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女情仇之宅斗》 第一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民国初年。江南某县城。 烟云蒙胧中的古城是一片色调凝重的、鳞次栉比的黑瓦白墙…… 府前街和鼓楼街交接处的路边,白秋莲怀着悲痛决然的神情,注视着她的丫环蕊芳往山墙上贴一幅白纸。白纸上书写着四个大字“卖身救父”。 白秋莲将一纸申冤地状铺在地上。地状题为《老父蒙冤录》,笔迹娟秀端庄。 之后,她毅然地将一支卖身草标插在脖后的衣领上,在申冤地状后面席地而坐,神情悲戚而端庄。 蕊芳站在了白秋莲的身后。 两人都不再说话。 路人很快围拢上来,纷纷议论…… 两个学生挤进了人群,其中一个看到白秋莲后吃了一惊,低声地对同伴说:“是白小姐。” 那同学也惊讶地:“是她!冯诚誉只怕还不知道呢,我们得赶紧去通知他。” 两人说着就返身挤出了人群。 冯诚誉和林国平边走边谈,走上了万安桥头。 身材修长的是本城首富冯家的二少爷冯诚誉,他的手里拿着几本书;另一个敦厚壮实的年轻人是冯诚誉的同学林国平。 林国平:“诚誉,过了这顶桥,拐进那条小巷就是白小姐的家了吧?到了她家,我可就不进去了,在门外等你,你可别忘了我教你说的那些话,不要畏畏缩缩的,只管大胆地表态。” 冯诚誉手里拿着几本书,他听了这话停住了脚步:“国平,我……” 国平:“哟!怎么啦?又不敢去了?” 诚誉:“我想,这话我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万一……” 国平看着他摇了摇头:“唉,你也真是的!我从你告诉我的话里听出来,你对她有情,她对你也是有意的,既然这样,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别忘了,书院里的同学对你和她的事可关心呢,这就证明了,这不是你和她两个人的事!平时口口声声说要反封建。追求婚姻自主可是反封建的第一步,你想想,一个连自己的婚姻都不敢作主的人,他怎么和我们这个延续了几千年的封建社会抗争?你和白小姐可以说是我们这一代人中间的第一次对封建包办婚姻的反抗,成还是不成,关系重大啊!” 诚誉:“可是,我从来也没有对人说过这样的话,我怕——” 国平笑了:“这样的话你还能到处对人去说?可真的要说时就不要怕,懂吗?” 他拿过了诚誉手里的一本书,书的封面是《少年维特之烦恼》:“又不是让你一上去就说我爱你,你应当先跟她讲讲歌特写的这个凄婉的爱情故事。对她说一个名叫维特的年青人爱上了法官的女儿绿蒂两人产生了爱情。可是绿蒂的父亲却把绿蒂许给了另一个人,维特只好远走他乡。在饱尝了世态炎凉之后,他又回到故乡。这时候,绿蒂已经成婚。维特对爱情与生活都感到绝望,用绿蒂丈夫的手枪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诚誉担心地:“这本书我至少已看过三遍了,故事我是会说的,我就怕她听了会……” 国平:“会怎么样?你应当对她说,年青人要追求自己的爱情和幸福,不光是在我们这个国家里,就是在外国,在所有的封建势力浓厚的地方,有时就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从古到今,有很多人已经为此付出了这样的代价,这些人,是我们反封建的先驱!” 诚誉想了想说:“好的,国平,我一定鼓足勇气去对她说,我想—— ” 这时,那两个从围观的人群中出来的同学赶到了。 同学甲:“诚誉,国平,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快走!” 诚誉和国平:“到哪儿去?” 同学甲:“你们还不知道?白秋莲小姐在那边的街角上卖身救父呢!” 诚誉与国平异口同声地:“什么?卖身救父?” 同学乙:“是呀,这是我们亲眼看到的,我们一见,马上就来找你们了。” 诚誉急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这怎么会?” 国平:“诚誉,你看看大家对你和白小姐的事有多关心!好了,我们赶快去看看!” 一纸申冤地状后面,清丽文雅的白秋莲神情端庄地席地而坐,脸上露出一种悲戚决然的神色。清秀的蕊芳站在她的身后。 围观者纷纷议论着: “……好一个义女,可怜啊……” “人家白先生可是个好人,他是帮南门赵寡妇告状才被抓起来的…… ” “听说这位白先生常常不要钱帮穷人打官司,他可是个侠义之人啊……” “唉,这年头,好人不得好报啊!” 围观的人中也有人往白秋莲的面前丢几个铜板和纸币的。 蕊芳对丢钱的人点头致谢:“谢谢了,谢谢!” 诚誉和国平还有那两位同学一路朝闹市口奔来。 国平:“诚誉,白小姐没对你说起她阿爸吃了冤枉官司的事?” 诚誉:“没有。” 国平:“嗯,看来她是不想让你知道她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但她今天竟然做出抛头露面到大街上去卖身救父的举动,只怕这事情有很大的麻烦了。” 同学甲:“我们刚才听人说,白小姐的父亲叫白鸿奎,是位前清老讼师,在我们这个城里名气很大。这一次冤枉官司,是因为得罪了警察局长的小舅子陈士隆。” 国平:“我知道这个陈士隆,一个地痞流氓。” 同学乙:“这个陈士隆开赌场看中了南门那边赵寡妇的一处街面房子,硬要人家以三钱不值两钱的低价卖给他。赵寡妇和她的儿子当然不肯,陈士隆就三天两天上门去闹事。” 国平:“这事我也听说过,后来陈士隆把赵寡妇的独养儿子给打死了。” 同学甲:“是啊,事情出了以后,警察局长包庇陈士隆,不管不问。赵寡妇没办法,找到白家求白讼师帮她打官司,白老先生气不过,不但答应替赵寡妇写状子打官司,还不收她一个铜板。结果呢,官司没有打赢,自己倒被警察局抓进去了。” 国平:“警察局抓人总得有个理由吧?” 同学甲:“什么理由!说他通匪!” 国平:“通匪?真是笑话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手无缚鸡之力,又是个通晓律法的老讼师,说他通匪?!” 诚誉:“原来是这样!不过,白老先生是打了一辈子官司的人,他会没有办法对付?白小姐为什么要卖身?” 同学乙:“听说白先生关进大牢后就得了重病,性命危在旦夕,必须立即保出来请名医会诊抢救。可警察局却说要交一千块大洋才能让他保外就医。” 国平:“一千块大洋?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这个世道,真是没有道理可讲!诚誉,白老先生是一个侠义之士,又是白小姐的亲阿爸,我们可不能不管!” 诚誉点头:“白老先生以前也帮我们家打过官司,给我家讨回来十几万的死帐,我对他一向是很敬仰的。我怎么会不管?” 国平:“那好,礼拜天我们到了学校,学生会就召开会议,把白老先生的冤案给大家说说,动员同学们到社会上去为白老先生声援呼吁!” 诚誉:“好!” 一个上年纪的人看完了秋莲面前的地状后抬起头来问蕊芳:“大姐,这篇地状是谁写的?” 蕊芳:“是我家小姐写的。” 上年纪的对身旁两位中年人说:“啊,写得好!不但条理分明,而且声情并茂,读了,叫人不能不感动!白小姐是个难得的才女啊!” 他说着,就伸手到口袋里去掏钱。 这时,诚誉和林国平挤进了人丛。 蕊芳看到了诚誉,低声对秋莲说:“小姐,冯家二少爷来了。” 秋莲身子一动,但却没有抬起头来,也不开口,依然端坐着。 诚誉关切地看着秋莲,凑近她低声地说:“白小姐,我是冯诚誉,我来看你来了……” 秋莲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诚誉:“白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急,不过,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我看,你还是回去吧,你父亲的事,我们会想办法帮你的——” 秋莲低着头说:“谢谢冯少爷。不过,我阿爸病得实在拖不下去了,要不,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诚誉:“请白小姐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把白老先生保出来看病的,你——” 一旁的国平拉了诚誉一把,打断了他的话。 诚誉回头看了看国平,国平朝他努了努嘴,就把他拉出了场外。 国平把诚誉拉到僻静处说:“诚誉,先不要把话说得这么肯定,一千块大洋哪,够一户穷人家过一辈子的了!当然,这钱对你家里来说,是不算什么大数目,但你家的钱都在你那一毛不拔的老爸手里,你能拿得出来?” 诚誉为难地说:“你说得不错,但白小姐的阿爸在大牢里得了重病,危在旦夕,必须立即保出来请名医会诊抢救。我——” 国平:“你想怎么样?看来真的是白小姐有义,二少爷有情啊。诚誉,刚才我们去找白小姐是因为你爱上了她,要向她去表态,而这一路上,你还担心这、害怕那的,对不对?” 见诚誉没有否定,他又说:“那好,现在她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你这态也不用表了,也不用害怕什么了,乾脆,你就去对你阿爸说,要娶白小姐做妻子,让他拿出一千块大洋的聘礼,这事不就成了吗?” 诚誉:“别胡说八道!这不是等于强迫白小姐了吗?我冯诚誉可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 国平点头:“说得好!所以,你不能现在把话说死,也不能叫她马上回家,你想想,万一她阿爸有什么意外,你不就成了罪人?” 诚誉:“那、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国平:“回去!一面我们大家都去想想办法,筹钱帮白小姐度过难关;一面再向全城的人呼吁,我相信一定会有很多的人站出来为白老先生说话的,那时,警察局再不讲理,但考虑到众怒难犯,那姓刘的局长就不得不让步了。” 诚誉想了想说:“好,我听你的。” 他说完就倾囊而出,掏出二块大洋和几个铜板,放在状纸上。 国平和那两个同学也解囊相助。 诚誉对秋莲拱手说:“白小姐,请你放心,你父亲的保金,我们这就去想办法……” 到这时,秋莲才微微地抬头瞟了诚誉一眼,但随即又垂下眼帘,轻声地说:“多谢冯少爷的美意,我这也是万不得己呀,我一个清白女子怎么肯走这一步?只是家父病重垂危,人命关天,是一刻也不能耽误的,可家中清寒,实在是无力支付保金,所以才出此下下之策。我想,只要能救家父,小女子什么也顾不得了。哪位过路君子能出手相救家父,秋莲情愿给他当牛做马,为婢为奴,终身感激!” 诚誉十分感动:“白小姐,你的一番话,令人感动,令人钦佩!我一定竭尽所能,帮你筹集这笔保金!不过救父亲虽是大义,卖身却非新女子所应为!还是请白小姐早点回家休息。告辞了!” 说罢,诚誉拖着国平匆匆离去。 深院高宅的冯府,青砖黑瓦,高墙耸立,让人感到里面肯定深邃幽暗。 庭院里,延伸着一架茂密虬曲的青藤长廊,带着几分神秘。 诚誉匆匆地从长廊那头走来,到了前院,就朝帐房间走去。 帐房里,胡管家正坐在帐桌前打着算盘,大少爷诚浩在一旁看着。 胡管家抬起头来:“大少爷,钱庄的帐总数是没有差错,可奇怪的是,中间有一进一出的两笔钱好像……” 诚浩急忙笑着说:“老胡,姜还是老的辣,什么也别想瞒过你这双眼去。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对你说这事的。因为三个月前我手头一时很紧,就向我的一个朋友借了三百块钱,讲好上个月十五得把钱还给他,可这钱我却只筹到了两百,人不能失信是不是?所以,我就把这两百块钱通过钱庄打到了绸庄里,等山西那笔生意的本和利都回来后,我就从钱庄里取了三百块钱。” 胡管家:“大少爷,要是你把钱投在了家里的生意中,按理说,你是可以从赚的钱里提取你那一份的,可是,你现在一提就是一百大洋,什么生意能有这么高的利啊!你这不是把家里的钱往自己口袋里装吗?要是老爷来看帐本,他可是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面的手脚来的。” 诚浩笑着说:“老胡,你就别吓我了,这一年多来,老爷什么时候来看过帐本?还不都是你看了以后,对他说一声就过去了?我阿爸这人,家里的人他是信不过的,可对你,那真是你说一句他听一句,从来也没有驳回的时候。” 诚誉匆匆进入。 诚浩急忙住嘴:“啊,老二,你来找我?” 诚誉:“哥,我有事要同你商量。” 诚浩:“什么事,这么心急呼啦的?” 诚誉看了看胡管家:“胡管家也不是外人,我就对你们两个说吧。” 胡管家看出了诚誉的犹豫,急忙说:“不用不用,我还正有事要到上房去见老爷,你们谈吧。” 他说着就走了出去。 诚浩:“好啦,老胡走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诚誉:“哥,我想在帐上借一千块大洋——” 诚浩吃了一惊:“什么什么?你要多少?” 第二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房内也就是一床一桌一椅,除了桌上堆着的书和文房四宝外,几乎是别无长物。看得出,他的家境并不富裕。 林国平写完文章,放下笔,拿起文稿来看。 同学甲乙走了进来:“国平,写好了没有?” 林国平看到二人,高兴地说:“啊,你们来得正好,我刚刚写完,你们看看这样行不行?” 同学甲接过林递给他们的文稿,二人看了起来。 林国平兴奋地说:“我们这个县城从来都是一潭死水,这次我就是想要搅它个底朝天!这个警察局长包庇他的小舅子,诬陷白老先生,我们就从这件事上着手!” 二位同学看完了稿子,抬起头来。 同学甲:“国平,这稿子写得不错,我们这就拿去找几个字写得好的把它抄几份出来,分头去散发。” 同学乙:“好,商会那边我去送。我刚才回家对我阿爸说了白老先生的事,你知道我阿爸怎么说?” 林国平很有兴趣地:“怎么说?” 同学乙:“他说这种事他见得多了,要我少管闲事,说从古以来,凡是管闲事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国平:“是呀,中国为什么搞不好?就是因为这两句话,叫做“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个吃人的封建制度害死了那么多的人,可就是没有人站出来为这些冤死的人讨个公道。现在时代不同了,你们看看北京、上海,还有杭州这些大城市,学生们,不,应当说是大多数的年青人都在提倡科学和民主,争取人的基本的生存权利。我们虽然是小地方,也不应当落后,我想过了,这篇文章除了在本城散发,我还要寄到上海、杭州去,最好能在报上发表,这样影响就大了!” 二同学:“好,就这么办。” 诚誉和诚浩站在帐房外的院子里,诚浩很有兴趣地说:“真的?有这样的事?白鸿奎的女儿居然上街去卖身救父?还想卖一千块大洋?” 诚誉:“是的,白先生在监狱里病危,警察局说要一千大洋才能保出来治病,你能想办法借我一千块吗?” 诚浩:“喔,我知道了,你是想把白家小姐买下来,是不是?这位白家小姐一定长得很漂亮,二弟是动心了,对不对?” 诚誉:“哥,别开玩笑!我跟你说正事!” 诚浩笑着说:“不好意思了?二弟长到这么大,还没尝过女人的味道,是该开开荤了。” 诚誉:“哥,你越说越不象话!我真的没那种念头,我只是十分敬佩白家小姐义薄云天,我不会做那种乘人之危事情的,我冯诚誉不是那种人!” 诚浩:“既然你不准备买白小姐,就用不着出钱,还要借钱干什么?” 诚誉:“我只是想帮助白先生和白小姐。白先生是侠义之人,说起来还帮过我们家的大忙,现在人家落难,我们就不该帮衬一把?再说,对我们家来说,区区一千块大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数目,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诚浩:“没想到二弟有如此的侠义心肠,敬佩敬佩!” 诚誉:“哥,没时间开玩笑,白先生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诚浩看了他一眼说:“按理说,这个忙我是应当帮你的,但你也知道,我们家的钱都在老头子手里捏着呢!别看我现在是当家人,可这只是一个虚名,是只有管事的份,没有管钱的权的!你要借钱,还得去找老头子,要他发话。” 诚誉:“他呀,问他要一个铜钱就象要他老命一样!我不去求他,求他也没用。我只不过是向你借,以后我一定还你!就一千大洋!” 诚浩笑了:“你说得轻巧!老头子把钱管得这么紧,防我就像防贼似的,没有他一句话,我上哪儿给你弄这一千大洋去啊?再说,就算我给你弄到了,你真的白白送给姓白的,不怕老头子发现了,将我们弟兄俩捆在一起打个半死?” 诚誉叹了口气:“要是光挨一顿打,倒还是值得的!” 诚浩惊讶地看着他:“老二,我看你对这个白小姐怕是情有独钟啊!要真是这样,这钱从家里的帐上借显然是不成的,但我倒可以给你想想办法!” 诚誉:“哥,那就拜托你了!” 诚浩:“我们弟兄,还说什么拜托!” 诚誉:“哥,越快越好,救人要紧啊!” 诚浩:“行啊……依我看,你不要老是动家里帐上的脑筋,可以在别处想想办法——” 诚誉:“别处?还有什么地方能借到钱呢?” 诚浩笑了:“地方多得很,就看你会不会动脑筋了。你想啊,家里除了阿爸,还有妈,还有三位姨娘,要是向她们开口,多少总还是能借一点的。” 诚誉:“几位姨娘每人每月也就那几块月规钱,她们也不宽裕啊。” 诚浩笑了:“你看你,什么事都还没做,就先替别人打算起来了。好了,要这样,你是一个子儿也借不到手的!其实呢,真要叫姨娘当中的任一个人一下子拿出一千块钱来,怕都是不可能的,但这个一百,那个五十的凑一凑,总比你现在一个钱也没有强啊。” 诚誉明白了:“嗯,谢谢哥哥的指点,我这就去找几个姨娘去。” 诚浩:“慢着!” 诚誉站住了。 诚浩:“你以为找人借钱就像是从自己口袋里掏东西那么容易?姨娘们的钱来得也是不容易的,要是肯借给你,她们一定会问你这钱你怎么还?什么时候还?” 诚誉愣住了。 诚誉:“我可以把每个月的月规钱一分不少地拿来还债,还有,我会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当了来还给她们。” 诚浩哈哈大笑起来:“你那一月才四块的月规钱够什么用?借钱给你的人要是寿命短,还等不到你凑齐一千块的那个日子呢!再说了,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就是一块挂表,一支金笔?这能值多少?再说,你要去当,到哪里当?上我们家的当铺?你东西还没当掉,老爸就知道了,他还不打烂了你的屁股?” 诚誉急了:“那依你说,这钱是借不来的了?” 诚浩:“也不是,还有一个地方你可以去试是看,只要你肯按我说的去对他们说,我想,借个六百、七百是不成问题的。” 诚誉:“真的?你快说,是什么地方?” 诚浩:“到族里去求六叔公去。” 诚誉吃了一惊:“求六叔公?他、他和我们家一向是面和心不和的,他怎么肯?” 诚浩:“你看你,又犯傻了是不是?六叔公和我们家不和,这是上一代人的事,跟你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他是靠什么吃的?靠的就是放高利贷!你去找他借钱就成了他的主顾,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诚誉为难地:“可是我怎么对他说明这钱我怎么还?什么时候还呢?我要是就拿刚才对你说的话也对他说一遍,他是不会肯的。” 诚浩:“啊呀老二,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就长了一付死脑筋,一点弯也转不过来啊!” 他说到这里,凑近了诚誉的耳朵低声说:“你就跟他说,向他借钱是我的意思,我会替你作保的。” 诚誉:“你给我做保?” 诚浩肯定地:“对,六叔公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阿爸对钱是管得很紧的,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当家人吧,我做保,他就会放心了,因为这个家迟早总会到我们手里的呀。不过,这一来,他的利息就会很高。” 诚誉:“会是多少?” 诚浩:“这我怎么知道?老二,你要是诚心救人,这利息的事就不要管它了,不就借了他一千块钱嘛,就是翻上个五倍,也不过五千,到了能还钱的那一天,五千块对我们来说算个什么呀?” 诚誉:“哥,我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大牢靠——” 诚浩:“唉,你呀!好了,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了,去不去找六叔公那是你的事,我就不管了。” 诚誉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心:“好,我去!不过,要是他真的要你做保,你可不能反悔。” 诚浩有点不耐烦了:“去吧去吧,六叔公要是来问我,我会替你做保的。” 诚誉从一条鹅卵石的小路走来,他转过一座假山,正好遇到了三姨太房里的丫环咏荷。 咏荷连忙站到了路边:“二少爷好。” 诚誉点点头:“是咏荷啊,你家太太在吗?” 咏荷:“在的。” 诚誉想了想说:“那好,你领我去看看她。” 咏荷:“好的,二少爷请走好。” 房里点着香烛,看上去有三十岁左右的三姨太正坐在案边念佛,外面传来了咏荷的声音:“太太,二少爷看你来了。” 三姨太:“啊,是二少爷来啦,快请他进来。” 诚誉跟着咏荷进了房门。 诚誉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三姨娘。” 三姨太高兴地:“啊,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诚誉很尴尬地说:“我、是有事来求三姨娘来了,我……三姨娘,能借我一点钱吗?” 三姨太看着他那付尴尬的样子,笑了起来:“你倒好,你是从来也不进我的屋的人,今天一来,开口就是借钱!” 诚誉:“三姨娘别见笑,我真的是有急事求三姨娘帮忙!” 三姨太:“什么事情那么紧急?” 诚誉:“白鸿奎白老先生,三姨娘你知道吗?” 三姨太:“白老先生?啊,我想起来了,就是几年前帮我们家打赢过一场官司,很出名的那位老讼师?” 诚誉:“是的,他现在遭人陷害,被抓进了警察局的大牢,还得了重病,性命危在旦夕,白老先生的女儿白小姐,在街上贴出卖身状,要卖身救父……” 三姨太:“啊,一个姑娘家能有这样的孝心,这样的勇气,那可是难得的,可以上得了二十四孝图了!” 诚誉:“三姨娘,我来是想向你借一点钱的。” 三姨太:“你是想帮助白小姐救他父亲?” 诚誉:“如此侠义的白先生,如此大孝的白小姐,我们不该伸出手帮一把吗?” 三姨太:“当然、当然!” 诚誉:“白小姐说,他父亲的重病十分凶险,是一刻也耽误不得的!” 三姨太:“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白先生有难,世人都应该相助。不过,你也知道,三姨娘我拿不出多少钱来……” 诚誉:“不要紧,有多少算多少,不够的我会到别的地方再想办法的。” 三姨太:“我里屋的箱子里,大概有五十多块钱,要不你先拿去?” 诚誉:“谢谢三姨娘,我就借五十吧,等我有了钱,一定会记着还给三姨娘的!” 三姨太:“别跟姨娘说还不还的!你又不是拿去自己用,你是拿去帮助白小姐救他父亲!不用还我了,就算是我行善积德的捐款吧!” 诚誉:“三姨娘,我说的是借钱,我一定会还的。” 大少爷诚浩站在四姨太的住房前东张西望,见四下无人,迅速推门入内。 四姨太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数一只描红妆盒里的钱票,听到有人推门,急忙把钱票放进了盒里,在里面问道:“是谁啊?” 诚浩:“是我。” 四姨太笑了:“是你这死鬼啊,怎么到现在才来?” 诚浩走了进来:“啊呀,我的四姨娘,别人的事我会耽搁,你的事,我敢吗?你不知道,为了你这三百块钱,我和胡管家可是磨了半天的嘴皮子呢!” 四姨太高兴地:“啊,你真的帮我赚了一百块大洋?” 诚浩:“那还能不真?” 他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钱票交给了四姨太:“都在这里了,你数数。” 四姨太一张一张地仔细地看完了,脸上露出了妩媚的笑容:“嗯,不错。诚浩……” 诚浩:“怎么?” 四姨太走到了他的身边,一只手搭到了诚浩的肩上:“看来,我真的要好好地谢谢你了……” 诚浩用手托起了她的下巴,看着她说:“现在不行,老头子在花厅里等着我和胡管家去说事呢。” 四姨太笑了笑:“那就晚上来。” 诚浩:“怎么?几天不上你屋里,熬不住啦?” 四姨太伸手在他的手上打了一下:“放屁!哪一次不是你急吼吼的?我可是……” 诚浩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好啦好啦,是我急吼吼的,好不好?我晚上一定来。” 四姨太又看了看手里的钱票:“诚浩,要是你有一天真的把这个家接到了手里,我们就可以狠狠地赚它几笔大钱了!” 诚浩听了叹了一口气说:“唉,谁说不是呢?但我总觉得老头子对我抱着戒心,我看得出来,诚誉书读得好,平时又是一付听话的样子,他真正喜欢的还是诚誉。我怕他现在叫我管家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等诚誉念完了书,只怕这个家就要交给他了……” 四姨太:“是呀,这一点我们几个姨娘也早就看出点道道来了。诚浩,那你就该尽量去讨好老头子,多拍拍他的马屁,让他对你有了好感,弄不好,他会改了主意也说不定呢。” 诚浩苦笑:“说得倒容易,你还不知道,老头子是软硬不吃的人?他见诚誉喜欢念书,就认准了他会有出息,而这一点我是学不来的,一念书我的头皮就会发胀,浑身像长满了疥疮似的,痒得我抓也不是,拧也不是,根本就别想老老实实地坐下来。” 四姨太瞪了他一眼:“哼,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不要好的人!好了好了,你就等着让诚誉来管家的这一天吧!” 诚浩听了,神秘兮兮地看着她说:“不过,你别看我学不来诚誉那一套,可我也不是没有法子对付他!刚才,我就略施小计,让诚誉自己往死路里走了。” 四姨太不信:“你说什么胡话?他会自己往死路上走?” 诚浩笑着把头俯过去,在她的耳边低声地咕哝了几句。 四姨太吃惊地瞪大了眼:“真的?他?——” 诚浩:“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四姨太:“那他——” 诚浩:“他听了我的话,已经到六叔公那里借钱去了。六叔公的钱是那么好借的?这事肯定会传到了老头子的耳朵里去,那时,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四姨太兴奋地:“啊呀,还真看你不出,你这一招厉害极了,老头子要是知道了他到族里去向六叔公借钱买女人,还不要气得个半死!