《哪个仙人敢吱声》 作品相关 客官,可愿进来一品?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过去的时光,是一本厚厚的日志。 平时锁在柜子里,轻易不会去动。 而到了某个特殊的时候,或者是与旧友小酌微醺之后,或者是在初冬季节,被手里那杯绿茶热气糊了双眸时。 恍恍惚惚的,就那么把那本日志翻了开来。 于是,整个心里,就会被那些过去的人和事,被那些喜与悲、遗憾与感动彻底填满。 2004年,那年高二的课堂上,有个少年手捧《今古传奇武侠版》,沉醉在凤歌大大《昆仑》的世界里。 也是在那年的夏天,那个少年因为数理化成绩太差,在父母面前大放厥词:“给我转文科,我这辈子就是搞文的。” 年少时的轻狂,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早已被懒散和琐碎磨灭。 唯一剩下的,只剩下心底的那句话。 这辈子,不写本书,总觉得会是一个遗憾。 这个遗憾,就从现在开始弥补吧。 从发书开始,注定了以后下班后不会有太多娱乐的时间,要投入大量的精力。 取与舍能自己决定,是与非只能交予时间和别人来评判。 无论如何,我会用心烹好这锅小鲜。 然后站在家门口, 如果有踏马而来的过客,就呼唤上一声, 客官,可愿进来一品? 云上斩仙歌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若干年后,最后一缕泛古仙烬在风中消散,那首熟悉的歌谣,不知何时早已深入人心: 少年郎,也曾有梦似路长, 梦里匆匆过客,依稀有泪光, 当年泥鱼燕子乐,如今扑面风霜。 云中千秋客, 笑我今生多离殇,去日渺茫茫。 渺茫茫,长风起舞吹雪霰, 八尺寒锋向上,欲灭旧苍黄, 世人皆劝仙道好,我叹长生无常。 仙烬簌簌落, 陌上冬青此冬苦,来春郁苍苍。 第一章 鬼脸兽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哎哟,这该死的食菊蚁,往哪钻呢?” 伴随一阵咒骂,草窝子里窸窸窣窣一阵,一个少年腾地一下钻了出来。 看上去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顶着个鸡窝头,裤子被磨出好几个大洞。 雪白的屁股蛋上,划着几道长长的血痕,此时被杂草剐蹭,又有食菊蚁不时找错洞口,真是又痒又痛。 此时少年“叭唧”一下,又捏死了一只从屁股缝里抠出来的蚂蚁,脸上神情愈发哀怨。 他叫石二狗,黑云八寨中石寨之人。 “都跟你说了,拿风油草擦一擦,什么虫子都不会近你身。” 另一个少年一脸坏笑地跟着钻了出来,嘴角斜叼着根杂草,肤色黑亮,体型明显健壮很多。 这年长几岁的少年叫石凌,虽也姓石,却是在襁褓里时被人捡回寨子里的,算是个外来户。 这次两人偷入黑云深山,本想挖点野参什么的,与胆大入山的野贩子换些好玩的物件,不想二狗贼眼瞅见了坡下一株四果参花,激动之下脚一滑,跌跌撞撞地滚到了坡底。 石凌心急之下跟着滑下来,结果发现了个虎纹蜂巢。 虎纹蜂是黑云山特有之物,其蜜异常香甜,还有治外伤的奇效,在山外卖价极好。 撞上此等好事,二狗也忘了痛,两毛头小子贼心砰砰跳,窝在草丛里商量耳语好一会儿了。 “凌哥儿你这是人说的话吗?风油草涂在那里,我只怕会三天下不了床。” 二狗瞅着崖顶上的蜂巢,把额头斜搭下来的头发一捋,砸吧了几下嘴继续道:“要我说,费那么事干嘛!咱俩绕到崖顶上,哐啷一石头,砸了蜜柱子就跑不就完了。” “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去年捅蜂窝子被蛰成那副德行,要不是屁股上有颗痣,你娘都差点没认出你来。这窝虎纹蜂只会更凶!瞧那体型,都抵得上你那啥一样粗了,我看没成精也差不远。”石凌边说着话,边仰面躺了下来。 “凌哥儿,你这是在夸我吗?”二狗弱弱道。 石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到了天上。 天上虽是烈日当空,在日头附近,却有浓墨般的积雨云山在逐渐堆积起来。 他拿杂草剔了剔牙,悠哉悠哉道:“等这场暴雨一来,这些蜂子全得躲回巢。到时我们砸了蜜柱先过个瘾,再带老头他们过来。这么大的家伙,说不定里面都结出山宝了哩。” 山宝,是山里人的叫法。 在山外,有个更普遍的称谓——灵物。 泛古有灵,这莽莽黑云山纵然灵气比较匮乏,但天地造化之下,多多少少总能滋生出些灵物。 “山宝?!” 二狗吞了下口水,拿裤头上挂着的破布片将屁股使劲挡了挡:“不大可能吧,一个山宝拿到山外,都能换全寨半年食粮了。咱不贪图那些,拿着蜜柱回去就行,到时候,我看谁还敢笑话我胆子小,做不了护寨……” 说着说着,他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子直打架,终是抵不住炎日暴晒下的疲惫,沉沉睡去。 “护寨有什么好,破规矩那么多,连山都禁止出,都像老头子那样硬邦邦的,还不被憋死?要我看,做人还得多学学黄老仙那臭道士,自由自在,讲究的就是个舒坦……”石凌瘪着嘴嘀咕道。 石凌嘴里的老头子,是石寨的护寨之首——石义山,另一个身份,是将石凌从山脚捡回来的人。 黄老仙,则是弯弯折折十八拐上的道士,那地方等闲壮汉上去一趟,少不得腿肚子筋直抽抽。 这两个人,可以说是他三岁记事开始,所有痛苦回忆的源泉。 三岁到现在,他被石爷逼着给黄老仙干了整整十五年的苦活累活脏活! 胸前那两块黑亮的胸肌,就是这么干出来的,与同龄人相比,既是骄傲,也是辛酸泪。 “黄老仙那臭道士,蔫坏蔫坏,老是偷跑到寨子里来偷看娘们洗澡,也不怕被人抓到了打掉那口黄牙……” 石凌一边意淫着黄老仙灰头土脸的情景,一边盯着崖顶上那些即将到手的蜜柱子,不知不觉心情就好起来,哼起了寨子里抠脚大汉们传唱的土味小调。 “南山的瓜儿肥啊, 北山的妞儿俏, 银鱼叼着金鱼的尾啊, 公蛤蟆搂着母蛤蟆的腰。” 在这黑云山小调中,空中的黑云逐渐压沉下来。 空气粘稠得紧,愈发令人烦闷,整个山好似锁进了袋子里,连蝉都憋得噪不起来。 山雨欲来。 …… “二狗,快醒醒,快醒醒!”一声压低的急促呼喊将二狗从梦里惊了起来。 “怎么,下雨了?”二狗使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没有从梦里回过神来。 “小点声,看前面。”石凌紧张地轻嘘了一声。 二狗抬起头一看,立马将整个嘴埋进了手心里,要不是事先被提醒,他吓得差点就叫出声来。 我的山神老爷,怎么碰到这鬼玩意了!! 崖顶上,正并排站着两只似人非人的怪物。 长毛黝黑,鼻红脸白,参差不齐的獠牙上面,糊满了粘稠的墨绿色涎液。 其中一只脸上有条长疤,在深黝的眼眶正中划过。 独眼中满是凶戾之气,在阴沉的天空背景下,愈发显得可怕。 鬼脸山魈! 黑云八寨梦魇般的存在! 这凶兽狂躁易怒,却又灵智极高。 石凌所在的寨子里,曾经有队人马在深山不小心惹到山魈,活着走出来的只剩三个人,连带队的护寨都被整得灰头土脸。 当时,在众人离寨门只剩百来丈远,一个个庆幸劫后余生时,一直暗中尾随在后的这畜生,竟然准确把握住众人警惕松懈的时刻,将其中一人硬生生拖进了林子里。 等寨子里人集合人马再找过去,一个个都忍不住吐了出来。 这畜生竟然将人活活撕成数截,把内脏肠子挂满了树上,又将鲜血浇淋在周围所有能见的石头、草从、山壁上面。 头颅,则被一根针棘木刺着,斜插在了石缝之中。 赤裸裸的报复。 自那以后,在黑云八寨里,鬼脸山魈四个字,能让大人战栗、小儿止啼。 第二章 山宝是我的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此时,崖顶上那两只山魈,正硬扛着数以千记的虎纹蜂蛰刺,各自拿着根粗大的铁木棍子,你一下我一下,使劲敲打着蜂巢根部。 那蜂巢再是坚固也扛不住这般击打,伴随“咔咔咔”的声音,裂痕越来越大,终是砰地一声掉在了崖壁底下。 二狗被这一声惊得差点就要跳起来。 “凌哥儿,咱俩得赶紧走了!” 二狗声音都在发抖,显然已经害怕到了极致。 石凌死死盯着崖上的山魈,嘴唇已经紧张得咬出血来。 他几乎是在齿缝里吐出来几个字:“再等等!” “还等什么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二狗几乎快哭出来,“我要回去寻我娘亲!” “相信我!”石凌用力将他摁了下来,“山崖上一览无遗,我们只要一动就会被发现。这点高度的山崖,这两只畜生估计可以直接跳下来,你我这小短腿跑不过的。” 此时要说石凌不怕那是假的,但他明白,若是自己都慌了阵脚,今日两个人就真的死定了。 二狗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等他们下来的话……离得这么近,咱俩的味道还能逃得出他们鼻子吗?” “逃不逃得过,只能看老天爷了……” 石凌抬头看着天,轻轻一叹。 究竟能不能盼到生机,他是委实没有把握。 二狗一向唯石凌是从,听到这句叹息,瞬间便绝望了,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使劲压抑着哽咽。 山崖下两个人近乎崩溃,崖上的山魈则正喜上眉梢,一边扑打着蜂子,一边欲顺着崖壁跳下来享受战果。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崖顶正上方空中,那堆积了许久的雷雨云山轰然倒塌,几乎在瞬间,乌云就已遮天蔽日。 石凌脸上一喜,激动得紧紧握住了二狗的手。 他要等的东西终于来了! 只见一道炫白的电光撕开天幕,几乎照亮了大半个天空,不偏不倚,正好劈在了手握铁木棒的两只山魈身上,连同它们周遭成千上万只虎纹蜂遭殃,瞬间化成了两个巨大的火团。 两只山魈惨嚎着胡乱拍打着身体,东倒西歪下,脚底踩空,双双从崖顶坠落下来,沉闷地砸在了地上。 轰隆—— 紧跟着一个惊天炸雷几乎就在石凌头顶响起,震得崖壁上碎石泥土簌簌掉落,将两只鬼脸山魈连同蜂巢一股脑地埋在了下面。 掀起的尘土还未散,暴雨已经哗啦啦倾泻下来。 石凌张大着嘴巴,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突然演变成这样。 他确实是在等,等着暴雨降下,这样两人身上的味道会被水气彻底掩盖,就有机会逃走了。 谁知道,雨等来了,竟然还额外等到了一份大礼。 这就叫天助我也啊! 这雷,直是劈得够意思! 两人使劲揉了揉差点被雷声震聋的耳朵,狠狠咽了几口唾沫,对视一眼后刚欲起身查看,眼前那堆泥石突然动了动,吓得他们赶紧又扒了下来。 这天杀的竟然还没死?! 不远处,那独眼山魈正龇牙咧嘴着,从石头堆里挣扎着爬了出来。 这畜生身上的雷火虽已经被淋灭,但浑身焦黑,胸前被天雷击中的地方,更是泉眼般往外咕咚着兽血,说不出的狰狞。 它摇晃了几下脑袋,把手伸进乱石堆里胡乱摸索了几下,一把扯住已经昏迷过去的伙伴的脚脖子,将其硬拖了出来,又喘着粗气拨开几块山石,找到了蜂巢。 只见它高高抬起臂膀巨力一击,如金石般坚硬的蜂巢立马从中裂开多瓣,金黄色的蜜浆瞬间被暴雨冲刷得四处流开,露出里面一块闪着金光的块状物。 若是有眼力劲的人,定能一眼识出这是极为宝贵的蜜精石,灵物的一种,对于治疗外伤有奇效。 “山宝!!” 石凌和二狗心里惊呼,一阵窒息。 原本还只是随便意淫一下,哪想到这么快就成了事实。 “这狗日的,竟敢动小爷的东西。” 重宝面前,石凌这个时候也是红了眼,反而半点也不惧了,手不自觉便摸到了腰间的兽骨短匕上。 这畜生受这么重的伤,说不定自己突然冲过去,照着那独眼来一下,就能把它给废了…… 他正琢磨着,二狗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一脸哀求地看着他,其意不言而喻。 哎,这小子…… 罢了罢了,万一失手,还得拉上他陪葬。 石凌心里轻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二狗的手,示意自己会稳健的。 那鬼脸山魈将蜜精石捞到手后,贪婪地打量一番,张嘴就咬,清脆的崩牙之声响起,这灵物原来硬度惊人。 山魈张嘴吐出一口血牙,喉底却发出一阵“桀桀桀”的怪笑,直听得石凌两人头皮发麻,低伏着头,一动不敢动。 它将蜜精石胡乱在胸前伤口处涂抹几下后,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铁木棒子,准备离开。 二狗忍不住轻轻抬了抬头,它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又往回走,吓得他差点就尿了出来。 庆幸的是,这独眼怪走到同伴面前就不动了。 它戾气十分地瞅着地上晕厥过去的山魈,举起铁木棒,毫无征兆地用力砸了下去,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重。 “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中夹杂着骨裂肉碎的声音。 可怜那地上的山魈一开始还抽搐着哀嚎了几声,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殷红的血,如小溪般从其身下流了出来。 虐杀完同伴,这凶兽似乎终于安心下来,一瘸一拐地往山崖背面行去,不见了踪影。 在确认安全后,石凌一下掀开草丛,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地压着声音喊道:“天杀的,这畜生真是太狠了,差点没把小爷我吓死。山宝啊,真是山宝啊!二狗你看到没有?我先跟着它,你赶紧回去通知老头他们,无论如何得抢回来!” “这……这……太危险了吧,凌哥儿,要不我们一起回去,叫上大护寨他们再回来找。”二狗两条腿直打哆嗦。 石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头看了看鬼脸山魈离开的痕迹,果断拒绝了二狗的提议:“不行,山雨太大,血迹气味一下子就会被冲散,等老头他们过来就找不到了。这玩意对寨子重要,能救下很多条人命的。我会沿途用小刀刮下树痕,到时候你们追着过来就行了。” 他从小没少跟着石爷在黑云深山里钻,斗过的凶兽比二狗见过的还多,大大小小的危机也遇到好多次,在石爷的教导和长期历练之下,相比同龄人而言,处事更加冷静和果断。 “可是你的身体……” 二狗眉头皱得拧巴在了一起,他知道自己这凌哥儿可没表面那样看起来那么健壮。 第三章 大护寨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两岁多一点的时候曾突发怪疾,当时本来好好地和同伴在院子里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双眼变得血红,狂躁地追着人打。 几个被吓破胆的小孩子,哭爹喊娘地围着院子里的磨台使劲绕圈。 其中寨主的儿子石闾最惨,由于平日营养好,肉多跑不动,被石凌追上后,摁在地上“砰”地砸掉了一颗门牙,当场就晕了过去。 这场闹剧直到闻讯赶来的石爷一巴掌拍晕石凌才结束。 奇怪的是,跑了那么多圈,按常理来说,人应该是浑身发热出汗。 谁知石爷一把抱起石凌时,只觉如抱了块严冬寒冰,冻得差点松手。 一查事由,原来是其中一个娃子,误把酒壶当水壶倒给石凌喝了一口。 那娃子不是别人,正是这从小做事就缺根筋的石二狗。 后来,石爷把石凌抱到黑云十八拐,黄老仙有点本事,石凌人是活下来了,身体却变得很奇怪,夏天畏寒经不得冷水,冬天怕热近不了篝火。 寨子里人本就排斥他这外人,再加上这怪异体质,跟石凌差不多大的那些孩子里,除了二狗因为内疚对其极为亲近之外,其他的完全将其视为异类。 尤其是少寨主石闾,估计是小时候被石凌砸到了牙根,大了后也缺着颗牙,说话快了就嘶嘶漏风。 因为有这开裆裤时期的仇在,他跟石凌极为不对付。 “哪来那么多可是,”看着同伴眼里的担忧,石凌大咧咧地道,“放心,夏雨不寒,我承受得住,这风大雨大的,我远远跟着,它肯定觉察不到,你们快点来就好。” 说完,不待二狗再劝解,他从腰间拔出兽骨匕首,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林子里。 二狗劝阻不住,急得跺了下脚,赶紧回头往寨子里跑去。 …… 山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才还电闪雷鸣,顷刻间,云雨散去,万里碧空如洗。 阳光从高低错落的林木树冠缝隙投射下来,在山林里形成一道道或粗或细的光柱。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一个少年小心翼翼地拨开挡在面前的齐人高杂草,猫着腰钻了出来。 头发被雨水淋得紧紧贴在头皮上,正是沿着脚印血迹一路吊在独眼山魈后面的石凌。 他嗅了嗅杂草上快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血迹,又仔细看了看地面上已经变得若隐若现的脚印,气喘吁吁地扶住了身旁一棵小树,用小刀在上面重重刻画下记号。 “这畜生怕是属兔子的吧,受那么重的伤还跑这么快……老头怎么还不来,痕迹越来越淡,就快跟不上了。” 暗自抱怨着,他正准备继续追赶,突然发现周遭有些不对,疑惑中慢慢放缓了脚步。 要知道这黑云山中多产云雨鹳,这红屁股鸟繁殖能力极强,基本上是哪里有灌木丛哪里就有它。只要是雨后,最喜欢窝在巢里“记几呱、记几呱”地叫唤。 现在山雨刚歇,怎么会这么安静? 除非……是有什么东西吓得它们不敢发声。 “不好!” 石凌心中警兆突生,身上的汗毛噌地一下竖了起来,掉头就跑。 却听“扑通”一声,他苦苦追寻的独眼山魈已经从路旁一株大树上跳了下来,如小山一般拦住了退路。 这凶兽竟是觉察到了背后有人跟踪,蹲在这暗中守候,又隐忍不发,一直到石凌露出怯意想逃,确认其无援手帮助后才现身。 真是奸诈得可怕。 先前远远看着还没太多感觉,现在跟这凶兽只隔着几尺距离对峙,石凌只觉凶威滔天,鼻间充斥着它呼出的腥臭气,还有混杂着的血腥味、焦糊味,让人几欲作呕。 被一只畜生给反蹲了,真是事前猪一样…… 石凌后悔得想给自己狠狠来几巴掌。 到底是低估了这畜生的智商。 他将兽骨短匕紧紧握在手里,深呼几口气,逼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 这畜生能硬抗天雷,凭这把短匕跟它近身搏斗就是找死。 到底该怎么脱身? 那独眼山魈站定在石凌面前,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一只手倒拖着铁木棒,一只手握着那蜜精石,歪咧着嘴露出丑陋的邪笑,其中明显夹杂着戏谑之意。 石凌怒哼一声,陡然将手中匕首朝妖兽的独眼用力掷去,欲趁它拨挡时,翻身往旁边山崖下滚,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反正决计不能落在这畜生手里。 遗憾的是,山魈却连这个机会也没给他,只是眼睛一闭,那短匕就犹如撞在石头上,只在其眼皮上留下道极浅的白痕。 然后它便大跨步上前,把正欲翻滚的石凌凌空一捞,用力夹在了胳膊之下。 “这畜生竟然还有狐臭……” 这是石凌昏迷前的唯一想法。 …… 石寨宗祠。 “你说什么?!凌小子去惹鬼脸山魈了?” 巨大的石板桌前,一个套着粗葛褂子,露出半膀子黄蜡腱子肉的老者猛地拍桌而立,震得胸前挂着的兽牙项链都弹了起来。 石义山,石寨大护寨,在黑云八寨,绝大部分人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尊称一句石爷。 围坐在桌前的其他人虽然大多数年岁都比他大,但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是……是……我拦不住……” 站在宗祠门口,不敢再踏进半步的二狗结结巴巴地说了几个字,就被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当时他着急忙慌地赶回来,恰好石寨的为首者都在宗祠议事,在禀明事情缘由后,便被传唤了进来。 坐在首位的是石寨寨主石全德,穿着算是一室人中最得体的了,他扫了眼场上的人,轻咳了一声道:“义山,你先听他把话说完。” 石义山看着被自己一吼吓傻掉了二狗,又急又气,几步走到他面前,逼迫着自己放缓语气道:“你快把事情讲清楚。” 二狗泪水在眼眶子里直打转转,深吸了几口气后,断断续续地把事情原委讲了出来。 宗祠里先是死一般的沉寂,随即响起了窃窃私语。 “简直就是胡闹!鬼脸山魈那是能惹的吗?” “这小子从小就野惯了,没点分寸,这要是让山魈惦记上,整个寨子都别想安宁了。” “大日子马上就到,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出点什么血事,那就真是晦气了。” “真是一粒老鼠屎,打坏一锅粥。” 石义山脸色铁青,环视一周,那些触及他目光的人禁不住都止住了话语。 “石大壮,石拴子,你们点齐护寨跟我进山!”石爷喝令道。 被叫到名字的两个人不禁面面相觑。 第四章 洞里的宝贝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大壮与石全德暗中交换了个眼神,犹豫了一会,这才壮着胆子道:“大护寨,鬼脸山魈不好惹啊,没十足把握将其当场宰掉的话,寨子就危险了……” 有了带头的,石拴子赶紧补充道:“是啊,我们倒是不怕,但是其他普通寨民防不住啊。那畜生报复心强,又是专门对弱的下手,前几年石铁蛋那娃子可是就在寨子口被那畜生生撕活剐掉,寨子里人现在都还没从阴影里缓过来……” 另外几个人面色沉重,相顾点头,刚被压下去的话头又蹦了起来,其中又以指责石凌为主,什么害群之马、惹事精之类的词层出不穷。 石义山神情愈发难看,二狗在旁边战战兢兢地提醒道:“大护寨,再晚点,凌哥儿不会出事吧……” 石全德瞪了二狗一眼,警告其不要多嘴,又走到石义山跟前,陪笑道:“义山,我看你也别太着急,刚才这风大雨大的,说不定凌小子早就跟丢,在回来的路上了。” 石义山冷冷看了他一眼,一把将他的手重重甩了下来,没有答他,反而朝着宗祠守门的两个人喊道:“石开阳那浑货呢?” “禀大护寨,开阳护寨昨晚吃多了酒,现在估计还在睡着。”守门人赶紧答道。 石爷皱眉点了点头,一把牵过二狗,大踏步走出宗祠,冷冷地撂下句话:“凌小子的事,你们不管我不勉强,但谁要是再乱嚼舌根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把他从这宗祠里一脚踢出去。” 宗祠里死一般沉寂,待石义山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后,这才炸开了锅。 “寨主,你看大护寨这说的什么话,竟然还对我们撒气!” “原本要商量几日后圣物交接的大事,现在倒好,为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竟然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 “成何体统!意气用事呐!” 石全德安静听着众人愤愤之语,直到再无人讲话了,这才压了压手,语声沉重地道:“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义山呐,是一步错步步错。他当时不顾寨子反对,仗着自己八寨实力第一的威望,把那孩子强留在寨子,坏了我黑云八寨百多年传承下来的规矩。我只怕,祖宗迟早会降罪下来。哎,不好说,不好说……” 顿时,宗祠内又是一片愁云惨淡。 良久,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轻声叹道:“早些年,就该瞒着把那野小子溺死在山溪里的。” …… 一处乱石山洞内。 石凌抽动着鼻子慢慢醒转,差点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树藤牢牢地绑住手脚。 身上则黏糊糊的,正散发着一阵阵熏人的酒气。 稍一转头,立马吓得他屁股往后连挪了几下。 在山洞的一角,竟然随意堆叠着无数头骨,有人的也有兽类的。 有的已经彻底风干,深黝的眼眶中不时有长虫爬进爬出,有的却仍连皮带肉,蝇蛆遍布,散发出阵阵腐臭味和血腥味。 在这炼狱般的环境里,山洞另一角的石池子里面,却盛着一汪散发着阵阵浓香的清冽酒液,池子底下是厚厚一层浆烂的野果。 他身上被浇淋的酒液,估计就是来自于此。 这是准备要就着小酒吃了我吗? 石凌强忍住惧意,正四处搜寻着逃生之处,突然被山洞深处的事物吸引。 那里堆满了奇形怪状的物品,其中有的闪着山宝特有的光芒,看来都是那鬼脸山魈收集回来的东西。 “大爷的,这畜生还真富有!” 石凌暗骂一声,身上突然没来由生发出一阵狂躁之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好难受啊!” 借着这股躁意,他使劲一挣,竟然把那捆住他的藤绳给崩断了。 若此刻面前有面铜镜,他定能看到自己双眼已经开始泛着淡淡的红光。 “咦,怎么突然这么大的力气,是酒味的缘故?黄老仙这骗子还说我不能喝酒,才闻了闻就力气变大了许多啊。” 他暗自庆幸着,站起来揉了揉快僵掉的手脚,抬脚就往洞外跑。 山洞并不深,转个弯就到了洞口。 只见那独眼凶兽正靠卧在洞口小憩,整个身子结结实实把洞口堵住,嘴角留着的浓涎长长滴落,手心里还握着那块金黄色的蜜精石。 石凌抓耳挠腮了半天,最终担心惊扰起这凶兽,没敢强行过去,又轻手轻脚地退回了洞里,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他围着山洞转了几个圈,却见洞壁全是大块的冷黝黑石组成,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最好再来个天雷,劈死你个老畜生。”石凌气恼地坐了下来。 片刻后,毕竟是少年心性,他又忍不住挪步到那堆杂物里翻拣起来。 “这是六须仙鹤草啊,怕是有几百年年份了吧。” “九炎菖蒲!这是老头做梦都在念叨的东西啊。” “这么重!金阳笋!这坚硬程度,我的天,老头前些年用这个换来了寨子三年的食粮……” 石凌心里的惊呼只怕比从小到大加起来还多。 “这是什么?”他在杂物堆里突然抓出个滑溜溜的东西。 那是枚成人拇指粗细的的小树干,既没有根须也没有枝叶,通体似铁水铸成,放在手心里更是有几分沉重。 树干上面的纹理歪歪扭扭极为复杂,像是深潭里的暗漩,盯得久了令人生出目眩之感。 石凌轻轻用手摩挲着树干,只觉冰冰凉凉的,心里那股子躁慌劲仿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说不出的舒服。 “这啥玩意?应该是个宝贝吧……” “吼——” 门口突然传来鬼脸山魈的低吼声,吓得石凌赶紧把小木头塞进了怀里,躺在地上装死。 低吼不断,其中还夹杂着一阵阵“嘶嘶嘶”的声音,却迟迟不见那凶兽进来。 石凌心头疑惑,爬起来悄悄走到洞口,却发现那鬼脸山魈已经走出洞口几步,正如临大敌般闷声嘶吼,将手里的铁木棒子示威一样来回朝前挥动。 在它面前,赫然是一条头上冒出个浅浅犄角的赤金大蟒。 第五章 奇物饮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大蟒蒲叶大小的赤金鳞片在阳光底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如磨盘般的蟒身一半盘踞在山洞前的大树上,整整绕了十几圈,稍一挪动,树身就被勒得嘎吱作响。 另外一半蛇身凌空立着,狭长的双眼死死盯着鬼脸山魈手中握着的蜜精石,血红的信子打着颤地一伸一缩。 “这么大的赤金蟒,又是深山一霸……估计是闻着蜜精石的味道过来的。” 石凌心里求爷爷告奶奶,盼着这两个山大王赶紧打起来,然后快点出现两败俱伤的完美结局,这样他不仅可以脱身,还可以从容返回山洞,把那些山宝全部带回去。 对峙了一阵后,鬼脸山魈终究是受了伤,忍不住摇晃了下身子。 那赤金大蟒好似就在等这个时刻,盘踞的大树陡然被蟒身卷曲得近乎折断。 一个弹射,巨大的蟒嘴如黑洞般张开,亮着尖锐的獠牙,巨弩离机般直朝鬼脸山魈射去。 鬼脸山魈镇定瞧着巨蟒袭来,胳膊上暗自攒劲,瞅准了时机,抡圆铁木棒子,不偏不倚重重砸在蟒头上,鳞片四溅,一股赤红的蟒血喷出半丈来高。 大蟒也是了得,这一下头部受创坠下,蟒尾却如长鞭一般挟着惊人的气势紧随而至,狠狠抽在了山魈腿上。 “啪”的一声,好似平地起了惊雷。 伴随令人心悸的咔嚓脆响,山魈一条腿骨被直接抽断,猝不及防下栽倒在地,勉强想站起来却又使不上力,痛吼一声,震得旁边猥琐观战的石凌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赤金大蟒晃了晃头折转过来,趁山魈断腿行动不便,缓缓把它下半身缠绕进了硕大的蟒躯里面。 再一收紧,山魈骨骼就被勒得喀嚓作响,痛得它双臂使劲挣扎,手里握着的蜜精石也脱手,正好掉到了石凌脚边。 赤金大蟒直起上半截蟒身,巨嘴一张,如幽深的巨洞,眼看就要将山魈吞下。 石凌看到这,暗道一声天赐良机,捡起地上的蜜精石就准备逃走。 那赤金大蟒却突然止住了攻势,转过蟒头冷眼盯着欲跑的石凌,长长的信子一吐,吓得石凌身上鸡皮疙瘩直鼓,赶紧把宝贝放了下来。 “你的,这是你的!别误会,我只是帮你看一下有没有被这畜生损坏掉。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走一步啊,你加油!”石凌一脸大义凛然。 赤金大蟒似乎没山魈那般凶戾,见山宝留住了,对石凌这小蝼蚁去留倒是丝毫不在意,回头就准备送山魈上路。 然而,那山魈经这一缓劲,竟暗提了口气,猛地挣扎一下,把地上那铁木棒子扒拉到了手里,对着立起来的蟒身就是一棒。 这一棒估计也是把这凶兽破天荒的好运打了出来,正中在赤金大蟒七寸之上。 要害受创,赤金大蟒身躯一下子就软了,山魈几个扭动就从蟒躯里挣扎了出来。 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这凶兽戾气被彻底激发,骑坐在蟒身上,两只手掐住蟒头,拼命地往地上砸。 可怜那赤金大蟒,痛得蟒尾四处摆动,想抽打那山魈却总是欠了些气力,尝试了几次却总够不到。 “蛇的七寸,女人的腰,到底都是一模就软……” 石凌站在一旁,看着瞬间颠倒过来的战局,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傻玩意,分这心干什么,不就是个山宝吗,洞里多得是,非要跟我抢,这下玩完了吧。” 他正想着,无意中与赤金蟒眼神相交。 然后不由得楞了一下。 那大蟒似通人性,眼神中竟然有苦苦哀求之意。 “这……你看我也没用啊……我大腿还没这畜生晃荡着的玩意粗呢。” 他挠了挠后脑勺,再也不敢多停留,抬脚就跑。 可刚跑了几丈远,却又突然止步,咬着牙恨恨折返。 “姥姥个腿的,小爷这可跟你两不相欠了啊!” 石凌从小被八寨排挤得厉害,在这种情况下,但凡有谁,即使不是人,只要对他表露点善意都会让他格外珍重。 若不是这赤金大蟒,只怕他只能在洞里等着变成山魈的下酒菜,此时要让他不管不闻跑掉,心里怎么也说不过去。 他飞速钻进山洞,跑到那石池子边,埋头进去大口喝了几口果子酒,再抬起头来,双眼已经变成了惨烈的血红色。 他鼻尖喷出一道重重的酒气,似暴走一般,一把将那先前根本搬不动的金阳笋举了起来,发狂般闷头冲出山洞。 高高一跃,尖锐的笋尖对准了正在疯了般虐打赤金大蟒的鬼脸山魈,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下来得极为突然,笋尖不偏不倚直接刺进山魈独眼一尺来深。 那凶兽这下真是两眼全黑,吃痛之下松开了赤金大蟒,大臂一挥将石凌甩打在了地上。 石凌肋骨瞬间断了几根,鲜血止不住地从嘴里流出,胸前染红了一大片。 衣裳之下,如蚓般的鲜血缓缓流淌到被他顺手牵羊的小树干附近。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无序流淌着的血似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一般,骤然提速,不断汇入到小树干之中。 小树干汲取着鲜血,表面复杂的纹理突然动了。 像是水漩般开始流动,速度由慢至快,树干表面的颜色也是逐渐变淡、褪去。 最后,整个树干都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透明色。 晶莹的树干中,缓缓冒出一缕缕淡绿色的气丝,升起又降下,最后盘旋着缠绕在一起,化为了一颗绿如水乳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然后绿芒消失,树干又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流动的纹理又重新归于平静。 这奇异的现象就发生在几息之间,连石凌自己都没有发觉。 再看外面,战局已定。 大蟒两道獠牙几乎将山魈的脖子扎了个对穿,山魈双臂在空中胡乱挥舞,动作越来越慢,终于瘫软着垂了下来。 石凌已经无法再去关注其他事情。 他躺在山洞门口,手脚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双眼中的赤色逐渐变淡,一阵阵寒意不断上涌,体表浮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他只觉眼皮不断加重,终于彻底失去了知觉。 那赤金大蟒有气无力地游动到那蜜精石前,低头衔了起来。 经过石凌身旁时,似乎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头触了触他的脑袋,见没有动静,含着那蜜精石往他身上涂抹一番,端详几眼后,缓缓游动着身子钻进了林丛。 …… 第六章 黄牙老道儿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嗯……这是?” 熟悉的木床,熟悉的纱帐。 还有夹杂着脚臭、汗臭以及沤湿棉被的怪味直往鼻孔里钻。 这往日被他极度嫌弃的味道,现在闻起来只觉得格外亲切。 “这是在黄老仙那破道观里啊,看来捡回一条命了,小爷的运气还真是好……” 苏醒过来的石凌微微转头,立马看到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二狗? 呵呵,这家伙总算办了回靠谱的事。 确认自己得救后,石凌心中稍安,刚绷紧的身子又舒软了下来。 “醒了醒了,石爷,凌哥儿醒了!!” 伴随二狗激动的呼喊,急促的脚步从门外响起。 石义山带着一身火气大步走到了床前。 “小兔崽子!你找死啊!” “老头子!洞里的山宝可全部搬回来了?” “宝你个头,我跟你讲,下次再闹出这种事来,我非得打断你的腿。” “得分我五成。”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蛮干有多危险,那鬼脸山魈把你吃下去,连骨头都能嚼成渣,你信不信?” “四成?” “你裹着一身臭血和蜜浆在那里躺尸,要不是老子来得及时,嗜肉蚁都能把你啃没了。” “两成不能再少了啊,再不能少了!” “成交!” 老的奸计得逞。 小的一脸无奈。 按照黑云八寨传承下的规矩,凡入山有所获,都需要交给寨子里,再按照贡献以及各家的人头和地位统一分配。 有私自隐瞒的,一旦发现,就会被剥夺今后的分成资格甚至逐出寨。 强有所得,弱有所获,这样的规矩,虽说刻板而略显不公,但也确实是八寨山民能团结一致,在这莽莽黑云山繁衍生息下来的根基。 石凌轻叹了一声:“老顽固啊。” “小兔崽子。” 石爷喝骂着刚欲一巴掌拍在石凌头上,却看到石凌突然咬紧牙关,“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石义山一下紧张起来。 石凌却哪里还张得开口,此时他只觉一阵阵寒意如针刺般从四肢往胸口延伸,那寒意行到哪里,哪里便透骨的痛。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手心被指甲抠得鲜血四溢,双眼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其中的狂躁之意越来越浓。 石义山大惊失色,一把将石凌衣服撕开,只见四条乌青色的粗线潜藏在其皮肉之下,正沿着四肢爬行,转瞬已快接近躯干,乌青线所过之处,皮肉开始大面积泛出乌紫色。 “黄老仙,你死哪去了!凌小子他……” 石义山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身影已经一个跃步从门口横飞了过来。 尚未落地,来人凌空一拳击出,如惊涛般的气浪直接将石凌压晕过去。 落地之后,他摊开手心,轻轻用手一拨,四根如松针般的东西飘然落在石凌四肢上,一下子就融了进去,针锋相对般阻住了乌青粗线前行。 “怎么样?”石义山焦急问道,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 来人正是那黄老仙,瘦瘦巴巴的,比石义山足足矮了一头。 一袭道袍上缝补着几块深浅不一的破黄布,被山风鼓得呼呼作响,腰间挂着的黄皮葫芦也是不住晃荡。 再一细看长相,倒是跟略显猥琐的体型不一样。 一字长眉灰里泛白,几缕长须迎风而动,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眯缝着的双眼偶尔一开,却是说不出的清亮有神,端的有几分道骨仙风。 “暂时制住了,若不是这次侥幸在那山魈洞寻到了九炎菖蒲,这浑小子命就没了。不过现在最多只能扛住小半个月。” 黄老仙取下黄皮葫芦,嘬了一口酒后说道。 这一开口,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中喷出来一股子酒糟味,一下子把那“道骨仙风”四个字吹得无影无踪。 一口酒下肚,黄老仙舒服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当年这小子寒气入体,狂气入魂,若用极阳之物驱除寒气,狂气就会暴涨,反之亦然。当年好不容易维持住平衡,现在一朝全部激发,势头猛烈,挡无可挡。半个月后,寒气攻心,就算再有九炎菖蒲也没用了,压住了寒气,狂气也会把这小子逼成疯子。” “可还有办法想?” 黄老仙说得平平淡淡,石义山听到这却已经急上了心头,浑身止不住轻微颤抖。 黄老仙默然摸了摸长须,石义山会意,叫二狗出了屋子。 “有是有,就看你敢不敢用,”黄老仙深深盯着他,神色也是认真起来,一字一句地道,“借驭魂宝篆之力,强结魂连,将狂气转嫁给驭魂兽,寒气再治就容易了。” 驭魂宝篆,是黑云八寨的圣物。 百多年前,有寨民无意中救助了个濒死的道人,那道人原来有大能耐,苏醒恢复后,临走前留下了这神奇的宝篆。 通过此物,有特定条件的人可以将自己与凶兽命魂相连,不用开口也能通过魂识交流沟通。 这部分人,就是八寨的护寨。 听到黄老仙的建议,石义山犹豫了下道:“可还有别的办法想?你又不是不知道,八寨祖训,驭魂篆不传外人……而且凌小子都这般大小了,没见过他表现出有见阴能力,要是强行离魂,十有八九就真成疯子了!” 他越说语气越急,到最后差点就要吼出声来。 黄老仙却不急不慢地伸出小指,在齿缝间抠下一小块菜叶,想优雅地随手弹开,却几次都失败,无奈之下随手蹭在床沿上,摇了摇头。 石爷抿紧嘴唇,双眉紧锁。 他轻轻坐到床头,抚摸着石凌额头,眼中怜惜之色渐浓,良久之后,长叹了一口气,略有些哽咽地道:“这孩子命苦,当年那场暴雪,他被那奄奄一息的血衣汉子抱着靠在树边,全靠吮吸那汉子在指尖逼出的精血才活下来。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凌小子这怎的就不灵验了?那汉子血中有异样,救下了这孩子的命,却也带给他如此劫难。” 见到石爷罕见流露出柔情,黄老仙眼神闪烁,将酒葫芦凑到嘴边,又轻轻叹口气放下。 第七章 这道我传了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爷将石凌盖着的被子边沿小心压紧,生怕有冷风从缝隙里钻进去,自言自语道:“这小子,从小到大没被寨子里人正眼瞧过,受尽了冷嘲热讽,表面上装作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暗地里却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 “你以为他是喜欢往山里钻吗?整天磕得头破血流的,哪个少年人吃得了这份苦。还不就是为了多给寨子里带点东西回来,打心眼里想让寨子里人认同自己。若不是如此,这次又怎会孤身一人去追那山魈,结果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八寨亏欠这孩子太多了……” 念及此,石爷声音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沉声对黄老仙说道:“当年我既然选择从那汉子手里接过了他,就得让他好好活着。驭魂篆,我去取,至于能不能成,就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好——好——” 黄老先摸着长须连道了两声好,与石爷擦肩而过往门外走去:“石寨西北方过去二百多里,那山腰位置有一方赤砂石洞,里面有适合这小子的驭魂兽。” 石爷一愣,不由得一笑。 这老道士,原来早就料到自己不会不管,提前帮石凌物色好对象了。 他低头琢磨了一阵后,喊了一声:“二狗。” “哎,石爷。”二狗听到叫唤,一下子从门外冲了进来。 “好生看着你凌哥儿,有什么事赶紧叫黄老仙。” “知晓了,交给我吧。”二狗一副交给我办事放心的自信,走到床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石爷又看了看石凌,转头三步并做两步走了出去。 床上的石凌一动不动,良久,一行清泪从眼角划了下来。 “这老头子……” 两日后。 石凌已能下地行走,钻到黄老仙房里,只见地上堆放着不少山魈洞里来的东西。 “这老头蔫坏,私自截留了不少啊,这里可不止一成。”石凌有点乐了。 他一边随手翻着地上的东西,一边摩挲着胸前挂着的小树干。 醒来后他就把这玩意给黄老仙和石爷看了看,两人琢磨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石凌也懒得再深究,想着这也算是这次死里逃生的一个纪念了,于是随便找了根绳子系在了脖子上,冰冰凉凉的贴在胸口,还挺舒服的。 “这是你爷爷在他下半年的分成里预扣出来,专门给你调理身体用的,你们俩就等着冬天喝西北风吧。” 黄老仙边说边走出房,踱步到山崖旁吐纳气息。 “这老头子还有点良心,”石凌嘿嘿笑着黏在他屁股后面,没大没小地拍了他一巴掌,“黄老仙,没看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啊,跳起来打我那拳可厉害得紧,你要肯教我的话,我每天给你到猴儿沟掏壶果子酒回来。” 黄老仙笑而不语,背手站在崖边巨石上,道袍迎着山风而动,说不出的飘逸。 “教教呗,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以后要是仙逝了,还能留下点衣钵。”石凌凑到他面前,故意挤眉弄眼地道。 黄老仙只是眼观鼻子鼻观心。 瞧黄老仙一脸油盐不进的样子,石凌故作心头割肉般地道:“我这次山魈洞里的分成全部给你总行了吧?你可别蒙我,这里面好东西多着的,你等于白赚了!” 黄老仙摸了摸胡须,抬眼静观那山外青山,只见袅袅青烟起苍翠,静谧而恬然。 这下石凌是真恨得咬咬牙,随后灵机一动,摸了摸下巴,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寨子里三娘子家的冰水豆花可真好吃啊,白白嫩嫩的,手指戳一戳都能弹开来。她有间偏房墙角有个小洞,十分隐蔽……” 黄老仙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着天边云彩。 “那小娘子经常在里面沐浴……” 听到这里,云淡风轻的道人慢慢转过身,只见万丈霞光从其背后照过来,直如神仙中人。 “明天跟你爷爷进山做件事,回来就住到观里来,这道,我传了。其实,我早观你骨骼清奇,有将我一身绝学倾囊相授之意,只要肯努力,将来把你爷爷打趴在地上,自不在话下。” “当真?” “修道之人从不说假话。” “好!原来我骨骼清奇啊,你也藏得够深的!我就说嘛,不然怎么玩得过那丑山魈。”石凌高兴得起身就要走。 “别忘了把那小洞位置画个图给我。”山风轻轻送来一声善意的提醒。 石凌差点咬碎自己一颗牙。 …… 隔日,石凌醒来时,石爷已经蹲坐在道观门口的青石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身旁趴着的大熊。 这大熊正是石爷的驭魂凶兽,体型巨大,直起身来估计能顶到一丈来高的道观门,一身乌墨色的皮毛油光水滑,背脊位置有一大块显眼苍色,在清晨的阳光里泛着阵阵光泽。 此刻,这凶兽正闭着眼睛享受着伙伴的抚摸,显得格外安静乖巧。 “大黑子!”石凌猛地一下跳到了大熊背上,扯着熊耳朵大声吼道。 大熊陡然受惊,吼叫着立了起来,背过胳膊想挠却又挠不到,只好使劲扭动着屁股想把背上的少年甩下来。 石凌哈哈笑着松开手,顺着熊背滑了下来。 “你这憨货又长个了啊,可惜前些天你不在,不然那一窝虎纹蜂蜜可够你这馋货吃的了。”石凌重重拍了拍大熊肉乎乎的背。 大黑子傻乎乎地咧着嘴笑,胸前有道深凹进去的狰狞刀疤。 石爷望着这见着石凌就软了骨头的驭魂兽,心中恨铁不成钢地哀叹:“你可是八寨凶兽之首啊……” 大黑子是石爷年轻时在山涧中捡回来的,当时还是个小崽,胸前被人砍了长长一刀,没剩几口气了。 被救活后就认准了石爷整天黏着,其他人只要靠近一丈以内,就会激得它直吼。 原本以为就是只普通黑熊,没想到长着长着背上就生出了苍斑,体型也大得异常,原来是黑云山快绝迹了的铁背苍熊后代,凶性之大,能把其他几寨的护寨兽当柿子拍。 后来,石爷有了见阴能力,便与它结了魂力牵连。 再后来,石凌加入进来,从懂事开始便经常捉弄它,这凶兽碍着石爷面子,没敢发飙,但也是对这老来搞事的少年厌恶得不行。 奈何石凌脸皮厚,一心想和它亲近,经常弄一些好吃的东西过来,久而久之,便被磨得没了脾性,没少跟着石凌二狗一起钻到山里捣鼓些事情。 第八章 白月脚楼守尸人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爷望着打打闹闹的一人一熊,拍拍衣襟,站起身来道:“黄老仙跟你都说了吧,收拾收拾咱们就出发。” “大黑子也去吗?” “自然去的。” 石爷知道这孩子脾性,平时在寨子里基本没什么玩伴,别人不待见他,他明面上也不会去做那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但凡有机会能跟着自己一起进山闹腾,就比给他什么都开心。 这黑云山里大大小小的凶兽,虽然同样并不友善,但好在,并不只针对他一个人。 “没啥好收拾的,”石凌用手摸着大熊,回过头来对着道观喊了声,“黄老仙,哦……不对,应该是师父!嘿嘿,我跟老头进山去了啊。” 老道士背着手走了出来,也不答应石凌,盯着大黑子嘀咕道:“肥了不少啊……” 大黑子感觉到不善,朝着黄老仙低吼着挥舞了下爪子。 “师父?” 石爷意味深长地望了黄老仙一眼,对石凌拜师一事倒是没表现出太多的意外。 他抓起地上的行囊,石凌则熟络地几下爬到大熊油亮厚实的背上,悠哉悠哉地躺了下来。 两人一熊沿着山道行远。 黄老仙目送着他们,轻轻捋了捋长须。 “希望一切顺利吧。” …… 大黑子看着笨重,跋山涉水的速度却极快,石爷常年跟着它在山林里狩猎,勉强也能跟上。 只有石凌这懒货扒拉在熊背上,死活不肯下来走一步。 一开始石爷有一句没一句地拉着石凌说话,后来看着他明显没太大的兴致,也便安静了下来。 两人各怀心事地行了一阵后,石凌漫不经心地问道:“老头,给我看看呗。” “看什么?”石爷微微皱了皱眉。 “驭魂宝篆啊,你也不怕被长老们逮到?偷东西你得叫我一起嘛。” 石爷停步站定,抬头望了眼熊背上翘着二郎腿晃悠的少年,叹道:“你都听到了?” “嗯,听到了几句。” “哪几句?” “二狗出屋那会,我就醒来了,”石凌双手枕着头,盯着天上一缕缓缓飘动着的白云,眼睛里印满了天空的宝蓝色,“不就是给我找个伴嘛,不用瞒着我的。” 石爷沉默了一会,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轻抛了上去。 石凌接过后一摸,也不急着打开,坐起身来问道:“上次你和我师父说,结魂连需要能见阴的人才行,这见阴到底是个啥?” 石爷知晓事到如今也瞒不了他,缓缓解释道:“你可知寨子里的人,为何成年后都要到那白月脚楼做三晚的守尸人?” 白月脚楼是石寨临时停放尸体的地方,依照寨子规矩,人死之后都要在这脚楼里停放三天,以供寨子里人悼念,之后才能火化,然后将骨灰坛送入八寨祖地。 为防夏日高温引起尸臭,这脚楼便建在石寨与山凹交接的偏僻处,终年不见光日,阴气重得能滴出水来。 石凌打小虽然胆子大,但这地方却从未涉足过。 一来多少总觉得有点瘆人,二来最重要的,白月脚楼、宗祠,还有那最神秘的、八寨共有的祖地,这三个地方平时都有人重重把守,严防外人进入,石凌自然也在此列。 “以前你不是说那是试胆吗?过了那个考验才能当护寨。”石凌笑着反问道。 石爷摇摇头,有些抱歉地道:“以前瞒着你,是没办法,这是八寨最大的秘密了,要是告诉你这些,事后不小心被人发现的话,连我也不一定能留得住你。其实,送年轻人去白月脚楼,就是在测验是否有见阴能力。” 石凌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石爷偷偷瞧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依照祖上传下来的说法,人有地、命双魂。地魂主肉体行为,命魂主情感记忆。活着时,两魂重叠合一,死后命魂直接消失,传闻会直接步入轮回,无知无识的地魂则会在七七四十九天后才脱离肉体,萦绕不去,直至肉身彻底腐化后才会化为虚无。” “普通人魂力有限,见不到那脱离肉体的地魂,但是极少数人能够看得到,这种能力就叫做见阴。见阴能力越强,看得就越清晰。在驭魂宝篆的帮助下,能见阴之人就能控制自己命魂离体,与兽魂结成魂力牵连,之后便能与驭魂兽魂识沟通。” “那白月脚楼阴气重,但凡血脉里藏着见阴能力的人,在里面呆上三天后都能被激发出来。” 听到这番解释,石凌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虽然打小就对寨子里这神神秘秘的事好奇得紧,但石爷支支吾吾解释几次后,他便不追问了。 因为他知道石爷肯定有难处,不说,肯定是对他好。 他挠了挠耳朵,还是有些疑惑:“不对啊,我可从没见过哪个死人魂飘来飘去的,这样也能结魂力牵连?” “你现在虽然还不能见阴,但并不是说就没有魂力。像寨子里有的人喝醉了,或是大病一场了,经常胡言乱语说看见鬼了,其实就是潜藏的魂力一下子被激发了,只不过持续的时间不长而已。所以,还是有办法的。” “也没那么容易吧。”石凌低下头,隔着布包用手揉捏着那宝篆,轻轻嘀咕了一声。 他对石爷的脾性再了解不过,这老头子根本不擅长说谎。 这个时候了还藏着掖着不说明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就算有办法,肯定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石爷正竖着耳朵听着熊背上动静,听到石凌微乎其微的声音后,赶紧哈哈笑道:“没你想的那么凶险,当年麻寨那麻老六结魂连时比你大不了多少,还有二母寨那光头小子,二十岁就继承了他爹的驭魂兽,还有那……” “老头别说了,我知晓,”石凌望着下边石爷头上悄然生出的丝丝白发,轻声说道,“你放心,这一关我肯定扛得过去,连我都还没搞清楚自己从哪来,阎王爷也不肯收的……” 石爷嘴唇动了动,还想安慰几句,却被石凌一声惊呼打断。 “我的个娘哪,真是宝贝啊……” 第九章 泛古灵殇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已经把那布包打开来,只见里面静静躺放着一枚成人拳头大小的方形宝篆。 瞧材质,应当是说不上年岁的老玉,通体雪白如脂,水纹漾现。 虽是白天,但仍能明显看到整个宝篆表面都在散发着一层微弱的光芒。 他把宝篆小心拿起来端详,只觉触手之处细腻温润,跟摸着大黑子的脖颈软肉一样。 翻过来一看,底部竟是密布着错综复杂的血榴色篆纹,如铁线,似玉筋,弥漫着一股沉古遒厚的气息。 石凌只觉看到了比黑云八寨在崖顶祭祀山神时更为庄重的东西,赶紧收敛了心神。 他再一细看,整个人不知不觉便沉浸在了那如龙蛇游走的线条里。 大黑子不见了,石爷不见了,周遭的一切都不见了。 茫茫天地间,只剩下无数血榴色线条围绕着他不断升起、旋转、纠缠…… 他迷迷糊糊地就欲伸手去碰触那些线条,但觉一股凌厉的威压迎面扑来,刺得脸颊生疼,这才猛地醒了过来。 身子一抖,宝篆脱手,落在了怀里。 “这这这!老头,这宝贝古怪得紧啊!好像有点扎人。” 石凌瞅着怀里的宝篆,觉得似烫手山芋一样,不敢再去乱碰,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 石爷看似漫不经心地道:“大惊小怪什么?赶紧包起来,八寨祖辈传下的东西,又岂能是凡物。第一次看见都这样,我当年刚接触宝篆时,腿都软了,别太紧张。” 石凌皱了皱眉,寨子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古董可不少,但也没像这东西一样,只是看一眼就叫人失了神啊。 不过他对石爷本就是无条件信任,答应了一声,小心把宝篆重新包了起来。 要是此刻他能从大熊身上下来,定能看到石爷眼里浓浓的担忧之色,远没有表面那样轻松。 连宝篆外泄之力都承受不住啊…… 石爷心里无比焦灼,却也不敢再细想下去,万一叫石凌看出了端倪,只会影响他的信心,让事情变得更糟。 现在,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了。 石凌把装宝篆的布包系在了大熊耳朵上,朝正前方坐直了身体,默然一会,突然开口淡淡问道:“老头,之前你和黄老仙提到的那舍命护下我的独臂大叔葬在何处?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会不会是我亲爹?等现在这事了了,我得去磕个头。” 声音虽小,语气也很平静,但怎么也掩饰不了话中的颤抖之意。 从小到大,石凌只知道自己是石爷在山外捡回的弃婴,有时候问起身世,石爷也是含糊其辞地将其打发。 他便自己琢磨着,大概是自己体内这寒狂二气之故,身子骨弱,指不定什么时候人就没了,所以爹娘便狠心舍弃了。 这个念头一生,就像扎了根一样,从此在心底里怎么也摆脱不了。 为此,他曾在夜深人静时哭过,曾在看着别人被爹娘嘘寒问暖时羡慕过,幼时还曾跟石爷砸过锅扔过碗,闹着嚷着要出山找父母。 但终究,日子久了,他也便选择性地把这茬给遗忘了,再也没去追问,既是保护自己不去总为这事焦虑悲观,也是为了让石爷安心。 直到前几天,他在床上假寐着听到石爷和黄老仙的话,这才知道自己的来历没想的那么简单。 这几天他好几次想问个通透,却又始终开不了那个口。 他太信任石爷和黄老仙,明白他们不说肯定有他们的道理,更害怕自己一问,就什么都变了。 但刚才,在见识过驭魂宝篆之后,从石爷微妙的反应来看,说实在的,他对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关,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再不问,就怕没机会了。 石爷和他朝夕相处,又如何猜不出这半大少年心中所想,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道:“当年在十八拐山脚给他立坟后,托人打听过的,只是这泛古大陆无边无际,光我们赤离下面就有九州二十二郡,再加上苍虞、星海两大封国。炤阳、乌霄、长麟三国虽然面积小一些,但也差不了多少。再加上那么多不问世事的灵修宗门,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平日里,石爷和黄老仙虽没少教石凌识字习经,但这小子生来顽劣,要他到山里刨个竹狸子,逮个山鸡什么的劲头很足。 但只要让他静坐下来干点跟书文有关的事情,马上就这里疼那里痒,强行按住了也是泪眼惺忪直打哈欠。 那时候,关于外面的世界,他虽经常常跟二狗嘴里花花,但其实内心是逃避的。 不想知道,更不敢知道。 只有到了此时,在发现原本以为看透了看通了,不愿提及了的身世突然出现转机后,他才万分迫切地想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 试问,不知来路,又何谈去途? 石凌似乎是自言自语道:“泛古无边无际?真的那么难找吗?” 石爷明白他不是在责怪自己没去查清他身世,耐心解释道:“我也一下比划不清楚,但史书上有记载,千年前,泛古大陆上有王朝数十上百,各类宗门更是星罗棋布。你想,这么多势力,每个都要划一块地盘的话,这泛古会有多大?” 石凌琢磨了一下,到最后还是没个具体概念,只好感叹一声,照这样子来看的话,这泛古大陆还真不小…… 石爷话匣子一开,忍不住就继续沿着刚才的话头说了下去:“那个时候,宗门势大,凡人王朝只是宗门的附庸之物,灵修士把皇族当傀儡,视凡人如草芥,动辄杀之,一怒之下屠城破国也是常事。” 石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宗门的力量竟然能强悍跋扈到如此地步。 “后来,差不多六百年前的样子吧,据说是有自称‘窃天’之人看不惯这恶世道,要为凡人争个所以然。当时差点就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悉数灭去,只不过后来不知怎的,那些人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关于这一段,史书上也是仅冠以‘灵殇’之称,寥寥数笔带过。我估摸着,大约终究是宗门势大,将那些人镇压下去了。此事涉及宗门颜面,灵修士对此讳莫如深,当时的史官就算知道事情经过,估计也不敢触其霉头去记下这段丑事。岁月一长,真相也便埋没了。” “再后来,在一个叫扶风的部落里,出了个叫风青炑的人。这个人,不简单呐……” 提及风青炑,石爷神情显得极为复杂,既有崇敬,又似乎有几分嫌恶和恐惧。 顿了顿后,他继续说道:“乱世之中,风青炑带领扶风六部征战泛古,大大小小的王朝或是被灭,或是被招降。短短三十年时间,他便完成了天下一统。扶风王朝建立,泛古新历自此始,风青炑也因此被称为——千古一帝!” 第十章 修灵好难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千古一帝?! 石凌脑海里想象着那些金戈铁马的画面,眼中多了些光芒,显然也是被震撼到了:“刚才你不是说王朝都是宗门附庸吗?宗门那么厉害,怎么还会容忍风青炑把自己的小弟全部干掉呢?” 石爷心中一慰,总算是把这小子从刚才那压抑的情绪里拉出来一点了,于是故作神秘地道:“风青炑不知在何处得道一块石碑,占一方之地,就能汲一方气运。入朝为官,留名于碑上者,便能驭使气运之力,足以与灵修士匹敌。再加上似乎当时最强的一个宗门还公开支持风青炑。从此,天平扭转,凡人王朝首次将宗门的光辉遮盖住。” 石凌心里默默将自己划在了凡人这一类,由衷赞道:“这风青炑可真是给我们出了口鸟气,厉害得紧啊!” 石爷听从他语中的崇拜之意,摇了摇头道:“王朝气运本因人心所向而生。青炑帝胸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制衡宗门,体恤官将,爱民如子,将泛古治理成了太平之世,受万民敬仰,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只可惜,江山能改,人心可变,不知怎的,后来突然发生了那样的事……” 石凌显然也没想到原来这泛古历史竟然这么有趣,被石爷勾得心痒痒的,急问道:“什么事?” 石爷神色复杂,放缓了语速:“史书记载,新历十年,风青炑为了追求长生,布下逆天邪阵,以天地为烘炉,一朝将邶风城方圆数千里之地、数千万生灵悉数炼化,夺其造化灌注己身。” “只不过天道冥冥,如此逆行之法,终究没有成功。青炑帝野心未成,最后身死道消,留下千古骂名,扶风王朝也至此而绝。那气运石碑在战火中损裂,被人瓜分后,成就了大小十六国。” “再然后,十六国争霸泛古,历经近两百年的纷争,史称‘乱云之世’。直到赤离国与炤阳国北阿峰最后一役,划青龙河为界对峙后,才形成了如今赤离、炤阳、乌霄、长麟四国鼎立的局面。” 一口气说完了这一长串的历史,石爷也是唏嘘不已。 石凌沉浸在这宏大的故事里,半响没有说话,最后回过神来,嘻嘻一笑,故作诧异地嘲笑道:“看不出来,你一个龟缩在山里的老头,肚子里还有不少货呀。” “臭小子,我虽然没怎么出过山,但是山外那些什么《泛古不能说的秘密》《泛古那些事儿》我读了不下十遍。要说这泛古的历史,我敢说是寨子里第二明白人,就没人敢争第一。”石爷豪气顿生。 “都是在哪个入山采药人那里换来的破书吧,”石凌嗤笑一声,慢慢从浩荡历史中跳了出来,待情绪稳定后,犹豫了一会,轻声道,“还问个事,为什么八寨要定下那规矩,护寨不得出山,还有……外人不能学驭魂之术呢?” “你总算是问出来了。”石爷叹口气,看向石凌的目光里也是有些愁苦无奈。 他理了理头绪后解释道:“其实寨子这么针对外人并非无的放矢。八寨子民同出一脉,得祖上血脉传承,这才每隔几年能出些护寨的苗子。一旦与外面关系密切了,甚至寨子人与山外人联姻什么的,血脉交叉弱化,若干年后,只怕再无人有这见阴能力,没人继承驭魂宝篆,八寨的根基就毁了。” “而且,这驭魂宝篆一旦传出去,说不定还会给寨里带来极大的危险。你以前常说黑云八寨日子过得苦,缺油少粮。可寨子里的生活苦是苦了点,总归是安宁无事。你可知道山外的世界又是怎么样的?” 听着石爷的话,石凌心情略显沉重,捏着手指没作声。 石爷继续道:“归根结底,就是弱肉强食四个字。你姑且可以将其看做是危险放大无数倍的黑云山。这驭魂宝篆不简单,只掌握点皮毛我们就在这凶兽不计其数的山里扎下了根,要是被外人知晓这宝篆如此不凡,传到那些官将或者灵修士耳中,你说结局会怎样?” “敢抢我们寨子里的东西就跟他们拼了,八寨那么多护寨兽,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石凌不服气地道。 “拼?你可知道强者有多强?我年少时,以前的老寨主带我入黑云腹地,遥遥看到一山崖处有一朵磨盘大小的青紫仙芝,两个人凌空在那里打斗争抢。我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整座山头就被直接削了下来。在山外那些说书人嘴里,泛古大陆历史上那些至强者甚至可以断山河、蔽日月!”石爷忆起曾经看到的画面,对强者力量感叹不已。 石凌暗暗乍舌,仍是有些想不通:“那为什么寨子里的人不去做官或者修灵呢?老是躲着又像什么样子,自己厉害了才能守得住宝贝啊。” “做官那也得有能力,寨里人能守着这一方大山过活就不错了,哪会那些治世之道。至于修灵更是想都不敢想,门槛更高。为官为将,承受王朝气运,终究借的是外力,一旦气运石碑上的名字被抹去,就又会沦为凡人。灵修士则不一样了,纳天气灵气于一身,是可以直接增加寿数的。他们看见的世界跟我们不一样,先要能感觉到这些灵气才能修习。” “那要怎么才能感觉到呢?” 石凌兴奋问道,今日石爷与他所说之事,简直是给他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以前羡慕护寨们驭使凶兽的威风,现在才知道,那都不算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人力所能及之处更为高远。 “有种东西叫天星石,在千千万万人中,总有一些被上天垂青的人,如果有机会喝下那石心中的液体,就能感觉到灵气。但是有这种天赋的人是凤毛麟角,天星石也液更是可遇不可求。” 石凌舔了舔嘴,有些兴奋地试探道:“咱这黑云山这么大,运气好点也不见得就找不到那玩意吧?” 石爷摸了摸他的头,叹道:“黑云山算什么,在这泛古大陆什么也不是……就算真有,就好比猪啃松茸,吃得再好,长出来的还是猪肉。一般人吃了纯粹就是浪费。” 石凌甩开石爷的手,拍着胸口道:“我才不是普通人,日后一定要搞个十桶八桶的天星液,成为至强者。到时候你就不用猥琐在这山窝窝里了,拿着这宝贝走到大街上,看谁不顺眼就印他一下,要是敢反抗,我就给他来个断山河什么的。” 说到激动处,他站起来立在熊背上,挥手做了个劈砍的动作,把空中飞过的一只无辜蝴蝶扇得打了个趔趄。 “臭小子坐好了!” 石爷此刻看到他不经意间流露出少年心性,不由得也忘了即将到来的生死考验,虽然骂喝了一句,嘴角却在轻微上扬。 第十一章 火莲中的黑影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两人聊了这一通后,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石凌时不时怂恿大熊这里掏个蜂窝,那里摁个野兔,石爷也不催促,极有耐性地陪着一起胡闹。 然而,再远的路也有尽头。 傍晚时分,两人看到了眼前不远处的赤砂色山洞。 “老头,那就是黄老仙说的地方吧?” “八九不离十。” “里面万一住着个山妖怎么办?” “黄老仙还能骗我们?” “那老道士骗起人来可不含糊。”石凌小声嘀咕着。 石爷知他心里有了些害怕,毕竟是个才十几岁的孩子,柔声说道:“别怕,等下进山洞碰到那凶兽了,我会激发驭魂篆,你就能跟它短暂交流。只要用心劝它答应跟你结魂连就好了,其余的不用你管。” “这么简单?怎么劝?”石凌仍是有些不相信,下意识地追问道。 此时,他总觉自己一颗心落不了地,反复攒紧拳头问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是担心充满未知的魂连吗? 还是害怕魂连失败后被寒狂二气冲击而死? 他给自己的答案,都是否定,那究竟又是为何会如此慌张害怕? 石爷指着大黑熊,故意打着哈哈道:“你是傻了吗?当年你怎么把这傻熊骗上钩的,坑蒙拐骗这方面你敢认第二,黑云八寨就没人敢跟你抢第一。” 大熊在旁边不满意地吼了一声,意思是你才傻。 石凌一下被逗乐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还真不难,不过万一劝不动呢?” “你当我和大黑子是来当摆设的啊,打也得打得它服软啊,拳头底下出真章。”石爷没好气地答应了一声。 石凌一脸愕然,随即打心眼里服了。 原来魂连就跟寨子里的无赖娶媳妇一样,最后关头还得靠用强。 两人还没走到洞口,一阵凶兽特有的腥味已经从那洞中扑面传来。 大熊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洞口。 只见一条赤金大蟒悄无声息地出现,从那山洞里探出半个蟒头,冷漠地盯着不速之客,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怎么是你啊?!” 石凌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不是在山魈洞前跟自己并肩作战的那条大蟒嘛。 那大蟒见两人没有第一时间退去,下一刻已经游出来几丈,嘶嘶吐着信子。 石凌立马发觉出有点不对。 之前那大蟒头上有浅浅的角,而且浑身赤金色鳞片。眼前这位头上不仅光秃秃的,鳞片中还夹着些杂色,整个身形也要小了一圈。 “小心!”石爷提醒的话音未落,那大蟒突然弹射而出,直直朝着石凌咬来。 大黑子反应极快,立马人立而起,正欲迎上去扇上一巴掌,只听“啪”地一声,那跃起来的大蟒已经被另外一条粗大的蟒尾抽了下来。 没等石爷和大熊反应过来,一条更大的赤金蟒已经从旁边树上垂下,绕着石凌盘了一圈后,轻轻用头触了触石凌的肩膀。 这位头上,微微凸着个角,正是石凌救过的那赤金蟒。 “凌小子!” 石爷哪想到事情突然变成这样,着急之下,就要冲上来拼命。 “老头别担心,这是上次山魈洞里救我一命的大蟒,它通人性,嘿嘿,我也救了它一命。原来黄老仙早就安排好了,是要我跟它结魂连呀,这下可省了好多事。”石凌抚摸着大蟒身上如金铁般的鳞片笑道。 石爷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了一下大蟒,惊叹道,“蟒生犄角得造化,这是条化蛟之蟒!你已开了灵智?” 赤金大蟒似乎是听懂了一般,朝石爷点了点头后,把石凌盘到身上往洞里游去。途中还狠狠瞪了一眼刚才欲行凶的赤金蟒,那原本要拿石凌打牙祭的大蟒立马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石爷半是惊喜半是气恼地紧跟在了后面。 这狗日的黄老仙,一开始也不把话说清楚,就喜欢玩神秘来咋呼人。 早知道这凶兽这么好打交道,自己这一路就不用这么发愁了。 进了山洞,顿觉炙热之感扑面而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地上是一层细腻的赤砂,洞壁上布满了形状各异的赤砂晶石。 行进中,赤砂色越来越鲜艳,洞壁上的石头也开始变得晶莹剔透起来,这上等的铸造材料要是放在山外,不知道要引发多少血案。 骑在大蟒身上的石凌转过头来,正好迎上石爷亮晶晶的目光。 “发财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到洞底,赤金大蟒缓缓将石凌放下。 洞内温度已经变得极高,大黑子怕热得紧,得石爷示意没危险后,如获大赦般,耷拉着舌头屁颠屁颠跑了出去。 石凌站定后抹了把汗,瞬间被洞中央一株莲花吸引。 那莲花大约一尺来高,入土处显露出十来根手指粗细的根茎,顺着地面一直蔓延到墙上,深深扎了进去。 没有叶子,瘦弱的主干支撑着一个孤零零的花苞,那是妖艳得让人心醉的火红色,被洞壁上赤砂晶石光泽闪过时,变得有几分通透。 石凌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眼睛。 刚才,他分明看见花苞中有条奇怪的黑影一晃而过。 这花中有古怪! 赤金大蟒朝石爷点了一下头,石爷会意,从布包里取出驭魂宝篆,篆纹朝上握在手中,拿出山刀朝自己手指狠狠一割后对准了篆纹。 指上流出的鲜血似受无形之力牵引一般,化为一条血线附了上去。 血线过处,篆纹开始流动浮光。 待整面篆纹都变得明亮起来,石爷指尖一动,轻喝一声“起”,一道鲜血篆纹便从宝篆上揭了下来。 他操纵着鲜血篆纹在那赤金大蟒额头位置印了一下,然后再往石凌额上一印,篆纹便不留痕迹地融进了石凌额头。 “小兄弟。”石凌脑海里突然多了一个女性声音,吓得他四处张望。 “是我,多谢小兄弟上次救命之恩。” “啊!”石凌回过神来,知晓这是宝篆秘术起作用了。 第一次跟凶**流,他假模假样朝赤金大蟒做了个揖:“我也得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那大蟒噗嗤笑了声:“我都五百多岁了,得叫大婶。” “嘿嘿,婶婶声音这么好听,我看只有十五岁吧。”感觉到大蛇愉悦情绪,石凌马屁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拍出,却也没再坚持唤她姐姐。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刚才我夫君不明事理吓到你,先赔个罪。这次婶婶有事求你,据黄真人所说,你魂体中有一股狂躁之气,希望你能不吝惜将它转嫁给我孩儿,救他一命。” “黄真人?黄老仙?原来要与我结魂连的不是你啊!你孩儿怎么了?”石凌怎么也觉得黄真人三字跟那不着调的便宜师父扯不上边。 听到石凌询问,赤金大蟒游到红莲旁边,轻吐气息,那火红色花苞便缓缓绽放,一股金黄蜜汁从那花瓣缝隙处漏了出来。 浓甜的蜜香瞬间充斥整个石洞。 第十二章 强结魂连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及至花瓣全部打开,只见那块差点让石凌送命的金黄色山宝正处于莲台中央。 一条筷子长的赤金小蟒则虚弱地蜷缩在上面,正睁着黑漆漆的小眼睛好奇地望着石凌等人。 它周身布满了焦痕,好几处地方鳞片已脱落,露出模糊的血肉。 爱子莫如母,赤金大蟒怜爱地看着那小蟒,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修行百年得灵智,再百年悟得天地有灵,原本只要迈过化蛟之变,就可以摆脱凡身肉胎。但可惜的是,无意中怀上了我这孩儿,它又恰巧在我蛟变时出世,被我汇聚到的太阴之气覆盖到。当时我心急之下强行斩断体内太阴感应,但孩儿却已经被伤到阴魂……” 太阴之气对于有了些道行的山精地魅,或是像即将化蛟的赤金大蟒这般妖兽来说,是真真切切的大补之物。 但若是被那些没道行的普通妖兽不慎吸入,却如寒霜剧毒,轻则从此萎靡不振,生机虚弱。重则浑身被阴气冻脆,连骨带魂四分五裂。 大蟒谈及往事,语气里止不住地悔恨:“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这地火红莲,将孩儿放在里面以地火之气日夜浇注,这才堪堪压制住太阴之力。只是它年小身薄,根本承受不住地火煎熬,时时刻刻都在受折磨,上次我去夺这蜜精石也是为了给他疗这火毒之伤。” 石凌虽然不知道太阴气对于化蛟之蟒的意义,但看赤金大蟒头上那角凸而不显,也大致猜出来,当时她自斩太阴的举断肯定是已经断了自身造化。 他走到红莲面前蹲下身来,那小蟒第一次近距离见着生人,勉强抬起脑袋,歪着脖子盯着石凌,微微张嘴“嘎”地叫了一声,黑漆漆的眼睛如宝石般晶莹。 会嘎嘎叫的赤金蟒…… 看着这可怜小蟒,他伸出手指想要触一触,瞅到那一身伤痕,又生怕再让它生疼,旋又收回了手指,心里泛起一阵同病相怜的凄苦。 自己虽然也是自小顽疾在身,但好在有黄老仙和老头帮助,基本没受过什么痛苦。这小东西却打出生以来就无时无刻不在受罪,相比起来,自己还真是幸运得多。 想到这,他开口问道:“我体内狂气能救这小家伙?不会伤到它吧?” “这个你放心,黄真人说那狂气已经在你体内孕养了十几年的势头,上次在那山魈洞前我已经感受到几分,虽不及太阳之气刚烈,但妙在少了几分霸道,正好我儿能承受住。假以时日,足够将那太阴气驱散干净。” 原来这大蟒早就得黄老仙告知情况,狂气转嫁,这本是石凌和那小蟒互相得益的事情,亏得她还婉言相求,也是因涉及孩儿生死,不敢有丝毫怠慢。 “婶婶放心,我自当尽力,”石凌知晓自己情况,也不敢一口气答应下来,盘腿坐在红莲旁边,对石爷喊道,“老头,你要怎么个弄法,快点开始吧。” 石爷也不啰嗦,手指一动,那驭魂宝篆便缓缓浮起,洒下一阵莹白光辉将一人一蟒笼罩在里面。 没过多久,那小蟒突然直立起半个身子,呆呆地一动不动。 一团灰雾慢慢从它头上冒出,大约钻出一半后便不动了,化为蟒状,有些胆怯地趴在那里,正是小蟒命魂。 像蛇蟒鸦虫之类属阴的妖兽,往往都是天生就能见阴,篆光很快就能将其命魂引出来。 但是活物的命魂不能完全离体,一旦完全离开,肉体就会马上进入假死状态。时间稍微长一点,命魂就再也回不去肉体,最后落得个魂散人亡。 再看石凌这边,篆光运转良久之后还不见半点动静,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喊道:“老头,你这到底灵不灵啊?” 石凌不知,在这宝篆光下,魂力强大之人能极为顺利地被引出命魂,但若相反,这引魂二字恐怕就要变成拔魂了。 强行加大篆纹之力,便是像拔萝卜一般把命魂硬生生从身上拔出来。 无论对肉体还是魂体,都是巨大的伤害。 一个不慎,甚至会直接将命魂碾为碎末,再入轮回不得。 石爷皱紧了眉头,事已至此,只能下狠心。 只见那宝篆光芒陡然从莹白变成了亮白,照得整个山洞浑如暴露在骄阳之下。 几乎是在同时,石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痛苦得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只觉体内每一寸血肉仿佛都像狂潮般要冲破皮囊的桎梏,周身皮肤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血点,脑中更如有细细密密的尖刺要透体而出,痛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 剧痛之下,一团雾气从他头上缓缓浮了出来,大约上升了一寸左右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阻住,再也出不来半分。 石凌再也忍受不住,双手使劲抠着自己的脑袋,嘴里一阵牙齿相撞的声音,周身皮肤上的血点融到一起后,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终究是不行啊,再强行逼下去,凌小子命魂都会被扯断。” 望着不远处如血人般的石凌,石爷脑海里浮现出十几年前的画面。 大风雪中,紧闭着双眼的婴孩被独臂汉子交到自己手里时,突然睁开了眼,一下子哇哇大哭,直把自己急得手忙脚乱,怎么抱都不合适,差点把他掉到地上…… “到底是长这么大了,”石爷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开,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轻轻一叹,“凌小子,以后可少惹点麻烦啊……” 他手指一引,一道篆光立马罩了过来。 片刻后,石爷命魂从头顶徐徐飘起,最后脚在头顶轻轻一点,离开了肉身。 他竟是让命魂完全离了体! 雾状的命魂落到地上后,摇摇晃晃了一阵,显然也是有些不适应。 待认清方向,便是义无反顾地朝前猛冲,狠狠撞在了石凌身上,将其头顶那团魂雾撞得又冒出来了几分。 命魂退后几步,一撞。 退后,一撞。 再退后,再一撞! 每一下撞击,石爷命魂的脚步都在变慢,力度也在减小。 五六次撞击之后,石凌头上那团魂雾已经离体了一半,勉强能够看清楚五官。 反观石爷那原本面貌极为清晰的命魂却已变得朦朦胧胧,像是晨曦中将散未散的薄雾。 随便来一缕山风就能将之吹散…… 第十三章 我们回家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爷命魂正欲再有动作,一个黄袍道人已挟风掠至,左右打量了下情况后,重哼一声,抬手一指,一道柔和的青色篆光在宝篆上激射而出,将石爷命魂徐徐推回了本体内。 来者正是黄老仙,他一把扶住身体瘫软的石爷,轻轻放在了地上。 黄老仙再一指,又是两道青色篆光射出,推动着石凌和小蟒冒出头顶一半的命魂相互靠拢,最后额尖轻轻触在一起,完成了魂力牵连。 几乎在同时,一股狂躁的血红之气像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一般,从石凌头顶冒出,顺着那连接在一起的魂雾进入了小蟒体内。 青光再动,两条命魂被徐徐推回了各自本体。 眨眼间的功夫,黄老仙已经将烂摊子收拾了下来,将宝篆一收,满洞的篆光顿时消失不见。 石凌失去束缚,浑然不顾自己一身鲜血和疼痛,连滚带爬地凑到石爷身边,地上顿时留下一道曲曲折折的血痕。 先前命魂被撕扯时他能忍住不吭一声,现在却张大着嘴哭喊道:“老头!老头!” “怎么会这样?你别装死啊,你快醒来!” “我不要魂连了,真的不要了,我求求你,快醒醒啊……” 刚才他半离体的命魂目睹了一切。 开始时,还对自己这状态有些新奇,可看着石爷命魂逐渐变得稀薄,他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用脚指头也能想到,这老头肯定是以极大的代价在成全自己。 若不是命魂半离体状态下肉体根本不听使唤,他早就捡块石头将那驭魂宝篆砸下来,停止这魂连了。 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了在尚未进赤砂洞时,自己那无端的恐慌情绪的根源是什么。 原来,只是害怕魂连失败后自己和石爷的分别。 死有何惧? 唯有死后永远的分别才叫人难以接受。 现在魂连成功了,可是自己害怕的事难道还是发生了吗? 想到石爷可能一开始就做好了死的准备,石凌心里愈发揪心地疼痛。 这老头,何以就掩饰得这么好? 已成石凌驭魂兽的赤金小蟒感受到伙伴心里的悲戚,愈发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既感激又内疚,难过得趴在了莲台上嘎嘎呜咽。 一颗颗眼泪像豆子般止不住地从那黑黑的小眼睛里往下掉。 两条大蟒并行游到石凌身边,将头贴在了地上。 “小兄弟,我和夫君谢谢你们。” 石凌恍若未闻,只是将石爷抱得更紧,止不住地抽泣。 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平日再乐观、再无畏,也会有失去内心支撑的时候。 “别哭了,你爷爷命魂虽受了重创,但还没散,现在及时归了体,还有救。”黄老仙轻轻拍了拍石凌肩头。 石凌猛地抬起头来,强忍住抽泣,死死盯着黄老仙。 黄老仙被他逼人的目光看得有点心慌,软言解释道:“命魂受损,人会极度虚弱,长时间昏迷是避免不了的,但跟肉体受损有药可医一样,只要找到养魂之药,也可以弥补魂体所受伤害的。” “那养魂之药去哪里找?”石凌总算是镇定了下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泪问道。 他知在这事上,黄老仙断然不会忽悠自己,一下子好比吃了颗定心丸,脑海里的一片空白又慢慢被正常的思维替代。 “滋阴补魂,这山里属阴的药物都可以。找药的话,你这蟒婶婶能帮上些忙。要是能有灵药级别的,就更容易恢复了。” “灵药?可是蕴含灵气之药?”石凌问道。 “这老头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黄老仙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昏死过去的石爷,说道:“这蜜精石、地火红莲就是灵药,还有你上次在山魈洞发现的那些山宝,有的也是灵药。凡人是感觉不到灵气也吸收不了灵气的,不过入灵了的药本身就比一般的要品质好很多。” “凡人,凡人!凡人不是人么?这狗日的灵气真是有蛮贱,专门跟凡人过不去么!看也看不到,用也用不了。”石凌撅着个嘴,一脸忿然。 黄老仙捋了捋长须,下巴有些得意地微微翘起。 这老道士一撅屁股,石凌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顿时瞪大了眼睛道:“你不会看得见吧?” “一点点,一点点罢了。”黄老仙捏着两根手指,微微拉开一条缝,示意真的不多。 语言万分谦虚,语气极端嘚瑟。 石凌兴奋道:“那你是灵修士?!” “呃,那倒不是,看见和吸收是两回事。”黄老仙理直气壮。 “哦……那我先找,到时候再拿给你,看哪些可以给老头用。”石凌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失望。 黄老仙如果真是那厉害万分的灵修士,有这便宜师父引导,对自己提升实力,查清身世肯定很有助益。 可惜啊…… 黄老仙似笑非笑,看了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石凌一眼,又踱步到小蟒跟前,将腰间挂着的黄皮葫芦取了下来,抓起火莲上那块蜜精石对准葫芦口一捏,硬如金铁的蜜精石便化为一缕金黄色的蜜液落入了葫芦中。 “进来吧小东西。”黄老仙把葫芦口对准了小蟒。 小蟒扭头望向自己父母,征得同意后就游进了葫芦里。 黄老仙又掐着个兰花指,小心将地火红莲摘了下来。 “走吧,我们回家。”他对石凌招呼一声,跃到了赤金大蟒身上。 大蟒小心将石爷卷在背上,待石凌爬上来坐稳后,便出了洞。 洞外,石凌发现大黑子正趴在洞口一动不动。 这凶兽听到动静后,有气无力地抬头哼唧了几下,翻了个白眼,脑袋又重重砸在了地上。 “魂力牵连之下,一伤俱伤,这肥熊也受了不少累。”黄老仙解释道。 石凌愧疚地低下头。 “不妨事的,凶兽魂力本就强大得多,这家伙皮糙肉厚,估计命魂里都油水十足,过一两天它自己就醒了。”黄老仙安慰道。 “蟒婶婶,它醒来前麻烦照看下。”石凌轻轻拍了拍大蟒身子。 这黑云山里,像这般没有防备地在外面躺一晚的话,那可不一定还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赤金大蟒朝自己夫君望了一眼,那公蟒便在大黑子身旁盘着身子守护了下来。 这里本就是赤金蟒的地盘,石凌想了想,应当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第十四章 宝篆的来历(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回道观的路上,黄老仙取下腰间黄皮葫芦扔给了石凌,说道:“这葫芦你拿着,你这小伙伴还得在里面呆上些日子才能痊愈。” 石凌接过来后,闻着葫芦嘴上的酒糟味,一脸嫌弃道:“这不是你的酒葫芦吗?我才不要,等小蟒好了就还你,臭死了。” “真不要?”黄老仙咧着嘴打趣道。 “要来当尿壶么?”石凌态度极为坚决。 开玩笑,小时候被老头变着法子逼着给黄极观做苦力时,自己可是正儿八经地偷偷撒过尿在里面的。 黄老仙笑道:“石义山这漏风嘴是不是把你来历都跟你交待了?嘿嘿,这可是那独臂汉子留下来的。” “什么?啊呀,从小到大你们也不告诉我,你竟然还霸占了这么久。”石凌气急,拿着袖子使劲擦拭葫芦。 “不是不给你,这葫芦不是普通东西,怕你太小惹出麻烦。”黄老仙语气略认真了几分。 “难不成这葫芦还能是个宝贝?” 虽然不信黄老仙的话,石凌还是把葫芦紧紧抱着,生怕黄老仙后悔抢回去。 这毕竟是独臂汉子留下的唯一物件,而他能舍得以性命保下自己,十有八九是自己的长辈、至亲。 甚至还有可能就是自己的爹。 “以后有机会你就知道了,现在跟你说也是对牛弹琴。”黄老仙卖着关子,一脸欠打的样。 “蛮稀奇……”石凌瘪了瘪嘴,不服气道,“那为啥现在又给我了?就不怕我现在惹麻烦了?” “不是不怕了,而是不能再怕了,”黄老仙语重心长说道,“有很多事总得靠你自己去面对,我和你爷爷能护得了你昨天,护得了你今天,那明天呢?总不能一直让你躲在后面。” 想到山洞里石凌如血人一般时,仍强自咬牙不吭声的样子,黄老仙心里一叹,继续说道:“你这小子,性格顽劣,但骨子里有几分硬气。要是能瞒,我倒是想一直瞒下去,只是现在你知道了这么多,这黑云山迟早关不住你的。而且,有的责任,只能你自己来担。” 石凌听着黄老仙难得认真的话,默然不语。 他了解黄老仙,黄老仙又何尝没把他看得通透。 知道身世来历后,再要他假装没事一样在黑云山里躲着打打鸟雀,逮逮兔子,那决然没有可能。 “更何况,我黄老仙的徒弟,来点麻烦算什么,斩掉便是了。”黄老仙背手站在蟒身上,长须和道袍有韵律地轻轻摆动。 要是以前,石凌肯定又要嘲笑他吹牛皮,但连番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黄老仙在他心里的地位直线上升,多多少少跟高人是沾上了边。 此刻听到这霸气的话语,不觉肃然起敬,只觉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他突然想起来在洞里时黄老仙接引出来的宝篆青光,奇道:“话说,你怎么会知道那驭魂宝篆的用法呢?”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呢?驭魂宝篆本来就是我黄极观的东西。” “什么?!”石凌一惊,差点从蟒背上栽了下来。 “石老头跟你说过黑云八寨的驭魂宝篆从哪来的吧?” “嗯,说是当时祖上救下一个道士后被赠予的……你不会就是那个道士吧?!” 石凌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好使了,真要是如此的话,难道黄老仙是个已经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了? “你想哪里去了,动点脑子好不好?”黄老仙一脸鄙夷,“是观里的祖师爷!他重伤落在黑云山,被八寨先祖救下了,恢复过来后也没走,把十八拐上一个土庙拾掇一番,建了那黄极观,一住就是十年。后来要离开了,就把驭魂宝篆借给了黑云八寨还恩,说可护佑八寨五十年,五十年后由他或者其传人收回。” “借?老头没说这茬啊。”石凌摸了摸脑袋。 黄老仙意味深长地瞅了昏迷着的石爷一眼,继续说道:“后来期限到了,祖师爷却不知所踪,太师公带着我师父回到观里,也想过把驭魂宝篆要回来。只是黑云八寨支支吾吾不肯交,师公和师父都是羊羔脾气,性子软耐心好,一次不成去两次、三次……” “这要换作是你,只怕早就偷回来了吧?”石凌挑着眉头邪邪笑道。 “偷?”黄老仙嗤笑一声,“光把宝篆偷回来有什么用?驭魂宝篆以魂识认主,八寨的八位大护寨都注入了魂识在里面,但凡还有一个魂识入篆之人活在这个世上,其他任何人即使得到宝篆,也是野猪啃刺猬无从下嘴,既没法抹去其中的魂识,也无法把自己魂识注入进去。所以,除非黑云八寨八位大护寨都自觉将篆纹中自己的魂识收回,宝篆才可重新认主。” 石凌听得玄乎其乎,暗暗咋舌道:“这宝篆可真是比狗还忠诚,这样看来,但凡有一个护寨不配合,这宝篆都无法易主啊。” “那还有个简单的办法,把篆纹中注入魂识的人全部杀了,宝篆自然就变成无主之物。”黄老仙不怀好意地看了眼石凌,做了个割喉咙的姿势。 石凌目瞪口呆:“这怎么可以!” “八寨对你不怎么讲究,你倒是尾巴摇得欢,”黄老仙见他一脸认真,挥了挥手,有些意兴阑珊地道,“逗你玩呢,接着刚才的话说。我师父和师公是没讨回宝篆,寨子里人却把黄极观当贼盯了,以前还隔几年帮忙修葺下道观,后来除了你家石老头,就没什么人上来了。石老头是个实诚人,一直觉得这宝篆该还,可这事他一个人做不了主。” “借人东西自然是要还的,”石凌小声嘀咕着,又有些抱怨地道,“不过你那祖师爷也忒小气,给都给了还要订这五十年之约。寨子里那些露水夫妻,在一起待上个几年都名正言顺了。五十年……什么事都已经习惯成自然,哪里还交得出来。” 黄老仙眯缝着眼睛看着石凌:“你这娃子倒是对人看得清楚,不过你可知道为什么要订这五十年之约?” “为啥” “嘿嘿,”黄老仙嘿然一笑,突然把道袍袖子撸了起来,“看清楚了!” “看啥看啊,烧火棍一样的胳膊……咦!”原本浑不在意的石凌突然一下惊得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简直不要太诡异! 第十五章 宝篆的来历(二)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只见黄老仙胳膊上陡然浮现出一片血色纹路,歪歪扭扭的,看上去……竟然跟那驭魂宝篆上的篆纹极为相似。 黄老仙显摆似的晃了晃胳膊,瘦巴巴的身子轻飘飘地掠到路旁一块青色卧牛石旁,极为写意地一掌击下。 只见那巨大的石头上裂纹顿现,轰然倒塌,掀起阵阵石灰。 “咳咳咳,”石凌摆手驱散着漫天的灰尘,一边兴奋地怪叫着道,“啥玩意这么厉害!!教我教我,咳咳咳。” “这是金刚宝篆之力,刚才那一掌只不过是我稍稍展露了一点如崇山峻岭般的实力,谈不上厉害。”黄老仙脸上好似开满了花,又开始得意地谦虚起来。 “厉害!怎么不厉害!一千个厉害,一万个厉害!师傅你老人家藏得深啊,这金刚宝篆感情是跟驭魂宝篆是一家子的?”石凌在蟒背上几步挪到黄老仙身旁,觍着脸陪着笑。 黄老仙这一手确实震撼到了他。 这可是卧牛石啊,寻常壮汉拿个铁锤卯足劲都不一定锤得开,现在竟然跟菜瓜一样,被一掌就拍碎成了石渣。 要学会这手,在这黑云山里岂不是可以随便横着走。 “金刚宝篆就在观里头,也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你现在知道厉害了,你可又知道,除了驭魂、金刚,其实还有其他宝篆?” “还有其他宝篆?!这不是要逆天啊!” 石凌嘴巴大张,差不多能把腰间系着的黄皮葫芦整个塞进去。 今天这老道士老是搞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事! 他奶奶的,话又不一次说完,搞得自己一惊一乍的,像个无知傻儿一样,以此来衬托他的伟大。 真是牙黄心不白,坏得很。 “嗯,”黄老仙低声应了一句,罕见地露出几分敬畏之色,一字一句吟诵道,“ 雁啼万仞神仙藏,目含霹雳饮风霜。 不知今夕何岁月,只叹梦中无黄粱。 踏尘入世斩风波,三千妒火焚幽篁。 可怜人间清高客,原道六术烬流光。” 石凌一听就懵了。 这都是些什么鬼,乍一听好似能听出点什么,仔细一想什么也不明白。 他使劲挠了挠耳朵,有点不好意思地道:“神仙是吧?啥油蝗??牛光?” 黄老仙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摆出一副师长样子教训道:“平日教你识字时总是偷懒,听得懂才怪。” 石凌嘿然一笑道:“下次一定认真,快给我说道说道呗。” 黄老仙也不卖关子了,解释道:“金刚、驭魂两枚宝篆并非是祖师爷所创,当年他也是因偶得这两枚宝篆才被人追杀,险些丧命。” “据祖师爷所说,这宝篆是远古大能创制,这大能也是怀璧有罪,因六篆而兴,又因其而亡,宝篆也随之在泛古遗失了只怕有千万载,仅仅流传下了这段诗。‘原道六术’就是指的原道六篆,这六篆又分为天命、金刚、望气三大生篆和幽泉、神临、驭魂三大魂篆,天命幽泉两篆是支撑六术的基础,一为无尽生机一为无穷魂力。” “无尽生机,那岂不就是……长生?”石凌惊道。 黄老仙郑重点了点头:“据传天命篆主可将肉体所受伤害,甚至是生机衰老转嫁到他物之上,以此保持生机常青。” “转嫁……这不等于是窃取别人生机给自己用吗?这么缺德!这跟之前老头与我说起的那青炑帝一样,都是损人利己啊。这等长生,要我看,不要也罢。” 石凌提起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撇了撇嘴,显然对此等长生之法颇有微词。 黄老仙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等你大了就知道,这世间芸芸众生,有沉溺美色者,有攀权附贵者,有尚武崇修者,可谓红尘烟雨,弱水三千,各取一瓢饮。” “但唯独长生二字,能让所有人甘愿付出一切去换取。七十古来稀,贵如黄紫公卿,贱似走夫贩卒,活到七老八十就到头了。灵修士得天独厚,但也就大抵多个五十年寿数。这人啊,拥有得越多越是害怕失去,像青炑帝那样站在泛古峰巅,一览众山小之人,又岂会不去追逐那长生之道……” 黄老仙有感而发,话语中罕见地洋溢着文骚气。 石凌这榆木脑袋却听得直翻白眼,也不与他争辩,哦哦哦地连声承认了自己无知,又催着他把故事继续说下去。 “当时祖师爷离开黄极观,其实就是想去找齐其他宝篆,待日后有所获了再返来把宝篆收回,所以才订了这百年之期。谁知他这一去却再也没了消息,我太师父苦寻他不到,最后只好带着师父回来此地等候了……” 黄老仙刚说两句,石凌就忍不住插嘴道:“我看那也可能是祖师爷在外面被人打怕了,所以不敢把宝篆放到身上,干脆一个留在黑云寨子,一个留黄极观,这样出去就不会树大招风了。正所谓狡兔三窟,平时我偷藏东西时也是这招,哎呀,原来我和祖师爷竟然是一路人!” 他是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兴奋。 黄老仙恼不过,扬起手来就要教训下这刚进门就不尊祖师的家伙。可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古板之人,转念一想,不禁苦笑一声道:“你这小子,经你这么一说,倒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石凌很大方地嘿嘿一笑,嘴里不忘自夸一句少年人目明心亮嘛。 黄老仙经他一打岔,一下忘了说到哪里来了,韵了好一会儿神后,这才目光悠悠地继续接着先前的话头说道:“后来,师公安顿好师父后,又外出寻觅,既是为了找寻祖师爷踪迹,也是为了寻其他宝篆,结果也是再没回来过了。” “还有我那师父,就像是承接了我这一门的宿命般,将我拉扯大后也走了,哎,泛古茫茫,哪里那么容易找到……”黄老仙轻叹一口气。 石凌终究是对这些从未见过面的先辈没什么太大感觉,对黄老仙缅怀先师时的这份情感,无法感同身受。 第十六章 红鸡公尾巴灰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他心里拨着自己的小算盘,托着腮帮子发愁道:“搞半天原来还有四枚宝篆不在这里,还以为一下子能学全呢……” 黄老仙所沉浸在的那感慨宿命、悲苦人生的氛围,一下子被他冲得烟消云散。 道人楞了下后,望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板着脸道:“你当原道六篆是什么萝卜白菜?祖师爷曾说过,习得望气篆后,大可观王朝兴衰,小可测命途吉凶,习得神临篆更可神游地府,借九天十地鬼神之力。同属六篆的金刚驭魂又岂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想学?我还懒得教呢!” “学学学,嘿嘿嘿,”石凌被黄老仙几句话就勾得入了云里雾里,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学一个不亏,学两个就是赚了。” 黄老仙看着这赖皮货,笑着摇了摇头。 “黄老仙,不是……师父,你就不想继承祖师爷和师公他们的遗志,出去把其余宝篆收集齐?”石凌琢磨了下,好奇问道。 “世间万物皆有因缘,该碰到的迟早会碰到,不必强求,执念有时候会摧毁一个人。”黄老仙一脸与世无争的高人样。 “而且……你瞧那边那只红鸡公。”黄老仙伸手一指。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十八拐山脚,不远处正有一只公鸡和五六只灰毛鸭子在那里啄抢着什么。 那红公鸡体覆赤羽,灰尾巴上翎羽竖立,甚是威武。 此时虽然孤身一鸡,却自有一股“敌羞,吾去脱他衣”的气势。那五六只鸭子数量多却完全发挥不出集体优势,被红公鸡撵在屁股后面追得边蹿稀边夺路而逃。 石凌看着这一幕,顿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脑袋道:“你意思是量多不如专精,数量上的优势并不算什么,只要把一个宝篆练到极致就什么也不怕了!” 黄老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石凌,抠着鼻孔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别看这红公鸡现在狂,那是占了主场优势。你把它丢水里试试,分分钟就能被鸭子摁死在水里。” “为师,就是这黑云山的红公鸡,与其出去受欺负,呆这里当土霸王不是更好吗?”黄老仙骄傲道。 呃??? 石凌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拜师的选择…… 师徒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念叨间,大蟒已经带着他们到了黑云十八拐外围。 由于担心被人看到后徒生是非,大蟒跟小蟒碰着头亲昵了一阵便离开了。 赤金大蟒本是化蛟未成之凶兽,灵智极高,自然能够感受到驭魂宝篆气息的古朴厚重,也能感觉到石凌一干人的真情实意。 因此对于赤金小蟒跟着石凌之事,虽然有些不舍,但十分放心,冥冥中觉得这兴许也是孩儿的一场机缘。 回到观里,黄老仙将那摘下来的地火红莲放到石凌床边,闻着石凌一身腥臭味,捏了捏鼻子叮嘱道:“刚结魂连,会有好几日的疲惫,赶紧把自己洗干净了躺下来睡个蒙头大觉,把这红莲放枕边,它散发的气息可以慢慢帮你驱出体内剩下那点寒毒。” 石凌翻了个白眼,心道最没资格嫌弃别人脏的人就是你了,还装什么样。 他问道:“什么时候教我那金刚篆术呢?” 兴许是捏鼻子捏痒了,黄老仙又龇牙咧嘴地抠了抠,猛地弹出一团黑物,爽然道:“我先想法子把驭魂篆偷还回去,被寨里那群老不羞发现就麻烦了,其余事情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再说。” “老头需要的药呢?”石凌念念不忘着这个事。 “那大蟒会帮忙的,只希望它运气好点,多找到一些,这样石老头才醒得快。” 石凌还是有些担心,恨不得自己马上能入山去帮忙找药,踟蹰着不肯进屋。 黄老仙知他心思,不由得加重了语气:“要是这几天不安分点,魂体恢复不过来,那估计得躺一个月。” 石凌吓得赶紧屁颠屁颠地倒水。 收拾妥当后,他窝在热腾腾的澡盆子里,擦一擦身上被热水泡得重新化开的血痂,顿时觉得久违的舒适感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要走的路也逐渐清晰明朗起来了呢。 他心里琢磨着,正欲将脖子上沾了不少血渍的小树干取下来搓洗,突然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命魂强行离体的后遗症来了。 他连打了几个大哈欠,连擦洗都免了,就这么光着屁股爬将到床上,随手把小树干扔到床头,一闭眼,沉沉睡去。 …… 石凌这一觉是睡得天昏地暗,等他被一阵“嘎嘎嘎”的声音吵醒时,迷迷糊糊睁开眼,已经完全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现在又是何时。 咦,这是? 他瞪大眼睛,发现赤金小蟒已经从黄皮葫芦里钻了出来,看上去身上的火毒伤已经好了一大半。 此时正趴在床边,黑漆小眼紧紧盯着枕头边那小树干,一半戒备一半好奇,不断吐着小舌信。 “怎么了,小嘎?”石凌不解地望着小蟒。 小嘎是石凌给这小蟒起的名字,无他,谁叫它明明是条赤金蟒,却会嘎嘎叫呢。 小嘎见石凌醒过来,哧溜一声就爬到了石凌肚子上,小脑袋抬起来使劲朝那小树干点。 它虽是异种,但与它那快要化蛟的娘相比却是天差地别,再加上与石凌初结魂连,虽能在魂识交流中明白石凌的话,自己却还不能清晰表达意思,只能半说半用肢体表示。 “啥?你说这小树干有古怪?” 石凌疑惑中转头一看,没发现小树干有什么异样,反倒是被那株地火红莲吓了一跳。 原本火红的莲朵已经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白色,花瓣皱皱巴巴的,掉下来好几片,花茎也好似承受不住莲朵重量般摇摇欲断。 整个给人的感觉,就好似一个成熟美妇,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个弓腰驼背的皱脸老太婆。 “这是咋回事?黄老仙还说要我慢慢吸收这红莲的炎气……我的天,难不成这才睡一觉就不小心把它吸光了!”石凌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便是啧啧称奇。 小嘎瞧石凌一脸蠢样,急得在他肚子上直打转。 石凌有些摸不着头脑,捏着小蟒尾巴将其提起来:“你干啥啊,跟被捅了屁股的猴子似的,不会被蜜精石液泡坏脑子了吧。” 小蟒气得一口咬在石凌手上,奋力挣脱了石凌手。 “哎呀,你还咬人。” 石凌正欲把这小东西抓回手里揉捏一番,余光一瞟,发现那小树干突然晃动了几下。 第十七章 小绿人儿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一看。 只见那小树干又左右摇晃,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 “有古怪……” 石凌赶紧停止跟伙伴打闹,屏住呼吸死死盯住。 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却不见那小树干再有动静,石凌心里嘀咕:“莫不真是看花了眼?” 小嘎见石凌就要被蒙混过去,急得小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一不做二不休,突然张开嘴朝小树干咬去。 “别咬,硬着呢……” 石凌话音未落,那小树干突然立了起来,使劲翻滚几下躲开了小蟒的攻击。 “大爷的,原来是只装死的树精!”石凌惊叹道。 小时候他老爱缠着石爷带他山猎,石爷往往不表态,而是在头天晚上,专门给他讲些山精树魅食人脑髓之类的故事,吓得他几天不敢出寨门。 后来长大后自然是吓不到了,但对那些曾经产生心理阴影的精怪故事却是记忆犹深。 没想到今天真撞着了,石凌心里没有害怕,反而是激动加兴奋,肚子里的坏水涨起来,琢磨着一定得把这小树精抓起来,等石爷醒来后显摆显摆。 更奇怪的事还在发生。 那树干底部突然挣扎出一截绿绿的根状物,说是挣扎,是因为那小绿根左拱右拱才拱出来一点,还拱一下歇一下,明显气力不济。 石凌按住了还想上去咬的小蟒,眉毛扬得高高的,静观其变。 盏茶功夫过后,那小绿根总算是从树干里面完全挤了出来,在地上扭来扭去,竟然慢慢变成了个胖乎乎的人形精怪。 有胳膊有腿,却像面饼一样没有五官。 小绿人站立起来静静面对着石凌,石凌也不怕他,只是好奇地继续打量着。 对峙良久,小绿人忽然抖抖手抖抖脚,蹲下身耸动了几下。 哟,这是还运动上了呢? 石凌正看得专心,冷不防它忽然弹跳起来,一脚踢在了自己鼻子上。 那小绿人借那一踢之力反弹回去,在小蟒的脑袋上狠狠蹬了一脚,跳下床就想跑。 “阿嚏——这鬼玩意贱得很,小嘎,把它抓住了,看小爷不好好收拾它!” 石凌可不认这个栽,气得翻了个白眼,揉着鼻子招呼着自己的小帮凶,翻下床就去逮那小绿人。 那小绿人东窜西跳,几次从石凌和小嘎的围追堵截中钻了出来。 但由于黄老仙担心石凌吹山风受凉,把房间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可供它发挥的空间着实太小,最终还是被石凌一巴掌抓在了手里。 石凌魔爪用力一捏,小绿人使劲扭啊扭,却怎么也挣不出来。 “说,我那地火红莲是不是被你弄死的?”石凌恶狠狠问道。 旁边小噶眼睛冒光,唯恐天下不乱地使劲点头,那小绿人见跑不掉了,干脆双手一叉腰,视死如归。 “果真是你!好家伙,骨头还挺硬,那可是小爷救命的东西,还敢踢我和小嘎,不好好治治你,我也枉称黑云山一霸了!” 旁边小蟒又是一阵猛点头,小绿人却昂头挺胸,无动于衷。 怎么治呢 石凌眼珠子直转,使劲地搜刮着自己脑袋里的歪点子。 小嘎已快速游到门背后一把砍柴的山刀旁,朝着石凌嘎嘎直叫。 “砍了它?你也太暴力了吧,它好歹也是条生命……” 石凌话还没说完,却见手里的小绿人对着自己竖起了中指。 我勒个去…… “我一刀砍死你个鬼东西!!” 石凌恼羞成怒,捏住小绿人腿,把它用力按在了桌子上,一把抓起了山刀,小蟒连忙使劲帮忙压着,一脸搞事的兴奋。 “先给你来点教训。”石凌把山刀架在小绿人手上,轻轻一划。 一声细微金铁相割的声音响起,小绿人安然无恙。 石凌目瞪口呆。 铁打的树人? 他不信邪地又割了几下,结果连条白痕都没留下。 小绿人有些怯怯地摸了摸被割的地方,发现没事后,双手又是一叉腰,昂着头,一脸有种放马过来的样子。 石凌毕竟是少年心性,立马被激起了几分火气,不信邪地狠下心砍了下去,只听“嘣”的一声,刀刃一下豁开了个口子。 小绿人嘲讽似地歪了歪脖子。 你奈我何四个字活生生写在脸上。 “这鬼东西真是比王八皮还硬!”石凌暗骂一声。 一旁助威的小嘎比石凌还着急,弹射到旁边桌子上,用头把火折子拱得咕噜咕噜滚过来,然后嘎嘎直叫。 “黄皮葫芦里那蜜精石液不会是馊掉了吧,小嘎你怎么一肚子坏水。” 石凌说是这样说,却毫不犹豫地弹开火折子盖,呼地吹燃,咬牙切齿地印到了小绿人肚子上。 移开火折子,半点焦痕都没有,小绿人挠了挠肚子,示意有点痒痒。 再换成倒插进水里淹。 再换成用小针疾刺。 再换成用门缝夹。 任你东西南北风,小绿人自巍然不动叉着腰。 这下小嘎也没招了,垂头丧气地耸拉着头,小眼睛恨恨地瞧着那小绿人。 石凌却铁了心地要挣回点面子。 他握着小绿人的腿,有一下没一下地甩打着在手心上,在房间里四处搜寻着趁手的神兵利器。 眼睛突然一亮,瞧见了自己昨夜洗澡时换下来的鞋子。 他弯腰捡起,将鞋子刚一凑近小绿人,抬头挺胸的小壮士立马慌乱了起来,使劲用手捂着自己其实没有鼻子的脸。 再凑近一点,小绿人使劲拍着石凌的手,拼命要挣扎出来。 “哈哈哈哈,我叫你猖狂!” 终于发现了小绿人的弱点,石凌喜笑颜开,一下子冲出了门:“再给你下剂猛药。” 小噶也是开心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浑身直抖。 石凌去得快,回得也快,手里拿棍子小心提着只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云袜。 黄老仙床底下陈置已久的云袜…… 凑近那云袜轻轻一闻,一股沤烂黄豆的冲味差点让他干呕出来,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小嘎你看看这,我看它还得瑟不得瑟……” 小嘎闻着味,瞬间逃出去一丈远。 石凌暗道一声没义气的东西,朝着小绿人嘿然一笑,猛地把它扔进了云袜里,快速扎紧了口子。 怕它硬挤出来,又把袜子塞进被子里面,紧紧抱住。 被子里好似蒙住了只小野猪,翻天倒海的动静一阵接一阵,石凌只是咬紧牙,死死抱紧了被子不为所动。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被子里终于静了下来。 第十八章 贪吃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小心揭开被子,发现袜子口已经被挣开了一大半,一条绿绿的小腿伸了出来,一抽一抽地抖动。 拎着那只腿把小绿人从云袜里抽了出来,只觉这小壮士已经远没有刚才那么圆润光滑,绿色的身体时不时泛出些黄色光点。 好似深秋时节的枯色。 石凌将小绿人在手里翻了个身又翻过来,轻轻用手戳了戳。 小东西一动不动。 “不会把它玩死了吧?”石凌递了个眼神给小嘎。 小嘎凑上前闻了闻,乖乖地趴在一旁,黑漆小眼里也有了点悔意。 一个少年人,一条幼年蟒,都是易冲动易热血上脑的年岁,刚才一半是恶作剧,一半为了出口气,现在突然发现自己玩过火了,甚至可能害死了只并无大过的生灵,一下子都惴惴不安起来。 刚还在想尽办法折磨,现在又绞尽脑汁地去救。 一番折腾后,小绿人还是一动不动,身上的枯黄色更浓了。 “黄老仙这臭袜比刀火还狠!” 石凌暗自恼火,浑然忘了是谁拿过来的袜子。 突然想起那株地火红莲,他灵光一闪,急切地询问小嘎:“那地火红莲是被它弄成那样的吧?” 小嘎疑惑着点点头。 “那就对了!”石凌又是一下冲出了门,片刻后捧着一株挂着三颗小红果的植株回来。 山魈洞里捡回来的山宝。 或者说,灵药。 “这个能吃不快吃吧,吃了就好了。”石凌把小绿人小心地放到灵药上。 小绿人似乎感觉到了,使劲挣扎着翻身把灵药抱进了怀里。 只见丝丝灵气从灵药上冒出来,飘动着融进了小绿人体内。 小绿人身体上的枯黄光点立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慢慢恢复了原本晶莹的绿色。 石凌舒了一口气,虽然他看不到灵气,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显然这灵药是生效了。 小绿人这一趴就足足过去了一柱香的时间,正当石凌等得有些无聊时,异变突生。 原本郁郁葱葱的灵药好似被抽光了生机,刚还娇挺着的叶子全部都怏怏垂下,紧接着片片脱落。 三颗饱满的小红果如同经历了酷寒霜冻,枯皱的果皮层层皴裂,流出里面黄脓色的汁液,带着股腐朽味道。 春荣秋枯,竟在一瞬。 红粉骷髅,何其相似。 石凌被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 始作俑者小绿人懒懒伸了个腰,悠悠醒来。 它看到眼前的石凌,吓得立马往后退了两步,再一下又看到了地上的云袜,直接退得贴着墙根不住发抖。 黄老仙的袜子真是有如洪水猛兽。 石凌心里忍不住一阵抽搐,对着那小绿人说道:“别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说完,抓起那云袜,打开窗子丢了出去。 小绿人明显松了口气,扶着墙站了起来。 “你喜欢吃这些东西?”石凌指了指地上已经枯朽了的灵药。 小绿人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石凌见它乖巧下来,还明显能与人沟通,心里一阵喜欢。 “以后我带你去找好不好?” 小绿人马上点了点头。 “那你过来。”石凌伸出手掌。 小绿人踟蹰了一下,还是一跃站在了石凌手里。 石凌琢磨了一阵道:“瞧你胖得跟个葫芦似的,以后就叫你绿葫儿吧。” 小绿人摇头晃脑地表示名字起得很有水平。 …… 过了些时日,一人一蟒彻底恢复过来。 石凌在黄老仙的陪伴下,到山脚下独臂大汉坟前烧了纸钱,磕了头。 大黑子也回到了观里,由于个子太大进不了门,就每日守在石爷房间的窗前,死活不肯走开。 这一天。 黄老仙一大早就进了石凌房,看到那株地火红莲时大吃一惊,待石凌把那极不情愿的绿葫儿唤出来臭显摆一通后,也是啧啧称奇。 “听过千年老树生灵智,可还没见到枯死树干孕精怪的。这小东西应该不简单,可好生收好了,在山外有专门贩卖奇兽异妖的行当,传出去了你可不一定保得住它。” 绿葫儿使劲躲着黄老仙来捏它的魔爪,只想远远离开他。 “这小树精这么怕生人?”黄老仙疑惑,想再凑近看一看。 绿葫儿已经使劲挣脱石凌的手,手忙脚乱地攀到石凌胸前,哧溜一下钻进了小树干里。 “它哪里是怕生人,它怕的是你身上的味道。”石凌白了一眼黄老仙。 “味道?”黄老仙抬手闻了闻自己腋窝,奇怪道,“没什么味道啊。” 石凌又是一个白眼,懒得跟这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搭腔:“我带绿葫儿给老头找药去了啊。” 虽然黄老仙说了他和赤金大蟒去找养魂灵药更容易,但石凌仍是坚持自己也要找,只有给石爷多做点事才能心安。 黄老仙知这孩子心思,也没过多阻止,便告诉他养魂灵药一般都是生长在一些阴寒之处。 …… 黑云山中,夏风一吹,整个山林就好似碧海一般,掀起一片片的波涛。 蝉愈噪,林愈静。 空气中,满是松果特有的油脂香味。 “太阳都这么毒了,这黑云山是真的贫瘠啊!” 寻药的石凌愁眉苦脸地蹲在一个山潭旁,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琢磨着要不要去深山碰碰运气。 过了大半日,背上的篓子还是空荡荡的,这近山一带看来基本是没什么希望了。 他正准备离开,只觉胸前的小树干一阵剧烈晃动,绿葫儿从里面硬挤了出来,跳到石凌肩上,手一个劲往水潭里指。 “水底下有东西?”石凌问道。 绿葫儿使劲点头,急得直跺脚。 “看来是好东西啊……” 石凌上次见到它这副猴急模样,是昨日傍晚。 当时带着它路过黄老仙的药房,这家伙跳下来二话不说,闷头就往门缝里钻,由于门被锁着,钻进去一半就被卡住。 石凌把它强行拖出来后,就急得哭天抢地,使劲捶着地。 最后石凌拿它没办法,硬把门撑开一条缝让它钻了进去,只听里面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待它再出来时已经是绿得冒油了。 石凌大致猜出来它干了什么,问道:“吃了?” 绿葫儿抹了把嘴,骄傲地点头。 “吃饱了?” 继续点头。 “那……留了一点没?”石凌小心问道。 绿葫儿理直气壮地叉腰摇头,意思是就这点东西还能难倒我? 吓得石凌赶紧把门恢复原状,一溜烟跑了。 第十九章 寻灵大本事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会被黄老仙打死的……” 想到黄老仙对那药房的珍视,石凌心里是小鼓敲得咚咚响。 从小到大,这药房是唯一不准他乱入的地方,每次黄老仙寻到什么好药,都要小心捧着进去。 现在倒好,就让绿葫儿放纵了一次,什么都没了。 基于这个原因,今早石凌见着黄老仙就心虚,趁他还没发现药房惨状,赶紧溜了出来。 更多的也是想将功补过,找点药补回去。 石凌脱下衣物,光着屁股就跳下了潭。 黑云山中多山池深潭,野惯了的他早就练就了一身好水性。 日光正烈,墨绿色的水底下能见度极好。 石凌下潜到底,四处搜索了一番,待到快憋不住气时,突然发现左下方处,有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正发着异样的青色光泽。 他扎了个猛子过去,一把抓起石头,来不及细看便朝水面浮去。 爬上岸,仔细一端详那石头,发现发光的原来是石头表面一层细密的水苔,莹莹的青光像是漫天星斗一般,甚是好看。 绿葫儿猛跳过来就要抱石头。 石凌眼疾手快,一下子在空中把它拎住,笑着说道:“这个我们先不吃,找到的东西都先拿回去给黄老仙看。除了给老头用的还有赔黄老仙的,剩下的都给你。” 绿葫儿一叉腰,颇有些不服气,这可是自己找到的,凭什么。 石凌会意,敲了一下它的头:“不要这么小气,你是个树精,不是个抠门精,有拿就要有还,而且只要把老头治好了,以后找到的都归你。” 绿葫儿摸了摸头,琢磨了一阵,依依不舍地看了石头一眼,跳到石凌肩膀上坐下,算是答应了要求。 在这之后,绿葫儿格外卖力,带着石凌东指西指。 石缝中、山崖上、沟渠里,大多是些寻常人很难发现,也够不着的地方。这就幸亏有小嘎在,钻缝游崖什么的都是小事一桩。 到手的植株有的一看就不是凡物,有的却是外观平平,完全看不出一点灵药的样子。 石凌自然无条件相信绿葫儿的感觉,来者不拒全都丢进了篓子里。 太阳快下山时,背篓里面已经装满了,绿葫儿还不肯回,死死抱着石凌的腿往深山里拖。 “行啦行啦,太阳一落,这黑云深山只怕你我是进得去出不来。先拿回去给黄老仙看看,都这么多天了,老头还没半点动静,但愿这些药里面有养魂用的才好啊。”石凌拍了拍绿葫儿的头,说到最后,语中多了几分担忧。 绿葫儿似是感觉到了石凌情绪,也不再耍赖,爬到他的肩头,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表示安慰后,钻回了自己的小房子里。 …… 石凌回到观里时天已经黑了,离观门还有段距离,就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盘在门旁,吓得他顿住了脚步。 那黑影几下就游了过来,原来是那赤金大蟒。 石凌一笑,魂识里提醒了下小嘎:“你娘来看你来了。” 黄皮葫芦一阵晃动,小嘎从里钻出,一下子扑到大蟒头上,用头抵着使劲腻歪。 大蟒拿身体紧紧贴着小嘎,再也察觉不出一丝太阴气,也是开心得尾巴直晃。 它为报恩,这几日在山里不知疲倦地找了不少养魂药,特意送过来,也顺便看一下孩儿恢复得如何。 石凌看着这对母子,心情略有些复杂。 兽禽尚有善心深情,素以万灵之长自称的人中,为何又容得下那么多的恶呢? 十几年前,自己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孩啊,到底是什么人会下得那般毒手…… 正想着,黄老仙从观门后的阴影里背着个手走了出来,石凌刚想开口喊,黄老仙已经眯缝着眼睛,不带一丝烟火气地说道:“药房,谁干的?” 石凌一激灵,这是黄老仙动真火的苗头,赶紧举起手:“我干的我干的。” 以前石凌没少在观里搞些鸡飞狗跳的事,被逮到后每次都是扯东扯西想蒙混过去,黄老仙没想到这小子这次承认得这么痛快,反倒是愣了一下。 “好小子,还挺理直气壮的啊。” 黄老仙伸手就欲把他抓去药房好好教训一顿,要不是赤金大蟒送药过来,他还不知道药房里面所有灵药已经被洗劫一空。 “等等等等,你先看看这些,都是赔给你的。” 石凌讨好地把背上的篓子递给黄老仙。 黄老仙一瞅,立马眼睛就直了。 灵气四溢,随便扫一下就看到有好几株比自己药房里面最好的灵药品质还好。 “你这是掉到什么宝洞里面了吗?”黄老仙小心翻检着背篓。 石凌看到黄老仙表情,知道这些灵药应该还不错,顿时安心下来:“是绿葫儿带着找的。” “这树精这么灵的吗?这是……丹儿青?!” 黄老仙惊得额头都抬出了一片皱纹,手里颤抖地捧着石凌在潭底找到的那块青光石头。 “怎么,是好东西?老头能用吗?”石凌也是第一次看见黄老仙这副失了魂般的样子,期待问道。 黄老仙瞧了石凌一眼,暗道真是无知者无畏,解释道:“丹儿青对成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而且生长极为缓慢,这么大一块估计至少要百年才能长成。有这东西,你石爷恢复过来是不成问题了。” 石凌一听,只觉这些天心里一直堵着的一口气突然通了,高兴得紧,好奇问道:“这玩意可以换多少食粮?” 黄老仙嗤笑:“食粮?你个土鳖!这个可以直接换铉金了,还是有市无价。你举着这石头到山外晃一圈,要能剩根骨头回来就算你本事。” 铉金是泛古大陆的通用货币,采自地下暗河,随流而动,极为稀有。 平日普通百姓一般交易的就是些铉金碎,更为珍贵的是铉金豆,往上就是铉金珠了。 黑云八寨生活清贫,平日采集狩猎的山药、妖兽都是与入山之人以物易物,有比较好的山宝才能换到铉金珠。 石凌长这么大,还基本没见过钱。 石凌直接无视黄老仙的鄙夷,眼中金星乱冒:“真的假的?铉金?” “是的呢,我估计着怎么也可以卖几百颗炫金珠了,百年的灵药,这穷山里我估计都找不出第二块了。” “这么贵重……”石凌不怀好意地忘了黄老仙一眼,提醒道,“你可别见利忘义,偷偷拿着跑了呀。” 第二十章 这口水有毒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黄老仙胡子一翘,作势要打。 石凌虚挡一下,嘿嘿笑道:“你要是有用尽管拿着用,千万别跟我客气啊,算是孝敬师父的。” “还算有点良心,不过这东西对我没用,你和你石爷倒是用得着。”黄老仙如实说道。 “为啥?”石凌奇道,“不是几百个人围着抢吗?” “在赤砂洞里时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对于灵气,看见和吸收是两回事。我黄老仙也算是万中无一的先天灵觉之人,但是没有通灵竹髓打通灵体的话,灵气就像那镜花水月,看得见,捞不着。比如你和你石爷,也只是能受益这丹儿青的养魂之力,里面的灵气是吸收不了的。” 石凌听黄老仙说完,颇有些不忿。 这灵修士也忒多条条框框了,简直就是不给一般人一点机会啊,真是活该几百年前被风清炑收拾。 “你为啥不去弄点通灵竹髓呢,当灵修士不比你当个道士好?”他有些酸溜溜地问道。 “穷啊……”黄老仙摇摇头,故意叹了口气就往观里走,“进去吧,先把丹儿青给你爷爷服下。” “穷?”石凌把篓子背起来跟在后面,问道,“那竹髓能有多贵?” “你这样的来十几个,拿绳子穿成一串,也换不到半滴。”黄老仙悠悠说道。 “呃……” 你穷就穷了,拿我打比方是咋回事。 石凌不服气道:“那这青苔总可以换一滴了吧,你去换了赶紧修灵,说出去也好给我长点脸啊。” 黄老仙走到石爷房前站定,回转身道:“灵体一开,就必须要长期有灵气供给直到灵体全部打通,这个过程一旦灵物资源跟不上导致断灵,习惯了灵气滋润的身体就会萎缩。之前那地火红莲被小树精夺走灵气的样子你看到了吧,差不多就是这个下场,一入灵途无退路啊……” “这么恐怖!” 石凌脑海里想象着人断灵后的样子,手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不就成人干了么…… “而且,我黄老仙金刚篆传人,只手吊打灵修士,修个屁的灵啊。”黄老仙嘿嘿笑着推门而入。 “主要还是因为穷吧,吹牛皮也不怕捅破天……” 石凌嘀咕着跟了进去。 床上躺着的石爷这些天一直昏迷着,米水不进,明显憔悴了不少。 魂体受伤,轻一点的靠静养可以慢慢恢复,像石爷这种受重创的,如果没有好的灵物,那基本就是这样躺着等死了。 石凌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床上石爷闭目安静的样子,心里止不住地泛起一阵酸苦。 这老头,以前硬得跟块石头一样,什么都以寨子为重,一点情面都不讲。 这次为了自己,却不惜坏了他看得最重的规矩,还差点就丢了命。 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黄老仙,心里一叹,这老道士虽然口里不说,但对自己的感情只怕跟石爷也差不到哪里去。 从小到大,要不是知道有这两个人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来…… 黄老仙把石爷扶了起来,用指甲小心在丹儿青上抠出一小块,捏住他嘴巴丢了进去。 石凌抹了把已经湿润的眼睛,托住石爷后背将他缓缓放了下来。 “应该三四天就能醒,这个收好了,你魂力刚开,以后说不定用得着。”黄老仙把丹儿青丢给石凌,说完欲走。 “这么久?别抠门啊,还多着呢,喂多点让老头早点醒。”石凌有些不解,拖住了黄老仙的破道袍。 黄老仙打掉石凌爪子,一脸鄙夷:“喂多点,喂多点。你当是吃饭啊!养魂灵物阴气极重,一次大量服用的话,短时间可能看不出什么后果。但一旦体内积累的阴气爆发,会直接连肉带魂都变成碎冰渣子。什么事情都只能一步一步来。” “哦,那我给绿葫儿吃掉算了。”石凌讪讪揉了揉鼻子,松开黄老仙,轻轻拍了拍胸前的小树干。 绿葫儿挤了出来,跳到石凌手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黄老仙一愣,怒道:“给这小树精?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对你用处有多大,整个黑云山都可能再找不出另外一块了。” “行啦行啦,这东西本来就是绿葫儿发现的,能取一点治好老头就不错啦。” 石凌把丹儿青送到绿葫儿面前,小绿人没急着扑过去,有些以后地抬头望了望石凌。 “没事,你吃吧,我们已经用完了,都是你的。”石凌柔声说道。 绿葫儿确认无误,开心得蹦到了丹儿青前,紧紧抱住。 浓郁的灵气立马不断融入它的身体,直把它舒服得轻轻发抖。 石凌一脸宠溺地看着它,也是十分高兴。 黄老仙看着这两个小东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真是暴殄天物,可不要后悔。” 他咒骂着转身出门,嘴角却挂着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 石凌坐在石爷床边,静静瞧着绿葫儿趴在那吸灵气。 这一次,差不多过了两柱香的时间,丹儿青散发的光芒才逐渐黯淡。 待青光完全消失,那层原本细密的水苔已经全部萎靡在石头上,变成了一蓬灰白的枯草。 绿葫儿身上的绿色浓郁得简直要滴出来,一动不动地又趴了一会儿后,像喝醉酒似的艰难爬到了石凌手掌上,稍微蹲了蹲,突然一下子蹦起来,石凌猝不及防被砸得躺倒在床上。 这是要对我用强?! 石凌还没来得及叫唤,小绿人弯下腰来。 只见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它头部位置掉下来,落到了石凌嘴里。 “你这家伙,不会是吃太多撑吐了吧,你把什么玩意吐到我嘴里了!” 石凌只感觉嘴里一凉,将绿葫儿拎到一旁后,捂着嘴使劲哈了几口气,还好没什么臭味。 绿葫儿一被放下就又扒了下来,刚才那一蹦跶似乎耗尽了力气,它勉强伸出手晃了一下算是回应,再没了动静。 “哎哎哎,起来说个清楚,吐我口水到底是什么情况!” 石凌戳了戳绿葫儿,突然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不好,这口水有毒……” 念叨了一句,石凌头一歪,竟然就这么靠着床沿沉沉睡去。 睡梦里,石凌感觉到有几颗闪着光的小水珠在自己身体里蹿来蹿去,行过哪里,就觉得一阵清清凉凉的舒服。 几颗小水珠最后停留在胸口位置,慢慢地汇聚在了一起,像被微风拂过的羽毛般,轻轻浮动。 …… 第二十一章 你有隐疾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发现自己又靠着床沿睡着了,不由得一笑,这些天每晚都是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石爷睡过去的。 他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捏着被床沿硌了一晚的脖子,竟发现半点酸痛之感都没有。 一愣之下,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全身上下好似每一个毛孔都被打开了般,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 “咋回事?” 石凌心里疑惑,一个念头忽地一闪。 “是绿葫儿昨晚吐的口水!这么恶心的东西还有这等效果?难不成是神仙水!” 念及此,石凌取下小树干,使劲摇晃了几下,绿葫儿极不情愿地钻了出来,站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哎哎哎,你可真厉害啊,原来吐的口水这么有用,这可比黄老仙配的那些乌漆嘛黑的药厉害多了。”石凌笑眯眯地使劲夸赞。 绿葫儿一听就来劲,双手叉腰,舍我其谁。 “能不能再吐点?我给老头也喝点,他这几天憔悴得很,你要再吐点,白天我再带你进山,找到的东西全给你吃。”石凌循循诱导。 绿葫儿摊着手摇了摇头,示意不可能。 “别这么小气!再吃点灵药还能产不?”石凌有些着急了。 绿葫儿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慢慢摇了摇头,这一次好像是在说它也不知道。 石凌一把将它提拎了起来,飞奔出房:“不管啦,先进山,试试才知道。” 这一日,又是漫山遍野的搜刮。 夜晚回来时,黄老仙瞧见石凌又背着一篓子灵药回来,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跟在后面花言巧语想诱骗点。 石凌啪地一下关了房门:“这些都是绿葫儿的。” “臭小子,真是只白眼狼。” 黄老仙揉了揉被门碰到的鼻子,灰溜溜走了。 屋子里,石凌把篓子反过来倒在了地上,绿葫儿躺在一堆灵药里,这里抱一下,那里抱一下,好不惬意。 等将所有的灵药都临幸一番之后,绿葫儿又晃悠着站了起来。 不过不再像昨天那样东倒西歪了,看样子应该是药劲没有丹儿青那么猛。 它缓步走到石凌手里,酝酿了很久,终于一弯腰,一滴小水珠掉了下来。 石凌早就做好了准备,伸过勺子接住。 放在眼前一打量,发现除了稍微光亮些,就是普通的水啊。 石凌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转念一想,泉水口水不都是水吗,喝了也应该没毒。 想到这,他理直气壮地捏开石爷嘴巴,把勺子伸了进去。 灵验!灵验! 石凌仔细盯着石爷的脸,心里默默地念叨。 差不多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石凌突然发现石爷原本蜡黄色的脸似乎红润了一些,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是真的生了变化。 仿佛是有一层红润色正在皮肤底下一点点上涌,蜡黄色不断被驱散。 片刻后,石爷脸上就再也看不出半点虚弱的样子。 “成了!” 石凌高兴得跳起来,使劲把绿葫儿往天上抛,吓得它手脚使劲挥动。 “谢谢你。”玩闹了一阵后,石凌捧着绿葫儿,郑重地说道。 绿葫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仿佛也在呵呵傻笑。 …… 连续几天,石凌都是早出晚归。 黑云十八拐附近的地皮,差不多都被他搜刮完了三尺。 这天晚上石凌回到观里,走近石爷房门时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臭小子怎么还没有回来?” 石凌眼睛立马就湿润了,他胡乱抹了一把,几步冲进了房里。 石爷已经在床上坐了起来,正跟黄老仙说着话,瞧见石凌进来,也是呆了片刻。 “臭小子……” “老头……” “你还肯回来啊,你知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大黑子又没跟着你一起,你是哪里来的狗胆敢一个人往山里钻,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石爷一顿劈头盖脑的责备,讲到气愤处,恨不得立马下床把石凌教训一顿。 “嘿嘿,小爷我现在是驭魂篆传人,黄老仙的金刚篆也答应教我了,这黑云山迟早得横着走。” 石凌走到床前站定,来回打量着石爷。 “长能耐了你!看什么看?”石爷被石凌盯得一阵不自然。 “没有哪不舒服吧?”石凌小心问道。 听到石凌询问,石爷看着这在山里钻得灰头土脸的孩子,鼻子一酸,撇过头去:“这还用说,我这身板,早就好了。” 他从黄老仙那里得知,这孩子白天天没亮就不见人影,晚上又守着自己寸步不离,长这么大估计还没受过这般苦。 “这些天你是不是给这糟老头子吃啥东西了,魂体回复还好说,身体怎么一下也恢复过来了?”黄老仙在一旁问道。 “就是喂了点绿葫儿吐的口水。”石凌如实交代。 “啥玩意?口水?”石爷懵住了。 石凌把绿葫儿放了出来,又从怀里掏出根细细的草管,打开后倒在了勺子里,将极浅的一层液体递给了石爷:“就是这个,我喝了点就觉得神清气爽,不过就这么点啦,你再来点?” 绿葫儿一听,急得使劲拉住石凌衣服,不让他给。 石爷瞪大了眼瞧着这抠门的绿葫儿,第一次看见活的小树精,他也是惊奇得紧。 一旁的黄老仙盯着勺子,眼睛冒出阵阵精光。 “给黄老仙,我已经好得差不多,用不着了。”石爷说道。 “他一拳能打碎一块卧牛石,还要这个干啥啊。” 石凌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把勺子递给了黄老仙。 黄老仙小心接过来,轻轻用手指蘸了点放到嘴里,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片刻后猛地睁开,激动地说道:“这水里蕴含的生机……难以想象。” 以黄老仙的见识能说出难以想象四个字,石爷也是一脸严肃,对石凌问道:“这小树精每天能吐多少?” 石凌看着石爷和黄老仙两人一惊一乍的,感觉好像在打绿葫儿什么坏主意,赶紧拍了拍绿葫儿让它躲回了小树干里:“就几滴,吃一篓子灵药差不多能吐一滴,怎么了?” 黄老仙支支吾吾着,老脸一红道:“这生机液我也有些用……” 石凌惊呼着,下意识地扫一眼黄老仙的裤裆:“你是有什么隐疾吗??” 第二十二章 积雾山妖修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黄老仙气得拍了他脑袋一下,犹豫了一下后道:“还是跟你讲讲宝篆的事吧。” 听到要说原道六篆,石凌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驭魂宝篆依托的是人的魂体,金刚宝篆依托的则是人的肉体,更确切的说,是肉体生机。” “驭魂篆术,开启的是命魂相连。如果说魂与魂之间有一扇门相隔,能不能离魂就好比是钥匙。若是没这把钥匙,除非像石老头这样,甘冒生死去赌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去强行让你离魂,否则一般人根本无法修习。” “而金刚篆术则不同,虽然说是人就可修,但如果把肉体生机比做绳子,绳子有多粗就能系多重的物。一根可以吊两桶水的绳子勉强可以硬加到三桶,但要是加个四桶五桶,绳子就会被扯断。” “同样的道理,一个普通成年人激发金刚篆纹力量,捏碎顽石不是难事,一拳打死一头牛勉强可以干,但要是强行去惹大黑子这样的凶兽,结果只有一个,透支生机而死。所以说这金刚篆看似没什么修习门槛,实则比驭魂篆难掌控得多。” “这金刚宝篆可激发走石、裂鼎、卸岭、拔山、碎岳等等层级的力量,每一层力量因人而异有不同的坎,每过一个坎便能提升一次,到后面,还有更厉害的……” 听到这里,石凌忍不住激动地插话问道:“拔山碎岳?我的个乖乖,这是能一群打碎一座山吗?” 黄老仙捋了把长须,掷地有声地答道:“并不能。” 石凌刚瞪大的眼睛立马又缩回了一条线,嘴角抽搐了一下:“那起这名字是干什么?” “讲究。”黄老仙理直气壮地回答,老脸都不红一下。 石凌:“……” 黄老仙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继续之前的话道:“从师父授我这金刚篆开始,我依仗自己这微弱的灵觉,每日在黑云山脉里寻找灵药,虽然没办法吸收灵气,但灵药本身的药力一般都能助长生机,数十年也算修有小成。直到十几年前遇意外,透支了生机,一直无法恢复……” 十几年前? 石凌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咬着牙问道:“可是为了救我?” 黄老仙没想到这小子反应这么快,也是沉默了下来。 石爷没好气地瞥了黄老仙一眼:“直接说就是了,绕这么多弯干什么,臭小子迟早得知道。” 黄老仙嘿嘿一笑没答话。 石爷转头对石凌郑重道:“十几年前我在风雪里刚接过你,就有五个黑衣人乘迅雪马紧跟而至,二话不说直接就要下死手。我跟大黑子眼看支撑不住,要不是黄老仙恰好赶到,消耗自身生机强开篆纹力量,我们都会交代在那里。” “那些到底是什么人?”石凌握紧了拳头,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 风雪追杀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不问缘由就要杀光所有牵涉到的人,如此狠决简直闻所未闻。 “不是人。”黄老仙眼里精光闪过。 “不是人?”石凌奇道。 “嗯,五个全是妖修,实力……极强。我出手后,死了四个,逃走一个,极大可能是出自积雾山。” 妖修?积雾山? 石凌对黄老仙说的“实力极强”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自己真是不折不扣的孤陋寡闻山里娃,什么妖修之类的东西,完全听都没听过。 黄老仙瞧出他的窘迫,耐心解释道:“世间生灵,像那化蛟赤金大蟒一般,夺天地造化,生出灵智,便可归于妖类。只可惜她为救子,断了自己修途,不然到后面还可以化形为人,迈入妖修行列。在泛古大陆,妖修原本比较少见。” “直到新历八十年,在炤阳境内的积雾山突然地动山摇,方圆千里都能感觉到震动。等一切平息后,有人再入积雾山,竟发现山中另有广袤天地,与整个泛古相差无几,灵气却要丰沛数倍,奇景遍地,妖修横行,八大妖帝各据一域。正所谓非我族内其心必异,那些妖修极为蛮横,不久后竟入侵泛古,由此发生了大战。” “奇了怪了,既然环境那么好,吃饱了撑的还要入侵泛古?图什么呢?”石凌问道。 想来也是,这不就与富人突然冲到穷人家,要打劫起霉的窝窝头一个道理么。 黄老仙摇头道:“其中具体缘由我就不知道了。当时泛古十六国原本正处于动乱时期,但由于人妖殊途,在这场大战中十六国结成了同盟抗妖。战火一直延续了百年,死伤已经庞大到无法计算。最后又不知何故,众多妖修又突然退回了积雾山,这场战争才告于段落。” 听到这里,石凌暗自恼火,愤然道:“既然已经休战了,这群妖人当年为何还要到泛古来作恶!把我害成这样!” “这就不知道了,按道理来说,在赤离境内妖修应该没这么张扬。由于赤离国在百年人妖战争中死伤甚大,连开国先祖都是被妖帝所杀,所以即使在休战后的四十多年里,赤离仍是对妖修绝对敌视,有擅入者都是杀无赦。妖修这么招摇来追杀赤离国人确实是罕见。” “另外的三国中,长麟国偏安一隅,乌霄国紧锁国门,都与积雾山没什么牵连,唯有赤离的死对头炤阳国,行兼容并包之国策,与积雾山关系极为密切,有的妖修甚至受朝廷供奉……”黄老仙边思索边说道。 “炤阳国…积雾山!”石凌咬着牙狠狠说道,“迟早有一天,我要查清楚真相,让那些人付出血的代价。” 黄老仙和石爷对望一眼,眼里都有忧色。 十几年来,他们不是没想过要告诉石凌身世,可每次话到嘴边,就是钻不出来,总想着再等等,再等等,结果就这么一直拖了下来。 这几天一下子将所有事情都讲了个透彻,仇恨的种子无可避免地埋下,也不知道究竟是对还是错。 在他们内心深处,也许更多地是愿意石凌一直糊糊涂涂地无忧无虑下去,而不是背负着仇恨走入这个世界。 只不过,石凌既然在那场风雪中活了下来,也许就注定了这是他无法选择,也无法逃避的命运。 石爷从怀里掏出个物事,递到石凌手里,郑重说道:“这个你好生收起来,轻易不要示人。” 石凌疑惑着接过来一看,是块灰白粗糙,完全没有光泽的劣质玉牌,正面浮凸着个“凌”字。 就好像被风干已久的凶兽骨头。 第二十三章 玉牌作妖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他将玉牌翻了个面,背面寥寥几笔绘了些纹路,像是山峰的线条。 “这是?” 尽管玉牌粗糙,但石凌心里隐隐有些紧张。 石爷这个时候给自己的东西,必定不简单。 “这是当年将你捡回来时襁褓里放的,跟你身世必然有极大的联系,你这名字便是取自这玉牌。我一直没敢交给你,怕万一在外人面前因为这个暴露你的身份,惹来杀身之祸。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记住,轻易不要示人。”石爷忧心忡忡地再三叮嘱道。 石凌闻言,呼吸立马就乱了。 他反复摩挲着这自己身世的唯一线索,恍惚间好似跟这粗糙的玉牌有了几分感应。 石爷看着石凌举动,眼中神色复杂,他将玉牌一交出,总感觉似乎是自己推着石凌离远了几分,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石凌取下胸前挂着的小树干,解开线头后将玉牌也系了上去。 似乎是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闷,他故意甩了甩绳子,将玉牌和树干撞得叮啷叮啷响,嘻嘻一笑道:“这以后要是走到哪都这么大动静,还入山打什么猎,真是碍事……” 话音刚落,令人咋舌的事情就发生了。 只见那糙玉好似一下子受热般软化,拉伸成一条长长的玉线,沿着小树干的顶端盘旋缠绕下来。 玉线间距细密均匀,看上去就好似是手活最巧的匠人给小树干装饰了一圈。 石凌吓得一下将小树干掉在了地上。 “这这这?这玉是活的吗?”他惶恐问道。 黄老仙一把将小树干捡起来,神情严肃地仔细端详一阵,仍是瞧不出端倪。 “这白玉牌我早先就查探过,虽识不出具体材质,但确定没有一丝灵气包孕其中,万不可能成精化魅,这到底什么情况……” 他皱眉思索一阵后,突然心思一动,将小树干交还给石凌:“你尝试心里想着要这玉牌恢复原样看看。” 石凌不明所以,依言照做。 神奇的事发生了。 那小树干上缠绕的玉线立马又缓缓蠕动起来,一圈一圈从小树干上挣脱后,不断融聚,眨眼间又恢复了之前的玉牌形状。 石凌瞪大了眼睛,这玉牌竟然真能随自己心意变化! 黄老仙若有深意地看着石凌道:“这东西我估计是你出生时长辈赠予的,当时应当就已经与你精血相融,所以能顺你心意而变化。这等奇宝,你这臭小子来历不简单呐……” 石凌挠了挠头,端详着手里的白玉牌,顿时来了兴致。 他心里再一默念,这白玉牌又慢慢变化成了一指来长的薄刃,刃口锋芒。 他捏着玉刃轻轻在自己指尖上一捺,竟一下就被割破了皮,吓得赶紧将冒出血的手指放到嘴里吮吸了几下。 “唔……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石凌含糊不清地问道。 黄老仙不答他,捋了捋长须,背着手啧啧叹道:“奇宝,奇宝啊……” 石凌心里一阵鄙视。 不懂就明说,还能这般装模做样,我真是墙都不扶就服你。 他又操纵着玉牌重新变化缠绕在小树干上,系在胸前后,对黄老仙说道:“行了行了,别装高人了,来点实际的,金刚篆什么时候教我啊?” 黄老仙没一点愧色,咧着黄牙道:“现在就可以,我先去药房取点药,金刚篆纹附体有些副作用。” “你捣鼓的那些黑糊糊的药?不用了吧,我有绿葫儿的口水啊。”石凌一脸嫌弃。 “不要?”黄老仙一脸坏笑,“那你等我一会。” 过了一阵,黄老仙将金刚宝篆取了回来。 跟驭魂宝篆差不多一般大小,同样的精光内蕴,只不过不是那雪脂色,而是如山潭近岸之水的淡青色。 “脱衣服。”黄老仙对石凌说道。 石凌虽不知道原由,还是依言而行。 “裤衩子也脱掉。”黄老仙继续说道。 “不是吧?!”石凌羞愤嚎道。 “还要不要学了?”黄老仙白了一眼。 “果真是比驭魂篆难修一百倍。”石凌不服气地嘀咕着把裤子也脱了下来,双手合拢,小心捂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还捂什么捂,小萝卜小黄瓜的,又不是没见过。” 黄老仙忍住笑,将宝篆放在手中后,眼神逐渐转为凌厉。 “起!” 一声喝令,那宝篆底部的篆纹立马变得鲜红起来。 再隔空一指,一层鲜红篆纹便旋转着离开了宝篆,面积逐渐扩大,飘到石凌头上时,已经是一丈见方。 黄老仙稳稳操作着,突然抬手在自己长须上拔下一根须丝。 石凌一开始还不明所以,转瞬便惊呆了。 那根软软的须丝在黄老仙手里一下立了起来,硬直硬直的。 一旁的石爷看着黄老仙手里的须丝,也是一下瞪大了眼睛,张嘴欲说什么,却又抿紧了嘴唇。 “厉害啊,你这可真是全身都是宝,哪里想硬硬哪里呀。”石凌嘻嘻笑道。 呵呵呵。 黄老仙也是朝他咧嘴一笑,然后突如起来地用须丝在其左胸口闪电般扎了一下。 石凌吃痛,倒抽一口凉气:“这是干啥?” “鬼叫什么,取你三滴心头精血而已。” 黄老仙手中竖着须丝,上面竟然沾着三颗殷红的血珠子。 这三滴血珠似乎受到石凌头顶篆纹的牵引,一滴接一滴地浮至空中,缓缓融入了篆纹中。 石凌福至心灵般惊呼道:“精血入篆?驭魂篆属于魂篆,是以魂识认主,金刚篆属于生机篆,则是以精血认主是不是?” 黄老仙诧异道:“你这小子悟性倒是不低。” 话音刚落,石凌头顶篆纹红光陡然一盛,然后便迅速下降,像件红色的袈裟般覆盖在了他身上。 刚一接触,便听这小子惨嚎道:“这玩意咋回事?怎么这么烫!你可还没征得我同意啊,这不是霸王硬上弓吗?啊——” “所以我才说要给你取点防烫的药。”黄老仙悠然说道。 “哎哟!”石凌呲牙咧嘴地道,“你又不早说,我还以为…哎哟,这鬼玩意是被烧开了吗?黄老仙我跟你没完!!!” 第二十四章 试试新能力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在石凌的鬼哭狼嚎中,金刚篆纹完全附着在了他身上。 此时的石凌浑身上下遍布着复杂的鲜红篆纹,一层红光萦绕周身,与被烫红了的皮肤交相辉映。 就像是…… 烫熟的虾子,甚是壮观。 伴随那红光变淡,篆纹也逐渐隐没在了皮肤之下,再也看不到一点痕迹。 “石凌!” 黄老仙一声大喝,阻止了想上来报复刚才所受皮肉自苦的石凌:“篆纹之力随心所发,使用时会再度显现,伴随你掌握的力量层级提升,外显的篆纹会越来越少。” “你要切记我先前所说,身体如绳,超负则断。金刚篆反噬之力极大,切不可莽撞使用。你那生机液虽神奇,却也不是万能,如果强开篆纹,透支生机过于严重,到时你就算喝下十缸八缸也救不回来。” 石凌神色一凛,点了点头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嘿嘿笑道:“正好老头也在这,师父要不你大方点,把这金刚篆纹也授给他吧?” 石爷一愣,黄老仙则是没好气地道:“你倒是大方,生篆和魂篆是不一样的。魂篆只需篆纹入魂便可学,但生篆是认主的,刚才取你三滴心头精血就是在做此事,这金刚宝篆,以后除了你和与你有血脉相承之人,其他人都没办法用。” 石凌一下急了:“那宝篆易主,你以后岂不是驭使不了金刚篆力了?” “那怎么办?你要是我亲儿子,我直接授篆纹给你就行了,但血脉有异,哪怕叫爹也成不了真啊。我不这样,你怎么学得了?”黄老仙抠了抠鼻子道。 石爷接过话头道:“事已至此,记住你师父一番苦心,把他的话刻在心里,快穿好衣服吧。我明日就回寨子里了,你可轻易别显露本事,省得被寨里人发现两大宝篆之术都在你身上。” 石凌紧抿了下嘴,黄老仙没了金刚篆,岂不就被打回原形,成了个普通邋遢道士了。 都是为了自己啊…… 他心里一酸,郑重对黄老仙道:“以后我养你!” 黄老仙还捅在鼻孔里的手指立马僵住了,讪讪收回后,摸着脑袋道:“算你小子有点良心,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我带绿葫儿进山找灵药啦,有了生机液,我肯定会把师门宝篆发扬光大的!师父,有了绿葫儿在,灵药得来简单,要不你改行做灵修士算了吧。” 石凌边穿衣服边朝黄老仙挤了挤眼睛,兴冲冲地迈出了门。 黄老仙心道没白疼你这小子,在他身后喊道:“修习金刚篆,少不得一天一篓子灵药,这黑云山再大也经不住这般搜刮。我这几天会去赤砂洞把那些赤砂晶石取出来,拿去郡里变卖换些灵药来,你也莫太心急。” “晓得啦!”石凌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房中,石爷目光中有些忧虑地道:“你倒是舍得,现在就把金刚宝篆给这小子认了主,合适吗?” 黄老仙将金刚宝篆慢吞吞地收好后,满不在乎地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既然入了我的门,东西迟早是他的。要不是宝篆初认主,他还无法收入体内,我现在就交给他了。” “六篆相通,认主一篆,其他宝篆可无师自通。凌小子尝到甜头自然会去打其他宝篆的主意,你这是把你们师门收集宝篆的宿命交到凌小子头上了啊。”石爷满怀深意地道。 “呵呵,原道宝篆对现在的他来说,出山后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以后能找到其他的宝篆,未尝不是件好事。至于到底能走多远,就得看这小子自己的机缘咯。”黄老仙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长须道。 “那你呢?你以后就呆在山上安心做道士念经打坐了?还是真的要去做那灵修士?”石爷皱眉问道。 “我?”黄老仙嘿嘿一笑,扬长而去,“我要是还要依靠这些外物,还做什么人家的师父。” 石爷望着他背影远去,发现自己头一次有些真看不懂这个相交很久的老道士了。 …… 翌日,天蒙蒙亮,漫山的晨雾还没散去,空气润得很。 “嗨呀!” 光着膀子的石凌提臂一喝,臂膀上浮现出复杂的鲜红篆纹,一拳砸碎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面前的大青石上,已经散落着一堆碎石。 他发现自己体内的金刚篆纹隐而不现,在自己控制之下,单用臂力就只会在手臂上浮现篆纹。 “嘎吱——” 黄老仙推开沉旧的庙门出来,瘦巴巴的背上搭着个不起眼的布袋。 “哟,师父,这么早就走啊,怎么不多休息一下,你拿个这么小的布袋能装多少赤砂晶石?你先来看看,瞧我这走石一击。” 石凌打了个招呼,一声吆喝,又是一拳打碎了一块小青石。 黄老仙闷头踱步到石凌面前,一拳把那块大青石打得粉碎,大声吼道:“鸡都没叫你就到这里嚎春似的,砸了快一个时辰的石头了,还能让人睡吗?还走石,捏蛋都比你力气大!” “不是你说的要一步一个脚印嘛……”石凌不服气道。 黄老仙无语。 都怪这小子以前成天惹事,昨天光顾着反复叮嘱他不要乱用力量,倒是真的忘了告诉他什么是力所能及。 “你记着了,篆纹颜色越深,就说明身体负荷越重,若是达到透支生机的临界点,就要马上停下,否则再超过一点,后果就严重了。” “总之身体就是碗,金刚之力就好比是水,碗有多大就能装多少水,至于什么是走石,你自己多体会,我先走了。” 黄老仙说完就步入了山雾里。 “自己话不一次说完,害得小爷白吃了一早上的雾气,还凶里吧唧的,等小爷学成了,我非得……” 石凌对着黄老仙离开的方向使劲挥舞了几下拳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哎? 黄老仙不是把金刚篆给我了吗? 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百思不得其解,摇摇脑袋也便不多想了,等黄老仙回来了一问便知。 现在,就按他说的试试先。 第二十五章 死鱼白脸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他兴致勃勃地走到一块齐人高的石头前,默默运力,浑身肌肉崩紧,筋脉根根凸出,篆纹颜色也是逐渐加深。 待到红得鲜艳欲滴,身周萦绕的山雾好似受了无形之力驱赶般,一下子被挤出去几丈。 鼻中一凉,一道血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应该是到极限了! 石凌心里暗道一声,身子扭动,关节咔咔作响,一拳重重轰击在石头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几息后,以小坑为中心,一道道裂纹像蛛丝一般延伸,布满了整个石面。 整块石头却没有像黄老仙先前打的那样碎裂开。 一拳击出,石凌只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光了一样,全身酥软,反复握了几次拳头也握不紧,不由感叹道:“还是没黄老仙厉害啊,不过一步一个脚印嘛,这么大的石头都打裂了。啧啧啧,再碰到山魈,非得追着一拳拳打得它叫爷爷。” 要是黄老仙看到这一幕,铁定要气得一脚把石凌踹到地上。 他告诉石凌临界点的意思,是提醒他尽量避免这种状况,哪知石凌直接就去奔着这个极限去了。 这不是作死吗! …… 石爷起来时,石凌已经做好了早饭,草草用过后,两人便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十八拐。 石爷身体刚恢复,步伐慢,石凌也不催促,默默地跟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些好玩的事。 快到山脚时,石爷突然站定脚步,招呼道:“巴家的小子?” 迎面正低头走过来一个比石凌稍大一些的少年,一身长袖粗麻衣服,在这盛夏天里看着就觉得热,身后跟着一只没精打采,耸拉着舌头的杂皮老狗。 听到石爷声音,少年抬起头来。 五官倒生得有几分清秀,皮肤没有寨里人常见的黝黑,反倒是泛着股子比较晦涩的苍白色,看上去总觉得有些常年不见天日的不健康。 “大护寨。” 少年看着石爷,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应道,眼睛余光扫了眼旁边的石凌。 石凌身上没来由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心里暗想:“这死鱼白一样的脸怎么笑起来都阴冷冷的……” “你这是?”石爷问道。 “我跟寨主一起过来的,石寨主他们正在商量七日后圣物的交接事情。”少年恭恭敬敬答道。 黑云八寨祖辈都受益于驭魂篆,在寨中都是称其为圣物。 为了驭魂篆的归属,八寨曾发生过摩擦,后来便定下了规矩,驭魂篆由八寨轮流保管,时间为一年,既是公平起见,防止争抢,也是因为寨里人明白这宝篆没那么简单,所以轮流来琢磨。 “一年之期……我都差点忘记这个事了。” 石爷看了石凌一眼,心里暗想幸亏在驭魂篆送走前给石凌用了,否则偷出来还真不容易。 “我们快回寨里去,这可是大事。”石爷对石凌招呼了声就往前走。 巴虫儿含着笑闪开道路。 石凌与他擦肩而过时,腰间系着的黄皮葫芦陡然一动,他魂识里瞬间接收到葫芦里小嘎传来的警惕信息。 石凌不着痕迹地扶了扶葫芦,制止了小嘎动作,大大咧咧地拍了下少年肩膀道:“小老弟,以后常来石寨玩啊,你这老狗不错,就是瘦了点,上次我炖了锅肥狗,可香了。” 巴虫儿笑容凝滞,眼中寒芒一闪后,嘴角复又翘起,不着痕迹地轻移下肩膀,将石凌手卸开后站立一旁道:“这位小兄弟说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就跟我称兄道弟了? 石凌心里暗骂一声,正欲再说话,石爷却已经回转身喝道:“臭小子说的什么话,皮痒痒了是不是,赶紧走!” 这死鱼白还真沉得住气。 石凌嘴缝里嘁了一声,几步跟上石爷,故意用少年能听到的声音喊道:“老头子这么生气干嘛,我说的是实话,你上次不也吃得欢畅。” 巴虫儿冷眼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山道,嘴角留着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胸前麻布衣服里面,突然有什么东西拱了起来,在胸前游走几圈后复归平静。 …… 这边,石凌见走远了,对石爷说道:“老头,这死鱼白身上有古怪。” “死鱼白?臭小子别乱给别人起名字,那是巴水寨的护寨巴虫儿。要我说你这小子突然讲那些话才古怪,换了别人,早把你摁在地上打一顿了。”石爷没好气地道。 “这么热的天还穿那么多衣服,难怪不古怪?” 石凌打开黄皮葫芦,赤金小蟒游出来盘在了他手臂上。 他轻轻摸了摸小蟒脑袋,继续说道:“更何况,小嘎说它感觉危险。” 石爷瞧了小蟒几眼,皱了皱眉道:“什么危险?” 他知晓这赤金小蟒不是凡种,万万不会平白无故产生这种感觉。 石凌皱了皱眉:“它也表达不清,就是一下子觉得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威胁到它一样。” 石爷回头看了看走过来的山路,略一思索,也有些把握不准:“别想太多了,山林里难免会有其他凶兽留下气味什么的,巴虫儿这孩子加条老得快走不动的狗,能有什么危险?” “那死鱼白皮笑肉不笑,假得很……”石凌还是咬着不放,总觉得巴虫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石爷眼神复杂,叹了口气:“也怨不得他,巴虫儿身世可怜,当年他母亲乌莲在山里采药时被山外恶人污……无端欺负,他父亲巴顺本是护寨,知晓此事后欲出山寻仇,因八寨护寨不得出山的规矩被乌寨主强行拦住。” “那一天,巴顺一怒之下自断魂连,卸去护寨身份后出山。几天后,他在山脚被寨子里人发现,当时已经是个血人,仇是报了,自己却也重伤,没多久就死了。乌莲承受不住悲伤,崩溃了,从此隔三差五就要发一次疯。巴虫儿当时才七岁,在他爹坟前哭了几个日夜……” “又是这破规矩害人!”石凌听到这,气得一跺脚。 “哎……”石爷又是一叹,“你也知道山里本来就生活清苦,巴水寨人多,护寨却又是黑云八寨里最少的,平日一些猎物根本不够分。巴虫儿年岁太小入不得山,好不容易寨子里分点食物,他娘正常的时候还好说,一旦发起疯来还会做出些把食物丢进粪坑的举动。” “这孩子从小在自己寨子里吃不饱,就到其他寨子里讨要食物,已经习惯了笑脸迎人,见谁都恭恭敬敬的。要不是有这份乖巧,他和他娘早就活不下去了……” “寨子里人都说,这孩子有个娘还不如没有,从小到大背负了太多责任,沉重得能把一个少年人的肩膀压弯,甚至压垮啊……” 第二十六章 重伤的二狗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听了石爷的话,石凌不由得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情绪,心里对巴虫儿大为改观,敌意也变淡了。 他开口询问道:“巴虫儿不是护寨吗?他和他娘的日子现在过得可以了吧?” “有了护寨身份,可没有护寨之实,算算上一次轮到巴水寨执掌驭魂篆时,巴虫儿才十一二岁吧。这孩子重感情,当时有了见阴能力,竟然选了陪着自己长大的那条灰狗作为驭魂兽。一条土狗能做什么事,当年还能逮逮兔子,几年后老了就只能守守房门了。” “不是吧!那老狗真是他驭魂兽?”石凌嘴巴张大,显然不敢相信。 石爷白了石凌一眼:“谁说不是呢?那狗是他爹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一次这老狗被卷入山洪之中,巴虫儿疯了一样跳进去救它,若不是运气好,一人一狗早就淹死在洪水中了。现在知道你刚才说的什么浑话了。” 石凌吐吐舌头,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道:“我哪知道,刚才小嘎敌意一生,我不知怎的就想故意气气他。” “命魂相连,情绪感染……行了行了,也怪不得你,先回寨里再说。”石爷喊了声,两人往寨子里走去。 到了寨里,石爷就与石凌分开,急匆匆地去了宗祠。 他好些天没回寨子,积累下不少事情要处理,像驭魂篆交接这种寨中大事,必须得他到场才能行。 石凌本欲回自己家,突然想起自己醒了后,已经好几天没见着石二狗。 这小子平日整天黏着自己屁股后面跑,现在自己大伤刚愈,怎么也不应该不来寻自己啊。 “这小子,找到了非得踹他一个屁蹲儿。” 石凌一边比划着朝二狗家走去,一边暗自琢磨着。 虽然小嘎的事不能让二狗知道,绿葫儿也被黄老仙列入禁止跟任何人说起的事之一。但偷偷让小嘎吓吓他,再偷偷找几个山宝让他开开眼总没问题吧。 二狗父母都是寨子里最普通的山民,家在寨子偏东位置。 山里多剧毒虫蝎,寨里房子一般都是木架撑起的矮脚楼。 刚到门口,石凌就闻到了好大一股药味,疑惑着刚欲推门,就听到房里有争吵声传出。 “他爹,要不你再去跟寨主求求,宗祠里面应该存有一些疗伤山宝的。” “哎,都去过好几次了,寨主不答应啊。疗伤山宝那么珍贵的东西,都不够护寨用的,哪里轮得到我们。” “可二狗他,再这样下去就废掉了啊……呜呜呜……”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急我就不急吗?我这就进山碰碰运气。” 二狗受伤了? 石凌听到这,心里一下急了,猛地推门而入,正好跟欲出门的二狗爹撞在了一起。 “哎哟,是你?你来干什么?!”二狗爹捂着被撞疼的胸口,神色不善地道。 他对石凌一直不怎么待见,不愿意二狗和他走得太近,毕竟石凌是个外人,还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发狂伤到人。 “二狗怎么了?”石凌闪开他朝里屋走。 “哎哎哎,你干什么啊?怎么随便进别人屋子。”二狗爹跟在后面想拉住石凌。 “是石凌吗?” 里屋门的竹帘子被掀开,走出一个眉慈目善的中年妇人。 头发没怎么梳理,泪眼婆娑,满脸疲色,想来有好些天没好好休息过了。 “婶婶。”石凌应了声,快步走进房里。 二狗正躺在床上,腿上胳膊上敷着厚厚一层草药,头上右眼处裹着一块被鲜血染红的布,床周围散落着一堆堆换下来的血布,血迹都已经干涸。 石凌只觉心口如重锤撞击。 前些时日还活蹦乱跳的小伙伴,怎么突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怎么弄的”石凌涩声问道。 “二狗他前几天一个人入山采药,说是上次发现的好东西还没采到,结果一天一夜没回来。要不是铁护寨的金翎雕发现他掉在山崖底下,估计早就被狼啃没了。现在手脚都断了,眼睛也被石头戳瞎,我的二狗啊……”二狗娘哽咽着说道,刚擦干的眼睛里一下又溢满了泪水。 儿伤在身,娘疼在心,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一种感觉。 石凌听到这,不由死死握住拳头。 他能猜得到,二狗之前肯定是为了替他治伤,偷偷去寻那株当初害他们滚下山坡的四果参花了。 只不过那山坡虽陡,离山崖还有一大块平地,怎么滚也不应该滚到山崖下去啊。 他走到二狗跟前,几下将其手脚上敷着的草药除去。 只见除了筋骨断裂错位后的肿胀外,大腿侧面还有巴掌大的一片乌紫之色。 “你干什么?!”二狗爹见石凌乱动自己儿子,大声吼着就欲上前将其拉开。 石凌也不理会他,打开黄皮葫芦,一股子香甜气息立马散了出来。 他一边将蜜精石液倒出来抹到二狗身上,一边答道:“这是上次我们找到的山宝,剩下的一些都在这了。疗伤有奇效,断了的骨头说不定也可以接得上,你们放心吧。”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二狗娘反复念叨了几句,蹲下来捂着嘴抽泣。 二狗爹也是一下止住了脚步,蠕动了几下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凌……哥儿。” 许是几人争论声音太大,二狗悠悠醒转,挪了挪身子,挣扎着想起来。 “你先别动。叔婶,你们先出去吧,我跟二狗说会话。”石凌一下握住了二狗的手,回头道。 “有什么话还要背着我们说?我可是二狗他爹!”二狗爹吹着胡子瞪着眼睛。 “要你出去就出去,哪来那么多话,你是他爹也没见找到点山宝来治好孩子,快走快走。”二狗娘见孩子手脚有了治愈希望,只将石凌看作了救星,赶紧推推搡搡着二狗爹出了屋子。 等人走后,石凌望着二狗虚弱的样子,忍不住叹气道:“哎,你是不是又去找那株四果参花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摔到山崖下去了?” “不是四果参花!地面上有四果,还有五果趴在地下!那是九果……九果玄参啊凌哥儿!!掏出来的参蛋子都是红得发紫啊!” 蜜精石的药效开始发挥,二狗疼痛感已经大为减少,精神也好了很多,边回忆边说道,情绪极为激动。 第二十七章 死人夺宝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九果玄参?! 石凌心里的惊讶不是一点半点。 四果已是罕见,九果是什么概念,他已经没办法估量价值。但能确定的是肯定属于黄老仙说的那种灵药,可能比那丹儿青还要稀有。 “还有,我不是自己摔的,是被逼下去的啊!幸亏被树干挡了几下,捡回一条命,不过玄参弄丢了。”二狗说着,还有些心悸和懊恼。 石凌腾得一下站起来,怒道:“谁逼你下去的?” “是……是个死人!” 二狗说出来的同时,似乎回想起什么,脸上布满了惊恐,手使劲攒紧了被单。 “死人?死人怎么能逼你跳崖。”石凌无语道,自己这小伙伴不会是摔昏了头吧。 “真是死人!”二狗见伙伴不相信自己,语声顿时激切起来,“全身上下都缠绕着破白布,跟粽子似的,上面还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线。” “我当时刚挖出来参蛋子拿布包好,不知怎么就开始发晕,迷迷糊糊中,就看见那死人朝我奔来。脸上挂着尸油,眼睛鼻子都快融到一起去了,隔好远我都能闻到那股子尸臭味。” “当时我是吓惨了,一脚踏空就从坡上滚下去了,到坡底后身上又疼心里又害怕,只知道拼命往前爬,爬着爬着就掉下崖了……” 石凌思量着二狗的话,皱紧了眉头。 瞧二狗这神色,不像是在说胡话。 可是再如何想,人死之后,怎么可能又站起来? 尤其是二狗还说那死人脸上五官都要融化在一起了,以这种腐烂程度,估计稍微动弹一下都会皮肉掉落,又怎么还能奔跑着去追杀一个活人。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石凌仔细打量着二狗,忽然发现在其大腿处,那片乌紫色正中央处有一个小小的咬痕,在众多伤口中并不显眼。 这是被什么毒物咬了? 难道是有人见宝生歹念,操控着毒虫咬了二狗? 刚生出这个想法,石凌立马又自己否定了。 黑云八寨里确实有人擅养毒虫,但全都是用于提取毒液涂在弓弩梭镖上,用来麻醉或者毒杀野兽,可没听说谁还能驭使毒虫来直接害人的。 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些事你告诉铁护寨了吗?”石凌想了想后,开口问道。 “我自己都不敢信,哪里敢说。就只在迷迷糊糊醒来一次时,跟他说了玄参的事,后来他好像去找了,但什么也没找到。” 石凌要问的就是这个。 铁护寨为人刚直,极重规矩,肯定不会私吞。 玄参又没长腿更不可能自己跑掉,只可能是在铁护寨等人到达前被人捡走了。 他几乎可以断定,捡走玄参之人就是逼得二狗坠崖的“死人”。 石凌心里做了决断,再问道:“你挖出那参蛋子时,可有人看见了?” 二狗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如实答到:“没有啊,我下坡前特意四处看了几眼的,被寨子里人发现的话就不能偷偷拿给你了呀,不过……” “快说呀,磨磨唧唧干什么?”石凌听出端倪,急问道。 “不过我当时正准备下坡时碰到了少寨主,他问我一个人进山干啥,我就随口说是前些天下了几个逮山兔的绊子,现在去查验一下,然后就假装走开,等他们走了再回去的……” “石闾?这死蛀虫进山做什么?”石凌眉毛一皱。 