这样一来啊,这个家就是你的了!” 诚浩:“不,是我们两个人的……” 四姨太乜斜着眼说:“我可不敢这么想,只要你到了那时,不要像扔吃剩了的骨头一样把我给扔了,就算是上上大签啦!” 诚浩笑着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你知道我不会的。” 冯府老爷冯怀毅正在前厅与一个族里的人在说话,胡管家站在一旁。 冯老爷生气地问:“这个小畜生现在在哪里?” 族里的人:“还在六叔公房里,六叔公没说借,也没说不借,叫我先来问问大伯,只要大伯说一个“借”字,六叔公就会把钱借给他的。” 冯老爷:“你回去对六叔公说,一分钱也不能借给他!” 他对胡管家说:“老胡,你跟着他一起到六叔公那里去,把这个不学好的畜生给我叫回来!” 胡管家:“好的,老爷。” 他转身对族里的来人说:“我们走吧。” 第三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胡管家他们走后,冯老爷在屋里来回急速地走动着,一面走一面叹气。 诚浩进来了:“阿爸。” 冯老爷抬头:“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诚浩:“只要是儿子知道的,儿子一定毫不隐瞒。” 冯老爷:“你知不知道诚誉到族里去借钱的事?” 诚浩:“阿爸,诚誉是先到我这里来借钱的,我没有答应,所以,他就到族里去找六叔公了。” 冯老爷:“嗯,他去找六叔公是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诚浩:“阿爸,我怎么会给他出这样的主意?我不过是说,我现在虽然在管着这个家,但在钱上是作不了主的,我只是叫他到别的地方去想想办法——” 冯老爷:“哼,我问你,他有没有对你说,他借这些钱想做什么?” 诚浩看了冯老爷一眼:“阿爸,我、我不敢说……” 冯老爷:“有什么不敢说的?说!” 诚浩:“阿爸,我说了,您可千万不要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 冯老爷:“少啰嗦,你给我说!” 诚浩:“诚誉是看、看中了一个女人,一个在街上卖身的女人,想要借一千块钱把她买下来。” 冯老爷:“什么?他、他竟会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来?他有没有对你说,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诚浩:“阿爸,说起这个人,您老人家也是知道的,她就是几年前帮我们家打赢过一场官司的白鸿奎的女儿。” 冯老爷好像松了口气:“喔,白鸿奎吃官司的事我是知道的,但这是他自找的,诚誉管这种闲事做什么?” 诚浩:“阿爸,我听人说白鸿奎的这个女儿长得是很漂亮的,我看诚誉怕是喜欢上她了。” 冯老爷警惕地看了诚浩一眼:“他跟你说过?” 诚浩:“那倒没有,不过,我从他对我说的话里听得出来——” 冯老爷又在厅里来回走了几圈,又站住想了想说:“我已经叫胡管家去叫他回来了,他回来后,你让他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诚浩:“阿爸,你——” 冯老爷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花厅。 街头涌动的人群,堵住了冯府老爷冯怀毅的黄包车。 冯老爷:“下车。” 车夫放下拉杆,扶冯老爷下车。 冯老爷下车,站到旁边店铺的台阶上。他朝对面人堆里望去,秋莲正好转过脸来。 冯老爷不由得眼睛一亮。 蒋警长带领几名警察跑步赶来。 警察冲进人群。 蒋警长喊着:“散开!散开!都给我散开!不许在这里聚众闹事!” 蒋警长冲到秋莲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拖。 秋莲挣扎着:“你干什么?你给我放手!” 蒋警长:“干什么?你在这里聚众闹事,扰乱地方,警察能不管吗?” 秋莲在蒋警长手里挣扎着。 秋莲大声地:“各位大爷大妈、兄弟姐妹们,大家来评评这个理!他警察局长的小舅子陈士隆打死人,却逍遥法外,我父亲仗义执言,替赵寡妇告状,却遭陈士隆栽赃陷害,警察为什么不管?反倒把我父亲抓进大牢!警察局是他们陈家开的吗?我父亲在大牢里病重,危在旦夕,警察局明明知道我们家拿不出钱,却一定要一千大洋保金,才肯保外就医,这不是存心要置我父亲于死地吗?我万般无奈,卖身救父,他们警察还要说我是聚众闹事,这天下还有公理吗?” 蒋警长对手下的人说:“快,把这丫头的嘴堵住,不准她妖言惑众!把那一个也一起抓起来,带回局里去!” 两个警察上来捂秋莲的嘴,另两个警察上来抓蕊芳。 围观的群众愤怒了,大声叫喊起来:“……干什么!干什么!……警察欺负女人……” 蒋警长一愣:“你们想干什么?谁要是再捣乱,都抓进局里去!” 蕊芳拼命挣开警察的手,扑过去抱住秋莲,两人抱头痛哭,情景十分凄惨。 旁观的女人们跟着落泪:“……可怜……阿弥陀佛……” 中年行人领头,男人们高喊:“……不许欺负人……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街上一片混乱。 远远观望的冯老爷眉头一皱,对车夫吩咐了几句。 车夫随即挤进人群,把蒋警长叫了出来。 冯老爷:“蒋警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蒋警长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啊,是冯老板啊。” 冯老爷:“蒋警长,大庭广众之下,你一个警察同女人拉拉扯扯,太没面子了。让你那两位兄弟先放放手,我们借一步说话好吗?” 蒋警长:“好好好,冯老板发话,这面子是一定要给的。马警官,你们先停一停,看住她们俩个,别让她们跑了!” 马警官:“是!” 蒋警长跟着冯老爷一先一后走到街角僻静处。 那位中年行人走近秋莲身边。 中年行人低声地:“白小姐,有希望了。刚才冯家二少爷刚走,冯家老子就到了!我看,说不定是二少爷回家求了他老子,冯老爷动了恻隐之心。这位冯老爷,可是我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财主!冯老爷能出手,白先生就一定有救了!” 秋莲用期待的目光朝冯老爷那边看去。 街角僻静处。 冯老爷对蒋警长低声说着什么。 蒋警长面有难色地摇了摇头。 冯老爷从兜里掏出了一叠银元,塞到了蒋警长手里。 蒋警长笑了笑,走了回来。 蒋警长走过来对手下的人吩咐:“好了,看在冯老爷的面子上,我们就不要和这两个不懂事的女人计较了。放了她们,把墙上地上的纸收起来,给我带走!” 说着,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扬长而去。 冯老爷慢慢走到秋莲的跟前,注意地打量着。 冯老爷:“你是白家的姑娘?我看你象是知书识礼的。一个姑娘家,到大街上抛头露面,不体面啊?” 秋莲:“刚才多谢冯老爷相助。若非万般无奈,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怎么肯走卖身救父这条路啊!” 冯老爷:“是啊,是啊……” 周围的人纷纷说: “……白小姐是个大孝女……白先生也是个大好人哪……” “……冯老爷只有你能帮上这个忙……冯老爷,看他们父女可怜,你就帮一把吧!……” 冯老爷打量着秋莲,思索着什么。 冯老爷:“嗯,嗯……好吧,好吧,看在众位乡亲的面上,我帮她想想办法吧。白姑娘,这样吧,明天上午,你到冯府来找我。” 蕊芳:“真的,那太好了,谢谢冯老爷了。” 围观者低声议论:“有冯老爷帮忙,白先生有救了……” 也有人压低了嗓门说:“看不出冯家这个老刮皮,关键的时候倒很仗义……” “谁知道他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什么心啊!……” 秋莲对冯老爷行了一礼:“多谢冯老爷。” 冯老爷:“谢就不必了,救你父亲要紧,明天你早一点来!” 冯老爷走了。 秋莲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在大街旁边的一条小巷口,冯诚浩正馋涎欲滴地死死盯着白秋莲,见冯老爷上了黄包车,这才转身离去。 黄包车拉着冯老爷回到冯府,看门的佣人迎了上来,扶冯老爷下车。 冯老爷:“胡管家和二少爷回来了没有?” 看门的:“回老爷的话,他们已经回来了。” 冯老爷听了,径直朝里面走去。 第四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先一步到家的诚浩快步向花厅走去,刚到门口,就见诚誉从里面出来。 诚浩对诚誉说:“老二,阿爸马上就到了,你到哪里去?” 诚誉:“我等了他这么长的时间,出来走走。” 诚浩:“啊,你还有这份闲情别致啊?我告诉你,阿爸很生你的气,刚才为你的事,阿爸对我发了很大的脾气,你说话可要小心点。” 诚誉:“哥,这件事是我做的,我不会推到你头上去。” 诚浩:“倒也不是我怕事,我是想,要是把我也牵连进去了,阿爸发起火来,就没有人帮你打圆场了。” 诚誉:“他要发火就让他发,当年人家白先生帮我家打官司,要回来十多万的死帐,现在他有难,不过一千块大洋,我们就不能帮他一次?” 这时,冯老爷和胡管家已走出角门来到了长廊,正好听到了诚誉的话。 冯老爷的脸板下来了:“胡说!白鸿奎这次倒霉是他自找的!他帮人打了一辈子官司,难道还不懂得“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一大把年纪了,还充什么英雄好汉,要去帮那个赵寡妇告状?我们帮他?哼,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这种人的忙我就是不帮!” 诚浩连声说:“是的、是的,和警察局长斗,那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能有什么好结果?” 诚誉不服气地说:“话不能这么说,他这是见义勇为,我们学校的同学,就都很钦佩白先生!在我们这个城里,谁不知道,赵寡妇的独生儿子是刘局长的小舅子陈士隆打死的!打死人的地痞恶霸逍遥法外,打抱不平的侠义之士反倒被投入大牢,这天下还有公理吗?” 冯老爷:“诚誉!你知道什么?书生意气!天下不公平的事情多着呢,你管得了吗?皇帝老子也管不了啊!书读得越多越蠢,一点城府也没有!往后看你怎么在这个世上立脚?还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这些年来和六叔公他们一直是面和心不和的,六叔公他们眼红的就是我们家的这一份产业,可你却跑到他那里去借钱,真是一点志气也没有了!” 胡管家:“老爷,二少爷那也是为了救白老先生,他是心善……” 冯老爷:“心善?你们没听说过“马善任人骑,人善被人欺”这句话?心善有屁用!” 胡管家:“老爷,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昨天下午这位白小姐是来借过钱的,说要借一千块大洋去付刘局长要的保金……” 诚誉听了眼睛一亮:“阿爸,白小姐来借钱,我们冯家理应相助!” 冯老爷看了诚誉一眼说:“这姓刘的真是狮子大开口,够狠的啊!他白鸿奎一个老讼师,卖儿卖女卖房子也拿不出来啊!一千大洋,够他白鸿奎背上三辈子的债了!这钱啊,借给他容易,要收回来,那就没指望了。” 诚誉:“阿爸,白先生帮过我们家的大忙。白先生现在有难,我们理应助白老先生一臂之力。” 冯老爷:“你懂什么!再说了,人情归人情,钱财归钱财,两笔帐不能混为一谈。这是我们冯家祖上传下来的人情规矩!全靠了这一条,才守住了这份家业。要不,早就让你们这帮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败家子折腾光了。” 诚誉嘟囔:“见死不救非丈夫……” 冯老爷:“你再说一句!” 诚誉倔着头不理睬。 胡管家打圆场:“二少爷心善,其实老爷也是善心人。白先生有难,我们多多少少得帮一把,要不然场面上也过不去。城里的头面人物,谁都知道白先生帮助我们冯家打赢了南通那场官司,我们不意思意思,人家会有闲话的。” 冯老爷白了他一眼:“胡管家,你在我们冯家这些年,冯家理财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女人子孙乱花的钱,不给!没有盈利白耗钱财的事,不做!明知收不回来的钱,不借!你们弟兄两个也听好了,这“三不”是我们冯家的理财规矩,记住了没有?” 诚浩:“记住了。” 诚誉不作声。 胡管家:“老爷的意思,是想让我把白家借钱的事情推掉?不过,我们冯家一点都不表示,好像也说不过去?” 冯老爷沉吟着:“这么着吧,他帮我们打的南通那场官司,我记得好像还有五十大洋的讼师费没跟他白鸿奎结清。胡管家,你到帐上去支给他们家吧,也算凑个份子。” 诚誉:“阿爸,这五十大洋本来就是人家的,已经拖了人家好几年,是应当还给人家的,怎么能算是我们凑的份子?这样做未免太精刮了吧?” 冯老爷勃然变色:“你、你在帮谁说话?” 诚誉依然犟头倔脑地说:“五十块大洋派什么用场!不如不给,别丢人了!” 冯老爷火了:“畜生,什么帮救白鸿奎的命?我看啊,你这小畜生是被他的女儿迷昏了头了,敢这样没大没小地跟我说话!” 诚誉:“阿爸,白先生的女儿怎么啦?她已经被逼得卖身救父了,我们不但不帮她一把,还说这样的话,还有没有一点人情味?我们这种没有人性的旧家庭,是该破一破了!” 冯老爷气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着诚誉:“你、你——” 诚誉说到这里,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冯老爷大喝一声:“畜生,还有没有家法了?” 诚浩上前去扶冯老爷:“阿爸,你别生气,二弟向来就是这个臭脾气,是我们太宠他了……” 胡管家:“老爷,二少爷是个读书人,读书人的脾气都是很怪的,其实他人还是蛮好的。” 冯老爷:“哼,书读得越多脾气越大,人越蠢!……我决不会让他得逞的!” 警察局看守所,狱警打开监房的铁门:“白鸿奎!家里人来了!” 他转身对后面的秋莲和蕊芳说:“你们快点,别磨磨蹭蹭!” 秋莲、挎着提篮的女仆蕊芳,以及一位身着长衫、颇有书卷气的上年纪的男子一起走进了牢房。 白鸿奎头发蓬乱,面色焦黑,躺在稻草铺上,处于半昏迷状态。 秋莲扑到父亲身上:“阿爸!阿爸!你醒醒!阿爸你醒醒!” 白父勉强睁开眼,吃力地:“秋莲,我、我,恐怕要不行了……” 秋莲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不,阿爸,不会的,不会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一定把你保出去!” 蕊芳:“先生,吴医师来了。” 吴医师上前一步俯身说:“白先生,我来了。” 白鸿奎:“吴医师,又要麻烦你了。” 吴医师:“你我就不说客气话了。来,我给你看看。” 他就地坐到稻草铺上,静心把脉。片刻,又看看白鸿奎面色。 吴医师:“白先生,看看你的舌苔。” 白鸿奎伸出舌头。 吴医师看了看,闭上眼想了好久,又摇了摇头。 吴医师:“奇怪……” 他招呼秋莲到监房一角。 吴医师轻声地:“你父亲的病是越来越古怪了……” 秋莲:“怎么啦?” 吴医师:“前两天我已经感到了,今天更明显,你父亲身体里,好像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在四处乱窜。脉相乱七八糟,寸脉沉缓,关脉有力,尺脉浮数,三焦气逆,上下不和,寒热阴阳互相冲激,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莫名其妙的脉相!” 秋莲:“我父亲究竟是什么病?” 吴医师:“我也说不上来。我行医也有三十多年了,见过的怪病也不算少了,你父亲现在这样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碰上。” 秋莲:“吴先生,你看我父亲的病要紧吗?” 吴医师:“秋莲,我和白先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也不想瞒你,白先生他究竟得的是什么病,我实在是拿不准,也不敢胡乱下药。按照眼下的情况看,恐怕有点……” 秋莲:“吴先生,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我父亲……” 吴医师:“这,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的。我是说,我实在没有把握。你赶快想办法把你父亲保出去,我去找几位名医高手一起会会诊,想想办法。” 蕊芳从提篮中取出瓦罐汤勺。 蕊芳:“先生,喝点汤吧?” 处于迷迷糊糊状态的白鸿奎轻轻摇了摇头,蠕动着嘴唇。 白鸿奎:“……秋莲……” 蕊芳:“秋莲姐,先生叫你。” 秋莲坐到父亲身边,白鸿奎示意靠近。秋莲把耳朵贴近父亲嘴边。 白鸿奎轻微地:“……别跟任何人说……我怀疑他们下毒……在我的牢饭里……” 秋莲一惊,随即镇静,目光落在父亲脑袋边的牢饭碗上。 一只豁口的土瓷海碗,半碗剩饭。 白鸿奎轻声地:“……赶快……想办法保出去……要不……真要死在这里了,我、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秋莲含泪点头:“女儿明白了。” 秋莲朝牢门口扫了一眼,见狱警不在,从牢饭碗里迅速抓了一小撮剩米饭,在手心里捏成团,藏进了衣兜。 第五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警察局走廊上,蒋警长陪着刘局长的小舅子陈士隆,朝值班室走去。 陈士隆:“蒋警长,这两天,我姐夫没说什么?” 蒋警长:“白老头的病越来越重了,人命关天啊!局长担心,万一白老头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局长刚才还在问我,白老头的女儿有没有筹足一千块大洋?看来,局长巴不得白老头的女儿赶快把钱送来,赶快把人弄出去……” 陈士隆:“那可不行!要是白老头真的出去了,我们前面的力气不就全白花了吗?卖这个药给我的郎中说过,这药不能停,哪怕已经奄奄一息快死了,要是一停了药,人就死不了了。蒋警长,他白老头要是死不了,我陈士隆不就麻烦了吗?这件事要做就做到底,决不能这样罢手!” 陈士隆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塞到了蒋警长的手里。 陈士隆:“蒋警长,这件事我是全靠你帮忙了!” 蒋警长看了看手里的银票。 蒋警长:“这个么,你不用担心。白家是个穷讼师,没钱,不要说一千大洋,就是一百大洋也拿不出来!” 陈士隆:“他们家里的人就不会去借钱?” 蒋警长:“这个么,你放心。这年头,谁肯把钱随便借人?不过,你呢,还得到局长跟前活动活动,说上几句,别让他老是提心吊胆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家里人也一样么!” 陈士隆笑了:“我这次花的大洋,比白家的保金要多得多了!这买卖亏了!” 蒋警长:“好了,好了,你呢,也别得了便宜就卖乖!你以为人命官司那么容易摆平?要不是你这位姐夫局长,你再花上十倍的大洋,也未必打得住!” 陈士隆拍拍蒋警长肩膀。 陈士隆:“蒋警长,你放心,我陈士隆心里有数!来日方长,我一定会在姐夫局长面前给你说话,下次升级提拔,你头一个!” 蒋警长:“多谢舅佬美言了……” 吃晚饭时,秋莲坐在凳子上,望着桌上的一碗菜泡饭发呆。 蕊芳:“秋莲姐,菜泡饭要凉了,你多少吃一口,啊?” 秋莲:“我不想吃。” 蕊芳:“折腾了一整天,一口不吃怎么行啊?” 秋莲:“蕊芳,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把阿爸保出来。要不,他真的会没命的……” 蕊芳:“秋莲姐,你可千万别说这不吉利的话!阿爸他不会有事的。” 秋莲:“蕊芳,我跟你说实话,有人要想毒死阿爸!” 蕊芳:“真的?不会吧?” 秋莲:“你想想,前几天我们去看阿爸的时候,他还有说有笑,说那些给他栽赃的家伙也太愚蠢了,栽赃也不栽得周全一些,弄得漏洞百出,不值一驳。他倒要看看,上了法庭,警察局如何能自圆其说?可事隔两天,蒋警长就通知我们说阿爸病重了,你说蹊跷不蹊跷?要生病也没这么快,一点征兆也没有!今天阿爸悄悄跟我说了,他怀疑是有人给他吃的饭里下了毒!” 蕊芳吃惊地:“真的有人下毒?” 秋莲:“所以,我们是一时一刻不能拖了!无论如何,明天必须把阿爸保出来,马上找有名的医师会诊抢救!” 蕊芳:“啊呀,这可真是急死人了!一时间我们上哪儿去弄齐这一千大洋呢?我们已经跑了三四天了,才借了不到五十块钱,加上今天闹市口好心人送的,也就是七、八十块,离一千块大洋还差得远着呢!” 秋莲沉重地说:“但阿爸的病,是一天也拖不起了!” 蕊芳:“真正急死人了!” 蕊芳:“秋莲姐,家里要是还有个男人就好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两个姑娘家怎么担当得起!” 秋莲:“不说没用的话!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弄到一千大洋,一定要在明天把阿爸保出来!我就这么一个亲人,阿爸真要死在大牢里,我没法原谅自己,我的心里会一辈子不得安宁!” 蕊芳:“上哪里去弄一千大洋啊!” 秋莲:“我再三想过了,就是把房子卖掉,把所有家当全部卖掉,也凑不够二三百块。但这总比没有钱好,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蕊芳:“秋莲姐,你不知道,今天上午在闹市口,看到你身上插上卖身草标,我心里难过啊!” 秋莲悲苦地:“我这身子是父母给的,卖身救父,理所当然……” 蕊芳:“秋莲姐,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秋莲:“蕊芳,我想过一万遍了,实在没有别的路啊……” 蕊芳:“对了,冯家二少爷他阿爸不是说,叫我们明天去找他,他会给我们想办法的吗?” 秋莲含泪:“当然,这也许是一条出路……但街上也有人说,这位冯老爷很有钱,却是个一毛不拔的吝啬鬼。他说是这样说了,但这样的人说的话能不能作数是不一定的,就是他真的肯了,保不定会提出什么样的苛刻条件来呢——” 蕊芳:“那你说,他明天会提什么样的条件?” 秋莲:“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会知道?” 她想了后决然地说:“只要能救阿爸的命,那怕他要的利息再高,给的还债的日子再短,我都会答应的!” 冯家的餐厅里女人们在嚷嚷:“来了来了,老爷来了!” 诚浩和胡管家陪着冯老爷走进饭厅。 大太太、二姨太、三姨太和四姨太一起闹哄哄地起身迎接。四姨太的怀里,抱着不足一岁的儿子。各位太太的贴身女仆,都伫立一旁伺候。 四姨太:“啊呀老爷,听说老爷在前面发脾气,我们都急死了!在这个家里,谁敢惹老爷生气啊?” 冯老爷往太师椅上一坐:“哼,不懂事的畜生!……” 大太太:“这不是在问你吗?你就不能好好地说?” 冯老爷看了她一眼:“别提了,家门不幸啊,都是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大太太:“你这是说的谁呀?” 诚浩:“妈,其实也没什么,是二弟年轻不懂事,对阿爸讲了几句没大没小的话……” 四姨太:“老爷,俗话说,愁伤心、气伤胃、怒伤肝,老爷是我们冯家的顶梁柱,一大家子,都靠着老爷这棵大树乘凉呢!老爷要气伤了身子,那可怎么得了啊!” 大太太:“老爷,算了,算了,儿大不由娘,一人一想法,一人一脾气,你能管得了那么多?人啊,就要想得开!跟自己的亲生儿子,有什么气好生啊!” 冯老爷白了她一眼:“哼,你说得倒好听,他今天养成了这样的脾气,还不是你给惯出来的!我——” 四姨太上前一步说:“老爷,别生气了,你看,这里还有你的一个亲生儿子呢!他大了一定会听老爷的话,老爷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说着,她把怀中的儿子递到老爷冯怀毅面前。 四姨太:“来,乖儿子,笑一笑,给你阿爸消消气。老爷,你看我们一家,我们几个姐妹,大家都和和睦睦、亲亲热热的围在老爷你的身边,老爷你还有什么可烦心的事呢?” 她回头对几位姨太太说:“来来来,我们姐妹都来伺候伺候老爷,把老爷伺候好了,家里也就太平了!” 二姨太在一旁看着,满脸鄙夷的神色。 大太太:“是呀,老爷,你消消气……” 四姨太把儿子往她的女仆菊香手里一塞,给老爷槌背。 四姨太见三姨太站着没动,对她使了个眼色:“三姐,帮忙把老爷的宝贝茶壶拿来。” 三姨太温顺地一笑,去桌前端来一把紫砂茶壶。 在几位姨太太的簇拥下,冯老爷捧着紫砂茶壶,绷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小客厅里,胡管家吃惊地说:“老爷不是说过,让我把白家小姐来借钱的事推掉吗?” 冯老爷:“我是这么说过,那是要堵诚誉这个小畜生的嘴。你也知道,我下午去了闹市口,街上很多人都劝我帮帮这个白小姐。你说,当着街上那么多人的面,我怎么好意思推掉?所以,我给白鸿奎的女儿留了一句话,叫她明天来找我。回来后我反复地想了想,决定我还是不见她的好,由你出面去和她谈。” 胡管家:“我?我和她谈什么?” 冯老爷:“和她谈谈生意!” 胡管家:“谈生意?老爷要我和白先生的女儿谈生意?” 冯老爷笑了:“不错,谈生意。” 胡管家:“白姑娘又不是个生意人,和她谈什么生意啊?” 冯老爷:“是的,她本来不是个生意人,但不是生意人有时也会做做生意的,她现在就在做她自己的生意,她要把自己卖了!” 胡管家:“老爷是想把她买下来?” 冯老爷:“说起来,也真有点感人啊!白姑娘她,要把自己卖了救她父亲。也不知白鸿奎前世积了什么德,修到了这么一个孝顺女儿。我冯怀毅怎么就没有这个福气,尽生了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胡管家:“老爷真的要买白姑娘?” 冯老爷:“自从五姨太死了,那个房间不是一直空着吗?白姑娘她来正合适。” 胡管家:“老爷,这事行吗?” 冯老爷:“怎么不行?是不是觉的我老了,不能再娶姨太太了?” 胡管家:“不,不是,老爷你还不老。我——” 冯老爷:“我自己也没觉着我老了!你要知道,这可是一件一举两得的大好事!我出一千大洋救她父亲,这是义举,扬名全城!我又得了一房姨太太,也不吃亏。面子、里子,都有了,难道不是一桩好买卖?” 胡管家:“老爷说的是,我明白了。” 冯老爷:“好了,你这就去找诚浩,叫他明天一早就到钱庄去先支出一千二百大洋交给你。白姑娘来了以后,你就跟她说,一千大洋给她去保父亲,余下的二百呢,让她给父亲治病。还有,你跟白姑娘说,办嫁妆的钱她就别操心了,我另有安排。老说我冯某人刮皮,我倒要让那些说我刮皮的人看看,该花钱的时候,我是从来也不含糊的!” 胡管家:“是。” 冯老爷:“——不要忘了,要叫白姑娘立下契书,按上手印之后,你再把钱付给她。” 胡管家:“知道了。” 第六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府,大少爷诚浩在大太太的房门口探头探脑朝里张望。 大太太的贴身女仆玉萍,端着托盘走出门来。 诚浩压低声音,轻轻叫道:“玉萍!” 玉萍顺着来声望去:“是诚浩大少爷!你怎么不进去?” 诚浩试探地:“老爷在不在房里?” 玉萍:“老爷没来过,老爷吃完晚饭,就去小客厅办事了。” 诚浩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进去跟我妈说个事。” 玉萍打趣道:“大少爷不是有什么事要瞒着老爷吧?” 诚浩:“别给我胡说八道,小心我收拾你!” 玉萍:“你敢!” 诚浩:“你以为我不敢?” 玉萍朝他做了个鬼脸:“小心我向太太告状!” 大太太正在欣赏桌上的几块衣料和几样首饰。 诚浩跨进门来,叫了声:“妈!” 大太太满脸喜色:“诚浩,你来得正好。大后天陈老太太做八十大寿,你叫人写一份拜寿的帖子,给我把这几样东西一起送去。” 诚浩:“好的。” 大太太突然想起,问:“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有什么事吗?” 诚浩嬉皮笑脸:“妈,我想……” 大太太:“想什么?老大不小的,就没个正形!” 诚浩:“妈,我今年都二十七了,结婚也有五六年了,可到现在还没生下个一男半女的。绮云这个人啊,是个只会叫不会生蛋的母鸡!——” 大太太白了他一眼:“二十七算什么,你大舅到三十四岁才生了第一个儿子,现在还不是子孙满堂?你急什么?” 诚浩一时语塞:“我——,这不是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么……” 大太太笑了:“别在我面前花言巧语的,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说吧,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诚浩满脸奉承:“知子莫若娘,妈太了解儿子的心思了,在妈面前还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呢?不瞒妈说,儿子确实是看中了一个人。不过,我可不是看上她年轻漂亮——虽然,她的确长的还行!我呢,主要是为了维护我们冯家的名声,不让全城人笑话……” 大太太纳闷了:“怎么啦?你这事还跟我们冯家名声扯上关系了?” 诚浩:“妈,你记不记得几年前帮我家打官司要回来十多万块钱的白老先生?” 大太太:“我记得,他怎么啦?” 诚浩:“白先生出了事,关在大牢里,得了急病,要一千大洋才能保外求医。他女儿拿不出这么多的钱,就到我们家来借。没想到阿爸想用一千大洋把白先生的女儿买来做第五房姨太太。刚才,胡管家对我说了这事,要我明天一早到钱庄去支钱去呢。” 大太太的脸拉长了:“真有这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诚浩:“这件事,家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就瞒着你一个!” 大太太恨恨地:“都六十好几的人了,还花心不死!我看他这把老骨头,迟早要断送在女人手里!” 诚浩:“妈,你说的只是一个方面,最要紧的是我们冯家的名声!阿爸他为老不尊,乘人之危,这件事传扬开来,我们全家,连你,连我们儿女,都把脸面丢尽了!” 大太太咒骂:“这个老不死的!” 诚浩:“妈,我也知道你的难处,阿爸向来独断专行,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要想阻止阿爸做这件事,的确很难。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抢在阿爸前面,我先把白先生的女儿娶了过来,好叫阿爸死了这条心!他老人家总不能抢儿子的老婆吧?!我现在没有孩子,和白先生女儿的年龄也相当,我娶她,那是名正言顺!当然,我本来是不想讨小老婆的,但为了我们冯家的名声,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大太太笑道:“你不想讨小老婆?那好办!我看诚誉的年龄也不小了,也该给他说一门亲事了。你说这白家的姑娘品貌不错,那就给了诚誉吧!” 诚浩急了:“这、这、这可不行!二弟还没有成家,他要娶女人,那就是正房。这正房要么不娶,要娶就应该门当户对,明媒正娶。可是,妈你不知道,这白家只是平头百姓,家里又没什么钱,给弟弟做正房,与我们冯家不般配。” 大太太:“嗯,那倒也是。” 诚浩:“可要是把白小姐给我做小老婆,就没有这门当户对的麻烦了。” 大太太:“你呀,绕过来绕过去,就是想把那个白家姑娘弄到手!” 诚浩:“妈……” 大太太:“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再说了,不就是娶个小妾吗?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妈成全你,就依你说的办。但你得赶紧喔,别让那老不死的先下手为强!” 诚浩:“是,儿子我马上去找钱庄赵经理支钱,让他连夜去办!” 秋莲与蕊芳共卧一榻。夜已深,但是两人都心事重重,难以入眠。 蕊芳:“秋莲姐,你决定了?” 秋莲:“是的,明天一早,我就去冯家!” 蕊芳:“秋莲姐,你可要想好了!” 秋莲:“我想好了。现在,也只有冯老爷能一下子拿出一千大洋了。” 蕊芳:“秋莲姐,你真的要把自己卖给冯家?” 秋莲决然地:“蕊芳,别多说了,我主意已定!” 蕊芳沉吟片刻:“卖身到冯家,虽说名声不好听,可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秋莲不解:“你说什么呀?” 蕊芳:“秋莲姐,我打听过了。我们巷口小店的阿毛,以前在冯家的铺子里学过生意,对冯家的情况一清二楚。阿毛说,常到我们家来看你的冯先生是冯家的二少爷,二少爷是个读书人,他为人诚恳,对人真心实意的……” 秋莲:“是吗?” 秋莲虽然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却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蕊芳接着说:“只是他的那个哥哥,也就是大少爷,人有点油滑,而且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和常来我家的二少爷完全不一样……秋莲姐,你不要怪我多嘴,我早看出来,冯家二少爷他是喜欢上你了,真的!” 秋莲被蕊芳说得害羞起来:“蕊芳,你胡说什么呀!” 蕊芳:“秋莲姐,你也不要不好意思。我还看出来,你心里其实也是蛮喜欢冯家二少爷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秋莲恼羞地:“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蕊芳:“秋莲姐,我在想,那个冯老爷出钱把你买到冯家,说不定会把你许给二少爷呢。冯家的大少爷已经结过婚了,可二少爷还没有成家……” 秋莲更加害羞了:”蕊芳!不要瞎说!” 蕊芳:“男婚女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难为情的?难道你就一辈子不嫁人了?上午二少爷来过之后,下午冯老爷就巴巴地赶来了,说不定就是二少爷回去说了,他阿爸特地来为二少爷相亲的呢……” 秋莲低下头说:“只要能把阿爸赶快保出来去看病,不管怎样我都无怨无悔了。” 话虽这样说,但是秋莲的眼中,却流露出期待的目光…… 冯老爷怒气冲冲地走进大太太的上房屋里。 大太太诧异地起身迎了上去:“老爷,你是怎么啦?” 冯老爷恨恨地:“你、你养的好儿子,哼!” 大太太:“是老二又惹着你了?” 冯老爷在太师椅上坐下,恼怒地:“哼,这次是你那个不成器的老大!才让他当了几天家,就敢和老子抢女人了!他明明知道我要买下白鸿奎的女儿,他却连夜去找钱庄上的赵经理,要赵经理马上去白家为他提亲说媒!这个混帐东西,他是想先下手为强啊?他也不想想,赵经理跟我二十年了,这样的大事他敢瞒着我?” 大太太明白了:“什么叫跟你抢女人?老子和儿子抢女人,难听不难听?诚浩倒是和我说过,想讨个小的,这也没错啊!他结婚好几年了,一直没生养,不是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再说,他这也是向你学的!你都那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要买小姑娘来做姨太太,他年纪轻轻就不能讨个小的?” 冯老爷更为恼怒:“不成器的东西!都是你惯出来的!你还向着他说话!” 大太太不高兴了:“在这件事上我就是要向着他说话!有一句话我可要说在头里,从我嫁到你们冯家,我就看出来你是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你娶了一个又一个姨太太,你说,我反对过没有?你也不想想,你现在已不是当年了,到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这个毛病就是改不掉,居然还想讨一个不到二十的姑娘来做姨太太,我看啊,你早晚要死在这些姨太太的手里!” 冯老爷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口气就软了下来:“嗯,刚才我这是给诚浩气昏了,没先把话对你说清楚。你说得也对,我年纪是老了点,也该收收心了,可这次我是不得不这样做啊。” 大太太:“哼,说得好听,不得不这样做?难道是有人拿着枪在后面逼你娶姨太太?” 冯老爷:“好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先把我肚子里的想法对你说说……” 第七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老爷:“你还记不记得,老五是什么时候死的?” 大太太意外地:“这时候你提她做什么?” 冯老爷:“她这一死也有四五年了吧?你说,这四五年里,我说过我还要娶姨太太的话没有?” 大太太赌气地说:“你现在不是说了?” 冯老爷:“我今天说这个事是有原因的。” 大太太:“什么原因?” 冯老爷:“你刚才不是说,我都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所以,我们家的当务之急是决定由谁来管这个家。现在我们家里,诚浩和诚誉是你生的,还有就是老二和老四各生了一个儿子,除了诚浩和诚誉,那两个还都太小,就不用提他们了,所以,我们当然要在诚浩和诚誉两人中定一个……” 大太太:“这个家你不是已经叫诚浩管了吗?还提诚誉做什么?” 冯老爷:“我本来说的就是让诚浩先管着试试,可没说今后就一定是他来管这个家。诚浩实在是太不争气了,书读不进去就不去说他了,还养成了一付败家子的脾气,在外面交了一批狐朋狗友,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就是不学好。管帐管了才几天就做了我三次手脚,把这个家交给他管,要不了几年,非败在他手里不可!” 冯太太:“你怎么这样说你的儿子啊?我看诚浩还是很听你的话的。” 冯老爷:“不是他听话,是你拼命在帮他说话!哼,我早就对他说过,他现在正年轻,趁着我还健在,好好地学着把管家的事做好,可他却一门心思先要给自己娶小老婆,这样不学好的东西,我还能指望他什么?老二呢,虽然有点犟头倔脑的,但是书读得好,肚里有墨水,为人也正派诚实。我做了一辈子生意,看得多了,经历多了,说到底,生意越是做得大,就越要靠诚信。老话不是说“没有诚信,无以为商”吗?耍滑头,玩点小把戏,只能做做小买卖,做不得大生意,成不了大气候。因为你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所以,这一份家业是不是真的就让诚浩管下去,还得看他怎么做人呢……” 大太太:“可这事跟你买白家姑娘有什么关系?” 冯老爷:“你不知道,看上白家姑娘的,不只是老大,还有诚誉!” 大太太:“诚誉也看上了白家姑娘?” 冯老爷:“岂止是看上!老大看上白家姑娘,我不担心,他不过是寻花问柳而已。我担心的是老二,你不知道,他可是动了真情的!” 大太太:“老爷怎么知道诚誉动了真情?那个白家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仙女,弄得我们冯家的男人,不管老的、小的都对她动了心?既然儿子动了真情,你这个做老子的为什么就不成全儿子的美事?为什么就不把她许配给老二?” 冯老爷:“你看你,又犯糊涂了把?你忘了我们家里的老规矩?小辈的人正式娶妻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就是对方穷一点,也一定要是正当的人家,谁要是娶了三教九流的下等人,那他就没有资格再在这个家里呆下去,更不要说来管家了——那个白鸿奎不管他有多大的本事,也只是一个在江湖上混饭吃的人,只能算是三教九流中的一个,诚誉要娶了他的女儿,就得被赶出家门去。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万一诚浩靠不住,诚誉又被赶出去了,那两个又太小,你说,这个家我交给谁去?” 大太太想了想说:“白先生是个讼师,在我们县城里也算是个有名气的人,他怎么也会是什么三教九流?再说,这个白先生当初不是还帮我们在公堂上据理力争,要回了死帐的吗?那可是一笔大钱啊!” 冯老爷:“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那是我们家本来就是有理的,他当然不用使坏了,可更多的时候为了把官司打赢了能赚到钱,讼师什么歪脑筋都会动,什么颠倒黑白的事也都会做的,要不,老人们为什么要把这种人叫做讼棍、恶讼师?说穿了,这种人和地痞流氓、无赖恶棍也差不了多少——” 大太太:“啊,是这样——” 冯老爷:“可我们这个老二为了买下白家姑娘,他在家里拿不到钱,就在外面到处去借,竟然借到族里,借到六叔公那里去了!六叔公这人你还不知道?自己没本事赚钱,眼睛却老盯着别人的口袋。他和那个同我们诚浩打得火热的儿子伯平一向来对我们家的财产虎视眈眈、怀有贼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大太太:“可这和你要娶白先生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冯老爷:“怎么没有关系?你想想,他要是真的一定要娶白鸿奎的女儿,那这个家他就当不成了。” 大太太冷笑:“那你就不能把这番道理对他说说?” 冯老爷:“说了又有什么用?男人一旦迷上了哪个女人,他就一定是昏了头了,说什么都是听不进去的。要是他真的做出什么事来,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啊!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出钱把人买下来,做了我的第五房,这样一来,这白姑娘就要比他大一个辈份,绝了他的这份的心思。” 大太太:“哼,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也被这个狐狸精迷住了?我倒真想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漂亮女人?弄得我们家老的,小的都被她迷昏了头!” 胡管家领着大少爷冯诚浩,从青藤架长廊走来。 胡管家嘱咐:“大少爷,老爷正火着呢,你说话要小心点。” 不远处,四姨太正在朝这边看着,见他俩朝上房走去,也悄悄地跟了过去。 胡管家和大少爷冯诚浩进了上房。 诚浩:“阿爸,你叫我?” 冯老爷沉着脸:“诚浩,听说你想娶白先生的女儿做小老婆,有这事吗?” 诚浩不敢吭声,求助地朝大太太看去。 大太太一脸阴云,一声不吭。 四姨太站在靠窗的一边,凑过头去偷听着里面的说话。 冯老爷:“说啊,有这事吗?” 诚浩依然垂头不吭气。 冯老爷:“怎么哑巴啦?” 诚浩望着大太太:“妈……” 冯老爷:“别把你妈拉扯进来!” 诚浩:“爸,我不是……” 冯老爷:“不是什么?还想抵赖?” 诚浩:“儿子不敢……” 冯老爷:“娶小老婆可是要花钱的!我问你,你哪来的钱?哼,才让你管了两年的生意,你就有了钱啦,是不是?我问你,你这钱是从哪儿来的?啊?” 诚浩:“我没有……” 冯老爷:“看来,就是亲儿子也不能相信啊!从明天起,你把帐交出来!” 诚浩吃了一惊。 门外的四姨太跨了进来:“啊呀,这是怎么啦,一家人剑拔弩张的?” 冯老爷:“你来做什么?” 四姨太:“啊呀,老爷,看你说的,我是每天这个时候都要来给老爷请安的,可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你说大少爷的那些话……” 大太太:“你、你都听见了?” 四姨太:“我可不是存心要听啊,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有时候你不想听这些话,可这话就偏偏会钻到你的耳朵里来。大太太,你说是不是?” 她朝冯老爷看了一眼,又说:“我说大少爷,这事我要是不知道呢,我也不会去打听,可现在偏偏让我知道了,我可要说你几句了,你这件事做得也太不像话了!老爷要的人,你也敢插一手?我想,你大概只知道老爷要娶五姨太,不知道老爷要娶的人就是那个白小姐,是不是啊?俗话说,不知者不为罪。可是现在你知道了,你就该对老爷有个说法呀!” 说到这儿,她转过身,背对老爷,摊开了左手,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屈了起来,在左手掌上做叩头状。 四姨太:“大少爷,你说话呀!” 诚浩明白了,他犹疑了一下,走到冯老爷的面前,双腿一跪。 诚浩:“阿爸,儿子知错了!”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好你个冯诚浩!” 大家吃了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闯了进来,正是诚浩的妻子方绮云。 方绮云跟谁也不打招呼,一面大骂,一面旁若无人地跨进门来。 绮云:“冯诚浩!你每天在外面和那个冯伯平浪荡得还不够啊!还想招一个狐狸精回来气我?我跟你没完!” 她径直走到跪在冯老爷面前的丈夫跟前,一把拎住了他的耳朵。 诚浩痛得失声叫了起来:“哎哟!绮云,你松手!” 绮云:“走!回去跟你算帐!” 诚浩被老婆拎走了。 四姨太望着方绮云的背影,冷笑着说:“看来,当官人家的女儿是招惹不得的啊。人家可没把我们家的两老放在眼里!” 屋子里的人,谁也没有答话。 第八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林国平卧房里,林国平把手里的钱交给了对坐在他床沿上的诚誉。 国平:“这里是大家凑起来的二百十五块大洋,刚才我和同学们商量了一下,大家都说,这钱还是你送到白家去比较好。” 诚誉:“可是我只借到了一百块,加起来还差着许多呢。” 国平:“你就不能找你阿爸想想办法?” 诚誉摇摇头说:“我跟我阿爸说过了,可他就是不肯。我阿哥倒是很同情我的,但他虽然管着家,钱却一直是我阿爸自己管的。国平,你说说,除了求我阿爸外,还有没有办法帮白小姐筹齐这一千块大洋?” 国平想了想说:“我说是这么说,可也想到了,凭你阿爸的为人,要他拿出这笔钱来是很难的。我看,还有一个办法——” 诚誉:“什么办法?” 国平:“我已经把白老先生吃冤枉官司的事写成文章寄给上海和杭州的报社了,同时,我还请好几位同学把文章送到了本城的几个知名人士的手里,连县长那里都送了,只要上海和杭州的报纸上登了这篇文章,我们就拿着这报纸到警察局去找局长评理,我相信城里看过我的文章的人当中,肯定会有支持我们的人,就算一时间还不能为白老先生翻案,但在压力之下,他会答应让白老先生保外就医的,起码也可以把保金压下来不少。” 诚誉:“这行得通吗?” 国平:“我看可以。你别看我们这里虽然只是个小县城,很闭塞,但北平、上海那里还是有很多的消息传过来。外面世界的变化对大家的震动是很大的。你看,这些日来,讲民主、讲科学都成了最时髦的话题。不光是我们这些读书人,就是那些思想开明的人也都在说着这些事。而白小姐的事,我们看得远一点,本身就是一件反封建、反压迫的壮举,是对这个不平等社会的抗争!我们从这个道理上对大家去说,大家一定会支持的!” 诚誉:“啊呀,没想到你还是个政治家呢,你呆在我们这个县城里那是太可惜了,应当到北平、到上海去闯一闯!” 国平笑了:“我会去的,我希望你也能去。当今之世,正是我们青年人大有作为的时代啊!——好了,闲话少说,我这就去找几个人谈谈。” 他说着站起身来。 诚浩在长廊的美人靠上躺了半宿,他疲惫地睁开眼来,朝四下里看了看,眼神很是茫然。 四姨太的丫环菊香领着四姨太朝诚浩躺着的地方走来。 菊香:“太太你看,大少爷就在那里。” 四姨太:“嗯,你先回房去吧。” 菊香答应着调头走了。 四姨太走到诚浩的跟前:“看来,昨天晚上你是跪了一个晚上的踏脚板?” 诚浩没好气地说:“那个贱货!——” 四姨太:“你别骂,这可是你自找的。告诉你,要是我换了她,一样也要把你赶出来!” 诚浩说不上话了,把头低了下去。 四姨太气愤地说:“其实我昨晚真不该帮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应该让你阿爸狠狠地打你一顿才是!你想想,说好了昨晚你是要到我房里来的,可我等呀等呀,就是等不到你这个冤家!后来我听说是老爷把你叫去了,我就知道这么晚了,决没有好事,就赶忙过去看,没想到你……” 她说着说着,眼里就流出了委屈的泪水。 诚浩见了,急忙站起来说:“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这还不行吗?昨晚的确是亏了你,要不,你来打我几下?” 四姨太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急忙转过身去不再理他了。 诚浩上前一步搂住了她:“怎么,你舍不得打?那就让我亲你一口。” 四姨太推开了他:“别胡闹,你就不怕人看见?” 诚浩听了急忙松开手,朝四下里看了看。 四姨太:“哼,就这么点老鼠胆子,还不老实!我问你,你阿爸真的要娶白家的女儿做五姨太?” 诚浩:“是的。他已经叫胡管家去办这件事了。” 四姨太听了沉思起来。 诚浩:“你在想什么?” 四姨太:“我在想,这恐怕不是个好兆头……” 诚浩:“你是说——” 四姨太:“你知不知道你们冯家有一个规矩,小一辈的人要是娶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妻子,那他就不能管这个家。” 诚浩:“我听说过的,但这跟我阿爸要娶白小姐有什么关系?” 四姨太:“关系大着呢!要是老爷将来是想让老二来管这个家的,那他就决不会答应老二娶白家小姐,对不对?” 诚浩点点头:“那倒是的。” 四姨太:“而老二这人是个犟脾气、死心眼儿,越反对他会越是要娶,弄不好,还会闹出点事来……你想啊,一个要娶,一个不让娶,那家里就热闹了,传出去还会引来很多非议。要是老二和白小姐跑了,那对老爷来说就更糟了。所以,老爷要娶白小姐其实是一箭双雕,既得了一个漂亮的女人,还让老二从此死了这条心,你说这办法多高明,怕也只有老爷这样的人才能想得出来!” 诚浩:“那——按你的说法,这个家就没有我的份了?” 四姨太冷笑一声:“我看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你们家是不许兄弟分家的,到那时,老二管家,你呢,就像他现在这样,每月给几块月规钱,在一旁闲着去吧!” 诚浩听到这里,一屁股又坐到了美人靠上。 四姨太:“现在明白了吧?说起来也真的好笑,昨天你还想自己把白小姐娶来当小老婆,你那是痴心妄想,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诚浩双手捧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四姨太:“你看看你这付死相,你认命了是不是?” 诚浩低声说:“要真的是这样,我不认命又有什么用?” 四姨太:“没有出息的东西,你给我站起来!告诉你吧,事情还没有完哪!” 诚浩站了起来:“你、你是说,还有办法?” 四姨太:“还有诚誉呢,他会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让老头子给夺了去?” 诚浩:“不让夺他又能怎样?” 四姨太:“你以为他是你啊!诚誉是个实心实意的人,他要是真的爱上这位白小姐,就会铁了心地爱到底,是决不肯认这个命的,他会不顾一切地和你阿爸争,我们要的就是这一个“争”字,而且是争的越凶越好,最好是争得两个人完全翻了脸,争得你阿爸不认他这个儿子……” 诚浩:“啊,我明白了!你说得不错,老二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还没见他昨天和阿爸吵起来的那付样子呢,说的话把阿爸气得个半死!” 四姨太叹了口气说:“唉,你和他是一母所生的,可是为人却完全不同,这真应了那句“一娘生九子,九子不相同”的话了,你要是有他脾气的一半我也——” 诚浩:“你也怎么样?” 四姨太:“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告诉你,为了能让他和老头子彻底闹翻,你还得去给他加上一把火——” 诚浩:“我?给他加火?” 四姨太:“是的,你要想最后当这个家,就全看他和老头子吵到什么地步了,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懂吗?” 诚浩:“对,我这就去找他!” 书桌上放着一块怀表,一枚戒指和一支金笔。 诚誉正在翻着屋里的箱子和抽屉,还想再找出点什么值钱的东西来。 突然,他从箱子里翻出了一块他小时候带过的金锁片,看了看以后,他也将这锁片放到了桌上,又俯身到箱子里寻找起来。 诚浩走了进来。见诚誉趴在箱沿上,就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诚浩:“啊,老二,你这是在干什么?” 成誉抬头见是诚浩,就说:“我想把这几样东西拿出去卖了。” 诚浩:“噢,是为了凑白小姐的一千大洋?老二,你还不知道吧,这钱啊,你就不用操心了,白小姐已经有了。” 诚誉:“有了?哪来的?” 诚浩:“哪来的?我们阿爸呀!他老人家大发慈悲,拿出一千二百大洋给白小姐!” 诚誉:“阿爸?他拿出了一千二百大洋?” 诚浩:“很奇怪是不是?一开始我也感到很奇怪!