石闾便是石寨的少寨主,被石全德宠上天的独子,仗着自己身份,在寨子里收拢了一批差不多年岁的跟班,平日不怎么进山,却没少吃喝索要、作威作福。 尤其酷爱针对石凌和二狗,没别的原因,一是因为石凌砸掉他的那颗牙让他现在说话都不怎么利索。 二来却是因为石爷。 对于这游手好闲的少寨主,老寨主舍不得打骂,石爷这个大护寨可是一点情面都不讲,教训起来,比对石凌还凶。 石闾对石凌的态度,一直是痛极恨极却又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倒是经常把气撒在了与石凌关系密切,却又身份普通的二狗身上。 联想到石闾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石凌心里猜着二狗遭毒手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 虽然八寨之间因争夺东西不是没闹出过人命,但是一个寨子里人之间夺宝害命的事还真没发生过,这是原则问题。 石闾素来是个空心竹子外强中干,又何来这个胆呢? 还有那“死人”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越想下去,石凌越有些迷糊了。 二狗回忆了一下,答道:“我当时生怕他看见坡下那参花,更何况他边上还有个外人。我巴不得他们赶紧离开,哪还有那闲工夫问他进山做什么。” “外人?”石凌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恩,就是巴水寨的那个护寨,叫啥虫儿的,脸跟个死鱼似的,不过人家是护寨啊,比我们厉害多了。” 二狗无心之言,石凌却是听得心里一紧。 石闾这死蛀虫怎么跟巴虫儿搞到一起去了? 难道是两个人一起谋害的二狗?要是真如此,那死鱼白身世再可怜也不值得同情。 二狗现在是为了自己遭了这横祸,首要的是让他恢复过来,除了那只眼睛,其他的伤有绿葫儿在应该没太大问题。 至于那下毒手的人,就得从石闾和巴虫儿两人身上查起。 “要是叫我查出来真是你们两个干的,我非得……”石凌攒紧拳头,心里放着狠话。 不过,他的怀疑暂时不能跟二狗说,这小子嘴巴子大,要是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他对二狗道:“你安心在家休息,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二狗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一下子讲了这么多话,也是倦乏得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石凌走出门,跟二狗爹娘打了声招呼便离开。 他心里想着赶紧进山去找灵药医治二狗,却不知怎的走到了石寨主家楼前。 他杵在路边握紧了拳头,盯着这栋寨子里最大的矮脚楼,想了半天还是压住了冲进去问个明白的冲动。 虽然他心里认准了二狗被害的事跟石闾肯定有关系,但现在没有证据就治不了这货。 石爷从小就教过他,山猎时最重要的就是沉住气,机会只在一刹那,没有绝对的把握就不要贸然出手。 不然,猎物跑掉一次,再想接近就难了,要是狩猎的是凶兽就更甚,可能稀里糊涂就送掉小命了。 “还是先帮二狗找治伤的灵药,晚点等老头子回来了,再看他怎么说。” 想到此,他不再停留,出寨往东边走去。 第二十八章 反常的少寨主(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寨子西边已差不多被他刮地三尺,再去也没多大收获了。 东边深山虽然危险,但毕竟是个没被他和绿葫儿开垦过的处女地。 他想着,现在有金刚宝篆的力量,再加上小嘎的示警,只要谨慎一点,总应该勉强能在里面折腾一阵了。 出寨刚行了不到三里地,石凌听到前面山道上传到一阵喧闹声,几个少年正簇拥着走来。 后面的两个人抬着一头死去的灰狼,走在最前面那人细眼薄唇,身上沾了些血迹,正是少寨主石闾。 “少寨主真是神武,这头孤狼这般狡猾凶狠,就连一般护寨都估计拿不下啊。” “岂止是神武,这畜生被兽夹困住了还这么狂,竟然想咬断自己的腿逃走,幸亏少寨主及时出手,几拳就把它锤死了。” “少寨主能不能教教,是怎么练出这么大力气的?” “你死了这条心吧,少寨主撒泡尿都比你远三尺,他教你你也学不会啊。” 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猛舔,石闾正洋洋得意着,却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石凌。 这两个人是从小掐到大,见面隔三丈就开始冒火药味。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你们说说,怎么就碰到了条寄养在别人家的野狗呢?”石闾大咧咧地停在路中间,朝着石凌故意喊道。 从小到大,他最喜欢的就是拿石凌的身世说话。 以前还说过石凌父母的不是,结果被石凌疯了一般摁在地上砸得差点小命呜呼,从那以后,也算是在心里默默划了根线,再也不敢触石凌的逆鳞了。 石凌此时看着耀武扬威的石闾,有些纳闷。 上一次见到这家伙也就大半个月前,这家伙原本屎黄色的皮肤怎么好像突然一下子变白了许多,总感觉怪怪的不自然。 就好像……死鱼肚皮一样。 对!就是跟巴虫儿的死鱼白脸差不多! 石凌心里在琢磨,嘴上却也不闲着,论打嘴仗,从小到大他还没输过,打了个哈哈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石问啊,你这是在哪捡了条死狼?狼狗本一家,这是要抬回去埋亲戚吗?记得多烧点纸钱,说不定来世还能做兄弟。” 石闾一听,不由自主地闭了闭嘴唇,把开口讲话时漏出来的牙洞挡住。 他喜欢戳石凌痛处,石凌则投桃报李,每次都不吝啬直指其短,拿他缺颗牙的事讥讽他。 “闾”字少个口,便是“问”。 “你说什么呢?这是少寨主亲手锤死的孤狼!” “没见给寨子里带回什么东西,嘴巴倒厉害。” “可不是吗,上次还逞强去追山魈,结果呢,还得靠大护寨带着人去找回来,没本事就别往深山里钻。” “就是就是,听说大护寨还拿了不少山宝去给他治伤,那可是寨子里的东西,真不要脸。” “对啊,害得寨子里每家少分了不少东西,还不如直接死了就好,真是浪费……” 石闾旁边的跟班一个个牙尖嘴利,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一脸嫌弃地看着石凌。 石闾有人帮腔,也是隐隐有些得色。 石凌心里一阵冷笑。 本来就是小爷拼了命才发现的山魈洞,这群狗崽子不思感恩,反倒怪我多用了些山宝疗伤。 他也不去跟他们仔细争辩,因为知道没用,自顾自地讲道:“前些天我听我家那老头讲了个故事。从前啊,有个老爹爹带着他几个儿子,赶着一群鸡和一群鸭去集市贩卖。烈日炎炎,忙活了一上午后,老爹爹噼里啪啦地拨打着算盘,计算着卖了多少鸭子。那几个儿子见老爹满头大汗,倒也孝顺,体心贴意地也想帮忙做点事,你们猜那老爹爹怎么回答的?” “回答什么?”石凌这突然讲故事虽有些莫名其妙,但石闾这边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老爹爹慈爱地说,乖儿子们,鸭我已经算完了,你们算个鸡ba。” 石凌讲完便哈哈笑着往前走,想要离开。 一群人听得云里雾里。 啥意思?这就没了? 算个鸡…… 卧槽,这小子在骂人! 石凌骂起人来能绕几个弯,被骂的人经常当面没听懂,走出几步才猛然醒悟,气得吐血。 “真是多嘴!” 醒悟过来的石闾恼火地瞪了那个接茬的少年一眼,迈出一步挡在石凌面前。 他身形略高,此时低眼瞅着,用手一下接一下地戳在石凌肩头挑衅道:“别以为有大护寨做靠山,我就拿你没办法,你个小杂种,早晚有一天让你滚出寨子。” 石凌笑容顿时收住。 他抬眼瞧了石闾一眼,陡然发难,一拳砸在其面门上, 虽然没动用金刚篆之力,但是自从服用了生机液后,他身体各方面素质明显增强了不少,这一拳的劲道可不小。 石闾压根儿没想到石凌会直接动手,再加上来拳速度极快,这下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打着趔趄退后几步,捂着嘴闷哼了几声,吐出一颗带血的门牙。 “两颗牙都掉光了啊,看来得叫你石门了,以后说话记得跟我隔远点,省得喷出口水溅到我身上,嫌脏。”石凌冷着眼道。 这一拳,既是为了那句“小杂种”,也是间接给二狗出一口气。 本来他就对一时没证据揪出害二狗的凶手感到心烦,现在正好能名正言顺地教训教训有重大嫌疑的石闾,真是痛快。 “你个瘪毛蛋子小杂种!!” 石闾看着手里的门牙,真是新仇叠旧恨,顿时恶向胆边生,呸了一口血水出来后,几步冲上,一拳挟着风直朝石凌打来,竟也是来得凌厉无比。 石凌没想到平日里外强中干,嘴硬手软的石闾竟然有这么强的爆发力,大意之下只能勉强一躲,左肩被“砰”地一声重重砸到。 他只觉肩膀如被石头砸中般剧痛,尝试着抬一下,却发现整个臂膀已经完全抬不起来,显然已被伤到筋骨。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石闾虽然挂着个少寨主的身份,但其实跟寨子里那些新婚刚过大半个月的男人一样,走远点路都腿脚直打颤颤。 今日真是奇了怪了,这是喝了虎奶还是啃了豹子心?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 难道那条灰狼真是被他活活锤死的? 石闾一击得手,只觉把这些年来的窝囊气一朝洗净,脑袋一热,不计后果地又是一拳直朝石凌脑侧要害部位轰来。 这一拳要是打实,以石闾第一拳的的力量,石凌就算不死也会被打成傻子。 第二十九章 反常的少寨主(二)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见石闾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石凌心火直往上冒。 他与石闾一帮人打打闹闹虽是常态,但说到底没什么根本矛盾,顶多也就是赌赌气恶心恶心人。 毕竟都在一个寨子里生活,还一个是少寨主,一个是大护寨名义上的孙子,也没真要弄得你死我亡的地步。 他刚才那一拳虽然因为二狗的事出手有些重,但也仅限于教训一下,可没想过要石闾的命。 哪想到,这厮竟然下如此重手! 生死面前,来不及顾虑太多,石凌下意识地右拳用力一握,只见道道血红色的金刚篆纹陡然浮现出来,整个人被红光印衬,煞气逼人。 他挥拳而出,后发先至,正面跟石闾拳头撞在了一起。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响起。 石闾痛吼,抓着自己的小臂躺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估计隔着十里都能听得到。 他手腕处骨头明显已经断了,严重变形弯折,五根手指也是断了三根,奇奇怪怪地耷拉在那里。 石闾旁边的跟班们被这情况吓得不轻,赶紧将他扶住,有机灵的赶紧喂他服下一颗土黄色的药丸。 这药丸是由寨子里最常见的乌麻草提炼出来,有麻痹人感觉的作用。平时山猎中难免有个意外,这丸子能让受伤之人撑着回寨子里接受治疗。 这堆人看着石闾惨不忍睹的手,心里直发毛,瞧着石凌的目光里满是畏惧。 刚才那血红色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亲眼看到石闾几拳把那头孤狼锤得眼睛鼓出、七窍流血的,这样一比较,石凌这一拳的冲击力究竟是有多恐怖…… 石凌收拳时就已赶紧把金刚篆纹隐去。 他扶着自己左肩朝石闾等人走了几步,直吓得他们使劲退后,像羊羔群一样缩成一团,贴靠在了道旁山石上。 “你想做什么?” “你下这么狠的手,我们回去就要告诉寨主!” “你还是寨子里人吗?力气大了不起啊!” “你站住!再过来我就要展现真正的实力了啊!” 虽然还在放着狠话,却明显能够听出这几个人的色厉内荏。 石凌懒得跟他们计较,止住脚步后扫了下石闾被废掉的手,也是无语了一阵。 这金刚篆纹之力可真是……厉害得紧。 他将脸凑到石闾跟前道:“以后再让我听到小杂种三个字,断的就不是你这一只手,我会叫你绝种。” 顿了顿,他眼光扫了其他人一眼,直瞅得他们捂着自己裤裆,又往里缩了缩。 “我也不怕你们回去告状,你们把我当外人,我倒也没把这黑云八寨当家,这黑云山我本来就不想呆了。” 石凌说的是实话,以前年纪小,黄老仙和石爷又刻意瞒着自己,没有线索也没有能力去追寻自己身世。 现在知晓了独臂汉子的事情,又有了金刚、驭魂两篆之力倚仗,他就打定了主意,等把二狗这事查清楚后,带着小嘎和绿葫儿离开黑云山,提升实力,查明身世。 想起二狗的事,他看着额头痛得冒汗的石闾,感受到其眼里的愤怒、痛苦、畏惧,还有服下乌麻草丸后表现出来的暂时性恍惚,顿时计上心来,冷哼一声道:“石问,不对,现在要叫你石门……” 石闾嗯哼着刚想出声,石凌突然像换了一个人,怒目圆睁,举起拳头大吼道:“是不是你害了二狗?” 石凌原本不想在没证据的情况下打草惊蛇,但刚才感受到石闾完全异于往常的变态力量,实在是觉得诡异。 再加上石闾现在这般状态,石凌觉得是趁他虚套他话的最好时刻,等他回过神来,说不定只剩下对自己的仇恨,就更加难撬开嘴巴。 石闾被石凌杀神一般的表情吓得一哆嗦,连连摇头:“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 石凌心里一动,这家伙真的知道真相! 他疾喝道:“是谁?” 这一喝之下,石闾被震得呆住了几秒。 “是谁?你快说!”石凌急道。 这一呆之后,石闾眼中的惶恐之色竟是逐渐淡去了,旋即他便似吃了什么定心丸一般,慢慢稳住了情绪,也不再畏惧石凌,像没发生事般道:“是谁我怎么知道?你就算打死我也没用。” 石凌见他这般反应,也是一愣。 瞧石闾这样子,应该是乌麻草的短暂副作用已经过了,明显是再逼不出来什么话。 反正已经说破,石凌一思虑,也不再顾忌什么,咬着牙道:“同寨之人,下这么狠的手,一株九果玄参就算再贵重,比得上二狗的命吗?你回答我,少——寨——主?” 要闹就干脆闹大点,让面前的这群人…… 不,最好让全寨子人都知道此事! 人言可畏,自己撒出了火星,想来总能燃起点火,至少能让这家伙不好过一阵。 石闾跟班们听到石凌的话,看向石闾的眼光也有所变化。 九果玄参之珍贵,已经几乎超出这群少年的想象。 二狗坠崖之事寨子里人都知道。 难道真是少寨主为了夺参对二狗下的黑手? 想到这,有一两个人忍不住将目光偷偷瞟向石闾。 当事人环视周边人一眼,一脸无辜道:“你们别听这小子胡说,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要是真有九果玄参,以我的身份还需要去抢?再说了,二狗又不是不认识我,要真是我干的,他醒来时早就应该告诉铁护寨了,我还能站在这里?” “对啊,少寨主讲得没错,他没有抢九果玄参的理由啊。” “恩,要真能确定是少寨主干的,以铁护寨性格,随便谁都逃不过。” “要说对同寨之人下狠手,这小子才算狠的,把少寨主手打成这样。” “回去就报告,这一次大护寨也护不住他。” 跟班们倒是一下就被石闾给说服了,矛头重新直指石凌。 石凌心里冷哼一声,却也没了办法。 这死蛀虫倒是解释得滴水不漏。 石闾扬扬手制止大家继续说话,看了石凌几眼,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寒意。 自己因那神奇的东西才力量暴涨,这家伙又是得了什么奇遇,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第三十章 我是一条柴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他沉思片刻,压低嗓子对旁边人道:“回去后,就说我是跌伤的。” 旁边人一脸愕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啥意思? 就这么算了? 要是让寨主知道,最少可以让石凌脱一层皮啊。 石凌也是不解,这家伙真被自己一拳打出好心来了吗 虽然他不惧寨里的惩罚,但能不让寨里人知道自然是最好的,省得石爷又要帮自己在一堆人面前擦屁股。 “我们走!” 石闾一声吆喝后,托住自己受伤的手腕,凑近石凌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别高兴太早,这么多年的账不差这一次,依寨里规矩来罚那是便宜你。我今天受的痛,会要你十倍百倍还回来,我们走着瞧。” 石凌愕然,随即嗤笑了一声。 这以往屁大点事都往寨主那里捅的货,今天竟然要跟自己私底下解决,莫不是被自己打蠢了吧,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石闾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说,头也不回地带着一堆人走了。 石凌揉了揉刚才被石闾击中的肩头,目光死死盯着他离开的身影,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小嘎的示警…… 二狗嘴里的“死人”…… 巴虫儿和石闾如出一辙的死鱼白脸…… 石闾一反常态的巨力和狠戾…… 种种事情在石凌脑子里串联在一起,他只觉好似有片阴云正在空中密布,压得心口闷得慌。 换成是其他人,心里要是一下子装进这么多事情,恐怕早就坐立不安,无心干其他事了。 但石凌不同,石爷教导过他,在危机面前,如果缺少可用的线索来理清头绪,就不要过多地花费精力在无止境的担忧和猜测上。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箭簇和刀刃磨得越亮越好。 唯有准备功夫做足了,才能够应对最坏的局面。 个把时辰后。 在小嘎和绿葫儿帮助下,石凌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头寻食的凶兽,一堆生机旺盛的灵药被找了出来。 其中尤其宝贵的,是被小嘎从一处泥潭里里衔出来的一枚白果,出淤泥而不染,通体发着幽幽白光。 只不过,再如何不染,也逐一被绿葫儿临幸成了枯枝败叶。 “咦,已经到这了?” 石凌突然瞅见前面一颗古松树干上绑着一根红色的带子,再左右一看,可以看到十丈开外的树上也有同样的带子。 这是寨里绑下的示警标志,越过绳子就意味着进入平时连护寨都要结团进入的极度危险地带。 越危险,往往意味着越大的收获。 石凌望着那红绳,轻轻摩挲着小嘎的脑袋,自言自语道:“二狗估计需要的生机液还蛮多,黄老仙那里怎么也得帮他一点……” 原本昂首挺胸走在他前面的绿葫儿似乎听到他说话,转过头一跺脚,朝他挥了挥拳头。 意思是,犹豫个芭蕉呢,干就是了啊! 石凌一阵无语。 这家伙明明没有耳朵怎么能听得到! 关键还是个死抠门,上次自己强行要它吐点生机液给石爷用,已经是极不情愿了,现在不多给它找点灵药,指不定到时候又要撒泼。 搏一把吧! 有小嘎在应该没事,大不了到时候金刚篆纹上腿,跑总跑得掉。 石凌做出决定,从怀里掏出一包灰粉小心洒在自己身上。 这灰粉是用不同草药混合后烧制成的“百草灰”,可以用来遮掩身上味道,八寨之人入深山的必备之物。 他心念一转,小嘎会意,一下窜到了树上,在树梢间游走弹射着行远,速度奇快,转眼就消失不见。 行了不到十里地,石凌突然感应到前方小嘎从未有过的慌张示警。 危险! 他赶紧几下爬到旁边一株入云古树上,先让绿葫儿钻回了小树干里,再把自己完全隐藏在了树丛中。 慢慢将呼吸放缓到极致,透过枝枝叶叶的缝隙小心地盯着树下。 过了片刻,先是一阵浓烈的血腥味随风飘来,把石凌熏得几欲作呕,紧跟着便是碎枝干被踩断的声音。 伴着越来越近,吭哧吭哧的沉重喘息声,一只比大黑子体型大了不止一圈的白纹裂额虎赫然出现在石凌视野里。 巨虎身上布着十二道粗细不一的白色条纹,额中一条黑色粗线高高鼓起,像是第三只眼睛一般。 这凶兽显然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身上蹭满了泥土,一只耳朵被咬掉了一半,背上有如被刀斧劈过般,裂开好几条几尺长的恐怖口子,还在滴答滴答流着血。 它嘴里叼着半只硕大无比的凶兽躯体,露在嘴皮外的剑牙足有石凌大腿粗。 “这是?!” 石凌差点惊得下巴都掉下来,自己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头一次溜进东山禁区,就碰到了这家伙。 如果说这黑云东山深处有什么是八寨不敢惹的,这白纹裂额虎肯定排在首位。 论实力,估计比石爷的大黑子还强。 传闻年岁大了的白纹裂额虎,额头位置的黑线会裂开,从里长出一只有奇异能力的新眼,摄人心魂,人只要被它瞧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送到其牙边。 这凶兽踱步到石凌躲藏的树下,突然停了下来,抽动了几下鼻子,眼中凶光毕现,吓得石凌一口气闷在鼻子里不敢呼出,一动不敢动。 “我是一条柴……我是一条柴……” “大乖乖,赶紧走吧,还不回去休息,流血也能把你流死……” 石凌心里反复默念着。 也许是身上的伤实在太重,这凶兽抬起头望了望树上,虽然觉出了异样,但毕竟没有感受到威胁,低吼几声示威后,终于掉头行远。 石凌在树丛里又窝了一柱香的时间,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胸口回回神。 他哧溜滑下树,抹了把刚惊出来的汗,将绿葫儿放了出来,戳了它一下道:“别偷懒,赶紧的,能找一点是一点,再呆久点,小命都保不住。” 绿葫儿会意,掉头就往前面跑,小嘎急忙游动着跟了上去。 东山毕竟是东山,与之前相比,虽然发现的灵药数量没变化,但质量明显胜过不止一筹,每一株都能让绿葫儿激动得直跺脚。 石凌慢慢琢磨出了一个规律。 但凡有特别好的灵药被发现,周遭一定范围内肯定再找不到另外一株。 他虽然不知道确切原因,但估摸着是跟那自己看不见的灵气有关,一山不容二虎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第三十一章 万虫涌动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大约又找到五六株灵药后,石凌抬头看了看天。 “都不知道被绿葫儿带到哪来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得赶紧给二狗用生机液。” 他把小嘎和绿葫儿招了回来,正准备走,忽地一阵山风吹来,挟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不由得吸了吸鼻子,立马又站住了。 这味道?? 有点熟悉但又一下回忆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忍不住想用力闻一下,结果又被夹杂在其中的一丝怪味恶心得慌。 石凌不禁皱了皱眉:“啥玩意……” 禁不住疑惑,他循着气味而去,在草丛里左钻右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脚边的各种虫蝎是越来越多,开始还是三五只结伴行进,到最后已经好似一家老小全部出来赶集般,一窝窝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正是那奇怪味道传来的地方。 “不对劲啊。” 石凌将爬到自己腿肚上的一只毒蝎子拂去,又抖了抖脚将鞋上的几只蠕虫震落,赶紧从怀里掏出来一包棕褐色草药粉洒了一点在自己脚上。 他周边的虫流似乎十分惧怕那药粉,一下子全部都躲得远远的。 “幸亏东西带得齐,要不是有避虫粉,非得被蛰死……” 想到这里,石凌突然一个激灵,想起了刚才闻着的草药味是什么了。 引虫粉! 这是谁在这东山深处洒了引虫粉? 是要搭脚楼吗?不可能啊,住到这里面岂不是找死。 引虫粉跟避虫粉都是八寨独有之物,避虫粉主要是进山时用,洒在身上虫蝎便会远远躲开。 引虫粉的作用恰恰相反。 寨子里哪家有人要搭新脚楼,选定位置后,便会在四个角落挖个坑撒上引虫粉,周遭地下的虫蝎受刺激,会稀里哗啦全部从洞里钻出来往药粉坑里爬。 等诱得差不多了,就用热石灰一次全部烫死。 顺着庞大的虫流在山里钻了小半柱香时间,石凌发现虫流最后汇入了山崖边,一个藏在茂密树丛后面的山洞。 要不是刻意寻找,还真难以发现这极其隐蔽的洞子。 他正谨慎地打量着山洞,绿葫儿却火急火燎地从小树干里使劲往外挤,由于刚才吃得太饱,挤到一半便卡住了。 石凌暗自好笑,把它捏了出来放到手掌心里。 绿葫儿摇晃着胖乎乎的身体,使劲指着山洞,要石凌进去。 石凌心里一亮。 该不会是跟山魈洞一样的藏宝洞穴吧? 瞧这洞口的杂草,不像有凶兽出入痕迹。这引虫粉如果是洒在洞里,难道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石凌琢磨了一阵还是没想通,干脆就不想了。 都已经消耗了这么久的时间,总得探个究竟才没白来。 他对小嘎说了声溜进去瞅瞅,赤金小蟒便游动着进了山洞。 过了一阵,石凌收到安全的信息,便小心行了过去,趴开杂草从钻进了山洞。 一进山洞,石凌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山洞甬道弯弯曲曲的但并不深,像是喇叭一般越到里越宽敞,借着洞口投进来的光,能看到十数丈外有个拐角。 整个甬道布满了黑压压的虫蝎,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所谓的安全?”石凌对小嘎一阵无语。 他倒是忘了,对小嘎来说,这点小虫小蝎又算得上什么危险。 石凌这一进来,就好似在湖里抛下了一块石头,什么蠕虫、毒蝎、千足螯、蜈蚣等等,都被避虫粉驱赶着,像波浪一样散开。 地上,顿时显露出厚厚一层黄色药粉。 “这他娘的到底是洒了多少啊?方圆一里地的虫子都得被引来了吧。” 石凌唾了一声,几脚将洞口的引虫粉踢散,又将怀里的避虫粉取出来一股脑全部倒在了洞口。 虫流一下就断开来,外面的虫蝎没了目标,很快就散去,洞里的虫流则全部拐过弯,消失在甬道尽头。 咳咳。 石凌被自己洒的药粉呛得咳了几声,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往山洞深处走去。 滴答、滴答。 洞壁上有水滴不断落下,在静谧的山洞里回响。 山洞深处,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石凌正准备打开火折子,却看到有一缕微弱的光芒从几丈外的拐角处透出来。 小嘎正在那等候,看到他,赶紧游过来盘在了他肩上。 “宝光?真有宝贝!” 石凌欣喜之下加快步伐,一转弯,便彻底惊呆了。 眼前竟是个巨大的斜坡。 斜坡下方有个方圆十几丈的深坑,坑里面凹凸不平地鼓着好几个“土包”。 像是一个个新坟一般。 “土包”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有大大小小的蘑菇结在上面。 大的蘑菇足有人头大小,小一点的则似成人拳头般大,晕散着幽萤般的光芒,明显不是凡物。 我的天,这么多宝贝! 不过总感觉有古怪啊…… 石凌强迫自己从那些发光蘑菇上移开目光。 深坑正中央,有一汪虫池,边缘用夯土整整齐齐地彻了一圈矮墙,明显是人为。 虫池外壁倾斜,内壁笔直光滑,黑色的虫流汇进去后,就再也出不来。 石凌有些看不清楚下面具体情形,正咬着嘴唇犹豫着怎么下去,绿葫儿已经猛地一下从他手里跳了下来,沿着斜坡骨碌骨碌滚了下去。 “你这家伙!” 石凌气不过,担心它有什么闪失,赶紧跟着滑下了斜坡。 绿葫儿滚到坑底,爬起来晕晕乎乎地摇了摇头,认准了那长满蘑菇的“土包”便冲过去,跳起来就要抱住一颗小蘑菇。 石凌箭步冲上,一把将其抓住,急得它使劲扭动。 “这个不能动!!” 石凌紧皱眉头,在看清楚四周情况后,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绿葫儿还不服气,他指着那土包一角狠狠说道:“你仔细看看这蘑菇长在什么上面,你要是吃了这个,我就再也不要你了。” 石凌指着的,赫然是一截从被菌丝覆盖的土包里伸出来的手臂。 手臂泛着青色,有的地方已经腐烂开来。 奇怪的是,没有闻到什么特别强烈的腐臭味,应当是那蘑菇散发出的怪异甜香味把尸臭压制了下去。 第三十二章 人脸尸菇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绿葫儿感受到石凌斩钉截铁的语气,也是知道事态严重,不再撒泼,安静下来。 石凌慢慢松开手,它便一跺脚,委屈着钻回了自己的小树干里。 石凌轻叹一口气,走近了土包。 这分明就是一个个可怕的尸堆!每一个尸堆中都有十几具尸体。 若不是经历过山魈洞里的炼狱景象,石凌早已要呕吐出来。 菌丝之下,那些尸体有的面目狰狞,显然死前经受了极大的恐惧。 有的则被菌丝完全覆盖住了原本面目,最底下的一层尸体更是已经完全黏糊在了尸油之中。 尸堆上的蘑菇也是诡异得紧,菌顶位置有两个黑点,菌盖往上翘着,看上去好像是张人脸在咧着嘴笑。 数以千计的笑脸蘑菇。 石凌围着坑底转了一圈,额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腿肚子也是有点软了。 整整七个尸堆!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弄这么多死尸干什么?难不成是当肥料,专门用来养这些人脸菇? 石凌被一阵阵甜香味环绕,只觉得越闻越恶心得慌。 那些散着微光的尸菇在他眼里愈发邪门,看上去就好像有无数张神情呆滞的脸在咧着嘴无声嘲笑。 “看小爷一把火烧光这恶心玩意!” 他强忍住呕吐的冲突,刚欲转身出洞找些柴草回来,一下子又站住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好像,有什么活物在附近死死盯着他。 石凌不露声色地抽出了腰间的小短刀,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尸堆,突然吓得猛的退了几步。 怎么回事! 刚才最外面这具身材略胖,被菌丝覆盖住大半个脸的尸体明明闭着眼睛,现在怎么睁开了?! 石凌揉了揉眼睛,再一看,这一下,那尸体是真的对着他眨了下眼。 “大爷的,这是个活人!” 他心里一惊,急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男人没有答他,眼珠子咕噜噜转着,停下来后却是一个朝上一个朝下。 虽觉得这人眼神浑然不似正常人,但总归救人要紧。 石凌走上前就欲把他从尸堆里扯下来,离近了却一下愣住了。 这男人背上有五株惨白的尸菇从体内长出,其中三株完好无损,剩下还有两株只剩下菇柄,断口处切面平整,明显是被人拿什么利器割去。 “这……” 石凌脑海巨震,这断柄的蘑菇显然是被人收割走了。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揪住男人背上的尸菇便往外拔。 哪里想到,这尸菇竟然有极强的韧性,一拔便把连着的一大片菌丝也牵扯住,根本拔不出来。 石凌咬牙发狠,手臂上血红色的金刚篆纹浮现。 陡一用力,将那尸菇连带着一小片菌丝扯了出来。 菌丝的底部连带着一块男人的血肉,受此重创,那人既没哼唧半声,身体也没有吃痛时的正常反应,只是眼珠子使劲地在转。 石凌也是呆了半响。 这男人背上一片血肉模糊,能看到里面有着数不清的白色菌丝藏在其中,像有生命一般轻轻蠕动。 “体内已经全部是这鬼玩意了啊……没有痛觉,看来这菌丝有麻痹作用……” 在这般残忍的景象面前,石凌反而是收住了一开始的恐慌和不适心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悸的悲愤。 到底什么人才能干得出这般灭绝人性的事! 竟然拿活人来当肥料! 难以想象,在这空旷的山洞里,一个人无力反抗地躺在尸堆中,与死人为伴,慢慢听着体内菌丝悄然生长的声音,感受着自己生机如冬雪般慢慢消融,这该会是怎样的绝望! 石凌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你这样子肯定活不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要是愿意,你就眨下眼睛。” 那男人眼珠子乱转了几下,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已经连自己的眼睛都无法自由控制。 “我就当你同意了,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干这事的恶人,给你讨回公道。” 石凌边说边举起小短刀对准他心口,一闭眼,狠狠地扎了下去。 这种事情,他以前也干过,不过对象不是人。 几年前,他捡了只小野狗回来养着。 在一次入山逮兔子时,狗子不慎坠入猎人陷阱,当场就被陷阱折断了脊柱,肺部估计也裂了,一张嘴就是一股子血泡伴着喘声吐出来,眼看是活不成了。 当时石凌哭得不行,石爷递给他一把刀子,沉声告诉他,有时候残忍也是一种仁慈。 石凌听完,抽泣了半天,终是忍受不了小狗痛苦的喘息声,狠下心来帮助它结束了痛苦。 这一次,似乎又是同样的经历,只不过换了个对象。 石凌扎下刀时,那男人似乎终于得到解脱,嘴角强扯出一抹笑,慢慢闭上了眼。 石凌拔出刀来,只觉心里一口闷气郁积着,憋得难受。 “活人养菇,他娘的,寨子里竟然出了这样的邪人,这事得赶紧跟老头说!咦……” 他突然发现那男人后脖子上有一块三角状的乌青色胎记,凑近一看,那胎记正中间竟然有个深深的咬痕。 “这是?!” 石凌脑海一震,这咬痕和乌青色竟然跟二狗腿上的一模一样! 害二狗的人难道跟这藏尸洞也有关? “嘎——” 小嘎突然惊叫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叫声未落,赤金小蟒已经急速弹射起来,在空中不知道跟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落到地上后又游回石凌肩上。 石凌猛然转身,看到一道金光正快速飞回斜坡上面,速度之快,眨眼便已经去了甚远。 借着洞里幽光,石凌能看到有个人影在坡上一把接住那道金光,转身便往洞外跑。 “站住!” 石凌恼火至极,拔腿便追了上去。 这偷袭他的歹人八成就是建这藏尸洞的人,要不是有小嘎在,估计自己此刻就已经躺下了。 终究是少年心性,少了几许畏怯,多了几分血性。 石凌此时根本没考虑自己追上去能有几分把握擒住那歹人,满门心思就是干死他。 第三十三章 追击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下坡容易上坡难,石凌速度不慢,爬上坡来却也花了不少时间。 待他出了山洞,外面血红色的太阳已经垂到了山腰上,层林尽染,像是披了一层红纱。 傍晚的山风刮得正急,齐人高的茫茫草丛被吹得呼呼作响。 往四周一张望,哪里还寻得到那歹人半点身影。 “狗日的!” 石凌暗恼,这家伙跑得倒是快,四处毛荒草深的,可如何还追得到? 冷静!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思一转,蹲在洞口仔细查验了遍。 由于布满了药粉,地上明显多了一排其他人的脚印,痕迹十分清晰。 看样子,脚掌略宽,步幅偏大,应当是男性。 辨别脚印,是石爷带他山猎时所授。 山里有经验的老猎手,甚至能从脚印深浅判断山里的野豹子昨晚有没有寻欢,寻欢时间的长短。 他捏起一点地上残留的药粉,递到赤金小蟒面前,急急问道:“这个味道,还能追得到吗?” 小嘎直起身,迎着山风吐了吐舌信子,嘎嘎叫着快速游进了草丛里。 石凌心里一喜。 刚才就是担心山风太大把气味吹走,现在只要小嘎能闻得到,有金刚篆纹加持脚力,还怕这歹人跑了不成。 他双脚叉开,心念一动,腿脚上金刚篆纹瞬间浮现。 借力一蹬,整个人如箭般射了出去,激得尘土飞扬。 几个呼吸的功夫,石凌已经追到了小嘎,一把将它抄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 小嘎不断吐着舌信子收集气味,嘎嘎叫唤着指路。 “逮到就把你挂到虎纹蜂窝旁晾两天!” 石凌飞速奔跑着,心里已经把那歹人的命运定了下来。 追了片刻,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条山溪,前段时间山雨猛烈,溪水已经涨了起来,虽然不深,却湍急得紧。 隔溪而望,对岸泥地上有排湿漉漉的脚印延伸到树丛。 石凌心道一声糟糕,溪水把那歹人鞋底的药粉一洗,小嘎再要寻其踪迹就难了。 想是这么想,石凌还是赶紧挽起裤脚小心翼翼淌水过了山溪。 上岸后细看那泥地上的脚印,那歹人竟是已经连鞋子都舍弃了,估计是扔进了溪里,让溪水冲走了。 石凌只是匆匆一瞥那脚印,心中就已经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人年轻时肌肉较丰满,皮肤细腻,脚趾往往伸展正直,各趾形态呈圆锥形或圆鼓形,尤其是脚弓位置往往偏高。 随着年岁变老,脚弓会逐渐降低,脚跟也会逐渐鼓圆。 照眼前这脚印模样,这偷袭自己的人年纪大不到哪里去! 他顺着那脚印,只行了一小段距离就已经见不着痕迹,小嘎使劲吐着信子,却没有再指路,显然也闻不到气味。 “真他娘狡猾!” 石凌气得重重一拳打在身旁树上,惊得一只老鸹嘶哑着声音从巢里飞了出来,立在枝头上,不善地看着树下打扰它的人。 石凌这才觉察,经过刚才一番追逐,太阳已经快落下去,林子里逐渐黑了起来。 他深深看了遍从林四周,确定再也找不到那歹人半点逃窜痕迹。 追丢了人,现在只能够赶紧先回去上报情况,看老头怎么说,越早防备起来越好。 石凌心里做了决定,也不再犹豫,掉头便往回走。 枝头上的老鸹见人走了,又扑扇着翅膀回了巢,山林恢复平静,只剩山风在林间呜呜作响。 过了半响,在离石凌刚才位置约半里开外的灌木丛里,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响起,紧跟着一个人影从里面缓缓钻了出来。 死鱼白般的肤色,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贴在额边,正是石凌之前遇到过的巴虫儿。 此时的巴虫儿,脸上已经没有了那人畜无害的笑容,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他勉强撑起身子靠着树坐下,望着石凌离开的方向,眼中不时闪过令人心悸之色。 歇息片刻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金色的小球放到手心上。 小球慢慢舒展开,竟是一条三指来长的奇形虫子。 通体流金,毒钩修长,头部下方鼓着一个乌青色的毒囊,尾部位置似被撕扯掉了一大段,断口处正往外渗着乌青色的汁液。 这奇虫正是藏尸洞里偷袭石凌的那道金光,被赤金小蟒空中拦截反咬一口,已然受了致命伤。 虫子在巴虫儿手里折腾了一阵,乌青色汁液洒得到处都是,最后蜷曲成一团,再无动静。 巴虫儿盯着手心里死去的虫子,脸白得吓人,突然一把攥紧拳头,将其捏成一团肉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心里羞怒得紧,以他的手段,刚才在洞中时如果第一时间全部使出来的话,杀掉石凌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只不过一开始发现搅事之人是石凌后,就暗自欣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想起前些日这小子对自己的冷嘲热讽,他就打定主意不让石凌死得这么轻松。 最好是先毒晕后,种下尸菇,让他慢慢受尽折磨而死。 结果哪里知道石凌居然也不简单,那赤金小蟒迅如疾电,就连自己这精心培育的宝贝都来不及反应就被咬得重伤,连带着自己也命魂受损,差点就受了反噬。 真是一时大意,阴沟里翻了船。 刚才一番举动,似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神情愈发萎靡。 他勉力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打了开来。 幽幽荧光。 诡异的笑脸。 正是那人尸上培育出来的奇菇。 犹豫了一下,他捏起一朵塞进了嘴里,慢慢咀嚼了几口吞下去。 第二朵、第三朵…… 吃到第五朵时,他干呕一声,差点就要吐出来,赶紧一巴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强行把涌到嘴边的东西硬咽了下去。 吃完后,巴虫儿倚着树干闭上眼睛,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愈发显得惨白。 皮肤底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似长虫般游来游去。 待气流消失不见,巴虫儿睁开眼睛,竟是一扫颓态,完全恢复了精神。 他小心将怀里的尸菇重新包好,拍拍身上的碎渣站了起来。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下来。 山林间,或远或近地开始响起各种奇奇怪怪的嘶吼声。 黑云东山的夜晚,是诸多凶兽的天下。 巴虫儿却好似丝毫不惧,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黑暗深处。 “那赤金色的小蟒到底是什么异种!石凌……敢坏我的大事,也得看你承不承得起这个后果!” 第三十四章 变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回到寨子里时,已经是灯火通明。 跑回家见石爷还没回来,他又急匆匆地跑到宗祠,结果在门口就被看守阻止了下来。 “两位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哥,拜托拜托,我有急事要找老头子!让我进去吧!”石凌腆着脸求道。 “长老议事,外人免入。”看守的脸如三九寒冰,生冷僵硬,完全不给石凌半点打蛇随棍上的机会。 “有啥了不起……” 石凌嘀咕一声,眼珠一转就想另找地方摸进去。 “我劝你安分点,寨里所有看守和护寨都已经出动,被逮到就有你好受的。”这看守显然不是第一次与石凌打交道,瞧见他神情就有些头疼。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浑小子铁定没打什么好主意。 现在八寨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再让这小子整出点乱子来,他们这些看守可能都要连带受到责罚。 “全部出动?是出什么大事了吗?”石凌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看守和护寨是寨子里全部的力量。 看守精于布置各类陷阱机关做防守,护寨则擅长驭使凶兽进攻,全部都出动的话,事态估计已经很严重了。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回家呆着去,关上门别到处乱跑。这节骨眼上,再给我们添乱的话,大护寨都不一定保得住你。” 那看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再搭理石凌。 石凌咬着嘴唇,仍是有些不甘。 藏尸洞之事非同小可,又已经被自己打草惊蛇,必须得尽快告诉石爷才行。 每拖延一分,就多一分变数。 他假装离开,绕了几段路,却发现还真是如那看守所说,连平日一些偏僻的地方都有两三个人在那结伴值岗。 别说偷摸进宗祠了,他走在路上都被人逮着几次,被催促着赶紧回家。 难道是因为驭魂篆交接? 也没必要搞得这么严吧? 石凌见短时间里是没办法见到石爷了,想着还是先给二狗送点生机液去算了。 他偷偷摸摸地找了个角落把绿葫儿放了出来。 这小家伙还在委屈着石凌之前不给他抱那些尸菇,扭扭捏捏地不愿搭理他。 “哟,还在生气呢,这么小气?这个事情你还是得讲点道理,有些东西并不是说有用就能吃的。明天再带你进山行不行?先吐点生机液出来救下我朋友呀。” 石凌蹲下身来,有些好笑地戳了戳这小抠门精。 绿葫儿扭来扭去地不理会,石凌便不耐其烦地继续戳它。 终究是敌不过石凌这厚脸皮,最后,绿葫儿将酝酿了一天的生机液吐在了石凌早就准备好的小石碗里。 东山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石凌望着手里覆盖住碗底的一层生机液感叹道。 这一天的收获,只怕抵得上以前三天了。 他拔腿就欲往二狗家赶,却被绿葫儿死死扯住了裤脚。 石凌回头,绿葫儿指着那小石碗,又指了指石凌,一叉腰,态度坚决。 “你这小家伙,”石凌明白它意思,有些无奈地端起石碗轻轻喝了点生机液,“这下总行了吧?” 绿葫儿不放心般跳了跳,石凌蹲下身把碗递到它面前,小家伙确认碗里的生机液确实减少了几分,这才满意。 自从石凌第一次服下生机液后,绿葫儿对石凌把生机液赠予他人的行为虽不情愿,倒也不过于阻止。 只不过有个前提就是,每一次石凌或多或少都要自己先喝点。 石凌也知这生机液对人身体好处诸多,每一次自己服下,都会感觉有使不完的精力。 不仅一些新的刮伤擦伤恢复极快,甚至连以往跌跌打打留下的伤痕都不知不觉不见了。 难怪黄老仙说有这生机液的帮助,自己在金刚篆上的修习会有大成就。 只不过,自打有了这生机液,怪异的事也是经常发生。 每次服下后的晚上,他总是会睡得很沉,而且会做同样一个梦。 在梦里,有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诸多生机液晶晶亮丽的,像小珠子般连接在一起,轻轻摆动。 而每新服下一次生机液,就会有新的小珠子一颗一颗接上去,越续越长。 还有一次,他光着膀子迷迷糊糊在梦里醒来,竟看到自己胸前有道绿光在萦绕,吓得他还以为自己在山里中了什么毒,使劲揉揉眼,却又再看不到什么。 奇怪就奇怪吧,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石凌如此想。 到二狗家后,石凌趁二狗爹娘不注意,偷偷将生机液倒入了二狗嘴里。 先前已经服了蜜精石,现在有生机液帮助,想来二狗应该能渡过这个难关,就是可惜了瞎的那只眼,也不知道能不能复原。 石凌轻叹一口气,又掀开被子一角仔细查验了二狗腿上的伤痕。 没错,跟藏尸洞里那男人后脖子上的咬伤一摸一样,连这乌青色的毒斑也是没半点差别。 伤二狗的和建那藏尸洞的确定是一个人! 石凌出了二狗家,望着西北方向隐约可见檐角的脚楼,沉思片刻后,匆匆行了过去。 寨主家没有掌灯,黑布隆冬的。 石全德显然也在宗祠议事没回来,可石闾这么晚又去哪了? 石凌偷偷上了楼,一间房一间房摸过去,终于在靠东的房间门口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双蓝色云纹布履。 寨子里人常年进山,山石尖锐,山泥又多,鞋子一般都是穿自己编制的草鞋,好一点的有粗麻鞋,耐脏又经穿。 唯有石闾这常年不入山之人,跟入山的野贩子换了双云纹布履回来,在寨里臭显摆。 “丑鬼多作怪。” 石凌一脸嫌弃地瘪了瘪嘴,蹲下身来,拿起鞋子反复丈量了一番。 “小了差不多一寸,这货跟个婆娘脚差不多大。” 石凌气得将鞋子扔在了地上,他是在对比先前山溪旁那歹人留下的脚印,想来想去,还是最近一反常态的石闾嫌疑最大。 可是现在一比照,却又将他排除了。 二狗遇害当天,石闾是跟巴虫儿在一起的,如果不是石闾,就只剩下巴虫儿了。 可要找他的鞋子就难多了啊,自己一个外寨人,估计连巴水寨的寨门都进不去。 石闾,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第三十五章 山鬼拘魂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带着疑惑回了自己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直等到下半夜,听到外面传来石爷的脚步声,赶紧一个翻身下了床。 石爷刚推开门,石凌已经急冲冲地走上来,竹筒倒豆子,将二狗对他说的话、石闾反常、还有藏尸洞之事一股脑儿地讲了出来。 石爷静静听着,表情由惊异到沉思。 最后等石凌讲完了,他皱着眉头也不说话,把石凌急得围着他直转,不断嘀咕着: “二狗肯定是石闾和巴虫儿害的!” “我看那个藏尸洞估计也是他们弄的!” “要不是有小嘎在,我都没命啦!” “哎呀,老头你倒是说句话啊!” 石爷又思虑了一阵,终于张口问道:“你可在那藏尸洞里发现了寨子里人?我是说尸堆里。” “什么?” 石凌没想到石爷突然问这个问题,略一回忆,答道:“没啥印象啊,那些尸体基本都被那邪门尸菇的菌丝盖住了,我还没来得及细看,怎么了?” 石爷眉眼紧锁,轻叹了口气道:“今天宗祠里议事,除了讲驭魂宝篆交接给巴水寨的事,主要还是商议如何应对八寨最近发生的怪事。” “什么怪事?”石凌奇道。 “半个月里,八寨加起来已经失踪十七个人了,之前在山里丢个把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也没这么集中失踪过。而且有的人甚至是头天晚上还被人看见在寨里,第二天一早就不见了。既找不到人,也没发现尸体,寨里传着是……” 石爷讲到这,顿了顿,眼中焦虑之色更重。 石凌恍然大悟,难怪晚上寨子里值岗严了这么多,他隐隐感觉自己遭遇的诸多事情,正在跟石爷所说之事联系在一起。 “那是什么?” “山——鬼——拘——魂。”石爷一字一句道。 “山鬼?”石凌抽了抽鼻子,有些不太明白。 石爷到水缸前舀起一瓢水顿顿顿地喝掉,抹了把嘴巴道:“寨子里最近流传出这样的说法,在黑云山深处有极阴之地存在,如果有人不慎在这种地方死去,地魂会一直附着在尸体上。” “人虽死了,尸身却还能游荡,夜间出来捕猎,以血食为生,这就是山鬼。山鬼的尸身一旦快腐化烂尽,便会找到活人,将其生魂拘出来后,自己代替进去,借尸还魂,继续作恶。” 石凌一听,不禁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可他哪里相信什么山鬼,态度坚决反对道:“绝对不是什么山鬼干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当时偷袭我的明明是活人。会用引虫粉聚虫入池,过山溪时还会脱鞋子掩藏痕迹,这肯定就是巴虫儿他们搞的鬼,在拿人尸当肥料养那人脸蘑菇呢!” 石爷神色凝重,语气里也是充满了不确定:“我开始也不信山鬼之说,但根据巴通天那老东西所说,巴水寨有人在寨子里远远看到过那青面山鬼,跟二狗对你所说的‘死人’极为相似,也是缠满了白布,上面画着奇怪纹路。如果这么多人看到了,应当也假不了啊。” 石凌心里一惊,如此一来,岂不是说二狗不是因为中毒产生的幻觉? 那白布“死人”确有其事! 可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难不成真是山鬼? 不可能!就算是山鬼,那八成也是人养的鬼。 石凌嘴一张欲说话,被石爷抬手阻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就算我信,别人也不会信。现在天就快亮了,我这就去召集护寨。你带路,我们立马去那藏尸洞查个究竟。只要确定寨里失踪的人在里面,有引虫粉和脚印在,就能证明此事是人为的,那就有了查的方向了!” “要查就查巴虫儿和石闾,肯定脱不了干系!”石凌仍是不放心地强调道。 “凡事不能感情用事,得讲证据,不放过人也不能冤枉人,到洞里看了后自有定断,你先到寨门口等我们。”石爷轻轻拍了拍石凌肩膀,出了门。 石凌也不墨迹,在屋门前借着冰冷的山泉水冲了把脸,甩甩头上的水,便踏着山雾往寨门口行去。 夜里的山雾重得有如实质,石凌在寨门口呆了会,头发眉梢上便已经湿漉漉的了。 他正焦急地踱来踱去,一个硕大的黑影穿过浓雾,一下子奔到他面前,头一低使劲地拱着他。 石凌此时没有心情跟大黑子打闹,苦笑着拍了拍大黑熊的头。 “好了好了,别闹了。” 石爷的声音响起,一群黑压压的影子从浓厚的山雾里穿了出来。 正是石爷和一众护寨,各个都是兵刃在手,驭魂兽在旁,准备极为充分。 “小凌子,你真亲眼看到那藏尸洞了?不会是被什么山精鬼魅迷了眼吧?” 人群里一个中年汉子快步走到石凌面前,抠了抠鼻子,挤眉弄眼道。 这汉子叫石开阳,驭魂兽是只敏锐异常,爪子尖锐得可撕裂金铁的紫貂儿,在石寨护寨中也算个狠角了。 只不过这厮同时也是寨子里出了名的滚刀肉,平日里邋里邋遢的,遇事嘴巴不饶人。 除了石爷还能镇住一二,连寨主都拿他没办法。 这直性子和嘴皮子让他年近四十还单身一个。 寨子里除了石爷外,就他对石凌最好,小时候经常偷瞒着石爷带他进山玩,论起辈分,石凌还得称他一声叔。 “乱说什么!”石爷在一旁严声斥道。 石开阳完全没有长辈的样子,对着石凌吐了吐舌头。 石凌刚欲还他一个眼神,却被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打断。 “寨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就凭这小子几句胡话就要浪费大家的时间。这一走,寨子里的防御力量可就被抽走了一部分,要是出什么事,这个责任谁来担呢?” 石凌侧眼一看,出声之人拨开挡在前面的两人,挤了出来。 一只手臂上敷着厚厚的草药,系了根麻绳吊在脖子上,白皙的皮肤被火把的光一映照,在黑夜里显得极为打眼。 正是被石凌一拳打断胳膊的石闾。 “这家伙怎么也来了?”石凌心有疑惑。 这事情按道理来说要瞒着这有重大嫌疑的人,老头怎么会把他也叫上? 第三十六章 大家跟紧了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闾!”石爷转过头瞪了石闾一眼。 石闾嘴巴一撇,冷哼了一声,站立一旁不再说话。 石爷觉察到这一幕,联想到先前石凌对他说的话,不禁皱了皱眉。 石闾这小子,难道真的是转了性子? 以前自己语气稍微重点都能让他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好像是真有什么倚仗了,竟然敢在自己面前甩脸色。 时间紧迫,他也没再细想,环视大家一眼后继续说道:“八寨出了这么大事,大家心里应该都清楚,虽然我们石寨暂没受到侵扰,但也不代表就绝对安全。”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无论是不是有联系,该查的就要查。天还没亮,大家都打起精神,凌小子你负责带好路!” 众人听着石爷号令,也知事情严重,都不再说话,一行人在山雾里摸索着向东山行进。 石凌和石爷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不着痕迹扯了扯石爷衣袖,后者会意,迈开步子与后面人稍微拉开了点距离。 石凌凑到石爷身前,低声问道:“那家伙怎么也来了?” 石爷知他是在说石闾,答道:“还是你在山魈洞受重伤时,他已经觉醒了见阴能力,被授予了驭魂篆纹。虽然他一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驭魂兽,但也算是准护寨了,这事瞒不住他。而且,叫过来也是防备他去通风报信。” 这家伙是撞了多大狗屎运?又是见阴,又是力量变强的。 石凌嘀咕一声追问道:“还可以先授驭魂篆纹再找驭魂兽?结魂连不是得在驭魂宝篆之下才能进行吗?” 石爷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与后面人保持着距离后,压低嗓门答道:“你以为都像你一样需要借宝篆本身之力来强行离魂,强结魂连?对于能见阴的人,只需要将驭魂宝篆的篆纹铭刻入命魂,之后随时都可以去魂连自己心仪的驭魂兽。你现在也可以,要是不喜欢那小蟒了,只要你命魂经得住创伤,断了魂连再找新的都行。” 石凌恍然大悟,然后觉察到腰间的黄皮葫芦一抖,赶紧捂住,制止了就要冲出葫芦跟石爷拼命的小嘎。 “脾气还挺大。”石爷觉察到动静,嘴角一翘。 …… 众人沿山路而行。 有诸多驭魂兽集结在一起,一路上虽听到周遭不断传来凶兽响动,倒也没出什么事。 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山雾却依然厚重,没有半点散去的意思。 众人在草丛里钻来钻去,身上被雾气和露水润得湿漉漉的,像从水里钻出来一样。 “怎么还没到啊?” “这小子也是胆儿肥,敢跑到这深山来。” “要是有那藏尸洞就算了,要是没有,哼。” 众人在后面小声议论着,走在前头的石凌突然蹲了下来。 地上,是一个覆着棕褐色药粉的脚印。 避虫粉!! 没错,是自己的脚印。 他又快速扫了下四周。 这眼熟的草丛……山石…… “就在前面了!”石凌喊了一声,疾步往前冲去。 众人也是精神一震,紧跟在了后面。 这一陡然加速,跑了一阵后,石凌受生机液滋润过,有使不完的气力,倒没觉得怎么累,不过可把后面跟着的人累惨了。 虽然都是常年在山里穿行的护寨,却也禁不住这般没有停歇的急赶,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却又生怕掉队。 这里可是黑云东山,掉队的话,那是会死人的…… 而且,这要是跑不过一个半大小子,说出去整个石寨的护寨都没脸了。 石闾的表现尤为奇怪,一开始是浑然不觉累,一边跑还一边不时嘲笑一下其他护寨。 可转眼就好像是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似的,一下子就变回了以往的弱鸡本色。 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愈发惨白,满头的汗水顺着下巴像溪一样流着。 石闾喘着粗气,喉间似火烧一般,心里恨不得把前面跑得正欢畅的石凌千刀万剐一遍,同时心里也有了几分疑惑。 他感觉自己靠那玩意增强的肉体力量有些不对劲。 身体对外界的反应好像变迟钝了。 短时间还觉察不出什么,但像现在这样长途奔袭就暴露出弊端。 就好像一个人原本跑个几里路,就要停歇休息一阵才能继续赶路,如此才能不伤到身体。 现在自己倒是可以一下跑个十几里路不知疲倦,但却不是自己真的能跑,而是那些本应该有的肌肉酸软、心肺刺痛等等反应全部变迟钝了。 这些反应最后叠加在一起出现,直接就能把自己压垮下,简直就快要了小命。 “不对……找错方向了,姥姥个腿,这山雾忒大了。” 跑在前面的石凌突然站住脚,略一思索后,掉转头又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你这臭小子……大家伙跟紧了,别落单。” 石爷也喝过生机液,虽然能勉强跟上,但也是累得面红耳赤,忍不住想逮住石凌后狠狠敲打一顿。 你倒是跑得欢,没看到后面跟着的人都快累得吐血了吗? “到了!” 一炷香后,石凌站定在一块山石上,后面的人陆陆续续赶到,停在了他身旁。 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像是凶兽张开的嘴般出现在数丈外,正是那藏尸洞。 “呼……呼……就这……这洞?这能藏得下什么东西?哎呀我的胸口都要炸了,你这臭小子是喝了鸡血吗?跑这么快做什么,可累死我了。” 石开阳抱怨着挪步到石凌身旁,瞧着这小子连粗气都没喘一口,忍不住锤了一下他的肩膀,骂咧咧地道。 石凌一脸愕然回过头来,瞧见周边的人个个都在那撑着膝盖,吭哧吭哧喘着吊命气。 最为甚者是石闾,被几个人架着过来后,放到地上就像一堆烂泥一样瘫软了。 石凌惊道:“这是咋了?有这么累吗?少寨主你不行啊!” 众人无力反驳,心道这小兔崽子是存心想气死人吧。 试问能不累吗? 深山里树木枝丫横生,不方便骑乘驭魂兽。 众人靠着两条腿一口气在山林里跑了快半个时辰,一下子钻草丛,一下子翻山石的,雾这么大又不敢跑慢点,最关键还歇都不歇一下。 石闾心里更是差点流出泪来,盯着石凌使劲喘着粗气,有心想还几句嘴,就是一口气提上不来,差点就被噎得昏死过去。 第三十七章 一百三十七具尸体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众人稍作休息缓过气来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山洞。 诸多体型较大的驭魂兽过不了的洞口,便守在了洞口戒备。 刚一进洞,石凌就发觉了不对劲。 甬道里面不知道怎么进了水,泥泞不堪,哪里还有半点引虫粉和脚印的痕迹。 洞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好几个人已经忍不住蹲下身吐了出来。 石凌捂住口鼻,加快脚步往前跑去,一转弯,更是皱紧了眉头。 斜坡下面,那先前快溢满虫蝎的虫池已经空空如也,四壁的夯土也已经消失不见,完全看不出人为痕迹。 虫池四周原本整齐的尸堆已没了原本模样,众多尸体像被人扒拉过般,乱七八糟地叠在一起。 那些密密麻麻的邪门尸菇更是一个都不见了,只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白色的菌丝夹杂在众多尸体间。 “这洞里面原来这么大!” “没有人呆过的痕迹啊,这么多尸体,我看倒好像是那山鬼的洞穴。” 石爷扬手制止了众人议论,用询问的眼光看着石凌,示意他发话。 石凌心里暗骂一声到底是来晚了一步,咬着牙说道:“这藏尸洞不是什么山鬼洞,我先前来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这一晚的时间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 随即,他又将自己如何被虫流吸引发现山洞,还有引虫粉等事详细讲了一遍。 待石凌说完,石爷这才接着道:“现在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大家先下坡,看还能查出什么东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还是不太相信。 这地狱样的景象,怎么可能是人为! 只不过大护寨都发了话,一时也不便反驳。 一到坡下,尸臭味更浓,一些尸体腐烂得极为严重,一滩滩黄浊的尸水在尸体下方渗了出来。 才一夜的功夫怎么一下腐烂得这么严重,尸菇都不见了……看来那玩意除了掩盖尸气,还有压制尸体腐化进程的作用。 石凌心里叹道。 “这里,这里!快来,找到了,巴水寨的巴虎!” “我这也有,是乌寨的人,以前山里见过。” “这是山外的牛大根啊,我说怎么好久没见过这草药贩子,原来是死这了。” …… 一番清查之下,在尸堆里一共翻出来了一百三十气七具尸体,还能大致看出面目的有四十九具,其中有十一具能基本确定是八寨之人。 “八寨失踪的人应该都是在这里了,没找到的估计就在那些腐烂严重,看不出面目的尸体里面。”石爷语气沉重。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按凌小子所说,这是用人尸在养菇啊!” 石开阳边说边用根木棍拨拉开那些腐烂的尸体,里面露出一片片惨白色的菌丝。 虽然他入山前开玩笑嘲笑石凌是被迷了眼,但其实以他对石凌的了解,明白这孩子所说肯定属实。 “哼,我看就是那青面山鬼干的,为了用人尸养蘑菇供自己吃。活人若不是失心疯,哪里吃得下这鬼玩意?这小子把我们带到这里,可别是做了山鬼帮凶,想诓我们入虎口。” 石闾方才被尸臭激得大吐特吐了一番,这一吐过之后反而是精神好了很多。 此时站在人堆里,又有了跟石凌作对的气力。 “你说什么呢?”石凌怒目望向石闾,恨不得给这挑拨离间的家伙一拳。 现在确认了寨子里失踪的人都是遭了毒手,自己虽很多都不认识,但毕竟都是八寨之人,一衣带水,心里也是很沉重。 可石闾这家伙现在偏要跟自己作对,把所有事情往那什么山鬼身上推,实在是可恨得紧。 “我说什么你没听到吗?我就是说你啊!一点证据都没有,就说是人干的,寨里可是有人亲眼看到那青面山鬼了的。大家别忘了,我们现在有可能就在山鬼洞里,该好好想想怎么对付那玩意才是正事!” “少寨主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是啊,我们还是赶紧出洞吧,这洞里这么臭,让人瘆得慌。” “我看可以埋伏在洞外,擒住那山鬼。” “你们这些人!”石凌是被这些人气得不行。 石爷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先别着急,开口说道:“大家先到外面找些干柴进来,把洞里的尸体都烧了吧,让死去的人早点解脱。是不是山鬼,再做定论。” 生因大山而活,死则化为尘土复归大山,用火葬驱散掉死者生前所有的痛苦和浊污,这是八寨之人的共识。 “大护寨!这一烧又是烟又是火的,动静就大了啊,会把那山鬼吓跑吧。” “是啊,我看还是先不动这些尸体,到这里守着等那山鬼回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意见。 石爷扫了眼洞里诸多尸体惨状,心里总是隐隐觉得不安,扬了扬手道:“与其没有把握地守着这些尸体,回寨里守着自己的亲人不是更好?人也好,山鬼也好,再敢来作恶,就在寨子里给收拾了!” 听石爷一说,众人也是一阵紧张。 是啊,大家出来都快大半个晚上了,寨子里虽然留了些人,但毕竟防卫就没那么严,得赶紧回寨子里。 只要守着葡萄,还怕逮不到狐狸? 众人刚准备沿着斜坡往回走,洞外突然传来一阵阵凶兽的嘶吼声,间或还有惨嚎声。 “糟了!” 诸多护寨分明感知到自己留在洞外的驭魂兽正在受到攻击。 从魂识吃痛程度来看,眨眼功夫,有的驭魂兽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大家心急如焚,加快速度往洞外赶。 “啊——” 人群里突然一声惨叫响起,一个汉子栽倒在地,幸亏被旁边人扶住了,才没从斜坡上滚下去。 那汉子痛苦地使劲用手抠着头,十指弯曲得近乎要折断。 石爷冲上去一掌砍在他后脖上,把他打晕了过去,大声吼道:“他驭魂兽已死,留个人看护着,其他人赶紧出去!” 驭魂兽与驭兽之人命魂相连,一损俱损。 一方产生的情绪另一方能同步感知,要是遭受重创,另一方也会感受到相应的痛苦。 最为严重的,当一方突然死去时,在没有提前准备之下,魂连突然断裂,活着一方的命魂会受到极大的创伤,甚至可能从此失去神智,变得疯疯癫癫。 藏尸洞甬道并不深,但就是这抬腿可及的短短一段路,又相继栽倒了两个人。 第三十八章 金刚之力(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出了洞,外面黎明将至,已经有了些光亮。 山雾变薄了一些,但能见度还是比较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血腥味。 地上横躺着三具驭魂兽尸体,一只黄皮獠狼,两只穿山铁甲。 无一例外,从喉间到胸部位置都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似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撕开,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还存活着的驭魂兽全都是如临大敌,围在体型最大的大黑子身边,低吼着望向四周。 其中一些用爪子在地上反复刨动,显露着不安的情绪。 山雾里,似乎隐藏着莫大的危机。 想到可能是那神秘的青脸山鬼下毒手,众人都紧张得握紧了手中兵刃,小心戒备着缓缓走近自己的驭魂兽。 石凌远远看到大黑子后背上被连皮带肉抓掉了一大块,染红了一大片,心疼得赶紧跑了过去。 正在此时。 大黑子旁边的一只紫貂儿突然人立而起,昂着头朝石凌尖声厉叫示警,正是石开阳的驭魂兽。 “小心!” 石开阳和跟在石凌后面的石爷不约而同一声急喝。 石爷分明看到有个黑影从雾中陡然穿出,出现在石凌右手边。 被提醒的一瞬间,石凌只觉身旁山雾一阵翻动,紧跟着破风之声响起。 来不及多想,他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了这次袭击。 一个浑身裹满了白布,上面涂画着各种奇怪纹路的青脸怪物从山雾里穿出来后,站定在众人面前。 “山鬼!” “真的是山鬼!” 众人惊得连连后退,诸多驭魂兽也是龇牙咧嘴,朝着白布怪物不住咆哮,显然刚才在它手上吃了不少苦头。 石凌跟山鬼隔得最近,看得最是清楚不过。 跟二狗描述有所不同的是,这山鬼没有满脸的尸油,反倒是眉目极为清晰。 要不是那暗青色的脸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尸斑,鼓睁着的双眼完全不眨一下,简直跟活人无异。 那山鬼直愣愣地瞅着石凌,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也是摸不清楚状况。 在石爷示意下慢慢靠近,有眼尖的认出了这山鬼原本身份。 “是麻寨的麻岩!” “真是麻岩,就是前些天进山不见了的,原来是被山鬼拘了魂。” “哪还是麻岩,瞧这样子,估计已经变成山鬼了,大家小心点。” 这好心提醒之人话音刚落,青脸山鬼已经突然朝着石凌直直冲来,速度极快。 石凌心里暗骂一声。 这鬼东西倒像是盯准了自己而来。 他正准备开启金刚篆纹护身,只听一声吼叫,大黑子已经猛扑上去,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了那山鬼身上。 “干得漂亮!”石凌一声喝彩。 还没来得及高兴,那被拍飞出去几丈远的山鬼已经爬了起来,浑然无恙地扭了扭脖子,又直愣愣地盯着石凌。 “姥姥个腿,这么邪门……” 大黑子一巴掌有多大力量石凌亲眼见过的。 那是连皮糙肉厚的大水牛都能一下拍死,按理这山鬼就算是铁打的也应该站不起来啊。 “愣着干什么,等着这玩意逞凶吗?” 石爷又急又怒,这山鬼明显是盯上石凌了,不快点解决掉,万一石凌有个闪失就后悔莫及。 众人也是回过神来,吆喝着朝山鬼发起进攻。 护寨们早就在长期山猎中培养出了默契和一整套成熟的合击之术。 驭魂兽们有了指挥,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各自为阵,而是有佯攻有主攻。一时间尘土飞扬,嘶吼不断,那山鬼被逼得连连后退,几次被打趴下又爬起来。 奇怪的是,明明驭魂兽中有诸多牙尖爪硬的角色,护寨们的刀叉也没少砍实戳实。但那山鬼身上画着奇怪纹路的白布就如龟甲一般,硬是连半点布片都没被划破,反倒是震得护寨们持武器的双手阵阵发麻。 这看上去就是寻常人家用的白布怎么如此坚实! 久攻无果后,有人喘着粗气大声喊道:“你们这群白痴,赶紧把火油淋上去啊,把这鬼东西烧死!” 喊话之人竟然是石闾。 众人猛然醒悟,少寨主这主意好啊,砍不死这鬼东西,还不能一把火烧了吗? “少寨主真是机智过人!”有人忙中不忘送去个彩虹屁。 “蛮干是不行的,多动点脑筋。”石闾得意得撑直了腰。 一个个盛着火油的竹筒被相继打开,待那山鬼再一次失去平衡被打倒,七八筒火油全部泼在了山鬼身上。 石爷燃起一根火箭,拉满弓弦正中目标。 轰—— 山鬼一下就烧了起来,火油爆燃的青烟冒起几丈高。 一开始这山鬼还挣扎着起来往前迈了几步,接着便站着没了动静。 护寨们抹了抹额上的汗,心叹总算是解决了。 眼看火焰逐渐变小,有胆子大的慢慢挪步靠近想看个究竟。 “不好!” 走得最近的那人赫然发现山鬼身上的白布竟然完好无损,上面的纹路流动着一层金属般的浮光,极为炫目。 “大家快退……” 话音未落,刚还失去动静的山鬼暴起发难。 一个踏步上来,掐住了纵身欲退之人的脖子,不待他挣扎,一口重重咬在其脖子上。 再一撕扯,那人喉间鲜血喷溅而出,手脚软垂,没了气息。 山鬼满脸鲜血,将手中尸体甩到一旁,嘴中“嘎吱嘎吱”地咀嚼一番后,张开还冒着鲜血热气的嘴朝着众人一声低吼,凶相毕露。 几个正欲上前给同伴报仇的几个人吓得腿一抖,想出这火烧山鬼点子的石闾也是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可如何是好。 砍也砍不动,烧也烧不死,一个不小心被抓到就是这般下场…… 眼见这凶残的一幕仓促间发生,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眨眼便以如此痛苦的方式死去,石凌气得浑身直发抖。 他攒紧拳头,血红色的金刚篆纹瞬间布满全身。 篆纹之力全开! 石爷察觉到身旁异样,来不及阻止,石凌已经怒吼一声,挟着惊人的气势朝着山鬼冲了上去。 山鬼一伸手,就欲故伎重演掐住石凌脖子。 石凌哪会让他如意。 力道加持,整个人也变灵活许多。 他一个侧身避开,两只手一抓捏,紧紧揪住山鬼伸出来的手,不待它进一步动作,大吼之下,竟是将那山鬼身体带离地面,甩到空中,再重重砸在了地面之上。 就好像举了把锄头锄地一样…… 第三十九章 金刚之力(二)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山鬼撑着刚欲爬起来,大黑子已经得石爷指示,奔过来甩开巴掌连番拍打,将山鬼死死按在地上。 石凌也是一脚将山鬼踩住,揪着山鬼一条胳膊,昂头闭眼,咬紧牙关,浑身篆纹散发出的血红色光泽愈来愈盛,到最后竟似无数血色长蛇在身上游动。 他拼了命般拉着山鬼的胳膊使劲往上扯,山鬼挣扎之下,一人一熊险些按压不住。 僵持几个呼吸后,“哧拉”的裂帛之声响起,山鬼右臂上那刀火不侵的白布竟被强行撕扯开来。 紧跟着便是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音。 它整条右臂竟是被石凌硬生生扯断,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 石凌用力过猛,猝不及防之下,抓着那断臂反着跌倒下去,摔了个屁蹲儿。 他抹了把脸上被溅到的尸血,呸了一声,跃身而起,跑到山鬼另外一边,抓起另一条胳膊,如法炮制,又是一条胳膊被扯断开来…… 旁边的人已经完全傻眼了。 什么情况? 石凌这小子一身的血色纹路是什么玩意?是偷摸着去山下找二流子纹身了吗? 还有,这是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怎么看上去比这山鬼还凶残,简直就是头人形凶兽! 石凌浑然不觉众人七分惊诧三分畏惧的目光,拍了拍大黑子的后背示意干得好,又扛起了山鬼一条腿。 这是要活活把这玩意五马分尸啊…… 众人心里一阵恶寒,不过想到旁边喉管被咬碎,死得不能再死的同伴,又按捺不住想要给石凌鼓个劲。 石凌刚欲发力,那先前给他示警的紫貂突然又尖声厉叫起来。 其他驭魂兽也是喉间闷吼,龇着牙盯着一个方向。 众人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这又是怎么了? 难不成还有其他的山鬼在附近? 石凌也是停下手里动作,冷冷看着前方。 地上的山鬼得这一缓,竟一下挣了出来,滚出几丈远后翻身而起,跑开几步站立不动。 石凌也没追赶,因为那断臂山鬼背后的山雾里,又是两个黑影走了出来。 一样的青脸,一样的白布,没有表情地看着在场之人…… 真是还有山鬼!! 两只!! 这一下,众人没有像先前一样惊恐地叫出来,不过手中兵刃已经开始拿捏不住,摇摇欲坠。 绝望…… 解决一只就已经这么费力了,现在还来两只? 除了石凌还有一战之力,其他人根本没有应对之法,难不成今日全得死在这里? 想到这,在场大多数人都神色复杂地看向石凌。 这臭小子,没事往这深山里钻干什么! 结果把大家带到这山鬼窝里来了,可恨的是现在自己生死与否还只能系在他身上。 感受到大家的目光,石凌心里一阵苦笑。 刚才暴怒出手,将金刚篆纹之力开启到极致,已经严重超过了他身体生机的负荷。 这一停下来,只觉腿脚发软,连握了几次拳头都握不紧。 鼻子一热,一缕血悄然流了下来。 自己绝对不能倒下,不然就全完了! 石凌心里对自己狠狠说道。 “今天就让小爷把你们这些鬼东西一起灭了!来啊!” 石凌眼中血红,将鼻血一把擦掉,站直了身体。 “来啊!!” 石凌身后的石爷和石开阳同时移步与他并肩而立,对视一眼后,也是一声怒吼。 一切尽在不言中,不就是拼命吗,有什么好怕的。 “来啊……来啊!” 后面又有人跟着喊道,出乎意料的,这人竟是重新站起来了的石闾。 他一只手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握紧了拳头,似乎是嫌自己第一声喊得弱了,第二声差不多是扯着喉咙尖叫,差点吓石凌一跳。 石凌心道这小子看样子不似作伪,关键时刻倒是有几分骨气,可能山鬼一事是真跟其没关系。 其实石凌还是把石闾高看了。 这少寨主心里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先前自己丢了人,现在可不能让这爷俩把风头都出尽,再不挣回点颜面,以后就不用混了…… 另外,天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山鬼,这些玩意神出鬼没的,速度又快,跑也跑不过,看石凌这小子中气十足,倒不如合力一拼,说不定还能保下自己小命。 有人带头,其他护寨也被这几声吼叫激起了血性,轻移步子,并肩站到了一起。 大护寨和少寨主都站出来了,自己又怎能当缩在后面的孬种。 对于众人的动作,那三只三鬼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雕像一般杵在那里。 山风一阵阵吹来,雾气越来越淡。 “咋回事,怎么没动静了?” “要不趁现在赶紧跑?” “跑什么跑,你又不是没在山里独自遇到过凶兽,你一露怯,这三个家伙说不定立马就冲上来了!” “说得也是,可就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啊!” 众人在一旁议论着,石凌也是皱紧了眉头。 这三个鬼玩意咋回事,现身了又不动手,倒好似专门出来露脸给大家看的一样。 “难不成后来的两个是这山鬼的爹娘,来接这干了坏事的儿子回去?”站在石凌一边的石开阳小声嘀咕着。 石凌听得清楚,差点就腿一软。 石小叔,你可真是能想啊,你咋不上去跟别人理论理论要别人赔礼道歉呢。 此时,一缕晨曦穿透山雾而下,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浓雾。 天终于亮了。 众人只觉眼前逐渐清晰起来,有了光,似乎一下子安心了不少。 “动了!” 一直紧盯着山鬼的石凌轻道一声。 石爷刚欲号令大家准备开干,抬起来的手却久久悬在了半空。 众人也是疑惑地望着前方。 三个山鬼确实是动了,但却是往后撤。 先是缓缓后退几步,然后一转身,消失在了山雾里。 众人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袖子都撸起来了,怎么直接跑掉了? 担心有诈,众人又戒备了半盏茶时间,待阳光将山雾完全驱散后,这才把驭魂兽纷纷放出去侦察,得回来的全都是安全的信息。 三只青脸山鬼应该是已经走远了。 第四十章 巴虫儿的意图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我说什么吧!这后来的两个肯定是来接儿子的!” 石开阳将手里长矛往地上一插,唾了一口后,兴奋地望向众人。 “这山鬼估计应该是怕阳光,毕竟是极阴之地生出的鬼玩意。”石爷扫了眼石开阳,在一旁淡淡道。 对于石爷的说法,大家一致赞成。 应该跟苔藓等阴湿之物惧光是一个道理。 “大家收拾收拾,赶紧走。”石爷担心再有变故,吆喝道。 众人将死去的同伴尸体就地火化掉,便搀扶着命魂受损的几个人开始往回走。 “怎么了?” 石爷见石凌还站在火堆前没动,走到一旁问道。 “老头,你说这一切难道真是山鬼干的不成?”石凌看着不远处的藏尸洞,眼睛里印着两团跳动着的火焰。 这一趟进山,死伤不可谓不大,石爷心里也不好受,他重重叹了口气,答道:“不是我不信你,只是现在我也说不准了……嗜血凶残、昼伏夜行、无知无识,这东西跟传言的山鬼九分相似啊,如果不是天亮,我们怕是已经全部死在这里了吧。” 石凌微皱着眉头轻点了点头,略一思索道:“就算真是山鬼,背后肯定还有人在。之前我独自入洞时要是碰到的是这玩意,哪还有命回来跟你们通风报信。今日这山鬼离去,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石爷拍了拍他的肩道:“你说的我都知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放心吧,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不管这背后有多大的阴谋,现在我们毁了这藏尸洞,也算是大胜利了,这人躲不长久。” 石凌仍是有些不甘心:“查石闾吧!昨日我打断他手的时候,他那反应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可惜了没把他嘴边的话逼出来。” 提及此事,石爷也颇有些担心:“他毕竟是少寨主,你下这么重的手,要是传回寨子里,你也不好过啊。” “是他先下狠手的,我要不是有金刚篆纹在身,现在估计都被他那一下废掉了。而且,你猜怎么着,就这心比鸡眼儿还小的人,那天还摆明了说不会把这事捅出去!这难道不奇怪吗?” 石凌越想越觉得石闾的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 石爷显然也有些拿定不准:“哎,石闾这孩子,原先是怒他懒散不争气,现在胆识本领倒是长了,可就是戾气也跟着涨了。” 石凌撅嘴道:“他以前戾气就重呢,没少欺负二狗。” “你也没少惹事!” 石爷敲了他脑袋一下,正色沉声道:“山鬼的事你别瞎搅合,这事牵涉八寨上下十几条人命,不是儿戏。我会召集八寨之人一起入山寻找,这玩意再凶戾也总有办法对付! “至于到底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就按你说的查石闾。几天之后驭魂宝篆交接时,我要当着八寨之人的面,用驭魂宝篆撬开他的嘴。” 石凌愕然:“驭魂宝篆交接?!怎么撬?” “八寨之人被授予驭魂宝篆时,都要立下三条宝篆血誓,不得做任何有损八寨之事,不得私自踏出黑云山半步,不得向外人泄露宝篆之秘,如有违背,必将被宝篆反噬,命魂碎裂,全家遭劫。 “他被授驭魂篆纹还没多久,魂力较弱,到时候我以宝篆灵光逼迫他命魂离体,趁他离魂短时间的恍惚,我以血誓来质问,他想说假话也难。” “还有这种事!那最好不过了!” 石凌心中一喜,这可能是确认自己心头种种怀疑的唯一办法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些犹豫起来:“如果……我是说万一我猜错了,那么大阵仗面前冤枉了那家伙。他毕竟是少寨主,你也不好对八寨交代吧。” “你自己觉得会冤枉石闾吗?”石爷反问道。 “那当然不会,这家伙肯定肚子里有秘密!”石凌斩钉截铁说道。 “那不就行了。”石爷微笑着道,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你这老头,到时候被坑苦了可别怪我……” 石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一暖。 他似想起什么,有些吞吞吐吐地又问道:“老头你当时不也立下血誓了吗?可你不仅把宝篆之秘告诉我了,还直接给我用了,岂不是……” “我没违背血誓。”石爷的话掷地有声,显然底气很足。 “明明就违背了啊,第三条不得向外人泄露驭魂宝篆之秘。”石凌追根究底问道。 “哪里违背了?在我心里,你就是八寨之人,是我石义山唯一的孙子,传给你不叫做传给外人。” 石爷嘿然一笑,随即眉头又缓缓皱起来,似是自言自语:“只可惜说服得了自己,说服别人却难啊……” “老头……” “行了行了,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先回寨吧。” 石爷习惯性揉了揉石凌的头,突然发现这几天这小子好似长高了一些般。 两人一起把余火打灭,赶紧追上了大队伍。 一干人走后没多久,藏尸洞所在山壁顶上的树丛里,缓缓走出来两个人。 其后还跟着三个包裹着白布的怪人。 表情僵硬,正是之前那三只青脸山鬼。 站在前面的两个人中,一个脸色死白,眼神冰冷,不是那巴水寨的巴虫儿还能有谁。 另一个则全身都套在黑袍之中,看不出本来面目。 黑袍人语带沙哑地问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本来有尸甲在,一晚上的时间足够把那些尸肥全部移走,你非要留下来。你可知道这些尸肥还能培育多少化阴菇?那小子虽有点怪力,在三具尸甲之下可撑不了多久。”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杀了便杀了。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你刚才控制尸甲时目标直指他,很容易让人生出疑心,怀疑山鬼是被人为控制的。这个时候,万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巴虫儿声音如万古不化的坚冰,脸上再没有那标志性的笑容。 他冷冷看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又继续说道:“更何况,放他们回去,山鬼之事很快便会传遍八寨,引起更大的恐慌。不连续加点猛药,又怎么撬得开这群愚民的脑袋。至于石凌……哼,一只惹人厌的蝼蚁而已,等到大事一成,一脚踩死就是,不急于一时。” 第四十一章 我说了,让他走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黑袍人有些不耐烦地道:“你的那些事我懒得管那么多,我只提醒你一次,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否则,我能帮你,也自然能让你死得很惨。” 巴虫儿脸上一片真诚的笑容:“驭魂宝篆中,只能存留各寨大护寨的魂识,也只有大护寨才能驭使宝篆授人篆纹,这是八寨传承下来的规矩。等到水到渠成,我坐上大护寨位置后,传授给你篆纹不过小事一桩,对我而言又没任何损失,你尽管放心。” 黑袍人听到巴虫儿的话,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传授? 要不是因为本少主孤身一人,没有把握将八寨中的大护寨一次全部杀尽,担心万一有漏网之鱼跑掉,哪怕夺得宝篆也没法将其认主,又岂会选择与你这野民合作来骗取篆纹。 等驭魂之术到手,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心里虽这么想着,他表面上却是重重一哼:“谅你也不敢!抓紧点吧,整天熬在这破山里,我都快忘了山外的快活了。” 巴虫儿听到他的话,忍不住转过头望向青山苍茫处,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意味。 那里,是通向黑云山外的路。 …… 这边石凌一群人回寨里后,还没等到驭魂篆交接,隔天晚上就出了大事。 与其他寨子里失踪人不同,这一次,石寨直接暴毙了五个人在寨子里。 既有巡夜的护寨,也有住在寨子边缘的普通寨民。 死法如出一辙,喉管尽被咬碎,双目圆睁,显然是死前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 石凌闻讯赶到时,死去的人已经都被抬到寨子中央广场,并排放在一起,寨里人里三圈外三圈围着。 他好不容易挤了进去,看到五具尸体脸上都被盖着一层染血的麻布,几个死者家人守在尸体周围嚎啕大哭,石爷和寨主等人则站在一旁议论着什么。 “石凌来了,这扫把星!” 有人瞧见了石凌,嘀咕了一句。 好比一石激起千层浪,转瞬间石凌便成了众人焦点。 几个寨中长老瞧见石凌,眼中皆有怒意。 其中一个走路都有些费劲的,颤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指着鼻子骂道:“就是这个灾星,要不是他发现那什么藏尸洞,寨里人就不会去那洞里送死。” “这肯定是山鬼来报复我们了,之前石寨一点事都没有,就是这不详之人将山鬼引到寨子里来的!这次不将他逐走,石寨再难安宁。”另外一个长老也是神神叨叨地附和道。 一听长老都发话了,一个跟着去过藏尸洞的护寨似乎多了些胆气,站了出来理直气壮地道:“长老说得对,这小子一身诡异的血纹,身上肯定有很多秘密。” “说不定这小子已经被山鬼迷了魂,得了山鬼之力,先前故意带寨里人去送死的。” 恶语相向之人越来越多,尤其是一些一直把石凌当做心头梗的人更是极尽攻击之能事,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表达自己的满腔愤慨。 一下平添这么多死尸,人总是迫切地想找个情绪上的发泄点。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将难以压制的恐惧转移到对别人的愤怒上。 而石凌,恰好是最适合的对象。 石凌周围的人不自觉地离开他几步,似生怕多沾染点他的气息。 死者家属听到动静,也都是泪眼含恨地看着石凌。 要不是顾忌石爷也在现场,估计已经冲上前把石凌狠狠捶打一番。 其中一个头发披散,哭得撕心裂肺的妇女歇斯底里地朝着石凌喊道:“你为什么要带大家去藏尸洞!为什么要去惹怒那山鬼!可怜我的孩儿,才十四岁啊,就这么没了,没了啊……” 石凌原本冷眼面对众人的诛心之言,可看着这中年妇女一脸的悲痛,又瞧了眼她身旁那具体型瘦弱的尸体,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是啊,石寨原本平安无事,这一次若不是自己带着人把藏尸洞给毁了,这些人也许就不会被牵连到…… 现在还只是个开端。 山鬼尚在,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死伤,到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 念及此,石凌咬紧了嘴唇,不断在愧疚和茫然的状态中转换。 “你们说什么呢?说什么呢!要不是凌小子在,在藏尸洞前会只死那么一个人?” “你你你,就是说你呢,装什么聋啊,刚才瞎嚷嚷的劲去哪了?前日在藏尸洞前没见你多威武,回寨子里嘴皮子倒是磨得亮堂,牙尖嘴利的,当时真他娘的应该放你上去把那山鬼咬几个窟窿!” 一个中年汉子拨开人群走出来,边走边指着议论纷纷的人骂,除了滚刀肉石开阳还能有谁。 他走到石凌身旁,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别低着个头,像个娘们一样被人瞧不起。要是心里有鬼,我这里有刀借你,眼一闭,一刀把自己割了就行。要是问心无愧……” 说到这,他陡然提高音量道:“有些从裤裆眼里放出来的话,就不要让它进自己脑子,抓紧时间做自己该做的事去,省得在这里看见些不该看的人,脏了自己的眼。” 石凌也是被这一番怼天怼地的话给惊到了,抬起头来,石开阳正一脸鼓励地看着他。 再转头看向石爷,其也正对他重重点着头。 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旋即对石开阳嘻嘻一笑:“石小叔,你这骂人的功夫可比你本事强多了。” 石开阳作势越打,石凌哈哈笑着欲走,却被人群给挡住了。 “让他走!” 石爷遥遥一喝,语气不容拒绝。 “义山,这事情还没查清,要不……”石全德在一旁献言道。 “我说了,让他走。”石爷淡淡看了他一眼,说话的声音很小,却隐隐有了风雷之势。 石全德心里一咯噔,知道这老硬骨头是发了真火。 只怕若不是石开阳先站了出来,刚才翻脸的人就是他。 他赶紧挥手道:“大护寨既然有保证,快让他走吧。” 见大护寨和寨主都发话了,诸人也不敢再阻扰,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第四十二章 黄老仙未归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在众人目光中一脸云淡风轻地离开,出了广场,神情又立马变得凝重起来。 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变本加厉的排挤…… 他原本以为自己离开人群后,会因刚才的遭遇而委屈,而愤怒。 就像小时候自己经历这些时,会偷偷躲起来哭,会扯着石爷声嘶力竭地追问着为什么一样。 但今天,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内心出奇的平静。 一个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地方,真的值得自己如此对待吗? 珍视那些值得珍视的人,忘记那些该忘记的人,也许对谁都好。 人都是如此,有很多时候,当珍视一个人一个事时,会因为害怕失去、害怕被不接受而难过沮丧,甚至自怨自艾。 但当真的不在意了,不牵挂了时,在人与事前,就再难泛起半点情绪上的涟漪。 今日,他选择继续留下来去查清真相诛掉山鬼,不是为了救这些目光狭隘,是非黑白颠倒不分的人。 仅仅是因为在石寨里,还有石义山,还有石开阳和二狗。 这三个人,任何一个他都不想有闪失。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赶紧搜集灵药,越多的生机液就意味着能激发越强的金刚篆纹之力。 藏尸洞前的遭遇让他明白,在这等邪物面前,石寨所有的力量加在一起也不保险,唯一能依仗的就只有金刚宝篆了。 石凌走后,石开阳瞧了瞧那几个恨恨看着自己的长老,重重吐了口浓痰,唾道:“人要是是非不分,把岁数活到狗身上去了,那还不如一头撞死,省得丢子孙脸。” 说完,也不等人反驳,骂骂咧咧地拨开人群就要走。 几个长老气得脸色铁青,其中一个略显硬朗的长老将手中拐杖在地上重重杵了几下,眼睛都快鼓出来:“这寨子到底还容不容得下我们几个老骨头?石大护寨,你管还是不管?” “管,当然管,”石爷答得铿锵有力,朝着离去的石开阳喊道,“石开阳,顶撞长老,罚连续值夜三晚。” 石开阳边走边挥了挥手,示意受令。 “这算什么?寨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护寨本来就要轮流值夜。”那长老还不肯罢休。 石爷瞧了他一眼,冷冷答道:“黑木长老,你是在质疑我管教护寨?” 石爷虽然跟石凌私下在一起时有说有闹,在寨子其他人面前则不一样,积威甚重。 平日一些决断,只要他坚持的,无人能阻止。 黑木长老气得胡子一翘,石爷平日行事虽然有一说一,并不卖几个长老的人情帐,但在日常生活中对老一辈还算是礼数到位。 今日石开阳明显出言不逊在先,他却反常地在大庭广众前拿大护寨身份压自己,摆明了就是公报私仇在帮石凌出气。 “好了好了,大家都消消气,义山,黑木长老毕竟是长辈,石开阳这些话也确实太不尊重了,还是得罚重一些,不然长者何以立威?” “要想立威,就先立德!不是我非要袒护石凌那孩子,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有人想要往他身上乱泼脏水,就别怪我亲自找上门论个清楚。至于石开阳的事,就这么定了,山鬼入寨逞凶,值夜不是什么轻松事,就不劳寨主操心了。” 在场之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石爷话语里含着的火气。 要论起护犊子,石爷什么时候又比别人差过了。 只不过石凌从小就没干过喊石爷来撑腰的事,就算被欺负了,往往都是自个儿想办法找回场子。 石全德原本迟疑着还想说什么,最终微微摇了摇头没再作声。 话说到这份上,石义山估计就差没动手了,任谁也不敢再触其霉头。 众人都没注意到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石闾。 在看到石爷毫不留情面地断然拒绝自己父亲的话时,他阴垂着的双眼里瞬间闪过几分狠厉之色。 …… 火化完尸体后,石爷等人又入宗祠里商议了一番。 之前石寨没出事,现在出事一次就死了这么多人,人心已经开始不安起来。 大家伙集思广益,一致觉得山鬼虽然不惧刀斧,但总也不至于能飞天遁地,要是掉深坑里总会被困住。 到时候,拿上几丈来长的檑木轮番捶打,或者淋上火油烧他个几天几夜,就不信还真不能收拾。 想明白了这点,石爷亲自带队,寨里老老小小齐上阵,等夕阳西下时,在寨子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明的暗的陷坑。 最外围一圈更是垒起了九个数丈高的薪火台,一到晚上点燃了,比白天还亮堂,值夜的护寨隔老远就能发现异样。 这一戒备之下,也不知那山鬼是真被吓住了还是其他原因,总之接下来连着两天石寨没再出事。 只不过,这山鬼就好似一碗水要端平般,石寨安宁了,其他几寨却相继传来不好的消息。 虽然都只是失踪了人,没像石寨那样暴死寨中,但不用想也可以肯定是凶多吉少。 这里,就体现出石寨与其他寨子不同的应对方式。 石寨之人终究是跟山鬼照过面,还真刀真棍干过架,在石爷带领下,活着的人怕是怕,更多的还是想逮着山鬼给死去的人报仇。 其他寨子则不同了。 人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之心往往更强,再加上一些神神叨叨的长老使劲烘托气氛,走的路子是完全不一样。 防备虽同样也作了加强,但更多的是花心思在祭祀等事情上,盼着先祖显灵,让八寨逃脱此次劫难。 …… 就在各寨愁云惨淡人人自危的这两日,石凌心情也并不大好。 白天山里到处都是成群结队寻找山鬼的人,他带着绿葫儿和小嘎左躲右藏,像做贼一样,根本没办法施展开手脚。 于是乎,他干脆回了一趟黄极观。 原本是想将山鬼之事说给黄老仙听听,看看这老道士有什么高招,结果却发现观门紧闭着。 都快去好几日了,这老道士卖个赤砂晶石是卖到天上去了吗?不会是被人趁火打劫了吧…… 第四十三章 护族宗老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百无聊赖地坐在观门口,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逗着绿葫儿和小嘎玩。 玩着玩着,石凌突然瞟到了那块被自己初试金刚篆纹时打出裂纹的青石,心思一动,拍了拍屁股走到前面。 这些时日,自己陆陆续续服下了不少生机液,尤其是黑云东山那一趟,收获颇丰。 上次在那山鬼洞里,全力以赴之下,连那山鬼刀斧难伤的胳膊都能强行扯断,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有多大力量了…… 想到这,他拳头一捏,金刚篆纹如蛛网般瞬间爬满全身。 和以往不同的是,脸上的篆纹已经微不可见。 单从这点来看,实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他一咬牙,周身浮动的血红光芒不断加深,待其鲜艳到极致时,扭身摆臂,一拳重重砸在了青石之上。 轰—— 青石猛地一下子炸裂开,无数碎石向四周溅射而去,打得附近的树干山石噼里啪啦响。 “疼疼疼。” 石凌猝不及防下,被好几枚碎石子正砸到脑门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他看着满地的碎石,感受着自己体内澎湃的力量,双眼放光,愈发兴奋起来。 踱步到一旁的卧牛青石前,蹲身抠住石头边沿,一掀一举,这体积数倍于他的巨大青石便离地而起。 他毫不费劲地扛着走动几步,鬼叫一声将青石用力掷了出去。 那青石如重弩出机,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一株秋水桂树的树干上。 只听“咔嚓”一声,那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住的树干被拦腰砸断,轰然倒在地上。 石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阵玄妙的感觉在心里油然而升。 自己掌握的力量似乎如黄老仙所说,迈过了一道普通人难以逾越的坎。 如果金刚篆每一重力量都是这般质的提升,那真是难以想象到后面到底会有多强。 可惜当初见到山鬼时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干,不然三四块石头砸下去,不信还不能把那鬼东西砸成烂泥。 喜归喜,麻烦的事也有…… 这断了的秋水桂树,黄老仙可是亲手养大,宝贝得紧。 小时候偷摘点桂花吸食花蜜都被揍得满头包,这下搞得好,干脆直接连树都整个砸断了…… 脑子里浮现出黄老仙回来后见到这场面的情形,石凌刚还兴奋不已的一张脸立马耷拉了下来。 估计黄老仙会把自己直接从崖上扔下去吧…… 还是赶紧离开黄极观为妙。 寨子里马上就要封寨搞驭魂篆的交接仪式了,以自己现在的身手,再加上小嘎的帮助,偷混进去瞧瞧热闹应该没大问题吧。 想到这,石凌心中又是泛起一阵得意,哼着小曲沿着山路下去了,浑然忘了之前在广场的不愉快。 少年人的烦恼,终究是去得快。 恰如此时天边的云朵,被风一吹,就慢慢散去了。 …… 山鬼之祸虽是八寨人头上挥之不去的阴影,但该进行的事还是得进行下去。 作为黑云八寨最重要的一件事,驭魂宝篆交接的日子终究是来了。 这一天,待其他七寨来客到齐后,石寨三扇大门全部关闭,防止外人进入。 中央广场上,用黑燧石和带着油脂香的桐木搭起了高高的台子。 台上左右两边分别摆放了八张黄檀座椅,八寨寨主和大护寨正襟危坐。 座椅后面则昂首挺胸站着一两个人,不是各寨的少寨主就是护寨中的代表人物。 台子正中间置放着张祭台和一个硕大的古铜香炉,里面三枝粗大的黄香正缭绕着阵阵青烟。 主持祭祀的,正是之前被石开阳怼得差点吐血的黑木长老。 他吟唱完祭文,手中拐杖在地上连点三下,示意台下跪伏着的众人起身。 待众人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黑木长老振臂唱喏。 “先祖护佑,驭魂宝篆在我石寨一年间,共有十二人新得篆纹入魂!” 一次出现十二个新的护寨,在八寨中可以说是极为少见的了。 护寨的数量和驭魂兽的能力直接决定了各寨实力强弱。 以往石寨护寨数量在八寨靠后,全靠石爷一人撑起场子,这一下陡增这么多个护寨,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番。 黑木长老顿了顿,等台下的惊诧和议论之声逐渐小了后,一脸惋惜之色地道:“可叹寨中人能力有限,尚未琢磨出宝篆新秘,惭愧啊!如今一年之期已到,宝篆于今日转交巴水寨保管!” 在小嘎帮助下混进寨,躲在广场不远处脚楼下面看热闹的石凌一听,忍不住暗呸了一口。 惭愧你个老王八头。 琢磨宝篆之秘的责任首当其冲就在各寨的大护寨身上,这老东西当着这么多人面讲这风凉话,明显就是在报复石爷前几日堵他的嘴。 “另——”黑木长老拖长语调道,“山鬼祸害八寨,已夺走百人性命,诸多寨民痛失亲友,人心惶恐。经八寨共商,凡有能消除山鬼之祸者,奉为八寨共拥之护族宗老,享八寨供奉。” 他语音刚落,台下已经炸开了锅。 站在台上的那些少寨主和护寨们也是震惊万分。 八寨共拥的护族宗老是什么概念? 就是八寨的寨主和大护寨见着了也要恭敬问声好的人。 上一个护族宗老出现,还是在几十年前。 当时黑云深山有苦饿兽自幽涧孕出,专食生人。 亏得八寨里有以裂额虎王为驭魂兽的猛人,以自己性命为代价与那秽物同归于尽。 这个猛人,正是石闾的爷爷。 俗话都说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在石闾这正好相反,不浪了,退潮了…… 关于共尊护祖宗老的事,八寨主事之人也是商议了一晚,事态紧急下才做了做个决定。 要知道,山鬼昼伏夜出,防不胜防。 八寨之人日夜戒备早已是苦不堪言。 尤其是诸多护寨,晚上要值夜,白天还得带着寨里的壮丁去山里搜寻。 一天两天还坚持得下来,但是一直这么下去的话,换谁都受不了。 再加上这山鬼还生怕吓不到人一样,杀了人还要搞得死状惨不忍睹,人们心头那根弦已经几乎被绷紧到了极致。 再这样下去,不等山鬼再行凶,光是弥漫不散的恐慌就足以摧毁整个黑云八寨。 重提护族宗老之事,既是为了鼓舞人心,也是看重赏之下,能不能逼出几个猛人。 第四十四章 逼供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点,接下来是驭魂篆正式交接。”黑木长老说完,便走下了台。 石爷从位子上移步到台中间,虎目缓缓扫视台下诸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郑重打开手中石盒,将驭魂宝篆取出来托在了手上。 “这老头,今天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石凌看着石爷似乎彻底从命魂受损中恢复过来,也是一阵高兴。 但随即,他不由得又忐忑不安起来。 他是清楚石爷等下要做的事的。 大护寨强逼少寨主命魂离体受审…… 这样的行为就不是过分两个字可以形容,也不是一个大护寨身份就能挡得过去的了。 万一真的是自己冤枉了石闾该怎么办呢。 “大护寨怎么还不发话啊?瞧这天热得,裤裆都汗湿了。” “你个土鳖玩意,这叫做酝酿情绪,待大家期望值最高时再陡然开口,效果最好。” “哦?可是以前也没见大护寨这么磨磨唧唧,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啊。” “人,是会进步滴。你多学着点,不然一辈子都是刷锅的命。” “三楞哥,你懂的真多……” 台下众人小声嘀咕,台上几寨的寨主也是纳闷得紧。 巴水寨准备接宝篆的大护寨巴通天更是尴尬。 他坐也不是,走过去也不是,心里暗骂这石义山是唱哪出戏呢。 石凌这边紧张得手心冒汗,台上的石爷终于开了口。 “刚才黑木长老也提到了山鬼之事,这凶戾之物,已经让八寨寨民人人自危,夜不能寐。今日,我在将驭魂宝篆交接给巴水寨前还要用宝篆做一件事。” 石爷转过头,朝着台上石寨众人喊道:“石闾,你站到这祭台前面来!” “少寨主?大护寨喊他过去做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一下有些茫然了,还没听过驭魂宝篆交接时,一寨的少寨主有资格站上正台的。 “义山,你这是要做什么?” 石全德瞧着石爷神色,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劲,腾地一下站起来质问道。 石爷也不答他,只是冷眼瞧着石闾。 石闾对自己爹点点头示意没事,丝毫不在意旁人疑惑的眼神,走到石爷面前,作了个揖,恭恭敬敬问道:“不知大护寨叫我何事?” 这家伙真是假模假样,看着就来气! 石凌暗暗咬了咬牙。 石爷虎目圆睁,直把石闾瞧得浑身不自在了,这才陡然吼道:“石闾,我今天只问你一件事,山鬼之事,还有寨中石二狗被害之事,可与你有关!?” 众人一片哗然,石大护寨竟是在怀疑石寨的少寨主与山鬼有联系? 石二狗又是怎么回事?! 石闾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似被重物砸中般连着后退几步,满脸委屈道:“大护寨,你这是何意?上次那藏尸洞我也去了,差点命都丢了,大家都知道。还有二狗这怎么这也怪到我头上来了?” “石义山,你这是什么意思!最好给我个说法!” 石全德盯着石爷,眼睛里已经快能喷出火来。 他老来得子,独自将其拉扯大,早就宠到了骨子里。 石爷如今在众目睽睽下质问他孩子,差不多就等于直接踩在了他的尾巴上,就差没跳起来了。 “你可敢在驭魂宝篆下离魂答我?” 石爷直接选择无视石全德,紧紧盯着石闾,间或扫了一眼站在巴通天身后的巴虫儿。 巴虫儿垂眉低眼,仿似没发生任何事一般,死鱼白般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石义山,你不把我放在眼里没关系,但祖宗的规矩你也不守了吗?他可是我石某人的独子,将来的寨主,你有什么资格逼他命魂离体?!” 石全德一把将石闾拉到自己身后,重重一跺脚,震得整个祭台都晃了一晃。 逼迫命魂离体受拷问,这已经触碰到了八寨之人的底线。 万一有个什么差池,命运受损的话,那可是断了根本。 石闾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正当石爷再欲喝问时,突然开口道:“有何不可?” “闾儿!你答应他做什么?” 石寨主在一旁着急道:“石义山,你到底要做什么?闾儿刚得宝篆传承不久,魂识尚弱,出问题的话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石爷眉毛一竖,也是被石寨主激出了几分脾性:“你有这功夫来问我,还不如多问问你这宝贝儿子都做了些什么!今日之事,我一力承担,不用你挂心。” “哼,说得倒轻巧,反正不是你的命魂受审,这个事情,总之我不同意。” 石全德在石闾的问题上,也是罕见地针锋相对,没有半点含糊。 石闾轻轻拨开石全德拦着他的手,示意无妨,然后缓缓走了出来,一脸冷笑:“大护寨,你今日妄用宝篆如此逼迫于我,要是审不出什么来,你总得有个交代!那些不切实际的话就免了,我看你这大护寨也没脸当下去了吧。” 石爷怒极反笑:“我当不当得了这个大护寨,还轮不到你个黄口小儿来说三道四。” “轮不到他,我总能说句话吧!石义山,要是你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以寨主身份削去你大护寨的资格!” 石全德吼道,求救似地将目光投向石寨诸位长老。 削夺大护寨身份非同小可,依照规矩,除了寨主同意外,九名长老中至少需要有五名同意。 “我同意。”台下的黑木长老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也同意。”另一名与石全德关系密切的长老犹豫一下,也举起了手。 “义山,你这是胡闹啊,这么大的场合,石寨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一名长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却终究没有跟着表态。 最后,总共也只有那两名长老同意石全德的提议。 石爷平时做事虽然有时候不留情面,但为人公道,对寨中人不分强弱都是照顾有加,在寨民中的声望很高。 而且说到底,石寨基本是靠石爷一个人撑起来的,别说削去他的大护寨身份,只怕石爷自己不干了其他人都会求着他干。 那些物产稍微丰富点的深山,凶兽盘踞,危机四伏,只有大黑子才能镇得住,这是没人能取代得了的。 石全德一时气急,说出这话来后也有些悔意,重重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四十五章 石闾的底气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闾轻蔑地扫了诸多没表态的长老一眼:“行啊,大护寨果然是专横得很,想怎么审人就怎么审。不过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们都按规矩来,等你审完了,我要以护寨身份向你‘挑山’!” “挑山”是八寨规矩。 黑云山中弱肉强食,护寨都是以实力说话。 当有人自认自己比现任大护寨更强时,可以公开发起挑山,通过对决的方式决定大护寨身份归属。 石闾话一出口,台上台下的人都呆住了,就连石爷也是一脸愕然。 这小子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命魂离体受审肯定会不好过,普通人在床上躺三天都不见得能恢复过来,他竟然还要马上来挑战自己。 台下的石凌看着石闾阴阴的表情,突然想起当初自己打断他手时,这家伙扬言要自己十倍百倍尝到他当日所受之痛的事,心里没来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好!就这么定了!” 台上,石爷已经斩钉截铁地答应了下来。 他虽然拿捏不准石闾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又怎会畏惧这样的挑战。 他手一摊,驭魂宝篆缓缓上升至半空悬停住,晕散出一道白色光芒,将石闾包裹在了其中。 几个呼吸之后,只见一团灰雾从石闾头顶缓缓涌了上来,逐渐凝成了人形,眉目极为分明,连发丝都是清晰可见。 石凌隔了这么远都能看到石闾命魂脸上挂着的得意之色。 这小子命魂竟然如此凝实! 若不是通体灰色,简直跟真人无异! 包括石爷在内,八寨几乎没人能达到这种水准。 这是所有在场之人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石闾前些时日被授予驭魂篆,在场之人都看到过的。 虽说其魂力也并不弱,但充其量就是个中下水平,怎么会突然之间一日千里,变得这么强了? 石爷神色凝重。 瞧着石闾这神色,哪有什么命魂离体后恍恍惚惚的样子,只怕是现在当场对个山歌都能不跑一点调,估计是难以问出什么话来了。 这小子魂力增长异常,不对劲啊…… 一旁的石寨主则早已经激动得合不拢嘴:“祖上显灵,祖上显灵啊,我家闾儿终于是要扬眉吐气了!” 众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石闾的爷爷可是上一个护族宗老。 那可是以裂额虎王为驭魂兽的猛人,看来这是真的觉醒了血脉中潜藏的能力。 这一下,石寨怕是要再现当年的荣光了。 “少寨主!少寨主!” 石寨中有的人已经欢呼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在这山鬼危机中,多一份强大力量的倚靠,就意味着自己和亲人的性命多了一份保障,换成谁都会高兴不已。 眼看石闾突然来这一手,石凌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悄然混进了台下的人群里,不着痕迹地往台前挤去。 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倒是也没留意到他。 “石大护寨,别傻站着啊,要问的话就快问吧。”石闾命魂伸手打了个哈欠,随着风摆动了几下。 石爷心中轻叹,只是该做的事还是得做,哪怕希望微乎其微。 他沉声道:“山鬼的事,你知道多少?” 石闾悠悠答道:“跟你们一样,我现在只想与寨里叔伯兄弟们一道,早点诛灭那山鬼。” “那二狗遇害之事你又是否知道内情?” “二狗兄弟是遇害的吗?据我所知,他是私自入山,不小心从山崖上跌下去的,寨子里的看护还是有疏漏之处啊。”石闾一脸痛惜之情。 二狗兄弟…… 姥姥个腿,什么时候二狗成你兄弟了! 已经挤到前面的石凌心里默默咒骂了一句。 石爷早已料到是这个结果,用手指着半空中的驭魂宝篆,疾声喝问道:“石闾!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你可曾违背宝篆血誓,做出有损八寨之事!” 这一下,石闾命魂脸上的轻佻之色也是散去,他神情严肃地看着宝篆,沉默了下来。 在宝篆血誓面前,他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家伙犹豫了! 石凌握紧了拳头,差点就把心提到嗓子眼上来。 周围人也是屏住了气息。 石闾在血誓威逼之下竟然有了迟疑,难不成真的有隐情? 石爷瞧出端倪,踏前一步,又是一声大喝:“回答我!你可曾违背宝篆血誓,做出有损八寨之事!” 石闾命魂终于收回了视线,看着石爷郑重答道:“我石闾,今日在宝篆之下再立血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八寨更好。今后也必将继承先祖遗志,尽最大能力让八寨变得更好。如违此誓,愿受宝篆反噬,命魂碎裂,万劫不复!!” “好!好!” 刚才因石闾一瞬间的迟疑而紧张得额头冒汗的石全德憋红了脸,连连喝彩。 台下不知谁带头鼓了下掌,随即掌声便接二连三响起。 台上各寨的寨主大护寨们也是起身,赞许地看着这魂力强大又有担当的后辈。 以后估摸着要有仰仗石寨的时候啊。 “石义山,你还愣着干嘛,还不收了宝篆!”石全德吼道。 “义山兄,这次可真是你弄错了。” “怎么这么不慎重啊,不像义山兄你的做法啊。” “是啊,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一寨少寨主,还有护寨身份,跟那山鬼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呀。” 听着石闾的血誓,石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石闾说起为八寨尽职时信誓旦旦,不似作伪,但那一瞬间的犹豫又是为何? 到底他是有什么倚仗才能这样理直气壮? 虽然有诸多疑虑未打消,但群潮激涌之下,石爷知道再多言也无事于补。 宝篆中射出一道青光,将石闾命魂打了回去。 石爷将驭魂宝篆收回手中,走到巴通天面前:“老巴,这驭魂宝篆就交接给巴水寨了。” 命魂归体的石闾身体晃了几晃便又站直了,离魂对他来说竟然没什么太大影响。 他在石爷身后阴阳怪气说喊道:“大护寨,你要是不方便,‘挑山’就改到下次吧。” 台下石凌一听,气得将石闾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心中极度悔恨。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 要不是自己无端猜测,石爷今日又怎会在八寨人面前被这小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第四十六章 人心所向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爷早已看到了人群里的石凌,用眼神示意他赶紧离开后,对石闾说道:“有什么招你就使出来吧。” 说完,他缓缓走下台。 台下诸人自动闪开,留出来了一大片空地。 一只体型硕大的铁背苍熊在众人注视下踱步到石爷身旁,人立而起,张开口朝着石闾发出一声怒吼。 刚还说着石爷风凉话的人捂了捂差点被震聋的耳朵,不禁自觉闭上了嘴。 之前被石闾的魂力震惊,倒是浑然忘了石爷驭魂兽的厉害。 这在八寨里凶名赫赫的大熊,可不是一般的凶兽能啃得下的。 像这种凶兽,要不是因为石爷从小养到大,先培育出了感情,试问谁能降伏? 石闾魂力再强又如何,总不能降伏比这铁背苍熊还厉害的凶兽吧? 众人所想,石凌也是想到了,心里又稍微安顿一些。 石闾察觉到众人神色,轻蔑一笑,纵身跳下台子,走到石爷跟前站定。 “大护寨,那我就献丑了。” 话音刚落,远处陡然响起一阵声可震天的吼叫声。 距离虽远,但诸多在场的驭魂兽瞬间被吓得呜呜直唤,一些胆小的竟是不受护寨控制,夹着尾巴跑掉了。 只闻其声,就已经有如此威势。 众人心里不由得一颤,这到底是什么凶兽! 要知道驭魂兽可不比山中那些无人训导的凶兽,在与护寨的长期共存中,早就克服了天性,哪怕是只麝猫也敢去撕咬野狼的。 如今竟然被一声吼就吓得完全慌了神,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大家别慌,这是我那大宝贝过来了。”石闾哈哈笑道。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远处已经有一只花纹豹疾冲到面前,骑在上面的护寨已经吓得满头是汗:“大事不好,有只白纹裂额虎冲进寨里来了,虽然没伤人,但兄弟们阻不住啊!” 裂额虎? 难不成石闾的驭魂兽是裂额虎!? 似乎是为了证实众人猜想,伴着一阵浓烈的腥臭气扑面而来,一只喘着粗气,垂着涎水的凶兽已经从转角拐了出来。 如小山般的身躯,十二道粗细不均的白色条纹,额中高高鼓起,獠牙直刺苍穹,可不正是白纹裂额虎。 这东山霸主毫不理会在场之人,就这么一步一步缓缓朝石闾走来。 场面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沿途之人早已远远让开道路,虽已基本相信它就是石闾的驭魂兽,但还是被这凶兽吓得不轻。 有被裂额虎冷冷一瞥的,当场就觉得如坠冰窖,腿止不住地直哆嗦。 “来来来,小乖乖到这里来。” 石闾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对着这凶兽直勾手。 混在人群里的石凌一眼看到这白纹裂额虎的左耳缺了一大半,心里一惊。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入黑云东山时撞到的大家伙吗,当时自己还被吓得在树上躲了很久。 怎么竟然成了石闾的驭魂兽,他到底是怎么降伏的? 白纹裂额虎走到石闾跟前也没停下,又继续行了几步,凑到石爷跟前,低下头颅冷冷看了一眼后,围着转了几圈,不屑地喷了个响鼻,这才踱回石闾身旁,伏了下来。 赤裸裸的挑衅…… 这一过程中,石爷强行制止了嘶吼着人立而起的大黑子,石凌也是暗自捏了一把汗。 实力悬殊太大了。 “对不住,对不住,结魂连还没多久,这蠢家伙还不怎么听话。”石闾打着哈哈道着歉,周围的人却是吓得又退后了几步。 开什么玩笑? 什么叫做还不怎么听话? 这要真一个不听话,在场的人还有活路吗? “大护寨,小猫一只让大家见笑了,咱俩是现在开始还是怎的?”石闾转向石爷,惺惺作态。 石凌望着体型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的两只凶兽,心急如焚。 大黑子再强也绝对不是这东山霸主的对手,真要开打,能不能捡回条命来还不好说。 石爷拍了拍大黑子,后者扭了扭头不理会,石爷眼神一瞪,大黑子不甘地回瞪他。 相持良久,大黑子最后终是拗不过,不甘地朝着白纹裂额虎低吼了声后,转头离开了。 石爷闭着眼半响,深吸口气后道:“你赢了,大护寨的位置归你。” “大护寨!” “大护寨!不能啊!” 石爷话一出口,在场众多石寨护寨已经纷纷站出来喊道。 裂额虎再如何可怕,又岂能一下子压得下护寨们数十年来对石爷形成的信赖。 要知道,其中一部分人连命都是被石爷救回来的。 “大护寨要承担的责任何其之大,石闾你魂力再强又如何,这个职位可不是你这牙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儿能担当得了的!” 石开阳跳出来朝着石闾破口大骂道。 骂得好!再来几句! 石凌听得一阵痛快,只觉出了一口鸟气。 他知晓石爷是不想让大黑子受伤才自愿认输。 若非如此,以这老头铁板一般的性格又岂会这般低头。 石开阳似乎听到了石凌心声一般,继续骂道:“你石闾平时是个什么人我们大家还不知道吗?叫你声少寨主都是昧着良心!别以为瞎咧咧发个誓,捡回来头破猫,就可以在寨子里横着走。想当大护寨,我看你还不如回去做梦!” “石开阳,你说的什么话!”石全德在台上怒道。 石开阳犯起混来,可不管什么寨主不寨主,他高声道:“老寨主,你平时惯着他也就算了,我们也知道你忙活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老来得子不容易。但这是关系石寨所有人的大事,你可不要老糊涂了。大护寨要是交给你这儿子,不出一年石寨人心就要散!一只畜生再厉害,比得过人心齐吗?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石开阳,你对寨主尊重一点!”这一生怒吼,是石爷发出的。 “大护寨,你别怪开阳哥,他话糙理不糙,寨里少不了您啊!” “大护寨,你可不能丢下兄弟们不管啊!” “我反正只认您,要是换了别人,这护寨不干也罢!” 石全德看着众人义愤填膺的样子,也是一下子乱了,犹犹豫豫开口道:“要不,这事暂时缓一缓,义山你看如何……” 第四十七章 秘密曝光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吼——” 一声虎吼打断了石全德的话,那原本趴着的白纹裂额虎又站了起来,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又回到了这凶兽和石闾身上。 “大家可能搞错了一件事,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抢这大护寨的位置。只不过,我这里有个问题想要问下大家。” 石闾扫了众人一眼,最后有意盯着石开阳道。 “有屁快放。”石开阳骂咧咧的,直接一口黄痰呸出来。 “要是有人违背了宝篆血誓,难道还有资格继续当这大护寨吗?”石闾提高音量,几乎是尖声叫道。 “什么?!” 众人心头巨震。 宝篆血誓,那可是八寨之人共同的底线,祖祖辈辈用生命来守护的东西。 “你又在放什么狗屁!”石开阳怒道,石闾这明显是言有所指。 “我放不放屁你待会就知道。” 石闾转头看向石爷,语气里已经半点尊敬意味都没有:“石老爷子,你要我在宝篆下离魂受审我也同意了,你现在可敢同样地离魂答我?你私自将驭魂宝篆授予石凌这外人的事,打算隐瞒到什么时候?” 宝篆给了石凌?!! 全场一片哗然,难以置信地望着石爷。 石爷却沉默着站在那里,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台下的石凌则是如遭重击。 这家伙到底是如何知晓自己被授驭魂宝篆的?! 要知道石爷行事一向粗中有细,谨小慎微。 黄老仙更是在寨子里偷看妇人洗澡不下几百次,却连影子都没被人发现过。 两人当时对这驭魂宝篆的一取一还,不可能被人抓到把柄。 而自己得了驭魂之术后,也是谨遵叮嘱,万分小心,小嘎又机灵得很,根本没在外人面前现过身。 慢慢回忆着所有的细节,石凌心头突然一震。 自己初探藏尸洞时,小嘎为了护他周全,曾被迫现身,逼退过那道金光! 这样看来,石闾这王八蛋果然跟藏尸洞有关! 就算他不是当时袭击自己的人,也肯定是跟那歹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不可能知情! “大护寨,你快告诉大家,你没有做出这种事!”石开阳着急地望着石爷。 听石闾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心里头一次生出害怕的感觉。 如果真违背了宝篆血誓,除了要被强行抹去驭魂篆纹,失去护寨身份外,还要受极为严酷的惩戒,基本是十死九生。 就算能侥幸撑过去,最后也还是要被永久禁足在寨子里不得外出半步。 “石老爷子,可要我向巴大护寨借驭魂宝篆一用?” 石闾得寸进尺,话中幸灾乐祸之意任谁都能感觉得到。 石凌看着这家伙怪声怪气地逼迫着石爷,自己又苦无办法来解决,只觉全身都憋着股焦躁之气无处发泄,烈日灼心般难受。 “不必了……” 石爷扫了眼周围注视着自己的人,摇了摇头道:“开阳你也别说了,石闾说得没错,我的确将驭魂宝篆给石凌用了。” 全场死寂。 石开阳则完全愣在了那里,看着石爷的眼里溢满了矛盾之色。 “好你个石义山,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石全德最先反应过来,气得快炸开。 一寨大护寨违背宝篆血誓,这丢的可是全寨人的脸。 “石义山!你愧对大护寨身份,让驭魂宝篆蒙羞!” 黑云八寨其他人开始七嘴八舌地数落着石爷。 “蒙你姥姥的羞!” 台下的石凌再也忍不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凌小子!你来做什么!” 石开阳急忙走到石凌身旁,这种情况下还站出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一个外人,竟然敢偷看驭魂篆交接!” “听说这小子仗着石大护寨撑腰,在石寨是没规没矩惯了的!” “石小叔……” 石凌张嘴欲对石开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作罢。 他像发怒的小兽,鼓着眼睛把打量自己的人一个个狠狠瞪了回去。 走到石爷身旁,捏紧了拳头对众人道:“这驭魂宝篆是我从宗祠里偷出来的,跟大护寨没关系。你们现在把我的驭魂能力收回不就可以了!我还不稀罕呢!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了!” “闭嘴!”石爷厉声喝到。 “我就不!”石凌破天荒驳斥了石爷一句,继续说道,“我从小到大在寨子里长大,没几个人待见,可至少还有老头子对我视如亲孙,石小叔毫不避嫌,还有二狗这样的好朋友陪伴。” “我虽然是个外人,却也感恩寨子的收留,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寨子里的事。长这么大,我可曾白吃白拿过寨子里一点东西?外人又怎么了,总比一些有手有脚,做得少拿得多的人好!” 众人被石凌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这孩子说的确实是实话。 很小的时候他就自己闹着要跟石爷等人进山,等学会了狩猎技能,更是常年往山里钻。 逮野物挖山药,无数次挂着伤回来,兴高采烈地把所得之物交给石爷分给寨里众人。 这一回想起来,众人心里也是轻轻一叹。 这孩子虽然性子倔强,没少跟寨里人打嘴仗闹别扭,其实却一直是在拼命想得到寨里人的认可啊。 石闾见众人似乎有被石凌这番肺腑之言说动的迹象,赶紧出言打乱大家的思绪:“你说得再好听又有什么用,规矩就是规矩,外人终究是外人。难不成随便来个人给寨子里送点肉送点粮,我们就得把宝篆授予他不成?宝篆血誓可是祖宗传下来的!” “少寨主说得也是在理……” 一旁的黑木长老添油加醋道:“祖宗的规矩不能破!我看这山鬼之事八成就是因为有人违背了宝篆血誓,才会被被降下诅咒!背弃宝篆血誓,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都别说了!” 石爷喝停大家继续争执,语中夹杂了些疲惫之色:“对我个人而言,这宝篆血誓我是没有违背的。十几年前我把这小子捡回来,一开始还有些顾虑,多半时间将他放养在十八拐上,没让他多来寨子里走动。这么些年过去了,是一点一滴地看着他成长,在我心里,他就是亲孙子,哪里是什么外人。” 石爷揉了揉石凌头,柔声继续说着:“若是这孩子本身不行,不用寨子里说,我也早就将其舍弃了。但他性子坚毅又不失善心,从小到大生怕给寨里添半点麻烦,一直在努力用自己的力量为寨子做点事。别说石寨了,就算是在八寨中这般年纪的人里面,也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努力的人!我把驭魂篆授予给他,当真是问心无愧!只可惜,我一个人的想法毕竟代表不了所有的人。” “别来博什么同情,规矩这东西没什么条件可讲……”黑木长老轻哼道。 “八寨的规矩就是八寨的规矩,我没资格破也没想过要破。”石爷神情严肃,语气沉重,“当年巴顺护寨为了维护血誓都能自断魂连出寨,我石义山又岂是惧怕这惩罚的人。事已至此,老巴,就请你主持,将我和凌小子的驭魂篆纹就此抹去吧!” 对石爷来说,抹掉篆纹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而虽然强抹篆纹会有危险,但石凌终究已经通过魂连解决了寒狂之疾,再加上有那会找灵药的小树精还有黄老现照看,想来也能撑过这一关。 没人注意到,在听到石爷说起巴顺护寨时,站在巴水寨人群里的巴虫儿眼里闪过几分难以言说的神色。 第四十八章 眉心的青蛇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老头!” “大护寨!” 石爷摆摆手阻止了石凌和其他人说话,双手扶着石凌的肩道:“臭小子,你怕还是不怕!” 石凌豪气顿生:“怕他个鸟,我巴不得早点摆脱这东西!” 他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就算没有魂连,小嘎照样还是我朋友。 “好!好!是我的好孙子!”石爷连道几声好,扶着石凌肩膀的手陡然发力,一下砍在了石凌后脖子上。 石凌哪里提防得到石爷有这手,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石爷扶着石凌躺倒在地,看着他轻轻颤抖着的眼皮,心里一叹。 凌小子之前被授驭魂篆纹时是强行离体,魂力本身还弱不禁风,这还没多久又要被强行抹去,只怕是要受不小的创伤。 所幸的是,那寒狂之疾总算是彻底解决了。 黄老仙啊黄老仙,你可快点回来照看你这徒弟吧,今后我只怕是不行了…… 想到这里,石爷起身凑到石开阳耳边轻声说道:“等结束了你把凌小子送去黄极观,里面那黄牙老道士护得住他。等他醒了……哎,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石开阳哪里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局面,有些六神无主地黯然道:“知晓了,我会看着凌小子的……” 他知晓石爷之所以要打晕石凌,是知晓自己即将面对的惩罚非同一般,担心要是石凌看在眼里,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好,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石爷大声笑道:“大护寨什么的以后就别叫了,年纪大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石爷又转向其他人,重哼一声道:“所有的惩罚都由我一个人背着,凌小子既然是个外人,可不受血誓和寨里规矩管束。我会把他禁足在十八拐上,要是还有人想怪罪他什么,我就算没了驭魂兽,大黑子也还是看得懂我几分眼色的。到时候别怪我抛却老脸不要,上门跟你论个是非!” 听到威胁的话,与石爷素来交好的巴通天心里轻叹一声。 老伙计,自己先活下来才是正事啊…… “这小子知晓了宝篆秘密,怀恨在心的话,可难保不会跟外人说,一传十十传百,要不了多久驭魂宝篆的事就传遍泛古了。”石闾是不把石凌一次整死就不肯罢休,继续煽风点火道。 石爷怒道:“他原本就没什么魂力,授他驭魂篆时还是强行拔魂不成后,我命魂离体才将他命魂撞出来。这一次再将篆纹从命魂剥离,他能不能醒得来还不好说!” 听到石爷的话,在场之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强行拔魂、命魂离体…… 这任何一样都是稍有不慎就魂散人亡的结果,这爷孙俩当真是不怕死吗? 而且照这样来看,以石凌那弱得可怜的魂力,能撑过这一关的几率微乎其微,再谈其他惩罚什么的确实也没什么意义。 就连石闾听了也是大感意外,冷笑着看了地上的石凌一眼,没再说话。 石开阳紧抿嘴唇。 场上只有他清楚,既然石爷交待他看好石凌,那就一定有把握石凌能醒来,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但肯定跟黄极观的老道士有关。 见场上之人没人再反驳,巴通天赶紧打圆场道:“义山你先别发脾气,容我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他有意无意地没去理会石闾,与其他寨主事之人走到一起,低声商议起来。 半响后,巴通天走了过来,朝石爷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以后不再追究石凌过错,然后将驭魂宝篆托在了手里道:“那我们就开始?” 石爷朝他和各寨主事之人抱了个拳。 只要能够保下石凌,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巴通天叹了口气,迟迟没有动作,他与石义山是患难交情,这老兄弟老来遭此劫难,还要自己来动手,他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别磨叽了,还要我自己动手不成?”石爷眉毛一竖。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臭脾气。”巴通天又是一叹,手一指,驭魂宝篆就升了起来。 再一指,两道赤光从宝篆中疾射出来,如箭一般分别射在了石爷和石凌眉心之上。 赤光入体没多久,石爷如受重击,双手撑地,单膝跪在了地上。拳头紧紧握住,骨节咯吱作响,手臂上的青筋似要破体而出般高高鼓起。 汗水,瞬间就湿透了他整个后背。 转瞬间,他体内篆纹已经被收回,再无法动用宝篆之力。 只不过留存于宝篆中的魂识倒是没被抹去,不是八寨不想,而是这个过程比较繁琐,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的。 远远的,一声夹杂着不解和痛苦的吼声响起,又没有了声息。 从此以后,石爷跟大黑子再不能魂识交流。 石凌这边,虽然已经晕厥过去,但赤光入体的瞬间,身体还是痛苦地不由自主蜷缩在一起,然后没了动静。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 几乎就在赤光入体的同时,石凌胸前的那截小树干陡然浮动出一抹淡淡的绿光。 紧跟着,石凌眉心位置有条如青蛇般的事物出现,针锋相对抵住了那道赤光。 短短的僵持过后,那道差不多快完全入体的赤光被悉数冲破,散灭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 其他人没发现,在石凌跟前的石爷却觉察出了些许异样,但此时也不是上前关注这个事的时候。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一个摇晃险些摔倒在地上,一旁的石开阳赶紧扶住了他。 “没事,还受得住,接着来吧。”石爷甩开石开阳的手,站直了说道。 “可要再离魂检查一下?要是抹得不干不净的就不好了。”石闾看着石爷没有想象中那般虚弱,不由问道。 “石家的小子,你还要怀疑我不成?宝篆灭魂光下,难道还能有假?不信你倒是可以自己来试试。”巴通天怒道。 他虽然职责所在难以阻止石爷受罚,但心里也是一股无名火一直在烧着,对揭露这一切的石闾可没什么好观感。 “不敢不敢,我只是随口说说,巴大护寨说行就行。”石闾陪着笑道,心里却是把巴通天暗暗记恨上。 “驭魂篆纹我已经抹去了,接下来就是你们石寨自己的事了!” 巴通天同情地望了石爷一眼,对着石闾又是一瞪,气呼呼地走开了。 第四十九章 石开阳的梦魇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闾大步走到人群中间,环视一圈,开口道:“现在,大家对我接任大护寨还有什么意见吗?有不服的大可按照规矩来‘挑山’,我全都接下了。” 石寨的诸多护寨都不由自主望向了石开阳,石开阳重重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他虽然浑,却也不莽。 虽然心里恨不得现在就把石闾狠狠甩几个大耳巴子,但在那裂额虎面前,就是找死。 他现在不能冲动,石爷要遭的罪还没完,泄恨之事留待以后再说。 现在最紧要的,是帮着这爷孙俩就渡过这一难关。 众人见连石开阳都没表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便只好默认了石闾的新身份。 在这种形势下,似乎已经无人能再阻止他。 一番争斗后,向来口碑不好的石闾成了大赢家,一跃成为了八寨中唯一以少寨主身份兼任大护寨的人。 “既然大家没意见了,我现在就以石寨新任大护寨身份宣布,按照寨规,除去石义山护寨身份,罚火藤鞭刑五十,永久禁足于寨西石洞!”石闾有板有眼地宣布道。 石开阳虽早知会是这个结果,听到石闾宣布出来,仍是气得双目通红。 “火藤鞭刑执刑者——石开阳!”石闾斜眼看着石开阳,嘴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石开阳顿时睚眦欲裂,心中的怒火要是能散出来,估计能把石闾烧得连灰都不剩一点。 “石闾,你不要太过分了!!”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的齿缝中硬挤出来。 “哦?我怎么过分了?难道大护寨连吩咐护寨对一个违背寨规的人执刑也算过分?”石闾一脸无辜望着石开阳,语气转冷道,“拒不执行,同罚五十鞭!” “哼,老子还怕你?”石开阳轻蔑一笑。 “开阳,你动手。”石爷轻轻拍了拍石开阳肩膀,背转身去解下上衣。 “大护寨!”石开阳双目通红,泛着泪光。 二十年前,他还只是个与石凌一般,甚至更为乖张的少年。而石爷,也只是个普通护寨。 他当时在山中为凶兽所伤,血流不止,眼看小命不保。 他爹娘在宗祠前的凄风苦雨里跪了三个多时辰,头都磕出了血,只为求寨中长老赐七椴血木治伤。 奈何他一家都是普通寨民,长老们又如何会愿意拿这等疗伤宝药来救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孩。 一枚七椴血木,可以保下一条护寨的命,而一个护寨的存在,可以让最少十个人吃饱饭呐。 最后,是石爷看不过去,入宗祠偷取了那药,送到他家喂其服下,又大摇大摆地去宗祠领罚,被气得暴跳如雷的长老们重重抽了二十鞭,一个多月没法下床。 反倒是他,由于七椴血木有止血奇效,不到三天就复原了, 石开阳一辈子都记得他伤好后去看石爷时的简短对话。 “石叔,挨这么多鞭子疼不疼啊?” “不疼难道还痒吗!小兔崽子,赶紧滚远点,看见你就来气!” 这些往事,清晰得好像就在眼前啊…… 想到这些,石开阳心中更是难受。 石爷看着石开阳一脸愤激之色,反倒是轻松一笑:“开阳,你还想看我在别人手里受辱不成。放心吧,我扛得住。” 石开阳别无他法,重重一跺脚,从旁人手里接过了火滕鞭。 火滕鞭,鞭长三丈,用上百根细如发丝却坚韧如铁的铁刺火滕编织而成,遇摩擦便会燃烧变黑,却又烧而不断,以水浇之又能恢复原样。 石开阳虎目含泪,高高举起鞭子,颤抖的手在空中停止半响,终是一狠心,闭着眼挥了下去。 “啪……” 只一鞭,石爷背上就多了条深深的血痕,鞭刺上黏着一些细碎的皮肉。 “石开阳,你手可别软,五十鞭中要是被我看到哪一鞭放了水,就加罚五鞭。” 石闾闷声提醒道,他眼瞅着其他石寨护寨流露出不忍的表情,就觉得心里一股邪火上冒。 这老东西! 平日在寨子里目中无人,自己爹虽是寨主,却根本没什么话语权,好多次在宗祠议事完,回到家里都是唉声叹气,可恨的是第二天还要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在石寨里还好点,到其他寨子则完全不一样了,指指点点他父子俩无能的声音实在是太多。 当日在东山口上被石凌打断手而隐忍不发,等的就是这一天到来。 他要让八寨人亲眼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把以前受的屈辱连本带利还回去,让他们知晓,到底谁才是这石寨的王。 “我手上软不软,你倒可自己来试试。”石开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着实担心石闾等下真的找借口再加鞭子。 一狠心,手底下加了几分力道。 “啪……啪……” 到第五鞭时,石爷背上的皮肉好似被利刃划过般,一下子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裂口流了下来。 第十鞭时,火藤鞭上一点火星溅起,瞬间燃了起来。 这一鞭下去,带起一股火炙皮肉的味道,一直咬紧牙强忍着巨痛的石爷再也撑不住,冷哼一声,跪在了地上。 石开阳嘴角溢血,显然是极度悲愤下咬破了牙关。 他仰天大吼一声,一鞭接一鞭地抽了过去。 快点! 再快点!!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梦魇一般的场面,将石爷早点抽晕过去,让他少受点罪。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鞭子抽打中带起的血肉已经将石爷四周的土地都染红,好多人都扭过头去,不忍直视。 此情此景,若是让石凌看见,当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等五十鞭一鞭不少全部抽完,石爷早已趴在地上没了声息。 石开阳一把将火藤鞭仍在地上,像疯了一般冲到石爷面前跪下,颤抖着身体,竟是不知从何下手将其扶起来。 石爷整个后背已经完全绽裂开来,卷曲着的皮肉被火烧得发黑,许多地方被烫出水泡又被抽碎,流出来的黄液与鲜血混在一起,粘住了不少碎肉。 有的皮肉就这么吊在那里,轻轻一碰就能掉落。 “药……药……药呢!”石开阳赤红着双眼,如野兽般吼道。 “哎,交给我吧。来两个人,快把大护……把石老抬到我家里去。” 人堆里,一个长须老者神情黯淡地走了过来,凑近石爷仔细观望了一番后,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是石寨九名长老之一的青禾长老,另一个身份是八寨中最擅青囊之术的郎中。 第五十章 心如刀割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开阳几乎是跪着爬到了青禾长老身旁,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树干一样,扯紧了他的衣衫道:“青禾长老,我求求你……” 想到石爷此刻已经没了护寨身份,依规矩很多寨中存药都没有使用资格,石开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着说下去。 “咚咚咚。” 他竟是闭紧了嘴唇,狠狠地磕起头来。 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很快便出现了一圈血渍。 此刻,这活了近四十个年岁,从未向他人说过半句软话的汉子,所有的尊严都已经崩塌。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用,但却知道自己现在只能这样做。 场上之人一阵唏嘘,显然也没想到石开阳会有此举动。 青禾长老连拉带扯才止住了石开阳动作,重重握了握他的手道:“放心,该用的药一样都不会少。我那草庐里还是有些存货,都是自己攒下来的,寨子里管不着。” 石开阳眼中一下多了几分生机,连连道:“那要多久才能好?” “多久?”青禾长老苦笑一声,“先撑过三晚,能保住气息不散再说吧。这伤……哎,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基本只能看他自身造化了。” 三晚? 石开阳失神落魄地看着石爷被架到一块木板上抬走,只觉心中从未有过的无助和悲痛。 青禾长老说是说撑三晚,但石开阳又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 三天之内,除非石爷有大造化加身,否则必死。 有人走上前准备扶他,他却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脱下上衣使劲擦着自己手上沾染的血,越擦越快,似要将自己这双执刑的手擦得干干净净。 一开始是小声抽泣,最后,这汉子终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全场一片寂然。 只剩哭声和附近脚楼檐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 哭到最后,石开阳抬头宣泄似地大吼一声,一把将带血的衣服重重砸在地上,喘着粗气走到石凌跟前将其背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朝着西面行去。 没有人阻止。 石闾高声朝着他背影嘲讽道:“不要请青禾长老也给他看一眼吗?死了还好说,别捡回条命变成个疯子,到时候又继续祸害人!” 石开阳回过头来深深看了石闾和八寨诸人一眼,出奇地没有反驳,掉转头继续往前行去。 …… 出寨行了不久,石开阳感觉背上一阵轻微动静,竟然是石凌悠悠醒转过来。 “唔?石小叔,你这是背我去哪啊?” 听到声音,石开阳整个人都一下凝滞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小子不是刚被强抹掉驭魂篆纹吗? 怎么醒得这么快? “怎么不说话啊?哎哟,老头下手可真重。我自己能走呢!”石凌从石闾背上挣扎了下来。 “老头呢?怎么就我俩?”石凌揉着脖子,四处望了望。 石开阳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低垂着的眼里,有着暴雨摧毁一切后的死寂。 “石小叔?” 石凌先是疑惑问道,接着一下注意到了他身上沾染着的斑斑血迹。 他脑中念头一转,升起不好的感觉,疾步冲到石开阳面前:“老头呢?老头怎么没来?” 见石开阳没有开口的迹象,石凌隐约猜到了什么,捏紧了拳头道:“这该死的石闾,早知道上次就该把他直接打死!” 说完,拔腿就欲往寨子里跑,却被石开阳一把扯住了胳膊。 “石开阳,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怕那裂额虎,我可不怕!大不了就是人死鸟朝天,我才不在乎!你给我闪开!”石凌使劲甩开石开阳的手,眼泪鼻涕一大把地怒吼道。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这清幽的林间愈发显得响亮。 石凌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跟自己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连重话都不会说一句的人。 今天竟然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还嫌添的乱不够多吗?你是不怕死,你是觉得自己英雄了得!可你知道为了你这条命,大护寨付出了多少吗?现在他已经是命悬一线了!” 石开阳也是气不过,话一出口就觉后悔,恨不得抽自己几下。 石爷临刑前是交代过自己好生看住石凌的,可自己这话不是分明要把石凌逼急的节奏吗。 “你说什么?!什么叫命悬一线?” 石凌如遭雷击,他虽然猜到石爷那肯定出了问题,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我也不是怪你……我的意思是你还是要冷静一下……”石开阳支支吾吾,被石凌打断了话。 “你回答我,你回答我啊!什么叫命悬一线?什么叫命悬一线啊!!” 石凌使劲摇晃着石开阳,语气里已经带着浓重的哭腔。 石开阳知这事也没法再瞒下去,重重叹了口气,将石凌被打晕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道了出来。 讲完后,又苦口婆心劝道:“你要是想出气,就狠狠打我吧,是我没用,没法子阻止石闾那混账。但是现在你不能回寨子了,石闾在等着你往里跳呢,别浪费了大护寨一片苦心。” “五十鞭吗……” 石凌双眼通红,身体像筛子一般颤抖,拳头紧紧握住,以致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他头一次生出了无力之感,根本不敢去想象,这整整五十鞭抽打在石爷身上时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得流多少血,得受多少折磨。 哪怕是有一鞭换作抽打在自己身上也好啊! “凌小子……”石开阳想安慰他,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石小叔,我这里痛啊,真的好痛啊!”石凌双目含泪,用手使劲戳着自己的胸口,最后变成了疯狂用重拳捶打。 “那么多人,眼睁睁地看着,就没一个人敢说一句话吗?平时被老头照顾的长老呢?护寨呢?他们怎么就看得下去!好一个黑云八寨呐……老头他,不值得……” 石凌惨笑着摇晃了下身体。 石开阳双眼也是红得可怕:“是我的错……我没能力……” 石凌颤抖着摆了摆手。 他不怪石开阳,最起码,石爷没在别人手里受罪。 只是现在,自己该怎么做? 他心里苦苦追问,又一遍一遍地反复提醒自己,不能乱!不能垮掉! 他很想不顾一切地冲到寨子里,将尖刀狠狠插入石闾的胸口,把遭受的一切痛苦全部都还回去。 但是他耳边又不由自主地响起了石爷曾经叮嘱过自己的话。 凌小子,越是乱的时候,越要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 以往都是老头来给自己收拾烂摊子,现在是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必须要扛起一切,每一个决断都要慎之再慎。 自己要是完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石凌喘着粗气一动不动,石开阳也便不作声,生怕自己多说一句,就会打破自己希望看到的平静。 这小子,还真是忍得住啊…… 石开阳心里感叹。 第五十一章 看不见的是否还能再见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凌终于开口,涩声问道:“石小叔,老头是被抬回自己家了吗?” 见石凌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石开阳心里舒了一口气,点头答道:“你放心,青禾长老的药术在八寨都找不出第二个,大护寨一定能撑过这一关的。” 石凌咬紧了嘴唇,他最擅察言观色,如何看不出来石开阳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他轻轻道:“小叔,你就别送我了,赶紧回去照顾老头,有你在他身旁我才放心。这三天,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装着生机液的小竹筒,递到石开阳手里说道:“这是黄极观里那老道士调配的草药精华,有奇效。你回去了赶紧给老头服下。很珍贵的,一滴都别浪费。” 石开阳犹豫着接过小竹筒,虽有些怀疑这一口就能喝完的液体能发挥什么作用,但看到石凌如此郑重之色,也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眼下既然石凌无恙,自然是赶紧回去守着大护寨最重要,谁知道石闾那混账会不会再做出些什么事来。 他有些不放心地提醒道:“凌小子,你可千万别干出什么傻事,安心在观里呆着,尤其别让寨子里人知道你醒了。黑云八寨,是容不得一个外人知晓宝篆秘密后还能离开黑云山的。什么事都等大护寨恢复过来了再说。” “我知晓。这笔帐,我迟早会跟石闾算个清清楚楚……” 石开阳原本想劝劝他,毕竟有了裂额虎为驭魂兽的石闾,不是现在的石凌能够惹的。 但是他又知道,在大护寨这件事上,谁也阻不了石凌,再多说也没用。 唯一的希望就是石爷能醒来,否则…… 他不敢想象石凌会做出些什么事来,更不敢想象他被石闾逮到后的下场。 光是擅闯石寨这条罪,石闾就可以理直气壮依寨规断他手脚了。 其实石开阳也只猜对了一半。 石凌是想要找石闾麻烦,却没有打算把帐全部算在他一个人头上。 他肯定石闾背后还有人,而这些人的阴谋也肯定远远不止眼前已经发生的这些。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深潭幽石,还远远没到露出水面的时候。 石凌觉得还是要跟石开阳说清楚。 现在石爷倒了,自己能倚仗的就只有他了。 “石小叔,不是我非要倒黑水,老头当着八寨人面逼石闾离魂受审不是没有缘由的。” 石开阳轻咦一声,其实他也正有此疑问。 在他心里,石爷万不会行没有把握之事,既然敢在那么大的场合冒大不韪来逼问石闾,就肯定是掌握了些什么线索,只是苦无证据而已。 “石闾这家伙身上真的有很多秘密,跟山鬼之事还有二狗坠崖绝对有关系。要不是山鬼闹得太凶,老头担心再死人,也不会无奈采取这种方法。” 说到这里,石凌竹筒倒豆子,将所有之前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这些事,我和老头没跟别人说过,之前不和你说,主要是老头怕你冲动之下惹祸上身。你一定得多提防石闾,还有巴水寨的巴虫儿。” “怎么不早告诉我!你们……哎,有时候冲动一点才能快刀斩乱麻。要我说,直接把石闾和巴虫儿绑起来,抽他个几十鞭不就什么事都清楚了吗?恶人还需恶人磨!”石开阳一脸恨铁不成钢,滚刀肉的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石凌愕然,他说出那些事来原本是想提醒石开阳注意保护好自己,没想到却把他气得不行。 不过,恶人还需恶人磨…… 这句话还真是说得在理。 可惜现在石闾有了裂额虎,自己却连小嘎都没了。 说到小嘎…… 咦? 石凌难以置信地看着腰间的葫芦,他分明感觉到自己和赤金小蟒的命魂羁绊并没有断。 这是咋回事? 难不成巴通天放水了? “怎么了?”石开阳见石凌发楞,还以为是自己刚才骂得太狠了,赶紧宽慰道,“我也就是说说,不一定就对的。大护寨能在八寨立威数十年自有他的理由,像我这性子,估计干一天大护寨就得被赶下来。” “不是……你看这个。” 石凌拨开黄皮葫芦的口子,小嘎会意,哧溜一下钻了出来,盘在石凌肩头盯着石开阳这生人面孔,嘎地叫唤了一声。 石开阳惊得连退几步:“这他娘的是只鸭子精吗?是你那驭魂兽?” 石凌点了下头,对小嘎说道:“这是石小叔,你老实点。” 赤金小蟒敌意立消,偏着头,黑漆漆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石开阳。 “还挺听话啊……” 石开阳随口感叹一句,立马又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石凌。 “你猜得没错,我跟小嘎的魂连没断,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石凌如实答道。 “巴通天手下留情?不会啊,那老家伙虽然跟大护寨私交甚好,但也都是一个德行,把规矩看得比命还重,不可能放水的,”石开阳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头打量着石凌,“你这家伙,也是古怪得紧……” 石凌白了他一眼:“你总不会把我再抓回去拿宝篆照一下吧。” “臭小子,你把你石小叔当什么人了,”石开阳作势欲打,旋又叹道,“无论如何,魂连还在就是你的运气,好自为之吧。不过还是别跟寨子以外的人讲起,否则,会给八寨带来灭顶之灾的。” 在驭魂宝篆这个问题上,石开阳还是有自己的原则。 “我明白。”石凌郑重点了点头。 石开阳猜想这事石爷也肯定叮嘱过,不再多言,瞧了瞧日头后催促道:“行了,你快去观里吧。记得了,这些天别在山里露脸,等大护寨撑过这关,我再想办法把你送出山。到时候,就别再回来了……” 说完,他揉了揉石凌的头,转身便走。 石凌望着他背影,忍不住喊道:“石小叔!” “又怎么了?”石开阳停住脚步,有些不解。 “老头就拜托了。”石凌竟是跪下来,朝着他用力磕了一个头。 “你这臭小子,哪来那么多屁事!男人的膝盖可不是用来跪地的。”石开阳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浑然忘了自己之前求青禾长老时差点把青石地面磕破。 走出几步后,又是一停。 “有我在,一切放心……” 远远的一声回答飘入了石凌耳中。 石凌无言地看着他渐行渐远,手里握紧了胸前的小树干。 绿葫儿啊绿葫儿,你这生机液可千万要灵验啊。 一抬眼,他正好看见一大一小两只燕隼在空中不急不慢地结伴飞过。 大的飞在前面,挡下了绝大多数的冷风。 他默默望着它们,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这才擦了把不知何时又湿润了的眼眶,起身往黄极观行去。 看不见的,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 …… 第五十二章 雾中杀机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与石开阳分别后,石凌在黄极观里呆了两日。 白天躲在观里,晚上便坐在崖前的青石上,吹着山风,遥遥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八寨烛火,怔怔出神。 好几次坐立不安使起性子时,他想着回石寨看看石爷情况,却又在半路拿捏清楚轻重后,垂头丧气地折返回来。 为了避免被八寨人发现,黑云山里也去不了,生机液也没法弄。石凌愈发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弱了,连一点提升自己实力的方法都没有。 第三日。 云雾缭绕的山崖前,石凌盘腿坐在青石台上,身边是一堆拳头大小的青石。 他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随手抓起一块青石,金刚篆纹浮现,砰地一声把青石捏得粉碎。 要是在往常,从这里就可以看得到石寨一角。 此刻,却被厚重的云雾遮住了视线。 第三天了啊,石小叔怎么还不上山给个信,老头到底好没好啊。 师父也没了音讯,这贼溜溜的老道士不会也出什么事了吧…… 越想石凌心里越是不安,重重捏碎了一块青石,抱怨道:“哪来这么重的雾,真是闷得慌……” 雾? 石凌突然两眼放光站了起来。 这么大的雾,岂不是可以趁机偷溜进寨子去看看! 念头一生,愈想愈觉得可行。 他正准备抬脚,腰间黄皮葫芦突然一阵强烈晃动,险些挣断绳子掉下来。 小嘎正对他发出一阵阵急促的示警信号。 石凌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转身就要跑。 小嘎感知极为敏锐,上次有这么大的反应还是第一次入东山遇到那裂额虎时。 这一下示警,想都不用想是谁来了。 “吼——” 事情果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一声沉闷的低吼声后,一头硕大的凶兽已经穿过浓雾,挡在了他面前。 白纹裂额虎。 这凶兽黝黑的瞳孔眯成了一条缝,玩味地扫了下眼前弱小的爬虫,血盆大口一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这花脚猫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石凌小声嘀咕着,心里却暗自后悔应该早点把小嘎从葫芦里放出来的,不然也不至于隔得这么近了才觉察到危险。 当时石爷要石开阳把石凌送到黄极观来,原本是想着无论情况怎么糟糕,哪怕是八寨齐上,黄老仙肯定也有办法护得下石凌。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黄老仙这次出去竟然异于平常,这么久了竟然一直还没回来。 石开阳也是如此,若是知道黄老仙不在,肯定会把石凌送去更隐秘的地方躲起来。 石凌自己也不是没想过黄老仙不在,自己一个人在黄极观很危险,可一想到自己要是不在这等着,万一石开阳来传达石爷消息时找不到自己就完了。 犹犹豫豫之下,便带着些侥幸心理耽搁了下来。 结果,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一道人影从裂额虎身后行了出来,正是让石凌在心中咒骂了千百遍,却在此时最不想看见的石闾。 他盯着石凌上下看了一遍,冷笑道:“还真是应了句老话,祸害遗千年,老的也是,小的也是。原本只是顺道过来瞅瞅,没想到还真被我逮到了。” 石凌挨了骂,却不怒反喜:“你是说……老头他没事了?” 石闾愕然,随即恼羞成怒地道:“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老东西在寨子里我拿他没办法,弄死你我有的是花样。” 石凌一瞬间有种想哭的感觉,连带着觉得石闾也顺眼多了。 这家伙这番话,明显是说石爷已经撑过来了。 石闾瞧着他这含泪的笑,更加羞怒:“你别高兴得太早,等我把你尸体扛回去甩到那老东西面前时,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 “我就是高兴怎么了?孙儿特意走了这么远山路来看爷爷,孝顺呐。”石凌心里的石头落地,反嘴就是一串能把石闾这炮仗点燃的话。 他嘴里花花,心里却在快速思考着脱身之法。 石闾在石凌面前可没了当初在台上的风范,这两个人,一个要点火,另一个就肯定要炸。 他瞧着石凌,只差没把自己牙咬碎,狠狠道:“嘴巴还是这么臭,巴通天那老家伙果然是放了水!这些老东西想方设法保你,我倒要看看你这小杂种今日独身一人怎么活得下来!” 话音刚落,裂额虎已经在他吩咐下朝着石凌纵身扑上,掀起一阵刮得人脸颊生痛的腥风。 石凌早有戒备,也顾不得再掩饰什么,金刚篆纹瞬间激发,腿上用力一蹬,借力弹开了几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扑。 裂额虎眼看着这小爬虫一样的人竟然在自己爪子底下闪开,感觉受到侮辱般低吼一声。 正欲追击,却一下止住脚步,不满地回头瞪了石闾一眼,显然是被后者制止住了。 石闾仔细打量着石凌身上露在外面的金刚篆纹,眼中闪烁着狂热的贪婪之色:“你身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跟驭魂篆纹这么像?上次我就怀疑了,是不是除了驭魂宝篆外还有其他的宝篆?” 石凌心惊这草包翻了身后,倒也不蠢,竟然能够想到点子上。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挪着步子,一边开口讽道:“你猜得没错,这叫家规宝篆,是你爷爷我自创的,力气大了好方便揍孙子,你想学?我教你啊。” “小杂种,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嘴巴硬还是骨头硬。” 石闾这一次出奇地没恼火,冷着脸一指,早就按耐不住的裂额虎闷声一吼,朝着石凌快速奔袭而来。 石凌刚才几步间已经挪到了青石堆前,裂额虎一动,他也是一个俯身,直接将磨盘大的青石搬起,猛地掷了过来。 青石挟着沉闷的破空声,直直砸向裂额虎。 场上的浓雾都似一下子被驱散开来。 石闾眼珠子差点鼓出来。 这样的力道还是人吗? 旋即他又兴奋万分。 这样的力量要是自己能掌握,就不用再像条狗一样腆着脸去依靠别人了。 裂额虎到底不愧是东山霸主,眼看着青石砸来,猛地扭身,重重一摆尾。 只听“啪”的一声,那野牛腿般粗壮的尾巴已经将青石扫得粉碎。 石凌暗道一声不妙,自己新掌握的技能看来对这畜生没用啊。 第五十三章 对质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他哪知此时石闾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裂额虎扫中青石的那一下,石闾分明感觉到了自己这驭魂兽一阵吃痛。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裂额虎的厉害,尾如铁鞭,能一下把参天古木横着扫断。 石凌可不知道他所想,心里琢磨着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掷石术了。 一块石头摆不平,那就拿十块百块来试试。 就不信你那尾巴不是血肉做成的。 他接二连三地把身边能用得上的巨石搬起投掷过去,那裂额虎却不再硬接,腾挪扑跃,把石头全部避了开来。 这凶兽也是狼狈得很,被石凌这一番无脑攻击激起了戾气,低吼着躲开了飞来的最后一块巨石,眼看就要扑到石凌面前一巴掌拍下。 “嗖——” 尖锐的啸音响起,破碎的巨石中突然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来速不知比那巨石快了多少倍。 