他老人家恨不能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居然肯一下子拿出一千二百大洋!一千二百大洋,白花花一大堆哪!” 诚誉兴奋地:“阿爸真的肯帮助白家了?他真的肯拿出一千二百大洋给白小姐了?” 诚浩:“你不相信?昨天晚上,胡管家就支了一千二百大洋,这还是我经的手。” 诚誉:“好了,好了,白先生有救了!阿爸平时那么小气,没想到关键的时候这样慷慨大方!” 诚浩:“他慷慨大方?哼,告诉你,二弟!要我们这位老子变得慷慨大方,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诚誉:“怎么?他不是拿出一千二百大洋了吗?” 诚浩:“你知道这一千二百大洋是什么钱?告诉你,是白小姐的卖身钱?” 诚誉怔住了,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诚浩:“你还不明白?告诉你,我们家老爷昨天下午和你吵完了,亲自到街上去看了白小姐,这一看啊,他一下子就年轻了,决定把白小姐买回来,做第五房姨太太了。唉,这一来我们兄弟俩又多出一个年轻的小姨娘,人家白小姐可就是你的长辈了!” 诚誉的脸勃然变色:“不!这不行!阿爸他不能这样做!” 诚浩:“老二!我劝你趁早打消对白小姐的念头!儿子能跟老子去抢一个女人吗?再说,你能抢得过他吗?” 诚誉:“不!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娶一个不到二十的姑娘?这不是断送了人家一辈子?这太不道德了!” 诚浩:“老二!收起你那套没用的道德经!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最有力量、最有魅力、最最有用的是什么?告诉你也不要紧,是钱,是钱,是钱!有了钱就有一切,有了钱就能买到一切!买房子,买田地,买官,买女人,买快乐,买尊敬,甚至还能买来青春!” 诚誉:“不!不!不对的!现在不是满清了,现在是民国,是追求平等自由的新时代,白小姐决不会同意来做小妾的!” 诚浩:“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她白小姐现在是走投无路了,不想答应也得答应啊。二弟,看来你对这世上的事真的很不明白啊!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儿,谁愿意去给一个老头子当小妾?可这世上,当小妾的不是照样很多吗?那就叫无可奈何!” 诚誉断然地:“你胡说,她不会的!” 诚浩忽然笑了起来:“老二,怎么啦?我知道其实你心里也很明白。你说她不会答应做阿爸的小老婆,不是她不答应,是你不愿意!——二弟,我看你真的是喜欢上白小姐了吧?” 诚誉痛苦地叫了一声:“你胡说!” 诚浩:“老二,我得警告你,你可不能喜欢上你父亲的老婆!否则,要出大乱子!” 诚誉:“我不能让老爸做那样的事!我不能让他做趁火打劫的缺德事!” 诚浩:“你不让有屁用!告诉你,白小姐今天就要来拿钱了,就要按手印画押了!” 诚誉坚决地:“我要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 诚誉转身跑了。 第九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上房客堂里。 冯老爷端着那把古色古香的紫砂茶壶,一面喝着,一面向胡管家交代什么事情。 冯诚誉从门外一头冲了进来。 从里面出来的大太太问:“诚誉,你一大早慌里慌张干什么?” 诚誉冲口而出:“阿爸,你不能娶白先生的女儿!” 冯老爷有些意外:“你说什么?” 诚誉不顾一切:“你都快六七十的人了,还要讨一个十八、九的小姑娘做小老婆,实在太不像话了!太不道德了!全城的人都会指着脊梁骨,骂我们冯家的!” 冯老爷勃然大怒:“小兔崽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诚誉不管不顾:“老子做错了事,儿子为什么不能说?” 冯老爷:“好哇,嘴还硬?” 诚誉:“现在已经是民国了,讲人权,讲平等,不再是人吃人的封建王朝了!你还要做买卖妇女的犯罪丑事,做儿子的也为你蒙羞,无地自容!” 冯老爷:“做生意,一个愿卖,一个愿买,公平交易,买卖自愿,何羞之有?他白家有难,我这可是为人解难,救白先生一命,何罪之有?” 诚誉:“你这是趁火打劫,乘人之危!” 冯老爷气极:“你、你敢说我是乘人之危?你给我住嘴!” 胡管家:“二少爷少说两句,别让老爷生气。” 冯老爷:“老子买一个小妾,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这么气急败坏吗?你是不是也看中了这个丫头,同你哥一样,也想来跟老子抢女人?” 诚誉理直气壮地:“我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念头,我完全是为了我们冯家的脸面,为了公理!前年,白先生帮我们家打官司,替我们家从南通要回来十多万的死帐,区区一百块酬金,你还赖了一半。人家白先生说过半句话没有?没有!人家白先生虽然没多少钱,但是人家是个慷慨侠义之士!不要一个铜板,帮一个含冤的穷寡妇打官司!今天白先生他有难,于情于理我们冯家都该帮一把,不就是一千大洋嘛!你手上这把紫砂壶的钱,就花了五百多呢!你买这么贵的茶壶都舍得,可人家白先生是一条命!白小姐是一辈子!你不但不帮忙,反而趁火打劫,把人家白先生的独生女儿弄来当小老婆!白先生是慷慨侠义之士,我们冯家是什么?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冯老爷快气昏了:“反了,反了!” 他举起手里的紫砂茶壶就要朝诚誉砸去—— 大太太惊叫一声:“老爷,不要!” 一旁的玉萍眼急手快,一把夺过紫砂壶,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桌上。 玉萍:“老爷,你的宝贝茶壶要真摔破了,那可不得了了!” 冯老爷愣了一下,又抓起案瓶里插着的鸡毛掸帚,要抽打儿子。 诚誉挺直脊梁也不躲避:“有理讲理,动手打人算什么?” 冯老爷:“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要打死你这个孽子!” 大太太一把拦住了冯老爷:“好了好了,消消气。怎么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发那么大火,犯得着吗?” 冯老爷顿足道:“都是你宠坏的,大的、二的,都是你宠坏的!一个比一个更不是东西!平时顶撞老子,好,今天教训起老子来了!真正反了!还有没有长辈了?还有没有家法了?” 大太太:“好好,都是我不好!你好,你给儿子做了个好样子!” 气极了的冯老爷破口大骂:“我辛辛苦苦赚钱,养活一家大小,就是为了听你们这种混帐话吗?告诉你们,我还没死,还是这个家的主人!谁看不惯我?看不惯,就走啊!” 胡管家:“老爷,算了算了,一家人难免争吵,锅碗瓢盆哪有不磕磕碰碰的?老爷在气头上,太太、少爷就不要再说了。二少爷走吧,回房去吧。” 胡管家连拉带拖,把二少爷冯诚誉拽出门去。 秋莲和蕊芳走近一座气派的大门,门楣上刻着“冯府”两个大字。 秋莲和蕊芳进入大门。 大门两侧高墙上,青藤攀缘,枝叶浓重…… 胡管家迎过来,笑着领秋莲和蕊芳在庭院青藤架长廊中穿行。 秋莲心事重重,蕊芳好奇张望。 胡管家:“白小姐,这边请!” 他把秋莲和蕊芳引向帐房间。 大少爷冯诚浩正从帐房间走出,抬头遇见秋莲,顿时瞪大双眼,目光灼灼。 胡管家:“白小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冯诚浩大少爷。” 诚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秋莲,秋莲俯首垂下眼帘。 胡管家:“噢,大少爷,这位就是白秋莲白小姐。” 诚浩心不在焉地:“好、好……” 胡管家:“白小姐,里边请!” 诚浩猛醒:“噢,里边请,里边请!白小姐,你们谈,你们谈,我有点事,就不奉陪了。” 秋莲微微颔首以答。 诚浩望着秋莲走进帐房间,惋惜地摇了摇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落寞地晃荡而去 帐房内。 胡管家:“白小姐,请坐!” 秋莲入座,蕊芳侍立身旁。 胡管家:“白小姐,昨天我们家老爷吩咐了,他愿意给你出一千大洋,让你把白先生保出来。另外,我们老爷还给你额外添了二百大洋,这是让小姐接先生出来以后治病用的。我们老爷真是对白小姐好得没话说啊……” 蕊芳喜出望外:“真的?” 胡管家:“当然,你看,这钱都准备好了。”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张一千二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 蕊芳兴奋地拉着秋莲的手:“太好了!小姐,先生有救了!” 秋莲却显得十分冷静,她觉得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问道:“这钱我们可以马上拿走吗?冯老爷有没有其他的条件?” 胡管家意味深长:“当然,白小姐还要立个契书。签字画押以后,这钱就是你们的了。” 接着胡管家递上一张早已准备好了的契书。 秋莲接了过来,看着看着,她的心一沉,脸也随即变得像死人一样苍白,咬着嘴唇,久久沉默。 蕊芳感觉秋莲的神色有变急忙问:“小姐,你怎么啦?上面写的什么?” 秋莲:“这是要我给你们家的老爷做姨太太啊!” 胡管家陪笑:“白小姐,确是如此!” 蕊芳听了吃了一惊:“什么?怎么是你们家老爷要娶我们秋莲姐?” 胡管家朝她们俩看看,没有作声。 蕊芳急了:“啊呀,他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这都多少年纪了,还想让我们秋莲姐给他当小妾呀?” 胡管家无奈地看着她。 蕊芳:“可我们本来以为,是你们府上的——” 秋莲拉了她一把,不让她再说下去。 胡管家:“这位姑娘,你一定是误会了。我们老爷跟我说的就是他要娶白小姐。” 秋莲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蕊芳,我们走……” 胡管家:“白小姐,你不要见怪,我也是奉老爷之命办事。白小姐,我多一句嘴,你这一走,要到哪里去弄这一千大洋啊?” 蕊芳:“胡管家,你们这是趁火打劫!让我们小姐一个黄花大闺女,给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做小老婆?你们就不怕报应,不怕天打五雷轰?” 秋莲垂下头,低声说:“蕊芳,别说了,我们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胡管家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同情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石子路小街,高高的墙头,一个大大的繁体当字分外醒目。 秋莲在前,蕊芳在后,两人从小街走来。 当铺大门口,诚誉刚好从里面走出。 诚誉:“哦,是白小姐!” 蕊芳:“啊,是冯家二少爷呀!这么巧!你怎么也到当铺里来了?” 诚誉:“白小姐,对不起,昨天说要帮你筹集保金,可是直到现在这数目还差了不少,真的很对不起!” 秋莲对二少爷的道歉,似乎感到意外:“二少爷,不管你能不能帮得上忙,我都是十分感激的。” 蕊芳:“二少爷,你们家老爷不是……” 秋莲使了个眼色,蕊芳没继续往下说。 诚誉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银票,递到秋莲手中:“这里是三百五十块大洋,白小姐你先拿着,现在只有这些……” 秋莲看了看当铺大门,又看了看诚誉,似乎明白了什么:“二少爷,你把自己的东西当了?” 诚誉:“没,没几件东西,只当了五十。其余的钱,是我向人借的……” 秋莲:“二少爷,你这样真心帮助我,真叫我过意不去。不过,你这当东西的钱,借来的钱,我不能收。万一你阿爸查问起来,怎么办?” 诚誉:“都是我自己的一点小物件,我阿爸管不着这些,你放心收下便是了……” 秋莲把银票递还:“二少爷,你收回去吧。你的心意我领了。” 诚誉不接秋莲递还的银票:“白小姐,你现在正要用钱去救你阿爸,虽说这点钱还远远不够,但有一点总比一点也没有好。慢慢凑,总归会凑齐的。至于我,你不用替我担心,我家里的事,我会应付的。” 说完,他把两张银票往秋莲手里一塞,转身就走了。 秋莲冲着他的背影喊:“你——你把钱拿回去!” 诚誉走了几步,又突然转身,朝秋莲深深鞠了一躬:“我要替我父亲向白小姐赔罪!” 秋莲不解:“二少爷,你、你,怎么啦?” 诚誉:“白小姐,我、我想对你说,我父亲这件事做的实在、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他说到这里,神情坚决起来:“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以后,我一定把会这钱筹齐的!” 蕊芳:“真的,你是说三天?” 诚誉:“是的,三天。白小姐,我是很敬佩你的,你放心,三天后我就把钱送到你家里去!” 说完,随即匆匆离去。 第十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家小客厅。冯老爷听完了胡管家的话,笑了笑说:“我看她能上哪儿去弄到这一千大洋!再说了,在这个城里,又有谁敢跟我冯怀毅作对?明明知道是我冯怀毅要的女人,敢跟我抢?这丫头看来心气挺高,不过她应该很快就会明白除了这一条路,她是没有别的法子再弄到这么多钱的——哼,她也不想想,我们冯家是什么人家?嫁给我那是一步登天!一辈子穿不了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山珍海味,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上哪儿再找这样的美事去?” 胡管家:“老爷说的是。“ 冯老爷:“我看得出,这白姑娘是个聪明人,她会很快弄明白的,嫁给我,除了我年纪大了几岁,还有哪一点不好?” 胡管家:“老爷说的是。” 冯老爷:“不过,她就是明白了这一点,怕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意思再上门来了。我们得给这姑娘一点面子。今晚你亲自上白家去一趟,把我这番道理给她说一说,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会答应的。” 胡管家:“是,我今晚就去。” 冯老爷:“把钱和契书都带上,白小姐一想明白,马上就把契书立了,免得夜长梦多!” 县城大牢内,狱警将一碗牢饭从木栅栏缝隙间递了进去。 狱警:“白鸿奎,吃饭了。” 白鸿奎躺着没有反应,狱警又喊了一下,白鸿奎依然不动。 狱警朝白鸿奎望去,只见他脸色乌黑,双目紧闭,模样瘆人。急忙开门进去查看。来到白鸿奎身边,狱警感觉不太对劲,摸了摸白鸿奎的鼻息,已是气若游丝。吓得赶紧关了牢门,便向蒋警长的办公室跑去。 刘局长办公室。 蒋警长:“局长,那个白鸿奎好像快不行了!” 刘局长:“我不是叫你让白家赶快把人保出去吗?” 蒋警长:“刘局长,你家舅姥说,最好不让白鸿奎出去……” 刘局长:“他拉的屎,都要我来给他揩屁股!这回让他自己来!你去跟白家说,让他们赶快想办法保人!这人不能死在我们看守所里,要不然麻烦大了!” 蒋警长:“好的,局长,我这就跟白家去说。” 白家门外,蒋警长在门外喊:“白姑娘你出来一下” 不一会,白秋莲,蕊芳两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蒋警长:“白姑娘,你爸又晕过去了,挺严重的。你得赶快想办法把你阿爸保出去,再拖恐怕就来不及了。” 秋莲:“蒋警长,我们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的钱啊。要不,我们先缴三百,行不行?这两天,我们只借到这么些。先让我们出去看病,余下的,我一定想办法补齐。蒋警长,你就行行好吧!” 蒋警长:“白姑娘,不是我蒋警长不肯通融,实在是警察局有警察局的规矩,要不还能叫警察局?你把人带出去了,余下的要是补不齐,你让我给你垫钱呀?不成不成!” 蕊芳:“蒋警长,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就发发慈悲吧,白先生已经不行了。” 蒋警长:“我说你们两个丫头,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也是当差的,上面怎么说,我们怎么干。你们也别浪费时间了,赶快出去想办法吧!” 秋莲:“刘局长我们又见不着,我们当然只有求你了。” 蒋警长:“我跟你们说过,跟我说是没用的!见了局长也是这句话!刚才刘局长还在吩咐我,保金一千大洋,一个子也不能少,缴足了立马办保放人!” 秋莲:“蒋警长,这不是要逼我们上吊吗?” 蒋警长:“白姑娘,话不是这么说的!谁逼你了?是你爹自己不识时务,非要拿鸡蛋往石头上碰!不是你爹多事,非要帮那个穷寡妇打官司,硬冲什么英雄好汉,他能到这里来吗?” 秋莲:“蒋警长,你是知道我父亲是冤枉的!” 蒋警长:“冤枉不冤枉,我说了不算,要法官大人说了才算数。我们当警察的,只能公事公办。保金拿来放人,一千大洋一个子也不能少!” 秋莲绝望了,泪如雨下。 蒋警长:“我说白姑娘,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你告地状卖身救父,冯老爷不是愿意为你拿出一千大洋保金?你还来求我干嘛,你该求冯老爷去啊!有这哭的功夫,不如赶紧去想办法,你等得,你爸可是等不得啦!” 当晚,白家客厅。 白秋莲下定决心,对蕊芳说:“我们现在就去冯家。” 蕊芳:“秋莲姐,你真的要走这一步?” 秋莲脸色苍白,咬着牙,决然地点头。 这时,传来敲门的声音。 胡管家在屋外喊:“白小姐在家吗?” 蕊芳:“啊,是冯府的胡管家。” 秋莲擦去泪痕,对蕊芳说:“快开门,请他进来!” 蕊芳把胡管家领到屋内落座。 胡管家:“白小姐,我们家老爷让我……” 秋莲:“胡管家,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契书带来了吗?” 胡管家颇感意外:“白小姐,你……” 秋莲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木然地说:“胡管家,我已经想好了。既然是卖身救父,那也就听天由命了!胡管家,你把契书给我,我这就按手印!” 胡管家颇感意外:“白小姐,你要想好了。” 秋莲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胡管家从怀里掏出契书和银票,还掏出了一方小印泥盒。 胡管家:“那么就请小姐在这上面按一下手印,一千二百大洋我也带来了,都在这里。” 秋莲拿起契书,又看了一遍。伸出大姆指到印泥盒中沾了印泥,朝契书按去…… 天蒙蒙亮,秋莲与蕊芳抬着晕迷的父亲白鸿奎出了看守所的大铁门。 门口停着一辆黄包车。 蒋警长跟在后面:“白姑娘,你看,我们警察局说话可是算数的,你把保金缴来,我们就立马放人了,是不是?” 秋莲没有理他。 蒋警长:“好了,我把刘局长吩咐的话再对你们说一遍:从现在起,白先生不能离家到别的地方去。要是传他不到,保释立即取消,而且保金不退!” 秋莲依然不予理睬,她和蕊芳一起把父亲扶上黄包车。 蕊芳:“秋莲姐,你也坐上去,扶着白先生。” 秋莲坐上车。白鸿奎微微清醒了一阵,朝四周无意识的看了看。 蒋警长:“白先生,这回好了,你很快就要做城里最有钱人的老丈人了,到时候,还要请白先生多多关照啊……” 秋莲着急地对车夫说:“好了,走吧,走吧!” 到家后,秋莲与蕊芳将父亲抬到床上。 秋莲:“蕊芳,赶快去请吴医师!” 蕊芳:“好的,秋莲姐,我这就去!” 秋莲绞了把毛巾,给父亲轻轻擦拭…… 没多久,蕊芳已经领着吴医师急急回来了。 两人踏进价门,蕊芳就打声叫道:“秋莲姐,吴医生来了!” 秋莲在里屋应道:“快请他进来!” 吴医师快步走进白父的卧房,秋莲正想开口说话,吴医生用手止住了她:先给你爸搭脉——说着,他就坐在床边,聚神敛气,为白鸿奎精心把脉。 过了好一会儿,吴医师对秋莲说:“白先生一时不会有事。只是先生这病太怪,我总觉得白先生有中毒的迹象,可是这又解释不通,不太合理,这大牢之内,白先生怎会中毒呢?我看,还是要多请几位名医来会诊一下。” 听闻此话,秋莲忙走向墙角的柜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包说:“那天我去牢里看阿爸,阿爸也跟我说,怀疑有人对他下毒,我就藏了一点剩饭剩菜带回来了。” 吴医师接过纸包小心地打开,闻了闻,喃喃道:“无色无味的。蕊芳,拿醋来。” 蕊芳赶忙拿来醋罐。 吴医师往剩饭上滴了几滴醋,白色的米饭顿时变成蓝颜色。 吴医师惊呼:“原来是它!” 再仔细观察了一会,吴医师确定的说:“这种草药只有四川那里的大山中出产,别的地方没有。这药本身有毒,但它也能以毒攻毒,治疗恶疮疔毒有奇效。一般都是短期内治病用,若是连续不断服用个十天半月,就能至人于死命了。莫非有人拿这药来害白先生?这是为何呢?” 蕊芳恨恨地说:“肯定是刘局长小舅子干的!” 吴医师:“现在知道病源就好办了,我这就给你开方子,一日三副,三五天后,便会好转了。” 秋莲还是有点担心:“吴医师,我阿爸不会落下什么毛病吧?” 吴医师:“现在很难说。这药毒性缓慢,但是,性缓的东西,要去掉也慢,还是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白姑娘,幸亏你及时把先生保出来,现在尚为时不晚,白先生的性命是无碍的。” 按吴医师配的方子,蕊芳抓来了药,喂白鸿奎服下。 白鸿奎从昏迷中幽幽醒来,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屋子。 白鸿奎意识渐渐清醒:“……秋莲,你把我保出来了?……保金多少?……你上哪里弄来的钱?” 秋莲:“阿爸,你别管了,反正保金已经缴了。” 秋莲岔开话题:“我刚请吴医师来给你看了病。吴医师说你是中毒了,幸亏回来的及时,没有性命之忧。” 白鸿奎却是不依不饶:“……不,你得先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秋莲含泪:“阿爸,病好了再说不行吗……” 白鸿奎仿佛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头。他挣扎着要起来:“你不说清楚,我宁可回大牢里去!” 蕊芳:“白先生,你就不要逼秋莲姐了!秋莲姐够可怜的了……” 白鸿奎更是着急,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就要下床:“你……你们……你们是要急死我啊……我回牢里去……我要回去……” 秋莲扶住白鸿奎站立不稳的身子,泪如雨下:“阿爸我说!这钱是冯老爷给我们出的,一共给了一千二百大洋……” 白鸿奎:“……冯老爷那个老刮皮,能借钱给你?他会有这么好心?!” 蕊芳也忍不住了:“白先生,秋莲姐为了救你出来,她……” 白鸿奎焦躁地催问:“她怎么啦,快说!” 秋莲在一边哭着制止:“蕊芳!” 白鸿奎焦怒了:“说!快说!” 蕊芳沉默了一下,不顾一切地说道:“秋莲姐她是卖身救父!——” 白鸿奎顿时愣住了,两行眼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流了下来:“作孽呀……” 突然就没有了声音,又已昏厥了过去。 秋莲急呼:“阿爸,阿爸!” 第十一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白鸿奎再次从昏迷中醒来,天已大黑。 白秋莲坐在床边,正在用湿布轻按他干涸的嘴唇。 白鸿奎:“秋莲,把钱还回去吧。我们可以把房子卖了,阿爸还可以打官司赚钱……再怎么样你也不能走这一步啊……阿爸宁可死在大牢里,也不想你毁了自己一生!” 秋莲:“阿爸,事情已成定局,如今反悔也是反悔不来了……” 白鸿奎泪如雨下:“阿爸老了,还有几年好活?死不足惜啊!你还年轻,你的日子才开了个头啊……” 秋莲:“阿爸,秋莲别无所求!只要阿爸好好的,女儿就能好好的活,要是阿爸没了,女儿就是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白鸿奎声音颤抖:“爸这心里不是个滋味啊……阿爸对不住你啊……” 秋莲:“阿爸,快别说了,这都是命……” 服侍白鸿奎入睡,秋莲端着空药碗从里屋出来。蕊芳正坐在桌边吃饭。 蕊芳:“先生睡了?” 秋莲:“睡了。” 蕊芳:“那你快来吃饭吧,菜都凉了。” 秋莲来到桌边坐下,拿起了碗筷,怔怔地望着桌上的饭菜,叹了一口气。 秋莲:“我没胃口。蕊芳,你先收拾吧,收拾完了早点去睡。今天你也累坏了。” 蕊芳:“不吃怎么行,多少吃一点,啊?” 秋莲:“等会我想吃了,我自己再热。你先收拾吧,早点歇息。我心里很闷,到外面透透气。” 蕊芳无可奈何的望着秋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夜深了,巷子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秋莲走出家门,慢慢地走过小巷,来到沿河拱桥头,在青石台阶上坐下。望着月光下波光鳞鳞的河水,两行泪水又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她默默地抽泣着。 突然,她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白小姐!” 她回头一看,冯诚誉站在不远处,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 秋莲:“是你?你怎么上这里来了?” 诚誉:“我来找你,正好看见你一个人出了家门。这么晚了,我放心不下,就跟过来了……” 说完诚誉掏出一块洁白的手绢轻轻拭去秋莲两颊的泪水,将手绢交给了秋莲。 诚誉:“白小姐,你别难过。我说过三天之内替你筹款,一定会做到的。这里是二百八十块,怕你着急,先给你送来。还有两天,一定能给你凑齐保金。” 秋莲不接递过来的银票:“二少爷,昨天到现在,难道你没回过家?” 诚誉:“没有,怎么啦?为了筹钱我回学校了。林国平召开了一个同学会,让我把白先生吃冤枉官司和你的事跟同学们说了说,大家都很同情你和白先生,一下子就捐了二百多块!同学会还发动那些家里有钱的同学,回家想办法筹钱。我相信,三天之内一定能凑齐一千大洋。同学会还决定,要到社会上去为白先生申冤,准备明天就去县政府请愿。如果不行,就去杭州,到省里去请愿。” 秋莲眼泪扑簌簌淌下:“二少爷,昨晚,……我……我……” 诚誉急道:“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快说啊!” 秋莲:“昨天,警察局的人来了……我阿爸他快不行了,他挨不下去了……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呀……” 诚誉明白了过来,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秋莲的手:“你,你收了我阿爸的钱了?” 秋莲点了点头。 诚誉的心猛的一沉:“白小姐,千万不要做傻事啊!不行!等我把钱凑齐了,你就去还给他!” 白秋莲痛苦地说:“我拿了钱,手印也盖了,不能反悔了!不然你阿爸会告到官府去的!” 诚誉握紧了秋莲的手:“那么,我们就一起逃走,离开这里!白小姐,不瞒你说,我早就不想再在那个家里待下去了。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听了这话,秋莲愣住了。她望着诚誉,心中万千涟漪,一时说不出话来。 诚誉突然来了勇气:“白小姐,自从看到你的第一天起,你就在我心里了。你是这样美好,这样有才气,这样善良,我……我……我一直都喜欢你……” 秋莲满脸羞红,旋即想到了冯老爷的契约,不禁又泪如雨下:“二少爷,你别说了!迟了,一切都迟了!”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蕊芳的声音:“秋莲姐!秋莲姐!你在哪里啊?——” 秋莲轻轻抽回被诚誉紧握的双手,幽幽叹息:“二少爷,你是个好人。人品好,样貌好,什么都好……可惜我白秋莲没有这个福份啊……” 说罢,掩面急步离去。 秋莲没有注意,自己的手中还捏着诚誉的那块白手绢…… 夜已深,秋莲卧房里一盏油灯如豆。 坐在灯下的秋莲久久凝视着手里的白手绢。回忆着二少爷刚才对自己说的话,心中涌起万般柔情。她宽慰着自己,有二少爷的这份情意,就无憾了。哪怕今后只能在旁边望着他,能这样望着他一辈子,对自己来说也是一种幸福! 想到此处,秋莲将白手绢在身前比划了下,然后找出针线,精心细致地将白手绢改成贴身肚兜…… 胡管家回到冯府,将秋莲的卖身文书交给冯老爷。 冯老爷一面端着那把古色古香的紫砂壶喝着茶,一面看着秋莲的卖身文书,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少爷冯诚浩也在老爷身边候着。 大太太沉着个脸。 冯老爷:“这件事呢,我看得快点办,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不过,我们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分。得派人多盯着点,只要白老头能起来走动,就把白小姐接过来。诚浩,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跟胡管家一起去办吧。” 诚浩:“好的,阿爸,这件事,我一定办得让你满意。” 冯老爷:“白小姐再怎么说,也是个读过书的。酒席呢,最好办一下吧,别让白家挑了眼去,说我们冯家太抠门。再说我们冯府也好久没热闹过了,趁这个机会,大家热闹一下。” 大太太没好气地插话:“不就是娶个小妾吗?跟买个丫头也差不了多少。再说,你都这把年纪了,也不怕人笑话?” 冯老爷:“这有什么好笑话的?” 大太太:“哼,你不怕,我还怕呢!诚浩,办酒席可以,但是不许弄得太张扬,就在家里随便摆两桌,请几个族里的人来就行了。” 冯老爷不满地看着大太太,却没再说什么。 诚浩:“是。” 十来天后,白鸿奎的身子渐渐好转起来。也到了秋莲入冯府的日子。 一大早,蕊芳手里提着一件红缎嫁衣走进秋莲的卧房:“秋莲姐,冯家迎亲的人快到了,你该换衣裳了吧?” 秋莲脱下旧衣,露出白手绢贴身肚兜。 蕊芳诧异:“秋莲姐,你什么时候做的这白肚兜,我怎么没见过?” 秋莲没有回答,套上新娘的红色嫁衣。 蕊芳提醒:“秋莲姐,办喜事可不能穿白的。” 秋莲木然地:“今天不是白秋莲的喜事,是白秋莲的丧事,今天开始白秋莲就死了。” 蕊芳知道秋莲心里难过,想要出言安慰,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话来。正自呆呆愣神间,秋莲已端坐于梳妆台前,平静地对蕊芳说:“梳头吧。” 蕊芳给秋莲梳完头,上了妆。看着秋莲,忍不住叹了句:“秋莲姐可真好看啊!” 说着拿起桌上的一面镜子交到秋莲手中。 秋莲接过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灵动美丽,却毫无喜色的脸。 迎亲队伍的唢呐声已来到白家门口。 胡管家让花轿停下,指挥抬彩礼的杠夫们:“把彩礼抬进去!” 白鸿奎拄着一根拐杖迎了出来。 胡管家上前一步,对白鸿奎行了个礼:“白先生,恭喜了!” 白鸿奎拱手还礼:“胡管家,我有病在身,今天就不过去了。小女嫁过去虽是做妾,但有一句话我还是得说在头里。她性子刚强,受不得委屈。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到之处,还要请胡管家多多关照。” 胡管家:“白先生,令嫒对你的一片孝心,大家有目共睹。单凭这一点我就非常敬重白小姐,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一定会帮,白先生你就放心吧!” 白鸿奎:“那就多谢了……” 冯府大厅中央摆了几桌酒席,宾客满座,吵吵闹闹。 冯诚浩今天负责招呼宾客。他来到大厅正中,向四座拱手:“各位长辈,各位叔伯,各位兄弟,今天家父娶第五房姨太太,不想大肆张扬,所以,请的人不多,都是族亲,各位可以随便一点,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请大家原谅。” 一位上年纪的族亲:“大侄子,也就是你们家,娶个姨太太还摆酒,这是给足了新姨太太面子啦!” 一位和诚浩差不多年岁的公子哥儿过来拉住了诚浩:“诚浩,过来,过来!这里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么讲究,过来喝酒。” 此人名叫冯伯平,是族长六叔公的儿子,平日里和诚浩来往甚密。 诚浩笑着:“伯平,今天我们一定要喝个一醉方休,啊!” 冯伯平调侃:“嗨嗨嗨,没大没小!今天这场合,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诚浩一拍脑门,笑着:“对对对,看我,还没喝就醉了。小五叔,小五叔!” 冯伯平:“这还差不多!” 诚浩:“你父亲呢?叔公可是一族之长,他怎么不来?” 冯伯平:“我没让他来,他来干什么?他来了,弟兄们还闹得起来?族长老太爷往堂上一坐,他是一脸孔孟之道,我们是一片鸦雀无声,这是办喜事,还是办丧事啊?” 诚浩:“嗨嗨嗨,怎么说话哪!” 冯伯平:“噢,对不起,乌鸦嘴!该打!该打!” 第十二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四姨太的女仆菊香走到诚浩的身边。 菊香:“大少爷,我们四姨太请你过去说话。” 诚浩:“好,我这就去。” 冯伯平意味深长地望着诚浩离去的背影。 诚浩走到大厅旁的廻廊,四姨太在向他招手。 诚浩向她走近。 四姨太:“大少爷,我看你忙得这么起劲,想起了一句古话。” 诚浩:“哪一句?” 四姨太:“就是那一句——“为他人作嫁衣裳”!” 诚浩苦笑:“又来了!” 四姨太扑哧一笑:“你这出英雄救美可没唱好,你救美人是想把她救到你的床上去!最好笑的是,你那副英雄救美的大丈夫气概,经不住老头子一句话,就蔫耷耷地软了!现在可好,现在是英雄伺候美人上老头子的床!” 诚浩有点恼怒:“你!——” 四姨太:“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见诚浩转身要走,四姨太又说:“诚浩,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你。” 诚浩回过头来:“什么话?” 四姨太:“你家里那个雌老虎,她现在对你怎么样?” 诚浩苦笑:“也没怎样,她这个人你也知道,蛮不讲理!” 四姨太:“这也不能怪她,哪个女人喜欢自己的老公在外面沾花惹草啊?听说新姨太又长得特别漂亮,万一被你娶到了手,把她往哪儿搁呀?” 诚浩:“又来了!依我看啊,不是她,是你在担心我冯诚浩把你往哪儿搁!” 四姨太:“你!——你疯啦你!大白天的,胡说什么!” 诚浩:“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你,不是我冯诚浩!好了,好了,我得忙去了,不和你说了!” 四姨太:“诚浩,我这是要提醒你,新姨太现在是进了门,你小子可得注意着点,别又打上了她的主意!” 诚浩:“净胡说八道!” 四姨太:“你这话可以对别人说去,对我说可没用。——好了,不说这些了。我问你,两个月前从我这里拿去的那笔款子,是不是有了……?” 诚浩:“有了,有了,一有机会我就给你送去。” 四姨太笑着:“那就今天晚上吧,老头子今天晚上要陪新姨太,不会到我这里来了,你把钱拿来。” 诚浩还想说什么,一眼瞥见老爷、大太太、二三姨太和自己的妻子绮云,一起从庭院青藤长廊走来。 冯老爷的胸前扎着一朵大红花。 诚浩匆匆对四姨太说了句:“好吧!就朝冯老爷和大太太迎了上去。” 诚浩:“爸,妈,人都到齐了……” 诚浩引冯老爷和大太太等一群人走进大厅。 宾客们纷纷起身向冯老爷贺喜:“……恭喜!恭喜!恭喜冯老爷!冯老爷大喜!恭贺冯老爷喜得佳人!……” 冯老爷笑着,边走边拱手回礼。 大太太径直走到桌边坐下,二姨太、三姨太,和冯诚浩的媳妇绮云跟着落座,四姨太随后也赶到了。 大太太:“诚浩,你兄弟呢,怎么没见到诚誉?” 诚浩的目光左右寻找:“还没过来,我这就找人去请他。” 大太太嘱咐:“诚浩,你得亲自去看看,这个犟脾气的书呆子别人怕是请不来的。” 诚浩:“我这就去。” 诚誉躺在床上心绪不宁地看着书。 片刻,他把书狠狠地扔在一边,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门外传来一声喊叫:“二少爷,客人都来啦,大少爷请你马上到客厅去。” 诚誉抬起头来:“你去对他说,我不想去!” 门外的声音:“二少爷——” 诚誉提高了嗓门:“我说过了,我不去!” 他一个翻身,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一只手在他的肩上拍了两下。 他猛地翻身坐起:“干什么!” 诚浩笑嘻嘻地站在他的床边:“怎么?心里不舒服?好在我没娶成白家小姐,要不,你这脾气可就要冲我来了。” 诚誉囔囔:“阿爸做的这事,简直——无耻!” 诚浩:“我问你,你是受不了阿爸做的事呢?还是受不了白小姐做了阿爸的五姨太?” 诚誉一愣,但随即说:“两者都有!” 诚浩:“我告诉你吧,一开始我对妈说,是想把白小姐给你的,可妈不同意,说是白小姐和我们家,门不当户不对,只能娶来作妾。所以才有了把白小姐给我的说法。我告诉你这些,是想对你说,就是阿爸不娶她,你也不可能娶她的。现在人都进门了,你还能怎么样?你应当象没事儿一样,去喝阿爸的喜酒,帮我招待客人。今后的日子长着呢,你这种样子,一家人怎么相处?” 诚誉:“相处不了,我走!这个家我是呆不下去了!” 诚浩:“诚誉,你别傻。你想走的心,我能理解,但你要真的走了,那白小姐怎么办?” 诚誉一脸茫然的看着诚浩,不知其意。 诚浩笑了笑:“你想啊,白小姐进了我们家门,妈第一个就不会喜欢她,这就不用多说了。那几个姨太太呢,在她们眼里,白小姐可是来和她们争宠的。白小姐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有文才,姨太太们还不把她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我们这位老阿爸就更不要说了,无论是对我们妈,还是对那几个姨太太,他老先生怎么样你不是不知道?对新进门的白小姐,开始几天他当然是喜欢的。不过,我看也就是“新造茅坑三日香”罢了。时间一长,也会给打入冷宫的。如果说我们家有什么人能关心白小姐、帮助白小姐的,没有别人,只有你了。你要一走,她进了我们冯家,就像进了一片大沙漠,我怕她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诚誉被他说愣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诚浩想了想说:“诚誉,你还是去应付一下吧。妈让我过来叫你,你不去,我没法交代啊。再说了阿爸办喜事,儿子不露面,人家会讲闲话的。你就去坐一会,喝上几口酒,早一点退席,好吗?” 诚誉:“不去!这个酒我是万万不会去喝的。别人要有闲话也是讲阿爸的闲话!这种丢人显眼的事他都做的出来,别人的闲话他就该受着!” 诚浩无奈的摇摇头,叹口长气:“阿爸也是,这事他确实做的有点过份。明明知道你喜欢白小姐,却想尽办法把白小姐弄来给自己做姨太太。这一手是够狠的。哪有老子这样对待亲生儿子的!哎……诚誉,我可怜的二弟,想想还是蛮同情你的。这样吧,我就说你不舒服,没法过去了。你好好呆在屋里,别穿帮了。我还要去招呼客人,就不陪你了。” 诚浩安抚的拍拍诚誉的肩膀,回大厅招呼宾客去了。 在一片唢呐和爆竹声中,花轿抬进了大门。 冯老爷胸前别着一朵红花,来到大厅门口。 众位姨太太和绮云,也簇拥着大太太一起来看新娘子。 花轿绕过青藤长廊,在大厅前停住。 冯老爷笑咪咪地上前掀开轿帘,蕊芳扶秋莲出轿。按老规矩,秋莲头上蒙着红盖布。 冯老爷伸手去拉新人的手,秋莲的手受惊似的一缩,冯老爷怔了一下,随即跟上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爱怜地轻轻拍了两下。 冯老爷拉着新人的手,红光满面地走向大厅。 蕊芳一直跟在秋莲身旁搀扶着,寸步不离。 见冯老爷笑嘻嘻地拉着新娘秋莲的手进来,众宾客起立叫好鼓掌。 冯老爷兴高采烈地朝众人拱手回礼。 向众人行过礼后,大太太的丫头玉萍领着新姨太去新房。 冯老爷:“玉萍,新姨太还没有吃晚饭。等会儿吩咐厨房,给新姨太准备点吃的,送去房里。” 玉萍:“好的,老爷。” 冯老爷的这句话,引起了在座几位太太的各式反应。 大太太冷笑,满脸鄙夷。 二姨太与三姨太相视一笑。 四姨太轻佻地叫了起来:“哎哟哟,老爷偏心眼!我们都还锇着肚子呢,老爷光想着新姨太一个人!” 冯伯平的眼睛突然睁大了:“诚浩,说话的就是你那位四姨娘?” 诚浩:“是呀。” 冯伯平:“啊呀,我真羡慕你那位风流老爸,娶的姨太太一个比一个漂亮!” 诚浩:“小五叔,轻点好不好,小心我妈听了不高兴。” 冯伯平识趣的住了嘴,换了个话题:“哎,诚浩,怎么不见诚誉?” 诚浩:“他有点不舒服,在屋里休息呢,不管他!” 这时场面上最为活跃的四姨太,端着酒杯过来敬酒了。 四姨太:“我替我们家的老爷敬各位一杯!老爷今天是新郎,晚上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若是喝多了,就没有力气办事了。所以请各位原谅,我替老爷喝了这一杯。” 四姨太的一番话,使得台面上的气氛顿时兴奋起来。 冯伯平调弄地:“四姨太喝多了,不是也没力气了吗?” 四姨太:“小五叔,你放心,今天晚上有新娘子,老爷不会给我派活的,没事,喝得再多也没事!” 众人乱起哄: “……好啊,四姨太,我陪你喝……” “……四姨太对老爷真是忠心耿耿啊,老爷晚上花力气的事都考虑得这么周到,上哪儿去找这么漂亮又这么贤惠的姨太太啊……” “……四姨太,今天晚上老爷不给你派活,小弟给你派活怎么样啊……” 四姨太嗔怪地:“滚一边去,小心老爷听到了,抽你嘴巴子!” 众人:“不敢,不敢……” 冯伯平直愣愣地盯着四姨太,忍不住对诚浩赞道:“你们家这位四姨太妩媚绝伦,真是勾人心魂啊——” 诚浩皱眉道:“嗨嗨,伯平,你喝多了吧!” 冯伯平笑了:“家里放着这么个大美人儿,你小子有没有心动?” 诚浩:“别胡说,她可是我爸的人。” 冯伯平笑着,把声音压得更低:“兄弟,给你小五叔我引见引见这位四姨太好不好?” 诚浩瞪了他一眼:“你想动我阿爸姨太太的脑筋?伯平,你是真喝醉了吧?” 冯伯平:“你看你看,又来了,又来了,装什么假正经!引见一下有什么了不得?不过是认识一下,大惊小怪干什么。” 第十三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诚誉在屋里一杯杯的灌着闷酒,酒入愁肠愁更愁!白秋莲的一颦一笑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远处大厅里传来的唢呐声,宾客的哄闹声,更在时刻提醒他,白秋莲已经嫁给了阿爸,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悲愤,摇摇晃晃地直奔大厅。 大厅里宾客们正喝的高兴。 诚誉步履踉跄地闯了进来,用迷蒙醉眼扫了一遍在场的众人,指着全场大声地:“看看你们!一个个人模狗样……一个个男盗女娼……一个个吃人不吐骨头……你们这帮垃圾,苍蝇,吸血鬼,都给我滚!” 全场都惊呆了,顿时鸦雀无声。 诚浩吓得脸色发白,赶快把诚誉往外拖:“二弟,你喝醉了……” 诚誉挣扎叫喊着:“我没醉!我心里清楚着呢!这世上还有道德吗?这天底下还有公理吗?” 众人面面相觑。 冯老爷沉着脸:“不能喝,就别喝!马尿灌多了,出什么洋相!” 诚浩一边打着圆场,一边指示几名男仆将诚誉拖出大厅。 冯老爷感觉面上无光,非常生气。 诚浩赶紧宽慰:“阿爸,你消消气——要不你先上新姨娘房里去?这里就交给我吧。” 冯老爷微微颔首,离开了酒席。 新房内,秋莲静静地端坐在床边。 冯老爷挨着秋莲坐了下来,揭开了秋莲头上的红盖头。秋莲低垂着头,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冯老爷:“白姑娘。啊,应该叫你秋莲了。你我能有今天,也是缘份,是不是?你把头抬起来,让我好好看看!” 秋莲不动。 冯老爷用手托住她的下巴,帮她把头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明艳白皙的脸,眉目如画。 冯老爷伸手要去抚摸秋莲的脸颊,秋莲将头一侧,躲了开去。 冯老爷微感不快:“进了我们冯家的大门,你就是一个有钱的太太了,以后要什么有什么,比你娘家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呢!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人家做梦也梦不到呢!” 秋莲低下头,转过身去,开始抽泣。 冯老爷更加不高兴:“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应该高兴才是!女人都要出嫁,嫁到我们家,是你一辈子的福气,你还哭?有什么好哭的?” 秋莲依然啜泣着。 冯老爷:“心里不痛快?你是嫌我老了,对不对?你也不想想,嫁个没钱的小白脸,又能怎么样!他能给你这样的房子?能给你这一屋子的嫁妆?他能保证你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吗?他能拿出一千二百块大洋来救你的父亲吗?你读过书,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秋莲没有理睬。 冯老爷:“你是怕我老了?你放心!虽然我年纪是大了点,可我还没老到那种地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会让你满意的。” 秋莲还是不理他。 冯老爷:“你不信?” 他伸手搂住了秋莲肩膀:“那我,现在就做给你看——” 秋莲一把推开了他:“不要!” 冯老爷不高兴了:“你不要?你要知道,你进了这个门,就是我的人!我要你怎样,你就得怎样!” 说到这里,他又一把将秋莲死死抱住,在她的脸上狂啃起来。 秋莲死命地挣扎着。 冯老爷把她推倒在床上,将身子压了上去,动手解秋莲的衣扣。 秋莲无声地竭力挣扎反抗。 情急中,哗啦一声,冯老爷撕破了秋莲的衣裳,露出一袭纯洁的白兜肚。 冯老爷见了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大喜的日子,你怎么不穿红的,反倒穿白的?” 秋莲慌乱地遮掩衣襟,没有回答。 冯老爷欲火已燃,顾不得细想,又扑了上去。 秋莲急了,本能地将双腿一缩一蹬,正好蹬在冯老爷的肚子上,一脚把他蹬下床去。 冯老爷仰面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努力了几次没成,喊了一声,昏了过去,躺在地上不动了。 秋莲起身,神情惶恐不安。 她一面掩着撕破的衣裳,一面走到冯老爷跟前观察。 躺在地上的冯老爷,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 秋莲慌了,失声叫了起来:“来人啊!救命啊!——” 玉萍正好用托盘端着紫砂茶壶进门,见冯老爷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惊叫起来:“啊!——” 秋莲抬头朝她看去, 只听得“噹啷”一声,玉萍手里的托盘和紫砂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大厅里婚宴还在继续。 新房那边传来玉萍的尖叫声,让宾客们吃了一惊。 冯伯平对诚浩说:“怎么回事?难道老头子晕床啦?” 诚浩站起身往新房跑去。 新房内,蕊芳和秋莲扶起冯老爷,使劲掐他的人中。 玉萍骇恐地站在一旁。 诚浩冲进房来:“怎么啦?老爷他怎么啦?” 秋莲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他——” 诚浩扶起昏迷的冯老爷:“老爷!阿爸!阿爸!” 胡管家带着几名佣人奔来。 诚浩:“快!快去请医师!请医师!” 胡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这时,大太太也赶到了。 大太太:“诚浩,叫佣人把老爷抬到我房里去!你到厅里去照呼客人。” 诚浩对几名佣人:“听到了没有?把老爷抬到大太太房里!” 几名佣人七手八脚抬起冯老爷往外走去。 秋莲想跟去,大太太拦住了她。 大太太:“你还想怎么样?就在屋里呆着!哪里也不许去!” 秋莲愣住了。 大太太看到地上的紫砂壶碎片:“玉萍,你把老爷的紫砂茶壶摔碎了?” 玉萍:“我……” 大太太哼了一声:“玉萍,这个祸你可闯大啦,等一会老爷醒来,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玉萍听了这话,吓得一下子哭出声来。 大太太说完,走出了新房。 秋莲:“蕊芳,你跟着玉萍姐到大太太房里去看看,有事马上来告诉我。” 蕊芳:“好的。” 蕊芳走到玉萍跟前:“玉萍姐,别哭了,你带我一起去看看吧。” 秋莲:“玉萍,别担心,就这么一把黑乎乎、脏兮兮的茶壶,打破了就打破了,难道老爷真的会为了它来扒你的皮?” 玉萍:“新太太,你不知道,老爷是个最爱惜东西的人,连针头线脑也不肯轻易丢掉的,何况这把紫砂茶壶!这把茶壶是老爷的宝贝!花了五百大洋买的!老爷他、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玉萍说着又哭了起来。 诚浩一回大厅,宾客们就纷纷围了上去,询问冯老爷的情况。 众宾客:“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诚浩:“没事,没事,老爷不小心摔了一跤。” 众宾客:“不要紧吧?” 诚浩:“不要紧,不要紧,各位继续喝酒,继续喝!我先到里边去看一看,过一会再来陪大家。” 众宾客:“你忙去吧,不用管我们。” 佣人们小心翼翼地把冯老爷抬到大太太床上。 大太太:“轻点!轻点!” 几位姨太太也赶来了,围到床边,七嘴八舌地:“……老爷怎么啦?怎么回事!老爷!老爷你醒醒!……” 冯老爷慢慢睁开眼睛。 姨太太们异口同声地:“醒了,醒了!老爷醒了!” 四姨太机灵地端过一个盖碗杯来:“老爷,喝口茶,你喝口茶。” 她把茶碗递到冯老爷的嘴边。 冯老爷看了茶碗一眼:“不要这个,我那把紫砂壶呢,紫砂壶——” 大太太:“老爷,你不是叫玉萍把茶壶送到那个狐狸精的房里去了吗?一会儿我叫她去拿回来,你先喝一口吧。我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冯老爷恼火地:“她、她!——” 胡管家急匆匆奔来:“医生请来了!” 大太太对几位姨太太:“你们都廻避一下!” 诚浩从大厅过来,见二姨太、三姨太和四姨太正在大太太门口叽叽喳喳。 诚浩:“医师来了吗?” 二姨太:“来了,正在给老爷看病呢。” 诚浩:“老爷怎样了?没事吧?” 二姨太:“人是醒过来了,不知道有没有受伤。我看啊,八成儿是那个狐狸精闯的祸!” 三姨太:“二姐,老爷没说,你怎么知道?” 二姨太:“你没看见老爷那副生气的样子?” 四姨太:“我看,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事!大少爷,今天你可是婚宴的主事人,你就不能去问问那个狐狸精,看她能说些什么?” 诚浩点点头:“好吧,我去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秋莲坐在床边发愣。 有人敲门。 秋莲:“谁?” 嘭的一声,门推开,门口站着脸色苍白、酩酊大醉的二少爷冯诚誉。 诚誉踉踉跄跄闯了进来:“白、白小姐,是谁、谁欺负你了?!” 秋莲:“二少爷!” 诚誉说话的舌头大了:“……你、你没事吧?” 秋莲含着泪点了点头。 诚誉醉意十足地:“……谁、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我替你作主!……我在、在、在冯家,我不走,我不走了……谁、谁敢欺负你?……” 秋莲:“二少爷,你喝多了。” 诚誉:“……我、我、我心里难受……我这里难过……” 秋莲听了,又掩面啜泣起来。 诚誉借着酒劲大叫:“我心里难过啊!” 秋莲:“二少爷,你别,别这样……” 正在这时,诚浩走了进来。 诚浩:“诚誉,你叫什么!喝多了,又上新姨太这里来撒野?” 秋莲:“大少爷,没、没关系,二少爷没有怎么……” 诚浩:“来人啊!” 候在院子里的两名佣人闻声而入。 第十四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诚浩:“把二少爷送回他的房间,再到厨房弄点醒酒汤给二少爷喝!” 佣人:“是,大少爷。” 二少爷在佣人手里挣扎着喊:“白小姐,你知道吗,我心里难过啊!” 诚浩:“我这个弟弟就这种没用的样子!不能喝酒,还偏要喝!出洋相了,是不是?” 秋莲低头无语。 诚浩:“五姨娘——” 他停了一下,又说:“嗨,看到你这么年轻,这五姨娘三个字我还真不好意思叫出口来。不过,既然你是我阿爸的五姨太,我不想叫也不成啊,你说对不对?” 秋莲没有啃声。 