裂额虎身在空中,动作用老,猝不及防之下,被这小青石不偏不倚砸在了右眼上,当场就血花四溅,哀嚎一声坠了下来。 原来,石凌后面投掷几块大青石本就是不求有功,能砸中最好,没砸中的话,也可以给自己的杀手锏打掩护。 最后这一下那是算准了这凶兽腾跃的轨迹,瞄准了眼睛狠狠砸过去的。 趁你病要你命! 一击得手,石凌显然还不放心,又抓起几块小青石,瞄准了裂额虎脑门,就要甩手砸过去。 正在此时,他耳边突然风声作响。 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太阳穴位置一痛,已经被重物击中。 眼前一花,歪倒在了地上。 “他娘的……孙子竟然偷学……” 他迷迷糊糊看见打中自己的也是一块石头,竟是被不远处的石闾有样学样,偷袭得手。 裂额虎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一只眼被砸得眼角裂开,鲜血直流,肿得老高老高,若不是恰好闭上了眼,只怕此时就已经瞎了。 它对石凌怒到了极致,跃身上去就要朝着石凌脑袋咬下。 “住手!” 后面跟上来的石闾一声怒吼,硬生生止住了这凶兽的动作。 你姥姥的,是住嘴…… 畜生哪里来的手,我哪里来得你这么蠢的孙儿…… 石凌勉强眨了眨眼,把流进眼睛里的血抖了开,刚要支撑着起来,就被裂额虎一巴掌重重按在了地上。 石闾蹲到石凌面前,抓住他头发提起来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要是识相,就把你这怪力怎么来的告诉我,还可以留你条活路。” “想学啊,叫声爷爷听听。”石凌咧着嘴笑道。 石闾将石凌头在地上狠狠砸了几下,再提起来道:“一老一小,都是又臭又硬,老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小的杂种一个有娘生没娘养,都该死,都该死呐!” 石闾字字诛心,直指石凌痛处。 后者抬起头来,一口血水噗地一下吐在石闾脸上道:“总比你这勾结外人,借山鬼残杀同寨之人的白眼畜生好。” 石闾站起身来,气急败坏地抹去脸上的血水,狰狞着面容道:“山鬼跟我有个屁的关系,你和那老家伙三番两次拿这个诬陷我,是有病吧!” 石凌心中疑惑,石闾这神情倒不似作伪。 他暗暗运劲从虎爪底下不动声色地抽出了一只手,嗤笑道:“你还装什么装?我的驭魂兽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放出来过,唯独当日无意中闯入藏尸洞,被人偷袭时才现身护过我一次。” “你敢说我有驭魂兽的事不是别人告诉你的?我用屁股想也能猜出那就是巴虫儿!我真是好奇,你那当过护族宗老的爷爷,会不会正在地下骂着你这个双手沾满八寨人血的死蛀虫!” 他连喝带骂讲出一堆话,一半是为了泄愤,另一半则是想激怒石闾再俯身下来,那样他就可以一把捏住他脖子,大不了同归于尽。 让他没想到的是,石闾听完他讲的话,竟是站着没动,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你凭什么说是巴虫儿?” 石凌暗哼一声答道:“除了他还有谁?藏尸洞里那么多的尸菇,遍地的引虫粉,还有那一池子被招来的虫子,一个晚上就消失不见,不是你们两个干的还能是谁?” “还有二狗在那九果玄参附近徘徊时,可就看见了你和巴虫儿,他可是亲口告诉我他是被死人逼下山崖的。那死人不是山鬼是什么?你可别告诉我是巧合。” 石闾眼珠乱动,显然是在想着什么事情,半响后脸色煞白,十分艰难地问道:“你上次在藏尸洞里被人偷袭时……可曾看到是被什么袭击的?” 石凌虽不解,还是顺口答道:“只看到一道金光。” 这件事由于涉及到小嘎,之前他带着众多人去找藏尸洞时并未说出来过。 石闾这一听,连连喘了几口粗气,脸上的表情连石凌也看不懂。 有愤怒,更多的却是恐惧之色。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石凌一眼,竟是没再多说一句话,背转身匆匆往回走了。 裂额虎也是松开了按着石凌的爪子,有些不甘对他低吼一声,跟着离去。 石凌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脸上的血水,看着石闾离去的方向陷入沉思。 这家伙什么意思? 刚还在喊打喊杀的,突然又跟裤裆蹿稀一样走掉,总不至于是被自己揪穿老底了,羞愤得不行吧? 石凌这边百思不得其解,石闾这边下了十八拐却是闹出了大动静。 他竟骑在裂额虎上横冲直撞地闯入了巴水寨! 他现在是石寨大护寨身份,这一强闯,挑衅的意味就浓了。 巴水寨众多护寨不是不想阻止他,可那裂额虎一声咆哮,一干驭魂兽就差没当场尿出来,哪里敢触其锋芒。 石闾就这么一路直直地闯到了巴水寨中心,环顾四周大吼着:“巴虫儿在哪?巴虫儿你给我出来!” 原来只是来找人的…… 围观众人只觉虚惊一场,随即暗骂巴虫儿护寨怎么这么不长眼,如今还去惹毛这风头正劲的人。 有机灵的已经一溜烟跑开,赶紧去通风报信了。 第五十四章 带血的魂力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巴虫儿来时,一旁还跟着巴通天和一大堆护寨。 当先的巴通天隔着几丈远站定,铁青着脸道:“不知石大护寨这么匆忙到巴水寨是为何事?强闯寨门,就不怕挑起两寨矛盾吗?” 话音到后面已经提了些声调,明显透着火气。 石闾既没有从裂额虎背上下来,也没有回答巴寨主的话,只是喘着粗气紧紧盯着巴虫儿。 巴通天心中火气更盛。 没有规矩硬闯山寨就罢了,自己好歹也是与你爹一个辈分的人,实力提高了就可以这般目无尊长了吗? 他正想着怎么开口,一旁的巴虫儿已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含笑看着石闾,不温不火道:“石大护寨在找我?” 周围人心里都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是看花了眼还是怎么的? 怎么巴虫儿这一步迈出,在他这小身板面前,那刚还凶焰滔天的裂额虎倒好似有所畏惧般,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石闾感知到驭魂兽心态,气势立马就降了几分,可一想到之前石凌说的话,极怒之下又壮了几分胆色。 他心思百转,最后还是拨转裂额虎,抛下话道:“你跟我来吧。” 巴虫儿转头看了看巴通天,示意不要紧后,缓缓跟在了裂额虎的后面。 巴通天脸色铁青。 黑云八寨里唱主角的,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些平日放个屁都不敢崩出声的毛头小子了。 石闾和巴虫儿两人一前一后,似有默契般走着。 前面的人不停,后面的人也不问,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寨西边的僻静林子里。 石闾翻身从虎背上滑了下来。 “石大护寨,好大的威风啊。”巴虫儿始终挂在嘴角的笑容转冷。 石闾朝着他猛走两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压低着声音吼道:“石二狗的事,我虽猜到是你干的,但怎么也没想到那山鬼也是出自你手。八寨上下加起来百多条人命,你怎么就下得了手?!你到底想做什么?” 巴虫儿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淡淡答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听不懂?我刚才去十八拐撞见石凌了,二狗可是亲口跟他说了,自己是被死人逼下崖的!那天和你一起进山见着二狗那副藏着掖着的样子,是个人都知道他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跟你分开后,我在山口上等了半天就是为了截他,却没想到你下手比我还快!敢做就别不敢认!早知道是你利用山鬼来害的人,我当初就该把你揭发出来!”石闾咆哮道。 巴虫儿抹了下脸上被喷的唾沫星子,轻蔑地看了石闾一眼,还是不说话。 石闾看着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恨不得扯一下他的脸皮看是不是拿什么东西黏上去的:“不说话是么?你在藏尸洞偷袭石凌以为没人知道吗?那臭小子早就认出你来了!好,你不承认,我这就去召集各寨人好好说道说道这个事,以我现在的身份将你扒拉出来,我倒要看看你那些所谓的大事还能不能做得成!” 巴虫儿听到这,神色里终是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意味。 他盯着石闾看了几眼,轻轻一摇头,缓缓蹲下身来。 石闾这一跟着低头,只觉好似被深秋夜雨淋遍,寒意直透脊骨。 地上,十几只色彩各异,毒鄂高高扬起的奇虫正从四面八方爬到巴虫儿跟前,顺着他伸出来的手指爬到胳膊上。 巴虫儿动作极为轻柔地把衣袖往上扯动,显现出令人鸡皮疙瘩层层翻起的画面。 他胳膊加胸前的位置,竟然密密麻麻布满了卷曲成圆球状的毒虫,五彩斑斓一片,粗略看上去几码有上百只。 那几只鲜艳怪虫爬到空着的位置后,毒鄂一张咬住了皮肉,躯干再一卷,便如其余毒虫般挂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常年长衣长袖不离身,原来竟是为了掩饰这衣服底下的惊人场景。 巴虫儿起身后,浑不在意地把袖子放了下来,似是自言自语道:“总算是没有不识相的人过来偷听……石闾啊石闾,我问你,要是有人舀了别人井里的水解渴,又往井里撒尿,如果被你碰上了,你觉得这种人该不该打?要是更有甚者,他还往井里投毒,这种人又该不该死?” 石闾蠕动着苍白的嘴唇,费了很大劲才说道:“你少来这套,我才不怕你。我一个人死又有什么关系,八寨人加起来,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巴虫儿狂笑着拍手道:“好一个视死如归,一心为了八寨的英雄啊!我怎么之前就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份骨气呢……可你不要忘了,你这威风八面的驭魂兽又是谁擒来给你强结魂连的!我要是讲出来,你以为你这还没捂热的大护寨位置能保得住?只怕是要去跟那石老头作伴了吧。” 石闾也是被激起了几分血气,恼羞成怒地冲着巴虫儿吼道:“我就算再怎么不堪,也不过是想着给八寨带来好的将来,没有害过任何其他人,问心无愧!总比你这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好。” “好好好!”巴虫儿连连赞道,“好一句问心无愧。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服下的那些增强魂力的粉末是从哪来的?你以为是天上平白无故掉下来的不成?” 石闾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不应该知道答案。 巴虫儿看出他眼里的闪躲之意,嘲弄道:“怎么?怕了?你不是问心无愧吗?” 石闾咬紧了嘴唇,被巴虫儿逼得浑身直抖:“你到底要说什么!” 巴虫儿像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物般,指着石闾大笑起来。 片刻后,抬手一擦眼角笑出的泪水,近乎癫狂地喊道:“我要说什么?哈哈哈,石大护寨你在那藏尸洞里翻检尸体时,可曾看到那死尸皮肉之下的万千菌丝?石凌可又曾告诉过你,他在藏尸洞发现的那些尸菇?!” 石闾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巴虫儿却没打算放过他,贴上前来死死盯着他道:“没错!你想得没错!你服下的那些粉末就是用尸菇磨制而成。这宝贝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化阴菇。” 第五十五章 出苍崖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闾眼中的惶恐已经变成了绝望。 他只觉自己陷入了一个黑色的泥潭中,无力挣扎,整个心肺都快被憋死,只能一点点地放任自己沉下去。 “这化阴菇可是个好东西啊,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就要将菇种播进体内,以生人血肉为养分,滋长菌丝。” “那些人中了我母虫之毒,想动又动不了,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体内菌丝的吞噬之痛。最后菌丝破体,生出这能增长魂力的神奇宝贝!简直就是专为配合驭魂宝篆而生!” 巴虫儿如着魔般,邪邪望着石闾:“我也不怕告诉你,你吃下的那些化阴菇,全都是拿你石寨之人血肉培育而成!” “石大护寨,你可知道你如今的一切是多少同寨之人的性命换来的,你还说得出口问心无愧四个字吗!” “疯子……你这个疯子!我要告诉大家,我要告诉大家……” 石闾语无伦次地站起身来,连裂额虎也忘了顾及,就这么摇摇晃晃往外走。 巴虫儿也不拦他,双手负在身后,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几丈后道:“你要想清楚了,就算没有你,我还可以造就出下一个鹿王寨的大护寨、麻寨的大护寨,试问有谁能抵得住魂力猛增的诱惑。” “可你要是没了我……哼,别说继续当那大护寨,到时候魂力不济,压制不住裂饿虎的凶魂,你那可怜的寨主老爹就没人送终了。” 听到这,石闾脚上仿似被吊上了大石般,迈出的步子重重落了下来,停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巴虫儿缓缓走到他身旁站定,语声放缓道:“八寨的老顽固们守着这驭魂宝篆和一堆破规矩,龟缩在这深山里能有什么将来?你石闾就算当了这大护寨,与那占树为王的猴子有何区别?这些话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难道你忘了?” 石闾低着头,重重吞了口唾沫,说道:“我是想出山,可你也没说过要靠山鬼杀人来逼八寨出山!” 巴虫儿悠悠叹道:“其实但凡能有另一条路走,我也不会选择用寨子里人的性命来铺路。但是要让人心思变,就少不得流血。” “要是没有山鬼这事,没有经历过撕心裂肺的痛,你以为会有几个人愿意跟着你我走出这黑云山?刻在八寨人心坎上的血誓和规矩是那么容易破的吗?” 说到这,巴虫儿抬起手来,石闾下意识晃动着身体躲闪了下,但最终还是让他拍在了自己肩膀上。 “你放心,寨子里不会再死很多人了,一切都会像我们之前计划的那样进行下去。黑云八寨有了这驭魂宝篆和化阴菇,到时候走出深山,到外面的世界闯出一片天地,八寨后人都会感谢你我今天所做的一切。” 走出深山…… 外面的世界…… 石闾沉默半响,终于是服软了,喉间一阵拱动:“你得跟我保证,石寨别再死人了……” “那是自然,碍事的石义山都已经让位了,我又不是真的疯得要杀光所有人。”巴虫儿笑吟吟地道。 “那山鬼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能够控制……”石闾犹豫一阵,畏畏缩缩地问了出来。 巴虫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罕见地露出几分严肃之色:“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不过放心,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知道。” 石闾见巴虫儿露出这副少有的样子,也明白应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他咬咬牙道:“那化阴菇,我要十个人的量!” 巴虫儿愕然,随即笑道:“好大的胃口啊。” “既然做了,我总得给石寨争取多一点利益。你放心,只要你能做到不让石寨再死人,其他的我就会按你说的来办。” 石闾说着说着话,倒似解开了心结,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巴虫儿从怀里一摸索,掏出了一个灰色布袋递给他:“暂时只剩这么多了,上次被石凌那小子发现藏尸洞,急急忙忙打扫,损失了好多。” 石闾沉默着接过布袋,一提到石凌,他就想起那一身血红色的纹路和怪力。 等自己把石凌的秘密逼出来…… 你这疯子,到时候谁听谁的还不一定呢! 巴虫儿看他不说话,还以为是在为石凌的事烦心,仔细询问了一番石凌现在的情况后道:“石凌连强断魂连都没事,确实是出乎我意料。不过现在这里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办,让他再蹦跶几天,到时候我自会去把他收拾了。” 石闾一惊,脱口答道:“不行!” 要是让巴虫儿去和石凌真面对面干起来,保不准石凌的秘密就会落到他手上去了。 看到巴虫儿疑惑的表情,他赶紧补充说道:“我跟他之间的仇怨只会比你多,我要自己亲手收拾他。” 巴虫儿楞了一下,抿嘴笑道:“那就看石大护寨的手段了。没什么事了的话你直接回吧,寨子这边我自会解释清楚。” 石闾正巴不得早点走,他翻身上了裂额虎,边想着怎么逼出石凌秘密,边沿着来时的路匆匆返回。 巴虫儿原地思虑了一阵回寨之后的措辞,也便离开了。 这一次,石闾再上黄极观却扑了个空,每个房间都搜了一遍也没见着石凌的影子。 “这胆小鬼!” 石闾气得一跺脚,可转念一想,只要石老头还关在寨子里,还怕这小子飞了不成? 只要盯着这黄极观,就总有机会逮得到他。 …… 这个时候,石闾心心念着的石凌正慢慢走在出山的路上。 眼前,是一道狭窄的山隙。 蜿蜒的山道到了这里,从山隙中直直穿过。 左边光滑的崖壁上,用赭石颜料画着两个大大的字。 苍崖。 这是黑云山边缘最后一个小山峰,也是黑云八寨诸多护寨的禁足之处,过了苍崖,就算是到了黑云山外了。 这苍崖旁,平日都有八寨的人轮流驻守,就是为了防止有寨中人私自出山。 只是如今山鬼闹得凶,守卫都已经撤回寨子里了。 “愣着干啥?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啊。” 石凌身后,一个中年汉子大大咧咧地推了他一下,正是石开阳。 第五十六章 磨出血怎么办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之前石闾从十八拐下去后没多久,他就到了黄极观,本来是兴高采烈地过来通报石爷气息稳定之事,结果却被满脸血痕的石凌和一地的碎石吓了一大跳。 问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后,他二话不说便收拾东西,连拖带拽地把石凌往山外赶。 “石小叔,”石凌回过头,讨好地笑道,“要不你在寨子里随便找个地方,把我藏起来吧。” 石开阳眼睛一瞪,指着石凌劈头盖脑地骂道:“藏你个大头鬼,你瞧瞧你身上这些伤,还想回寨子里被石闾那小子摁在地上摩擦吗?事情已经够多了,你就少添点乱。” 石开阳越说越气愤,手指差点戳到石凌脸上:“你这笨小子,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那老道士要是不在观里,你就机灵点早点离开啊,还傻等在那干嘛。挨揍也是活该!” 石凌皱着眉头躲闪,心里暗暗嘀咕。 可不是挨揍那么简单,石闾明明是对自己起了杀心的。 他不敢告诉石开阳事实,怕他知道了气愤不过去,冲动之下去找石闾算账。 石开阳见石凌不说话,看到他一脸的伤,又悻悻收回了手。 四处望了望后,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石凌怀里,揉了揉鼻子道:“这个你拿着,在外面不比寨子里,别舍不得用。到集镇寻到那小杂货铺了,只要报我名字就行。那掌柜来山里收过好多次山货,为人和善,跟我熟得很,定然会收留你,去了记得要手脚勤快点。” 石凌瞧着石开阳煞有介事的样子,疑惑着打开那小布包,只见里面装着两颗泛着金光的珠子,还有七八块指甲盖大小的金豆,他惊呼道:“好你个石小叔,偷偷攒了这么多铉金豆!竟然还有两颗铉金珠!唔……” 石开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紧张道:“你作死啊,小点声!这是我偷偷存起来的老婆本,不要就还给我!” 石凌心中一暖。 这些铉金豆、铉金碎估计是这汉子这么多年流了不知道多少血汗才攒下来的,拿给他倒是一点都没有保留。 他拨开石开阳的手,嘻嘻一笑把布袋子收进了怀里道:“要呢要呢,只不过你这老婆本给了我,以后两只手上的老茧只怕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糙啊,万一磨出血怎么办?” “你这臭小子!”石开阳老脸一红,伸手欲打。 石凌假装受怕一样赶紧躲开几步。 “哼,行了行了,别闹了。快走吧,还要赶路呢,等下到集镇都天黑了。”石开阳气呼呼地道。 “哦——” 石凌长长应了声,回头望了望蜿蜒的山路,眉毛不自觉轻轻皱了起来:“我要是有事想找你咋办呢?” “杂货铺要是派人进山收山货了,你有什么话可以托他带给我,我也会把大护寨的消息传给你的。” “对了,说起来黄极观那老道士的什么草药精华可真是厉害得紧啊。你没瞧见青禾长老当时看到石爷撑过来时的表情,嘴巴都快塞进一头牛了。也不知道那老道士还收不收徒弟……” 石开阳说到最后,望向石凌的眼里已经开始扑闪着光芒。 “不行不行,你太老了,而且我师父世外高人,收徒很讲究,只收我这种雕儿大又没用过的好少年。”石凌赶紧帮自己的便宜师父推辞掉。 金刚篆纹可不是一般人能学的,要是没有自己的生机液,又不像黄老仙那样能识别灵药,估计就是用一次躺十天,用十次起不来的那种。 想到这里,石凌突然心里生出一丝疑惑,或者说莫名的恐慌。 黄老仙曾说,创制原道六篆的远古大能最后因怀璧有罪而亡。 这其中缘由,是不是因为他运使金刚宝篆时肆无忌惮地透支生机,然后又借天命宝篆,把这副作用转嫁到他人身上,如此才惹了众怒,最后死于非命。 若真是如此,当时因两篆而死的生灵数量,必定是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这原道六篆传人,看来并不怎么光彩啊…… “雕儿大又没用过,其实我也完全符合你师父的收徒标准啊。”石开阳怪笑着打断了正在脑洞大开的石凌。 “好啦,石小叔,你这个徒弟啊,我师父是真收不了!”石凌语声坚定,“你帮我盯着点十八拐山上,要是我师父回来了,可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他一定有法子阻止石闾他们的!” 石开阳其实也就顺口说说,嘿然一笑:“晓得了晓得了,快走吧,再不走真的天黑都到不了集镇上了。” 石凌随口应了声,低头看着自己鞋子,仍是没挪步子。 他心里总有股奇怪的感觉。 总感觉这一走,就好似真的要跟黑云八寨斩断牵连了,要跟山里的生活说再见了。 虽然之前想过要离开,可真的到了要走的时候,仍是有太多太多眷念。 有人的地方就有牵挂…… “你这臭小子,又怎么了啊!” 石开阳简直是急得要跳脚,要是在往常碰到这种磨磨唧唧的事,早就一巴掌糊在石凌头上了。 石凌抬头望了他一眼,石开阳一下子愣住了。 石凌这一眼里,有对黑云八寨的不舍,有对石爷的牵挂,有对石开阳的感激,有对外面世界的不安,有太多的情绪包含在里面。 这孩子…… 石开阳柔声道:“杂货铺老板人很好的,等你师父回来能护得住你了,再回来就是。” 石凌嘟嚷了一句:“可是那也难见到老头了……” 石开阳朝他挤挤眼:“你不是驭魂兽还在吗?我看那小家伙机灵得很,加上有我接应你,等风头过了还怕溜不进寨子见大护寨吗?” 石凌眼前一亮,眼下能有法子再见到老头,就比什么都好。 “说话可要算数嘞,走啦——” 石凌把头发一抹,故作潇洒地掩饰下刚才流露出的情绪,转身朝前走了。 石开阳不无担忧地望着石凌的背影。 第一次单独出山,身边连个可以倚仗的长辈都没有。 但愿一切都能好起来吧。 …… 第五十七章 曾经的燕公柳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从苍崖到上野乡集镇这一段路说长不长,以成年人的脚力大约得走两个多时辰。 黑云山物产贫瘠,再加上有凶兽出没,平时这条道上就只有一些入山采药的人进出。 今日也不知是碰巧还是咋的,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石凌行了大半个时辰,实在是无聊得紧。按耐不住之下,干脆将金刚篆纹附着在脚上,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赶到集镇口子上的时候,金乌才刚刚西坠到镇前那株“燕公柳”梢头。 这燕公柳是上野乡望族——燕家的祖上所种,其得名也是因此而来。 黑云山所处的七星郡,如今隶属赤离国的戟州,二十多年前却还是武殷国领土。 这燕家先祖燕无伤便是原武殷国的州都督,以“刚武不折”的家训闻名,驭兵治军能力出众且杀伐果断,在‘乱云之世’中名列十大乱云杀将,排名第八。 新历两百年,赤离大军西侵武殷时,燕无伤更是被任命为统领两州军士的大将军,将整个武殷东线守得是滴水不漏。 遗憾的是,在战事吃紧时,燕无伤却被武殷国主商穆乙连发十二道诏令召回,才入王城便被解甲夺兵,以勾结外敌为缘由定了死罪。 他临刑前愤然疾呼“一腔忠心热血终敌不过三两奸邪之言”,燕家上下几百口人也如秋风扫落叶,被杀得只剩下两房人留存。 而这一切,其实只是中了赤离国谋士邹公略玩的离间之计,史书将其定论为“无伤劫”。 燕无伤这样的长城倾倒,武殷国便被赤离以摧枯拉朽之势连夺三州十二郡,昏庸的国主商穆乙被惊得赶紧摇尾乞和。 再然后,赤离又借此西伐之势,把战火烧到了武殷国西边的苍虞国,三十万玄甲铁骑势如破竹,差点就要踏破苍虞王城。 不过囿于赤离北线炤阳国给的压力加大,赤离最终不得不撤回了西伐之军。 但从此,武殷、苍虞再加上赤离东疆毗邻的星海三国,也在亡国危机下,不得不接收赤离国册封,成了三大封国。 三国国主分别成了勤武王、西野王和逍遥王。 及至五年前,早已在惶恐不安中近乎崩溃的勤武王商穆乙暴死宫中,赤离国主萧天寞以“定乱”之名出兵,顺势将人心已散的武殷封国全盘拿下。 武殷五州被重新划分,成了如今赤离国的戟州、西剑州和桑州。 武殷已成过往,燕家也是家道中落,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这燕家祖地的上野乡,勉强还算是有点脸面的人。 走近燕公柳,石凌慢慢摩挲着如老人皴裂皮肤般的树皮,绕着转了一圈后,在那树洞前蹲下身来,探头往里一看,嘴角忍不住一翘。 树洞内侧,赫然歪歪扭扭刻着“雄燕柳”三个字,刻这三个字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那还是他十岁那年,不堪石爷和黄老仙每日布置的苦力作业,信誓旦旦着要离家出走,尾随采山货的贩子出了山,到了这上野乡的集镇。 当时他刚进镇,就看到这株大柳树下,有个瞎眼的说书先生在说这“燕公柳”和燕家祖上如何如何显赫的故事。 他强行挤到看热闹的人堆前面,听了没几句就忍不住纠正道:“喂喂喂,你读错了吧,只听过雄燕雌燕,可没燕公燕母这叫法,应该是雄燕柳才对。” 周围人拼命忍住笑,却有个衣着华丽的少年带着两个家仆上来,一脚把石凌踹翻在了地上。 石凌爬起来就要拼命,却被人群里一个瘦弱的老汉拼命拉住,那老汉一边朝那少年点头哈腰,一边把石凌生拉硬拽走了。 这老汉原来是石寨派出山采购物资的人,被人唤为“石老木”,能让黑云八寨放心派出山的,都是些老实巴交的人。 当时他刚换了些油粮欲回寨,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一看刚好发现了石凌被踹跟头。 原本他不敢管,但转念一想怎么说也是大护寨的人,总不好看着这楞头小子真跟人家杠起来出点什么事,于是赶紧跑出来拉了一把。 石凌从他嘴里才得知了这“燕公柳”的由来,也知道了那衣着华丽的青年人就是燕家家主燕离亭的二子,叫做燕池,约莫大了他二三岁。 石凌当时虽年幼,却也不是其他人能随便给气受的,他知晓了燕池身份,非但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是掉转头嚷嚷着要找回去砸他娘的几个泥球。 石老木本就瘦弱,先前能把石凌拽走,多半还是因为后者突然被寨子人逮到有些心虚,现在却是怎么也拦不住他。 两人拉拉扯扯着又回到了那燕公柳下,石老木就差没跪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求他了。 石凌是吃软不吃硬的主,见他这番模样也只好作罢,不过看着那柳树就来气。 于是他便捡起块石子,猫到那树洞里刻下了“雄燕柳”这三个字,干完这事,这才满意地跟着石老木回了黑云山。 只不过回山后,也被石爷揍到了满意为止。 忆起这些往事,石凌只觉历历在目。 石老木苦劝他的哀求声,石爷暴跳如雷的喝骂声,犹在耳边。 年幼时他赌气离寨,其实只不过是想让石爷着急一下。毕竟,对于一个十岁少年来说,实在想不出别的重招来让自己亲人感受到自己的不满。 当时他心里最希望的结果,是石爷找不到自己后会深刻悔悟,到时候自己再突然回去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喜极而泣。 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后,孤身离寨这出戏又再次发生,只不过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寨躲难,而石爷也再无可能会漫山遍野地到处去找他。 这到底是怎么了,原本一切都是好好的,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这些事情,石凌只觉有浓得化不开的苦意从心底浸润上来,直抵唇舌处。 “呼……” 他长长嘘了几口气,似要把心头千般滋味一吐为尽,良久后,眼神又逐渐坚定下来。 他找了个路人问清楚坊市方向后,快步沿着青石板路赶去。 天已经快黑下来,再晚点恐怕就得关门了。 第五十八章 聚奇斋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走到坊市口时石凌就呆住了。 确切地说,是差点被坊市的灯火亮瞎了眼。 粗往里一望,一路过去都是高低错落的精致店铺,规模有大有小,店前都规规整整地高高悬着亮堂堂的风灯。 灯光印照在用矿石颜料书写的招牌上,十分晃眼。 一些旮旯处,拥挤着贩卖食物的小商贩。 蒸的煮的炸的烤的都有,香的辣的甜的酸的各种气味与尘烟混杂在一起,被密密攒动的人头一搅合,四处飘散开来。 我的天啊…… 石凌傻愣了一会,嗅着扑面而来的各种食物香味,摸了摸肚子,忍不住使劲吞了一下口水,艰难地迈开步子朝里走去。 也难为他一个久窝深山的土狍子。 平日里渴了饿了是野菜饼就山泉水,兽肉糊点盐巴就是珍馐,此时能在这样的“大场面”下很快回过神来,也算是有几分定力了。 “上好的紫松酒,来尝尝呐——” “小火慢烤的碧山银鱼呐,入口即化,买三条送一条嘞!” “现卤风露藕,祖传秘方,吃了还想吃!” “吃了我的碳烤莽牛鞭,一鞭顶过去十鞭!” 石凌一边在嘈杂的人堆里艰难挤着前行,一边转动着脑袋寻找着石开阳说的那个小杂货铺。 他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吆喝声,只觉肚子里的馋虫被一窝窝地勾了出来,吊在嗓子眼上痒痒得慌。 口水是刚吞掉一口,没几下又蓄满一嘴,几次把手伸到怀里想去取石开阳给的铉金,最后还是重重捏了捏又作罢。 石凌啊石凌,你可得忍住了。 这可是石小叔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婆本,万万不能浪费在这些破玩意上啊。 好不容易用凛然大义把馋虫强压下去了一点,他在人群里挤着挪了一段距离,又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整个坊市最气派的房子。 门前两根大柱子红得绚烂,正中悬挂着一块牌匾,龙飞凤舞刻着“聚奇斋”三个鎏金大字。 墙上的两扇镂空木窗雕工精湛,伸出来的雨檐上整齐铺着质地均匀的碧青色琉璃瓦。 石凌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石小叔可真是不靠谱啊! 这“聚奇斋”哪里有半点小杂货铺的样子,这要也算小杂货铺的话,那旁边那些店铺岂不都成地摊了!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一身行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在地上蹭了蹭露出个洞的破鞋,琢磨着自己穿着还算干净,总不至于被人看轻,给直接轰出来吧。 马上又转念一想,自己可是跟山鬼都干过架,在生死线上走过几遭的人,还能怕进个破门吗? 然后便大大咧咧地进了聚奇斋。 粗一打量,斋内立着好几个镂空花梨纹的台柜,此时当中的台柜前站着个蓬头垢面的瘦高少年,手里托着包东西,正在跟柜台里面一个身着灰衫,略有些驼背的老者较着什么劲。 “我已经认真看了很多遍了,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快拿走吧。”老者语气里透着些许不耐烦。 “您再仔细看看,可别弄错了。”少年整个人都往前面斜倾,语气急切,带着股子焦躁和固执之意。 长衫老者眉头微皱:“你小子这执拗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我的眼力难道还能有假?快拿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少年也许是怕自己出言冒犯了这老者,强自按耐住心中的不甘道:“您老的眼光自然是极准的,只不过我这东西实在是……” 少年显然是不太习惯说些恭维人的话,话到一半就停住了,不知道怎么继续接下去。 他咬紧了嘴唇,用力捧着那小布包,既不再吭声,也不肯挪步离开。 老者望着这倔强少年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伤痕,眉间露出几分不忍,轻叹一句,从自己衣兜里掏出几颗铉金珠塞到他手里:“这点钱先拿去给你娘买点补身子的东西,她那个病本身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底子太弱无法承受药力,你尽人事就好了。你也别在这等王夫人了,她来了也帮不了你,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慈宁铺成什么样子了。” 老者塞过炫金时,少年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随即又紧抿嘴唇将其握得紧紧的。 他把手里的布包往台子上轻轻一放,退后几步对老者一个揖作到底,站定后,谢谢两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吞回了肚子里。 老者知这少年脾性,挥了挥衣袖道:“别墨迹了,快去抓药吧。” “我不会白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少年话里有股子不容拒绝之意。 似生怕老者再推辞,少年说完话就赶紧转身离开,正好与站立在门口的石凌迎面撞上。 石凌这时才见到这少年面目。 许是很久没吃过饱饭,脸有点病态的瘦削。颧骨突出,但配上那对如剑一般斜刺着的眉毛,倒是显得棱角分明,透出几分刚毅之色来。 少年觉察到石凌打量的目光,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石凌赶紧朝旁边挪了下步子让他出了门。 这少年什么来历…… 他转过头来望向被那少年强行留在柜台上的布包。 若不是有所顾忌,他早就恶狗一般扑过去拎起来就跑了。 刚进店门时,就差点压制不住胸前使劲往外蹿的绿葫儿,从挣扎的剧烈程度来看,布包里的东西可绝对不是什么凡物。 “这位小哥有什么东西要卖吗?”柜台后的老者将那布包随手丢在了角落,眯着眼睛看着生面孔的石凌。 石凌几步迈到柜台前,眼睛瞟了瞟一旁的布包,有些不自在地答道:“我不是来卖东西的,我来找王掌柜。” 老者眼中明显精光一闪,来来回回把石凌打量了几遍后问道:“你是何人?找王掌柜何事?” 石凌心里一阵嘀咕,这老头防贼一般盯着我干什么劲,有些不服气地反怼道:“你又是何人?我要见着王掌柜才能说。” 灰衫老者不怒反笑,这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野小子怎么一身的刺,真当自己这聚奇斋管事是混饭吃的不成。 第五十九章 曹大蛤蟆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老者尚未答话,一旁的柜台里钻出来个比石凌还矮半个头的少年,圆头圆脑的像只小老虎。 他略带不忿地望着石凌:“你这野小子哪来的?放亮你的招子再说话,这是荣管事,王掌柜不在时,凡事都是荣老做主……” 荣老摆了摆手阻止其继续说下去。 石凌也懒得跟个屁大小子计较,心里一琢磨,听起来这老头是能主事的人,跟他说应该也差不多。 “我是黑云山石寨来的,石开阳是我小叔,他要我找王掌柜给安排个落脚的地方。” 黑云山石寨?! 听到石凌的话,那小老虎似的少年看着石凌的眼里明显多了几分东西,激动和畏惧之色各占一半。 那荣老却是伸长了脖子,驼着的背都似乎一下绷直了,看着石凌急急道:“你当真是黑云山出来的?” 石凌对这情况一下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看小爷我的眼神跟石二狗那小子看虎纹蜂窝一样,又想吃蜜又怕被蛰的。 他挺了挺胸膛,答道:“还能有假?黑云八寨,哪个不认识石小爷我。” 荣老略一思索道:“黑云八寨的人不是都不怎么跟外面打交道吗?怎的会把你送出山来?到店里落脚……这是打算常待这?” 听出荣老语气中的不确定,石凌哼了声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收不收一句话的事,不收我就走了。” 荣老意味深长地看了石凌一眼,再追问道:“石开阳可是那开阳护寨?他那么讲究的人怎么有你这么个小乞丐一样的侄子?” 石凌怒道:“石开阳那邋遢货哪里讲究了?你才是乞丐呢,狗眼看人低!” 说完他气冲冲地就要离开,却被荣老一把拉住了手。 “石小哥留步,”荣老陪着笑道,“黑云八寨久居深山,少有跟山外人交往,小老儿不得不谨慎一些。刚才只是出言试探一下小哥身份,开阳护寨这人,小老儿是听掌柜念叨过几次的,确实如小哥所说,有几分……恩,放荡不羁。” 石凌不懂他说的什么不鸡还是不鸭,但放荡两个字听着,倒是正合了石开阳那样子。 石小叔这脾性原来都传出山外了。 荣老见石凌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刚才的气,硬拉着石凌的手到柜台后,将其按在椅凳上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坐到他对面说道:“石小哥不介意的话,就在店里放心安顿下来。住的话,就跟小李头睡一个屋,白天帮手做点杂活就行。” “荣老,你怎么安排他跟我住一屋,我可不情愿……” 原来这刚才替荣老“仗义执言”的少年叫小李头。 “小屁孩子哪来那么多规矩,赶紧去收拾!”荣老对石凌以外的人就没这么客气了,板着脸对小李头道。 小李头闷哼了一声,本想狠瞪几眼石凌,一转头发现石凌正看着自己,又有点心慌似的赶紧移开了目光,闷闷不乐地掀开柜台后面的帘子钻了进去。 荣老这番热情,石凌反而觉得有点坐立不安了。 他在黑云八寨何时受到过这般礼遇,此时只觉凳子上好似放了几块热炭一般,烧得想把屁股抬起来才能心安。 “荣老你也别这么客气,我能干很多活的,尽管吩咐便是,有住的地方,给点吃食就行了。” 石凌一开始还有点结结巴巴,但想着自己又不是来白吃白住,话到最后又恢复了些理直气壮。 “行行行,那些都好说,石小哥,你先跟我去个地方……” 荣老眼中的急切之色一下又冒了出来,却被门口一声肆无忌惮的吆喝给打断了。 “人呢?怎么瞧不见人了!还开不开店了,荣管事呢?” 荣老神色瞬间转阴,站起来沉了沉气,示意石凌无妨后拖着腔调应道:“在这呢——” 石凌跟着起身,看到店门口正走进来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胖子,挤着一对三角眼,狰狞地撕咬着手里油糊糊的烤羊腿。 那胖子嚼了口肉,斜着眼看着荣老,含含糊糊地道:“荣管事,不是我说你,店子里本就没几个人了,你还偷懒耍滑的,要是老了干不动,还不如趁早卷铺盖走人。” 说完又斜了石凌一眼,不屑地看了他那露洞的泥鞋一眼:“这又是哪里爬出来的土鳖?聚奇斋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吗?” 石凌瞧着他这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恨不得一拳把他肥膘里的油水震出来几斤,刚欲开口骂回去,荣老已经抢先说了话。 “曹灵介,我走不走现在还轮不到你管。最近店里一些人不知道是不是怕被什么狗咬,七七八八离开得差不多了。我身为聚奇斋管事,在路边瞧见个肯干事的人,招进来做点杂活,管吃管住,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胖子三角眼一眯,石凌明显感觉到一道凶光在自己身上游走了一遭。 “荣管事决定的事,我哪里敢管,店里人少事多,你收物时最好点亮了灯,别老眼昏花漏掉了好东西,到时候这么大年纪被责罚就不好了。” 那胖子张开黑窟窿似的大嘴巴,皮笑肉不笑地朝着荣老打了几声哈哈,转头又对石凌冷冷道:“土鳖就是土鳖,什么浑水都敢淌,要是砸坏点东西小心被抽掉几层皮。” 说完,浑然不理会石凌眼中的怒火,又啃了口羊腿,吧唧着嘴巴出了门。 石凌沉声问道:“荣老,这大嘴巴死胖子是谁啊?也是店里的人吗?” 荣老皱眉看着胖子的大半个身躯消失在门外后才答道:“他叫曹大魁,是店里的灵介师。你在店里要是见着他了,还是凡事忍让一点为好。” “灵介师?”石凌第一次听到这新鲜词。 “石小哥大约也是没怎么出过山吧?” 石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算是默认了自己见识短浅的原因。 荣老耐心解释道:“我们这聚奇斋,主要干些典当事项。草木顽石、飞禽走兽都可以送来典当,聚奇之意便是在此。不过也不是什么都收,我们主要是要挑拣一些好的物事呈送到上面去……” “哪个上面啊?什么又算好的事物?”石凌奇道。 第六十章 善良的王夫人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聚奇斋遍布赤离国各地,这里只是分店之一,资金人员都靠总店一级一级统一安排,收到的好东西也自然都是要上缴的。至于好的事物……灵气一说不知石小哥可曾听闻? “这个我知晓的。”石凌好不容易听到自己懂的,赶紧答道。 “那就好,干我们这行的,把灵物分为显灵和隐灵两种。显灵之物对于有灵觉的人来说一看便知,但还有些灵物单看外表跟凡物无异,就好比珠玉蒙尘,如果不扫开那层尘,半点灵气都不会溢出来,即使有灵觉也无法识别,这便是隐灵之物。” “不过呢,总有些别的办法来辨别这些灵物,这就得靠灵介师了。像那曹大魁,之前本来只是店里的普通伙计,前几年也不知道转了什么运,突然有了灵介能力,舌头一舔便知事物有没有灵气。他那舌头便是‘灵触’中的一种,于是摇身一变成了店里地位极高的灵介师。” 荣老谈及曹大魁的时候,眉眼间悄然布上了几分愁色。 用舌头舔? 石凌听着,眼前浮现出死胖子舔啊舔的样子就觉恶心得慌。转念又想到,照这个说法,那绿葫儿应当算是自己的超级‘灵触’了。 他好奇道:“荣老你的灵触是什么?” 荣老哈哈一笑,指着自己脑袋道:“我就是靠死记硬背,在铺子里干了几十年,脑子里装着的灵物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上野乡灵物本就匮乏,品种不多,基本没有我认不出的。” 石凌这一下是真佩服了,他脑子里装的字估计都没一万个,眼前这老头竟然还能装这么多东西。 只是这么厉害的人,怎么感觉刚才根本不敢计较那死胖子的言语不逊呢?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就觉得有点添堵:“小李头刚才说王掌柜不在时荣老你可以做主,可怎么我感觉刚才那死胖子眼睛鼻子都是朝着天上开的啊。” 荣老似被石凌的话勾起了什么心事似的,瞬间有些颓然,重重叹了口气道:“哎,一言难尽,石小哥,你还是先跟我去见个人吧。” 石凌心里虽疑惑,可看到荣老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也没好意思继续追问,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出了店门。 荣老带着石凌径直走到了聚奇斋左斜对面的一个小店铺前面。 在这热闹万分的坊市里面,这是少数几家大门紧闭的店铺。 店铺正上方悬着块简单的木牌,上刻“慈宁铺”三字,两旁的木柱子上,贴着副被风雨褪去几分色彩的大红对联。 上书“只求世上人无病,不怕架上药生尘”。 石凌默默念叨着对联,一下想起在黑云八寨里,好药都是藏着掖着留给护寨,普通寨民就算死在眼前也舍不得拿出来用。 在生命面前权衡得失,算计得一清二楚,这般做法,石凌实在不敢苟同。 试问,谁的命不是命呢? 相比而言,写这对联之人的胸怀又宽广到哪里去了。 “嘎吱”的推门声打断了石凌思绪,这店铺的门原来只是虚掩着的。 两人进去后,只见地上四散着些药屉和杂乱的药材,显得十分凌乱。 荣老神情不忍,抬脚越过地上的障碍,隔着里屋的帘布轻声询问道:“王夫人,是我。” “荣老吗?快进来吧。” 里屋传来一声妇人的回答,声音中虽明显带着疲惫,但听之如暖风徐徐入耳,令人十分舒服。 石凌想着门口那副对联,不知怎的就暗自断定应当是这声音主人所写。 他跟着荣老进了里屋,看到有个体态丰盈的中年妇人正弯腰将药罐里的汤汁倒入碗里。 妇人微低着的脖颈处,皮肤极为白皙,也许是在炉火前等待了很久,鬓角处明显被汗液濡湿了。 一旁的床上,靠坐着个青年,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一脸秋风秋雨般的苦楚之色,左手上绕着厚厚一层棉布,边缘渗出些乌黑色药膏。 青年对荣老点点头,看到石凌这生人面孔也不好奇,似乎世间人与事都无法激起他一点情绪,只是有气无力地随口问道:“这位小哥是……” 荣老答道:“小哥姓石,黑云八寨出来的。” 青年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王夫人倒药的动作也是明显一滞,看着石凌的眼睛里神采一现。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黑云八寨?” 因那门前对联的缘故,石凌对这妇人有几分好感,他微微颔首答道:“夫人,我叫石凌,是来投靠王掌柜的。” “投靠王掌柜……” 王夫人听到石凌的话,刚亮起来的眼睛明显一暗,神情也低落下来。 荣老见此赶紧说道:“夫人您先别着急,不问问怎么知道有没有希望呢?” 王夫人拢拢鬓角,定了下神后,轻声说道:“石小哥,实不相瞒,我家掌柜已经失去联系快一个多月了,他就是去黑云山采购药材不见的。” 她见着石凌疑惑神情,语声更涩:“原本见你是黑云八寨之人,说不定能知道点他的去向。可哪里想到你却寻他到这里了,哎……” 石凌看着妇人泫然欲泣的样子,忍不住道:“王掌柜长什么样子?说不定我见过的。” “我爹四十出头,体态较胖,右手上常年带着个翡玉扳指,与人说话时声音较大,其他的倒没什么特别的特征了。”床上的青年抢着答完,立马又喘了几口气,明显有些中气不足。 石凌望向那青年。 王夫人解释道:“这是犬子王景行。” 石凌哦了一声,脑海里回忆了一阵这段时间的经历,因为见着的山外人本就不多,很快就确定了自己没见着过有这么个人在黑云山里出现过。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道:“夫人,我没见……” 王夫人似是生怕石凌那句“没见过”说出来后一锤定音般,又急急补充道:“我家掌柜后脖上有块棕色胎记,哎,只是平日都被头发遮盖住了,想来也没人注意得到……” 石凌心头巨震。 棕色胎记? 藏尸洞里被自己亲手解脱的男人后脖子上不正有这东西吗?只不过是乌青色的。 第六十一章 你吃人吗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那胎记,可是鸡蛋大小,呈三角状?”石凌小心翼翼问道。 王夫人一听就呆住了,随即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完全失去了方寸,几步冲到石凌面前,抽泣着问道:“正是!正是!石小哥,你可知晓他去何处了?!” 荣老和王景行也是满眼希冀之色,眼巴巴地望着石凌。 石凌只觉如鲠在喉,连续吞咽了几下也说不出话来。 他倒也不是内疚于王掌柜最终死在他手里,被尸菇的菌丝侵袭全身,王掌柜早就是个活死人了,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只是看着身旁这三人这般神情,王掌柜显然是他们心里的支柱,他实在是不忍把真相说不出来。 “石小哥!石小哥”荣老忍不住推了推石凌。 看着王夫人眼中期待的神情,石凌咬牙答道:“王掌柜我是见过的,只不过他被寨子里人发现时,已经活不成了。” 王夫人脸色瞬间白了,连抽泣声也停了下来,王景行也是像被抽去了骨头般,瘫靠在了墙上。 “开阳护寨与掌柜是旧识,既然掌柜已死,怎的还要你来投靠掌柜?掌柜是怎么死的?”荣老最先镇定下来,想起其中不合理之处,紧紧盯着石凌问道。 石凌如实答道:“当时一起还发现了不少尸体,匆忙之下,我小叔当时没认出来也很正常,只不过恰巧被我瞧见了其中有个微胖男人的后脖有块胎记。他们也许是受了山……山里的凶兽袭击,面目全非,被寨里人火化葬掉了。” 荣老没再作声,眉间的苦色更浓。 王夫人无力地倚在桌子前坐下:“那埋葬的地方你能带我们去一趟吗?掌柜可留下什么遗物?” 石凌叹道:“遗物真没有,都一起烧掉了。至于黑云山,现在最好别进去了,最近山里出了很多凶事,别说你们山外人,八寨人都是戒备严实得紧。” 看出王夫人明显还没打消入山的念头,荣老赶紧补充道:“石小哥说得没错,前些日子我派去黑云山找掌柜的两个人到现在也没音讯,估计也是凶多吉少。我早几天莽着胆子也去黑云山走了一趟,本想去八寨打听点消息,结果寨子口都没见到就被截住了。” 石凌不禁暗道荣老能活着出山也当真是运气好,他见着王夫人绝望的神情,忍不住道:“夫人要是想去,等山里安定下来,我可以带你们进黑云山的。” 王夫人似没听见般,也不答他,只是痴痴望着桌上摇摆着的烛火,两行清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荣老轻叹一口气,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用,道了声安后,扯着石凌出了慈宁铺。 外面街面上仍然是光亮照人,热闹非凡,与慈宁铺内的凄然氛围完全两样。 石凌回头看了一眼,心里的疑惑极多,边走边问道:“王景行是怎么了?他们怎么不住在聚奇斋呢?王夫人是那慈宁铺的掌柜吗?” 荣老一路无言,等进了聚奇斋,将石凌带到小李头房间里后,这才徐徐解释道:“王夫人精于医道,心肠慈软,小李头这孩子本是个流浪儿,就是王夫人收留进店里的。” “王掌柜宠夫人至极,帮她开了那慈宁铺,平日里任她免费给人诊治和赠药,王掌柜在聚奇斋的收入基本都是花在了慈宁铺上。” 说到这里,荣老忍不住唏嘘道:“本来夫勤妻贤,乡邻敬重,少掌柜又年少有为,二十出头便成了灵介师,年前左手更是新生一片灵鳞,成为灵修士本是指日可待啊!” “灵鳞?” “灵鳞便是少掌柜的‘灵触’,他天赋异禀,生来左手便没有掌纹,七岁那年拇指生出一片灰色鳞片,接触灵物便能缓慢转化为七彩之色。” “后来随着年岁增大,鳞片数量不断增多,此前已经达到隔灵物一尺远便能灵鳞显色的地步。本来都被上面内定为新的秋原县灵介师了,县一级灵介师,那可是能被赐予天星液的。”说到这里,荣老又忍不住摇头叹息。 “天星液,那不是开灵觉的东西吗!”石凌惊呼。 荣老奇道:“这你也知道?” 石凌解释道:“黑云山里有个常年在外游荡的老道士,见多识广,我是听他说的。” 荣老了然,继续刚才的话:“可惜的是,王掌柜许久未归后,聚奇斋就乱了套。大家猜想掌柜可能是在黑云山里遇了难,王夫人是每日以泪洗面。” “偏偏祸事还接连而来,少掌柜前些时日被人下暗手重伤,左手灵鳞被悉数割去,沦为废人。还有些日子上头就要来人检查店里经营状况,到时候能不能继续留在聚奇斋都说不准,哎……” 原来如此。 石凌暗叹这一家子还真是有点惨,心里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弄点生机液给王景行试试?看能不能帮他恢复灵鳞? 这个点子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就被打消了。 黄老仙和石爷曾再三告诫他怀璧有罪,人心难防,这山外面还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还是谨慎点好,相处相处再决定。 荣老见石凌没说话,心中暗道自己也是慌了神,跟个孩子感慨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他摇了摇头道:“你安心在这呆下吧,店里多事之秋,虽然没太多报酬,吃住还是管得上,什么时候想走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说完,荣老开门欲走,正好碰上回房的小李头,严声叮嘱道:“石小哥初来乍到,你小子可多帮衬着点。” 小李头应了声好,看着荣老走远后带上门,一屁股坐到了石凌对面的床上。 石凌和他大眼瞪小眼一会,小李头终是按耐不住,哧溜一下蹿到了石凌身旁道:“石小哥,你真是黑云八寨的人啊?” 石凌看着这半大小子,觉得就跟看到了石二狗一样,嘻嘻一笑道:“怎么不叫我野小子了?” 小李头一下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答道:“荣老平日对我挺好的,我就是看不惯有人顶撞他,先前说错话,你可别见怪。” 石凌暗自好笑,也不逗他了:“行啦,多谢你给我收拾了住的地方。” 小李头见石凌没真恼他,也是开心起来,旋即又畏畏缩缩问道:“石小哥,我听说你们黑云八寨跟凶兽同吃同睡,以生肉为食,饿了的时候连……连人都吃。你……你吃过吗?” 第六十二章 寒水天芍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倒吸一口冷气,敢情先前自己报出来历时这小子露出畏惧之色,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听谁瞎讲的,黑云八寨虽然不怎么跟山外人来往,也不至于就把我们想得那样凶残吧,八寨人善于……善于驯兽不假,可又不是禽兽,没那吃人肉的嗜好。” 小李头这一下似乎放下好大一个包袱般,又朝石凌挪了挪屁股:“那你能教我驯兽不,我想驯养只凶点的,下次曹大蛤蟆再敢欺负荣老和王夫人,我就放出来咬他。” “曹大蛤蟆?你是说曹大魁那死胖子?” 石凌奇道,心中暗想这外号起的好啊,那死胖子张着个嘴,可不就是只癞蛤蟆。 小李头一听“死胖子”三个字,只觉遇到了知音,激动道:“可不就是他!荣老刚才应该是带你去了王夫人那里吧,可是有掌柜的消息了?哼,要是掌柜回来了,曹大蛤蟆就蹦跶不了几下。” 石凌不忍打击他,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呢,曹大蛤蟆到底做了什么事,你这般厌恶他。” 小李头一听掌柜没消息,眼中掩不住的失望之色,他狠狠一拳砸在床上,怒气冲冲道:“他还能做出什么好事!少掌柜肯定就是被他害的,他还诱骗少掌柜盗取斋里诸多灵药治伤,要不是出了这事,就算掌柜不在,王夫人和少掌柜总也不至于沦落到那般地步。” “盗灵药?”石凌诧异道。 小李头愤懑说道:“是啊,少掌柜被人害了后没几天,便偷了斋里数十枚珍稀灵药服下,结果被曹大蛤蟆当场逮到。哼,我看这就是那死蛤蟆设下的圈套,监守自盗可是聚奇斋重罪,少掌柜为这事,被他打得在床上躺了七天。” 石凌是把黑云山差不多翻了个底朝天的人,对这数十枚灵药还真没在意:“不就是点灵药,赔回去不就行了?王掌柜连这点家底都没有吗?” 小李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道:“怎么赔啊,掌柜的那点家当全贴在王夫人的慈宁铺上。现在荣老在使劲收灵物,就是想倒卖点钱出来,帮少掌柜把这窟窿填上。只是其他灵药还好说,那枚寒水天芍却怎么也赔不起啊。” “寒水天芍是个啥玩意?这么贵重?” “还不都是曹大蛤蟆惹出来的事,那灵药是他亲自收回来的,还给县里报备过了,过几日县里就要来人取走的。我当时问过荣老,他说那东西价值连城,把聚奇斋这点家当卖了都抵不过一株!” 石凌顿时有点想翻白眼了,这么气派的聚奇斋还抵不过一株灵药? 这也让他进一步加深了对灵药价值的认识。 那时候黄老仙说,深潭底下捞起来的那枚丹儿青要是自己拿到山外,会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看来不是忽悠自己的。 “这王景行也太没脑子了吧,明知这么贵重的东西还去偷吃干嘛。”石凌说道。 小李头哼了一声,似是不满意石凌说少掌柜坏话:“只要那灵药能让少掌柜的灵鳞重生,上面就算知道这个事了也不会太过责罚于他。都是那曹大蛤蟆整天吹嘘寒水天芍的药效,不然少掌柜也不会这么冲动。现在好了,药是吃了,灵鳞却没恢复,全完了。” 石凌弄清楚了来龙去脉,无奈道:“那死蛤蟆不会是弄了个假药回来吧,不然怎么连几个鳞片都恢复不了……哎,这死蛤蟆也真是阴险得紧。” 小李头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说道的人,似要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统统说完,他气鼓鼓地道:“哪里是阴险,简直就是下作低级,连畜牲都不如。他仗着自己灵介师的身份,借故把伙计赶走了一大半,就是想顶走荣老,谋夺这个铺子。” “还有更恶心的,他还威胁夫人,说只要夫人愿意下嫁给他,他就担保不把少掌柜偷药的事往上面捅,护她母子二人周全。你是没见过他看王夫人的眼神,简直就跟青眼狼一样。” 石凌顿觉牙疼。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又是监守自盗,又是逼嫁的,难怪先前荣老闭口不谈此事,估计也是不想把这些丑事说给外人听。 他忍不住在脑海里把柔慈的王夫人和曹大蛤蟆两人放到一起,总觉得像是一只臭水沟里的癞蛤蟆在使劲蹦跶着要去玷污一株圣洁如玉的兰花。 心中对曹大魁的厌恶一下升到了顶点。 就算不能暴露生机液,但我帮着多收集点灵药,让这母子俩不至于被逼上绝路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石凌心里一计较,有了主意。 他拍了拍旁边这义愤填膺好少年的肩膀:“我在山里呆得久,一般的灵药也能认得一些,能帮斋里收下药。” 小李头兴奋道:“现在斋子全靠荣老靠经验撑着,我们几个打下手的都是有心无力,要是你能辨别灵药,那就再好不过了。” 石凌点了点头。 他琢磨着聚奇斋这么大的招牌,估计这上野乡范围内,被人发现的那些奇怪事物基本都会送到这来鉴定典当。 坐等灵物上门,有绿葫儿在,说不定收获会比自己初次清扫黑山云时还多啊。 将这事说定后,两人毕竟是少年心性,很快就进入了其他的话题。 一个对山里的生活又畏惧又羡慕,一个是迫切想知道外面世界种种,一直东拉西扯到大半夜。 小李头最后还硬要看看石凌宝贝得紧的黄皮葫芦里是不是装了酒,好不容易才被石凌搪塞了过去,最后两人竟是挤在一个被窝里头睡着了。 翌日,东方未亮,晨鸡先啼。 石凌在鸡鸣一声时便睁开了眼,虽只睡了两个多时辰,但因生机液的缘故,一点也不觉得乏累。 他翻身坐起,看着一旁四仰八叉睡着的小李头就觉得好笑。 以往在石寨时,石二狗晚上也没少跟他赖在一起,经常是打打闹闹后抵不住困意直接睡在了他床上。 也不知二狗现在完全恢复了没有,老头的伤势应当也好很多了吧?有没有人去探他呢?被关在寨子里肯定不好受,也不知石小叔什么时候派人来找我…… 只要一安静下来,石凌一颗心就已经飞回了黑云山。 他干脆盘腿坐在床上,直到天边的鱼肚白一点点泛起,这才努力将自己千丝万缕的牵挂压了下来。 第六十三章 收灵买卖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起床了!” 门外传道荣老一声吆喝,紧跟着门便被推了开来。 “起……”荣老进来一下看到了石凌,轻咦了一声道,“石小哥起得挺早啊。” 石凌翻身从床上下来,边穿鞋边道:“山里人习惯早起,荣老来唤,是可以干活了” 荣老点头道:“早市马上要开了,这臭小子整天要老夫来喊。” 说完便走到床前,一下把小李头腿下夹着的薄被抽了出来,甩在他头上。 小李头哼唧了几下,睁开朦胧睡眼,傻愣愣地看了荣老几眼,这才从梦里回过神来。 “起床了!你这臭小子,还不赶紧带石小哥到前门去迎客。”荣老又在小李头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板。 这一下小李头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哎哟一声摸了下屁股,翻身起来连道:“起来啦起来啦,石小哥昨夜说他识得些灵药,可以帮衬着收东西呢。” 荣老微一错愕,马上便明白过来:“看来石小哥没少跟着开阳护寨在山里跑,那就拜托你了,见着好东西了可以先告知我,毕竟你对这收购具体事宜还不太了解。” 一谈及收购,石凌就是一头雾水,不由问道:“到底是怎么个收法呢?” 荣老答道:“这个也不太好说,得看具体事物。即使是外表完全相同的灵药也可能蕴藏不同的灵气,价格也是天差地别,这种就需要仔细辨认细节了,反正有拿不准的都先给我看看。” 石凌点头应了声好,心里暗道其实有绿葫儿在,只要看它饥渴的样子就多少能猜出灵气含量了。 不过也不能一下子表现得太吓人,每天多多少少帮着发现一点就行了。 经历了山里的变故后,石凌处事是愈发谨慎,总觉得凡事还是藏着掖着点好,毕竟风头太甚就难免会让人起疑生妒。 匆匆吃过早饭后,石凌换上荣老给的青衫,前襟绣着“聚奇斋”字样。 他抖抖袖子,倒也有了几分伙计的味道。 进了前店,石凌发现整个店里加上他也才五六个人,难怪荣老这管事都需要亲自到台柜前接物。 石凌站到左手边的台柜,还没来得及收拾收拾自己初为伙计的心情,店铺门一打开,只见哗啦啦一群人就如乱鱼过隙般涌了进来。 “看看我这个,奇珍!奇珍啊!” “先看我这个!哎你挤什么挤,我等钱用呢!” “哎哟,谁他娘的摸老子屁股!” 石凌愕然望向一旁的荣老,荣老无奈摇了摇头,告诉他平日店里人手足的时候秩序是极好的后,大声吆喝道:“大家排队,按顺序来啊,还往里挤的一概不验,交了事物的先拿着竹签到偏厅去等!” 这一下人群总算是减少了点嘈杂,石凌一个一个地接收着事物,不露声色地每样都在脖子挂着的小树干前晃一晃。 凡是绿葫儿有大反应的事物,他都按序号发给染红的竹签,其他没有反应或者反应不大的统一发给白色竹签。 白签代表价值不大或者拿捏不准,红签则代表基本可以断定是灵物。 石凌发现一个问题,绿葫儿似乎只对草木根果这类的事物有感应。 他刚才收到一个鲜红如榴的石头,荣老差不多是抢着过去贴上了红签,可是绿葫儿半点反应都没有。 绿葫儿是树精,所以对这些石头之类的没反应。 也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像它一样的石头精…… 石凌如是想。 收了大约一个时辰后,荣老一看堆积的事物已经有了不少,便要小李头把还想进店的人先挡了,然后带着石凌和其他两个人进行清点查验。 “白签一号,退回!” “白签二号,退回!” “白签四号,铉金豆十颗!” “红签一号,铉金珠四十!” 荣老每唱一个号,在偏厅等待的人都是有喜有悲。 欢喜之色溢于言表的自然是东西被收了,而被叫到退回的人中,有的心有不甘的取回了送来的事物,估计是要再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大多数的则是取都懒得去取,沮丧地垂着头走了。 毕竟,聚奇斋的金字招牌摆在这里,眼力是没得说的,更不会干出些故意打压价格甚至骗取灵物的事。 “红签十四号,铉金珠……四万!” 荣老唱号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抖,这红签十四号的事物正是石凌收到的那红榴石头。 偏厅里一个猎户装扮的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直奔到前面来,抖着手将手里的红签换了四块绿色的牌子,看那神情,简直是激动得快哭出来了。 别说是那幸运的猎户,就连石凌这外人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四万铉金珠! 就这么个破石头? 这已经超出想象了好吗? 昨天自己可硬是口水流了半斤,连花一枚铉金豆买条酥香小银鱼都没舍得。 石凌看着那小心将四枚玉牌收进衣兜的猎户,咬着小李头耳朵问道:“不是说四万铉金吗?那绿色牌子是啥玩意?” 小李头看着那猎户,也是羡慕不止地答道:“那牌子叫承玉牌,是官家统一制作的。铉金珠可以无限装进去且一点重量都没有。根据所装铉金珠的多少,有灰白绿蓝金紫六色,绿色就是一万的容量,使用时把铉金珠倒出来就可以了。要是想用整的,可以去官家钱庄置换。这猎户也真是胆子大,这么多人面前就敢站出来,也不怕被贼人惦记上。” 石凌惊道:“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小李头看石凌这土狍子一惊一乍的样子,顿时来了劲,一脸得意道:“那可不,我以前还偷偷往空的承玉牌里面灌过水,塞过米,可都是没几下就溢出来了,这东西只能收纳铉金。” 石凌心道这小子干出的事倒有小爷我几分风范。 “红签三十七号,铉金珠三百!请叫到号的赶紧把炫金领了,没叫到的把送来的东西领回去。”荣老大声吆喝着。 让石凌意外的是,他给贴上红签的灵药里也有几株被荣老纳入了退回的行列,而且也没有人来领回去。 看来是以荣老的见识也没认出来。 第六十四章 承玉牌(加更章)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等把收到的所有事物验定完了,荣老交待小李头:“把剩下的东西赶紧拖到后院处理了再过来。喏,那角落还有昨晚收的废品,一起处理了赶紧开始收下一批。” 石凌顺着一扫,那可不就是昨晚惹得绿葫儿激动的东西,赶紧问道:“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 小李头边收拾着东西边答道:“本来是要给店里的灵介师再验一遍的,现在人都被曹大蛤蟆或逼走或笼络了。他自己来时看到好东西也不说,自己再私下买下来,哼,被我看见好几次了。” “小李头!”荣老低斥一声,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我又没说错。”小李头不服气道。 荣老看着这愣头小子,轻叹道:“哎,你这小子,这些话我们中间念叨就行了,在外面可别说,传到曹大魁那里可有你好受的。” 他又转向石凌道:“石小哥,你也听了就行,别往心里去。” 石凌知道荣老这是好心在保护他们,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现在没人重验了该怎么处理呢?” “一把火烧掉再埋了呗,总不能留在店里等着烂掉发臭,每天都要清理好几波呢。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啊,怎么有人连这绿毛乌龟壳都给送过来了。”小李头手里拎着个甲片脱得七零八落的龟壳,一脸无语。 石凌心里一惊,烧掉? 真要是疯了才烧掉呢,除了昨晚那少年硬留下的布包,这里面最少也有五六株不起眼的植物是灵药。 他赶紧对荣老说道:“这些东西交给我晚点来处理吧,我力气大,干得快。” 荣老听他言之有理,便答应了所请。 小李头正好偷懒省点力气,嘻嘻笑着帮石凌把东西搬到了两人房间旁边的杂物间后,又赶紧回了前店做事。 忙活到晌午时,一共迎进来了四批客人。 待门前冷清下来,荣老把玩着手里那枚血榴石,脸上溢满了喜悦之色。 小李头瞧着荣老神色,按捺不住问道:“这东西能抵过少掌柜拿的那些东西了吗?” 荣老看了旁边一脸平静的石凌一眼,立马猜出来昨天一晚的时间里,小李头估计已经把肚子里的存货都说给石凌听了。 他也知既然石凌留在店里,这事肯定瞒不长久,对石凌无奈说道:“也不是有意瞒着石小哥,实在是家丑不外扬。既然小李头已经跟你说了,还望小哥有机会时跟开阳护寨说一声,黑云八寨要是有什么灵物还请不吝卖给店里,帮少掌柜一家渡过这个难关,来日必有厚谢。” 黑云八寨现在自保都来不及,还哪有什么闲工夫卖东西。 石凌不善说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荣老不疑有他,舒了口气后用掌心托起血榴石对身旁一干人说道:“大家注意看好了,血榴石只有在砂石之地才会孕生,一般的血榴石只是凡物,虽有点价值,也不过是打磨成串珠什么的做装饰用。” “但有的血榴石若是能在得天独厚的环境里孕养,就会脱凡化灵,年岁越久,灵气越浓。我们虽然看不到灵气,但只要是化灵的血榴石,在石头上肯定会有蝇眼一样的青点,青点越多越宝贵,这一枚血榴石上有青点十八,正是血榴石中的极品——十八子王!” 他瞧着越听越兴奋的小李头一眼,轻叹道:“这枚石头倒卖出去,其他的灵药基本可以抵消了,只可惜跟那寒水天芍相比,仍是杯水车薪。一朵寒水天芍,至少值三十万铉金珠啊。” “三十万?!” 小李头一下子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 这么多天了,这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极品的灵物,可就算是这样也是杯水车薪。 离上面派人下来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到时候要是填不回窟窿,王夫人一家的下场不用想也很凄惨。 小李头沮丧道:“夫人要是被赶走了,我也不留这,呆她身边伺候她一辈子,就算吃不饱,穿不暖也没关系。” 荣老知他语出真心,有些不忍地轻轻摸了下他的头,柔声道:“还有好些日子呢,别着急,总有希望的,说不定下一批能就收个更好的东西。” 他又转头对众人说道:“行了,大家先吃饭,休息一下了再干活。” “荣老……诸位……” 众人正准备散去,却听到门口传到一道柔弱温婉的声音,开口之人正吃力地提着个藤盒走进来。 一袭水芙色罗裙,头上绾着个松松的云髻,脸上虽挂着笑容,却也难掩疲惫之色,正是那王夫人。 “夫人你怎么来了!”小李头撒欢似的箭步上去,一把将藤盒抢到了手里。 王夫人柔声道:“给你们送点吃的来呀,这段时间真心辛苦你们了。” 小李头连声道不辛苦不辛苦,禁不住藤盒内香味的诱惑,赶紧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是五六样精致的清炒小菜,还有条冒着腾腾热气的鱼。 “哇,有口福啦!”小李头欢呼了一声,对石凌道,“这是夫人最拿手的醋溜鱼,可好吃了!” 荣老敲了一下小李头,斥道:“你这小子,别鬼喊鬼叫的,也不看夫人做出这些东西多辛苦。夫人你也是,照顾好少掌柜就行了,还管着我们干什么。” 王夫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温声道:“无妨,都怪我们母子拖累了大家,不做点什么可过意不去。” 然后她又对石凌颔首道:“石小哥,昨晚怠慢了,也没来得及送下你……谢谢你。” 石凌只要看着这一脸慈意的夫人,心里就隐隐约约有亲近之感。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有的人认识十几年也不见得能有什么交情,有的人则是初相遇就没来由地愿意全心相待。 石凌从小到大虽有石爷黄老仙两人关爱,可也没少羡慕过二狗有个娘疼。 他知晓夫人是在谢他昨日答应今后带她们进黑云山拜祭王掌柜,赶紧答道:“夫人别谢了,我一个山里野惯了的人,你这么客气弄得我可不自在……” 众人正在和和气气地说着话,一道难听的破锣声音突兀响起:“哟,今儿人到得挺齐啊。” 第六十五章 鱼香还是夫人香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心里咯噔一下,这死蛤蟆怎么又来了。 门口处,有两个人点头哈腰地簇拥着曹大魁施施然走进来。 这胖子一嘴的油腻,几乎糊满了整张脸,一看就是中午又到哪里胡吃海喝了一顿。 “哎呀,这不是夫人吗?夫人怎么到店里来了,也不通知我一下,我好迎接啊。”曹大魁一下看到了站在荣老身后的王夫人,两眼绿光一冒,伸出袖子把嘴巴一揩,屁颠屁颠地走了过来。 等他走得近了,眼神在王夫人身上来回看了几遍,最后狠狠盯了几眼王夫人耸起的胸脯,丝毫不掩饰贪婪之意。 荣老不着痕迹地挪了几步,把略有些惶恐的王夫人挡在了身后,岔开话题问道:“曹灵介,你这是要来验定一下今早收的事物吗?” 曹大魁眼中露出不耐烦,一把将挡荣老拨拉开,又把欲冲上来的两个伙计一眼瞪了回去,目光扫到小李头提着的藤盒上,一把抢了过来,深吸一口气,陶醉道:“香,真香啊,就是不知是这佳肴香,还是夫人香啊?孙二你们两人来说道说道?” “自然是夫人香,夫人香。”他身旁两人会意,连声附和道。 “孙二,汪勾!你们两个畜生,忘了夫人平时怎么照顾你们的吗?”小李头怒道,荣老告诫他不要招惹曹大魁,可也没说不要招惹曹大魁身边的狗腿子。 孙二感受到眼前几个人眼中的怒火,偷瞟了王夫人一眼,满头大汗地没敢搭话。 曹大魁斜眼看了孙二一下。 孙二似乎是做了决断般,站直了腰道:“我劝你们识相点,别跟着那废物王景行混了,这聚奇斋没多久就要归曹爷主事了。” 另外一边,汪勾也不甘示弱地道:“现在站好了队,说不定还能跟着曹爷去县里吃香喝辣,别不识抬举,到时候连这上野乡也让你们混不下去。” “你们这两条软腿狗,真是不要脸!”小李头差不多要跳起来骂道。 “啪——” 只听一声脆响,小李头被曹大魁一巴掌结结实实扇翻在了地上,这胖子人虽浮肿,手上的力道却挺大,小李头鼻血一下就流了出来。 石凌根本没想到曹大魁说动手就动手,再加上与小李头之间隔着几个人,一下没来得及阻止。 看着小李头瞬间肿起来的脸颊,他不禁暗暗捏紧了拳头。 “小孩子家家讲话要慎重,就算是狗,那也不是你家的,你有什么资格骂?”曹大魁眯着眼道。 孙二汪勾两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低下头,算是默认了这番话。 王夫人蹲下身来扶住小李头,丝毫不嫌弃地拿衣袖帮着擦拭鼻血,眼中泪花闪烁,终是怒道:“曹大魁,你下这么重的手干什么,他只是个孩子!” 曹大魁拖长音哦了一声,伸长脖子盯着王夫人胸前的衣服缝隙,恨不得用眼神把衣服撕扯开。 他擦了把口水道:“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不能下重手?不过夫人要是跟我曹某人生下七八个孩儿,我自当温柔以待,哈哈哈。” 王夫人止不住地低泣道:“我是个有夫之妇,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般纠缠。” 曹大魁丝毫不知羞耻:“有夫之妇,这滋味才妙啊,就像那炒熟的栗子,剥去壳儿后,别提有多香了。而且现在姓王的死了,哪里还是什么有夫之妇,明明是无主之妇嘛?” “只要夫人从了我,晚上好生服侍,少掌柜偷用的那寒水天芍我自当补上,这聚奇斋你们母子也仍是可以留下,岂不美哉……” “美你姥姥个腿!” 石凌再也忍不住,暗运几分金刚篆纹之力,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曹大魁五官瞬间疼得挤成了麻花,肥胖的身躯飞出去好几丈远,“啪”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像只死蛤蟆一样没有了动静。 众人一下子被这变故震惊到了。 王夫人直接止住了抽泣,荣老张开的嘴巴能塞下好几个鸡蛋,孙二汪勾也是脑袋转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谁能想到,石凌这差不多只有曹大魁一半宽的小身板能一脚踹出这样的结果。 刚还捂着脸的小李头憋了半天,也不顾还在哗哗流着的鼻血,哈哈笑道:“这曹大蛤蟆这回可真成死蛤蟆了!” 这一声笑把众人唤醒,孙二汪勾两人惊慌失措地跑过去,拼了老命把曹大魁肥胖的躯体翻过来,扶着他靠在了门槛上。 孙二连掐了几下曹大魁的人中,见还是没有反应,一狠心,几巴掌狠狠抽在了曹大魁脸上。 众人心里暗道孙二这几巴掌真是没留力,抽得满屋子都啪啪作响,真不知道是在打醒曹大魁还是想打死曹大魁。 也亏得曹大魁皮糙肉厚,这几巴掌下竟是悠悠醒转了过来,他迷糊了一阵,猛地弯腰,哇地一声,七绿八彩地吐了一地。 “曹爷先顺顺气,顺顺气。”孙二轻拍着曹大魁的背,一脸诚意说道。 “咳咳咳。” 曹大魁剧烈咳嗽一番后,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奇怪了,明明是被踢了肚子,怎么脸这么疼…… 他捂着腮帮子,紧盯着石凌道:“好小子,有两手蛮力,要是跟了曹爷我,今日之事一笔勾销,我还保你在县里的聚奇斋有一席之地。” 这曹大魁倒也算个人物,平白挨了这么一下,醒来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报复,而是收拢石凌。 小李头一听,几步挪到石凌身旁,瞪大眼睛扯了扯他的衣襟,似生怕他被曹大魁花言巧语骗过去。 石凌心里暗道刚才还是没舍得动真力,早知道这胖子皮厚这般抗揍,就再加点力度了。 他轻轻把小李头的手拍掉,朝他一笑,转头对曹大魁道:“跟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 曹大魁一喜,赶紧道:“只要我能做到的,尽管开口。” “我开口容易,主要是你开口估计有点难,跪下来叫声祖宗饶命就行了。”石凌嘻嘻笑道。 “石小哥!”小李头欣喜地看着石凌,一旁的荣老也是明显松了口气。 曹大魁错愕之下,知道石凌是在耍自己,三角眼中凶光毕露,指着石凌道:“你小子别猖狂,这聚奇斋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石凌故作不解地答道:“哦?可是我听说这聚奇斋现在是荣老主事啊,荣老你说要是店铺的伙计对主家不敬,是不是该受惩戒?” 第六十六章 打人得打脸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小李头可从来没见过曹大魁这般吃瘪,一张小脸是激动得发红,高声附和道:“正是正是,掌柜出去前特意交代了,他不在时,店里大小事务由荣老说了算的!” 说完他又眼巴巴地望着荣老,生怕荣老又蹦出什么息事宁人,甚至要石凌向曹大魁赔礼道歉的话。 荣老看着小李头的眼神,心叹你这小子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看眼前不看今后。 可他又想到今日这一出既然已经发现了,以曹大魁瑕疵必报的性格岂能简单了事。 之前诸般忍让也没个好结果,罢了罢了…… 想到这里,荣老腰杆一直,小李头只觉他好似变了个人一样,聚奇斋总管事该有的威严又回来了。 荣老义正言辞道:“曹灵介,掌柜的不在,依他吩咐这个家就我来当。我一天在这,夫人就一天是这聚奇斋的主。你是灵介师也得守着点聚奇斋的规矩,要是你对主家不敬的事人尽皆知,上面也不缺来治你的人。” 荣老声音不重,却有股子不容置疑的力度在里面。 曹大魁呆了片刻,随即猖狂笑道:“好好好,我倒要看看是治我厉害些,还是治那监守自盗的废人厉害些。就凭你这老东西那点识灵能耐还想守着这店?哼,等这聚奇斋姓了曹,我看你们一个个往哪里跑。” 石凌瞧着曹大魁威胁起人来蹬鼻子上脸的样子就觉得厌烦,更别提那让人恶心得慌的漫天唾沫星子了。 他脚步一动,曹大魁只觉眼前一闪,石凌已经到了他跟前。 “不好!” 曹大魁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钻出喉咙,左脸已经重重挨了一下。 打人得打脸,诚意才能显! 石凌这一巴掌直接把曹大魁扇出了聚奇斋的大门。 曹大魁昏死前唯一的想法是,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野小子,怎么这么不讲究…… “曹爷!” “哎呀!还叫什么叫,还不帮把手!” 众人安静看着孙二汪沟两人像拖死狗一样把曹大魁带走,直到看不到背影后,这才一下子炸开了锅。 “石小哥,你可真是……啊啊啊……我要拜你为师。”小李头已经激动得快哭出来。 石凌最后扇曹大魁的这一巴掌,简直是把他整个肠胃都扇通畅了,只觉这些时日里所有积压下来的委屈和苦楚,在今天全都由石凌帮着讨了回来。 荣老故意板着脸道:“你又拜师?那我算什么?” 小李头吐了吐舌头道:“你是大师傅嘛。” 荣老含笑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后,小心翼翼对石凌说道:“是小老儿眼拙了,石小哥原来深藏不露,刚才那力道可不是一般人能练出来的呀,小哥难道是灵修士?” 石凌被荣老明显带着敬意的目光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在黑云山常年被黄老仙和石爷吊打惯了,哪里受得了与石爷差不多年纪的老者这般眼光。 他赶紧答道:“荣老想多了,我连灵气都识不得,哪里是什么修灵士。只是在山里常年跟凶兽打交道,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少吃。估计偶尔也吃了些灵药什么的进去,增长了些蛮力,揍揍这种渣滓还是勉强可以的。” 荣老哦了一声,眼里有些失望之色闪过。 如果石凌是灵修士的话,可就真的半点都不惧那曹大魁了,可惜啊可惜。 王夫人走到石凌跟前,有些担心地道:“石小哥,这次多谢你帮忙出头。只是那曹大魁所说也并非虚言,我看你还是别惹祸上身,尽早离开聚奇斋为好。要是没有落脚的地方,我在十里八乡还有些薄面,帮忙安排一二还是可以的。” 石凌心里一暖,嘻嘻一笑,满不在乎答道:“不着急,先在荣老这再多学点东西。” 小李头一听就急了,只差没抱住石凌大腿,带着哭腔道:“石小哥你可不能走啊!” 荣老哭笑不得,作势要打:“你这小子,丢不丢人?” 石凌心里是百般滋味。 之前在黑云山时,自己一心想帮助八寨把祸乱元凶揪出来,可那些人不待见自己就算了,结果还把石爷给搭进去。 谁知到了山外,与这些人相处甚浅,却备受信赖关怀。 就算荣老初衷是为了靠自己来打通黑云八寨关系,好多收点灵物,但对自己可是半点不差,王夫人和小李头就更不用说了。 想到这,他只觉心里一股热血上涌,长这么大自己何时受过这般重视,那曹大蛤蟆这般欺负人,荣老他们心有顾虑不敢惹他,可自己一个光脚的可不怕他。 “放心,那曹大蛤蟆一天在这里,我就一天不走!”石凌坚定说道。 王夫人眉间有些担忧之色,劝阻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罢了,这孩子真心维护,总不便打压他这份正气。真到惹急曹大魁的时候,我拼了命护他周全就是了。 决定作下来后,王夫人像训诫自己孩子一般语重心长道:“你这孩子,行事还是不能太莽撞,乱动手总不是什么好事,万一遇到比你强的可就是自己受伤,谨慎点才行。” 石凌这黑云山凶兽堆里养出的野性子,可不是王夫人一言两语能改变的。 他心道要是遇到比自己强的,打不过便跑呗,总不能打都不打就服软吧。 想是这么想,他也不好拒绝王夫人一番好意,点点头应了声是。 王夫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没把自己的话往心里去,她性子向来慈软,心里轻叹一声也没再出言强求。 荣老提醒王夫人道:“夫人,您出来耽搁这么久了,还是赶紧回去照看着少掌柜吧,店里的事务您就放心交给我。” 王夫人想起王景行,眉间愁苦之色又悄然布了上来。 她接过小李头递来的空藤盒,叮嘱了声大家好生吃饭便回了慈宁铺。 店里众人七嘴八舌地边议论着曹大魁要多久才能醒来,醒来后会不会有所收敛之类的话,在许久没有的热闹氛围里用完了餐食。 午后,店里的生意明显冷清了不少,陆陆续续接待了十几个散客,所带来的东西也基本属于退回的行列。 灵物,毕竟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普通人发现的。 荣老走到大门口四处张望一番后,对众人吩咐道:“下午应当没啥客来了,大家收拾收拾东西把店门关了,一起把这些天的账本好好清点一下,收到的灵物分类存好。都上点心,可别出什么差错。” 说完又对石凌招呼道:“石小哥,待我去账房取点钱了,你跟我去码市走一趟。” 第六十七章 灵修那些事儿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小李头耳朵一翘,把手举得高高,急声道:“我也去,我也去!” 荣老瞪了他一眼:“去什么去,老老实实呆在店里做事。” 石凌见小李头一脸扫兴的样子,奇道:“码市?这是去干什么?” “捡漏呗,”小李头撅着个嘴,“东郊码市里好玩的好吃的可多了……” 荣老打断小李头的话,向石凌解释道:“集镇东郊是沱水码头,沱水虽小,但河道可通四邻八乡,往来客商没少在码市交易货物,人多物杂,指不定就能收到些好东西。” 小李头一脸得意之色道:“上次就是我发现了一枚价值两百颗铉金珠的灵果,这次不带我去小心后悔。” 荣老佯装生气道:“还好意思说!你这小子,到了码市东看西看,走路不带眼,上次一脚踩烂别人摊位上一串山果,害得我最后全部买下来才息事宁人。” 小李头小声嘀咕道:“要不是我踩到,还发现不了里面夹杂着灵果呢。” “你还嘴硬!” “好啦好啦,荣老你也别怪他了,我们快走吧。”石凌见这一老一小说着说着就来了真劲,赶紧打圆场道。 荣老瞪了小李头一眼,到账房把钱取出来后,便和石凌准备上马车走。 小李头扯着马车的缰绳,眼巴巴地看着两人,可怜兮兮道:“要是遇到什么好吃的,可要给我带点回来啊。” 石凌上了马车,双手一摊,示意涉及到花钱的事自己爱莫能助。 荣老板着脸把缰绳从小李头手里扯出来,翻身上了马车,长衫一抖靠着石凌坐了下来。 一拉绳,待马车行开几步后,又转头喊道:“认真做事,吃的东西少不了你的。” 石凌嘴角含笑。 荣老对这小李头严厉是严厉,可任谁都看得出其实对他疼爱得很。 这跟那倔老头何其相似啊…… 想到这里,石凌望了望黑云山方向,回去看看的念头如春雨后的新芽般,抑制不住地往外冒。 …… 从坊市到沱水码头大约十几里远,荣老也不急着赶路,在车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石凌聊着天。 “荣老,先前在店里时你怀疑我是灵修士,瞧你那神情,是不是只要是灵修士就能不惧那曹大蛤蟆?” “那可不,曹大魁这般针对我们,除了对夫人有色心,最大的目的就是把少掌柜打压下去,抢了他的名额去县里领天星液。只要踏上灵修一途,那就真的是蛤蟆长翅膀,与我等凡人是天差地别了。” “天星液还有那什么通灵竹髓我都听说过,只是这灵修士到底有没有点特征啊,我下次遇到了,打不过也好跑啊。” 荣老看着石凌认真的神情,心道这小子说起跑来倒是一脸的理所当然,笑了笑道:“真是羡慕石小哥这般洒脱的性子。” “你们家大业大的,当然跟我这野猴子比不了。”石凌四处望着风景,嘻嘻笑道。 荣老看了看石凌侧脸,想着这孩子孤身从黑云八寨被送出来,以后估计免不得要在外面闯荡,又是个爱管事敢惹事的主,是得好好提醒下他。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细细整理一番关于灵修士的内容后,这才解释道:“天星液有市无价,钱再多也不一定买得到,通灵竹髓则是千金可得之一二,这你应当知晓吧?其实这灵修士的修炼在泛古大陆也不是什么隐秘啊,为什么你说的那云游道士没一并告诉你呢?” 石凌摊手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不能告诉荣老,是因为那云游道士修的是原道宝篆,自认为可以吊打灵修士,所以才对灵修士知之不多。 “你说的那云游道士估计也就游了个上野乡,没什么见识,”荣老对黄老仙下了定论,接着道,“关于灵修士,有段顺口溜—— ‘开灵伊始,引灵不止,藏灵于满凡体变,焰开八门灵宫现;神阙运启,漩生千核,源图出于星河间,天魂孕生人间仙。’” 他见石凌一脸茫然,解释道:“这段话就是讲的灵修士的几重境界,开灵、引灵、藏灵,这灵修起始三步迈开之后灵体大成,寿元可增二十载,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燃境、灵门八境、漩境、源图境,境界提升起来极难,寿元虽也可相应延长,不过变化却也不是那么明显了。真要想通过修灵来活长久点,据说要达到参透天地大道、脱去凡躯的天魂境。泛古灵史有载,曾有修士活了近乎五百多年,那可真是人间称仙了……” “我大抵只知道这基本的东西。至于你刚才问的灵修士的特征,那对我等不识灵气的凡人来说还真是不好分辨,他们若是不出手,在人群里与我等无异。” 石凌痴痴听着,思绪万千。 灵修光是走完起始三步就能平添二十载寿元…… 若是有机会的话,看来自己还是可以努努力尝试一下。不说去达到人间称仙的地步,稳稳走完灵修起始三步,多活二十个春夏秋冬不也挺香的吗? 石凌暗暗决定着自己的未来道路,荣老却是“吁——”地一声勒住了马。 “快到了,下车吧,再往前马车就挤不通了。”荣老找了个路旁不打眼的客栈下了车,将石凌招呼了下来。 店里立马有个伙计迎上来讨好道:“荣管事您来了。” 荣老显然是这里常客,递了几块碎铉金给伙计道:“切四斤雕黄牛肉,给我包起来放车厢里,把车看管好了。” 说完拉着石凌边走边道:“小李头那小子最喜这店里的雕黄牛肉了,是拿软糯的雕黄米酒腌制后,再慢火烘烤出来的,肉香醉人,石小哥待会回去了可以试试。” 石凌点头应是,却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冲动。 从小到大因寒狂二气的原因被石爷严格禁酒,他现在对酒一类的事物着实没瘾。 二人沿着河岸走了半盏茶功夫,远远可以看见码头处停靠着几十艘样式大小各异的船只。 其中一艘体积最大,竖着三根红木桅杆的船最为打眼。 石凌还是第一次见到船,颇为新鲜,不住打量之下,好几次差点走眼撞到道上的行人。 荣老望着那红木桅杆的船只,眼中露出疑惑之色:“奇怪,这是哪来的灵机船,以前没见过啊。” 第六十八章 鸡头参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灵机船?” “是啊,能用上这船的非富即贵啊,”荣老答道,旋又想起石凌比头发丝稍粗一点的见识,解释道,“这灵机船是灵匠中的铸冶师所造,以灵气为动力,逆江河而上也能日行千里,可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至于灵匠,就像普通人中有专职打铁缝衣、烹饪雕饰的匠人一样,灵修界自然也有,分别为奇门、铸冶、篆纹、列阵、丝甲、炼珍、合药,匠出七方,各有其异,对天赋的要求很高,可不是说修为高就能干的。” 七大灵匠吗…… 石凌默记在心里,既然想要尝试着看看自己能否踏上灵修之路,与之相关的知识当然是掌握得越多越好。 二人走到码市口,说是市,其实根本没有正经的店铺门面,就是在河岸最宽广的地带用夯土围起来一个大圈。 四邻八乡,还有顺道路过的行脚商就在里面支个地摊交易些货物。 有的甚至是货物都懒得从船上搬下来,而是直接在码市找人推销,商洽好了再直接将货物从这条船搬到另一条船上。 “哟,荣老,又亲自来收东西啊?”一个肩上扛着货箱的汉子迎面走来,问了声好。 “来转转,随便看看。”荣老呵呵笑着招了招手。 “得了吧,谁不知道您慧眼识灵。您先忙,等回头到我那摊位上也瞅瞅。”汉子语气豪爽,显是走南闯北与人打交道惯了的。 石凌一琢磨,小声问道:“这么多人都认得您,这要是挑出来好东西,别人都猜得到是灵物,只怕喊价肯定会高,恐怕没什么赚头吧。” 荣老瞅了石凌一眼,笑着道:“做生意自然是利益至上,但我和这些行脚商又不是做一锤子买卖,只有双方都得利才能长久下去。” “这些行脚商人,贩卖的东西基本都是普通人生活之物,其中夹杂的灵物要是不被我发现,最后也就被普通价格卖出去了。我挑点东西,在原价基础上补他们些钱,他们一般都乐意的。” 说到这,荣老轻咦了一声,在一个摊位前蹲了下来。 那摊位主人是个妇人,估计是头次来上野乡,也不认得荣老,见有人对自己货物有兴趣,连忙起身道:“您老随便看看,这都是在鹰嘴山里收到的上等山货,本是要运到七星郡府去卖掉的。偏巧船只漏了水,急着返去修补,只能先卸掉点货,要得多可以便宜卖给您。” 荣老拎起一株约莫有小孩拳头大小,还带着土的植物根茎道:“这东西你有多少?” 石凌明显感到胸前的小树干微微一动,这不起眼的根茎竟然是灵药。 那妇人道:“您老识货,这鸡头参共十三株,还有十株在船上,三十年的老货,已经脱凡蕴灵啦。” 荣老一听,仔细看了那妇人一眼,说道:“主家往来郡里,见识广啊,小老儿佩服,一株两百铉金,你看可行?” 妇人皱眉一思索,答道:“得三百才行。” 荣老笑道:“你这东西出土已久,在船上搬来搬去的又刮伤了些外皮,要是没有玉盒装着,估计等你返到家里灵气都泄光了,两百颗不能再高啦。” 妇人一叹气,似是悔恨船只故障误事,答道:“您老是行家,依您嘞,我这就给您去取。” 荣老付了一部分定金,从腰间解下个紫布袋,小心将三株灵药装了进去,对那妇人道:“我们先转悠一圈,等会再来你这取剩下的。” 他将布袋递给石凌道:“小心拿着,这是纳灵袋,灵匠里面的丝甲师做的,内藏玄机,专门用来收纳灵物,但不能储存太久,我们抓紧转一圈了回去。” 石凌掂量着布袋,心里奇怪得紧。 这袋子明明只有巴掌大小,三株灵药装进去怎么只是稍微鼓起来了一点?提起来竟然也是轻如无物! 他好奇地把袋口凑到眼前一瞧,袋内似乎氤氲着一层雾气似的,叫人看不清楚。 忍不住再把手往里一捞,揪住一株鸡头参提了出来,随即又慢慢放进袋子里松开,再一瞅,还是看不清。 石凌两眼放光,突然忆起来黄老仙出山去贩卖赤砂石时也是背了个布袋就走了。 现在想来,那布袋铁定也是这神奇的纳灵袋。 这黄牙老道士真是藏得深,以前从来没提过他还有这种好东西! 荣老瞧见石凌使劲捣鼓袋子,无奈笑道:“行了行了,别玩了,再被你搞几下,这灵药就得毁掉了,你又不是灵修士,琢磨不出什么的。” 石凌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嘿嘿笑道:“这灵修士可真能整出些好玩意啊。” “那是自然了,得亏这些灵修士,我们普通人生活各方各面跟着沾了不少光。你既然出了黑云山,以后能见着的奇异物事会更多。” 光见着有什么用,得要自己会才行。 石凌心里一嘀咕,问道:“荣老,修灵的门槛那么高,普通人就没一点办法接触吗?灵修士个人实力这般强大,要是讲理还好,万一碰到不讲理的呢?像我们这些普通人岂不只能任其欺辱?” 荣老答道:“那倒也不是,修灵门槛虽高,但只要你灵赋好,不论贵贱,总会有机会进入。至于你后面这个问题,呵呵,灵修士虽强,也不至于就能在这泛古大陆横着走,毕竟灵监司这块牌子可不是白挂的。” “这灵监司又是什么玩意?”石凌听到新名词,一下又成了好奇宝宝。 荣老边四处瞅着地上的摊位边答道:“赤离国有‘一院一府’,指的是太一院和千机府,是除行政和军伍之外的第三大官家势力,你姑且可以将其看做是官家培养的灵修士。” “我还以为灵修士都是宗门才有的呢,怎么官家里面也冒出来了?”石凌奇道。 荣老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灵修士的实力摆在那,官家又岂能舍得放开?总不能任由宗门广纳子弟,坐大势力吧。” 第六十九章 千机府和太一院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见石凌还是有些懵懵懂懂,荣老晒然一笑,摇了摇头道:“还是跟你说说‘一院一府’吧。这太一院说白了就是个灵修学院,挑选那些有灵赋的人加以培养,这些人修有所成后就有机会直接进入千机府。千机府下设灵探、灵工、灵监三司,其一为搜罗天下灵物,其二为钻研灵匠技艺,其三则势力最大,负责监察天下修士。” “对那些入世作恶,坏及王朝气运的灵修士,灵监司千机卫有生杀予夺之权。以前七星郡有行事邪祟的修灵宗门,被人重金收买寻仇,杀光了一个大户全家,后来直接就被千机卫横扫,半点反抗之力都没,连宗门都被踏碎了。”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石凌打曹大魁的那几下,对石凌道:“石小哥你一身力气惊人,从军混个军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军队里军法森严,真要去了可得约束下你性子,否则……” 说到这,荣老不由得打住了,心里嘀咕着否则像你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直性子,估计没几天就被军鞭抽死了。 从军? 石凌皱着眉一琢磨,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头跟自己提都没提过从军这事,连接触不久的荣老都了然自己这野性子,估摸真不是那块料,看来那官家的气运之力注定跟自己无缘。 照这样看来,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去那什么太一院碰碰运气。 毕竟,这可能是自己接触灵修世界的唯一途径了。 至于那些神秘的灵修宗门,自己连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呢。 …… 两人在码市里慢悠悠地晃荡了一圈,却没再发现其他好东西。 眼看快走出码市,荣老抬头看了看天色:“我们回去取了那鸡头参后,你先乘马车回去,要店里赶紧拿玉盒装起来。现在天还早,我在这再转悠几圈,到时候自己喊个马车回来。” 石凌点点头,刚走出几步,只觉胸前的小树干一阵剧烈抖动,他不着痕迹地把衣服领口拉开一点,眼睛往里一瞟。 好家伙! 绿葫儿已经从树干里伸出了一只胳膊,使劲戳了他两下后,示意他往右边去。 石凌一转头,右手边的七八个摊位明显不像是行脚商支的,锅碗瓢盆杂七杂八地堆着,卖的都是些粥面烤肉什么的食物。 荣老见着石凌停步,顺着他眼神一看,微微一笑:“这边都是附近一些渔民支的简单食摊,要是饿了我们就吃点,不过味道可不一定好。” 石凌心想绿葫儿可对这些食物不来神,这边肯定是有灵药,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东西,否则在这人前胆小得紧的小东西不会冒然钻出来。 他假装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道:“先看看也成啊。” 荣老笑道:“你这小子还客气什么。走,看到什么想吃的尽管开口,这点东西我还是请得起。” 石凌在一个个摊位前走过,假装在打量食物,其实一直在偷偷寻着像灵药的东西。 慢吞吞地走过了五个摊位,植物类的东西倒是看到了不少,但都是些最常见的青菜萝卜。 这里哪像是有灵药的样子啊…… 还是山里好,直接把绿葫儿放出来让他带着小嘎找就行了,这一时半会我可怎么找得到…… 石凌暗自懊恼自己这睁眼瞎。 “怎么,都不合意吗?要不还是去先前那小客栈吃点?”荣老见石凌一脸迟疑的样子,还以为他是看不上这里的东西。 “不是,不是……”石凌刚欲解释,胸前的小树干又使劲抖了几下。 他一看,眼前这摊位是个卖鲜鱼粥的,摊位上正热气腾腾地熬着一大锅粥。 石凌目光移到摊位旁边的大木盆里,心中瞬间一亮。 那木盆里养着的五六尾活鱼倒没什么出彩之处,但是盆子里还有一样物事他是眼熟得紧。 那是一块差不多要他双手合拢才能托起来的石头,上面生着厚厚一层土绿色苔藓,盆子里的水被游鱼一晃荡,他明显看到苔藓里面露出微微青光。 石凌蹲下身,假装对那鱼感兴趣,用手轻轻拨了几下,其间隐秘地用手指扫了几下石头,只见那绿藓里面竟然是青光闪耀。 丹儿青?! 石凌心里一惊,错不了,这肯定就是丹儿青。 之前在黑云山时,自己在绿葫儿引导下就发现过拳头大小的一枚,黄老仙可是说那可以换好几百铉金的。 这一块,可差不多有六七个拳头大啊,那就是几千铉金! 之前让荣老喜不胜收的那血榴石也才值四百! “你这小子哪来的,买不买东西?别把我的鱼玩死了!”卖鱼粥的汉子瞧见了蹲在地上拨拉鱼的石凌,急道。 荣老也是奇怪,这小子怎么突然对这鱼感兴趣了。 “别见怪,别见怪,”石凌站起身来,嘿嘿一笑道,“你这块石头卖不卖?” 旋即又转头对荣老解释道:“荣老,山里头没什么趣事,我从小就喜欢收集些奇怪的山石木头啥的,我瞧见这块石头就有些心喜。” 荣老恍然大悟,原来石小哥还有这藏石的雅好。 他对那汉子道:“这小哥是我店里的,你给开个价吧。” 那汉子点着头赔笑道:“原来是荣管事的人,好说好说,不过是块破石头,河底捞起来镇鱼盆的,小哥喜欢就拿去吧,钱不钱的就算了。” 荣老也不跟他客气,以他的面子拿块这不值钱的玩意还是足够的。 他拿出个稍大一点的紫布袋给石凌,帮着把鱼盆的石头装了进去。 “给我来一份粥吧,鱼多一点,粥多一点,我吃得多!”石凌把布袋收进怀里,对那汉子说道。 “你直接说来两份就行了。”荣老哈哈笑道。 石凌摸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点了点头。 一下子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他心里有点过意不起,可他本来就买不起。 就算买得起又哪能真买,识灵能力还是不能随便暴露出来,谁知道会不会把绿葫儿也牵扯出来。 只能多来碗鱼粥,弥补一下这鱼粥贩子了。 第七十章 官家的人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荣老递了三块小的铉金豆过去,与石凌一起坐下后,道了声:“给我也来一碗吧,这东西,年轻那会可是眼馋得紧。好久没喝过了,也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味。” 石凌好奇问道:“荣老难不成年轻时一碗鱼粥都买不起?” 荣老讪讪一笑道:“我本就是在这沱水码头长大的,爹娘死得早,自己身板子又弱,码头的重活一点都干不了。当时岂止是这鱼粥,就是青菜汤也喝不上一口。” “要不是老掌柜好心收留了我,又耐心教我辨识灵物,我哪能有今天,只怕早就饿死在江头咯!现在我只要看着小李头还有石小哥你,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呐。” 说完他接过鱼粥贩子递过来的鲜鱼粥,也不嫌烫,哧溜一声嘬了一口,叹口气道:“味道可没以前那么好了,之前每次来这边都想喝,可又害怕一喝就想起以前受的苦,总也迈不出这一步。要不是跟着你过来,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能尝到这一口。” 石凌心道原来荣老是这样进的聚奇斋,难怪对王夫人母子这般忠心,又难怪他对自己和小李头这般好,原来是在两人身上看到了他自己以前的影子。 两人喝完了鲜鱼粥便往之前卖鸡头参的摊位走去。 刚走近那一块,荣老和石凌就发觉了不对。 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七八个披甲带刀的侍卫? “官家的人怎么来了?”荣老眉毛一皱,自言自语地小声道。 两人走到那妇人摊位前几丈远的地方,就被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横到跟前挡住了道。 石凌偏头往摊位一瞧,心道真是秽气得很,到哪都能撞到这家伙。 那摊位前站着个颤颤巍巍的老妇人,被个面白无须、衣着华丽的青年人搀扶着,正在那指指点点摊位上摆着的十株鸡头参。 两人身后恭敬站着的,一个是位手持白纸扇,模样俊俏的公子哥,石凌总觉得在哪见过。 另外一个则是那曹大蛤蟆,被石凌上午扇肿的脸已经消褪下去不少,微微透着点红。 石凌得生机液滋润,耳尖得很,听到那妇人对华服青年说着:“这鸡头参是个好东西,以前你爹年轻时好不容易才挖到过一株,买回去补补身子。” 站在他们后面那持扇的俊公子仔细一看那鸡头参,赞道:“老夫人好眼光,这东西灵气外泄,是不可多得的灵物,要不是被发现,可就埋没了。老夫人这趟返乡,定是有先人护佑才能偶得这宝贝。” 老夫人一听,甚为高兴,满脸皱纹都似舒张开来,随即却又迟疑问道:“灵物是不是很贵?要是买不起就算了。” 华服青年微笑道:“不贵不贵,这点还是买得起的。” 他望向那露出几分紧张之色的卖药妇人,问道:“你这东西怎么个卖法?可别虚抬价格啊。” 卖药的妇人看看了周遭的侍卫,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青年皱眉道:“怎的不说话?” 曹大蛤蟆走上一步,讨好道:“严公子只管带老夫人继续转转,稍后我把东西送到公子船上。” 那严公子正儿八经道:“这怎么可以,我严家门风甚严,岂能随便收人财物。” 那老夫人极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眯着眼连连道:“康儿说得对,你叔父要是在此听到,定会欣慰。” 荣老看着这一幕,暗道完了,这好不容易来这捡点漏,估计就得这么让人了。 “等等等等,老夫人,这些鸡头参可是我们先买下来暂放在这的,买东西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身旁突然一声吆喝响起,荣老腿都差点软了。 这小子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啊,这么大阵仗还敢吭声,没瞧见这是县里官家的人吗! 曹大魁一转头见着说话之人是石凌,脸上的赘肉忍不住抽了几下,在那持扇俊公子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让他过来。”老妇人朝那侍卫摆了摆手,石凌便大踏步地行了过去。 荣老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跟在了后面。 “这位小哥刚才说这鸡头参是你先买的?”老妇人倒没什么架子,态度极为温和。 “那是那是,两百铉金一株,一共十三株,已经交付了三株还有定金啦,这十株是先寄存在这的。”石凌毫不理会周围人刀一般的目光,理直气壮答道。 瞧什么瞧,本来就是我们先发现的,再瞪也没用,荣老也是,老是扯我衣袖干什么…… 那持扇俊公子仔细打量了石凌一番后,在曹大魁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石凌离得近了,这一句咬耳朵的话倒是听清楚了,分明说的是没从这小子身上觉察到灵气波动,肯定不是灵修士。 石凌心里一惊,能察觉灵气?! 难不成这小子还是灵修士? 老妇人看那卖药的妇人明显默认了,点点头道:“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这小哥既然先来就理当是他的。而且这鸡头参好是好,就是贵了点!” 卖药妇人刚欲答话,却看到老妇人身后的曹大魁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自来民不与官争,她慌乱之下赶紧答道:“我也是刚把这参摆出来,还没卖呢。老夫人喜欢尽管拿去,不值这么多钱的。” “你怎么张嘴说瞎话呢?这之前买下的鸡头参都在这呢。”石凌气不过,从纳灵袋里掏出鸡头参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那严公子皱着眉看着石凌,对曹大魁使了个眼神,后者立马会意,对老妇人恭声道:“老夫人别听他胡说八道,这小子是上野乡出了名的地痞无赖,胆子大得很,估计是看夫人面慈心软,跑来闹事想捡便宜。” 旁边那持扇公子也附和道:“曹灵介说得没错,老夫人还是先行一步吧,千万别因这乡野粗民伤身动气。” 石凌冷哼一声,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 “落单的乌鸦黑一只,路边的野狗挤一窝”,泼起脏水来脸色都不变一下,这曹大魁身边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第七十一章 当年揍我的人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老妇人瞧着石凌和跟在他身后的荣老,见他们穿着打扮倒也不似地痞无赖,神色中有几分疑惑。 严公子搀扶着她往旁边挪了几步,柔声细语地解释道:“娘,这是当地人的事,我们不知细节,贸然插手管也不好。有曹灵介和燕家小公子在,肯定能处理好的。天不早了,我们早点上船返程才是紧要事。” 老妇人显然十分听自己儿子的话,对曹大魁两人吩咐道:“你们可好生处置了,别错怪了这位小哥,那鸡头参就不要了。” 说完,便和严公子一起,被那些个披甲带刀的侍卫簇拥着出了码市。 临走时,严公子回头冷冷瞧了石凌一眼后,又和曹大魁交换了个眼神。 石凌撇了撇嘴,也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蹲下身来收拾收拾那十株鸡头参,对荣老说道:“荣老,咱们把那剩下的钱结清吧。” 荣老却没应他,皱眉望了望远去的人,朝那持扇的骚包俊公子问道:“燕池公子,这离去的老妇人也不知是哪位大人家眷?” 燕池心道你现在记起来问了,怒哼了一声,斜眼望着石凌道:“荣管事,你这聚奇斋的人可真是威风得紧啊,敢跟严县守家的人抢东西。” 荣老瞬间就惊得呆住了。 他怎么也猜不到这母子二人竟然是秋原县一号人物的家眷。 “燕池公子,此事可万不能开玩笑。”容老忐忑地说道,明显心里还存了些侥幸。 “我吃饱了撑的来跟你个老头子调笑?那是严县守的兄嫂和视如己出的侄儿严康。严公子自小聪敏过人,十三岁就拿了乡试榜首,若不是因为其父早逝,在家守孝五年,只怕早已再上层楼了。” “这次他母子二人是返乡祭拜先人,这才恰好路过上野乡。你带的这野小子到底哪里冒出来的,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吗?” 燕池年岁比石凌大不了太多,但浑身傲气四溢,训起荣老来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荣老如遭重击,急忙掏出两块灰色承玉牌递给那卖药妇人,对石凌唤道:“石小哥,快把鸡头参都拿出来给燕池少爷。” 他又对燕池央求道:“这灵物就由老朽送给老夫人了,还请燕池少爷转交一下,帮忙在严公子面前多美言几句。石小哥初来乍到,不识规矩,千万别见怪。” 燕池脸有喜色,把扇子一开,装模作样地扇了扇。 他虽然没开口回绝,都这架势大抵意思是说算你识相,这事我办了。 一旁的曹大魁则嘴巴大张,颐指气使地指着石凌道:“说你呢!杵在那是聋了吗?还不把参给曹爷我拿来。叫你狂,总也有人治得了你!” 石凌如若未闻,心里在使劲琢磨着荣老的话。 燕池少爷……燕池…… 他姥姥的,我说怎么有点眼熟。 这燕池不正在自己十岁那年偷跑出山时,在那燕公柳下指使家仆揍自己的不良少年吗! 荣老见石凌不动,凑到他耳边小声急急说道:“石小哥你快别犯倔了,要是能攀上严县守这座大山,只要他肯跟县里聚奇斋主事之人打个招呼,少掌柜出的这点事那就不是事。关系处理好了,指不定还能帮忙诊治下少掌柜的伤势。” 石凌心道你这是关心则乱啊,瞧眼前这两个家伙神色,估计这十株鸡头参就算到了严家人手里,也会变成是他们两个送的了,哪还能跟咱们扯上关系。 他把自己想法附在荣老耳边一说,荣老先是一恍然,随即又皱着眉道:“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就算你所说不假,但这鸡头参只要最后在我们手里,就会与那严公子结下怨,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先送出去再说吧,找着机会到时候再去县里拜访一下。” 石凌见拗不过荣老,也不好再坚持下去,毕竟这鸡头参也不是他买的。 他接过荣老递过来的纳灵袋,把鸡头参装了进去,故意把摇着扇子惺惺作态的燕池晾在一边,直接走到了曹大魁面前。 曹大魁与他隔着距离时蛮猖狂,待他一走近,就不由自主地觉得腮帮子有些生疼。 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生怕眼前这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突然又给他来一下。 这当真就应了那句老话,善的怕恶的,恶的怕愣的。 “你可好生收好,向那严公子转交好了。”石凌把纳灵袋重重甩到他手里。 燕池手中扇子一停,眼中阴霾之色闪过。 荣老明明是要他交到自己手里,他这是故意假装没听到,在恶心自己啊。 见石凌似乎是服了软,曹大魁心中大喜。 还以为这小子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原来县守严家这座大山还是镇得住他这只野猴子的啊。 这下他顿时来了劲,鼻子朝天,翻着白眼答道:“转交?哼,不给曹爷跪下磕三个头,把昨天的事倒个歉,你想都别想。别怪我没提醒你,严家要是怪罪下来,哼哼,让你们这窝歪瓜裂枣在这上野乡再无安身之地!” 他话到后面,又是鼻孔朝着容老在说了。 石凌倒是被这胖子气笑了,随即脸慢慢冷了下来。 他孤家寡人一个,无所谓这威胁,可荣老他们不一样,毕竟还牵扯着少掌柜的事。 今天就得把这死蛤蟆收拾服帖,省得下一次又蹦跶出来害人。 以前在黑云山里时,那些祸害寨子的土狼可不就跟这曹大魁一样,今天赶走明天又来,叫人防不胜防。 最后石爷忍无可忍之下,发狠带着众多护寨一路追着狼群砍杀了十几里山路,把狼王宰掉后,在寨子外把尸体吊了七天七夜,硬是吓得石寨方圆十里在很长一段时间中,连狼尿都没了一泡。 想到这,他暗自下了决定,走上前一步,掌心处金刚篆纹悄然浮现。 “道歉是吧,昨天打的是左脸吗?”他笑着问道。 曹大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想道歉就道歉,问左脸右脸干什么,难不成还要专门对着左脸道歉么。 下一刻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第七十二章 有种别跑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还是那熟悉的巴掌,还是那熟悉的力道。 曹大魁在空中飞了几丈,大嘴中一口血带着七八颗断牙喷了出来,肥胖的躯体重重砸到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连番挨揍有了抵抗力,这一次他倒是没晕过去,在地上滚了几下后,捂着嘴巴挣扎着想爬起来,像疯了一样含糊不清地骂着:“野杂种!目无王法!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告诉严县守,查你!查你一家!全部抓起来严刑伺候!” 石凌听着他的威胁,眼中冷酷之色流露,步子一迈,拳心中金刚篆纹红光一现,就欲打断这胖子一条腿。 “你这野小子……住手!” 燕池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中惊醒了过来,他哪里想得到聚奇斋一个不起眼的伙计竟然有这般能耐和胆识,再不阻止,这胖子今天恐怕就得废在这了。 他一喝之下,身上骤然浮现出一圈灵光,波动虽然不强,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灵气。 燕池竟然真的是已经引灵入体的灵修士,只是动起手来还有灵气外泄,看起来挺咋呼,实则是灵气收发还不能自如的表现,估计也就是刚入门槛没多久。 他纵身跃起,挟着惊人气势扑上来,手中的折扇直指石凌脑门戳出。 这一下要是戳实了,估计石凌脑门上得多出个两指粗的窟窿眼,不死也残。 在燕池心中,像石凌这种山野泥腿子,平日自己教训了就教训了,更何况今天自己还占着个惩凶救人的理。 哼,死活勿论,正好试试自己初掌握的灵劲。 这边石凌眼看燕池跃起,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心里泛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燕池这一跃在其他人看来十分迅速,但在他眼里却跟懒驴拖磨一样。 慢,太慢了。 他基本能一下子断定出燕池最后一步会落在何处,手中的折扇又最终会戳到他脑门的哪个位置。 这敏锐的观察力都要拜生机液所赐。 看准了燕池动作,电光火石间,石凌随手在身旁的摊位上抓起一个东西,借手心金刚篆纹之力朝着燕池猛地一下甩了过去。 啥玩意? 怎么黏糊糊的? 石凌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的手,那边燕池已经哎哟一声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这持扇俊公子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心道自己都已经灵劲初开,怎么还会被这蝼蚁一般的凡人打到! 曹大魁先前只说他力气大,可也没说他眼神准啊! 运气,必定是运气好而已! 他站定后才发觉脸上黏糊得紧,一股子腌臜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恶心得差点就要吐出来。 朝地上一看,竟是只已经掉了半边肉的腌鱼,估计是腌的时候盐巴没撒够,已经有些变质发臭,鱼肉显得极为黏糊。 燕池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拿衣袖把脸一揩,那滋味,就好像隔着一块布揉着脸上黏糊的烂泥巴。 他颤抖着手指着石凌,一喘粗气就只觉自己周围有几百上千只臭腌鱼在摆尾游动。 石凌懒得管他,蹲到个水桶前使劲搓着手,边洗边懊恼道:“他姥姥的,怎么这么臭,这怕是几天都得留下味啊!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跟狗打架还踩了一脚屎。” 燕池越听越气,石凌最后一个字钻进他耳朵里时,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好不容易吐完,燕池抬起衣袖想把嘴边的脏物擦去,却忘了那衣袖刚擦过脸上的臭鱼肉。 等回过神来,衣袖上的碎鱼糜已经又糊了一嘴。 这一下,又是吐得天昏地暗。 燕池只觉眼前发黑,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他弯着腰喘着粗气,感觉到周围人偷着笑对自己指指点点,这一下再没了先前摇扇自得的潇洒样。 苦苦维持了好些年的人间佳公子形象轰然倒塌,恼羞成怒下,他几乎是尖声对石凌喊道:“有种别跑!” 说完也不管曹大魁,身上灵光浮动,几个纵身,跃过人群而去。 “喲,都这么大的人了,打架打哭了还要回去跟爹娘告状哦,我不跑,用走的可以吗?” 石凌故意吆喝道,远处的燕池明显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 见其走远,石凌把手往身上一擦,眼神冰冷。 他从小就厌恶黑云八寨里像石闾那样的人。 仗着自己身份地位,安然自得享受别人要付出血汗甚至性命才能换来的食物。 可恨的是,总有那么多人喜欢像苍蝇一样围着他们转。 没想到这山外的世界也差不多一个卵样,看到自己势弱就觉得可以随便欺辱打杀吗? 要不是有金刚篆纹在身,估计就只能像小李头他们那样忍受曹大蛤蟆这恶人的欺辱,而今天就得折在这燕池手上。 难怪黑云八寨要定下护寨不准外出,严守驭魂宝篆秘密的规矩。 也难怪老头之前说山外的世界,明里暗里弱肉强食的事多不胜数。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啊…… 一旁的曹大魁眼看燕池离去,蠕动着嘴唇想叫住他,被石凌冷眼扫了一眼,立马打了个哆嗦没敢吱声。 曹大魁倒也干脆,直接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口齿不清地嚎着:“石小爷,不不不,石大爷!石大爷饶命啊,你就当我是只蛤蟆放了吧,以后再也不再您面前蹦跶了!” 石凌不屑看着曹大魁没脸没皮地磕头如捣蒜。 他终究是没与人争斗惯,捏了半天的拳头,最后无奈松了开来。 “曹灵介……” 他淡淡叫了声,今日之事既然做了,就得有个结果。不然这赖皮货指不定哪天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曹大魁一激灵,赔着笑连声道:“不敢不敢,石大爷叫我曹小胖就行。” 曹小胖…… 这胖子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石凌虽然平日唤人就不讲究尊称,但也实在落不下脸喊一个可以做自己叔的人叫什么“曹小胖”。 “我问你,少掌柜偷吃那寒水天芍可是你怂恿的?” 曹大魁犹豫了一下,被石凌一瞪,赶紧一脸诚恳答道:“是是是,是我猪油蒙了心,不过我也是想要少掌柜试一试啊,万一就把伤治好了呢。” “哦?我可是听说少掌柜的伤就是你指使人干的!”石凌故意诈他。 第七十三章 人情世故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这简直就是污蔑!少掌柜可是县里内定好的灵介师,我哪里敢做出这等事!”听到石凌的猜疑,曹大魁指天抢地喊着冤,就差没发毒誓了。 石凌也一下分辨不出这家伙到底哪句话是真的,看了荣老一眼,荣老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行,就事先不跟你追究。听说你平日私地里交易了不少灵物,你可愿交出来帮少寨主还了那些帐?” “这……这……”曹大魁眼珠子直转,迟疑着没答应下来。 “轰——” 石凌一脚重重跺下,正好踩在曹大魁裤裆面前,硬实的地面上立马留下了个两寸多深的坑。 “哎哟,不好意思,腿不小心痒了一下。我看你还是离远点,我眼神不好,要是不小心踩断你第三条条腿就真是罪过了。” 曹大魁盯着那个鞋坑,眼珠子都快鼓出来。 “这……这当然是义不容辞,赠人鲜花,手有余香,嘿嘿,手有余香。不过我那里的存货也不是很多,平日里各方面打点得多啊,石大爷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我家取。” 曹大魁心里暗想着等到了老子家,随便打发你点东西就是了。 要是他知道石凌有绿葫儿,只怕肠子都要悔青。 石凌心中暗笑,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荣管事道:“荣老,我们一起过去?” “石小哥……”荣老轻声唤道,语气里多了些说不出的意味。 燕池那一身灵光,明显就是灵修士,那把他打得落荒而逃的石凌又是什么…… 就算如石凌前些日所说他不是灵修士,那也是能跟灵修士抗衡的强者啊。 石凌见荣老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一叹。 这老头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了点。 自己不就是打翻了个灵修士吗,有必要一下子变得畏畏缩缩的吗? “荣老,我就是个普通人。要是把你丢到那黑云山里呆个十几年,天天跟凶兽斗智斗勇,隔三差五还能捡到点灵药吃,你也能有这么厉害。” 荣老一听,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黑云山的灵药要是真这么好捡,黑云八寨还能这么安稳躲在那黑云山里?只怕山中每一块石头都要被千机卫翻个遍了。 他深深看了石凌一眼,又转头望了望远处那竖着红色桅杆的灵机船,纠结片刻后,还是小心翼翼说了出来:“石小哥,我看要不还是请曹灵介把鸡头参先给严家送去吧?” 在他看来,虽说石凌打跑了燕池镇住了曹大魁,可一码归一码,再怎么也不能因此事得罪了严家。 荣老这一说,石凌不禁一愣。 就他个人而言,是万不想去舔严家的,但终究没那个自信拍着胸脯说有自己在就没事。 官家人到底有多大能量,他着实心里没数。 想到这,他从地上捡起刚被曹大魁掉到地上的纳灵袋道:“荣老既然想送为何不自己亲自去呢?不过我觉得那老夫人还挺正派的,不一定会收呢。” “严家那等门楣,哪能说见就见我这一介草民。这东西还得曹灵介这熟人去递为好。送不送是一回事,严家收不收又是另外一回事。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这态度得要先有,至于能不能求成他们办事,那就再看机缘吧。” 荣老解释道,语气中不无引导之意。 以他的阅历来看,石凌少年意气自然有其可取之处,但在这个复杂世界里,可不是真有三两热血就能打出片天地来的。 要知道,个人力量再强,终逃不过势单力薄四个字。 试问‘乱云之世’中的十大杀将,哪个不是统御万军,有万夫莫敌之勇。 可结果呢? 在黄沙枯骨的战场上死去的没几个,被自己人暗中迫害致死的反而占了多数。 石凌唔了一声,没再跟他争辩。 对于荣老的话,他是左耳进右耳出,这些什么巴结人的鬼道理他才懒得学。 你觉得对,要去做那是你的事,我也不阻止,但要我认同的话,那就还是省点力气为好。 荣老见他好像是认可了一般,不疑有他,明显舒了口气。 石小哥年轻气盛,但是这世间有很多事可不是打打闹闹就能解决的,年轻气盛终究要在现实面前低头啊。 以后可得找个机会跟再跟他好好说道说道,省得他哪天撞到硬茬子了吃亏。 荣老心里如是想。 石凌将纳灵袋递给曹大魁道:“你都听到了?” 曹大魁机灵得很,连忙讨好地答道:“听到了听到了,上野乡聚奇斋王氏母子对严老夫人的心意我一定转达道。” 石凌看着曹大魁这哈皮样子,总觉得不放心,厉声道:“荣老可是说了下次要找机会去拜访严家的,到时候要是说起这鸡头参的事来,发现你从中作梗,就别怪我断你两条蛤蟆腿!” “不敢不敢,石大爷稍候片刻,我这就去!”曹大魁一溜烟跑了。 刚才他心底是当真泛起了一点坏水,想着我说成是我送的你们也不知晓,没想到石凌竟是看穿了他所想般,吓了他一跳。 “石小哥……”荣老见曹大魁走远,轻唤了声。 “嗯?” 石凌转头,看着荣老支支吾吾的样子就头疼:“荣老,你又来了,有事说事就行了呀。” 荣老琢磨了一阵,终还是说了出来:“石小哥英雄出少年,老朽前些日是眼拙没看出来。这里你又连番为夫人少掌柜出头,老朽更是感激不尽,只是,哎……有的话还是不得不说,石小哥还是尽早离开聚奇斋为好啊,我回头就给你另寻一个好的去处。” 石凌疑惑。 曹大魁都被治得服服帖帖了,怎的突然要赶自己走? 荣老加重了几分语气道:“石小哥,曹大魁这我就不说了,但你今天落了燕池公子的面子。燕家是上野乡第一大族,族中不少人都是位高权重,你得罪不起啊!” 听出荣老话中浓浓的忧虑之色,石凌沉默下来。 燕家的水有多深他确实不太了解,他心底里也并无太多畏惧。 不过他孤家寡人一个,随时可跑路,但荣老他们的根基在这,若是因为自己被牵连到,就过意不去了。 他认真答道:“那就有劳荣老了。” “行,今日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亲自送你去邻乡。”荣老歉然道。 说到底,石凌是为了聚奇斋出头,这才来两天就要急匆匆地将其送走,他心底里委实过意不去。 两人都无言沉默了下来。 第七十四章 曹大魁羡慕之事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片刻后,曹大魁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讨好道:“送出去了,送出去了!” 荣老眼睛一亮:“老夫人收了?” “老夫人气节清高哪能收,自然是交给严康公子了,严康公子很满意,嘿嘿。”曹大魁偷偷看着石凌,生怕他又挑刺,一言不合就揍自己。 “给他了?!”石凌眉毛微皱道,“那家伙跟你一个德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以为你们先前眉来眼去的我没看见。” 曹大魁额头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赶紧解释道:“我要直接送老夫人那,她肯定不会收的。严康公子在严县守面前可是得宠得紧,讲话比严老夫人还管用。” 石凌奇道:“这是为何?” 曹大魁脸上不无得色,答道:“一般人哪里知道,严县守本出自清贫人家,全靠他大兄,也便是严康公子的爹辛苦劳作供养他读书,这才有机会金榜题名。” “后来严县守仕途刚有起色的时候,他大兄却积劳成疾病逝,于是严县守便把对他大兄的愧疚全部还在了严康公子身上,视如己出。” “所以你就想攀上严康这大树,多干点鱼肉相邻的坏事咯?”石凌一语直戳曹大魁的脊梁。 曹大魁暗恼这小子怎么说话就老是带刺呢,我想攀不假,你们不也想攀吗,怎的到我这里就是干坏事了呢? 他心里这么想,明面上却赶紧讪讪一笑道:“石大爷说笑了,这平时打点关系可并非有所图谋,仅仅只是交好而已,不然到了真有事相求的时候再去找,谁会理你呢?你看燕家的家主燕离亭,得知消息后都亲自来这码头候着,送的东西可比我还多,这都是人情世故啊。” “燕家主都来了?”荣老虽疑惑,但明显也是赞同曹大魁这一番话。 “可不是吗,我和燕池公子在这码市作陪的时候,他一直在赶着往船上送东西呢。” “行了行了,我们还是赶紧去你家吧。燕家善不善我不知道,你今天就肯定得行一回善了。”石凌推了曹大魁一把道。 曹大魁心里头在滴血,明面上却仍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走在前头道:“这一次只要能保下少掌柜,就算要我倾家荡产都愿意。只不过我这平日往上面孝敬得多,开销大,自己没攒下什么东西,要是不能让石大爷满意,可千万别见怪啊。” 他故意在“上面”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有几分期待石凌能听懂这意思。 自己上头可是有人的。 石凌看着他装模作样,心里冷笑一声,上面有再多的人,今日也得让你放放血,反正自己明日就要走了。 他一脚踹在其屁股上,说道:“走快点,磨磨唧唧的。” 曹大魁摸着屁股一阵无语,感觉自己一番话是白说了。 这野小子难不成真是块茅坑里蹦出的石头,怎么又臭又硬,油盐不进。 等到再过几天县里来人了,我看你还能有什么能耐这么张狂。 帮王家出头? 哼哼,到时候就让你们看着那贱妇怎么在爷胯下承欢! “想什么呢?赶紧走!” 石凌见他步子还不加快,在后面又是一脚,踹了他一个趔趄。 曹大魁心里刚意淫出的画面立马烟消云散,化为热泪流了下来。 县里的爷爷们啊,你们可快点来吧。 …… 曹大魁家在西郊,三人快马加鞭往他家里赶,也足足花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到了地方后,曹大魁“吁”地一声勒住了马车。 左手边是条蜿蜒的清丽小溪,垂柳倒映,溪水明快。 右手边是是个比聚奇斋还要明显大了一圈的院舍,青砖琉璃瓦,黄花红漆门,院墙外围种了一圈翠绿青竹,枝繁叶茂,长得正旺。 荣老估计也是许久未到曹大魁家来,看着这明显造价不菲的房屋,冷哼道:“曹灵介这几年倒是经营得好!” 曹大魁一夸就上天,得意洋洋道:“说不上好,只不过把以前的祖屋改造了下而已。一溪水不养两样人,溪对面就是燕家,我曹家也总不能显得过于寒碜啊。” 荣老深深望了他一眼,语气中多了点微薄的怒意:“祖屋?据我所知以前就是个千疮百孔,夏天晚上都嫌风吹屁股凉的破土房吧!要改造成这般模样,花费可不少。店里灵介师的供奉一个月好像只有三百铉金,你还整天花天酒地的……” 石凌与曹大魁个子差不多高,他悄然站到曹大魁身旁,拍了拍他肩膀,不咸不淡地说道:“曹灵介经营得好啊——” 同样的话在石凌的嘴里一出来,曹大魁脸上的肉就忍不住抖了几抖,忙道:“真说不上好!你看对岸燕家,这几年不更好吗?跟他们比起来,我这就是个土狗窝了!” 石凌顺着他的话往小溪对岸看去,只见葱郁林木之下是个连排院子,差不多有曹大魁这院子五六个那么大。 透过院墙上的镂空窗户,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造型精巧的亭台假山。 这一对比之下,曹大魁这宅子还真是算不得什么。 荣老望着燕家大院,也是感慨道:“燕家这几年当真是蒸蒸日上,家业做大了不说,还行善乡邻,口碑极好,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靠谈论祖上风光过日子的燕家了。” 石凌听着荣老的话,想起小时候燕池嚣张跋扈的样子,怎么也觉得有点别扭。 培育出这种人的燕家怎么想也跟“行善相邻,口碑极好”八个字凑不到一起啊。 “说不定是傍到了什么权贵,不然怎么盘得活这么大的燕家公院,我听说燕池公子连婢女都有五六个,每晚都不带重样的,玩些吞吞吐吐的事情……” 正说着,他感受到旁边一道逼人的目光,赶紧止住了话头,酸不溜丢地继续道:“燕离亭这老小子被燕家二爷压了大半辈子,没想到这几年一下子把燕家收拾得风风光光的。现在燕池更是摇身一变成了灵修士,燕家要在这上野乡做大咯。” “一家做大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也还能惠及乡邻,比那些暗做手脚,中饱私囊的人好多了。” 荣老恨恨看了他一眼,转头朝不明所以的石凌解释道:“燕家公院是燕家前些年出资自建的一个大院,专门收容吃不饱穿不暖的寒苦人士,四邻八乡闻风而来的人多不胜数。能做到大富不容易,像这样做到大仁的就更少见了。” “是啊是啊,生前管吃管喝,死了还腾出地来管埋,四邻八乡全部埋到一起,死了还能当邻居,燕家考虑得周到,简直比亲儿子还孝顺,当真不容易。”曹大魁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怕的是石凌,在荣老面前可没那么多讲究。 “你!”荣老指着曹大魁,眼睛一瞪,竟是罕见地生起气来。 曹大魁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会他。 听着荣老和曹大魁的对话,石凌心里像电一样闪过,总觉得他们的话里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第七十五章 墙壁后的秘密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大爷请进屋,您也看到了,我这宅子可花了不少本钱,平日所剩不多的积蓄差不多都砸在这上面啦。”曹大魁把门一推,边把石凌二人引进院子,边继续哭着穷。 石凌被这一打岔,也没再去仔细琢磨刚才自己一瞬间那微妙的感觉。 若是他日后再想起今日之事,定要后悔当初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根究底下去。 入了正厅,就见曹大魁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就连拖带拽了个木箱子出来。 荣老看着这阵势,心里暗道这家伙难不成真是被石凌打实诚了?这箱子里要全是灵物的话,价值可不菲。 曹大魁抹了把额头的汗,故作肉疼地把木箱锁一打开,只见箱左放了一堆形形色色的石头,右边则整齐码着两竖排玉盒。 他长吁一口气道:“石大爷,我可没半点藏私,你好好清点一下。” 石凌捡起块石头,装模做样地看了一下后递给荣老道:“看不出啥门道,荣老还是你来吧。” 曹大魁心里不屑一哼,谅你个土鳖也嗅不出肉香。 荣老也不推辞,直接蹲了下来,一样一样把箱子的物事取出来,仔细端详后小心放到一边。 “黄晶琥珀,有些年份……” “丹泉石,石纹开了三花……” “绿帘石,蟒纹两道……” “苦茶玉,玉中筋络初成……” 荣老时而摇摇头,时而又露出惊喜之色,等把所有的石头都检视一遍后,又一个个地把玉盒打开。 “八枫果两枚……” “鸡头参幼果八枚……” “木香茎五株……” 等把所有的东西都检视一遍后,荣老捶了捶蹲麻的腿站了起来,迎着石凌询问的眼光道:“有八成我都识得出,总价值估摸着也有差不多五千多铉金了……” “是整整六千铉金,我心里都有数的。”曹大魁补充道。 他心里也在暗道这老家伙本事也不是盖的,凭经验就把这些灵物基本认了个全。 他又转头哀怨地看着石凌道:“石大爷,您这下可满意了,六千铉金啊,我不吃不喝白干两年才能赚这么多,所有的积蓄就都在这了,能帮少掌柜的我可全都帮了。” 石凌一脸满意道:“曹灵介有心了,我代表少掌柜谢谢你啊。” 曹大魁连道应该的应该的,心里却在暗骂谢你娘的蛋,现在你笑着收,到时候我要你哭着吐出来。 石凌呵呵一笑,四处打量了一眼道:“事情算是办完了,只是曹灵介这屋子真是雅致得很,能不能转悠转悠参观一下?” 说完也不等曹大魁开口,信步走了开来。 荣老有些摸不着头脑。 石小哥怎么突然来了这兴趣? 不过今日一下子搜刮出这么多东西,算是补了一大片窟窿了,他也是高兴得紧。 石小哥想干啥那就陪着他干啥呗。 曹大魁有心想赶紧把这瘟神赶走,却又不敢操之过急,他摆出一份任君采撷的样子,跟在了后面。 在后院逛了一圈,石凌止不住地啧啧称赞。 曹灵介你这假山好精致啊! 曹灵介你养的这花草好壮啊! 曹灵介你这铺路的石子好圆滑啊! “啊呀!”走着走着,石凌突然惊叫道,“好大一只老鼠啊!” 然后他就猛地推开一扇门进了房间。 曹大魁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来由泛起一阵惊慌,这小子怎么闯进这间房了! “咦,明明看到一只这么大的老鼠钻进来了啊!”石凌手里比划了一下,眼睛四处寻找着什么。 曹大魁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墙上的几幅山水挂画。 石凌默默看在眼里,心里愈发笃定,他在房里走了一圈后,小声嘀咕着:“这贼老鼠躲哪里去了呢,有一只就能生出一窝,曹灵介你不注意点的话,屋里这些花花草草怕是保不住啊。喏喏喏,你看着墙上这些绿油油的画,只怕几口就能被啃掉一半。” 土鳖! 什么绿油油的画,这是前姑墨国画圣希孟先生的青绿山水,千里江山图! 曹大魁心里暗骂着挪步过去,有意无意地挡在了石凌面前。 “石大爷说得是,我回头就好好清理一次,这绿油油的画被啃了就啃了,不值几个钱。” “不对啊!这莫非是千里江山图?!” 荣老本脸皮没石凌厚,本来碍于礼节站在门口没进来,听着石凌的话往墙上粗略一看,立马震惊道。 “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这勾皴,这着色,没错了!曹灵介你这是哪里弄来的真迹!这不是在泛古遗失已久吗?” 荣老颤抖着声音疾步走进房间,欲要凑近了仔细看看那画。 石凌暗道一声正合我意,在荣老走过他身旁时,不着痕迹地伸脚绊了他一下。 “啊!” 荣老走得急,这一下被绊到,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过去。 “哎哟!荣老小心啊!” 石凌如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般,叫得更为大声,冲到他旁边扶住,却好似被冲撞得失去平衡,跟着荣老一起撞在了挂画的墙上。 他手肘处使上金刚暗劲,极为隐秘地一下砸在了那画上。 只听轰地一声,画裂墙开,露出了一个大洞。 洞里面赫然放置着一个足有脸盆大小的玉盒,看那流光温润的玉质,明显不是先前那些东西能比。 绿葫儿果然是一找一个准啊! “糟了!千里江山图!!” 荣老悔恨无比地从地上爬起来,随即又轻咦一声道:“这是什么?” “这墙里怎么还生出了东西啊!”石凌惊呼一声,抢在曹大魁前一把将玉盒抱在了怀里。 “快还给我,那是我的!” 曹大魁这一下似被人挖了祖坟,热血一上头,也不再顾忌石凌,冲过来欲抢。 石凌冷哼一声错身躲开,抬脚一绊,曹大魁啊呀一声跌倒,头重重撞在了地上。 石凌把玉盒盖子一掀,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朵奇花。 外围是八片晶莹剔透的肥大花瓣,每一片里面都好似有活水流动,熠熠生辉。 中间是团抱拢在一起的黑色草籽,草籽中央伸出三根花蕊,如有生命般在不断地弯曲又伸直。 “三蕊乌灵籽!这是……” “寒水天芍?!” 第七十六章 我上有老下有小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荣老抑制不住地激动,再也懒得理会那什么千里江山图,凑到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后,确认无疑道:“真是寒水天芍!曹大魁,这灵药不是已经被少掌柜吃掉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了!” “这就是寒水天芍?”石凌一脸恍然大悟,随即又皱了皱眉,使劲捂住了不顾一切要冲出来的绿葫儿。 曹大魁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痴痴看着石凌手里的玉盒不做声。 荣老也不知道在哪里爆发出的力量,几步冲到他面前,揪住他衣服拼命提了几下,又使劲摇着吼道:“说啊!你倒是说啊!” 这一逼问,曹大魁倒似醒了一般,眼珠子使劲转了几转,重重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也不能再瞒你们了,这寒水天芍是我前些时日无意中从野贩子手上收到的。” “野贩子?这么稀有的灵药,上野乡这地就这么灵?还能扎堆长出两株来?还碰巧都是八花三蕊?”荣老指着他鼻子斥道。 “事到如今不能再瞒你们了,那野贩子跟我说过,他发现这灵药的地方不远处有被采摘过的痕迹,想来跟被少掌柜吃掉的那株是孪生灵药,只不过被慢发现一步。”曹大魁腼腆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一对的手势。 “那野贩子是谁,你给我找来当面对质!”荣老怒道。 “事到如今……” “还有完没完?” 石凌捧着玉盒过来,一脚踹在了曹大魁脸上:“荣老你还听他鬼扯什么,明摆着这死蛤蟆是想了什么法子把那寒水天芍给掉包,又再哄骗少掌柜把那假货偷吃掉。事到如今,我看是非得剖开你这蛤蟆肚子,看到底有多少坏水在里面。” 石凌被绿葫儿指引,原本只是想再搜出点被曹大魁藏起来的灵药,没想到却揪出了这么一条大鱼。 他说做就做,四处扫了一眼后,几步过去将挂在房门后面的一把长刀取了下来,拔刀朝着曹大魁走过去。 “使不得啊,使不得啊!石大爷!石祖宗!” 曹大魁被石凌道破诡计,本就有些慌了神,这一看刀都抽出来了,在这愣子煞星面前,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他敢不敢真捅自己一刀。 于是,熟悉的一幕又发生了。 曹大魁直接了当扑通跪倒在地哀求道:“石祖宗,我知错了,知错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光棍一个,哪来还有什么老小!”荣老怒道。 “我养了条老狗……”曹大魁可怜巴巴地道。 “那小呢!”荣老也是被他气笑了。 “还养了小鸟五笼,每天得有人喂食……” 荣老被他噎得一下也无语了。 “你们就行行好,把我当个闷屁不声不响地放了吧!”曹大魁哭天抢地道。 “放了你再去祸害人吗?”石凌怒目一瞪,举刀就要砍下来。 “石小哥留手。” 荣老轻轻托住石凌的手,望着地上眼泪鼻涕一大把的曹大魁,权衡一下后道:“他毕竟是聚奇斋的灵介师,纵使有错,是打是杀也还是只能由上面来决定。你冒然出手反而不好。而且,杀了他也于事无补,少掌柜的伤也恢复不过来。” 曹大魁心里刚一喜,又被石凌一句“偷偷杀了没人知道的,总能出口恶气”吓得嘴唇都白了。 荣老摇摇头道:“石小哥要是真心为王夫人母子好,就相信老朽,这事交由我来处理吧。” 涉及到王夫人,石凌也不再坚持,等着荣老继续说下去。 “曹灵介要是愿听我一句话,就签字画押一份赎罪书吧。” “赎罪书?”石凌和曹大魁都是不解。 荣老在房里取了纸笔,刷刷刷地写完后念到:“我曹大魁,上野乡人士,供职于聚奇斋上野分店,监守自盗,私窃聚奇斋灵物寒水天芍,嫁祸于少掌柜,又贪图掌柜夫人美色,多次胁迫,依规矩本当以命抵过。” “今诚心悔过,愿一心一意供职于上野乡聚奇斋,听候夫人少掌柜差遣,少掌柜一日未恢复灵鳞,我就一日不离,尽心尽力听令做事,干干净净本分做人。如有违背,愿听候斋规发落,打杀无怨。” 石凌听完就明白了荣老用意,这样子的话,就把这死蛤蟆跟聚奇斋绑在一起了。 王景行偷窃之罪虽然洗白了,但终究没了灵介能力,迟早支撑不下这聚奇斋。 不过只要有了这蛤蟆的尽心帮助,每年完成收集灵物的任务那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样王夫人和少掌柜就可以继续经营这聚奇斋,一点后顾之忧都没了。 而且,以后这曹大蛤蟆四处找灵药医治少掌柜的热情,估计会比王夫人都高。 曹大魁听完,脸色可比被石凌打了一顿还难看。 动拳脚忍一忍就过去了,这一个赎罪书自己要是签字画押,运气不好的话可就一辈子都只能在聚奇斋当苦力了…… 荣老见他犹豫,摆摆手作势要撕掉赎罪书:“曹灵介有些不情愿,石小哥动手吧。后院有口井,丢里面盖上后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伙计们统一下口径,就说曹灵介外出闯荡去了就行。” 石凌目瞪口呆,这哪里还是那人畜无害的荣老。 威胁起人来可也不像是生手啊! 不过他还是配合着衣袖一撸,举起刀来吆喝一声:“对!还是杀了痛快!” 曹大魁一个激灵爬起来从荣老手里抢过赎罪书,几笔签下名字,又是忍痛把拇指一咬,血一渗出来,立马印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身子一软又坐倒在地,喃喃道:“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荣老满意地把赎罪书小心折好放到怀里道:“曹灵介也别太悲伤,只要少掌柜恢复了识灵能力,你去留自可随意,这赎罪书到时候我会当你面烧掉。” 石凌拿刀背在曹大魁肩膀上拍了拍道:“好好干吧,前途无量!” 曹大魁欲哭无泪。 好好干,好好干,你倒是说得轻巧。 那王景行为了恢复灵鳞,吃掉的灵物起码也有百八十了,连块皮都没长出来,有这么容易恢复吗? 这一干何时是个头? 自己当初就是猪油蒙了心才想出那破主意,原本还想着到了县里开灵后,拿这寒水天芍修灵。现在还搞个屁,上野乡都迈不出去了。 “荣管事,你说话可要算数。”曹大魁到底还是脸皮厚,想清楚了再没其他路可走后,一骨碌站了起来。 “那是自然!我什么时候说过谎。”荣老微微一笑。 “哼!”曹大魁闷哼一声,掉头走出了门。 “你这是去哪?”石凌问道。 “家里还有些藏货给王景行那小子试试看!这天杀的,可别是个无底坑!”曹大魁懊恼的声音渐渐远去。 第七十七章 欺负人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看着曹大魁已经接受命运安排,荣老和石凌相视一笑,前者郑重一拜道:“得亏石小哥那一绊了。” 石凌故作不解。 荣老笑着摇了摇头:“石小哥瞒得过曹大魁,可瞒不到我。刚才我摔那一跤,可是明显被石小哥托着往墙上撞啊。要是再不识泰山,老朽这岁数也算白活了。石小哥真人不露相,隔着墙和玉盒都能感知到寒水天芍的灵气。” 石凌心道自己刚才还是太着急了些,一不小心就让人看出了端倪。 虽然现在基本了解荣老的为人,但自己的秘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想到这,他面露尴尬之色道:“我要真能识别灵气就好了,刚才四处转转,就是觉得曹大魁肯定还有藏私。结果瞧见他异常紧张那墙上的画,没有古怪那才叫奇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砸了墙看看最直接。” 荣老一回忆,刚才自己要凑近那挂画时,曹大魁的样子确实有些反常。再转念一想,隔墙隔玉盒察觉灵气,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了。 石小哥可是连天星液都没见过的人,看来多半还是自己想多了。 “荣管事,石大爷,可以走了不?”门外传来一声曹大魁的吆喝。 两人出了门,只见曹大魁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厅里,手里捧着七八个精致玉盒。 石凌走上前取了个玉盒打开,瞅了一眼后递给荣老,自己又取了一个打开。 “这是……火纹正阳果?” 荣老瞧着曹大魁怀里几个如出一辙的玉盒,里面的东西只怕跟这火纹正阳果都是一个档次。 他抽了口冷气道:“曹大魁啊曹大魁,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曹大魁擦了把汗,讨好地直点头。 石凌把自己手里的玉盒递给荣老问道:“是好东西?” “何止是好东西……这是山青石” 荣老又是一眼把盒中之物认出来,干脆一股脑儿将剩下的几个玉盒依次打开。 风藤根…… 伏波串籽…… 冰糯玉…… 这七七八八的东西加起来都抵得过一株寒水天芍了。 “曹大魁,你这几年当真是风生水起啊!我说店里以前一年到头总能收到些好东西,怎么这几年一样都收不着了,原来都被你克扣在这了?”荣老铁青着脸道。 曹大魁知晓两人暂时不会把他怎样了,也是理直气壮道:“可不敢说是全部克扣的,就说那山青石,当时送到店里时可是糊了好厚一层脏破石皮,差点就被你们当垃圾丢掉。要不是我福至心灵捡起来舔了一下,哪里感应得到里面躲了这么大个宝贝。” 荣老沉默着没说话。 要论起识灵能力,这曹大魁一张大嘴确实有几分本事,少掌柜五片灵鳞没长全时也是远远不如他。 曹大魁见荣老没说话,心想谅你在这方面也不敢不服你曹爷,忍不住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这一生哼偏生叫耳尖目明的石凌听到了,他就看不惯曹大魁蹬鼻子上脸的这股劲,一脚踹到他屁股上道:“瞧把你能的!要不我们俩练练?” 曹大魁使劲咽了几口唾沫,硬是没敢吱声。 他只觉自己和眼前这既动嘴又动手的煞星八成是结了八辈子的仇,不然怎么突然让他出现在了聚奇斋! 这不是公平公正地在比较灵介能力吗? 怎么到你这里就又要换成真人搏击呢! 我能什么? 你才能呢!世界上怎么就有这样的恶人! 荣老看着曹大魁在石凌手里吃瘪的样子,暗道一物还需一物降,招呼道:“行了,石小哥你也别欺负他了,我们把东西先搬回店里,夫人要是知道这些事,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呢。” 曹大魁一下差点感动得要哭出来,觉得仗义执言的荣老简直就是再生父母。 再一听到夫人二字,他心里又是一阵发痒。 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把夫人弄到手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三人驱车回到店里时,正巧王夫人也在。 店里诸人此时正在议论两人怎么还不见回来,看到他们进门,先是一喜,紧跟着发现后面跟进来的曹大魁,心里又是一凉。 这恶人怎么又来了,不过,走起路来怎么扭扭捏捏的,像是只被阉了的公猪似的。 “这家伙该不会是走路扯了蛋来找夫人医治吧!” 小李头毫无顾忌地小声对旁边人嘀咕道。 王夫人脸一红,暗道一声童言无忌,唾道:“别乱说。” 随即偷偷瞧了曹大魁一眼,眼里七分畏惧三分疑惑。 这恶人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不会真的被小李头猜中了吧?! 荣老直走到王夫人身边,拉她到一旁,小声地把所有的事情讲了一遍。 王夫人耐心听着,脸上表情极为丰富,一双眼角微皱的美目不时扫过石凌和曹大魁,泪光闪烁,最后竟是止不住地低声抽泣起来。 石凌一阵头疼,怎么又哭上了。 这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软弱了,难怪被曹大魁这欺软怕硬的货给盯上。 荣老对王夫人交待完后,又对众人说道:“曹灵介今日在石小哥苦口婆心的开导下,已经痛改前非,不仅把家里的钱财全部拿了出来给少掌柜治伤,从明天起还会回到店里准时工作,大家到时候有什么分辨不清的事物都要拿给他……过嘴。” 小李头是最无脑信任荣老的,一听就直接欢呼起来,跑到曹大魁面前道:“你这蛤蟆真痛改前非了?” 曹大魁在这小屁孩面前可没这么好的脾性,正打算不予理会,突然感觉到身旁一道刀一样的目光射过来,想都不用想又是那祖宗在瞪自己了。 他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强行挤出个笑容道:“荣管事说得没错,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啊,哈哈哈哈……” “张这么大嘴笑什么,臭死了……”小李头捂着鼻子嘀咕着赶紧躲开来。 曹大魁:“呃……” 王夫人款款移步到石凌跟前,泪眼婆娑地望着石凌,哽咽着道:“石小哥,你可真是……我母子的救星啊。” 石凌正色道:“夫人言重,聚奇斋收留了我才是对我有恩。夫人一家日久行善,平白遭奸人算计,得亏善有善报,如今夫人只要安心帮少掌柜治伤就好了。” 众人听着石凌的话,不由得都把目光往他所说的那“奸人”身上移了移。 曹大魁一下成为众矢之的,心里把石凌暗骂了好几遍,就不能留点面子吗! 第七十八章 生机根脉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大蛤蟆,你就不表表态吗?”石凌继续揪着曹大魁不放。 “表态?哦哦哦,是了,前些日子我是猪油糊了心,想着掌柜的应该是出了意外,所以才……” 曹大魁酝酿了下情绪,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掏心窝子的话,谁知王夫人一听到掌柜出意外这几个字,忍不住又掩面低泣了起来。 “说什么呢?” 石凌一皱眉,抬手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曹大魁摸着脑袋,一脸哀怨地望着石凌,是你要我表态的,我总得把事情缘由说一说啊! 曹大魁的话也引得荣老深深叹了口气,所有的事情都回到正轨,唯一没办法改变的,就是掌柜的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他有些意兴阑珊地道:“石小哥你辛苦了一天,快去歇息吧,我送夫人先回慈宁铺去,告诉少掌柜这好消息,让他早点振作起来。” 待荣老和王夫人走后,早就压制不住兴奋的小李头跑过来拉着石凌就要往里屋走。 “那我也先回去了!” 曹大魁巴不得早点离开石凌方圆十里之外,一看到石凌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又赶紧补充道:“明天一早我就来店里用心做事。” 见石凌没再理会自己进了里屋,曹大魁重重呼出一口气,走出店门后,恰好看到了前面不远处走着的荣老和王夫人。 他眯着眼睛在王夫人丰润的背影上注视良久,又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一看,发现石凌是真的不在后,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娘的,真是被那煞星吓慌神了! 曹大魁解开自己马车爬了上去,抬头看了看悬着的“聚奇斋”招牌,脸上阴晴之色变幻不定,最后咬牙一勒马,哒哒哒地去远了。 这边石凌被小李头拉回屋后,立马被哀求着把下午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地全部讲了一遍。 小李头听完石凌的故事,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石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闪身进了一旁杂物间。 里面静静堆置着上午搬进去的诸多无人认领的东西。 掩上门后,他只觉胸前的小树干一阵晃动。 这次他没再阻止,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绿葫儿吭哧吭哧地就爬了出来。 出山后一直没机会出来,真是好久不见啊。 绿葫儿爬到石凌肩膀上,撒泼似的狠狠踢了他几下,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赌气地坐了下来。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可是先前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你出来呢,被人瞧见就得把你抓走,说不定还得把你塞进什么袜子里面!” 石凌嘻嘻一笑,把绿葫儿拎着放到了手心里。 “这里有好多好东西,你还不瞅瞅?” 绿葫儿站起来一跺脚,终是忍不住灵药的诱惑,从石凌手心纵身跳了下来。 下地后它便直奔墙角的一个脏布包,正是昨晚那蓬头垢面的少年强留在店里的东西。 只见它猴急猴急地几下便把布包扯了开来,露出里面一团黑黝黝的物事,然后撅着屁股爬了上去,四仰八叉地趴了下来。 石凌凑过去一看,忍不住嗤了一声。 这是个啥啊,就像是只便秘了数天的黑牛一下子通畅后拉出来的东西一样。 可看着绿葫儿那舒服得快瘫软的样子,这不起眼的物事明显是不可多得的灵药。 石凌坐到一旁,又从怀里掏出纳灵袋,把那块巨大的丹儿青取出来放在了一旁。 然后便静静地看着绿葫儿享用美餐。 这一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觉眼皮子越来越重,最后竟是靠着墙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里,那个熟悉的奇怪景象又出现了。 这一次,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珠子像是没有止境般接连出现,续接在了之前结出的那条根脉上。直到飘飘扬扬地长到不能再长后,一阵强烈的绿光猛地爆发出来。 待绿光淡了后,剩余的小珠子们又雀跃跳动着聚拢到一旁,竟是开始结出第二条根脉,约莫有了第一条根脉小半截长时,这才没有了新的小珠子出现。 …… 石凌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 他发现绿葫儿已经不见,应当是自己钻回了小树干里。 近处的地上只剩下一堆已经灰糊糊的东西和一块光秃秃的石头,估计就是那已经被采补一空的黑牛粪蛋子和丹儿青,远处则散落着五六堆小的残枝败柳。 这家伙真是来者不拒,扎实肯干啊,估计忙活了一整晚吧…… 石凌含笑着起身,立马觉出自己身体有异。 这筋骨一动,身体里就从内而外透着股说不出的劲。 那种感觉,就好似自己化身成了雨后的春笋一般,不管有多重的泥石堆积在上面,也能一往无前地冲破阻挠,直刺长天。 石凌重重捏了捏拳,全身一舒展,只听一阵噼里啪啦之声,全身骨节像炒豆子般响了个遍。 难以描绘的舒爽。 他心念一动,金刚篆纹瞬间浮现,如游走龙蛇般布满全身,不过痕迹明显比以前淡化了不少。 想起梦里那无数小珠子结成的根脉,石凌朝自己胸前看了看,恍然大悟。 那些小珠子应当就是融入体内的生机液,那条飘荡不定的东西姑且可称其为“生机根脉”。 自己身体能有这般飞跃似的变化,估计就跟那玩意有关。 也不知道绿葫儿昨晚到底吐了多少生机液给自己,得试试才知道。 石凌猛地睁开眼,额头青筋高高拱起,身上诡异复杂的篆纹先是发出淡淡红光,随之色彩逐渐变得厚重。 在红光开始有些耀人眼目之时,篆纹竟如逐风的流云般动了起来。 速度先慢后快,愈演愈烈,等趋至极致,石凌已满脸涂丹,赤目如炬。 他闻到鼻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知道已经达到了肉体生机的最大承受程度。 伸指往石墙上轻轻一戳,只觉如入豆腐一般,丝毫没有阻滞地没进去了。 石凌一下呆了。 这一指看上去没什么烟火气,但可比原来砸石头什么的厉害多了。 要知道之前十八拐上面对那裂额虎时,每掷出一块青石都要吭哧吭哧费老大的力。 今日,算是到了力透指背,随心而发的地步。 现在估计自己弹个响指,都能将寻常刀盾弹裂成数块。 第七十九章 兵来了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见好就收,浑身宝篆红光逐渐散去。 这一次篆纹并没有如以前一样逐渐褪去。 只见四肢上的篆纹如彩霞融汇,不断往他前胸后背收拢,等到全部汇聚到一起后,这才缓缓沉入皮肤底下,消失不见。 “伴随你掌握的力量层级提升,外显的篆纹会越来越少……” 石凌脑海里回想起黄老仙初授金刚篆纹时说过的话。 力量层级提升?应该没这么快吧?没人指点真是头疼啊。 不过也没关系了,一步一个脚印嘛,最妙的是以后只要不袒胸露乳,就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篆纹了。 石凌心中想着想着,突然泛起一股玄妙的感觉,要是再有一只裂额虎出现在面前,自己似乎可以一拳将其揍趴下。 “石小哥,石小哥?”门外突然传来小李头的唤声。 石凌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走了出来。 “你怎么又这么早就起来了啊?”小李头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道。 “睡不着啦,干脆起来收拾了下昨天的杂物。”石凌抖了抖身上的尘土道。 “你以为都像你这懒虫子,不睡到太阳晒热屁股就不起来?”荣老远远走过来训了小李头一句,又笑着对石凌道,“等会曹大魁过来照看店面了,咱们就出发。” 石凌点头应允。 “去哪啊?”小李头凑过来问道。 “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自然是有事了。”荣老应付了一声。 他没打算将石凌要离开的事告诉其他任何人,就是为了确保石凌行踪不会泄露出去半分。 三人到了外堂,店铺门正巧打开,又是跟昨日一样的场面。 早早在外排队的人们一窝蜂地涌了进来,见曹大魁还没来,石凌皱了皱眉。 这家伙第一天就迟到,看来又是皮痒痒了。 反正是没事,他便跟着荣老在里屋清点起灵物来。 “荣老,这是个什么东西……” 石凌捂着鼻,一脸嫌弃地望着荣老手里,被红绸布包着的五颗鱼眼睛大小的赤红色珠子。 全都是湿漉漉的,虽然被清洗过,仍是发出一阵阵难以言说的恶臭。 荣老眼里闪过促狭之色道:“这是叫乌顶莺的鸟儿的排泄物。这鸟儿专食一种叫红毛珠的果子,果子本是凡物,但在那莺鸟肚子里一经消化,就会变成这些珠子拉出来,奇臭无比。其中有极少数的会衍变成灵珠子,与普通珠子无异,极难分辨。” “灵物不是难寻吗?怎么连只鸟拉的屎都能是灵物了!” 石凌一阵嘀咕。 荣老今日显然心情极好,道:“灵物难寻不假,但天地造化之神奇又岂能以常理揣度。上一次县里的灵介师来乡里,还在一户人家的茅房里揭下一块已成灵物的陈年松木呢。据说还是极品灵物,要不是被发现,估计下次拆修茅房时就会被一把火烧掉了。” “是茅房顶上的……还是茅房蹲位上的……”石凌强忍住不适道。 “呵呵,蹲位上的。” “这也行?!还有这么重口味的灵物?!” 石凌差点跳起来,一想到那块茅坑板子被灵修士如获至宝般抱着吸收灵气的样子,就觉得一阵发寒。 “谁说不行呢?不然店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把些奇奇怪怪的物事送过来,都是为了碰碰运气,万一是灵物就一朝发达了。” 茅坑板子…… 这可真不愧是奇奇怪怪的事物啊! 石凌心里咆哮着,目光移到那湿漉漉的红珠子上,随即想到以舌头当‘灵触’的曹大魁,油然而生强烈的敬佩之心。 不容易啊…… 难怪那大蛤蟆要私自截留那么多灵物,换谁干这活都会有点心里不平衡吧。 “荣管事!荣管事!”一个伙计突然急匆匆跑过来,气喘吁吁道。 “猴急什么,有事慢慢说。”荣老眉头一皱,这个伙计行事向来谨慎,怎会如此慌张。 “冯副指挥使来了!带了兵呢!燕家二少爷也在!点名要见石凌小哥,曹灵介跟在一起正应付着。”那伙计看了眼石凌道。 燕池? 这还真找上门来了,隔了一晚才来,估计就是在等这什么冯副指挥使作帮手吧! 石凌正欲冲出去,被荣老一把拦了下来。 “石小哥千万别冲动,燕池这世家子弟可不是曹大魁能比的。那冯胜是上野乡排名第一的副指挥使,从五品的官职,外号‘豺狗将军’,历来嚣张跋扈,这气势汹汹过来肯定是要给你个亏吃,先让我来交涉一下。” 两人走到外堂,发现曹大魁正站在个身着戎甲,一脸络腮胡子的武官身边陪笑说着什么。 旁边站着个一脸傲慢的少年,摇着折扇,看到石凌等人出来,眼中明显寒光一现。 石凌耳尖,听到那曹大魁正在说着什么“那小子野是野了点,但确实不是什么流寇,应该就是十里八乡的人,被店里收留后还算本分”。 这胖蛤蟆竟在帮我说话? 看来这般恶人只要捉住了他的把柄,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会反咬人。 石凌心里默念道。 荣老给了石凌一个眼色示意他不动,笑着抱拳走了过去:“冯副指挥使和燕池公子到小店来,真是蓬荜生辉啊,天热,快到里屋一坐,正好尝尝新出尖的上好朝露茶。” 冯胜嗓门极大,像是破锣一般:“不必了,燕池公子说聚奇斋收留了个流寇,大闹码市,破坏秩序不说,还敢以下犯上,侮辱严县守家人,荣管事把人交出来吧。” 荣老把冯胜引到一旁,赔笑道:“还请将军明察,石凌小哥确实是新入店里,因为生长于深山之中,所以没在户民曹登记过,但肯定身世清白,绝不是什么流寇。” “码市上和燕池公子有过节那也实在是无心之举,至于侮辱严县守家人之事更不可能,我们还略备薄礼送给严老夫人了呢。” 边说着话,荣老边不着痕迹地递了个小布袋到冯胜怀里,那冯胜也是面不改色,手里一掂量便收下,转头对燕池说道:“燕家二少爷,荣管事所说你看如何?” 石凌看着他接过小布袋时习以为常的神情,心里就窝火。 瞧那鼓囊囊四四方方的,装着的明显是承玉牌,荣老起早贪黑一个月的供奉也才六百铉金,更别提小李头这种小鱼小虾了。 这厮眼睛都不眨就接了过去,还能这么心安理得,想来平日这种借权揽财的事也没少干。 第八十章 上来受死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我看荣管事应该是老花了眼,这小子来路不正,冯副指挥使还是严审为好,别是炤阳国派来的细作。”燕池不怀好意地看着石凌道。 新历两百年,北阿峰一役后,赤离与炤阳两国划青龙河为界,隔河而治,标志着持续将近两百年“乱云之世”结束。 但赤离三征炤阳带来的战争遗痛又岂会消逝得那么快,更别提就连赤离上任国主萧昊武,都是死在第三次北征的军中。 赤离与炤阳,是国仇。 赤离萧氏与炤阳羿氏,那是家恨。 因此两国明面上的战事没了,背地里的暗斗却是不绝如缕。 