诚浩:“五姨娘,我来是想问问你,刚才老爷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就会摔成了这样?” 秋莲依然沉默。 诚浩:“你不要误会,不是我多管闲事,是我妈,也就是大太太让我过来问你的。你没受什么委屈吧?” 秋莲垂着头,低声地:“老爷他、他——” 诚浩看了看秋莲身上被撕破的衣服:“哦,我知道了。” 诚浩走到秋莲跟前:“五姨娘,你不用紧张,有我呢!在我们冯家,我是管家的人,实权在我的手里攥着呢!你放心,有什么事,我会替你担待的——” 秋莲仍不啃声。 诚浩看着秋莲说:“唉,你大概已经听二少爷说过了,我听说老爷要娶你,很替你可惜啊!我知道,你不但是个孝女,而且是一个心气很高的姑娘。你肯定不愿意做我们家老头子的姨太太。我呢,本来也有过一个想法,那就是,干脆,由我来娶了你!一来么,我们年龄相当,肯定合得来;二来么,听说你是个孝女,我心里是非常敬佩的。你跟了我呢,我肯定会爱你、宠你,把你像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就怕一不小心把你给摔坏了——唉,马后炮,这些都是马后炮了,说了也没什么意思了。我看呐,你现在只能忍着。好在老头子也老了,你就是不愿意呢,也就忍上这么几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秋莲抬起头来,吃惊地看着大少爷。 诚浩:“你记住,在这个家里,还是有关心你、爱护你的人的……” 说着,他把一只手放到了秋莲肩上。 诚浩:“我想,你这么年轻,叫你五姨娘,我、我实在是叫不出口,在人前那是没办法,没人的时候,我就叫你秋莲,好不好?秋莲,你先忍一忍,有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就找我说,好吗?我会……” 秋莲摔脱了他的手:“大少爷,别这样……” 诚浩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了他老婆方绮云的声音:“好哇,你这个不是东西的冯诚浩!” 诚浩吃惊地回头,只见方绮云倚在门框上,怒目横对。 绮云:“冯诚浩!你想怎么样?老子弄了儿媳妇那叫扒灰,儿子勾搭老子的姨太太那叫什么?” 诚浩:“你、你来干什么?” 绮云:“我来干什么?我是来看看你们冯家的人,是怎样伤风败俗、不要脸皮的!” 诚浩朝她吼了一声:“你给我出去!” 往日,诚浩在老婆面前一向畏头缩脑。今天一反常态,倒叫方绮云愣了一下。随即,绮云更来气了。 绮云:“哟,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啦?敢冲着我大喊大叫了,是不是还想揍我一顿啊?来啊!你动手啊!” 她一步步地朝诚浩逼去,诚浩一步步地后退。 绮云:“来啊!你动手打呀!你敢吗?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吗?只要你敢碰一下,我让我老子立马封了你们冯家的生意,你也就别想再在这个城里混下去了!你来啊!你要不动手,我可要动手了!” 说着,方绮云又要伸手去扯冯诚浩的耳朵。 诚浩急忙把头一偏让过:“好了好了,别闹了,我走,我走还不成吗?” 说着,诚浩一步蹿出门去。 方绮云看了秋莲一眼:“新姨太,你不用怕,这跟你没有关系。我听上房里的人说,是你一脚把老头子踹下床去的。好!你有种!我就喜欢你这个脾气!” 说完,方绮云转身走了。 秋莲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哭不出来了。 上房客堂内,玉萍低声哭泣:“……我当时见老爷昏倒在地上,吓坏了,这才把老爷的紫砂茶壶砸碎的,我不是有意的呀!” 蕊芳安慰她:“不会的,不会把你卖到妓院里去的。大太太是在气头上,说说罢了。” 里间,冯老爷躺在床上,大太太和几个姨太太围在身边。 大太太:“还好,刚才医师说,老爷是摔晕了,昏过去了。唉,人老了,经不起摔了。” 三姨太:“要不要紧?没什么大关系吧?” 大太太:“医师说是没什么大事,只要不头痛,不吐,养上几天就没事了。” 三姨太:“老爷,你现在头痛不痛?想不想吐?” 冯老爷:“头好象有点疼,吐倒是不想吐。” 三姨太:“老爷,你哪里不舒服,要赶快说。” 冯老爷:“不会有什么事。” 四姨太:“大太太,老爷没什么大事,真是万幸!那狐狸精太狠了!一脚就把老爷蹬得昏过去!才刚进门,就来这一手,那是给我们大家摆威风哪!太太,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决不能饶了这个狐狸精!” 二姨太:“是呀,老四说得对,这件事得按家法办!按我的意思,这种女人是个祸胎,这个家留她不得!干脆,把她和玉萍一起卖到堂子里去算了!” 躺在床上的冯老爷突然开了口:“胡说!这能卖几个钱?我可是花了一千二百大洋的啊,还不算摆酒席的钱!” 大太太皱眉道:“那你说,对这个新姨太,规矩还做不做?对她不做规矩,今后还管得住别人吗?” 三姨太:“太太,依我看,新姨太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跟老爷过不去。她一个姑娘家,来到一个陌生的家里,难免心慌意乱的,一时失手也说不定啊。” 四姨太笑了:“啊呀呀,三姐,你的心也太善了吧?新姨太犯了事,该罚就罚,你替她开脱什么?” 大太太:“好了好了,还是按老爷的意思办。胡管家——” 胡管家走进门来:“来了,大太太,有什么吩咐?” 大太太:“新姨太呢?她倒好,闯了祸,跟没事似的,连面都不露!” 胡管家:“刚才大太太不是吩咐过,让新姨太呆在自己房里,哪里也不许去吗?” 大太太:“啊,是吗?我说过吗?” 胡管家:“大太太吩咐过的。” 大太太:“那好,你去对新姨太说,就说是老爷的吩咐,我们冯家有冯家的家法,决不允许犯上作乱!今天闯了这样大的祸,按家法,本来是要把她卖到堂子里去的。念她新来初到,还不懂规矩,先饶了这一次。但是规矩还是要做的!从明天开始,叫她来我房里侍候老爷。每天一早过来,先在老爷床前跪一个时辰请罪,然后跟丫环们一起做家务,到天黑才能回她的房。胡管家,这些话,你听清楚了没有?” 胡管家:“是,听清楚了,我这就去对新姨太说。” 诚浩走进房门,正想把门关上,方绮云已堵在了门口。 绮云:“怎么啦?不想让老娘进屋啦?” 诚浩索性把门大开:“哪里哪里,我敢吗?我敢不让太太进屋?我吃了豹子胆啦!” 绮云进门坐下:“诚浩,你不要以为我喜欢偷听你和新姨太的说话。告诉你,我刚才是到上房去看老头子的,正好看见你往新姨太的屋里跑,就跟过来看看。其实啊,你冯诚浩是个什么人,我方绮云心里一清二楚,用不着偷听也能猜出个子午卯酉来!你小子对她一直就没怀好心!” 诚浩无奈地:“你看看,又来了!我对她说了什么啦?什么叫没怀好心?” 绮云:“你冯诚浩,从一开头就想娶她做小老婆,事情没成,又到她那里去讨好摆功。安的什么心,还用我再说吗?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又想做婊子,又要立牌坊,世上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诚浩:“好啦,我早就对你说过,人家可是个孝女,卖身救父,你不也很同情她的吗?你想想啊,老头子都快七十岁的人了,把人家黄花闺女娶了进来,这不是在糟蹋人家吗?我说要娶她,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不是对你说过,我就是把她娶了来,也只是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对待,决不跟她同房的!等老头子那念头过去了,我再向大家说明情况,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嫁出去——我这也就是想做一件积德的好事,可你就是不相信!你想想,我和你是夫妻,天天都在一起的,如果我真的把她当作了小妾,能瞒得过你吗?” 绮云:“你呀,就别在我面前绕圈子了!你以为花里胡梢地讲几句,我方绮云就会信了你了?少跟我来这一套!你呀,从一开始就想瞒天过海,要不是老头子夺了你的意中人,恐怕要等你的新姨太进了门,我才会知道呢!” 诚浩:“我的姑奶奶,这事我可不是想瞒你,我只是想瞒着老头子!而要瞒住老头子,当然就对任何人也不能说,这你还不明白?” 绮云:“那,你今天又去干什么?” 诚浩:“今天也一样啊,新太太一脚把老头子从床上蹬到了地上,你想,这个祸不是闯得太大了吗?但她一个女孩子,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我妈,还有那几个姨太太,本来就对娶五姨太进门很不高兴,岂肯放过她?今天的婚宴,又是我主事,所以我就到新太太房里,想问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妈和姨太太们追究起来,我也好说几句公道话。二来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万一吓着了,就怕她一时想不开,弄出更大的事情来……” 绮云:“这么说,你冯诚浩还有几分人味?” 诚浩:“好了,我的姑奶奶!在你面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我呢,只求你一件事。” 绮云:“求我什么事?” 诚浩:“以后你不要动不动就在人面前扯我的耳朵好不好?给我这个大男人也留一点面子啊!” 绮云笑了起来:“好,现在我就给你面子!” 她走到诚浩跟前,伸手去抚摸他的耳朵。 绮云:“还痛不痛?要不,你也来扯我的耳朵?” 诚浩也笑了,把头避开:“好了好了,我可不敢!你不是说过,只要我敢动你一个手指,我们全家就都要喝西北风去啦!” 第十五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三位姨太太一路沿着庭院里的青藤长廊走来。 二姨太:“看来老爷是真的喜欢新来的老五啊,被她踢得都昏死过去了,还护着她!她要是对老爷好一点,嗲一点,还不知道老爷要把她宠成个什么样子呢!我看啊,要不了多久,我们就都得看这位五姨太的脸色行事了!” 四姨太:“那倒也罢了,谁让我们一个个变得又老又丑了呢?男人没一个是有长心的!” 三姨太笑了:“老四,别言不由衷了!你老什么?谁不知道你是我们冯家的大美人?老了的是我和二姐。” 四姨太也笑了:“其实,我们的话里都有毛病,不是我们老了,是人家太年轻,把我们几个比下去啦!不过,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一点,大不了老爷今后不进我们的房就是了,我还乐得清静呢!可怕的是,她日后要生个儿子什么的,三姐还好,反正也没儿子。我和二姐你可就惨了!俗话说,瘌痢头儿子自家好,儿子可是我们的心头肉。我们的儿子比她的大,要是处处被她儿子压着一头,看她儿子的脸色办事,那我第一个就受不了!” 二姨太皱起了眉头:“嗯,老四这话说得有理。” 四姨太:“有理又能怎样?我们这种人家,谁讨老爷的喜欢谁就是老大,你能有什么办法?别忘了,人家的阿爸可是个讼师,成天帮人打官司,整起人来还不是一套一套的?我们可不是她的对手啊!” 二姨太:“那,我们就认命啦?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三姨太:“我劝你们不要想得太多,人家还没和我们过不去嘛,谁要你咽这口气啦?” 四姨太:“事情是明摆着的,她能一脚把老爷踢下床去,对我们那就更不用说了!我看啊,她来对付我们,那是早晚的事!” 三姨太:“好了好了,别没事找事,大家能走到一起来也是缘份,应当好好过才是,就别东猜西想的了。” 二姨太:“不行!我看啊,你们先别忙着回房,都到我那里去坐一会儿。” 三姨太:“干什么?” 二姨太:“我们要好好商量商量,怎么对付这个狐狸精!” 当天晚上,诚浩悄悄地走到四姨太的房门口,四下里看了看,见周围没人,伸手轻轻地推开房门,踅了进去。 四姨太房的客堂。 正在做针线的菊香见了诚浩,站起身来:“大少爷!” 诚浩:“在里面?” 菊香点点头。 诚浩进卧室。 菊香随即去关门,机警地朝外张望一下,插上门栓。 四姨太卧室,四姨太低声说:“怎么才来?” 诚浩:“你以为我出来那么容易?家里那只雌老虎,对我的一举一动她眼睛都盯着呢!” 四姨太闩着门:“今天你怎么溜出来的?又撒了什么谎?” 诚浩:“那就免了吧,反正溜出来了就是!” 四姨太笑了笑:“反正你诚浩大少爷说谎不用打草稿!好了,不说这个了,我问你,钱带来了吗?” 诚浩把手里的一个小包递给她:“这里是本金五百块,利钱一百零八块,连本带利六百零八块,你点一点。” 四姨太接过包,用手在包上捏了几下:“不用点了,我还信不过你吗?” 她把包放到了柜子里:“你赚了多少?” 诚浩笑着说:“这一笔货,你一个人就赚了一百块,还有我赚的吗?” 四姨太:“这笔生意赚的钱,你都给了我了?那不行,我和你平分。” 诚浩挨近她的身子,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算了吧,今晚你犒劳我一次,就全都有了。” 说完,抱起她就往床边走。 四姨太咯咯地笑着:“老头子今天是闲着了,可新姨太也闲着,你该上她那边去才是啊!” 诚浩:“又来了!你有完没完?” 他把四姨太放到床上,动手就解她的衣扣。 四姨太:“看你猴急的,把我的衣服都弄皱了,我自己来……” 蕊芳端着一盆水进来,对坐在床边的秋莲说:“秋莲姐,洗个脚吧,时候不早了。” 秋莲起身:“你怎么给我倒起洗脚水来了?以后千万别这样,你也不用管我,先去睡吧。” 蕊芳:“这不行,刚才胡管家特地对我说了冯家的规矩,他说这个家里做丫头的,一定要等主人睡下了才能走开。我既然跟着你陪嫁过来,那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得守这里的规矩呀。” 秋莲:“蕊芳,你在我们家也有好几年了,我们一直都像亲姐妹一样的。现在虽然进了冯家,我们还象原来那样,仍然是亲姐妹。再说,你看我象不象个当主子的?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在他们冯家,我只怕比当丫头的还不如呢!” 蕊芳:“秋莲姐,真没想到这种大户人家,对下人这么狠!有一件事你可是亲眼看见的……” 秋莲:“什么事?” 蕊芳:“大太太房里的玉萍姐,给老爷送茶壶来,见老爷昏倒在地上,吓得把茶壶摔碎了。” 秋莲:“是呀,这又怎么啦?” 蕊芳:“你不知道,这把紫砂茶壶可是老爷的宝贝,说是当年宜兴一个有名的工匠做的,当初买来时就花了五百多块,已经用了四十多年了,老爷把它当个宝贝似的,一天也没有离过手……” 秋莲:“这么贵?” 蕊芳:“是呀,而且听说这紫砂茶壶是越用越值钱,越放越值钱,那到现在,恐怕几千大洋也不止了。玉萍姐把老爷的宝贝摔了,这祸可就闯大了!我在大太太房里的时候,老爷大发脾气,说要把玉萍姐卖到堂子里去……” 秋莲吃了一惊:“啊,怎么能这样!” 蕊芳:“所以啊,你说这种大户人家,还有点人味儿没有?” 秋莲叹了口气:“唉,说起来,我也不比这里的丫头好多少。但是,既然来了,我也就认命了,只求平平安安地过吧。没想到,第一天就闯了大祸……” 秋莲说到这里,想了想:“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俩要小心做人。在人前我们就照他们冯家的规矩行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我还是姐妹相称。” 蕊芳点点头:“好的,秋莲姐你早点睡吧,明天一大早,你还得早早起来,去给老爷请罪,伺候老爷呢。” 秋莲:“我说过,当小老婆本来和丫头也差不多。才过门一天,就真的要干丫头的活了。这没什么,都怪我当时心里一急,没轻没重的……” 蕊芳:“秋莲姐,你已经进了冯家的门,那就是老爷的人了,早晚不还得依着他?” 秋莲不作声了,怔怔地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第二天一早,二少爷冯诚誉坐在长廊椅上看《新潮》月刊,仿佛在等什么人。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朝前看去。 秋莲一路走来。 诚誉起身避到一旁。 秋莲从他的面前走了过去。 诚誉走出,望着秋莲的背影,神色有点犹豫。 背后有人叫了他一声:“二少爷。” 他吃了一惊,回头望去,是蕊芳。 蕊芳走上前来:“二少爷,你一大早就到花园里来读书啦?” 诚誉结巴着:“对对,我在这里看一会书……对了,刚才我看到白小姐从这里过去,一大清早,她到哪里去啊?” 蕊芳:“到大太太房里去,大太太叫她每天过去伺候老爷,说是要罚她认罪补过。” 诚誉:“怎么回事?才进门就要罚她?” 蕊芳:“二少爷不知道?” 诚誉:“知道什么?” 蕊芳:“我们小姐昨天晚上闯大祸了!” 诚誉:“闯什么大祸?” 蕊芳:“二少爷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诚誉:“昨天晚上我酒喝多了,回屋就躺下了。发生了什么事?” 蕊芳:“我们小姐昨天晚上把老爷一脚踹下床去了!” 诚誉:“什么?踹下床去了?” 蕊芳:“把老爷屁股都摔扁了。” 诚誉:“好,好,一脚踹下床,痛快!我敬佩你们小姐!” 蕊芳:“痛快是痛快,可我们小姐要吃苦头了。” 诚誉叹了口气:“是啊,你们小姐这样的刚烈性子,在我们家有得吃苦头呢!这也太难为她了!你们小姐既是个才女、孝女,又是个烈女。真是了不起的女人。” 蕊芳听了,朝四下里看了看:“二少爷,别说了!” 诚誉:“好了,我也该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蕊芳,刚才的话,你别跟你们小姐说。” 蕊芳:“为什么不能说?” 诚誉:“这个……也不为什么,说了不太好。” 蕊芳笑着说:“知道啦!” 冯老爷躺在床上,两眼瞪着跪在床前的玉萍。 玉萍哭着:“老爷,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念在我从小就服侍你和大太太的份上,老爷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情愿这一辈子给老爷做牛做马,不拿一分钱的工钱,只求老爷不要把我卖到堂子里去!——” 冯老爷恨恨地:“你就是白做一辈子,也抵不了我这把紫砂茶壶的钱!” 秋莲跨进门来,垂首站到大太太跟前。 秋莲轻声地:“大太太,我来了……” 大太太瞟了她一眼:“来了就好,你也到老爷跟前跪着去,对老爷说,你认罪来了。” 秋莲:“是。” 秋莲走到床前,跪在玉萍边上:“老爷,我认罪来了。” 冯老爷的脸上浮起笑意:“你来啦?来了就好,你先起来,给我倒杯水喝。” 秋莲还没起来,大太太就发话了:“新姨太,你跪着,不到一个时辰不许起来!等一会,事情有你做的呢!” 秋莲:“是,大太太。” 冯老爷白了大太太一眼。 大太太话中有话地:“新姨太,你听好了,做规矩就要像个做规矩的样子!我们家大业大,不比小户人家,没有规矩还不乱了套!” 她对跪着的玉萍说:“玉萍,你去给老爷倒茶。” 玉萍刚要起来,冯老爷说:“不要她倒!她的事还没完呢,胡管家怎么还没有来?” 大太太:“已经派人去叫他了。老爷,这件事也不能全怪玉萍,你不知道,你昨天那副样子有多吓人,她也是吓坏了,一时失手……” 冯老爷哼了一声。 胡管家走进门来:“老爷,你叫我?” 冯老爷:“你怎么到现在才来?那里谈得怎么样了?” 胡管家看了看玉萍:“人家只肯出五十块……” 玉萍一听,哇地哭出声来。 冯老爷:“怎么,才五十块?他们怎么说得出口!五十块,我紫砂茶壶一块碎片也买不来!再说了,她十岁进我冯家,把她养到这么大,这笔帐,他们算过没有?” 胡管家看了看玉萍,为难地:“老爷,我都对他们说过了,可是他们……老爷,我看,这件事就……” 冯老爷:“就怎么样?叫你卖你就去卖!五十就五十!我不想再看到她!” 大太太:“就卖五十块?老爷,玉萍走了,我还得另找一个丫头,用起来顺不顺手就不说了,光是新买丫头的钱,恐怕就不止几个五十块了。” 冯老爷:“她摔破了我的茶壶,我看到她心里就不舒服!你们都别说了,就这么办!” 大太太不响了。 胡管家看着跪在地上的玉萍,叹了口气。 第十六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一直跪在旁边的秋莲,突然抬起头来说:“老爷,那把茶壶不是玉萍打碎的!” 大家都意外地看着秋莲。 玉萍更是一脸困惑,抹着泪水不解地看着新姨太。 大太太:“你说这茶壶不是玉萍打碎的?” 秋莲:“是。” 大太太:“那你说是谁打碎的?” 秋莲:“是我。” 大太太:“你?你说是你打碎的?” 秋莲:“是的,是我打碎的。当时老爷昏了过去,我吓坏了,奔到门口去叫人。没想到,玉萍姐刚好端着茶壶进来,我一下子撞到了她的身上,把她撞倒了,老爷那把茶壶也就摔到了地上……” 她转过脸来问玉萍:“玉萍姐,这些你都没对老爷太太说?” 玉萍:“我……” 秋莲:“大太太,玉萍是怕说了是我撞了她,以后我会记她的仇?玉萍,你说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玉萍低头不答。 秋莲:“你要这样想,就大错而特错了,我闯的祸,就应当由我来担当,跟你没有关系。” 她对冯老爷和大太太说:“老爷,大太太,这件事不是玉萍的错,你们要处置,就处置我吧。” 大太太:“你以为我就不敢处置你?老爷,这下弄明白了,这把茶壶不是玉萍打破的,你说怎么办吧!” 冯老爷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不耐烦地对大太太说:“好了好了,你也少说几句吧!你不是还要到陈家打牌去吗?你走吧!” 胡管家:“老爷,那头的事……” 冯老爷:“五十块是太少了,你先走吧,等我想好了再说。” 胡管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是,老爷。” 大太太对玉萍说:“玉萍,你还跪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洗把脸,换件衣服,跟我到陈家去。” 大太太一边往腋下插手绢,一边对玉萍说:“我们走!别在这里惹人讨厌了!” 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秋莲:“老爷,我可有话在先,新姨太一定要跪到时辰才能起来。新来的姨太太,不把规矩做下了,以后,我是没法替你管了。” 冯老爷:“你去吧。” 冯家大门口,诚浩刚要出门,大太太带着女仆玉萍走了过来。 诚浩:“妈,去哪里?” 大太太:“去陈家,陈家老太太昨天带信来,约我今天去打一天牌。现在已经十点了,到陈家,打不上两圈就得吃饭了。” 诚浩:“那好啊,陈家的厨师是从上海请来的,烧的菜比街上天禄园还要好吃,妈今天有口福了。” 大太太:“唉,我一直叫你那老不死的阿爸也去找个好一点的厨师来,他就是舍不得花钱!” 诚浩:“阿爸呢?阿爸躺在床上,谁照顾?” 大太太:“有新姨太呐,你那老不死的阿爸嫌我们碍他的事,打发我们出来了———好了,不说了,我得赶快走。” 诚浩望着母亲的背影皱了皱眉头,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然后,对门房长脚阿根说:“阿根,你去把二少爷请来。” 长脚阿根:“是,大少爷。” 诚浩:“等等,这样吧,请二少爷直接到大太太房里去,我在那里等他。” 长脚阿根:“好的。” 诚浩返身朝里面走去。 白秋莲依然跪在床前。 冯老爷也还躺在大太太的床上。 冯老爷:“秋莲,好了,你起来吧。” 秋莲没动。 冯老爷拉住秋莲的手,抚摸着:“起来吧,你这样跪着,我看了心疼啊。起来,啊?” 秋莲还是没动。 冯老爷用劲一拉,秋莲身不由己地扑向老爷。冯老爷趁机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秋莲慌忙避开,依然跪下。 冯老爷:“秋莲啊,我知道你还是个黄花闺女,嫁给了我,难免心有不甘。所以么,昨天的事,我不来怪罪你,不想拿你怎么样。不过呢,有一点你一定要弄明白,那就是,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如意的。一个人要怎样才算活得好呢?归根到底第一条,就是一个钱字!有了钱,人才没白活!这一点,是放置四海而皆准的道理。你嫁给了我,只要听我的,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钱,你就不用再象这次救你父亲那样,四下里去求人了。相反的,倒是人家要来求你了!你就会活得很光彩!所以,你只要依从我,把我伺候好了,不愁没有你扬眉吐气的那一天!你读过书,是个聪明的姑娘,你应该明白我说的这些话,是不是?” 秋莲还是一动也不动。 冯老爷又用力一拉,秋莲不曾提防,扑倒在床边。冯老爷顺势搂住了秋莲的头颈,又把一张老脸凑了上来。 秋莲躲避着:“老爷,放开我!你放开我!” 冯老爷:“你不要叫,叫了也没用!快,上床来!” 秋莲:“不,老爷,不要这样!我——别人会看见的!” 冯老爷:“看见了又怎么样?你是我的人,谁敢说什么?我要你,现在就要!” 秋莲用力扳开冯老爷的手,跌坐在地。 冯老爷火了,对秋莲吼道:“别给脸不要脸,你给我过来!” 房门外的走廊,大少爷诚浩站在窗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二少爷诚誉急匆匆地走来。 诚浩见了,用一根手指抵住嘴唇,示意他别出声,又用手指指房里。 诚誉莫名其妙:“干什么?” 上房里,秋莲犹豫地:“老爷,我、我已经嫁过来了,迟早是、是你老爷的人。可现在……” 冯老爷:“现在怎么样?我现在就要你!你过来!你给我过来!你过来不过来?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真要惹火我,我也会把你卖到妓院里去!我冯怀毅,可是说得出做得出的!” 秋莲无奈地爬起来,一步一步地挨到床边。 冯老爷一把拉住了秋莲的手,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你放心,我会对你很好的。” 秋莲惊惶地:“不,不,老爷,你别……” 冯老爷不由分说,一把将秋莲拉到床上,双手搂住她…… 秋莲挣扎着:“不要!不要!老爷,不要啊!老爷……” 听到屋里传来秋莲惊惶哀求的叫喊声,诚誉忍不住要向屋里冲进去。 诚浩:“你想干什么?” 诚誉:“太不象话了!我——” 话没说完,诚誉就一头冲了进去。 诚浩没有拦阻,狡黠地笑笑。 冯老爷用力撕扯着秋莲的衣裳。 秋莲流出了眼泪,但还在拼命挣扎。 诚誉冲了进来:“阿爸!——” 冯老爷一惊,抬头见是诚誉:“你!你来干什么?” 秋莲趁他松手,一骨碌爬起,离开床边。 诚誉:“我、我听到屋里有人喊叫,以为出了什么事……” 冯老爷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混帐东西,你给我出去!” 诚誉看了看秋莲,又看了看父亲,一时不知是出去还是留下。 冯老爷见诚誉站着不动,提高了嗓门:“听到了没有?你给我出去!” 诚誉忽然振作起来:“阿爸,你这么老了还要娶小老婆,实在太荒唐!你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你以为你出了钱,人就是你的了。可是,人不是东西,不能你想怎样就怎样——” 秋莲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冯老爷气得用手捶打床,大声叫道:“你说什么?我老了?我看你是巴不得你老子早点死掉才好!我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冯老爷随手扔来茶碗,诚誉脑袋一偏,躲过。 诚浩跨进房门,茶碗正砸在他脚下,吓了他一大跳。 诚浩:“怎么啦,阿爸,出了什么事?” 冯老爷:“气死我了!家门不幸,出了孽子!诚浩,你来得正好!你给我把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带走!关进他的房里,十天之内不许走出房门一步!我倒要看看,这个家里是我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 诚浩看了看诚誉,见他还要开口说话,对他使个眼色:“好了好了,二弟,别惹阿爸生气了!走吧,走吧,你就走吧!” 诚浩推着诚誉往屋外走。 冯老爷:“诚浩,把胡管家给我叫来!” 诚浩:“好的,马上就叫胡管家过来。” 冯老爷凶狠地盯着秋莲:“我倒要你们看看,在这个家里,不听我的话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女仆菊香一面急急喊着:“太太,太太!一面匆匆奔进四姨太卧室。” 四姨太刚把一只红木小箱子放进床柜里。 四姨太:“什么事?大呼小叫的!菊香,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天塌不下来,有事说事,不要慌里慌张的,你就是改不了!” 菊香:“是,太太。” 四姨太朝她看看:“怎么?又不说啦?什么事?” 菊香:“是,我说。那新来的五姨太被老爷关到柴房里去了!听说,还要把她吊起来打呢!” 四姨太:“真的?为了什么事?” 菊香:“这个,我不知道。我刚才想去看看玉萍姐的事怎么样了,没想到玉萍姐陪着大太太到陈老太太家打牌去了。我正要往回走,看见胡管家和几个男佣人正把五姨太带到柴房去,后面还跟着大少爷……” 四姨太:“大少爷?他跟着干什么?” 菊香:“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四姨太想了想:“走,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第十七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蕊芳一手拿着一把茶壶,一手搭着一块毛巾,急匆匆地向柴房走来。 一个看守的佣人正偷听里面的动静,见了蕊芳急忙转过身来,笑着问:“哟,这位大姐是谁啊,怎么没有见过?” 蕊芳:“我是五姨太房里的,我叫蕊芳。” 看守:“哦,原来是蕊芳姐,给五姨太送茶来了?” 蕊芳:“我家姨太太呢?” 男佣呶了呶嘴:“在里面呢。” 四姨太和菊香走来,见男佣与蕊芳说话,躲到一边偷听。 蕊芳要往里走,男佣低声说:“蕊芳姐姐,你等等。” 蕊芳:“怎么啦?” 男佣:“大少爷也在里头呢!” 男佣做了个鬼脸。 蕊芳明白了,进还是不进,她一时倒没了主意。 四姨太示意菊香留下,自己避开守门的男仆,蹑手蹑脚地绕到柴房的后面。 柴房里,诚浩走上一步,在秋莲的耳边低声说:“秋莲,我知道你心里非常委屈,我真的很同情你,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好好谈谈……” 秋莲低头啜泣着。 诚浩:“事到如今,你人也进门了,婚事也办了,看起来好象一切都定了局,没有办法了。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你就错了!你应该这样去想,老头子这么大岁数还要娶你,根本不想想你心里愿意不愿意,那你也可以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在这万般无奈中去寻求自己的快活!” 秋莲听到这里,警觉地看了他一眼。 诚浩:“就拿我的婚事来说吧,老头子考虑的只是找一个有权势的人家,以后对我们冯家的生意会有帮助,他根本就不问我喜欢不喜欢!结果呢?你也见过我那个老婆了,那可是个仗势欺人的泼妇!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除了听老头子的话,就是受母夜叉的气,我这辈子算是完了!没想到偏偏就遇到了你,这才觉得活着有了……” 秋莲打断他的话:“大少爷,谢谢你的一片好心。我不过是你们冯家的一个小妾,到你们冯家才两天,就把一切都弄糟了。” 诚浩:“秋莲,你应当看得出来,我是喜欢上你了。虽然我那个老婆不是个东西,使我感到非常苦恼,但只要有了你,我想,我今后的日子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同样的,我们家老头子确实老了,你不会真的喜欢他的,可是有了我,至少对你也是一种安慰呀!” 说着,诚浩就把秋莲一把搂住了:“秋莲,我……” 秋莲挣扎着:“大少爷,你别这样!” 后墙小窗那里,从柴房外传来一声恼怒的咳嗽。 诚浩吃了一惊,朝后窗看去。 秋莲大声地:“大少爷,你该走了。” 诚浩阴沉着脸,不愿离开。 蕊芳毫不犹豫地从柴房门口进来。 诚浩见了蕊芳,不免有点尴尬:“你来做什么?” 蕊芳:“给五姨太送茶。” 诚浩哼了一声,悻悻地走了出去。 秋莲脸流下了眼泪:“你来得正好……” 蕊芳愤怒地:“没一个好东西!” 大太太房里是一屋子的人,二、三、四姨太、诚浩和绮云,还有胡管家,都到了。有的站着,有的坐着,谁也不吭声。 玉萍走了进来:“大太太回来了。” 众人起身迎接。 大太太跨进门来:“老爷怎么样了?” 胡管家上前一步:“回太太的话,老爷没事。” 大太太:“那个狐狸精呢?” 诚浩:“关到柴房里去了。” 老爷斜躺在床上。 冯老爷:“我叫你们把她吊起来狠狠打,办了没有?” 诚浩朝胡管家使了个眼色:“吊是吊起来了,不过,我们不敢打。” 四姨太瞪了诚浩一眼。 大太太:“为什么?” 诚浩:“妈,不为什么。按辈份,新姨太毕竟是我们的长辈,儿子怎么敢动手?再说,万一失手把人打坏了,老爷又要不高兴。我这是轻也不是,重也不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两头为难啊!” 大太太:“哼!” 冯老爷:“叫你打你就打,哪来这么多噜索?去!给我狠狠教训教训她!” 四姨太:“老爷,本来平平安安、详详和和一个家,狐狸精她一来,就搅得个天翻地覆。我看,这个狐狸精一定是个丧门星!打也不要打了,干脆,打发她走,才是正经!” 大太太:“四姨太说得对,这种狐狸精留着,迟早是个祸害。我们是花了钱买来的,让她家里把钱还了,把人领走!” 诚浩:“只怕她家里拿不出这笔钱来。” 四姨太:“大少爷,你对新姨太可是真关心啊!拿不出钱来又有什么?她父亲能卖她,我们也能卖她!我们把她往堂子里一送,钱不就拿回来了?” 三姨太拉了她一把,低声说:“老四,你别出这么损的主意。新姨太也是个好人家的女儿……” 四姨太:“你呀,就是心太软!迟早你要吃大亏!” 二姨太:“依我看,先把她的家里人叫来,看他们有什么说法!这叫先礼后兵!要是她家里拿不出钱来,到那时我们再把她卖到妓院去,她家里也就无话可说了!” 大太太:“嗯,老爷,你看呢?” 冯老爷皱着眉头想好一会儿,没有啃声。 大太太:“老爷,不是我说你,你已经吃了狐狸精两次苦头了,还舍不得赶她走?我知道你喜欢她年轻漂亮,可你还看不出来,人家是从心底里讨厌你哪!难道真的要把我们冯家搞得鸡犬不宁,弄出什么大事来,你才肯罢手?” 冯老爷终于下了决心:“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也不会把你当哑巴看的!诚浩,你去把白鸿奎给我叫来。” 诚浩:“爸……” 四姨太笑着:“看来,大少爷是舍不得人家走啊!绮云,你可要看紧点!” 诚浩瞪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话!” 大太太皱起了眉头:“四姨太,说话不要没轻没重!” 四姨太:“大太太,我说的可是某些人的心里话……” 诚浩:“你!——” 大太太:“好了,好了,一争起来就没完没了,都别说了!胡管家,你去,把这个狐狸精的老子叫来!” 胡管家:“是。” 诚浩不响了。 诚誉在屋内团团乱转,书僮凝诗走进房来。 诚誉:“凝诗,怎么样了?” 凝诗:“二少爷,大太太回来了,大家都在大太太房里说话呢。” 诚誉:“他们在说些什么?” 凝诗:“大太太叫胡管家去把新姨太的家里人叫来,要他们退钱领人。” 诚誉:“真的?大太太真是这么说的?” 凝诗:“是的,我不会听错。” 诚誉在房里踱步,想了想说:“嗯,这应该是个最好的结局了,可她阿爸从哪儿去弄这笔钱呢?” 凝诗:“就是啊,听说,要是她家里拿不出钱来赎人,就把新姨太卖到妓院里去!” 诚誉吃了一惊:“真的?谁说的?” 凝诗:“不清楚,四姨太、二姨太,还有大太太都在说。” 诚誉:“老爷点头了?” 凝诗:“已经让胡管家去叫新姨太家里人了。” 诚誉:“她们家拿不出这些钱啊,一千大洋啊!” 凝诗:“不是一千大洋,现在是要两千大洋了!” 诚誉:“什么?两千大洋?!” 凝诗:“听说原先给白家的是一千二百大洋,一千大洋保金,二百大洋给白先生看病。” 诚誉:“是啊,那也只有一千二百大洋!怎么要两千?怎么多出八百大洋?” 凝诗:“老爷说的,那八百大洋,是给新姨太置办嫁妆和办婚事的花销,也要白家赔偿!” 诚誉激动地:“太不像话!太狠毒了!明明知道白家拿不出这一大笔钱!这不是存心要把人往火坑里推吗!伤天害理啊!” 凝诗:“新姨太也真可怜……” 诚誉:“凝诗,我们走!” 凝诗:“上哪儿去?” 诚誉:“去找人想办法借钱!” 凝诗:“这么一大笔钱,能借到吗?” 诚誉:“总不能见死不救!走!” 诚誉急匆匆出门去,凝诗赶快跟上…… 胡管家领着白鸿奎,朝冯府匆匆走去。 胡管家:“白先生,我想冒昧地问一句,你能弄到这一笔钱吗?” 白鸿奎回答很干脆:“不能!” 胡管家关心地:“白先生,我、我这些年倒是攒了一笔钱,有那么一二百大洋吧,准备用来养老的。我看你这个女儿倒是一个孝顺女儿,我也不忍心看她沦落到那种地方去。我想——要是你的钱不够的话,我可以把我的钱先借给你,你也不用急着还我,什么时候有了再说……” 白鸿奎:“胡管家,难得你这一片好心,真的非常感谢。不过,你也知道,就是有了这一二百大洋,我还是没办法凑齐两千大洋。再说,胡管家你也不容易,我怎么能要你的养老钱呢?” 胡管家:“一会儿见到老爷和太太,你打算怎么说?就真的让他们把白姑娘卖了?” 白鸿奎:“我也没办法。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会直,只能走着看了。” 胡管家叹了口气。 第十八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诚誉急匆匆走着,后面跟着书僮凝诗。来到大门口,迎面遇上了胡管家和刚刚赶来的白鸿奎。 胡管家:“二少爷,上哪里去?” 诚誉:“噢,找朋友有点事。” 胡管家:“二少爷,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姨太的父亲白鸿奎先生。” 诚誉:“是白先生,久仰大名!” 白鸿奎:“不敢,在下正是白鸿奎。” 诚誉:“胡管家,能不能让我和白先生单独说几句话?” 胡管家:“好的,不过请二少爷快一点,老爷和太太等着要见白先生呢。” 诚誉:“好的。” 胡管家往前走了几步。 诚誉:“白先生,我是很敬佩白小姐的,对她的处境也很同情……” 白鸿奎:“谢谢二少爷。” 白鸿奎一面专心地听着,一面仔细观察诚誉的神态,目光中透出一种狡黠。 诚誉:“今天的事,想必白先生已经听胡管家说过了。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出一笔钱把白小姐赎回去。白先生要是有难处,凑不齐这笔钱,我去朋友那里想想办法,一定帮白先生弄到两千大洋。你见了我们家的老爷太太,先答应他们,就说给三天时间,三天以后一定把钱筹齐,行吗?” 白鸿奎摇摇头:“二少爷,我做父亲的,当然做梦也想把女儿赎回来。但是,不瞒二少爷说,我白鸿奎是绝对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的。其实,你们家老爷太太也知道这一点,他们知道我拿不出两千大洋赎人,不过是先礼后兵而已。他们就是存心想把我的女儿卖到妓院去!即使按二少爷的办法,说三天以后付钱,你们家老爷太太也未必会答应。何况,这不过是二少爷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这三天当中,二少爷就真的一定能弄来这么一大笔钱?” 诚誉急了:“那怎么办?白先生,你一向很有办法的,你总得想出个办法来救救秋莲呀!” 白鸿奎:“二少爷,难为你对小女如此关心,但是不知道我是否能信赖你?” 诚誉:“我敢对天发誓——” 白鸿奎看着诚誉说:“事到如今,我想,只有一个办法,才能使你们家老爷太太不把秋莲卖到妓院里去。” 诚誉:“什么办法?” 白鸿奎:“这就要靠二少爷帮小女一个忙了。不知二少爷肯不肯这么做?” 诚誉:“白先生,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会尽力的,你说吧!” 白鸿奎笑了笑说:“好!办法我是有了,可是等会儿,我对你们家老爷太太说的话,一定要和小女说的能对上榫,不然的话,事情不好办。我想麻烦二少爷去见小女一面,把我的话带给她。” 诚誉:“好的,我一定带到!” 远处的胡管家,等得有点着急了。他朝诚誉和白鸿奎看去,只见白鸿奎在对诚誉窃窃耳语,把个诚誉听得目瞪口呆,竟直是不知所措了。 胡管家:“二少爷!你们快点儿啊!” 二少爷为难地:“白先生,这些话我、我可怎么说得出口啊?” 白鸿奎:“这是有点难为你了,不过,要让小女逃过眼下这一关,那是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二少爷,肯不肯去对她说,就凭你一句话了。” 诚誉愣了一会儿狠了狠心说:“好,我这就说去!” 秋莲被绑在屋柱子上,两眼含泪,却紧紧地抿着嘴。 蕊芳在一旁陪着她流泪。 门被推开了,诚浩又悄悄地踅了进来。 诚浩:“蕊芳,你出去!” 蕊芳:“我要伺候姨太太。” 诚浩:“告诉你也不要紧,是大太太叫我来的,大太太要我来教训教训你们姨太太!你听见了没有?出去!” 蕊芳:“我是我们姨太太的丫头,我听我们姨太太的。” 诚浩:“反了你!一个丫头敢对我大少爷这样说话!你别忘了,我才是这里的主子!” 蕊芳倔强不语。 诚浩:“出去!要不我就先教训你!” 秋莲:“蕊芳,你就先出去一下。” 蕊芳无奈地走了出去。 诚浩走到跟前:“秋莲!” 秋莲没好气地:“你不是说大太太叫你来教训我的吗?要打要骂,你动手吧!” 诚浩:“秋莲,我、我怎么舍得打你骂你啊?上次我就对你说过了,我是很喜欢你的。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像丢了魂似的,睁眼闭眼,全是你的影子。我也知道,你是我阿爸的姨太太,这样很不好。但我又想,他这么老了,还要娶你这样年轻的姨太太,葬送你的青春,这太不应该了!他一个七老八十的人可以只想着自己快活,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寻找我们的幸福?秋莲,你放心,我爱你,也会保护你的。我们可以悄悄地相爱,等老头子死了,我当了家,就给你分一份家产,把你送出去,然后,我就把我屋里那个母夜叉休了。到那个时候,没人能管得了我们了,我们就可以做长远夫妻了……” 秋莲:“你别说了!大少爷,谢谢你的一片好心,但这是不可能的。” 诚浩:“为什么?” 秋莲:“因为,不要说我现在是你阿爸的小老婆,就是我还没嫁人,我也不会和你过一辈子的。” 诚浩痛苦地:“这么说,你是看不上我?” 秋莲:“你走吧。” 诚浩:“我明白了,你是看上了老二!你告诉我,我说得对不对?” 秋莲:“说穿了,我是卖给你们家的,我把自己都卖了,谈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门外传来蕊芳的声音:“二少爷,你是来看新姨太的吗?” 门外诚誉的声音:“我来告诉她,白先生来了。” 门外蕊芳的声音:“大少爷在里边呢。” 门外诚誉的声音:“哦,大少爷也在里边?” 诚浩急急地:“好了,今天就谈到这里,我该走了。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想,我冯诚浩都不会就此罢手的!我喜欢你,就一定要得到你!秋莲,你记住我的这句话!” 诚誉推门进来:“哥。” 诚浩:“你也来了,好,你们谈吧。” 诚誉:“哥,白先生已经到上房去了,你去照应一下,我一会儿也过去。” 诚浩:“好吧。” 诚浩走出。 见秋莲被绑在屋柱上,诚誉急忙上前松绑。 秋莲“哇”地哭出声来。 诚誉:“秋莲,你受委屈了。” 秋莲哭得更凶了。 诚誉:“别哭,别哭了……” 诚誉解开秋莲手上的绳子,见她手腕被勒出深深印痕,情不自禁地爱惜轻抚。 秋莲本能地抽回了双手。 诚誉不好意思了:“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没等他说完,秋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头扑进诚誉怀里。 诚誉:“秋莲,秋莲……” 秋莲:“二少爷,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我不要再这样活着了!二少爷,不,诚誉,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带我逃走吧,我情愿跟你去要饭!” 诚誉紧紧地搂住她,低声地:“秋莲,能听到的你这些话,我真是太高兴了!你说的是真的?” 秋莲:“真的,真的!诚誉,我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是值得我敬重的。趁我现在的身子还是清白的,你把我带走吧!” 诚誉:“好,我带你走!” 诚誉拉着秋莲的手往外走,但只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诚誉:“这样不行,门外有人看着!恐怕我们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抓回来了!而且,我们一逃走,白先生怎么办?我家老头子肯定要找白先生算账,问他讨回卖身钱!白先生哪有这么多钱还他!” 秋莲也愣了。 诚誉想了一下:“我们得另外想办法。对了,白先生来了,他让我来给你捎话,他有话要对你说。我想,今天,我们先把这一关捱过去,一有机会,我们就走!” 秋莲:“我就怕你阿爸不会放过我!日子久了,他、他会——” 诚誉:“秋莲,你还不明白我的心,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敬你爱你的,我要的是你的心,其它的你不必在意。” 秋莲紧紧地搂住他:“诚誉!——” 大太太在小客厅与白鸿奎说话。 白鸿奎:“……大太太,你也知道,小女是为了把我从大牢里保出来,才不得已卖身嫁到你家的。那卖身的钱,早就送到警察局里去了,案子没有结,是拿不回来的。就是案子结了,也未必拿得回来。你说,我白鸿奎一个小户人家,拿什么把我女儿再赎回去?” 大太太:“白先生,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们也没有办法了。这件事,就只能按我们冯家的家规来办了,你不能怪我们冯家心狠!实在是因为你这个女儿,没有教养,不懂规矩,非常粗蛮!这样的女人,一天也不能让她呆在我们冯家!我不能让一个粗蛮的女人来败坏我们冯家的门风!” 柴房内,诚誉和秋莲相拥相倚,坐在柴房一角的稻草堆上。 秋莲有点不好意思:“我阿爸要我说这些?” 诚誉:“秋莲,你阿爸说了,你要想逃过这一关,除了这么说是没有别的办法的。” 秋莲看着他说:“这、这多难为情啊——” 诚誉:“一开始,我也觉得这话是说不出口的,后来一想,人家都要把你卖到妓院里去了,你还跟他们讲什么难为情不难为情的?” 秋莲:“这个世道,真正是逼良为娼啊!” 诚誉:“你呀,你的心地真正太纯洁了。讲几句敷衍话,又怎么了?我也讨厌说假话,可是我不是也经常敷衍我们家的那一对老爸老妈吗?不管怎样,总不能被他们卖到妓院里去啊!” 秋莲:“谢谢,谢谢你的理解。” 诚誉把她搂到怀里:“秋莲,你要挺起胸来,你一定要捱过这一关!无论多难,你也要挺过来!任何时候,不管多难,你也要记住,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的!说心里话,自从发生了你这件事,我对我们这个家,算是看透了!真的,我一天也不想在这个腐朽的窝里呆下去了!总有一天,我们会远走高飞的!” 秋莲向往地:“会有这一天吗?” 诚誉:“会的,一定会的!” 两人紧紧相拥。 第十九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家小客厅里。 白鸿奎:“大太太,我不知道你说我女儿粗蛮,是什么意思?” 大太太:“胡管家没对你说?你去看看,我家老爷,现在还在里屋的床上躺着呢!你女儿真厉害,一脚就把我家老爷的骨头都踢碎了。” 白鸿奎:“大太太,你说的事情,我不清楚这里面的前因后果。但是,有一点我敢肯定,我这个女儿决非没有教养,不懂规矩。相反,大太太可以打听打听,左邻右舍,街坊亲友,谁不知道我们白家的姑娘是个知书识礼、温柔贤惠的好女子?特别是这一回我遭人陷害,女儿为救我出狱四处奔走,乃至卖身救父,大孝大义,有口皆碑,全城传颂!这样一个天下少有的好女子,难道一进你们冯家门就变成一个粗蛮的泼妇了吗?天下有这样的事吗?” 大太太:“进门之前的事,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现在我只知道,是你女儿把我家老爷踢伤了!” 白鸿奎:“大太太,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小女出嫁来贵府之前,我做父亲的,专门和小女说过,冯老爷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了,你此去一定要小心伺候!我对小女说,凡是老夫少妻,说句不中听的话,一个年老体虚,一个年轻火旺,一不当心,老夫就会被少妻掏空了身子。冯老爷富甲一方,平时吃香的、喝辣的,人参鹿茸当饭吃,身子保养得好,不比我们小户人家上了年纪以后衰败得快。所以,往往觉得自己身子还行,房事上不知收敛。我对小女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冯家一定要克守妇道,但是,在房事上却要十分节制,不能由着冯老爷的性子乱来。保护好冯老爷的身子,是你最大的妇道。冯家这么大一个家业,当家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的罪孽就大了。小女从小乖巧听话,所以,我想,冯老爷受伤这件事,恐怕另有隐情,还请大太太明察!” 大太太:“还能有什么隐情?你们家女儿把我家老爷踢成这个样子,总是事实!这样的女人,无论按家规还是族法,都是要严惩的!按她的所作所为,本来我完全可以不用把娘家的人叫来,就把她卖到妓院里去!不过——白先生,难为你帮过我们冯家的忙,我呢,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这样吧,你再想想办法,要是能弄到两千大洋,就把你的孝顺女儿领回去算了,我们两家从此没有一点瓜葛!” 白鸿奎:“大太太,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们这种人家,到哪里去弄这两千大洋?能不能——” 大太太:“白先生,不管怎么说,我家老爷受伤这件事,可是你女儿的错!我们冯家让娘家赎回去,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实在是看在你白先生的面子上。你要是拿不出两千大洋赎金,那就不能怪我们冯家把事情做得太绝!” 白鸿奎:“大太太,谢谢你给我白某人面子。是不是这样,请大太太把我女儿叫来,让我当着大太太的面问个明白,如果真的是小女的罪过,按家规也好,按族法也好,任由大太太处置,我白某人决无二话!衙门审案,哪怕杀头,也得让犯人有个说话的机会!” 大太太:“白先生,这话当真?” 白鸿奎:“白某人打了一辈子官司,从无戏言!” 大太太:“白先生,你不要反悔!” 白鸿奎:“大太太,你去城里打听打听,我白某人什么时候吃过后悔药?” 大太太:“好!胡管家!” 胡管家应声从门外进来:“大太太。” 大太太:“你去把白秋莲带到这里来!” 胡管家:“是,这就去。” 柴房门外传来看守的声音:“胡管家,你来了?” 胡管家:“大太太叫我把新姨太带到她那里去。” 诚誉急忙松开了秋莲,站起身来。 门开了,胡管家走了进来。 胡管家看见诚誉,吃了一惊:“二少爷,你、你也在这里?” 诚誉有些不自然:“我、我是来告诉秋莲,她阿爸来了。” 胡管家:“哦……” 诚誉想起什么,突然沉下脸:“胡管家,不管怎么说,白小姐也是老爷的新姨太,为什么把她绑在柱子上?这太不像话了!我们家成了监牢?” 胡管家:“这是大太太的吩咐,我不敢……” 诚誉皱眉:“大太太的吩咐?现在又有什么新花样?” 胡管家:“二少爷,你是知道的,新姨太的阿爸白先生来了,大太太让我把新姨太带过去,和她阿爸见面。” 诚誉:“好吧。” 他对秋莲说:“你去吧,记住,有什么话你就大胆说,不要怕!” 秋莲点点头。 胡管家:“新姨太,我们走吧。” 胡管家领秋莲走出柴房。 胡管家领着秋莲走进小客厅。 胡管家:“大太太,新姨太来了。” 大太太挥了挥手:“好了,你退下吧。” 胡管家:“是。” 他退出门外。 大太太:“好吧,有什么话,你们就说吧!” 白鸿奎:“秋莲,大喜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秋莲垂着头:“这……” 白鸿奎:“你不要不好意思说,这里没有外人,就大太太和你阿爸,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 秋莲为难地:“阿爸……” 白鸿奎:“秋莲,事到如今,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要紧的是让大太太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那天晚上在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老爷究竟是怎么受的伤。