在这样的背景下,赤离对炤阳细作向来持的是从重处罚的态度。 但凡被挂上细作头衔的人,就算最后侥幸被证明清白,但只要进了卫所军巡狱,不死也得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 冯胜显然早已与燕池商量好,面无表情地对着石凌一指,喝令道:“把他给我拿下!” “冯副指挥使!你今日当真半点面子都不给吗?” 眼看门外兵士要有动作,荣老是真急眼了。 冯胜是什么货他再清楚不过,这一顶炤阳细作的帽子要是扣在石凌头上,下场有多惨,他简直不敢想象。 冯胜微闭着眼,假装没听到。 今日别怪我冯胜不讲规矩,要怪就怪你惹谁不好惹上燕家。 别说这燕池成为灵修士后前途无限,就说那燕家老大燕洵,前几日刚被晋升为七星郡天运令的令辅,我还得托他走动走动,看能不能往县里副都卫的位置挤一挤呢。 赤离国官职体系简易高效,分文武两线,乡、县、郡、州、国五级,官职依次由从六品到正一品,共六品十二阶。 其中文臣主行政,分天运、吏员、户民、礼祭、工器、邢罚六个部门,由下往上分别为曹、署、令、司、部。 六部受令于凌烟内阁,阁中设五大阁老和若干没有官职的大学士,是皇帝以下的最高决策机构。 此外,文丞自身是不被授予气运之力的,但是直达天听,执掌运符调度,决定了将运符授予哪支军队。 在军方,有军职加身的武将驻守一方之地,能将名字刻于气运碑上,这就是正儿八经的承运者,足以匹敌灵修士。 其余兵士则都是普通人,除非遇到战时或其他紧急情况,文丞授符,武将运符开甲。 运符一下,几十万训练有素的兵甲气运加身,足以摧毁绝大多数灵修宗门。 这就是所谓的“文不掌兵,武不拥符”。 除了文武两派,再就是自成一体的“一府一院”,虽不授官职,但都是掌权者自己培养和掌握的灵修力量。 炤阳、乌霄、长麟三国的情况大同小异。 造成这种情形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都是传承至两百多年前扶风王朝的体制。 当年风青炑挥剑决浮云,以摧枯拉朽之势一统泛古后,归拢权力澄清吏治,一扫各国积弊,为万民称道。 所以即使他最后血炼苍生,干下了遗臭万年之事,但创制下的体系却基本原封不动地传承了下来。 这边正当荣老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保下石凌的时候,燕池反倒是出人意料地,挥手阻止了要冲进去拿人的兵士。 他目光左右扫了扫,一脸今天就要吃定石凌的神色:“抓个流寇哪里需要冯副指挥使出手,这种为民除害之事我燕家之人向来乐意做。那小子,有本事你就站出来,今天我要不把你收拾掉,你还不知道我燕家门朝哪开!” 此时周围挤着一群看热闹的民众,他这扯着嗓门喊,典型是讨回昨天的脸面。 昨晚他回家后是越想越气,自己堂堂灵修士,怎么就被个半点灵气都没有的野小子给欺负了呢!脸都在乡友们面前丢光了! 多半还是这小子走了狗屎运! 听到燕池还要跟自己单独比划比划,石凌反倒是一喜。 自己正愁怎么脱身,这傻小子倒是送上来一张保命符。 先把他挟持下来再说。 “石小哥!” “石小哥!” 店里众多伙计焦急地看着石凌,却苦无对策。 荣老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挡在石凌面前道:“燕池公子,冯副指挥使,明里该说的该做的小老儿可一点都没落下。两位若真是铁了心要从聚奇斋把人抓走,怎么也得考虑考虑,聚奇斋十大灵主的面子是不是二位能抹得过去的。” 灵主? 石凌心道这是啥玩意,怎么一说出来,前面这两个狗东西脸色都变了。 “这……” 冯胜脸上阴晴之色变幻,显然也是一下子有些拿不定主意。 十大灵主总领聚奇斋大小事务,修为高深莫测,跟赤离军政两道高层人物的关系可不浅。 尤其是分管七星郡事务的红袍灵主阳修祖,传闻其与千机府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燕池也是一阵迟疑,不过当他看到周遭这么多看热闹的人,便铁定了心今天万不能再丢脸,不然以后燕家在上野乡还怎么混。 他咬咬牙道:“想来灵主大人也不会愿意看到聚奇斋混进些乱七八糟的人。更何况这小子来路不正,不是流寇就是细作,冯副指挥使奉公抓审何错之有?” 冯胜一听,心里倒也是多了几分底气。 自己怎么也是官家的人,只要这面旗子扯住不放,就算最后聚奇斋要追究,那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为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与官家扯皮。 荣老一看燕池油盐不进,揪住了石凌来路不放,心里也是暗自着急。 黑云八寨一向与世隔绝,实打实的都是黑户,石凌要是进了军巡狱,还不是随便被他们乱扣帽子。 石凌见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心里暗叹道,以后要是碰到这种明显来找茬的人,还是省点口水为好。 他轻轻拍了拍荣老,示意不要着急,背手往店外走去。 曹大魁此时心里极为矛盾。 他巴不得有人来整治石凌给自己出口恶气,又担心石凌真要进了军巡狱,拔萝卜带出泥,把自己暗害王景行的那点破事抖出来。 小李头却是眼睛一红,他们都还以为这石小哥是没办法,甘愿屈服了。 下一刻,众人听到悠悠一声长叹:“燕池小儿,上来受死。” 第八十一章 不装了,摊牌了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听到石凌这一声“上来受死”,燕池脸色铁青,牙都快咬碎开来。 等把你丢进军巡狱里,一样样的刑具来回用个十几遍,折磨个三天三夜后,看你还嘴不嘴硬。 冯胜的手段自己可是亲眼看过的,一顿饭能吃下半头猪的铁打汉子,进去三天再出来,愣是被人轻轻碰一下都会直打哆嗦。 想到这些,燕池冷笑一声,也不想再多废话。 这一次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灵劲全力运转,俯身而冲,握拳成锤,直朝石凌砸去。 冯胜也是第一次看燕池出手,见那灵力涌动下,自己隔着一丈多远也能隐隐感觉到几分威势,顿时心生妒忌。 自己在副指挥使的位置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估计也就比这新入灵途的燕池强上个一点半点。 那气运碑上,多少曾跟自己在一个水平线上的人都已经爬到上面去了,唯独自己的名字一直吊在后面,稳健得令人垂怜。 还是修灵好,不要眼巴巴地瞅着上面的位置爬,只要迈过了门槛,说不定运气好点,到河边散个步都能捡点灵物。 只是要自己如今放下军职改去修灵也难,别说那天星液摸不着边,就算侥幸混到了,自己倾家荡产估计也支撑不了太久的修行。 终究是要像燕家这样家大业大才能支撑得起修灵,前途不可限量啊。 想到这些,冯胜更是坚定不移地要给燕池撑场子了。 他大喝一声,竖起大拇指赞道:“燕池公子好身法!” …… 此时,谁都没注意到,在看热闹的人堆里,正探头探脑地挤进来个白衣小女孩。 她手里小心捧着个纸袋,生怕被人挤到,显然宝贝得紧。 肩膀上随意搭着两个可爱的小辫,微圆的脸蛋上虽然棱角尚未长开,却已经初露人间之美。 两行弯眉若初春新柳,美目流转似秋水无尘,此时腮帮子鼓鼓的不知道在嚼着什么东西,浑身上下透着股俏皮甜美之意。 她伸手往后扯了几下,一个同样身着白衣的青年满脸不情愿地被她硬拉了过来。 那青年更是生得仿佛不从人间而来。 身形挺拔瘦削,风神俊朗,一头如瀑长发被条逍遥巾简单系在脑后,额前几缕乱发被微风一拂,现出一对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 唯一遗憾的是,整张脸古井不波,少了几分情绪,让人觉得生冷不易接近。 “云慎,这有人在仗势欺负个小孩呢,就这身法,你都可以一根手指头戳翻一堆了吧。” 小女孩一开口,就像只塞了一嘴果子的小黄鹂叫唤,含糊不清却又音色清甜。 云慎颇有些无奈的看看四周,低头凑到她耳边道:“这里人太杂了,还有兵士在,我们先走好不好” 小女孩眼珠子骨碌一转,清脆答道:“不好。” 云慎声音故意放重点,喝道:“云恬儿,你别忘了爹的话!” 云恬儿撅起嘴巴哼了一声,直接头一偏,再不理会云慎,又伸手从纸袋里抓了点东西塞进嘴里,继续看着热闹。 云慎显然有些头疼,却又奈何不了她,只好挪了一步,将其紧紧护在了自己身前。 场上,只听人群一声惊呼,燕池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了石凌胸口。 石凌“啊”地一声大叫,如遭重击般连退几步,好不容易站定后,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其实他若想躲,完全可以避得开,只不过有心想试一下这灵修士到底有多厉害,所以才硬抗了这一拳。 他估摸着,燕池这一拳的力度估计比自己初掌握走石之力时强点,但也差不了太多。 要是换成个普通人,硬挨这一拳估计得当场失去行动能力。 他的身体早已被生机液淬炼过几轮,所以燕池这一拳根本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现在哎哟哎哟的样子基本上是装出来给大家看的。 总不能让这么多人知道,一个半点灵气都看不见的普通人能随手捏死燕池这种灵修士。 石凌在暗自琢磨,燕池心里却已经在默默奏起了退堂鼓。 刚才他击出的这一拳基本上是用了全力。 原本他想的是,打残了就丢乡狱,打死了也好办,就说是在协助抓捕炤阳细作时,遭遇抵抗,结果失手杀人,这种过错没人会去深究。 可结果呢? 石凌硬接一拳,只是鬼叫着后退了几步,还能够鼓着眼睛看着自己! 他再蠢也猜到了,眼前这小子身上有古怪,绝不仅仅是之前以为的运气好那么简单。 “燕公子好修为!” 一旁的冯胜见石凌被击退,赶紧拍马屁鼓噪道。 燕家的一些家丁也跟着喝起彩来。 燕池是有苦说不出来,有心想叫冯胜帮忙,奈何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是开不了这口。 如果这小子耐揍的能力跟打人的能力是一个档次,那今天自己估计就悬了啊! 他不开口,可不代表石凌也会跟他一直耗下去。 石凌揉着胸口重重咳嗽几句后,高喊着“我跟你拼了”,朝着燕池冲了过去。 燕池来不及再作其他思量,将全身灵力调动到到极致后,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两人刚一接触,石凌便又被燕池打中,像是失去平衡般手脚乱舞着,“无意中”一下扯住了燕池的胳膊往后倒去。 燕池感觉自己的胳膊好似被吊在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上。陡然被拉扯,连皮带肉巨疼不说,只听“咔”地一声,已然脱了臼。 “啊——” 燕池几乎是嚎了起来,他只不过是个刚开启灵觉,引灵入体不到一个月的灵修初哥,肉体跟普通人差不了太远,哪里经得住这般重创。 冯胜终于是看出了不对劲,五指一捏,浑身骨节咔嚓作响,直朝石凌脖颈处抓去。 四周一干兵士见头头出手了,也是亮出了红木长枪,把三人紧紧围在里面,缓缓缩小包围圈。 哎,装不下去了,摊牌吧…… 石凌心里默叹一声,手上金刚篆纹之力激发,跟他拉扯在一起的燕池立马就被拧断了胳膊,白眼一翻,竟是直接痛晕了过去。 冯胜这一下是真怒了,暴喝道:“贼子尔敢?” 第八十二章 青色的妖元气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懒得跟他多费唇舌,瞧准时机,侧身躲过扑面而来的铁爪,回身就是一拳欲砸到他脸上。 冯胜终究是负责操练上野乡兵士的副指挥使,《武经宗要》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在赤离灭武殷国时,他还在战场边缘走过一两遭,实战经验之丰富,可不是燕池这黄口小儿能比拟的。 石凌这一拳虽来得快,但冯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几种应变,侧身躲开后,手肘顺势如锤轰出,重砸在石凌胸口,瞬间变给燕池解了围。 石凌原本并不想暴露太多实力,毕竟眼前这冯胜再怎么说也是官家的人,万一自己表现得太引人关注,还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只是没想到冯胜战斗反应如此之快,他空有力量不敢使,论起战斗技巧来更是被冯胜完爆。 这一下受伤,他胸口一阵麻木,一口浊气尚未吐出,身后兵士的长枪已经直朝他四肢扎来。 其余兵士也是挺枪而上,隐隐封死了石凌所有退路,显然是小型战阵配合已久。 前有拳携烈风而至的冯胜,四周有寒枪成林的兵士。 一个疏忽,就陷入了险境。 此时,在热闹的人群里,白衣小女孩凑到身旁一个大妈身边问道:“大娘,这挨揍的小孩是什么人啊?” 那大妈正微闭双眼拍着胸口,似害怕看到石凌被扎成马蜂窝的惨状,听到询问后这一转头,立马就惊呆了。 这是哪里来的女娃子? 俏生生的,好似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乡东的王大户不刚好连相几门亲事都没瞧上眼吗?我看这女娃子行! 她心喜之下,迫不及待地想套点近乎,赶紧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掏了出来:“闺女生得真是好看……这少年是谁我也不知道,现在倒在地上的是燕家二公子,以前有点爱仗势欺人,不过这几年燕家行善,他也是本分了不少。那武官就别提了,哼,坏到了骨子里的东西,专门欺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闺女你住哪啊?” “我不是本地人,您别多问了。”云恬儿眯着眼甜甜一笑。 大妈还想继续发问,一旁的云慎冷冷看了她一眼,大妈只觉好似如坠冰窖,哆嗦着再不敢言。 云恬儿又掏出点东西塞到嘴巴里,嚼吧嚼吧后,转过头来把云慎扯到自己耳边嘀咕道:“那什么二公子还是个灵修士呢,自己打不过还要这群官狗子帮忙,真是讨厌死了。不行,云慎你得帮帮。” 云慎眉毛微皱,盯着石凌看了几眼道:“那少年有些古怪,事情没这么简单。” 小女孩一跺脚,气哼哼地卷起衣袖,露出两截嫩生生的藕白手臂:“不管!就要你帮他!不然我就自己上了!” 云慎见她又拿此事威胁自己,语气略微一重:“你这般多事,是真想要回去受罚吗?” 云恬儿一听,眼睛立马就蒙上了一层水气,撅着嘴道:“你不帮的话,我现在就要到地上打滚!我可要打滚了啊!” 云慎头疼得更厉害了。 自己和爹这番冒着极大风险,带着这鬼灵精怪的妹妹来到赤离国,本来是有极重要的事情要做,结果折腾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一点收获都没有。 为防有变,自己被要求带妹妹先回去。 事情没办成,这本来就有些郁闷了,结果这小家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对回去之事万般抵赖。 一路上就没消停过,专门没事找事,想尽办法拖延时间到外面多玩一会。 关键自己还根本奈何不了她,说上句重话就泪眼兮兮的,强行带走就直接赖在地上打滚。 哎……真是要命啊…… 云慎心里一叹。 这要是让积雾山诸多妖修知道,潜渊域年轻一辈中性子最为冷冽低调,修行起来又最不要命的云老七,竟然会被自己的亲妹妹折磨成这个样子,一定会忍不住感叹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云慎从人群里退身出来,弯腰捡起一片树叶,微一闭眼,再睁开时,原本黑漆如墨的眸子已经转为妖异的青色。 那树叶上也是悄然弥漫上一股青气,止不住地轻轻抖动,叶梢处逐渐闪耀出金属般的光泽。 云恬儿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外表冷冽,其实心中最疼自己的哥哥,嘻嘻笑道:“云慎你认真起来的时候可真好看,难怪雾隐域那小浪蹄子老是巴着你不放,我看要不你就从了她吧。” “小孩子家家哪里学这么多歪词。” 云慎这一下罕见地露出尴尬之色,捻着树叶的手轻轻敲了云恬儿一下,轻叱一声,那叶子便从看热闹的人群缝隙里急速飞了进去。 “哎哟!” “什么东西?我的手!” 只听呼痛之声和兵刃落地之声不绝,场上兵士只依稀看到一道青光在眼前闪过,紧跟着手上一痛,一道如被细刃划过的口子便出现了。 “妖元气?!”冯胜忍不住惊呼一声,又强行把语调压了下去。 他也是被那青光所伤,低头一看,手上赫然多出了一道极细的血线。 伤虽不重,但他却是如临大敌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该死的,上野乡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什么时候出了已经修到化形境界的妖修? 不可能啊……难道是从积雾山出来的? 这个念头一生,再一琢磨,冯胜愈发笃定这出手之人肯定是积雾山的妖修。 泛古大陆本土妖物修行极为艰难,要修到化形境界,只有在那些灵气极其充裕之地才有可能发生。 正因为修行不易,在逢妖必诛的赤离国,再强大的妖修一般都是与世无争,避世隐修。 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出手,而且伤的还是赤离军方的人,这基本只有与赤离罅隙甚深的积雾山才能做出来。 这妖修虽然出手,但明显警告意味偏多,并不想惹事,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光靠肉体力量就能把燕池这灵修士轻松揍趴下,背后还有这样的存在撑腰,难不成是积雾山中哪家少主出来行走的? 第八十三章 说抓就得抓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冯胜心里是矛盾到了极点。 若真如自己所想,这可是积雾山的妖修啊,能拿下的话,依照赤离军律,这份功劳足够让自己名字在气运碑上蹭蹭蹭地窜上去一大截了。 只不过他是有这个心思没那个胆,就凭那妖修暗中显露的这一手,捏死自己这群小鱼小虾简直比喝口水都容易。 他不知此时石凌心里也是疑惑得紧,他刚才惊呼的“妖元气”三个字虽然最后被强行压了下去,但还是让耳尖的石凌听见了。 而且,石凌还辨别出了那道青光就是片再普通不过的树叶。 不过树叶从何而来,又在何处消失,他是完全没看清。 “喂,你还抓不抓了啊?” 石凌望着眼前满脸写着“我好怕怕”四个字的冯胜,一脸鄙夷地催促道。 还抓个屁的抓,再抓下去,估计那道青光抹的就是我的脖子了! 积雾山的妖修,那是我一个乡里小小的副指挥使能惹的吗? 冯胜心里暗骂一声,陪着笑道:“石凌小哥,这中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还请放了燕池公子,我们这就走。” “那不行,说抓就得抓,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抓不抓得到?我们这还没打完呢。”石凌却是一脸不情愿道。 这话一出,冯胜是张大了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荣老则是急得恨不得拿针把石凌嘴巴缝上。 曹大魁心里滴泪,暗道自己之前栽在这么个傻楞子身上也算是没冤。 就连站在场外的云慎也是一头的黑线。 他看了眼云恬儿,意思是说,你看你要帮的是什么人。 这就是个搞事精,这么多人抓他不是没理由的。 云恬儿却仿若未见,一双美目盯着石凌不停流转,嘀咕道:“这小孩有点意思……” 其实石凌哪里想跟冯胜他们纠缠,不过是刚才“妖元气”三个字让他上了心。 黄老仙可是说过,在那场大风雪里,以性命护住他的独臂汉子,可就是被积雾山的妖修追杀致死。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与妖修有关的事情。 所以这才有意死揪着冯胜不放,看能不能逼得用“妖元气”帮他的人跳出来。 冯胜犹豫了半天,摊着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后,走近石凌身边,态度极为诚恳地轻声说道:“小公子,今天是我眼拙,受了燕池公子的蛊惑,这才有所冒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只是……我想你还是和那位就此离开为好,这里闹这么大动静,要是乡尉再闻讯带人赶来,事情就更加复杂了。那位再厉害,行踪暴露了的话,这里离积雾山几千里的路程,一路上可不好走,何必给自己添麻烦呢?” 积雾山? 石凌一愣。 这冯胜那位来那位去的,肯定是误会了自己跟出手解围之人的关系。 石凌也懒得解释,冷哼一声道:“听不懂你说什么。” 冯胜一听,却反而愈发确信自己所猜没错,语气更缓,继续说道:“小公子不承认也无妨,那位既然不方便露面,出手又留情,想来也是不想把动静闹大。小公子听我一句劝,赶紧离开吧。” 石凌望着眼前这刚才还喊打喊杀,现在又对自己一脸真诚担忧的人,心里一阵好笑。 他四处扫了几眼,沉吟片刻后见还是没有动静,估摸着冯胜说的那位应当是不会再出手了。 再一琢磨,冯胜的话不无道理,真要是引得乡尉带人过来,到时候万一这突然蹦出来的“那位”撒手不管,岂不是自己挖坑埋自己,想来光凭与积雾山牵扯不清这事,就够喝一壶的了。 想到这,他一脚把地上的燕池踢得滚了两滚,一脸无辜地对冯胜道:“你到底要我承认什么啊?不过既然是误会,那就请带上这玩意快回吧,慢走不送。” 冯胜好不容易有了个台阶下,赶紧把燕池搀扶起来,带着一群兵士火急火燎地走了。 当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石凌揉了揉刚才被冯胜砸中的胸口,心里诸多念头生出。 这事只怕没这么容易解决,冯胜这狗腿子现在倒是走得快,只怕回去了立马就会把自己当成妖修同伙报上去,看来这聚奇斋是真的不能呆下去了。 石小叔要自己在山外安顿下来等消息,没想到这才出来几天的时间,自己又捅了个窟窿,还把军队的人惹了。 他再一琢磨,又感觉自己没做错什么,总不能叫别人欺负到头上了都不吱声,活得窝窝囊囊的吧。 以后啊,看不惯的还是得看不惯,该动手的还是得动手。 他心念一通,刚泛起的愁闷之气一下就散了,走到荣老面前刚欲开口,荣老已经摆摆手示意他进屋说话。 进门后,荣老一把拉住石凌,着急说道:“石小哥,我现在就马上送你走!不管刚才有什么人帮你,但你一下子伤到这么多兵士,这打的是整个上野乡军队的脸!冯胜那狗东西心胸狭窄,咽不下这口气的。赶紧走,现在就走!” 一旁的小李头等人也是一脸焦虑又崇拜地看着石凌。 军伍在他们看来,那是绝对不可反抗的暴力存在。 哪想到今天石小哥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打得连“豺狗将军”都服了软。 这痛快是痛快,但一想到后面整支上野乡的驻军,还是禁不住地惶恐不安。 石凌情知荣老是真心为自己好,有些犹豫地道:“就不劳烦荣老送去临乡了,正好我也想回山里看看。这是就怕我这一走,冯胜会迁怒于聚奇斋……” “这你不要担心,我立马就会把情况报给上面的大人们,冯胜没有确切证据,胆子再大也不敢乱动聚奇斋。你就不一样了,不管他们如何无理,你伤了军士就是重罪,真要抓你,我们着实拦不住,只能委屈你了。” 荣老边说着,边接过伙计递过来的黑袋子塞到石凌手里,继续说道:“石小哥来店里,本应按开阳护寨所托好生照顾,没想却反而牵连到小哥。小哥仗义,店里却护不住你,老朽实在过意不去,一点心意万万不要推辞,否则我这张老脸真是没地方搁了。” 石凌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五块灰色承玉牌,还有数十颗零碎的铉金豆。 荣老这一点心意就有蛮重啊。 “这……” 第八十四章 初见恰似过云雨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迟疑着正要拒绝,荣老又说道:“石小哥有贵人相助,可别看不起这点钱财。” 经过刚才外面那一出,荣老也是猜测石凌背后应该有大能耐的人在撑腰,只是不方便露面。 石凌有点哭笑不得,这真是天大的误会,这贵人长啥样自己都不知道呢。 “掌柜的?谁是掌柜的?” 正在这时,一声黄鹂鸟般的清啼在门外突兀响起。 众人一看,一个白衣少女正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后面跟着个翩然出尘,却又透着股拒人三尺之外气质的青年男子。 那少女估计瞧出荣老是主事的,径直走到他面前,把雪藕一般的手臂一伸,摊开手心里的一颗紫皮果子,乖巧问道:“老人家,你们有这东西卖吗?” 荣老阅人无数,见这女孩容貌出众,后面跟着的青年更是气质不凡,立马不敢怠慢。 他仔细端详了下那紫皮果子后,耐心解答道:“这位小姐,这果子叫‘紫莺莺’,味道清甜,食一颗,唇齿留香,可回味三日。由于一般都生长在深山,且果期很短,挂枝七日则烂,异常稀有。我们店里不做这个买卖呀,可能要去别的店问问了。” 云恬儿先是失望地哦了一声,随即一双妙目四处扫了扫,最后停在石凌身上,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护在她一旁的云慎忍不住闭了闭眼,这小妮子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刚才是她帮的忙啊。 石凌被云恬儿这一挤眉弄眼,忍不住盯着她多看了几眼。 眼前这女孩肤莹如玉,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似山涧小溪,跳动着明快欢畅的色彩,似能把人心头所有的尘垢冲刷去。 双唇红润如樱,嘴角估计是吃东西时没抹干净,还留着点果汁痕迹,让人忍不住想要轻轻将其揩去。 好甜啊…… 石凌是土蛤蟆初入五彩湖,人生第一次见到这样娇俏甜美的女孩,不知怎的心里就又有些发慌,脸没来由地红了一下。 人生有些初见,恰似过云雨一般,来得那么突然,让人不知所措。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淅淅沥沥的小雨早已淋在了心底里。 云恬儿瞧他窘迫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道:“你这小孩脸红什么?” 这一笑,石凌感觉眼前好似多了两弯明晃晃的小月牙儿,一时有些痴了。 随即又反应过来,不知是恼火自己的表现还是云恬儿看轻自己的话,鼓起勇气反驳道:“你才小孩呢,我比你大多了吧。” 云恬儿见石凌被自己一句话就惹得较真,更加来劲,娇蛮答道:“癞蛤蟆打哈欠,也不嫌口气大。” 石凌一听癞蛤蟆就更加来气:“有本事说出你年纪来!” 云恬儿脖子一歪,眼睛咕噜一转,古灵精怪地道:“想知道?哼哼,我就偏不告诉你。” 云慎也是被这小妮子蛮不讲理的样子逗得心中一笑。 只有他知道,自己这妹子是害羞才不敢报真实年龄。 按照人族的算法,她都已经五十高寿了。 只是妖的生命进程本来就比普通人类要长,成年后还好,就是幼年时神智苏醒较慢。 硬要换算过来的话,差不多是三年换算成一年,其实也就是十七岁的样子,比这少年估计还要小点。 石凌被云恬儿话语一噎,也是少有地露出了少年心性,故意哼道:“那行啊,这‘紫莺莺’我知道哪里有,我也不告诉你。” 他说的倒不是假话。 之前跟石爷第一次去赤砂洞找驭魂兽时,在那边路上遥遥望见到过一小片刚冒果的“紫莺莺”,只不过当时没心情去摘。 算算时日,应该也是到了快熟透的时候了。 云恬儿一听,清亮的眸子立马愈发明艳。 她在之前来的路上偶得几枚“紫莺莺”,一尝之下惊为天人,揪着云慎要找到这果子苗,带回潜渊域种上,方便以后想吃就吃。 谁想在上野乡周遭转了大半个圈都没找到,这才进坊市碰碰运气,问了好多家店都是失望而返,结果没想在石凌这看到了希望。 她变戏法似的掏出四块白色承玉牌,往石凌手里硬塞过去,变脸哀求道:“我全部家当啦,都给你,你带我去好不好?” 一旁众人差点下巴都掉下来。 一块白色承玉牌就是一千铉金,现在竟然一下给出四块。 而那“紫莺莺”果,虽然珍贵,终究只是凡物,平时市面有货的时候,一百铉金都能买到一大堆。 这小女孩不懂事也就算了,可身后那青年明显就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啊。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大户人家…… 石凌也是被吓了一跳,一来是四块白色承玉牌实在太贵重,二来却是因为云恬儿硬塞给他时,手不小心跟他碰触了下。 那柔柔的感觉,就像被三月的春风拂过一般,让他忍不住缩了缩手。 云恬儿软语相求,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讪讪答道:“带你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也准备回山一趟了,只是这果子不值这么多钱的,你快收回去。” 说完他就想把承玉牌塞回去,可又不好意思像云恬儿那样抓着手硬塞,递到一半就递不过去了。 云恬儿娇蛮劲又来了,也不避讳,抢过承玉牌后又直接塞到石凌怀里,又抓起石凌一只手紧紧压在那玉牌上面,气呼呼地道:“说给你就给你了,怎么这么多事啊,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石凌一张脸憋得通红,硬是没好意思再把承玉牌塞过去。 荣老是个过来人,看到石凌这表情,再一看云恬儿娇俏甜美的样子,心里不由泛起一股笑意。 这石小哥身负本事,为人刚直,行起事来不惧权贵率性而为,但说到底,也终究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恰似那幽幽溪谷中迎春的花儿,经风一吹,便要烂漫一季。 他含笑帮着石凌解围道:“石小哥,你就收下吧,我看这四块承玉牌对这位小姐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倒是那‘紫莺莺’果被她看得极为重要。买卖嘛,无非是各取所需,自愿即可。别再推辞了,赶紧去吧。” 第八十五章 我本山中人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云恬儿在长者面前极为乖巧,她朝荣老甜甜一笑,又挤兑着石凌道:“原来你姓石啊,难怪跟个石头一样笨呆呆的。” 荣老忍俊不禁,石小哥可不是什么笨呆呆的人,只不过对着你才这样而已。 石凌经荣老一提点,也是想通了。 是啊,无非就是个买卖而已,自己又没专门坑人,顾虑这么多干什么。 等把他们带到地方了,赶紧偷溜回寨子里瞧瞧老头才是正事,这些钱财正好买些灵药回去带给他用。 他想了想,把四块承玉牌转交给荣老,说道:“荣老,这些我想跟店里换些灵药,一来我自己有用,二来我带回去给寨子里的长老瞧瞧,说不定他们可以搭配搭配,熬点药给少掌柜试试。有机会时我再送过来。” 荣老一下又看到了希望。 石小哥一身是迷,说不定真有法子把少掌柜的灵鳞恢复过来。 他接过两块承玉牌后答道:“那感情好,我也不跟小哥假客气了,这承玉牌我收下一半,除了寒水天芍不能动外,店里其余的灵药我都拿给你。” 石凌知道生机液的价值,也不矫情,爽快答应下来。 他都已经决定好了,到时候随便找点汁汁液液的搅在一起,再混一点点生机液进去给王景行。 这样的“秘方”,估计没人能看得出生机液的秘密了。 片刻过后,荣老从里屋拎了个明显高级不少的纳灵袋给石凌,匆匆说道:“灵药都装在这里面,再不能耽搁下去,等下怕就走不成了。石小哥,就此别过吧。” 石凌也知分寸,与眼巴巴瞅着他的小李头等人打了声招呼后,便领着云恬儿二人走了。 …… 上野乡郊小道上。 石凌在前面带着路,云慎闷声跟在一旁。 云恬儿则像穿花蝴蝶般,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一下这里采朵野花,一下那里扑扑野蜜蜂。 “嘿呀!” 这是云恬儿快步冲动石凌前面,娇蛮地一跺脚,吓得路旁探出头的小土鼠一个激灵钻回洞里。 “哈哈,这胆小的小东西。” 云恬儿捡起根小树枝,蹲下身来,一边捅着土鼠洞,一边咯咯咯地笑。 可怜那一窝平白遭劫的小土鼠,吓得蜷曲在洞里的最深处,瑟瑟发抖。 这里没了外人,云慎不自觉收敛了几分冷意,嘴角含笑道:“云恬儿你要一路上还要这样东捣西捣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没给你留足时间。” “原来她叫云恬儿,可看这样子,哪里有恬静的样子……不过还怪好听的。” 石凌心里想着,怔怔看着云恬儿的背影。 云恬儿朝云慎重重挥了挥手里的小树枝,鼓着腮帮子道:“反正没挖到紫莺莺的苗就不跟你回去!” 说完背后又好像长了眼睛一般,转身将小树枝朝石凌一指,嗔道:“你这石呆子又看什么看呢?还不快带路!” 石凌偷看人被逮个正着,吓得也跟那小土鼠一样赶紧低头带路。 迈出几步后,他又颇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叫石凌,凌寒怒放的凌,可不是什么石呆子。” “还凌寒怒放呐,你爹妈怎么给你起的名。凌寒才怒放,那现在盛夏天你又是什么,枯萎的小花吗?”云恬儿凑到他身前嘻嘻笑道。 “云恬儿!”云慎重哼了一声。 云恬儿被这一哼,也是觉察到自己讲的话不对,不过见云慎为这点小事凶自己,又有点赌气似的对石凌说道:“我只是说你这名字,可没讲你爹娘不是。” 石凌沉默片刻,轻声道:“没事,我连爹娘是谁都不知道,名是爹娘留下的,姓是随的收养我的老头。” “你怎么连爹妈都不知道……” 云恬儿心直口快,刚要问出来便想通了缘由,登时止住话头,扭扭捏捏地扯着自己衣角,颇有些愧疚。 “瘦梅铁骨傲寒凌,嶙峋刚正骨气高。石凌,你应当是生在风雪之中吧,你爹娘对你期望很高。”一直闷声跟着的云慎突然开口说道。 石凌一楞,他路上其实有心跟云慎搭话,但见其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冷表情,所以一直也没好开口。 此时听着云慎对自己名字认真的解释,只觉心里一阵恍然。 他从没有过关于父母的记忆,这一下子却好似看到了自己的来路般,模模糊糊明白了父母在自己生命之初时,对自己的殷切期许。 想到这些,石凌眼眶一湿,赶紧擦了擦眼睛。 云恬儿见着他神情,咬了咬嘴唇踮起脚来,故作大方地拍了拍他肩膀道:“云慎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云慎…… 那他们两个应该是兄妹了吧…… 石凌朝她点点头,轻轻道了声谢。 经过这一茬,三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石凌大抵知道了云慎外冷内热的性子,在云恬儿面前变得不再那么拘谨,话也多了起来。 “石呆……石凌,你知道的那地方,‘紫莺莺’果有很多吗?” “有一小片吧,七八株肯定是有的。” “我的天呐!怎么就你能发现呢?我和云慎找了这么久都没人知道。” “那里偏僻得很,我是偶然路过。其实那‘紫莺莺’果虽好吃,但也有坏处,吃完老是放屁,我们都叫它‘屁儿果’。” 云恬儿脸一红,轻骂了声讨厌,显然已经对这个情况十分了解。 石凌奇道:“我又没说错,上次我吃了一小捧,回家放了三天的屁,熏得我家老头都不敢走近我。你这么喜欢,就不怕放屁吗?” 云恬儿脸红扑扑的,像只发怒的小老虎般冲石凌吼道:“你才放屁呢!” “他又没说错,有的人前几天屁多时可还发誓再也不吃那玩意了的,结果刚停没一天又吵着要吃。”云慎强忍住笑意,眼望着天,似在对着很远的地方说话。 “云慎!”云恬儿脸红得欲滴出水来,脚一跺娇嗔道。 云慎赶紧望向别处,假装没说话,但明显能看到他嘴角憋着股子笑。 “如果怕放屁,又喜欢那味道,可以吃紫仙儿果,味道更好,不过这个季节是没有的,得等到冬天。”石凌认真说道。 云恬儿一听就忘了刚才云慎的挤兑,扑闪着眼睛眼巴巴地问道:“很好吃吗?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啊,真有本事。” 云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在云恬儿心里,衡量谁有本事的标准就是这么简单。 “我本就是这黑云山的人,能不知道吗……” 石凌脚步一顿,望着天边已经遥遥可见的莽莽大山,声音里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第八十六章 惊变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云慎是听出了其中不一样的味道,他打量着石凌,发现这少年一脸与实际年龄不合的惆怅神情。 云恬儿则没云慎想的那么多,她毫不避嫌地拉着石凌的胳膊问道:“原来是到了你家啊!紫仙儿果现在没有,那可还有其他好吃的?” 石凌转头一看她亮晶晶的眼神,颇有些无奈地笑道:“那当然有了,放泥坑里焖熟的百草赤锦鸡,我能一口气吃两只。山溪里那溯溪回游的松果鱼,蘸点七里香,吃起来满嘴酥脆。其他果子类的在这盛夏天就更多了,甜浆球、木白果、乌鱼梅……” 石凌在有板有眼地报着山里的野果名字,云恬儿光是听着就已经激动得直抖,口水稀里哗啦地问道:“你家在哪?还能住得下吗?” 云慎听得差点栽倒:“云恬儿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呃……”石凌却是一下就愣住了,他略一思索,认真答道,“那不行。” 他倒是打心眼里愿意跟这娇憨甜美的女孩多待,只不过石寨肯定回不去,黄极观又太打眼,不可能真让她兄妹住下来。 更何况山鬼之事尚未解决,最好还是尽快带他们找到‘紫莺莺’了送出山。 云恬儿吐吐小舌头道:“真小气。” 石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也没再过多解释。 三人过了苍崖,前头带路的石凌明显就加快了脚步,原本是担心被守崖的人发现,谁知却跟自己出山时一样,连半点人迹都没见到。 石凌心底顿时沉了一截。 看来山鬼之事还没结束…… 不过还好现在要去的地方跟八寨不在一个方向,想来应该安全。 山路崎岖。 原本石凌还担心云恬儿兄妹俩跟不上,结果发现不仅云慎是优哉游哉,就连云恬儿也是一路欢蹦乱跳,丝毫没有累的感觉。 他心中开始生疑。 自己身体经生机液滋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当时带着石寨诸多护寨寻山鬼洞时,就连常年累月在山里钻的护寨们也是苦不堪言,怎么这兄妹俩却一滴汗都没出呢? 他皱了皱眉,暗暗在脚上激发金刚篆纹之力,悄然把速度慢慢加快,行了一小会,结果发现还是没与两人拉开距离。 云慎扫了一眼石凌的步子,眼中有精光闪过。 正边走边四处张望着的云恬儿突然站定,刚想拉住石凌,却发现他一个呼吸间已经走出去很远,急得大声嚷嚷道:“哎呀,你走这么快做什么?那边有从红果子呢,你看看能吃不?” 石凌停住脚步,顺着云恬儿指的方向一看,答道:“那果子是用来喂猪的,涩死啦,快走吧,就要到地方了。” “喂猪的吗……看上去挺好吃的呀。”云恬儿吞了口唾沫,心有不甘地迈开步子。 只见她身若流风,只几步就跟到了石凌身旁。 “你这呆子愣着干嘛,怎么不走了?”云恬儿眼睛一直就没瞧过路,差点就撞上停在原地的石凌。 她抬头一看,正好迎上石凌盯着她的发亮眼神,没来由就有点心虚,低头嘀咕道:“你看我干嘛?” 石凌默不作声,飘然而至的云慎接过话道:“看你傻呗,没发现自己刚才几步走了多远吗?” 云恬儿这才恍然大悟,哎呀一声把石凌推了一把:“你这人好坏,故意试我们。” 石凌沉吟一下后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云慎淡淡答道:“我们是什么人很重要吗?反正没有害你之心就是了。” 云恬儿则是有点生气,气鼓鼓道:“你这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 石凌心思急转,脱口而出道:“先前是你们出手帮的我?你们是积雾山的妖修?!” 云慎暗道这小子倒机灵得紧,从云恬儿一句话里就捕捉到了信息。 云恬儿叉着腰,气呼呼地道:“是又怎么样?难不成你也要对我们喊打喊杀吗?” 她虽然天真散漫惯了,但在离开积雾山的这段时间,也是对赤离不分青红皂白猎杀妖修的做法心生怨气。 前几天她就亲眼见过一对军士列开战阵,将只刚化形的妖修击杀。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先前她看到石凌被军士围攻时这才格外愤懑不平。 石凌有些尴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结结巴巴的肯定不安好心,你就是只小白眼狼!”云恬儿不依不挠地挥着小拳头。 石凌心里一叹。 就算告诉他们自己父母可能就是被妖修所害又能怎样。 现在唯一线索就是腰间的黄皮葫芦,在没找到能认得出这葫芦的人之前,估计就算凶手站在自己面前也是认不出。 “没什么,我只是想谢谢你们出手相助。你们都是有大能耐的人,我哪里能喊打喊杀。” 石凌见着云恬儿对自己生出敌意,心里不知怎的就有点泄气,耸拉着脑袋道。 云慎意味深长地道:“我们身份特殊,也不是有意要瞒你。而且我看你身上只怕也有不少秘密吧,一介凡躯却可力压灵修,不简单呐。” 石凌沉默不语。 眼前这两人与荣老等人不一样,自己随口找个借口根本就搪塞不过去,更何况他也根本不想在云恬儿面前撒谎。 云慎见此,也不逼迫他,淡淡道:“你我本是买卖在身的路人,你的秘密我也不想知道。买卖一完,各不相干,你也别犹豫了,赶紧带路吧。” 云恬儿娇哼了声:“不说就不说,蛮稀罕。” 买卖一完,各不相干…… 石凌望了云恬儿一眼,心里不知怎的就有些不是滋味。 轰隆—— 正在此时,前方山谷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竟是连地面都震颤了几下。 石凌凑到山道旁一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赤金光芒一闪而过,紧跟着就是一大片妖异的红光爆发,久久没有褪去。 “嘶——” 一阵妖兽的痛吼声紧跟着从山谷里带着回声传过来。 石凌本还在犹豫那赤金光芒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听到这一下,心里一惊。 不好,这该不会是蟒婶婶吧! 第八十七章 邪事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心中念头刚生,腰间的黄皮葫芦立马一阵剧烈晃动,压制不住之下,赤金小蟒已经顶开葫芦嘴,急速游动出来,盘在了石凌肩膀上。 小嘎一脸急迫地朝着石凌嘎嘎直叫唤,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个不停。 “你也听到了?真是蟒婶婶?” 受小嘎焦躁之情的影响,事情紧迫之下,石凌也来不及顾虑身边有外人,脱口问道。 心里得到小嘎一阵猛烈回应,他愈发着急。 看刚才那异样景象,蟒婶婶必然是受了重创。 这黑云山里还能有什么能伤得了一条化形失败的凶兽呢? 那一阵妖异的红光又是什么? 石凌来不及跟云慎两人解释,脚上金刚篆纹之力瞬间全开,直朝山谷方向奔去,尘土飞扬之下,眨眼间就不见了人。 “刚才那小蟒是从他葫芦里钻出来的?” “他对条还没化形的小蟒说话?他还能听得懂那小蟒的话?” “他不会也是条蟒妖吧?可是怎么一点妖元力都没有?” “他怎么跑得这么快啊!” 云恬儿望着石凌离开的方向,问题如点燃的炮仗一样劈里啪啦地炸了开来。 “云慎,你倒是说话啊!急死我了。”云恬儿忍不住拍了云慎一巴掌。 “有点意思,过去看看。” 云慎望着石凌离去的方向,眼里露出玩味之色,周身青色妖元一动,不待云恬儿反抗,一把将她提拎起来。 飘飘然几步踏出,由慢到快,最后竟是足不沾地,踏风而行,直朝那山谷掠去。 “云慎!你又来这套,快放我下来!” 云恬儿不绝的骂声似乎比山谷中的痛吼声还大。 …… 石凌脚力惊人,盏茶间便越过山岭,来到了山谷底下。 他刚一站定,只听身后劲风拂来。 云慎比他慢了一会动身,还带着个挣扎不止的云恬儿,结果竟然是与他差不多同时到达这里。 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景象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四处都是碎裂的巨石和断裂开的树木,地上有一条条约数尺深的沟痕,似被什么巨鞭抽打而成。 一片狼藉之中,一条气绝多时的赤金大蟒仰躺在地上,腹部可见一条长约丈许的巨大伤口。 伤口正中间露出个如若深井的窟窿,整条伤口边缘齐整,皮肉外翻。 这般惨状,应当是被人用重物击穿腹部后,再从窟窿处顺着肌肉纹理硬生生撕裂开。 奇怪的是,以这赤金大蟒的体格,在这样的重创之下,必定会是血流成溪。 然后诡异的是,三人虽能闻得到浓郁得让人几欲作呕的血腥味,但在那蟒身及四周的地上竟连半点血迹都寻不到。 离那死去的赤金大蟒不远处,一条体型更大,浑身鳞片破碎不堪,心胸位置有个拳头大小窟窿的赤金大蟒正有气无力地甩打着尾巴,似想把踩在它头上的人抽开,但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 踩着大蟒头的是个干瘦如老鱼鹰般的老者。 他眼窝深陷,脖子前倾得厉害,此时正一脸凝重地托着个婴孩头颅大小的血色圆球。 那圆球泛着妖邪血光,明暗交替,球中盛着的红色液体使劲拍打在圆球壁上,好似被囚禁的暴躁妖兽在嘶声咆哮。 一条细长的血线将那圆球与赤金大蟒的伤口连在一起,大蟒体内鲜血正沿着血线逆行而上,注入其中。 看样子,死去赤金大蟒体内的鲜血,应当也是被这圆球生生抽取干净。 这一死一伤的两条赤金大蟒正是小嘎双亲。 那老者斜眼扫了下到来的三个人,在云慎身上停留片刻后,不咸不淡地哼了声“滚”,显然根本没把三人放在眼里。 三人反应各不一样。 云慎是眉毛紧紧拧住,冷冷盯着那老者,云恬儿则是气得咬紧了牙关,要不是云慎一把将她扯住,早已经破口大骂了。 石凌却是睚眦欲裂,只觉心里好似有滔天怒火要喷薄而出。 赤金大蟒虽是凶兽,但在赤砂洞时显露出来的温和有礼,可比一般的人类还好得多,谁想今日会遭到这般惨无人道的虐杀。 这老畜生不是什么善茬,不全力以赴,只怕是救不下蟒婶婶! 石凌心里急速思量,扛起地上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猛地朝那“老鱼鹰”甩出去,随即前胸后背陡然耀出一阵红光。 金刚篆纹之力全力激发后,他双眼血红,捏紧了拳头直冲过去。 小嘎被石凌强行安抚住情绪,在他掷出石头时,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弹射出去,隐隐跟在了石头后面,伺机行动。 那干瘦老者专心操控着血球,估计也是到了关键时机,见石凌不听劝阻,眼中凶光乍现,重重哼了一声。 他随意一摆手,一股恐怖的灵力便以他为中心急速波动开来,掀起的劲风刮得石凌脸颊生痛。 石凌掷出的巨石在离他还有几丈远时就轰然碎裂,如同撞击在了实处。 隐匿在巨石之后的小嘎在空中快速扭动身躯,堪堪避开了炸裂开的石块,不退反进,结果跟那巨石一样,狠狠撞在了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之上,“嘎”地惨叫一声,落在了地上。 它在地上晃了晃头,认准方向后又是嘎嘎叫着猛地撞了过去。 这一下力道之大,只听“咔”的头骨裂开声响起,随即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奄奄一息的赤金大蟒原本痛苦地紧闭着双眼,此时似乎听到了自己孩子的这声惨呼,猛地睁眼望向这边。 看到石凌和地上头破血流的小嘎后,它哀鸣一声,头部重重一摆欲要挣脱那道血线,却被干瘦老者怒哼一声,重重一脚又踩趴在了地上。 大蟒无力挣脱,望向石凌的眼神里全是焦急之色,似乎在催促他赶紧带小嘎离开。 “小嘎!” 眼见这一切,石凌心中几欲淌血,前冲的步伐没有丝毫减慢,瞧准了小嘎撞击的位置,急停步后借着这一冲之势,朝着前方的空气重重击出。 轰!! 明明前方什么都没有,石凌却感觉自己的拳头如同砸在金铁之上,反震之力作用下,直把他整个臂骨都震得生疼。 老者轻蔑一撇,显然对石凌的手段毫不在意,继续全速抽取大蟒精血。 石凌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现象,心里诧异得紧,手头却发着狠,一拳比一拳重地轰击在那看不见的壁垒上。 他心里明白,不赶紧破开,蟒婶婶就真的没救了! 第八拳时,石凌鼻尖一热,一股鲜血流了出来。 金刚篆对生机的透支已经达到了临界点,然后他的拳头依然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第十二拳时,视野逐渐模糊,眼前如同蒙上了一层揉不开的血雾。 不仅如此,耳朵、嘴角乃至胳膊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已在不同程度地溢出血来。 第八十八章 此人当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眼见每一次呼吸间,几丈外的那道血线都要咕噜一下注入血球,赤金大蟒已经虚弱得连尾巴都摆不动,目光也开始涣散。石凌喉间发出一阵阵如同野兽一般的沉闷低吼。 “开!” “开!” “给我开啊!!!” 每一声低吼之下,都伴随着严重透支生机,强借金刚篆纹之力的一拳。 到最后,发狂般的石凌每一寸肌肤都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在拳风带动下,汇成一道道血流。 狰狞得可怕…… 一旁云慎和云恬儿看得呆了。 这老鱼鹰样的老者所祭起的灵气壁垒,原本极为浑厚,却在石凌接连不断的轰击下,由最初的微微溅起涟漪,变成了最后的摇摇欲裂。 这还是一个凡人该有的力量吗? “敢来打搅老夫,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吗?!”干瘦老者厉声威胁,心里的惊讶却跟云慎两人一致。 虽然这灵气壁垒只是仓促间随手布下,但毕竟是灵修士的手段,此刻竟然即将被个无知无畏的凡人用蛮力轰碎,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阴狠狠地看着三人,手腕一动,所托圆球中的血液如受刺激般加剧翻滚,空中的那道血线明显在提速逆行。 赤金大蟒吃痛之下,头猛地抬起,似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石呆子……就是条大蟒而已,又不是他亲人,这么拼命做什么?” 云恬儿看着石凌浑身浴血,万般执着的样子,眼中不知何时泛起了一阵泪花,自言自语地轻轻道:“云慎,你再不出手,我一辈子都恼你……” 她话音未落,云慎已经一步踏出。 “此人,当杀!” 一个杀字未落,他已落在石凌身旁。 泛着青气的手掌朝灵气壁垒徐徐推出,本已势弱的壁垒瞬间崩塌。 石凌感觉到,眼前难以言说的压迫好似一下子就没了。 他猜到云慎已经破了那鬼东西,使劲揉了揉被血雾朦胧的眼睛,勉强认准了干瘦老者的方向就要冲过去。 “他不是你能对付的,交给我吧。” 云慎略移一步挡住石凌,想了想又说道:“那灵气壁垒已被你破得差不多,我只是加了把力……你很好。” 说完,他双眸一下转为妖异的青色,手一抬,四周数十块碎石立马被青色妖元包裹住,以比石凌所掷石头快数倍的速度,挟着尖锐的破风声直朝那干瘦老者袭去。 这一下,那老者再也顾不上抽取赤金大蟒的鲜血,匆匆退开几步,连接血球的那道血线一下子崩断开来。 失去牵连的血线坠落后,淋了赤金大蟒满头,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一刹间浓郁了数倍不止。 老鱼鹰一边腾跃躲闪着紧跟其后的石块,一边用手在那血球上快速重拍了几下。 血球里面汹涌着的血液逐渐平静下来,慢慢凝成了如翡似玉的晶体,到最后已是剔透玲珑,妖邪的血光也收敛住。 他将其收入了手上戴着的的古铜戒指中。 “哼!” 处理完了血球,老者怒哼一声,身上灵气涌动,气势陡然上升,只是振臂一拂,空中那数十块碎石就轰然炸裂。 “我还道是什么人,原来是只不长眼的妖修。生路你寻不见,死路倒是走得直。爱管闲事,今日就正好把你一起血炼掉。” 云慎显然不喜口头争执,漠然提掌扑上前去,周身青色妖元猛然爆发,电光火石间便与老者拳脚比拼了数十个回合。 另一边,云恬儿已经快步跑到石凌身旁,丝毫不嫌弃他满身是血,将其扶住后关切地道:“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我没事。” 石凌轻轻拉开她的手,一把将地上的小嘎捞起来,用手一探,气息虽弱,但仍然活着。 他又勉力支撑起身子,几步跑到赤金大蟒身前,查探完毕后,心中不禁重重叹了口气。 赤金大蟒眼虽睁着,但心胸位置受创太重,都能隔着模糊血肉看到里面微弱跳动着的蟒心。 鲜红的蟒心上,有个手指大小的窟窿。 致命伤…… 先前因那血球牵引,大蟒还能吊着一口气,现在血线一断,已经是出气比进气多了。 气若游丝的大蟒瞧着石凌,勉力眨了眨眼,石凌会意,把小嘎轻轻放在了她的脑袋旁边,强忍着悲痛道:“小嘎我会全力救好它,只是蟒婶婶你……” 大蟒似乎听懂了石凌的话,用尽了所有力气将蟒头微微一挪,与小嘎轻轻贴在了一起。 它望向小嘎的眼中尽是柔和与留恋之意,几息之后,喉间轻轻嘶鸣一声,一行清泪从眼角滑下,就此闭眼。 石凌跪在大蟒面前,止不住地抽泣。 眼前这赤金大蟒虽为异类,但爱子之深,与人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对泛古本土凶兽而言,走上妖修一路何其艰难。 这赤金大蟒灵慧极佳,原本修得个化蛟腾龙也不是不可能,却为了保全孩子性命,心甘情愿自斩太阴,断去自己大好修途。 而反观人海之中,却有不知道多少人为了修行不惜抛弃妻子,甚至干下伤天害理之事。 本是大善之兽,如今却因修为不如人,就被抽尽妖血,残忍虐杀。 子在眼前,纵有满腔不舍,却再不能依偎呢喃。 何其悲苦…… 云恬儿虽不知大蟒的过往,但大蟒弥留之时眼中浓得化不开的至情,她又如何感受不到。 她本就是个喜怒哀乐藏不住的主,望着眼前跪地的石凌,又扫了眼自己满手的鲜血,也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这小蟒是叫小嘎?是这大蟒的孩子?” 云恬儿一哭,石凌反而是止住了眼泪。 他轻嗯一声,缓缓立身而起,死死盯着正缠斗在一起的两人。 云慎白衣飘然,一身青色妖元似妖异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一掌接一掌拍出,看似写意,但每一下带出的气势,连石凌这个外行看着都能觉出其中厉害。 再观那干瘦老者,石凌就有点看不懂了。 只见他掐着法指,不断地隔空点向云慎要害,看上去完全没有云慎那般威势,可云慎却依仗灵活的步法不断变幻身姿,好似在尽量避免与那法指正面较量。 妖元和灵气不一样,前者是显化之物,只要不刻意隐藏,凡人也能看见。 所以石凌能看出云慎的厉害,却瞧不出老者的手段。 云恬儿则不同,她看得可是一清二楚。 在她眼里,干瘦老者每一次法指所出,都有厚重如山的灵气朝云慎激射而出。 以云慎要不就不打架,打起架来最爱做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事的性格,要如此躲避那法指的话,只可能是因为扛不住。 云慎修为不如这糟老头子吗…… 第八十九章 骂得你吐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云恬儿心里正担忧着,打斗中的云慎已经一掌将那老者逼退,跃身退开几步后,沉声问道:“楼山国军伍秘术‘万重山’,这般修为……你是山林军将领中的哪一位?” 楼山国是“乱云之世”中的十二国之一,地处西南,后来在称雄制霸中被赤离国所灭。 山林军正是楼山国最为精锐的内侍禁卫,精于战阵配合,曾在千秋河畔以少胜多,将乌霄国号称“战甲第一”的森罗卫击溃,一战成名。 可惜的是,后来赤离进犯,楼山国主披甲督战时一意孤行,致使二十万山林军落入赤离国大军圈套,悉数阵亡。 本欲追击而上的干瘦老者听到云慎询问,不自禁止住了攻势,沉默了下来。 见老者不说话,云慎继续说道:“‘楼山关前万重山,万重山劲万人寒’,万重山秘术专为战场厮杀而创,取的便是那山势起伏,连绵不绝之意,生死不分,战势不止,敌我皆寒。虽然不知你为何要变拳为指,但万重山秘术我是亲身体会过的,你又如何掩饰得了?” 生死不分,战势不止,敌我皆寒…… 干瘦老者似乎回忆起什么,眼中闪过几分惆怅之意,但马上又被狠厉之色取代。 “楼山国,早在四十年前就没了!你个妖脉只开了两三条的小妖修,万重山奈何不了你,狂沙三刀势你可又曾见识过?” 话音一落,老者爆喝一声,强大的气场立马四散开来。 他自平地高高跃起,枯瘦胳膊在虚空一抓,一把寒光森然的雁翅刀便出现在他手中。 刀虽是凡刀,却裹着滔天的灵威朝云慎头顶纵劈而下。 一刀势——斩沙海! 云慎翩然后退,两袖一抖,七道青色寒芒激射而出,其中两道凌空架住燕翅刀,却被压得接连跌落数丈。 刀身未至,刀芒已达,云慎一个不小心,前额飘扬起来的头发已被割断一束,幸而又有两道寒芒及时补上,这才险之又险地止住了这凌烈无比的“一刀势”。 剩余的三道寒芒则在空中一散而开,从不同的刁钻角度射向那干瘦老者。 干瘦老者一击未成,被寒芒逼得回刀旋身,一连串金铁相撞的火花在空中眩然绽放开来。 眨眼之间,燕翅刀已经跟那三道青色寒芒在空中硬拼了数十下。 刚才抵挡住一刀势的四道寒芒在空中短暂一滞后,急速一闪,加入了围攻老者的行列。 石凌这一下才看得清楚,那七道寒芒竟是七枚巴掌大小,刃薄如纸的奇形飞刀。 七道寒芒彼此之间似有联系般,你进我出,虚实相生,隐隐将老者笼罩在了漫天寒芒之中。 干瘦老者明显应付得稍为吃力起来,他瞅准机会,一下跳出飞刀围攻之势,刀举过顶,暴喝一声劈下。 二刀势——乱沙舞! 明明也是纵劈而下的一刀,这一刀却没有了先前的迅捷之势,反倒是刀背有如被巨力反向牵扯住般,挣扎着缓缓落下。 老者虎口崩裂,显然即使是他,使出这一招来也不得不承受巨大的反震之力。 劈出半指,刀刃便一分为二,一指时便二分为四,到最后刀势落尽,已成数百道刀影,如奔雷般朝云慎压下。 七道寒芒左冲右突,每击散一道刀影,灵力相撞之下,便发出“轰”的一声暴鸣。 只听空中暴鸣声接连不断响起,震得云恬儿和石凌都忍不住紧紧捂住了耳朵。 “锵——”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铁划刺之声后,暴鸣声止。 场上,七柄飞刀悬空护在云慎四周,微微颤动。 干瘦老者持刀默立,只听“咔咔咔”的细密之声不断响起,那燕翅刀上断痕迅速蔓延,最终断成数截落在了地上。 干瘦老者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碎裂的刀片,蹲下来小心拾起,似乎捧着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眼中的痛苦之色浓得化不开来。 他的狂沙二刀势终是被云慎承受住,刀身灵气被破,刀体也被斩断。 但云慎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左肩右臂分别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长长血痕。 飞刀虽迅疾,仍是漏了两道刀影下来。 “无妨。” 云慎伸手阻止了欲奔过来的云恬儿,望了那干瘦老者片刻,眉毛一挑,疾声道:“燕翅刀是楼山国军伍配刀,狂沙刀势虽是厉害,但家国已破,你徒留一把刀又有何用?” “你三刀势未出,刀便碎裂,只能说楼山气运消散是注定之事。你明明是山林军将领,当年不与军士同生死,如今苟延残喘作孽世间,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你就不怕脊梁骨被那二十万山林军魂戳断吗!?” 刚还凶焰滔天的干瘦老者如遭重击,身体一晃,指着云慎连道几声“你……你……你……”,最后气得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 瞧伤势,竟然比云慎还重。 一旁的石凌看得目瞪口呆,云慎在他心里“寡言少语”的形象立马崩塌。 从小到大他没少跟石闾等人打嘴仗,可打嘴仗能把人打得吐血的还是第一次见。 云慎等的就是这一刻,干瘦老者一口血尚未吐完,七柄飞刀已经化作厉芒攻了上去。 那老者经他刚才一激,神情恍惚,气息紊乱,根本来不及躲闪。 短短几息之间,一蓬蓬血雾相继在他身上出现,腰腹位置更是被飞刀捅了个对穿,血流如注。 云慎显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七柄飞刀在空中列成笔直的刀阵后,形如长枪,直取老者脑门。 眼见老者即将毙命于飞刀之下,石凌咽了口唾沫,心里也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然后事与愿违,只见一道妖异血光惊现,刚被老者收起的妖邪血球竟然从那古铜戒指里钻了出来。 它挡在神情萎顿的老者面前,急速转动之下爆出一蓬浓郁的血雾,凝实如盾,竟是挡住了飞刀攻势。 经血光一照,本还有些恍惚的老者好似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捂着腰腹伤口站直身子,面目狰狞地扫了云慎三人一眼,突然发出一阵狂笑,直笑得眼角含泪,周身伤口破裂溢血,也是毫不在意。 眼见那道血雾之盾妖邪异常,云慎也是赶紧将飞刀收回,小心戒备。 第九十章 邪血之术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老者收住笑容,阴鸷地瞧着云慎道:“你这小妖真是好深的心机!不过,二十万山林军之死与我何关?当年若听我劝谏,怎么会沦落到灭国亡种的地步!我只恨没能亲手将那庸王撕成两截,剁碎喂狗!” 老者状若癫狂,一连三掌急速拍在血球之上,三蓬血雾相继在空中爆开。 漫天血雾先是悬浮不动,随即似有生命般不断扭曲、汇聚,最后变成了数百个拳头大小的血球静静悬浮在空中。 云慎神情愈发凝重,这等诡异邪术,他是从未见过。 仅仅几息的时间,空中的血球再度异变,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每一个血球中好似包裹着什么狂躁至极的东西,在拼命往外面拱起,欲要捅破那厚厚一层血皮的束缚,钻将出来。 “我的小宝贝们都忍不住了。” 干瘦老者邪邪一笑,漫天血球便“扑哧扑哧”地相继裂开。 一只只形若夜鸦,嘴喙尖锐如箭,散发着阵阵血秽之气的怪物如获大赦,从那血球中钻了出来,周身黏糊着浆状的污血。 数千只血鸦扯着令人厌恶万分的阴哑叫声,朝着三人飞扑过来。 “啊!” 云恬儿眼见这些邪物又脏又凶,顿时惊得花容失色,完全忘记了躲避。 “可恶!” 云慎暗骂一声,七柄飞刀立马朝着云恬儿和石凌所站方向疾射而去,沿途挡路的数十只血鸦被悉数斩落在地。 然而飞刀每斩杀一只血鸦,刀身便被附着上一层粘稠的秽血。 起初刀身上的青色妖元还能将秽血烧得“滋滋”作响,直接消散在空中。 奈何血鸦太多,到最后离云恬儿和石凌还有两丈多远时,原本轻巧灵动的飞刀已经完全被秽血裹挟住,速度越来越慢,终是沉闷地坠落在地。 云慎心里一惊。 这妖邪血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演化出的血鸦竟然能腐蚀妖元,自己这本命妖兵还是头一次出现失去联系的情况。 眼见血鸦即将扑到云恬儿身边,他焦急万分,周身青色妖元猛地涨了一大截,边朝云恬儿这边踏步过来,边挥掌击出,竟从铺天盖地的血鸦当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 虽是如此,他速度仍是比血鸦慢了一线,眼看血鸦群立马就要将云恬儿吞没。 云恬儿几乎能清晰看到血鸦邪异的血红眼珠,慌乱之下,任命似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她原本以为即将迎来一场劫难,却感到一双有力的胳膊突然把自己环绕住。 来不及惊呼,已经被人护住脑袋,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出手相助之人自然就是石凌了。 他将云恬儿抱紧之后,猛地一转身,袭来的无数血鸦便全部撞在了他背上。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之声响起,石凌背上瞬间就被啄出了无数血窟窿。 那些血鸦尝到血食味道,愈发狂戾,有的想上来抢食的竟然被其他血鸦一下啄破了脑袋。 石凌腿一软,差点就要疼晕过去,别无他法之下,只能咬牙再度强行开启金刚篆纹之力,将云恬儿使劲一搂,朝着被更多血鸦围住的云慎冲过去。 他姥姥的,不是兄妹吗? 怎么一个这么厉害,一个就什么都不会呢! 云慎大哥,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石凌这番舍身护下云恬儿,纯属就是本能反应。 漫天血鸦带着浓郁血气扑过来时,他心中也是惊恐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看到云恬儿呆呆站在那里,下意识地便抱住了她。 连续透支生机之下,他现在浑身酸软感觉越来越强烈,知道自己这个状态支撑不了太久时间。 若是抱着云恬儿跑的话,估计不出十丈远便会被这漫天血鸦啄翻在地。 以这些邪物的狠厉,只怕几息之间两人就会变成一堆白骨。 所以他干脆把筹码全部压在了云慎身上,如果云慎都没办法,那就死也死得不冤了。 石凌怀里的云恬儿咬紧了嘴唇,双眼紧闭,细长的睫毛忍不住地轻轻颤抖。 她的头被石凌紧紧捂在胸口,根本看不到外面景象,但光是听着近在咫尺的血鸦嘶叫和皮肉撕裂声,她就能想象得到石凌此刻的惨状。 这一刻,她咬紧了嘴唇,泪水直流,只感觉石凌胸口是世界上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云慎看到石凌朝他冲来,心中也不禁赞了一声。 要是换做一般心性不佳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像没头苍蝇一样惊慌失措地胡打乱撞了,哪会像石凌一样,不仅守住了云恬儿,还能在瞬间想到最好的逃生办法。 三人汇合到一起后,云慎一把将石凌拨转身来,掌刀一切,还黏在石凌背上的七八只血鸦便化为一摊血糊落在了地上。 他再一扫,又把四周的血鸦逼退了几分。 “能死在一起,也算是你们有福了。” 干瘦老者桀桀笑着,操纵着血鸦再度冲向三人。 “撑得住吗?”云慎深深看了一眼石凌。 “还死不了!” 石凌嘴里倔强答着,身体却不听使唤,腿脚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一旁紧咬住嘴唇的云恬儿赶紧搀扶着他坐在了地上。 “好!” 云慎沉声一喝,两手眨眼间连续结出极为复杂的法印,紧跟着重重一跺脚,只见一股青色云气凭空而生,急速蔓延,瞬息间便布满了整个山谷。 青色云气初时还薄淡如烟,眨眼便重如棉絮。 别说相隔较远的干瘦老者,就是刚才还在三人头顶的漫天血鸦也是一只接一只淹没在了云烟里。不仅看不到,连那令人心烦的呜哇之声也是再也听不到分毫。 到最后,眼前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茫茫青云。 四周,陷入绝对的静谧之中。 “怎么回事?” 石凌转头欲询问云慎,却哪里还有云慎的影子,再一扫,刚还在身旁的云恬儿也是找不着了。 他心中疑惑万分,刚要挣扎着起身,只觉眉心一凉,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已从青云之中钻了出来,轻轻点在了上面,然后一口幽兰清气徐徐吐在其脸上。 第九十一章 花卷吃的药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感觉一股清透之意从眉心散开,眼前景象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青云仍在,却已只是一缕缕淡淡的烟絮,再也遮不住什么。 头顶上,漫天的血鸦好似没了眼睛一般,虽然在使劲扑扇着翅膀,却一直停留在原地。 远处的干瘦老者也是原地转着圈子,急速奔跑一阵后,可能觉出不对,停住脚步严阵以待,皱眉思索着什么。 站立在前方的云慎双手仍维持着法诀不动,额间青筋暴露,身体微微颤动,看样子也有些吃力。 一旁的云恬儿则歪着个脑袋,正笑吟吟地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刚才朝石凌吐出那口气的正是她。 她脸上原本写着“你求我告诉你呀”的小得意,可一下又看到了石凌如被钝刀凿过般,坑坑洼洼血肉模糊的后背。 想起刚才被石凌抱在怀里的一幕,俏脸一红,立马收敛住了几分调皮之意。 她从腰间挂着的精巧小布囊里取出个布满云烟纹的小玉瓶,伸进去根手指,吭哧吭哧地一边掏着东西,一边对石凌有板有眼地解释道:“这是我家的纵云玄法,现在这一式叫做云烟障。青云万丈,实在咫尺之间,被困其中的话,就跟那臭老头一样,如坠云海,看不见也听不到,自己以为是在沿着直线跑,实则一直停留在原地……” “找到了!” 她欣喜一唤,从那小玉瓶里抠出来颗拇指大小的乌漆色药丸,隔着老远小心嗅了嗅后,掰作一大一小两块,一脸嫌弃地递到石凌嘴边道:“没错了,就是这个,快吃下去,治伤的!小的给小嘎。” 石凌不明就里,试探着一闻,一股子沤了十几天的洗脚布味道立马就钻进了鼻孔里,本来他就有点头晕目眩,这一下差点就真的晕厥过去。 “你这也是治伤的?别是毒药吧!”石凌强忍着不适,一脸苦笑地望着云恬儿,勉力抬抬手想推开那药丸,却被云恬儿固执地躲闪过去,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哎呀!我都不嫌弃,你个男的嫌弃什么,我带的其他灵药都不是你一个凡人能承受得了的,只有这个适合你吃啦!” 云恬儿眉毛微蹙,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教训着石凌,瞅准机会一把将他嘴巴捏开,把药丸塞了进去。 “呕——” 石凌猝不及防吞下药丸,忍不住干呕一声,感觉跟喝下了一大碗洗脚水一样,一喘粗气,整个喉间更是一股子馊味使劲上涌,恶心得慌。 他赶紧闭着眼睛,强行吞了好多口唾沫,这才忍住了没有当场把肚子里七七八八的东西吐出来。 他气不过,睁开眼却又看到当事人正捧着腮帮子,一脸无辜,满眼期待地望着他,搞得他实在是不忍责备,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次你要是再……” 他刚要开口说道说道,腹间突然化开一阵令人极为舒适的温热,只觉有无数道热气在体内四处穿梭,背后火辣辣的痛疼和手脚的无力之感立马就减轻了不少。 咦…… 石凌诧异地捏了捏拳头,发现刚才还虚弱得抬不动的手已经差不多能自由活动了,不由惊叹道:“这药!” 云恬儿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得意道:“管用吧?” 石凌连连点头,赶紧撬开小嘎的嘴巴把剩下的那一小半药丸塞了进去。 他想着刚才自己错怪了云恬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管用是管用,就是味道太怪了点……” 云恬儿小嘴巴一撅:“能治伤就好了,哪这么多讲究,以前给花卷吃时,它可没嫌三嫌四的。” “花卷?”石凌奇道。 云恬儿做贼心虚地看着自己衣角,扭扭捏捏地小声嘀咕道:“问这么多干什么。” “花卷是她上次救回去的一只受了重伤的小花猪,那药啊,就是她胡乱捏出来专门给它治伤剩下的。”两人前方传来云慎淡淡的声音。 “什么叫胡乱捏啊!花卷吃了没几天就活蹦乱跳的了!石凌吃了肯定也可以的!”云恬儿娇嗔道,大为不满云慎漏出自己的底。 石凌一阵无语,他瞪大了眼睛瞧着理直气壮的云恬儿,心里差点就落下泪来。 小花猪……胡乱捏出来……这都是些什么啊! 谢谢你想让我活蹦乱跳的好意啊! 他要是知道云恬儿这胡乱一捏,用掉的东西差不多值五六千铉金,只会更无语。 石凌这边和云恬儿大眼瞪小眼,云慎却是轻轻道了声:“捂住耳朵了……” 石凌转头一看,只见云慎双手法诀再度快速变化,周身气势一涨再涨。 漫天青云似乎受到感召一般,颜色越来越浓郁。 待最后全部转化得如同百年玉髓般苍翠欲滴时,云慎负手在后,一跃而起,一脚点在青云,如踏石阶般借势再跃,飘然而上,直如神仙中人。 他脚尖过处,青云如被疾风带动,翻滚涌动起来,待到半空中只能隐约看到他小半个身影时,整个地带已经俨然变成了一汪波涛汹涌的青色云湖。 “惊雷破——” 半空之中陡然传来云慎一声暴喝,紧跟着青色云湖中传来轰隆一声雷鸣,其声之大,仿若九天雷尊持锤怒吼。 山谷两边的崖壁上裂纹顿生,碎石“簌簌”直落,林间无数飞禽走兽被震得口吐白沫,直接晕了过去。 这边已经看傻眼了的石凌虽然被云慎刻意护持住,仍是被震得头皮欲裂,浑身都禁不住战栗起来,赶紧依言紧紧捂住了耳朵。 这可比当初第一次见到山魈时,山崖顶上的炸雷厉害几百上千倍了! 只听雷鸣之声接连响起,每响一声,青云之中便泛起一阵雷光,似有无数雷弧在其中游动。 初始时那雷光还蓄而不发,等最后整个云湖都积满之后,无数细长的雷弧如蛇般自青云之中探出头,缓缓卷缠上漫天的血鸦。 那些血鸦似被雷声震慑住,凶性全失,完全没有反抗挣扎就被雷弧死死缠住。 紧接着,只见雷弧一阵收缩,血鸦身上冒出滚滚浓烟,被烧得“孳孳”作响,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为阵阵血气散掉,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第九十二章 纵云玄法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再观那干瘦老者,一开始还不断地变换身法,跳跃躲闪,到最后发现没有作用后,咬着牙从那妖邪血球中召唤出一批又一批的血鸦,不断抵挡住四面八方游来的雷弧。 但那血鸦召唤的速度显然赶不上雷弧速度,眼看四面八方的雷弧就要卷缠上自己,生死一线之间。 干瘦老者面色狰狞,在被雷弧缠绕住的最后一刻,竟是大嘴一张,将妖邪血球硬吞入了肚中。 “啊——” 没有意外的,惨叫之声和皮肉烧焦之声一同响起,干瘦老者被紧紧缠绕着,痛苦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云恬儿贝齿轻咬,偏过头来不忍直视。 石凌却是捧着昏死过去的小嘎,目中含泪。 要是自己能早来几刻该多好,那样的话,事情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他死死盯着惨叫之声越来越弱的干瘦老者,就是要将这画面一点一滴全部刻进脑海里。等小嘎醒了后,再让它知晓此时此刻所有的感受,告诉它父母之仇已经报了! 足足有盏茶功夫过后,干瘦老者才一动不动,失去了动静。 青色云海化作虚无,雷弧散去,露出其中面目全非,焦黑异常的尸体。 收法之后的云慎从半空之中重重落下,却远没有了先前踏青云而上的飘然。 似乎是控制不住速度,落地之后前冲了好几步,一个趔趄,差点就单膝跪在地上。 云恬儿赶紧跑过去扶住,仔细端详他几眼后,急忙从那云烟纹小玉瓶中倒出颗散发着异香的紫色药丸给他服下。 云慎服下药,默运半响,再抬起头时,只见他眸子中的妖异青色时而转浓,时而变淡,几个呼吸之后,青色逐渐褪去。 石凌在云恬儿药丸帮助下,此时已经恢复了基本行动能力,他慢慢走过去,担忧问道:“云慎大哥,你还好吧?” 云慎微一点头:“负荷太大,妖元紊乱而已,稍作休息就好。” “纵云二式连云恪那家伙使出来都吃力,你还生怕动静弱了似的。不行就别逞强,又不是没别的法子,哼!”云恬儿在一边气鼓鼓地嘀咕道。 “好了好了,我现在不是没事吗?”云慎轻轻拍了怕云恬儿的头,朝那干瘦老者的尸体努了努嘴道,“石凌,你可认识此人?” 石凌端详着焦黑的尸体,皱眉摇了摇头:“没见过,他的修为很高吗?” 云慎如实答道:“比我高出一线,楼山国败亡后气运消散,这老者半途入灵,还能想方设法达到这般境界,也是不容易。” 说完,他又饱含深意地望了石凌一眼道:“石凌,你明明是一介凡体却身负奇力,必定是有过什么奇遇,我也不便多问,只是你能否告知我为何能与那赤金小蟒交流?看样子你和那死去的赤金大蟒也是熟络得很。我本为妖族,实在是疑惑得紧,冒昧问出,还望你见谅。” 云恬儿也是一脸期待地望着他,显然也是好奇得紧。 也怪不得他们,在积雾山中,虽然各种各样的的妖兽遍地都是,但在没修炼到化形之前,除了一些血脉力量恐怖到可怕的存在外,基本无法与人交流。 那赤金大蟒明显是接近化形的修为,虽不知是什么缘故没有成功,但灵慧肯定已生,能与石凌熟络倒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但这小蟒明显还是凡躯兽胎,怎么想也不可能与人这般沟通无障。 石凌听到兄妹俩的问题,沉默下来。 他深知眼前这外表冷冽其实内心细腻的青年必定是修为极高的妖修,可贵的是,在自己这凡人面前却毫无架子,之前还几番刻意照顾自己面子。 自己金刚篆纹本已暴露,他也没强行问个究竟,刚才那抬手布云、驭使万雷的手段如此不凡,估计是他们云家的不传之秘,自己问起时云恬儿却知无不言。 这两人,应当都是可以深交之人。 现在自己如果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未免也太掉价了些。 他想通了后,诚恳答道:“我有两门秘法,一是那巨力,威力不错但对身体消耗极大,二就是能与兽类命魂相连,心意相通。我还只学到了点皮毛,所以不敢轻易显露。” 云恬儿一听就来了劲,捏着小拳头激动问道:“这么厉害的吗?后面那个秘法可不可以教我!我也想和花卷命魂相连!” 石凌一头黑线尚未答话,云慎已经呵斥道:“别胡闹。” 云恬儿嘴一撇,气呼呼凑到石凌跟前道:“不管,教我!” 石凌望着比自己矮小半个头的云恬儿,尴尬地挠了挠头道:“我现在真没办法教你。” 他说的是实话,驭魂宝篆现在还在巴水寨那里呢。 云慎敲了敲云恬儿脑袋道:“你就不嫌自己脸皮厚吗?” 随即他又郑重对石凌说道:“石凌,你那份巨力已经不是‘威力不错’四个字能形容了。能以凡人之体差点破开灵修士的灵气壁垒,已经超乎我的想象。与凶兽命魂相连的秘法更是神奇,若是能跟些厉害的荒古凶兽沟通上,只怕普通的灵修士见到你都要退避三舍。” 石凌淡然一笑:“对我而言,小嘎可不是什么凶兽,就是我的亲兄弟,我们共患难过的,同生死都是应该。” 云慎一愣,泛古大陆中多的是以武力镇压凶兽甚至妖修并加以奴役的修士,更有甚者强行逼迫其入死地搜寻罕见灵物。 像石凌这样能抛开种族界限,甚至不惜自己性命来守护自己凶兽伙伴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他赞许地点点头道:“是我唐突了。你放心,我和恬儿本不是多嘴之人,更何况这一回去,能不能再来赤离国也是未知数。不过,保守秘密最好的办法还是让自己变得更强,不然,总会被有心之人发现。” 石凌顿时有些窘迫。 他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而且也是迫切想提升自己的实力,只可惜空有想法,苦无门路。 小嘎还小,金刚篆受生机限制,自己倒想踏上灵修之路,但一点基础都没有啊…… 第九十三章 血肉怪物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云慎看到石凌满脸的惆怅,立马就猜到了他的难处。 他原本就是个外冷内热之人,而且一开始对石凌观感就不错,更别提石凌还亲手救了云恬儿一命,此时自然想帮这少年一把。 只是他本就是妖修之身,根本不需要人类灵修士所必须的那些天星液、通灵竹髓,所以随身所带之物根本就没有石凌用得上的东西。 其他的珍品灵物倒是有不少,但一来石凌目前用不了,二来他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可能会被灵修士疯抢。 正所谓怀璧有罪,要是现在给石凌,说不定还会给他惹来杀身之祸。 云慎颇有些头疼,正好比个财大气粗的富翁,原本想杀猪宰牛去救济个快要饿死的人。谁知那人却虚不胜补,喝点青菜粥还可以,但大口吃肉就可能撑死腻死恶心死。 好人也难做啊…… 他看了看远处那烧焦的干瘦老者,眉毛一舒,对石凌招呼道:“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他能有些你用得上的东西。” 石凌有些不解地跟在他后面走到老者尸体旁,近了才知这恶人的死状有多惨。 尸体四肢蜷曲,双手骨节扭成奇怪的形状,显然死前极为痛苦。 全身上下七零八落地挂着些碎布片,裸露出来的皮肤全如久旱之地一般裂开。 石凌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吐出来,云慎却是毫不在意,显然这样的情况经历过无数次了。 他蹲下身,小心将老者指上的戒指褪了下来,轻轻擦拭一番后,露出原本的古铜色。 这戒指经雷弧攻击,倒是更显光泽明亮。 他妖识一沉,手握戒指略一检查,将古铜戒指递给石凌,有些遗憾地道:“这枚虚灵戒本身是个好东西,自成空间挺大,里面一些基本的灵物也不在少数。可惜的是,你们人族修者开灵用的天星液没有。” 石凌接过戒指左瞧瞧右摸摸,又使劲晃了晃,有点像山猪拱刺猬——无从下嘴,略为尴尬道:“这里面东西怎么取出来?” 云慎微微一笑:“这可不比之前聚奇斋内那老者给你装灵物的纳灵袋,那种伪灵器凡人随手可用,但这虚灵戒却是实打实的灵器,必须滴血认主了才可用。” 说完他指间青芒闪动,戒指上陡然冒出一阵淡淡的血气。 “原本的印记我已经抹去了,你闭上眼。” 石凌依言而行,云慎伸指在其眉间一点,一滴血珠便被牵引出来,落在戒指上面,一下便渗了进去。 恍惚间,石凌只觉与这戒指有了某种莫名的联系,一下在能在脑海里查看到戒中存放的各种事物。 他心念一动,一个戒中所藏的玉盒便出现在了手中。 “是有点厉害啊……”石凌呵呵傻笑个不停。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枚虚灵戒本是那干瘦老者奇缘之下所得,岂是有点厉害这么简单。 只不过云慎出身太好,眼光奇高,这才淡淡评价为算个好东西。 这要是被其他灵修士得到,估计上个茅房都得乐得抖三抖。 云慎笑着微微颔首,眼角余光突然瞟见地上那干瘦老者的尸体动了一动。 莫不是眼花了? 明明口鼻呼吸和心跳都已经停止,不可能啊。 他目光一凝,又仔细检视那尸体一番,一下觉出了异样。 老者体内竟是传来极为细微的血液流淌之声,并有逐步壮大的趋势。 按道理人死之后,血液会立马停止流动并逐步凝固。这老者死去已经将近盏茶功夫,怎么可能还会有这样的状况? 想到这老者先前施展的邪血之术,云慎心道一声不妙,一把扯住石凌的后领,纵身就要后撤。 异变突生。 那尸体焦黑的手突然伸出,一把扯住了云慎小腿,骨节咔嚓作响之下,把两人从空中硬生生拉了下来。 不远处的云恬儿被这一幕吓得尖叫一声,花容失色地坐倒在地。 云慎吃痛之下,妖元外放,稍微把那焦黑的手震开几分,带着石凌跃回了云恬儿身边。 刚一落地,他身体就经不住一歪,扶着石凌才勉强站稳。 石凌低头一看,云慎小腿位置经刚才那一抓一扯,已经多了五道如被凿刀锉过的深槽,鲜血正如泉般涌出,瞬间就染红了一地。 云慎看都没看自己伤口,一脸凝重地盯着那原本已死,却又突然活过来暴起发难的干瘦老者。 那恶人正拧动着四肢缓缓站立起来,只见他周身焦肉如干枯树皮一般不断剥落,里面鲜红的血肉不断显露出来。 待焦皮落尽,俨然就是只可怖的血肉怪物! 他身上每一块血肉都在剧烈颤动。 有的地方血管破裂,流出的鲜血竟没有顺势流下,而是如有生命的血蛇一般,在肉身上狂乱地爬动几下之后,猛地在肌肉上咬开一个小洞,又钻了回去。 干瘦老者起初还有些动作迟缓,下意识地用手反复拨拉了几下脸上脱落下来挡住视线的皮肉,动作越来越不耐烦,最后竟一把撕扯下来,塞回自己嘴中,使劲嚼动之后吞了下去。 邪门的是,那些被撕扯掉的皮肉空当处立马又有血蛇快速游动过去,几息之间竟新生出糊状的血肉。 老者浑浑噩噩的目光逐渐恢复了清明,他左顾右盼审视了一下自己身体,神情悲拗怨愤,朝着云慎吼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怎能施展如此恐怖的玄法!” 声音尖锐凄厉至极,如同怨鬼夜哭,与之前完全不同。 云慎避而不答,转问道:“你又为何能死而复生?军中之将,本应阳刚正气,为何要修习如此邪门的术法!” 老者满目凄然之色:“复生?我本就没死,又何谈复生!现在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时间不多了,你不说也便罢,反正你们都得给老夫陪葬!” 话音刚落,老者化作一团血影,张牙舞爪地冲过来。 云慎来不及思量老者话中“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唯恐波及到云恬儿,赶紧提掌迎了上去。 老者这番攻势凌厉至极,修为也仿佛一下子提升了一大截,每一拳击出都带出犹如惊涛拍岸的无尽血气。 他身上不断有血管破裂,化作狂躁的血蛇朝云慎激射而出,叫人防不胜防。 第九十四章 神仙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云慎有苦自知。 他腿脚受重创,身法与之前相比迟滞了不止一截,硬和老者对拼一拳一掌后,浑身都被震得发麻。 而且只要不小心吸入一点老者身上蓬开的血气,不仅妖元有被侵蚀的迹象,更是有无尽的暴虐之意直冲心门,惊得他赶紧运功强行逼出血气,这才勉强保持住了神智清明。 眨眼之间,云慎身上就添了四五处新的伤口。 一旁的石凌看到云慎陷入险境,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再施展一下纵云玄法,用雷轰他呢?” 一旁的云恬儿已经心急如焚,听到石凌询问,不耐烦地埋怨道:“哎呀,哪来这么多为什么!云慎修习纵云玄法本就不久,用一次已经超过他能承受的极限了!” 云慎大哥原本好像弱于这老者,凭借纵云玄法才将其击败,现在不能再用的话,岂不是凶多吉少…… 石凌心里思量着,看着场上云慎又被血蛇咬出一个血窟窿,犹豫了一下又问了出来:“你哥这么厉害,你怎么却好像一点修为都没有……” 云恬儿听到,怒目对他一瞪,随即又露出几分黯然之色,也不答他,转头看了云慎一会,焦急喊道:“云慎你还等什么,你要完了可就都完了!” 这一喊之下,云慎一分神,被老者一拳重重砸在了左肩之上。 “咔嚓”的骨裂之声响起,云慎一条胳膊应声而断,软软垂了下来。 不过也是借这一击之力,云慎翻身而退,与老者一下子拉开了几丈距离。 只见他眉毛紧蹙,似乎内心在反复权衡,矛盾得紧。 眼看干瘦老者又踏步上来,他这才下定决心,一声叱喝,抬手之间,一件器物便被他握在了手中。 石凌定睛一看,忍不住又揉了揉眼睛再一看,确认无疑后心里暗道一声这是在搞什么鬼! 云慎之前打起来一直跟个闷葫芦一样,好不容易听他这么叫唤一声,还以为会拿出什么一下就能把干瘦老者干死的东西,谁知道那器物竟然是一面铜镜。 没错,就是一面手柄黝黑,泛着黄光,连照个物都照不清楚的铜镜! 何止是平平无奇,就连寨子里那石三娘子的镜子都比这一面精致。 反观云慎却是一脸的痛惜之色。 他法诀一掐,那面铜镜上缓缓弥漫上了一层薄薄的青色雾气。 镜面上的青光越来越盛,待周边的雾气都被徐徐吸收进去后,猛地绽放出一阵令天地失色的青色光芒,刺得石凌赶紧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场上已经发生变化。 云慎喘着粗气坐在地上,那血人一般的老者就立在他前方一丈之处。 两人中间却平白多了个风目剑眉、神仪昭晰的男子。 男子同样的一袭白衣,同样的长发披肩,就那么一站一指,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露出股遗世独立的气质。 天地虽大,只能成其背景。 他虽是神情肃穆,却不失飘然出尘之意,简直就是比云慎还云慎。 石凌脑海里不自禁想到两个字。 神仙? 那男子一只手隔空点在老者双眉之间。 刚才还血气滔天,暴虐如同凶鬼般的老者瞬间被一圈锁链般的青色云气缠住,任他眼中再如何凶戾狂躁,浑身上下却动弹不得半分,连话都说不出口。 男子制住干瘦老者后,负手而立,先是看了云慎一眼,又望了望这边的云恬儿,最后在石凌身上停留一下后,朝云慎缓缓开口说道:“云慎,你可知罪?” 声如金石,铿锵之中带着股上位者才有的不容拒绝之意。 云慎勉力站了起来,淡淡答道:“知罪。” “知个屁的罪啊!云染尘你个老色胚要还是绷着个脸,我就回去告诉娘亲,前些时日你和岚烟域那老妖妇在积雾山前眉来眼去的。” 云恬儿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捡起颗石头扔过去,却没砸到那叫云染尘的中年男子。 云染尘一听“娘亲”二字,立马就有如从九重云霄坠到了凡间。 他头上虽没有汗,却仍是忍不住挥袖擦了一下。 石凌这才知道,眼前这神仙般的的男子是云慎和云恬儿的爹。 “我的小祖宗哎,你别乱加词眼,都是恰好从积雾山出来,偶遇一下打个招呼而已,被你说得怎么就这么不堪呢!” 云染尘说完,又使劲朝云恬儿使了使眼色,意思是有外人在场呢,留点面子。 云恬儿不依不饶继续娇哼道:“少给我打马虎眼,石凌不是外人,刚要不是他舍身护我,我都快被这凶老头召唤出的血鸦啄成肉泥了!” 云染尘这一下明显有些慌了神,足不沾地地飘到云恬儿跟前,仔细查验一番后,重重舒了一口气,接着又忍不住责备道:“叫你和你哥直接回家,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哼,谁叫你不带我们一起去!”云恬儿嘟着个嘴,一脸的懒得跟你说话。 “事出有变,连我也不一定保得住你们俩,不然怎么会叫你们先走。”云染尘一脸无辜解释道。 他转头望向云慎,语气里又多了几分严肃:“你小妹淘气,你也不知轻重吗?这是赤离地界你不知道?” “云染尘,你就不能先别怪他了!”云恬儿重重一跺脚,小跑着到云慎身旁查看起伤势来。 云染尘见云恬儿是真恼了,赶紧收住话语,敛神看了石凌一眼后,轻道一声:“你这小子凡骨俗躯,长得也马马虎虎,不过怎么说还是得谢谢你护我女儿。” 只一眼,石凌就感觉自己仿佛从里到外都被云染尘看了个通透,虽是一声道谢,却压得自己后背瞬间汗湿,差点就透不过气来。 眼前这被云恬儿怼得满头大汗的男子,也许只在自己女儿面前才少了那份令人心悸的威压。 在别人面前,却恰如掌握生死大权的……杀猪匠。 恩,不错,就是跟寨子里头的杀猪匠差不多。 为人看似随和,但一言一行间无不显露出自己对圈子里的猪想杀就杀的那种霸道和自信。 第九十五章 邪血玲珑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云染尘话一说完,便撂下石凌,跟着云恬儿飘了过去。 他虽是厉害,却也不能洞穿人心,不然知道石凌所想后非得揍得他满头大包。 云恬儿小心翼翼地偷偷瞄了被青云锁禁制住的干瘦老者一眼,然后立马皱紧了可爱的小眉头,蹲下身来一边给云慎包扎,一边问道:“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被问的自然是云染尘,他没急着回答,微眯着眼睛端详那干瘦老者一番,也是闪过几分疑惑之色,喃喃自语道:“炼血邪术……不是早就被禁绝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他挥袖解开一点禁制,沉声问道:“你没什么话想说吗?若我没看错的话,你可是蒙家长子蒙傲?” 干瘦老者此时的状况已经急剧转变,浑然不似先前模样。 他浑身上下密密麻麻遍布着狂躁不止的血蛇,一双眼睛里面全部都是浑浊的血液。 听到“蒙傲”两字,他喉间不断涌动,似乎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你是什么人……蒙傲……早就死了,蒙家……都死绝了。” 老者每吐出一个字都显得极为艰难,喉咙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要拼命钻出来,却不断被他依靠残余的意志强行咽回去。 “也算是名将之后,落到这般地步,这是何苦。想你祖上在那场大战中何等风度。” 云染尘似乎想到什么前尘旧事,语中多了几分惆怅之意。 “敢伤我儿女,本该将你挫骨扬灰……罢了,看在你祖辈份上,送你上路。” 云染尘不想再耽误工夫,手指一点,蒙傲身上的青云锁链便一阵紧缩,无数血蛇如受灭顶之灾般,狂乱游动欲要挣脱而出,有的更是直接撕咬在了锁链之上。 那青云锁链却丝毫不为所动,每紧缩一寸,便有无数血蛇爆裂成一蓬血雾。 血雾虽无形,却也好似有生命一般腾跃,欲要逃离开去,几番冲击之下,却始终无法挣脱青云锁链范围。 锁链上青光一现,血雾便化为了虚无。 蒙傲的五官已经变得极为模糊,喉间一阵剧烈涌动后,突然大口一张,嘴角处被撕裂开,巨大的深口之中一下子窜出来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带着凄厉至极的叫声,狠狠撞在青云锁链之上。 那叫声之中似乎蕴含了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惊得石凌毛骨悚然,忍不住后退两步,生怕那血肉怪物一下子冲了出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石凌感觉到胸前一阵轻微抖动,原本他还以为是绿胡儿在不安分,低头一看,发现自己错怪这小东西了。 生出异样的,竟然是石爷当初交给他的那块可以随心意变化的粗陋玉牌。 玉牌原本被他变成一圈细密的玉丝缠绕在小树干上,此时玉丝的一头轻轻翘起,左右晃动,像是活了一般在探知什么东西。 石凌正在疑惑,这边云染尘已经有了动作。 “终于忍不住了?” 他轻哼一声,眼中露出不屑之意。 泛着淡淡青光的手指伸出,在空中虚划两下,那血肉怪物便一下裂成了四截,血如瀑布一般流下。 四截裂开的血肉悬浮在空中,拼命想合到一起,可被云染尘划开的切面上萦绕着一层青光,血肉刚一接触就如受剧烈刺激,凄厉一叫又分了开来。 云染尘冷眼看着那妖邪的血肉不断挣扎,手中法决再度一掐,青云锁链便将四团血肉分别禁锢住。 锁链不断收缩,最后青芒一盛,一声凄厉叫声直刺天穹,之后万籁俱寂,所有的妖邪血肉全部都消失不见。 这一切就发生在几息之间,石凌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再低头,小树干上的玉丝已经又恢复了原样。 “咚”的一声,一个圆球从半空掉落下来,正是之前被老者吞下去的那个妖邪血球,只不过原本装着的血液已经空空无几。 云染尘手一张,那圆球便落到了他手里。 “哼,果然是邪血玲珑!” 他审视片刻后,眉宇间透出几分怒气。 随即手指上陡然冒出一点豆大的金色火焰。 火焰虽小,顷刻间就将空气都烧得扭曲起来,迎风一涨后,更是熊熊烈烈,似能焚尽万物。 金色火焰附着上圆球,刹那功夫就将其烧得化成了一团乌黑之物。 这就没了? 一旁的石凌心里不自禁冒出这样的怪想法。 刚才还打得云慎毫无还手之力的怪物,怎么被云染尘随便伸手划划点点的,几下间就灰飞烟灭了? 还没看过瘾呢…… 而且自己这玉牌又是咋回事? 怎么感觉好像刚才那血肉怪物一出来,它就立马有了感应一样? 云恬儿呆呆看着那团圆球烧毁后的遗留物,愣了一会神后问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 石凌赶紧竖起耳朵来,暂时把玉牌的事抛在了脑后。 “它叫邪血玲珑……” 云染尘追思道:“百年前,泛古大陆有修士被人追杀,别无他法之下逃遁至荒血禁地,按理来说肯定没有生还机会。谁知十年后,当年追杀他的势力竟然惨遭满门屠戮,而且死状奇惨,似被什么凶物生撕活剐,噬尽鲜血。” 听到荒血禁地四个字,云慎和云恬儿不由对视一眼,眼中明显闪过忌惮之意。 整个泛古能称得上“禁地”的地方并不多,其中又以荒血禁地尤为恶名昭著。 当年风青炑布下邪阵,将邶风城方圆数千里之地、数千万生灵精血悉数剥夺。 冤死的千万生灵在阵法之力下,不入轮回,化为怨鬼血煞,其后但凡有生灵误入阵中,都是死路一条。 云染尘继续说道:“后来人们才发现,元凶竟然是原本应该早已死在荒血禁地的那位修士。直接动手的则是他祭炼出的数个凶戾至极的血肉怪物,你们可知这怪物如何生成的?” 云染尘说到这里,有点不怀好意地望了听得一愣一愣的云恬儿一眼。 云恬儿抿紧了嘴唇,明显已经有了怯意,不过终究是克制不住好奇心,弱弱问道:“是怎么生成的?” 第九十六章 那是你继父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云染尘装模做样地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那大难不死的修士创出了一门炼血邪术,将生人或者妖兽加以虐杀后取其精血,混杂人的头发灰、百年老鸦的眉羽、未经人伦女子死后长出的指甲等古怪物事,置于邪血玲珑中孕养。待邪血浓郁如浆后,再以活人为宿主,将其灌入。” “被邪血灌注的人,体内会持续发生异变,最后成为凶残嗜血的怪物,当年我们称其为‘血无常’,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团东西。只不过由于蒙傲吞食时间尚短,邪血尚未与人完全结合,‘血无常’还处于最容易对付的不完全体时期,看上去就像……没毛的兔子?” “云染尘你要死呐!” 云恬儿听到前面那段还只是有些惶恐不安,到了最后这一句,再也忍不住,强忍住呕吐之意骂了出来。 一旁的云慎无奈抚额,明明就害怕得不行,一开始就别上当去追问啊。 云染尘哈哈大笑,似乎很享受和云恬儿这样打打闹闹的时候。 不过他旋又想起还有石凌这外人在场,这般样子太不符合自己身份,赶紧又轻咳一声,端上了架子。 云恬儿娇蛮地哼了一声,也不再理他。 云染尘重重咳嗽一声后道:“不过也是奇怪,当年那邪修早已被围攻致死,按理说邪血玲珑的炼制方法早已失传,怎么现在又有人偷偷在这偏远贫瘠之地行这邪祟之事……” “哎,管不了这么多了。你们只要知道,今日要不是你爹我还有几分手段,换成别人来,即使是面对这未成形的‘血无常’,只怕也只能望风而逃啊。” 云染尘颇有些自负地慨叹一声,低头一看,发现云恬儿瘪着嘴完全没有理会他,云慎则是微闭着眼,神游天外。 也只有一旁的石凌眼睛瞪得亮晶晶,一脸崇拜地沉浸在他的话语里。 云染尘老脸一红,立马转移话题,正襟肃声道:“云慎,转法云镜已用掉,我再无可能出手救你们。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腿还没断就赶紧带着恬儿离开。” 云慎缓缓睁开眼,看了看云恬儿后答道:“知晓了,我会以最快速度带她回去。” 云恬儿小嘴微撅,出奇地没有出口反驳云染尘的话,显然也是知道轻重利害。 “记得听你哥的话!” 云染尘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加重语气对云恬儿提醒了一声。 “走了,办完事后我自会尽快回来。”云染尘话音一落,眼看着身形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云恬儿想起云染尘先前说的即将去办的事,咬了咬嘴唇道:“你自己也小心点!” 云染尘含笑挥挥手,就此化作一团云气散去。 石凌已经惊得下巴都快掉出来,他跑过来伸手使劲捞了捞云气,却什么也没捞着。 “你爹呢?怎么不见了?不会变成云了吧!” 云恬儿看着石凌一脸懵逼的样子,没好气地答道:“呆子,那又不是我真爹。” “那是你继父?”石凌疑惑。 “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云恬儿恼道,用力把云慎脚上缠绕的药布一系,疼得无辜的云慎微一闭眼。 云恬儿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嘟囔着嘴解释道:“那是转法云镜投射的法身,能够支撑云染尘在这里显摆小半个时辰的威风,他真身还不知道在哪个鬼地方呢……” 石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暗道一声修者的世界可真奇妙。 人都没到场就可以隔空打架,不过听云染尘这大叔的意思,那什么转法运镜也是很久才能使用一次。 云慎此时已经恢复了不少,他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身体后,平静说道:“石凌,我们得就此别过了,闹出这么大动静,恐惊动附近路过的修士,我得带恬儿赶紧出赤离地界。你也最好早点离开此地,这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 石凌一愣,这就要走了? 他没有认真去思考云慎所说,毕竟云慎他们可以一走了之,但他不同,这黑云山里还有事情等着他去做。 他偷偷看了眼云恬儿,心中颇有些不舍。 短短大半日的相处时间,却一起经历生死,好不容易才刚熟络起来,怎么就得分开了呢? 云慎和云染尘一身玄妙修为好似给他打开了一扇大门,让他看到了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的景象。 这一分开,他总有种感觉好似一下子又要跌回现实世界中去。 总有一天,我也要像他们这样厉害! 石凌心里暗暗鼓着劲,旋即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云慎大哥,你可知道十七年前,积雾山中有没有出来过五六个妖修到赤离,然后又没了踪迹,可能是被人杀了的?” 之前他一直犹豫着该怎么打听自己身世,又怕万一云慎也是那五六个妖修那方的人,反而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经历了刚才这些事,他心里已经自动将云慎云恬儿划到了好人、朋友这一类,也便没有顾忌地问了出来。 其实他也是过于谨慎了,积雾山山中自成世界,何其宽广,妖修数目又是何其之多。 每年都有多如牛毛的妖修走出积雾山,或是在寻奇猎宝中被困死于各种杀阵绝境,或是在与泛古修士争斗中被斩杀。 像他所说的这种五六个妖修在赤离国失踪的事,每日都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这样的信息根本没什么价值。 云慎想了想回答道:“这我倒是不清楚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石凌倒也没太多失落,毕竟也没指望着这随便一问就能查出自己身世,解释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父母失踪可能跟那几个妖修有关,所以问问看能有什么线索。” 云慎一听,不禁皱了皱眉头。 积雾山妖修良莠不齐,知礼守节的自然是有,但残暴嗜杀的更多。 自百多年前,泛古大陆和积雾山的旷世大战以讲和收场后,妖修到泛古大陆大规模屠杀凡人的事件确实再未发生过,但偶尔有个例那也不足为奇。 就好比进入积雾山八域的人族修者中,也会有人会因各种缘由斩杀妖修甚至普通妖族一样。 如果真如石凌所言,那他父母很可能是死在妖修手上了啊…… 第九十七章 别忘了果儿苗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云慎心中这么一想,表情颇有些尴尬。 毕竟此时在石凌面前,他代表的就是妖修。 “我回去之后,有机会的话帮你留意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只不过……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再到赤离国,就算来了也不一定就找得到你了。”云慎带着些歉意,认真说道。 “我会来找你们的!”石凌却没他想得这么多,语气坚定,不容怀疑。 云慎不禁哑然失笑。 以石凌现在这能力,能不能过积雾山的关卡都难说,怎么可能找到自己。 一旁的云恬儿看着石凌满背的伤,想起之前他奋不顾身救自己的样子,现在自己两人却要先离他而去,轻咬贝齿,一只手扯着自己的小辫子,脚尖无意识地轻轻踢着地上的石头,心里颇不是滋味。 “怎么,你不与石凌道个别吗?”云慎看着这满肚子小心思的丫头笑道。 “紫莺莺的苗儿还没挖呢……” 云恬儿嘴巴一噘,掏出了那个云烟纹的小玉瓶,从里面抠出来几坨怪药,强行塞到石凌手里道:“这些药你留着应急,以后自己要多小心呀。” 石凌被她拉住手,脸又不由得红了,目光有些闪躲地点了点头:“我挖出来帮你藏到隐蔽地方再种好,到时候要是有机会,就再拿给你或者你自己来取。” 云慎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这对小男女已经悄然萌生出那种微妙好感,这与男女之情无关又有关,恰如山涧清泉,最过自然与纯真。 他微微一笑,又郑重叮嘱石凌道:“这枚虚灵戒要好生收好了,它外表普通,只要不让修士专门用灵力查探,一般人也看不出个究竟。” 石凌依言收好。 云慎看着眼前眉目坚毅的少年,不知为何,隐约觉得以后可能真会有再相见之日,忍不住又提醒道:“要是有机会踏入修途,要切记修行一事如行刀刃之上登攀险山,既要有如履薄冰之心,也万不可失了少年锐气。须知一重险阻一重机缘……石凌,期待我们能有再见之日。” 说完,也不再拖泥带水,牵过云恬儿的手,身法施展之下,踏空飘然而去。 “别忘了果儿苗呀!”云恬儿回首大声呼道。 “忘不了!”石凌眼眶一热,追出几步后使劲朝她挥了挥手。 云恬儿嫣然一笑,如花绽放…… 等再也看不到两人身影,石凌又呆了一会,心里没来由泛起一股难以言之的情绪。 他刚才当着云慎兄妹的面信誓旦旦地要去积雾山,可那终究是少年意气的成分居多。 现在一下想起自己连修灵门槛都还没摸到,立马就变得有些郁郁寡欢、茫然失措。 石凌性子毋庸置疑是极为坚毅的,但那更多的是表现在应付困境或者与敌人对决时。 在那些他珍视的人和事上,反而时常会患得患失。 这都与他成长的环境有关。 因为从小不想让任何人看扁,所以他即使被打碎了牙也会连血一起往肚里吞。 而又因为一直以来关心关切他的人不多,所以一点一滴他都格外珍惜,愈发害怕失去。 “妖修可真好啊,想修行就修行,没有那些石液竹髓什么的麻烦事。” 酸溜溜地感叹了一声,石凌又是一惊。 云慎刚还叮嘱自己不可失了少年锐气,怎么别人前脚刚走,自己就到这自怨自艾了。 可不能叫云恬儿失望,答应了给她送果儿苗的呢。 石凌强行振作起精神,先是找了个刚才云慎和干瘦老者打斗时击出的大坑,稍作挖掘后,将赤金大蟒夫妇的尸体好生安葬,随即便依云慎交待,赶紧离开了这战乱之地。 他决定先去赤砂洞暂作休整。 背上的伤还这么重,石寨是肯定不能去的。 黄极观也暂时不作考虑,主要是怕石闾那王八蛋不死心。 到了赤砂石洞后,石凌先是嘿咻嘿咻地搬了些巨石把洞口挡住,然后又在入洞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布置了几个简单陷阱。 虽不能阻挡人,但万一有人闯入,发出的声响应当足够把他吵醒了。 准备好一切后,他行到赤砂洞深处,看着洞壁之上十来根地火红莲的根藤,又看了看正中间那光秃秃的根茎,脑海里仿佛响起了第一次进洞时,赤金大蟒唤自己的那声“小兄弟”。 轻轻抚摸了下腰间的黄皮葫芦,心里不由得重重一叹。 小嘎…… 他把荣老给的纳灵袋里的灵药倒了满满一地,又将小嘎小心安置好后,把绿葫儿放了出来。 绿葫儿一落地,就忍不住激动得在药堆里跳来跳去,这个摸摸,那个摸摸,像极了一下子娶了几百个老婆的土财主。 等全部检视一番后,它伸手一叉腰朝石凌指了指,意思是说干得不错,老子很满意。 紧接着,它这才看到了一旁不声不响躺着的小嘎。 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后,轻轻摸了摸,有些忐忑地抬头看了看石凌。 绿葫儿没有五官,石凌却分明感觉到了它的担忧,柔声安慰道:“小嘎受伤了,吃了点药没大碍,不过还昏睡着,等下有生机液的话你也喂他点。” 绿葫儿颇有些着急,到底这是一起扫荡过黑云山的战友,赶紧扑到最近的一株大红色灵药上,软软地趴了下来。 石凌在一旁就近找了个地方靠卧住,饶有兴致地看着绿葫儿临幸完这一株灵药,又屁颠屁颠跑到另外一株上面趴下。 过了一阵,绿葫儿的动作明显就有点慢下来,它先是摇晃着身体走到小嘎身边,将几滴生机液吐到小嘎头上伤口处。 接着又拖着沉重的步伐踱步到石凌的手上,一低头,一连串的生机液便闪着光泽落了下来,如入无物一般,融进手里消失不见。 一番倾泻后,绿葫儿一下子好似又来了神,小跑着奔向了药堆。 石凌左右翻了翻自己的手掌,硬是连一点水痕都没找到,他看着一旁辛勤劳作着的绿葫儿,心里也有些疑惑。 黄老仙之前说绿葫儿是小树精,可自己总觉得绿葫儿没这么简单。 这世上这么多的树,想来树精的数目应该也少不了,若是每一个都能吐这生机液,只怕早就在泛古大陆泛滥了。 那绿葫儿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生机液这么好的东西,为何它自己一点都不需要,每次一有就全部吐给我,分点给别人都要发几天脾气…… 还有之前自己做的那个奇怪的梦,每次只要有生机液进了自己身体,总会梦见一颗颗亮晶晶的东西串在一起,连接成生机根脉。 上次好像是差不多结了一根半了吧。 照这样下去,那自己体内该生发出多少条根脉来啊。 第九十八章 两条生机脉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小树精……根脉…… 小珠子……一颗颗…… 石凌胡思乱想着,突然眼睛一瞪,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大声质问道:“绿葫儿,你别是一直在我体内播种子吧!” “我身体里生出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不会到了最后都破体而出,从我身体里长出树来吧!” 石凌越说越是瘆得慌,跑过去使劲戳了戳软趴趴的绿葫儿,边戳边道:“快点起来好好说清楚。” 正吸灵气吸得欢的绿葫儿缓缓抬起头来,看了石凌一眼后又软哩吧唧的趴了下来,显然是懒得理会他。 石凌隐约感觉到它是在嘲讽自己就是个傻瓜…… 他脸上不由得红了一红,自己这都想的些什么啊。 这生机液能把黄老仙馋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不知道有多珍贵。 生机根脉还是难听了点,叫生机脉吧…… 过了一小会儿,他眼皮又重重耷拉了下来,明白这肯定又是生机液入体后的副作用出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瞌睡得紧。 他边打着哈欠边将五六个手指头长短的细竹筒放在身前道:“绿葫儿,呆会每个里面吐一点生机液啊。” 不远处原本还瘫软在灵药上的绿葫儿一听,差点就气得坐起身来。 “别不乐意,这些灵药本来大部分都是别人的,要老是只进不出,以后可不能保证还有这么多东西给你享用。” 石凌一看这小气玩意就觉得好笑,安慰道:“以后还多得是呢,有舍才有得,懂不懂?” 绿葫儿愣了一会,不情愿地又趴了下来。 这小东西…… 石凌一笑,只觉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地趴着睡了过去。 那个奇怪的梦不出意外又出现了。 与往常一样,那些亮晶晶的小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结在了之前那半条生机脉上,到最后,完整的一条生机脉出现,第三条也冒出来点小尖尖。 两条闪着光泽的生机脉似被微风轻轻托住,飘起来后,如两片极为柔软的羽毛,不断地轻轻抚触着石凌的后背。 每一次抚触,他的后背处都好像有无数小芽苗在争先恐后地往上钻,麻酥酥地痒,刚欲要挠,芽苗上又好似被淋下一层春后小雨,一股清凉之意几欲透体而出。 石凌脸上全是舒坦之意,嘴角不禁挂上了一抹微笑,还有一道长如粗面,蔓延一地的哈喇子。 …… 这一觉醒来时,石凌使劲伸了个懒腰,只觉说不出的神清气爽,估摸着之前大战那蒙傲老头时透支的生机应该也补回来了。 绿葫儿估计已经回了小树干里,面前的小竹筒里有一层浅浅的液体盛在里面。 石凌一笑。 绿葫儿小气归小气,总归还是挺听自己的话。 一旁的小嘎还是昏睡着,石凌用手一触,见它呼吸均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来生机液对小嘎也有用,只不过可能恢复起来没有自己这么快。 石凌摸了摸自己后背,发觉原本坑坑洼洼的伤口上,已经结了厚厚一层血痂,有的血痂甚至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微微拱起,泛着点嫩白色的新生肌肉。 他脸上不禁露出疑惑之色。 这一次梦里才结出半条生机脉,与上次在聚奇斋杂物间相比,明明多了好几倍的灵药啊,怎么反而还比上一次整整少生成大半条。 蒙傲这么厉害,他戒指里的灵药没理由比聚奇斋的还差啊……” 石凌脑子里使劲对比着两次的情况,突然想起来要是硬有什么不同的话,上次就多了一样东西—— 那蓬头垢面少年送到店里,却被荣老嫌弃的那团黑糊糊的牛粪状物体。 “看来那东西应当是极为稀有的灵物了,论品质怕是能抵个五六朵寒水天芍。幸亏被绿葫儿发现,不然被一把火烧掉就可惜了。” “有机会,倒是要补偿一下那少年,毕竟占了他这么大一个便宜……” 石凌心里念叨着,瞟了眼四周已经枯萎干黄的一地灵药,眼珠子一转,蹲下身来这里摘点根,那里取点茎,搞了一大把五花八门的东西到手里后,使劲揉搓了几下。 那些根茎叶什么的本就已经很脆弱,几下就被揉搓成了细细碎碎的灰渣。 他小心捏了些灰渣,每个竹筒里挨个放了一点,轻轻晃荡晃荡后,似还有些不放心,又从墙上扯下小半截地火红莲的根,使劲挤了些汁液进去。 经这么一搅合,原本清凉的生机液已经变成了灰褐色,浑浊不堪,透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石凌满意地拍拍手,将小竹筒盖好后收了起来。 “这么多东西混在一起,到时候要是能治好王景行的灵鳞,应当也没人能查出个究竟来。” 收拾好一地的灵药残渣,石凌把小嘎小心地放回了黄皮葫芦。 现在小嘎昏迷,少了他的帮助,要想偷溜进寨就比较难了,估计走到寨子口就会被护寨们发现吧…… 可是好不容易进山一趟,总得去瞅瞅老头才好。 现在拜生机脉所赐,五官六识都敏锐很多,说不定运气好能避过去。 下了决定,石凌走出洞口,只见先前堆叠起来的石头上竟然落上了浅浅一层土灰。 推开几块石头,发现外面天正蒙蒙亮,山林间飘荡着薄薄的一层山雾。 有不知名的鸟正在窝里细细簌簌地抖着羽毛,低声咕咕叫唤着,准备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 石凌只觉肚中也好似住了只咕咕鸟,摸着肚子感慨道:“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啊,石头都落上灰了,看这样子至少有三天了吧。这要是万一在梦里把自己饿死了怎么办……” 一边打趣着自己,石凌一边往石寨赶去。 现在天还没亮,应该是寨子防守最松懈的时候,得赶紧溜进去才行。 想到这,石凌速度越行越快,到最后整个人已经好似一道山风在林间急速掠过,那种眼前景象急速倒退的畅快感,差点让他忍不住叫唤出来。 只怕金刚篆纹的力量层级又提升了不少啊,这可比以前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第一次和石爷从石寨去那赤砂洞时,不急不慢地从早走到晚才到,如今才一个多时辰,就已经到了石寨不远处的山包上。 “不妙啊……” 望着眼前景象,石凌不由得拧紧了眉毛。 第九十九章 巴虫儿摊牌了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看着眼前的景象,石凌一阵发愁。 原本天亮未亮时,应该是寨子里防守最为松懈的时候,连巡夜的护寨都可能会支撑不住打个盹。 可现在的石寨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石凌能清楚看到最外围的栅栏附近,正严阵以待地守着不少护寨。 “这架势,难不成山鬼又杀人了?” 石凌心里暗自着急。 这可怎么溜得进去,只怕还没靠近寨子就得被四处潜伏着的驭魂兽发现。 恰在此时,一阵极为轻微的“窣窣”声响起,石凌耳尖,听得声响猛地一回头,一下看到了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有只小兽钻出来半个头。 那小兽哪想到石凌感觉如此敏锐,猝不及防之下被发现,恼怒地朝着石凌一阵龇牙咧嘴。 石凌定睛一看,立马就乐了,这不是石小叔那紫貂儿吗。 他压低声音喊到:“石小叔?是我啊,石凌。” 不远处的林子里立马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踩得枯树枝咔咔作响,一个汉子扒开树丛出现在石凌面前,可不正是石开阳。 “臭小子!你怎么回来了?”石开阳见着真是石凌,惊道。 “石凌犹豫一阵,没敢说实话。 这要是告诉石开阳,自己是因为在山外惹了麻烦才躲回山里,天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子。 石开阳见着石凌吞吞吐吐的样子,猜想这孩子肯定是担心石爷安危,所以才冒险回来,不由得心里一叹。 他小心地四处张望一番,确认没被人发现后,走上前来好好打量了一下石凌,笑着说道:“倒有几分做事的样子了……” 石凌此时穿的还是聚奇斋伙计的衣衫,听到夸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大护寨伤口已经基本痊愈,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只不过身子骨还比较弱。受这么重的伤,能好得这么快也真是不容易。” “真的?”石凌喜不自禁,整个人都一下子畅快了很多。 “我还能骗你?这么高兴做什么,要是让大护寨知道你冒险回来,估计会气得从床上跳下来揍你。” 石开阳故作严肃训道,浑然忘了石爷前几日悠悠醒转过来时,激动得躲在小角落哭了好一会的人就是他自己。 石凌一下子犹豫起来,怔怔望了望灯火通明的石寨后,拖着石开阳的手哀求道:“石小叔,你还是带我进去看一下老头吧,看一眼我就走,就一眼。” 石开阳皱着眉,轻轻挣开石凌的手,沉重答道:“不是我不带你进去,现在寨子里除了东西两扇大门外,其他地方都已经遍设陷阱,道路全部封死。别说是你了,我进去都要隔十丈远就要亮明身份,否则迎面来的就是乱箭齐发。” “那山鬼又出来害人了?”石凌猜出缘由,咬牙问道。 “可不正是!” 石开阳重重一叹,似乎回想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眼睛里透出的不安和愤怒让石凌看着都是心头一沉。 “巴水寨一夜之间被血洗,寨主、大护寨、诸多长老,还有普通护寨、寨民,加起来一共三十多个人,全部惨死在寨中,有的死无全尸,被硬生生撕扯成了好几截。” “出了这事后,八寨人人自危,每寨都派出了精干护寨,将黑云山一分为八,按照各自任务区域,加大了白天搜寻山鬼藏身之所的力度,结果……” “哎,就在前日,铁护寨带队去搜寻黑麋峰那一带,结果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凶多吉少。出了这事后,大家白天都不敢出去搜山了,全部躲在寨子里戒备着,这可何时是个头。” 石凌惊得忍不住倒退一步,难怪自己和云氏兄妹过苍崖时半个人都没看到,原来是都缩回寨子防备山鬼了。 巴水寨被血洗,石寨也遭难,铁护寨那金翎雕不是眼力好得很吗?这也没防得住山鬼…… 不对!巴水寨? 想着想着,石凌突然一惊,急问道:“巴虫儿呢?是不是没死?” 之前石凌已经告诉过石开阳,石闾和巴虫儿有极大嫌疑与山鬼有关,现在石凌这么一问,石开阳立马便知他心中的怀疑。 石开阳点了点头后,无奈答道:“巴虫儿伤得挺重,不过没死,而且……他还当场除掉了两只山鬼,现在风头比带只蠢老虎的石闾更盛。按照当初议定,五日后就要举行祖祭,在先祖之灵前将其奉为八寨共拥的护族宗老了。” 这一下石凌沉默了。 巴虫儿除了山鬼? 难道真的冤枉他了?或者,这里面还有更大的阴谋? 还有,就靠他那老得没牙的灰皮狗,怎么杀的山鬼? 石开阳看他神色矛盾,拍了拍他的肩道:“你没冤枉他,以我的判断,那阴阴的小子是演了一出苦肉计……” 石凌疑惑地望着他,不知道为何石开阳如此断定。 石开阳解释道:“那小子的驭魂兽,就是那条走路都要晃悠的灰皮老狗,在那晚就被山鬼撕碎了。驭魂兽被这般虐杀,命魂相连下,别说魂连被强行扯断带来的后遗症,光是那老狗惨死前无尽的怨念都够他受的。一般的护寨遭如此劫难,没个十天半个月,连床都下不了。” “你猜巴虫儿怎么着,除了脸白得吓人外,一点事都没有,魂力之强,简直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更为恐怖的是,他竟然还不止那灰皮老狗一只驭魂兽。” 石凌心里一咯噔,那死鱼白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他另外的那只驭魂兽是什么?” 石凌心里也好奇什么驭魂兽能留下两只山鬼,怕是石闾那裂额虎也比较难吧。 “一只?”石开阳摇了摇头,长叹道,“一只就没那么恐怖了,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你初次发现藏尸洞时的虫海和偷袭你的那道金光吗?” “难道?!”石凌心中巨震。 “没错,他招来了一片恐怖虫海,直接将那两只山鬼淹没,一开始山鬼还能挣扎一下,谁知虫海里突然钻出来几只通体泛金的怪异虫子,扑上去就咬了一口,那山鬼眼看着动作就迟缓下来,最后栽倒在地。” “那些虫子撕扯不开山鬼身上的白布,便从其耳鼻眼嘴里钻了进去,片刻间就把山鬼啃成了一堆枯骨。” …… 第一百章 你大爷终究是你大爷(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眼中怒火直冒。 好一个巴虫儿,到底是忍不住了! 当时偷袭自己的果然是他,藏尸洞也必然是他的手笔。 现在觉得石爷倒了,自己废了,他就行了,没有一点顾忌,什么手段都敢使唤出来了吗? “八寨人就没一个怀疑他为何有这么强的魂力,也没人追究他那样恐怖的手段吗?”石凌问道。 石开阳苦笑道:“如果放在平时说不定会有人生疑,但现在八寨人已经被山鬼吓丢了魂,这个时候只要有人能把心头那根刺拔了,谁还会去追究怎么个拔法。” “按道理来说魂连只能结一次,虫豸更是无智无识,完全只有生物本能,即使强结魂连也根本无法沟通,且极易受到反噬,真不知道巴虫儿是怎么做到的……说实话,若不是听你说过那些事,连我都会把他看成救星,羡慕不止啊。” 黑云八寨本因驭魂宝篆才得以在黑云山扎根,如今在山鬼阴影下惶惶不可终日,又苦无对策。 这个时候突然有个人站出来,不仅能解决山鬼,还让寨里人看到了运用更强宝篆力量的希望,试问谁还会去在乎他跟什么东西结魂联。 人心呐…… 听着石开阳的慨叹,石凌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连一向无欲无求的石开阳都能有这种心思,可想而知其他人是什么心情,估计就差没跪在巴虫儿面前了。 这可如何是好? 现在元凶走到正台成了大救星,既有恐怖的控虫之术,背后又有不知道多少山鬼潜伏。 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想来想去也没办法扳倒他啊。 而且就算自己有办法解决他,只怕也是好心没好报,下一刻就得顶着个害死八寨大救星的名,被愤怒的八寨人拿唾沫淹死。 想来想去,石凌也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懊恼道:“巴虫儿做这些事到底想干什么?就为了当那狗屁护族宗老?” 石开阳肃声道:“护族宗老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对于八寨大小事务,宗老有绝对决断权力,要是巴虫儿真当上了,八寨走向可就基本掌握在他手中了。他如果真的是为了这个目的做出这些事来,只怕还有更大的阴谋在后面。” 说到这,石开阳脸上也是布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之色。 他回想起之前的画面。 那些不知真相的人,在巴水寨看到化为枯骨的山鬼时,将巴虫儿抬了又抬,欢呼声是一声比一声剧烈。 唯有他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狂欢的人群,却又无法发声质疑,只能够强自隐忍下来,从长计较。 到底是什么样的阴谋需要以这么多人的性命为代价?原本以为山鬼凶戾,现在看来,活着的人比山鬼更为可怕。 “你也别太着急,这事我和大护寨已经商量过了。这两日里,我正在私底下和平日关系不错的其他几寨主事之人通通气。”石开阳勉强笑着安慰石凌道。 他没告诉石凌的是,昨夜去二母寨拜见寨主时,生拉硬扯、好说苦说了大半夜,结果别人根本不理会,还反过来劝他不要妄自猜测,言语伤人。 这还是平日跟石开阳关系不错的寨子,要是换做其他山寨,只怕会当场翻脸,指不定还会把他恶意中伤的行为告到巴虫儿那里邀功。 石凌是多机灵的人,一听就知道石开阳的做法肯定没有成效。 一筹莫展之下,他不由得又想起了之前云慎运使纵云玄法、万雷奔腾的画面。 要是有云慎大哥一半的本事的话……哪还需要这么多顾虑…… “总之,这些事不要你小子来操心,天色要亮了,赶紧出山。大护寨现在刚恢复,这节骨眼上你可别又惹出事来。”石开阳看着林子间已经透进来一缕晨曦,催促石凌道。 石凌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石寨方向,明白今日肯定是混不进去了。 “石小叔,你也要小心一点,巴虫儿那家伙没有人性的。”石凌不放心地提醒道。 “我还要你小子说,在山外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石开阳眉毛一横,“我还要赶去其他寨办事,就不送你了,自己出山可悠着点。” 石凌也不知道自己的提醒他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道了声别,与石开阳分了开来。 独自在山路上行了一阵,石凌心里一琢磨,又改变了方向,往十八拐走去。 既然已经进山了,还是得去看看黄老仙有没有回来,都这么多天了,石闾那狗东西总不会一直在那守着自己吧。 “师傅啊师傅,你可赶紧回来吧……” 石凌沿着蜿蜒的山道快速奔跑着,心里止不住地哀怨。 想来想去,如今还能让自己倚仗的,也只剩那个瘦巴巴的道人了。 跑着跑着,眼看再拐个弯就要到十八拐山脚,石凌突然心生警兆,下意识地急停,往地上借力反蹬,衣袖鼓风,一下子往后跃开了数丈。 从这一下应变中,石凌感受到自己实力的提升,要是换成以往,绝无可能在如此疾奔的情形下突然止住势头,还能瞬间做出腾跃后撤的动作。 这一蹬,滞空时间之长,都隐约有了能踏风迈出两步的错觉。 他这一瞬间的应变,恰好闪躲开了扑出来的偷袭者。 眼如铜铃,兴许是因为被石凌躲开了自己的攻击,目光中带着王者尊严被挑衅后的愤怒,微张的巨口中发出一阵阵沉闷的低吼声,不耐烦地来回踱着步子。 裂额虎! 虎背上高高端坐着的石闾脸色苍白,正冷冷睥睨着他。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想什么来什么。” 石凌心里暗道一声晦气。 这石闾不会真的一直守在这黄极观等自己吧,这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哼,真不知道你是无知还是无畏,还敢回来送死!一个半死不活的臭老头还不够你长记性的吗?”石闾语气中满是不屑之意。 他其实并非是专门在这等,而是外出办事偶然路过此地,远远看见山林间有一道人影像风一样奔跑,疑惑之下便使唤裂额虎将其截下,却也没想到这个人是老冤家石凌。 石凌也懒得跟他废话,四处扫了几眼,看到路旁不远处有堆乱石,正欲冲过去,没想到石闾却骑着裂额虎先行一步,挡在了他的前面。 “还想玩丢石头的把戏?能不能有点新招?”石闾嘲讽道。 “捡不到石头,就打不成孙子吗?”石凌嘴里骂着,心里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今日,必须把石闾拿下。 第一百一十章 你大爷终究是你大爷(二)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心里琢磨着。 石小叔之前说得对,跟这种人,还讲什么证据?打趴下再说! 要是能从他这里逼出点有用的东西来,指不定五日后的祖祭上可以用来扳倒巴虫儿。 但前提是,先得收拾掉这小山一样的大猫。 想到此,他将金刚篆纹的力量提升到极致,人如疾电般直朝那裂额虎射去。 急速跑动之下,竟是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石闾没看得清石凌动作,他胯下的裂额虎却已经忍耐不住。 王者尊严岂能被眼前蝼蚁般的人挑衅。 这凶兽长啸一声后,一个扑跃正面迎上了石凌,能摧金断石的利爪带着冷冽的锋芒直朝石凌脸门扇去。 这一正面对冲,石凌更是能感觉到这东山霸主的滔天凶焰。 要是换做以前,指不定还会被其威势惊到几分,但在见识过蒙傲那凶邪至极的炼血邪术后,这裂额虎再凶戾,在他心里也是掀不起半点波澜。 不过是只超重的大猫而已,有啥好怕的? 石凌身形急转之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裂额虎这一扑,顺势毫无保留的一拳重重击打在它的下腹。 裂额虎虽凶,终究逃不过“铜头铁尾豆腐腰”七字。 石凌这意想不到的一拳,直疼得它眼睛都凸了出来,哀嚎一声。 同时也在本能反应下,尾巴一甩,把力道用竭来不及闪躲的石凌抽得飞出去几丈远。 石凌从地上爬起来,冷冷看着不远处疼得直踉跄的裂额虎。 这一击得手,他心里却没半点喜悦。 虽然裂额虎这抽打过来的一尾并未刻意蓄力,却也让他半边胳膊立马就青肿了起来。 而他虽一拳打实在了凶兽下腹,但击打处皮肉韧性之强,简直能把整个人弹出去,十成力道几乎被卸走了一大半。 这畜生嚎是嚎得惨,但应该没受什么重创,要是没有锐器的话,只怕是很难除掉它。 石闾此时已从裂额虎背上滑了下来,感受到驭魂兽的痛苦,他焦急地查看了一下,确认没大问题后,恨恨看了石凌一眼:“前次你伤它,我放你一条生路,你今次竟然还敢再伤它!是真的找死!” 看着石闾动真怒的样子,石凌也是微一错愕。 看不出这家伙倒是真关心自己的驭魂兽。 也难怪,若不是有裂额虎凶威在,这草包又何德何能坐得稳这大护寨的位置,他把这畜生当爹一样供着都来不及,怎么会容许它有半点损伤。 “一只畜生你知道心疼,怎就不见你对那些死在你们阴谋下的人有半点惭愧?”石凌对他这份“善心”是嗤之以鼻。 “你知道什么!”石闾吼道。 “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在那藏尸洞里,那些被活生生当作那邪门蘑菇养料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亲人在等着他们回去!” 石凌想到山外聚奇斋里苦等丈夫回去的王夫人母子,声音又提高几分:“我只知道,前几日搜山未归的铁护寨诸人,是被自己寨子里所谓的大护寨和他人合谋杀死的!” “以前我觉得你只不过是寨子里养的一只蛀虫,现在看来,你何止是蛀虫,简直就是食人血肉的附骨之蛆!你是想把石寨的人全部害死才满意吗!” “住嘴!”石闾恼羞成怒地一声暴喝,竟是没再使唤裂额虎,而是自己亲自提拳朝石凌冲了过来。 正怕你不来! 石凌也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冲动,几句话下就被刺激得要自己亲自动手才能解气。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在他眼里,石闾的动作就跟乌龟一样慢。 他轻而易举就避开了攻击,然后一把掐住了这冲过来拼命的家伙,紧跟着又按住了石闾直捣自己肚子的一拳。 虽然目的打到,石凌心中也是出了把冷汗,自己倒是小看了这家伙。 石闾速度虽慢,但拳风尖啸,看样子一身不知道哪来的怪力又厉害了几分。若不是自己金刚篆纹之力最近精进了几层,只怕还不一定压得住。 难怪敢来跟自己正面刚。 “告诉你,你大爷终究是你大爷!瞧把你能的,还敢自己来动手了!叫这畜生别动,不然我一下掐死你。” 石凌捏住石闾脖子的手力道一紧,正欲扑过来救主的裂额虎立马就止住了步子。 石闾被制住,憋胀着脸,好不容易才从唇齿间漏出“你敢”两个字。 他原本以为自己最近肉体力量已经强大了数倍,不说擒下,羞辱一下石凌应该没什么问题。 谁知道一近身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小子肉体力量竟然比自己还增长得快! 石凌狠声威胁道:“你当我逗你玩?杀了你跑掉,谁能知道?就这傻大猫,你还真指望它能追得上我给你报仇?” 石闾脸已经憋得通红,鼓凸起来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还在打什么歪主意,不远处的裂额虎又悄悄挪近了几步。 这家伙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今天我就给老头报了那火藤鞭刑之仇!先杀了你,也算是给铁护寨和那些死去的寨子里人一个交代!” 石凌怒目一喝,手上暗劲吐出,石闾喉骨立马就被捏得咯噔作响。 这家伙是真要杀了自己! 石闾看着石凌眼里射出的凌厉杀意,这一下才是真的怕了。 他拼命扭动几下身体未果,拿手使劲拍着石凌,眼神里的求饶之意溢于言表。 裂额虎也似乎收到指令,不甘地咆哮一声后,后退开了数丈距离。 石凌冷眼盯着石闾看了一阵后,这才缓缓松开了一点劲,却也没完全放开手。 石闾这才缓过气来。 剧烈咳嗽几声后,他开水煮虾一般的脸慢慢褪去红色,眼神复杂地望着石凌。 眼前的石凌,让他觉得有了陌生之意。 从小到大,虽然他与石凌不知道争斗了多少回,但石凌总而言之是个挺讲究的人,怎么挨欺负就会怎么想办法找回场子,被打左脸,报仇时绝对不会打别人右脸。 而这一次,他虽然夺了大护寨的位置,还鞭打了大护寨泄心头之愤,可终究没弄死人啊! 这家伙却是真的被逼得想杀人了! 他是真的怕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尸化之症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现在,我问你答,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答得不让我满意的话,你就再也别想听到下一个问题。”石凌淡淡说道。 石闾心里一阵暗骂,这还答什么答,干脆要我什么都顺着你的心意讲就是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石闾:“……” “第一个问题,山鬼之事是不是你和巴虫儿搞出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石闾愣住了,才刚一犹豫,立马感到自己脖子被捏得一紧,赶紧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还敢跟我耍花样?” 石凌眼睛一瞪,手中力度再度加重,石闾差点背过气去,赶紧使劲拍了拍石凌的手。 石凌稍微松开一点手后,石闾一阵剧烈咳嗽,只觉喉间一阵腥甜之味,已然出血了。 “咳咳咳……你这他娘的问的是什么问题?问我就问我,问巴虫儿就问巴虫儿,一下子问两个我怎么答!!山鬼的确跟巴虫儿有关,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说我到底是点头还是摇头?!” 石闾生怕没有说话的机会,一股脑儿地赶紧把一肚子委屈倒了出来。 呃……原来如此。 石凌心里一汗,倒也有点不好意思,他一直觉得什么事都是这两人一起搞出来的,哪里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石闾语气不似作伪,照这样看,巴虫儿是谨慎得连对一条船上的石闾也没有透露半分山鬼之事。 “好,算你过关。第二个问题,藏尸洞里那些尸菇是干什么用的?是不是与你魂力大增还有这一身蛮力有关?” 这个问题石凌疑惑已久。 当时他带着寨子里人返回藏尸洞时,尸体在,尸菇却都被悉数割去,显然那东西是不能让人知道且十分重要之物,想来想去,很可能与石闾这突然来的一身能力有关。 先前听石开阳说起巴虫儿驭使虫海的恐怖魂力,就更进一步加深了他的猜疑。 这一次石闾没有再犹豫,直接点了点头,眼神中也有了沉重之意,似乎不太愿提及这个事情。 石凌见他这么配合,又稍微松了松手,眼神示意他继续说话。 “那叫化阴菇,只能在活人体中栽培生根,吃了不仅肉体力量突生,而且能让人得到见阴能力,魂力大增。我也是被这东西所诱,才一步步为巴虫儿所用。” 石闾提及化阴菇时,语气里明显透着复杂的情绪,有爱又恨又怕…… 果然是这样! 石凌证实心中所想,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吃这活人身体长出的尸菇,与直接噬人血肉有何区别!你怎么就下得了口!”石凌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石闾有些无奈地望着他,涩声道:“他开始时拿的都是一袋袋研磨好的蘑菇粉末给我,我哪里知道这东西是这个来源。你扪心自问,要是给了你,你难道会拒绝吗?” 这一下石凌沉默了。 石闾说的是实话,对于仰仗驭魂宝篆生存的八寨来说,魂力足以挑动每一个人神经。任何一个八寨中人,都断然不会拒绝这么简单提升魂力的机会。 这一份诱惑,着实是太大。 石闾见着石凌神情,突然止不住地笑了出来,笑到最后竟是有了癫狂之意:“你看看,你也犹豫了吧,化阴菇啊化阴菇……还真是人见人爱啊……” 笑到最后,石闾脸上已经完全是悲苦之色,他笑容一敛,愤懑道:“所有人都爱这化阴菇,可是,你真以为这化阴菇就这么好?能增强魂力和肉体力量不假,但是到了后面你就会发现,自己的身体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我现在四肢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只怕再这样下去,会变得跟那山鬼一样无知无痛!巴虫儿总是说会有解决办法,但到现在也没给过我一个明信!我昨夜去巴水寨跟他争吵了一夜,看他样子,估计他自己心里也是没底!” 石凌一听,这才发觉他手上肤色白得可怕,接触的地方冰冷异常,已经没有了正常人的温度,仔细一看,有的地方甚至透出了尸体才有的死灰之色。 这种情况,也不知该用“尸化”还是“僵化”来形容比较合适。 难怪石闾今日见着自己如此冲动,被制下后又如此配合,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尸化”的事情,在没见到石凌前就已经慌了神。 石凌想了想,没在这个事情上纠结,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巴虫儿费尽心思要做那护族宗老,到底有什么阴谋” 听到石凌所问,石闾收住了脸上情绪,竟是一下子仿佛撑直了腰杆般,略带嘲笑地对石凌道:“阴谋?我要是说我们是为了黑云八寨才做出这些事来,你会相信吗?” 石闾的回答让石凌猝不及防。 他很想扇他一巴掌呵斥他,就你们干的这些破事也叫做为了黑云八寨? 石闾自顾自地道:“黑云八寨的日子太苦了,其实有驭魂宝篆这样的宝物,又何须被那些破规矩束缚住,躲在这深山里苟活。我不知道你出过山没有,你可知道外面的世界何其精彩?” 石凌皱着眉没有回答。 “八寨那些破规矩你应该也是体会最深的,对不对?若不是有那些东西,你从小到大又怎么会被寨子里那般排斥?石义山又怎么会遭那般罪!火藤鞭刑那可不是我发明的!” “当初巴虫儿找上我,帮我坐上大护寨的位置,就是想让我代表石寨支持他当上护族宗老,然后废了那些破规矩,带着八寨到外面凭本事生活,穿好的,吃好的,住好的,难道这也有错吗?你告诉我!这哪里错了!” 石闾望向石凌的眼神急切而又狂乱。 他没觉察到自己的异样,此时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骑在裂额虎上震慑八寨的威风,更多的是像一个快要溺亡之人,拼命想抓住救命的稻草。 他迫切想在石凌的认同中找回自我,想证明自己以失去良知,失去身体感觉为代价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帮我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沉吟片刻,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他,低声问道:“前几日铁护寨等人失踪,是不是被你们杀害,当成了化阴菇的养料?” 这个问题一出,石闾脸色愈发苍白,蠕动了半天嘴唇后答道:“从头到尾,我一个人都没杀过,都是巴虫儿那个疯子!他答应过我不伤害石寨之人性命的,他答应过的……” 他虽然没说,但却等于给出了答案。 “没杀人?要是你早点揭发巴虫儿,又怎会死这么多人!你虽没直接动手,可跟巴虫儿又有何区别!” 石凌气得一下收紧了掐住他的手,石闾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挣扎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尖锐啸音。 铁护寨为人刚直,凡事说一不二,虽然在石凌的问题上一直坚持要将其逐出寨,石凌小时候没少因此恼过他。 可是,伴随慢慢长大,石凌发现铁护寨这个人对事不对人。 寨子里除了石开阳,也就数他完全不买石闾这少寨主的帐了,平日里没少依着寨规惩治石闾的一些跋扈行为,气得石寨主一点法子都没有。 没想到,这样一个人最后竟然会这样死去。 石凌是恨极气极,要是能一下把眼前这毫无人性的家伙掐死,他肯定半点都不会犹豫。 只是现在还有诸多事情需要依靠他,就算把他千刀万剐,除了泄了心头之愤又有什么用。 想到这,石凌更加愤怒,一把揪住石闾的衣领,把他重重甩在了地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好一次说清楚!” 石闾被石凌甩在地上后,也没急着爬起来,就那么灰头土脸地坐在那里,悔道:“巴虫儿在黑麋峰半山崖壁上还有个藏尸的地方,原本普通人不会没事找事去攀爬,正好适合在那里将化阴菇晒干磨粉。” 看到石凌眼中又冒出火来,他又赶紧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以前关于山鬼的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前几天寨子里组织了一次搜山,那地方被铁护寨的金翎雕发现了,事发突然,我和巴虫儿在洞里被逮了个正着。” “为了保住他们性命,当时我将化阴菇的效果全部讲出来,就是想着把他们劝过来,谁知……铁护寨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当时他就要把我和巴虫儿绑起来。我根本就来不及阻止啊,巴虫儿的母虫一放出,眨眼间就把他们全部咬倒了……” “你来不及阻止,就不能将他们救下?这头蠢老虎是吃菜长大的不成!”石凌指着不远处的裂额虎骂道。 裂额虎原本就有些焦躁,被这一指,又是怒得嚎了一声。 “救下?你可知道巴虫儿的母虫有多厉害!那个疯子早就以身养虫,周身上下血肉之上吸附着只怕不下千只不同种类的母虫,那些虫子各有奇效,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那些母虫都由虫池里厮杀而出,凶暴异常,有的还被他隔三岔五饲喂一些奇怪的东西,连山鬼都扛不住其毒性。只要被咬上一口,肢体瞬间发软,意识虽清楚,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宰割!如果换成更为凶狠的,一口就能叫人化为烂肉一堆。” “现在你知道了,还指望我这裂额虎去救吗?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全靠巴虫儿帮我把它擒下才结成的魂连,你叫我拿什么去救!” 石闾差不多是咆哮着喊出来。 长期处在对寨子的愧疚还有对巴虫儿的恐惧之下,他早已近乎崩溃。 石凌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他是越听越棘手,原来巴虫儿是以自身精血饲虫,这才能配合驭魂宝篆控制住这些没有情智的虫豸。 他来回踱了几步,问道:“铁护寨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当场就被巴虫儿播下了化阴菇种,现在已经是活死人了……我对不起祖上……”石闾头一垂,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他原本是想重现祖上风光,让石寨扬眉吐气,哪里想到自己选择的路却一步踏错步步错,最后自己也落得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叫他如何不绝望。 石凌脚步一停,望着眼前已经丢了魂的石闾,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想起当初在藏尸洞找到王掌柜时的画面,就觉得心里阵阵发寒。 铁护寨等人如今的境况不用想也知道应当差不多,甚至更惨,如果还没死的话,只怕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人给个痛快。 如今有石闾带路的话,找到他们是不难,但自己却万万不能这样做。 按照石闾所说,巴虫儿的实力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自己当时在藏尸洞被巴虫儿母虫偷袭,全靠小嘎才保住一命。而现在小嘎重伤未醒,等于少了一个最大的助力。 自己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巴虫儿尚不知道金刚篆的事情,也不清楚石闾已经把他全部招供出来。 所以绝对不能去黑麋峰查看,一旦打草惊蛇让巴虫儿有了防备,就更难办了。 石凌琢磨一番后,蹲下身连唤了几声才让石闾回过神来。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祖上的话,就帮我。” 石闾看着眼前认真盯着自己的石凌,先是露出惊奇之色,旋即嗤笑道:“你想让我帮你对付巴虫儿?别以为我跟你说这么多就会站到你这边来。就凭你这点本事,只怕还没近他身就已经被母虫咬死了。” “而且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之前在藏尸洞时毁了那个疯子一只母虫,他一直记恨在心,你去找他倒正合其意。” 石凌冷冷看着他,哼道:“要是我能有法子让你身体恢复原样呢?” 石闾一听,表情立马就凝固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石凌:“你能有办法?” 石凌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长竹筒递给石闾,正是之前准备的生机液:“你先把它服下,七八日后必有成效。” 其实他也没太多把握生机液能治好石闾这毛病,所以他才说要七八日才有成效。到时候若是治好了,自己就当行了个善事,若是无效,那也只能是石闾罪有应得。 第一百一十三章 孤注一掷的计划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闾根本不管石凌递给他的是什么,打开后便一滴不剩地倒进了自己嘴里。 石凌先是一愣,随即又释然,这家伙定是确定自己不会害他。 真是嘲讽,原本自己是他见面就红眼的死敌,现在倒是选择无条件相信自己。 总之,能先把他稳住就行。 石凌心里盘算着,开口道:“你也别这么心急,没这么快有效果,等到……” “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石闾却是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嘴唇剧烈颤抖,激动之下言语都已经变了调,眼角竟是流下了两行热泪。 石凌这下傻了,怎么好好的还哭上了……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你再给我点!你要我做什么?帮你扳倒巴虫儿?我做我做!我不想变成山鬼啊!” 石闾已经是欣喜若狂,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扯着石凌便要来掏他怀里。 也难怪他有此反应,怪味液体一入肚,几息之间,他就觉得好似有无数蚂蚁在自己体内爬过,尤其是原本已经失去知觉的四肢,立马就有了麻酥酥的胀痛感。 虽然只是轻微的一阵,但也足够让他喜极而泣了。 在这之前,他拿针刺过,拿刀割过,甚至直接把手伸进过火炉子,结果烧得血泡鼓出都没半点痛觉。 当时他就把自己与当做化阴菇养料的人相比,那些人是眼睁睁地等死,自己则是眼睁睁地看着身体不断失去感觉,虽然一个生一个死,但感受到的绝望只怕是如出一辙。 结果现在,石凌给的这一口浑浊液体,竟然能让他一下子恢复身体感觉,叫他如何不惊喜,如何不落泪。 石凌猜出肯定是生机液起作用了,却也没想到会见效这么快。 难道生机液是这种“尸化”症状的克星? 他看着眼前披头散发,形如枯缟,像一只狗一样死死抱住自己的石闾,心里也是重重一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将其手推开,淡淡说道:“就你这点毛病,我还没放在眼里。暂时给你这一瓶,只要你言而有信,我自然不会耍赖。” 石闾此时哪里还敢跟石凌谈条件,忙不迭地点头道:“听你的,听你的!只是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就凭我们两人这么莽撞去找巴虫儿,那只是给藏尸洞里新添两具尸肥。” 石凌一听,也是眉毛紧皱,脑海里急速思索着到底有什么万全之策。 巴虫儿有无数虫子戒备身周,别说很难接近,就算近了身,估计自己这百来斤肉还真不够啃的。 现在有了石闾这个证人,那是否可以带着他去找其他寨的人说明清楚情况,联合起来对付巴虫儿? 这个想法刚一生出,立马就被他否决掉了。 巴虫儿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八寨中被他收拢为棋子的,只怕不止石闾一个。 如果冒冒失失地去找帮手,被提前察觉的话,就像石闾所说,无非就是给藏尸洞多添几具尸肥。 想来想去,唯有一个办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石凌深思片刻,下决心道:“我要你带我混进八寨祖祭,在八寨之人面前,当场招供你和巴虫儿所做的一切!” 石闾瞪大眼睛看了他半天,开始有些不解,到最后却变成了满满的惧怕之色。 “你……你……是想当着八寨人的面拆巴虫儿的台?疯子……你也是疯子!你这是要把巴虫儿逼到绝路啊,到时候要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石凌转过头去,明显心中也些矛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全是坚定之色:“你觉得事情还会变得比现在更糟吗?那化阴菇的诱惑你最明白,若是不讲清其中来由,你觉得黑云八寨中有谁能抵抗得了,难道你想看着所有的人都变得和你一样,慢慢沉陷,最后活得没个人样吗?” 石闾沉默下来,眼神飘忽不定,最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石凌再次强调:“我要提醒你的是,一旦抖露出一切,输了,那自然什么都没了。万一赢了,你可免受尸化之扰,但这大护寨的位置肯定就坐不住了,恐怕还得受寨规严惩,你可考虑好了。” 这些事情若不提前敞开了说清楚,他怕到时候石闾临时反水。 石闾惨然一笑,回答得很干脆:“我现在只要把所有的事恢复原状就行,都快没个人样了,就算坐到护族宗老的位置上又有什么用?寨规惩戒,那都是次要的了。你说吧,到底要我怎么做?”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又开始劈里啪啦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就算抖露出所有事情,事后追究起来,大可以说自己是被巴虫儿胁迫云云,这样的罪虽然重,但也不至于就会要自己的命。 石凌心里又将整个计划琢磨了一番后道:“你只需在祖祭当日把我带进场,到时候我一现身,便将我擒下押到巴虫儿身边。到时候我突然发难,擒得住他最好,万一出了问题,你就得站出来强行揭开真相了。这几日你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别让他觉出异状。” 石闾一呆,这小子的意思明显是要亲自将巴虫儿拿下,可是这家伙连自己的裂额虎都不知道打不打得过,还要去独擒巴虫儿? 难道除了那身怪力,还有什么杀手锏不成 不过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只要不让他正面跟巴虫儿冲突就行。 他点头应了声好,又忍不住提醒道:“你可得有把握啊,我这裂额虎在巴虫儿面前走路都不敢带蹦的。” 石凌白了他一眼道:“怂人带怂猫,别拿我跟你们做比较。” 石闾:“……” 裂额虎:“嗷呜……” 石凌看着眼前吃瘪的老对手,突然想到既然现在这个怂货服软了,那自己岂不是可以回石寨去看一下老头? 想着想着,刚觉得可行,他又自己否定了。 自己要是这么容易进寨,难免又惹得老头和石小叔心生怀疑,到时候盘问几下,自己在老头面前肯定藏不住事。 一旦讲出来,老头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事。 还是算了,等事情解决了还怕不能和老头团聚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蜕变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想到这,石凌不由得有些心烦,他朝石闾摆了摆手道:“行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这几天我就呆在黄极观,准备妥当了就来这寻我。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不然就等着变山鬼吧。” “知晓了,你那小竹筒里的神水可得再给我点!”石闾一脸渴望地望着石凌。 “什么神水,那是我自己调制的药水!”石凌朝他一瞪,眼睛一转道,“两天后可以来找我取一瓶,要想好得快,你可以找些山宝给我。” 石闾眼睛一亮,忙不迭道:“有!有!这些时日别的寨子送了好些东西到寨子里来,我等下就去取了给你送来。” 石凌扫了一眼裂额虎,看来这大猫也不是完全没用。肯定是其他寨畏惧裂额虎的凶威,所以送东西想跟石闾处好关系。 不要白不要。 “也好,反正你送来的东西越多,我调制的药水也会越好!” 商量好后,石凌招呼一声便往山上行去,石闾也是一个翻身上了裂额虎,兴高采烈地去寨子里搬东西去了。 他还从来没有因为要送石凌东西这么开心过…… 石凌过了第十八道拐后,一瞧那满地狼藉的青石坪,眼神又有些黯然了。 还是之前他跟石闾打斗过的样子,想都不用想,黄老仙肯定没回来。 在他记忆里,黄老仙久出不归还是头一遭,不免对这黄牙老道士生出几分担忧来。 “这老道士难道真的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了吗……” 石凌担忧着推开观门,厚重的尘土差点呛得他连连咳嗽。 走到他经常睡的房间后,扑腾了几下床单,也懒得再收拾,合衣躺了上去。 他一边揉捏着之前被裂额虎扫到的胳膊,一边陷入了沉思中。 连两个山鬼都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那‘死鱼白’的虫子到底有多厉害? 满身都挂满虫子吗? 那尿尿时怎么办? 太狠了…… 他脑海里一浮现这个画面,忍不住就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赶紧止住了自己想象。 “按照石闾所说,那化阴菇既能增强魂力也能增强肉体力量,巴虫儿驭魂能力显然比石闾那怂包厉害不止半点,这样看来,那肉体力量也不能小觑,跟我差不多也不是不可能。以我现在金刚篆纹的力量,在近身时趁其不备出手,也不知道能不能将其一击制伏……” “要是小嘎醒来就好了,藏尸洞里时可是咬死过那家伙一只母虫的,有它帮助的话就稳妥多了。” 想到这,石凌小心打开黄皮葫芦,将小嘎顺着葫芦口倒了出来。 小家伙还是软趴趴地没有半点反应,但是眼皮轻微地动了几下,嘴巴也是轻轻张了张。 熟悉小嘎习性的石凌忍不住嘟囔了一声:“好家伙,这是睡得香啊……” 仔细一回想,自己每次服下这生机液也是瞌睡万分,估计被这些凶兽服下后,会有更加强悍的催眠效果。 “五日后你可得醒来呀。” 石凌轻轻点了点小嘎的脑袋,柔声道。 睡梦中的赤金小蟒眼皮明显鼓了鼓,又没了动静。 “咕噜——” 一阵长久的腹鸣声响起,石凌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赶紧一屁股坐了起来往伙房走去。 …… 接下来的几天,石闾像老鼠搬家一样,陆陆续续地给石凌送了不少山宝过来。 数量不在少数,显然这家伙不仅把自己藏货交了出来,只怕还专门又去各个寨里敲诈勒索了一番。 如今以他的实力,除了憷巴虫儿外,在黑云山说是横着走也不为过。 石凌也依照约定又给了他一瓶掺杂了的生机液,只不过把份量减少了一点。 原因很简单,他也说不准生机液对“尸化”到底多么有效,担心万一给多了,石闾提前好了的话会让自己卵覆鸟飞。 至于石闾送来的东西,除了灵药外,其他的都被石凌退了回去,还要求他送回原处。 石凌知晓八寨人的艰苦,这每样东西都是寨子里人眼巴巴瞅着维持生计的。为了迅速提升实力,拿些灵药已经让他很不好意思了,再不敢盘剥更多。 除此之外,这几天里石闾每一次过来,石凌都会要求他把裂额虎带着跟自己比划比划。 现在他最缺少的就是对敌经验,既没有技巧又没有招式,一身金刚篆纹之力看着吓人,但打来打去就那点老套路,碰上石闾这种怂货还能镇得住,但之前与那“豺狗将军”动手时就暴露出不足了。 现在有了这实力强悍的裂额虎对练,手脚一放开,效果立马就体现出来。 一开始时,石凌力量大速度快,虽然能瞅准机会时不时给裂额虎来一下,但也总是会力道用老,躲闪不及之下,不是被裂额虎尾巴抽得龇牙咧嘴,就是被爪子挠得伤痕累累。 可慢慢的,石凌在打斗中逐渐摸索出了门道,每一次出招都会提前生发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清楚知道裂额虎的反击角度和可供自己躲避的方式,这个发现让他欣喜不已。 其实他的反应能力和身体谐调能力早就被生机液开发出来,只不过一直没机会融会贯通。 就好比一个一直在用四肢爬行的小婴孩,虽然肌体力量早就足以支撑其行走,但就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迈不出那第一步。 石凌这一下,则不是变爬为走,几乎可以说是直接变成跑了。 他身形跃动愈发灵动,往往一触即走,裂额虎开始时还每挨一下揍就能还以颜色,可慢慢的就得挨三四下才能摸到石凌一下,眼看着挨打的次数直线上升。 到最后,它再怎么扑腾跳跃也够不到石凌一片衣角,只有被动挨揍的份,气得嗷嗷直叫唤。 一旁观看的石闾起初是笑嘻嘻看热闹,欣赏着石凌被自己的驭魂兽左一下右一下地搞得灰头土脸,可慢慢地便笑不出来了,惊愕之色越来越浓,最后只差没把下巴惊掉下来。 起初他还以为裂额虎是畏首畏尾在放水,后来眼看着有点不对劲,一狠心便对裂额虎下指令来真的。 结果……挨的揍也还是真的。 最后他只能无可奈何放弃抵抗,心里暗自咒骂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凭肉身单挑这比他身板大了十几倍的裂额虎,还能稳稳压制住,这还是人吗? 说不定还真能一举把巴虫儿拿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点虚啊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到第四天时,裂额虎看见石凌就赶紧避开十丈远,躲在石闾后面扭扭捏捏地不出来。 开始石凌扯它尾巴拍它屁股时还不满地叫唤一声,后来干脆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 开玩笑,它好歹也是黑云东山的霸主。 能成霸王的,试问哪个不是能屈能伸。 石凌最后只好放弃了继续撩拨裂额虎,太怂,打起来也没劲。 这一天,石凌满头大汗地练手完毕,看了石闾一眼,问道:“明天就是祖祭日了吧” 空气立马就变得沉闷下来。 石闾应了声是,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暴露出其内心的焦灼。 “你可琢磨好怎么带我去响水洞了?那阴风口常年有人把守,可不好过。”石凌瞧着这怂货样子,不放心地问道。 他与石闾不同之处就体现在这里,石闾当初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结果越到后面越是顾虑重重,各种紧张。 石凌则相反,一开始时满腹愁云,夜不能寐,反复算计着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应对之策,而到了行事之日反倒是轻松起来。 石闾摊了摊手道:“明日人多眼杂,阴风口那里又只能两三个人一起通过,没办法保证你不被认出来。想来想去,只能够今天提前送你进去。” “布置场地的人进进出出频繁,容易蒙混过关。你在里面呆一晚,等明日洞里人多起来后,再溜出来悄悄混进人堆里。” 石凌鼓着眼睛望着他:“在祖地呆一晚?” 就算石凌胆子大,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八寨祖地,响水洞内,可全都是死人灵牌。 “你不会是怕了吧?”石闾瞧着石凌复杂神情,大感兴趣问道。 “怕什么怕?你这么行,那干脆明天巴虫儿交给你来弄。”石凌斜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多说。 石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再不敢多说半句。 “行了行了,能指望你,猪都能上树了。什么时候出发?”石凌不耐烦道。 原本两个人是绑在一条船上,各取所需,自然是和和睦睦最好,但是他跟石闾从小到大打嘴仗打惯了,话不出三句就习惯性地要损他几下。 石闾现在可不敢还嘴,石凌依赖他,说到底还是为了八寨的事在操心,而他却完全是为了自己。 万一把石凌惹毛了,他拍拍屁股走人也没半点损失。而自己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只怕哭都哭不出来。 石闾抬头看了看天,认真答道:“申时出发,大约一个时辰能到,寨子里会有五六个接班的人同行。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走,石寨的会以为你是其他寨的人,守阴风口的则会把你当成石寨的人。” 说完又表功似的,洋洋得意地补充道:“是我专门去把石寨的任务调到这最后一岗的。经过两天筹备,人大抵都有点疲乏,守口子的人也会懒得仔细查验,更容易混进去。而且傍晚风大,洞里寒凉,到时候披个袍子遮住头也不会让人生疑。” 石凌仔细想了想,确认应该不会有什么纰漏,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定下集合的地方后,石闾把提前准备好的麻袍给了石凌,便匆匆回了寨子。 …… 阴风口。 陡峭的山腰上,山道狭窄,一边是布满湿苔的山壁,另一边是望不到底的幽涧。 五六个披着粗麻长袍的人紧贴着山壁,小心翼翼地前行。 幽涧中,有阵阵阴风呼啸而出,时强时弱,似潜渊巨兽的沉重呼吸。 虽是盛夏季节,但由于终年不见日光,带着厚重霜意的阴风吹在人身上,格外生冷。 一行人中稍微走在前面的两个,正在窃窃私语。 “他姥姥的,怎么这么冷!”左边之人轻声抱怨一声,狠狠裹紧了身上的麻袍。 说话之人正是石凌,自从有了生机液后,他五官六识灵敏度大幅度提高。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身体对外界变化也格外敏感。 比如说气温。 此时此刻,他只觉每一道阴风刮过,都好像有无数小刺从麻袍缝隙里伸进来轻轻戳自己,虽没什么实质性伤害,但就是冷啊…… “有这么冷吗?不至于吧。”一旁的石闾说是这么说,还是赶紧把自己的麻袍使劲扯紧了一下。 他身体正在“尸化”,感觉退化严重,对外界刺激反应迟缓,此时生怕把自己给冻伤了。 跟在后面的几个石寨之人瞧着前面两个人的动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摸不着头脑。 虽然这阴风冷冽,可这一番赶路之下本就有些汗热,被风吹着虽然不至于就觉得凉爽,但也还是能受得住啊。 大护寨和这麻寨的人看来都有点虚啊…… 众人拐过一个弯,眼前便是阴风口的关卡。 说是关卡,其实就是设置了道一头削尖的圆木栅栏,栅栏后面是个简单的挡风棚子,三个手持长矛的守卫正围在那里说说笑笑着什么。 见着有人过来,其中一个守卫长矛一指,喝道:“什么人!” 石闾将罩在头上的麻袍放了下来,沉声道:“是我。” “是石大护寨啊,好说好说,您还亲自过来。”守卫见到是石闾,赶紧把栅栏移开。 虽然石闾如今的风头被巴虫儿盖过,可怎么说也是八寨第二人,一般人可不敢怠慢他。 “恩,明天是八寨大事,轮到我们石寨干的活,就得保证干好。”石闾装模做样地撂了句话,便率先走了进去。 石凌此时已经放慢脚步跟后面几个人走到了一起,不着痕迹地拿麻袍把自己遮挡得更严实一些后,跟在石闾后面顺利混了进去。 过了关口后,没多远便是下坡路,道路虽然逐渐宽敞起来,却是九曲十八弯。 下至坡底,便到了整个黑云山苍古之意最浓之处。 四周景象已经完全不是石凌所熟悉的黑云山。 整个地方都被遮天蔽日的古树和长藤遮掩住。 裸露在外的粗大树根如钻地虬龙,此起彼伏,将地上遍布的的长藤拱开,根藤之间的缝隙便是出入道路。 几柱阳光从穹顶一般的叶盖缝隙处投射下来,这才使得整个地方显得没那么阴森。 第一百一十六章 响水洞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此时已经又与石闾走在了队伍前头,他初来此地,有很多事想问,话到嘴边,却又忍不住先嘲讽石闾道:“石大护寨,真是好大的威风啊,真是辛苦你亲自过来了。” 他刚才听别人叫石闾大护寨,这家伙还一脸得意的样子,心里就有股子火气直冒。 石闾脑门冒汗,赶紧回答道:“在别人面前我总不能掉了气势啊,不然会让人生疑,谁知道有没有巴虫儿的眼线在其中。” 石凌也就是出口气,目的达到后,哼了一声转入正题:“我们下坡后走了这么久,这到底是到了黑云山什么位置?怎么平时在黑云山完全找不到这地儿。” “论位置,应该差不多在不归岭附近,具体在哪就不得而知了。”石闾生怕怠慢,赶紧答道。 不归岭是簇拥合围在一起的大小十二峰,每座山峰都是陡峭至极,飞鸟难越。 八寨祖地正处在十二峰合围的核心之地,阴风口便是唯一进出的道路。 石凌四处望了望,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问道:“这里平时没人进来狩猎采摘吧。” 石闾不明所以,随口答道:“那是自然,先祖安息之地怎么能随便让人惊扰。” “可有凶兽?” “那也不曾见过,不然当时先祖驭魂宝篆都没有,怎么可能在此生存下来。” 石凌心里暗喜,人迹罕至之处肯定也是灵物滋生之地,瞧四周这些胖壮胖壮的古树,灵药要是也能长成这样,那会是多么惊人! 而且,还没有凶兽,安全得很。 这是八寨的祖地,也是自己的福地啊! 早知道就让石闾早几天带自己混进来了…… 石闾看着石凌眼睛冒光的样子,想起之前他要自己收集灵药的事,不知怎的就有点后悔带他进来,忙不迭提醒道:“这里就近地方的山宝早就被挖走了,远的地方危险得紧,你可别到处乱跑。” 见石凌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他生怕这家伙晚上不安分去到处找灵药。 这要是万一出点意外,自己可就没救了,赶紧又急急补充道:“虽然这一带没发现过什么凶兽,但是各种毒虫毒植不计其数。以前有个护寨的驭魂兽只是被朵巨花滴出的露水沾到,几息之间就化为了一滩脓水。明天就是祖祭之日,你在这节骨眼上要是出点差错,八寨可就得全毁在巴虫儿手上了。” 听他说得也在理,石凌这才没好气地答道:“我知道轻重。” 石闾看他没怎么把自己话放到心上,还想再提醒一下,石凌已经瞪了他一眼道:“还有完没完了?” 石闾立马就闭上了已经张开一半的嘴巴,心里却是一阵破口大骂。 他奶奶的,这要不是有求于你,你死活关我屁事啊! 老子巴不得把你这擅闯祖地的人捆起来揍上一顿,然后丢进那阴风口的深涧里。 有了这一出,两人都各怀心事地沉默下来。 众人在墨绿的海洋里穿行良久,只听耳边水声越来越嘈杂,最后眼前一亮,一个巨大得令人称奇的洞子已经呈现在眼前。 八寨祖地——响水洞。 据传,八寨先祖原本在响水洞过得安宁祥和,可后来一到晚上万籁俱寂,洞内深处就会时不时传出细微的“咔哧”声音,好似有人在轻轻咀嚼着什么细碎之物。 八寨先祖先后多次派人去洞内深处查探,却发现里面分洞极多,交叉迂回,进去后就会迷失在其中。 恐慌之下,众人揣测该洞深处可能通向山神栖居之地,是诸人惊扰了山神才被责罚,于是才集体搬离了响水洞,只在山洞外围留下了一片祭祀之地。 石凌目光不断在洞中梭巡。 在响水洞口右侧,有一块巨大而光滑的横卧青石,在这略显潮湿的山洞前竟连半点苔藓都未生,显然是被精心打理过。 洞口左侧则挂着条三丈来长的瀑布,正轰鸣落入正底下一汪碧绿的深潭之中。 深潭边缘显然经过人工开凿,豁开一条口子,池水从里而出,沿着条浅沟从洞前流过。 他伸长脖子往洞内粗一望,正中间置放着个一人多高的巨型青铜鼎。 铜锈斑驳,鼎足已断去其二,改用石块支撑住,也不知道当年八寨先祖是从何处寻到,又是如何搬放到这深山来的。 青铜鼎的四周置放着八张祭台,正有十几个人在忙碌着分拣祭品,摆正台位。 两旁洞壁则被涂满了红赭石粉,其上整整齐齐地凿出无数灵龛。 灵龛中,以洞壁最上层的最大,左右各四个,里面置放着与人等高的八尊泥塑,造型各异,穿着打扮不似今人。 往下,则按大中小分为三种规模,大的三尺见方,大约占了两排,小的虽只有一尺,但是数量最多。 除了空着的灵龛外,其余灵龛里面都供奉着逝者灵牌。灵牌材质各异,既有木头的,也有石头的,上面都刻着细细密密的文字。 洞壁最下方,则堆积着很厚一堆红赭石,最上面一层被淋上了不少火把油脂,还零散堆放着一扎扎槐树枝,绿得鲜艳,看样子是新放不久。 再往里看,洞内深处堆放着巨多的磨盘青石,堵死了去路。 石闾瞧石凌脖子伸得比鸭子还长,生怕其他人生疑,赶紧扯了他一把,低声道:“别看了,快找机会躲起来。晚上记得要住到洞内,入夜后四处都是吞人的瘴雾,唯独飘不进这响水洞,要是不小心吸入了,伤人神智。” 石凌皱眉点了点头。 有这玩意在的话,自己还真得抓紧时间,在天黑前带绿葫儿四处好好搜刮一番了。 他继续问道:“那灵龛是咋回事?底下堆那么多石头树叶的这是干啥?” 石闾左右望了望,发现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时不时往他们这边打量,心里暗自捉急,恨不能一把揪住石凌把他拖走。 “八尊泥塑是八寨先祖,下面大的灵龛是已逝寨主护寨,还有长老什么的灵牌,最下面那些小的则是普通寨民的。” “槐树枝用来喊魂,祭拜先祖时抛下槐树枝,先祖之魂才能听到召唤。红赭石叫降福石,代表生人化身,刻上名字扔在灵龛下面,是企盼自己或亲人得到先祖护佑……好了好了,都给你解释清楚了,可以走了吧。” 石闾实在是按耐不住,干脆一股脑儿地全部解释出来,省得石凌再啰嗦。 第一百一十七章 巴宗老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一听却是来了兴趣,直接忽略了石闾最后一句话,继续问道:“真能喊魂?” “真能就不叫祖祭日,直接叫喊魂日了!真能我早就喊来七八个先祖直接把巴虫儿弄死了,还能靠你?人死入轮回,哪里还能把魂喊回来……” 石闾虽压低着嗓音,但后面站着的几个石寨人光是看着他颤抖的背影,都能感觉到他似乎快要抓狂了。 “麻寨什么时候出来了这样的能人?跟大护寨看起来很熟的样子,好像还惹到大护寨了……” 石凌觉察到了后面人的小声嘀咕,虽然有些不同意石闾的话,但为避免别人起疑,也没再继续和他争辩下去。 以他所想,既然驭魂宝篆都能将人与妖兽的命魂相连,那唤回已逝之人命魂说不定还真能做到。 在见识过云慎的玄法威势和那转法云镜的神奇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永远不要轻易对这个世界说不可能,因为既有的视野会限制想象。 他四处瞟了几眼,选准了离开的方向后,朝石闾使了个眼色。 石闾会意,赶紧对身后的人吩咐道:“都别愣着,赶紧做起事来,别拖得太晚了。” 待洞中的人又开始忙碌起来,石凌有样学样,这里搬搬东西,那里移移石凳,趁人不注意,慢慢地便挪步到了边缘地带的树丛旁。 他四处瞟了瞟,正欲闪身离去,忽然看到远处有四个人从自己刚进来的地方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石凌立马就止住了脚步,一对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四个人都披着黑色的袍子,除了其中裹得比石凌还严实的一个人外,其余三人都把头罩取了。 露脸的三个人石凌都认识,两个是巴水寨的护寨,为首的赫然便是那脸如死鱼,始终挂着抹假笑的巴虫儿。 “巴宗老!” “大家停一停,是巴宗老来了!” 有人兴奋地一吆喝,正在干活的众人立马就放下了手里的活,好几个人甚至直接冲到了巴虫儿面前,激动不已地望着他。 对他们而言,现在的巴虫儿简直就浑身都是光芒。 轻而易举便解决为祸八寨的山鬼,一下子缓和了八寨原本已经紧张得近乎崩溃的局面,这不是救星是什么? 这群人中,有好些人的亲人好友都是被山鬼虐杀而死,之前对山鬼有多痛恨,现在对巴虫儿就有多感激。以至于现在巴虫儿虽未被正式加为护族宗老,但他们都已经提前改了口。 “宗老二字愧不敢当,诸位大都是我的长兄叔辈,唤我虫儿就行了。祖地偏僻,山鬼之事又尚未完全解决,我担心大家安危,所以过来看一下。”巴虫儿脸上挂着柔和至极的笑容,体心贴意地说道。 说话间,他已经看到了人群中的石闾,脸上疑惑之色一闪而过。 “巴宗老万不要推辞,长老们早就宣布了谁能除掉山鬼谁就是护族宗老,谁要是不服巴宗老,我麻二拐子第一个不服!” “山鬼算个鸟,上次石寨的兄弟在藏尸洞只发现了三只,现在都已经被巴宗老解决两只了,剩下那独苗估计都吓跑他乡了吧,哈哈哈。” “说不定已经被吓破胆,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呢,不然为什么这些天搜山搜不到?” “谁说不是呢,哈哈!” 一讲起山鬼来,人人都觉得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些天来积压的恐慌、憋闷、愤怒等等负面情绪发泄出来。 场上一片热闹,一旁静静站立着不动,整个人裹在麻袍里的石凌就显得与气氛格格不入了。 他此时已经从愤怒中冷静下来,有心想走,可又怕一下被发现,只好尽量将自己慢慢挪到树丛阴影里,期望不被巴虫儿注意到。 石闾也是被巴虫儿的到来搞得措手不及,他心里把石凌骂了千百遍。 刚才要你早点走,叽叽歪歪问这问那! 现在好了,想走也走不了了吧! 心里骂归骂,石闾还是赶紧走上前去,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把巴虫儿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身上。 “石大护寨也在这里啊。”巴虫儿笑着答道,目光在远处的石凌身上停了几息,轻眯了下眼。 众人都没注意到,巴虫儿裤脚轻微一抖,一只几乎与泥土混为一色的虫子已经悄无声息地钻入土中,转瞬已去甚远。 石闾一直在注意观察巴虫儿,看到他望向石凌时,嗓子眼一下提紧了,下意识地移了几步挡在他们之间,笑着说道:“祖祭之事重大,石寨站最后一道岗,怕出什么纰漏,还是过来看看放心些。”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都是一脸和气。 任谁也想不到,如今黑云八寨呼声最高的这两个年轻人会是所有祸事的始作俑者。 巴虫儿深深看了石闾一眼,直看得他心中起毛时,突然哈哈一笑道:“石大护寨果然是认真负责,我这有点私事请教,还请大护寨移步。” 石闾没作他想,点点头后对众人吆喝道:“大家都别愣着了,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去,入夜再过阴风口可难受得紧。” 说完便引着巴虫儿到了一旁。 众人依他吩咐,说说笑笑着哄散开来。 远处石凌见此时机,哪里还敢停留,一个闪身钻入了树丛之中。 在洞前开阔地带还不觉得,这一入丛林,石凌更加切身体会到了何谓“莽林苍古”。 四处都是高出人身许多的灌从,头顶上更是林叶密布,能见度很低。 幸亏他如今眼力耳力非同小可,即使是微弱光线,那也是视物无碍,基本不受什么影响。 他在林子里左钻右钻行了一阵,由于之前得到石闾提醒,都是小心地避开一些外表鲜艳,看上去便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奇怪植物,因此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有了!” 他心里突然一喜,胸前的小树干一阵晃动,绿葫儿已经探出来一只胖乎乎的手,使劲地朝他左前方指。 石凌沿着方向行了几步,拨开一大片绿色的落地棕榈叶后,在一棵褐皮树下发现了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株半丈来高的植物,五六片卷曲的叶子如火焰般朝上竖着,正中间有三枚鸭蛋大小,莹白如玉的果子。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绝境(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凑近一闻,一股清甜香味扑鼻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他本就有些口渴,摘下来后忍不住拿起一个往嘴里送,胸前有只小拳头立马使劲锤了他几下。 低头往衣服里一看,绿葫儿已经露出头来,使劲朝他挥了挥拳头。 “这么小气干什么,我就吃一个!” 石凌嘴一瘪,绿葫儿体型小,心眼儿估计更是只有芝麻粒大。 就算是灵果,可也有三个啊,自己吃一个都不行么? 绿葫儿不依不挠地朝他又挥了挥拳头,使劲往外挣了下身子,显然石凌还不放下果子,它就要出来跟他拼命了。 “我真是服了你个抠门精了,都给你留着还不行么。” 石凌叹了口气,逐一将三枚果子摘下来,捧在手里使劲抽动了几下鼻子。 吃不到,闻闻也是好的。 绿葫儿看他还犹犹豫豫,爬到他肩膀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扯了扯他的耳朵。 石凌咧嘴哎哟了一声,赶紧把灵果塞回了纳灵袋里。 他也知道灵药给绿葫儿转为生机液后用处更大,咽了口唾沫,不再打这果子的主意。 绿葫儿见此,这才满意地一屁股坐在了他肩膀上,手在空中停顿了几下后,又指向了石凌的右前方。 “还有?” 石凌暗道这可真是入了宝地了,这林子在漫长的岁月里也不知道孕养出了多少天材地宝。 八寨子民怕打扰先祖,自己一个外来户,可没这么多顾虑。 他按绿葫儿指的方向在林子里钻了一阵,经过几次校准方向,最后在草窝子里扒拉出来一株隐蔽得极好的熟悉灵药。 绿叶之间冒着十二颗红彤彤的圆润小果子,被草丛里的湿气润得晶莹剔透,地上的根茎位置微微拱起,透出几分紫金色来。 玄参!十二果! 看着眼前的灵药,石凌没心急火燎着去把参蛋子扒拉出来,反而是一反常态地沉默了。 之前就是因为一株九果玄参,二狗就差点被巴虫儿害死,若不是坠了崖,只怕早就成了藏尸洞里众多尸体的一员。 哪想到自己在此地竟又发现了一株玄参,而且还是十二果…… 想起这些事,石凌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摇摇头欲上前把玄参挖出来。 恰在此时,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他凝神一听,好似有什么东西丝毫不受那些奇形毒植阻滞一般,正在急速穿过丛林。 初听到时还很远,转瞬间已经近在咫尺。 朝我来的?! 石林泛起一阵心悸的感觉,石闾那家伙不是说这里没有凶兽的吗? 这坑货…… 瞧这架势,来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善茬。 取了东西就跑! 他心思急转之下,还是舍不得就要到手的宝贝,咬咬牙几步冲上前,揪住那玄参枝叶猛地一发力,将那株本就快要破土而出的玄参拔了出来。 好家伙,这参蛋子起码有大半个胳膊那么粗。 他这一番动作虽快,林间响动却已经更为剧烈,就在他拔起的那一刹那,只听“砰砰砰”三声,三道白影一下从树丛里跃了出来,落地之后隐隐将他包围在里面。 看清不速之客面目后,石凌心里一沉,戒备着将玄参收了起来。 怪纹白布,青面獠牙,可不正是害得八寨上下人心惶惶的山鬼。 依照石小叔几天前告诉自己的,有两只山鬼已经在诸多人面前被巴虫儿的虫海啃成了枯骨,怎的现在又跑出来了三只? 石凌仔细一打量,三只山鬼中,有一只脸上挂满了黏糊的尸油,有的地方尸油一滑落,还能看到里面一闪而过的白骨。 而另外两只则除了脸色微微泛青外,眉目清晰,连尸斑都没有。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又多了两只新的山鬼! 山鬼在这,那背后操控的人自然也…… 石凌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巴虫儿发现的,事已至此,逃得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故作惊恐地踉踉跄跄退后几步,然后骤然发力,身形几乎是贴着地面冲出。 其势之快,那三只山鬼刚欲有所动作,就已经快被他从合围间隙中冲出去。 眼看就要逃脱,突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直直站定在石凌前冲的路径上,不由分说便是一拳递出。 石凌看都不看来人,身形急转之下,又朝另外一个方向弹射而去。 现在绝不是硬拼的时候! 谁想到,来人反应也不比他慢,几乎是在他变向之时,又一跃挡在他面前,不依不饶又是一拳递出。 拳挟烈风,其威势比裂饿虎甩尾一击来得更猛。 石凌无奈之下一个翻身避开了拳头,刚自站定,身边白影再现,已被赶上的山鬼堵得死死的。 “咦,这不是巴宗老吗?你可来得正好,这里有三只山鬼呢!你快显显灵,把他们给收拾了。” 石凌站定后,望着面前阻止自己的巴虫儿,嘴里打着哈哈,心里却是震惊异常。 自己得金刚篆纹之助才能有那般速度,没想到巴虫儿竟然比自己还要快上一筹! 如果按石闾所说,化阴菇能同时增强力量和魂力,那么巴虫儿的魂力又将恐怖到什么地步?! 巴虫儿轻轻拍了拍身上被溅上的尘土,人畜无害地笑道:“石凌兄弟何必慌张,石闾不是已经告诉过你,这山鬼本就来自于我吗?” 石凌瞳孔一阵收缩。 造成现在局面,还能有什么其他原因,只可能是石闾那不争气的怂蛋把自己卖了。 石凌猜得没错,在响水洞时,巴虫儿已经通过那钻入地底的异虫确认了石凌身份,后来把石闾引到一旁,几句话就把其吓得漏了底。 石闾这软骨头墙头草,不仅把他和石凌的计划全盘托出,还告知了石凌能治“尸化”的消息,期盼巴虫儿能逼出石凌的生机液。 保下黑云八寨还是保下自己,当必须二选一时,这个决断对他来说并不难下。 石凌直把石闾恨得牙痒痒,事情已经败露,他也不再装下去,收敛脸上笑容,脚步微动,就要上前与巴虫儿拼命。 第一百一十九章 绝境(二)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巴虫儿含笑看着他,手再一招,林子里竟然又出来了四个人。 确切地说,是三只白布山鬼和一个浑身上下裹在黑袍里的人。 石凌心里暗自叫苦,他姥姥的,六只山鬼,再加上一个巴虫儿和一个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人,这一下还怎么玩。 为了对付自己,巴虫儿倒是真舍得下血本。 “石凌兄弟先听我一言。”巴虫儿稳操胜券,眯着眼笑道。 “有屁快放。” 石凌一脸不屑,心中却在急速谋划如何逃出包围。 巴虫儿所站位置隐隐封死了自己往祖地出口逃窜的方向,他速度比自己还快,冲过他这一关的希望不大。 现在反倒是其他方向站着的山鬼容易甩脱,为今之计,只能够反其道行之,往这林子更深处去。 “我的事石凌兄弟已经知晓,也不再过多解释。现在你也看到了,今日你是万万不可能还有逃走机会的。只要你把克制尸化的方法说出来,我保证放你一条生路。” “而且只要你愿意,大可以跟我们一起干出番大事来。化阴菇的威力你也见识过了,如果结合你那神奇药水,没有了尸化的后顾之忧,到时候将驭魂宝篆发扬光大,威霸一方,甚至开宗立派,岂不痛快!” 巴虫儿说着说着,语调不断升高,到最后讲到激动处,死鱼般惨白的脸上竟然是泛起了一股微乎其微的血色。 石凌看着眼前丝毫不遮掩野心的巴虫儿,心里没来由一阵悲哀。 驭魂宝篆是厉害不错,但就目前八寨所掌控的威力来看,别说巴虫儿采用了极端方法来提升魂力,就算是八寨每个人都能通过正常途径变得和他一样厉害又能有什么用。 外面像云慎大哥那样厉害的修者何其之多! 那些玄法动辄行云布雷,何其厉害! 还妄想开宗立派? 更何况,依照这以活人性命孕养化阴菇来提升实力的方法,只怕走出山后就会引来荣老所说的千机府灵监司,将行此恶事的八寨上下杀得一干二净。 想到此,石凌重重叹了一口气,郑重对巴虫儿道:“你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在黑云山里你是可以横着走,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以你这种提升实力的方法,会把八寨往死路上带!” 巴虫儿听他说完,冷笑道:“看样子你也是出过山了,倒也有几分见识。你说得倒不假,只不过……哼哼,只要给我时间,在我眼里,灵修士还真算不了什么。” 石凌心里一动,傻子都能听出巴虫儿语中那股不加掩饰的自信,难道这厮还有什么更厉害的底牌不成? 他忍不住问道:“你还有何凭借?” 巴虫儿哈哈一笑,也不答他,慢悠悠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丢到石凌脚下道:“这个还容我先卖个关子,只要你加入进来,以后自然会明白。怎么样?愿意的话就把包里的化阴菇粉服下吧。” 石凌深深看了巴虫儿几眼,慢慢蹲下身把小布包捡了起来,沉默不语。 原来这畜生打的是这个算盘。 吞下化阴菇,这就是投名状…… 巴虫儿也不催他,微笑着负手而立,显得耐心极好。 石凌用手掂量着手里的小布包,缓缓抬头,朝巴虫儿一笑道:“服下它,岂不是要变成和你一样的冷血畜生!” 音未落,人已经暴起发难。 他将小布包大力掷向巴虫儿脑门,也不待结果,直朝身后掠去。 他身后的山鬼自然不会任其离去,冲上来欲阻止。 石凌周身红光一泛,大喝一声滚开,挥臂直直横扫而去,整个臂膀带着一道残影,如同开山之斧,正中在那迎上来的山鬼脖颈之上。 “咔嚓”骨裂之声响起。 山鬼脖子上那印着奇怪纹路、刀矛难伤半分的白布虽没损伤,但被包裹住的脖颈却在巨力之下直接断裂开来。 失去支撑的头颅像球一样掉落在地。 石凌旧力未尽,新力又生,借着这一扫之势,整个人往地上斜倾下去,单手在地上一撑,腿如毒蛇吐信,蹬在了另一只刚赶到山鬼的下巴上。 山鬼头颅极为诡异地扭转,整个身体在空中翻转一圈后,像烂泥一样垮了下来。 这边的巴虫儿一巴掌将被石凌掷过来的小布包扇得炸开一蓬粉末。 看到石凌金刚怒目,瞬间斩杀两只山鬼后疾速而去,他丝毫不在意地轻蔑笑道:“倒是有几分能耐。” 只见他眼神一凝,刚冲出包围的石凌只觉脖间一阵剧痛,瞬间全身就泛起一股酸软之感。 糟了…… 自己一直小心戒备,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这死鱼白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虫子放置在自己身上?竟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石凌只觉双腿沉重如灌铁镶铅,根本挪不动步子。 他费劲全身力气抬起手往自己后脖子一拍,一只黍米大小的花斑粗颚虫子轻易躲过去后,又报复似地在他手上狠狠一叮,这才不紧不慢地飞回去,钻进了巴虫儿的衣袍里。 连挨两下,石凌感觉自己精气神迅速消融,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巴虫儿不紧不慢地朝石凌走去,慢条斯理地说道:“别紧张,你中的这母虫之毒我有法可解,暂时只是会失去行动能力。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一柱香后虫毒发作,那你整个人都得化作一摊脓水……” 石凌有心想骂他几句,惊恐地发现,几息之间自己竟然已经连嘴巴都无法打开。 巴虫儿好似恍然大悟般,略带歉意道:“哦,差点忘了你说不了话,要是答应我先前所说,呵呵,只需伸起一根手指就行。” 石凌此时已经软倒在地上,倔强地用手指抠着地面使劲地往前面挪,只是效果甚微,几乎就是在原地动弹。 “还有半柱香时间。” 巴虫儿缓步走到石凌面前,蹲下身来将石凌的头用力一托,一脸无奈道:“何必呢?其实我没有你那药水也不见得就治不好‘尸化’之症,灵修的世界有多神奇你也不是不知道,待我在山外立足之后还怕找不到办法?” “你不想想你自己,也得想想石老头,你要是死了,我肯定会亲手把他老人家送去做尸肥,还有那什么石开阳,也还是别独活了吧,免得寂寞啊……” 第一百二十章 秘地蓝花树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停止了挣扎,双眼血红地望着巴虫儿,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若是还能张口,他定要在这死鱼白脸上重重咬上一口。 他本是宁愿死也不会向人低头的性格,可是石爷和石开阳的性命他却不能不顾忌。 巴虫儿早已冷血到没把人命当一回事,肯定是说到做到。 人的一生里,总有些东西比个人安危更重要,会让人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自堕深渊去守护。 石凌眼神一阵黯然。 难道自己今日真要屈服在巴虫儿之下,如石闾一般被其掌控? 那化阴菇粉一旦服下,就突破了为人的底线。从此以后,只怕自己再无原则可讲,步步沉沦,变为如同巴虫儿一样冷血残忍只是时间问题…… “罢了,确保了老头和石小叔的安全后,再跟巴虫儿拼了这条性命便是。” 石凌做了决断,右手食指战战巍巍地抬了起来。 巴虫儿看到他妥协认输的动作,脸上浮现出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得色。 收拢石凌后,那困扰自己已久的“尸化”后遗症马上能迎刃而解,痛快啊。 巴虫儿这边快意至极,躺在地上的石凌却也是突地心里一喜。 就在刚才他勉力抬起手指,准备认命之时,胸口位置突然一动,能明显感觉到体内蛰伏的那两条生机脉动荡起来,速度由慢至快,一股股清凉之意随之生发,酝酿片刻后呼地一下扩散。 就好似晒蔫了的植物一下子迎来了场春雨般,石凌发现自己又缓缓找回了身体知觉。 生机脉竟然能驱散虫毒! 只是由于恢复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他只能继续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想等完全恢复过来后再寻机会。 “虽然你已经答应了,不过还是得服下这宝贝我才放心呐。”巴虫儿从怀里又掏出来一小包化阴菇粉,小心打开后,微笑着递过来,伸手就要捏开石凌嘴巴强行倒进去。 此时石凌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却也没办法再装下去。 他默默运转金刚宝篆,双手在地上悄然抓上一把泥土,闷头洒出后,一窜而起,以头为锤,直撞在巴虫儿脸门上。 巴虫儿完全没想到石凌会突然恢复行动能力,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挨了一击,伤得不可谓不重。 鼻梁骨斜歪着显然是断裂开来,眼角也是被豁开一条大口子,鲜血瞬间便流了一脸。 他样子看上去极惨,但由于“尸化”的缘故,其实并没感到多大痛苦,不过因为被泥土和血糊住了视野,也没能马上就起身反击石凌。 石凌一击得手,也没敢上前再对巴虫儿补刀,借这一冲之势逃离远去,瞬间便没了人影。 “还愣着干什么!阴湖生,给我把他拿下!抓不到你也别想活了!” 巴虫儿使劲几下把脸上的血泥抹去,再没了刚才的淡定从容,面目狰狞地吼了一声,率先追了上去。 一旁原本正在收拾着山鬼残躯的黑衣人明显一震,手一挥,五只山鬼立马跟了上去。 原来,他才是山鬼真正的主人。 此人名为阴湖生,是个三流修灵宗门——少阴宗的少主。 该宗门实力虽弱,但擅长一些诡异灵术,比如将逝者地魂刺激后强行封入尸体之中,再以符布控制的尸甲之术。 阴湖生受他人差遣,进入黑云山中寻尸养菇,无意中将巴虫儿擒下,原本要将其制成尸肥,后者却以交换驭魂宝篆之秘成功拣回一条命,两人由此勾结在了一起。 数日前,巴虫儿坐上大护寨的位置,他见大局基本已定,要求其将篆纹传给自己,然后当场翻脸要杀人夺宝。 没想到的是,一直对他唯唯诺诺的巴虫儿竟然早有防备,驭使五六条红褐色的水蛭形软虫,悄无声息地爬到了他身上。 那几条软虫嘴部布满了细密至极的牙齿,几下就啃开一个血洞钻进他体内,吞食血肉也就算了,骇得他魂飞魄散的,是竟然还能噬取灵气,让他瞬间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之后,巴虫儿就让这几条神秘的软虫寄居在其体内,威胁其成了自己的打手傀儡。 再看石凌这边,老林子里本无路可走,每行一步都极为艰难,他上蹿下跳了没多远,便隐隐听到后面传来林叶刮擦的响动声。 追兵将至! 他心里暗自着急,只能祈祷生机脉再争点气,加速让自己身体恢复过来。 后面追着的巴虫儿是越追越惊诧。 明明中了母虫之毒,这小子难道是泥巴捏成的,万毒不侵吗? 怎么还越跑越快起来!要知道当初以裂额虎那般体型的凶兽都是被咬一下就倒。 虽是如此,石凌毕竟是毒伤未愈,眼看着距离就被慢慢拉近。 前面亡命逃窜的石凌跑着跑着,心里正反复问候着巴虫儿的祖宗,忽然闻到了一阵莫名的甜香味。 他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张开来。 气味入体,让他从头到脚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愉悦之感,全身毛孔都好像瞬间打了开来,忍不住边跑边抽动着鼻子使劲闻了几下。 不由自主地,他就顺着这甜香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连番拨开一大片遮得严严实实的巨叶长藤,从一条狭窄的石缝间挤进去后,眼前景象突然豁然开朗。 前方一大片开阔地带,几乎是寸草不生,完全没办法再遮掩他逃离。 四周则全部都是高耸的岩壁,有不知名植物的根系从岩壁缝隙中穿出,交叉错节地爬得满壁都是。 沿着岩壁往上看,竟然是完全封闭的,只有些许石缝中漏下点阳光。 瞧这样子,应当是一座空心的山洞。 竟然是跑进了一条死路! 而令他更为震惊的是,在这空荡荡地带的正中央,竟然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棵巨大古树。 古树树皮斑驳褶皱,躯干龙钟,树冠如巨大的华盖,几乎将整片地带覆盖。 枝桠之上,密布着如羽毛状的复叶,叶中绽放着大团大团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花朵。 那幽蓝色,简直是浓得化不开来,虽是茂盛之极,却透露着与古树沧桑气质极不协调的妖艳与阴冷气息。 给人的感觉极为难受,就好似看到一个嘴扁皮皱的老妇偏生要浓妆艳抹,还插了一脑袋的花做装饰。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人皮魍兽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似觉察到有人进入,古树突然无风自动,那些羽状叶子合着脱落的蓝花,像细雨一般缓缓飘下。 这一下,那浓郁的甜香味更是像波浪一般朝石凌接连不断地袭来。 “来吧……到树下来,这里躺着舒服……” 石凌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声呢喃,语调柔和,含情脉脉,好似能抚平人的心门,叫人不忍拒绝。 这地方怎么会这么美,若是能长居此地那该多好…… 召唤声下,石凌不由自主地往里走了几步,眼神中泛起一阵迷离。 正在他要继续前行时,胸前突然泛起淡淡的绿光,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脑门。 不对!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这蓝花树有妖异! 他警惕之意一生,刚欲退后几步,却没防备到,几片蓝色花瓣已经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其头上。 刚一落下,那些花瓣便似包裹着烟雾的泡沫,在空中炸开,化成几缕幽蓝云烟,泥牛入海般,在石凌头顶之上沉潜了下去…… 石凌眼神立马又迷惘起来。 “臭小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说了要你走得远远的别再回山吗!怎的就不听话呢?” 远处蓝花树的背后忽然走出来一个健壮老者,腰腹之上还缠着厚厚的染血绷带,正狠瞪着眼睛大声吼道。 听到这熟悉的呵斥声,石凌一下就愣住了。 他痴痴地看着眼前的老者,眼泪止不住地就落下来。 老头…… 他想起石爷不喜看人软弱,狠狠拿衣袖擦了几下,眼睛都揉红了,却仍是堵不住那落下的泪。 这些天来,他在山外可以说是搞得风生水起,先后斗曹大魁、揍燕池、战冯胜、遇妖修、诛血邪,可以说是比前十几年都过得更为精彩丰富。 但这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他对石爷的牵挂和思念。 曾经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走出山外看看,如今却朝思暮想着能再入寨门。 不见时,盼你无恙。 再见时,愿你安康。 石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眼通红地哽咽着唤了声“老头”,却再也接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之前的事就算了,别哭了,快点过来吧,我带你回家。”石爷笑着催促道。 “石呆子,你还呆在那干嘛,说好了带我去挖果子苗的!赶紧呀,不然云慎又得催我离开啦。” 树背后,又蹦出个娇俏的白色身影,双手负后,笑吟吟地朝他眨着眼睛。 云恬儿? 不是已经跟云慎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是了,肯定是记挂着紫莺莺果苗,又忍不住偷偷回来了,这要是被云慎发现估计会很恼火吧。 不过,回来就好呀…… 能看到你就很开心了。 石凌赶紧把自己脸抹了几把,笑着跑了过去:“来了来了,这就要老头带我们去找,他对山里比我更熟。” 看到石凌跑过来,石爷和云恬儿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诡异地相视而笑。 三人团聚在树底下后,石凌刚站定,石爷便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一根根的彩色布条缠在了石凌身上,一旁的云恬儿也是殷勤地帮着忙。 “你们这是做什么?”石凌疑惑问道。 他有些诧异,不过却并没反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转瞬间浑身都被缠满了布条。 石爷和云恬儿如若未闻,只是手忙脚乱地继续缠着布条。 石凌被箍得略微有些难受,忍不住挣了挣道:“我们不先回家吗?” “别动!”石爷见石凌动作,一边满头大汗地缠着布条,一边扯着嗓子叫道。 语声尖锐,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雄浑。 石凌听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似乎是觉察到石凌神情,石爷又忙不迭安慰道。 此时,石凌胸口又是一阵清凉气息冒出,直涌上头,好似驱散什么似的,一下子让他警醒起来。 然后,立马就觉察出了不对。 眼前之人虽然和石爷以及云恬儿长得一模一样,可一言一行中的神情变化总是有些不协调,不经意间显出些邪祟之意。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石凌拿定主意,猛地一脚将眼前的石爷踹倒在地,随即劲力一吐,竟只将身上缠着的布条撑开一指来宽。 那看上去轻轻软软的布条发出一阵有如铁条弯折的嘎吱声后,愈发收缩,深勒进其皮肉之中。 “嘿嘿嘿嘿,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石爷”一个翻身起来,歪嘴斜眼地打量着石凌,眼中难以掩饰的极度兴奋贪婪之色。 一旁的‘云恬儿’也是跟着桀桀笑着,嘴角流涎,神经质般使劲用力挠着自己的头皮。 似乎是不再顾忌什么,它们现出了原本面貌。 全身赤裸,只在腰腹位置裹着一张树皮,手足奇长,指锋尖锐,明显是不知名兽类的爪子,一头及腰的乱发里面,藏着完全扭曲的五官。 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两只魍兽。 传闻人若怀着无穷的恨意和冤苦死去,在一些特殊的环境中,命魂将难入轮回,而是会与地魂重叠在一起,被桎梏在尸体之内,直到尸体彻底腐烂,地魂烟消云散。 这样一个过程极为恐怖,要知道命魂主智识,在那个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的时间里,因为受地魂桎梏,想逃也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浮肿、变色,直至最后腐化为一堆烂肉浓汁。 这其间,大部分命魂都会因承受不住这个过程而陷入癫狂,脱离地魂后,会在世间无智无识地游游荡荡,最后慢慢被烈阳惊雷磨灭震碎。 而极少部分的命魂,则会留下强烈执念,在亲眼目睹自己肉身腐烂后,会想方设法给自己重新找一具皮囊。 也便是设法重新附着在一些低智识或新死之人的肉身中。 而且,这些命魂往往对新找的肉身极为挑剔,稍有不如意就会自残,然后重新去找一些人或动物的肢体,七拼八凑合到一起。 这些人不像人,兽不像兽的怪物,便称为魍兽。 第一百二十二章 放尸甲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虽不知道眼前的是什么玩意,也不清楚为什么它们可以变成石爷和云恬儿的样子,但这样一种行为简直叫他怒不可遏。 此时他身上缠着的布条也已经现出原形,竟然都是如有生命般在不断收缩勒紧的树根。 石凌越是挣扎,树根收缩得越快,眼看着胸口越来越疼痛,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非得被活活勒死! 石凌闷哼一声,强开金刚篆纹,憋足劲后猛地一挣。 这一下总算是有了成效,好几条树根应声而断,其他树根也似乎吃痛一般,勒他的力道立马就变小了许多。 那两只魍兽见此情景,惊得倒退了几步,一脸慌张地看着石凌,不敢再上前来。 “哼!” 石凌打定主意挣脱之后定要将除掉这两个鬼东西,再度发力,又崩断了几条树根。 这一下,他身边的蓝花古树如受刺激,树干上陡然浮现出一张咆哮的狰狞人脸。 古树剧烈抖动之下,落下漫天的蓝色花雨。 石凌整个人有如旋涡的中心,所有的花瓣都被牵引着直朝他飞去。 花瓣隔近后,如同之前一般,纷纷炸裂成一缕缕幽蓝烟雾,毫无阻滞地从石凌周身渗了进去。 蓝烟刚一入体,石凌胸前那阵绿光又马上浮出,起初还能驱散掉一些蓝烟,可那蓝色花瓣似乎没有止境般落下、化烟…… 再落下、再化烟…… 最终,绿光逐渐黯淡,完全淹没在了蓝色之中。 石凌感觉到自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一下子是自己小时候被石爷责罚的画面,一下子又变成了几天前初入聚奇斋时的情景…… 各种远的近的记忆画面错乱交织在一起,很快他便迷失其中。 再也分不清,此时此地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妄,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处在哪个年纪。 到最后,所有的画面突然变为了一片没有边际的茫茫水域。 他感觉到自己仰躺着从天而坠,耳边风声云气激荡。最后轻飘飘地砸在水面,被水中伸出的无数双手搂抱着,缓缓沉了下去。 …… 此时,巴虫儿正一脸惊恐地站在不远处,一旁站着的阴湖生虽然裹在黑袍之中看不出神情,但那不停抖动着的肩膀却显示出,他此刻的状态比巴虫儿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刚才,他们沿着痕迹追逐石凌到此,恰好看到石凌失魂落魄地走到那古怪蓝花树下两个怪物身边。 二人相视一眼停住脚步,便看到有无数细长的树根突然从地底伸出,将毫无抵抗的石凌卷缠在里面。 然后石凌好似惊醒过来,突然挣扎,却又在漫天花雨中倒下,紧跟着古树树干之上骤然裂开一条巨缝,如张开的黝黑大嘴,将石凌吞了进去。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这蓝花树莫非就是祖地传说的山神?”巴虫儿声音颤抖着自言自语道。 他虽然之前没少偷入祖地,但他的重点在响水洞中,从未往这林子深处跑。 哪里想到,竟然存在这样一处怪异地方。 那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怪物是什么东西? 这棵食人蓝花巨树又是什么情况? 一旁的阴湖生对巴虫儿的话如若未闻,他看着仍然飘荡在空中的蓝花瓣,开始有些迷茫,随即似想到了什么,惶恐地退后了一步。 巴虫儿觉出身边异样,一把扯住阴湖生的胳膊,将其罩在头上的黑袍扯了下来,厉声问道:“你知道这怪东西的来历对不对?” 显出本来面貌的阴湖生看上去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颧骨凹陷,嘴阔唇薄,眸子闪动间流露出的阴鸷之色让其显得比同龄人更为深沉。 此时他被巴虫儿一扯,明显有几分恼怒,可是一想起自己体内蛰伏着的几条虫子,又只好强压下情绪答道:“树名蓝花楹,那两个怪物是魍兽,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我们得赶紧走。” 巴虫儿见他果然知情,心中一下燃起了希望,大声吼道:“走什么走!赶紧把这小子弄出来!” 阴湖生惊得差点跳起来,一看远处那两只魍兽好似有所察觉地往这边张望,赶紧拉着巴虫儿退了几步,压低着声音道:“你是不是疯了?那两只魍兽还好说,可那株蓝花楹这般庞大,只怕已经有了几百年修为。” “刚才要不是我侥幸有颗五味石在身,我们早就如这小子一样被那甜香味迷幻到。别说我现在灵力被你害得去了九成,就算全部补回来了也不是这树妖对手。你我进去,下场只会跟那小子一样。” 巴虫儿转头看了看那诡异的古树,仍是不甘地问道:“一把火烧了这树妖不行?” 阴湖生心里暗骂一声自己怎么会栽在这种土著手里,颇有些恼怒地答道:“你可知道这里为何有这么大一片空地?全都是这蓝花楹妖的领地,底下只怕全是其妖根所在!别说没法靠近,就算给你放火的机会,这般修为的树妖能像普通草木般被火烧死吗?” 巴虫儿咬牙看着不远处的巨树,想到自己逐渐尸化的身体后,目光中狠厉之色愈来愈浓,最后从齿间蹦出一句话:“不试试怎么知道?放尸甲。” 对他而言,任何阻碍他成事的都没必要再活在这世上,人也好,妖也罢,都是如此。 这蓝花楹妖敢抢走他要的人,就应该得到惩戒,能烧死这树妖再救出石凌自然最好,万一一起烧死了那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你这是在找死!”阴湖生急得嗓音都变了。 尸甲虽然可以重新炼制,但也不是喝喝水那么简单。 前几天他为了配合巴虫儿取得八寨人的信任,已经牺牲了两只,这里好不容易新炼出来,现在巴虫儿竟然又要把它们往火坑里丢。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巴虫儿冷冷瞧了阴湖生一眼,后者立马感觉体内有东西在蠢蠢欲动起来。 “听你的,听你的!”阴湖生赶紧举起了手,再不敢有什么质疑。 被那怪虫吞噬灵气时的痛苦,他简直不敢再回忆半点。 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将体内筋络一根根撕扯出来,再慢慢蚕食,痛得简直能让人肝颤。 第一百二十三章 地底封灵大阵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在尸甲帮助下,两人很快便收集齐一大捧夹杂着无数黄豆大小黑籽的乌油草,扎成了数十个草棒。 这种草遇火可久久燃烧,若是其中结有乌油籽,更是连水都浇不灭。 “冲进去后就散开!我就不信这老树妖还能通天不成。”巴虫儿点燃五个火把,逐一递到尸甲手中。 他娘的,这是要把老子的尸甲一次坑光啊。 阴湖生听他吩咐,心里虽一万个不愿,行动上却不敢再有半刻耽搁,赶紧依言使唤五只尸甲冲了过去。 尸甲刚出石缝,刚才已经落在地上的蓝花瓣立马就无风自动悬浮,分成五股后,如蓝色长龙一般直朝尸甲袭来。 尸甲速度极快,但在离蓝花楹还有一半距离时已经完全被蓝花瓣笼罩住。 花瓣炸开的蓝烟将尸甲笼罩其中,连火把的光亮都完全遮住,让一旁紧紧盯着的巴虫儿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出来了!” 阴湖生毕竟是灵修士,眼力比巴虫儿敏锐不少,他话音刚落,只见蓝烟中一下窜出来五条身影,丝毫不受阻滞地继续朝巨树奔去。 巴虫儿一下舒了口气,看来果然如他所想,尸甲躯壳内只剩被禁锢住的地魂,无知无识,不会被蓝烟致幻。 眼见其中跑得最快的一具尸甲已经将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马上要扔到那巨树之上,他脸上禁不住流露出几分喜色。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巨树干上的诡异人脸再一次显露出来,似乎是对尸甲不被蓝烟影响的事情极度恼怒,几乎从树干上浮凸出来大半丈的距离,容貌似邪厉的老妇,狰狞着面容朝着尸甲无声怒吼。 然后,便有无数树根突然从地底钻出,将尸甲手中的火把全部打落在地的同时,紧紧地缠绕上去。 浑然没有之前对待石凌那般温柔,只是瞬息之间,尸甲身上刀斧难伤的灵纹布便被树根勒得粉碎。 尸甲完全没有反抗机会便化为了一滩滩烂肉碎骨,从树根缝隙间挤了出来。 那老妇状树脸又狠狠看了远处躲在石缝里的两人一眼,无数树根便合着漫天蓝烟急速袭去。 眼见蓝花楹妖如此凶威,巴虫儿如被踩到尾巴的猫般,哪里还管得了什么石凌,与阴湖生招呼都不打一声便飞身撤退,跑得比刚才追击石凌时还快。 一旁的阴湖生却是被惊出了一身毛汗。 他尸甲之术被破,还是一次被破五具,灵力牵连之下,只觉浑身无力腿脚发软。 巴虫儿跑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背影时,他才满头大汗地扶着石壁,堪堪挪了几尺的距离。 背后风声猎猎作响,他压根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心里是又气又急欲哭无泪,把巴虫儿恨到了骨子里。 我去你大爷的,刚才不是还对我颐指气使吗? 不是胆气牛大要试一试吗? 现在他娘的跑这么快干什么!原来这么怕死的么?! 他后脑勺都已经好似能感觉到树根就要触到自己,索性任命地一闭眼,一屁股坐倒在地。 “没想到我堂堂少阴宗少宗主,竟被个山野土著害得要窝囊死在这破地方。该死的,要不是阴重凕那老不死的接了这活,何至于此……” 他越想越气愤,以自己的能力,在山外本过得逍遥自在,若不是因为需要培育大量化阴菇,又岂会因为顾忌无孔不入的灵监司,而特意跑到这穷乡僻壤行事! 不来就不会碰到巴虫儿这小子,也不会冤枉栽给那见所未见的奇怪虫子! 想到最后,他发现自己最恨的竟然不是巴虫儿,而是最初交给自己任务的爹。 “我好恨啊!” 阴湖生闭上眼仰天长啸欲慷慨赴死,谁知久久没有动静,他缓缓扭转头来,立马就愣住了。 只见那些树根在石缝处停滞不前,似乎有所忌惮般,在空中不断扭动,却无法再伸过来一点,那些蓝烟更是一接近石缝便彻底化为了虚无。 这是……难道是? 阴湖生心里猛地一惊。 这明显是有封灵之阵在! 难怪这树妖虽有这般修为,这山里的土著却半点察觉都没有。 这树妖所处之地隐蔽是一方面,最关键的还应该是其本身被封灵之阵禁困住了。 不然,这玩意只怕早就修成一方大妖,为祸四方,哪还容得下黑云八寨这几万人在黑云山里栖居。 只是,这到底是何人要将一株树妖封印在此地? 若是担心树妖害人,肯花这么多功夫和能力来布置封灵阵的话,直接除掉不是更简单吗? 要知道封灵阵法都是砸钱的玩意,要封印这么大一株树妖,天知道要花费多少天材地宝。 而且更奇怪的,自己并非完全不懂列阵之术,怎么在这四周连半点封阵痕迹都看不到呢? 一般的封灵阵法,总会要设置些阵旗阵器,或者刻画些阵纹什么的,可是刚才那地方明明就只有孤零零的一株树,周遭石壁上更是啥也没有。 除非…… 这封灵阵是在地底之下! 树妖估计也是见没办法威胁到触怒自己的两只爬虫,树干上那诡异老妇脸不甘地无声咆哮几声后,又隐了回去。 千万条树根也是快速退走,缩回了地下。 最后只剩下两只魍兽还躲在一旁,似乎被树妖怒火吓到,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树妖瞧样子是出不了这石缝?” 一个声音从旁打断了阴湖生的思路,去而复返的巴虫儿正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阴湖生转过头来,一阵无语地看着眼前这阴险狡诈的小人。想起刚才他死队友不死队长的行为,恨不得一把将其推进蓝花楹妖树根能及的范围。 之前他虽然被巴虫儿的怪虫所制,但心底其实还是有些底。 因为他知道,山外的人如果长时间没有自己音讯的话,肯定会生疑过来寻找,到那时候还不是随便就把这土著处置了。 可是现在,经历这一次,他是真慌了。 如今巴虫儿护族宗老的位置基本是稳稳坐定,化阴菇的培育方法也被其掌握,自己对他而言几乎没什么利用价值,今日若不是运气好,根本躲不过一劫。 这要是再被巴虫儿卖一次的话,可不一定还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老妇脸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想到这些,阴湖生没有回答巴虫儿所问,反而有些恼羞成怒地阴狠狠威胁道:“你以为我死了你能好过?真当我少阴宗是摆设吗?“ “我要是出了意外,我宗门长辈定会循着踪迹追查到此。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以我少阴宗的风格,黑云八寨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巴虫儿听完他所说,明显愣了一下后,哈哈笑道:“阴兄真是说笑了,刚才只是事发突然,我也是惊慌失措乱了手脚,这不是回过神来就赶紧掉头来救你了?” “这样吧,现在我们就算是扯平了。我承诺,只要等我带着八寨子民离开此地后,定会放阴兄离去。到那时你我目的都达到了,就再不相干,你看如何?” 阴湖生对这个结果显然仍是不满意,急切地说道:“何必要等到那个时候,现在你把虫子取出来放我离开,我保证再不会和你们黑云八寨有什么瓜葛!” 巴虫儿眼中精芒一闪而过,玩味地看了阴湖生一眼道:“阴兄觉得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出山到上野乡不过小几个时辰,只怕我刚放你前脚走,你后腿就已经带着人过来报复了,我哪里承受得起?” “等我为黑云八寨寻到新的落脚之地后,自会守承诺。到时候,还望阴兄不要到处寻找小弟才是。” 阴湖生没想到巴虫儿竟然连自己在上野乡有接应的人都知道,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咬牙道:“好你个巴虫儿,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巴虫儿好整以暇道:“我一介凡人跟阴兄这种背景深厚的灵修翘楚打交道,总得多长点心眼,不摸清点门道,只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阴湖生沉默了。 难怪巴虫儿要求自己和他寸步不离,原来是早知自己在上野乡的落脚之处了。 见阴湖生似乎还在琢磨什么,巴虫儿又笑道:“别怪我没提醒阴兄,要是在我成事前出现什么变故,八寨会不会被灭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的是,到时阴兄肯定会是第一个死的人。所以,阴兄最好还是不要让我有半点担惊受怕的念头,我可经不住吓的。” 阴湖生脸一沉,这还要你解释?刚才跑得比风还快,早就暴露你这优良品质了。 “巴兄弟顾虑得周到,我算是彻底服了……你放心,我定会倾心助你,只望等你大事成后,别再为难我。我阴湖生今日立下血誓,到时候必定再不会来找巴兄弟和八寨的麻烦。”阴湖生这回是真的发自肺腑的话了。 “好说!有阴兄这番话,我就放心了。”巴虫儿笑眯眯地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两人达成协议后,巴虫儿又小心地移了几步,远远地朝石缝里望了一眼。 古树安然,蓝花妖艳。 若不是地上还剩着五滩糊状血肉,任谁都想不出这一道石缝后的世界会如此凶险。 这么久的时间,石凌那小子只怕不会比地上这些烂肉好到哪里去…… 罢了罢了,只能日后再做打算了。 想到“尸化”之症又暂时没了解决希望,巴虫儿有些懊恼地看了眼阴湖生,挥手道:“回吧。” 阴湖生应声跟在后面而去。 两人走后,石缝前的巨叶长藤如有生命般舒展开来,层层相叠,重新恢复了原状。 …… 嗯? 这是在哪? 怎么这么黑? 石凌勉力挣了挣眼睛,感觉自己好似睡了很久很久一样,头昏昏沉沉的,说不出的难受。 眼前一片黑暗,完全看不清四周环境。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应当是被什么东西绑住四肢后,四仰八叉地悬在空中,像极了待宰的羔羊。 糟了! 回过神来后,他猛地一下心惊,记起来了自己昏迷前的遭遇。 难不成是那蓝花树害的我? 这是把我弄到什么地方来了?我这是又昏迷多久了? 想到这,他使劲挣了挣手脚,发现没法挣断绑住自己的东西后,默运金刚篆纹之力,就要强行再试一次。 四周,一阵幽幽的蓝色微光突然亮起,并有逐渐变强的趋势。 人在陌生的黑暗环境之下会有发自本能的不安,原本有光亮产生的话,或多或少总会心安很多。 但此时石凌非但没有这种感觉,反倒是觉得蓝光一照到自己身上,就有股子邪门劲直往心头钻。 变故之下,他赶紧停止了动作,眯着眼睛适应了一阵光线后,再睁大眼睛一看,顿时惊得头皮发麻,手上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 在离他不到一丈远的地方,竟然有张皱巴巴的老妇状树脸正在盯着他看,迟疑不定的眼神中不断闪露出贪婪之色。 老妇脸的四周,浮动着数十条从其脸后延伸而出的树根,手指般粗细,发着微光,如灵蛇一般不断屈伸,似乎十分急切地想伸过来,却又畏惧着什么。 仔细一看,这十来条树根跟捆扯住自己手脚的还不一样,每一根树根的尖端处竟然都伸出来半尺来长的触舌,正在不断地滴下黏糊的液体。 想到自己昏迷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一直有这么个鬼东西几乎是贴脸打量自己,石凌就觉得心里发毛,冷汗直冒。 再看看四周,不大的空间里,视野所及之处全是疙疙瘩瘩的棕褐色树皮。 看样子,自己应当是被那树妖吞进了树腹中。 见石凌突然清醒了过来,有一条树根终于按耐不住,触舌抖得笔直,如矛般刺探了过来。 石凌心里一惊,如此近的距离他根本没办法躲开。 眼见那触舌差不多到了眼前,他胸前陡然浮动出一抹绿光,体内的两条生机脉更是如临大敌一般不住晃动。 绿光一现,那带着触舌的树根立马就惊得缩了回去,片刻后又不甘地接着试探过来。 石凌轻舒了口气,看来自己昏迷这段时间里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全都是因为体内生机脉的维护。 之前能一下让自己识破那两只怪物的变化,现在随便发发光就能把这丑东西吓得一愣一愣。 还挺厉害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别戳屁股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手腕一抖,将缠住自己的树根抓紧,再发力一拉,树根绷紧的“嘎吱”声音不断响起,能明显感觉到树根另一头有松断的迹象。 他这一番动作显然惹毛了蓝花楹妖,老妇脸皱得五官都挤成了一团。 树洞底部立马又有十几根树根“嗖”地蹿了上来,缠在了石凌手脚上。 然后老妇脸嘴巴突然一鼓,一口蓝烟便喷了出来。 还来? 石凌心里一急,先前自己就是被这蓝烟迷得失去了神智,这要是再被弄晕过去,可真说不准还能不能醒过来。 他赶紧加大力度,额头青筋高高鼓起,前胸后背的金刚篆纹如龙蛇一般流动起来。 “给我断!!” 石凌怒目圆睁,一声爆喝之下,那些树根没有悬念地应声而断,人也直坠而下。 几个翻滚调整姿势后,他单手撑着落在树洞底部,紧跟着借力纵身一跃,堪堪躲开了树洞底部蹿出的更多树根,在空中强行扭身摆臂,重重一拳砸在了身侧的树皮之上。 此时,头顶落下的蓝烟已经几乎碰触到了他的发梢,有几丝烟气已经在慢慢渗进去。 万幸的是,伴随一声巨响,在他全力一击下,那看上去如老铜般结实的树洞被轰出了个大洞。 有救了! 石凌心中大喜,将洞口使劲扒拉开几下,撅起屁股来就要钻出去。 眼见到手的猎物突然之间又生龙活虎,还伤到自己的主身,老妇脸的表情更加狰狞。 它原本只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的蓝花楹,除了根系发达外没什么出奇之处。 在机缘巧合之下,主根在地底深处无意中钻入了一处灵气浓郁之地,日益滋养之下才有了这般修为。 只是福祸相倚,那灵地也同时有极为强悍的封灵之阵存在,平日这树妖安安静静地吸取灵气倒也罢了,但只要它妄动灵力,便会激发封灵之阵,阵法威能之下,轻而易举就能将其碾成粉尘。 鉴于此,这树妖平日都安分得紧。 只是今日,由于其作为草木类妖怪的天性,之前敏锐地感受到石凌一身澎湃生机,这才不惜冒着危险,发难将石凌擒下。 此时,她巨嘴咆哮,数十条树根一下绷得笔直,直朝石凌刺去。 别戳屁股! 石凌觉察到背后动静,心里咆哮着,双手在破洞上一撑,眼看马上就可以翻将出去。 可惜的是,树根来速迅猛,他才刚钻出去一半,只觉屁股和大腿处猛地一阵剧痛,已经被数条树根刺入,大腿处更是直接被捅了个对穿,鲜血从伤口缝隙处激射了出来。 “你姥姥个腿……说了别戳屁股了。” 失去行动能力的石凌像只被系在绳上的蚱蜢,被树妖又拖回了洞中。 他强忍着疼痛,又急又怕地使劲扯住左腿上的一条树根想要将其拔出。 蓝花楹妖终于试探出来石凌体内那让自己忌惮万分的绿光其实虚有其表,一击得手之下愈发不肯罢休,又猛地甩出五六条灵根猛地刺入他的胳膊和手腕,让他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石凌能清晰感觉到树根上的触舌爆发出强大的吸力,自己体内生机如春日解冻的河水一般,一泻千里。 手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不少地方皮肉凹陷进去,几乎跟树妖那老妇脸上的褶子有得一拼。 他胸前的绿光似乎也跟着受创一般,逐渐变得黯淡下来。 石凌感觉自己眼皮变得很是沉重,每一次眨眼,在闭上的那一瞬间都仿佛再也打开不来。 “不能睡!不能睡……” 他反复告诫着自己,奈何身体已经越来越不听使唤,最后再勉力撑开眼皮时,发现有两三条灵根已经伸长了触舌,带着重影朝自己脑门直射过来。 “连你也没办法了吗?” 石凌垂眼看了下自己胸前几乎微不可见的绿光,见唯一的底牌也没了动静,顿觉心里一苦。 想不到今日竟然要葬送在这个地方…… 石凌再无挣扎之力,任命似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眼见他就要被树妖灵根洞穿头颅。 生死之际,他突然感觉到胸前藏着绿葫儿的枯树干稍稍抖动了几下。 原本躲在里面的绿葫儿竟然滑了出来,只是好像也失去了意识一样,耸拉着身体,被一阵绿光萦绕着悬浮在石凌面前,恰好挡在了树根袭来的路上。 石凌勉力撑开一点眼缝,见到后心里一惊,这胆小货不好好躲着,跑出来干什么。 以它这小身板,估计一下就得被戳死。 他有心想叫绿葫儿赶紧跑,却嚅动着嘴唇发不出声音。 蓝花楹妖显然也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小东西激怒了,就这屁大点的玩意也敢来挑衅自己 数条带触舌的树根在空中聚拢在一起,以更快的速度攻向绿葫儿,似乎想一下将其戳成碎末。 眼见这一切,石凌撑开的眼缝里满是焦虑之色,随即又惊愕得连眼皮都被撑开了一小半。 预想的惨剧并没发生。 那些树根刚一到达绿葫儿面前,便被其周身萦绕的绿光缠绕上,如同被烈日炙烤的雪棍子,竟然是直接融化开来。 无数蓝绿色的汁液不断从树根上滴落,尖端的触舌更是一下转为了死灰之色,软弱无力地垂了下来。 树妖哪里想到会突然受此重创,使劲挥舞着树根,似乎想将那层绿光甩脱出去,一下子将那蓝绿色汁液甩得到处都是。 那绿光却如附骨之蛆般,不仅没弱去半分,反而好似在树根上汲取了营养般,变得越来越明亮,并且朝着老妇脸缓缓蔓延过去。 树妖几乎要癫狂起来。 它使劲挥动之下,也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刻意为之,沾染上绿光的树根突然从中断裂开来,落到地上后很快便化为了一滩蓝绿汁液。 那些绿光失去了附着之物,在空中慢慢飘荡着朝穿插在石凌身上的其他树根落去。 老妇脸慌得一比,忙不迭地将插在石凌身上的树根悉数抽出,猛地往后移开了好几丈远。 它死死盯着空中的莹莹绿光,脸上的表情起伏不定,畏惧之色虽浓,但更多的却是求之不得的不甘和贪婪。 …… 第一百二十六章 黑树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僵持良久之后,老妇脸终究是被贪婪和不甘上了头。 在其操控之下,从树洞底部再度冒出密密麻麻的树根,一部分往石凌卷缠而去,另一部分则朝绿葫儿袭去。 这一下,空中的绿光也是没办法覆盖到所有树根,而且这些树根虽然没长触舌,却好似无穷无尽一般,即使被毁去,树妖也是不痛不痒。 手脚被洞穿,石凌根本无力反抗,很快就被树根卷成了麻花,勒得脸红嘴紫。 更有一些树根像疯了一般往他被戳开的伤口钻,搅动得血花四溅。 石凌再度遭难,悬浮在空中的绿葫儿似乎也跟着在经受莫大痛楚,低垂着头,身子像筛子一样不住地抖动。 在其背后,慢慢地浮显出一道模模糊糊的虚影,如晨曦时分被微风吹动的薄雾,缭绕不断。 转瞬间,一层层雾纱搅动在一起,变得极为凝实厚重。 一眼望进去,竟能让人产生瀚若烟海的感觉,迷失其间无法自拔。 “嗡——” 一道蕴含着无尽沧桑的洪钟大吕之声在烟云深处响起,振聋发聩,如九霄惊雷,又似亘古冰川骤然开裂。 原本萎靡在地的石凌听到这一声,只觉比先前云慎驭使的那云雷之声还要雄浑万分。 他原本虚弱的气血一下被刺激得动荡起来,手脚一震,竟然又恢复了几分气力。 反观蓝花楹妖就没这么好过了,似乎是被克制一般,几乎是在这一声之威下立马就受了重创。 老妇脸上的五官全部被震得溢出蓝绿色汁液,老皱的树皮更是皴裂出一道道极深的断纹。 刚还张牙舞爪的漫天树根骤然一停,然后便一根接一根地碎成了齑粉。 树妖受此重创近乎疯狂,撕扯开如深渊一般的巨口,不顾一切地俯冲下来,欲将眼前害得自己几百年修为几乎毁于一旦的绿葫儿和石凌活吞进去。 似乎只要完成此举,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见树妖孤注一掷,烟云之中的巨音再响两声。 老妇脸上的裂纹更多,一块块树皮夹杂着汁液不断落下,却仍然没有打消其下冲的势头。 巨响余音尚在,烟云猛地收缩,随即轰然散去,一道凝实的树影显露出来。 树影高不过三丈,枝杈光秃,如虬爪一般抓向天空,古朴苍劲之意毕现。 树干上,通体泛着如同被九幽冥火焚烤过的焦黑之色,纹理萦纡,似百索绕躯,盘旋而上。 令人触目惊心的,看上去金铁刺划都难以留痕的树干正中央,竟有一道纵劈而下的口子,几乎将整棵树从中劈成两半。 黑树一现,石凌震惊于它的造型奇特,那树妖却如同老鼠见了猫般,老妇脸瘪紧了嘴巴,没命地后退,整个树洞都剧烈抖动起来。 任谁都能感觉到树妖强烈到无以复加的恐惧之意。 有这么厉害吗? 身上多处被洞穿的石凌仰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瞅着那奇怪的黑树,颇有些疑惑。 似乎是在回应石凌一般,那黑树似乎突然活了过来,枝杈开始向四周伸延,树干也随之一圈圈地扩大。 石凌难以置信眼前的变化,使劲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周遭环境竟然发生了变化。 树洞不见了,树妖不见了,黑云山也全都不见了…… 他处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里,四周全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浊雾,近处还有些光亮,远处则是茫茫的黑暗。 浊雾之中,充斥着不知名凶兽的低吼声、磨牙声、撕咬声、怒吼声、呜咽声…… 似乎到处都在发生厮杀争斗,隔着迷障一样的雾气都能闻到浓厚得让人几欲作呕的血腥味。 正当他心悸之时,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影子出现,体躯不断拔高的同时将四周浊雾驱散开来。 可不正是黑树。 只是此时的树干不仅完整无缺,而且还覆盖着正常颜色的树皮,枝杈上面更是点缀着些如星般的树叶。 如没有止境一般,黑树不断增长,树冠如湖水溅起的涟漪,一圈圈地延伸出去,所及之处,浊雾全部被驱赶走。 待到树干耸入天穹,不可见其顶,树冠绵延万里,不知其边界时,整个天地也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山河染血,白骨遍野…… 四处都是撕咬在一起的巨型异兽。 有的毛发赤如丹火,仰颈怒吼,白牙森然。 有的状似虎豹,却又颔下生刺,犄角锋锐。 仔细一看,其中更有不少赤身裸体的人正扒在地上,生撕活啃着凶兽血肉。 种种生物似乎一下没适应浊雾的散去,都暂时停止了争斗,齐齐将头偏转过来望向石凌。 眼神中除了些许的呆滞外,竟全是凶戾暴虐之意,没有丝毫的情感。 石凌已经处于彻底呆傻状态。 他抬头看了眼遮天蔽日的树冠后,又小心地打量了下四处凶威滔天的异兽,脑子里只剩三个问题。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何处去?” 就在他几乎快要在这异样世界里迷茫得崩溃时,周遭环境突然漾起一串串的波纹。 无论是巨树还是异兽,身形都开始扭曲,最后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化为一团光影消散不见。 又回到了刚才的树洞之中…… 见着熟悉的景物,看着空中安然无恙的绿葫儿,石凌长吁口气后马上又瞪大了眼睛。 绿葫儿原本扁扁平平、没有五官的脸上竟是长出了一双眼角微翘、黑漆如墨的眼睛。 觉察到石凌回过神来,绿葫儿转头瞧了他一眼。 这绝对不是那胆小傲娇的绿葫儿! 石凌一下戒备起来。 绿葫儿望向他的眼神中虽然没有敌意,却满是看惯了浮生万象之后的从容淡定,似乎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无法在其眼中掀起半点波澜。 绿葫儿没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又转而瞧向那已经融入树干之中,只显露出来一双惊恐眼睛的老妇脸。 它手轻轻一抬,示意树妖过来。 老妇脸被点名,愈发显得恐慌,可一迎上绿葫儿漠然的目光,又似乎毫无办法,缓缓浮现,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般,怯生生地移到绿葫儿面前,脸上的哀求之意让石凌都有点不忍卒看。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吸我我吸你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绿葫儿伸手一点,一缕绿光便附着在了老妇脸脑后树根的断口之上。 见到绿光,树妖抖得更加厉害,却任命似地闭上眼睛,丝毫不敢反抗。 绿葫儿手再一招,那缕绿光便从断口处牵引出一道道蓝绿色的气流,在空中绕了几下后,逐一没入石凌身上的众多伤口之中。 石凌根本来不及躲闪,而且虽然绿葫儿气质骤变,但他心里总是觉得这小东西不会害自己。 道道气流一入身,他立马就感觉到伤口处变得极为痛痒,好像有无数小蚂蚁在噬咬着血肉。 手脚禁不住地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就在快要忍受不下去的时候,痛痒陡然一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麻酥酥的感觉。 仔细一看,手上被洞穿的伤口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无数嫩红色的小肉芽像雨后春韭,一茬一茬地使劲冒出来,很快便将伤口填补上。 体内的生机脉更是久旱逢甘露,不断地伸展扭动。 片刻功夫后,伴随绿光逐渐变淡,一道道蓝绿气流也慢慢变得如丝般细。 绿葫儿扫了一眼石凌的伤势,似乎也不愿把事情做绝,手掌在空中一划,气流从中而断,迅速缩回了树根断口之中。 此时,石凌身上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一个翻身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打量自己一番后,看着一旁萎靡不振的树妖,一阵无语。 绿葫儿这都干了些啥啊…… 这些树妖草精怎么都喜欢你吸我,我吸你的…… 可怜刚才还能搞上搞下的树妖,现在精气神都好似被抽光了。 原本就已经皱皱巴巴、皴裂脱落的老脸愈发萎靡,看上去像团被彻底风干的牛粪,只要轻轻一碰便能四分五裂。 悬浮在空中的绿葫儿慢慢地飘回石凌头上,坐定后朝老妇脸挥了挥手,示意开路。 老妇脸上瞬间布满欣喜和解脱之色,就差没喊出口“求你快走”之类的话了。 树洞之上,“吱嘎”一声裂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口子。 石凌挠了挠头,这蓝花楹妖看来能理会绿葫儿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树妖之间有特殊的沟通方式。 他走出两步后又小心地看了眼一旁的老妇脸,只见这树妖也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一见他停步,脸立马就哭丧着垮了下来。 石凌暗自好笑,这树妖真是被绿葫儿吓破了胆,只怕现在就是自己愿意呆这里不走,也会赶着自己走了。 跨出树洞后,他发现之前那两只迷惑自己的怪物已经不见了,不远处的地上却多了五堆已经有些发黑的血肉,其中夹杂着些白色碎布。 这是山鬼? 根据那白布上的纹路,石凌立马就分辨出了这五堆血肉是何物。 他神色一凝,立马将身子缩回去几分,四处仔细扫了几眼,确认巴虫儿不在附近后,这才走到一堆颜色略为鲜红的血肉前蹲了下来。 根据山猎的经验,从血液干涸情况和碎肉颜色来看,这堆血肉露天存在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五六个时辰。 石凌大致猜出肯定是巴虫儿追着自己到了此地后,派出山鬼搜寻,结果被这树妖全部弄死了。 可惜了,地上的五堆血肉里面都夹着白布和腐尸恶臭,显然巴虫儿不是其中之一,估计是见着这树妖厉害后,吓得跑掉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那就是自己昏迷的时间应该并不长,算一算,应该此时八寨祖祭开始还没多久。 得抓紧时间赶过去! 想到这,石凌突然觉察到头上的绿葫儿有些不对劲。 这小东西在轻微颤抖,开始时还端坐着,然后似乎坐着都有点吃力了,又伸出手撑在了石凌头上。 石凌伸手想把它捞下来看看怎么回事,刚伸过去就被绿葫儿拍了回来。 他和绿葫儿虽然无法交流,但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明悟。 他头也不回地快步冲进石缝,拨开厚厚的藤叶钻出去后,又跑开一段距离,确认那树妖没有追击,这才停了下来。 不待他再伸手去捞,绿葫儿已经自己软倒,从他头上滑落下来,正好被他接在了手中。 石凌低头一看,绿葫儿双眼微闭,眼皮轻轻地颤抖,勉力睁开眼后,懵懵懂懂的,已经没了先前那令他不自在的陌生神色。 熟悉的绿葫儿又回来了…… 绿葫儿伸手指了指石凌胸前,又闭上了眼睛。 果然如此。 绿葫儿刚才震住树妖的手段肯定已经超出其承受能力,一直是在强自支撑,就是担心被那老妇脸瞧出端倪来。 但凡有可能,它应该都已经将那老树妖吸个底朝天了。 石凌想到这,赶紧将胸前的枯树干取了出来放到绿葫儿面前。 小东西头一摆,慢慢地挪动着钻了进去。 石凌盯着枯树干,心里的疑问层出不穷。 绿葫儿到底是什么来历? 刚才怎么变得那么陌生? 那遮天蔽日的黑树和那异界景象又是什么?? 哎,绿葫儿又不能说话,就算醒过来也问不出什么东西。算了,只要它现在好好的就行,其他的以后再慢慢去琢磨。 石凌拿定主意,确认了一下响水洞的方向后,疾步奔驰而去。 …… 此时,赤砂洞前的山谷,石凌与云氏兄妹一起除去蒙傲的地方。 一个身着月牙色劲装的中年男子正负手在那来回踱步。 他狭长的双眼在地上来回梭巡,看得格外仔细,最后在石凌埋葬赤金大蟒夫妇的坟前站定。 他抬起手掌来,轻轻一虚压,那座浅坟便炸了开来,显露出里面的蟒尸。 夏季炎热,早已是腐臭不堪。 他似乎毫不介意这臭味,微皱着眉,手指轻轻一抬,便见腐尸中有不少黄色的尸水缓缓漂浮了起来。 到最后,两句蟒尸都干瘪下去,像是干尸一般。 男子皱眉打量着空中的尸水,良久后轻叹道:“尸水中不见半点血迹……既然这些被抽干精血的蟒尸最后能被人埋葬,看来蒙大人已经凶多吉少,难怪会错过碰面时间……” 他转头四下打量了下周围黑黝莽林,神色渐趋冰冷。 这等贫瘠之地,难道还有隐世高人存在?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祖祭开始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响水洞前,正人头攒动,烟雾缭绕。 依照八寨的规矩,每个山寨一年之中只有一次入祖地祭祀先祖的机会,平日里更是除了有人逝去后安置灵位外,任何人都不能无故踏入。 而今日,响水洞迎来了若干年来规模最大的祭祖仪式。 八寨上上下下,除了含乳小儿和老得不能动的,此时都基本到了此地,有序地在先祖灵龛前投下老槐枝和降福石,虔诚地跪拜。 已经完成祭拜的则三五成群地站定在划分好的位置,言谈神情里,满是轻松和欢欣,之前重压在心头之上的山鬼阴云已经完全消散掉。 众人都在耐心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祖祭仪式,还有更让人期待的护族宗老加封仪式。 他们即将迎来八寨有史以来第七任护族宗老,而且还是最年轻的护族宗老。 待先祖灵龛前的人逐渐变少,一个身批浅麻祭衣,头戴七翎羽冠,手执鱼纹九节木杖的人,在四个体态魁梧,神情肃穆大汉的护拥下,慢步踏上了洞前的青石。 此人便是今日的主祭法师,巴水寨的白术长老。眉须虽如覆霜,但体态矫健,显然年岁并不是很大。 驭魂宝篆前些日已经由石寨移交到了巴水寨,按理,这主祭法师本应由巴水寨辈分最高的长老担任。 但经历山鬼血洗,巴水寨的长老已经死得七七八八,只能由资历并不高的巴白术来主持。 巴白术朝离青石最近的一圈人点了点头,这些人分别是各寨寨主、大护寨以及德高望重的长老。 石闾赫然也在其中,此时正无精打采地倚靠在裂额虎身上,神色复杂地想着什么。 巴白术环视四周,目光在石寨人群中短暂停留一下后,将手中祖辈传承下来的鱼纹九节木杖高高一举,四周便安静了下来。 “白术长老,枫寨的大护寨还未到,我们不再等等吗?”青石下有人左右望了望,有些疑惑地问道。 祖祭之事非同小可,按道理说一寨大护寨不可能迟到啊。 “不用了,他跟我已经知会过,寨中临时有紧急事情,可能赶不上了,吉时已到,我们不能再等。”巴白术淡淡说道。 “祖祭意义重大,可还没听说哪家大护寨缺席的啊!我们再等等吧!”台下有枫寨之人不甘道。 “八寨祖祭,素来在新日当升的辰时迎祖,这是祖宗规矩,难道要为了一个人变更吗?耽搁吉时,先祖有灵降罪下来,你担负得起吗?” 巴白术喝骂一声后,也不再废话,直接拖长声音高呼道:“焚幡——迎祖!” 祭令一下,一些原本还有意见的人也不便再多言,八队预备多时的辅祭人员扛着以青竹为竿,画着各式图腾的布幡,行到各自寨子的祭台面前。 八寨人悉数伏地,齐呼“迎——祖”,声浪在洞中久久回响,震得人耳膜生痛。 待叩拜成礼后,辅祭者火把一举,青竹布幡迎风而燃,很快便烧成了一堆灰烬。 青石上的巴白术木杖再一举,呼道:“血祭——分汤!” 诸多辅祭者立马持刀宰牲,将鲜血沿着各自祭台洒了两圈后,又向提前准备好的无数小竹筒中逐一滴落鲜血。 随即也不拔毛褪皮,便将祭牲投入了早已盛水煮沸的青铜鼎中。 片刻功夫后,夹杂着膻臭的肉香味便在洞间弥漫开来。 辅祭者不断地将青铜鼎中汤液舀到滴血的小竹桶里,分发给众人,又不断地往鼎中加入沸水。 待所有人都同饮下血汤之后,辅祭者将青铜鼎下的木灰和之前焚幡灰烬收集整理到一起,抬上了洞外青石。 白术长老低头看了眼燃灰后,肃声道:“诸位,山鬼凶戾,祸害甚久。我巴水寨更是惨遭血洗,寨中为首为长之人,十去七八,遗孀孤子,长夜常泣!” 提及本寨惨事,他神情悲悯,语声凄厉,胸中似有万千郁积之气要一吐为快。 “万幸的是,先祖眷顾,那山鬼敢犯我巴水寨,也得到了该有的惩罚。我寨巴虫儿护寨号令万虫,将其噬为白骨后,挫骨扬灰,永困于阴风深涧中,承受万世苦寒!逝去之人自当瞑目!” 话到此,石下诸人都是眼中含泪,苦苦强忍住愤激之情,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依据八寨之约,今日便由我主持,在先祖灵前加封巴虫儿护寨为八寨共尊的护族宗老,之后的抹香降福环节便由新任的护族宗老主持,现在有请巴护寨!” 巴水寨的人堆里自动闪出一条道路,巴虫儿今日身着一袭干净整洁的素麻长衣,在众人的注视下含笑走上了青石。 “巴宗老!” “巴宗老!” 人堆里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好似在一锅久沸的热油里浇上了一碗水,原本情绪就已经快压抑不住的人群陡然爆发,齐齐高呼起来。 在石寨的人堆里,有两个人相视一眼,神情凝重,正是石开阳和石爷。 石爷伤未痊愈,此时为防山间潮气,并未卸下经过阴风口时穿着的厚衣,重重咳嗽一声后低声问道:“怎么还没到?” 石开阳回头朝来路看了一眼,有些担忧地看着石爷:“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大护寨你要不先回吧,这边潮气太重了。” 石爷捂住嘴巴又闷咳了几声,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摆了摆手道:“别管我!你先做你的事。” 石开阳心里叹了口气,都怪自己平日里我行我素惯了,在石寨还好点,在其他寨那就基本没几个信得过的朋友。 之前四处邀寻帮手,却没一个相信自己的,只不过看在平日关系还不错,客客气气地把自己请出了门。 其他没什么往来甚至闹过矛盾的,就更加不敢去找了,万一传到巴虫儿那里,指不定提前就被灭了口。 基于此,今日才不得不让旧伤未愈的石爷一起跟来帮衬。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石爷在八寨的威望摆在那里,关键时刻总还是能压一压。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诱惑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开阳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捧着的十寸见方的石盒,又抬头盯着青石上一脸写意的巴虫儿,眼眸深处似有无穷无尽的烈火要喷涌出来。 台上的巴虫儿轻轻挥了挥手,止住了鼎沸的人声。 朝四周弯腰鞠了个躬,一脸谦逊地说道:“各位长辈兄友,山鬼祸乱,犯下累累凶事,只要是八寨子民,无不想亲手将其诛灭。” “所幸先祖护佑,让我得了魂力大增之法,这才能侥幸将其除去,这本是职责所在。” 青石下的众人听得“魂力大增之法”几个字,眼睛立马就放光了。 “难道巴护寨如此强悍的实力还有什么缘由?” “先祖护佑!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可以提升魂力?” “是了!巴护寨既然有此一说,定然是大家都可以学!” 想到这些,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兴奋和期待之色。 石开阳和石爷听到,却是满目通红,石开阳拖着石盒的手止不住地抖动起来。 “这个畜生……” 石爷脸色愈发苍白,身体摇摇晃晃了几下才站稳。 他又回头焦急地看了看,似乎还未等到自己期盼之人,沉声对石开阳道:“我出去接应一下,这里交给你了。” 石开阳重重点头,眼中也是现出几分焦急之色。 今日之事能不能成,可能关键还在这还未到来之人身上。 巴虫儿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涌起一切都如我所料的得意,表面上却重重叹了口气道:“只是这护族宗老,这个身份代表什么大家都明白,我年幼德浅,如何能服众?今日来此,就是想借此机会跟大家说句心里话,还请各位长辈斟酌。” 台下众人万万没想到巴虫儿竟然会直接出言拒绝,几个年岁较高的长者相互看了几眼,频频点头,显然对巴虫儿不骄不躁,尊老重礼的作风甚是满意。 不等他们开口,外圈的一些年轻人已经着急地呼喊起来: “巴宗老说的什么话!谁除山鬼谁就是护族宗老!” “巴宗老万不可推辞,山鬼尚未斩尽,只有你能护佑八寨安危啊!年幼怎么了?我鹿大鸟十五岁时就是两个儿子的爹了!” “巴宗老,你要是没资格当,就没人有资格当了。谁要是不同意,我麻铁蛋第一个不服!” 听到后面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各寨主事者回头狠狠瞪了几眼,现场又安静了下来。 “巴宗老!你那魂力大增之法可能传授给我们?” 人群里一个满脸胡渣的汉子突然打破安静,大声将众人心底想说的话喊了出来。 这一下,刚静下去的人群立马又炸开了锅,各寨主事者怎么瞪眼挥手都止不住,最后也把目光投向了巴虫儿。 他们,也想知道答案。 青石上的巴虫儿笑着点头,从怀里掏出来一包粉末道:“那是自然,这便是我无意中调制出来的一种混合药粉,只要服下一袋,普通人立马能见阴,护寨则可魂力增生一二。” 众人盯着他手里的药粉,眼中的狂热之色渐浓,人群开始朝着青石推搡了过来。 此时,坐在最前面的一个耄耋老者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旁之人赶紧起身扶住他。 这是二母寨的葛松长老,约莫已经活了百十来岁,是黑云八寨中年岁最高、威望最盛的一个长老。 身体虽弱,但思维还很敏捷,平日里八寨之间发生些冲突,都会跑去二母寨请他主持公道。 在这老祖宗面前,即使是寨主或者大护寨的身份都不敢大声说话。 他将拐杖举了举,把快控制不住的场面压了下来,干哑着嗓子慢慢说道:“巴小子,你把魂力增强的法子说出来,你这护族宗老的位置,我葛松第一个认了。这是先祖有灵,给八寨子民带来的福瑞,以后谁敢置疑你,就是置疑八寨先祖,死后亡魂都不得归入祖地!” 听到他这番表态,不少寨子的主事者都愣了一下。 要知道,黑云八寨虽然同出一脉,但其实早就各寨自有各寨事,平日里甚至还因山猎之事各种明争暗斗。 如今巴虫儿定了山鬼之乱,按照约定是要将其推上护族宗老之位不假。 但正如巴虫儿自己所说,其年纪和辈分着实太低,若要说以后八寨这些有头有脸的人都要听他来决断行事,还真没太多人认真考虑过。 亡魂不归祖地,这对八寨子民来说可是重誓,这要是在众目睽睽下应承下来,那以后可就真得对巴虫儿言听计从了。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鼠目寸光的东西!” 葛松长老见没人响应,眉毛一竖,不留情面地拿拐杖一个个点着有些尴尬的各寨主事者,怒其不争地道:“黑云八寨,源本一脉。先祖被迫分开,最开始时主要是因为山中生存艰难,日日年年所得猎物有限,导致分配不均,人心背离。” “到了后来,有了驭魂宝篆后,这个局面有了一定改善。但八寨分开已久,早已不知齐心为何物,年年都有因争抢猎物死人的事发生。各寨主事之人也都在暗自较劲谁家的护寨多,谁家的实力强,以期在这黑云山里多分一份羹。” “愚昧啊!现在若是人人都有了护寨实力,这整个黑云山都是我们的猎场,还需要分出八寨吗?” “这是先祖护佑啊!先祖在盼着自己的子孙能重新聚拢!你们还不明白吗!” 听着葛松一番恨铁不成钢的话,各寨主事者脸有惭色。 场上众人则先是惊愕,随即慢慢地激动起来。 对啊!要是人人都有了护寨的实力,哪里还需要为了一小块猎场你争我夺? 大家合力一起,这黑云山哪里都能横着走啊! 这必须是先祖护佑! 巴虫儿定然是先祖托付重任之人! “我鹿蒲,以鹿寨大护寨身份代全体护寨立下驭魂宝篆血誓,愿奉巴宗老为尊,全凭吩咐,如有违背,必将被宝篆反噬,命魂碎裂,全家遭劫!” 场上,鹿寨的鹿蒲率先立下了宝篆血誓,其他几寨的主事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也是下定了决心。 “我乌大归,以乌寨大护寨身份代全体护寨起誓,愿奉巴宗老为尊,全凭吩咐,如有违背,死后亡魂不归祖地!” “我麻熊,以麻寨大护寨身份代全体护寨起誓,愿奉巴宗老为尊,全凭吩咐,如有违背,死后亡魂不归祖地!” …… 第一百三十章 巴白术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接二连三的,各寨大护寨纷纷完成了血誓。 轮到石闾时,击鼓传花般的表态却突然打住了。 “石大护寨,你还有什么疑虑吗?” 葛松长老望向满头大汗没有说话的石闾,轻声问道。 “闾儿?” 站在石闾一旁的石寨主也是不解。 自己这近来威风八面的儿子,今日怎的似乎一点都不在状态呢? 石闾擦了把额头的汗,微微抬头一看,正好与巴虫儿对视。 巴虫儿脸上笑容未变,石闾却是心头寒气直冒。 昨日自己与石凌联手的事被当场逮到后,巴虫儿最后没有把自己怎样,但这也已经让自己吓得一晚上没合上眼。 巴虫儿现在是需要自己大护寨的身份支持,所以没计较。但等到他坐稳了护族宗老位置,达到目的后呢? 以他那冷血性格,谁知道会怎么处理曾经背叛过他的自己。 毕竟,在这黑云山里,裂额虎可不止一只,只要巴虫儿愿意,再推一个人上来顶替掉自己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此时,大势之下,自己不表态又能如何? 要是冒险把知道的一切都抖露出来,第一个死的肯定就是自己。 石闾心里一阵无奈,如今,似乎怎么做都不对,只能先过了今天这关,再走一步看一步。 他缓缓抬起手来说道:“我石闾,以石寨大护寨身份代全体护寨起誓……” 听到石闾总算开了口,葛松轻舒了一口气。 “你这畜生有何资格代我石寨护寨起誓!!” 一声暴喝陡然在人群中响起,打断了石闾的话。 众人惊诧之下寻声望去,石寨人堆里手托石盒的石开阳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他身旁的石爷此时却已不知去向。 “石开阳你放肆!” 最先斥声的自然是护犊子的石寨主。 石开阳对其嗤之以鼻:“你这瞎了眼的老狗给我闭嘴!我石寨先祖的脸都要被你这对蠢父恶子丢光了!” 这一下,直把石寨主气得七荤八素,他主事石寨以来,虽然下面人对其颇有微词,可哪会像石开阳这样劈头盖脑地直接当面骂出来。 “开阳护寨,你在石寨怎么胡搅蛮缠我们管不到,但今日是八寨祖祭之日,可容不得你放肆!难道先祖尊严你都不管不顾了吗?” 乌大归看不过去,帮衬着质问道。 “先祖尊严?先祖要是显灵,看到你们这群见到一点利益就恨不得把脸贴上别人屁股的人,只怕立马要气得活过来抽你们嘴巴!” 石开阳一边嗤笑着众人,一边拨开人群,捧着石盒往青石走去。 至始至终,他都没看青石上的巴虫儿一眼。 巴虫儿目光闪烁不定,显然也没拿准主意要如何办。 “你想干什么?站住!” 有人义愤填膺地挡在石开阳面前,却又哎呦一声倒在一边,一只皮毛油亮的紫貂咬完人后又窜回了石开阳肩头。 有人上前一查看,那被咬之处已经肿得跟馒头一样高。 “石开阳!你还敢纵兽行凶?” “辅祭呢?把这扰乱祖祭之人拿下!”青石下的葛松长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炸呼呼地喝令道。 眼看诸多辅祭人员就要围上去将石开阳擒下,台上一直未说话的巴白术突然将手中鱼纹九节杖往石上重重一敲,缓缓说道:“葛松长老,今日……似乎我才是主祭法师吧。” 闻言,葛松呆了一下。 依照规矩,祖祭仪式主祭法师身份最高,可以全权做主,只有他才能使唤辅祭人员,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妄动。 只是平时葛松久居“老祖宗”位置惯了,一般时候又哪里会有人会直接抹他的面子。 他闷哼一声,老脸有些挂不住地偏过头去:“那就请白术长老下令把这人逐出祖地吧!” 巴白术微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中精光一闪,喝令道:“将开阳护寨请到青石上来!” 把石开阳请上青石? 没搞错吧,这明显来搞事的人有什么资格踏上祖祭青石? 这一下,场上所有的人都将目光移到了巴白术身上,似乎在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葛松长老气得嘴唇直哆嗦,巴白术这是摆明了要跟他对着干呐。 巴虫儿眼观鼻鼻观心,看上去似乎无动于衷,眸中的寒意却如严霜一般逐渐蔓了上来。 “我似乎没讲清啊……”巴白术眉毛拧起,再喝一声,“我巴白术现在以祖祭法师身份有请石寨开阳护寨上——青——石!谁敢阻拦!以扰乱祖祭之罪论处。”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敢再怠慢,生怕自己背负上违背祖祭法师之命的过失,纷纷给石开阳闪开了一条道路。 青石近圈的各寨主事者有些摸不准巴白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是犹犹豫豫地让开了道。 其中几个早先被石开阳找上门的人,脸色阴晴不定。 他们是知道石开阳对巴虫儿抱有成见的,琢磨着这人如此孤注一掷,难道先前所言是真,而且现在还找到什么证据了? 见到人群让开,石开阳不再言语,朝着青石一步一步走过去。 托着的石盒似乎沉重得可怕,让他的手颤得厉害。 前几日他找到白术长老时,原本并未抱什么希望,毕竟以前根本没打过交道,而且对方本就是巴水寨的人,只怕更加会护短。 只不过祖祭法师是祖祭仪式的关键人物,若能得到其支持,行起事来要方便很多,所以也是硬着头皮去碰了下运气。 当时等他说完话后,巴白术脸色已如山中寒潭一般阴沉。 正当他以为对方要恼怒时,巴白术却是重重叹气一声,答应了他的所求。 后来交谈才得知,原来巴白术早先也已经有几分怀疑巴虫儿了,只是不敢定论,直到刚才听了他讲出的那些事情,才将心中的猜测确认了七八分。 引起巴白术怀疑的,除了巴虫儿的魂力来得过于突然、过于凶猛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当初山鬼血洗巴水寨后,待他看到并排放在一起等待火化的人尸时,突然发现一件令他胆寒的事情。 那些暴毙的人,竟然绝大部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 第一百三十一章 石盒中的人头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当年,巴虫儿的爹巴顺执意出山给受辱妻子雪耻,曾有很多人以宝篆血誓为由百般阻挠,最后逼得巴顺自断魂连出山,仇是报了,却终因实力不济,重伤而亡。 那些相逼之人,没一个逃脱,全在这一场劫难里被山鬼虐杀掉,而且死状奇惨。 巴寨主、巴通天、长溪长老、颜虎长老等等一干人,都在此列。 别的人不知道内幕,但巴白术却是清楚得很,因为当时他恰恰是唯一认为八寨子民不应受此侮辱,声嘶力竭支持破例让巴顺出山雪耻的人。 当年也是因为这个事,导致后来他在长老中的地位直线下降,若不是巴寨主等人念旧情,只怕会剥夺了他长老的名头。 哪知道就因为曾经的一个决定,如今竟让他保住了性命。 只不过,活着的不见得就比死去的痛快。 不明真相时还好,等他将所有的事联系起来,慢慢形成猜测后,愈发让他惶恐不安。 山鬼之事倒是其次,最关键的是他不明白到底是要有多么大的仇恨,多么强的隐忍,才能让一个人能整日笑吟吟地和自己恨入骨髓的人生活这么多年,又在时机成熟后毫不留情地一朝将其全部虐杀。 所以,当石开阳说明来意后,他没有迟疑,直接答应了下来。 也正因此,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若是没有巴白术的策应,石开阳别说走上青石,只怕连话都说不出口,就会被众人唾沫给淹死。 石开阳踏上青石后,半跪着将手中石盒郑重放下,似乎里面有特别珍贵的东西,容不得半点颠簸。 “石开阳,你对今日之事最好有个说法。不然,就算在这祖祭仪式上我们奈何不了你,等到结束后,你万死难辞这惊扰先祖的罪过。” 葛松长老干哑着声音,说的是石开阳,眼睛却瞟了巴白术几下,显然是在提醒他也一样跑不掉。 “说法?”石开阳哈哈大笑一声,虎目隐隐含泪,哽咽着道,“你们好好睁开眼了,我这就给你们要的说法!” 说完,他拨动石盒机括,缓缓将其打了开来。 “这是什么?!” “我的天!” 看到石盒内的事物,隔得近的人一下子退开了几步,更有的甚至已经弯腰干呕了出来。 石盒中竟安放着一颗带血的人头! 人头上沾染着些已经发黑干涸的血迹,左脸上爬满了紧黏在皮肉之上,如蚓一般弯弯曲曲的菌丝。 一朵邪门蘑菇撑开脸皮拱出来,菌顶有两个黑点,菌盖往上翘着,看上去好像是张诡异人脸在咧着嘴笑。 人头右脸则与常人无异,只不过怒目圆睁,似有天大的愤怒和不甘来不及宣泄便失去了生命。 石寨中人一眼就识出了这人头所属,可不就是前几日在搜寻山鬼时失踪了的铁护寨! 原来已经遭此劫难…… “石开阳,你到底做了什么?!” 石寨主捂着胸口重重喘了几口气,狠狠地跺了下脚,虽然他也知道眼前这一切肯定不是石开阳干的,可还是下意识地责怪了出来。 “寨主……开阳护寨这只怕是找到山鬼老巢了啊,铁护寨的死状跟之前藏尸洞那些尸体一个样。”一旁有人小声地提醒道。 巴水寨的人群中有人听到这句提醒后,突然冲出来朝着石开阳哭吼道:“开阳护寨!开阳护寨!你真的是找到山鬼老巢了吗?” 青石边戒备着的辅祭者赶紧将这情绪失控的人架住。 “带我去!带我去啊!我要给我爹报仇!”那人继续哭吼着,使劲挣扎。 青石上的石开阳看了这人一眼后,盯着石寨主狂笑道:“我做了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儿子都做了什么!” “闾儿?闾儿怎么可能知道……”石寨主转头望向石闾,一句话却再也说不下去。 此时的石闾已经是一脸的惊慌失措,看着石盒中的人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铁护寨的事,自己只告诉过石凌,而且那小子怕被石义山阻止自己的计划,一直是守口如瓶,石开阳又是如何知道,还把人头提来了? 任石寨主再如何糊涂,此时却也看得出来,自己一直袒护的儿子,必然跟铁护寨的死有关。 石开阳看着已被吓傻了石闾,从铁护寨人头上用力揪下那朵蘑菇,指向一脸漠然之色的巴虫儿,怒喝道:“铁护寨就是被此人,被你们心心念着要推为护族宗老的人杀害的!而让你们要死要活盼着的增加魂力的药,就是这以人肉人血为食的邪门蘑菇糅成的粉。” 说到此,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包与巴虫儿所拿无异的菇粉,托在手中道:“你们不是想要吗?这在黑麋峰的半山崖洞里还多得是!全都是在人尸里长出来的东西,你们不少人的亲人就在其中!吃下这东西,就等于吞下了你亲人的血肉!” 场上众人脸上都是青一阵白一阵,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没搞错吧?真是一样东西吗?” 石开阳听到后,将菇粉狠狠甩在那人脸上,斥道:“不相信那你就吃啊!不长脸的东西!” 那人吓了一跳,赶紧将身上的菇粉拍打干净,不再说话。 尸菇和菇粉都在,随便一比较就能知道结果,在这个问题上争论确实没有太大意义。 “开阳护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详细说来。” 事情进展至此,葛松长老差不多知道了个梗概,也不再跟石开阳怄气,干哑着嗓子问道。 石开阳道出了这些,脸上露出戒备之色,紧紧盯着依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巴虫儿道:“数日前我跟踪石闾,他轻车熟路地进了黑麋峰半山崖洞,待他走后,我进去后便发现了铁护寨的尸体。” “除此之外,石寨数日前失踪的护寨,还有其他寨子里失踪的人基本全在里面,都成了这邪门蘑菇的尸肥!那地方我已经做了标记,有不信的现在过去查看都来得及。” 语如惊雷,再次震得全场一片死寂。 第一百三十二章 巴虫儿的陈述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听完石开阳的话,有不少人看向石闾和巴虫儿的眼神已经转为不善,一些驭魂兽感应到主人情绪,已经在龇牙咧嘴地朝着两人低声嘶吼起来。 “你还有什么话说?”石开阳死死看着巴虫儿,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撕开此人的胸膛,看里面的心是不是黑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巴虫儿突然一脸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应道:“开阳护寨还是有些手段,我没有什么好说的,这菇粉确实是在人尸上长出来的。” 石开阳说出来一回事,巴虫儿亲口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全场一片哗然,只听铿锵之声不断响起,很多人都已经将随身携带的山刀抽了出来,直指巴虫儿。 “不过……”巴虫儿语锋一转,一脸无辜地道,“铁护寨他们可不是我害死的啊。” “当初石寨发现藏尸洞时,正好那几日驭魂宝篆要交接,我也在那边。我与石闾兄弟关系本来就好,他偷留了一些菌丝给我查看,原本是想从中找点山鬼的线索,谁知却发现这东西可以增强魂力。因为怕大家一时接受不了,我俩一直没找到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 “再后来,我们无意中又找到了铁护寨等人所在的藏尸洞,当时也是悲愤交加,可那样做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实力没提升,那山鬼藏尸洞中的尸体只会越来越多。所以,我们隐瞒了下来,含泪吃下那些蘑菇,以此提升自己魂力,最后终于叫我将那两只山鬼给灭掉了……” 巴虫儿神情悲愤地道出了一番含辛茹苦之言。 “一派胡言!” 石开阳哪想到这厮反应竟然如此之快,三言两语便把自己撇都干干净净,一下恼怒到了极致,肩上紫貂如闪电一般冲过去,狠狠一口咬在巴虫儿腿上。 巴虫儿打着趔趄退了几步,一脸苦涩地道:“开阳护寨,我也是为了寨子好啊,你别再苦苦相逼了。” 石开阳半个字都不想听他再胡扯下去,此刻冲动之下,浑然忘了巴虫儿那恐怖的驭虫之术,抽出山刀就要猛砍过去。 “开阳护寨别冤枉了好人!先听他把话说完!”青石下跳上来一个人,握住了石开阳的手道。 正是第一个立誓支持巴虫儿的鹿寨大护寨——鹿蒲。 “好人?” 石开阳简直要疯掉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说巴虫儿是好人,真是想提升魂力想疯了! 只是,他终究拿不出巴虫儿和石闾操控山鬼、杀害寨民的直接证据。 巴虫儿也正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所以才避重就轻,只承认了使用尸菇之事。 “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样的好人会毫无人性地守着一堆人尸,像种菜一样看着这尸菇不断吸人血肉长大,然后还摘下来吃掉!这样的人,有资格做八寨的护族宗老?你们就不怕自己死后会被后人拿来养这尸菇吗!” 石开阳别无他法,只能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追究下去,就算没办法彻底撕开巴虫儿的嘴脸,也总得破坏掉他当护族宗老的计划。 这一下,连鹿蒲也是满脸深思地慢慢放开了石开阳。 毕竟,谁都有死的时候,都想能安然魂归祖地,而不是被人当作尸肥来养什么蘑菇。 台下的葛松长老咳嗽一声,引来众人目光后小心问道:“巴护寨,这蘑菇难道就不能从人尸上移下来,植到其他地方吗?比如说兽尸?” 巴虫儿双手摊开,一脸愁容道:“我和石闾兄弟不是没想过,但是这奇怪的蘑菇一旦离开人尸,不出两炷香时间就会化为一汪臭水,根本无法存活……不过我们两人见识有限,寨子里精于草木习性的能人很多,集思广益的话,日后找出移植办法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葛松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长叹了口气道:“巴护寨,就算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不管怎么样,你这事确实做得确实有欠考虑啊。” 说完,他又与周边几寨的主事者交流了一下眼神,试探着道:“这护族宗老的位置……我看要不还是今后再议? 几寨主事者相互看了看,相继点了点头。 石开阳一听就急了,虽然把巴虫儿从护族宗老的位置上拉下来的目的达到了,可怎么就能将这人面兽心的家伙定性成“出发点是好的了”? 他刚欲说话,巴虫儿已经抢在前头开了口。 “诸位长辈,我虽然自知承担不起护族宗老之位,但有的话还是不吐不快。” 这一声中气十足,少了些卑谦恭敬,多了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葛松长老德高望重,但这次说我有欠考虑,我是有些不服的。我所行之事,不管你们如何瞧不顺眼,可我至始至终全都是在为八寨子民着想,问心无愧!” “这尸菇确实不雅,但你们自己认真想一想就能知道,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了配合驭魂宝篆而生。八寨上下钻研宝篆多少年了?可还是没一点提升的方法。山鬼给八寨造成这么大的伤害,现在在它的栖所里找到这东西,难道不正是老天对我们的一种补偿吗?” “人死为大是不错,可尸体终究只是尸体,人死之后是火化为一堆白灰好,还是以己之身育此蘑菇,继续造福于后辈好?我想,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选择后者的人,才更有资格魂归祖地吧!” “而且,菇生于腐,从这蘑菇本身来说,与我们食用的其他菇类有何区别?人尸也好,兽尸也罢,到头来尘归尘土归土,不都是这黑云山的一部分。难道非要因为纠结于小瑕疵而放弃它的大作用?” “有了这蘑菇,驭魂宝篆必将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我八寨的实力提升何止数倍?这整个黑云山乃至那山外的世界,又何尝不能成为我八寨子民的去处?” “先祖定下不得出山的规矩,无非是因为担心怀璧有罪,招来祸事。可如今,待我八寨子民人人都生魂力,个个皆成护寨,难道还要缩在这深山里过苦日子吗?” “大家不要忘了十八年前那场大雪里,寨子里冻死饿死了多少人,又发生了多少易子而食的惨事,父食子、兄食弟,与那山鬼何异……” 第一百三十三章 往事之秘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住口!” 这一下,在场的各寨主事者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打断了巴虫儿话,显然都不愿再提及这段不堪回忆的往事。 巴虫儿收口闭眼,长叹道:“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这护族宗老,你们爱谁谁做吧。” 青石下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巴虫儿的一番话差不多是说到了诸人心坎上。 人人都生魂力,个个皆成护寨…… 这尸菇,说白了无非就是蘑菇而已,八寨这么多精通植物习性和药理的人,慢慢研究移植到兽尸上来培育,确实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先祖定下的不得出山的规矩,难道就这么改了? …… 良久之后,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突兀响起,场上有个憨乎乎的胖子将手中山刀狠狠砸在地上后,一脸坚定地道:“巴宗老,我挺你啊!” “麻胖子你给我闭嘴!”麻寨主回头怒瞪了一眼,吓得那胖子一哆嗦,立马又蹲下来把山刀捡了起来。 “我不想再挨饿了……” “那年大雪中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我也要当护寨!” “人人生魂力,个个成护寨!” “走出黑云山!” “走出黑云山!” 麻寨主止住了一个人说话,场上却慢慢地有越来越多的人喃喃着发出声来,最后声音越来越大,竟是齐声而呼,响遏行云,一边倒地选择了支持巴虫儿。 “说什么呢!你们说什么呢!” 石开阳哪里想到巴虫儿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面。 他怒其不争地朝如入魔障的人群吼道,见根本没人搭理他,又冲上前死死揪住巴虫儿的衣领,喘着粗气,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松开巴虫儿后跳下青石,使劲拱开几个挡路的人后,将石闾连拉带拽到了青石上。 “你说,你说!把你和巴虫儿如何害人的事说出来!说清楚!” 石闾发髻散乱,怔怔地看着眼前汹涌的人群,似乎还没从突然变化的局面里回过神来。 他偏转头来,被巴虫儿瞥过来的目光一刺,激灵一下就抖直了身体。 石开阳啊石开阳,你又如何斗得过他…… 石闾内心苦笑一声,轻轻将手抽了出来,缓缓说道:“开阳护寨,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巴护寨所说属实,他一番苦心,都是为了让寨子过得更好……” “啪——” 石开阳眼中血丝密布,竟是突然出手,狠狠抽了石闾一个巴掌,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个畜生……你们是要把黑云八寨往邪路上带啊……” 石闾也是被这大庭广众下的一巴掌抽得来了火气,青石下的裂额虎一个扑腾跃上来,目露凶光地盯着石开阳。 一直没表态的巴白术移了几步,将两人隔开后,涩声问道:“真是如此么?” 他看了眼天边一大一小北飞的大雁,转头望向巴虫儿,眼神中满是凄然之色:“乌雀尚知反哺,虫儿,寨主和大护寨难道对你不够好吗?你为何要作出那等残忍之事,纵使山鬼血洗自己寨子?” 场上之人一阵愕然,白术长老这番话什么意思? 巴虫儿张嘴欲辩,却被白术长老伸掌止住。 “你先别急着回答……我巴水寨在八寨中向来势弱,可不管如何艰苦,从小到大,可曾缺了你和你娘那份口粮?你可知道,大护寨一直默默从自己的那一份里分出一些给你娘俩。” 巴虫儿表情平淡,没有说话。 “你可又知道,当年大护寨迫于压力,明着反对你爹出山,背地里却心急火燎地连夜带着驭魂兽私自出山寻找。在贼人窝里找到你爹时,正命悬一线,大护寨舍身挡下一刀将其救下,又把侮辱你娘的仇人悉数除去,最后把你重伤将死的爹偷偷带回了寨子。” “不然,你以为一个魂连刚断之人,如何能在长途跋涉后杀掉五六个本就在刀头舔血的大汉!其他人我不管,可你杀谁都不应该杀视你如己出的大护寨啊!” 巴白术语声悲戚地将这段无人知道的秘辛道了出来。 原来,巴通天早就违背了宝篆血誓…… 巴虫儿脸色愈发白得可怕,喉间不断翻滚,呼吸明显变得沉重起来。 巴白术直视着巴虫儿,如深潭一般的眸子里似有无尽的苦楚和痛惜。 “虫儿,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在这祖祭仪式上诚心悔过,先祖也会饶恕你做错的事。” “白术长老……”巴虫儿声音罕见地颤抖起来,低着头朝前移了一步。 正当巴白术和大气都不敢出的石开阳以为事情要有所转机时,巴虫儿脚步骤然一停,抬起头来,脸上犹如深夜昙花开放,慢慢布上了那抹标志性的笑容。 “白术长老,谢谢你告知以前的这些事情。当年的事,我恨的只是那些侮辱我娘的人,而这个仇,已经被我爹,或者如你所说,被大护寨报了,心结也便解了。大护寨自小对我关怀备至,我平日里又何尝不是全心为寨子里做事,岂会做出那等丧尽天良之事?” “你们难道忘了,两年前大护寨不慎踏空坠下山崖,是我不顾生死跳下将其拉住!若我要害他,为何要舍身救他?而且山鬼那等凶戾之物,敢问我如何能去纵使?你们要知道,我的老灰也是死在其手中,那是小时候我爹送给我,我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伙伴!” 巴虫儿目光含泪,眼中的冤屈之色让青石周遭人看着都忍不住直叹气。 “是啊,要说重情重义,巴虫儿这孩子做得够好了,舍身救过巴通天的命,平日里体心贴意。那老家伙对其也是满意得紧,没少夸他,怎么看都没有深仇大恨。” “那灰狗我也知道,平日他睡觉都要带着一起,以前他还曾跳进山洪里救它,命都不要了,又岂会害它?” “而且山鬼那么凶戾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被人操控?白术长老也真是想太多了。” “我看也是,现在巴水寨有实力的死得七七八八,按道理他最有资格主事,坐上寨主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要说唯一的阻碍,就是如今实力强大,呼声最高的巴虫儿了,肯定是因此,他才心里不平……”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细细一道来,更是觉得巴白术刚才的猜测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就算看不惯巴虫儿行事的方法,也不能乱倒脏水啊。 ?上架,喃喃自语,记录与书无关的话。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提笔盛夏,再落已覆寒霜。 人间烟火,转眼已近新年。 最近的生活,总感觉负能量很多。 一度羡慕,那些没有中年危机的人。 也时常开着车,发着呆, 怀念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怀念那些,阳光明媚得要用手来遮的日子。 前段时间,与旧友乌龟去了附近一所高校, 原本是想蹭个灯光球场,与少年们切磋下球技, 到了却发现学校已经放假。 空旷的球场,呼啸的夜风,渐重的寒意, 就三四个尚未返乡的男孩,还在那里肆意挥洒着青春。 我和乌龟嗤笑一声, 这些单身狗,真是跟我们当年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应该是找个女朋友,去附近小宾馆的最好年纪啊…… 两个人随便打着不动腰、不出汗的中年篮球,乌龟突然说他爸昨天又进U了。 我一怔,他爸爸上次是差点没走下手术台的人…… 问清楚情况后,我告诉她我妈过几天也要住院了。 两个人皆是一叹。 苦涩的味道已然发酵。 我和他有很多共同性, 出身小县城,独生子女,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 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亏,却也如温水青蛙般,没什么大的梦想和视野。 到了现在,我走过所谓的“好学生”的所有的路,最后拿着一份仅可以衣暖食饱,却经不起半点折腾的工资。 而他,在全国数一数二的设计院经历了白加黑的苦逼加班日子,见惯了灯红酒绿后,毅然选择辞去工作,做了个自由职业人。 我们的父母,却真的老了、病了,三天两头在医院中受罪…… 我们感慨,自己在最青春的年纪没有找到发力的方向,浑浑噩噩地便耗过去了。 我们遗憾,曾经有些属于自己的机会没有赶上。 我们心里满不是滋味, 到了这个打打球都怕扭到腰椎间盘,各种压力接踵而来的年纪, 却遗憾发现,自己的人生尚未出彩, 而给予我们生命,呵护我们长大成人的父母, 却已经老了…… 真的害怕啊, 害怕自己与死神之间隔着的那道墙,随时会崩塌…… 聊了一通后,我和乌龟都沉默了, 我们心里都清楚,倾诉发泄完,回到现实去,又是日复一日的生活。 我重重将篮球砸向篮筐,跟他说,找个时间,去下西北,去下西藏吧。 过一段逃脱牢笼,逃脱桎梏的日子, 在那天高地远中,辽阔苍苍中, 深深吸口气,去感受自己还活着。 打完球,回家,我把车窗开到了最大, 任那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像烈酒一般刺得喉咙生痛。 眼泪也便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十八岁时,少年不知愁滋味,我看到一段很喜欢的话,放到QQ里装逼—— “成年人的眼泪,是一种磨难的哀伤。” 三十三岁时,我在车里暗骂一声,去他娘的生活…… 我告诉自己, 人生已多风雨,还有妻儿、亲人、朋友相拥而暖, 我又告诉自己,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是呵, 那些拼命想要挽留的日子,终究只能封存起来,落满灰烬。 而那些曾以为迈不过去的坎,也终究会带着遗憾而迈过去。 “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 我便是唯一的光。” 鲁迅先生这些年被黑得很厉害,我却仍自喜欢他这段话。 愿每一个负重前行的中年人, 终能释放自己生命里的光。 …… 第二百〇二章 绝境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燕澔一下子呆住了,因为他听出了燕洵语中真真切切的杀意,一时之间硬是没敢再出言反驳。 燕洵见震慑住了燕澔,重哼一声往门外走去。 燕离亭见气氛一下子变得这么僵,赶紧打圆场道:“洵儿你话太重了,毕竟都是一家人。” 燕洵止住步伐,沉默了一会后道:“爹,燕家一路风雨飘摇,走到今天这一步殊为不易。死一个天才和绝整个家族,你认为我会怎么选?今日之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不然,我会直接告诉二叔所有的事,他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说完,再不多言,推门而出。 燕澔默立片刻,整个人气势突然外放,一掌便将身旁的八仙桌拍成了齑粉,激荡起来的气息令近旁的燕离亭连眼都睁不开。 “大伯,洵哥从小就跟我爹一个德性。这次我们只是漏了点事情出去,洵哥就是这个态度,如果他知晓我们所有事,或者让我爹知道了,你我只怕都没命活!哼,哪天他要是当真阻扰大事,我不动手,可有的是人动手!” 燕离亭左右为难地擦着头上的汗。 一直以来,他都是矛盾的。 一方面,他虽是名义上的家主,却一直活在燕离彧的影子之下。上野乡邻明着尊他一声燕家主,背地里却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人,最喜将其当做茶前饭后的笑谈。 他表面上故作不知,想要改变这种局面的心思随着时日却不减反增,到最后,这想法每夜都如蚁噬心,让其不能安眠。 当燕澔在前几年将这个翻身的机会放到他面前时,他自然毫不犹豫地便握住了。他想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堂堂正正地坐稳这个家主位置,最好还能亲手带领燕家重返祖上曾有的荣耀。 另一方面,他又知道自己所做之事如刀刃行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想保护好燕洵和燕池两个亲生儿子,一直以来都没让他们接触自己所做之事。对于少不更事的燕池,那是不想说,而对于与燕离彧性格相似的燕洵,则是说不得。 他总有种侥幸心理,事情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走自然最好,万一真到了败露那天,兴许也能让这两个孩儿因为“不知内情”四个字留得性命,给燕家留个念想。 如今,大意之下,不得不把燕洵拉进漩涡来稳住局面,其与燕澔的冲突也如早先预料般发生了。 一边是自己的亲儿子,一边是与自己同坐一条船的亲侄儿。他谁都想帮,却无力地发现,自己谁也帮不上。万愁莫展之下,一瞬间似乎老了几岁。 燕离亭只能叹息道:“澔儿你别太计较,洵儿与你爹一样,都是这个臭脾气,不然我也不会瞒着他这么多事。如果真把你当外人,今日他就不会去军巡狱了,你我二人也不可能现在还安然呆在这里。给我点时间,我会说服他的。” 燕澔一触即崩的愤怒慢慢转为了恨铁不成钢的懊恼:“洵哥和我爹要是能加入进来,何愁大事难成?他们两个,是只记住了高祖‘刚武不折’的祖训,却忘了是谁让我燕家无故遭那‘无伤劫’!” 燕离亭默默走到门口,望着不远处屋檐上一排排黑影憧憧的脊兽,眼中流露出几分萧索之色:“你爹素来骨气奇高,洵儿则在赤离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已与其融为一体。只能慢慢来了……” …… 东城军巡狱。 石凌和白启入狱后的第二天。 连续两天不眠不休的大刑折磨,白启早已经油尽灯枯,此时被拖到牢房一角,满身血污,不知是死是活。 石凌虽然有体内生机脉撑住,但也抵不住无止境的消耗,扛到此时已经是到了极限。 粗略看去,他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有的地方皮肉翻卷,血痂脱落,再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 此时,他每呼出一口气,都要强撑着很久才能勉强再吸入一口,精神早已处于半恍惚状态,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被强行捏着手指在讯问录上摁下指印。 两个狱卒也是累得够呛,他们是头一次体会到用刑的竟然跟受刑的一样痛苦。 眼前这小子简直就跟这牢房里四处乱爬的蟑螂一样,所有的刑具都基本用了两遍,却怎么打也打不死。 最令两人胆战心惊的是,每一次用刑时,这小子都会死死盯着两人,哪怕是牙关咬出血来都硬撑着不吭一声,每次石凌闭眼昏过去后,两人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嘎吱—— 牢房门被推开,申屠阳和燕洵一起行了进来,申屠阳上前亲自检视两人一番,燕洵则翻开审讯录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密密麻麻罗列了石凌近二十多条罪名。 从他姓甚名谁,生于何地,到何时成为炤阳细作,窃取了赤离什么机密,杀过什么人,所列之详,应有尽有,每条罪名后面都有石凌的画押,令人完全看不出有造假之嫌。 岂能不真,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真事,只不过将犯案人改成了石凌而已,而这背后真正的犯人早已消失在世上。 燕洵全部翻了一遍后,看着申屠阳背影,略一思索后问道:“全在这里了吗?” 两个狱卒赶紧讨好答道:“没有一点遗漏,我们办事,燕令辅放心。” “我要的是他亲口说出来的话。”燕洵将审讯录丢到桌上。 两个狱卒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申屠阳。 “所有的都给燕令辅。”申屠阳玩味地一笑,交待道。 狱卒不敢有违,在牢房墙上一处角落按下机纽,墙上立马就现出一个暗格,里面的一本油皮册子被取出来送到了燕洵手上。 燕洵打开后看了一页,又抬起头在两个狱卒身上扫视一遍,两个狱卒知道这薄薄的册子中写的何内容,立马低头,夹紧了腿,噤若寒蝉。 册上所记,全是石凌所述的燕家丑事,其精彩度丝毫不下于他们栽赃给石凌之事。 燕洵长期阅览各类案牍,很快便将小册子读了个遍,脸上毫无表情,但不断起伏的胸脯却暴露出他心中的不平静。 “一派胡言。” 燕洵手中劲力一发,将油皮册子猛地丢入了一旁刑炉中。 第二百〇三章 长眉提人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燕令辅何必动怒,很多重犯都会在临死前胡乱咬人,当不得真。”申屠阳好言相劝,一脸的诚意,心里却是冷笑不已。 那小册子上的内容他自己反复看过几遍,他也吃惊于燕家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勾结邪修,人尸养菇,这放出去绝对是掉脑袋的死罪。 只不过他也猜到了既然这两个小子已经落网,以燕洵办事的谨慎,燕家必定早已将一切痕迹抹灭,只差这两个小子的两张嘴了。 “就是怕人言可畏,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就不好了。”燕洵望着刑炉中跳动着的火焰,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无需忧心。” 申屠阳衣袖轻甩,一道寒光在阴暗的牢房中一闪而逝,两个不知所措的狱卒只觉喉间一凉,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捂时,人头已经落地。 燕洵这时才露出了一丝笑容,申屠阳肯亲手灭口交出这“投名状”,就证明他是坚定地站到严康这一线来了。 “早闻申兄有一袖银链的奇技,果然不同凡响,今日之情我燕家必定会有厚报。七星城副都护的职务,我和严康公子必会向严城守进言,申兄当之无愧。” 申屠阳周身阴冷的气息收敛了不少,拉开墙上一个铁环,机括牵引下,一角的地沟底部被徐徐打开,下面竟然是一条水流极为湍急的暗河。 他抬脚将两个狱卒的尸体踹了下去,连水花都没溅起就瞬间被冲得不见了影,关上机括后轻笑道:“那就有劳燕兄了,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燕洵暗道这军巡狱果然名副其实,人进了这,连尸首都捞不到,深吸了口气道:“自然按申兄的办,越稳妥越好。” “我刚已经查验了,地上那个只剩半口气,倒是吊着的这个命硬得很,不过意识也开始模糊,顶多还能残喘一日光景。这一身再自然不过的刑伤就算是长眉也无话可说。”申屠阳颇为自信。 两个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传来喧闹之声,有个狱卒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道:“狱主,灵监司的人正在强闯进来。” 话音未落,后面已经有人声响起:“申狱主真是把这军巡狱管理得跟自己家一样啊。” 狱卒被拨开后,后面走进来三个人,当中一个正是前几日亲手擒下石凌的长眉。 “长眉府主说笑了,这里是军事重地,自然要严苛一些。”申屠阳不动声色地回应,暗示就算是千机卫也要考虑强闯军巡狱的后果。 他和燕洵虽然知道灵监司会提审石凌,却有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而且还提前了一天。 燕洵不露声色地瞟了石凌和白启一眼,看到他们气若游丝,只怕撑不了多久就要咽气,心里这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副职,别来这套虚的,”长眉进了牢房后一看,眉毛立马皱上了几分,“燕令辅也在此?” “此子所涉之事甚广,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燕洵恭声回答。 长眉对他可没什么好脸色,或者说,千机卫向来对朝中官将都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嘲讽道:“什么时候天运令的手能伸得这么长,还管到上野乡这种小地方去了。” 说完也懒得听燕洵“家乡之事,心有牵挂”之类的说辞,直接手一挥,后面两个千机卫上来将刑台上的刑讯录拿到手里,又将石凌和白启两人背到了身上。 “灵监司接手了。”长眉语气生硬,转身就欲走。 “三日之期未到,来军巡狱提人,大人官职虽高,但总得按规矩拿出三山令吧?” 在自己地盘被这般扫及颜面,申屠阳本就不是什么良人,即使面对的是灵监司也冒出了几分火气。 三山令是千机府外出人员的明身令牌,持此令者,凡事有优先决断之权,灵监司要过问军政衙署之事,按理说也得过这样一道程序。 “我长眉在此,就如令在前。”长眉霸气回道,就此离去。 廊道里军巡狱大小兵将数十人,竟无一人敢阻长眉三人去路。 申屠阳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其他兵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何处置。 他们大都久居狱中,这是第一次见识到千机府的霸道,哪里是提审,简直就跟抢人差不多。 “都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我请你们吃宵夜吗?” 申屠阳的话好似裹着一层寒气,吓得所有人落荒而逃。 “早知道就直接了结这两个小子。”燕洵有些后悔。 “放心,就剩那么一口气,问不出什么来,就算他说了又有何妨,燕令辅难道就没有后手了吗?”申屠阳意味深长道。 燕洵没有作声,算是默认了申屠阳的话。 他早已回去亲自检视了燕家公院一遍。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石凌两人破天荒地活了下来,也不可能有人能从如今秩序井然的公院查出任何端倪。 在他看来,两个人终究只是乡野小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怎么也不可能有人会相信他们的话。 …… 秋风起,菊吐黄华。 一叶落,满城生凉。 七星城因为是平地而起的新城,所建之时规划极为宏阔,整个城池以石凌初入城时所见的那条定西大道为界,分为东西两城。 戟州州府便在这大道北端,与之遥遥相对的则是七星郡府,整个城池中,以这两府占地最广,修建得最为气派。 其次,便是州郡两级都督府和都卫府,并邻坐落于西城。而号称“第三大家”的千机戟州分府却最默默无闻,既没有其他府衙的气派,也没有那么戒备森严。 在东城环境最清幽的梅溪坊中,一座外表丝毫不起眼,挂着“听梅小轩”匾额的院落,便是监管整个戟州灵修之事的核心要地所在。 千机府下灵探、灵战、灵监三司,三司之人都以千机卫自居。 其中,灵探司之人内部又有两种叫法,一种是负责管理整个赤离官属大小灵山灵湖的“守丘”,另一种则是在外累死累活寻觅灵物资源的“猎山”。 灵战司并没有具体架构,只有在战时,府主号令之下才会运转,负责征召灵修士为国征伐。平素就只有几个人负责整理天下宗门及灵修士的相关名录。 灵监司则负责监察灵修士,正是提石凌出军巡狱的长眉这一类人,除了几个有头有脸的,平时都分散在戟州各地,身份极为隐秘。 正因为大多数千机卫平日都奉命在外,平时千机府内除了留守负责封档、通传、勤杂等事务的人外,确实没多少人,一个院落足以装下,房子大了还嫌打扫费事。 第二百〇四章 活着就好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此时,听梅小轩内,正有两人立于一株垂柳之下。 这柳树明显是奇种,虽已入秋,却仍吐翠不断,根根柳枝上挂满了柔和灵动的叶子,随风飘摇,像一尾尾碧玉小鱼。 树底下是一汪浅塘,波光流动,似有源源活水不断涌出。塘中间是九株亭亭玉立的金边晚荷,或交叉,或依偎,摇曳生姿,风情盎然。 两人中,一个长眉飞扬,这曾在军巡狱内横着走路的人,这时也是安静站着,敬畏地看着眼前的顶头上司。 阳修祖正缓缓翻看着手里沾着不少猩红血点的册子,似乎在反复斟酌每一个字。 “十九条罪状,申屠阳这是铁了心要将这两个小子置于死地。”阳修祖合上刑讯录在手上轻拍两下,哼了一声。 他将册子递到长眉手里:“你怎么看?” “两日前我便派千机卫去上野乡查探过了,那白启倒是身世简单。这石凌就有点奇怪了,原为山中野民,户民曹所录不详。而且明明半点灵气都没有,但全身上下光是不俗的灵器就有两件。尤其是那黄皮葫芦,估计能装下整条河溪,却被他用来养了条赤金小蟒,凶得很,一打开葫芦就要跃起来伤人……” “此外,他与妖修有牵连属实,燕家公院纵凶之事也应当属实,有不少人证在。至于其他罪状,确有其事,但本是线索已绝之案,无从断定是否出自石凌之手。”长眉将其查明之事一一道来。 阳修祖不置可否,将肩膀上落着的紫藤花瓣轻轻抚落,转问道:“人怎么样了?” “已经喂他们服下七宝返元丹,命是保下来了。”长眉答道,语中却隐有不平之意。 这七宝返元丹出自太一分院院长之手,是府中珍藏之物,一丹一命,平素就连千机卫重伤都轻易不能动用。 如今府主一令之下要他紧急把这两个劣迹斑斑的小子带回来,还拿出两枚有市无价的丹药救治,他怎么也有些想不通。 他有心想问,可一看阳修祖凝眉抿唇的样子,立马便明白了就连阳修祖也有些没弄明白来龙去脉,多半也是受令于上。 在这七星城内能够使唤得动阳修祖的,其身份呼之欲出。 似乎是为了证实长眉猜想一般,院落的侧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入。 看清楚来人,长眉心中剧震,猜到是一回事,可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邪血玲珑以及萧天南遇袭后假装重伤之事的人。 按道理来说,无论如何,这个时候萧天南也不会冒着被人发现行踪的风险外出。 但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怀疑。 就为了这两个小子? 瞧年龄,不会是王爷在外的私生子吧! 要知道萧天南在战场上威武,在家中那也是一杆长枪彩旗飘,除了正妻外,还纳了八房妾室,最大的儿子跟自己差不多大,最小的儿子萧焰却跟石凌年纪相仿。 长眉细细一揣度,愈发觉得自己所猜八九不离十。 “长眉也在。”萧天南走近后率先打了个招呼,明显心不在焉,是人都能感受到他刻意压抑的焦虑情绪。 长眉只在阳修祖面前才表现出该有的敬畏,反倒是对这上级的上级态度很随意,只是微微弯腰示意了一下。 萧天南熟知他脾性,也不怪罪。 “人在里面,王爷请。”阳修祖也不多言,直接将萧天南引入了内室之中。 “你也出去吧。”萧天南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石凌,声调里就已经有了难以压抑的激动。 阳修祖愣了一下,默不作声地掩门而出。 外面的长眉一看,立马下了定论,自己肯定是猜对了。 要知道阳修祖与萧天南的关系非同一般,就连阳修祖都被赶出来的话,只可能是因为房里的小子涉及萧天南最隐私的事。 男人嘛,还不就是那点事,王爷终究也是人。 长眉和阳修祖目光一触,两人心里不由同时想到一件事。 申屠阳和燕家要有难了…… 房内,萧天南几乎是急促几步走到床前,打量了几眼石凌,呼吸立马就变得沉重起来。 床上的石凌还昏迷着,因为身上伤痕太多,很多地方甚至深可见骨,根本就没办法清理,只是被稍微擦拭了一下血污。 还好的是,一枚七宝返元丹下去,所有的伤势正在缓慢恢复,只不过他精神受损,一时半会还醒不来。 萧天南颤抖着手将石林额前散乱的头发拨开,视线在其眼睛、鼻子、嘴唇来回移动,端详得极为仔细。 最后,眼中逐渐变得湿润起来。 是的,这有“铁血刚烈”赞誉之人,这曾以一人之威逼得炤阳大军无人敢近身之人,这尸山血海在眼前崩塌汹涌都不会眨下眼睛之人。 此时此刻,竟然濡湿了双眼…… “像……太像了……” 反复自言自语着,萧天南忽然瞄到了长眉送还来放在石凌枕边的事物。 黄皮葫芦、青铜戒指,还有玉丝缠绕的小树干。 萧天南颤抖着手拿起黄皮葫芦,仔细端详一番,喟然长叹,又小心将小树干拿起,轻轻摩挲着那一圈外表粗糙的玉线。 曾经的画面在脑海深处缓缓浮现了出来。 “行哥,你给两个孩儿起个名吧?” “嗨,有王叔在,还需要我动脑子吗?王叔,你肚子里墨水多,你给取个。” “现在正值三九严寒,正所谓瘦梅铁骨傲寒凌,嶙峋刚正骨气高,取寒凌之意为字可好?” “萧寒……萧凌……妙啊,新幽你看如何?” “好,好!你给我把白山黑水牌取来,我这就给两个孩儿把名挂上去。” “这还要挂?你看凌儿明显长得像你,寒儿则跟我,混淆不了!”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哎,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你身子没恢复,可别动气。”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世是人非。 你这小子,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第二百〇五章 你牙上有菜叶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变得极为多愁善感的萧天南将小树干放回原处,想握握石凌的手,却发现其手上早已没了半点完好的皮肉,十根手指被全部剥去了指甲,模糊的血肉已经开始有些溃烂。 萧天南眼中一痛,猛地站了起来,一瞬间似乎变了一个人,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滔天怒火。 这个时候的他才显露出一方霸主原有的杀伐之气。 “好你个申屠阳!不把你诛灭九族我怎对得起……” 他往外急走两步,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步伐,回头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石凌,眉间紧锁,似乎在努力挣扎着下决定。 这个时间过得极为漫长,在外面等着的阳修祖和长眉眼看着日头西斜,不禁面面相觑。 整整一个时辰了啊…… 最后,萧天南终于推门而出,他缓缓行了几步后,将阳修祖唤了过来。 “好生照顾,还他清白之身……” 阳修祖点头应是,这对他来说简直就不是事。 “问清楚他身世来历后告诉我,记住,我要详详细细的。另外,刻一枚宵练令给他,要是他们有那个天分的话,就安顿在太一分院吧……” 萧天南说着话,心里又是感慨万分。 为今之计,也只有把凌儿交给那个人最合适了,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终究是不能强求,叫人瞧出端倪来…… 想到这,萧天南也不给阳修祖再追问的机会,与同行之人快步离开了千机府。 一旁的长眉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听错吧? 刻一枚宵练令给这小子??!! 在千机分府里,除了千机卫日常所持千机令和对外公干出示的三山令外,另有三令作为身份象征,分别是含光、承影、宵练。 含光令在定西王手中,承影令由府主阳修祖执掌,另外的宵练令则由三司司首各执其一。 现在好了,这半点灵气都没有的小子一下子有了跟自己同等的地位,宵练令一出,军政两道的人都再不敢妄动于他。 这也太任性了点吧!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无奈接受了现实。 拼爹可不是谁都可以的…… 长眉一顿腹诽,阳修祖则望着萧天南背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今日午时他被紧急召入王府,还没进门,萧天南便急匆匆地抓着他,将一张通缉文书摆了出来,询问文书中排在首位的人如今是否有消息。 作为千机府主,府内之事他自然了然于胸,一眼便认出萧天南所问之人,正是两日前被长眉亲手擒下送去军巡狱的石凌。 只不过,他也是头一次看到萧天南神情如此反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被萧天南连催了几声才回过神来作答。 当时萧天南便心急火燎地要他即刻将石凌两人提出,其焦急神态现在都好像就在他眼前。 如今人救出来了,石凌身份似乎也基本能猜测得出。 按照萧天南的脾性,没理由放任燕家和申屠阳不管啊。 除非…… 除非是不想让事情闹大,导致有心之人开始揣测石凌身份。 “王爷是不想给这小子名分吧。” 长眉苦等片刻,见阳修祖仍是不发一言,终究按捺不住道。 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吐不快,连素来沉稳的长眉也忍不住在阳修祖前多嘴了一句。 “这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阳修祖眼睛一眯,微微摇了摇头,“王爷护短的性子你又不是没见识过,莫说这小子还可能是他亲生……咳咳,你只要明白一件事,王爷所做之事,定然只有一个目的,保护这个小子不受伤害。” 长眉不是笨人,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你擒下的人你负责照顾到底,醒来后告诉我。” 阳修祖将包袱一甩,留下被噎住的长眉,施施然走了。 …… 一晃又是十天半个月过去。 “你醒了?” 石凌眼皮子反复睁了几次,在突然的问候声中,终于打了开来。 伴随着久违的光亮,是全身上下一阵阵的麻痛,就像是被硬泥包裹住后,猛地撕扯下来的感觉。 看清楚出声之人,石凌像受惊的小兽,猛地一翻身滚到床脚,强撑着想坐起来,好些刚愈合的伤口又崩出血来。 长眉看着床上新溅的血花,一阵头疼。 他已经尽力让自己声音放得温和了,哪想到石凌反应还是如此之大。 “别乱动,你伤刚好,我没有恶意。”长眉强行挤出几丝善意而诚恳的笑容。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很不容易了,只可惜笑脸丢给了瞎子看,石凌仍是一脸警惕。 虽然石凌判断出,自己应该是被人从绝境里救了出来,可面对眼前这两道长眉像极了公鸡尾巴的人,他依然毫不犹豫地表示出了绝对的不信任。 当日要不是这家伙守在宅顶上,他早就背着白启逃之夭夭了,哪里会受那么多的罪。 在军巡狱里的那几日,是他真真正正离死亡最近的时候,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快撑不住了。 “你牙齿那里有片菜叶子。”石凌沉默了一会,突然没头脑地冒出一句。 “呃?” 长眉脸上好不容易挤出的善意硬生生僵住,不露声色地用舌头舔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后,刚一张嘴欲说话,石凌又冒出来一句:“还在那。” 长眉深吸一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地掉头走到窗前台几,拿起桌上的铜镜龇着牙一照,还没等他看清,只听后面“扑通”一声响起。 回头一看,石凌正抱着头坐在边窗下面,身上的伤口再度崩开数个,染红了一大片衣服。 长眉一阵无语,感情这小子就是骗自己走开,然后趁机想撞开窗户逃走。 “别费那个劲了,这屋子四周都布了灵阵,你撞破头也别想出去。跟你说了,我没有恶意。” 长眉摇摇头走上前,将石凌轻轻扶起。 石凌再无半点力气继续动作,只能任长眉将自己又搬回了床上。 刚才那一跃一撞,将他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一点体力又消耗殆尽。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这是在哪里?我那同伴呢?” 知道没机会逃走后,他反而是慢慢冷静了下来。 第二百〇六章 另外的邪血玲珑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这里是千机戟州分府,我是灵监司长眉,你那同伴就在隔壁,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长眉见石凌总算是肯好好说话,赶紧如实回答,生怕一个不如意又惹得这个主不心安。 石凌脑中急转,抓自己的是千机府,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是军巡狱,最后绕了一圈,又是千机府把自己救出来,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要救我?”石凌逼视着长眉。 长眉自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千机分府做事从不留下疑点,当日将你拿下之后,我已经暗中派人调查了你们来历,发觉事有蹊跷,这才把你们捞了出来。” “人出来了,但也得把事情交代清楚才行!” 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声,一袭红袍的阳修祖推门而入。 他看到石凌身上的新血,立马皱紧了眉头。 长眉赶紧摊开手,一脸无辜:“是他自己乱动的。” 石凌最善察言观色,从阳修祖一个微妙的神情和长眉的反应,看出这两个人明显是不愿意自己受伤。 真是奇了怪了。 自己一个跟千机府八竿子打不着,前几日还在东躲西藏的通缉犯,怎么突然就有这样的待遇了? 阳修祖走到石凌面前端详他一番,上位者的气势突然一放,严声质问道:“说吧,上野乡通缉你跟妖修有往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一介凡人,身上那些灵器又是如何得来的?” “什么妖修,听不懂你说什么,那些东西都是小爷我捡来的。”石凌好似完全没感觉到压力一般,打了个哈欠,心里却也打起了鼓。 不管怎样,他与云慎和云恬儿交往的事是板上钉钉,以赤离对妖修的仇视,一旦坐实这罪名,自己只怕仍是在劫难逃。 所以,这个口绝不能随便开。 阳修祖瞧他一脸无赖样,既觉好笑又觉得有点头疼。 他在窗前来回踱了几步,又道:“真不说?” 石凌直接闭上眼表明了打死不承认的态度。 “那也行,”阳修祖干脆利落转身,“我还是直接去问石开阳好了。” “你说什么?”石凌猛地直起身子,眼中一瞬间流露出来的神情令一旁的长眉也暗自心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少年身上会显露出与其年龄明显不符的决然杀意。 “肯开口了?” 阳修祖回转身来,看着石凌一脸仇视,恨不得扑上来咬自己几口的样子,丝毫不以为意。 他知道也不能把这小子真逼急了,又放缓声音道:“别紧张,我还没下作到要拿人质来威胁你。石开阳和你黑云八寨的人,现在正好好生活在离这四百里外苍雨山脚的泗水乡,都已经立宅分田,是我把他们安排妥当的。” 石凌眼中的戒备之色没有减轻半点,光凭片面之言,他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阳修祖。 阳修祖也不着急,给自己冲了一壶戟州特产的烟溟茶,轻抿一口,慢条斯理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 原来,前些日长眉去查石凌的底时,发现黑云山中早已没了人烟,又从蛛丝马迹中判断出,原来居住在山中的人应当是整体迁徙了。 根据这个线索,他又遣人翻阅了整个戟州的人口异动案牍,很快就查到了在泗水乡,最近有过百来号人迁徙而来,而且一个个都是新登记造册的山民。 之后,阳修祖亲自去了趟泗水乡,原本想从石开阳嘴中挖出黑云山的一切,结果是头一次领会到了世界上还有这样厚颜无耻的滚刀肉。 送他粮送他肉送他落脚之地,他二话不说全部笑纳。 等到问他事情时,就翻脸不认人,一问三不知。 跟着他的其他人更是不知为何,对外人戒备心甚重,连话都不愿多说半句。 阳修祖又不能真拿他们怎样,只好作罢回来亲自问石凌。 “我如何信你?”石凌问道,暗中却攒紧了拳头。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等伤好后我直接派人送你过去看看,以我的身份还没必要诓骗你个毛头小子。”阳修祖语中自带傲气。 “你能是什么身份?”石凌怀疑地打量着阳修祖。 长眉一听,脸都差点垮下来。 这小子到底是算精明还是傻,话都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连府主的身份都没猜出来,没看出我这么恭恭敬敬的吗?! 阳修祖的嘴巴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他硬邦邦地答道:“我是这千机分府的府主,阳修祖。” 阳修祖……阳修祖……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石凌抓耳挠腮一番后灵光突闪,惊呼道:“你是聚奇斋的红袍灵主!” 当初在聚奇斋被燕池和豺狗将军冯胜堵住的时候,荣老曾经搬出过阳修祖的名头,谁想原来这人的真实身份竟是千机分府府主! “荣奇多倒是告诉了你不少事。” 阳修祖笑道:“我亲自去上野乡查了你的老底,他对你看得极重,一听我打听你的消息,一个小小的管事竟然在我面前还敢支支吾吾,若不是告诉他我对你没恶意,只怕他是打算豁出去那二两老骨头保全你了。” 荣奇多是荣老的全名,石凌心中一暖,荣老必定以为阳修祖是看到通缉文书后过来拿人的,所以才百般替自己隐瞒。 到了这个时候,石凌才将绷紧了的身子稍微放松下来。 以阳修祖翻身可定自己生死的身份,确实没有骗自己的必要,他所说的石开阳和荣老之事,更能证明他确实是朝着查清事实真相这个方向去的。 只不过,就算阳修祖表示出了足够的善意,石凌还是不想把云慎和云恬儿出卖。 他眼珠子一转,刚欲开口就被多少摸清了些他脾性的阳修祖打断了话。 “别编个话来骗我,我问你此事不是非要跟你那妖修朋友过不去。我要查的,是邪血玲珑!” 听到邪血玲珑四个字,石凌眼神立马变了。 原来千机分府的真正目的是这个。 “在黑云山查你身份时,我们发现了该物出现过的痕迹。黑云八寨死了那么多人,想来都是死在那邪物之下?”长眉在一旁补充问道。 见石凌还有些犹犹豫豫,阳修祖怒道:“邪血玲珑可不止在黑云山出现了,其他地方被悄然抹去所有痕迹的村寨已达到十三个!这是数万条人命!” “你要明白,现在开始你每说出一句不实的话,都可能影响到我们的判断和下一步对策,导致无法揪出那邪物背后之人,从而害死更多的人!” 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吗? 石凌一下震惊了。 第二百〇七章 坦白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他能掂量出此事的严重性,思虑一番后咬咬牙道:“邪血玲珑,在黑云山里一共出现了两个。我可以告诉你们事情缘由,但你们要保证不追究那两个妖修。他们真的跟邪血玲珑无关,非但如此,还是他们出手灭去了其中一个。” “若你所说属实,我以府主身份答应你。现在就把所有的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告诉我,从你被收养到黑云八寨的那天说起。”阳修祖板着脸道。 石凌有些疑惑:“以前的事也有关?” 阳修祖一本正经道:“跟邪血玲珑无关,但跟证明你的身世清白有关。想要我帮你,这是最基本的条件,不然,千机府没理由助你洗脱罪名。” 一旁的长眉偷偷瞅了阳修祖一眼,心里如明镜一般。 千机府要帮一个人洗脱罪名,哪里还需要找什么理由,这纯粹就是在帮王爷查石凌的成长经历。 石凌一时沉默了。 阳修祖的话像锤子一样不断撞击着他的内心,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讲,讲的话又应该讲多少。 经过军巡狱一劫,他明白自己已然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而且所要面对的敌人能量极大,已经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扛下来的。 这次若不是千机分府把自己捞出来,别说继续做别的事,连在七星城落脚都难。 反复思量一番后,他打算赌一赌。 如今千机分府的府主亲自过问,看上去人好像还可以,真要能借上这样一份力的话,燕家的事岂不是迎刃而解,说不定还能打听到自己身世消息。 他做了决定,深吸一口气,思绪回到了那片令他又爱又恨的黑云山中:“听我爷爷说,我被捡回黑云山时,正逢赤离遭遇几百年难遇的暴雪,这黄皮葫芦是与我一起被发现在山脚的……” 石凌不紧不慢地从头说起,将黑云山中山鬼之事、云染尘诛邪、鹤九皋灭寨、在燕家密室中所见所闻讲了个通透。 只不过,他这里扯了把黄老仙的大旗,把鹤九皋之死归到了他头上。 这是不得不撒的谎,原道六篆之事暂时是绝对不可泄露的。 大半个时辰一晃即过,说完后,他微微喘息,有些期待地看着阳修祖。 “黑云山还有这样厉害的道人?你可知他事后去了何处?”阳修祖将信将疑。 石凌一脸诚恳:“那等神仙,我又岂敢相问。他当时解决掉鹤九皋便匆匆走了,不然阴湖生又哪能侥幸逃得一命,我也不可能追着他把燕家那点事捣出来。哦对了,那邪血玲珑事后被我埋起来了。” 阳修祖和长眉同时眼前一亮。 到目前为止,他们虽然诛杀了三名操作邪血玲珑的人,但还没拿到过实物。 如果此番得到,估计能掌握更多线索。 “稍后你详细把那邪物所埋之处告诉长眉。”到这里,阳修祖已经丝毫没怀疑鹤九皋之死了,毕竟泛古能人散修无数,路过个路见不平的道人出手诛邪也并不稀罕。 他又朝长眉凛然问道:“石凌刚才所说少阴宗之事你可听过?” 长眉略一回忆,答道:“千机秘宗名录中确有记载,该宗擅于御尸养甲之术。虽然常行盗墓掘尸、有悖人伦的鬼祟之事,但一来并未行过大恶,二来这个宗门门下之人极少,千机府对其所知有限。” 阳修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两枚邪血玲珑,蒙傲、鹤九皋,还有那云……” 石凌原本正尖着耳朵听着他说话,突然被阳修祖一声没来由的爆喝吓了一跳:“你这小子真是好大的胆,什么人都敢结交,你可知道那云氏父女是什么人?” 石凌揉了揉耳朵,满不在乎道:“不就是妖修吗?那又怎样,云大叔可是灭掉了一枚邪血玲珑,而且他为人还挺风趣和善的。燕家那一窝倒算是人了,但干的是人事吗?” 阳修祖罕见地带上了怒意:“无知无畏,你小子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云染尘是一域妖帝,百多年前泛古与积雾山那场大战,在他云氏一族手底下死掉的人,比你从小到大见过的还多,你还说他风趣和善?!” 石凌愕然,云大叔一家竟然是这样的恶人吗? 他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曾经发生过的画面。 “你这石呆子又看什么看呢?还不快带路!”——这是云恬儿嘟嚷着嘴的娇嗔。 “你这小子凡骨俗躯,长得也马马虎虎,不过怎么说还是得谢谢你护我女儿。”——这是云染尘遮遮掩掩却又真心实意的道谢。 “要是有机会踏入修途的话,要切记修行一事如行刀刃之上登攀险山,既要有审慎严谨之心,也万不可失了少年锐气,须知一重险阻一重机缘……石凌,期待我们能有再见之日。”——这是云慎临别时的谆谆告诫。 想到这些,石凌心里下了定论,有些不服气道:“打仗的事不都那样,死在泛古的妖修只怕也不少吧。反正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云大叔一家就是比有的人要好很多。” “还云大叔叫顺嘴了!你这小子真是冥顽不灵!”阳修祖恨不得要当场好好教训石凌一顿。 石凌哼了一声,直接闭上眼懒得再跟阳修祖理论。 他拿定主意的事,可不是什么人三言两语就能打消的。 长眉知道阳修祖如此失态其实是为了王爷抱不平,他望着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石凌,心里哀叹不止。 你这头倔驴子啊…… 要是知道你爹前几日差点就死在你这所谓的云大叔手里,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在这里,是非不分地帮他说好话。 阳修祖好不容易将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压下来,对长眉吩咐道:“蒙傲、鹤九皋还有少阴宗的资料要一样不漏摸清楚,邪血玲珑查仔细了,这是关键线索。飞鸿踏雪泥,总会有痕迹留下。燕家公院是派人去过一次了吧?” 长眉点头应道:“刚抓这小子的时候去了解过,他们背后应该是有熟悉千机分府办事的人在指点,收拾得异常干净,没发现任何证据。反复强调是石凌这勾结妖修之人惹事不成还血口喷人。” 阳修祖深思片刻后道:“再派人去一趟,大大方方地查……谨记,即使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要假装没看到。” 听到这里,石凌猛地睁开眼,咬牙切齿道:“还要假装没看见?!原来你们这跟军巡狱没什么差别!” 第二百〇八章 府主大气啊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阳修祖正在气头上原本不想搭理他,可一想到要是不跟这小子解释清楚,还不知道他会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邪血玲珑、人尸养菇、王爷遇袭……近期的一连串事件在阳修祖脑中不断闪动。 他敏锐地感觉到,很有可能有一双巨大的黑手,正在后面不断推动着这些事情的发生。 想到这些,他闷哼一声道:“我知道你急于报仇,但是你在山里长大,总应该知道打草惊蛇的道理。我明确跟你说,燕家只不过是摆在台前的傀儡,真正主使一切的人在后面观望着呢。” “如今我要给那些人这样一种认识,就是千机分府已经从你这把事情缘由都掏了出来,但是经过反复查证后,确认只不过是一场黄口小儿惹怒乡绅,结果被乡绅借权报复的一场闹剧。只有他们放松警惕了,我们才有机会。不然他们若是全盘撤走,我们现在掌握的所有线索就全部无用了。” 石凌不是蠢人,冷静下来稍作思考便明白了阳修祖话中意思。 自己和白启真正的仇人,是躲在燕家背后策划一切的人。 现在只有按阳修祖所说这样做,一直在观望风声的燕家才会彻底安心,才有可能在之后露出马脚。 毕竟,连自己都想不通,他们又如何能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野小子进入千机府后会是这样的待遇。 连堂堂千机分府的府主都会亲自过问,给予这般重视和信任。 所以目前只能等,等燕家这窝毒蛇放松警惕再出来咬人时,一举拿下,再顺藤摸瓜捣毁其洞穴,将躲在暗处的蛇王揪出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一想到短时间内拿燕家一点办法都没有,石凌难免也有些垂头丧气。 “你也不必太沮丧,在这赤离境内,还没有我千机府办不成的事、拿不下的人,总有一天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你出了千机府大门后,只要不再主动生事,燕家应当也不会再冒风险来惹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太一院。”石凌如实答道。 阳修祖眉毛一扬,这倒正合了王爷的吩咐:“你是想去学修灵吗?” “难不成去洗澡么?”石凌撇了撇嘴。 阳修祖暗骂着怎么与这小子好生说两句话就这么难呢。 “能不能修灵那还得看你有没有那个禀赋,不过这个你先拿着。”他从怀里掏出块半个巴掌大的金属令牌丢了过去。 “这是什么玩意?” 石凌接过来一翻看,令牌触手冰冷,闪烁着特别的光泽,背面印刻着一头半隐石后的黑豹,正面阴刻着铁画银钩的“宵练”二字。 “平日严藏,非到生死关头不要拿出来,寻常修士见此自会退避三舍。”阳修祖刻意在严藏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就是怕石凌拿着令牌乱来。 “一块破牌子搞得这么神秘?” 石凌嘴里叨叨叨,身体却很诚实,也懒得问这牌子具体是什么,掂量掂量后收了起来。 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是千机府主给的护身符,必定非同小可。 他又问道:“阳府主,我有个事想不明白,我和白启就两个乡野小民,怎值得你们如此看重?” 一旁的长眉暗自腹诽,你也总算记起来问这个问题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把千机府当自己家了呢。 阳修祖显然早已准备好了措辞,认真解释道:“一来,邪血玲珑关系重大,你们两个终究是给我们带来了重要线索,按理当赏,只不过现在还不能声张;二来,也算是给你们军巡狱所遭之罪的补偿吧,毕竟鬼门关走了一遭,委屈你们了。” 石凌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些话一样,立即一脸大义地道:“维护世间正义与和平是我辈当做之事……既然你也觉得委屈我们了,那能不能干脆给点天星石液啊。在我们这捞了那么多消息,总得有点表示吧。” 说着话,他掂着脸凑到阳修祖跟前挤了挤肩膀。 阳修祖是既愕然又新鲜。 这小子竟然在跟他讨价还价?! 嚯,这种事还真是生平第一遭,要是换成其他人,估计此时已经被他一巴掌从东城扇到西城了。 不过原本王爷就交待了要试试两人灵赋,看有没可能送去太一分院,倒是让这小子心想事成了。 说实在话,在他识人无数的双眼里,如今的石凌就像块包裹着泥垢的璞玉,一般人看不出什么,他却能从泥垢后面发现若隐若现的莹莹玉意。 当然了,这其中最主要的影响还是因为他暗中揣测的石凌潜在的身份。 “你这小子真是贪得无厌!不过丑化说在前头,你自己要是自己灵赋差,我想帮也帮不了你。”阳修祖戳了他额头一下,却又吩咐长眉取一份白耀天星石液来。 石凌一下愣住了。 他方才狮子大张口,其实只是想着千机府家大业大,能讹一点是一点,哪里想到阳修祖竟然如此爽快,张嘴就送出这么大一份礼。 白耀天星石液是什么概念? 整整两百万铉金珠,有钱还买不到! 只要不是蔽灵之体,后续资源又能跟上的话,就能稳稳造就一个灵修士。 千机分府果然是权大气粗啊…… “哎,等等,阳府主你这也太大气了点吧。”石凌突然阻止了欲出门的长眉。 现在知道叫阳府主了?! 刚才不是还一口一个你们这些家伙吗? 阳修祖还以为他要道谢,语重心长道:“大丈夫有所守而明取予,不必太过拘泥于小节。” “不是,”石凌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道,“我的意思是你好人做到底,好事成双,干脆再多给一份吧。” 长眉腿一软差点撞到门框上,阳修祖则直接被其气笑:“倒是我误会你了,你要两份做什么用?灵赋差的话,灌一缸也没用。” “给隔壁那屋的老白用啊,我跟你说,老白的灵赋绝对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好的!你要是把他发掘出来,必定能让你这千机府蓬荜生辉。”石凌一脸神秘地怂恿道。 第二百〇九章 拉磨的好骡子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你在黑云山活了十八年,见过几个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还有蓬荜生辉不是这么用的,有时间多读点书!”阳修祖笑骂道。 石凌急了:“我跟你说认真的,当日在燕家公院密室,我虽然力气大,但根本就不是那阴湖生的对手,被打得抱头鼠窜……” “等等,我之前倒是忘了问了,你那背上红光一发便陡增气力的法子是哪里学来的?”阳修祖打断他的话问道。 石凌一呆,随即理直气壮地吐出四个字来:“无可奉告。” 阳修祖:“……” 一旁的长眉是恨得牙痒痒。 这小子真是个看菜下饭的主,现在是认准了阳修祖对他好,不想说的话甚至都懒得找借口搪塞过去了。 石凌见阳修祖没再追问,轻咳一声继续之前的话题道:“当时老白只是闭眼那么一蕴神,嘿,你猜怎么着?” 阳修祖:“……” 长眉心中一骂:“我猜你个大头鬼!” 见两人都不接话,石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自问自答道:“他竟然能提前判断出阴湖生操纵的那尸火走势,接连提醒我几次后,阴湖生那小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只不过老白这本领时灵时不灵,荣老带他去县里那太一院测灵赋时也没啥结果,你说奇怪不奇怪……” “你说什么?!” 这一下,阳修祖是真沉不住气了,他与长眉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诧和狂喜。 “这次是真可能捡到宝了!” 撂下这句话,阳修祖和长眉再不多看石凌一眼,急匆匆地往隔壁屋跑去。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石凌佯怒道。 从阳修祖两人的反映,他一下就猜出白启这个情况肯定是非同寻常,极大可能不是没灵赋,而是好到连县一级太一院的水准都识别不出来。 他轻轻闭上眼,心里由衷替白启高兴,不管自己以后命运如何,最起码白启肯定会被千机府认真对待了。 …… “嗯……嗯……” 石凌鼓着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几尺外一块薄如蝉翼的透明石板,满脸憋得通红,看上去好像便秘十几天后蹲坑里使劲的样子。 肩膀上的小嘎有样学样,瞪大了黑漆漆的小眼也盯着那石板。 小嘎的存在早就被长眉得知,石凌自然也不藏着掖着,只不过所以人都当它是被石凌驯化得极为熟稔的兽宠,也没多想。 “看到了看到了!”石凌突然欢呼起来,差点将肩上的小嘎抖落下来。 在一旁等得快打哈欠的长眉连忙站直了身子,总算见效了? “左边那里,有一条细细的长缝,对不对?”石凌一脸期待。 长眉定睛一瞧,立马一头黑线:“那是石头本身的裂缝!” 他又无奈抚额道:“别勉强了,都快过半柱香了。灵赋这东西与生俱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是你吭哧吭哧几下就能变出来的。我看你应当是蔽灵之体无疑了,你也别泄气,芸芸众生,绝大多数都和你一样。” 按照阳修祖的吩咐,他用最严谨最豪华的开灵方法,先让石凌服下一丹万金的清灵丹,用三天的时间尽量排出五脏六腑的浊气,然后今日取了一瓶白耀天星石液给其服下。 现在摆在石凌面前的就是测灵石,被长眉输入灵气后,从左到右会依次形成七七四十九条由粗到细、形状各异的灵气流,开灵程度越高,能看到的灵气流自然越多越清晰。 只要不是蔽灵之体,一瓶白耀天星石液下肚,最起码也能看到两到三道。 哪里想到石凌却像喝了碗水,除了解解渴外,硬是半点灵觉都没被激发,连最左边那粗如手指的灵气流都看不到。 唯一能让长眉聊以慰藉的是,这小子灵赋差得可以,眼神倒是不错。 测灵石上那一条微乎其微的裂缝,连他看清楚都费劲,这小子反倒是看到了。 除此之外,就是身体壮如牛了,才五天不到的功夫,身上主要的伤势就已经基本愈合,在府里上蹿下跳。 要知道比他伤得轻多了的白启,到现在还只能半躺在旁边的椅子上,讲一句喘三下。 “你别吵吵,打断我冥思了!”石凌仍不肯罢休。 “有了有了!真有了!最左边有条淡金色的灵气流,我的天,像条小蚯蚓一样,还在动呢!” 石凌突然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长眉也是一惊,看样子这一下倒是真的成了。 只不过没听错吧,就看到一条灵气流? 原本是手指粗细的灵力流在他眼里竟然是只什么? 小蚯蚓? 长眉仰天长叹。 灵觉七重,初窥、观感、细察、洞明、见微、入玄、玄之又玄,这小子灌下了这么大一瓶白耀天星石液,结果才癞蛤蟆爬门槛一样艰难摸进初窥,只能说这个灵赋是堪堪比蔽灵之体好一丢丢。 他心里隐隐还有另外一句话。 终究是萧氏皇族的人,果然还是应该按部就班去承接气运啊…… 他看着毫无自知之明一脸激动的石凌,忍不住提醒道:“就你这灵赋,哪怕每天泡在天才地宝堆里,吃上个十年二十年,在我千机分府后院随便拉个切菜的出来,都能一指头放倒你。” 石凌不服道:“有这么差吗?” “厨房里专门切菜的李叔在你这个年纪时,一杯灰耀天星石液下肚,看到灵气流八条。” “负责通传的牛爷,六十岁时灵觉自生,看到灵气流十五条。” “守门的……” 长眉原本还想说,看到脸已经垮下来的石凌,又止住了话头,有些不忍地安慰道:“修灵这事原本就不能强求,看开一点吧。我记得有句俗话怎么说的来着……哦,有了!骡子虽然跑不过马,但咱不去草原就是了,在房子里拉磨也是一把好手啊!” 原本只是有些小忧伤的石凌瞬间泪流满面,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第二百一十章 灵心通明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行了行了,你先闪一边去,”长眉将幽怨万分的石凌拨到一边,小心把白启半躺着的椅子挪到测灵石前,有些拿捏不准地道,“你现在试试?” 之前他与阳修祖期待万分地一起查验了白启体质,阳修祖甚至还输了一道灵气进其体内,却并没发现有什么异状,两人高涨的情绪难免有些回落。 不过灵赋这种东西,就算以阳修祖的修为也下不了定论,只有天星石液才能最终确定。 “我在上野乡时荣老带我去太一分院试过的,没用……”白启单手撑在凳子上,有些吃力地挺直了腰杆。 这个小小的动作却令他瞬间又虚汗流了满背。 同样是生死里走过一遭,石凌有生机脉在,能扛过来并没太费劲。白启却不同,若不是那七宝返元丹的神奇,估计抬进府里没多久就已经死了。 劫后余生,唯一庆幸的是突然天降好运,醒来后竟然有免费的白耀天星石液得。 这是他拿命换来的机会,对他来说无异于另一场判决。 如果最后的结果还是跟以前一样,白启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生死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上,任人拿捏的日子,他真的厌倦了。 “每个人的灵赋都不同,有的人藏得很深,试试吧,别担心。”长眉徐徐说道。 “就是,怕什么,反正不要钱。”石凌满不在乎地补充道,惹得长眉一阵肉疼。 白启沉默片刻,拒绝了长眉要喂他服下天星石液的举动,接过来后,望着手里闪耀着漫天星光的珍贵液体,怔怔出了一会神,捧起来一滴不剩地全部喝了下去,最后还将小瓶使劲在嘴中抖动了几下,生怕浪费掉一滴。 “一定要成,一定要成……” 白启望着不远处的测灵石,心中有股子焦躁之气不断生发。 石凌看着他几乎掐入皮肉中的指甲,大咧咧地拍了下他肩膀道:“老白你紧张个什么劲,都有我垫底了,你还怕什么?” 白启如若未闻,整个人似乎已经陷入了测灵石中。 等待的时间并未太长,白启突然眉宇一松,深吸了口气道:“看到了。” 石凌一副早料到会是如此的神情,哈哈一笑:“我说什么来着,你是不是也看到那蚯蚓了?” 白启点了点头:“第十四条确实如此。” 石凌一呆,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问道:“长眉老伯,这玩意到底有多少条?” 长眉心里一阵骂,你这明显就是报复,我知道自己长得显老,可是怎么也不至于到老伯的辈分吧。 他直接选择性无视了石凌,问白启道:“你总共能看到多少条?” 白启眯着眼睛仔细一数:“粗细不一,一起二十六条。” “过了细察的坎了,还算可以。”长眉淡淡点评道,语中并没太多褒奖色彩。 千机分府中人才辈出,灵觉能达细查、洞明地步的一抓一大把,甚至还有凭借一份灰耀天星石液便灵觉入玄的鬼才存在。 白启靠一份白耀天星石液看到二十六条灵气流,确实算不上太惊艳。 “只是有点奇怪的是……”白启有些猜不准地道,“这些灵气流粗细有细微分别也就算了,怎么每个里面都好像还有活物一样?” 刚还一脸风轻云淡的长眉神情瞬间变化,连话都说不流畅了:“你……你能……看到里面的兽灵图?” 白启郑重点了点头。 “第一幅是什么?”长眉加重语气问道。 “是尾长鳍金鳞鱼,还能吐泡泡呢。” “第五幅?” “八臂白猿,眉毛跟你一样长。” “第十三幅?”长眉声音越来越急促。 “碧水鲵?两个大眼长在脑壳上。” “最后一幅呢?”长眉几乎是吼了出来。 “紫须儿游蛟?一、二、三……有十六条紫须?”白启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信地道。 长眉倒吸一口凉气,像新郎官看媳妇一般上下打量着白启,嘴里念念有词:“灵心通明……果然是灵心通明……想不到啊想不到,竟然到了我戟州分府……” 石凌凑近测灵石,把眼睛瞪得有牛眼大了,却还是只能看到一条小蚯蚓灵气流在那拱啊拱,有些懊恼道:“什么兽灵图?老白这灵心通明很厉害吗?” 白启满脸期待地望着长眉,眼睛里有光芒在不停闪烁。 长眉没直接回答,而是变戏法似地从纳灵戒中取出来一颗黄澄澄的丹药:“你们从这枚小清灵丹上看到了什么?” “有一圈灵气?”石凌抢先答道。 “不止一圈,总共有六圈,从内往外逐渐变稀薄。而且,这丹中所藏灵气似乎被锁住了。”白启先看了一眼,又皱眉闭眼一想,补充道。 长眉心情似乎很不错,拉开了话匣子道:“这就对了!评判刺绣孰优孰劣,取决于针工谁更细腻,灵觉七重的高下之分也是同理。” “灵觉越高,越能感知和操控极为细微的灵气流动。而这灵心通明,已经跳脱灵觉七重的评价范围了。你们两个在同等资源供给下,无论是在修习术法还是灵匠技艺上,将来成就将是天差地别。” “这千机府中的测灵石中,有四十九幅兽灵图,均出自‘泛古奇门第一人’黄六六之手,能看到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开启了神阙宫的漩境修者,还有一种就是白启这种灵心通明者。” “黄六六,这名字起得真够随便。”石凌忍俊不禁。 长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名字随便,人也很随便,只不过,他也是灵心通明者。据我所掌握的,除了他以外,整个泛古还有一个是有“一人敌一宗”之称,泛古隐世九宗之一——小重峰的宗主时宗泽。” “灵心通明者,是这泛古修界九重云霄上的真龙啊,从匠则无出其右,入修则是天生的战者,对敌时察灵观痕,克敌机先,几乎利于不败之地……” “泛古隐世九宗?”石凌疑惑问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第二百一十一章 他们的目的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长眉不厌其烦地普及知识:“六百年前灵殇之难后,泛古十二宗仅剩其九,三十六山传承断绝多数,灵修势力遭受重挫。到了两百多年前,风清炑一统泛古,凡人王朝更是凭借气运石碑,将灵修势力的生存空间挤压到了极致。只不过灵修九大宗门终究底蕴深厚,又自愿隐于世外,即使是王朝也不愿冒险去与之交恶。” “隐世九宗,分别是八荒山、紫阳道宗、天外云楼、摹印殿、东浮丘、枯行寺、小重峰、临江仙阁、海隐门。其中摹印殿和枯行寺在我赤离境内。” 石凌一呆,下一刻立马眉飞色舞起来,重重一巴掌拍得白启抽了口冷气差点躺下:“老白,你这是要一飞冲天了啊,瞧瞧,跟你并列的都是泛古灵修数一数二的人了!” “你小子轻点!” 长眉吓得赶紧扶住了白启,这等天才要是被石凌这愣小子一巴掌拍出个毛病来,阳修祖知道后非把他活剐掉不可。 白启心里反复念诵着“泛古修界九重云霄上的真龙”几句话,只觉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囚禁已久的东西突然挣破开来,如被春雷惊醒的蛰兽,又如新雨后的茶芽,除了生机,只剩生机。 “白启,你可愿意先去太一分院学习,以后留在我千机府?当然了,以你的天赋,单就灵修一道而言,隐世九宗动辄传承千年,所藏甚丰,其中除了海隐门遁于神鱼海,且素来与陆上修士交恶外,其余估计都会对你敞开山门。” “不过呢,赤离千机府的地位那也不是九宗能比拟的,除了九宗所隐之地外,整个泛古的灵修资源有七成掌握在王朝手中。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这么急着答我……” 长眉处事向来公允,拉拢起人来也是端着绝不留私心的架子,利弊全部摆到台子上来。 要是阳修祖在这,估计已经气得一脚将其踢出去了。 “我留。”白启极为干脆地给出了答案。 长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要知道九大宗门就算经历了灵殇之难,之后又因为气运碑的出现而势微,从此保持着“不问人间事”的态度,与王朝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毕竟几千年的传承摆在那里,玄法灵器珍材数不胜数,单从修灵来说,去那里怎么也会比在千机府得到更多机缘。 千机府再怎么厉害,在争夺修灵的好苗子上一直争不过九大宗门,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不然赤离也不会一直不断壮大太一院的实力,就是为了在好苗子还没冒出土的时候,就把这些种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今白启半点犹豫都没有地就选择了千机府,确实也是够给面子了。 “留可以,但是也要应承我一件事。”阳修祖突然推门而入,见到长眉对自己点点头,确定了心中猜想后,脸上立马舒张开来,再看白启时目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府主请赐教。”白启淡淡道。 “我知道你之所以愿意留下来,无非是想尽快借千机府这块牌子替你娘报仇。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燕家短时间内动不得,别说你现在没有证据,就算有,也不行。” 阳修祖此言一出,白启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 什么灵修大道、天地机缘在如今都没被他考虑在内,唯一的愿望就是亲手将燕家彻底铲除。 在他看来,九大宗门底蕴是深厚,但想来门规戒律也不少,其门人下山行走更不能依个人喜怒动辄杀人灭族,否则灵监司下的“镇灵狱”就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但千机府就不一样了,原本干的就是奉令诛邪之事,灭个恶事做尽的燕家半点压力都没有,这也是他回答长眉时没有丝毫犹豫的原因。 “你先听我说完。” 面对这未来成就肯定不在自己之下的少年,阳修祖没有丝毫托大,赶紧表明了自己态度:“燕家所行之事天怒人怨,千机府定会还你娘还有那些受害之人一个公道,那些为恶之人死一百遍都不足惜!” 听到这,白启这才稍微将紧绷住的身子放松了一点。 阳修祖耐心解释道:“此事我早先也跟石凌说了,燕家所涉之事远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条线索如今还不能断。灭个燕家简单,但如果让幕后元凶逍遥度日,你也不想看到吧?” 白启瞧了眼石凌,后者对其认真点了点头。 阳修祖默默看在眼里,继续道:“如今你二人有了入太一分院的资格,也算是有了个好去处。但进去后你们要慎之再慎,万不可暴露自己的实力。” 石凌明白这是树大易招风的道理,睁大眼睛认真问道:“我们要怎么掩饰才好呢?” 阳修祖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不需要掩饰,做真实的自己就行。” 石凌:“……” 阳修祖又郑重对白启说道:“灵心通明的事绝不能在人前显露。燕家和他背后的人在盯着你们呐,你若是一飞冲天,就将成为燕家耳边的惊弓声,也会成为你们俩的催命符。” 见白启咬牙不语,阳修祖也知道有劲不能使的憋屈感很难受,又安慰道:“灵心通明之人,身上的光彩是遮不住的,迟早会有崭露头角的那天。但到那天我要是还没把燕家拿下的话,这千机府主也不用干了。”” 石凌在一旁愤愤不平道:“阳府主,你可听说过勤能补拙的道理?等到我崭露头角的那天,可别戳瞎你的眼。” 阳修祖拿他这水火不侵的脸皮没办法,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倒真期望有那一天,行了,把伤好了就早点离去,久了惹人生疑。” 说完便使了个眼色,长眉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石凌凑到窗前,确认阳修祖和白启急匆匆地出了院子,脸上刚才的轻佻之色褪去,皱眉道:“老白,你觉得这正常吗?当时我就是随口一说,结果真送了我们两个白耀天星石液!”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十八年的假象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这一问之下,白启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躺在椅子上,闭目良久后,缓缓说道:“不是你说人与人之间是有感情在的,不能别人对你好就是有所企图吗?” 石凌面露难色:“我也没说阳府主和大长眉人坏,但就是因为好得有点过了头,就总觉得有点奇怪。” 白启慢慢睁开眼睛,声音十分轻微:“石凌,你知道吗?在军巡狱里受尽严刑时,我无数次强撑着不想闭上眼,我心里是又恨又怕,我恨的是这些不明不白的屈辱,怕的是此生再没机会去给我娘报仇。可是当最后一次闭上,那片黑暗像潮水一样朝我涌来,死亡跟我之间近得再不剩什么时,我是真的只剩下怕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颤抖:“等到再睁眼,发现自己还活着时,我就暗暗发誓,从今以后,我白启的命必须要拿捏在自己手里。我已经是死过两次的人了,这条命是你救下来的,也是拿我娘的命换来的,再不能任人如此作践……” 白启认真望着石凌,一字一句道:“莫说阳府主他们是好意,就算另有所图又怎样?只要有机会能让我变强,我都会拼了命去争取。尊严也好命也好,不是靠别人施舍的,得靠自己去争。从今往后,谁敢把脚踩在我脸上,我就斩他双腿!谁敢把刀架到我脖子上,我就要他的命!” 说到最后,白启重重喘着粗气,良久不能平歇下来,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因情绪激动红润了几分。 听到这里,原本心中颇不是滋味的石凌顿时目瞪口呆。 对于这一番近乎狠戾的言论,他有心想反驳,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何止是白启,就连自己在狱中时,不也产生过类似的想法吗? …… …… 是夜,定西王府中。 微微秋风,一如月色般澄澈。 一只断翅的蟋蟀似被灯火吸引,爬上了窗台,警觉地四处梭巡一番后,落在地上,消失在墙角。 萧天南正有条不紊地弄着茶。 烫壶、置茶、温杯、高冲…… 一番耐心伺弄后,他倒出一盏,亲手递到了眼前的老者手中:“我这冲茶的技术有些生疏了,今年新上的烟溟茶,你尝尝看。” 老者赫然是收留石凌在靠山王府里的林伯。 林伯丝毫不给面子,将茶推开,生硬道:“王爷深夜传唤我到此,有事就请明言,小老儿眼睛不好使,还要早点回去歇息。” 萧天南看着眼前神态举止再也找不到当年半点风采的人,叹了口气:“林将军,你我之间难道就非要这么生分吗?” “将军二字愧不敢当,小老儿只不过是靠山王府一个有罪的老管家而已。”林伯身躯挺得笔直,话语掷地有声。 这个时候的他,没有了半点与石凌等人在一起时的和气,只是这么简单地一坐,就似乎有金戈铁马的铮铮声音发散出来。 萧天南缓缓坐下身来,长吁一口气,半响没有说话。 林伯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玉璧宫灯的火光,他觉察出萧天南今日状态有些不对劲。 堂堂定西王何时变得这么长吁短叹过。 萧天南嘴唇轻启:“我知道你一直怨我十八年前在青龙河前将你和五千玄甲精锐截下。但是有的仇,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报的。” 林伯依旧端坐无言,但身体却在微微颤抖,双手将黄澜铁木打造的椅子扶手抓得嘎吱作响。 萧天南忆起往事,眼神愈发深沉:“当年,我赤离三征炤阳失败,世启这‘天运之子’战死,先皇驾崩,整个赤离可谓是元气大伤、阴云笼罩。我二皇兄新继帝位,好不容易才稳住局势,争取到了机会与炤阳议和,划青龙河为界,互不侵扰。”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君行与新幽却私自渡河,行迹被狗杂碎乌茳发现后惨遭截杀,幸好当时有人远远看到了这一幕……” “当时事情出来后,炤阳国羿无极拿百年气运作保,证明乌茳之举未经过重名域妖帝允许,完全是私自行为,而且据说事情发生后,乌茳自己都失踪了。当年我要是放你过了河,你和那气势汹汹的五千玄甲军绝无活路,而炤阳和赤离刚停歇的战火势必又要烧起来。” 林伯听到这,冷哼一声以示不屑。 萧天南不以为忤,长叹道:“是,你林峪冲是铁胆忠心,可本王戎马半生又何时惧过谁了?但我一个人不怕又有什么用?当时赤离军民经不得战火了啊……” “国之事自然为重!”林伯打断了萧天南话道,“只是,小王爷为赤离出生入死,三征炤阳时立下多少功劳?结果呢?他葬身异域他乡,连尸首都没找回来!王妃和两个孩子更是至今生死不明! “王爷,你要知道,萧寒和萧凌两个孩子当时还没满月!王爷你也不要忘了,是谁把他们逼得连在这西陲之地都待不下去,只能冒险前去积雾山!又是谁一直隐瞒事实,连一个真相都不愿意给小王爷一家,连一个名分都到死不愿给那两个还没见识过这世上温暖的孩子!” 林伯声音里含着一种早已心灰意冷的情绪,从嘴里吐出的明明全是不甘、愤怒、责备的字眼,可到最后却全部化为了哀伤,浓得化不开来。 “是我萧家……” 萧天南颓然闭上了眼:“只是,谁叫君行犯下赤离大忌,娶了个积雾山的妖呢!此事一公开,就是天大的笑话,叫我萧氏皇族如何对得起在那些在战场上被妖修斩杀的将士,他们也有家庭,也是别人的儿子、夫君或者爹呐……” 萧天南和林伯的话要是让其他人听到,整个泛古只怕要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关于靠山王萧天狂一家的事,一直以来都是赤离寻常百姓茶前饭后最大的谈资。 就连街头的小乞儿,随便抓一个都能绘声绘色地讲出那段故事来。 谁能想到,原来这些都是假象! 被有心之人苦苦维持了整整十八年的假象! 第二百一十三章 找到了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按照萧天南和林伯所说,萧君行应当是因缘际会下与积雾山的妖修结识并私结连理。而萧氏皇族与积雾山有国仇家恨,自然不会允许此事公开,甚至还百般阻扰过。 这就导致萧君行只能带着妻子,躲到一向对自己比较宠溺的萧天南这里暂避风头。 后来月新幽诞下萧寒和萧凌两个孩子,一家人却又在新年夜被逼得私渡青龙河,远赴积雾山,最后却死在了乌茳手下。 虽发生了如此惨痛之事,萧氏皇族却因顾忌皇室声誉,并未对世人公布真相,至始至终没透露半点月新幽及两个孩子的讯息,甚至除了靠山王外,没人认真地去找过…… 林伯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来:“可怜世事如流水,最是无情帝王家。王爷,小老儿祝赤离江山稳固万年,先行告退了。” “林将军以为本王这么多年来头次召你入府,就是为了叙旧的吗?” 面对这自己曾三番两次想从靠山王手里挖过来的爱将,即使明显听出其话中讽刺之意,萧天南依然没有动气,柔声说道。 在萧君行一家之事上,他面对曾冲天一怒奋不顾身的林峪冲,心中有愧。 林伯嘲笑道:“是了,一直以来忘了跟王爷道声谢,若不是王爷将我从青龙河押回来后又亲自将我保下,小老儿这个知情人早死在王城里那些烈鸿内侍手里了,岂会还有如今半瞎苟活的机会。” 烈鸿内侍是王城最核心的守卫力量,由内侍都督统领,直接听命于赤离天寞帝。如果真如林伯所说,他这条命能被萧天南保下来确实不易。 萧天南头一次皱了皱眉,肃声道:“林将军,你若真想好好活着,出了这扇门后,这些话就永远烂在肚子里。” “王爷,你觉得我林峪冲是怕死的人吗?”林伯不屑道。 “想死是容易的事,”萧天南反问道,“可若是我告诉你,你一直在等的,如今有了着落呢?” 此话一出,林伯立马像被无上玄法定住了身子。 他缓缓转身,颤抖着声道:“你说什么?!” 萧天南似乎早已猜到会是如此情形,指间在桌上轻扣几下:“坐下吧,我们好好说会话。” 林伯几乎是几步便冲了过来,再没有了方才那颓老的迹象,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言说的光芒:“还请王爷明言!” 萧天南看着此时才有了几分活气的林伯,心里一阵恻然,点了点头叹道:“是的,找到了……那孩子跟月新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随身带着白山牌,还有丹溪先生的小壶天,错不了。” “丹溪先生?!”林伯听到这个名字立马就震惊了,随即泪流满面,哽咽道,“他当年跟随小王爷一起赴积雾山,当真是他把小主子救下来了?小主子如今在何处?先生何在?可还有别的消息?” 最后问出的一句声音已经几不可闻,带着卑微得可怜的期盼。 “凌儿如今改姓为石,此时就在千机分府内。当年先生带着凌儿一路逃回赤离,却在黑云山脚被堵截到,他拼死救下凌儿后,那孩子被好心人收留山中。除此之外,没其他消息。”萧天南有些痛心地道。 石凌? 林伯神情明显一滞:“可是前几日被军巡狱从登天巷拿住的石凌?” 听到萧天南的肯定答复,林伯摇摇头苦笑道:“原来小主子早就自己找回了家,我却眼拙没认出来……没有消息好,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能活下来一个,就还有希望。” 萧天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神情一瞬间有些无可奈何的委顿之感,明显是心中另有答案。 只可惜林伯终究是眼睛有疾,没有注意到这点。 萧天南不再说话,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敲打着。 林伯也没再多言,只是眉宇间细微的变化显示出他心中正在万般思量。 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又突然变得沉闷起来。 良久后,林伯终于开口道:“王爷深夜秘密唤我来此告知小主人的下落,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是不想让小主子认祖归宗了?” 言语中,隐隐带有强行压制住的怒意。 被一语道破,即使是萧天南也有几分尴尬,忙解释道:“你先别动气,凌儿是我大皇兄如今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我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他安全。只是你也应当明白,萧氏皇族可不只有我一个人……真要为了凌儿好,现在还不能暴露他的身份。” “堂堂定西王还给不了自己侄儿一个身份?!”林伯怒极反笑。 萧天南额前似乎蒙上了一层阴云,紧锁的双眉像是两道斜劈的山峰:“你久居府中不知时局变动,十八年前新幽和两个孩子都没能被承认。如今尘埃落定,又有谁愿意再让这层蒙灰的真相显露出来,多生事端。” “大皇兄如今无处可寻,凌儿没有倚仗,身份一旦公开,只会让他面临更多的危机甚至死劫,到时候连我也护不了。目前这小子倒是争气,开了灵觉准备去太一分院了。” “在院里有那人在,自然会护他周全,但到了院外,那人拳头终究太软,不够人看。思来想去,只能来寻你,我才能放心。这孩子,能平平安安活下去,就比什么都好。” 能让萧天南也无力抵挡的,这世上也许只有他忠于的赤离,而如今的赤离,是在他二皇兄萧天寞的绝对掌控下。 这层意思,他自然不能挑得太过明白。 萧天南虽然说得情真意切,但林伯仍是咬牙切齿道:“萧氏皇族的血脉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我一个半瞎之人来守了?” 这一声讥讽,不是针对萧天南,更多的是无力抗争之下的抱怨。 他终究不是什么糊涂人,略一思索就能明白萧天南的一番苦心。 萧天南熟知他为人,这一听就知道这老将军是答应下来了,由衷叹道:“你林峪冲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若不是因为骨子里喜好金戈铁马的生活而弃修从军,凭你的灵赋,此时只怕早已择一灵山开宗立派了。如今就算被革了军职,没了气运加身,但重入修途的话,假以时日何尝不能恢复修为?”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太一分院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林伯冷哼一声没有否认。 “当年见过月新幽的人,目前在这七星城里,除了那人外,就只有你和我了,凌儿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就是安全的。这孩子吃苦太多,我却身份敏感,如今也不能给他太多特殊照顾,未来凡事还是只能靠他自己。所幸如今有林将军暗中守护,我大皇兄的这条血脉就有劳看护了。” 萧天南长身而起,掸了掸衣袍,突然弯腰郑重一拜。 林伯板着的脸终于有了松动。 他虽然是靠山王的家将,素来不卖其他人的帐,但萧氏皇族天字辈的人物中,唯有眼前这人与靠山王萧天狂关系最好,而且说到底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这一拜,他委实受不起,略一犹豫后站了起来,回拜道:“王爷不必如此大礼,我林峪冲在此等了十八年,终于把小主子等回来了,就算舍此残躯也必会倾力护佑,保他一生安宁。” 萧天南看着已经与来时完全变了个人一样的林伯,轻舒一口气,多少放下些心来,只不过眼底下仍时几丝阴霾不时游走而过,显露出其内心潜藏的情绪。 凌儿如今也算安顿好了,只可惜寒儿…… 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想到这,萧天南心中长叹,满是苦涩。 …… 几日后。 石凌和白启伤好后从千机分府中出来,按照阳修祖的吩咐,直接去了太一戟州分院。 此时恰逢分院招录,两人如今都已经是开灵人士,连灵赋测试都免了,直接走绿色通道入院,被赐一身青岚服,收为了院中新一舍学子。 太一分院共分上中下三舍学子,都着统一的制式青岚服,材质虽很普通,但剪裁得体,穿上后腰背位置线条显得极为硬朗。 石凌和白启换了衣裳,俨然换了副模样,有了些翩翩少年的味道。 “灵史、灵理、炼体、灵术、器武、盘演、颂离,八门主修堂,还有奇门、铸冶、篆纹、列阵、丝甲、炼珍、合药七门辅修灵匠堂,每堂都还有自己的分课。” “每日卯时起,亥时歇,不得私自离院、不得私斗、不得喧哗、不得乱搞男女关系……我的天,这是什么?入院者必须无条件听从千机府征召,否则以叛国论处?” 石凌将手里厚厚一本《太一院入院须知》盖到脑袋上,躺倒石床,哀怨道:“这到底是学院还是监狱啊?器武是学习用兵器吧,这盘演、颂离又是什么意思,课堂名都看不懂还怎么学?” 太一分院这一次共招录进来五百来号人,每四人一间斋舍,石凌和白启正好分在了一起。 白启默默收拾着自己东西没搭理他。 要知道,灵修士都是资源一点一点砸出来的,天底下又哪里会有免费的餐食。 说白了,包括太一院在内的泛古四大书院,实则就是打着王朝标签的宗门。 今日王朝好吃好喝培育了你,不管你学成后是直升四大灵府,还是自己开宗立派,亦或云游散修,总之一道令下,只要一身修为还在,就必须无条件为国效力。 其实四大书院与九大隐宗相比,条件已经很宽松了,毕竟只要没战事或者特殊的事情,国家轻易不会干涉自由。 但九大隐宗就不一样了,入门极难,门规戒律更是数不胜数,所以才有“一入山门深似海,不知人间几度秋”的说法。 旁边有个略显富态的小胖子听到石凌所言,一脸“天涯遇知音”的表情,凑过来道:“这位兄台真是说出了我心中所想。盘演是个耗脑的活,就是要在识海里推演打架的过程,嘿嘿,高手过招,还没动手,生死已判。” “这颂离嘛,说白了就是激发爱国赤子心,歌颂赤离丰功伟绩的,越学越爱赤离,一直学一直爱。” “认识一下,在下柳长笙,家中排行老三,观感灵觉,商贾子弟,家里在七星城有几块地。” 石凌一开始觉得这小胖子真是门儿清又热心,听到最后一句却又想笑。 这小子倒是实诚得紧,观感只能说很普通的灵赋了,能进到这人才济济的戟州分院,估计还是跟他家里在七星城有几块地有关系。 他轻咳一声,装模作样道:“在下石凌,刚摸到初窥灵觉的门槛。” 柳长笙一听,神情立马丰富起来。 太一戟州分府是州一级分院,院内学博讲郎中能人无数,各有所长。因此门槛也极高,灵觉一般的人根本入不了门。 像石凌这种卑微到近乎寒酸的灵觉能进来,只可能是三种人。 一种是背景深,一种是钱袋子大,还有一种则是在某方面有一技之长。 修灵一途,单从境界来说,能有大成就者有两类人,一类是灵赋惊人者,自然如顺水行舟,事半功倍。 还有一类,说文雅点,叫做灵资充裕者,讲白了就是有钱。 有钱,本来也是一技之长。 打个比方,石凌一瓶白耀天星开出初窥灵觉,差是差了点,但如果有蓝耀、金耀,甚至紫耀天星石液给他服下呢? 或者他一天一杯白耀天星,连续喝上个十天半个月,虽说作用有限,但相比现在也能提升不少,说不定能强行摸到观感的境界。 当然了,就算能用钱把境界强提上去,能够把一身灵力运用出几成又是因人而异了。 高境低能者,在泛古并不少见。 “石凌兄弟灵觉如此……咳咳……如此中规中矩,敢问是有什么其他惊艳之处吗?”柳长笙小胖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 他爹早就跟他说过了,以他的灵赋,能顺利混到出院就可以了,更多心思要花在人际交往上。 毕竟,能进戟州分院的,将来可大部分都是有所作为的。 石凌嘿嘿笑道:“无他,有点傻力气而已。” 柳长笙脸一下就垮了:“就这?” 他原本以为石凌或是隐世家族入世,身负古术传承,或是身世显贵上头有人,再不济也像自己一样,富甲一方。 哪里想到,就是个力气大而已。 太一院虽然也有体堂教习锻体强身、灵劲演武,但是力之道终究是落了下乘。 要知道灵修士一到燃境,点燃自身本命灵火,灵能澎湃下,各种灵技、玄法、仙诀、甚至神通漫天飞舞,谁还会傻到去比拼掰手腕的笨力气?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两个修友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柳长笙遗憾地拍拍石凌肩膀:“兄弟你这特长在郡县太一分院还能说得上话,到了这州院就有点拿不出手了啊。放心吧,以后我多照顾着你点。” 说完又转头问下白启:“这位兄弟你呢?” “白启,细察。”白启答得干净利落,随便报了个境界。 他对除石凌以外的人,一向不吝啬给出自己最大的冷漠和不信任。 “天才,天才啊!以后得多倚仗白兄了。”柳长笙不疑有他,由衷赞道。 灵觉七重,每一重之间都是天壤之别,他屈于人下,不得不服。 他扫了眼白启正在收拾的东西,能看出这两人家境并不富裕,又补充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跟我说,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是事。” 石凌嘿嘿一笑,这柳长笙是个自来熟,人倒是不坏。 他目光一移,朝房角最后一人吆喝道:“那位兄台,以后都是舍友了,过来聊两句啊。” 房角那人半个身影沉在阴影里,身形显得有些瘦削,此时如若未闻,收拾完自己东西后,一声不吭地出了房。 “装个大西瓜。”柳长笙冷哼一声。 “这人谁啊?”石凌自讨没趣,也有些疑惑道。 “宫越溪呗,不就是撞了狗屎运开了个洞明灵觉么,有啥了不起的,非得拿鼻孔瞧人。” 柳长笙故意放大了声音:“早先报名时,宫越南那几个小子也在,怎么没看见你在他们面前装去啊?见着宫家的人就软了?” “嘭”地一声,门被重重推开,宫越溪去而复返,站在门口死死盯着柳长笙。 他身材本就矮小,这一抬眼死死盯住人,立马露出大片的眼白来,像是两道生冷的寒芒,令人有些悚然。 石凌心里没来由咯噔一下,觉得这宫越溪眼神着实有些瘆人,柳长笙却似乎习以为常,丝毫不惧,胖脸上满是不屑,直接瞪了回去。 就在石凌和白启以为两人要炸时,宫越溪最终却强行忍了下来,冷哼一声离去。 “这小子啥来历啊?”石凌望着宫越溪瘦小的背影,问道。 “列阵宫家咯,咱这一届进来了好几个姓宫的人,他是一个,还有宫家家主的幼子宫越南也在其中。当年宫熙儒拿命布下‘九环归流’,从定西王手里换来碧落十二灵峰,凋敝百年的宫家至此中兴,各个都牛气得不行。” “那是好事啊,可他怎么还搞得跟个怨妇似的,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 “你这用词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柳长笙拍腿赞道,“就是个活怨妇!” “不过呢,话又说回来了,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有缘由。家道中落,不是每个人都承受得住的。”柳长笙不无感慨同情之意,显然自己曾经换位思考过。 “咦,你刚才不还说宫家中兴吗?怎么又来家道中落之说。”石凌奇道。 “你有所不知,这小子的爹,宫烛幽是个风流人物,年轻时游历泛古,与武殷国一女子交流列阵之技时,惺惺相惜,最后相知相守,也便是宫越溪这小子的娘……” 说到这里,宫越溪转问道:“你可听过商子忠奇袭七星城的事?” 石凌点头:“武殷国的大将嘛,名列乱云十大杀将。这人有几分骨气,可惜英雄末路,死在了个阵法上。” 柳长笙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巴道:“宫越溪她娘,也姓商。” 石凌眉毛一扬。 柳长笙继续说道:“她娘商采菱在商家的辈分还不低,好像可以与年长她三十多岁的商子忠平辈相称。商家这一脉呀骨头都硬,武殷被赤离侵入时,基本都上了战场,差不多死完了。商采菱因为早年就跟着宫烛幽来了赤离的缘故,恰好避过了那场兵祸。” “要说这宫家也是够无耻的,为了向赤离表忠心,在商子忠率兵与赤离周旋时,竟然逼迫宫烛幽将商采菱交给赤离,以此胁迫商子忠投降。” “宫烛幽甚爱其妻,自然没答应,原本想带着妻儿远走高飞,宫家却趁他不注意先把商采菱绑了。宫烛幽得知后强行将商采菱救出,却终究被当时的宫家家主带人截住。当时他本已负重伤,却硬撑着一口气,笑道要抓商采菱,除非他死。” 听到这里,石凌已经被勾起了强烈的兴趣,忙问道:“结果呢?” 一旁的白启也竖起了耳朵。 “结果啊?结果宫家家主踏步成阵将两人分隔开,宫烛庸直接被震晕过去了。商采菱痛陈宫家卑劣,不想再连累自己夫君,自绝而亡。” “宫家也太不厚道了,那商采菱也是个刚烈性子,值得敬佩!”石凌叹道。 “谁说不是呢,”柳长笙也叹了口气,“宫烛幽醒来后知道自己妻子死讯,冲到宫家宗祠,一剑将自己与宫越溪的名字在族谱上划去,立誓再与宫家没有半点瓜葛。之后在七星城里开了家列阵小店,勉强维持生计。” 石凌皱眉道:“这宫烛幽本是刚硬之人,亡妻之恨就这么容易放下了?” “那有什么办法,一边是自己妻子,一边是自己老爹,宫烛庸总不能去杀了自己爹来报仇吧。在这种两难的煎熬中,这人啊也是慢慢颓废了,变得酗酒如命,经常在街上耍酒疯。” “宫越溪这小子打小就是个闷油罐子,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来。他爹耍酒疯时,他就在一旁路边上安静地坐着,一直等到他爹烂醉睡在地上了,就过去将他背回家。” “小时候原本我还挺可怜这小子的,哪知道他前些年也不知道撞了什么大运,灵觉突然入了洞明!更气人的是他还完美继承了宫家人的列阵天分,去年补全了一个连那些有头有脸的列阵师都束手无策的残缺古阵法,引起了不小轰动。现在啊,轮到他可怜我了。” 柳长笙这一番情真意切的陈述,越说道后面,话语里的酸味越浓,眼角甚至还湿润起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各人自有各人路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看着柳长笙一脸深闺怨妇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有什么说什么道:“宫越溪父母一身傲骨却遭不公待遇,落得那般下场,他能有如此资质天赋,也算是老天爷给他一家的补偿了。这样一看,你之前拿言语挤兑他,倒显得是你不厚道了。” 柳长笙一听,愈发哀怨地道:“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不知道,宫烛幽的店子就开在我家‘奇阵阁’对面!宫越溪这小子是一下翻身了,我爹却从此每天在我耳边念叨你瞧瞧别人家的儿子之类的话,反复打击我幼小而纯洁的心灵。” “要知道灵赋这玩意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这能比吗?没这小子,我柳三爷哪里会被逼着来太一院受这份苦修之罪。家里有两个能干的姐姐撑着,我在外面花天酒地不快活吗?” 石凌恍然大悟,他同情地拍了拍柳长笙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最起码你长得就比他威武雄壮啊。” 柳长笙长叹一声:“我谢谢你啊,我爹常说的另外一句话就是光见我吃得比人家多了。” 石凌:“……” 一直侧耳倾听的白启突然问道:“这宫越溪灵觉好,还能为人所不能补全残阵,光论列阵之技,已经能为人师了吧?还来太一院干什么?” 柳长笙略一思索道:“好像是前些时日汤钺王墓被发现,出土了不少东西,据说那能叫列阵师为之疯狂的‘七玄隐书’也在其中,此时正放在太一分院清理研究。” “宫越溪这小子是个列阵疯子,宁肯与太一院签下卖身契,还不就是为了能一睹为快,与他抱着同样目的进来的还有一大批人。” “汤钺王墓?”石凌和白启一头雾水。 柳长笙点了点头。 他生了张你说一句他能讲十句的嘴,这一下又劈头盖脑、加油添醋地大肆卖弄了一番自己的灵史底蕴,就差没把汤钺王一晚宠幸几次妃子的细枝末节讲出来了。 待把两人说得一愣一愣后,他又得意地砸吧了下嘴:“这事现在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是暗流涌动。有不少宗门还有散修在大墓四周游走观望,若不是不敢公开与官家作对,只怕早就强闯入墓,看能否拣点被漏掉的机缘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石凌也懒得再去管宫越溪到底是什么货色,他细细消化完柳长笙关于汤钺王的长篇大论,除了拍案惊奇外,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自己现在金刚宝篆小有所成,便能在上野乡力压燕池,即使面对阴湖生这等灵修士,全力以赴下也能逼得他使出压箱底的本事。 这汤钺王能以凡人之身独斩一宗宗主,说不定也是原道六篆的修者。 毕竟,汤钺王时期可还没有气运石碑出现,除了原道六篆外,凡人再无理由能那么厉害。 天命、金刚、望气三大生篆和幽泉、神临、驭魂三大魂篆,不知道他得了哪一篆,亦或哪几篆?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这汤钺王墓里的陪葬品中岂非有原道六篆? 自己能一听这消息就立马生出这份心思,黄老仙要是得知了汤钺王墓的事不可能不朝这个方向想。 这样看来,老道士之所以久出未归,迟迟逗留在七星城,极大可能就是奔着这大墓去了! 想到这些,石凌恨不得马上就去汤钺王墓探个究竟,心急如焚地跳起来就往门外冲。 “你干什么去?” 白启和柳长笙几乎是同时问了出来,不过前者跟了上来,后者一瞧外面正劲的日头,又皱眉缩了回去,懈惫得连石凌的答案都懒得听了。 毕竟两人才刚结识,还没熟到撒尿都要凑一起比个远近长短的份。 而且最主要的,胖子都普遍怕热啊…… “我得再去趟登天巷瞅瞅我师父回来了没。”石凌边走边道。 白启回头看了一眼,见柳长笙没跟过来,这才问道:“不是已经委托长眉大人帮你打探消息了吗?” “那不一样,去看一眼才能安心,不然明日正式开课后,我怕短时间内找不到机会出去。” “意思是往长远了说,你会想方设法溜出院了?”白启一下就听出了石凌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嘿嘿,知我者老白,每月五日例假也太少了点。”石凌痛快承认了下来。 “能进来不容易,到时候可别因犯了院规被赶出去。”白启皱眉提醒着。 “放心吧,我的身手你还不知道吗?没人能发现。你安心修习就好,别管我了。”石凌打着哈哈,阻止了白启继续跟着自己。 白启依其言止步在门口,看着石凌远去的背影,手抬起一半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又放了下来。 白启的提醒是善意,同时也隐含了他对太一院的重视。对他来说,假以时日,这将是一个能让他彻底改头换面,迎来新人生的地方,所以他不想、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犯任何错误。 而石凌则不一样,打从在千机分府开灵后他就明白,以自己这点卑微的灵觉,要是按部就班地在这太一分院学下去,很难有大作为。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渴望变强的心不会比白启弱半分,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逼着他只能付出更多的努力去给自己闯开一条路。 没有灵心通明,就必须想方设法挖掘金刚驭魂两篆更强大的力量,或者,得到更多的原道六篆来弥补。 汤钺王墓,便是一个契机,他没理由不把握住。 到了登天巷后,石凌直奔破宅,结果没寻到黄老仙,反倒是见到了独不鸣,更意外的是,林伯竟然也在,看样子是在等自己。 一段时间不见,石凌总觉得林伯气质骤变,好像换了一个人。 他腰杆挺得笔直,就这么简单地站在那里,却如山岳厚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连那双浑浊的双眼似乎也变得清亮了一些。 “嗨呀!你这小子,还真来了!林伯非说到这里可以等到你,我还开始不信呢!”独不鸣一眼望见他,喜不自禁地跑了过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 身世之谜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见到石凌后,独不鸣欣喜地几步走过来,又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扭捏捏道:“前些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官家会突然闯入这里,想来只能是你俩的名头太大了,连金有道都压不住。得知你被抓走后,我是急得不行,几天几夜没睡个安稳觉,我独爷的名声这次算是栽在这里了。” 石凌是真心没计较这个事:“不关你事,我这仇家来头大着呢,一个是这七星郡天运令的令辅,还一个是什么州试榜首的严康。你们呀以后还是少跟我走动,免得惹祸上身。” “令辅?榜首?”独不鸣难以置信地长吸一口气,齿缝间嘶嘶作响,却义正言辞地驳斥道,“石凌你这话就说得没意思了,我是那种怕惹祸的无义之人吗?管他什么令辅什么榜首,我都有办法应付!” 话音铿锵,配合着他那张几乎挑不出瑕疵的脸蛋,令人倍感欣慰。 “只不过今天正好独大大有点闹肚子,得先回家带他去瞧瞧大夫,兄弟我先走一步了。”独不鸣郑重一抱拳,旋身欲走却哎哟一声被林伯绊倒在地。 独不鸣龇牙咧嘴地跳起来,林伯笑骂道:“早上出门时我怎么见两个小家伙还玩得好好的。你小子好生给我站一边了,敢走就打断你的腿。” 独不鸣拉长了苦脸:“林伯,那可是气运署的扛把子,惹上他,我在东城哪里还吃得开啊?” “你小子要是少点套路多点真诚,就能多几个朋友。连千机分府你都曾经敢打主意去偷东西,会怕什么令辅?是惦记着石凌兜里那点承玉吧?”林伯直戳他脑门。 被林伯一语道破,独不鸣没半点不好意思,大咧咧往门槛上一坐,诉苦道:“林伯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和两个小东西还得过日子呢。” 林伯没再理他,走近来拉着石凌的手坐下,轻轻摩挲了一阵。 这突然而来的亲密惊得石凌大气都不敢出,有心想把手抽回来又觉得有点唐突。 好在林伯似乎也回过神来,讪讪松开手道:“千机分府已经还你和白启清白,如今城里关于你们的通缉文书都已经撤下,不用东躲西藏了。你这身青岚服……想必是已经入了太一分院,想修灵的话在那打打基础也是个好事。不过要是学得不顺心,回来王府住也行,我教你。” 之前林伯确实对几个人都挺好,但也从未这么语重心长过,石凌一时间受宠若惊,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反倒是独不鸣在一旁打趣道:“林伯,人家现在是因祸得福,正儿八经的灵修士了,在太一院学得好好的,回王府干什么,跟你学扫地吗?” “哼。”林伯抬起脚尖在地上虚画了一个圆,轻轻在其中一跺,一道气流瞬间扩散,直接将蹲坐在门槛上的独不鸣掀翻在地,接连打了几个滚才停下来。 石凌如今已经开灵,立马就觉察到了这灵气波动,他不可思议地望向林伯。 这扫地的管家竟然也是灵修士! “哎哟哎哟,林伯,你是真人不露相啊,怎么还有这种手段?”独不鸣灰头土脸的,却是一脸发现宝藏的兴奋。 林伯一扫曾经的龙钟老态,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流露出强烈的自信:“我全名林峪冲,五岁那年在山间摘野果时,清风拂面,灵觉入玄,十年间连破八扇灵门,同龄修士在我眼中,什么天才都是笑话,什么高手都如土鸡瓦犬。” “后来我在源图境卡了整整二十年,不是我结不成源图,而是一直画不下能让源图完美的最后一笔。后来我弃修从军,希冀在战场厮杀中破开心中执念,跟随靠山王经历大小阵仗百余场,未尝一败!如今,你觉得我有资格要凌小子不去那太一院吗?” 石凌一时间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觉敬仰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长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自己灌下一大碗白耀天星石液才摸到了初窥门槛,林伯呢?在山里被什么清风吹一吹就入玄了! 自己小时候在黑云山里何止吹风啊,除了没挨过雷劈,什么六月雪雹、五色雾障等等天地异象都经历过了吧,怎么就没半点反应呢! 什么是天才,眼前这看上去连杀鸡都捏不稳刀的人才是啊! “林伯!这就是你厚此薄彼了!烈日炎炎、寒冬腊月,小子我没少给你送冰梅汤添热炭炉吧,怎么你一点都没透露过这些事呢?” “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还这么辛苦干什么,摇一摇虎旗,别人不都只能乖乖拜倒在地吗!不厚道啊不厚道,你这小子给林伯灌了什么迷魂汤……”独不鸣一脸悲愤,就差没以头抢地了。 林峪冲认真道:“不是我有意隐瞒,只是我军职被革,一身修为也早已落下,你就算摇着我这面旗子出去,该挨的揍一样不会少。而且你小子游手好闲懒散惯了,但凡你有半点心思花在修行上,我都会给你指条明路出来。” 独不鸣讪讪挠了挠头:“修灵求命长,确实没什么鸟意思,还是混混日子比较自在。林伯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教点我一学就懂,一懂就会的东西,比如进别人家能让人看不到的那种啊!” 林峪冲被这憨货气笑了,作势要打。 “林伯,你为何突然要给我说这些?”石凌迟疑着说出了自己心中疑问。 他总觉得最近有些事情很奇怪,千机分府有对自己好得不像话还能找出理由,现在怎么又突然跳出来个林伯对自己掏心掏肺关怀倍加。 难道…… “林伯,你是不是知晓我的身世?这黄皮葫芦,这白玉牌你是不是都认识?”石凌激动不已,从虚灵戒中取出来黄皮葫芦往林伯眼前递。 林峪冲接过葫芦,仔细一端详,心中默默一叹。 什么黄皮葫芦,这是丹溪先生的灵器,小壶天啊…… 可惜啊可惜,要是被外人知晓,牧药门这一代掌门已经死去,不知会作何感想…… 第二百一十八章 烂柯山(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林峪冲心中颇多感慨,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地答道:“你的身世?我这又怎么知晓呢?玉牌普普通通,这个葫芦倒是个宝贝,你好生收好了,我跟你说这些,其实也是因为你如今已经是灵修士了,我这身边又没其他人,帮你也是为了自己,有些事情还需要你修为提升后帮忙。” 原来如此…… 石凌一直紧紧盯着林峪冲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却没看出来什么不妥,想来也是自己多心了,有些气馁道:“您请说。” “日后再说吧,现在讲了也没用。”林峪冲打着哈哈道。 石凌叹道:“其实林伯如果真有事情需要灵修士帮助的话,托付给白启更合适。在修灵天赋上,他就是天上明月,我连地上萤火都不是的。” 迟疑一下,他加重语气道:“他是灵心通明。” 林峪冲一愣,这事情他早已从萧天南那里得知,不过却没想到石凌会当着自己和独不鸣的面讲出来,在感慨石凌对自己两人的信任外,也在暗自担忧这孩子未免太与人随便交心了。 他却不知,石凌在靠山王府中与他还有独氏兄妹相处之时,已经认可他们了。 林峪冲先是故作惊讶,接着笑道:“灵心通明又如何?正因为此,我反倒真不能找他。假以时日,他身上会有太多的光辉,到时候只怕看不上我这个老瞎子。而且,在我心里,十个白启也比不上你的。” 见石凌明显不信,独不鸣也是一脸“哄小孩呢”的表情,他又认真道:“不要觉得我是随口之言,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天赋好就能做成的。石凌你要记住,无论何时,心性才是最大的倚仗。” 话说到这个份上,石凌只能苦笑道:“承您厚爱,定不负所托。” “好,好!”林峪冲甚为宽心,“你以后就不要惦记着这边了,论打听消息,小鸣鬼点子比你多。安心在太一院中打好基础,有事就回王府找我,这里我得静修一段时间。” 有了生的希望,林峪冲已经迫切想把曾经丢下的东西捡回来了。 只有他才知道今日石凌给出的这口头承诺有多重要。 萧天南委托他照看石凌,只求大皇兄这点血脉能平安长大,但他林峪冲又岂能这般做法? 在他心中,一直藏着一个疑惑。 小王爷一家当年新年夜赴积雾山,行踪极为隐秘,怎么就好巧不巧地被与萧家有大仇的乌茳撞到? 萧家那烛天枪又为何一直下落不明? 这其中蹊跷之事太多! 萧天南为赤离大局着想有诸多顾忌,他林峪冲心中可没那么多家国大义。 他只知道,萧氏皇族还欠小王爷一家一个说法,欠石凌一个身份。 但这些不是他能凭借一己之力够帮助讨回来的,唯一的倚仗就是靠山王能回来。 所以,他要等,等到条件成熟时,带着石凌一起去积雾山寻靠山王。 在他看来,这是石凌应该做也必须做的事,至于能否寻到,寻到后又会发生什么,那就只能听从天意了。 …… 距七星城东南百里外有一座山,名为烂柯山。 此山是当阳山脉大小一百零八峰中的一支,位置极为偏僻。 山体走势陡峭,山表随处可见大小深浅不一的坑洞。 有的被杂树灌木遮挡住,坑底铺满了失足落入的不知名兽类尸骨,有的则长期被黑水浸泡着枯枝烂叶,散发出阵阵恶臭。 半山腰处整齐布着数十个窑窟,窟口长满了杂草,显然早已没了人迹,只余阵阵刺骨阴风在洞中呜咽徘徊。 这烂柯山原本籍籍无名,在几百年前由于被发现蕴藏了丰富的天星原石而出名。 当时泛古正值“乱云之世”,此山自然成为了各方势力明争暗夺的对象,山中每寸土地几乎都染满了鲜血,山体内部更是被采挖得千疮百孔。 后来矿脉枯竭,此山再无利用价值,逐渐从世人眼中淡出,再找不出一丝当年人声鼎沸的光景。 此时,在其中一个窑窟深处,竟然亮起了两盏如同来自九幽的惨绿冥火,火光中有两道人影一触即分,不断扭曲。 “阴重凕,你不要逼人太甚!” 说话者气急败坏,青岚服袖尾处的五瓣冰灯玉露在灯火下闪耀着奇特光泽,正是燕家二爷独子燕澔。 他虽然是太一院五堂甲首,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未来前途也是一片光明。但单就当下的修为而言,在阴重凕面前仍是不够看的,此时苦苦支撑这么久已经是他的极限。 “还我儿命来!” 阴重凕相貌上完全没半点阴湖生的影子,眼神森冷可怕,由于常年与地下陵墓和死尸打交道,浑身上下没几分人气,讲话的音调也是尖锐至极,像是老林子里的啼丧鹀。 “你疯了!杀阴湖生的是石凌那俩小子,你把气撒我头上做甚!” 燕澔堪堪避开阴重凕不依不饶的一爪,却仍是被爪风带破了发髻,头发凌乱地垂了下来,再无一丝风度可言。 这一下燕澔也动了真怒,猛地掠开几丈,袖袍灵气鼓涨,竟是豁出去了要动用其才学没多久的玄法。 这要是被他施展开,这陈旧的破窑窟非得塌下来不可。 “够了!”一旁身着鸦青色劲装,一直冷眼旁观的第三者低喝一声,身影一动,正好挡在了两人中间。 燕澔逼此人出手的目的达到,浑身灵气立马便收住了:“离殃大人,阴老怪要是如此纠缠不清,必然会坏大事!” “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离殃猛地一挥手,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窑窟。 被刻意针对下,燕澔似乎承受了莫大的压力,直接单膝跪倒在地,浑身骨节咔咔作响,强撑着想抬起头来,却硬是没办法完成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这是实力上的绝对碾压。 “离殃大人……”燕澔睚眦欲裂,好不容易才从齿缝里吐露出几个字来。 “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把家给端了,还跟我来谈大事?你知不知道,千机卫都已经把你燕家盯死了!没用的废物!” 离殃一掌击在虚空,燕澔直接被打趴在了地上。 第二百一十九章 烂柯山(二)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燕澔明显能感觉到离殃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机,他重重喘着粗气,身体所受伤害抵不上心头的恐惧半分:“大人!石凌那凡狗定然身怀奇宝,不然何以土伯和阴湖生两人联手都挡不住。阴湖生明显与他有私仇却只字未提,相必就是想独吞其宝,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离殃目光扫到燕澔袖口的五瓣冰灯玉露,想到日后还有用得着此子的地方,重重哼了一声,收敛了几分气势。 燕澔身上压力顿消,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后背一阵寒凉,刚才竟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捂着胸口慢慢站了起来,再不敢多言一句。 阴重凕眼看离殃有放过燕澔的意思,赶紧添油加醋道:“大人,我孩儿可是在燕家丢的性命,这笔帐就这么算了?” “燕家一个月的例俸给你作补偿……你也给我少动点歪心思。再说了,你对你那野儿子有几分真感情,自己心里有数。” 离秧冷冷看了他一眼,见两人都没敢再反对,又转问道:“如今燕家公院没了,其他养尸地还能应付得下来吗?” 谈及正事,阴重凕丝毫不敢怠慢:“黄泉太岁要积蓄足够的黄泉之息,必须要靠大量的化阴菇来平稳渡过七轮蛰眠期,否则很容易前功尽弃。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千机卫像疯狗一样到处晃荡,好几次我都是险之又险地跑掉。” “听说好像是邪血玲珑重现人间,有的偏僻村寨被屠村血炼……” 燕澔不自觉插话道,有意无意地看了离殃几眼。 他有八成把握,这邪血玲珑之事绝对与离殃有关,只不过他也明白,既然自己不知道,那么不该问的事决计不能问。 阴重凕冷哼一声:“管他什么玲珑不玲珑,如今燕家这边菇源一断,其他几处养尸地动静又不敢闹太大,产出直线下降。虽然七星城已经解除封城,但盘查极严,必须得趁早想法子,不然黄泉太岁会提前出事。” 离秧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黄泉太岁最后一次蛰眠至关重要,决不能出问题。 他皱眉思虑一阵后道:“此事由我来解决,城外查得严,那就到城内玩一出灯下黑…就这段时间你们给我打起一百分精神了,不要再想去找石凌那两个小子的麻烦。要是因为此事让黄泉太岁出了岔子,我让你们有命来这世上,没魂离这人间!” 阴重凕两人皆点头应是,不过却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阴重凕自认为以他的修为,杀一个石凌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根本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而且为阴湖生报仇那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只有他知道自己留在燕家公院培育的三绝尸甲有多恐怖,结果竟然被石凌无声无息地解决了。 正如燕澔所说,石凌身上必然有异常珍贵的重宝,以至于连自己的儿子都想独吞,不愿意透露半点风声。 离殃似乎看穿了两人心中心思,加重语气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那俩小子在千机府整整呆了十余日,估计底子都被摸了个遍,如今出来,大概率就是阳修祖那老东西抛出来的饵,在等着你们去咬。” “千机府怎会听信两个乡野小民的话!他们在燕家可是什么都没查出来,那长眉还亲自跟燕离亭赔了叨扰府上的不是。”阴重凕尖声道。 燕澔也是暗自点头,在千机卫到燕家公院查探后,他为保险起见,特意要燕离亭留心是否有人继续监控燕家。 结果事实证明,完全没有。 “千机府办事一向宁可信其有,嫌命长的话,你们大可去试试……”离殃语调似乎一下子降了几度。 燕澔和阴重凕互望一眼,俱是心底一沉。 两人联手主持着尸菇之事,在确认千机卫已经没盯着燕家后,自以为安全了,其间又陆陆续续要燕离亭进七星城办过几次事。 如果真如离殃所说的话,那就太可怕了……必须要赶紧收手才行。 “全凭大人吩咐。”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离殃对两人的态度很满意,放缓了声音道:“这俩小子坏我大事,我想除其之心不会比你们弱,这笔账迟早会算清楚……这段时间你俩都不必再联系我了,各安其位,有需要时我自会来寻你们,去吧。” 离殃手一挥下了逐客令。 燕澔拢了拢手,率先振袖而去,阴重凕朝离殃行了个礼,身影逐渐模糊,最后竟融成了一缕薄雾,以极快的速度出了窑窟。 两人走后不久,离殃默立片刻后突然叹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少了几分生冷威严:“都已经来了,还要我请你吗?” 窑窟中除了阴风呜咽,没有一丝回应。 良久后,一旁地下河中泛起一圈涟漪,水面下一道黑影逐渐浮出,就这么站立在了水面之上,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点湿处。 长发披肩,眉如墨刀,眼中双瞳如两汪浓郁的琼浆,似乎把近旁所有的光线都收融了进去,深邃异常。 黑影默立片刻,终是轻轻唤了声:“大哥,老六没了。” 来人叫齐千乘,年幼时家破人亡,被人收养后,与离殃成了异性兄弟,离殃为长,齐千乘排行老三,一门共七人。 离殃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沉声道:“没想到我亲自出手外加蚀骨矛都没能将萧天南除掉,那么好的机会再难碰到。千乘,萧天南佯伤后把网全给撒出去了,赤离千机卫的嗅觉太敏锐,你自己要小心点。已经丢了三枚邪血玲珑,再不能出错了。” “大哥,老六没了!” 齐千乘丝毫不在意离秧如何得知萧天南佯伤这种密辛,重复的话语中隐隐有了风雷之意,显然强压下了巨大的悲愤,他脚下的水流如被筛过一般,泛起细密如鳞的波纹。 离殃脸上古井不波,丝毫看不出情绪,他只沉默了几息时间便伸手道:“老六的命是命,雷老二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东西给我吧。” “这能是一样的吗?雷老二他是堂堂正正死在战场上,怨不得别人!但老六不一样啊,你自己心里清楚,若不是被叱罗烨那狗贼相逼,我们兄弟几个何须来赤离行此邪祟之事!这可是要背负千古骂名的!” “助口!”离殃爆喝一声,“不要对国主不敬!” 说完,他又漠然道:“大计之下,国主尚能忍辱负重,老六也好,你我也好,区区性命又何足挂齿。” “你满门心思的大计……你知不知道,老六被擒前为了掩藏身份保护我们,不惜自爆灵门,肉身碎成了千万块,洒得满地都是!” 齐千乘咬牙切齿,在水面一踏,猛地冲过来,重重一拳击在离殃脸上。 简简单单的一拳,纯粹的肉体力量,却把刚才翻手间就差点将燕澔拍死在地的离殃打得一个趔趄,连连后退几步才站住脚。 第二百二十章 烂柯山(三)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齐千乘呆了一呆,他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眼前之人既是修为高他不止一筹的长兄,也是曾经苍虞国有着生杀予夺权力的都灵府副府主,何时被人这般硬生生打脸过。 除非是他自己想要受这一拳。 “满意了吗?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下次。” 离殃偏过头来,擦了下嘴角的血,整个人的气质陡然转冷,如同万载不化的寒冰,再一次硬生生地逼问道:“东西带来没有?” “是啊,这种被人冒犯的事,又怎能反复发生在离秧大人身上呢?” 齐千乘惨然一笑,屈指一弹,一枚散发着邪异血气的圆球凭空出现,缓缓飞到了离秧手里,赫然便是那邪血玲珑。 “一万生灵精血全在其中,大人要是没其他吩咐,在下就告辞了。” “千乘,大事当即,不要意气用事,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离秧见齐千乘欲走,还是忍不住再强调道。 已经半个身子沉入水下的齐千乘停了下来。 他深深望着离秧,双眼愈发深邃,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反而是默默念叨道:“十八年前,我、你还有老六三人潜入乌霄国截取千年蛇舌草,被森罗卫拦下后,老六连骂带打,将我俩逼走,自己留下来拖延时间。最后他身插八杆狼枪,剩了半口气回来,血都快流光了!那一战,大哥你坐上了太常县都灵分府府主的位置……” “十六年前,赤离入侵武殷,你我又被授密令,藏匿身份暗中助武殷死守泷上桥,结果事情失败,赤离千机卫一路追杀在后,我们被迫分散各自逃命,你和老六走在一起,是他最后不离不弃带着重伤昏迷的你辗转两千里,强渡寒荒原,从鬼门关前绕了回来。” “当时他把所有的灵药给你服下,自己却因过度透支,灵力干涸,直接闭上了三扇灵门,此后境界再难进寸步。若不是因为这样,此番他又岂会逃不过这一劫……” 说到这里,齐千乘目泛泪光,近乎哽咽:“大哥,我的好大哥!我的命是你救下来的,怎么还给你都不过分,但老六他不欠你什么啊……” “前些时日他还跟我说,我们兄妹七人,他最崇拜的是你,最羡慕的却是一介凡人的巧巧。这趟赤离之行,他撑得太累了,就盼望着一切结束后,找个靠山的湖边,也像巧巧那样成个家,给他苗家留点念想……” “出来的时候,是你亲口说的,干完这一趟,从此我兄妹几个与都灵府再无纠葛,也再不用听叱罗烨那老杂毛的指使。他苗怀安就是奔着你这句话来的啊,你有负于他呐!” “大哥!我的离秧好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从此以后,在我齐老三眼里,就只有离秧大人了!” 齐千乘撕心裂肺地说完这些话,两眼已经变得通红。 “千乘!” 这一番倾诉下,离秧终究是忍不住唤了一声,周身寒气似乎也一瞬间散去了很多,但身子摇晃了一下后又站住了。 再无其他言语…… 齐千乘望着眼前之人,眼中掩不住的失望之色。 离秧目光沉重地注视着齐千乘身子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窑窟中,独剩他略显寂寞的身影,在跳动不断的火光中被拉得很长。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才能活着……” 离秧将手里的邪血玲珑放到眼前,闭眼感受着其中澎湃血力的冲击,轻叹道:“千乘啊千乘,有的事又岂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放心吧,老六的命,我会让赤离千倍万倍还回来的。” “咳咳咳。” 一道急促的咳嗽声陡然响起,飘忽不定,根本无从判断人在何处。 “离秧大人有此决心是好事,只是这齐千乘如此桀骜不驯,大人还是要有所手段,不要误了大事才好,否则……” 这突然出声的第三者,竟然似乎一直匿身于窑窟中,而且之前到场的诸多人竟然无一发现。 如果不是有独到的隐匿气息方法,那就只能说明其修为已经远远超过齐千乘等人。 “否则如何?”离秧显然早已知晓此人存在,眼神微眯,寒光直刺窑窟顶上的一个阴暗角落,“姓霍的,你要是敢动他半根汗毛,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斩于剑下。” 说到这,离秧手里摩挲着的邪血玲珑顿时血力暗涌,本人瞳仁中一刹那间多了几分诡异血色, “你跟我一个就剩大半个头颅没被黄土埋着的人发狠有什么用,咳咳咳……” 那隐匿身迹之人连连咳嗽几声,声音陡然转冷:“我的提醒已经到位了,离秧大人该约束的还得约束好。国主大策之下,作出了多大的牺牲?你们这点可笑的兄弟情还真算不得什么。你自己心里应当清楚,真要出了岔子,根本不需要我出手,后果也足以让你悔恨终生。” 离秧沉默下来。 当年他与霍余崖被国主叱罗烨予以重任,一起被差遣潜伏至赤离。 霍余崖虽然有疾在身,但修为可谓惊天动地,而且深得国主信任,既负责保护自己安全,实际上也负责监视自己一行人。 真拼斗起来,只会是万弊而无一利。 而且说到底,霍余崖确实句句都是实话。 在苍虞国内,还有他们兄弟几人最大的牵挂在…… 念及此,他瞳仁中的血色逐渐褪去。 “千乘的事,我自会把握好分寸,你要是真不放心,大可自己出去直接把邪血玲珑的事办好,以你的修为,哪还需要我兄弟几个在这卖命。” “呵呵呵,”霍余崖笑了几声后道,语声逐渐放缓,“关于我的使命问题,自入赤离以来,你已经旁敲侧击过很多次了。放心吧,你把自己的事做好,我离开你们兄弟几人的那一天不会远了。” 离秧眼神明灭不定,他罕见地从霍余崖语声中听出了几分萧索之意。 是啊,呆在这的,谁又不是深渊底下之人呢…… 窟窑再一次安静下来,离秧感觉到霍余崖离去,这才将胸口压抑住的浊气长长吐了出来,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人生三分,终究是一分无奈,一分荒唐,还有一分寂灭。 千乘,等这件事做完,大哥一定会让你们一个个都完好地回去。 到那时候,巧巧那丫头即便已初为人母,看到你们时,必定也会跟以前一样,毫不犹豫地冲过来,紧紧将你们抱住…… 第二百二十一章 新课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青瓦白墙,篁竹幽幽。 曲涧鸣泉之声如鸣佩环,被初秋徐风轻轻送入院房之中。 太一分院,聆泉山斋。 太一分院新人们的第一堂课。 “柳长笙,站起来听论。”一道拖长了尾音的吆喝。 石凌赶紧要脚将前面趴着的柳长笙踹醒过来。 睁着茫然惺忪的睡眼,浑身还冒着股傻气的柳长笙擦了把嘴巴的口水,显然一时半会没回过神来。 “学博叫你起来呢!”石凌小声提醒道。 “什么狗屁古史,净教些没用的东西。”柳长笙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嚷着,一脸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那刚才吆喝之人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硬的素服,须发皆白,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不细看的话,几乎与眼角深得可以夹死苍蝇的褶纹难以区分。 他是太一分院古史堂的主授学博,名为周南轩,论资排辈,还在如今院长嵇伯瑜之上,算得上是太一戟州分院头号元老了。 “柳长笙,”周南轩年纪虽大,精神却很矍铄,“作为师长,我不允许你说你自己是没用的东西,你们都有若初升之日,将来都是大有可为之人。” 石凌差点就笑出声来,一旁的白启也是嘴角含笑。 没想到这看上去古古板板的老头耳朵竟然这么灵,还这么能调侃人。 柳长笙被噎得翻了个白眼,用更低的声音低估道:“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胖子,对学博尊敬一点,不然我告诉你爹。”隔他不远有个小妹子古灵精怪地朝他瞪了下眼睛。 正当碧玉年华,虽然也穿着制式青岚服,却掩盖不住那一身的俏皮灵动之意。 柳长笙鼻尖轻轻一哼,却仍是不由得站端正了一些,似乎不愿惹这娇俏的小妹子。 周南轩微微一笑,又将手里的卷册举到了眼前,中气十足地继续念道: “泛古前七千年,河公渡小部落中有人灵觉开启,观天地有灵,语出惊人,被人谓之异类,以火焚之,后寂寂百年。” “泛古前六千八百年,有人误入野山深处,遇奇异竹林,若玉石琉璃,竹身有附云雷纹样者,凿之有浆髓溢出,口感甚佳。后流传至市,有人服下后异于常人,屠熊虎若宰鸡,此为泛古灵修第一人。” …… 能进到这太一戟州分院的大多都是人中之杰,很多都早已有了一定的灵修基础,对于周南轩讲的这些基本灵史常识,并没太多的人感兴趣。 一堂课下来,昏昏欲睡者十之八九,就连刚才训斥柳长笙要尊敬学博的小妹子,也是强撑着个眼皮在那里脑袋钓鱼。 周南轩也不在意,似乎只要没有人像柳长笙那样明目张胆地睡觉就无妨。到了课钟被人敲响,立马负着手施施然走了。 “这泛古灵史有点意思啊,没想到最初打开灵觉,观察到天地有灵的人竟然会被人当做异类烧死……” 石凌这一张白纸倒是满堂课下来听得津津有味,此时仍意犹未尽地拿着书卷。 “那可不,要是现在突然有人跟你说这世上有很多你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这房里院里到处都有鬼,什么吊死鬼、长舌鬼,有的还趴在桌上正看着你,你也会把他当异类的。”柳长笙抬起手,将桌上的书收入了手上明晃晃的碧玉扳指中。 “要死啊你,大白天讲这些。”旁边传来一声娇嗔,然后柳长笙便痛呼着跳了起来。 “沐灵淙,你不要太过分了啊!”柳长笙摸着自己的腰花肉,显然刚才被掐了一下狠的。 石凌含笑不语,柳长笙这是碰到对手了。 “你叫啥啊?在七星城好像没见过你,”沐灵淙从柳长笙背后探出个脑袋,打量了下石凌,若有所思道,“跟柳长笙这样的人能混到一起,肯定也是花钱买进来的。” 石凌瞧着她一脸猜透玄机的娇俏样子,顿觉有趣,忍不住调笑道:“你现在不也跟他混在一起嘛?你也是买进来的?” “胡说!”沐灵淙好像很是在乎这个,气鼓鼓地道,“我将来是要做千机府主的人,会跟这死胖子是一路货色?” 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摊开手在柳长笙面前道:“答应我的东西呢?” “你小点声!”柳长笙做贼心虚地四处看了看,见人走得只剩石凌和白启了,也不避嫌,从扳指里取出只纸鹤在其眼中晃了晃,“我柳三爷亲自出手,童叟无欺。” “你做的?能灵吗!”沐灵淙一脸不信任。 “哼,睁开你的狗……勾魂大眼看好了!”柳长笙信誓旦旦地取出来个巴掌大的圆形阵盘。 石凌无意中瞄了一眼,立马被吸引住了。 那阵盘古色古香,通体由不知名的灵木雕刻而成,色泽暗黄,光韵内敛。 盘表上是一圈圈的奇形符号,盘壁上锉画着四团已经十分模糊的篆纹,似画非画,认不出个所以然。 像这种阵盘一般都是列阵师所用,本身就是一件灵器。 上覆灵纹称天面,下镶指孔称地面,内藏玄机,既可以在列阵时辅助感受灵流变化,也可以在破他人之阵时探其阵机所在。 更有甚者,有藏阵于盘,呼之即出的神奇。 柳长笙将阵盘放在手中默运片刻,只见阵盘精光一闪,一道灵力障壁便将四人笼罩在了里面。 “别说我弄个假阵诓骗你个小丫头,你们试试看能破开这固若金汤的小铜灵阵不?此御守阵有多强,待会就能反过来证明我这破阵纸鹤有多厉害了!” 柳长笙抬头挺胸,信誓旦旦,像极了路边摆摊卖膏药的。 白启好奇地将手放在灵阵障壁上推了一下,没有半点反应。 石凌轻咦一声,好奇得很,抬手摸了摸,触之如一堵硬墙,他扬了扬眉毛,默运篆力,一掌推出去。 只听“嘶”地一声,障壁如纸糊般破开。 呃…… 石凌有些尴尬地转过头来望向柳长笙,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只不过稍微加了点劲就是这样的局面。 砸人招牌可不是什么道义之举。 …… 第二百二十二章 柳长笙的小秘密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还说没假!这小土帽儿都能破开!” 见着眼前一幕,沐灵淙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就要走。 “等等等等!我忘了这小子有一身蛮力气在。” 柳长笙心急火燎地拉住了沐灵淙,一边好说歹说一边哀怨地使劲朝石凌甩眼色。 “他说的没错,我身负奇力,等闲灵修士都不一定比得过我,这一下实属意外。”石凌有些抱歉地如实说道。 沐灵淙将信将疑地站了下来,嘟嚷着小嘴道:“敢骗我就叫我姐收拾你们。” “哪能啊!这次看好了!” 柳长笙再次端起了手中阵盘,这一次神情极为庄重,额头上细汗密布,显然使上吃奶的力气了。 “铁灵阵!”一声疾呼之下,一道障壁再次出现。 这一次明显不一样,单单是站在里面,石凌等人就觉得有极强的压迫感迎面扑来,手脚动作起来似乎都要更费劲些。 “你……你再给我试试。”柳长笙好像从水里爬出来一样,浑身汗如雨下,喘着粗气道。 “真试啊?”石凌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用全力!赶紧的。”柳长笙心里差点骂出来。 刚怎么没见你这么谨慎呢?害得我一身灵气都差点被抽光了。 石凌也有心想试试这当场撑开的灵阵威力,不再废话,篆力大开,重重一拳击在了障壁上。 这一次,只听“砰”地一声闷响,整个障壁晃了几晃却支撑了下来。 石凌揉了揉拳头,心叹自己认认真真打出的一拳,竟然连柳长笙仓促布下的灵阵都轰不开,这点老本在这太一分院里到底是吃不开,必须得想办法提升金刚篆的实力了。 沐灵淙揉了揉被震得有些生疼的耳朵,连连点头,显然认可了这铁灵阵的威力。 过了第一关,柳长笙悬着的心总算是安放下来。 要是石凌再一不小心破了这铁灵阵,他就真的要哭了。 他将纸鹤放平在手中,奈何刚才强布铁灵阵,此时已经虚得不行了,胖手总是忍不住抖啊抖的,纸鹤一直放不平稳。 “要我帮你不?”石凌好心道。 “你走开!” 柳长笙不想多看他一眼。 本来是个眨眨眼皮就能完成的事,现在非得搭上半条命,还不都是你小子害的。 “瞧好了!”柳长笙大吼一声,一指点在那纸鹤上。 黄澄澄的纸鹤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身上流光阵阵,扭头摆尾一番后,缓缓飞起,在阵内盘旋几圈,突然尖啸着朝着一个方向猛地撞过去。 鹤喙如刺,一下便扎在了障壁之上。 嘴喙被卡住的纸鹤翅膀一阵着急的扑棱,正当石凌以为柳长笙又玩砸了时,只见纸鹤寸寸裂开,化为了一道澄黄流光附着在了障壁之上。 短暂的几息后,障壁一阵剧烈晃动,众人只觉身上压力一轻,显然是那铁灵阵已经被破去了。 表演完这段,柳长笙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粗气直喘:“这回信了吧!给你试这一只简直就是在烧钱啊。” 沐灵淙这一下喜笑颜开:“行啊,柳三胖,技术见涨,赶紧再拿一只出来。” 柳长笙垮塌着个脸,不情愿地从扳指里又取了只纸鹤出来递了过去。 沐灵淙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到了自己腰间挂着的小香囊里,甜甜一笑:“这个情我承了,这回我看我姐还怎么关得住我!”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柳长笙长舒一口气,被石凌搀扶着站了起来。 石凌瞧着沐灵淙背影,好奇道:“这人谁啊?你朋友?” “朋友?我从小被她欺压剥削到大。她爹是戟州副都督,我一个小小的商贾子弟能有什么办法!”柳长笙一脸悲愤。 石凌将信将疑:“我怎么看有点不像啊,刚才好像是你巴不得送东西出去似的……” “胡说八道!” 柳长笙好似被人撞见自己小秘密,罕见地老脸一红,连连摆手没让石凌说下去,催促道:“走吧走吧,下堂课得迟到了。入院第一堂就是这灵史课,被周老头念叨这一番,我估计得晕一天。对了,下堂是什么课?” 古怪,绝对有古怪! 石凌紧紧盯着碎碎念的柳长笙,似要把他看穿一样。 “灵匠七堂,今天是列阵堂的课。”白启加快几步,当先走了。 “什么?” 柳长笙瞬间如被雷击,猛地推开石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跑开了。 望着这小胖子瞬间打了鸡血的样子,石凌有些莫名其妙,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灵匠七堂都在板桥斋授课,从聆泉山斋过去得绕过好几座院落,幸亏两人昨日已经将整个大院溜达了一遍,不然两人还得耽搁些时间。 虽是如此,还是晚了。 到板桥斋时,斋内已经端端正正坐满了人,柳长笙正满头大汗地坐在最后面,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们。 石凌还没进门,一眼便看到门侧竟然慵懒地趴着一只小球样的奇特小猪。 那小猪头顶上竖着一只小巧可爱的犄角,似乎是察觉到动静,缓缓睁开眼来,双瞳竟然是金灿灿的。 这课堂之上,哪来这么只怪猪呢? 石凌疑惑着,抬起半条腿来刚想进门,却被一声平地惊雷的暴喝吓得一哆嗦:“上我的课还敢迟到?给我并排靠墙站好了!” 说话之人正叉手站在斋前,细眉薄唇,目射寒江,脸颊线条比一般女子要刚硬许多,从内到外透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 然而,她整个身形又极具女性魅力,该大的地方大,该翘的地方翘。 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出现在同一人身上,可以说很是匪夷所思。 此人便是列阵堂主授讲博,沐灵枫。 戟州副都督沐英的大女儿,自小性格刚毅如男,十八岁便随父从军,立功无数。在五年前赤离扫除武殷残党时,自创的“千叶飞花阵”惊艳世间。 之后不知何缘故,她又突然自辞军职,回了戟州太一分院任教。 在这女中豪杰的庞大气场面前,石凌和白启没有半点反抗的念头,立马依言站好。 “站直了!”又是一道喝令。 两人调整了下姿态后,都忍不住刚想多打量沐灵枫一眼,只听“嗖嗖”几声,数道绿芒由远及近。 即使是石凌也来不及反映,脸颊被一股锐风刮得生疼,耳边一阵“叮叮”作响。 “看一看不至于就是死罪吧……”石凌没来由一阵绝望。 第二百二十三章 演造化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待风声停止,石凌低眼一看,身上虽然完好无损,但肘弯、手掌以及头部两侧,都已经被紧挨着钉上了数片青翠欲滴的叶子,每一片都没入一大半到石墙之中。 叶身灵光流动,显然被加持了什么灵修手段。 白启开灵后灵心通明愈发好使,立马就觉察出叶片之上密布着暗含某种规则的灵流,与之前柳长笙以阵盘激发的铁灵阵有相似之处。 只不过这些叶片隔开一线远都能刺得皮肤生疼,上面刻列的明显是攻杀阵! 两人如同被数枚锋刃禁锢住,连小指头都不敢乱动一下。 “你俩就这么站着听吧,乱动一下,缺胳膊少腿可别怪我。”沐灵枫怒哼一声。 两人此时万众瞩目,可谓光彩照人,白启任命似地闭上了眼。 柳长笙隔两人很近,一脸大仇得报的快意,挤眉弄眼地无声嘲讽着石凌。 叫你刚才害爷多浪费那么多阵材! “柳长笙,你是坐久了,脸抽筋不舒服是吧,也给我站过去。”沐灵枫当头一盆冷水浇了过来。 又是几道破风声,石凌身旁再度钉上了数片绿叶,正好围成了一个微胖的人形。 柳长笙迟疑着站了起来,心里哭天抢地,明明是背着她的,这也能被发现? 这站着被钉和钉好后把自己嵌进去的难度能一样吗? 看着墙上锋芒闪闪,钉得恰到好处的叶片,柳长笙摸了摸自己吹弹可破的娇肤,含泪摆了好几个姿势仍是没敢动作。 “是要我帮你吗?”沐灵枫指间又夹上了一片绿叶。 “不用不用!”柳长笙把头摇成了个拨浪鼓,咬咬牙猛地提了口气,狠下心来往墙上一靠,不偏不倚正好嵌在了叶片当中,毫发无伤。 这份眼力劲也是没谁了。 “行了,现在开始上课,大家都回过头来。谁要是敢再多看他们一眼,都给我一起站过去!” 沐灵枫这一发话,满斋之人一个个立马坐得笔直,脸上写满了心无旁骛、求知若渴的严肃态度。 “列阵之道,生于灵,发于心……” 沐灵枫没其他废话,开口便直奔主题,随着她唇齿间的清晰吐词,数十个光点相继在其摊开的手掌上生出,由晦转明,缓缓旋转。 “灵流千万,顺逆交替,相谐相生……” 那些光点猛地一阵颤动,随即如同绽放般,每个光点上都延伸出来上百条灵流,如百川涌动,有的交叉,有的并汇,最后形成了一个俨然有序,看不出任何阻滞的灵流小空间。 “世间万物皆有其序,画者可执笔墨摹其像,乐师可操管弦拟其声,我辈灵修者……” 说到这,沐灵枫眼神猛地变得凌厉起来,五指猛地一握,胸前随之一抖。 那灵流空间中陡然泛起一阵薄雾,颜色变得鲜艳起来,亭台楼阁,曲水流觞,有数尾金鲤游于浅底,青岚学子行于廊桥,活灵活现,赫然是个缩小版的太一分院。 “可控一身灵气演其造化!” 众人皆被沐灵枫这一手震撼住了,虽然很多人早有一定灵修基础,一些家大业大的人甚至家里都常年布置有御守阵,但生出这如假包换的小空间还真是头一次见。 “厉害啊!”石凌由衷赞道。 “好大啊!差不多是符金猪的级别了。”柳长笙跟着叹道。 啥好大?符金猪? 石凌侧过目光瞟向柳长笙,心中纳闷。 符金猪是什么意思? 坐在屋中一角的宫越溪原本一直在冷眼旁观,毕竟以他在列阵一道上的造诣,确实有骄傲之本。 可沐灵枫这一手玩出来,连他也忍不住身体前倾了一下,脸上首次露出郑重的表情。 不借助任何灵器徒手列阵也便罢了,竟然已经到了随手便可“阵衍万象”的地步。虽然空间很小,但光这一手就已经能令很多列阵名家望尘莫及了。 宫越溪眼中阴暗之色一闪而过,他自问暂时也还没达到这种境界。 这太一院,终究是来对了…… “想不想学?” 沐灵枫阵术一收,傲然扫视一圈后开口问道。 众人呆了一阵才回过神来,一个个点头如捣蒜。 “这是我姐!我亲姐!厉害吧!” 沐灵淙一脸得意地小声跟旁边人显摆,尽情享受着旁人欣羡不已的眼光。浑然忘了自己在家中偷懒死活不肯学,时常被沐灵枫拿列阵困起来反思时,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无赖样。 “每周三日有我的课,想学就来吧。私下想要我教的,两百铉金一个时辰,我就住在后院的杉园,灵材自带。”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唯独柳长笙马上满脸的兴奋之色,不过随即又苦下脸来。 两百炫金就能和小枫枫单独相处,多好的机会啊,只可惜三爷我现在境况窘迫。 唉,真是铜臭难倒英雄汉啊…… “两百炫金能买下一柄灵剑了,外面请个宗门修士解惑顶天了也就一百铉金一个时辰,学博这不是抢钱吗!”有学子在下面小声嘀咕道。 “鼠目寸光的东西!拿我跟那群山药蛋子比?”沐灵枫直接跑过来,拎起那人就从窗户丢了出去,“你以后不要再进我这堂了,灵匠还有其他六堂,爱学什么学什么去。” 满堂之人听着窗外的惨叫声,皆是噤若寒蝉。 要想在七大灵匠之技上有大造诣,灵觉要高明自然是必须的,但个人悟性的高低是更重要的条件。同样灵觉的人,可能这个在列阵一道上禀赋极佳,但要他去干篆纹的事就不行了。 所以太一学子的确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有所取舍,并不是每一样都要学。 但因为多嘴一句就要被剥夺学习权力的,也只有在沐灵枫这课上了。 太霸道了啊…… 第一堂列阵课就在这样紧张万分的气氛中结束,沐灵枫宣布下课后率先离开,那原本趴在门口的小怪猪打了个哈欠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走了。 石凌三人眼巴巴地看着她走远,这才敢小心翼翼地从已经恢复原状的绿叶中走出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黑化的绿葫儿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六条生机脉一生,他胸前绿光莹莹闪动,能够觉察到以往从未出现过的异样。 体内六条生机脉好似彻底活过来了一般,每一下的扭动都是那么强劲有力。 而且生机脉的尖端开始不断向四周试探着碰触,让他有了几分刺痛之感。 好在这番动静很快又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大口呼吸的畅快感。 他深吸一口气,稍微运转了下金刚篆,顿觉掌控的力量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只怕迈过了不止一两道坎。 光就力量而言,要是此时干点扳手腕这样的傻事,估计整个太一戟州分院能胜得了他的人屈指可数。 倒不是说他特别厉害,而是整个泛古的灵修士素来将灵劲演武视为下品,肯在这上面花时间研修的不多。 毕竟只要有灵技玄法在身,弱不禁风的少年隔开十丈远也能动动指头压得壮汉抬不了头,一身蛮力又有何用? 动拳头较量的事,那是燃境以下的修者中才会发生。 事情还没完。 绿葫儿突然闭上了嘴巴,经过这一番倾吐,似乎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它抬起手来随意擦拭了下,却一个嗝打出来,显然又是涌上来了一波生机液。 这一次不知为何,它无论如何也没舍得吐出来,嘴闭得死死的,鼓着两个腮帮子跳到药堆里东翻西找,扯出来了两株半死不活的灵药,哇地一声吐了满满一口生机液出来。 石凌有些奇怪,这小东西素来对生机液小气得紧,除了自己外,给谁都像要了它的命一样,怎么今天变得如此大方了,还是糟践在几株死了吧唧的古灵药上。 被生机液淋到的古灵药马上就有了反应,原本蔫掉的枝叶缓缓舒展开来。 石凌轻咦一声,刚准备凑上去看个究竟,异变突生。 一阵猛烈的刺痛感陡然传来,他猛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屈身蹲下,像只一下入了热油锅的虾子一样蜷缩在了一起。 他体内那刚安静下来的六条生机脉如同短暂蛰伏后突袭而出的狂蟒,正沿着不同的方向而去,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很快石凌胸口便延伸出了细细密密成千上百条的生机脉,每一条都好像饥渴已久的水蛭,不停地吸吮着石凌的生机。 一旁的绿葫儿眼神有些疑惑不解,显然不明白石凌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 石凌很快便失去力气躺倒在了地上,身体表面迅速凹陷,皮肤褶皱,寸寸皴裂,连头发也迅速变白,然后根根脱落。 与之相反的,他胸前挂着的那截小树干突然开始散发出时强时弱的黝黑光芒。 只听“哧拉”一声,树干上竟是生出了几根纤细的新枝,枝上绿芽生出,迎风而涨。 生机脉还在不断蔓延,不断索取!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绿葫儿……” 石凌眼眶深陷,嘴唇干瘪得像残烛老叟,勉强吐出几个字来似乎已经倾尽所有力气。 变化实在是来得太快,他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开始意识模糊。 这些突然如洪水猛兽一般的生机脉…… 绿葫儿从一开始就是要害自己吗?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第一次见面时,他和小嘎联手,用黄老仙的袜子智降绿葫儿。 有了生机液后,绿葫儿像献宝的孩子,只肯将这视若珍藏的东西给自己使用。 好几次生死一线,都是在生机脉的帮助下,让自己撑了过来。 怎么会如此? 难道以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吗?! 石凌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每呼吸一下都要牵扯得全身一阵疼痛。 正在此时,他眼前又浮现出了那道熟悉的绿色影子。 绿葫儿总算是觉察出了不对,不断地推搡着他,一下比一下急促,焦急而又慌乱。 见推搡不动,又拿头抵着他的脸使劲地用劲挤压。 在反复努力也得不到回应之后,似乎是无法接受石凌逐渐变得不成人形的样子,绿葫儿黑漆漆的小眼里写满了委屈和害怕。 石凌不知怎的,心里一宽。 看样子绿葫儿也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 这就足够了。 “没事的,别怕……” 他想抬起手来安慰一下小伙伴,却发觉自己已经再没有多余的力气,眼前的黑暗愈来愈重,体内最后一丝生机正在消逝。 使劲抱住石凌的绿葫儿突然呆住,它视线落在了石凌胸前的那截小树干上。 它的栖息地。 此时的小树干已经变得黑漆如墨,新枝也长得极为粗壮,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蔓延,上面新生出来的树叶不断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 绿葫儿能明显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归宿感,不由自主地朝树干走近,眼神开始变得疑惑起来。 每走近一步,它身上嫩绿的颜色就变得深沉一分,待走到树干旁边,它已经几乎与其变成了同一个颜色,如至暗的深渊。 它轻轻抬起手来,黑漆树干如生感应,立马垂下来一条枝干,试探着与其相触。 接触瞬间,绿葫儿双眼陡然睁大。 在它识海中,一幕幕曾经的画面不断出现。 随着时间推移,它的神情不断转换,由一开始的惊叹变为愤怒不甘,最后陷入了如死水般的平静之中。 绿葫儿,它找到了自己。 它的眼里,再没了以往的懵懂无知,轻轻甩了甩手,黑树枝便怯怯地缩了回去。 若是石凌能醒来,定能发觉此时的绿葫儿,已经变成了当日在蓝花楹妖手里救下他的绿葫儿。 绿葫儿在原地沉默一会,抬头望向了石凌。 此时的石凌已经几乎要化为一具快要风干的尸体,气息微不可闻。 绿葫儿目光森冷得可怕,手缓缓抬起。 几根黑树枝悄然缠上了石凌,缓缓收缩。 尖锐刺耳的金属声中混杂着骨骼在重压中的嗝吱声。 石凌体内彻底疯乱了的生机脉几欲破体而出,与那黑树枝连接在一起,眼看就要毙命当场。 一道赤光陡然从其腰间的黄皮葫芦中冲了出来,伴随着极为难听的“嘎嘎”鸭叫声。 绿葫儿手中动作不由为之一滞。 小嘎如一道赤色闪电狠狠撞向了绿葫儿。 第二百三十三章 别了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黑漆漆的绿葫儿猝不及防,被小嘎撞得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爬起来后使劲晃了晃脑袋。 小嘎回头看了眼被黑枝缠绕住的石凌,眼睛立马就红了,“嘎嘎”的声音撕心裂肺,凄厉刺耳,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它不顾一切地又冲了过去,亮出尖锐的獠牙欲咬向绿葫儿的脖子。 只可惜它速度快,那新生的黑枝更快,在空中直接将其截住,一根缠住它的头,一根扯住它的尾巴,任它如何挣扎都没办法脱身。 两根黑枝直接将小嘎身体拉扯得笔直,以其微乎其微的力气根本挣脱不得。 自知无力改变一切的小嘎一声比一声凄厉,最后绝望地看向与自己命魂相连的石凌,眼角很快被泪水濡湿。 绿葫儿站起身来,原本有些气愤地想挥手命令黑枝将小嘎扯断。 谁知刚一抬起手来,眼里却一湿,如小嘎般不停地淌出泪来。 它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又急又怒地擦了又擦,可眼睛却好似开闸的水池,如何也抹不干净。 心泪如霖,沉浊尽洗。 绿葫儿的动作突然变缓,手再放下时,身上的黑漆色逐渐变淡,点点嫩绿复现,又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它有些迷迷糊糊地晃了晃头,短暂失神后,抬头看到小嘎处境,立马像疯了般冲了上去,扯住几根黑枝的末端一扯,将其从黑树干上救了下来。 恢复自由的小嘎没再上前找绿葫儿麻烦,心如死灰般缓缓游到石凌眼前,轻轻蹭了蹭他布满裂纹的脸,小心地盘起身子,呜咽着垂下了头。 绿葫儿也想走近,小嘎立马恶狠狠地亮出獠牙来,不准它靠近石凌半步。 小树精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雾蒙蒙的眼睛中满是歉意。 像做错事的孩子。 这样的对峙并没有维持太久。 呆立片刻后的绿葫儿愧疚地朝小嘎弯了弯腰,闭上眼睛,身上光华流转,缓缓浮到了半空之中。 小嘎警惕地昂起了头,随时准备不惜一切地守护住石凌。 哪怕是死。 绿葫儿身上的光华愈来愈盛,隐约间能看到有团璀璨的星云在其体内流动。 那些原本听它指挥的黑枝如受莫大的刺激,齐刷刷地朝它疾伸过来,似乎想要阻止什么事情。 小嘎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绿葫儿在空中左闪右躲避开黑枝,猛地在自己胸前锤下。 “咚”! “咚”!! 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坚决。 撞击声不断在石室回荡,可见其力之大。 一团枣核般大小,漩涡状的璀璨星云被其硬生生地从体内轰了出来,在空中缓缓流转。 一圈圈绿色星光随之不断洒下。 石洞中四千多株被抽去灵气后垂死的灵药如受牵引般,齐刷刷地立直了枝干。 枯叶变绿,残枝再生。 一度轮转如过百载春秋。 转瞬间,已是满堂生机。 这个时候,那些黑枝已经几乎癫狂,弃绿葫儿不顾,转为缠绕向那团星云,不顾一切地想将其夺下来。 星云离体之后,绿葫儿身体几乎在瞬息之间就转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它不依不挠地一把抱住星云,以更快的速度一头撞向地上的石凌。 黑枝好似猜到了它所想,判断出已经来不及抢夺星云后,竟然直接放弃了继续在后追击,着急忙慌地往后回缩,枝干一端变得尖锐异常,直刺向石凌脑门。 时间如同停止在这一刻。 这一边,星云如入无物,直接被绿葫儿抱着撞入了石凌心口。 石凌头顶上,尖锐的黑枝离其不到半指距离。 小嘎直直盯着眼前的一切,眼睛轻轻一眨。 只见那无数黑枝从枝头开始,纷纷碎成齑粉,不断蔓延之下,到最后,那一小截黑树干也未能幸免。 绿葫儿从空中落下,仰面躺倒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挣扎着想坐起来,尝试了几次却都以失败告终。 小嘎正欲有所动作,突然呆住了。 它身旁的石凌正急剧发生着变化。 与满堂古灵药一样,原本已经皮包骨头的躯体像鼓了气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丰润起来。 附着在上面的已经干枯皴裂的皮肤不断剥落,现出里面新生的肌理。 光秃秃的脑门上转瞬间青丝如瀑。 死生转换…… 石凌对这发生的一切好似没有半点知觉,眼皮微微颤动,呼吸均匀,像新生的婴儿,睡得极为安详。 小嘎喜极而泣,在石凌身上来回梭巡一遍确认其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后,开心地游到绿葫儿面前,拿脑袋使劲地蹭。 绿葫儿躺在地上,眼睛眯动着,显然也是极为开心。 小嘎使劲一拱,想帮它坐起来,随知“咔”地一声,绿葫儿一条胳膊直接断开,掉在了地上。 断掉的胳膊迅速化为细碎的流光,打着旋儿升入空中。 小嘎一下呆了,它着急地叫唤了一声。 绿葫儿伸出手来想摸摸它,示意它别慌,动作与石凌之前如出一辙。 然而,它的手刚伸到半空,却再也抬不起来,稍微一用力,整只胳膊咔咔作响,随时可能会断裂。 小嘎低声呜咽,似乎是在责怪自己的莽撞。 几息之间,绿葫儿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躯体像年久失修的土墙,轻轻一触便块块脱落,相继化为流光,缓缓升至空中,徘徊不定。 绿葫儿的眼神很平静,显然早已预料到了这个局面。 原本躁动不安的小嘎看它一眼,像是读懂了它的心思般,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绿葫儿朝它微微点点头,看向石凌,满是不舍和留恋。 这是它的最后一眼。 别了…… 下一刻,绿葫儿强撑住的身体轰然散开,碎成了漫天流光。 小嘎直起身来,仰头一声悲鸣。 流光如风。 像温柔的手,轻轻在小嘎头上抚过,又飘至石凌身前,环绕良久,迟迟不肯离去。 最后,光芒渐黯,像星辉一般洒附在石凌身上,彻底消失不见。 石室中,只余四千株复苏古灵药,生机盎然,吐露芬芳。 …… 第二百三十四章 心中之痛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十余日后。 一行人影再次出现在了山洞前。 “白师弟,你灵觉明明没有我高,为什么对每株灵药的生长状态那么敏感?要不是有你,这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不可能把这两千株古灵药全部保全下来啊。” “合药堂什么时候全凭灵觉说话了?生命之相与,讲究的是走心二字,其他那些写写画画的六堂能比得上吗?白启师弟定然是对生命律动有独特的感悟,所以才能格外优秀。” 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喋喋不休争论不停,虽然面有菜色,但语出轻快,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白启默默走在张玄龄身侧,没有搭话。 他哪里有什么鬼的生命律动感悟,纯粹就是灵心通明下,能更准确地把握灵药培植的火候力度。 “我们这边是大功告成了,也不知道洞里的灵药还能剩下多少。”有人提前惋惜道。 “还用想吗?我们这么多人,借着奔雷池才保下长势本就更好的灵药。石凌师弟一个人能做出什么来,估计都死完了。张学博本来行的就是弃卒保帅之举,没抱什么希望的。” “毕竟只是初窥灵觉啊,要不是人手不够,连进这鸿天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白启听着他们议论石凌,心中有些不喜,但见张玄龄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也便叹了口气没出口反驳。 毕竟,这都是事实。 “咦,不对啊,哪来这么充沛的灵气?!” 走至洞口,众人皆是一惊。 空气中灵气的浓郁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奔雷池那边,光是站在洞口就已经让人迫不及待地深吸几口气。 张玄龄目有异色,当先奔入洞中。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整个石室已经完全被枝繁叶茂的灵药填满,灵果累累,清香扑鼻。 尤其是当中两株灵药,一株长至齐人高,虬枝密布,上面挂着一簇簇晶莹剔透的红豆样果子。 另外一株虽然较矮,结出来的也只有三颗拳头大小的紫白色圆果,但圆果中时不时闪过几缕白光,引得早先布置的雷灵阵雷弧闪耀,阵阵轰鸣,声势比之前大了数倍。 “龙血果,竟然长了这么多?这是……阵器灵果!” 张玄凌一声惊呼,几步上前跪在那紫白色灵果面前,又想去触摸,又强行忍住了冲动。 身后几个学子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 “阵器灵果?怎么这么耳熟?” “谁叫你课上总是专注在邻座牛花花的胸前去了,这都不记得,活该堂试垫底。” “那也不能怪我啊,抬眼便被挡住视线,稍微动一动就晃得人眼晕,你要是坐在我的位置,只怕也得……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给兄弟说道说道这阵器灵果吧,你瞧学博跪在那里激动得,跟上坟似的。” “你想死啊,小点声……大凡列阵所用灵器,符纸阵旗也好,星盘法像也罢,不管威力有多大,说白了终究是死物,隔久了就必须要注入灵气维护甚至修缮更换。像七星城那‘九环归流’阵,威力是大,但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换,消耗极大。” “可是有一种东西,如果加入到灵阵中,不仅能增持阵威,还能自发温养灵器,又反借灵阵之力滋长己身,这样的灵阵就算没人管,几百上千年都能自发运转,而且威能还能不削减半点。” “就像这紫白果子?”听者倒吸一口冷气。 “可不正是!这果子明显是亲雷属性,在其他灵阵中不一定能见效。就算这样,也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听到这里,总算有人想起了一手造就这奇景的人:“石凌呢?怎么不见人了?” “在这呢!好像昏过去了!”一道声音在灵药堆里响起。 白启急匆匆地拨开人群,当先挤了过去。 他一把将躺在地上的石凌扶起,亲自验证了石凌气息均匀后,这才松了口气。 张玄凌也过来蹲下查验一番,宽慰白启道:“放心,他应该只是心力透支,过度疲惫才昏过去的,将他带回院里好生休养。” 说完又环视了一圈,感叹道:“这等奇迹,等他醒来,还有很多话要问呢。” 孤单站在人群一脚的燕澔,来回打量着满屋古灵药,望向石凌的目光极为复杂。 有怨恨、有嫉妒、有震惊,但更多的却是贪婪之色。 这小子,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 数日后。 躺在床上的石凌,心中犹如乌云压城般,令人窒息地沉闷。 在绿葫儿将体内那团星云撞入他胸口时,他便已经突然恢复了神智,但是却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连眼皮也撑不开半分。 绿葫儿解体,小嘎的悲鸣,乃至其后四千多株古灵药抽芽生果的细微动静,他一一感知得清清楚楚,却无可奈何地发现,自己竟然连流泪的能力都没有。 他满身心地感受到了绿葫儿的内疚、委屈,还有对这个世界、对自己的无限留恋。 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胆小得连生人都怕的小东西,到底是哪里来那么大的决心,硬生生地一拳又一拳,将体内那团星云强行击打出来。 那团星云,明显是绿葫儿生命所系,它却义无反顾地给了自己…… 那小小的身躯寸寸裂开时,又该有多痛…… 当时的他心中泣血,拼尽全力想挣扎着跳起来,去阻止绿葫儿所做的一切。 然而,所有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 那团星云一入他体内,已经扩散千千万万的生机脉便如最虔诚的朝圣者,再不敢妄动半分。 随即便似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化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绿气,最后全部被那团涡状星云吸收掉。 然后,星云中慢慢溢出来缕缕奇怪的气息。 给石凌的感觉,就好像是大雨过后,万里碧空如洗,山巅云端处缭绕的清新之气。 待到白启一干人从奔雷池回来,一直到他被抬回院中,一切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只不过还是连指头都没法动弹一下。 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深度昏迷了一般。 第二百三十五章 星云中的气息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这些天来,每日都有人专门来探望石凌。 为了让他早日苏醒,太一分院也是下了血本,许许多多的灵丹妙药被强行塞入其嘴中。为了提升灵效,连通灵竹髓都给其灌下了十斤八斤。 这份待遇,让其他人简直眼红得难受。 别人拼死拼活争上个学堂甲首,所获奖励还没有他躺几天得的多。 但难受归难受,服气还是得服气。 毕竟,四千多株古灵药,都是在其手底下活过来的,要是早点让他醒来,说不定还能再救回来一些。 只不过,让太一分院一干主事者遗憾的是,那么多天才地宝进入石凌肚子里,却连半点涟漪都没泛起,这小子浑身上下连半点灵气都没滋生出来。 虽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结论却是显而易见的。 那就是,石凌灵体已经被毁,藏不住半点灵气而来…… 石凌心里也是一阵苦涩。 自家事自家知,那些灵药一入他体内,所有的灵气便全部被那团星云掠夺走。 这下好了…… 以往虽说灵觉低微,但好歹也算是个正儿八经的灵修士。 现在呢?就是顶了个灵修的名头,吃再多的灵药都没用。 没有灵气,还修什么术法?还习什么灵匠技艺? 只不过,在短暂悲观后,他的心情又慢慢平静下来。 星云是绿葫儿给他的,别说还救活了他的命,就算什么用都没有,只要它需要,别说是点灵药,就算是九天星月,他也会想尽办法满足。 在他心里,从今以后,这团星云就是绿葫儿。 …… 大半个月后,就在石凌都开始害怕自己会这么一直躺下去时,事情总算迎来了转机。 这一日,柳长笙又像往常一样坐在他身旁,碎碎唠叨了半天,长吁短叹地道:“早知道你会变得跟个木头人一样,三爷我之前就该带你到外面快活快活,让你这童子鸡不留下遗憾。” 石凌心里气笑了,恨不能起身踹他一个跟头。 这些天来,有三个人是雷打不动地来看他。 一个是白启,太一分院每月会例行发放一些灵物资源,这家伙估计是半点没留,将所有东西都换成了灵丹给自己服下。 之后虽然再没来过,但据柳长笙唠叨,他修行愈发疯狂,估计是为了在院试时冲上甲首位置,争取更多东西给自己用。 另一个是柳长笙,这位修行懒散,只有列阵堂沐灵枫才能镇得住的爷,除了必须上的课,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他身上,连沐灵淙那边都去得少了。 这胖子每天都会搜罗来各种奇奇怪怪的灵丹给自己服下,然后便陪在一边,时而拍着大腿感叹沐灵枫胸中有丘壑,自然是极好的,时而叹道沐灵淙虽然小,但小有小的好处,最起码胸平气和,两姐妹也算是各有千秋。 除此之外,便是各种嘲讽威胁。 什么再不醒来三爷我倒要摸摸看你还能不能硬,败家玩意快把三爷家底掏光了之类的话。 但隔日这家伙又是摇头叹气地过来。 也算是患难之中见真情了。 这最后一个人,是最让石凌疑惑的,因为他的身份实在是特殊——太一分院的院长嵇伯瑜。 这人每次过来,都要塞颗奇怪丹药到自己嘴内,而那丹药每次一入腹,产生的灵气简直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激荡得星云中那些神秘气息几乎是要翻涌起来。 他猜测嵇伯瑜在明知自己吸收不了灵气后,还对自己这么好,多半是由于自己一手造就了炼雷天奇迹,这才舍不得放弃自己。 虽然如此,他心中仍是感激不已。 因为从每次嵇伯瑜肉疼的长吁短叹中,他能够猜出来,嵇伯瑜给他的,与柳长笙一样,都是自己的私藏。 这边,柳长笙像往常一样从怀里掏出几颗颜色各异的灵丹喂石凌服下,半响后见依然没有动静,摇头叹气道:“你这败家玩意,快吃光三爷我所有积蓄了。我要是你爹,肯定恨不得当初把你弄在手纸上。” 他不知道,这几颗丹药一入石凌体内,变化已经发生。 如果把石凌比做一个大缸,这些时日来服下的丹药就是一瓢瓢加入的水。 今日柳长笙这几颗看不去不起眼的丹药,是让整缸水最终溢出来的最后一瓢。 石凌体内那团沉寂已久的星云,在掠夺走这几颗丹药灵力后,竟然开始转动起来。 一圈又一圈。 如同久置的老磨重新碾动,沉重而缓慢。 星云之中,有点点星核不断闪动,如大道尘埃,如芥子须弥。 星云深处,一大团如之前一般的神秘气息缭绕而出,短暂盘旋后,在石凌体内轰然散开。 气之所至,石凌全身毛孔全部打开,浊气尽出,清气绕身。 他又重新找回了对身体的掌控。 “如果我是你爹,在你还没出生前,我会把你弄壶子里,再淋上热水。” 石凌睁开眼,朝柳长笙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听到这陡然一声回答,柳长笙吓得差点跳起来,硬生生地将一声惊呼咽了回去,随即一蹦三尺高:“哎呀我去!我说什么来着?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么容易废掉!!” 石凌笑着坐起身来,锤了柳长笙一下,郑重道:“都记在心里了。” 柳长笙抹了把鼻子,满不在乎道:“有什么好记的,柳三爷原本就是仗义疏财、急公好义,日后必定青史留名的人,今日救你一条狗命,以后别人替我写起传来,也多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可能搞错了,我记在心里的是……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沐灵淙娇憨可爱,沐灵枫身姿甚妙,两者兼得才是人间快事。” 石凌正摇头晃脑地模仿着柳长笙的语气,已被踩到痛脚的当事人一把捂住了嘴巴。 “祖宗,你是我亲祖宗!”柳长笙连声告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道,“你没昏迷?” 石凌眨了眨眼睛。 “啥时醒来的?”柳长笙怀着最后一点希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从九道天被抬回来时就醒着,只是控制不了身体。” 柳长笙白眼一翻,悲痛欲绝地直接躺倒在了床上:“你是故意的吧!我柳三爷一世英名,全毁在你手上了。” …… 第二百三十六章 教习身份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知道石凌醒来的消息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这么说,你也只是看到一团紫云飘入洞中,雷光闪耀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问话人天庭饱满,长鬓微苍,说话语声很缓,似乎有一种奇特的韵律包含其中,给人无论其讲多久都愿意听下去的感觉。 太一戟州分院院主,嵇伯瑜。 世所公认,戟州修士,风骨十分,他占八斗。 太一总院曾奉圣谕邀请他去王城任职,开出的条件能叫一般的宗门都眼红,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 他倒好,随便找了个理由断然拒绝,宁肯缩在赤离西疆的七星城里,每日睡到日晒三竿,合合药教教书。 原本这事还触怒了当今圣上,不过据说最后是定西王萧天南帮着压了下来。 此时,石凌正在这连帝王都使唤不动的人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睁着眼说瞎话:“可不正是!那紫云一进来,就有无数雷弧在云中隐而不发,好像是与那些聚雷阵有所感应,飘到上头就炸开了花。我只听耳边雷声一声比一声响,头皮都发麻了,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旁的郝不通皱眉琢磨一番,突然恍然大悟,击掌道:“我明白了,炼雷域中确实存在漂浮不定的‘闪雷云’,极为罕见,蕴藏雷力之大难以想象。要是被聚雷阵吸引过去的话,那些灵药陡然得到无穷雷力滋养,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我就说这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能耐!不过可惜的是,这小子这些天服了那么多灵药下去,周身却半点灵气都存留不住,估计是灵体已被闪雷击坏。” 石凌极为配合地露出沮丧样子,心中却恨不得抱着郝不通亲一下。 什么“闪雷云”,他听都没听说过。 他刚才所说,原本也只是想象着炼雷天雷云万里的景象编出来的,谁知道还真歪打正着了。 嵇伯瑜皱了皱眉头,他是什么人,那是比人精还精。 石凌一番话是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但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其中有猫腻。 这天底下,哪里这么多巧合? “闪雷云”的雷力若真大到能让四千多株古灵药复生,石凌这三两肉又会没被雷力化为焦炭? 雷力再强,那也不可能这么大的效果,有的古灵药在张玄龄等人离开前还只是颗苗吧,等回来时都已经挂了满枝的果了。 还有为什么那么多古灵药中,唯独龙血果和阵器灵果长势最凶猛? 简直就是疑点重重。 他眼睛微眯,不露声色地看着石凌。 石凌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心里却打起了鼓。 嵇伯瑜那眼神实在是太灼人,其中还夹杂着些狡黠。 在场的郝不通还有张玄龄也不是傻的,一见嵇伯瑜眼有深意,稍作思考也觉出了其中不对的地方。 正当他们以为院长会继续深究下去时,嵇伯瑜轻轻拍了拍石凌肩膀笑道:“不管怎么说,这趟你立下大功,却害得灵体被毁,太一分院总得补偿你。这学子的身份你继续保有,另外,听说你精通药理,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留在合药堂做个终身教习,先发你半年的月俸。” 石凌一听,立马爽快答应下来。 他有自己的打算。 说白了,教习就是给授业学博打打零工的,除了要干点杂活,想听的课照样可以去听,还没了普通学子那么多条条框框,每个月还有例俸。 这可不是件美事。 当然了,终身留在这打工是不可能打的,但是现在终究还不到离开的时候。 …… 待石凌被人带着去做教习登记后,郝不通立马就说出了心中疑惑:“这小子肚子里藏了东西,留在院里慢慢问话倒是应该的,不过当教习有点勉强吧。” 张玄龄跟着点头道:“他个毛头小子能教多少药理,担得起这教习身份吗?” 嵇伯瑜鄙视地瞥了他俩一眼:“你们保下了多少株古灵药?加一起还没这小家伙多吧。我没让他做合药堂的学博,跟你们抢饭碗,已经是怕动静闹太大,被总院的人挖走了。” “要他做学博?!”郝不通和张玄龄齐声惊呼。 “怎么,不行吗?你张玄龄不也在而立之年便成了学博?” “那岂能相提并论……”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要真愿意教,我都得当学生。”嵇伯瑜意味深长地说道。 郝不通和张玄龄沉默了。 若四千多株古灵药真是石凌凭自己本事保下,在培植灵药这一道上,太一院甚至整个赤离只怕都找不出比他更厉害的人。 “此事先放一边,只要留住了人,以后什么都好说。现在多了这么多古灵药,你们抓紧时间合制丹药,尽早给三舍学子发下去。” 嵇伯瑜捋了捋自己长鬓,目光变得极为深邃:“海阴秋猎越来越近了啊,多帮小家伙们提升点实力总是好的。” …… 石凌这边,做了教习登记后,领了相关物资便回了起居斋舍。 他一边把玩着教习身份标识的鱼龙木配,一边哼着小曲推开了房门。 房中早已有人在等待。 来回踱步的白启猛地止住步子,看着眼前的石凌,久久不发一言,不过从剧烈的鼻息能显示出他心情的激动。 柳长笙到守山阁告诉他石凌醒来又被院长唤过去后,他便急匆匆地回来,已经等得有些焦躁难安了。 一旁柳长笙原本趴在桌子上打着哈欠,瞄到石凌手里的鱼龙木配后,一下来了神,抹了把哈喇子,挺直了腰。 “哟,都在啊,”石凌嘻嘻笑道,走上前拍了拍白启道,“发什么愣啊,我又不是鬼。” 说完掏出一大袋灵丹递过去,这是他刚领的教习月俸:“这个拿着,你是要冲甲首的人,东西都糟践在我身上了还怎么办?我还指望将来抱你大腿的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现在是当真完全无法吸取灵气了吗?”白启目有忧色,拿捏了下手里的袋子问道。 这袋中灵丹可不少……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两个都想要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听到白启询问,石凌刚想说话,柳长笙已经一个箭步冲上来将他手里的木配抢了过去,翻过来覆过去打量了一番,疑惑道:“这是教习的东西,你哪捡的?” “不好意思,这是区区在下的,”石凌毫不客气地又把木配抢了回来,收好后一本正经道,“以后啊,见着我了恭恭敬敬叫声石教习,不然要你俩吃不了兜着走。” 柳长笙极为配合地哀怨着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这么不公平,白启却脸色沉了下来,明显有压抑不住的火气:“我在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灵体被毁,你修行的路已经断了知道吗?!该死的,这群家伙补偿你这点东西又有什么用!” 说完狠狠地把那袋丹药砸在了地上,五颜六色的灵丹骨碌碌滚了一地。 白启做事有股子近乎执拗的认真。 石凌知他是为自己不忿,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之意,默默蹲下身来将丹药一颗颗拾起。 他站起来示意白启平静下来,叹了口气,从自己在黑云山捡到绿葫儿开始,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对于这两个不遗余力帮助自己的人,他没有隐瞒的理由,更何况现在那黑树干、绿葫儿、生机液统统已经没了,说出来又能怎样。 自己是在刚踏入灵途便戛然止步,可那又怎样呢?小绿葫儿为了护下自己,都已经化作尘光了…… “你是说,那小树精解体献身,救了你的同时让那些古灵药活了过来,却也让你再也吸收不了任何灵气?” 柳长笙苦着眉毛念叨着,突然猛地一砸拳道:“那小树精不会是把孩子留在你体内了吧!所以那玩意才会跟你抢灵气,就跟婴儿抢母体的营养一样。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还不到二十啊,就已经为人母了……” 石凌差点气笑了,一巴掌将他拍开。 “肯定是这样的,不然你体内东西还能是什么!”柳长笙坚持着自己的怀子论。 白启深思片刻后问道:“让我试试?” 石凌眼睛一亮,虽然连嵇伯瑜都仅仅只能得出灵体被毁的结论,但以白启“灵心通明”的逆天灵赋,说不定真能感知到自己体内那团星云到底是什么。 他伸出手来与白启握在一起。 白启闭上眼睛,轻输一道灵气进入石凌体内,然后沉潜心神感受着灵气流动。 灵气一入体,他立马知道了为何嵇伯瑜会下那样的结论。 根据常理,修士从天地灵物中吸收的灵气,都会被打上独属于该修士的烙印。 一旦外界有其他修士的灵气强行注入,就会自发抵触,稍微粗暴一点,甚至会发生灾难性的灵爆。 打个比方,就好像一个军营外面突然来了一堆外人,营房里必然会有人出来查探身份,而如果这些外人还比较凶甚至其本意就不善,那两方人马势必就会打起来了。 此时白启灵气在石凌体内梭巡良久,却连半点回应都没收到。唯一的解释就是石凌体内已经空空如也,没有藏留半点灵气,失去了修灵最基本的条件之一。 白启沮丧至极,正准备收回灵气,突然猛地一皱眉,一下松开了石凌的手,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们俩这是……在玩哪出?”柳长笙已经被这两人突然又是拉手又是喘气地搞懵了。 “如何?”石凌感觉到有些不妙,欠了欠身道。 “说不上来。” 白启努力平复下来,解释道:“我这道灵气一入你体,一开始就好像一杯水倒在了砂砾堆里,四处都可流淌,完全没有阻碍。” “那你为何还……”石凌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一刹那间的感觉,那种压迫感……” 白启细细一回想,似乎还有些后怕:“就好像自己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万仞巨峰,重重山影,无边无际,与之相比,人就像蝼蚁一样渺小,渺小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石凌苦笑着摊摊手,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喂喂喂!”柳长笙满脸被无视的不乐意,“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啊。” 石凌和白启对视一眼,白启轻轻点了点头,石凌又沉默了一阵,这才郑重道:“长笙,白启之所以能对我体内异状有感应,是因为他灵赋奇高,远没有细察那么简单。我和他身负大仇,敌人势力太大,他必须隐忍,不然树大招风,易折……” 柳长笙先是吃惊地打量了一下白启,然后试探着问道:“感觉好像有点棘手啊,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一不小心就会丢掉小命的那种?” 石凌和白启不约而同地一起点头。 柳长笙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要不我还是假装没听到吧。三爷我还没享尽人间清福,出点事情有些不划算呐。” 石凌差点乐了,这货认起怂来倒是一点都不脸红。 柳长笙见白启面无表情,知他有些看不起自己,牛气哄哄地道:“老白你别板着个脸,不是三爷我怕死,但我柳家就我这一根育种的独苗,上两辈的长者都盯着的,要是出点事,全家都得哭死去。待我寻得佳人,嘿咻嘿咻为柳家开枝散叶了,别说你们这点事,刀山火海那也不带眨眼的。” 石凌连连点头以示理解,又暗中捅了白启一下,后者这才把脸色放好点。 “知你仗义,能帮我俩保守住这点秘密就千恩万谢了,别的不用你管,安心去惦记着你的沐家姐妹就行。”石凌嘻嘻笑道。 “不是说好不提这一出的吗?”柳长笙哀怨道。 “沐家姐妹怎么了?”一直没开口的白启突然问道。 石凌嘿嘿一笑,刚一张口就被柳长笙冲过来堵住了嘴巴。 柳长笙陪着笑道:“没什么没什么,那是三爷的秘密,别到处瞎嚷嚷,跟你一样,树大招风,易折……” “不就是两个都想要吗?有什么好遮掩的,”白启撇了撇嘴,似乎想起了沐灵枫第一课就对自己发飙的事,有些不屑地又加了一句,“口味真重。” 柳长笙一下蔫了,告饶道:“再不打住兄弟都没得做了啊,这话要是传到沐灵枫那里,我会被她活活钉死在墙上。” 见着胖子吃瘪,白启和石凌互望,眼中都有了笑意。 …… 第二百三十八章 海阴秋猎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拍了拍柳长笙道:“行了行了,老白那张嘴你还不知道,入院到现在跟别人讲的话不超过三句。” 说完又转向白启,说道:“不跟你们在这耗着了,我得出趟院转转。” 有了教习这个身份后,石凌多了个特权,只要稍作登记便可以自由出入分院,对他来说是极大的便利了。 “去哪呢?”柳长笙一听出院,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石凌原本还有些不死心,准备回靠山王府找林峪冲看看自己体内究竟怎么回事,毕竟那可是清风吹一吹,灵觉就入玄的人。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一昏迷都快过去一个月了,还是先去登天巷瞅瞅黄老仙有没有回来。 “去登天巷寻个人。”他如实答道。 “登天巷?!” 柳长笙听到这这三个字,眼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懒意一扫而光,精神抖擞地挺起了胸膛:“那地方三爷我是常客啊,带上我一起,我全包了!” “带上你?不合规矩吧……”石凌狐疑地弯着他。 “可以的可以的!”柳长笙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平日因为需要采购东西联络事项什么的,教习有权带学子离院,完全没问题。” “你不会是要去赌石吧……”石凌皱了皱眉,总觉得带上这家伙会惹麻烦。 “玩那么低级的东西能体现三爷我的身份吗!?”柳长笙像被踩着尾巴的胖猫,一下子急了。 “今天我就带你去如意楼开开眼!那里面不仅可以赌,还可以……嘿嘿嘿。” 他边说边做了个上下其手,揉捏搓弄的动作。 石凌一下子就明白了柳长笙的意思,翻了个白眼道:“不务正业,有时间在院里多学点东西不好吗?你柳家的父老乡亲还指望着你呢。” “你这话就不对了。” 柳长笙义正言辞地道:“乱云之世时,百越名将伍奢,年轻时就是个地痞无赖,整日在街里坊间调戏良家小妹。还有那鬼戎国游说三国的名相韩子从,七十岁前都只不过是个县府的马夫,平日除了工作,就是逗逗鸟喝喝茶。” “这些典故告诉我们一个活生生的道理,但凡成功之人,都要先有一段不务正业的经历。什么样的人生更精彩?难道是那些规规矩矩,一路顺风顺水实现人生抱负的人吗?错了,恰恰是那些明珠蒙尘,一朝翻身的故事引人入胜。” “所以……”柳长笙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是不务正业,其实,我只是想追求更为精彩的人生。如今这些声色犬马的荒唐之事,只是为我今后的逆转做一个铺垫。” “嘶——” 石凌倒抽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歪理? 他斩钉截铁道:“不行就是不行,我真的是去有事的。” 刚还不可一世的柳长笙一下泄了气,可怜兮兮地道:“我已经快在这鸟都能背经的地方憋死了,石凌,石爷爷!你今天带我去就是救了一条人命,也算是积德了!” 石凌差点被这胖子笑岔气,无奈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但是话说在前头,那种事我是不干的。” “那完全没问题啊!我很懂节制的。”柳长笙目的达成,嘿嘿笑道。 石凌又望向白启,征求其意见。 “我上守山阁了,你们去吧。”白启果断拒绝了。 他自然不会愿意把精力时间浪费到其他事上, 对他来说,如今再没有比修行更有趣的事了。 守山阁那浩如烟海的藏籍,对柳长笙来说光想一想就头疼,他却视若珍宝,修习起来毫无滞障。 如果石凌知道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白启已经将守山阁上九阁中的第一阁所藏全部领会在了心里,只怕还要刷新自己对“灵心通明”四个字厚度的理解。 三人分开后,石凌和柳长笙一路闲聊着往院门走去。 “老白要真像你们说的那样深藏不露,以他这修习起来不要命的劲头,说不定能有机会去参加海阴秋猎呢。” “海阴秋猎?是说的海阴原吗?去那里猎什么?”石凌之前一直在守山阁查询关于汤钺王的典籍,除此之外,其他的事还真了解不多。 “你在守山阁看了那么多史籍,总该知道海阴原北边是何地吧?” 石凌凝神回忆了一下道:“天地悬河——泛古八大奇景之首,同时也是赤离、乌霄两国的界河。书上说此河如巨帘悬于天地之间,激流劲浪自下席卷而上,凡人触之顷刻粉身碎骨,水势极盛处可拍击星辰……是不是写得有点夸张了?” “夸张?”柳长笙倒是没嘲笑石凌,感叹道,“三爷我连祖祀时面对祖宗牌位都直打哈欠,唯独打心底敬畏这天地奇景,造化神秀呐!能列八大奇景之首,可不是什么风花雪月那么简单。” “那天地悬河自西荒而出,绵延万里,传闻在河口位置,上可接天穹,下可通幽冥,河中更是奇珍异宝无数,平日静沉于阴河之底,唯独秋汛时会被冲刷上来。但此时也正是悬河声威震天之际,无人敢入河,仅仅只有在海阴原一带,由于有无数地下暗流与天地悬河连通,所有有不少宝贝会顺着流入到原里来。” 石凌猛地想起什么,一下站住道:“那造化宝物鸿天碗就是这么被院长捞来的?” 柳长笙摊了摊手,显然也在感慨嵇伯瑜的好运。 “那还叫什么海阴秋猎,叫海阴拾荒算了,比谁运气好呗。”石凌酸酸地道。 “运气?你可知道这一个猎字上染了多少血?海阴原以屏山为界,分为南原和北原。南原还好点,都是些草甸、河滩、暗沼,虽也有些异兽,但大抵能力有限。” “但那屏山之中可是实打实的遍地凶兽。这还不算什么,过了屏山,地表是茫茫冻原带,地下则溶窟无数,人掉进去就别想出来。再往北去,栖息天地悬河附近的凶奇异兽动辄都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凶兽,你这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柳长笙白了石凌一眼说道。 第二百三十九章 你个老王八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上千年的凶兽?! 石凌奇道:“难道连灵修士都解决不了?” 要知道就连黑云八寨都可以凭个驭魂宝篆吊打凶兽,灵修士可厉害多了啊,既然这海阴原里能出宝贝,难道还会顾忌这点危险? “天地悬河只怕在泛古大陆悬挂了数万年之久了?我们都能捡到鸿天碗这样的宝物,你当那些饮悬河水长大的凶兽就没有机缘?嵇伯瑜灵觉入玄,够牛了吧,可当初捡回那鸿天碗时,被近河栖息的凶兽追得苦胆水都淌出来了,回来闭关了大半年才恢复过来。” 柳长笙嘴里的话要分辨着听,石凌猜想着嵇伯瑜一院之主,应该不至于如此不堪,但受了重伤肯定是真的。 收获总与风险并存,大致是这个理了。 “要不咱俩也去碰碰运气,到外围捡捡漏也可以啊。”石凌有些心痒痒。 “你想得美,海阴原常年封禁,只有在每年秋汛时,戟州太一院和苍虞南山院堂试前十的人才有资格进去。而且,你肚子里装着这玩意怎么去争?还是安心在家保胎吧。”柳长笙指了指石凌肚子,坏坏笑道。 石凌选择性忽略了他后面一段话,问道:“苍虞国也会派人来?” “可不是,这八百里海阴原毕竟有一半在苍虞境内。以前武殷国还在的时候,你知道这海阴原还叫什么吗?” 柳长笙说上了兴头,有些眉飞色舞起来:“谅你也不知道,叫做海阴埋骨场!每年秋汛过后,等到霜降时第一场浅雪落下,这茫茫莽原就是武殷苍虞拼抢宝物的战场,参与的人中有八成是死在争斗之下。” “现在武殷已亡,苍虞臣服,苍虞的小崽子到底也算是小半个自己人,明面上不可能再斗得不可开交。所以现在海阴秋猎都是两国一起组织,设定了诸多规则限制,总算冲突没那么凶狠了。” “宝物当前,进去的人还能受规则约束?” 石凌对人性有自己的理解,别说还是两个不同国家的人。黑云八寨之间抬抬脚就能走到,还不是因为族姓不同,导致在利益面前各种隔阂冲突不断。 柳长笙收敛笑容,摆出一副看惯春秋的长者态度,忧心忡忡地道:“在外围还好,到了海阴原深处,又有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每年秋猎,一朝得道的人多,死掉的人更不在少数……”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眼,看到了眼前走来之人,一下子表情又怪异起来,坏笑着努了努嘴道:“喏,那要跟你春风一度的小郎君又来了呢,还带着家长,是来提亲的吗?燕副院出去游学有段时间没回了,他是出了名的老傲娇,你注意点态度。” 老傲娇? 石凌抬眼一看,神情瞬间转冷。 来人正是燕澔,此时他正边走边受着身旁长者训诫,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却不敢发作。 他看到石凌的一刹那,眼就已经红了。 柳长笙快步上前,弯腰恭敬道:“燕副院好。” 燕离彧,太一戟州分院副院长,另一个身份,是燕家二爷,燕澔的亲爹。 柳长笙扯了扯石凌,示意他跟着行弟子礼。 石凌却不为所动,如覆雪青松般站得笔直,冷冷地看着两人。 在他看来,虽然当日在燕家公院没看到燕离彧,但燕澔如此不堪,他亲爹又能好到哪里去,必当是燕澔背后的保护伞之一。 哼,大家都心知肚明对方是什么人,只不过各有顾忌不敢触及对方的底线而已,还想我敬你一个副院长的身份? 做梦! 燕离彧从燕澔神情已经猜出石凌是何人,见到石凌摆明了不给他面子,原本就乌云密布的脸色愈发难看。 “原本还想查清你污蔑我燕家,还有澔儿之事的来龙去脉,看来已经没必要。到底是乡野小子,信口雌黄也就算了,还目无师长,果然欠管教。” “丧尽天良,教子无方,你又何以配师德?”石凌反唇相讥,不给燕离彧留半点颜面。 “好一个牙尖嘴利!!” 燕离彧的脾气显然比石凌想像的更火爆,竟然不顾自己身份,胡子一吹,直接扬掌而来。 “今日我就代监院管教管教你个狂徒!” “燕副院!”柳长笙惊呼一声,惶恐地看向石凌。 他不知道石凌为何一反平日的和和气气,偏要与燕离彧针锋相对。 这又是何苦呢? 跟燕澔斗,说到底好比蟋蟀打架,实力虽然有强弱,终归是一个池子里的。 但燕离彧是什么身份?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俗话说得好,他强任他强,我怂活得长啊…… 一州太一院的副院长实力有多强,正当其锋的石凌如今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只不过一掌,他就如狂风巨浪中的小船,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随着燕离彧的气场摆动。 “跪下!” 燕离彧暴喝一声,翻掌之下,石凌双膝一软,差点就跪倒在地。 “你个老王八,有何资格让我跪?!” 石凌横眉怒目,篆力运转,猛地一下站直了身子,全身上下不断颤抖,显然承受着犹如山崩压顶的重势。 正想出声做和事佬的柳长笙如被惊雷击中,呆立当场。 他头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了石凌一眼,感叹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跟这么个硬气的人交上朋友。 “竖子还敢顶嘴!” 燕离彧被这声老王八骂得差点气吐血,想他“先天灵觉”之体,等闲一宗之主都不被其放在眼里,在这太一分院里从来都是他甩脸色给别人看。 哪想到今天竟然被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安上这么个名头,叫他如何能忍。 燕离彧掀腾起来的气劲有如火借风势,刮得站在一旁的柳长笙都睁不开眼睛。 被直接针对的石凌更是难受到了极致,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似乎在被重力挤压,任他如何运转篆力,身体仍然不受控制地弯了下来。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他身体在颤抖着抗争,情绪却反而平静了下来,不屈地死死盯着燕离彧,眼神冷若寒霜。 …… 第二百四十章 解围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燕离彧看着石凌布满血丝的双眼,气劲不由略微一松。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硬骨头。 可转念想到这小子三番两次跟燕家作对,又不禁重哼一声,不留半点情面地将手掌压了下来。 一旁的燕澔面带冷笑地看着一切,似乎很享受此时此刻的局面。 跪下吧,废狗。 对你来说,这才是应该发生的! 就算蝼蚁举着树枝石片能张牙舞爪一时,但那层纸糊的挡箭牌又能有什么用,终究只是一脚就能踩死的卑微生物而已。 一旁的柳长笙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地想着应对办法,最后却无奈地发现。 此时局面无解。 他总不能对燕离彧动手来缓解石凌的压力,事后追究起来,只怕两人还要一起担上个袭击师长的罪名,这可比忤逆之罪更重,是要直接开除院籍的。 石凌终于支撑不住,膝盖软了下来。 柳长笙闭上眼,不想看到同伴这难堪的一面。 正在此时,石凌只觉一缕清风在身前拂过,直接托住了自己下坠的身体,那压制住他的刚烈气劲也如风卷残云般消散干净。 “离彧兄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 一道声音缓缓传来,嵇伯瑜不带任何烟火气的身影在廊道出现。 见到救星出现,柳长笙心里石头落地,赶紧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石凌。 “我身为副院长,管教个不尊师长的学子,这点资格总还是有的吧?院律之下,要是这个也护,那个也护,还成什么体统?” 燕离彧拂袖说道,语含怒气,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嵇伯瑜插手之事的不满。 嵇伯瑜被顶了回来,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笑眯眯地道:“离彧兄所言极是,不过石凌已经不是学子身份,又何须执师长礼呢?” 似是为了配合嵇伯瑜的话,柳长笙赶紧在石凌怀里摸索一阵,将代表教习身份的鱼龙木配掏了出来,露出个憨厚笑容,在燕离彧眼前晃了晃。 见到木配的一刹那,燕离彧神情一滞,随即更为恼火地道:“就他这点灵赋,连给教习提鞋都不配!你也能授他这身份?” “不不不,我何德何能敢一个人做决定,”嵇伯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转而朝燕澔道,“院里发下的这批灵丹如何?这次海阴秋猎,你作为上舍五堂甲首可得多发点力呀。” 燕澔在嵇伯瑜面前一副尊师重道的模样,鞠了下手恭敬道:“灵力之精纯生平仅见,我有预感快打开第二扇灵门了。” 燕离彧不明白嵇伯瑜为何有此一问,但一听燕澔回答,神情略为好转,显然对自己独子的表现也是甚为满意。 他游学之前,燕澔也才跨入灵门境没多久,现在竟然马上要再进一步,速度之快也有些出乎他意料。 嵇伯瑜感叹道:“那你可知道这批灵丹源头出自何人之手?正所谓滴答滴答之恩,应当哗啦哗啦相报,你们服用了丹药的都得好好谢他才是啊!” 说完又取出颗丹药弹到燕离彧手中:“离彧兄不妨也感受一番。” 燕离彧何等样人,丹药一入手,立马就扬起了眉毛:“这等灵气……是郝不通那亢金莲开叶了还是张玄龄的正阳草植活了? 嵇伯瑜连连摇头。 石凌此时已经明白嵇伯瑜是在挖坑给燕澔跳,心里也有些好笑。 这院长看上去温文儒雅,没料到竟然是只偷鸡不留脚印的老狐狸,可远没他看上去那么正经。 幸好现在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燕澔此时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还是顺着嵇伯瑜的话道:“受人之恩自然要铭记在心以图后报,不知是合药堂哪位师长培植出的灵药?小子日后必当道谢。” “不用等日后了,现在就可以当面道谢。”石凌不屑哼道。 燕家父子听他语气,俱是难以置信地望向嵇伯瑜。 嵇伯瑜笑着点了点头:“石凌对院里有大贡献,这灵丹背后的灵药全是他呕心沥血培植而成,他个人牺牲极大,区区一个教习身份都是委屈他了。” “他何德何能……” 燕澔恼羞成怒,却被燕离彧摁住肩膀止住了话头。 像这种事,嵇伯瑜不可能说谎,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争执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他拉起燕澔就准备走。 “等等!”石凌突然道。 两人止住脚步,不知道这小子还想干什么。 “燕澔小儿见到师长,似乎还没行礼吧。”石凌抖了抖衣裳,摆出一副端庄态度。 在场五人,单论身份,确实只有柳长笙和燕澔是弟子,石凌这教习身份平日虽不受人重视,但终究归入了师长一类。 嵇伯瑜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含笑站在一边,明显是要看戏。 “你!”燕澔怒不可遏,有心想骂却碍及嵇伯瑜在场,只能把气吞回肚子里,憋得脸通红。 “怎么?目无师长果然是欠管教,院长您管不管的?”石凌原封不动地把燕离彧刚才教训他的话还了回去,又把话抛给了嵇伯瑜。 嵇伯瑜一愣,好家伙,这小子真是不客气啊,竟然把自己当枪使。 好笑之余,他极为配合地点了点头,有些左右为难地道:“按照院律,石教习的话确实是没错……” 燕离彧完全黑下了脸。 石凌的要求他根本无法反驳,最后竟是重哼一声拂袖而去,显然是认栽了,不想再看到有损颜面的事。 燕澔原本气得嘴唇直抖,见燕离彧离开后咬了咬牙,最后反而是逐渐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朝石凌执了个弟子礼:“院律在上,见过石教习。” 石凌大大方方地受了一礼,谆谆告诫道:“不要拘泥这些繁文缛节,男子汉要大气点。” 燕澔咽下口心头老血,似生怕石凌又提什么要求,转身后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走了。 “燕澔学子,再走快点,堂课迟到的话,教习要拿板子打手心了啊!”石凌大声提醒道。 不远处燕澔一个趔趄,站稳后再次加快速度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第二百四十一章 嵇伯瑜的目的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燕家父子走远后,石凌朝嵇伯瑜长长一揖,诚心拜谢道:“今日多谢院长给小子解围。” 他心里断定,嵇伯瑜必然是因为那四千多株古灵药的缘故,这才对自己这般维护,不然岂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学子去与副院闹僵关系。 不过,这一谢,是实实在在地发自内心。 若不是他,今日自己这一跪之辱是受定了的。 嵇伯瑜将他托了起来,苦笑着叹息道:“你与燕澔的矛盾我略有耳闻。他好歹也是撑起我戟州分院上舍学子半边天的人。你倒好,才入院没多久就把他名声彻底搞臭了……” “这眼看海阴秋猎要来了,燕澔这一站出去,苍虞国那群人笑他就是笑我整个戟州分院呐。” 石凌看着眼前满脸愁容诉苦,就差没老泪纵横的一院之主,心里对这院长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嵇伯瑜为人确实不错,没半点架子。 他装模作样地跟着叹息一声:“我也不想啊,实在是他自己德行有亏,就算没有我石凌,也迟早会有马凌牛凌站出来揭露他的。” 嵇伯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石凌,予人定论不能太随意,你和燕澔的矛盾有没有可能是误会呢?他是燕离彧副院的独子,自小家教严厉,燕家‘刚武不折’的家训可不是闹着玩的,在他和他爹身上,能看到当年燕无伤将军的影子呐。” 石凌疑惑地看了嵇伯瑜一眼,他隐约觉得嵇伯瑜话中似乎有深意。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与燕家的仇怨? 说到底他也是太一分院的院长,要想从千机分府那里打听点自己的消息,确实应该不难。 虽然猜到了这点,但嵇伯瑜不点破,石凌也不会傻到此时去追问这个事。 “识人之法有千万,唯独没有血脉家世这一条,小子前些时日也算看了些守山阁的史籍。像一些光芒万丈的家族,可也出过不少家门不幸的事。院长光教我偏信则暗的道理,却也应该听过从恶如崩四个字。您赏识风骨,但敬的终究是燕家‘刚武不折’的家训,而不是燕家所有的人。” 石凌侃侃而谈,话中有极强的底气。 嵇伯瑜显然没想到石凌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愕然片刻后,丝毫没有介意石凌不顾身份的一番“教导”,由衷赞到:“倒是我一叶障目了,好小子,看来守山阁的史籍你是没白读。” “瞎看了几本而已。” “几本?”嵇伯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在王宽那里可是听说你挑灯夜读,连和你同厢的宫越溪都熬不过你啊,精力挺好。” 石凌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听说你对汤钺王的事特别感兴趣,想不想看看那十三枚禁简?这可是每年院试甲首才有资格看到的。这里面有个‘雨落天星’御守阵,据说宫家的‘九环归流’都可能演化于此。虽然是残阵,但俗话说得好,观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你要是运气好参悟出来了,说不定也可以像宫家一样,求封个十几座灵山,开宗立派哦。” 雨落天星? 九环归流的源头? 这是赤裸裸的诱惑啊!宫越溪应该就是为了此阵而来的吧。 石凌看着眉目含笑的嵇伯瑜,总觉得眼前是只大狐狸精,放饵想钓自己这只芦花大母鸡。 院试甲首凭借实打实的能力才能换来的机会,如今竟然拱手给自己。这世界上可没有白来的好处,这嵇院长到底图什么啊? 虽然心中疑惑着嵇伯瑜的目的,但石凌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实在是汤钺王墓事关原道六篆,最后一点线索就是在这十三枚禁简上了,他不能错过。 嵇伯瑜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不怕你不上钩的贱贱笑容。 他手指在空中一点,一团光华凭空出现。 再一扣指,数块莹莹发光,外表被黑墨刻画着道道复杂符线的玉简便飞到了石凌手中。 他抬指隔空一划,石凌猝不及防下手指上已经被剌开了一道口子,几滴精血被牵引出来,一下子渗入了玉简之中。 石凌瞬间觉得自己与十三枚玉简有了某种莫名的联系。 “禁制已经给你解开,汤钺王墓中资料拓本都在其中,不过,只有一次走马观花的机会,能记住多少就看你本事了。”嵇伯瑜淡淡笑道。 石凌知道这份礼物的分量,要知道连宫越溪这样的天才都为了这东西才入院的。 他将玉简郑重收好,长舒一口气道:“无功不受禄,院长您直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两件事。” 嵇伯瑜也不客气,脸上挂着极为厚道的憨憨笑容,将一个玉盒递到石凌手中:“此中有汤钺王墓中出土的几十颗古灵药种子,可以的话,你试试能不能再培植出来。我跟郝不通说了,鸿天世界你可以随意出入。” 石凌感叹嵇伯瑜的要求确实是不过分,只是自己现在确实连半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绿葫儿已经没了…… 他皱眉刚欲拒绝,嵇伯瑜又笑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呐,不用急着拒绝我。这个事呢也不着急,试试就好,不行也没关系。” 嵇伯瑜话说到这个份上,石凌也只好无奈答应下来:“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就容易些了,海阴秋猎你可知道?” 石凌点头。 “我要你加入。”嵇伯瑜屈指将三枚灵光四溢的丹药弹到石凌手里,“不会让你白干,这三枚灵丹是我亲手炼制而成,只有参猎人员才有的。” 石凌苦笑道:“院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灵体被毁,还要这丹药有什么用?去海阴原又哪里争得过其他人?那参猎的可都是三舍各堂前十的天才啊。” 旁边柳长笙气得翻了个白眼,恨不得一巴掌拍在石凌脑袋上看是不是榆木做的。 嵇伯瑜是什么人? 他亲手炼制的丹药有多珍贵? 海阴秋猎的名额又多难得? 这小子竟然眼睛都不眨,就一口回绝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黑名帖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嵇伯瑜朝石凌挤了挤眼睛:“海阴秋猎要是靠实力,那鸿天碗也轮不到我捡着。我看你小子福缘不浅啊,闪雷云都能被你引到药室去。” “至于这丹药嘛,你自己要是用不着,大可以送人,卖掉更好,足够你在这七星城最繁华之地买几个宅子了,以后收收租也能过日子。有句俗话怎么说的来着?天上神仙也比不上地上包租公呵!” 石凌被他逗乐了,越聊越觉得这嵇院长虽然是只老狐狸,却也是只有趣的老狐狸,半点架子都没有。 什么戟州八分风骨,完全看不出来啊! “行了,就这么说定吧,给你们这群小崽子炼这点丹药可累惨我了,还是枕着秋日睡去,万物不理,山河不识的日子舒坦些啊。” 嵇伯康也不给石凌再反驳的机会,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摇摇晃晃走了。 柳长笙待嵇伯瑜走后,一把搂住石凌肩膀,谄媚道:“为了一个参猎名额,院里学子向来是争破头皮。在海阴原要是运气好点捡到奇宝,便可以一飞冲天。再加上事关两国颜面,到时候表现出色的话,那可是直接在高层面前露脸啊,前途不可限量!院长对你厚爱一筹白送名额,石教习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与你相濡以唾沫过。” 石凌笑着拍掉他的手,将嵇伯瑜给的丹药递了过去:“等什么以后,这玩意你想要的话就拿去吧。” 柳长笙一下跳了起来:“开什么玩笑!你是真不知这三枚丹药的价值啊?这可是嵇伯瑜亲手炼的!” “亲手炼的就亲手炼的呗,还能吃了就上天不成,你要不要?不要我就去卖钱了。”石凌故意将手一缩。 “要要要!”柳长笙举手投降,不过也只是接过了一颗,“我拿一颗就够了,多了一时半会也吸收不了。再拿多,我就没脸再跟你呆一起了,这一枚丹药在外面黑市上能炒出天价来的。” “真不要?”石凌看着他有板有眼的样子,没料到这胖子原来还这么有原则。 “真不能要!” “也行,”石凌笑着将丹药收好,“柳三爷,拿人手短,接下来你可得好好带我长长见识了。” “得嘞!今日别说登天巷了,就算你想对垒牙床起战戈,从此不撒童子尿,柳三爷也得带你去!” “啥意思?”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说太明白了怕你慌。” 两人勾肩搭背着,光明正大地出了院门,留下门房一脸疑惑。 院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年轻的教习? …… 就在石凌与嵇伯瑜长谈之时,面色狰狞的燕澔已经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到了院中后园的一处角落。 此地平时极少有人来,林影寂寂,几乎透不了多少光下来,显得极为阴暗,只有偶尔才传来窸窸窣窣的鸟类抖翅之声。 燕澔站在院墙之下,有些焦虑地来回踱步,四下张望着,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过了半响,白墙黑瓦的院墙上突兀地泛起淡淡的涟漪,就好像平静的水面被微风轻轻掠过,向外一圈圈扩散。 一道黑影从墙头纵身跃下,院墙上的涟漪顿时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刚才的异变一般。 太一分院的阵墙竟然没能阻这不速之客半分,连示警的时间都没有。 “东西准备好了吗?” 来人整个身体都仿佛融入了院墙下的阴影之中,叫人看不清真实面目。 声音如深夜雪落,很微弱,却又那么清晰。 听其所说,显然与燕澔不是第一次见面。 燕澔直接将一枚虚灵戒抛了过去:“都在里面了,人现在应当是正要出院,你的机会来了,记得之前承诺的事。” “还是要活的?” “死的也无妨!不过,那小子身上的东西都得归我!”燕澔咬牙切齿道。 来人不置可否地握住虚灵戒稍一查验,冷哼道:“只有五成。” “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剩下一半。”燕澔连忙道。 来人仿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邪邪一笑,声如鬼魅:“你既然找上了绝罗道,还想中途谈条件?信不信我现在就斩你于此?” 燕澔虽是太一分院的五堂甲首,此刻却被来人一瞬间释放出的杀气惊得脊骨生寒,完全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他已经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前些时日他从千碑亭出来后,每日都要忍受院中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和背地里的指指点点,就连之前不少依附在他麾下的人也有意无意地疏远了距离。 赤离铁血立国,男风之事,可没什么好的环境。 而这些,都拜石凌所赐。 强烈的仇恨下,一方面他不想再让石凌于世间多存活一刻,另一方面,却又一时半会找不出不留嫌疑的方式解决掉石凌。 冲动之下,他找到了绝罗道。 作为赤离最神秘的地下暗杀组织,据传其为首者与炤阳国有大仇,在赤离三伐炤阳时,死在绝罗道黑名帖之下的炤阳官将多达两位数。 与战场上动辄数十万的死伤相比,人数确实不多。 但那些死去之人,个个皆是炤阳国肱股之臣,每死一个都能让炤阳元气大伤,刺杀之难度可见一斑。 同样的,请其出手的代价也是高得吓人。 燕澔咬着嘴唇又递过去一枚虚灵戒,再次不放心地强调:“东西一样不能少。” 他花费的这些东西虽然足以令人肉疼,但一想到石凌身上所藏,怎么算都应该是个不亏本买卖。 来人将戒指收好,冷哼一声:“小子,若不是看在你还是个雏儿份上,光是质疑我绝罗道的举动,就已经能让你死好几次了。你放心,不会留下尾巴。” 燕澔抿紧了嘴唇,不敢反驳一句。 来人指间挥动,一枚名帖飞到了燕澔手中。 名帖红如鲜血,当中是两个乌漆大字——石凌。 笔势犹如大江出峡,汹涌澎拜。 “事成,你我此地再相见。事败,自有接替者来寻你。黑名帖下,不死不休。” 燕澔拿捏着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名帖,略作端详后再一抬头。 只见四野空空,除了斑驳树影,哪里还有半点人踪。 …… 第二百四十三章 柳一手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登天巷内。 一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两个人影走了出来。 “嗨,不在就不在,大活人一个,总会回来的。”柳长笙大咧咧地道。 大活人…… 没发现任何黄老仙回来过的痕迹,石凌原本就心情有些低落,经柳长笙这么一“安慰”,脸色立马就更黑了。 已经过了这么多天,难道…… 黄老仙真出什么事了? “来来来,别板着个脸,天还能塌下来不成?把找人这事先放一边,三爷带你去个妙地放松一下。” 柳长笙一入这登天巷就好像身上爬满了虱子,从头痒到脚,着急忙慌地把石凌往巷子里带。 石凌心事重重之下,被他连拉带拽地走着。 越往巷子深处走,越是狭窄,也越是冷清。 时不时能看到一两个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的人蹲坐在屋檐下。 石凌和柳长笙一走过,立马能感觉到几道毫不遮掩的贪婪目光跟随在自己身上。 石凌有些不自在地回头看了几眼,柳长笙拉了他一把,解释道:“别看了,现在不是上石的时候,外巷的蚁客基本都出去坑蒙拐骗抢,为赌石筹措本钱去了。” “留下来的这些人啊,都已经赌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早已失去重回外面世界生活的信心,行尸走肉一般在这里等死,可悲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呐。” 听着柳长笙的话,石凌心里颇多感慨。 上次与独不鸣来时,也算是见识到了这外巷赌石之人的疯狂。 当时自己和白启还是四处躲避通缉的逃犯,如今两人历经生死磨难,白启成了灵赋逆天的修士,自己虽然灵体尽毁,体内却多了团不明觉厉、旋转不息的星云,还挂上了个太一分院教习的名衔。 身份转变之快,只能说世事变化无常。 两人过了中门,脚步不停,路面逐渐宽敞。 道旁花团锦簇,建筑也变得精致起来,与破乱不堪的外巷相比,俨然是两个世界。 柳长笙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路上不时有人与其打着招呼,他摇头晃脑应付自如,好不春风得意。 “自由的空气真新鲜啊!” 柳长笙陶醉地长吸一口气,带石凌到了一处外带回廊的五层阁楼面前。 石凌脑中一下子蹦出“人间富贵”四个字。 这五层阁楼间距极大,底层十六根朱漆大柱上,齐齐镶嵌着四四方方的仕女碧玉画壁。 雕工之精湛,栩栩如生。 大门正中间悬挂着嵌满了珠玉的匾额,极尽华丽之能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如意楼”三个大字。 “三爷,好些日子没来了啊。” 守门的汉子有些年岁了,见着了柳长笙仍是恭敬道。 柳长笙拱了拱手:“带个兄弟玩,没问题吧?” 那汉子虽见石凌是生脸,但能在这如意楼当值的人哪个不是看人说话的主,直接屈身,拖长了声音道:“三爷的兄弟那还用说,请嘞——” 两人入阁后,只见硕大的楼厅中摆着好几十张桌子,桌上的赌具应有尽有,每张桌子前都围坐满了衣着光鲜之人。 吆喝声、欢呼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檀香味、脂粉味、汗臭味掺杂缭绕。 “哟,这不是柳一手吗?又赶着来送钱了?” 近桌处有人抬起头来,一眼便看到了在门口观望的两人。 柳长笙闻言瞧见来人,立马就上了火:“送钱?今天一把就输得你光屁股露鸟!” 说完又小声对石凌道:“这狗崽子是西城的杜子春,家里有几个臭钱,一向跟我过不去。” 石凌立马猜到柳长笙与这杜子春肯定是有过节,之前估计还栽在他手中过,不然不会见了面就开撕。 “为什么叫你柳一手?”石凌问道。 “我来这如意楼赌厅,一向只玩一手就走,赢了上楼,输了就走。”柳长笙解释道。 石凌还想再问楼上有什么,那边杜子春已经吆喝道:“怎么的,还是闷雷子?堂堂柳家老三,就只会玩个三岁小孩的玩意,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要不叫声姐夫听听,我教你啊?” 他意气风发,面前堆了一大叠承玉牌,光是青色的牌子就有两块,显然赌得极大,赌术和运气也都挺好,赢了不少。 听到这嘲讽柳长笙的话,石凌不禁哑然失笑。 闷雷的玩法他在上野乡听说过,就是掷骰子比大小。 柳长笙这牛气哄哄地带自己来见世面,结果进了这金碧辉煌的地方就是来玩骰子的,亏他还瞧不起外面赌石的人。 似乎觉察出石凌所想,柳长笙脸有些红了,却又认真道:“玩骰子就是玩而已,输赢对半开,赢了是运气,输了自认倒霉,简单明了,无牵无挂。赌石那叫什么?是人赌石还是石赌人?碰不得的。” 石凌听了柳长笙这番言论,不由对这成天一副懒散样,见着沐家姐妹才眼里有光的人高看了几分。 在赌这件事上,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他这样去想和做的。 柳长笙走到桌前,不屑一笑:“杜子春,不是我瞧不起你,我叫你声姐夫,你敢应吗?上次我姐一阵之威,差点就把你裤裆都吓湿了。你这又挑事,也不怕被我姐直接一脚踢成阉驴蛋子?” 那刚还张狂得紧的杜子春立马被噎了一下,看到周围人略带嘲弄的眼光,脸上就更是有些挂不住了,气急败坏地把身前的承玉一推:“今天你要是赢了,这些都是你的!输了,跪下来恭敬叫声姐夫,你敢吗?” “哼,如今列阵宫家如日中天,你柳家在七星城里的行当已经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了。她柳玉虎要是跟了我,有我杜家帮衬的话,这七星城里说不定还能剩点柳家落脚的地!” 石凌这一听,立马就皱上了眉头。 看来柳长笙的日子也并没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过,这杜家明显是要落井下石,把柳家吃掉。 想到自己从鸿天世界被抬出来躺着的那段时间,柳长笙一边喊着穷,一边源源不断送来各种灵丹,心里又是一暖。 这胖子对自己是真没得说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豪赌(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柳长笙丝毫没因为杜子春的话而恼火,反倒好像是一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一脸兴奋地拿起器皿,将桌上的三颗骰子罩了起来,一顿乱摇后猛地扣在桌上道:“买大还是买小?” 石凌皱了皱眉,附在他耳边道:“是不是草率了一些?” 柳长笙嘀咕道:“空手套白狼的事还不干,我傻啊?输了又如何,跪下来就当上坟了。” 柳长笙说得轻松,石凌却能感受到他语气中难以掩饰的几分紧张。 瞧样子,柳长笙应当是有不得不赌上尊严的苦衷…… 杜子春见柳长笙答应得这么痛快,总感觉自己好像是入了套一样,有些狐疑地看了眼静站在一旁的石凌。 他原本有些狐疑,难道这小子今天找了个帮手来?可转念一想,这骰子和器皿都是特制而成,摇晃起来无声无息,就连灵修士都不可能探查得到。 而且这闷雷子的赌法虽然简单,却最无技术可言,一个摇骰子,一个猜骰子,打开器皿的也是如意楼的安排的“桌头”,根本没手脚可做。 想到这他又放心了,输了大不了就是几十万铉金,对他杜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要是赢了,柳长笙就成了笑柄,列阵柳氏这块牌子会愈发在七星城挂不下去,到时候还不是迟早被杜家收在门下。 “我猜大!”杜子春想是这么想,大吼出来时眼还是红了,毕竟几十万炫金不是什么小数目。 柳长笙也是双手紧捏住桌沿,低头盯死了器皿,嘴里碎碎念着:“开小开小开小开小……” 桌头缓缓打开器皿,场上围观之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的情绪很容易便传染开来。 几点猩红逐渐显露出来,众人一下伸长了脖子。 “一线天,小!”桌头利落地将器皿掀到一边,露出骰面来。 一、二、三,不偏不倚,六点。 柳长笙一下捏紧了拳头,赢了! 杜子春则一屁股落回了凳子上,人虽然端坐着,但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桌面上那猩红的骰子。 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估计早就破口大骂出来了。 “哎,一下子赢这么多,真是对不住啊!你别老坐着啊,有气透出不来,容易肚子疼。”柳长笙极不厚道地一边添油加醋一边笑得直咧嘴,将桌面上的承玉牌一个不落地收了起来。 这几十万炫金,差不多相当于柳家如今几家门店大半年的收入了。 最后他还不忘又嘲讽了一句:“别惦记着我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张丑脸,除了能映出点油光还有什么?” 能进这如意楼的,大都是些在七星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倒也不忌杜家势力,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起哄道:“杜家大少,我看你也别老拿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了,今儿就认栽吧。” “不行,再来一把!”杜子春猛地站起来,气急败坏地一把将柳长笙的手摁住。 现在他成了众矢之的,怎么也得把面子赢回来。 柳长笙冷哼一声将手抽了回来:“怎么,输了还赖上了?我柳一手的名声是今天才得来的吗?” 杜子春喘着粗气,猛地往桌上一拍:“柳三胖,我再出三十万炫金赌注!” “就你也配?”柳长笙嗤之以鼻孔,理都懒得理他,直接转身就要走人。 石凌站在一旁,一眼看出柳长笙是身转脚不动,明显是在装样子给杜子春看。 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站住!”杜子春显然是被柳长笙的态度惹毛了,直接拿出来张红头白纸的契书道,“你总不会不想要这个吧!” 柳长笙站住了脚,目光一下变冷了。 石凌正眯着眼想看清楚那契书上的字,一旁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解了他的惑。 “那是什么玩意?” “还能有啥,柳家‘奇阵阁’的房契啊,那五层阁楼是在整个城东最火热地段的核心位置!” “柳家的招牌怎么到了杜家大少手上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要说这杜家大少也算是个情种,柳家二小姐名字里那个‘虎’字可不是白叫的,但他偏偏就想要摸摸老虎屁股。平日各种献殷勤也就罢了,有次喝醉酒后,竟然借着酒意到柳家闹腾着要把柳玉虎娶回去,结果被柳玉虎一脚踹出门,在床上趴了一个多月,下床走路还直哆嗦。” 问话之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柳玉虎什么人?!” “现在也就是帮助她爹打理柳家生意,在这之前……她是太一戟州分院出来的。”说话之人边说边摇头,显然颇有感慨。 “原来是灵修士,只是杜家大少我看也是修为在身,怎么会如此不堪呢?” “就他那点靠钱硬砸出来的修为?”说话之人一声冷笑,“你可知道,柳玉虎在上舍修成出院时,挂的是三堂甲首的衔头!” “什么?!又是女子,又是这等实力,怎么会沦落到要回去操持家业呢?” “哎,宫家中兴后,柳家被打压得厉害,日子不好过。柳家大小姐温顺贤良早已嫁做人妇,柳家三少是个单传独苗,自小备受宠溺,懒散无用,柳玉虎不站出来帮衬,柳家早就垮了。” “要说这杜子春也不是个东西,柳家支撑得难的时候,他趁火打劫放高利坑了柳家,然后又要他爹去与柳家老爷提亲,许诺只要柳玉虎嫁给他,柳家欠的钱就不用还了,还另给五十万炫金聘礼,你说他这是娶人还是买人……” “这是后来没成?” “哼,真让他得逞,柳家没几年后就得改姓杜了。柳家老爷开始有几分意动,杜子春以为快要得逞,天天在外叫嚣着要把柳玉虎降成贴耳猫,有一次柳玉虎跑去杜家的‘十里钱庄’还利息,杜子春好死不死地拿柳家存亡相威胁,想占点便宜,结果你猜怎样?” 听到这,连石凌都不由得伸长了耳朵。 那人由衷赞道:“结果柳玉虎二话不说拔刀斩过去,杜子春命根子都差点没了,当场吓瘫软。这家伙恼羞成怒唤人想用强,柳玉虎直接祭出柳家杀阵‘一线天’,整个‘十里钱庄’像西瓜一样被从中剖开!” “要不是千机府听到动静将其阻下,还不知道会怎么收场。不过最后柳家也是损失惨重,柳玉虎这一通脾气发得是痛快,却直接赔掉了柳家的‘奇阵阁’主店,这才将杜家怒火平息下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豪赌(二)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刚烈的女子,心中啧啧称奇之余,也有几分不同见解。 以他对柳长笙的理解,柳长笙懒散是懒散,但绝对不是无用,光是对朋友一片赤诚之心就常人所难及。 今日这事情,别人以为他是逞一时之快,石凌却有九分断定,柳长笙绝对是打从见到杜子春开始,就在琢磨着怎么激其上钩,最终目的可能就是为了自家那‘奇阵阁’的地契。 果不其然,柳长笙一看到那红白地契,身体忍不住一顿,急切道:“当真?” 石凌心叹要遭,柳长笙还是太实诚了点,好不容易将杜子春激得上头,结果最后时候自己泄了情绪。 杜子春也不傻,一看到柳长笙神情就心里警醒了几分,只不过众目睽睽下他也不好再将地契收回去,哼道:“我杜子春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不过就你那膝盖还没这么值钱,你得把柳家临近白雁湖的三间店押上。” 柳长笙恨得牙痒痒,柳家奇阵阁主店被赔出去,虽然说到底只不过是栋房屋,但终究是柳家的颜面,这一折损自然生意一落千丈,若不是还有白雁湖三间店撑着,柳家处境会更艰难。 他自然不会蠢到把柳家的老底都败在赌桌上,杜子春这是摆明了不想继续下去。 “不知这东西当赌注行不行?”石凌突然拨开人群,将一枚丹药递到了桌头面前。 场上人都意外地看着石凌,暗道一个毛头小子进来瞎掺和什么。 那桌头接过丹药打量一番,他虽不是灵修士,但在这如意楼呆的时间久了,自然也知道哪些东西可能没看起来那么简单,拿捏不准下,手一扬,立马有个小厮一溜烟去请人了。 很快便有个大腹便便的老者分开人群过来,周遭之人纷纷打着招呼:“徐当家。” 这是如意楼的三号人物,徐梅清,名字风雅,却着实是个杀伐决断的狠人物,赤离国操持赌坊的人不在少数,这“如意楼”的牌子能冲杀出来,还名列“金风玉露”之首,有一半的功劳出自其手。 就连杜子春也连忙欠身问候道:“怎么还把您老人家惊动了。” “你们两家都要在我这赌上半边家业了,我还不来瞅瞅?出点岔子的话,你杜家和柳家是一个也得罪不起呐。”徐梅清说是这么说,却没有半分客气意思在里头,从桌头手里一把接过了丹药。 行家出手,只在须臾。 他小眼微眯旋又猛地睁开:“这丹药你从哪来的!” 石凌落落大方道:“太一分院嵇伯瑜。” 人的名树的影,这句话一出,场上之人脸上都变了色,徐梅清神情变得慎重起来,审视石凌一翻后,实在是记不起来哪个豪门大家有这么位子弟,迟疑一阵问道:“敢问阁下是?” 石凌亮出鱼龙木配:“太一分院小小教习而已。” 徐梅清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异色,太一分院一个区区教习在他眼里确实不算什么,但像石凌这般年纪的就少见了,只不过鱼龙木配摆在在这,没得假。 他将丹药托在手心慨叹道:“此丹精华内敛,底蕴风雷,药力之醇厚,世所罕见,一颗便可藏灵于满。更可贵的是,丹气流转合于天地之律,一丹便是一个循环的小天地,已脱尘俗。” “要是服用后,吸收的不仅是丹力,有心者还能体会到炼丹者对天地大道的感悟!除了嵇伯瑜,这七星城内我还想不出谁有如此手笔。” 满堂哗然,徐梅清的眼光还能有假? 有好事者大声问道:“可能抵过杜公子手里的地契?” 徐梅清将灵丹还于石凌,傲然道:“我辈修者之事岂是凡夫俗子能度量的!此等丹药可遇不可求,价格依需求意愿而定,上下差距极大,对于强者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些刚起步的修士来说,哪怕倾家荡产也值得,所以一般都是以物易物。” “这位公子,你若是愿意,我如意楼愿出一百万炫金买下此丹。” 此话一抛出,人群中有些修士面有深色微微点头,明白这个价格并不离谱。 要知道凡事开头难,修灵一途光是藏灵这一关就要卡掉很多人,能靠一颗丹药轻松通过,怎么看都很划算。 但一些俗世中人当场就炸开了锅,能进来此地的虽然都不缺见识,但一颗小小的丹药能给出如此高的价格也是出了奇。 柳家的奇阵阁主店位置确实好,但离了柳家的列阵之技,终究也只是个木头架子搭起来的外物,顶天了也就值这个价。 柳长笙一把扯住石凌,在他耳边低声急急喝道:“你干什么?输了不是便宜那家伙吗?!” 石凌轻描淡写地笑道:“赢了就能给你赎回店面啊。” 柳长笙瞧他神情淡然,此时又不便再生争执,心中轻轻一叹,松开了手。 石凌朝徐海清点了点头:“多谢徐当家给面子,不是小子不愿意与你做这买卖,不过我想要的还是他手里的那张地契。” 说着朝杜子春一指:“没占你小子便宜吧,可有胆一赌?” 杜子春勃然变色,他也算是这七星城里年青一代有头有脸的人了,何时被这么戳头指脸过。 别说现在石凌还激他,就算没有,他也会想方设法石凌赌这一局。 他把地契往桌上重重一拍,怒道:“还怕你不成?” 徐海清被石凌拒绝也不强求,这是生意人该有的本分,他将器皿交到石凌手中:“我来给你们开雷子。” 石凌将器皿把玩一番,突然再取出颗丹药在手上掂了掂:“那小子,加点注头玩得起吗?” 两颗!这样的丹药被修者得到都是忙不迭自己消化掉,怎么也不可能流落到市面上来,如今竟然一下子出现两颗,这下别说柳长笙惊得差点叫出来,连徐海清也坐不住了。 “小哥,我再加五十万铉金买下此丹!!” 石凌嘿嘿笑道:“不卖不卖,我这丹又输不出去的。那小子傻愣着干什么,你不是杜家什么大少吗?玩不玩给个反应,不玩的话我还得回家种田去呢。” 回家种田?有什么人怀揣着天价丹药还要种田? 第二百四十六章 高兴过了头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杜子春一张脸憋得通红,他自己也是个半吊子灵修士,灵赋有限,在藏灵这一关卡了好几年,石凌这丹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要是在野外,他只怕已经动手强夺了。 但是放在当下,他再跋扈也不敢在如意楼撒野,而徐海清都已经点名了要花一百五十万铉金买单,他要应赌最少也得拿出同等的钱来,这对他来说就有点呛了。 他正支支吾吾着,突然一道浑厚的声音在其背后响起:“我作主,这局赌了!” 杜子春听到声音立马一喜,回头看去,惊呼道:“爹,您怎么来了!” 一个商贾模样,满身富贵气息的男子踱步到其背后负手站定,鹰瞵虎视,有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几个劲装奴仆隔开点距离静候其侧,训练有素。 周边人面对杜子春还能调笑几句,但这背后真主一出来,顿时都收敛了几分。 西城杜家,也是有几分影响力的。 柳长笙看到来人,咬了咬嘴唇对石凌耳语道:“这老鬼是杜心泰,杜家家主。忘了跟你说,杜家把持着七星城内的地下黑钱生意,专放高利,干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事情,我爹以前跟他还称兄道弟的,结果转背就被他落井下石给坑了!” 石凌微微点头,柳长笙见他眼神至始至终淡定自若,没有半分被赌念冲昏头脑的样子,心里不知怎的就安定了几分。 “这里是一百五十万铉金,开赌吧!”杜心泰抬手将一块金色承玉和五块蓝色承玉甩到了桌子上,连看都懒得看石凌这毛头小子一眼。 石凌看了眼桌上的承玉,嘴巴一撇:“你谁啊?我认识你吗?你说赌就赌啊?我只跟这小子赌。” 现场瞬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望向石凌。 杜子春刚才那声爹难道是对天叫的不成…… 这小子是存心的啊。 柳长笙却是一愣,随即也笑了。 他知道石凌这是在故意给自己出气了。 杜心泰不怒反笑,单手压在杜子春肩上让其坐下:“好好好,英雄出少年,倒是我走眼了!闷上雷子吧!” 一旁有在七星城久混的人有些担忧地看向石凌,杜心泰是什么人,板着脸时那叫正常,变脸笑出来,那就是已经动了杀心了。 徐海清也是皱了皱眉,抬手正欲将骰子盖上,石凌又道:“且慢,我什么时候同意一百五十万就能开赌了?” 众人又是一愣,是啊,至始至终这小子只是把丹药拿出来说要加注,一百五十万铉金只是徐海清给出的价格。 “你还想要多少?”杜子春咬牙切齿道,感觉自己像条鱼一样在被眼前这小子一点点钓上岸,却又丝毫拒绝不了鱼饵的诱惑。 杜心泰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 石凌捏着下巴作深思状:“要不,就三百万吧?” “你小子是故意捣乱吧!”杜子春拍着桌子站起来,怒道,“刚才那颗都说了赌那栋房子,顶天了也就一百万,一样的丹药,你现在一下升这么多!” 石凌翻了个白眼:“那又怎样?我乐意啊,玩不起就走开。没得赌,我就把这丹药十万铉金卖掉,有没有想要的?” 十万? 场上人总算明白,石凌这摆明了就是要寒碜杜家。 这小子是真拿老虎当猫啊,不就是个太一分院的小小的教习吗?哪来那么大的麻胆子。 别说这十万卖丹的说法到底有几分可信度,就算是真,现在这个时候谁敢接下?买下来那就是打的杜家的脸,这个仇是结定了。 石凌见没人响应,轻咦一声后好奇道:“徐当家,您也不要了吗?十万就行。” 说着,直接把丹药递了过去。 徐海清笑着摇了摇头,几乎没有犹豫就欲接过。 他是什么人,以如意楼的背景又岂会顾忌一个杜家。 “慢着!”杜心泰猛地伸手阻住,沉声道,“这个盘我接了,邀赌在先,还请徐当家给个面子。” 说着不缓不慢地将三块金色承玉重重扣在了柳家房契之上,眼神至始至终没离开过石凌。 杜心泰所说是事实,他既然同意了赌注,那徐海清就没有插手的理由了。 这如意楼的三当家面不改色,将器皿扣上,推到石凌手中,深深看了眼这自己有些捉摸不透的少年:“那就开始吧。” 石凌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直接无视了杜心泰刀子一般的眼光,嘿嘿笑着把骰子随便晃了晃,推到徐海清面前道:“有劳徐当家。” “杜家主?”徐海清扣住器皿问道。 “买大。”杜心泰稳稳当当地喊出来两个字。 徐海清轻轻点头,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将器皿掀了开来。 一翻两瞪眼。 三点红色刺得杜家人眼睛生疼。 “三点,幺豹子,开小!”徐海清唱了句腔,拿起围杆将桌上的三块蓝承玉拨到了石凌这一方。 柳长笙快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地,与石凌对视一眼后,原本几乎凝滞住的脸慢慢融化,最后哈哈笑出声来:“赢了赢了!再找不成更小的了!” 这边杜子春如丧考妣,垮拉着一张脸,战战兢兢地回头望向自己父亲。 杜心泰到底是城府极深,除了脸黑得可怕,连呼吸节奏都没乱半分,他直接将一块金光耀眼的承玉甩到桌上:“我再加注,赌你所有东西!” 众人一下被这气魄惊呆了,有的情绪激动的甚至已经红了眼,石凌的两颗丹药如果按三百万铉金的天价来算,加上刚赢的三百万铉金和柳家房契,刚好是一千万。 杜心泰一下抛出这么重的赌注,摆明了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要跟石凌一赌到底。 目光一下聚焦在了当事人身上。 只见石凌这边兴高采烈地在收拾分配着赃物,将房契递给柳长笙后,又极讲义气地非要将一块蓝色承玉塞过去,柳长笙说什么也不肯收,两个人就在那你推我扯,互相谦让,忙得不亦乐乎。 似乎完全忽视了对面杜心泰的存在…… 连徐海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尴尬地轻咳一声,用围杆在石凌面前的桌上轻敲了几下提醒道:“小哥,杜家主在跟你说话呢。” 石凌和柳长笙这才消停下来,有些疑惑道:“什么?” 场上人差点跌倒,但看两人神情不似作伪,倒也不是故意要落杜心泰的面子。 是很单纯的高兴过了头…… 第二百四十七章 把握机会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徐海清在桌上的金承玉敲了敲:“杜家主要再跟你赌一局。” “不赌了。”石凌和柳长笙几乎是异口同声回绝。 人群里有没看过瘾的人起哄道:“是男人就别跑啊!再来一局!” 石凌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是男人你来啊?” 那人立马哑了。 “少年人,你赢了这局是天意,但走出这扇门后能不能藏得住财,还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这个本事。”杜心泰脸上挂着冷笑威胁道。 “这就不劳老人家担心了,这种飞来横财花起来最不心疼,转头我就帮你给用光了。”石凌大咧咧地道。 “牙尖嘴利!” 杜心泰感觉再跟石凌多讲几句,自己会真的忍不住发飙,甩给石凌一个评价后,再不多言,转身便走了。 杜子春急忙起身跟上,恨恨地回头看了石凌一眼。 这笔帐,不管日后他能不能算到石凌头上,反正今日回家后,杜心泰是肯定会算在他头上了。 想起自己爹的脾性,杜子春腿肚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目送杜家人走后,柳长笙与石凌相视而笑,柳长笙忍不住道:“真有你的!你没看杜老鬼那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子,痛快!” 石凌含笑不语。 徐海清走上前来,向柳长笙询问了石凌身份后道:“石教习年轻有为,以你这年纪,能在杜家主面前这么镇定自若的也是少见。” “那还不是如意楼的金字招牌摆在这,谅他也不敢把我怎样,放在外面我早跑了。”石凌嘿嘿笑着,也不害臊。 徐海清哑然失笑:“柳家三少,你是交了个有趣的朋友啊。今日收获这么大,可还上楼?” “上!怎么不上呢。”柳长笙拉着石凌就走,他也并不习惯万众瞩目,在这厅里被人指指点点的。 与徐海清道了别后,两人拾阶而上,柳长笙好奇道。“你赌那么大怎么就一点不发虚呢?我刚才没开雷子前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石凌闷不作声,直到两人走到楼阶转角避开杂人视线后,一下靠在了墙上。 他大口喘了两口气:“不发虚?这么大的赌注,这回是真玩大了!我冷汗就没停过,后背现在都是凉飕飕的!不行了不行了,腿还有点发软。” 柳长笙愕然,原来自己这好兄弟之前的淡定自若都是装出来的。 他轻叹一声:“这毕竟是我柳家的事,现在你为我强出头让杜家丢这么个脸,杜老鬼肯定会暗恨在心。” 记恨我的人也不怕多这一个杜心泰了,石凌心里这么说,拍了拍柳长笙示意不碍事。 柳长笙仍是有些担忧,半是关心半是责备道:“你小子也是,不行就别强撑啊!这要是输了多可惜。” 石凌活动了下筋骨,缓过劲来道:“今日是借着如意楼的场子才不怵他杜心泰,怎么说也是输赢五五开,对我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机会了。不然你现在还能想到什么办法找杜家算算帐?” 柳长笙是聪明人,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石凌的用意,咬着牙沉默半响,终于吐出来了一句话:“我柳家迟早有中兴的一天。” 石凌笑道:“那你可得多加把劲,我看宫越溪那小子比你来神多了。” 柳长笙立马拉长了脸:“别提那小子行不行,天赋摆在那,我拍马难及啊。” “打过猎吗?”石凌突然问道。 柳长笙被问得愣住了:“去过附近的小方山,啥也没打到。” 石凌微微点头:“我在山里长大的,小时候身子弱,深山里去不得,近地的猎物又抢不过,只能眼馋着别人今天逮个兔子,明天掏窝鹰隼崽子,一天到头还得受别人闲言闲语,心里急得不行。” “有次实在憋不住,晚上哭湿了枕头,我家老头就跟我说,凌小子啊,人一辈子总会遇到逮到好猎物的机会,与其眼馋别人,不如把自己的刀枪磨亮,把胳膊腿练结实,指不定下次进山撞上只瘸腿瞎眼的大货,就被你拾掇回来了。” “那时候我才多大年纪,一听就信了,咬着牙吃了不少苦,憋着劲就是要干票大的证明给别人看看。过了几年,一次在山里迷了路,还真叫我撞上了只刚恶战过的穿山猪,肠子都流了一截在外面,那猪差不多抵得过五六个你了,獠牙长得跟号角一样。” “你说故事就说故事,把我扯进去干啥。”柳长笙瞪圆了眼睛不满道。 “好好好,”石凌赔笑着继续道,“这穿山猪比虎狼还凶,尤其是受伤的更疯,见什么拱什么,老水牛都经不得它一下。” “当时我和它一撞上就情知不妙,立马就翻身上了旁边的树。这憨货也是斗红了眼,亮着獠牙就往树上撞,没几下那水桶粗的树就拦腰断了。若不是那几年把眼力和腰劲练足了,那时只要掉到地上就得被那疯货拱成烂泥。” “结果呢?”柳长笙被勾起了兴致。 “树倒的一瞬间我在树枝上一踏,纵身跃上了临近的树,那家伙碾在我屁股后面,轮番拱倒了十几颗。最后我无处可躲眼看要落地,瞅准了直接跳在了它身上。” “当时我夹住猪身,握紧獠牙,这家伙疯劲更足,左冲右撞想把我掀翻在地,我咬着牙一直支撑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这疯货肠子内脏流了一地,这才吭哧着咽了气。其中之凶险,不足我现在说起的一分,当时但凡我稍微泄一下力气,都是个死字。” “后来我才得知,那家伙是山中猪王,平素等闲十几个壮汉都不敢惹它,若不是被我撞上它重伤,只怕过几年得成精。经此一次,寨子里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给你说这些,不为别的,就是想告诉你,凡事只管闷着头努力就好了。就算你现在不如宫越溪,指不定哪天机会一来,一下子就翻身了。但是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到时候白白错过一次机会,不知道又要再等多少年,那就可惜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何为盛世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柳长笙默默听完故事,仍是有些犹犹豫豫,总觉得道理虽是这样,但天赋高低硬邦邦地摆在那,又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他自嘲一笑,却看到石凌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知怎的又多了几分底气:“宫家都能有翻身一天,我柳家传承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总会找到一条路子!” 他长吸一口气道:“走吧,咱们上阁!” 两人慢步而行,柳长笙趁这功夫将如意楼的门道解释了一番。 第一层大厅是简单的赌钱,门槛低,有钱就能玩。 而上面几阁就没这么简单了,要想上去,可不是钱多钱少就能决定的。 这第二层和第三层分别叫“玩古”和“追藏”,“玩古”是个门面话,说白了就是赌旧器。 旧器来历五花八门,有真有假,考究的是眼力劲和对灵修知识的熟悉度。“追藏”则不一样了,摆在台面上的都是一方大家手笔或者稀有物品,一场下来,动辄便是上亿的买卖。 再往上,则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去的。 光是在那设下赌局的成本就足够一般人快活过一辈子,当初一个灵宗宗主就是在此将山门输给了凡人。 两人边走边说着到了二楼,被侍者接引着在一个环形游廊行了一会,进入了一间厢房就座。 房间并不大,却精致到了每个细节。 地上是锦绣华丽的软毛毯子,踩上去隔着鞋都有极为舒适的触感,两旁墙上是造型精巧的明珠壁灯,光线恰到好处。 一张檀木长椅靠中摆放,旁边的几案上正有一炉芸香缭绕,还有两盏新沏的上等菊黄茶在冒着热气。 长椅正对面,是一整堵如镜面般光滑的白玉璧,质地均匀,找不出半点瑕疵。 待侍者走后,石凌纳闷道:“我刚看这二层楼中厢房怕是不下百间,都是来赌旧器的?这怎么个玩法?” 柳长笙拉着石凌坐下,眨了眨眼睛道:“马上开始了。” 石凌将信将疑着等了一会,刚生出几分不耐烦时,面前的白玉壁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如脂般的颜色逐渐转淡,像是无数层叠在一起的轻纱被逐一揭开。 最后,整面玉璧都变得透明,现出了玉璧背后的圆形展台出来。 此时展台上正站着十个长相娇好,身段婀娜的女子,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托着被红布罩着的圆盘,顾盼之间别有一番风情。 “真是赏心悦目啊……” 柳长笙赞了一声后解释道:“这浮云壁出自黄六六之手,我们能看到里面,里面却看不到外面,每一块都是价值不菲。这些美娇娘手里托着的就是古旧器。” 两人正说着话,台上女子已将罩着的红布掀开,露出了盘中之物。 石凌定眼一瞧,真是什么都有。 有锈迹斑斑缺了把手的鹤嘴酒壶,有尘土斑斑笔迹模糊的古画,甚至还有一根看上去像捣米糕用的木杵,上面布满了虫噬的痕迹。 石凌感觉就这些破旧玩意,在黑云八寨里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柳长笙见石凌意兴索然,解释道:“这些上展的古器按来源大抵分为荒器、冥器和贼器三类。” “荒器是一些二道贩子走街串巷收来的,冥器则是从古墓旧冢中掘出。” “至于贼器,来途都不怎么干净,背后都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来这的,小部分是吃饱了饭没事干,品古鉴古藏古的凡人,更多的是想凭实力捡漏的灵修士。” 石凌奇道:“这些东西看上去都残破不堪,要来有何用?” 柳长笙站起身来走到浮云壁前,一边仔细审视着展物一边道:“若不是如此,大家岂不是都直接上三层追藏就行了?‘玩古’一道终究还是落在了赌字上,这里有句行话叫做‘两道坎’。” “古器年代久远,将其从良莠不齐真真假假的货物里头辨别出来,这叫一道坎。这一道还算好,凭阅历学识基本能迈过。太一院古史堂的那些老学究经常被人高价请来,帮忙过这道坎。” “这第二道坎,则只有灵修士才能迈过。古灵器年代久远,早已灵光喑哑,符机朽坏,外表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稍以灵气催发,就会发生变化。” “一种变化是寸寸瓦解崩坏,这占了极大多数,还有一种,那就是运气极好才能碰到的……古器复苏,灵光重现,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 “泛古千年前灵修盛世,那等风采你我连想都想不到,其器物水准,可不是当世能比拟的。说句不好听的,黄六六那等鬼才放到以前也只配给大师提鞋。” 石凌还是第一次见到柳长笙这么多感慨,听其语气,似乎十分推崇以往灵修治世的年代。 石凌素来是有话直说的人,他也不怕柳长笙不高兴,皱眉反驳道:“根据泛古灵史所载,灵修治世时期,修士高高在上,喜怒之间,动辄毁城灭国。” “当朝为政者想得最多的是如何抱上大宗大腿,谁的靠山硬谁的王位就稳,根本无心治世。世道动乱,凡人如蝼蚁,性命如草芥,又要把修士当神仙一样供着,又要受世俗王权的剥削,饥不可食,寒不可衣,这样也叫做盛世风采?” 换作来太一分院前的石凌,这样的话怎么也不像从其口中而出,能有这番见解,完全来自在守山阁上废寝忘食的苦读。 史河流淌,取一瓢饮都能让人多几分春秋感慨,更别提石凌几乎是将整整一阁楼的史书都通读了个遍。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正是在那些史家黄纸黑字所构筑起来的纷争世界里,他已经逐渐形成自己关于是非对错、兴衰更替的理解。 柳长笙被石凌这一番长篇大论说得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叹道:“你这小子,守山阁那点史籍是被你读遍了吧,这大道理一筐一筐的,我看都赶得上那些整天坐而论道的酸腐文生了。” 石凌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也不再与柳长笙争执下去,这种事情本就是见仁见智,他并不强求别人非要与自己是一个想法。 退一万步说,灵修治世的年代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争执下去也是浪费唇舌,反而会闹得不愉快。 第二百四十九章 石疙瘩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正在这时,台上有三个女子突然托着盘子走下台来,走到了几间厢房的浮云壁前,将盘中古器左右摆弄了一番后又回到了台上。 柳长笙解释道:“这叫过眼,要是对哪个古器感兴趣想近看,可以直接通传小厮,只不过每次都得给点过眼的花费。这每一批古器出展时间都是固定的,时间一到就撤了,然后就是三轮竞价。” “比如我想买那破酒壶,就报个价格上去,这是第一轮。到第二轮时,小厮会告知我破酒壶的所有报价,我再以此为依据再报个价,如此再反复一次,最后价高者得。” “这么复杂?为何不能光明正大的竞价呢?”石凌几乎是把脸贴到了浮云壁上,怎么也看不出台上刚被叫下去的那几样古器有什么与众不同。 “别看啦,你终究只是读了点史籍,古器辨识可没这么简单。纹理漆样、雕工刻痕、锈斑虫洞等等等等,这些都是鉴别的方法,一些返璞归真的古灵器甚至毫无痕迹可辨。” 柳长笙说着,端起台几上的菊黄茶轻抿了一口,舒服地靠坐下来:“至于为何要如此竞价,还不是为了保护买家。先前跟你说了那些贼器来路不正,要是去向最后被人得知,难免会惹来麻烦。而且来这的好些是七星城里的熟人,如此竞价,没人知道是谁跟自己抬价,可以避免买家之间生矛盾。” 石凌恍然大悟,打量着一脸闲适的柳长笙道:“既然如此,我也没见你肚子里装着什么古器知识啊,你带我来这干啥?光为了喝茶……还是看台上的那些小娇娘?” 柳长笙将茶盏放下,晃着手指傲然道:“你又怎知三爷我的能耐,平素不显山露水,那都是怕浮名压身啊。别的不敢说,光就玩古这第一道坎,灵史堂那帮老头子还不一定有我眼睛亮。” 说着走到石凌身边,望着台上的展物评点道:“就说那缺把的鹤嘴壶,锈迹自然,流火纹走刀精巧,就连壶盖外侧的圆鼎凸起都是方位匀称,怎么看都像是千年前虎丘古国的东西。” 石凌听明白他意思,问道:“你是说那玩意是假的?” “可不是,你看到那壶把断口处没,是不是有微微的锈迹?” 石凌目力极佳,看了一眼后点头。 柳长笙一扫平日的懒散模样,从内而外散发着自信,侃侃谈道:“这作假者原本想留残让人更确信是古物,却聪明反被聪明误。虎丘鹤嘴壶把手都是壶体制成后再取寒石续接上,重量质地与壶身没有差别,外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寒石虽似金铁,但却实打实的是石头,似问石头怎么可能生锈?” 石凌愕然:“这么简单?” 柳长笙点头:“门道门道,门外人一辈子都看不懂的道,门内人一眼便知,但这扇门也不是那么容易入的。玩古这一道就是这样,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说穿了一文不值,不说穿,嘿,你哪怕翻一辈子的古籍也找不出答案。” 石凌若有所思,他听明白了柳长笙的道理,却还是琢磨不透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多东西。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更换了四批古器,柳长笙俨然一副大家模样,时而面露不屑,时而蹙眉深思,时而大篇品评,时而又碎碎自念。 至始至终却始终没有唤过小厮,连过眼都不需要。 石凌听得云里雾里,提不起来太多兴趣,但看柳长笙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忍打断,就在他有些快坐不住的时候,柳长笙突然整个人一下趴在了浮云壁上。 石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小子应当是盯上了左首女子托着的盘中事物。 那是一个酸柚那么大的石球。 石球表面被包裹上了厚厚一层石壳,疙疙瘩瘩的,唯一的看处,是石球底部有一处剥落了婴孩手掌那么大的石皮,显露出来一抹黯淡的金属红色,像是将暗未暗的晚霞。 柳长笙整个人像是魔障般,眼睛都不眨一下,半响过后突然猛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了出来。 这是长时间屏息的结果。 他急促转身在房门上一长两短地敲了三下,没过多久,左首那女子便托着盘子踱步到了两人近前。 隔着一块浮云壁,却看得极为清楚。 石凌眼尖发现,那一抹红色中,刻画着几道细微的纹路,开始他还以为是灵器特有的符纹,可仔细一看又不像,灵纹要比这复杂多了。 再看几眼,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这纹路,不过之前肯定看到的是全貌,现在只能窥到露出的一角,一时之间实在是回想不起来。 柳长笙只不过是匆匆一瞥,就下了结论。 他将小厮唤了进来,在纸上画了几笔然后签上名字,投入了一个带锁的匣子中。 “怎么,你认得出这石疙瘩?”石凌基本已经断定柳长笙定然是看出了什么门道,不然不会这么急慌慌的。 柳长笙点了点头又凑到了浮云壁前,死死盯着那石球,当看到那女子又托着石球在其他两处过眼,有其他人也在打这石球主意后,神情明显有些焦躁难安。 石凌也不催他,默默地陪在一旁。 当确信再没人对那石球感兴趣后,柳长笙这才舒了口气,犹豫了下后回答石凌:“我现在还只能确认个七分,得把东西拿下来才知晓。” 这时有小厮推门而入,将一个密封的盒子恭敬递到了柳长笙手里。 解开盒子取出里面的纸条一看,柳长笙脸就绿了。 石凌凑过去一瞧,竟然有四个人都对这石球报了价,最高的价格是一百万,最低的也有四十万。 “你出的哪个?” “最底下那个,”柳长笙哭丧着脸道,“就这点家当了,现在赶回去拿也来不及。” 石凌二话不说取出刚才赢来的三块蓝承玉塞过去:“这些够了吗?” 柳长笙拿捏着手里的承玉,一开始面露为难之色,最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将其攒紧:“我一定还你!” 石凌笑道:“刚才给你你不要,现在非要借。” 第二百五十章 十名窃天者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柳长笙又取了张纸画了几笔,旋又划掉重新改动了下,石凌一看,他给写了个一百三十万。 “这么想要,怎么不出高点价?” 柳长笙摇头道:“这第二轮竞价还是只能试试水,你出高了,别人见还有人识货,肯定得重新斟酌自己的判断,本来是三分试探的会立马变成五分想要,这价格就蹭蹭涨上去了。” 第二轮竞价就快多了,没多久小厮又将封存好的盒子送了过来。 打开一看,最高价爬得并不高,一百五十万。 这一次,柳长笙毫不犹豫地在纸上写下了三百四十万,孤注一掷。 “你这是势在必得啊?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石凌惊叹道。 他虽不心疼这钱,但这一下子这么砸出去,多多少少也有点想弄清楚到底值不值。 柳长笙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巴道:“要是成了,你就是我柳家的福星!我给你塑个泥像拿香供起来。” 石凌笑骂道:“说正经的。” 柳长笙往扳指上一抹,手中已经多了个东西。 正是之前他拿来布阵的阵盘。 他将阵盘托到石凌眼前:“瞧出什么没?” 石凌定睛一看,阵盘上有四团模糊不清、似画非画的篆纹,之前隐隐约约总记得在哪见过的感觉一下子明朗起来,他猛地抬头道:“那石疙瘩见红一面上的纹路,跟这阵盘上的似乎是一样?” 柳长笙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些纹路,确切地说,是字迹。” 他指着阵盘上那四团篆纹道:“这是千多年前的屈金文,现在已经绝迹了,四个字分别是……姥山柳氏。那石疙瘩里的东西,很可能也是出自于此。” 在念出这四个字时,柳长笙的音调放缓下来,几乎是一字一顿,眼里的神采让石凌都为之一呆。 “你这阵盘是千年古器?!”石凌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色泽暗黄、古韵幽幽的阵盘。 柳长笙欣然点头。 “好家伙,你小子家底不错啊。” 石凌眉毛一扬,一边回忆着在脑海里那一阁的史籍,一边默默碎念道:“姥山柳氏……姥山柳氏……” 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惊呼道:“你柳家是三十六山的后裔?!” 柳长笙挺了挺身躯傲然道:“你能跟一个传承几千年的灵修家族未来族长结交,也是前世修路搭桥积的德了。” 石凌一下子沉默了。 之前柳长笙说他柳家传承也不是那么简单时,他只当是一时的意气之语,现在看来,这小子一直藏着掖着,还真是有够谦虚了。 风青炑统一泛古,史称泛古元年,往前数千年的岁月称之为前元纪。 前元纪,是灵修治世的巅峰。 当时整个大陆有十二大宗门,三十六山传承,其他中小宗门更是星罗棋布、百花齐放。 姥山柳氏,正是这三十六山传承之一。 据古籍载,姥山祥云缭绕,不知其所高。 有不死柳树栖于山巅,垂绦若瀑,后有祥鹤自树中衔子而下,于山脚繁衍生息,结庐而居,是为柳氏一族。 柳氏隐修千年,到了族长柳公明一代才为人所知,柳氏在列阵一道上有极深的造诣,尤擅杀伐破军之阵,在当时大放异彩,甚至十二大宗都有宗主亲自前来请柳公明入山传道。 只可惜六百年时,遇上“灵殇”之难,整个灵修界遭受毁灭性打击,十二大宗门仅剩其九,三十六山的传承更是断了绝大多数,姥山柳氏正是其中之一。 “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只是……既然是姥山的传承,你柳家如今为何连个宫家都争不过?”石凌有些想不通。 柳长笙原本还因为石凌惊惊咋咋的神情有些得意,听到后面一段话,刚绷住的气劲又泄了:“哎……怎么说呢,要是有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非得扇他一巴掌不可。” “我柳家曾经是风光过,但那场劫难实在是伤到了骨子里,整个姥山都被毁了,你觉得还能留下多少传承?能把血脉延续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六百年前,那场‘灵殇’之难到底是什么?”石凌问道。 早在黑云山时,他就听石爷说起过这个词眼,当时说这段历史是灵修界的耻辱,所以被深藏大埋了。 到了太一分院后,他查阅了那么多史籍,虽然没有刻意去找,但也着实没在哪本书里见到过关于“灵殇”的详细记载,往往都是寥寥几笔带过。 柳长笙既然是姥山柳氏古族的后人,说不定能知道一二。 “这段密辛啊,我估计除了九大宗门里那些老古董外,知晓的人估计没多少了,什么事都终究会湮灭在史河之中呐……” 石凌一听柳长笙这说话慢三拍的语气就知道肯定有戏,不耐烦地打断他道:“别卖关子了,有屁快放。” “你这小子,也容我先铺垫一下。” 柳长笙显然也是想借个话头放松下紧张等待竞价结果的心情,噘着嘴道:“事先说明,我说的也不一定就对啊,都是家里老人口口相传下来的。” 石凌点头应是。 “造成灵殇之难的,是自称窃天者的人,为首者叫做元君刹,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实力极为强悍,把诛杀灵修当做日常在做。” “三十六山中的东舒山,专精于合药一道中的青囊之术,好多大宗子弟的命都是东舒丹救过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山门,上下无一幸免,被悉数屠尽,山门上还被刻下‘徒有虚名’四个血字,极尽羞辱之能事。你说别人一个专门炼丹救人的山门,你搞谁不好去搞它,这不是魔障了么。” 石凌蹙眉深思道:“如此一来,势必引起公愤……十二大宗门和其他山主都拿这群人没办法?” “这群?”柳长笙摇头叹道,“这些家伙加起来只有十个人。” 石凌耸然动容。 十个人就搅得整个灵修界天翻地覆,让所有人都对其讳莫如深,这该是有多大的能耐?! 第二百五十一章 柳暗花明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想到灵修境界,他不由问道:“这十个人难不成都是修灵巅峰的天魂境?也不对啊,就算再厉害也会被乱拳打死,十二大宗门怎么也能凑足十个天魂境对抗他们吧?” “是啰。” 柳长笙点头表示赞同,不过显然对这个问题也没有答案:“出了这个事后,一开始各个大宗山门还有部分人隔岸观火,估计是想着少几个平日争抢资源的对头也是好的。” “结果呢,窃天者似乎根本就没打算停手,又相继灭掉了两个山门。这一下人们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肃性,大宗和山门的为首者齐聚商议,联手布下死局,欲剿灭这十个窃天者。” “这一下算是有所收获,死了三个窃天者,剩下的却逃走了。在这局中起了关键作用的就是姥山柳氏的杀伐阵,直接阵杀了两人。” 石凌听到这里,已经隐约猜到了结局,柳氏既然破亡,自然是剩下的七个窃天者又回来报仇了。 柳长笙有些意兴索然地叹道:“最后,那七个家伙不知道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个修为逆天,一般的天魂境修士都不是其对手。很快,三十六山门被直接抹去了一大半,十二大宗门也被灭掉三家,我姥山柳氏也是其中之一……” 等了一会,石凌奇道:“怎么不说了?” “还说什么,到这里就结束了。” 此时房门被轻敲了几下,柳长笙兴奋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边道:“这事之后,那几个窃天者似乎是良心发现,突然就销声匿迹了,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哼,神神叨叨的一群狗蛋子。” 石凌总觉得这事收尾得也太过匆促了,那几个窃天者搞出这么大动静,怎么看也不像是见好就收的人呐,其中只怕还有隐情。 柳长笙此时正打开门,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小厮手里接过来个木匣。 他将门关得死死的,又确认了一番后,这才抱着匣子坐了下来。 石凌原本还沉浸在窃天者的故事里,想再问点什么,可一看柳长笙老母鸡孵蛋一样的紧张神情,又将思绪拉回了现实。 “这是被咱竞价买下来了?你是要抱到什么时候?打开看看呐。”他好笑地拍了柳长笙一巴掌。 柳长笙有些不好意思道:“手有些软。” “瞧你这点出息。” 石凌一下将木匣的顶盖抽了出来,那石疙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顶上放着一张小纸条。 石凌取出纸条打开一看,脸色就变了。 “怎么,我价给太高了?”柳长笙有些忐忑。 “你自己看吧。”石凌将纸条展开放在他眼前。 柳长笙目光一扫,立马呆住了。 那纸条上赫然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价格,三百六十万炫金,正是柳长笙给的价。 意思是说,之前出价的另外三个人在最后一轮竞价时直接没给出价格,视为放弃。 像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同时出现,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三个竞价的人与提供这石疙瘩的人原本就是一伙的,故意抬价,把鱼钓上来后便跑了。 他回过神来后不甘心地用手在拿石疙瘩上重重一捏,立马便絮絮簌簌地碎了一堆石粉。 将石粉在鼻前轻嗅了下,柳长笙直接瘫软下来:“忘尘土……仙人板板的,这是被带笼子了。” “怎么回事?”石凌原本还以为只是柳长笙给高了价格,现在看来,只怕问题远没这么简单。 柳长笙苦着脸道:“这忘尘土极为稀少,在一般人手里分文不值,但在玩古作旧的圈子里是寸土万金,别的作用没有,掺和在水里一层层淋下来,只需一个月的功夫就能形成如被石乳滴浇千年的效果,凭肉眼是不可能发现的。这东西原本有股独特的土香味,现在却被不知什么手法盖住了,这伙人是老行家了。” 石凌这下知道可能买了个假货,脸上的肉也禁不住跳了两下,那可是三百六十万铉金啊…… 他有些不甘问道:“反正还没给钱,能退掉吗?” 柳长笙苦笑着摇摇头:“哪那么简单,玩古这一道原本就是真真假假,讲究的是买定离手,别说我现在不知道是谁设的这套,就算现在他当面站在我面前,我既然被打了眼,就得认栽。” 说着话,他叹着气将那石疙瘩整个从木匣里拎了出来,擦拭了下石皮剥落之处,那几道走笔痕迹愈发清晰。 “怎么看都是屈金体,明显就是姥山二字的最下面一部分,这作假水准也是没谁了,摆明了冲我们柳家来的。这到底是谁啊,对我柳家的事物这么熟悉!宫家干不了这下三滥的事,涂阳山贺老鬼家?也不像啊……” 石凌懒得听他唧唧歪歪,建议道:“要不直接把外面这层石疙瘩敲开看看?” 柳长笙怨念万分地把石疙瘩递给他:“你劲力大你来吧,原本还怕伤着里面的东西,想回家一层层洗掉石皮的,现在……哎,随意吧。” “你小子别一脸死样,这不还没完全打开吗?”石凌说是这么说,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在安慰谁。 柳长笙翻了个白眼,挥挥手示意石凌赶紧把这让人心烦的东西处理掉。 石凌握住石疙瘩不断拿捏,一层层石皮便如硬脆的蛋壳般寸寸脱落。 他眼力劲好,没多久便发现里层的石皮中竟然还掺杂了人的发丝。 柳长笙瞄了一下,生无可恋地闭上眼道:“忘尘土质脆,这是用来加大黏合力度的。” 石凌这一下也失去了信心,也不怕再伤到里面的事物,狠劲一捏,外层的石皮一下子脱落得差不多了。 “乖乖,这里面的事物好像是个红铃铛,可惜破了个窟窿。奇怪了,这铃铛上面沾着的石皮颜色还不一样啊,怎么是铁黑色的?这底下的字倒真是跟你那阵盘上的一模一样。”石凌诧异道。 柳长笙听到这,猛地睁开眼,几乎是把铃铛抢了过去,来回打量一番后,神情要多复杂又多复杂。 他缓缓将石凌手里的东西托起,嘴唇微微颤抖:“是了……是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追日铃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柳长笙激动地望向石凌,眼眶竟然已经湿了:“这是我柳家的东西……这群傻缺二道贩子,肯定是寻得此物后见破损严重,以为卖不出价格,干脆以旧货为基础,浇淋上忘尘土掩盖住瑕疵,只露一角出来。这种以真货来作假的手段,原本是最难分辨的。” 石凌不明所以,看到柳长笙这唏嘘不已的表情,知道这小子是真动了情,劝慰道:“行了行了,坐下来再说,你要是一个手软,这烂铃铛可经不起砸。” 柳长笙轻轻将铃铛上沾染的石粉擦拭干净,动作轻柔且慢,像是生怕刮伤一丝一毫。 之后,又反复摩挲着铃铛底部的屈金字痕,良久后,似乎情绪平静了下来,将那古色古香的阵盘取了出来,一手托一个,神情极为庄重,轻轻说道:“此物名为追日,我这阵盘名为摘星,追日摘星,是姥山柳氏最重要的灵器。” “摘星盘为列阵之用,暗合天地命数,持之能强化对阵机灵流变幻的感知,阵盘本身也能为列阵者分担阵威。宫熙儒那老小子用一条老命为代价强行一脚踏活九环归流,当时要是换成我柳家来布置,借这摘星盘之力的话,根本就不会这么惨烈。” “你家也有人能布下九环归流那样的大阵?”石凌瞪圆了眼睛惊道。 柳长笙脸一红,佯怒道:“不插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石凌讪讪点头:“多嘴了多嘴了……” 柳长笙哼了一声继续道:“这追日铃,则专为破阵而生。当年先祖从姥山深处用命换来一块明灭金,这玩意在当时要是走漏消息,柳氏的山门估计都会被人踏破。” “带回来后,柳氏五大长老一起坐死关,五年熔模成形,十年刻画灵机,再经气血内筑、灵泉温养,整整四十年的打磨才有了这玩意。追日出世,五个长老却因心力损耗巨大,全部以命祭器了。” 石凌感叹道:“柳家不是专于列阵之术么,怎么反而花这么大代价去打造个破阵的灵器。” 柳长笙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现在如果要你去院里争那个甲首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石凌笑道:“我现在灵体被毁,拿什么去争?” 柳长笙认真道:“如果必须要争呢?” 说完又补充道:“不争就会死的那种。” 石凌仔细想了一下:“行常人难行之事,自然需要承常人难承之苦,如果非要去争,大不了博了这条命去把自己变得最强。” 柳长笙点点头道:“还有一种更简单的办法。” “嗯?”石凌一时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路。 柳长笙语气变得极为低沉,阴森森道:“你想的是让自己变强,但要打破自身桎梏何其艰辛,还有一种更简单的办法,直接让那些跟你竞争甲首之人都参加不了院试不就行了……” 他将手在空中虚砍下来:“杀。” “杀?”石凌眉毛皱得厉害,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柳长笙。 柳长笙刚故意绷紧的脸立马就松了:“你这么看着我干啥?我只是打个比方……只不过,说来惭愧,当年先祖就是这么干的。” 石凌叹了口气:“道理其实我懂,像我们入深山打猎遇到不可抗的凶兽,能活下来的只有一种人——跑得快的。跑赢了别人,自己便活了……” 柳长笙深表同意道:“差不多就这个理。你也知道,姥山柳氏只是三十六山之一,当时先祖不甘于此,想以泛古第一列阵大家的名头努力往十二宗门的位置靠一靠。” “但是呢,灵匠七技原本就是个创造性的东西,除了比灵赋、看传承,更多还得看个人造诣。有时候一个新人的灵光一现都能解决困扰大师许久的问题。所以,单纯在研修列阵之术上,柳家虽有惊艳,但当时的灵修界终究是百花齐放的格局,难以一家独大。” 柳长笙说着,轻轻抚摸着手里的霞红铃铛道:“这个情况,在有了这追日铃后就不一样了。先祖携着这宝贝,以比试列阵之技为由,连连破去其他山门的成名灵阵,无可阻挡。” “把别人的矛都折断了,剩下自己的这一柄自然就成了天下第一。当时甚至有了‘姥山柳氏,破阵居首,列阵其次’的名声,拜师者无数,山门急剧扩张,稳稳成了第十三大宗门之势。” “后来窃天者作乱,名声正盛的先祖被力邀布下杀阵,在其他宗门配合下,一举击杀了三名窃天者,由此惹下了祸端。最后窃天者以逆天的实力重出,第一个就上姥山把柳家给灭了,追日铃自此失踪,这上面的缺口估计就是当时被击破的……” 说道完这些,柳长笙又是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石凌细细消化完,安慰道:“你先祖之举虽然有些不厚道,但终究没有违背行事做人的原则,那些个窃天者多行不义原本当诛,姥山柳氏能站出来,也算是尽了该尽的责任,最终被灭也算是……唔……死得其所。” “你也这么认为吧!”柳长笙像是遇到知音一般,兴奋道,“不像我家那古板的死老头,把这摘星盘传给我时,每天都要念叨几遍要从先祖那吸取教训,什么藏巧于拙……啥啥啥的道理,我都烦死了!” “是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 这段箴言在不少古籍中都有推介,石凌几乎是脱口而出,戳了戳柳长笙的肚皮提醒道:“你爹说的也不无道理,只不过,我觉得你爹现在倒不是要担心这个。你已经藏得够好了,这么多懒肉,半点锋芒都看不到啊。” 柳长笙一把拍开他的手,怒道:“不带这么寒碜人的啊,你是没见过我闪闪发光的时候。” 石凌笑道:“那还真得找个机会见识见识。现在这追日铃是到手了,但破了这么大个窟窿,还能用吗?” 柳长笙将东西收到玉扳指里洋洋得意道:“我拿捏不准,回去先给家里的老东西们看看再说。这一趟收回了奇阵阁的房契,又找回了追日铃,哎……真是怕夸赞太多,我这面皮子薄,承受不住啊。” 石凌被这懈怠货给逗笑了。 …… 第二百五十三章 暗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此时日头已西斜,拉长了的阳辉却依然伸不进阴森的外巷半分。 站在巷口,便能感觉到凉意被风带了出来,嗖嗖冷,仿似隔绝了人间温度。 刚见识了里巷如意楼内人们的锦衣华食,此时再看着这阴深破烂的巷子,石凌不禁眯了眯眼。 这巷子一头挑起精雕玉琢的如意楼,一头挑起能改人命运的太一分院。 真不知道,夹在这窄缝中苟延残喘着的这些人,左看是天,右看是天,唯独自己所处深渊时,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过活。 入了巷子没走几步,原本心情不错一直叨叨不停的柳长笙突然放缓了步子,有些疑惑地边走边四处张望。 “怎么了?”石凌问道。 “说不上来,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柳长笙挠了挠头,干脆停了下来。 石凌跟着止步,他轻轻嗅了嗅,眉毛微皱:“好像有血腥味。” 山猎出生的人,对血的味道最敏感,追踪猎物有这个需要。 同时,深山中一旦自己受伤,如果察觉不到细微的血味,掩盖不及时的话,会招来丛林中致命的敌人。 接着他便发觉了哪里不妥。 周围太安静了…… 有如死寂。 之前过外巷时,虽然也很冷清,但与此时的境况不一样。 那时两旁的宅子里时不时有细微的鼾声、步声、低语声传来,而此时,却好似被厚棉被捂住了一般,有一种沉闷至极的静。 柳长笙眼睛突然猛地一睁,似想到什么似的,急慌慌取出摘星盘,在盘表上用手一拂,只见最外围一圈的奇形符号微微泛起了亮光。 “有人在这布下了幻阵!”柳长笙神情凝重。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到底见过猪跑,柳长笙到底是列阵世家子弟,自己列阵本事马马虎虎,但见过的列阵手段何止千万。 幻阵作为灵阵之一,没有任何直接杀伤力,主要是幻人视听,门槛极低,就连刚入门的人稍作领会也能布下。 但此阵又极见水准高低,粗糙者别说阵中人,就算没入阵都能一眼看出。 而水准高者,被困幻阵之人闻雷而惊颤,淋雨而胆寒,所见所闻所触所感,无一处不真实。 “针对我俩的?”石凌身体微屈,绷紧了身体,像头豹子般警惕,目光缓缓而动,不留遗漏地将四周梭巡了一遍。 柳长笙感叹着石凌这瞬间像换了个人一般的反应,点了点头低声道:“连我都能感觉到不对劲,这布下的不是什么复杂幻阵,很可能是简单的障阵。他娘的,这是要无声无息对付咱俩,定然是杜心泰那对狗父子玩阴的。” 障阵,顾名思义,障人耳目,能叫阵外之人听不到也看不见阵内之事,反过来也是如此。 石凌脑中急思百转,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低喝道:“能破?” 柳长笙低头看着微微发光的摘星盘,咬牙道:“得找到阵机才行,阵虽简单,布阵之人修为却远在我之上,不是一时半刻就能……” “小心!”石凌陡然一喝打断了柳长笙,猛地一下扑在他身上,两人就地滚开几丈远。 一道突然出现的红芒几乎是贴着石凌的后脑勺擦过,虽然被石凌避开了要害,却在他身周轰然炸散成一小团黑色尘雾,如跗骨之蛆般迅速附着在其身上,转眼便消失不见。 石凌只觉头皮猛然一阵刺痛,随即有温温黏黏的液体流了下来。 在电光火石间,他能识出那红芒是一张印着黑字的红色纸贴,但是却无法判断那纸贴炸开后的黑色尘雾究竟是何事物。 为防有异,他赶紧屏住呼吸,在滚势将尽时,以常人难有的反应速度在地上一撑,翻身蹲伏在地,动作一气呵成,四下张望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 空荡荡的窄巷,仍然看不到半个人影。 柳长笙被摔得有点找不着北,晃着脑袋爬起来一定神,正好看到石凌后脑勺被拉开的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刚才若不是石凌反应快,此时他这柳一手就得变成“留一头”了。 此时不是道谢的时候,刚才那突然的袭杀摆明了就没有想要留下活口,柳长笙心里一遍遍地骂着杜家十八代祖宗都被王八脑袋***子之类的话,一边满头大汗地摆弄着摘星盘。 石凌这边,一只赤红的小蟒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攀上其肩膀,舌信子不断伸缩,小眼里满是警惕之意。 许久未见的小嘎。 一直以来,石凌都不愿在发生冲突时放出小嘎。 赤金蟒虽然是异种,但小嘎终究年幼,若是出现在之前那些危机里,基本没有活的可能性。 今日,却只能冒险一搏。 “有了!”柳长笙突然惊喜道,指着三十余丈远的一株细腰榆树道,“阵机在那,撞断了就可以出去。” 就在这一刹那,石凌突然鞋子一撇,猛地扭身,整个人的重量全部落在了左脚之上,劲力之大,就连青石板路都被一下踏得如蛛网般皴裂开来。 一块鸡蛋大小的圆形石子从其手中猛地掷出,带着尖锐啸音砸向两人左前方的空地处。 柳长笙不知石凌为何突然有此举动,只见那石子在离两人十丈开来的空中突然炸裂,就好像一下击实在了墙上。 “你这是……” 柳长笙话还没完,那石子当空炸裂处一阵光影波动,像是被炙烤过的空气。 一道黑影慢慢地显现了出来。 是个五官及其普通的中年人,除了眼神阴冷得可怕,丢在人群里完全找不出任何辨识特征。 他轻轻掸了掸身上的石灰,显然刚才石凌的突然一击让他仓促间也有些狼狈,只不过也仅仅止于此了。 他有些意外地多看了石凌几眼,最后视线停留在其肩头的赤金小嘎上,嗤笑道:“果然有几分力道,心机也不浅,这小畜生是能感知生机?” 见到现身之人,石凌也不答他,眼神愈发冷静,边退边将小嘎收回黄皮葫芦里,与柳长笙靠在了一起。 第二百五十四章 只能走一个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刚才小嘎一出来,几息之间就已经锁定了这借障阵掩盖身形的不速之客,但是石凌仍然假装没看到,目光没多在他身上多停留半刻。 而实际上,他所有的感知已经全部聚焦在了此人身上。 若是注意得仔细,能看到石凌额头上微微趟下的汗水。 这是心神高度耗损之下的症状。 直到柳长笙刚才突然道出阵机已现,此人气息一瞬间有了些许波动,石凌这才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果断出手。 只可惜,实力差距之下,并没起到太大作用。 石凌从感受到的灵压来判断,此人修为虽然及不上血洗黑云八寨的鹤九皋,估计也差不远了。 如此修为,杀自己两只弱鸡竟然还玩偷袭,不是变态就是将谨慎当成了习惯。 柳长笙感受到来人身上澎湃的气劲,便知今日单凭自己和石凌,几乎没可能逃生。 他重重抹了把脸上的汗,压下心头的恐惧,强笑道:“这位大哥,我看你龙章凤姿,气度不凡,为何要与我们两个小虾米过不去呢?” “图口饭吃而已。” 那人偷袭不成,现身之后反倒是彻底放松下来,估计也是挡下石凌那一击后,对其实力有了判断,打消了不少顾虑。 柳长笙听出了些意味,故作豪爽道:“既然是为了财,谁请的你,我东城柳家出双倍,给条生路可好?” “柳家算什么东西?小子,你也别来套我话拖延时间,我这障阵虽简单,却也没那么容易被巡游的千机卫发现,真想活命的话……” 那人脸上露出邪邪的笑容:“我看倒不如这样。” 他伸手朝那细腰榆树一指:“这里离阵机不到三十丈的距离,你们谁先跑过去,我就给他一条生路。” 他缩回手指,垂眼弹动了下指甲缝里的灰土。 石凌和柳长笙一下愣住了,两人对望一眼,石凌突然一把拉住柳长笙的手,发力一蹬,两人一下跃开几丈远。 那人冷哼一声,并指在空中连划两下,两道黑色剑影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飞掠而去。 捏指成剑之术。 石凌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指剑来势,在后脑勺被剑气逼迫产生的麻痒感达到顶峰时,他猛地扯住柳长笙往旁边平挪几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两道指剑去势不减,直接射入了巷道旁厚实的砖石墙,墙上灰石簌簌掉落,留下两个碗口大的疤痕。 那人也不着急,脸上始终是猫拿耗子一般的玩弄之意,手指划动速度由慢转快,残影闪烁。 六道指剑逐一破空而出,隐隐封死了石凌两人所有去路。 石凌拉扯着个柳长笙,刚才的闪避已经是勉为其难,这一下应付起来更为吃力,反复扭动身形也才勉强避开要害。 “噗噗噗。” 三道皮肉洞穿之声响起,石凌腹部和小腿各被剑气搅出了一个血洞,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细碎的剑气残留在伤口处,刮得血花四溅。 柳长笙也是哎哟一声捂住了屁股,落地后第一时间掀开裤子看了一眼,发现宝贝无损后,这才舒了一口气,旋即又龇牙咧嘴地紧紧摁住了淌血的伤口。 两次阻拦下,石凌两人离细腰榆树还有十几丈的距离。 可惜的是,刚才这一跌倒,十几道新的黑色指剑已经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实物般悬停在半空,将两人困在当中,慢慢收缩圈子。 掀起的剑气隔开一丈远都割得人脸颊生疼。 再要强冲过去,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怎么,就没一个人想牺牲自己留下来?”那人邪邪笑道。 石凌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情绪看上去十分激动地骂道:“你是被兄弟偷了媳妇还是灭了家,哪来那么大的怨气?看我们哥俩好,心理不平衡吗?” 那人脸色一僵,显然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恼羞成怒吼道:“死到临头还嘴硬!” 空中的指剑一下也跟着剧烈颤抖起来,剑气激荡,疾刺而下。 被围绕在中心的两人有如狂风巨浪中的蝼蚁,死亡的压力之下,柳长笙脸色一片惨然。 石凌此时心中反而是一片平静。 刚才他那一骂,就是为了激那人提前下杀手,如此虽是凶险,终究还是争取到了一丝希望。 不然再等剑圈一点一点收缩下来,那时候才真正是釜中鱼、砧上肉,寸步难移,神仙难逃。 石凌动了。 动作简单粗暴,竟然是单手将柳长笙提拎了起来。 悬在空中的柳长笙一脸张慌,惊怒道:“你小子干什么?” 石凌闷不作声,死死盯着空中飞来的指剑,眼神愈发冷冽。 此时此刻,他不像是猎物,反而像是潜伏暗中张弓搭箭的猎人,在预判猎物的走向。 就在指剑即将加身的一刹那,石凌似乎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将柳长笙挡在面前,迎着指剑而去。 人肉做盾。 没有意外的,皮肉洞穿之声响起。 冲出剑圈,石凌手一松,柳长笙一下瘫软在了地上。 他胸腹位置已被两道指剑击穿,呆呆地望着自己伤口,似乎忘记了疼痛,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石凌。 “为什么?”柳长笙这一下没有了之前受伤的惨嚎,勉强支撑住身体不倒,喘着粗气问道。 “要么都死,要么只能活一个。你明白那个道理的,跑赢了别人,自己便活了……”石凌低头深深看他一眼,撂下句话后再不多言,跃身而走。 柳长笙似乎再没多余力气支撑住,软软倒在了地上。 不远处那人也是在石凌举动下呆滞了片刻,听着两人对话,神情变得极为复杂,随即猖狂笑道:“可笑可笑,什么狗屁兄弟情义,最后还不是自己小命重要!小子,我要你死得比他更惨!” 说完他左手手掌缓缓举过头顶,五指虚握,呈托塔之姿,再猛地扣下。 空中瞬间结成黑压压的一片指剑之阵,剑阵缓缓聚焦于石凌,猛一震颤,霎时间道道黑芒在空中不断闪过。 剑如骤雨。 迅疾而下。 第二百五十五章 杀人呐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面对这惊人的剑幕,石凌没了柳长笙牵绊,虽然有伤在身,身形却是灵活了不少。 左闪右躲,急停急转,将反应本能与肉体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饶是如此,黑色剑网之下,仍然不时有一蓬蓬血花相继溅起。 几息之后,石凌离细腰榆树还剩五丈距离,付出的代价却不可谓不惨烈。 他周身已被剑气割开了整整十余道大小伤口。 细碎的剑气附着之下,伤口无一不是皮肉翻卷,献血淋漓,没有半点止血的机会。 这还是那人存心没有想要一下取其性命的缘故,摆明了是要看着石凌耗尽最后一份力,流干最后一滴血。 “很近了,再加把劲。”那人残忍笑道。 石凌似乎有些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可怕,身上更是血流如注,很快就在青石板上汇积成了一个水洼。 他肩膀突然高高耸起,显然是用力吸了一大口气,再一次冲了出去。 那人眼神一直停留在石凌背影上,几乎就在石凌动作的同时,已经有八道指剑分成两列,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这么能跑,就先把这碍事的两条腿留下,给我爬过去吧!” 两道已经飞掠至石凌身前的的剑芒黑光一盛,拉出一抹半月状的剑弧,直斩石凌脚踝。 另外几道指剑针锋相对,隐隐封死了石凌其他前进的方向。 生路就在三丈之外。 往前,是以断腿的代价换取渺茫的生机。 不往前,则是死路一条。 那人眼皮微抬,似乎很好奇石凌会怎么选择。 石凌再一次动了。 就在剑弧要触身之时,他生生止住自己身体动势,鞋底与青石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与之相伴的,是一朵朵在石板上绽放开的血花。 他脚底一蹬,方向急转,侧身朝巷子一旁的墙面撞去。 黑色指剑如影随形,紧跟在了后面。 整个障阵已经如倒扣的海碗,将两旁的胡搭乱建的房宅覆盖住,那人也不担忧石凌能跑到哪里去,怪笑道:“除了阵机生门,你飞天遁地也出不去,我看你还有多少血可流。” 石凌抬脚在墙面上借力,一下跃起两丈多高,捏指成爪抠入墙面,一纵身,再次腾空一丈,落在了一间宅房的露台之上。 他像是没头苍蝇一般,在宅房间不断腾跃闪避,借助墙面挡下了不少指剑,一时之间只听“噗嗤噗嗤”的沉闷声音不断响起。 “狗急跳墙。”那人看着石凌借助障碍躲开自己指剑,眼中流露出一丝冷笑。 并非他这指剑之术就如此不济,连个墙面都破不开。只不过这登天巷终究是敏感地段,即使障阵之下掩盖了声息,但他要是真全力出手,灵力波动就很难隐藏得住。 万一被如意楼和太一分院中的家伙发现,亦或惹来巡游的千机卫就麻烦了。 正当他以为石凌已经是慌不择路时,石凌突然站定,身上红光一现,整个人如靠山猿般,猛地撞向了一栋宅楼的立柱。 水磨盘粗的立柱应声而断,石凌一击得手后立马又离开。 那人瞳孔一阵收缩,明白了石凌想做什么。 主立柱一断,原本已被黑色指剑射得千疮百孔的宅房终于承受不住,先是一整面西墙轰然倒塌,其声巨大,掀起漫天尘土,随即整个房子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垮下来。 “想闹出点动静引人过来?做梦!” 那人怒哼一声,手上黑华流动,蹲下身来重重一掌拍击在了地面上。 整个障阵外壁上灵光一闪而逝,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像纱一样覆盖在了危楼上。 也便是此时,那栋宅房终于彻底倾塌,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声响发出。 显然已经被障阵阻隔掉。 经这一耽搁,石凌已经翻墙上房,如血人一般站在了一栋宅房的屋顶上。 他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一个铜锤,另一只手提拎着一面磬钟。 要是这障阵内还有活人,定能认出这是这外巷传递“上石”消息的敲钟人物件,石凌刚才顺手从宅房中取到的。 磬钟不大,但其声之清脆,可达整条巷子。 这在石凌第一次入登天巷时就领教过了。 石凌扬起铜锤在那磬钟上重力敲了起来,一下比一下急促,一下比一下有力,又猛地吸了口气,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狗日的灵修杀人呐!快来人呐!” 那人见着石凌这般伤势之下,依然如此坚挺,还花样层出不穷,顿时生出种被野苍蝇环绕,挥之不去的烦躁感。 那一声声没有止境般的钟响和使足了吃奶劲的喊声传入他耳中,更是让他眼角直抽搐。 他眼神一阴,杀机骤现,不见怎么动作,人已经像捕食的黑蝠,无声无息地朝石凌掠了过去。 刚才他冒险加强障阵,已经是无奈之举,如今再没理由任由石凌这么闹下去。 是时候收场了。 石凌眼见那抹黑影靠近,立马脚底抹油,似乎是知道那人不敢有太大动静,他专拣那些小旮旯钻,也幸亏这外巷胡搭乱建的结构,此时成了他最好的掩体。 虽是如此,他处境仍是岌岌可危,身上的伤口不断新增,最狠的是握着铜锤的手臂上那道新添的剑伤,深可见骨,若不是侥幸退开了一步,整条胳膊已经被齐根斩掉。 猫一认真起来,这场游戏的时间就急剧缩短,没过太久,石凌便被逼入了一处宅房顶上的死角。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石凌此时如批血袍,脸上毫无血色,却犹自紧紧握住铜锤,眼神飘忽不定,明显还在打着什么主意。 那人狞笑道:“如此心性,死了倒确实可惜。” 石凌擦了把脸上早已混合在一起的血汗,嗓子因为体力过度消耗,已经如炭火烙过一样干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你还是当个糊涂鬼比较好。”那人缓缓抬起手掌,眼看就要下死手。 “和燕家做买卖,也不怕烫手吗?!”石凌突然龇着牙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好家伙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听到石凌这句话,那人手上动作一滞,与石凌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一下后道:“有意思,你怎么猜出来的?” 石凌心里暗道一声赌对了,又暂时捡回来一条命。 他轻轻靠在墙上以减轻身体负担,慢慢说道:“这还不简单?你布下这蹩脚的障阵,我俩才刚进来没几步就被柳长笙发觉了,只怕要是他平日再用功点,在阵外就能识破。” “既然你是事先布置,那就是早有准备,怎么也不可能蠢到放任这样的结果发生。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你根本就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列阵世家的子弟在,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我这个不懂列阵之技的人。” 那人捏着下巴点点头:“是这个道理,接着说。” “其他就更简单了,我将你从阵中逼出真身时,你说的是‘果然有几分力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哪里来的这么多感慨?只可能是有人提前将我的情况说与你听。与我有仇,又熟知我手段的,除了燕家还有谁?我用屁股想也知道是燕澔那怂货干的丑事。” 那人深以为然地叹道:“到底还是自大了,看来下次杀鸡也得尽全力啊。” 说完,手掌又缓缓抬了起来。 石凌赶紧道:“等等,你就不想知道燕灏为什么不亲自找我麻烦吗?我半点灵气都没有,就能跟你这般修为的灵修周旋这么久,你就不好奇?” 那人不屑道:“修行一途,旁门左道、奇人异士如过江之鲫,就你这点蠢力气,还站不上队。你也别枉费心思拖延时间了,没人能……” 他言语一顿,突然猛地一回头。 一道铃音响起,初始时还有几分晦涩,顷刻间其声之脆已如银瓶炸裂。 石凌眼瞳里,有漫天的黄色纸鹤结阵而翔。 他抬头看着天,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由衷赞道:“好家伙!” …… 远处,柳长笙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手捂着自己腹部伤口,一手握着个红光闪耀的残破铃铛。 追日铃。 原本附于其表的那些斑斑驳驳的铅黑色石皮已经完全剥落,姥山柳氏四个屈金字样光华流转,尤为显眼。 柳长笙握铃一摇,一道铃音再起。 只不过由于铃铛残破,铃音显得极为晦涩。 瞬间,漫天飞舞的黄色纸鹤,一只只全部被包裹上了一圈淡淡的霞光。 纸鹤振翅之声愈发急促,其中甚至能恍惚闻到鹤唳之声从九天而下。 声浪之中,一些原本就搭建得极为简陋草率的宅楼开始不断颤动,灰石簌簌而下。房中的锅碗瓢盆更是被震得四处乱移,瓷器摔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人和石凌都低头看了下脚面,他们所处的这栋宅楼也在慢慢震晃起来。 “垂死挣扎。” 那人重哼一声,抬手便是五道指剑斩向空中的鹤阵。 说是这么说,这五道指剑明显比之前粗了不止一截。 他感受到红光附体的纸鹤有些不简单,只能冒着被人觉察到灵力波动的风险加重了手段。 此时他已经大抵猜出,之前石凌和柳长笙是联手玩了一手苦肉计。 石凌假装拿同伴垫背,诱使自己远远离开,只怕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给这胖子操使奇宝破阵。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在生死一线间,一句话都没说便达成协议了。 五道黑芒之下,鹤阵有如被一双黑色爪子撕扯开,无数残肢断翅的纸鹤像雨般坠落。 柳长笙如受重击,连连后退几步才勉强站住,面如金纸。 他眼中也闪过几分狠厉倔强之色,取出枚丹药塞入口中,赫然是嵇伯瑜赐予石凌丹药中的一枚。 澎湃的药力之下,他颤颤巍巍地将追日铃托住,缓缓高举过顶,那小小的铃铛似有千钧之重。 振臂长摇。 铃音三响。 鹤阵霞光陡然一盛,照亮了小半边天。 能明显看到天空中有一道无形墙壁将霞光挡住,虽是如实,却也有不少地方开始慢慢漏出光去。 纸鹤亮喙,一只只如受了莫大刺激一般,加快速度,前仆后继地扎在了障阵之上。 这一次,纸鹤没像早先柳长笙在沐灵淙面前显摆时那样化为流光,而是不依不挠地要撕破障阵,钻将出去。 “该死的!” 那人这一次是真有些气急败坏了,他哪里想到一个原本应该已死的蝼蚁怎么突然跳了出来,还一下子有了这么厉害的手段。 那霞光奕奕的铃铛明显就不是凡物。 障阵岌岌可危,一旦被破,这漫天的纸鹤霞光分分钟便会被人觉察到。 到时候,别说完成黑名帖,他小命能不能保下来都是难事。 他身形一动,携着滔天的杀意正欲朝柳长笙而去。 “咚。” 一件事物砸在了他后背。 那是石凌拼劲最后剩下的一点力气,掷出了手里的小铜锤。 那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回转头来。 石凌正一脸挑衅地望着他,手里作势要甩出那沉重的磬钟。 那人表情近乎抽搐地吼道:“还真有嫌命长的?” 一团黑色剑光几乎是在瞬间便从其手中延伸而出,直接了当地轰在了石凌胸前。 巨大的冲击力下,石凌整个人都凹陷进了背后的石墙之中,挣扎着抬了抬头,却禁不住猛地连咳出几口血来。 那人显然对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剑光入体,足以搅碎石凌所有生机。 神仙难救。 他轻吁一口气,在城里终究是束手束脚,目标又狡猾难缠,但如今到底是解决了。 柳长笙远远看到了这边屋顶上的一幕,惨笑一声坐到地上,再塞一枚丹药入口,将追日铃放在面前缓缓摆正,轻轻一擦拭,双手猛地拍击在了铃身上。 如徒手锤大鼓。 一道近乎尖锐啸音的铃声陡然响起,急湍甚箭,直入云霄,几乎盖过了鹤唳之声。 柳长笙七窍流血。 障阵终于破了。 漫天纸鹤携着霞光,扑扇着翅膀飞上长天,结群齐鸣,然后相继自燃起来,远远看去,就好似一片红云浮动在空中,耀眼异常。 这等异像,只怕半城之人都会看到。 第二百五十七章 好久不见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那人惊怒之下,如见光了的老鼠,隔空匆匆递出三道指剑刺向柳长笙要害,也不管结果如何就要转身遁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柳长笙已经无力再挪动寸步,眼看着三道指剑逼近,脸上已然能感受到凌锐的剑意。 同一时间,几只纸鹤悄然飞到了男子身边,炸了开来。 霞光如染料般,附着在了男子身上,任他如何拍打也挥之不去。 “敢取三爷的命,你这狗贼也逃不出城。”柳长笙咧嘴一笑,闭眼受死。 “哎,还没和沐家姐妹给我柳家留个后啊……” 呼—— 正当柳长笙心系美人发表临终感言时,一阵带着酒臭味的风突然在他面前吹过,三道可摧枯拉朽的指剑刹那间烟消云散。 柳长笙差点要被熏得吐出来,睁开眼一看,一个黄袍道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旁。 道人拧紧着手里的酒葫芦,斜眼瞟了下柳长笙身前的追日铃,再抬起头来望着火光漫天的鹤阵,打了个酒嗝道:“壮观啊……” 屋顶上的石凌勉力撑开眼皮,虽然隔了不少距离,却又如何阻碍得了他认出来人。 “臭道士。” 嘴里骂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黄老仙,真的是好久不见。 …… 那正欲跑路的男子哪里想到人来得这么快,回头恰好看黄老仙吐气吹散自己指剑的一幕,顿时吓得差点脚底打滑,猛地提了口气要逃之夭夭。 “哎,你等等,一身修为欺负个娃娃,不说个清楚就想走?” 黄老仙骂咧咧地,也不见他怎么动作,身形一摇晃,已经挡在了黑衣男子面前。 “我劝阁下还是不要管闲事为好。”黑衣男子咬着牙,心里焦灼万分,却也不想与这明显不俗的道人动手。 黄老仙没理会他的威胁,反倒是笑着大声吆喝了一声:“那娃娃,瞧你家境不差,老道豁出把老骨头救你一命,你拿什么报答?” 柳长笙看出来黑衣男子有些不想惹这老道士,顿时安定了许多,嘿然一笑,吐出口血水道:“你救下的是两条命,这个可以日后再算,现在你只要宰了此人,我柳家出两块金承玉!” 两条金玉那就是两百万铉金,也算是个大手笔了,但这个钱柳家说什么也愿意出。 “什么两条命?你这娃子倒真是条肥鱼……” 黄老仙喏喏念叨,顺着柳长笙的目光看去,一下看到了远处屋顶上被轰入墙中的石凌。 浑身血污的石凌正惨笑着迎着他的目光。 一瞬间,刚才还笑笑咧咧的道人脸上铅云密布,整个人气势为之一变,连遥遥相隔的柳长笙都觉得空气温度似乎一下子骤降下来。 “你干的?!”一声沉闷至极的喝问。 黑衣男子察言观色,立马知道事情没了转机,抬手全力挥出十道指剑刺向老道,霎时间卷起的滔天剑意超过之前何止百倍。 黄老仙心忧石凌伤势,也不多言语,黄色道袍如胀气般鼓了起来,竟然是直接跃身迎着那指剑而去。 剑芒如毒蛇在前,他猛地一抖袖口,毫无花架子的一拳递出,激起的暴鸣之声震得一旁的柳长笙差点晕厥过去。 以锋锐见长的指剑之术竟然在这一拳之下直接崩碎开,连黄老仙的衣角都没接触到。 一拳碎指剑,尚不过一息之间,黑衣男子却已经遁去了数十丈远,眼看就要转角脱离众人视野。 黄老仙脚步不停,在地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踏,青石路面寸寸碎裂,他人已经飘然于空中,随即双手合十,一点一点地分开,干皱的额头上青筋暴露,似乎是在强行拉动什么东西。 在其双掌与肩同宽时,只听他爆喝一声,双手猛地拍击在一起。 天地为之一震。 然后,柳长笙和石凌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正在亡命逃窜的黑衣男子突然如被天雷击中般呆立当场,随后手足微微抬动,却好似被绑上了万斤铅块般,挪动半分都极为艰难。 他像溺水一般挣扎地极为痛苦,拼命想转过头来,才到一半,只听“嘭”地一声,将其包裹住的无形劲力似乎猛地收缩,直接将其压碎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黄老仙收手飘落在地,鼓荡的道袍又恢复了原样。 他一把将地上的柳长笙抄起,几个跨步便到了石凌面前。 “臭小子,还行不行?”黄老仙皱眉问道。 “死不了。” 令人意外的,原本被剑光侵入体内,理应没几口气的石凌却仿似没大碍一般。 他虽然体无完肤地嵌在墙里,语声也是虚弱得紧,看上去伤得很重,但状态似乎比柳长笙还要好上一筹。 黄老仙点了点头,突然回头望向空空如也的天空,道了声:“来得倒不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 说完便将石凌从墙里抠了出来,往肩上一扛,就这么夹带着两人跃下屋顶,往巷子里一钻,没了人影。 黄老仙走后没多久,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巷子中。 最先到的赫然是嵇伯瑜,他蹲身在已经化为一摊血肉的黑衣男子面前,皱眉思索间,又有几道身影相继到达。 “嵇院长,您也在。”来人正是长眉和其手下。 嵇伯瑜显然正用心专致,并没有回话。 “一府一院”素来关系密切,长眉对这“戟州风骨”的嵇伯瑜表示出了足够的敬意。 嵇伯瑜没有反应,他也没有妄动,只是目光如炬,快速扫视着整个现场。 墙上的剑窟窿,地上碎裂的青石板,不远处倒塌的院墙……任何有异状之处被其一一记在了其心里。 嵇伯瑜用手指在地上一揩,上面沾染上了浅浅一层烧糊的纸灰,他轻轻一嗅,站起身来,又默默打量了下一片狼藉的巷子,这才回过神来朝长眉打了声招呼:“好大的动静,有什么想法?” 长眉也不客气,闭目整理了一番心中所记,蹙眉边思考边答道:“这巷道破损严重,按理这么大的动静我们早应发觉,只可能是有人提前布下障阵设伏。” “墙上的剑窟大小不一,应当是指剑之术所成,被袭之人显然不敌,所以才有了空中那团火云破阵示警。 “就是不知道这地上的死者到底是设伏之人还是被袭者,烂成这样,什么线索都没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通玄入圣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嵇伯瑜点了点头道:“死掉的是设伏之人。” 长眉愕然,不明白为何会有如此断定。 “我来得比你快一些,当时所感受到的……”嵇伯瑜脸上流露出几分凝重之色,“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是通玄入圣的劲力!这等修为若是要杀人根本不需要设什么障阵,此人定是比我先到,救下被袭之人后离去了。” 长眉面露惊诧之色,急问道:“通玄入圣?力修当真能到这等境界?我一直还以为只是史书中以讹传讹的。” 在修行境界中,一旦入了天魂境,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但与常人眼里的已经完全两样。 可闻神明律吕,可观大道之息,可识天地之元。 天魂之下,众生皆为蝼蚁。 而天魂境中,又可分为天人、圣人和人间仙三重境界。 天人能初步借天地之势为己用。 圣人则有真圣和伪圣之分。 真圣抬手间可衍化天地大道,而伪圣者,修为境界不一定高,甚至可能连灵修士都不是。 就如黄老仙一样,虽没正儿八经地修过灵,但一生沉浸于金刚宝篆之中,劲力通玄,从中悟道,便是一脚直接跨入了这伪圣境界。 圣人再往后,则是天魂境巅峰,经历生死观照,观外物照己身,此谓之人仙。 这个境界的人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脱离凡人概念了。 此时,嵇伯瑜捋了捋长鬓,丝毫不怕伤及自己面子地坦诚笑道:“若不是亲身感受到,我也与你一样的想法,终究是孤陋寡闻了啊。” “当时那瞬间,我能感觉到一丈天地直接被人掌控在手,然后被狠狠挤压在一起,这地上之人好比是只苍蝇,被骤然压缩在一起的天地活活夹死。” 长眉皱眉瞧了眼地上的碎尸,面有忧色:“如此手段,又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可以探查,只怕我面对起来也比较棘手,真要被有心针对更是防不胜防。这般人物潜藏城中,又不显山露水,若是有什么不良居心……” 嵇伯瑜宽慰道:“力修灵修,说白了都是以肉身为基,一个是借天地罡力,另一个则取天地灵力,各有千秋。” “力修如大江奔流,一泻千里,刚猛之势无出其右;灵修则如漫谷山溪,缠绕飘逸,术法万象莫测。” “真打起来的话,你长眉不一定输。此人是过江龙也好,是压山蟒也罢,在这七星城里都掀不起什么大浪。说到底,力修能有所成的寥寥无几,一枝独秀又怎比得上春色满园?” 长眉也不是什么蠢人,只不过第一次见识到力修的可怕才短暂失态,此时听了嵇伯瑜一席话,立马就回转神来。 他眉毛一展道:“不管如何,必须得把此人挖出来,能安守本分还好,若是包藏什么祸心的话……当前关头,绝不容有失。” 嵇伯瑜蹲下身来,轻轻抹开地上一层纸灰,双指夹住一只烧残缺了的纸鹤放到长眉手里:“要查,就从这个查起吧。” 长眉端详一番,这种破阵纸鹤极为常见,虽是条线索,查起来也得花一番功夫。 两人又就后续之事交涉一番后,嵇伯瑜拍了拍长眉肩膀道:“有时间来院里陪我下下棋,阳修祖那老不休棋品太差,前年输了一罐上品烟溟茶后就再不敢来了,忒没胆。” 说完转身而行,丝毫不顾忌自己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撂下句话来:“多事之秋啊,又燥又闷,少不得得多活动活动筋骨了。” 长眉听出嵇伯瑜语中之意,不由大喜,赶紧垂首道:“那就多叨扰院长了。” 看着嵇伯瑜离去,长眉身旁之人这才好奇道:“大人,邪血玲珑的事还没挖出根来,您还真有这闲工夫去陪他下棋啊?” 长眉扬了扬眉,意味深长反问道:“肖大头,你可知道与他下一局棋的机会有多难得?” 肖大头赶紧摇头显示自己的无知。 长眉先取了个小纸袋将那只残鹤小心收好,递到大头手里,这才解释道:“与嵇院长下棋,只要能赢他,他便会应承一事。但他下棋的兴致素来都是随心而发,想下了,路边拉个野叟都能走上一局,不想下,皇亲国戚来了都没用。” 大头不由咋舌,能得一院院长应承,这棋局的彩头确实不小。 长眉继续说道:“前年查得首邙山精于毒法幻术的散修行踪时,府里布局围剿,原本虽能成功但肯定得付出不少代价,这时嵇院长找上门答应炼一壶‘沥心丹’克制毒法,但非要跟府主走上一局棋,赢了才答应……” 大头回忆了一阵,表情逐渐精彩起来:“那次我记得府主生了好几天的闷气,应当是输了吧?” 长眉傲然道:“府主是输了,但我赢了。当时嵇院长赢了府主后还不尽兴,又硬拉着我下了一局。” 大头由衷赞道:“都说方寸棋盘间,孤虚冲破,合于兵机,大人竟然能在此道上胜过府院两主,运筹帷幄的能力不在他们之下啊……” 长眉似乎承受不起这般赤裸裸的夸赞,赶紧抬手要他打住,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是我第一次下棋,只是看了他们下了一局,刚刚摸清规则……” 大头愕然,小心试探道:“是大人在布棋一道上天赋异禀吗?” 长眉干脆利落答到:“是嵇院主棋艺臭得上了天,阳府主则臭上加臭,有过之而不及,我估计随便拉个街头架棋局的都能胜他们。” 大头如遭雷击。 “嵇院长下棋有个名头,叫做——独孤求败,下棋就没赢过,唯一出岔子的就是与阳府主那一局,这一胜绩他已经念叨了快三年了。”长眉想起阳修祖一听嵇伯瑜邀约下棋就开溜的场面,忍不住就想笑。 大头有些结结巴巴地道:“嵇院长到底是高人,兴致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长眉收敛笑容,肃声道:“除了后面找府主下棋是为了找存在感外,他下的其他每一局棋,无一不对得起他‘戟州风骨’的名号。这一次约棋,他为的是整个赤离西疆呐……” 说完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连闲云野鹤般的嵇伯瑜都觉察到了深流暗涌,不再置身事外,也不知能不能在狂风暴雨来临前消弭其势了。” …… 第二百五十九章 汤钺王之迷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长眉等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要追查的人,就在离他们不到百丈外的破宅院里。 柳长笙已经在床上昏昏睡去,腰腹的伤口上被抹上了厚厚一层膏药。 石凌闭眼靠坐在床前,呼吸极为匀称。 黄老仙双手收拢在道袍里,默默站立在一旁,眯缝着双眼注视着石凌,目光中明显透着焦灼难安。 这样的状态已经维持了小半个时辰。 石凌突然睁开眼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 “怎么样?”黄老仙第一时间问了出来。 石凌沉默一阵,神情有几分疑惑也有几分苦涩:“我体内现在有团涡状星云,那贼人打入的剑华好像已经全部被其搅碎了,就是点皮外伤没大碍,只不过……” 黄老仙刚舒展开的表情立马一滞,等着他说下去。 石凌苦笑道:“只不过星云好像也受损了,明灭不定,运转得极为晦涩,感觉随时会崩溃。” “那什么星云是怎么来的?”黄老仙皱眉问道。 “原本是绿葫儿的,它临死前将其给了我。” “小树精死了?” 黄老仙抓耳挠腮一会,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它为何要把这团星云打到你体内呢?此等情况简直是匪夷所思,不过既然能吸收灵气,想来还是可以修复的。” “还有你这小子又是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石义山没能管住你?你这身好像是太一分院的制式青襟啊?” 石义山…… 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石凌垂着眼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师父,你实话告诉我,你这么厉害,真的不是灵修士吗?”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低沉,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气氛一下就变得沉闷了。 黄老仙瞧出石凌神色有些不对,却又不明何故,认真答道:“我真的不是。” “那你为何能一巴掌拍死那家伙,他的修为只怕不低吧?”石凌抬起头来,咬着牙道。 “我……” 黄老仙越瞧石凌,心里越是隐隐不安,赶紧答道:“灵修的巅峰是天魂境,分为天人、圣人和人间仙……” 石凌打断他道:“这些我知晓。” 黄老仙微微一皱眉,旋又解释道:“我以力入道,一窥圣境,只不过像我这种不是一个一个灵修境界爬上去的,一般都成为伪圣。” 圣人…… 师父竟然是圣人…… 石凌心里愈发苦涩。 他动了动嘴皮,神色愈发黯然,低垂着眼道:“师父,老头没了,黑云八寨也没了……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早点回来?怎么不早点教我本事?老头本可以活下来的,真的可以活下来的……”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 黄老仙耸然动容,喉间不断翻涌,良久后涩声问道:“石义山死了?” 石凌已经泣不成声,在黄老仙面前,他无需掩藏所有的脆弱。 压抑已久的悲伤、委屈、愤懑……仿佛一汪蓄积许久的湖水找到了闸口,顷刻间已是声涛掀天。 …… 一番倾诉后,黄老仙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捏开酒葫芦灌了一口,神情明显委顿了几分。 他等着石凌情绪逐渐平缓下来,眼神中有浓浓的担忧之色:“你小子,我才出来这么些时日,你怕是把别人一辈子都碰不上的事全部经历了个遍。照你刚才说来,你应当是被卷进了什么天大的阴谋里面……事已至此,你小子就老老实实呆在太一院里,别到处瞎溜溜了。” 石凌好似没有听见,目光痴痴地望着地面。 黄老仙瞧他像丢了魂一样,叹了声又再解释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些怨我,但不是为师当初不教你,只是无论是那些灵修士还是我们修的这原道宝篆之术,最终靠的都是自己领悟。” “师傅能领你进门,又岂能牵着你一直走,你现在是觉得我厉害,但要真沿着我的老路子来,所达还是有限。我这点本事,收拾点跳梁小丑可以,真要丢进这世道里连水花都溅不起半点,人外有人呐…… “而且你若是庸庸无能之辈也就罢了,为师自会护你一生,但你有璞玉之质,又身负大仇,将来要面临的艰难险阻还不知道有多少。为师和你石爷一样,都想让你走出属于你自己的一条道来,站到更高的地方,才足以应对大风大浪。” “只是为师没料到的是……”黄老仙看着满身伤痕的石凌,面有自责之色,“没料到风浪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大树未长成之时,我本该守护左右的。” 石凌抬起头来,擦了把眼睛,欲言又止。 黄老仙又道:“我这趟出来,原本可以早归,但恰好听到汤钺王墓被发现的消息。我有九成把握,那失踪了几千年的神临宝篆最终着落肯定是在那。” “本想找机会取得宝篆给你,只可惜不管是大墓还是存管墓中所藏的太一分院,我都一直找不到合适机会进去一探究竟,所以才耽搁下来……” 石凌恍然大悟,黄老仙原来想法跟自己一样,难怪要藏身于这登天外巷,原来是为了接近太一分院。 黄老仙对石凌何等熟悉,一见他神情就猜到他心里想的什么,有些意外道:“你也怀疑到了?” 石凌点点头:“一开始也只是道听途说,起了点心思,后来翻阅了太一分院守山阁关于古琊朝的史籍,这才确信了几分。” “只不过院内所藏的墓中器物我都过目了一遍,就连被特别封存如禁简中的物品图样也粗略一观,但是别说宝篆了,连相似的篆纹都没见过。” 黄老仙一下瞪大了眼睛,旋即皱眉深思片刻,摇了摇头道:“没理由啊,汤钺王那等手段,明显是借了鬼神之力,别人瞧不出究竟,我六篆一脉又岂能走眼?只要他墓穴没被盗过,宝篆就肯定在其中陪葬,肯定是疏漏了什么……” 说到这,黄老仙突然问道:“墓中可有他尸身在?” 石凌点头,凝眉答道:“你怀疑墓是假的?应该不可能。虽然史上有很多帝王喜欢布下疑冢欺骗盗墓夫子,隐藏真龙墓穴。但这次墓中出土之物极为丰富,以当时古琊朝国力来说,说是倾国财富也不夸张。” “而且,汤钺王尸身腰上别着汤钺王真印,再加上那无价之宝‘七玄隐书’也在其中,这要也是疑冢,那汤钺王真身只怕只能裹在草席里了。没哪个帝王会干出这种有失脸面之事的,生前富贵惯了,死后又怎舍得放下那份帝王尊严……” 黄老仙瞪大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打量着石凌:“奇了怪了,你小子现在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到底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石凌苦笑一声,他又怎会到处去讲,最初在那守山阁里面对那些晦涩的古文史书时,差点把他给看哭了,当时还得多亏王宽的帮助才摸进了门槛。 “你说的都对,其他人的想法都应当与你一般无异。” 黄老仙抿了口酒,咧着一嘴黄牙,神秘兮兮地道:“但你们所有判断的出发点,都是汤钺王已经死了……” 第二百六十章 不必追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黄老仙的话有如晴天霹雳,石凌震惊万分地道:“汤钺王没死?” “确切地说,是他觉得自己还能活过来……” 黄老仙目光幽幽,缓缓说道:“我曾与你说过,神临篆可助人神游地府,借十方冥地鬼神之力。你有没有想过,人可入地府,那冥地鬼灵又难道没机会返阳吗?” “汤钺王执掌神临篆,对冥地之事自然一清二楚,若是人死之后还有返阳的机会,待回魂复生后,那陵寝中的一切还不都是他的。” 石凌脑中灵光一闪,接过话头推测道:“所以他是因为舍不得这辈子的所得,这才大费周章地蒙骗世人,争取时间建下这陵寝,或者说……藏宝库。而他本人却在临死前,将替身摆入棺椁后,自己带着最紧要的神临篆龟缩在了暗处,等待破蛹化蝶的一天?” 黄老仙赞许地点点头:“这墓穴建下来耗费巨大,他定然舍不得另寻他址去安置自己肉身,所以他的真身和神临篆一定就是藏在大墓隐秘之处。” 石凌目光闪烁,继续道:“这样一来,如果这地下陵寝不被人发现最好,就算真的被人掘出,由于墓中所藏之丰,世人都会下意识以为事情到此打止,决计不会想到这墓中竟然还有墓中墓。而他只要保下了最紧要的神临篆,其他都可以重头来过!” “臭小子倒是一下看得通透。”黄老仙嘿嘿笑道。 要是往常听到这样的夸赞,石凌尾巴早就翘起来了,可此时却仍是面无表情。 他双手抱膝,将头搭在上面,睫毛轻轻眨动:“说是这样说,可纵观泛古灵史,还没有过人死复生的记载,真有此等逆天之事,无论如何也该有迹可循……” “人死复生确实没记载,但关于十方冥地只说,可是有不少志怪书籍上提到。千年以来,关于十方冥地的描述大同小异,你就不觉得奇怪吗?”黄老仙问道。 “总不至于这些书,都是死入冥地,又活转返阳后的人写的吧。我可是知道的,这些志怪小说还有个别称叫做‘梦呓之作’,因为据了解,这些作者一般记述的都是自己梦中所见,梦里魂游冥地,晨曦鸡鸣而归,当不得真。”石凌回忆着自己在守山阁中所学,辩解道。 “我也没办法明确答复你,”黄老仙摇了摇头道,“只不过‘天命神临,生而不死,死而复生’,这是原道六篆一脉流传下的话,不可能有假。此中细节何为,恐怕只有拿到神临篆才能知晓了。” 石凌眼神亮晶晶的,声若蚊蝇:“真能复生的话,那老头呢?拿到神临篆,能帮老头复生吗?” 黄老仙没来由心里一痛,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狠下心来道:“非执篆者,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就像你说的,若是返阳这么容易,此等逆天之事又岂会没有记载,而且真要那样,这个世道早就已经乱了。我估摸着,就算有神临篆,返阳复生的几率也只不过是提高了一点半点。” 石凌整个人都似乎一下子灰暗了下来。 关于神临复生之事,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抱太大的期望。但是在内心深处,隐隐约约总是存在一份侥幸。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干渴将死之人面前有一株细细绿绿的果苗,虽然明知自己等不到果子成熟的那天,但有一份希望总是好的。 如今黄老仙毫不留情地把这份泡沫般的憧憬给打破,一时之间,他心里魔障般反复重复着一句话——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黄老仙扯起道袍下摆,与石凌并排坐了下来,在他看来,有的事情,一开始就说破比藏着掖着更好。 两人各怀心事,房子里一下静了下来。 良久后,黄老仙突然抛出个话题道:“凌小子,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独自一人守着那黄极观吗?” 石凌默不作声,呼吸却顿了一下,显然是听进了心里。 黄老仙自顾自道:“我打小便在黄极观长大,嘿,你看我现在这等潇洒形象,就能大致猜到我小时候长得有多讨人喜欢了。不是我自夸,你们黑云八寨里,上中下三代人,就没一个长得比我俊的。” 石凌不由转过头来。 要说句心里话,黄老仙只要不张嘴露出那口黄牙,皮相确实不赖,挂上个仙风道骨的名头一点都不埋汰。 “那时候,观里虽然说不上人满为患,但细细数来,少不得也得有二十来人吧。” 黄老仙沉湎回忆,双眼像附上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我被师傅带回后,赐予道号,由于悟性绝佳,再加上聪明伶俐、乖巧可人、勤劳质朴、恭谦有礼……” “够了啊!”石凌实在是忍不住,终于开口制止道。 “嘿嘿,”黄老仙目的达到,轻轻搓了搓手,“总之,就是师父师伯们都很喜欢我了,我小的时候比你更能惹事,但师长们总是给我最大包容。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世上再没有比黄极观更好的地方了,哪怕是山脚卖糖人的店也比不上。” 黄老仙说着说着,声音变得逐渐柔和起来。 “再后来,师父把金刚篆传给了我,也把原道六篆的事说与我听。这六篆隐秘一向是一脉单传,师父反复叮嘱我不可为外人道,同门之人都不行。我原本还引以为傲,总觉得自己身份特殊,比观里其他师兄弟多了些东西。” “可谁知,师父传下没多久,便不告而别了。师父走后,那几年又恰逢荒灾连连,观里其他人为了生存,也陆陆续续散了。他们劝我一起,我却死活不愿。师父一日未归,我就一日不会离开这黄极观,哪怕啃树皮也得等到那一天。” “从那年到如今,我已经整整等了五十多年了。最开始时,晚上饿到睡不着觉,那个难受啊,我又委屈又愤懑,却又不知道该把情绪往哪发。最后恨恨地把那金刚篆从青石崖上扔了下去,总觉得要是自己没受这东西,师父就不会走。” “后来,我又恨上了师父,恨他留下这么个石头疙瘩,便对我不管不问了,恨观里其他人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一起等。” “可是到了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没了,只剩下思念……无穷无尽的思念……” “尤其是万籁俱寂时,愈发来得凶猛,彻夜占据着我的整个脑海,不知不觉便哭湿了整个被褥……那一年,我约莫比你现在还小上两岁。” “可后来呢,日子还得照样过下去不是?我花了十几年时间,总算想清楚了两件事,一个是饭得吃,还有一个,是不必追。” 听到这,石凌抬起头来,正好与黄老仙视线相对。 黄老仙望向他的眼里,满是慈爱和心疼之色。 “往日不必追,旧人不必追。爹娘子女也好,夫妻也罢,人之相与,俯仰之间便是一世。尤其是两辈人,原本就是渐行渐远的,强留不住。” “你只要明白,到了该道别的时候,先走的那个人肯定有更多的不舍和留恋,同时也满心希望,留在原地的那个人少了自己陪伴后,一定要尽早适应过来。” “所以,你再追上去又有什么意义呢?无非是让道别再一次发生,无非是让那先走之人更对你放心不下。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自己过得更好。这样的话,如果上天垂怜,真有再见之日,你也可以满心欢喜地站在那人面前,告诉他,好久不见,我很好。” 石凌已经泪流满面:“如果没有再见之日呢?” “那就寻一处高山,站在那崖前大声喊,风会把那些话带到你想要它去的地方。”黄老仙朝他一笑。 石凌一时怔了,随后破涕为笑:“你骗小孩呢?” 黄老仙反问道:“你不信?” 石凌脸上的笑容慢慢转淡,睫毛微微颤动:“我信的,怎能不信呢……” 他豁然起身,狠狠擦了几把脸:“师父,你帮我一起寻到神临篆吧。” “你说的都有道理,但我还是要寻到老头,我要告诉他,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将来也会过得很好!” 黄老仙拍了拍屁股跟着站了起来,迎着石凌目光,重重点了点头:“这个事情,要做,但是急不得。你这在太一院门口都差点被人要了小命,我得先帮你出了这口气再说。” 石凌一楞:“你要怎么做?” 黄老仙冷哼一声,撩起衣袖子,露出瘦瘦巴巴的二两胳膊,狠劲毕露:“那少阴宗我一时半会找不到,但燕家为祸的老崽子和几个小畜生,还有那什么军巡狱的申屠阳,现在不是还假装没事人一样在外边晃悠吗?我就一个个找上门跟他们拿拳头论论理。” “千机府那些人心里打着小算盘,想顺着藤子摸出瓜,我可管不了那么多,老道的徒弟是能被这么白欺负的吗?” “管他娘的什么天大的阴谋,全部都得给我先放到一边,打死几个为首的出出气再说。”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你这身板不行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听着黄老仙这一番霸气的护犊子话,心里一暖,却也赶紧出言阻止道:“还是别这么冲动吧,我看千机府阳修祖那些人还挺好的。你这一搅合,万一误了事可怎么办?” “燕家尸菇之事还算小,那邪血玲珑每一颗里面可都是成千上万条生命,如果不把背后的人揪出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生灵因此遭罪。” 说到这里,石凌声音也变得逐渐沉郁下来,他看着黄老仙郑重道:“如果不把这背后的元凶揪出来,我又哪有脸去见老头呢?所以,不能图一时泄愤。” 耐心听石凌说完,黄老仙眼神忽闪忽闪,砸吧了下嘴巴后自嘲一叹:“你这臭小子像谁不好,偏要越来越像石义山那臭脾气,顾这顾那的……” 石凌也不知道黄老仙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但他也总不能整天跟在黄老仙后面监督。想了想,自己也仅限于提醒了,黄老仙怎么做他还真管不到。 毕竟,别人是一拳打死一个修士的人…… “谨慎点总是好的……”石凌嘿嘿笑道,想继续敲敲边鼓。 黄老仙却皱眉打断了他的话:“话说回来,你就不觉得千机府那群人对你有点好得过头了吗?” 石凌神情一滞,犹豫了下后点点头,又把林峪冲要收他为徒的事也讲了出来,不等黄老仙开口,抢先道:“我也怀疑过他的目的,但后来又觉得,好像确实与我的身世没什么关系。” 黄老仙蹙眉长思,一时之间却也得不出什么结论,最后也只能喟然长叹:“总而言之,那些人现在是对你没什么恶意,但自己还是要多长几个心眼,这世道人心,都没那么简单呐。” 石凌点头应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你刚才说你有个道号,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 “不是在说正事吗小孩子哪来这么多奇怪的问题?”黄老仙没来由老脸一红。 “哎?!”石凌一下来了兴趣,这老不羞竟然还有脸皮薄的一天? 他提高了嗓门喝问:“师祖赐的名,你还敢瞒着?” “闭嘴!”黄老仙直接缩着脑袋跑出了门。 石凌望着他略显猥琐的身影,眼中的笑容一下又变得晶莹起来。 …… 到了傍晚时候,柳长笙悠悠醒转过来。 依照石凌对柳长笙的了解,这胖子应当是会马上哭爹喊娘叫疼的那种。 出乎意料的是,柳长笙只是皱眉瞧了眼自己的伤,原本还想支撑着坐起来,可屁股上伤口一挤压,又疼得一阵龇牙咧嘴地趴下,却硬是没哼唧一声。 “瞧不出啊,三爷,还真有几根硬骨头。”石凌坐在一旁瞧着他死鸭子硬撑的样子,打趣道。 “好说好说,像我这样的伟男子就活该被万千少女宠爱。”柳长笙回过头来理直气壮答道。 石凌含笑坐在他身旁:“那当时是谁一脸绝望看着我,委屈得像个娘们一样快哭出来?” 柳长笙立马拉下脸来:“你还好意思说?你小子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就举着我当盾牌用,我当时就以为自己遇人不淑,柳家自此绝后了。你老实讲,当时到底有多大把握能保住我不死!” “把握?”石凌坏笑道,“那还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碰运气呗。” 柳长笙眼睛立马就瞪得滚圆,眼看下一刻就要扑过来跟他拼命。 “行了行了!”石凌赶紧如实交待,“我有九成把握能将你要害避开那指剑,再加上趁乱塞到你手里的几颗丹药,你这小命是肯定丢不了。” “这还差不多!”柳长笙气鼓鼓地道,停顿了几分又道,“你把那狗贼引开那么远,就不怕我爬起来就自己跑了,拿你垫背?” 石凌十指合拢,无意识地叩击着,淡然笑道:“本来就是我牵连的你,你能独身跑掉是我所愿,你能选择留下来,则是我所盼。所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满意了。” “你小子倒是看得开。”柳长笙小声嘀咕着。 “看得开个屁!我看你一直瘫在地上,恨不得一脚踢你起来!要不就赶紧跑,要不就赶紧吱声说自己不行,憋个大招憋这么久,差点黄花菜都凉了!”石凌故作恼怒地推了他一把。 柳长笙老脸一红:“这追日铃本就残破了,哪是那么容易建立联系的,认个亲也得絮叨两句呐。不过光凭我的本事那还难逃此劫,本来都打算玉石俱焚了的……” 说到这,他四处张望了一眼:“救我们的高人呢? “来了来了。” 房门被一下撞开,黄老仙一边端着碗一边吆喝着进来,碗里面铺着几块纱布,上面糊了厚厚一层药膏。 “多谢老神仙救命之恩!”柳长笙想抬手行个礼,却被石凌摁住了。 “不用这么拍马屁,是我师父,别见外。” “啊?”虽然料到道人与石凌关系不一般,柳长笙却也没想到这么密切。 “别别别,该见外还是要见外的。” 黄老仙嘿嘿笑着走上来,一把扯下柳长笙腰腹上的药膏,又一巴掌重重将新药拍了上去:“当时说好的宰掉那人是两块金承玉的,没错吧?好人做到底,这些药都算白送你好了。” 柳长笙差点被这一扯一拍疼得昏死过去,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石凌有些不满地拉开黄老仙,帮柳长笙将膏药边角小心压好:“别听他胡说,这老道士就是喜欢胡咧咧。” “怎么能对老神仙这么说话呢!” 柳长笙却不领情,板着脸训斥了石凌一句,又惦着脸朝黄老仙讨好道:“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那个……不知道您老还收徒弟不?” 对这种卖友求荣的行为,石凌只能翻了个白眼。 “徒弟是收的……”黄老仙捏了捏柳长笙的胖手,毫不避讳地嫌弃道,“但你这身板不行。” 柳长笙立马不服气道:“我这身板怎么就不行了!胖是胖了点,但古书上都说了,男子只要元阳未***气神就好,只要肯干,干什么都容易成!” 第二百六十二章 星云异变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黄老仙接着他的话道:“道理是这个道理,怎么跟你解释呢……” 他眼珠子一转,贱贱笑道:“有了!打个比方,现在要是把你之前准备赴死时说的那个沐什么……沐灵枫跟你放一张床上,你觉得自己能表现怎样?” 啥? 黄老仙简单一句话,柳长笙却只觉天雷滚滚。 现在的老人家都这么直接的吗? 还有之前自己只不过小声嘀咕了一句临终前的感叹,这老道士耳朵怎么就这么尖? 他偷偷瞄了石凌一眼,见这看戏的人嘴角正噙着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麻着胆子道:“不怕你们笑话,从小到大我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让别的小伙伴艳羡不已。真有这种事的话,自然是彻夜不休!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 石凌差点喷出一口水来,你倒是在这方面骄傲得很。 黄老仙双眼冒绿光,显然来了兴致:“要是一次给你三个呢?” “来者不拒,绝不厚此薄彼!”柳长笙斩钉截铁。 “一次十个?!” “这个……尽力就好。”柳长笙神色开始躲闪。 “一次二十个?”黄老仙还不肯放过他。 柳长笙喉间翻滚,连咽了几下口水,没有答话。 男人,决不能说自己不行…… “怎么,这就虚了?”黄老仙抽出酒葫芦灌了一口,“你要是学我的本事,使唤一次差不多就相当于你一个晚上要满足至少五十到一百个沐灵枫,你现在觉得你身板还行吗?” “一百个?!” 柳长笙惊得差点要从床上跳起来,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石凌一番,想起他变态的恢复能力,最后只能化为一句幽怨的哀叹:“是我输了,原来你小子这么厉害的……” 他又瞅了黄老仙瘦得像条硬柴的身子一眼,发自肺腑感慨道:“老神仙你们也……也挺不容易的。” 石凌直听得眼角抽搐,黄老仙这不是带坏少年人吗,就不能好好说人话?! 他刚欲出言将柳长笙这迷途羔羊拯救回来,异变突生。 他只觉胸口那团勉强运转的晦涩星云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窖,僵直了几息后,软软地滑了下去。 黄老仙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托住,神情肃然,疾声喝道:“怎么回事?” 石凌深吸几口气,回忆起绿葫儿将星云从体内轰击出来来后碎体化为星光的场景,有些虚弱地苦笑道:“那星云应当是与我身魂相连,它出问题,我估计也没得活。” 黄老仙眉目紧锁,将石凌扶着靠床坐正,又取出来数株灵药道:“那小树妖既然能舍命相救,应当不会害你。这团星云既然能夺灵气,应当是有所需求,你试试看引灵入体有什么反应。” 石凌点头照办,灵药在手,他刚起了个势,便觉一股股精纯的灵力已经被体内星云牵引过去,其速度之快,只怕与那些引灵能力巅峰的修士相差无几。 几株灵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灵气入体后,石凌身体异状却还在加剧,眉间悄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霜,嘴唇上的乌紫之色渐浓。 黄老仙见状,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纳灵袋倒扣着使劲抖动,不下百株各式各样的灵药被塞到了石凌手中。 简单的几个动作,这力可通玄的老道士额头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显然是心中极度紧张所致。 这些灵药都是他出山后拿赤砂石换来,准备用于自己用的,此时拿出来却没有半点心疼。 趴在床上的柳长笙抬起手在床沿扣了几下,那枚翠玉扳指中立马也掉出来不少灵药,其中夹杂着不少已经提纯炼化的灵丹。 “平时这些东西身边带得少,要不老神仙您赶紧把我们送回院里吧。论灵丹妙药,这城里没哪里比太一院多。” 柳长笙眼看着石凌面前枯死的灵药越来越多,脸上的寒霜非但没有半分减弱,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恨不得立马从床上爬起来。 黄老仙眉间褶皱深深陷了下去,他觉察到石凌气息正如风中烛火般变得微弱,反问道:“你能确定太一院会舍得在他身上花费那么多东西?” 柳长笙果断道:“以前不确定,但现在肯定行!我还没见过嵇院长这么看重过一个人,断然不会看他白白死掉。” 黄老仙有些犹豫不定,他有些不放心石凌离开自己眼前,可一时间又没别的办法,重叹了口气道:“按你的意思办!我送你们到院前,记住别讲出我的事来,有什么事可以来这里寻我。” 柳长笙心思活络,立马明白黄老仙不想暴露身份,虽然不知道是何缘故,他仍然坚定道:“老神仙放心,我冰雪聪明,知道怎么说。事不宜迟,您赶紧送我们上路吧!” “我呸,你这小子,童言无忌!” 黄老仙心急之下,一把抄起已经近乎六识闭合的石凌,又直接一脚将柳长笙从床上铲了起来,夹在了胳膊下。 “老神仙!唔……呕……老神仙能换个姿势吗……” 柳长笙闻着黄老仙腋窝下的“神仙气息”,干呕着惨嚎一声。 “穷讲究!” 黄老仙嘟囔一句,化为一道速度达到极致的黄影冲出了宅房。 …… 太一院内,郝不通的百草堂中。 一盘上等紫檀芸香在香炉中燃着,整个房间都缭绕着清淡的香味。 这价值千金的珍品产自赤离东海的浮丘仙山,有安神定心的妙用,对于需要冲关守心的修士有极好的辅佐作用。 房间正中间摆着个腰身高的密封木桶,只在桶面留了个孔,刚好能容人将头伸出来。 桶中人眉目紧闭,赫然是体内星云出问题后昏厥过去的石凌。 桶边之人正倒背着手,在房里来回踱步,显然极为焦虑。 好几次停下来想开口,最后却又化为一声叹息,脚步愈发急促。 “呵呵,郝学博,你再这样子走下去,也不怕把鞋底磨穿吗?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憋久了容易肾虚,伤夫妻和气。”房内另一个坐在凳上的人突然开口道,可不正是太一分院院长嵇伯瑜。 郝不通脚步一滞,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几步走到他面前急道:“院长,我肾虚不肾虚没关系,可是这小子——” 郝不通指着桶中的石凌,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刚领了教习令牌就出院嘚瑟,这下搞得好,站着出去躺着回来!都七日了啊,这小子都快把我百草堂这些年的积蓄消耗完了!” “不是我小气不想救人,反正又不是我的私人东西。但合药的东西全砸在这无底洞里,你叫我还拿什么去给学子们授课?” 第二百六十三章 嵇伯瑜的主意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听着郝不通的牢骚,嵇伯瑜脸上的笑容愈发浓厚:“俗话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守山阁里什么灵药没记载,可以看书的嘛。” “你!”郝不通差点被噎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嵇伯瑜也怕真把这耿直人急出毛病,站起来没一点架子地赔礼道:“开个玩笑呢,别上火。” “你是知道的,为了海阴秋猎,我那点存货都耗在那批新合的丹药上去了。我虽然挂着个院长的头衔,却也不能随便动用院里资源。我就你这点私交,找你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再说了,你那些学生们可以安排去九道天,一人发颗古灵药种培药嘛,实干才能出真绩,你懂的。” 郝不通倒抽一口凉气:“我懂你个屁!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古灵药种里面,有不少是五千甚至上万年前的上古奇种,估计汤钺王当时也是花费大力气才收集下来的。” “三千年前泛古灵气比现在浓郁多了,古人都没办法养成,你我更是束手无策,那些学子又怎么能做得到……” 两人这边正拌着嘴,桶中的石凌突然发出若有若无的一声呻吟。 “醒了?”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凑到了桶前,期盼地望向石凌。 石凌睫毛轻轻挑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院长……郝学博……”声音里透着化不开的虚弱。 石凌看到眼前两人,立马就猜到必定是黄老仙也没法帮自己,只能将自己送回了太一院。 “醒来就好!”嵇伯瑜轻轻摆手阻止石凌继续说下去,又转头道,“你先出去吧。” “要我出去?” 郝不通差点跳脚,前一刻还跟自己打着哈哈百般央求,怎么人一醒就翻脸了。 他气归气,可看到嵇伯瑜此刻收敛玩笑后的肃然神情,立马知道此事没有商量余地,一甩衣袖怒哼哼地出了门。 待郝不通走后,嵇伯瑜这才小声询道:“如何?” 石凌微睁着眼,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反问道:“您老都知道了?” “我能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嵇伯瑜笑吟吟地看着他。 石凌一愣,随即略一沉吟道:“我体内……” “打住,这年头谁还没点秘密呢,我只要知道如何帮你就行了,”嵇伯瑜朝他挤挤眼,“知道得太多有杀身之祸的,我还想多活几年。” 石凌被他逗乐了,也即刻明白了嵇伯瑜将郝不通支走的意图。 这是不想让再多一个人知道关于自己的一些事情,哪怕是与他私交甚密的老友。 同时他也心里一暖,嵇伯瑜这是真心替他打算。 “院长,丑话说在前头……” 石凌低头看了下桶中用各种灵药泡制的澡汤,感受着那滂湃的药力,用脚指头也能想到有多贵重,颇有些无奈地道:“您在我身上砸这么多东西,我可不一定回报得了。跟您说白了吧,像炼雷天里古灵药复苏的事跟我其实没关系,您可别期望太高。” “哦?”嵇伯瑜嘿嘿笑道,“当真就没半点可能了?” 石凌仔细一想,倒还真不能给个肯定回答。 毕竟虽然绿葫儿已经没了,但他总隐隐约约觉得它给予自己的这团星云,会带来更多的奇迹。 嵇伯瑜见他沉默,脸上立马露出奸计得逞的表情:“好了,先说说吧,你现在恢复得咋样了?” 石凌闭目内视,心神一下沉浸到了体内那团星云之中。 此时,原本骤然停滞的星云又开始缓缓运转起来,想来应该是吸收了大量灵气的原因。 但遗憾的是,自己浑身上下仍然感到一阵阵地发冷,至于原因,则极为明显。 星云虽然在转动,但已经失去了早先的璀璨星芒,呈现出来的是诡异的灰白色,像是一汪被迷雾笼罩着的死水。 更令石凌不安的是,星云边缘已经产生了许多细碎的裂纹,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哎……” 石凌心中一叹,苦笑着摇摇头:“恐怕要辜负您一番好意了。” 嵇伯瑜眉头微蹙:“是没效果还是这点灵药少了?” “那倒不至于没效果……” 石凌如实答道,不过刚才苏醒前也模模糊糊听到了嵇伯瑜和郝不通的一点对话,知道眼前这院长为了帮自己已经是捉襟见肘了。 连这样身份的人都没办法,难道自己注定要过不了这一关…… 嵇伯瑜闻言,捏着自己下巴琢磨了会后问道:“你可还能走动?” 石凌不知其意,在桶中活动了下筋骨道:“勉强撑得住。” 嵇伯瑜双手用力一拍:“那就行了!不然我这瘦弱身子还真扛不动你这百来斤肉。” “您这是要带我去哪?”石凌疑惑道。 嵇伯瑜嘿嘿一笑:“你就安心再泡一会儿澡,我带你去的地方,得等太阳下山才行。” 说完捋了捋左边的苍鬓,眉毛一挑,似是想起什么,又自言自语道:“似乎还得把那个丫头叫上才行,这可又得下点血本了……” 石凌心中好奇,却也没刨根问到底。 事到如今,只能选择完全信任这老狐狸院长了。 …… 夜色渐深。 石凌久等多时,已被灵药泡得晕晕乎乎的,被嵇伯瑜叫了醒来后,收拾一番,嵇伯瑜亲自驾车,沿着定西大道的石板路面一路向北出城。 出城门时盘查极严,想来是定西王遇刺后,戒备还没放松。再加上海阴秋猎将近,防范加严也在情理之中。 以嵇伯瑜的身份,就算带上个石凌,出城倒也是顺顺利利,守城官将对其极为尊敬,亲自为其放的行。 马车行进的速度极快。 石凌虽然靠坐在车里,仍能听到车轮卷起来的呼啸风声,还有那急促如深夜骤雨般的马蹄声。 一车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在深黝的夜色中沿着官道而行。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嵇伯瑜,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掀开帘子一角道:“你这小子倒是真沉得住气。” 石凌正闭眼凝神,闻言苦笑道:“院长,我现在还能坐直了在,你就该知足了。” 听着石凌明显透着疲色的声音,嵇伯瑜握着缰绳的手暗暗使劲,马车行进的速度明显又加快了不少。 第二百六十四章 小秋洛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路程还有一段呢,要是觉得累,就打开你那葫芦喝一口。” “啥?”石凌猛地睁开眼,有些手忙脚乱地将腰间系着的黄皮葫芦打开来,“你往里面倒东西了?我这里面还有……” 他话还没说完,小嘎已经哧溜一下蹿了出来,盘在其肩头,欣喜地蹭着他的脸。 随之而来的,是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酒醇香,整个车室瞬间便被笼罩住。 “怎么,怕我把你这小伙伴淹死了?” 嵇伯瑜打趣道:“你昏迷的时候,这葫芦我看过了,倒是个宝贝。里面自成空间,别说放这么点东西了,你哪怕倒进去八大染缸的水,只要心念一动,也能给你分门别类存好。” 石凌疑惑道:“有这么神奇?” “嚯,我的话还能有假?这使用方法等你恢复过来我就教会给你。” 石凌将信将疑地晃了晃葫芦,轻抿一口,浓郁的酒香立马在舌尖化开,一股精纯到极致的药力瞬间让其手脚都有了些热意。 “这酒带劲啊!”石凌明显感到精神一震。 嵇伯瑜使劲抽了抽鼻子,不让一丝酒香逃逸走,心里暗骂着。 “能不带劲吗?就一天的时间啊,我这一院之主变得只比路边的乞儿多两件像样的衣服了。” 石凌似是觉察到了什么,问道:“院长,您是在吞口水吗……” 嵇伯瑜一愣,刚想开口说话,一嘴被馋出来的口水禁不住就漏出来点,赶紧用力吸了一口气,借着声响将口水咽了进去,骂道:“你这臭小子!怎么就那么多事呢?” 石凌嘿嘿一笑将黄皮葫芦递了出来:“您也来口,赶路风大,暖暖身子。” 嵇伯瑜接过葫芦,端详了一眼,车室内的石凌看不到的,是这一院之长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的神情。 有追思,有遗憾,亦有伤悲…… 嵇伯瑜举壶将一缕琼浆倒入嘴中,抬袖将眼角和嘴角的丝丝晶莹一把抹去,叹道:“好酒!石凌,你这葫芦可有名?” “葫芦还能有啥名?” “这等奇宝你也多少给予点最起码的尊重吧?”嵇伯瑜将葫芦递还回去,开口吟道,“壶中自有天地在,不知今夕是何年……” 他抬头望向远山月影,声线变得愈发低沉:“要不,就叫小壶天如何?” “小壶天?”石凌琢磨一番后,眉头一展,“你这连诗赋都想好了,有点味道啊,就叫小壶天!” “应该叫做有点意境!” 嵇伯瑜大笑一声,平白多了份畅快之意,扬手挥缰,喝道:“驾!” 小壶天呐小壶天,今日重新给你正名,也算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车轮疾转,一点风灯在浓浓的夜色中渐行渐远。 …… 七星城东北两百里,七星郡与汀青郡交界之处。 小秋洛山,泛古“七十二福地”之一。 此山覆盖并不宽广,但山势高耸险峻,山顶有五口天池交接相连,常年灵气盛郁,灵溪流淌不竭。 山中盛产五月金枝、纤魂草、流金草果等珍奇灵植。 尤其是山崖溪底中孕生的流金草果,整个泛古独出此处,产量极少,是合制几种稀罕灵丹的必需品,在黑市能炒出天价来。 此时,在这福地山脚的偏僻处,正停放着一辆马车。 马儿跪伏在草地上喷着重重的鼻息,显然赶的这段路程并不轻松。 “我说院长,这荒郊野岭的连个人影也没有,你就算是带我干点偷鸡摸狗的事,也不用这么小心谨慎吧?” 石凌望着来此地后便一声不吭采摘着阔叶芭蕉,再将马车小心遮掩起来的嵇伯瑜,终于忍不住问道。 嵇伯瑜撑了撑腰道:“所以说你这小子没见识,可知道我们这是在何处?” 石凌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了番,远处都笼罩在夜的影子里,近处则就是些寻常植被,瞧不出哪里有什么特别。 嵇伯瑜轻轻从草叶上捉下一只蚱蜢,捏在手里道:“瞧好了。” 说完,试探着走了几步,然后轻轻将那蚱蜢往前面的空地处一扔。 蚱蜢不出意外地落在了不远处的草甸子上,蹦跶了下后钻入了土隙里。 石凌眼中精光一闪。 刚才这一幕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但就在那蚱蜢飞在半空中时,他感觉到了极为细微的灵气扭曲。 “这地方还有灵阵在?”石凌一下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伸出手去想触摸一下。 “好小子,看来以前这样的事没少干,”嵇伯瑜看着骤然变得小心翼翼的石凌,打趣道,“这是护山灵阵,你要是一下触发了,这山里的守丘眨眼就至,到时候别怪我撂下你先跑。” 石凌手上动作立马凝滞,他猫下腰来,没好气地白了嵇伯瑜一眼:“我还不都是被生活所逼。院长你也别装了,我是干啥的,你难道没去查过?一府一院不分家,千机府还能有什么事是您不知道的?” 嵇伯瑜看着他滑头滑脑的样子,笑了笑不置可否。 事实上,当石凌在炼雷天中救活那批古灵药,引发全院轰动时,他确实就已经将其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若不是因缘际会找到你,不知道会留下多少遗憾,真是天可怜见呐…… 可笑阳修祖那老匹夫还以为你是定西王的私生子。 想起这孩子的经历,嵇伯瑜心里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解释道:“此山名为小秋洛,是赤离七十二福地之一。” “小秋洛……这是官署福地?” 石凌毕竟在千机分府呆过一段时日,当时没少拉着府内为数不多的人聊天扯谈,对这福地之事也了解一二。 整个泛古大陆将仙山灵地分为三个等次。 最好的为洞天。 泛古原本共有三十六处,其中有的历经沧海桑田已经无处可寻,有的因宗门争雄和王朝战争被毁,最后剩下二十二座洞天存留于世,除了被九大宗门占据的外,其余基本都被四大国瓜分。 第二等的则是七十二福地。 在宗门势微的大环境里,除了极个别的福地被封赏给与朝廷交好的宗门或是灵修大能外,绝大部分都被打上了“官署”的标签,被官家势力严加守护。 就连身为一方千机分府府主的阳修祖,在年轻时也曾在福地任过“守丘”一职,负责打理一山大小事务。 至于最次一等的灵地,就没有个统称了,数量比较多,谁有能力谁就可以占。 泛古四大王朝既无力去全部管理下来,同时也不会傻到将灵修宗门逼到绝路,总要留点生存的空间。 第二百六十五章 灵药之争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这边嵇伯瑜已经将马车收拾妥当,既然石凌知道七十二福地的事,那解释起来就简单多了:“这小秋洛,单论灵物资源,在七十二福地中并不算很起眼。但因为流金草果的存在,这地儿直接由京城千机总府的人把守,山中所产都是直接运送去烈鸿城的。” 石凌若有所思道:“明白了,这叫兔子不食窝边草。我听说您一向跟京城里的势力不对味,这次带我来偷这里的灵药,自然就没有半点心理压力了。” 嵇伯瑜老脸一红,却又立马消失,训斥道:“灵修士取点灵药能叫偷吗?总比浪费在一群草包身上好。” “草包?”石凌能感觉到嵇伯瑜语中的愤慨之意。 “说草包那是轻了,叫做蛀虫都不为过。” 嵇伯瑜掸了掸衣摆上粘着的草籽,望向石凌的眼中已经将玩笑之色全部收敛:“赤离共有官署福地十四个,每年收获的灵物资源极为丰裕。像乌霄这种素来贫瘠,没有什么可比性的王国就不提了,就算是地大物博的炤阳也只有眼红的份。可结果呢,呵呵,论到一府一院的规模和实力,炤阳的神炼府古麓院能吊打赤离的千机府太一院。” 石凌还是头次听到这种说法,他抬头望着小秋洛山巅的起伏线条,隐约间似乎能感觉到山中蒸腾着的灵气,有些不解道:“守着这么肥的夜草,马儿还能不壮?没道理啊。” 嵇伯瑜嗤笑一声,颇有些哀其不幸的感慨:“园子大有什么用?那也得舍得分东西出来才行。” “这些福地所产,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灵物分配到了太一院和千机府中。其余的都成了那些连半个毛孔都感觉不到灵气之人的碗中食,或是皇子皇孙,或是朝廷大臣,或是强权新贵,唉,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们要了有什么用?灵赋是天生的,不能开灵就根本没办法修习运转灵气……” 说到这里,石凌恍然大悟:“哪怕是蔽灵之体的人,也可以服用通灵竹髓。以你说的这些人的身份,弄个十斤八斤的让自己身体具有吸收灵气的能力,甚至达到灵体通都是小事。这样一来,他们即使没有灵觉,无法修习术法,但服下灵药后,多多少少也能得到些灵气滋润,有病治病,无病延年,就好像……” 嵇伯瑜接过话头道:“就好像牛啃牡丹。” 石凌随即又有些疑惑:“不对啊!灵修士的能力那么强,在普通人面前说是万人敌都不为过。赤离以战起家,应当最注重武力,为何要做这自毁长城的事?当今天寞帝难道就放任不管,如此昏庸?” “你小子倒是什么话都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放外面被有心人听到,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嵇伯瑜说是这么说,但石凌瞧见到他明显没放在心上,嘿嘿一笑也便过去了。 嵇伯瑜继续说道:“灵修士强是不假,但修士再强,在百万大军前也是螳臂当车,一个高明修士在战场上的作用远远比不上一个优秀的将领。” “你熟读史籍,应当知道赤离在如今四国中,是唯一一个没有借助大宗力量,纯粹以军力立国的。就连先帝都是死于北伐炤阳的军中,其他萧氏皇族子弟,死在战场上的更是多不胜数。这万里疆土,可以说是拿一具具将士的血肉之躯所铸。” 嵇伯瑜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你更应该知道,赤离开国皇帝曾说过这样一段话——文治武功,打天下时靠的是武力,治天下还得用好律例。” “修士自诩高人一等,游离方外,不受束缚。匹夫一怒尚能血溅三丈,修士一怒岂不是能把这天捅出个窟窿?到时得拿多少人的性命去填?” “这……” 石凌稍一思量,深吸了口气,小声嘀咕道:“说得倒是不无道理啊……” “别说你了,就连我都觉得有道理,”嵇伯瑜无奈道,“现在你知道赤离为什么如此不看重,甚至说有意限制灵修力量吧。” 石凌皱眉思索道:“照这样看来,我倒是觉得赤离的做法没什么不对啊……毕竟修士会带来太多不稳定因素,在泛古史上,可是出过不少邪修祸害生灵百姓,为了剿灭他们,付出的代价极大。” “你这小子身为灵修士,倒是一点都不给自己说话。”嵇伯瑜哼道。 “嘿嘿,我看院长您也不是那种只图自身利益,不顾大局的人吧,你可是‘戟州风骨’呐!”石凌打趣道。 “大局?”嵇伯瑜自嘲道,“真要说来,在凡人与修士关系的处理上,炤阳才是真正把握了大局。他们那里王朝与宗门关系整体处于一种极微妙的平衡状态。” “乱云之世时,无数宗门修士为了守护炤阳国门死去,炤阳对其也是厚看一筹,地盘、身份、资源……能给的都给足了。这才叫各取所需,各尽所能,于大局有益呐。” 虽然知道自己在襁褓里时,被妖修或者说有可能被亲近妖修的炤阳设计追杀过,但由于从小隐居深山,家国理念对石凌来说极为淡薄,对赤离那也没有什么太多感情。 此时听着嵇伯瑜崇扬赤离死敌炤阳国的言论,他也没有哪里觉得不对,不过还是顺着自己之前的思路反驳道:“灵药落到修士手里自然是物尽其用……但如果能给到那些为赤离浴血奋战的将士手中,帮助他们少点伤痛折磨,战后多些陪伴家人的命寿,那倒也合情合理……” 嵇伯瑜意味深长地看了石凌一眼,有几分赞许也有几分少年人终究不谙世事的感慨:“你是想得完美,只可惜啊,通灵竹髓虽然能人工培植,但对于普通将士来说,又哪能买得起?” “大多数的灵药,最终还是流入了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手中,成为了权势官员之间结交攀附的重礼,你想想,这最终会形成什么样的局面?” 第二百六十六章 紧衣夜行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沉眉凝思,片刻后才慢慢道:“延年益寿的诱惑,凡人根本抵挡不了。灵药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又没办法依照施政者本意管理好的话,只怕会像一场狂风巨浪,把为官为将、有权有势者卷入其中,难以自拔。” “在灵药面前,只怕什么都可以交易,什么底线都可以逾越。若是放在普通民众中,再闹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动静,但要是放在那些身处高位的人身上,最终只怕会,误国殃民……” 他一开始只是小声试探着回答,说到最后,竟觉得恍如一下子打开了扇窗户,看到了外面真实世界一般,字里行间也有了几分掷地有声的味道。 嵇伯瑜暗暗给石凌叫了声彩,说道:“你所说的,正是现在赤离官场的局面,一地为政者不问民事,一心扑在灵药里面的多不胜数,民怨积之甚重。” “民怨积生,势必会影响王国气运,这样的局面不是帝王家想看到的吧?要解决的话,从源头下手,不让灵药如此简单流通不就行了?” “干脆全部划给一府一院,这样王国灵修力量能强大起来,那些官员也能安守本分做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石凌说着说着,倒是眼前一亮,觉得自己这个点子还真不错。 嵇伯瑜却叹道:“你这就想得太简单粗暴了,要是照这样一刀切下去,直接把灵药卡死,那些已经沉迷其间的人会作何反应?只怕朝夕之间就会人心思变。” “你更不要忘了,站在如今权力舞台中央的,不是灵修士,而是那些服丹成风的官家人,他们会蠢到自己举起刀来,砍掉自己的脚吗?” 石凌一下沉默了,这难道就是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照这样下去,赤离岂不是国运堪忧? “在绝对的诱惑前,均衡之道何其难哉,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得了的……” 嵇伯瑜正感慨着,忽然眉毛一挑:“总算是来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石凌不明所以,鼻中突闻到股淡淡香味,然后眼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一身不带半点褶皱的紧身夜行衣,衬得身材愈发凹凸有致,脸上蒙着黑色面纱,仅露出一双英气磅礴的狭长凤眼。 这不是柳长笙临死前都想着要抱回家的那个女人吗?她怎么来了? 石凌只一眼就瞧出来了来人是谁,毕竟沐灵枫那一身英气实在不是什么夜行衣能遮住的,光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寒光就足以暴露其身份了。 当然了,那身材也是无法遮住的。 如今这么一看,果然如柳长笙所说那样,是符金猪的级别…… “看什么看,再看戳瞎你的眼啊!”沐灵枫喝骂道。 石凌脸上一红,赶紧移开眼睛,却听旁边嵇伯瑜做贼心虚般轻咳几声:“我这不是没认出你来吗?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石凌转头一看,这黑夜里都能明显瞅见嵇伯瑜脸上一片闪亮的骚红色,原来院长大人看得比自己还细致。 “来归来,您虽然是院长,但答应我的东西得先给我。”沐灵枫双手往胸前一叉,明显不买嵇伯瑜的帐。 “好说好说!”嵇伯瑜毫不介意,像市井小贩般忙不迭掏出枚玉简,轻轻一抹后递过去。 石凌看到,嵇伯瑜抹去的是玉简上密密麻麻的黑墨符文,比之前给他的那十三枚存储汤钺王墓中所藏拓本的玉简上的还要复杂。 这玩意中的东西难道比汤钺王墓中所藏还重要? 沐灵枫将信将疑地接过去,石凌能感觉到她呼吸猛地一停,然后变得急促起来,胸口急剧起伏,可见其内心波澜之猛烈。 沐灵枫将玉简收入了手腕上的灵器中,朝嵇伯瑜深深鞠了一躬:“院长放心,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它落到其他人手里。” 嵇伯瑜呵呵一笑:“这么郑重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玩意。” 沐灵枫愕然片刻后道:“也只有您说得出这般话了。” 旁边的石凌被勾得心痒痒的,有心想知道这玉简里是什么,但两人显然没打算说,也只能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嵇伯瑜对沐灵枫交待一句后, 拉着石凌走到一旁。 沐灵枫微微点头,黄光一闪,手里已经多了个六角阵盘。 这个阵盘与柳长笙的摘星盘相比,少了几分古意盎然,却多了几分霸道气息。 她单手托盘,闭上眼来,另一只手缓缓覆盖在了小秋洛山的护山大阵上。 几个呼吸后,以其手为中心,一圈圈细微的灵气涟漪开始荡漾开来。 石凌瞧不出门道,只能眼巴巴地望向嵇伯瑜。 嵇伯瑜原本正赞许地看着沐灵枫展露本事,感觉到石凌赤诚的目光,笑着解释道:“这是灵枫的独到本事,她能在不引起灵阵示警的前提下,悟其奥义,进而加以衍化。世事变迁,天道有常,列阵之道,亦合此理。今日要是没有她,换成谁来都不行。” “啥意思?” 石凌听得头都大了,嵇伯瑜讲的字个个他都懂,怎么合起来就感觉不像人话呢。 嵇伯瑜耐心极好,拉着石凌蹲下身来。 地上有一株杂草,数片草叶上,粘着些米粒大小的草籽,还有颗颗安静躺着的晶莹夜露。 嵇伯瑜拣起一根针尖细的草,在露珠上方指点着道:“你姑且可以把这一颗颗露珠看作是笼罩整个小秋洛山的灵阵,这旁边的草籽就是你和我。现在要进到这露珠覆盖的地方,你觉得有什么办法?” 石凌心里冒出个点子却没有说话,他明白自己肯定是讲什么错什么。 嵇伯瑜也不卖关子,猛地一下将其中一颗露珠戳得水花四溅,没了踪影,然后将草籽轻轻拨到了露珠所在位置:“你估计也想到了,最简单的自然是破阵。灵阵都被破了,又岂能再有反应?你那好友,柳长笙家祖上就是精于此道。” “但是呢,这么硬破到底不适合现在来用,我们要用的,是另一种更妙的办法。” 第二百六十七章 葫芦顶着我了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嵇伯瑜说着话,轻轻将手里的细草探到另一颗露珠里面,然后缓缓拖动。 那露珠被拉扯出一道弧线,却始终没破,最后将旁边的草籽包裹在了里面。 嵇伯瑜轻轻将细草抽了出来,露珠晃了晃又恢复了原样。 草籽却已经处在了露珠之中。 石凌心头一亮,似是捕捉到了什么。 “明白了?”嵇伯瑜笑呵呵道。 “将灵阵略作牵引,因为没有直接施加打击,就不会引起灵阵示警,这样就可以把灵阵附近的人纳入进去。然后将灵阵附归原样!”石凌越说越来劲,最后忍不住拍腿赞道。 “小声点别打扰到她。” 嵇伯瑜嘘了一声后继续道:“你所说的是灵枫十年前的手段,就算是那样也很不简单了,要牵引灵阵就必须对灵阵内的灵流变幻了如指掌才行,这份感悟不是谁都能有的。” “但是这样也有弊端,稍微高明点的列阵师就能感觉到有人在对自己的灵阵动手脚,就好像有人轻轻在你眼皮上蛰一下,就算不痛,总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但如果换成你自己眼皮上生出颗小痣,只怕若不留心,十天半个月你都发现不了。这就是灵枫现在的能力了……” 嵇伯瑜说到这里,沐灵枫那边异变已经突生,一团灵华陡然从她手上晕散开来,她眼睛猛地睁开,低喝道:“牵着我的手!” 石凌在听她授课时早已挨训挨惯了,听到后立马依令行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触手只觉温润如玉,软软糯糯的。 还没来及细细体味,石凌只觉自己另一只手已经被嵇伯瑜同样温暖的大手握住,只不过粗糙了点。 灵华从沐灵枫手中蔓延而来,瞬息便将三人包裹在了其中。 “还不松开!”耳边冰冷的声音响起,石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被沐灵枫一下甩得摔在了地上,连带着嵇伯瑜也打了个趔趄。 石凌一下爬了起来:“我们进来了?” “那可不,”嵇伯瑜正了正衣冠:“你沐学博现在的本事,就是可以在别人阵上种下那一颗痣,你自己好生体会。” 他左右辨别了一下方向后道:“跟我来吧,时间不多了,咱们得尽快赶到五大连池附近,石凌状况不好,灵枫你把他背上。” “我背他?!”沐灵枫眼睛瞬间瞪圆了。 “你不背谁背,我得在前面引路,要他自己走,天亮都到不了山顶。”嵇伯瑜都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费唇舌,讲完便拨开草丛先行。 石凌听得清楚,这院长还小声嘟囔了一句“希望那人不在才好”。 不过此时已经不是思量院长这话意思的时候,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旁边有层层杀意直刺过来。 沐灵枫死死盯着石凌,气得身子都在抖动,但最终却只能任命似地蹲下身来:“赶紧上来,乱动我就把你手脚给剁了!” 石凌看着那光洁的脖颈,讪讪道:“要不您还是扶着我走吧……” “废特么什么话!”沐灵枫几乎是吼道。 我的天,粗话都爆出来了。 石凌摸了摸脑门上的汗,赶紧依言伏在了沐灵枫背上。 他只觉两人接触之处柔软异常。 长这么大,第一次与异性接触是在黑云山里抱着云恬儿,不过那只是个尚未长开的小丫头片子,当时又是在险情之中,就像胡乱吞了颗青枣,连涩味都没尝到。 此时与沐灵枫这样的成熟女性接触,立马就不一样了。 石凌终究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浑身上下立马变得僵硬,手悬在空中,只觉沐灵枫背上到处都是刺,放哪都觉不合适,脸上憋得汗都流了下来。 “你是吃什么长大的,跟石头一样重!” 沐灵枫抱怨着,托着石凌的腿往上耸了一下:“你关节是铁打的吗?就不会弯一下?” 石凌哦哦两声,赶紧依言而行。 “能不能把你那黄皮葫芦拨到一边去?顶着我了!”沐灵枫怒道。 这一下,石凌回头望着挂在自己背后的小壶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 小秋洛山山势虽险,但并不高大。 三人隐匿身迹,行进速度极快,很快就到了五大连池下方的一处瀑布前。 一路上,石凌起码感觉到了七八处守卫,有的在明,有的在暗,但都被嵇伯瑜提前避了开来。 “就在此处了。”嵇伯瑜在瀑布四周打量了一圈,点点头示意道。 沐灵枫几乎是把石凌从背上摔了下来。 刚才这一路上,时而要藏匿行迹,时而要加速前行,着实受了一番累,夜行衣上都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难受。 背人的辛苦,被背的也受累。 石凌一路上半点都不敢乱动,悬在空中的手脚早已麻了,此时躺在地上揉了半天,这才慢慢恢复知觉。 还是男人跟男人之间舒服些,当时把半死不活的白启从上野乡背到七星城外都没这么受罪…… 嵇伯瑜蹲下身来,掏出一根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土黄色供香插到地上。 点燃后,一圈圈白烟飘散开来。 由淡转浓,瞬息之间,周遭已经完全被笼罩住,三尺以外都没了视野。 若是此时能跃至半空,便能看到整个小秋洛山都已经被浓得化不开的云烟笼罩住。 “好了,此烟乃是我独家炼制,名为云罗蔽目。我们哪怕敲锣打鼓,别人也听不见,就算被发现了,一时半会也寻不过来。” 嵇伯瑜拍了拍手,随即又招呼道:“灵枫,你就把阵布在这吧。” 沐灵枫点头示意后,一把揪过石凌扔到地上:“坐好了别动。” 然后便取出来那六角阵盘,着手开始布阵。 石凌被摔得有些迷糊,嵇伯瑜在一旁解释道:“以你为中心要布下一个小型的五行化灵阵,待会你就只要安安静静地吸取灵气就行。” 五行化灵阵石凌是知道的。 那是合药时的高级阵法,只要把灵药放在阵内,几息之间就会被催化成精粹到极致的灵气,不含任何杂质,往往只有在炼制极为复杂的高级灵丹时才会用到。 现在阵法是有了,但这是化灵阵,又不可能平白无故变出灵药来。 自己坐在这等,沐灵枫要维持阵法,光靠嵇伯瑜一把老骨头漫山遍野去挖灵药? 只怕嵇伯瑜还没累死,自己就已经先挂掉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牧药门的手段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这边沐灵枫列阵速度极快,常人要花上小半个时辰摆弄的灵阵,在她手里几乎是盏茶功夫就弄妥当了。 “敕!” 伴随一声喝令,她在六角阵盘上轻轻一抹,五行化灵阵已经开始运转起来。 嵇伯瑜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连连咂舌:“这列阵速度,高明,啧啧啧,实在是高明,不愧是我戟州院列阵执牛耳之人……” “您要是再啰嗦下去,这维持阵法的开销我都算您头上了。” 沐灵枫额头有细汗渗出,显然仓促间布阵对她来说也有几分不易。 嵇伯瑜赶紧赔了个不是,取出来一枝九孔长笛。 这笛子看上去就像是随意在路边砍下的竹枝打孔制成,不仅暗哑无光,有的地方还长着些黑色的斑点。 嵇伯瑜抚摸着长笛,脸上的神情像是遇到许久不见的老友。 “怎么还准备奏上乐了……” 若不是忌惮沐灵枫的淫威,石凌几乎要从灵阵里跳出来扯几下嵇伯瑜的长鬓。 这也太不靠谱了! “石凌!”嵇伯瑜郑重喝道。 “啊?”正打着歪主意的石凌被这陡然一声唤得打了个激灵。 “这一曲‘荡空山’,你可用心听好了!” 嵇伯瑜饱含深意地看了石凌一眼,将长笛放在了唇边。 一串沉郁的笛音悄然响起,初一听还觉得有点像那什么“苍凉派”的风格,再一品味,只觉音调晦涩,像是一团乱麻搅合在一起,跟韵律和谐四字完全沾不上边。 就这水准,也好意思取个曲牌名? 若不是嵇伯瑜提醒在先,石凌忍不住就要捂上耳朵。 他瞟了眼一旁的沐灵枫,却见这火爆脾气的学博罕见地没有流露出半点不耐之色,脸上神情有些疑惑,却更多的是隐隐的期待。 沐学博这火爆性子都能沉住气,这笛音难道还能有古怪? 唯恐错过什么,石凌赶紧收敛心思。 此时笛音逐渐拔高,就像是一支穿云之箭,在最高处时陡然炸裂,将他整个心都差点提到嗓子眼上来。 除了难受还是难受。 就在他实在忍不住的时候,笛音陡然一变,如暴雨过后的深山,逐渐趋于和缓,隐隐透出空灵之意。 也正在此时,原本静谧的四周开始传来“沙沙沙”的声音。 起初还比较稀疏,到最后竟然已如蚕食桑叶一般,变得细细密密起来。 这是把山里的虫蛇都招来了? 由于有云烟存在,石凌视野受限,根本看不清周遭情况。但常年的山林经验告诉他,这是有无数身躯不大的活物正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来的是什么?”一旁突然传来有些颤抖的声音。 石凌转头一看,沐灵枫此时脸都有些发白了。 唉? 这铁打的女强人也有害怕的时候? 石凌心中发笑,刚想火上浇油吓唬她几句,只听扑通一声,有个黄黄绿绿的东西已经一下蹦到了他腿上,吓得他禁不住一抖。 “啊!”沐灵枫惨叫一声,阵法随之一滞。 是跳到我身上,你这娘们瞎叫个啥! 石凌一边埋怨着一边拎起那东西,发现竟然是一株挂满了灯笼大小绿果的灵药,在他手里使劲扭动几下后,在阵法之力下化为了一缕缕灵气。 什么情况? 灵药自己长腿了??!! 他再环视四周,立马惊得合不了嘴。 “我的老天……这是……” “真是活见鬼了啊!!” 只见无数奇形怪状的灵药正穿过浓浓的云雾,从四面八方向他争先恐后地奔来。 没错,是奔。 所有的灵药都仿佛长了腿一般在跑动。 有的根茎上面还挂满了泥土,有的则浑身湿漉漉的,显然是从什么深涧山溪里滋生而出。 其中甚至还有一整株齐人高的红袍茶树,瞧那磨盘一般粗的主枝杈,只怕已经有了至少五百年以上树龄。 院长这笛音是能把漫山遍野的灵药勾引过来?! 此时石凌要是还不明白此中奥妙那就是傻了。 “竟然真的是牧药门手段,本还以为院长只是诈我……难怪他在合药一道上能有如此造诣。千山空荡,万灵生发,今生得见,没有遗憾了。” 沐灵枫望着一株株灵药争先恐后地跳入阵内化为灵气,只觉双膝一阵阵发软,连站着都觉得辛苦。 她之所以心甘情愿冒极大风险来帮忙,嵇伯瑜答应给予那枚神秘玉简是一回事,更重要的还是这院长大人押上了自己牧药门人的身份。 石凌好奇问道:“学博,牧药门究竟是什么?” “牧药门那是……”沐灵枫刚欲开口解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骂道,“你还有功夫到这跟我叨叨?赶紧好好吸收灵气,别浪费了院长这一番心血,真是为你操碎了心!” 石凌被骂得一头狗血,偷偷瞅了一眼嵇伯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院长双鬓似乎一下子变白了不少。 只怕这一次院长付出的不止一点两点。 他心里一热,赶紧闭上眼来,将已经充斥整个灵阵的精纯灵气缓缓引入体内星云之中。 小秋洛山由于流金草果的存在,一直被严加保护,连带着其他灵植也得到了极好的成长空间,百年灵植可谓多不胜数。 这些灵药直接吞服都能受益良多,此时再经过五行化灵阵精炼,产生的灵气更是精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在以往石凌简直想都不敢想会有这样的待遇。 在源源不断的灵气填补下,石凌体内正逐渐发生变化。 灰白色的星云表面,原本浮动着的那层死气正在慢慢消失。 像是在清晨,待第一缕晨曦洒到人间后,被逐渐驱散的寒雾。 自昏迷醒来后,石凌周身一直环绕着的那股子透彻心扉的冷意总算是彻底消散掉。 试探着握了握拳头,感觉劲力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他欣喜地朝嵇伯瑜点点头,后者眼中露出宽慰之意,但仍不敢放松,唇边的笛音还在继续。 前前后后已经不知道有多少灵药跳入了阵中,望着那些拿到外面几乎株株都价值连城的灵药,沐灵枫开始还看得有点心疼,后来就已经麻木了。 “连流金草果都快跳进去十株了,还有什么不能浪费的呢……这臭小子哪来这么好的命,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天池湖灵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正闭目吐纳的石凌自然觉察不到沐灵枫怨妇一样的目光。 他此时全身心都投入到了那星云之上,被那诡奇的变化深深吸引住。 灰白色的星云如同一张素色宣纸,正有人执笔挥动,将星星点点的绿意铺洒在其上。 每多一份灵气进入,星云上便晕开一团淡淡的水绿之色。 石凌心头没来由想到了一句古诗。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到了最后,整团星云都已转化成了淡绿色,不断舒展又蜷缩,像是被一双手缓缓推动,运转的速度徐徐加快,最后稳定在了一种令人十分舒服的状态。 一道柔和的萤光从星云之中悦动而出,像是跳动的精灵,在空中扑闪几下后,一头扎入了星云上的裂缝中。 紧跟着是第二团、第三团,到最后,星云上的无数裂缝全都被萤光填满,熠熠生辉。 石凌心神完全沉醉在了玄妙的画面中,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之事。 “院长,差不多够了吧,我估摸着这小秋洛山中大半灵药都已经跑这来了……” 沐灵枫一边维持着阵法,一边侧耳倾听:“外面已经开始有骚动,估计已经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沐灵枫能觉察到,嵇伯瑜自然更早就发现了。 但此时石凌有如老僧坐定,外人根本无法知晓他的情况究竟如何,为防止功亏一篑,嵇伯瑜狠下心来,丢了个无妨的眼神给沐灵枫,嘴边的笛音仍然未歇。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就看你们到底要闹出多大的事来。”沐灵枫狠狠心叹道。 她可不像太一院里其他学博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 本是出身官军之家,又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对于朝廷律例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光是私闯官署福地,就已经是重罪,更别说搜刮了大半个山头的灵药。 一旦被抓住,死罪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今日之举嵇伯瑜并未逼迫她,确切地说,是一场公平交易。 她从嵇伯瑜手中所得,并不比石凌少,被人知晓的话,后果甚至可以说更严重。 嵇伯瑜能如此信任于她,她沐灵枫又岂是半途跑路的不义之人? 石凌这边,附着在星云裂缝上的荧光正逐渐变得黯淡,待到光芒消失,整团星云已经恢复如初。 渺渺星芒,瀚瀚云海。 其息厚重,吞吐八荒。 石凌神思恍惚,有几个瞬间觉得星云带着异样的熟悉感,而下一刻,又被星云深处弥散出来的亘古气息压得透不过气。 正在石凌觉得大功告成,可以向嵇伯瑜报喜的时候,异变突生。 星云核心位置,陡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气息一下子变得狂暴起来,那些原本缓缓流淌的灵气几乎是呼啸着往那光芒涌去。 石凌骇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灵气的控制。 此刻,星云等于是直接在掠夺式地攫取化灵阵中的灵气,石凌就像是一只狂风巨浪中的帆船,仅仅只能让自己保持不倾覆。 他连喊停的机会都没有。 控阵的沐灵枫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之前石凌细水长流般,源源不断地将灵气引入体内,虽然这已经非常人所能及。 但是石凌状况稳定,嵇伯瑜又泰然自若,她也只当是两人早有对策。 但此时明显事情已经失去控制,按照常理,如此这般下去的话,不到半刻的时间,石凌就会被灵气撑得暴体而亡。 “院长,是不是得停下了!” 望着石凌被灵光包裹得只剩下模糊人影的样子,沐灵枫几乎是吼了出来。 笛音一滞,随即却又坚决地继续响了起来,急湍甚箭,比之前更趋激烈。 这是对沐灵枫的回答。 嵇伯瑜面色凝重,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事已至此,只能选择无条件相信石凌,他没开口,那就必须一助到底! 更多的灵植在不断上扬的笛声中加速奔来,沐灵枫看着五颜六色的灵植如洪流般涌入化灵阵,又望了眼端坐阵中似乎是个无底洞的石凌,喃喃道:“都是些什么人呐……” “敢来我这小秋洛山放肆,当真不要命了吗?还不掐灭那云罗蔽目,滚!” 正在此时,一道如万古不化坚冰般,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生冷话语刺破烟瘴,在沐灵枫等人耳边响起。 正所谓声如其人,沐灵枫脑海里面立马浮现出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妇女形象。 气量狭小、刻薄冷酷、不近人情…… 可怕! 更可怕的,是单从这传音来看,此人修为只怕高出自己不止一两个境界。 不过奇怪的是,那最后一字说的是什么来着? 滚?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只要现在走了就没事了? 这生冷的老妇未必还有一颗宽慈之心? 正诧异间,沐灵枫眼前突然闯入一道异样色彩。 就在离她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一条巴掌大小,通体泛着冷幽蓝光的奇形怪鱼正慢吞吞地游过来。 鱼头上竟然顶着一株嫩得可以掐出水的细小绿芽。 原本那些你挤我我挤你的灵植竟然全部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那怪鱼缓缓穿行其中,时不时东瞟瞟西看看,俨然如同帝王出巡。 沐灵枫不知此为何物,但下一刻就有人回答了她。 只听云烟外面传来一声惨嚎:“大人!有只天池湖灵跑进烟里去了!” 随即便听到那妇女发出的有如冬雷般的愤怒啸声:“好大的胆!!” 强大的灵压透过云烟传来,整个小秋洛山都似乎抖了两抖。 被人刨了祖坟的愤怒也不过如此吧。 对此,沐灵枫特别理解。 天池湖灵,她虽然没有见过,却早已闻其大名。 一些灵气极为充沛的山川大泽,在长年累月中,再加上点天时地利人和,会有极小的几率孕生出灵气精魄。 这些精魄一开始时以天地灵气为食,伴随时光流淌逐渐成长,到最后与山川大泽呼吸与共,风月长存。 一个成熟精魄的存在,能让一个地方化腐朽为神奇。 这小秋洛山平平无奇了几千年,之所以能列入七十二福地,就是因为山顶五口天池孕生出了五条天池湖灵,让此处灵气充沛了数万倍。 你想想看,几千年才能孕生出的玩意,原本深藏天池底下,被当神一样供着,现在竟然被一笛子给哄骗出来了,换成谁都会怒不可遏。 这小蓝鱼但凡少上一条,这小秋洛山的品阶都得掉上一大截。 第二百七十章 这个真没了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一旁的嵇伯瑜看到那优哉游哉的小蓝鱼进入化灵阵,随即化为了一团亮得刺眼的灵光融入石凌体内,神情明显也呆滞了一下,连唇边的笛音都停了下来。 “院长,那边又游过来两条……” 沐灵枫看着又有两条蠢萌蠢萌的小蓝鱼晃悠着游过来,已经急得快疯了。 这哪里是在偷别人家的药啊,简直就是在抄别人的家! 嵇伯瑜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 说完又继续把笛子给吹上了。 沐灵枫:“……” 第二条小蓝鱼摇着尾巴进入了化灵阵中,不出意外地也化为了一团灵光扑向石凌。 石凌体内,两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蔚蓝色灵气欢呼雀跃着冲入了星云旋涡之中。 “完了完了……” 石凌心里哀叹,院长怎么就还不停呢! 依照刚才情形,进入的灵气越多,星云越是狂暴,现在这两团如此充沛的灵气一来,岂不是要炸开花? 他等了一会,结果发现什么也没发生。 再慢慢睁开眼一瞧,只见那原本失去控制的星云竟然已经平静下来,如同经历大风大雨过后的老林子,静谧而深邃。 星云深处,正散发着一团鸡蛋般大小的柔和光芒。 明暗交替间,有一种独特的韵律,稍微看久点,连呼吸的节奏都被其带动。 同时,在星云刚入石凌体内时,曾散溢出来的那种空山新雨后般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生发出来,缕缕缭绕。 这是什么? 搞了半天变了个会吐气的光蛋蛋出来? 星云一平静,石凌对外面世界的感知又重新回来。 他正琢磨着那团光蛋蛋到底为何物,突然听到一声暴喝如雷贯耳。 “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石凌睁开眼来,只见眼前除了嵇伯瑜和沐灵枫外,还多了个身穿素麻长衣的女子。 一头高高挽起的银色发髻极为显眼,脸上肤质倒是光洁细腻,但眼角及眉宇间皱纹清晰可见,明显平日愁思过重。 最奇异的,是这女子有双异于常人的碧水深瞳,这等奇相要是放在山外,定会叫人忍不住驻足长观,只怕那些风流成性的采花郎还会忍不住上前调笑几句,但此时在石凌看来—— 这目光那就完全跟山里被猎人捣了老巢,抓了崽子的母狼差不多,都是那么绿油油的…… 两人之间虽然隔了些距离,那女子周身激荡着的滔天怒火却硬是把石凌烫得忍不住退开了几步。 一旁的沐灵枫见到来人,则是满脸警惕,紧咬住嘴唇,大有鱼死网破之意。 与女子隔得最近的嵇伯瑜最处变不惊,在那眼观鼻子鼻观心,虽然摆出一脸泰然自若的样子,但屁股上黄了一片的衣袍和掉在地上的笛子证明了一切。 显然是上前沟通时,被这银发女子打掉了笛子,还顺便掀翻在了地上,只怕摔得不轻。 石凌不得不佩服嵇伯瑜如此临危不乱,偷偷望他一眼,嵇伯瑜立马回了他一个“我一个炼丹的,打不过人很正常”的眼神。 “这碧眼儿是谁啊?”石凌偷偷凑到沐灵枫身边问道。 “银发碧眼,小秋洛山山主,千机总府韩霜。”沐灵枫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再不愿多说。 石凌哦了一声,无知者无畏,完全对沐灵枫这份忌惮没什么概念。 “咦,那是什么玩意?” 由于嵇伯瑜笛声停了,那些灵植正如退潮一般散去,石凌一下发现了其中一只“逆行者”。 那是条怪里怪气的小蓝鱼,正不依不饶地要游进化灵阵中去,只可惜,没有了笛音牵引,游动的速度委实太慢,急得连连吐出几个水泡泡。 “你还不停下?!” 韩霜怒目圆睁,似在唤那鱼儿又似在喝骂嵇伯瑜。 她一边抬手打出一道黄光,将小蓝鱼包裹在其中,同时又怒得一跺脚,整个小秋洛山都似乎抖动了几下。 小蓝鱼一下被禁锢住,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对着韩霜又是几个泡泡连续吐出,看上去比她还愤怒。 嵇伯瑜却做贼心虚般,连连晃手喊着冤,指着地上的笛子道:“不关我的事啊!你看看,你看看,笛子都掉了!” 韩霜拿目光剐了嵇伯瑜一眼,随即盯着石凌道:“那就是你的原因了?” 石凌只觉那被关着的小蓝鱼格外委屈,有心打抱不平,但偷了别人这么多东西,难免心虚,小声反驳道:“我也没拿绳子绑它啊。” 正在此时,那小蓝鱼脑袋上的小嫩枝迅速变化,最后长成了一根深褐色的树刺。 它倒退着游开几步后,一头将禁锢其的黄光扎破,摇晃着尾巴冲到石凌面前,硬生生地钻进了其体内。 “这……” 场上众人几乎都是当场石化。 石凌能感觉到,小蓝鱼一入体内就化为蓝色灵流融入了星云深处。 这时他才明白了,之前那两团缓和星云危机的蓝光从何而来。 韩霜哪想到突然会发生这样的变故,这几条天池湖灵早已生出灵智,与她相伴数十年,平日相处极为融洽,此时竟然为了一个陌生男子,毅然反抗自己! “好好好!”她怒极反笑,“倒是我瞧走了眼!今日你最好怎么收进去的就怎么给我放出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石凌慌忙解释道,“那三条蓝鱼都已经没了。”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没了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消失了、不见了,连鱼鳞都没一片了啊……” 石凌都有些不忍心讲了,但事实如此,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那三条小蓝鱼都已经彻底跟星云融汇在一起,连鱼鳞都找不出一片了。 他认真道:“要不,您试试叫叫它们看看?” “叫它们?”韩霜却以为石凌是在嘲讽他,手腕轻轻抬起,气势陡然上升,“我看还是把你扒开了瞧个究竟比较简单。” 一道灵流如刀一般浮现在空中,短暂一停后,摧枯拉朽般斩向石凌。 石凌刚意识到情况不妙,凌厉的罡风已经将其刺得连眼睛都打不开。 第二百七十一章 弥天大谎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星云恢复正常后,在生死面前,石凌的身形又变得灵活起来。 眨眼的功夫连续变换了几下位置,边躲着灵刀边放低姿态求着和:“这位大婶,我真不是故意要坑你这几条小蓝鱼的,要不您开个价,我想个法子赔给您,正所谓来日方长……” “赔?” 旁边的沐灵枫暗道真亏你这小子说得出口,那漫山遍野的灵药都是小事,光是这几条天池湖灵,就是拿你十条小命都抵不过来。 “大婶?!”韩霜的关注点却没在那个赔字上,一双碧瞳都差点气得冒出绿光来了,喝骂一声后,灵刀威势越是刚烈无比,直接将石凌逼得避无可避。 “这婆娘忒歹毒了点……” 眼看着即将刀刃加身,石凌暗骂一声,心里却丝毫不着急。 他笃定嵇伯瑜既然敢带他来这,还放任自己吸收了两条小蓝鱼,就肯定有应对之策。 果不其然,嵇伯瑜长袖一挥,一道柔风轻轻将那灵刀挡开了几丈。 “你还想跟我动手?”韩霜冷笑一声,就欲再下重手。 “这次是我错了……”嵇伯瑜任命似地垂下了头,吞吞吐吐说道,“师……师娘,您高抬贵手。” 由于嵇伯瑜讲话有些含含糊糊,声音又低,石凌没听太清楚,光听到了后面几个字,不由得惊呼道:“您是院长的娘亲?看样子不太像啊!” 嵇伯瑜一下子差点没站稳,沐灵枫翻了个白眼提醒道:“院长叫的是师娘!师娘!” 师娘?! 师娘那也不得了啊。 石凌简直是惊得合不拢嘴。 这韩霜虽然满头银丝,但光论年岁的话,无论如何也没有嵇伯瑜大。 若是遮住头,光瞧那如同葱根般白净细长的双手,还有那脖颈处细腻的皮肤,猜测其刚过花信年华都不为过。 这样的一个女子,竟然是嵇伯瑜这老人家的师娘?! “谁是你的师娘!?”韩霜明明在叱骂否认,石凌却总觉得嵇伯瑜这一句师娘好像把她的怒火都浇熄了一尺。 “在我心里,您就是师娘!”嵇伯瑜脸皮极厚,斩钉截铁答道。 韩霜抿了抿嘴唇,目光移到那被她亲手打到地上的九孔笛子,顿生又恼怒道:“那杀千刀的当年不声不响,一走就是十八年,音讯全无!留下个破笛子给你,难道就是专门要你来祸害我的?竟把我半座山都搬空了!” 见韩霜似乎默认了这层身份,石凌一下呆了。 是啊,这女子能一语叫破嵇伯瑜独家炼制的云罗蔽目,却没直接破去,反而是只身闯入,还不是怕嵇伯瑜身份暴露。 不然被一众守丘发现窃山之人是太一分院的院长,事情就没办法收场了。 还有她嘴里的那人是谁? 听口气院长跟这婆娘还是旧识,好像还真是这婆娘情郎的弟子。 嵇伯瑜默默捡起地上的笛子,轻轻擦拭去上面沾染的泥土,走上前道:“师娘,我们借一步说话。” 韩霜冷哼一声斥道:“你一院之长,现在怎么做什么事都偷偷摸摸的?真把恶习当习惯了?你那几斤什么‘戟州风骨’都被狗吃了?” 嵇伯瑜连连点头赔着不是,完全是为人子弟的恭敬样子。 韩霜骂归骂,仍是跟着嵇伯瑜挪动了步子,走时还不忘回头指着石凌威胁道:“你小子要是敢逃,三条腿都打断你的。” 石凌汗颜,立马夹紧腿,摆出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 论实力讲辈分,他在韩霜面前根本翘不起尾巴来。 没事没事,连“戟州风骨”都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我受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石凌这么一想,立马倍觉宽慰。 …… 云烟中。 韩霜背对着嵇伯瑜,冷哼道:“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可保不住你!” 嵇伯瑜望着她的背影,目光中竟流露出几分不忍之意,犹豫几分后,轻声叹道:“师娘,我师父他十八年前就已经仙逝了……” 韩霜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来,眼圈已经红了。 在这个问题上,她明白嵇伯瑜要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不可能讲出口来,却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可是猜测出来的?你也没有确认的证据吧,毕竟已经失踪那么多年了……” 嵇伯瑜摇了摇头:“证据就是我带过来的那孩子……” 韩霜不自禁转头看了眼云烟之外的石凌,紧抿着嘴唇,默然不语。 “当年我师傅之所以离开你久久未归,是因为在赤离炤阳边界偶遇一对被人围追堵截的贤伉俪。男子名叫萧君行,是靠山王萧天狂的小子,女子则叫月新幽,却是出自积雾山,当时已经身怀六甲。” 听到这,韩霜不禁攒紧了拳头。 萧君行的大名他又如何不知,那人就是死于十八年前…… 嵇伯瑜继续道:“师父助其二人脱身后,倒不在乎萧君行的皇族身份,不过无意中却发现了月新幽在合药一道上的惊人天赋,起了收徒之心。” “不想那月新幽对拜入牧药门完全没兴趣,师父不甘心,一路追着到了七星城,软磨硬泡硬想把月新幽拉进门。我当时也便跟随他在七星城呆了半年之久,直到月新幽诞下一对麒麟儿。” 韩霜聪慧过人,从嵇伯瑜讲的这点信息中已经猜到了什么,凄然道:“难怪你最后在七星城落下脚来,做了太一分院的院长。当年我一直还道他是被什么野狐狸精给勾走了,结果原来只是为了收个徒弟。这些年你一直瞒着我,想来是因为月新幽的身份?” 嵇伯瑜如实答道:“萧氏皇族与积雾山妖修结合,此事说出去会是轩然大波。萧君行君子磊落,没在师父面前隐瞒身份,师父也自然不是那泄人秘密的小人,郑重叮嘱过我切不可泄露此事的。” 韩霜惨然笑道:“若是早点告诉我,又何至于最后……他是跟着萧君行去积雾山截杀乌茳了?” 嵇伯瑜摇头道:“萧君行为表兄报仇,截杀乌茳未果身死,根本就是萧氏皇族撒下的弥天大谎。当年,他是被萧氏皇族逼得再无他法之下,与月新幽和两个刚出世的孩儿一道,准备去积雾山月新幽娘家那里的……”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要我喜欢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听到这,韩霜心中的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十八年前萧君行身死积雾山,这是震撼整个赤离的事情。 哪想到竟然还有这种隐情在! “当时师父与他们一起上路,是我亲自送的行……结果没想到一去不复返,没过多久就传来了萧君行身死的消息。” “由于一直没有其他人的消息传来,我一直怀揣着幻想,希望当时师父和月新幽,还有那两个孩子逃过了一劫。直到前不久,石凌这孩子入了太一分院,我看到他腰间系着的小壶天,再稍一打探,便知道了一切……” “师父当年,不惜吞下药青蚨也要救下这孩子……师父的尸骨,最后葬在了上野乡的黑云山中。” …… 这边,由于云烟的存在,石凌耳朵竖起来贼高想偷听点东西,却硬是半点声响都听不到。 等了一会儿后,石凌按耐不住问道:“沐学博,这碧眼儿韩霜到底是个啥人啊?之前你说的那牧药门是啥来头?” 沐灵枫显然也一直在强自忍着满肚子的兴奋,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此时石凌一八卦,她连平日维持的严师形象都抛到了脑后,立马就接上了话茬:“韩霜竟然是院长的师娘,院长的师父那可是……我的天呐,那他师父岂不是比他还年轻,或者难道他师父是个老牛吃嫩草的主?这也太刺激了吧!” “沐学博?沐学博?”石凌在旁边提醒道。 一向雄赳赳气昂昂的学博,突然流露出像她妹妹一般的少女神态,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沐灵枫这才回过神来,轻咳几声,把师长的架子端回来后肃声道:“这韩霜,说来曾经还是个风云人物。虽然跟你一样,年轻时也是出自太一院,但除了这点外,其他就是天差地别了。” “论家世,她韩家千年前就是名门望族,论天赋,她入院五年便打开六扇灵门,直接进了千机总府任职。长相就更不必说了,她自小就艳冠群芳,跟你没有可比性。有句俗话说得好,同饮一江水,既有蛟龙,也有王八,蛟龙腾浪,王八啃虾。” 说完看了石凌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石凌当场就不乐意,心里直接就发飙了。 这是哪个不要脸的讲出来的俗话!我呸! 还有,你是师长啊,有教无类不知道吗? 怎么可以这样搞歧视,其他就算了,拿我跟个女的比容貌是几个意思? 沐灵枫自然不会知道石凌那点小心思,继续说道:“至于那牧药门,是个极为神秘的宗门,精于灵药培植和合药之术,在泛古存在了起码好几千年了。其收徒标准极为苛刻,一代估计最多也就那么两三个。院长这牧药门的记名弟子身份,隐藏得真深啊……” “记名弟子?” 石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嵇伯瑜是公认的赤离合药一道第一人! 他打抱不平道:“这什么牧药门的架子也太大了吧!院长等天分还只是个记名弟子?!” “牧药门可不管你是什么赤离第一还是第二,他们要收的,那是泛古第一!能当上记名弟子,你知道多不容易吗?不要把无知当个性好吗?”沐灵枫白他一眼道。 “这……”石凌倒抽一口冷气,“寥寥数人的宗门有这么大能耐?” 沐灵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牧药门之人行踪飘忽不定,云游天下四海为家。牧药门人出世,光是行踪消息都能卖出天价!” 石凌目瞪口呆,发现简直是贫穷限制了自己想象,怎么一个消息也能卖钱! 沐灵枫慨叹道:“牧药门每出世一次,就要掀起天大的波澜,方方面面的人都是挤破头皮想拜在其门下。在千年前,甚至还因为争抢这个入门的机会,爆发过战争。” 石凌简直是匪夷所思,奇道:“牧药门传承千年香火不断确实厉害,但灵工七匠其他几个中,也不乏底蕴深厚的宗门或者世家存在,可也没听过哪个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呀?” “天地长不没,山川无改时。成丹夺造化,红尘求不死……这牧药门,传闻是炼成过不死药的,不管是真是假,都会让人趋之若鹜了。”沐灵枫悠悠一叹,似有所感般收住了话。 “不死药?!”石凌大吃一惊。 千古一帝的风青炑都最终因追求长生而抱憾而逝,遗臭万年,连他都没得到的东西,这牧药门竟然有? 若真是如此的话,这号称传承几千年的牧药门中岂不是—— 活了好多千年老王八? 他刚欲追问个明白,云烟里两个人影已经行了出来。 韩霜当先而行,一对碧瞳边缘不知为何生出了细密的血丝,看上去像哭过一般。 她目光在石凌身上不断梭巡,神情万般凄苦。 这孩子,就是他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念想了吗…… 石凌被韩霜瞧得浑身鸡皮疙瘩,偷偷望了嵇伯瑜一眼,后者立马回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韩霜神情不断变换,就在石凌快挨不住的时候,终于蹦出来了一句话:“我不杀你,留在这山里呆十年吧。” 石凌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你要留我呆十年干什么?” “干什么?”韩霜冷哼一声,“什么都得干!” 她话语里隐隐带着股怒意,这份情绪里面,多多少少受了岑丹溪之死的影响。 石凌瞬间石化。 嵇伯瑜这老狐狸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前一刻还要将人活扒,现在吃错了什么药,怎么换成要把人留下了? 在这老山沟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天知道你这婆娘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来。 小爷的美色那还不是三条小蓝鱼就可以交换的。 “不行!”石凌态度坚决地拒绝。 韩霜则更为霸气:“你没资格反对。” “我喜欢呆在太一院。”石凌想了个理由。 “我要我喜欢,不要你喜欢。”韩霜冷冷道。 “我灵赋极差,天性懒散,难有作为。”石凌自暴自弃道。 “棍棒打得好,瘸子也能跑。”韩霜不为所动。 “我受院长照顾极多,我得留在太一院报答他!”石凌求救似地望向嵇伯瑜。 “你吞我三条湖灵,拿命偿都不够。”韩霜冷哼道。 第二百七十三章 白山黑水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韩霜水火不侵,石凌没法子了,瞧嵇伯瑜那缩头缩脑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难道真要被关在这小秋洛山里,像千机府其他守丘一样,终日笼罩在这婆娘的淫威里? 千机府! 想到这里,石凌突然心中一亮。 他手忙脚乱地取出枚令牌,一面印刻着一头半隐石后的黑豹,另一面则是铁画银钩的“宵练”二字。 正是当初他初入千机分府时,阳修祖给他的宵练令牌,到目前为止,还一次都没用过。 “宵练令?!” 韩霜看到这令牌,脸色立马就变了。 她急匆匆地把嵇伯瑜再次拉入了云烟障中。 “这么重要的东西在这小子身上,难道是萧王爷已经认出他身份,送给他的保命符?” 嵇伯瑜苦笑点头道:“这小子不是个安分的主,在上野乡惹了一堆事上身,进七星城就被千机分府逮去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萧王爷故意推到我前面来的。” 韩霜奇道:“既然他早已认出石凌来了,怎么还没给这孩子正名?搞得还要你用这下三滥的法子,到我这来帮他盗取灵药?” 嵇伯瑜迟疑一阵,艰难答道:“师娘不要忘了,萧君行夫妇当初之所以要躲到七星城,甚至不惜冒着风险远赴积雾山的原因……” “不正名,是为了他好!” 听到这句话,韩霜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萧君行就算娶妖为妻,不被萧氏皇族所容,但这孩子身上流的可是萧家的血啊,总不至于任由皇族血脉遗落在外吧?” “帝王家的事,岂能以寻常情理度之,一些人间惨剧难道发生得还少吗?” 嵇伯瑜声色渐肃:“萧王爷不给他正名,反而遮遮掩掩,只求保其平安。若真是为了掩盖月新幽之事那倒还好说,可若……他是不想让其他别有用心之人知道石凌的存在呢?” “你是怀疑当年萧君行还有丹溪之死,萧氏皇族脱不了干系?!”韩霜碧瞳一张,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嵇伯瑜似乎有些犹豫和不忍,支支吾吾地道:“当年在七星城中,盯着萧君行一家的,光是……光是千机总府派来的就不下两位数!” 韩霜呼吸变得极为沉重。 调动千机总府的人来监视皇族子弟,这份权力,只有一个人有。 赤离千机总府府主——万苍梧。 空气在这一刻都变得令人窒息起来。 韩霜自己就是千机总府的人,年少时以天才身份从太一院跳入千机总府后,万苍梧对其青睐有加,一直悉心照顾培养,两人之间的关系除了上下级以外,更近似于父女。 后来,她在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偶遇牧药门出世门主岑丹溪,芳心暗许之下,两人牵牵绊绊发生了些男女之间的事,可惜这段感情最后却因岑丹溪的不告而别断掉了。 越是优秀的人,越是容易产生执念。 回到府里后,在不甘、苦死、悔恨等等情绪之下,她日渐消沉憔悴,此时又是万苍梧力排众议,将其送上小秋洛山山主这个肥差位置,从此隐居深山,在山间明月陪伴下专心修行。 这么些年来,岑丹溪一直杳无音讯,她原本心如死灰,以为自己被忘却、被遗忘,也恍惚间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个身影,应当早已被山间清泉洗去,被簌簌松风吹散。 直到今日,才在嵇伯瑜口中得知,自己原来被瞒了十几年。 那人,早已去了云端之上。 更痛苦的是,泪水刚干,现在竟然又被告知,对自己恩重如山的那个人竟然也有可能是幕后原凶。 嵇伯瑜见她神情落寞,像是下一刻就要崩塌,赶紧继续说道:“您先别慌,刚才我说的只是一种情况。月新幽出自积雾山,来历极不简单。经我所查,当年在七星城外,有两拨妖修隐匿徘徊,实力极强,极有可能是针对她而来,若说没有嫌疑,那是不可能的。” “积雾山?!我看定然就是这群异类犯下的事,也只有他们才如此凶残!你刚说丹溪曾经助她夫妇逃脱追截,我想此事定然有联系。”韩霜几乎是不容置疑地断定道。 嵇伯瑜心叹一声,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其实在他心里,更倾向下前一种可能,只是此时此刻他不好明面上反驳寒霜的话。 一来这是人之常情,只要有选择的机会,都会下意识说服自己不去怀疑最亲近的人。 二来,韩霜终究是吃千机府饭的人,诛过的妖不少,在妖修手里也吃过亏,这日积月累下形成的对妖修的敌意,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消的。 “那月新幽在积雾山的身份究竟为何,你查清了吗?”韩霜继续追问。 “这个比较难,我只能暗地里查,这么多年来进展得极为缓慢。”嵇伯瑜如实道。 韩霜一听,嘴唇又抿紧了。 她不是蠢人,嵇伯瑜之所以查得这么艰难,要防备的不是那远在千里之外的积雾山,而是他所处的,在萧氏皇族统治之下的赤离。 更确切的说,是那千千万万无孔不入的千机卫。 如果让人发现他在追查当年的血案,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不是怕死,是怕死后再没人还他师父一个公道。 “你且说与我听听。” 韩霜看着这两鬓斑白,论年岁比自己还年长的一院之长,眼眶又慢慢湿润了。 他确认丹溪死讯后,一直保守着秘密,直到现在因石凌的事不得不来此后,这才告诉我。除了不想再给我添堵,多半还是顾忌我千机府的身份吧。 何苦来哉…… 嵇伯瑜答道:“白山黑水,月新幽有大可能是出自此处。”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 韩霜皱眉深思,总觉得曾经听到过这四个字,半响过后,她猛地睁眼:“白山黑水,缥缈之地,在积雾山的传闻里,那是真正有万年妖仙镇守的地方。” “万年妖仙之说,只怕多半是以讹传讹罢了。”嵇伯瑜道。 “那可不一定,牧药门不是也有不死药吗?丹溪对你一向知无不言。想来,他应当是跟你讲过的,”韩霜幽幽一叹,“有些虚无缥缈之事,未必就没有来处……”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五年之约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嵇伯瑜立时便不作声了。 诚如韩霜所言,在他追随岑丹溪的那十几年,一次偶然的机会得知了不死药的事。 虽然知之不详,但就算是如此,那也让嵇伯瑜在不死、成仙这两个问题上的见解远远超过了世人。 几千年来,无论是凡人还是修者,都在苦苦追寻的终极意义,在其看来也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 只是,若白山黑水真有万年妖仙,百多年前积雾山与泛古的大战中为何一个都没出现过? 此中估计还是有蹊跷。 “月新幽之事,你交予给我来查,”韩霜沉思片刻后突然说道,“其他的,若是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 “不行!” 嵇伯瑜刚出口反驳便被韩霜抬手阻止:“你不用担心,我韩霜要查的事,还没蠢到会被人逮到马脚。反倒是你,今后更要注意,你与这孩子走得这么密切,万一叫人瞧出什么端倪,恐遭杀身之祸。” 嵇伯瑜自嘲道:“我倒没事,跟着师傅在外云游的那十几年,我还只是个乡下吊书袋子的穷学究,除了您,没人知道我这层经历。现在有这院长身份在,跟自己青睐的学生多走动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您的意思是……这孩子不留在山里了?” “真当我是那么执拗的人吗?轻重我分得清楚,现在既然萧天南极有可能认出了这孩子身份,他身上受到的关注就越少越好,我贸然将他留下,难免会让有心之人生疑。” 韩霜似想到什么,话锋一转道:“你此番在这小丫头面前暴露身份,干脆灭口算了!” 嵇伯瑜吓了一跳,这才是韩霜久违了的本性啊,赶紧答道:“不必了不必了,这丫头人品我了解得很,不会走漏风声,不然我也不会选她过来了。” 说完,似生怕没打消韩霜杀之后的念头,又补充道:“她是戟州副都督沐英之女。” 韩霜若有所思道:“沐英?沐家倒也算家风干净……那此中分寸就由你自己拿捏,无论如何不要心慈手软。” “那是,那是……”嵇伯瑜连连道,心中狂汗不止。 “这孩子是丹溪拿命保下的,说什么我也要护他一生,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小秋洛找我。天要亮了,你们是时候走了。” “那……那三条天池湖灵没了,您不会受责罚吧。”嵇伯瑜小心问道。 “现在知道担心起这个来了,早先怎么不考虑?”韩霜美目一瞪,嗔怪道。 “不不不,原本我只是想来弄点灵药就走的,”嵇伯瑜赶紧澄清道,“以我的功力,是万万无法把湖灵吸引来的,只怕这问题还是出在这小子身上。” 韩霜眉头一皱,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论打架她可以让嵇伯瑜两只手,但要论及治病救人,嵇伯瑜用脚指头想都能比她多些主意。 “三条湖灵……我想只要熬过了这关,对他来说必定是一场造化,”说到这,她当先走出了云烟,又轻轻抛下句话来:“至于那点责罚,我还承受得起,不用太担心。” 云烟外。 “出来了!” 一直尖着耳朵在偷偷打听动静的沐灵枫小声提醒道。 正坐在地上抓耳挠腮,苦苦思索着该怎么逃出大婶魔爪的石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韩霜一出来,目光就没在石凌身上移开过,直把石凌盯得全身发毛。 “苍天啊,求求你开开眼吧。”石凌心中悲叹。 嗖—— 破空之声响起,石凌下意识一接,是方才自己拿出的那宵练令牌。 “想拿此物来压我,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点。”韩霜哼道。 我哪里敢小看你,我巴不得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你。 石凌心里在骂,脸上却恭恭敬敬的,韩霜这话明显还有下文。 “不过……”韩霜果然话锋一转,“你竟然能让古灵药重现天日,太一院那确实比我这更适合你。” 石凌眼中一亮,方才肯定是嵇伯瑜将好话说尽,这才帮自己免了这守山赔偿之罪。 要知道,别说十年,就算是一年半载,他现在都耗不起。 “还不跪下来拜谢大人赐药之恩。”嵇伯瑜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啊? 石凌一开始有些不解,怎至于就要行如此大礼。可转念一想,韩霜是什么身份,那是嵇伯瑜的师娘,嵇伯瑜对自己有再造之恩,这样看来,自己跪一跪那也是应该的。 理清了这层关系,石凌心甘情愿地跪了下来,认认真真地拜了三拜,抬首道:“多谢师奶赐药之恩。” 师奶? 听到石凌这一声称呼,嵇伯瑜与韩霜对视一眼,后者眼圈立马就红了,头微不可闻地点了几下,生生受了这三拜。 在石凌看来,自己曾是太一院的学子,而嵇伯瑜是一院之长,自己自当尊其为师,那么师父的师娘理所当然就是师奶了。 但在韩霜和嵇伯瑜眼里,这句师奶所代表的是另一层关系——牧药门。 韩霜坦然受了这一声,更多是来自于私情。 在她看来,石凌是岑丹溪拿命换回来的孩子,不管这孩子天赋如何,牧药门都得由他传承下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嵇伯瑜这边,其实早在第一次见到石凌腰间挂着的黄皮葫芦时,就已经基本猜测出了石凌身份,但即使最后查验确证了,他也没有动收徒心思。 一直到石凌在九道天化腐朽为神奇,救活那些古灵药而大放异彩之时,这才让他有了这个想法。 这就是嵇伯瑜与韩霜的不同之处,韩霜眼里只有岑丹溪,但他嵇伯瑜肩上,还承担着牧药门。 光凭岑丹溪以死相救这层关系,他嵇伯瑜断然不会就此将牧药门一身本事相授。 说到底,真正打动嵇伯瑜的,还是石凌自己。 “你先别高兴太早,”韩霜也不上前将石凌扶起,主要是怕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我千机总府的东西不能白费,五年之内,你要是在合药一道上没超越嵇伯瑜,我会亲自把你抓回来,到时候,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下山。” 五年?超过嵇伯瑜?这不是在逗我吗? 石凌抬起头来刚欲诉苦,却发现哪里还有韩霜的影子。 第二百七十五章 保守秘密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她是认真的吗?”石凌可怜巴巴地望向嵇伯瑜。 嵇伯瑜又恢复了那人畜无害的样子,笑吟吟道:“印象中我师娘还没说过假话。” “怎么就可以如此刁难人呢?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了!” 石凌气呼呼地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深吸了口气道:“是,我是吃了她点东西,但总不能给个包子,就要我一口吃成胖子吧。就算是要我补偿千机总府,那也好歹给个来日方长的机会啊,是这个道理吧?” 嵇伯瑜劝慰道:“不要动气,要相信一切都有可能,奇迹总是诞生在努力者身上,我和你师奶很看好你的!” “看好我?我嘴巴上的毛都还没长齐呢!” 石凌是越说越来气:“叫我五年赶上你,你可是太一分院的院长啊!我在合药堂上的课,加起来两只手都数得过来,都跟你说了那些古灵药复苏不关我的事,怎么就没人听呢!” “无妨无妨,尽力就好,这小秋洛山风景甚好,到时候万一不行,在这住一辈子也挺不错。我会时常来看你的。看好你和看你,就差一个字,差不多一回事嘛。” “你……” 石凌被嵇伯瑜一番话硬是噎得说不出话来。 “院长,既然韩山主已经走了,咱们是不是也该撤了?”沐灵枫突然插话道。 她听着周围又慢慢安静下来,想来定是韩雪走后把附近困在云烟里的守丘们撤走,给他们留足了离开的空间。 嵇伯瑜没直接回答,反而问石凌道:“你现在怎么样?” 石凌被五年之约闹得有些怏怏的,没好气地哼了句:“还死不了。” “那就走!等天亮了就真无处可逃了,我可丢不起这个人。”嵇伯瑜笑着将地上正燃着的云罗蔽目拔出来,执在手里轻轻扇灭掉,当先而行。 你还怕丢人? 石凌望向嵇伯瑜背影,看着他屁股位置那一片打眼的土色,禁不住摇了摇头。 “对了,忘了个事,”嵇伯瑜突然转过身来道,“你俩还得帮我保守牧药门这个秘密,要是不小心泄露出去的话,咱几个全得凉凉。” 沐灵枫默默点头跟了上去,石凌生着闷气走了一截后,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惑,问道:“你一直藏着自己这身份干啥?牧药门多威风呐,要是让别人知道,那不随随便便就赚得盆满钵满,何至于在这太一分院里受憋屈,连分点灵药也得看官家脸色。” “哦?”嵇伯瑜瞧了瞧沐灵枫道,“这些事是你给这小子说的?” 沐灵枫没有否认:“我说的是事实。” “你说的这个确有其事,只不过……”嵇伯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的事情我还是得跟你们说明白,牧药门人出世,有两类人挤破头皮想找到他们。”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类,就是灵枫所说的那些慕名而来的人,有求药寻丹的,有意欲拜师的,还有贪图那传说中那不死药的。” “至于另一类嘛,”嵇伯瑜搓了搓手指,不怀好意说道,“那都是来讨债的,而且火气很大,一不小心就会闹出人命的那种。” “讨债?” “牧药门号称天下合药第一,还能欠别人钱?” 沐灵枫和石凌显然不相信。 嵇伯瑜现在没暴露牧药门身份,炼成的丹药都是千金难求,要是再打上牧药门这个标签,那只怕还要贵上十倍不止。 “要不然呢?”嵇伯瑜摊了摊手,“世人只看到牧药门风光的一面,却不知道背后的苍凉艰辛啊。” “我牧药门人久居化外,研习合药之技,不谙世间礼法,讲究的是随心所动,自由洒脱。每每入世云游,一为觅徒,二为寻药。” “觅徒之事那还好说,虽然要求严苛,但泛古何其之大,芸芸众生里总有金子存在,只要舍得花时间,总能找到。”嵇伯瑜感慨着,脸上随即浮现出略显尴尬的神情。 “但寻药之事就比较难办了,牧药门对灵药需求量极大,可门中之人,唔,怎么说呢,都是专心致志有追求的人,对于合药一道以外的事,根本不感兴趣,也不屑为之,这就导致……门中人,咳咳,都比较穷。” “就不能卖药吗?”石凌和沐灵枫几乎是同时问出口。 “牧药门门规传承了几千年,第一条就是门人不得与外界交易丹药……” 石凌瞪大了眼睛,这牧药门的老祖们是磕到头了吗?订出这么蠢的规矩,这不是守着一座金山不让挖吗? 嵇伯瑜叹道:“你们也不要怪这规矩迂腐,这是无数血的教训中定下来的。一来只要有买卖交易,就免不了沾染世俗之气,红尘诱惑诸多,会让人无法一心于大道。” “二来正所谓怀璧有罪,你想想,牧药门已经够低调了,却还能在泛古产生这么大影响力。要是源源不断有奇丹妙药流出,买卖之下,牧药门人又如何掩藏得了行迹,只怕会被有心之人当珍奇异兽抓回去圈养起来。” 沐灵枫暗暗点头,随即问道:“那牧药门传承几千年,炼成的那么多丹药最后都去了哪里呢?” “此事涉及门中之秘,不便透露。”嵇伯瑜淡淡道。 石凌不以为然地接过话道:“牧药门又不敢卖丹,又需要灵药,所以最后就只能靠偷了。难怪您先前吹的那一曲叫什么荡空山,敢情就是把别人灵山扫荡一空。” “跟你说了,灵修士取药不能叫偷。” 嵇伯瑜义正言辞地纠正,随即又有些无奈地道:“哎,随你怎么看吧,反正长年累月之下,牧药门搜刮了不少灵山宝地,算是得罪了很多势力,既有宗门,也有王朝。所以要是让别人知道你俩跟牧药门扯上关系,只会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事。” 嵇伯瑜这一番解释,可谓是苦口婆心,一点都不避嫌,连牧药门不光彩的历史都抛了出来。 石凌和沐灵枫听在心里,知道院长是真心为自己好,自然都是点头应允。 第二百七十六章 交易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在韩霜的照顾下,三人一路上没受到半点阻挠,转瞬便下了山,快到马车位置时,嵇伯瑜见石凌好几次欲言又止,问道:“怎么,有话要说?” 石凌犹豫了下,还是把自己心里话讲了出来:“我在上野乡曾认识一个人,她夫君是聚奇斋的掌柜,在其帮助下,自己开了个药店,规模倒是不大,门口写了一副联子,叫‘只求世上人无病,不怕架上药生尘’。” 听石凌说到这里,嵇伯瑜目光闪烁不断,似乎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石凌继续道:“那夫人就是一介凡人,但乐善施药,在十里八乡口碑极好,被其救活的人对其感激得紧……” 说到这,石凌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说下去,但看嵇伯瑜在认真听,挠了挠头又还是讲了出来:“我想说的是,天地灵物,这本是对泛古所有人的馈赠,有天赋者可修灵脱凡,凡人亦可祛疾延寿。” “牧药门这一曲‘荡空山’动不动就掠走一地灵物为己所用,却又怕这怕那,宁肯灵药蒙尘也不愿反赠世人,就算在合药一道上泛古无人能敌,那又有什么意思,天天躲在家里自己夸自己棒吗?” 嵇伯瑜猛地停住脚步,紧跟在后面的石凌差点就撞到他。 见院长一言不发杵在那里,石凌一开始有些心虚,毕竟这是揭别人丑的事,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错,挺了挺胸膛道:“忠言逆耳利于行。” 嵇伯瑜回过头来,眼神炙热地盯了石凌半晌,就在石凌快强撑不住的时候,这院长突然甚表宽慰地哈哈笑了起来,重重拍了石凌一巴掌道:“上车!” 说完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马车前室:“反正我这衣服都脏了,这返程也给你们当马夫吧。” 石凌一愣,揉了揉发痛的肩膀,疑惑着爬进了车里。 院长这是干啥,我说了半天话也没个回音,不管同意不同意,好歹也吱个声,表明下态度啊。 沐灵枫面无表情地跟着上了车,石凌忍不住问道:“沐学博,你说院长心里到底咋想的?会记我仇吗?” 沐灵枫也不答话,踢了他一脚示意往里面挪一点,心里暗道真不知道眼前这小子到底是聪明还是蠢。 石凌自讨没趣,讪讪地靠里坐下。 沐灵枫闭目凝神,马车随即动了起来。 在轱辘的转动中,车里突然响起沐灵枫轻轻一叹:“院长之所以只是牧药门的记名弟子,恐怕不是他天分不够……” 石凌幡然醒悟,随即笑了出来。 原来,不是嵇伯瑜进不去牧药门,而是他自己走了出来。 车厢外,嵇伯瑜单手执缰,另一只手缕着长鬓,双眼被阵阵寒风吹得禁不住直眯,嘴角的笑容却如远方天地一线处,那正缓缓抬起的晨曦一般,柔和而温暖。 天要亮了。 …… 等三人重新回到七星城外,已经是日上三竿。 天上太阳的像是一团晕散开的光团,毛乎乎的。 时近深秋,在泛古大部分地方,此时都是天高云淡、秋高气爽的景象。 唯独整个戟州以北乃至青龙河沿线,说是愁云惨淡也不为过。 究其原因,是天地悬河秋汛已起,大量阴河水气经寒冽冽的秋风一送,从海阴原深处蔓延而出,虽被屏山挡去了大部分,但湿冷之意总能溢过来。 此时别说天地悬河近处,就连悬河最终汇入的青龙河上,也是覆盖上了重重的带霜寒雾,三丈之内无法辩物。 在这七星城里,再过些时日,等气温一降,这种阴湿的冷甚至比隆冬时节还令人难受。 马车到了太一分院门口,石凌探出头来,立马觉得寒意逼人,车里车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真不知道院长这把老骨头一路上怎么熬得住…… “您老不冷吗?”石凌缩了缩脖子好心问道。 “等你过了灵门境,就寒暑不侵了。”嵇伯瑜笑道。 “这是为何?”石凌瞪大了眼。 “呵呵,讲了你也不懂。” “嘁,了不起,还不是被别人揍得一屁股黄泥……”石凌翻了个白眼,缩了缩脖子。 “术业有专攻,人要是老拿自己短处跟别人长处比,这一辈子就完了。”嵇伯瑜嘿嘿笑道。 “我就先不回院里了。” 沐灵枫一把将石凌拎开,下车后同嵇伯瑜道个别就自行走了。 嵇伯瑜望着她背影,明白她是急着回家琢磨自己给她的那玉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能从玉简里悟出多少东西来,也是难为她了……” 石凌耳朵尖得很,闻言顺口问道:“那玉简里有什么啊?” “宫熙儒拿命踏出的那阵法。”嵇伯瑜倒不瞒他,不以为意地答道。 “哦……” 石凌一开始有些没转过弯来,随即惊得差点下巴都掉下来。 九环归流? 那可是七星城最大的倚仗! 要是被包藏祸心之人弄到手,等于卸去了七星城一件盔甲。 沐灵枫虽然是太一分院的人,可按理应当也没资格知晓吧? “这……这阵法不是宫家的东西吗?你怎么有?”石凌结结巴巴问道。 “呵呵,这关系七星城安危的东西,怎可能放任留在其他人手里,你当碧落十二峰是白给的啊?当年宫熙儒是把底裤交出来才换到的。阵成之后,九环归流大阵早就改姓萧了,灵阵枢纽直接由千机府接手和维护。” “那你是怎么拿到这阵法玉简的?” 石凌奇道,心里暗自猜测千机府和太一院难道连这等绝密也能共享? 要知道太一院与千机府毕竟有原则上的区别,前者的官家烙印可并后者那么深。 “偷的呗,借故跟阳修祖下棋时偷的。”嵇伯瑜一脸的云淡风轻。 “这也行?!” 石凌倒吸一口冷气,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是真真切切可以当敌国密探来处理的。 “大惊小怪什么,阵法是死的,人才是活的,七星城可以用它,但却不能太过依赖于它,不然早晚要出事。” 嵇伯瑜满脸不在乎,摊了摊手继续道:“而且没有这东西的话,哪里请得出沐灵枫呢?再说了,一起上山的人势必会知道我牧药门的秘密,我可不相信世界上会真的有守口如瓶的人。我把九环归流给她,她也便有秘密抓在我手里了,制衡之下,两人都放心。” 原来如此。 这只老狐狸,竟然把沐灵枫也算计上了。 …… 第二百七十七章 申屠阳死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沐灵枫的爹是戟州副都督,沐家也算得上是赤离将门世家了,所以沐灵枫要九环归流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对赤离使坏。 想到这,石凌嘀咕道:“沐学博对这列阵之道也是够痴迷了,竟然连护城大阵都想去一探究竟……” “跟痴迷不痴迷没关系,这孩子呀,是跟宫家较上劲了。算起来,应当是三十出头了吧,这样下去可怎么嫁的出去。”嵇伯瑜捏着下巴道。 “宫家?沐学博要嫁人?!”石凌讶然。 嵇伯瑜点点头道:“确切地说,是宫家如今的长孙——宫越北。他瞧上了灵枫,两家大人也作主联了姻,灵枫却死活不答应,打定主意要破了这九环归流阵,让宫家颜面扫地,以此毁了这门亲事。” 啊?! 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灵修士也会被逼婚啊…… 不过沐学博这不是作弊吗…… 像她那么骄傲的人,竟然要使这种手段,看来逼婚真的会把人逼疯…… 石凌心里突然很想跑去柳长笙家,告诉这胖子,有人来抢你心心念着的姐妹花了。 想到这,石凌不知怎么就有点想笑,他跳下车来,拍了拍累了一宿的马儿道:“我也不进去了,唠叨这么久有些饿,先去外头寻点吃的。嘿嘿,院里面伙食太差。” “寻吃的?那边福源巷的驴肉火烧不错,芝麻酱拌面也还行,你都可以试试,不过……”嵇伯瑜慢条斯理道,“登天巷那边你就不用去白跑一趟了,你想寻的啊,没出摊。”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石凌立马就警觉起来,转念一想,却又释然了。 虽然黄老仙曾千叮咛万嘱咐,要柳长笙不要泄露他的身份,但嵇伯瑜这老狐狸要想从柳长笙嘴里套点话出来,估计都不用把招数用尽。 现在,他定然是早已知道了自己受伤的来龙去脉。 “还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我看你是什么都知道。”石凌嘴里嘀咕了一句。 嵇伯瑜极没风度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自己的肩道:“该知道的还是得知道。话说回来,你这师父啊,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是遇到,还是提醒他不要把事情闹太大了。” “闹事?”石凌顿时就有点牙疼。 “忘了跟你说,在你还泡在药桶子里时,军巡狱的申屠阳在西城死了,你猜怎么个死法?”嵇伯瑜意味深长地笑道。 申屠阳? 石凌咬着牙没答话,在那暗无天日的军巡狱里受的那些折磨,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此事要是让白启知道,不知道会如何作想,当时他可是发誓要亲手报仇的。 “他在红叶湖花坊中寻欢,完事后,花坊差了个龟公送他返家,从送子桥下穿行而过,哪想到……” 嵇伯瑜自顾自地呵呵笑道:“那石桥竟然突然垮塌了,直接将这凶名赫赫的人物砸死在了河中,捞上来时,骨头都基本断尽了。” “那送子桥由戟州有名的工匠监工而成,桥身通体由青铁岩打造,可供四驾马车并行,因为处于要道,年年修缮,只怕经历千年风雨都不见得会垮塌。” “后来经我一查,当时桥上正好有个乌糟糟的道人在那垂钓,桥塌时跟着掉进了水里,最后却没发现他的尸首,你说奇怪不奇怪?” 石凌瞧着嵇伯瑜那一脸有趣的表情,苦笑着摇了摇头:“你都知道了,还来调侃我?” 嵇伯瑜笑道:“你那师父,当真也是个妙人!这个世上纯靠劲力摸进天地规则门槛的人可不多,有机会介绍我们认识认识。你是不知道,阳修祖那老家伙过去查看现场时,他那脸色是好多年没这么难看过了,真是畅快啊,哈哈。” 石凌无奈地看着他。 现在死的是申屠阳,虽然自己巴不得这厮早点死,但这样一来,只怕千机府会怀疑是自己下的手。 一来,虽然申屠阳手中沾着的冤魂众多,遭人报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毕竟自己与其结梁子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千机分府若按时间线索来排查,没理由放过自己。 二来,通天巷里的血案还热乎着,千机卫们只要稍微走访摸排,查到自己和柳长笙在那个敏感节点去过此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七星城内治安一向好,一年两年都不见得会出个命案。这一下连续发生两桩,还都跟自己有关,稍微有点想象力的人,都会觉得事出有异。 顺着这条线一查,自己虽然因恢复能力强,已经看不出伤势了,但柳长笙屁股上那些洞还冒着血呢。 这以千机分府的手段,还不分分钟就把柳长笙肚子里那点货掏光了。 那样的话,黄老仙杀官之事立马就会暴露。 在赤离,杀官者,灭三族…… 虽然自己现在跟千机分府关系不错,申屠阳也是千机分府板上待宰的羊。但一码归一码,千机分府搞申屠阳那是铁肩担道义,别人搞申屠阳那就是打赤离官家的脸了。 在赤离铁律面前,石凌可不敢幻想官家的人会为了正义就喊上一句“杀得好”。 这一府一院素来不分家,这老狐狸要是透点口风出去…… 石凌心里一下急了,望向嵇伯瑜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你这么绿着眼睛瞅我干啥?”一旁的嵇伯瑜自叹自怜道,“好歹我也是你的师长,人与人之间难道就没有起码的信任了吗?你个傻小子,我要是想逮你师父,还会跟你在这说笑?” 石凌咬着唇道:“黄老仙是我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出事。在这个问题上,我不希望您跟我开玩笑。您不给我个准确的答复,我只能现在就闯出城,找到他后远走高飞。” 嵇伯瑜看着一脸认真决然之色的石凌,立马明白了眼前这小子心中的底线是什么。 有想要守护的人,是好事呐…… 这小子,倒没枉费那个人的一片苦心。 嵇伯瑜心中一叹,随即正色道:“你放心,柳长笙那里我都交代过了,就算千机卫查到他,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申屠阳死后,你师父便销声匿迹,也是滑溜得紧,你不用太担心。我想,等他来找你比你去寻他更合适。” …… 第二百七十九章 答案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依石凌所想,自己现在确实是没办法汲取灵气了,但这蛋能呐! 正所谓蛋在人在,它吸的可不就等于自己吸的! 虽然吸得多,吐得少,但说不定这就是被蛋蛋提纯精炼之后的—— 绝——世——灵——气! 看上去又细又短,实际用起来可能冲击力惊人! 有了这个念头,他心神再一次沉潜到星云附近,愈发觉得不断缭绕出来的道道气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你瞧,虽然细是细了点,但好在长之又长,连绵不断啊! 只要学会了控蛋,自己说不定就可以尝试操纵这些绝世灵气,慢慢步入修灵巅峰! 想想看,别人粗一看以为自己灵气全无,肯定修为是个渣,结果自己一出手就能把他锤成沙。 这不就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嘛。 哈哈哈哈! 正是在这个念头下,他这一闭关就是半个月。 这段时间里,还真让他摸索出了些东西,起码已能将绝世灵气从光蛋中牵引而出。 今日,他便要从这最基本的明火灵术上见证大道。 灵术、玄法、道诀、神通。 灵术的修习门槛最低,仅能幻化物之形,但这明火之术却不同,在厉害之人的手里,已能初步展现火之道韵,其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他指尖极速而动,显然对于这明火灵术的法指,已经掌握得极为熟稔。 “喝呀!” 石凌大喝一声,指尖那道神秘气息立马迎风暴涨,直刺长天,比之前粗了不止一大截。 长原天在这一瞬间,似乎因这气息的出现陡然一黯。 风沉寂下来,蟋蟀也因惊惧而停止振翅。 空气逐渐因炎热而变得扭曲。 良久后。 “噗~” 一道短促而沉闷的声响。 一串豆大的火光一闪而逝。 然后,那道粗壮的气息便似宣泄一空,软怏怏地垂了下来。 风继续吹,不忍远离。 蟋蟀又开始躁动起来。 石凌愣了一会,长身而起,默不作声地从草台上一跃而下。 留给长原天一个落寞的背影。 “去他个鬼的扮猪吃老虎!” “我,石凌,要是再把希望寄托在修灵上,就叫我在家被饭噎死、睡觉被尿憋死、出门被鸟屎砸死。” …… 七星城南郊。 一畦水田,阡陌纵横。 一长鬓老者坐在田垄上,裤裆卷至膝盖处,两条小腿上布满了泥泞。 他手里拿着顶破草帽,缓缓给自己扇着风,微眯着的眼里隐带笑意,沉醉在眼前稻禾丛中。 旁边有脚步由远而近,老者头也不转地瞟了瞟,再没更多反应。 “今年这晚夏稻长势不错,该有个好收成。” 来人边说着,自来熟般挨着他坐下,继续道:“还是羡慕你啊,这太一分院院长当得够自在,还能时不时跑来这等清幽之地偷偷懒。” “我本就是贫苦人家出身,以前做惯的活放得太久就浑身不自在。这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天底下像我这样慵懒的人已经够多了,总还需要王爷这种做大事的人来劳心劳力不是?不然就乱套了。” 嵇伯瑜还是一如既往那副人畜无害的呵呵表情。 萧天南自嘲般笑了声,深吸了口混杂着泥水腥气的稻香,入正题道:“小秋洛是你干的吧?” 嵇伯瑜似早料到萧天南来此的目的,爽快点头承认:“不错。” 小秋洛灵物突然少了一大半的事,韩霜虽然能以其他借口瞒住别人,但绝对瞒不过萧天南。 而这位定西王…… 又是为数不多,知道嵇伯瑜牧药门身份的人。 “官署福地你也敢碰?” “难道王爷还舍不得?” 一问一反问之后,两人似有默契般沉默下来。 良久后,萧天南终于叹了口气道:“你一开始就有恃无恐,知道我会帮你把小秋洛的事料理妥当吧?凌儿现在如何了?” 他是在听说小秋洛遭人洗劫后,经向阳修祖问询才得知了所有的事情,同时也无意中知道了石凌的事。 石凌体内星云出事,只有太一分院极少数人知道,但这对原本就关注着石凌的千机府来说,就算不上什么隐秘了。 一边是石凌急需灵药,一边是嵇伯瑜这位牧药门记名弟子。 他用脚皮子也能猜到小秋洛的事出自嵇伯瑜之手。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还是王爷第一次来找我提起石凌吧。王爷倒也是对我放心,从头到尾都没打个招呼,就把这小子送来太一院了。万一要是我没认出小壶天来呢?” 嵇伯瑜话有讥意,也不等萧天南回答,停下了手里扇风的动作,又道:“王爷安心吧,凌小子暂时无事了。” 萧天南明显舒了口气,不过脸上尴尬之色也是一闪而过:“他终究是丹溪先生拼死护下的人,交给你,我信得过。” “王爷这份信任可太沉重了,苦了我这把老骨头咯。这小子进院里还没大半年,生死线上已经游走过好几遭,要不是自己机缘好,坟头草都只怕有眼前这些稻子高了。”嵇伯瑜撇了撇嘴道。 听到这,萧天南眼中明显有几分不忍和愧疚,眼神随着面前的稻禾上下闪动。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你难道不想问我,为什么迟迟不还凌儿一个身份吗?” “我还不傻,这个答案,十八年前你们就已经给过了。”嵇伯瑜淡淡道。 他嘴里的你们,自然便是萧氏皇族。 那个为了顾全大局,将萧君行与月新幽一家间接逼上绝路的萧氏皇族。 萧天南噎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当年之事,你和林峪冲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他性烈如火,可你若也与他一样,就枉费‘戟州风骨’四字名声了。” “那时大战刚歇,积雾山与赤离的仇火隔着青龙河都能燃起来。多少遗孀幼子泪痕未干,还在给自己为国战死的亲人烧着纸钱。” “这等关头,君行却要与妖女结姻亲之喜,此事要是公开,你说,会寒多少将士的心?” 此时稻田远处一阵风刮来,稻禾纷纷弯下腰来。 听完嵇伯瑜这段语重心长的话,嵇伯瑜被吹得眯上了眼,眼神愈发显得深邃。 第二百八十章 一世人两兄弟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短暂的沉默后,嵇伯瑜突然哈哈笑道:“王爷这么认真干什么?我也就是陈述下事实而已。事出有因,我能理解的。” 萧天南望着眼前没个正经样的嵇伯瑜,努力想分辨出他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可信度,最终却无奈放弃了。 “能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帝王家中事,功过后人言。总而言之,凌儿现在安然无恙就好。” “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本王,犯不着去冒那么大风险。小秋洛的事我能打听到,其他人也能捕到风声……” 嵇伯瑜自是忙不迭连连应允,笑道多谢王爷。 萧天南心里暗叹一声,起身重重在嵇伯瑜肩头拍了拍后,沿着田垄离去了。 阳修祖与嵇伯瑜分别为一府一院之主,相比而言,阳修祖不苟言笑,心机显得更为深沉。 他却反而对其最了解,彼此也最知对方心思。 反倒对于嵇伯瑜,他时常有种硬拳头打进软棉花的感觉,使不上劲来。 望着远处已经只剩模糊背影的萧天南,嵇伯瑜随手拔了束野草,将腿上泥泞擦拭了一番后,微微摇了摇头。 他眼前不禁又浮现出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 大雪纷飞,炭炉正旺,两条小生命在呜哇的哭声中降临世间。 当是时,天地之间,若有若无的九色虹流凭空生发,从四面八方缓缓汇入房中。 转瞬间,便被其中一个婴孩吸收入体内。 那等异象,相信有心之人必定能看到。 九色气运,帝王气象…… 放诸泛古,自气运碑降临以来,可还没出过这等异象。 “好一句功过后人言。” “王爷啊王爷,你这是在安我的心,还是安自己的心呐……” …… 石凌走出时,刚好与正欲进九道天的白启相遇。 白启脸上露出惊诧之色,急匆匆几步走上来道:“你这小子去哪里了?跟柳三胖这一出门都快一个月了!” 石凌嘿嘿一笑:“怎么,想哥哥了?” 白启几步上前,锤了他一把道:“若不是院长亲自跟几堂学博帮你们两个请了假,我早就冲出门寻你去了!” 石凌心中一暖。 他回来时不是没想过给白启打个招呼,但当时听人说这家伙不是在守山阁中苦学,就是在九道天中苦修,找起来也麻烦,也便没去打扰他。 现在整个太一分院,白启已经成了身残志坚的榜样人物。 在学博讲郎嘴里叫做白启爱徒,在其他学子嘴里,叫做白疯子…… “这里不是说话之地。” 石凌左右看了看,将白启引到僻静一角后,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把之前的事陈述了一遍。 除了牧药门的事,没有任何隐瞒。 不是不相信白启,而是他觉得要对得起嵇伯瑜的信任。 “申屠阳死了!?” 白启周身气势猛地一涨,石凌被逼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境界! “我听人说你已经到了燃境了?不愧是灵心通明啊!”石凌喜道。 白启长呼出一口气,情绪渐稳:“我灵门已开,不过在人前没有显露。如果有充足的灵物资源,估计现在已经能到三扇了。” 灵门已开…… 从开灵到进太一院,这加起来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吧。 哎,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差距,又岂是长短粗细那么简单。 “别人从下舍学到上舍都不见得能推开灵门,这样下去,你的成就迟早赶上黄六六和时宗泽啊。”石凌想起其他两个早已名满天下的灵心通明者,由衷感慨道。 他是真心为自己的伙伴高兴。 两个人一起经历九死一生的磨难,如今总算逐渐看到了未来道路上的曙光。 白启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显然对自己这放出去能惊动世人的成就并不怎么在意。 从他踏入灵途开始,除了灵物资源有限,就没遇到过半点阻碍。 在他看来,如今所取得的成绩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太一分院其他学子,早已没放在他眼中。 他的对手,只有自己。 事实上,道理也是如此。 在泥淖中一飞冲天逐渐成长起来的鸿鹄,又岂会再去与池塘里的青蛙比谁蹦得高呢。 “你有什么打算?”白启望着石凌叹道。 自己如今修途顺风顺水,可惜生死与共的伙伴,估计终生与灵修一道无缘了。 “嘿,别搞得气氛这么沉重,”石凌大咧咧地道,“最起码,现在那星云已经运转正常了。还有那光蛋蛋,说不定以后给我孵出个什么天材地宝,吃了后一步入天魂呢。” 听着这些自我安慰的话,白启苦笑着摇了摇头:“既然院长已经给了海阴秋猎资格给你,到时候我们走一起,碰见好东西我一定帮你抢下来。” “你也拿到资格了?”石凌眼前一亮。 “院里下发的资源满足不了我,海阴秋猎是我的一个契机。原本我还在犹豫,一旦去争的话就暴露自己实力了。结果嵇院长亲自来,说给了你我内定名额,不要再去争堂试前十,我自然爽快答应了。” 说到这里,白启神情又变得有些阴郁起来:“咱俩的那点秘密,既然瞒不过嵇院长,迟早也会被其他别有用心之人发现。” “我总感觉我们像牵线木偶一般,被别人一直拿捏在手,不管他们是好心还是坏心,总是令人不自在。什么时候能真正跳出这些人的视野,或者斩断这根线才好……” 石凌一愣。 对于白启的想法,他虽然不太赞同,却能理解其感受。 白启在害怕。 正因为现在的一切来之不易,他才会更缺乏安全感。 害怕、烦恼、厌恶任何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急切地想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不想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别人面前,哪怕是像阳修祖、嵇伯瑜之类表示出足够善意的人。 “不要太紧张,你要对自己多一些信心,”石凌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道,“我黑云山里有个调调是这么唱的……” “哥哥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 白启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终于从阴暗处转了出来,笑道:“好好说人话。” 石凌嘿嘿一笑,举起手道:“一世人,两兄弟,有什么风险,我们一起来担。” 白启这次真笑了,重重与其击掌而握:“好,一起来担!” …… 第二百八十一章 油饼哥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二人分开后,石凌径直去了百草堂。 嵇伯瑜之前交待了他,百草堂边上的一个小院落专门给他起居休息,这是教习身份待遇之一。 寻到地方,只见院门上挂着块苔痕斑驳的牌子,隐隐约约能看出“筑幽别院”四个字。 推门而入,小院落还挺清幽,总共三间房子,中间有一块丈许见方的院子。 倒是个好地方,老白还有柳三胖住进来就齐整了。 石凌笑吟吟地打量着,忽然发现了不对。 锁灵阵 “呵呵,老狐狸说给我块地种瓜果蔬菜,谁家的菜还用小锁灵阵来罩住” 石凌笑着摇了摇头。 嵇伯瑜估计还是不死心,期盼着要自己没事的时候,试试能不能培点古灵药出来。 想到古灵药,石凌猛地睁开眼。 当初星云从绿葫儿体内出来时,在炼雷天曾造就过复苏四千株古灵药的奇迹。 自己现在已经能牵引星云中的神秘气息,虽然没那绿芒般耀眼,但说不定也能搞点事出来啊! 想到此,他立马从虚灵戒中取出了嵇伯瑜给的那一包古灵药种,捏了三颗出来。 都干瘪成这样了,能成活嘛? 石凌将信将疑地刨了几个浅坑,将种子依次摆放妥当,然后心神一动,指间立马有屡屡气息萦绕出来,轻轻包裹住种子后,消失不见。 蹲在那盯了一会,见种子半点反应都没有,石凌揉了揉肩膀站了起来。 这种事情还是急不得,慢慢来吧。 不过,总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 石凌目光慢慢移到自己裤裆上。 一泡神秘的液体徐徐洒在了种子上。 好歹自己现在星云在体,无时无刻不在被那神秘气息熏染,想来吐口唾沫都比寻常人强吧,更别提如此珍贵的童子尿了。 说到这童子尿,也不知道当时信誓旦旦,要带自己什么对垒牙床起战戈的柳三胖,在家把伤养得怎么样了。 石凌有心想去看看,可也不知道柳家在何处,只好作罢。 还是先去靠山王府走走,上次林伯说闭关的,也不知道出来没有,兴许以他的见识,能针对自己这状况给点建议…… 想到这,石凌轻轻将院门掩好,一溜烟跑了出去。 走在青石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耳边店铺的吆喝声,石凌一瞬间有些恍然。 上一次由独不鸣带着去登天巷找黄老仙时,还只能偷偷摸摸地专挑背街小巷走,藏头露尾地生恐别人发现自己是通缉犯。 如今自己竟然腰间挂着太一分院教习木牌,在识货之人敬畏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感受州府热闹。 也算是物是人非了。 石凌边走边感慨着,突然收住了脚。 身旁是一个熟悉的店铺。 呵呵,金风玉露仙涎阁,又见面了。 另外,特么的怎么走到这来了。 这是迷路了啊…… “这位爷,您里面请……请……请……!” 仙涎阁毕竟是大店,门口邀客的小二一眼就认出了石凌这身太一分院独有的制式青襟,赶紧上来讨好,谁知一看清石凌面目,立马就傻眼了。 这不是油饼哥吗?! 怎么突然变成太一分院的人了,瞧这腰间的木牌,还是教习?! 要说这小二也是记忆好,一眼就认出眼前这少年,就是早些时日来店里,白嫖了八个葱油饼和几壶九月桂的人。 今日来不会也是…… 瞧如今这身份,应当不是了吧…… 石凌可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外号,被这一邀请,倒也没拒绝,笑呵呵地走了进去。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啪地一下将一块灰色承玉拍在了桌上,熟门熟路地喊道:“给小爷我来十个葱油饼!打包带走!还有那九月桂,多来点!” 小二禁不住腿一软,随即泪流满面。 果然还是那么理直气壮啊…… 他垂头丧气地走到石凌面前,碍于其身份不敢明言得罪,赌气似地道:“小爷,九月桂虽然免费,但我们这可没东西打包的啊……” “啪。” 一个黄皮葫芦塞到了小二手里。 “能装多少是多少!”石凌嘻嘻笑道。 小二翻了个白眼。 竟然还真的带了家伙来,真是不讲究。 这里是仙涎阁啊!又不是打酱油的地方! 不过还好就这么个小破葫芦,装满了也就那么点。 半柱香后。 “小爷,您这是……” 小二满头大汗地举着个茶提子,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好可怜巴巴地望向石凌。 这哪里是什么葫芦啊,这他娘的就是口井吧! 都快舀进去三大缸九月桂了,还没满! 你是灵修士的教习啊,欺负我们这些凡人有意思吗! 石凌接过黄皮葫芦,放到耳边轻轻摇了摇,盖上后嘟囔道:“真是店大欺客,连点免费的茶水都不管饱。” 说完,留下了个潇洒的背影,扬长而去。 小二:“……” 石凌出店后,这次找人详细问清楚了路,差不多啃完两个葱油饼的时间,便到了靠山王府。 他轻车熟路地从后门翻墙进去,一下便听到了里面的喧闹声。 “鸣哥,咱们今天怎么还不出发啊?我想吃仙涎阁的葱油饼,还有那醉香鹅。”一个屁孩子的哀求声响起。 “鸣哥,我想吃糖葫芦,三串……”另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跟着道。 “没问题,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鸣哥儿我就是不差钱!”接话之人语中自有一股豪气。 石凌听着,立马笑了。 独不鸣这小子又是在哪坑蒙拐骗得手,都能上仙涎阁了,这是干了一票大的啊。 “葱油饼,我给你们带来啦!”石凌怪叫着冲了过去,一把将独小小搂抱了起来。 “凌哥哥!”独小小激动得脸都红了。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有说不完故事的哥哥了,不像独不鸣,翻来覆去就是些独小爷智斗土财主,独小爷脚踢老恶霸的陈谷子烂芝麻。 “我的天,竟然是灵修士驾到,我应该到门口跪迎的啊!” 独不明怪叫着过来,毫不客气地一把抢过葱油饼,吧唧吧唧地啃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二章 偶遇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笑着锤了独不鸣一拳,将独小小放了下来,环顾四周道:“林伯呢?” “那次林伯说要静休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了,要我们别打扰他,一直没出来。白启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我还以为你们飞黄腾达就不愿搭理我们了呢……唔……真他娘的香。”独不鸣嚼着饼子,指了指偏院,含糊不清地道。 “这样啊……”石凌踮脚望了望偏院,既然林伯有交待,自己倒也不好打扰,看来是白来一趟了。 “既然难得从那闷死人的地方出来了,独爷带你去个地方。”独不鸣拿衣袖糊了把嘴,拉着石凌就要走。 石凌瞧着他一身明显置换一新的行头,又看看独大大和独小小身上也是新衣裳,打趣道:“你这是又把哪个宗门外房给搬空了。” 独不鸣大咧咧道:“哪有,早不干那些无本买卖的事了。” 说完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跟前道:“我是转运了,每天都有个地方等着我去捡钱……” “捡钱?”石凌疑惑道。 这不还是无本买卖吗? 独不鸣意气风发地点点头,鼻孔朝天地得意道:“算你运气好,今日既然来了,没理由不带你一起发财,咱们这就走吧!” “去哪?”石凌犹豫着问道。 “婆婆妈妈的,到了就知道了,”独不鸣推推搡搡着他,开玩笑道,“要不是见你是自己人,我这带你去都得给你蒙上眼,省得走漏了风声。” “凌哥哥,一起去吧。”独小小看出石凌似乎有些不太情愿,赶紧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石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好,去就是了。” 他原本确实有所顾虑。 毕竟现在还不知道再登天巷截杀自己的人是什么身份,自己来靠山王府走的是大道,自然没什么危险。 可独不鸣现在要带自己去的地方,总觉得不可能是什么康庄大道,贸然跟去的话就有点不保险了。 不过独小小这一哀求,再想到嵇伯瑜之前说申屠阳死后城里风声紧戒备严,他估摸着也不会再有不长眼的灵修士顶风作案,应该还是比较安全。 于是便痛快答应了下来。 四人出门后,沿着定西大道而行,一路上车马喧天,这条七星城的中轴主道异常热闹。 “鸣哥,我要这个!” “买!” “鸣哥,我要那个!” “买!” “鸣哥,这些我都要!” “买……呃,胭脂、水粉、香丸,小小,你要买这些玩意干什么。” “等以后嫁人时用呀。” “你才几岁啊,这是谁把你带坏的。”独不鸣有种自己养的小宝贝要被别人拐走的警惕感。 “水井巷子里的小皮球说的,他比我大两岁,说了长大后要娶我的。”独小小娇憨地答道。 独不鸣掐指一算,顿时怒了:“那也才八岁啊!真是世风日下!哼,这个不许买!” “你答应了我的!说话不算话,我以后也不会再听话了!”独小小赌气着坐在了路边,眼里已经开始冒出湿气来。 “好好好,买了买了……”独不鸣举手投降,“不过话说在前头,手拿不下就不买了,所以只准选自己最喜欢的。” 独小小一开始很高兴,可站在摊子面前就发起了愁。 她这个摸摸、那个闻闻,尤其是喜欢那些精致小盒子装着的香丸,什么百合、丁桂、紫萝的,应有尽有。 她一只手已经抓满了糖葫芦、风车、小面人等等事物,此时另一只手只能勉强抓住一个香丸盒子,还想拿另一个,就跟狗熊掰棒子一样,抓一个掉一个了。 独不鸣得意地瞅了石凌一眼,意思很明显。 带孩子,还是得讲究方法。 石凌瞧着独小小嘟着嘴巴,泪水在眼眶里直达转转的样子,笑着蹲下身来,把独小小喜欢的那几盒香丸都抓到了手里:“还喜欢什么?凌哥哥帮你拿。你鸣哥又没说只准你的手来拿,他出钱我来出力。” 独不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你倒是会装好心人。 不过一看独小小破涕为笑的样子,他又苦笑着摇了摇头:“拿吧拿吧,你高兴就好。” 正在此时,前面不远处的一家店铺中,突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死醉鬼!又想来骗酒喝,走开走开,不要妨碍我做生意!” 一个店老板边骂着边将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推搡出了店门。 那男子眼皮底下泛着常年酗酒的青红色,胡子拉碴,胸襟前还被油汤酒水泼湿了一大片,狼狈不堪。 “呵呵呵,老板,你就好心再奢一壶,最近我那小店生意不好,来日方长嘛。”中年男子一把拖住店老板的衣襟,讨好地笑道。 石凌细看了那男子一眼,眉头顿时微皱,将手里的香丸塞到独小小手中,走了过去。 “还敢动手?” 那店老板脸上横肉一抖,一把将中年男子推倒在了地上,唾了一口后转身就走:“要不是念在你那儿子还有几分本事,早就乱棍将你这死醉鬼打走了!当爹的当成你这样,还不如拉条绳子吊死自己,省得给儿孙添麻烦。” 四周之人显然已是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了,朝着中年男子指指点点后逐渐散去。 中年男子倒浑不在意,呵呵笑着撑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似是无力般闭目靠坐了下来。 过了一阵,他只觉眼前似有黑影挡住,睁开眼来,便见有个身穿太一院制式青襟的少年,默默将一壶酒放在了自己身边。 “大叔喝完就早点回去吧。” 放酒之人自然是石凌,他刚才已从这中年男子与其儿子如出一辙的相貌,以及之前听说的一些事中认出了其身份。 宫烛幽—— 宫越溪那因丧妻之痛颓废多年,整日酗酒醉倒街头的爹。 中年男子先是一愣,随即毫不客气地端起酒来,贪婪地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之后也不理会石凌,竟单手敲着膝盖唱了起来:“却看那人儿几回眸,恰似三月桃李,红遍梢头,红遍梢头……” 石凌默默看了他几眼,终究是叹了口气离去了。 想当年,也是个为了心爱之人对抗整个家族的人物呐。 在石凌身后,宫烛幽一边继续唱着,一边缓缓睁开了眼,望着那道离去的年轻身影,眼角处终有两行清泪滑了下来。 …… 第二百八十三章 沉雁湖垂钓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三人在一路上晃荡了好些时候,终于来到了湖边。 湖边风大,入秋之后更显湿冷,来这的游人三三两两,只剩一两个挑着担子卖炭烤红薯的小贩缩头缩脑地蹲在那。 生意寥寥。 不远处,有一排画舫寂寞地停在岸边,时不时有水鸟从雾霭沉沉的湖面一掠而出,停在船沿梳理羽毛。 石凌撕开独不鸣大方请客的烤红薯,啃了一口,只觉热甜扑鼻,一下子驱散走了寒意:“这是白雁湖吧,冻死个鬼人的地方还能捡到钱?” 独不鸣警惕地瞧了红薯贩子一眼,总觉得这两人在竖着耳朵听,把石凌拉着走了一段距离后,回头见那两人还缩蹲在那里,这才放心地道:“你小点声,别泄露了天机!” 石凌差点被嘴里的红薯噎到。 原本他就是过来陪着玩玩,哪想到独不鸣竟然谨慎到了这种程度。 这下他还真有些好奇,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 沿着湖岸走了几里,石凌发现自己已被阴冷的湖雾包围,看不太清楚前面的景象了。 “这白雁湖到底有多大啊?走了这么久感觉还没到绕弯的地方。”他好奇道。 “绕一圈得个把时辰,你说有多大。不过今天独爷不是带你来这观湖景的……” “鸣哥他没安啥好心眼,就是带你来干苦力的。”一旁的独大大突然插话道。 “你个小白眼狼!” 独不鸣敲了一下独大大的头,觉察到石凌目光变得不善,赶紧道:“嘿嘿,咱俩啥关系,帮个忙也没问题吧。放心,今天赚的我跟你二八分!” 石凌没好气地笑了笑,他还没沦落到要和独不鸣分赃抢食的地步。 “咦,怎么没拒绝啊……”独不鸣懊恼道,“早知道就定一九分了。” 石凌踹了他屁股一脚:“还有完没完了,赶紧带路。” “嘿嘿,这就到了。”独不鸣突然站停,离开鹅卵石小道,带着一行人往旁边的芦苇泥地里走去。 秋苇知寒,褪了绿色,谢了芦花。 如今只剩下枯脆的枝干在风中哗哗作响。 “鼓起来的地方是我铺的垫脚石。哎,独大大你别猫弹鬼跳的,再栽到泥地里,我可不捞你。”独不鸣叉腿站在垫脚石上骂道。 “凌哥不会见死不救的。”正蹦蹦跳跳的独大大反嘴道。 “你个狗东西……”独不鸣骂骂咧咧地继续带着路,使劲挠了挠自己胳膊上那火红色的胎记,“这地方好是好,就是他娘的一进来就浑身痒痒,哎,你们怎么就没点反应呢?” 他的胳膊胎记位置已经被指甲划出了好些血痕,有的地方已经结了痂又破开,显然每次来这都要受这罪。 跟在后面的石凌一瞬间有种错觉。 那片火红色…… 在这阴湿的雾中变得特别醒目。 几人在芦苇泥地里穿梭了一阵,石凌看到一地凌乱不堪的脚印,好些地方还有人形泥坑,显然独不鸣已经在这地方摸爬滚打了好多遭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众人终于从芦苇荡里钻了出来。 面前,是个一眼能望到边的小湖,被深可没顶的芦丛围绕,并未见到有路可通,显然是个人迹罕至之处。 湖水是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看上去给人一种黏稠的感觉,有许多絮状的藻类在其中起伏荡漾。 几点寒鸦,在湖边翻找啄食着,在泥泞的湖岸留下一排排脚印。 意外的是,不远处的岸边,竟有一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正蹲坐在一块断裂开的石碑上垂钓。 “这是沉雁湖,七星城初建时就已经在了,这湖啊有些邪门,深不见底,雁落而沉。千机分府曾派人放下量深坨,你猜怎么着,放了不下千丈绳都没到头。后来这里溺死过好些人,湖里有吃人生魂的怪物的故事便流传开来,最后就几乎没人过来了。” 独不鸣解释了一番,变戏法一样从石头缝里摸出几根早先藏起来的鱼竿,吆喝了一句:“大叔,咱又来了!” 那蓑衣人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轻轻点头示意。 石凌看得清楚,那是个胡子拉碴的汉子,眉目掩藏其中,略显颓废。 “大叔,我给你带了串糖葫芦呀。”独小小显然跟这汉子也熟,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小心避开地上的脏物,举着糖葫芦走了过去。 那汉子瞧见独小小,神情转和,放下鱼竿过来接她:“小心点,别摔泥地里又哭脸。” “不会的不会的,啊——” 独小小信誓旦旦地说着,眼看就要靠近那汉子,脚底突然一滑,下一刻就要砸到泥地里。 那汉子一个提步上前,单手将独小小托了起来。 这边独不鸣长松了一口气,骂道:“就没能让人省心的。” 石凌却是瞳孔猛地一缩,盯着那汉子,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独不鸣眼浊,他可不瞎。 这汉子看上去是一把托起来了独小小,实则因为距离不够,手与独小小还虚隔着一掌距离。 托起独小小的,是灵力。 这等荒寒之地,竟然有个打野的灵修士。 “来来来,你也来一根,你力气大,肯定能捞着大货。”独不鸣塞给石凌一根钓竿道。 石凌望着这缺根筋的家伙,拿捏着手里的钓竿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这……这大叔的?” “他呀!半个月前吧。” 独不鸣蹲下来,边帮石凌上着饵食边道:“秋汛已至,估计没多久这七星城就快飘第一场雪了。我想趁湖面没冻上赶紧搞点鱼干过冬。城里好点的地方都被人扎堆放竿了,这沉雁湖平时了无人迹,我就想来碰碰运气,结果撞上了他。” “后来陆陆续续又遇见了好几次吧。大叔原本不怎么搭理我,问他叫啥也不回答,后来我带大大小小过来,他倒是能跟小小说上几句话。” “说来也奇怪,小小跟我来后,我上货一下子变多了……” 饵食上好,他拍了拍手起来,神秘兮兮地道:“这地方是块宝地,我每日都要上至少十条大鱼。” “你是不知道,其中有些鱼长得那叫一个诡异,我不敢吃,便拿到集市上去卖,结果你猜怎么着,好几条怪鱼竟然卖出了几百炫金!” …… 第二百八十四章 遇袭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说到这,独不鸣又一惊一乍地道:“这还不算什么,你是不知道,我好几次放竿时往湖面一瞧,水里的东西差点没把我吓死!” 石凌总算听出了些异常之处,皱眉继续听其说下去。 独不鸣有些兴奋地道:“那水里竟然游动着好几个黑压压的影子,瞧那体型,我估计得有一条小船那么大。” “我当时还想着,这沉雁湖深不见底,天知道是不是湖底有些鱼成了精。要不是估量着自己这膀子力气不够,我非得买点鱼叉,把那些家伙弄上来,只怕是挺值钱。” 石凌哑然。 这小子,竟然还想靠钓鱼精发财。 “说不定,还能钓只美人鱼,娶媳妇的钱就可以省了……唉,还是算了,人头鱼身、鱼身人头什么的都不太好,上了炕怎么也不和谐。”独不鸣煞有其事地深思道。 石凌:“……” 独不鸣所讲之事原本有些反常,石凌听了却反而安心下来。 这位灵修士隔三差五蹲到这来钓鱼,想来应该是为了湖底那些奇异的大鱼吧。 灵匠中的炼珍一行,的确是会专寻一些世人不知的地方,以期发现独特食材。 石凌看了眼不远处并排坐在断碑上有说有笑的两人,那大叔似乎怕独小小冷,还把自己的蓑衣给她披上了。 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独不鸣猛地把自己鱼线甩了出去,哧溜溜地放着线,朝着石凌伸出根小拇指,挤挤眼道:“你要是钓的还没我多,你就是这个。” 石凌放下心来后,也是被独不鸣这臭小子激起了几分好斗之心。 他操起鱼竿一打量,这玩意做工精致,倒是比他在黑云山里拿细毛竹做的鱼竿复杂不少。 他学着独不鸣猛地将鱼线甩了出去,哼道:“爷爷我在山塘里抓鱼时,你还在路边玩泥巴呢……” 他话音未落,独不鸣已经惨嚎起来:“别动别动!你勾到我屁股了!” “失误失误……” “叫你别动了!这他娘带倒钩的!哎哟卧槽!不会就谦虚点啊,都出血了!” 听到这边哭爹喊娘的吵闹声,石碑上坐着的独小小咯咯直笑,藏在斗笠下的汉子轻轻摩挲着小丫头的脑袋,深深看了眼石凌和独不鸣身后的芦苇丛。 那里,茫茫的秋苇丛不断被秋风撕开一道道口子,转瞬又恢复了原样。 …… “咬、咬、咬!” 石凌全神贯注地盯着湖面,心里默默念叨着。 湖水颜色比较暗沉,但石凌仍能目透两丈,隐约看到自己钓钩附近的情景。 那里,正有数条黑影大腹便便地游来游去,却似乎根本不卖那饵食的账,有些碰到了都是一触即走。 这都快小半个时辰了,连只毛毛鱼都没钓到。 这些玩意怎么感觉一个个都是瞎的一样,看不见饵吗? 石凌咒骂着看了旁边的独不鸣一眼。 这家伙也是愁眉苦脸地单手握着钓竿,另一只手使劲在自己胳膊那火红色的胎记上抓挠着,嘴里碎碎念叨:“不对啊,平时都不是这样的。难不成今日失策,带了个扫把星来了?早知道就不该叫他来帮忙背鱼的。他娘的,这些芦草难道有毒,每次一来就痒死老子了……” 说着转过头来,却正好与石凌目光相对,立马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友好的笑容。 呵呵,你讲人坏话倒是真不背着人。 皮痒是不是,正好来帮你治治。 石凌刚欲发作,独不鸣缩着脖子突然指着湖面道:“上钩了!” 石凌还以为他耍诈,手中却立马感觉一沉。 真来货了! 他双手立马握紧了鱼竿,感受着那一吞一吐的节奏,显然是鱼儿把饵给含上了。 鱼竿突然浅浅一沉,石凌知道这是咬死钩了,猛地一下将竿子提了起来。 “开张咯!” 一条巴掌大的黑鱼甩打着尾巴,落在了湖岸上。 石凌也顾不得脏,踩着泥地过去将鱼摁在了手底下。 脱去鱼钩后,他举着黑鱼朝独不鸣晃了晃,后者立马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出了足够的尊敬。 “咦?” 石凌正欲把鱼扔进桶子里,突然发现了诡异之处。 这鱼虽然就是普通的湖鲫,但竟然是条瞎鱼。 鱼眼位置是一片惨白之色,像是两粒风干的枣核。由于受惊,正在咕噜噜转着,显露出眼球后密布的血丝。 难怪这么久都不吃饵,原来真是瞎的,难道其他的都是这样情况? 石凌疑惑着把独不鸣唤了过来,问道:“你之前钓上来的都是这样吗?” “那可不。” 独不鸣帮石凌重新上的鱼饵,不以为然地道:“放心吧,不是病鱼。我拿去市场上卖时别人说了,这些怪鱼都是深湖鱼,平素深藏湖底,终年不见日光,所以眼睛退化了。不过也正因为此,才特别稀有,平时根本没人钓到过,不瞎的我还不想要呢。” 这样啊…… 石凌疑惑着站回原位,提起竿来又准备甩出去。 “壮士等一下!”独不鸣大吼一声,捂着屁股躲开了几丈远。 石凌嗤笑他一声,却又立马被心中升腾起来的疑惑取代。 若真是深湖鱼,为什么会被频繁钓到呢? 难道是湖底有什么东西把它们逼得浮出来了? 想到这,他下意识地往湖面凑了凑,盯着水面下一条游动的黑影出神。 哗…… 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将他盯着的那条鱼影吞没,像鬼水幽灵一般,摆动着尾巴又扎入了湖水更深处。 那里,是彻底的黑暗。 石凌心里一惊,刚才那道黑影,体型真是堪比小舟了。 什么鱼能长这么大?! 石凌按捺自己跳进湖里一探究竟的冲动,盯着湖面怔怔出了会神,却再没有什么异样发生。 他摇了摇头将鱼线甩了出去。 再钓一条看看…… 哧溜—— 长长的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又是新一轮的沉寂。 鱼浮陡然一沉。 石凌眼睛瞪大,猛地一提竿。 一条黑色长鳍怪鱼被拖出了水面。 正在他全神贯注打量着鱼钩上的怪鱼时,异变突生。 三丈之外的空气突然一阵扭曲,一道诡异的土黄色身影凭空出现,直朝他扑过去。 石凌敏锐感觉到了后面的劲风声,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仓促间却已经来不及。 那影子一触即走,石凌闷哼一声紧紧捂住了手腕。 一片鲜红从他指缝间流了出来。 …… 第二百八十五章 斩异兽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凌哥儿!”一旁的独不鸣和独大大这时才反应过来,齐声惊呼道。 “别动!” 石凌大吼一声,震得独不鸣两人止住了过来的步子。 他无暇顾及自己伤势,眼如鹰隼般四处梭巡。 那土黄色的影子一击之后,竟然又已经消失不见,地上连半个脚印都没留下。 除了自己身上的伤,像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好像是某种犬类凶兽? 石凌扫了眼自己手腕上的伤,那里有明显的噬咬齿痕。 刚才若不是在最后关头抬手挡了一下,此时只怕被咬到的就是脖颈了。 按照扑过来的轨迹,不应该这么快就逃遁回秋苇丛啊。 也没听到任何落水的声音。 到底去哪里了? 场上死一般的静,独不鸣和独大大强忍着担心不敢出声。 远处独小小还呆呆地靠坐在斗笠汉子身旁,两人都没朝这边看,似乎没听到动静。 石凌像雕塑一样杵在那里,滴落的血很快便顺着湿润的泥坑扩散开一大圈。 咬他的那东西似乎唾液上有种特殊的物质,让血液无法自然凝固。 石凌目光又梭巡了一圈,还是没见到异样。 一旁的独不鸣死死咬紧了牙关。 独大大又害怕又担心,眼里噙满了泪水。 “凌哥,你的伤……”滑落下来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 石凌目光自然而然地往他那边一移,半途中又骤然转回来几尺。 有问题! 他死死盯着眼前不到两丈远的地方。 那里散布着五六个半丈来宽,蓄满了雨水的浅坑,基本上都是清可见底,唯独其中一个有异。 水面下,正有一层浊水贴在坑底荡漾翻腾。 再仔细一看,那水面明显是受了什么重压,微微地凹陷下去。 石凌呼吸变得极为缓慢,似是生怕惊扰到什么,目光慢慢上移,就好像在盯着什么看不见的事物,从脚打量到头。 就在其目光移到水面上三尺来高时,原本空无一物的空中突然浮现出两颗竖瞳眼球,土黄色的眼皮一卷,又消失不见。 “还逮不到你!!” 石凌一脚在泥地上重重拖出,划出长长一道泥沟,然后猛地踢甩而出。 这一拖一甩,几乎是在眨眼间完成。 “啪!” 伴随脆硬的甩鞭声,无数泥水铺天盖地射向那块水坑。 诡异的事发生了。 原本空空如也的地方竟一下挡下了大部分泥水,勾勒出一具半人来高,尖头长蹄的兽躯。 这袭击石凌的元凶,原来竟然跟变色龙一样有伪装色! 石凌似乎早已预料到此,几乎在一脚甩出时,整个人已如绷紧的弹弓陡然张开,几丈远的距离几乎是瞬息而移,一拳直捣那异兽头颅。 就在这一拳即将击实时,那异兽竟然浑身一颤,那些粘在其身的泥浆如同油纸上的水般滑落。 那双冰冷的竖瞳再一次在空中出现。 下一刻,石凌眼前一花,拳头落空,收势不住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滑出去一大步后才止住。 这异兽若不是有移形换位的本领,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它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石凌。 异兽再次消失,整个世界,突然间又恢复了原样。 石凌捂着手腕伤口,小心戒备着,慢慢挪出一步,紧跟着又是一步。 眼看着他与独不鸣和独大大的距离慢慢缩小。 就在只剩一丈距离时,他脚下的步子明显变得急促起来,似乎是泥水打滑,眼看要跌倒。 独不鸣已经伸出手来想拉他一把,却立马呆住了,连提醒的话都惊得说不出口。 石凌背后空气突然变得扭曲起来,那双冷漠的竖瞳再次在空中出现。 同时还有一张獠牙密布的血盆大口。 不得不说,这异兽对时机的把握极为到位,用深谙奇袭之道来形容也不为过。 第一次攻击,它没有选择石凌候鱼上勾时。 要知道,那个时候石凌精神高度集中在鱼浮之上,对外界的感应相应变弱,原本是个很好的机会。 但相比而言,鱼在被钓出水面的那一刻,石凌心神骤然松懈,完全被鱼所吸引,这个时候偷袭着实更妙。 第二次攻击,同样的,石凌一拳击空,力道用老滑出去一步时,诸多破绽暴露,原本也是袭击良机。 可这异兽唯恐有诈,竟然还沉得住气不出手,待到石凌眼看快与独不鸣会合,表现出人在危难中与同伴快相聚所应有的激动时,才再次扑上。 眼看那异兽血口已快咬到石凌脖颈。 正往下跌倒的石凌突然在空中匪夷所思地扭转身来,双手握着的,是一把质地粗糙,刃口朝上的玉刀。 他仰躺着落下,手中玉刀猛地朝上一举。 扑向他的异兽,由于速度极快,这一下竟好似是自己撞在了玉刀之上。 嗤拉—— 皮肉割裂之声响起。 异兽直接在空中被开了膛。 兽血夹带着黄黄绿绿的内脏,下雨一般落在了石凌头上。 嘭。 生命力迅速流失的异兽正好坠落在独不鸣脚下,一阵抽搐后,显出了真身。 这异兽似犬非犬,四肢奇长,浑身上下是土黄油亮的皮肤,像打了蜡一般。 眼睛是蛇蜥类生物的冷眼竖瞳,耳朵两旁则各生一对副耳,狭长的嘴在脸上拉出一道弯曲的弧线,此时嘴角和鼻中正喷吐着血沫。 伴随它土黄色的眼皮不断翻卷,油亮的皮肤上有层层诡异的颜色不断变幻,最后消失不见,变得干枯褶皱。 石凌一把抹去脸上的兽血,翻身站了起来。 手里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窸窸窣窣地落下许多粉末。 那是被抓碎的香丸。 在将这异兽从伪装状态逼现形的一刹那,他就暗暗捏碎了几颗之前给独小小买的香丸。 那一拳虽然没击实,却让他趁机把香粉洒了过去。 之后他走向独不鸣,其实就是为了故意露出破绽。 看不到又怎样,闻到也可以。 这异兽速度快,带起的香风自然更劲,石凌正是提前闻到香味后预判了异兽位置。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那异兽突兀而又短暂地现形,一般人面对,惊讶都来不及,哪里会有石凌这份从容下的急智。 第二百八十六章 绝罗道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独不鸣和独小小上前扶住石凌。 独不鸣上下打量着已经浑身污秽的石凌,不忍直视地扫了地上的兽尸一眼,又畏畏缩缩地瞧了瞧四周,只觉秋苇丛里、湖水里、石头缝里……到处都潜藏了危机。 他小心翼翼地道:“咱们要不接了小小,赶紧跑吧!这鬼地方以后还是不来了,赚了钱也得有小命花。” 石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望向远处似乎还什么都没觉察到的汉子和挨在他旁边的独小小,咬牙道:“跟紧我。” 说完,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边行去。 独不鸣一把扯过吓呆了的独大大,喝骂道:“魂回来没,贴紧你凌哥了啊,有事他会挡着的。” 石凌带着两人走到那断碑前两丈远的地方便停住了,他沉声喝道:“小小,过来!” 独不鸣一开始不明所以,可等了一会见独小小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恍然大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点距离,要说独小小完全听不到刚才的动静是不可能的,可从石凌受伤到那异兽被开膛,这平日的哭脸猫竟然连一句叫唤都没有。 这就太不合常理了。 “小小,听你凌哥哥的,快……快过来。”独不鸣强忍着心中惧怕之意,颤抖着声音道。 见独小小还是没有反应,他竟然慢慢移步过去,腿却抖得跟筛子一样。 石凌伸手欲阻止,却被独不鸣一下推开。 这一推似乎也一下将独不鸣心里的惧意转为了愤怒,他捏紧了拳头,作势就要冲上去,吼着道:“小小,你他妈给我现在就过来啊!” 一旁的石凌有些呆了。 独不鸣与他初在城里相见时,只因怀疑自己是灵师身份就被吓得唯唯诺诺。 现在经历异兽偷袭,明知这汉子有重大嫌疑后,竟然还敢有这般勇气去维护独小小。 骨子里到底是有几分胆色的…… 小小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汉子却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鱼竿轻轻提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还吼上了呢?” 说完,鱼竿在空中轻轻甩了一下。 “呼——” 弯曲的鱼线一下被抖得笔直,沾着的湖水甩脱而出,一道笔直的晶莹像刀刃般在空中一闪即逝。 独不鸣只觉耳边被啸音掠过,身后传来一声短促沉闷的呜咽。 紧跟着,空中平白多出一道血线,瞬间扩大。 竟是只异兽在空中被那一线湖水直接腰斩,裂开成了两截。 这一次,异兽瞄准的是目标竟然是紧紧捏住独不鸣衣角,躲在他背后的独大大。 再晚上半刻,以独大大这瘦弱的身躯,估计可以被直接咬掉整颗头。 石凌惊愕。 原来这有伪装色的异兽竟然有两只! 这汉子既然出手救下了独大大,难道自己猜错了? 还以为他是想对自己一行人不利呢…… 汉子转过脸来,石凌这一近看,才发觉他虽然不修边幅,看上去整个人乱糟糟的,但眼中双瞳如两汪浓郁的琼浆,深邃异常,叫人忍不住沉醉在其中。 汉子将靠着自己的独小小轻轻放平,这小家伙两腮像抹了一层红霞,闭着双眼,睫毛伴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竟然是熟睡过去了…… “还要我抱到什么时候?别要小小见着这血腥。” 听着汉子吩咐,独不鸣楞了一下,脸上这才慢慢又见了阳光。 他几步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为自己刚才的冲动赔着不是,把独小小搂在了怀里。 气氛一下又缓和下来。 石凌刚欲说话,汉子如墨般的眉刀陡然一沉:“倒真是执着。” 话音刚落,他手中鱼竿凌空一抽,又一只异兽在离石凌左手五丈开外的地方凭空暴毙。 死法如出一辙。 空气中的血腥味一下变得浓厚起来,独大大小心翼翼地踮脚踩在石头上,生怕沾染到已经流散一地的兽血。 秋苇丛里,突然响起人声:“阁下如此爱管闲事,日后必有所报。” 声音飘忽不定,根本无从分辨从哪里传出。 几道红芒突然从秋苇丛中激射而出,速度极快,瞧其去势,场上几人竟然都是目标。 石凌目光一扫,立马瞪大了眼睛。 他看得清楚,那几道红芒竟然是几张印着黑字的红色纸贴。 他与柳长笙在登天巷遇袭时,那男子也曾射出过此物。不过当时字帖在空中炸成了一团黑色尘雾,并未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哪想到,今日会在此地再次见到。 躲在秋苇丛里的人与之前那男子是何关系? “哼!” 见到草丛中隐藏的人毫不留手,汉子这次明显动了几分真怒,整个眼瞳陡然转变为诡异的黑色。 如夜般深沉。 红色字帖一下停滞在空中,随即开始微微颤抖,似被什么束缚住般,徒然挣扎一下后,全部朝着那汉子而去。 最后,竟然一下全部没入了那双异样的黑瞳中。 汉子转过头去,盯着一处秋苇,瞳中那抹黑色竟是像水一样流转起来。 秋苇丛中顿时传来一道沉闷的爆裂声。 像是西瓜被一拳头砸破的声音…… 石凌一干人还没回过神来,汉子眼眸已经恢复了正常。 “大叔,你刚才是干……干了什么?” 独不鸣隐隐约约猜到了秋苇丛里那人的下场,结结巴巴地问道。 想起前些时日自己初见着汉子时的对话,他脑门上的汗就禁不住直冒—— “小子,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钓鱼换去别处。” “嚯,这湖你家挖的吗?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你不?独爷我今天就非得在这钓了怎么样?我不但钓鱼,我还得撒泡尿才行。啊,舒坦——看什么看,顶风尿三丈,你学不来的!” 活着真好…… 独不鸣擦了把汗,如是想。 汉子朝独不鸣一笑,将扒在其背上正睡得香的独小小的衣领轻轻扯了起来,以便挡住湖风吹进其脖子。 “偷袭你的是绝罗道的人,有人想花钱买你的命。”汉子这话却是说与石凌听的了。 “绝罗道?”石凌正疑惑这是什么玩意,汉子已朝他伸出一只手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微微一仰就要闪躲,想起秋苇丛里那明显是皮肉爆裂开的声音,又放弃了。 这大叔若真要有歹心,自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 第二百八十七章 这是人干的事吗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汉子屈指在其肩膀上轻轻一弹,便见一蓬黑色尘雾从其背后透出,被湖风一下子吹散开来。 “那是赤离最神秘的地下暗杀组织,黑名帖下,不死不休。这玩意入了你体后,只要是绝罗道的人,隔开你十丈远都能发现。” “你为何要帮我?”石凌抿紧唇问道,心里怒火直冒。 好你个燕澔,真是明里暗里的手段都使尽了! “帮你?”汉子摇了摇头,语声冷淡,“小小救了你一命而已。” 他将鱼竿一节节地慢慢收好,又道:“这地方脏,赶紧离去吧,小小也快醒了。” 说完,将蓑衣一披,几步消失在了秋苇丛里。 “唉……大叔这就走了啊,我还想请他去仙涎阁道谢的呢。”独不鸣这次是语出真心。 刚才若是独大大在他背后出点什么事,他都不敢去想象自己怎么去跟小小交代。 石凌望着汉子离去的方向,良久后唤道:“老独。” “啊?” “你给我好好说说,你跟这大叔是怎么混熟的,我要听所有的。”石凌加重语气道。 独不鸣见石凌如此郑重,明白事情牵涉到灵修士,可能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赶紧一五一十地把事情捋了一遍。 石凌听完后,脸上疑色愈重:“这么说,你也是带小小过来一次后,才开始钓到很多可以卖好价钱的深湖鱼?” “差不多是这样。”独不明捏着下巴回忆道。 看来是这大叔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帮了独不鸣一把…… 以他刚才展露出的神乎其技,用灵气逼驱几条鱼去咬钩也不是什么难事。 石凌走了几步蹲下身来,泥地里静静躺着他钓上来的第二条鱼。 眼球也是整片的灰白色。 瞎鱼。 “大叔钓到的都是些什么鱼?” 石凌总觉得以这汉子的惊人手段,三天两头跑来这荒寒地方钓鱼,不会简单地就是为了用来当炼珍的食材用。 这湖里必定另有其他吸引他的地方。 “说起来倒确实奇怪了,我就没见大叔上过货。每次我们走的时候,他桶子里都是空的。”独不鸣不假思索道。 什么都没钓? 不是为了鱼来,难道是湖底有什么罕见的灵物? 石凌走到湖岸边,努力往湖水深处望去。 那里,是一片深黝之色,像一团巨大的影子。 哎,绿葫儿要是还在的话就好了。 当初在黑云山里,就是它指挥着自己在深潭底下捞到丹儿青的。 想起这些事,石凌鼻子不由得一酸,努力平复了下情绪。 “这湖里真不能浮物?”他有些不甘心地道。 “你还想下湖?!”独不鸣瞪大了眼睛道,“你想死也找个热闹点的地方,没瞧见这湖里连只野鸭都没有吗?落到水面就沉下去呐,捞都捞不着。” “野鸭子在哪里呀……”独不鸣背上的独小小被两人说话声吵了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道,“大叔呢?” 独不鸣赶紧将其正抱过来,让她头埋在自己胸前,以免看到血腥场面:“他先走啦,我们这就回去了,你还睡会不?” 说完边走边朝石凌挤了挤眼。 石凌会意,牵过独大大的手跟了上去。 “小小,大叔都跟你说过些什么话呀?”石凌还是有点不死心。 “跟我讲故事呀。”独小小声如蚊呐,半睡半醒地道。 石凌眉毛一扬:“能跟凌哥哥也讲讲吗?” “唔……” “大叔说他从前住在个很穷的地方,老是有人欺负他,后来结识了几个异性兄妹,大家很团结也很勇敢,最后把坏人都打跑了。” “大叔极好的,说我跟她妹妹小时候一样可爱,他给的枣泥糕最好吃了……” 独小小说着说着,语调渐弱,竟然又睡了过去。 石凌瞧了瞧睡得正香的独小小,瞥见她手里还抓着一块咬了一小半的褐色软糕,伸手就要去拿。 啪。 独不鸣一下拍开了他的手:“这是人做的事吗?还抢小孩的东西吃。” 石凌气笑了:“你就不怕糕里有毒?” “有毒的话,你独爷我坟头草都有一尺深了。大叔给了一罐,小小宝贝得紧,藏起来谁也不让吃。” 石凌一下沉默了。 良久后…… 石凌突然反应过来,目带鄙夷地瞅着独不鸣道:“你他娘的,偷小孩东西吃就是人干的事了?!” 独不鸣秘密被揭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我这不是怕有毒吗。” 呵呵…… 石凌冷哼一声道:“回去拿一块给我。” “就剩罐底几块了,少一块都能被小小发现。” “我出十铉金买!!” “成交。” …… 唯一的一点人气散了后,整个沉雁湖又恢复了死寂。 唯有湖岸上几堆兽尸,成片的鲜血,还有秋苇丛里那一蓬散落一地的残肢,在风中诉说着刚才的凶险。 墨绿的湖面下,伴随咕咚咕咚地气泡上浮,一团巨大的黑影突然从湖水深处浮现,翻了个身后又沉了下去。 无数深湖怪鱼受到惊吓,争先恐后地摆动尾鳍四处乱游,有的甚至被逼得跳出了湖面。 一旁的秋苇深处,刚出手救下石凌一伙人的汉子将斗笠缓缓摘了下来,随手挂在了秋苇杆子上。 他的眼眸缓缓扫过。 面前泥泞不堪的地上,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不下百来具人尸。 尸体遍布白色菌丝和密密麻麻的菌柄,切口处整齐而光滑。 化阴菇…… “这处养尸地看样子是留不得了……” 汉子轻轻叹了口气,垂着的手轻轻一抖,一道黑色水流如黑蛇般顺着流下,扭曲着注入了尸堆之中。 黑水源源不断,很快便把尸堆完全包裹住。 黑色的汪洋翻滚几周后,沿着原路缓缓而回,最后汇聚成一线黑水,缩回了汉子的衣袖中。 地上的尸堆已经彻底消失,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最后一批,终究是快结束了……” “也不知道巧巧的孩子出生没有,我可是准备了好多你最喜欢吃的阳枣糕啊……” 汉子从兜里掏出来一块野枣糕,轻轻摩挲一番,扔进嘴里反复咀嚼了下,抬头看了看天,如墨的双瞳中隐隐带着苦意。 …… 第二百八十八章 调酒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将独不鸣几人送回靠山王府后,便马不停蹄地回了太一院。 嵇伯瑜房中,这院长和郝不通正在下着棋。 棋盘上,占据了大半江山的黑子步步紧逼,白子猥琐在一个角落,眼看是要没气了。 “不通,古灵药种培植有进展吗?” 嵇伯瑜手执白子,悬停在棋盘上,一边沉眉思索着棋路,一边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那些上古奇种就算了,就连三千年前汤钺王那个时代的药种,都是呕心沥血才发出来几株,而且芽尖才刚冒出来就死了。哎,少一颗都是泛古无法弥补的损失啊……”郝不通不无懊恼地叹道。 “棋法阴阳,道为经纬,为人处事其实暗合棋道,讲究的便是落子无悔。我们现在是失败了,但没什么遗憾的,我们的失败终究会为后人留下宝贵的经验。”嵇伯瑜捋了捋自己长鬓,温声劝道。 “是,是,是,这个我明白。只不过……”郝不通一把将嵇伯瑜袖子掀起来,“你这偷摸着把我棋子捡走又是什么道理?” “哦,是吗?”嵇伯瑜大吃一惊,“我还以为是盘外的死子呢。” 郝不通:“……” 正在此时,房门被重重推开,石凌一下闯了进来。 “咦,郝学博也在啊……” “门也不敲,一点规矩都没有!” 嵇伯瑜猛地站了起来,膝盖不小心撞到棋盘上,黑子白子滴溜溜地混在了一起。 “哎呀,这……我刚想出来的翻盘之策都没机会施展出来!你这小子,真是误事!”嵇伯瑜拍着大腿,黑着脸埋怨道。 呵呵,演得还真像! 郝不通眼皮跳了跳。 石凌嘿嘿笑着,也不讲客气,拿起一旁桌上的短嘴茶壶,揭开盖后咕咚灌了一口,一下又猛地喷了出来。 “这什么啊,这么苦,真难喝。” “你小子是牛嚼牡丹不知珍,这是上好的山珍苦茅茶,清心降火,细品回甘。”嵇伯瑜不温不火地笑道。 一旁的郝不同有点迷糊。 这两人怎么突然关系这么好了? 要知道这短嘴茶壶是嵇伯瑜极为心爱之物,平素别人碰都不让碰,如今被石凌如此对着嘴虐待,他还能笑出来? “就这也叫山珍?”石凌嗤笑着打开茶壶盖,边掏着自己的小壶天边道,“给你们喝喝这个,你就知道什么才叫山珍了。” 说着,他把葫芦高高举起,便见一条细长的澄黄色水柱直接落入了茶壶中。 “蛇舌草汁。” 石凌解释着,然后便见水柱颜色由澄黄转为了桃红色。 “山杏汁。” 郝不通瞪大了眼睛。 这一个葫芦里还能不停歇地倒出两种液体来?! 不可思议的事还在发生。 随着石凌献宝一样唱喏着“十年苍木汁”“砂岩乌梅汁”“金桂汁”“浅叶薄荷汁”“火神花汁”……水柱颜色起码连着转变了十八种。 最后倒入壶中的,竟然是冒着寒气的冰镇竹叶酒…… 石凌将壶盖还原后,轻轻晃漾了一下,倒了两杯到嵇伯瑜和郝不通的杯中,做了个手势道:“院长,学博,请吧!十八味山珍私酿,我在定西大道找了好多家店铺才凑齐原材料,现场调制,整个泛古仅此一份哦。” 嵇伯瑜简直是要被气得无语了。 这小子,自己告诉他小壶天可以依据心意分门别类装东西后,他竟然拿着这牧药门的无上宝贝,装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饮品? 这心里想的都是些啥? 这对牧药门不是太不敬了吗? 气归气,他仍是忍不住端起那一杯有股清凉异香的液体,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眉目一舒,舌头打了个转转。 真香…… 郝不通瞧见嵇伯瑜这融化了般的神情,疑惑着也把这杯十八味私酿送到了嘴边。 刚一沾唇,整个人便一个激灵,猛地灌了下去。 一股淡淡酒香在他的嘴中四处蔓延,最后沿着喉壁一路往下,从心肺往外,每个毛孔都打了开来,一阵舒爽。 “再来一杯!”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杯子,便见嵇伯瑜已经从纳戒中取了一口翡翠大瓮摆在了桌上。 “给我倒满了!” 郝不通脸上一阵抽搐,到底是院长不要脸些…… 石凌似乎早猜到两人会是这个反应,嘻嘻笑道:“等下送两位师长一人一瓮,先说正事。” 然后,便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将沉雁湖边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绝罗道?” “你怎么惹上这些人的?在院外没大人陪着时不能太高调。城里有不少散修,不是每个都那么好说话的!” 嵇伯瑜和郝不通听完,反应各不一样。 嵇伯瑜是若有所思。 后者则是一脸惊忧,显然以为石凌少年人年轻气盛,得了教习令牌后,在外面与人发生了口角争端。 石凌苦笑着摇了摇头。 郝不通在这,有些话他不便明说。 嵇伯瑜与他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地微微点了点头。 郝不通没察觉到两人小动作,越想越有些气愤地道:“这事还是得跟千机府讲讲。这小子身上穿着的到底是太一青襟。那绝罗道现在是什么顾忌都没有了吗?还敢在城里下手。” 嵇伯瑜点头应和道:“我会去找阳修祖,七日之内,这城里要是还有一个绝罗道的人,我就把他听梅小轩的牌子给砸了。” 郝不通深表同感:“该砸!” 嵇伯瑜又道:“那出手相助的汉子也不简单,灵力附物,以水线斩敌不足为奇。但能用眼瞳纳物,斩人数十丈以外,就值得好好考量一番。我感觉应该是很厉害的道诀了。” “七星城里修为高或者有所专长的散修,我也有几分了解。这等本事,按理说应该不是无名之辈,我完全没这么个印象,也是奇怪了。”郝不通愁眉不展。 石凌见两人也对斗笠汉子身份生出疑虑,赶紧掏出块褐色的野枣糕道:“这是那人给小小的,可有异常?” 嵇伯瑜接了过来,闻了闻道:“似乎没什么杂物……” 石凌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嵇伯瑜尝遍百草,精通药理,虽然只是一闻,但也应该能基本确定下来。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那大叔就是纯粹想对独小小好。 难道真就是因为小小长得像他那个什么妹妹? 这个原因,未免也太简单了点吧。 …… 第二百八十九章 烈鸾引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嵇伯瑜又捏着野枣糕轻轻咬了一口,咀嚼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石凌一下又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难道尝出问题来了? 是不是这糕中用几张东西混合在一起掩盖住了气味,但是却没逃过嵇伯瑜的味觉? 嵇伯瑜又咬了一口后,直接将野枣糕整个含在了嘴里。 闭上眼睛,唇齿轻轻蠕动,探究着野枣糕最深处的秘密。 眉毛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最后缓缓睁开眼睛,沉声问道:“这东西……” 石凌心猛地往上提:“怎么?” “好吃……”嵇伯瑜砸吧了下嘴巴,回味无穷地道,“让我想起了远方的故乡。” 石凌:“……” 我打不死你个老不休! 别说石凌脸黑下来,一直眼巴巴望着嵇伯瑜的郝不通也目露不善。 “呵呵,跟你们开玩笑的。”嵇伯瑜退开几步,这次是认真说道,“这糕里有股至阳至刚之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掺杂了少许‘烈鸾引’。” 郝不通目露震惊之色:“那玩意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嵇伯瑜似乎想起了什么,片刻走神后才答道:“可能是有心之人提前保存下来的。” “什么东西?对人有害吗?”石凌关注的是这个。 嵇伯瑜摇头道:“烈鸾引是真正的千年灵药,沾染过神鸾之血,五百年一开花,五百年一结果,只在曾经的首阳山中被人发现过。” “虽然这枣糕里面只不过注入了微乎其微的烈鸾引气息,但你说的那汉子能随手送出,可不是普通人啊。这东西对一些修习偏阴属性术法的人来说是无价之宝,可以调和体内阴阳灵气。对独小小这样的小女孩,仅仅只能起到正气祛邪的作用。” “首阳山……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石凌挠了挠头,总记得这个名字在哪听过。 “呵呵,首阳山可以说是赤离的发家之地。当年山中地火喷薄,百里之地皆化为灰烬,有造化灵物随之而生,竟是两只孪生精魄,一为火精,一为金精。” “萧氏皇族在尸山血海中将其夺下,请出隐修的铸冶大师闻人归海,辅以萧家数代所藏铸冶灵材,锻造出了烛天明灭两枪。烛天枪有‘枪火燎原,照彻长天’的威名,明灭枪则号称‘一点寒芒三千明灭’。” “正是凭借这两柄无上利器,赤离才连破楼山、鬼戎两国,打下了与炤阳抗衡的基础。”嵇伯瑜眯着眼睛,目光悠悠。 郝不通摇头惋惜着补充道:“若不是两大精魄出世时牵引出地火,将整个山焚为灰烬,包括烈鸾引在内的那些至阳灵药,也不会因此绝迹。” “世间万物,都逃不过天道相争四个字。所谓的造化灵物,无非是夺他者造化而生。两大精魄如果不出世,首阳山灵蕴根底也迟早会被它们掠夺完,烈鸾引照样会失去生存空间。”嵇伯瑜呵呵笑道。 “道理倒是讲得溜……”郝不通把嵇伯瑜拉到一旁,小声嘀咕道,“你个老匹夫家室未成,既然一开始就尝出了烈鸾引,也不知道给我留点,真是暴殄天物!” 石凌耳朵尖得很,一下明白了什么,凑上去给了郝不通一个亮晶晶的眼神:“这跟成没成家室有什么关系?” 郝不通老脸有些挂不住,骂咧了一句小孩子懂什么,匆匆推门出去了。 石凌跟到门口,又掏出块野枣糕喊道:“我这还有一块呢,郝学博要不要回家试试效果?” 郝不通差点腿一软,回头不可思议地望向石凌,有些恼羞成怒地跺了下脚,折转回来一把将枣糕抢过:“小孩子学什么不好,藏三掖四的,没收了!” “你也没问呐。”石凌嘻嘻笑道。 他正欲走,嵇伯瑜淡淡道:“这一枚枣糕放出去,不知道多少枪杆子不硬的人会挤破头皮来抢,白嫖小孩子的东西,你也好意思。” 郝不通老脸一红,哼着甩了个玉瓶到石凌手里:“三十颗清莲丹,瓶子也送你了!” 然后便急匆匆地走了。 石凌这还真没想赚他东西,有些不知所措,嵇伯瑜拍了拍他肩膀道:“清莲丹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学博心意,收下吧。” 说完又压低声音朝郝不通喊道:“注意身体,保持营养。” 郝不通脚步愈发急促,几乎是要跑起来。 石凌若有所思地看着郝不通背影,静默一会后,转头道:“院长。” “嗯?”嵇伯瑜笑吟吟的,显然是因为捉弄到郝不通而心情不错。 “我该怎么办?难不成一直挨打?你也猜到,这买通绝罗道的人十有八九是燕澔那厮吧。” 嵇伯瑜笑容凝固,随之慢慢褪去。 他视线停留在不远处草束上,语重心长道:“阳修祖已经亲率千机三司司主秘密前往星海国。这么大阵仗,必定是已经查到准确线索。再忍忍,事情终将水落石出,有些人就如眼前这些秋后蚱蜢,蹦跶不了几天了。” 千机分府首脑都去了,阵仗好大啊…… 难道这事跟星海国扯上关系了吗? 石凌深深吸了口气。 他现在或多或少能体会到白启之前所说,事情完全不被自己掌控的那种感觉。 确实不太舒服…… 于今之计,也只能期望事情像嵇伯瑜判断的那样进展下去了。 “院长……” “怎么,还不放心?我知道的也仅限于此了,阳修祖那帮人猥琐得很,我也没打听到更多呢……” “你也吃了一块。”石凌认真地打断他道。 “啥?” “别装傻,我说你刚才也吃了我一块野枣糕。”石凌不依不饶。 “我给你安排的那小院子住得还舒服吧?走,一起去瞧瞧,看还缺些什么锅碗瓢盆,我叫人帮你添置上,千万别客气。” 说完也不等石凌反嘴,迈步先行。 石凌暗骂一声老不休,赶紧跟了上去。 嵇伯瑜可不像郝不通那么脸皮薄,一路上任石凌软磨硬泡想讨点便宜,他自不动如山。 进了小院,石凌轻咦一声,快走几步在那小菜畦前蹲了下来。 泥土里,正有三株嫩绿的芽苗在绽放着灿然生机。 第二百九十章 代师收徒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呵,种的啥菜果?戟州入秋后夜里寒露极重,一般的品种可不太好活。”嵇伯瑜站在他后面提醒道。 石凌回过头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古灵药种,今早才播下去的。” “什么?!” 嵇伯瑜一听,几乎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急忙蹲下身来,几乎是将整张脸都凑到了那三株芽苗上。 他反反复复打量,搓着手指想摸又不敢摸,好像生怕因为自己鲁莽伤害到这些芽苗一样。 最后,他重重了嗅了几下,这才抬起头来。 “你这是……一天出芽?我之前给你的那一小包种子,那可都是万年前的上古奇种啊……” 嵇伯瑜吞了口唾沫,问得有些艰难。 不是他不相信石凌,只是事实太令人震惊了。 石凌倒是很快就将心绪平复下来,他猜到那神秘气息会有用,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成效。 “上古奇种?养大了值钱吗?”石凌关心的是这个。 嵇伯瑜喘着粗气摇了摇头。 “都不值钱那你之前还要我来养做什么!姜都是老的辣,这上古灵药就这么不堪?”石凌不平道。 “已经不能用钱财来衡量了,每一株都是无价之宝啊……”嵇伯瑜看着他无奈叹道。 石凌表情立马丰富起来。 每一株? 自己随手牵引点那神秘气息,就能发出一堆芽苗来,等养熟了,那岂不是坐拥宝山? 这……这是要发达了啊…… “如何做到的?”嵇伯瑜认真问道。 石凌也没打算隐瞒,说出自己已能牵引使用体内那股神秘气息的秘密后,伸出手掌来。 短短几个呼吸,便有一缕缕气息缭绕出来。 “这是……”嵇伯瑜轻轻一嗅,立马有了精神为之一新的感觉。 他狐疑问道:“有七分像是灵气,却感觉又不完全是,你吞服下去的灵药都转化成了这气息?” 石凌点点头:“古灵药出芽估计就是因为它。” “这倒是闻所未闻,也没见什么古籍里记载过你这种情况。这世间难道还有另一种可供修行的气?”嵇伯瑜陷入了沉思之中。 石凌也不打扰他,本着不能浪费的想法,将牵引出来的神秘气息又浇灌在了三株芽苗上。 绿苗迎风摇摆,似乎要雀跃欢腾起来。 嵇伯瑜想了一会也没个结果,看着石凌背影,一时间发现自己开始有点看不懂眼前的少年了。 “你这气息取名了没?”嵇伯瑜郑重问道。 听到这问题,石凌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回事。 也只有嵇伯瑜,将这神秘气息摆在了与灵气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这才会起心思,怎么也要替其正个名。 石凌眼睛一翻:“你肚子里货多,你给取个吧。” 嵇伯瑜定了一会神,悠悠道:“一方新雨洗长天,万灵清气绕人间。这气息闻之,令人如处清晨雨后空山,尘浊尽洗,耳目一新,就叫洗天清气如何?” “洗天清气……” 石凌眉毛一扬,有心想整两句诗词文赋呼应一下嵇伯瑜,在肚子里搜刮了半天后,最后竖起一个大拇指道:“妙!” “嘿嘿,喜欢就好。院里还有诸多古灵药种子,这个以后……”嵇伯瑜搓着手,有些腼腆地笑道。 石凌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小嫩苗,含笑道:“你放心,既然现在复苏古灵药确实是我能干的事,我就定会尽力而且,总不能叫你白挨韩霜一顿揍嘛。” 嵇伯瑜对他有再造之恩,既然他如此看重这些上古灵药,当然先要满足他的需要。 “那就好,不过我也不会白要你的。你可愿入我牧药门下?” 嵇伯瑜的话好似雷一样劈在石凌身上。 牧药门?! 石凌呆了呆,一下站了起来,指着自己鼻子道:“我才初窥灵觉啊,这你也收?” “我灵觉入玄,也没办法让它们复苏。”嵇伯瑜笑着指了指地里的小药苗。 石凌眼睛转了转,小心道:“可你也就是个记名弟子啊,把我招进来名不正言不顺的……” 嵇伯瑜负手而立,慢慢挺直了胸膛:“我这不是可以代师收徒嘛,一个意思。” 他身形本就修长,认真起来自有一股万般风流皆集于身的自信,石凌不禁看得呆了一呆。 单论卖相,这老狐狸确实是有点戟州八分风骨的意思。 “入门后,那曲荡空山会教我吗?” “当日在小秋洛,我不就已经叫你认真听了吗?”嵇伯瑜笑吟吟道。 石凌长哦了一声,这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嵇伯瑜就已经有了收自己入门之意。 自己果然是块金子,稍微发点光就被人惦记上了。 真是烦恼呢。 “光懂曲还不行吧?我总不能用口哨吹得漫山遍野灵药跑啊,那个什么唤灵笛呢……”石凌试探着问道。 一支九孔笛子扔到了石凌手里。 “以后它就是你的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慎用,不然……会被人打死的。”嵇伯瑜肃声道。 这么痛快? 石凌愕然地摸索了一阵笛子,抬头道:“不会是假的吧?” 嵇伯瑜:“……” “嘿嘿,开个玩笑,”石凌将笛子收好,搓了搓手,扭扭捏捏地道,“牧药门名头这么响,不会就这点家底吧。” 嵇伯瑜无奈摇了摇头:“牧药门要收人,排队的人估计可以把七星城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你倒好,还嫌东西少。” 石凌理直气壮地道:“我这不灵觉差嘛,不多点宝贝傍身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英年早逝了。” “我死了不要紧,可门中失去这么优秀的传人,你也不怕牧药门先老托梦来找你麻烦?” 嵇伯瑜目瞪口呆,这家伙竟然还威胁上自己了。 他指着石凌半天后道:“原本以为我脸皮够厚了,跟你比起来真是自惭形秽。” 石凌面不改色:“承让了。” 嵇伯瑜深吸了口气道:“我牧药门中,共有五大奇宝,分别是神农匣、唤灵笛、药青蚨、碧落影、小壶天……” “哎,等等,最后一件不是跟我这黄皮葫芦重名了吗?” “入门后,你的东西不就是牧药门的东西吗?出嫁还得带嫁妆呢。我已经把他新增为其中一宝了。”嵇伯瑜一脸理当如此的意思。 石凌额头划下一道黑线,心里呵呵呵。 好家伙,这是媳妇还没过门,就已经把肚子里的孩子起了姓了。 他没再去细想,习惯性地把这当成了嵇伯瑜厚脸皮的体现。 ……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丹冢蒙多儿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宝贝,具体说道说道呗?”石凌划着重点道。 “神农匣,匣中时光一瞬千年,一株灵药苗放进去,一个晚上就能得千年寿数……” “卧槽!”石凌活学活用独不鸣的感叹语,“这么逆天的宝物,给我瞧瞧!” “天行有常,贵在均衡。”嵇伯瑜抚鬓叹道。 “啥意思?”石凌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神农匣太过逆天,所以十载春秋才能得一次开匣机会,一次只能入一株灵药。而且,如今在我师叔岐九黄手里。” “十年?!” 石凌翻了个白眼,顿时有些泄气:“你还有个师叔啊,我还以为我入门就是继承所有宝贝的独苗呢。” 嵇伯瑜假装没听见,继续道:“碧蝉子,我门中唯一主杀伐的宝贝,凶性太大,暂时你还驾驭不了。” 石凌的头耷拉得更低了。 听名字,不就是只蝉嘛,这也不能给?! “药青蚨,上古奇虫,需以酒水为生。它所泡过的酒水,凡人常饮可祛疾强身,平增三十年寿数。” “修士常饮,可得大道感悟,危急之时,能激发潜能,短暂提升修为境界,不过……有后遗症。” 说到这里,嵇伯瑜言语中明显有些低沉。 这么逆天? 不会又不能给吧? 石凌没留意到嵇伯瑜神色,紧张地等了几息后,见其没说话,刚兴奋地以为这下有戏,却见他吐出一口浊气道:“门中仅育成过一只,现在已经死了。” 石凌有种想砸桌子踢板凳的冲动。 说得天花乱坠,搞了半天,自己就只能得个笛子,还是一不小心吹一下就会送命的那种。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石凌作势要将唤灵笛还给嵇伯瑜。 “你先听我说完呐。”嵇伯瑜一脸骗人上贼船的坏笑。 “五大奇宝之外,我门中还有一冢——丹冢。” 他翘起根手指头晃了晃道:“你知道的,牧药门有丹药不得入世的门规。你可又知道,这几千年传承下来,那些炼成的丹药去哪了吗?” 存了几千年的丹药…… 这该是何等惊人的宝库!! 石凌立马就上了勾,凑过头来嘿嘿笑道:“总不至于是喂了猪,想必都在这丹冢中了。” 嵇伯瑜点了点头,傲然道:“我有丹冢开启之法。” 石凌神情立马一片肃然:“师父,你就告诉我入门需要准备些什么吧。哎,我看还是别等了,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是入门的黄道吉时。” 嵇伯瑜一脸不怕你不咬饵的得意,笑着道:“师父二字收回吧,我说了只是代师收徒。我这点微薄本事,不足以做你师父。” 石凌有些摸不着头脑:“说了半天,我那师父现在在哪呢?” 嵇伯瑜笑容收起,轻叹口气:“师父已经仙游了。” 说完,也不再多解释,带着石凌走到院外。 沉默半响后,他重重吸了一口气,不平之意顿生:“石凌,你朝西南方向跪下吧。” 石凌也不问为何是西南,依言而行,极为乖巧。 “磕头,大拜。” “磕头,再大拜。” “磕头,再大拜!” 三拜之后,嵇伯瑜看着俯首贴地的石凌,心中一阵酸楚。 师父,你舍命保下的孩子,如今入门给您行师徒礼了…… “起身吧,牧药门不讲究其他缛节俗礼,从今以后,你就是牧药门传人。” 石凌感觉到嵇伯瑜语声有些颤抖,上前体心贴意地安慰道:“虽然牧药门捡了我这么大一个香饽饽,很是值得祝贺,但您还是要注意下情绪,别激动过头伤了身体。” 嵇伯瑜身体一僵。 “现在您可以告诉徒儿我,那丹冢在哪里了吗?” 嵇伯瑜诚恳道:“这个我也不知道确切位置。” 啥子? 不知道? 石凌这才幡然醒悟,刚才老狐狸只是说自己有开启之法,可没讲丹冢到底在哪。 自己激动之下也没去细究。 毕竟当一个人告诉你,他有开门的方法时,你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连门在哪都不知道。 这摆明了就是画大饼坑人了! 石凌捋了捋袖子,有点想跟嵇伯瑜玩个“今天不是你打死我,就是我打死你”的游戏。 嵇伯瑜忙伸手阻止石凌继续上前,解释道:“丹冢是活的,四处游走不定,不过每隔五年就会固定在海阴原出现,此时也是牧药门中人送丹入冢的时候,被称为开冢之年。” 活的? 石凌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了。 嵇伯瑜抚鬓笑道:“这丹冢是在一只万年吞山龟的腹中。” 吞山龟?腹内? 石凌突然觉得自己想象力有些缺少营养了。 “吞山龟是古时的天地异兽,与游龙凰鸟一般,泛古关于其的记载极为有限,我门中这只吞山龟只怕是泛古最后一只孤种了……” “这异兽有万年寿数,每隔千年,将寻一处灵山将其整个吞食,慢慢消化,除此之外不吃不喝。其腹内有足够多的空间藏物居人,建个丹冢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石凌有些嫌弃地道:“人在它肚子里,岂不是要臭晕了?” “非但不会如此,还大有裨益。” 嵇伯瑜笑着摇摇头:“吞山龟所吞灵山会在其体内化成一块灵牝石,此石有异香缭绕,以吞山龟气息为食,又加以反哺。修士若在其腹中,对修行有莫大好处。” 原来如此…… 石凌将信将疑地收了动粗的念头:“你之前送我海阴秋猎的名额,不会就是诓骗我帮你找这吞山龟吧。” “哪能叫诓骗!找到了对你好处颇多,丹冢中可是几千年的积蓄啊。你吞那么多灵药才养出那点点洗天清气,不想再加把劲?大力方能出奇迹。” 石凌一想,倒确实是这个理,咬着牙道:“那总得给点线索吧,吞山龟到底有何特征?” 嵇伯瑜甩给他一枚橙黄色丹药:“在沧浪河畔多留点心,要是遇见了,不用我说你也自会明白。到时候把这丹药抛过去,轻唤几声蒙多儿,它便会任你进去了。” 蒙多儿? 一个想去哪就去哪的丹冢,还有名字? 第二百九十二章 线索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捏着丹药,感觉自己有点迷糊了,他将信将疑地问道:“就这么简单?” 有了前车之鉴,他总害怕嵇伯瑜还有话没说完。 “哎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我师叔也会在这个时候送丹入冢,他是守冢人。你如果不能早他一步找到丹冢的话,想取到丹药就不可能了。”嵇伯瑜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为何?”石凌隐隐觉得有点不妙。 “这个……这个……” 嵇伯瑜扭扭捏捏地道:“你别忘了牧药门丹药不入世间的门规。上一次开冢,我想抢先找到蒙多儿弄点丹出来,结果被我师叔撞见,打得我半年下不了床,尿都是别人接的。” 石凌瞬间觉得胸闷。 他敢打包票,这老狐狸从赠自己秋猎资格的第一天开始,就没安好心。 为的就是撺掇自己替他承担这要人接尿半年的风险,抢取丹冢中之物。 …… 此时,在七星城最大府邸的内园中,萧天南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卷牍。 桌前站着的两个人玄甲染尘,腰间挂着的是赤离玄甲步军标配兵械。 长刀“八大切”。 刀身在鞘,刀把油亮,隐隐透着杀伐之气。 正是这柄刀,与玄甲骑军的近身砍刀“急暮”一起,在血雨腥风中砍杀出了赤离长长的国境线。 左边那位将领面目黝黑,虬髯伟干,不时偷偷打量一下萧天南和为首的同伴,眼眉之中焦躁之色压得很重。 另一位年纪略长,面长无须,顾盼间有股祛腐存雅的气质,若不是脸上落满了风刀霜剑的痕迹,更像是个乡间文士。 能入定西王府内园还不卸兵甲的人,在整个赤离西疆屈指可数。 西剑州大都督蔺王孙算一个。 他另一个身份,是已故“乱云谋士”之首——邹公略的大徒。 萧天南将卷牍放下,揉了揉太阳穴后,哂笑道:“僵死之虫都开始蹦跶起来,真当我赤离没人了?” 虬髯将领重重一抱拳,风风火火地抢先道:“王爷,扶风六部这群祸殃子年年都会闹事,但以往也仅限于入冬前过境打打秋风。” “像如今这样纵马深入百里之地,入城劫掠的事还真没发生过。王爷要愿意给我五万兵马,不,三万就足够,我定杀入古漠,把他娘的老巢捅掉,全部宰了。” 萧天南似乎早习惯了这将领脾性,指着他笑骂道:“孙昭啊孙昭,我把你小子扔到百里无人的鸣沙郡,原本是想磨磨你的脾性。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什么长进。” 孙昭有些恼羞成怒道:“王爷你是不知道,那群祸殃子就像苍蝇一样烦,叮了就跑,根本不跟你正面打。我这一肚子气是压了多年没地方撒。” 萧天南笑了笑,望向旁边自己的心腹爱将:“你就是帮我这么调教他的?” 蔺王孙皱了皱眉,显然不善于开玩笑,拜了一下认真道:“是我没管教好。白沙古漠纵深万里,气候恶劣,扶风六部能在其中苟延残喘两百多年,必有其独到之处。” “当初风青炑血祭邶风城犯下众怒后,多少人恨不得把他这群残余亲卫生食活啖,结果还不是让他们逃入了古漠,凭天险而存。像孙昭这样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太过天真无知,可行性几乎为零。” 被当着人打脸,孙昭脸憋得通红,却硬是站在一边没吭声。 因为他知道,蔺王孙说他天真无知就是真的觉得他天真无知,没有带半点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萧天南看到这一幕,心有所叹。 到底是一物降一物,换成任何其他人,都没办法让这有“人屠”之称的孙昭如此服帖。 赤离西征苍虞时,年轻气盛的孙昭连屠五城,惊得苍虞青羊州以南百多万平民大迁徙,可谓是凶名赫赫。 以至于赤离最后纳降苍虞时,苍虞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以孙昭的命平定民心。 当时若不是萧天南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其强行保下,这个世上早没孙昭什么事了。 三人正说着,门外有人通禀阳修祖在院外候见。 蔺王孙犹豫了下道:“我俩先行告退。” 萧天南摆手道:“不必,修祖这个时候来,说不定跟你们所讲之事也有关,一起听听。” 蔺王孙眉头微皱,他素来不喜与千机府打交道。 原因很简单,无外乎八个字—— “边关烽火马嘶鸣,灵山欢歌舞升平。” 他戎马一生,心中只记住了两件事,一是将士在前线浴血杀敌,好一点的换来一官半职,多数则是马革裹尸。 另一则是那些遗孀幼子在家中,凄凄惨惨整日以泪洗面。 一条人命,在家里是顶梁柱。 在战场上,只值一万铉金,放到承玉里,就是巴掌大的一块青色牌子。 而观千机府这边,手里掌管着令人艳羡的洞天福地,如今达官贵人们服丹成风,伺候好了,头顶上的官职便蹭蹭往上冒。 他自然也明白千机府在赤离定国治乱中的其他重要作用,但每每想起,总还是会觉得胸中意气难平。 世间有些事,勘得破不代表就过得去。 阳修祖一袭红袍进来,风尘仆仆,神情中带着些疲意,显然是在外奔波而返后,第一时间赶来的王府。 他看到蔺王孙和孙昭也在,微微点头示意。 “西剑州出事了?” 这话他是问的萧天南。 蔺王孙人在这,其实就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只不过阳修祖早知他对千机府颇有微词,以他的身份,也不会自讨没趣去贴人冷屁股。 萧天南点点头,将案上的卷牍递给他道:“扶风六部在鸣沙郡频繁生事,这次直接过境百里,破了县府,不过没伤及平民。你那边进展如何?” 阳修祖心思活络,一听便明白了萧天南没有要蔺王孙两人回避的原因。 有些事情,是时候让这些戍边大将知道了。 他沉声禀告:“有线索了,长眉请到了一些行家,黄六六亲自牵头,将黑云山挖出的那枚邪血玲珑彻底拆解开。” 蔺王孙和孙昭都听得极为认真,单是邪血玲珑四个字就足以挑动他俩的神经。 邪血玲珑的原主出自荒血禁地,此地正处在西剑州。 …… 第二百九十三章 谋(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黄六六拆解开邪血玲珑后,得出结论三个。” 阳修祖稍微加大了语声,好让三人都听得清楚。 “其一,这邪血玲珑乃新铸之物,绝非出自百多年前荒血禁地那修士之手。” “其二,熔铸邪血玲珑的原材多达上百种,目前已能明确的是三十六种,其中雀岩砂、点雪珠、白锦铁都是一地特有之物,分别被蒙海郡李家、缑山桃花坞还有星海国雾汐郡上官家垄断。” “李家和桃花坞,因为有太多私底下的交易,都没记在账目上,无从查起。但此次前去星海国查上官家时,叫我发现了端倪。” 萧天南皱了皱眉,赤离在商律这一块一向执行不严,一些垄断物资的家族宗门,往往记暗账躲避征税。 而逍遥王星宿野恰恰相反,决不允许世家宗门把手伸到自己钱袋子里。重刑之下,各家账目都是清清白白,买卖双方记得清清楚楚。 他插话道:“你去找了星宿野?” 阳修祖摇头:“暗地打探的,代价极大。” “继续说下去。”萧天南皱了皱眉,他明白阳修祖“代价极大”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白锦铁是铸冶上品灵物,星宿野这几年把控得紧,允许流向市面的很少,而那一枚邪血玲珑中便含了一两以上白锦铁精华,这至少需要百斤原铁才能提炼出来。” “以近些时日赤离死在邪血玲珑下的生灵数量来推测,至少存在十枚以上邪血玲珑,这合起来需要的就是千多斤了。” “我差人翻了上官家近五年的账目,一一追查下去,几乎所有的白锦铁都查到了去向,唯有在三个买家那里,断了线索。”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立马猜到问题应当就是出在这买了白锦铁,又突然失去消息的三个买家。 听到这里,蔺王孙不由多看了阳修祖一眼,他再次刷新了之前对千机府的印象。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秘密追溯近五年的账目,这不是一般机构能做到的。 最起码,即使是他玄甲军中最强的密探也做不到。 “是星海国的人又把邪血玲珑弄出来了?”孙昭脸色愈发黑了,杀气冲天而起。 他驻守鸣沙郡近二十年,对荒血禁地的忌惮和愤怒在几人中尤甚,对那出自其中的邪血玲珑,更是憎恶到了骨子里。 阳修祖打量了下孙昭,显然也是惊诧于这有如实质的杀气,他摇头道:“采购白锦铁的是星海三个没落世族,我追查过去时,都已被灭了满门。唯有避世而居的长乐王氏留下了活口,一姐一弟。” “当时,两姐弟藏身地窖中,亲眼目睹了家族遭劫。那姐姐年纪虽小,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将凶手相貌深深刻在了脑海里。我寻到她后,得到了此画……” 说到这,阳修祖轻弹手上戒指,一枚玉简浮至空中,缓缓展开,一个男子肖像逐渐变得完整起来。 “此人,乃苍虞国都灵总府灵监司前司首,齐千乘。” “他共有异姓兄妹七人,为首的叫离殃,曾是都灵总府前副府主,其中还有一个叫雷渊的,在我们征伐苍虞时死了在了战场上。” “他们兄弟因为雷渊的事,反复请战,离殃更是四处联络那些肱骨大臣,反复上书阻止叱罗烨乞降。结果被革除官职,贬为罪民,自此生死不知……” 萧天南盯着玉简上的画像出了会神,微微闭上眼,将头稍微仰靠在了座椅上,看不出其心中所想。 蔺王孙和孙昭则如遭雷击,互望一眼,震惊到无以复加。 竟然是苍虞国? 蔺王孙何等样人,立马就将鸣沙郡之事联系了起来。 事出有异,必有起因。 扶风六部突然来了这么大的胆子,难道也是跟离殃一行人有牵扯? 萧天南缓缓睁开眼:“就凭这几个跳梁小丑,就敢打我西疆的主意?” 蔺王孙垂首道:“表面上看,离秧兄弟几个确实有祸乱赤离的动机,但是……” 说到这,他有些犹豫了。 接下来的话一旦出口,左右的可就不是什么小事了。 他眼前,似乎有尸山血海倾泻而下。 鼻中,又闻到了焦墟废土的味道。 看着蔺王孙神情,萧天南心里一叹。 “王佐之才”到底是少了几分“王霸之气”,要是把孙昭的杀性借几分给他,就完美了。 蔺王孙的迟疑并未太久,他厌战,却知大局。 “但是……我倾向于做更坏的打算。” “我在怀疑,离殃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指使。会不会是五年前武殷国被灭之事刺激了叱罗烨,让他孤注一掷,玩了这么一出苦肉计……” 蔺王孙说完,深深叹了口气。 孙昭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蔺王孙言下之意…… 那不惜背负骂名,将深得民心的爱子送去烈鸿城当质子的人。 那舔着脸帮萧天南筑下七星城,在自己咽喉插上一把刀的人。 那沉迷翰墨丹青,不问政事数年之久的人。 竟是条藏在暗里的毒蛇? 萧天南双掌交叉并拢,两根食指在鼻翼上轻轻摩挲。 他要下决断了。 “叱罗烨在翰墨丹青上的造诣如何?”萧天南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阳修祖明白萧天南不是无的放矢,答道:“实话实说,世上若是少个西野王,便可多个王希孟。” “姑墨画圣?”萧天南显然也有些意外,自嘲道,“倒真想到他还能有如此雅才。” 阳修祖点了点头,也有些无奈道:“千百年后,世人可能不知苍虞国主是谁,但叱罗烨的名字却必定会挂在文人墨客的嘴边,丹青常青呐。” “如此倒是甚好……”萧天南并没思虑太长时间,眼中厉芒一闪,“传我令——” 桌前三人立马绷直了身子。 “千机府加紧把汤钺王墓清理妥当,我修书一封,修祖你亲自前往苍虞,邀请叱罗烨参加海阴秋猎。” “至于理由……秋猎二宴时,汤钺王墓,解禁。我就算是个粗人,也知道那三千年前完整壁画群的价值。叱罗烨若是真痴于此道,没理由拒绝……” 请叱罗烨来? 只怕宴非好宴啊…… 第二百九十四章 谋(二)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阳修祖神情深肃,没有迟疑地领了命。 蔺王孙面色凝重,咬着牙问道:“请恕卑职愚钝,敢问王爷,叱罗烨来又何为?不来又何为?” “你是想问我有多大的决心?”萧天南目光闪动。 “卑职不敢。”蔺王孙垂首道。 萧天南轻轻拍了拍凳子,站起来踱步到房中左侧。 那里,是一幅占了大半个墙面的军事地形图。 “河山大好呐……” 他感叹着,目光在图上梭巡一番,最后轻道:“真要来了,无非赤离多一个异乡孤魂,苍虞少一个王上罢了。你可以着手做好下一步准备了。” 杀叱罗烨? 这岂不是摆明了要对苍虞动刀子了。 蔺王孙一瞬间面色似乎白了一下:“王爷,若是我们猜错,冤枉叱罗烨了怎么办?” “冤枉他?国事当前,冤枉他又如何?”萧天南言语中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你们只需知道一件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蔺王孙身体剧震,咬牙重重一抱拳:“得令。” “至于你这里……” 萧天南看了孙昭一眼,步到桌前,取出一枚环绕着厚重气息的兽首牙璋,递过去道:“就依你之前所言,授你五万玄甲,将白沙古漠来的人都给我镇住了。” 孙昭大喜,接过来一看又傻眼了:“王爷,您拿错了吧,这才两万运符啊。” “我没拿错,你也没听错。”萧天南淡淡道。 孙昭进步欲言,蔺王孙拉住他道:“王爷是要你镇住,没要你杀过去。” 孙昭愕然,他也不是蠢人,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他的任务,守住就行。 扶风六部统共万余人左右战力,自己这五万玄甲的牌子竖起来,谅他们也不敢再越雷池。 说白了,这就是个坐在城头插旗喝茶的任务。 真他娘的窝囊, 孙昭心里骂了声,刚涌上头的血又冷了下来,有些不甘道:“王爷,你是知道我的,打头阵就没虚过谁,守后门这种事真的不擅长。您还是把我放蔺大人军里吧,当个前锋卒子也行啊。” “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鸣沙郡,再多言,军法处置,”萧天南语调极为生硬,“你们两个先告退,各自准备吧,我还有事要与修祖交待。” 孙昭没想到萧天南会拿军令压自己,垂头丧气地应承道:“得令!” 蔺王孙与他一起出了门,见他铁青着脸仍有情绪,小声解释道:“放你守关,王爷只怕另有深意。” “那是啥?”孙昭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赤离与苍虞之间,中段因长崇剑壁存在而被隔阻,唯有北边海阴原和南边白沙古漠是可行的通道。苍虞奇袭白沙关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由你带五万玄甲军守在那,他们就得掂量掂量得花多少代价才能破关。换成其他人来守的话,这份忌惮会至少打消五分。” “不可能!就苍虞那点军力哪里够填千里死亡沙海。”孙昭断然否定,想着蔺王孙这存粹就是忽悠自己安心守关。 要知道,苍虞与赤离南部隔着白沙东漠,这也是整个古漠最为凶险的地段,地下全是吞人的沙海暗流,人在里面根本淌不出条路来。 “我问你,扶风六部在白沙古漠苟了两百多年,若真与苍虞有接触,苍虞有没有可能从其处得到穿越死亡沙海的方法?虽然必定会有代价,但与破开赤离南大门这个战果相比,让你统兵的话,会怎么选?” 孙昭不说话了。 若是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干。 “照这样来看,我这倒是个重任了?”孙昭又开始兴奋起来。 蔺王孙点头回应。 “不过……既然有这么大风险在,王爷为何只给我这点运符唱这空城计?”孙昭一下又想到了点子上。 蔺王孙笑道:“所以说王爷这步棋下得妙,你孙昭的凶名加上五万玄甲军的旗子插在这,苍虞若是没有派十万巨鹿卫过来的决心,就不敢踏入白沙古漠半步。” “苍虞总共也才五十余万巨鹿卫,真丢十万来白沙关的话,要想攻下海阴原大风关就更加吃力了,这笔买卖自然不划算。王爷终究还是王爷……” 孙昭由衷赞道,不过随即又苦上了脸:“说了这么多,最后结论还是我这基本没仗可打呗。”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上上策。”蔺王孙淡淡道,“你可别把王爷这场戏演砸了。” “得……令……” 孙昭心中哀叹不已,不过经蔺王孙这一解释,相比之前,总算是稍微舒服了点。 蔺王孙却没他这么想得开。 他总觉得事情可能还没那么简单。 叱罗烨如果真是那隐忍到令人可怕的性格,就万不会行这以卵击石之举。 要知道两国交战,大军洪流之下,就算是站在修者巅峰的天魂境强者也难有太多作为。 苍虞五十万军力,在赤离面前根本不够看。 就算他集中兵力,能侥幸破开大风关口子,又如何应对赤离百万玄甲军的反扑? 光凭邪血玲珑这邪物,根本不足以成为翻盘点。 叱罗烨啊叱罗烨,你到底是被逼无奈孤注一掷,还是手里抓着其他扭转乾坤的底牌? 蔺王孙心中叹道。 …… 萧天南这边,在蔺王孙和孙昭走后,走到茶案前,开始冲泡起茶来。 一番简单工序后,他端起青瓷筋纹壶,倒出两盏黄澄澄的茶液。 “呼——” 轻吹一口气,缕缕茶香缭绕而出。 “尝尝,我亲手炮制的。秋霜降下后,这是最后一茬烟溟新芽。再要喝上,得等到明年谷雨了。”他低垂着眼道。 两人单独相处,阳修祖少了些人前的拘束,他捏着茶盖轻轻滑蹭着边缘,轻轻抿了几口。 “王城那边,听说叱罗昆丘与萧钧走得很近?”萧天南问道。 “是,萧钧每次被召回烈鸿城,都会前往质子府与其会面。近些时候,更是接触频繁,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叱罗昆丘……” 萧天南晃了晃手,茶汤在盏中微微荡漾:“当年叱罗烨逼迫其为质,弄得苍虞民怨载道,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这些年,他在赤离都做了些什么?” 第二百九十五章 质子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此子有幽兰君子之风,在苍虞时,素来体恤民情深得民心。来赤离后,一开始日子并不好过,连月俸都会被质子府的人克扣,自己只能到街巷卖字画维持生计,也算是珠玉蒙尘了。” “哦?你对他评价这么高?”萧天南有些意外,阳修祖识人的眼光可是向来比较刁钻的。 “王爷有所不知,当初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把质子府上下打点妥当,再无人敢给他小鞋穿。” “王城里喜好附庸风雅的庸官大有人在,这是臭味相投,找到靠山了?”萧天南寻思道。 “是也不是,”阳修祖叹道,“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字画的原因,被人赏识后帮其正了身份。但后来,却是因为他的真才实学了。” 萧天南将茶盏放下,听得很是认真。 阳修祖继续道:“他虽然是质子,但在王城里出入并不受限制,说白了,就算死了也不会被人放在心上。” “此子白天走街过巷,晚上闭门静思,一个月的时间就写出了。处处为江州民生福祉而计,剖析入微,在民间广泛流传,一下便得到江州州守赏识,时常邀其过府相叙。” “江州州守……”萧天南目光飘向房梁,在脑海里翻找了一下后道,“我记得好像叫李昌济,脑子一根筋,是个做实事的人,难怪会一点都不避讳封国质子。” 阳修祖紧跟着道:“此子还精通观气辨矿之术和水文地理。在李昌济授意下,遍历江州三郡,帮助寻得大小矿脉五条,提出改进坝渠河堤的意见无数,几乎全部被采纳。” “江州庐海郡以往年年水灾,死伤数万,在他帮助下,近三年再没发生过。李昌济将此事上书,王上阅后龙颜大悦,不仅解了叱罗昆丘禁足之令,还准其在军卫陪督之下,前往赤离各地监修水利。” 萧天南道:“王上是用人不疑,但那叱罗昆丘如此助益赤离民生,倒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到底是真有那么仁义,还是为了报复叱罗烨不顾亲情之举?” 阳修祖想了想后道:“我更倾向于后者,毕竟遭家国抛弃,沦落异乡为质,按理任谁心里都会有不平之气。” 说到这,阳修祖似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此子与李昌济成了忘年交后,听说前些日子还与其一同拜了李家宗祠。” “都入宗祠了?李昌济难道想将女儿嫁给他?”萧天南奇道。 按照赤离习俗,带外人拜宗祠的意义十分重大,基本就是要结亲了。 “不是李昌济想,是他那好女儿李初燕想。李初燕位列王城四大才女之首,素来关心民间疾苦,与叱罗昆丘几乎是一个路子的人。两人在州府里见得多了,难免惺惺相惜,生出相见恨晚的情意来。” “这事要是成了,倒是个稀罕事,一国质子竟然成了主国正二品大员的女婿。”萧天南感慨道。 阳修祖摇了摇头:“李昌济在这个问题上倒是有原则,他怎舍得将自己这宝贝女儿嫁去一个封国。为这事,一直相处和睦的父女俩差点打起来,有段时间整个州府都是愁云惨淡。” 这些州守家中不可与外人道说之事,阳修祖讲起来却好像自己亲眼见过一般。 “那他还带叱罗昆丘拜了宗祠?” “叱罗昆丘最后,好像……同意入赘李家。”阳修祖讲出来,似乎觉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不禁摇了摇头。 “什么?”萧天南这一下是真有点坐不住了。 随即,他便大笑起来:“叱罗昆丘这是要把他老子活活气死的节奏啊。” 阳修祖叹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不知所起?”萧天南笑声变小,神情逐渐转冷,从齿缝里蹦出一句话来,“我看是我们都疏忽大意了,早该在此子刚入烈鸿城时就将其除去。” 阳修祖骇然。 这样的人才,被赤离接纳不是好事一桩吗? 萧天南叹道:“在你心里,我赤离年轻一辈是不是少有叱罗昆丘这么优秀的人才。” 阳修祖如实点头。 “我想法跟你一样,叱罗昆丘身上光芒很是耀眼,但越是这样我越要将其趁早扼杀。”萧天南语声冰冷,任谁都能感觉到他的决心。 “我一向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人心,可能不近乎人情,但却无数次救了我自己和赤离将士的性命。” “我不反对这个世上会有胸怀若谷,视天下人为己出的圣人存在,但这个人绝不会是叱罗昆丘!” “他皇族之身,与生俱来便有立场。只要有立场,就必定会有利益权衡,越是能力强,就越是明显。我断定他在赤离所为,必有所图。” 阳修祖听得表情忽明忽暗,眼神漫无目的地在房中移动,显然内心极为矛盾。 他基本相信了萧天南的判断,这个可能性不仅存在,而且很大。 萧天南再加了把火道:“修祖,你遇事素来谨慎。如今连你都对其刮目相看,生出几分同情心来,甚至下意识地说服自己忽略了叱罗昆丘最重要的质子身份,试问这世间有几人能做到。这样的人物,会是仅仅继承了他爹那点丹青天份?” 阳修祖沉默了。 背上冷汗直冒。 关于叱罗昆丘的事,他一开始还抱着几分警惕之意,到后面则悄然转变成了几分好奇加几分欣赏的看客心理,甚至还隐隐有所期待。 以至于萧天南没过问,他也便没当异常之事来禀告。 “要我猜,叱罗烨哪里会舍得放走叱罗昆丘,这样的人才到哪里都会是一个国家的希望。此子绝不是受了什么逼迫,而是自愿受种四方莲火印,来赤离为质。”萧天南眼中锋芒毕露,声音愈发深沉。 四方莲火印种于眉心之间,可以阻绝王朝承运之人与气运碑的联系。承运之人一旦被种下这东西,一身修为将无法使用,与平民百姓无异。 这是每一个质子都必须要接受的东西。 听到这,阳修祖呼吸一下变得极为沉重。 以他的城府,能有如此反应,只怕内心已经掀起滔天大浪。 叱罗昆丘以身赴险,只怕不是羊入虎口,而是…… 狼入羊群。 “请王爷治我疏忽之罪。”阳修祖是真的惶恐了。 萧天南摇了摇头:“若不是你挖出了邪血玲珑来由,我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往这方面考虑,你大可不必自责。” “不过,是时候补救了,”萧天南手指漫无目的地在桌上敲击了几下,“选几个修为高点的人,先把他盯住了。” 又补充道:“身份要干净,别在千机府里挑,用你自己的人,但凡有合适的机会,让他出点意外……” 阳修祖眉头一挑,明白萧天南这是打算瞒着千机总府府主万余崖和他背后的天寞帝。 在没有确切证据前,斩杀封国质子之事,他萧天南是可以干得出,但坐在皇位上的萧天寞要顾虑的事可就多了。 所以,在苍虞没撕破脸前,真要取叱罗昆丘性命的话,这把刀决计不能以赤离的名义伸出。 要瞒,就瞒着所有人。 “如今,我倒真迫不及待想听听,这对父子到底唱的什么戏。”萧天南自言自语道。 …… 第二百九十六章 吃窝边草(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半个月后。 “哎,我正在上课呢,你拉我出来干什么!” “别拉了,我袖子都要被你扯烂了!” 郝不通一脸羞愤地抬起胳膊,上衣腋窝处撕开个大口子。 他赶紧夹紧,死活不肯再挪动一步:“嵇伯瑜!你倒是先跟我说明白什么事啊!” “是啊,院长,您这把我们全部叫来这偏院是干什么?我那古灵药正需要人看护呢。” “海阴秋猎马上来了,我还要抓紧给爱徒合点必备的灵丹啊,你突然闯进来,直接毁了我一炉!!” 后面跟着的是张玄龄等一干合药堂的主授学博,一个个吹胡子瞪眼的,显然都不买嵇伯瑜的账。 “都到门口了你们还鬼叫什么,”嵇伯瑜一把推开院门,“睁大眼瞧好了。” 众人往里一瞧,脸色更黑了。 石凌挡在门中,正笑吟吟地望着众人。 “来瞧这小子做什么?”郝不通哼道。 他左右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忐忑,下腹还微微有些发热。 难道是还有野枣糕可供交易? 真是的,叫这么多人来干什么,我一个人就可以全都要了啊。 “郝学博您看着我脸红干什么?”石凌嘻嘻一笑,闪开身道,“今日,它们才是主角。” 刚才被他挡着的那一丈见方的菜畦里,竟然摇曳生姿着十几株灵药。 虽然还是幼株,但新叶碧翠欲滴,枝干娇俏饱满,一抹抹灵华不时在茎叶上一闪而过。 这小菜畦里还种活了灵药? 不对,这些灵药造型怪异,以前从来没见过啊。 这小子难道还嫁接移植出了什么新品灵药? 培育新品种灵药虽然并不是什么难事,但需要耐心和运气,也算是可圈可点了。 一众学博站在那,有人望向石凌的眼光慢慢变得欣赏起来。 当然,也有人开始明显焦躁起来,不善地望向嵇伯瑜。 我之前刚到厕所,裤子都脱了,你把我拉过来就为了看这个? 唯独站在最前面的郝不通,由于站得最近,呆呆地看了半晌后,颤抖着声音道:“那是……卜耀碧莲?是了是了,虽然还是幼株,但已经九分相似,古人诚不欺我,古人诚不欺我啊……” 一旁的张玄龄疑惑道:“你在瞎唠叨什么啊?” “什么新品种灵药,你们这群睁眼瞎子,忘了里面记载的那些上古灵药了吗?”郝不通涨红着脸骂道。 是从七千年前的古墓中出土的图册残本,记载的都是在泛古早已绝迹了的上古异兽和灵植。 由于来源不可考,而且图册上的注解都演绎得极为夸张,一直被泛古认为是古时人们无中生有,想象杜撰出来的。 这也是一种学博们一开始根本没往这方面去想的原因。 此时经郝不通一点醒,一众人再定眼一瞧,立马就丢了魂。 “真是上古灵药啊……” “那是九芔草?!” “三花吉果?竟然比图录上记载的还多了一花!” “天可怜见,竟然叫我在风烛残年看到这等神迹。” 有学博已经在掩面而泣。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玄龄,他强忍住情绪,有些不敢确信地问石凌道:“这些都是你培植出的?” 石凌含笑点头:“各位学博看看就好了,别动手摸啊,摸坏了要赔的。” 郝不通刚欲伸手,闻言讪讪地收了回来。 每一株上古灵药都是无价之宝,而且关键是世上根本找不出另外一株。 真要摸死了,拿什么来赔…… 学博们一个个涨红了脸,有心想问个明白。可石凌前些时日还就是个下舍学子,要他们躬身来请教,着实有些拉不下脸来。 “我说你们呐,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真诚点,有屁就快放。”嵇伯瑜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郝不通毕竟是跟石凌比较熟了,率先问道:“有什么育成的诀窍吗?你可别又说是哪里飘来什么闪雷云,碰运气来的。” 石凌摊了摊手道:“诀窍倒是有,就怕你不爱听。” “快说!”郝不通急道。 旁边的学博们一下都往这边偏了偏身子,耳朵全部竖了起来。 “世间万物皆系于一心之上,”石凌语重心长道,“用心,然后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就对了。” 郝不通哑然,这说了等于没说。 这小子纯粹就是不想讲。 他求助般望向嵇伯瑜,是他把大家强行带过来的,必然早已知晓此事。 上古灵药事关重大,很可能为泛古合药一道打开新的大门,一院之主没理由不管啊。 嵇伯瑜感觉到周围炽热的目光,心里也是一叹。 石凌这培育方法可以说是独门。 他倒是愿意教,关键是身体构造不同,你们也学不会啊。 他诚心劝解道:“大家手里的种子都是一样的,石凌的灵赋相必你们也知道,他能成功,无非就是用心二字。为了守好这几株药植,他已经连续三日,哦不,好像是连续五日没闭眼了。” 石凌心里滴汗,你这就算要烘气氛,也没必要弄得这么夸张啊。 我也就是动动指头而已,顶多也就是那最长的中指。 众学博将信将疑地望向石凌。 只见这小子面色红润,朝气蓬勃,哪里有半点疲惫的样子。 这一老一小,嘴巴里都没句实话…… “不过大家也放宽心,我也跟石凌商量好了,这些灵药大家可以选自己想要的搬去九道天研究。一来这地方已经快供不上灵药生长所需,二来你们只要养成熟一株,摸清楚其习性,再拿结出的新种来培育就简单了。” 众人眼前顿时一亮,开始莫名地兴奋起来。 催发古灵药种,难就难在第一次。 就好像掰河蚌一样。 一开始时,可能煞费苦劲都弄不开,但只要开出来一道小小的口子,再顺势一撬,就能彻底将里面的嫩肉显露出来。 如今这些上古灵药幼株成熟,基本已经适应了环境,只要后续小心养护,开花结果是水到渠成之事。 等新的种子一落地,再培育起来就没有任何难度了。 …… 第二百九十七章 吃窝边草(二)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见到已经成功调动起热烈的氛围,嵇伯瑜轻咳一声道:“石凌在这上面消耗了大量精力和资源,大家都是师长,白拿也过意不去,总得有点表示。一株上古灵药幼株的价值,大家也是知道的,不要求等价交换,因为你们反正也买不起……” “那是那是……” “应该的应该的……” 一众学博面露尴尬地附和道。 石凌呵呵笑道:“一株五万铉金吧,等值灵药换也行,各位学博想要的话就排好队,先排先得。” 他现在需要的是大量灵气来滋养体内星云,而一株上古灵药蕴含的灵气虽然精纯,终究量太少,反倒是换成其他灵药后比较划算。 “这么贵!”几个学博差点惊得跳起来。 这里总共十八株灵药,加起来那可不是九十万铉金! “嫌贵的可以不买,赶紧回去上课带学生吧。”嵇伯瑜开始赶人了。 五万炫金又怎样,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郝不通第一个想通,一下跳到了最前面排好队。 刚还在吵着的人一看形势不妙,赶紧你推我搡地排在了后面。 看着长长的队伍,嵇伯瑜和石凌对视一眼,贱贱地笑了起来。 石凌现在已经是牧药门正式传人,又需要大量的灵药。嵇伯瑜作为引路人,帮倒是想帮,可他自己也是个裤袋布贴布的穷鬼。 再拿唤灵笛出去溜达也不行,小秋洛的事毕竟掀了点波澜出来,再去其他灵山福地的话,被抓的风险就大大增加了。 想来想去,还是先吃窝边草比较好,从院里学博们身上刮刮油水,能弄一点是一点。 合药堂的每个主授学博,个个都是赤离合药界的翘楚,或多或少都有些积蓄。 一下拿出五万炫金来虽然肉痛,但还是在承受范围内。 这价格,自然是熟悉情况的嵇伯瑜定下来的。 一开始石凌听嵇伯瑜说出这价时,差点没吓尿。但嵇伯瑜说有石凌在,上古灵药只会越培越多。 到了后面,这些学博也能靠新种来培植,就会更加卖不动价,所以现在必须狠狠宰一刀。 而这些早已被古灵药种折磨得心神憔悴的学博们,肯定会心甘情愿挨这一刀。 排在第一位的郝不通轻手轻脚地将一株灵药从土中取出,小心放到纳灵袋里后,满脸兴奋地出门而去。 他是第一个,自然毫不客气地选走了其中卖相最好的卜耀碧莲。 此时,小院门外走来两三个挽着手在院中散步的女子,她们都是院里学博讲郎们的家属,平时就居住在附近,关系极为熟络。 看到这边排着的长队,她们慢慢放缓了步子。 “哎,这不是合药堂的郝不通吗,现在是堂课时间,他来这偏院做什么?”左边黄衫女子望着郝不通离去的背影道。 “是啊,瞧他那神情,怎么面红耳赤的。哎,不对啊,这排队的都是合药堂的学博呢,是在买什么东西吗?” 最右边的女子年纪最轻,眉目含春,将额边发丝轻轻拢到耳后,脸颊悄然布上一抹红云:“我听说,前些日郝学博不知从哪里弄来点东西,服了后,嗯……孙姐晚上都快被折磨得不行了……” 另外两个人一听,脸立马也跟着红了,做了坏事一样又偷看了排队的学博们一眼。 其中一个忍不住轻唾道:“天底下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大白天的净想着那点事,这还怎么育人子弟。” “是啊,没想到这太一分院里也有这等藏污纳垢之所。”另一个探头来回打量着院子,跟着说道。 “你在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偷偷认地方,好叫你家里那个来买吧。” “讨厌!” “还不承认?” “哎呀,别耽误时间了,我就不信你没动心。这么多人排队,再晚点只怕就没了!” “嘻嘻,快走快走。” 站在门口的石凌看着这几个脸红欲滴的女子打打闹闹着走远,挠了挠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这怎么看一眼都脸红了? 他扫了眼队伍里正等得焦躁,不住原地跺脚的学博,立马恍然大悟。 她们肯定以为这是在排队上厕所哩。 …… 七日后。 “真是辛苦一个月,爽了一刻时。” 石凌将心神从体内气息越来越沉稳厚重的星云中收回,看着一地的丹药空瓶,忍不住叹道。 嵇伯瑜将他从学博们身上刮下来的炫金全部换成了灵药,又利用七日的时间把这些灵药全部合制成了丹药。 牧药门手法不同凡响,将药中灵气最大限度地激发了出来,直接放大了至少三倍不止。 花费半个多月培育出来的十几株古灵药幼株,换来了整整九十万炫金的灵药,又经嵇伯瑜七日损耗心神合制成灵丹,竟然一刻不到便被体内星云劫掠一空。 想起以往掏一颗铉金珠出来都要犹豫再三的穷苦日子,石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砰砰砰。” 院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石凌听得心中一惊。 不会又来了神神秘秘地要买什么神神秘秘药的人吧。 这几日他都已经不胜烦扰地打发走好些院里的学博讲郎了。 这郝不通也是,这种事自己觉得好不就行了吗,弄得人尽皆知的。 肯定是到处吹嘘自己怎么怎么行才走漏的风声。 石凌嘀咕着将门打了开来。 一道身影几乎将日头全挡了下来。 “这么迟才开门,你小子躲房里干什么勾当呢!院长说你已经无恙了,但也不能这么急着掏空自己啊。”来人贱笑着道。 石凌一愣,脸上笑容慢慢浮现了出来:“柳三爷这是伤好全了?” 柳长笙将背着的行囊塞到他手里,挤进门道:“还没好全呢,快帮三爷扛进去。早知道院长分了你这么好的地方,我就到这来养伤了,说不定还有机会见见沐灵枫两姐妹。在家里都快闷出个鸟来了。” 石凌笑着摇了摇头,两人现在也算是生死之交,柳长笙心里打着的那点主意是一点都不瞒着他了。 …… 第二百九十八章 苍虞秋风起(一)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拿着行李跟在后面,忽然发现柳长笙头上冒出了稀稀疏疏的白发。 他几步上前,轻轻扯了扯:“怎么头发还白了?” 柳长笙一把拍开他的手:“瞎摸啥呢?” 说完一脸萧索地一唱一叹道:“正所谓,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啊。这都是相思成疾,我的大灵枫小灵淙,真该过来看看我一片苦心。” 石凌强忍住要打他的冲动,忽的想起什么,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是伤到元气的缘故吧。” 当日在登天巷,柳长笙受的伤可不比他轻多少。 而且,他还没有生机脉。 柳家就他这根独苗,为了给他治伤,必定什么天材地宝都用上了,嵇伯瑜也肯定照顾了一二,但终究还是亏了身体底子。 柳长笙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一脸苦瓜样的石凌,叹道:“哎,我就看不惯你这婆婆妈妈的性子。白点头发有什么关系,三爷我现在在家里别提多威风。” “这些时日,我爹硬是没唠叨一次宫跃溪三个字,整天捧着那追日铃,老泪纵横地感叹柳家后继有人,要有潜龙出渊了。这头发呀,白得值了!” 石凌瞧柳长笙说到最后眉飞色舞的,也是由衷为其感到高兴。 两人一起将一间小屋拾掇开后,柳长笙喘着粗气,塞了个果子到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还有一间房,老白咋没过来?” 说完又撇了撇嘴道:“便宜宫越溪那小子了,我们三人都出来,倒是让他住了个独间。” 石凌看着他处处不忘怼宫越溪的劲,好笑道:“你是受宫越溪荼毒甚深啊,什么时候都不忘他。老白估计很少回来这住,他把守山阁和九道天当家了。” 柳长笙酸溜溜地道:“到底是天才,跟你我不一样。差距是越来越远,我看呐,老白终究会有离我兄弟而去的那一天啊。” 石凌呵呵一笑,望着对面的空房间道:“所以你我才要加把劲赶上他步伐。” “那是你的事,还真别带上我,”柳长笙四仰八叉地一下躺倒在床上,舒服地呼出一大口气,“天寒火暖黄昏睡,更有何人似我慵。我呀,安心把太一院这几年混完,然后回家继承家业。沐家姐姐是不敢指望了,什么时候能把妹妹带进柳家,就心满意足啰。” 石凌一阵头疼。 登天巷那一战,他明白柳长笙其实天赋和悟性并不差,不然也不会仓促间摸索出追日铃的用法。 就一个字,懒。 他叹了口气道:“你真这么想啊?” 柳长笙闭着眼睛道:“那还能骗你?我是叫柳长笙,但也不能真长生啊。人嘛,活一天就得快活一天。” “你是快活了,沐灵枫可就苦了……” “啥?”柳长笙肥肥的身子翻卷着坐了起来,“跟我家灵枫有啥关系?” “她……哎……”石凌欲言又止,一语三叹。 “你倒是说啊。”柳长笙是真急了。 “宫越北知道吧?” 柳长笙点头:“宫越溪他堂兄,宫家的接班人啊。” “宫家啊,要和沐家联姻了,就是他和沐灵枫。” “你听谁说的?不可能吧?”柳长笙怯怯问道。 “院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柳长笙立马就石化了,随即怒发冲冠,气得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宫家就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小的就够磕碜人了,大的简直就是禽兽、无耻、败类!竟然抢别人家未过门的媳妇!” 石凌一阵无语,沐灵枫就算是未过门的媳妇,那也是宫家的吧…… “你先别急,我听说啊,沐灵枫本人是不愿意的。宫家不是列阵强嘛,她打算就这一道上狠狠打宫家的脸,让他们羞于提及这门亲事。” “干得漂亮!”柳长笙重重拍了下自己大腿,喜道。 “不过呢,这世上能人何其多,终究会有压过沐灵枫一头的列阵师存在,她呀,迟早会是别人家的人……”说到这,石凌一狠心,又加了把火,“最后会被别人压在身下……” 听到这,柳长笙一下炸了,一口比一口喘得急,最后猛地冲出了房。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后面还有细节。”石凌吆喝道。 “细节你大爷,算你狠!” “你去哪啊?”石凌笑了。 “守山阁,没事别来找我!看见你小子就烦!”柳长笙远远撂下句狠话。 石凌忍俊不禁,捧着嘴喊道:“遇到瓶颈了多去请教老白,他能帮你!” …… 石凌目送着柳长笙胖胖的身影远去。 同一时间。 往七星城西南而去两千多里地的另一座城中,也有人站在城墙上,顶着呜咽的秋风,深深凝视着远处绝尘而去的红色身影。 城墙上之人身长不过七尺,细眼长髯,两侧颧骨突出,有几分丑相,与城墙上站着的其他身形挺拔、形貌俊朗的戍卫形成鲜明对比。 叱罗烨…… 这些年来,近乎成为赤离军民笑柄的苍虞国主。 他的身旁,站着个伟岸公子,一身乌衫映雪肌,身材颀长,双眉如锋,鬓如刀裁,顾盼间自有一股冷峻英气。 “国主就这么轻易将他放走了?那可是阳修祖啊,杀了他等于断了萧天南一只臂膀。”乌衫公子玩味地笑道。 这一笑,便有如冬雪迎春,料峭顿消。 他一只手在墙垛上有节奏地轻拍着,手指瘦纤挺直,能满足所有人对一双完美到极致的手的想象。 “这话现在才讲是不是晚了点?”叱罗烨咧嘴道,声音比较沙哑。 “此去大风关还有千余里地,真要动手的话,何来太晚一说?” 乌衫公子话语间竟然夹带着些许质问的态度。 很难想象,在苍虞地界里,会有人敢这么跟一国之主说话。 要知道,叱罗烨就算在世人心中再如何不堪,一日在位,就一日是苍虞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王。 叱罗烨很好地掩藏起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笑道:“计白公子身边能人无数,若真想杀他,又何须借本王之手。想来,是现在还杀不得吧?” 听他语气,竟与这号为计白的公子带着几分平辈论交的意思,甚至有自降身份的味道。 这计白公子,究竟是何人? …… 第二百九十九章 苍虞秋风起(二)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听到叱罗烨的询问,计白公子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萧天南派阳修祖亲自来请,这汤钺王墓,国主究竟是去还是不去?海阴秋猎头宴,历来也是苍虞向赤离献供的日子,为保体面,国主按理是可以不去的。”计白公子笑吟吟道。 听到献供二字,叱罗烨细眼一沉。 “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啊,”他取出枚玉简,垂眼摩挲一番后道,“三千年前的壁画群,如行云流水绕素笺,展瀚海崇山依旧颜……光是赤离送过来的拓本就令人如此惊艳,不去观摩真迹实在是心中难安。” 计白公子意味深长地道:“国主到底是丹青圣手,我这粗人是半句都听不懂,还是说点我能理解的吧。” 叱罗烨与他相视一笑,将玉简收好后道:“萧天南临时来这一手,定是听到什么风声,对本王生了疑心,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来试探。” “我若不去,以萧天南的杀伐果断,三日之内必定挥军西来。如今还没到与赤离撕破脸皮的时候,不能前功尽弃。” 叱罗烨细眼长髯,声音沙哑,原本就给人几分阴郁的感觉,此时再故意压低声音,令人听着就觉得有几分不舒服。 计白公子似乎有些不适应叱罗烨气质突然而来的变化,微微皱了皱眉道:“国主既然也知道萧天南杀伐果断,就不怕……宴是杀头宴,酒是断魂酒?” “怕有用吗?”叱罗烨阴恻恻地道,“从萧天南筑城七星开始,我每天都活在担惊受怕之中,无数次在梦中被玄甲军的铁蹄声惊醒。赤离焚天旗一日飘在那,这份恐慌就会一直延续下去。相对而言,这一场酒宴又算得了什么。” 计白公子默然片刻后道:“行吧,那我也与国主一同赴宴。” “你?”叱罗烨疑惑地看着他,“你去是何意?” 计白公子脸上笑容灿烂:“海阴原我总得自己走一趟才安心,然后再找个机会去七星城会个故人吧。” “你在七星城还有旧友?”叱罗烨显然也有些意外。 这等要紧时刻还冒险去七星城寻友,难不成是什么红颜知己? “呵呵,我出山后在泛古可是游历了好些年的,美酒、美景、美人,可不比国主见识得少。”夜计白含糊其辞道。 叱罗烨抿紧了嘴唇,没再追根究底。 他虽然知道不能凭年纪来衡量眼前之人的能量,但以其身份,在这等敏感关头,何必要跟着自己犯此险? 万一出点差错怎么办? 这要是怪到自己头上…… 想到他背后的势力,即使是以叱罗烨的城府,也不由得脊骨寒凉。 计白公子似乎看出叱罗烨的担心,坦然道:“我要是什么人都带过去的话,赤离千机府总会嗅出味道来。放心吧,此行我只带青姬师姐一人。” 青姬? 那个人吗…… 叱罗烨沉默一阵,迟疑道:“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我意已决,”计白公子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而且,我虽然相信国主早有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危机,但萧天南此人深谋远虑,绝不容小觑。有我师姐在,国主安全可多一份保障。” 叱罗烨无奈,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报我名时,可如实写。我本在襁褓中时便离开了乌霄,夜氏皇族没留下我任何信息,赤离应当无人识我身份。” 计白公子笑着,将被秋风吹到胸前的乌发拨回,扬长而去。 真名吗? 这天底下,姓夜的可并不多。 有心之人难免会联想到乌霄国夜氏皇族。 夜计白啊夜计白,在这世俗王朝的天下,但愿替你撑腰的那方势力真的能给你带来这份自信吧…… 在夜计白背影就快消失在城墙角时,叱罗烨止住思绪,手一抬,立马有人躬身上前。 “传,魏南鸢。” 同时,他眼中愁思渐布,往北而望,似乎在那苍苍茫茫的远处,有他最为挂念的东西。 昆丘吾儿,终究是到了相见的时候了。 …… 一晃又是十几日过去。 登天巷。 小破院。 石凌傻呆呆地看着墙上。 正中间是被自己涂涂抹抹的“安好匆念”四个字,其下方则被人用树棍子沾着锅灰,歪歪扭扭地续了三个字—— “妥妥的。” 看着那熟悉的笔迹,石凌心中不由喟叹。 师父啊师父,你可总算回来了…… 他从字迹中推测黄老仙应当是几日前回来的,想到两人又错过了,不由有些意兴索然地走出了院子。 两扇随时可能被风吹倒的院门被他轻轻合上。 “寒露才生,怎的这北风就开始寒彻手脚了?这可比黑云山冷多了!师父也是,回来了也不知道来找我。”石凌搓了搓手抱怨着。 他垂眼望着盘在自己肩膀的赤金小蟒道:“你这小东西也是奇怪,别人都准备冬眠了,你怎么反倒是越来越精神。” 小嘎歪着头,闪着黑漆漆的小眼睛望着他。 前些时日,由于七星城天气冷得早,小嘎原本是赖在葫芦里死活不肯出来的。 可自从石凌有一次一边整理着自己菜畦里新培植的古灵药,一边抠开葫芦想喝上一口九月桂时,小嘎却“嗤拉”一下钻了出来。 然后缠绕在他手上死活不肯松,小鼻孔一张一缩地拼命吸着气。 石凌开始还以为小嘎是葫芦里住得冷,这才对自己这么腻歪,可几次之后,他就摸出了门道。 这小东西只在自己拿洗天清气浇灌古灵药时才出来。 这些天里,小嘎每日都要吸上那么两口才满意,而且在外面呆的时间越来越多,根本没有一点冬眠的觉悟。 “我怎么感觉自己变成你的烟袋子了啊?幸亏小爷我现在也是不愁灵丹妙药的富人,不然还真满足不了你。” 石凌边走边伸出手指,用一缕洗天清气上下逗弄着小嘎,小蟒脑袋跟着他的手指点啊点的,看上去有些呆呆。 前几日,嵇伯瑜又帮石凌换来了一批灵药,并且合成了灵丹。 除了送了些给白启和柳长笙,足够他们目前修行所需外,其他的都被他每日当糖豆在吃。 第三百六十八章 线索 /296936哪个仙人敢吱声最新章节! 石凌捏着丹药,感觉自己有点迷糊了,他将信将疑地问道:“就这么简单?” 有了前车之鉴,他总害怕嵇伯瑜还有话没说完。 “哎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我师叔也会在这个时候送丹入冢,他是守冢人。你如果不能早他一步找到丹冢的话,想取到丹药就不可能了。”嵇伯瑜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为何?”石凌隐隐觉得有点不妙。 “这个……这个……” 嵇伯瑜扭扭捏捏地道:“你别忘了牧药门丹药不入世间的门规。上一次开冢,我想抢先找到蒙多儿弄点丹出来,结果被我师叔撞见,打得我半年下不了床,尿都是别人接的。” 石凌瞬间觉得胸闷。 他敢打包票,这老狐狸从赠自己秋猎资格的第一天开始,就没安好心。 为的就是撺掇自己替他承担这要人接尿半年的风险,抢取丹冢中之物。 …… 此时,在七星城最大府邸的内园中,萧天南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卷牍。 桌前站着的两个人玄甲染尘,腰间挂着的是赤离玄甲步军标配兵械。 长刀“八大切”。 刀身在鞘,刀把油亮,隐隐透着杀伐之气。 正是这柄刀,与玄甲骑军的近身砍刀“急暮”一起,在血雨腥风中砍杀出了赤离长长的国境线。 左边那位将领面目黝黑,虬髯伟干,不时偷偷打量一下萧天南和为首的同伴,眼眉之中焦躁之色压得很重。 另一位年纪略长,面长无须,顾盼间有股祛腐存雅的气质,若不是脸上落满了风刀霜剑的痕迹,更像是个乡间文士。 能入定西王府内园还不卸兵甲的人,在整个赤离西疆屈指可数。 西剑州大都督蔺王孙算一个。 他另一个身份,是已故“乱云谋士”之首——邹公略的大徒。 萧天南将卷牍放下,揉了揉太阳穴后,哂笑道:“僵死之虫都开始蹦跶起来,真当我赤离没人了?” 虬髯将领重重一抱拳,风风火火地抢先道:“王爷,扶风六部这群祸殃子年年都会闹事,但以往也仅限于入冬前过境打打秋风。” “像如今这样纵马深入百里之地,入城劫掠的事还真没发生过。王爷要愿意给我五万兵马,不,三万就足够,我定杀入古漠,把他娘的老巢捅掉,全部宰了。” 萧天南似乎早习惯了这将领脾性,指着他笑骂道:“孙昭啊孙昭,我把你小子扔到百里无人的鸣沙郡,原本是想磨磨你的脾性。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什么长进。” 孙昭有些恼羞成怒道:“王爷你是不知道,那群祸殃子就像苍蝇一样烦,叮了就跑,根本不跟你正面打。我这一肚子气是压了多年没地方撒。” 萧天南笑了笑,望向旁边自己的心腹爱将:“你就是帮我这么调教他的?” 蔺王孙皱了皱眉,显然不善于开玩笑,拜了一下认真道:“是我没管教好。白沙古漠纵深万里,气候恶劣,扶风六部能在其中苟延残喘两百多年,必有其独到之处。” “当初风青炑血祭邶风城犯下众怒后,多少人恨不得把他这群残余亲卫生食活啖,结果还不是让他们逃入了古漠,凭天险而存。像孙昭这样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太过天真无知,可行性几乎为零。” 被当着人打脸,孙昭脸憋得通红,却硬是站在一边没吭声。 因为他知道,蔺王孙说他天真无知就是真的觉得他天真无知,没有带半点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萧天南看到这一幕,心有所叹。 到底是一物降一物,换成任何其他人,都没办法让这有“人屠”之称的孙昭如此服帖。 赤离西征苍虞时,年轻气盛的孙昭连屠五城,惊得苍虞青羊州以南百多万平民大迁徙,可谓是凶名赫赫。 以至于赤离最后纳降苍虞时,苍虞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以孙昭的命平定民心。 当时若不是萧天南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其强行保下,这个世上早没孙昭什么事了。 三人正说着,门外有人通禀阳修祖在院外候见。 蔺王孙犹豫了下道:“我俩先行告退。” 萧天南摆手道:“不必,修祖这个时候来,说不定跟你们所讲之事也有关,一起听听。” 蔺王孙眉头微皱,他素来不喜与千机府打交道。 原因很简单,无外乎八个字—— “边关烽火马嘶鸣,灵山欢歌舞升平。” 他戎马一生,心中只记住了两件事,一是将士在前线浴血杀敌,好一点的换来一官半职,多数则是马革裹尸。 另一则是那些遗孀幼子在家中,凄凄惨惨整日以泪洗面。 一条人命,在家里是顶梁柱。 在战场上,只值一万铉金,放到承玉里,就是巴掌大的一块青色牌子。 而观千机府这边,手里掌管着令人艳羡的洞天福地,如今达官贵人们服丹成风,伺候好了,头顶上的官职便蹭蹭往上冒。 他自然也明白千机府在赤离定国治乱中的其他重要作用,但每每想起,总还是会觉得胸中意气难平。 世间有些事,勘得破不代表就过得去。 阳修祖一袭红袍进来,风尘仆仆,神情中带着些疲意,显然是在外奔波而返后,第一时间赶来的王府。 他看到蔺王孙和孙昭也在,微微点头示意。 “西剑州出事了?” 这话他是问的萧天南。 蔺王孙人在这,其实就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只不过阳修祖早知他对千机府颇有微词,以他的身份,也不会自讨没趣去贴人冷屁股。 萧天南点点头,将案上的卷牍递给他道:“扶风六部在鸣沙郡频繁生事,这次直接过境百里,破了县府,不过没伤及平民。你那边进展如何?” 阳修祖心思活络,一听便明白了萧天南没有要蔺王孙两人回避的原因。 有些事情,是时候让这些戍边大将知道了。 他沉声禀告:“有线索了,长眉请到了一些行家,黄六六亲自牵头,将黑云山挖出的那枚邪血玲珑彻底拆解开。” 蔺王孙和孙昭都听得极为认真,单是邪血玲珑四个字就足以挑动他俩的神经。 邪血玲珑的原主出自荒血禁地,此地正处在西剑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