你不讲清楚这些事情,大太太就要把你卖到妓院里去了。到那时,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救不了你了!” 秋莲咬了下嘴唇,下决心地:“好吧,我说……大喜那天,我想起阿爸对我说过的话,为妇之道,最要紧的是关照好老爷的身体。我又想,在外面大厅的酒宴上,老爷肯定和客人们喝了不少酒。老爷上了年纪,恐怕不胜酒力,我担心老爷喝醉了会伤身。等到老爷回到新房,果然醉酒了。天色还没大黑,家里高朋满座,人来人往,老爷就不顾一切,硬要对我行夫妇之事。我识几个字,读过几本医书。我知道,酒醉行房,对年轻力壮的人尚且是大忌,更何况,老爷身体再强壮,无论如何也是年逾花甲的人了。上了这岁数的人,不能出一丝一毫差错,万一有什么,就象一支蜡烛,一阵风就吹灭了。不怕大太太笑话,老爷喝醉了酒那样,我吓都吓死了!我不是怕别的,我已经是老爷的人了,又有什么可怕的?我是担心,一个花甲老人,又喝醉了酒,不顾体力硬要行房,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如何交代?又怎么能说得清楚?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冯家的脸面又往哪里放?” 大太太恨恨地:“这个老不死的……” 秋莲继续着:“……所以,我再三央求老爷,喝醉了酒还是先歇息,让我伺候老爷睡觉。我对老爷说,夫妇之事来日方长,等老爷酒醒了,身体好的时候,也不迟。可是,老爷大概是真醉了,不由分说,一定要硬来……” 大太太皱着眉:“嗯,就算你说得有理,那也不能把老爷一脚踢到床下去啊!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了,经得住你这一脚吗?” 秋莲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我是……” 大太太:“是什么?” 白鸿奎:“秋莲,大太太和我,都是自己人,你不要怕难为情,有什么就说什么。” 秋莲:“老爷,他、他不听我的,硬把我摁到了床上,还撕破了我的衣裳……” 大太太的脸挂不住了,打断了秋莲的话:“你说这些干什么?这种不要脸的事,一个女人家能说得出口吗?” 白鸿奎:“大太太,话不能这么说!这种不要脸的事,有人做都做得出来,还能不让人说吗?何况我们今天又不是闲聊,是要弄清一件是非!今天只是在我们两个人的面前说说,要是这个是非弄不清,日后就得在法院的大堂上,对着大庭广众说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大太太无话可说。 白鸿奎:“秋莲,你说下去。” 秋莲:“当时,我两只手被老爷摁得死死的,怎么挣也挣不脱。我心里是又急又怕,只是想把老爷推开。这时候,正好外面有人吵吵囔囔过来,我生怕是闹新房的客人,万一闯进来,还不丢尽了老爷脸面?一着急,一使劲,不知道怎么一来,老爷就滚到床下去了。直到今天,我还没弄明白,老爷是怎么滚下床去的……” 白鸿奎斜眼看了大太太一眼:“这么说,你不是存心的?” 秋莲:“是啊,我一个小女子,第一天过门,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踢老爷啊!我真的是为老爷的身子着想啊!” 大太太一脸无奈:“听你这么一说,你不但没有过错,还有功了?” 秋莲低头不语。 白鸿奎冷笑一声:“太太明鉴!不过,这是小女为妇之道应当做的,有功没功的,那就不用说了。” 大太太瞪了白鸿奎一眼。 第二十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二姨太和四姨太正扒在窗子上偷听,三姨太和她的丫环咏荷远远走了过来。 二姨太忙向三姨太招手,压低声音说:“快过来!” 三姨太诧异地走近前去问:“有什么事?” 二姨太依然压低着声音:“嘘——你说话轻点儿!新姨太的家里来人了,大太太正在发落呢,你快来听听!” 三姨太:“这又不是什么高兴事,有什么好听的!” 二姨太:“三姨太,我知道你一向活得很小心,从不多管闲事的。可是,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姐妹日后的命运,你能不关心吗?” 四姨太:“这可不是什么闲事!三姐,你来听听人家是怎么说的!那可是句句深思,字字熟虑。谁不知道她是嫌老爷又老又丑,对老爷既恨又厌,这才不让老爷近身——当然,她心里还有个什么人,也说不定呢!——可听她说起来,她把老爷一脚踢下床,倒全是为了老爷好!你看看,说得多好啊!真聪明!真能干啊!你们再看看她说话的神态,那是拿捏得恰到好处,该害羞的地方就害羞,该低头的时候就低头,轻重高低,只怕是那些唱了一辈子戏的戏子也做不出来!” 三姨太:“好了,好了,四姨太,你就积点嘴德吧,损人损得太过份了,将来到了阴曹地府是要下油锅的。” 扒在窗上的二姨太对她们摆摆手,又招招手:“别说了,快来听!” 于是三人轻轻地扒向窗上,偷听里面的谈话。 大太太:“我问你,今天早上又是怎么回事?” 秋莲:“不瞒大太太说,其实,今天早上的事和那天是一样的。大太太一出门,老爷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大太太皱起了眉头。 秋莲:“我想,老爷这么大岁数,身子受伤可不是小事,要好好治伤养伤,更加不能做那种事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岂非罪上加罪?而且,大太太吩咐过,要我跪一个时辰,不许起来。大太太说,这是按家规给我的处罚。刚进冯家的门,不管怎样,我一定得克守家规。所以,我拿定注意,说什么也不能由着老爷的性子。可是,我挣了几次都没挣脱……” 大太太:“所以,你就又踢老爷啦?” 秋莲:“大太太,这一回,就是有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啊!” 大太太:“哼,你没对老爷怎么样,老爷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秋莲:“大太太,我真的没对老爷怎么样!你可以去问二少爷!” 大太太疑惑地:“二少爷?” 秋莲:“为了老爷的身体,为了克守家规,我无论如何不能顺从老爷。正当我已经没办法的时候,二少爷进来了……” 大太太:“二少爷到上房来干什么?” 秋莲:“我不知道,大太太可以问问二少爷。” 大太太:“嗯,要按你这么说,你又是出于好心了?” 秋莲:“请大太太明察。” 白鸿奎:“大太太,这两次事情当中,你说小女有什么过错?” 大太太无语。 白鸿奎:“如果确实是小女不守妇道,俗话说‘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你们冯家要把她卖到妓院去,那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我这个做爹的也没话好说。可是,如果小女并无过错,你们冯家把她卖到妓院里去,你说说,这是不是逼良为娼?” 大太太语塞。 白鸿奎:“大太太,我看事情已经很明白的了!单凭这些,你们冯家没有理由把小女卖了。不过呢,我也看出来了,大太太看小女有点不太顺眼。如果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关系。大太太看不顺眼,我就把小女先领回去。这卖身的钱嘛,等我的案子结了以后,警方退还我的保金,我就如数奉还府上,大太太,你说这样可好?” 大太太愣了片刻,恨恨地低声骂了句:“这……这个老不正经的!” 小客厅外,扒着偷听的四姨太听到这,转身就走。 二姨太追了上去:“老四,你怎么走啦?” 四姨太:“还有什么好听的?这个新来的姨太太,是不会走了!” 三姨太也跟了过去:“不走就不走吧,人家又没惹着我们。” 四姨太:“你没听见?这一父一女多厉害,说得大太太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有骂老爷出气!老爷的脾气,我们也都是知道的,他呀,不拿回那两千大洋来,死也不会放人的。可是,要是这个十分厉害的新姨太留在这个家里,还有我们说话的份儿吗?” 二姨太呆了,想了想说:“老四,依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四姨太:“走着瞧吧!反正这个家,今后不会有太平日子过就是了!” 二姨太:“我可不怕她!要斗就斗,我决不会手软的,大不了斗个两败俱伤!” 三姨太:“我看你们是杞人忧天,老把人家往坏里想。其实呢,我们都是做小的,本来日子就过得不容易,何必这样猜疑来,猜疑去的?大家和和气气地过日子不好吗?再说,我看新姨太也未必真的那么有心机,就拿玉萍摔破紫砂茶壶那件事来说,她不是还帮玉萍顶罪了吗?” 四姨太冷笑:“都像三姐这样想,这世界上就什么事也不会有了!可你看,人家才来了两天,就把这个家给搅的!三姐,你是个出了名的忠厚人,向来与世无争。我担心,有朝一日你被她耍了都不知道,还会给她去叩头谢恩呢!” 三姨太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二姨太:“好了好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反正一句话,我们三个从现在起应当抱成一团,像一个人一样。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她再能干,还能斗得过我们姐妹仨?” 那边,秋莲、蕊芳领着白鸿奎走进了秋莲的厢房客堂。 蕊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好了,好了,总算没事了,吓都吓死我了。” 白鸿奎阴沉着脸在八仙桌旁坐下。 进门后,秋莲站在八仙桌前久久不语,眼泪淆然而下。 蕊芳:“秋莲姐,别难过了……” 秋莲:“爸,这日子我怎么过得下去!” 白鸿奎也已老泪长流:“女儿,是爸连累了你一辈子啊!” 秋莲扑到父亲怀里,哭喊着:“爸,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白鸿奎流着泪,紧抱女儿:“秋莲,没想到你会到这个地步,爸这一辈子是不能心安了!” 蕊芳也在一旁拭泪。 白鸿奎流着泪,咬着牙说:“我白鸿奎对天发誓,我要用我的全部生命保护我的女儿!谁敢欺负我的女儿,谁就是我白鸿奎的死敌!我白鸿奎一定以牙还牙,决不饶恕!” 秋莲紧抱着父亲:“爸……” 冯府账房,诚浩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远远看见诚誉,急忙迎了上去。 诚浩:“二弟,二弟!” 诚誉:“哥,什么事?” 诚浩:“没事!你刚才到后院柴房,去跟白小姐说什么?” 诚誉:“白小姐家里来人了,我去告诉她一声。” 诚浩:“她家里来人了?是白先生?” 诚誉:“对,妈让胡管家把白小姐领去见面了。” 诚浩:“那白小姐对你说了些什么?” 诚誉:“没说什么。” 诚浩:“真的没说什么?” 诚誉:“真的没说什么!” 诚浩放下心来:“看来,你对她真是一片痴情啊!诚誉,你爱她我不反对,可是你要小心点,她现在是阿爸的五姨太!论起辈份来,还长着我们一辈呢!你要记住,我们冯家可不是那些小户人家,族里的规矩又严,万一你和五姨太做出什么事来,倒霉的不但是你,按族规她可是要被绑到祠堂前的石柱上活活烧死的!” 诚誉没啃声。 诚浩叹了口气:“唉,老二啊,你呢,这个倔脾气也是改不了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黄河心不死!——这样吧,你和她有什么事,不许瞒着我。这样,我这个当兄长的才能帮上你们的忙,是不是?” 诚誉:“哥,其实,我们也没什么……” 诚浩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他的双肩:“诚誉,我是理解你的,不管怎么样,谁叫我是你的亲哥哥呢!” 诚誉:“哥……” 诚浩:“好了,什么都别说了,你还是赶快去想办法弄钱吧!弄不到两千大洋,我们这位老妈真的会把她卖到妓院里去!” 诚誉:“你说的对。” 说罢诚誉匆匆离去。 诚浩看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 突然,背后一声咳嗽声,把诚浩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四姨太。 诚浩:“是你?” 四姨太:“太巧了是不是?老话说得好,无巧不成书啊!” 诚浩:“好哇,你在偷听我们兄弟的说话!” 四姨太:“你们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怕别人偷听?说!” 诚浩:“我是担心二弟和新姨太弄出什么事来。” 四姨太:“哼,我看,你冯诚浩是担心心上人被你的书笃头弟弟抢走吧。” 诚浩:“我说,你别小肚鸡肠,打翻醋坛子了,好不好?我告诉你,现在英雄救美的角色不是我,是老二!书笃头真的爱上新姨太了!” 四姨太:“真的?” 诚浩:“怎么不真?是老二亲口对我说的!我看,这一回,这个书呆子真的动了真情了。” 四姨太:“是这样……” 她沉吟着,思索着,突然兴奋起来:“这就好了,机会来了!” 诚浩:“好什么?什么机会?” 四姨太鄙夷地:“你呀,天大的机会摆到你的面前,你还浑然不知。一肚子花花肠子,尽用在女人身上了,一点正经用场也没有!” 诚浩:“天大的机会?什么天大的机会?我的好姨太,你就不要转弯抹角了!” 四姨太:“我问你,你现在最大的心思是什么?” 诚浩:“最大的心思?最大的心思就是想你呀!” 四姨太:“说正经事,少来油腔滑调!” 诚浩:“那你说,我现在最大的心思是什么?” 四姨太:“你不是一直在担心老头子不把家业传给你掌管么?” 诚浩:“是啊,虽然从前年开始,老头子就让我帮他管事,可是,我只有做事的份,没有做主的权。辛辛苦苦两年了,老头子始终把大权捏在手里,不肯把实权交给我……” 四姨太:“老头子这样做是有他的用意的。” 诚浩压低声音:“你是说,他想把管家的事交给老二?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四姨太:“像你这样的败家子,我就是有法子教你,你也做不好!” 诚浩:“老四,你可别小看我,我这些日子探出了家里的一个天大的秘密……” 四姨太不屑地:“就凭你?你能打探到什么秘密?” 诚浩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凑近四姨太耳边说道:“我们冯家有一个百宝箱……” 第二十一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看着诚浩一脸神秘的样子,四姨太显得有些云里雾里。 她诧异地问:“什么百宝箱?” 诚浩:“据说这个百宝箱呀,是我们冯家的传家之宝!我们冯家祖上一辈辈积下的财富,都藏在这里面!” 四姨太大感兴趣:“那得有多少?” 诚浩:“不知道,反正不得了!多得吓死人!” 四姨太:“真的?百宝箱藏在哪里?” 诚浩:“不知道,只有老头子一个人知道。” 四姨太:“老头子的嘴真紧,我跟他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一点风声也没透过。” 诚浩:“别说你了,连我妈都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四姨太:“你怎么晓得的?听你妈说的?” 诚浩:“我妈?她就是知道也不会对我说的,怕我会动这个箱子的脑筋。我是听冯伯平说的。” 四姨太:“冯伯平?” 诚浩:“他老爹三叔公不是族长吗?整个族里,也只有族长知道我们家有一个百宝箱。” 四姨太:“哦……” 诚浩:“听说,冯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是,百宝箱只能传给当家人保管。” 四姨太:“那就是说,老头子把百宝箱传给谁,谁就成了冯家的当家人?” 诚浩:“是啊,可是直到现在,百宝箱的事,老头子对我提都没提过。” 四姨太:“我看你这个当家人的梦,十有八九要落空!老头子真正喜欢的不是你冯诚浩,而是你的那个书笃头弟弟冯诚誉!有一天,老头子真要把家业传给冯诚誉,那你就什么也捞不到了,只能在冯家墙门里混一口饭吃了。” 诚浩气恼地:“谁说不是呢!也不晓得是哪个王八蛋老祖宗立下的这条王八蛋规矩‘不准分家’不分家,全部家产就落在当家人一个人手里,你想要钱用,你还得看他当家人的脸色。高兴了,赏你一个肉馒头。不高兴了,给你一碗冷泡饭!” 四姨太:“这种日子,你这位花天酒地惯了的大少爷能过得下去吗?” 诚浩:“宁可去死!” 四姨太:“所以,你大少爷的心思,应当少用点在女人身上,多用点在正经事上。” 诚浩:“你说的天大机会是……” 四姨太:“二少爷不是对新姨太动了真情吗?如果二少爷和新姨太把那事一做上了手,老头子还会放过他们?先不说新姨太,二少爷在这个家里,那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那时候……” 四姨太警觉地四下观察:“冯家这份家当,不就是你大少爷一个人的了?” 诚浩恍然大悟:“明白了,你是让我纵容我那个书呆子弟弟去……” 诚浩挤眉弄眼,做了个暧昧的手势。 四姨太:“我什么也没说!” 诚浩:“对对,你什么也没说!是啊,真不错!我的好姨太,你这一番话——”他说到这里,突然学起戏里的动作:“让小生我茅塞顿开,多谢了!” 四姨太:“你呀,别舍不得你那个小美人!” 诚浩:“又来了,又开醋坛子了!” 四姨太:“大少爷,在我面前就别装正经了!我告诉你,等你把老二这件事做成,以后你和新姨太怎么样我可以不管,但是,这家产……” 诚浩:“我和你四六开!” 四姨太:“四六开?是你说的!” 诚浩:“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四姨太:“说话算数?” 诚浩伸出手来:“击掌为誓!” 四姨太刚一伸手又缩了回去,笑道:“用不着,我不怕你反悔!”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秋莲陪父亲喝酒。 白鸿奎抿了一口酒:“嗯,这是什么酒?味道还真不错!” 蕊芳:“这酒是二少爷特地到厨房里偷偷拿来的。” 白鸿奎奇怪地:“什么?偷来的?他也算是冯家的一个主人了,喝点酒还用偷?” 蕊芳:“听二少爷说,这是家酿陈酒,叫做“百花酒”。每年春天,百花开了,冯家的老爷让人采集百花,和糯米一起酿成的。因为花没有那么多,这百花酒每年也酿得不多。平时就老爷一个人喝,只是到了逢年过节,老爷恩准,才让几位姨太太和两位少爷喝一点。有一回,二姨太的那个傻儿子也吵着要喝,被老爷扇了个耳光也没喝上!” 白鸿奎端起酒杯仔细地看了看:“这个冯老爷也太小气了!不就是一点酒嘛!来,蕊芳,你也来喝一口!” 蕊芳:“不不,我可不敢。” 秋莲端过白鸿奎手里的酒杯,递了过去:“蕊芳,这一杯算我敬你的!在这个家里,要不是有你陪我,我还不知道怎样凄惨呐!” 白鸿奎:“蕊芳,喝吧,没人知道的。” 蕊芳小心地接过的酒杯:“那就谢谢秋莲姐了。” 这时,二少爷诚誉刚好走进门来,正好看见蕊芳喝酒:“好哇,都喝上啦!” 蕊芳有点紧张:“二少爷,我平时是滴酒不沾的……” 诚誉:“没关系,喝点酒又怎么啦!” 秋莲看到诚誉有点不自然:“二少爷,请坐。” 蕊芳连忙起身走到柜子边拿了一只杯子,一副碗筷摆于诚誉面前。 诚誉对白鸿奎鞠了个躬:“白先生,今天的事多亏了你了,要不,我真替——替白小姐捏一把汗。” 白鸿奎也朝诚誉鞠了个躬:“应该是我感谢二少爷!多亏了二少爷能勉为所难,把这些说不出口的话帮我传到了!要不然,这件事怕还真的很麻烦呢。” 诚誉看了秋莲一眼:“也亏得白小姐一点即透,回答的又恰到好处,说得我老妈一句话也回不上来。白小姐的口才,令人钦佩。” 秋莲头一低,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那是被逼的……” 一边说着,秋莲一边给诚誉倒了一杯酒,双手递了过去:“二少爷请喝酒。” “谢谢白小姐。”诚誉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白鸿奎看看他俩,微微皱起眉头。 冯家账房里,冯伯平背着双手,在看帐房间壁上的书画。 诚浩走了进来:“小五叔,累你久等了。” 冯伯平:“大少爷,什么事把你老兄给缠住了?” 诚浩:“唉,那位新来的五姨太又把老头子给得罪了……” 冯伯平笑了起来:“真的?老头子又被她踹下床来了?” 诚浩:“那倒没有。” 冯伯平:“诚浩,我看你们家新来的这位五姨太,可是个人物!可惜那天盖着红头巾,没看到脸,不知道长得怎么样?漂亮吗?” 诚浩支吾道:“也就那样吧,说不上漂亮,也说不上难看。” 冯伯平指着他:“又说假话了吧!告诉你,我早就听人说了,这位新来的五姨太,可是个百里挑一的大美人儿!” 诚浩吃了一惊:“你可别动她的脑筋!” 冯伯平笑了:“这又有何不可?不过,你放心,俗话说‘君子不夺人所爱’,你是近水楼台,当然是你先得月了。不过,有了这位新娶来的姨太太,那位四姨太,你总可以放手了吧?我可是托过你的唷!” 诚浩:“小五叔,你也真会开玩笑!虽说两位姨太太年纪都不大,可都是我上一辈的人,我能干那种事吗?” 冯伯平:“行了行了,在我面前,你就别装假正经了!那位五姨太,我还没见过,不敢说什么。可这个四姨太,一见面,我就知道她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女人!我冯伯平见过的女人多了,不会看走眼。你呢,就更不用我说了。我敢说,你要是和她没一腿,我这个冯字就倒过来写!现在五姨太来了,你也该换换口味了,把四姨太让给我吧?事成之后,一定重重谢你!” 诚浩:“你能谢我什么?” 冯伯平:“怎么?怕我谢不起你?不错,要是谢钱谢物,我不能跟你比。可我能让你开心,怎么样?现在就有一个好去处,有没有兴趣?” 诚浩:“什么好去处?” 冯伯平:“三元书场来了一对女子双档,说的是《文武香球》,那可是绝色双娇!大的那个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有一种大家闺秀,沉鱼落雁之美。小的那个也不得了,容貌、身材那是没得说的了,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又活又亮,一边说书,一边滴溜溜地朝台下看,那目光扫到谁,谁心里就是一阵麻痒,太迷人了!今天一大早,三元书场的座位就全订满了。” 诚浩:“真有这样出色?” 冯伯平:“要能把这一对绝色双娇弄到手,你就是天上活神仙了!” 诚浩:“吹了吧?” 冯伯平:“吹不吹,一看就知。怎么样?去看看?” 诚浩:“你不是说座位早就订满了吗?没票怎么去?” 冯伯平拍拍他的肩膀:“这点小事能难得住我冯伯平?我早就订好票了,而且是前排左边的位子,就在年轻的那个旁边。年轻的旗袍开叉开得特别高,明天晚上,你就好好地欣赏那双雪白粉嫩的大腿吧!” 诚浩笑了:“好你个冯伯平!” 冯伯平:“好了,言归正传,一会儿就带我去拜访一下四姨太,怎么样?” 诚浩:“这……” 冯伯平:“为难了不是?不用怕,只要把我带到她的房门口就行,不用你带我进去!” 诚浩:“你怎么进去啊?” 冯伯平:“我是谁?我是小五叔啊!怎么着也是她的堂兄堂弟!你们家地方那么大,房子那么多,天黑了,走错了路。我小五叔,既然闯错了门,就算是吃不到肉,怎么着也得赏口汤喝吧?”说着,冯伯平笑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四姨太房门口,诚浩领着冯伯平悄悄走近。 到了房前不远处,诚浩站住,指着亮灯窗户,轻声地:“看好了,前面就是,下面就看你的造化了。” 冯伯平有点紧张:“她肯定在?” 诚浩:“亮着灯,肯定在。” 冯伯平:“你那个老爸不会来吧?” 诚浩:“他呀,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就放心吧!” 冯伯平有些犹豫了:“人说色胆包天,可真的要做了,心里还是虚得很啊。诚浩,万一她叫了起来,你可要赶快过来给我打圆场啊!” 诚浩笑笑:“你要是害怕了,现在就走还来得及。” 冯伯平想了想:“算了,走吧,万一闹起来太丢面子。走,我们回!” 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没几步,冯伯平又停了下来:“不行,都到了这份上,又缩回去,我他妈的也太没用了!上!” 说完,冯伯平又回头朝四姨太房走去。 诚浩一把拉住他:“等等,你看,外屋里的灯还亮着,她的丫头菊香还没睡呢。” 四姨太坐在桌前,面前还是那只打开了的红木小箱子。 她小心仔细地数着钱,数完了,又侧着头想了一会儿,觉得不错,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把钱和首饰小心地放进箱内,合上箱盖。 四姨太:“菊香!” 外间菊香的声音:“太太,什么事?” 四姨太:“洗脚水烧好了没有?” 外间菊香的声音:“我去看看!” 菊香从房内走出,往厨房方向去。 诚浩对冯伯平耳语:“行了,菊香走了,你去吧。” 冯伯平见菊香消失在树丛后,壮壮胆子,朝四姨太房门口蹑手蹑脚走去。 走到门口,冯伯平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四姨太:“菊香,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厨房还没把水烧好?” 冯伯平已经走进了卧房。 四姨太大吃一惊:“你!你怎么进来的?你是什么人?” 冯伯平也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啊,我、我是来找诚浩的,诚浩不在?” 四姨太:“找大少爷怎么找到我这里来啦?快出去!” 冯伯平:“他不住在这里?你不是诚浩的老婆吗?” 四姨太板着脸:“胡说什么!还不赶快给我出去!” 冯伯平反而笑了起来:“啊,看来我是找错门了。但是,他对我说得很清楚,他就住在后院长廊左边的第一个院子啊,你不是他的老婆,那么你是谁?” 四姨太也冷静下来,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你管我是谁呢!既然知道走错了,还不快出去?难道要我叫人把你抓起来?” 冯伯平笑了起来:“你不要慌,排起辈份来,我可不是外人。是你家老头子没出五服的兄弟,你的小叔子,诚浩还得叫我一声小五叔呢!我父亲三叔公就是族里的族长,我想,你也是见过的。” 四姨太:“那又怎么样?就算你是我的小叔子,也不能夜里闯到我的房里来,要是被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冯伯平:“我不是走错了门吗?那又有什么可说的?” 四姨太:“知道走错门了,那就更应该马上出去!” 冯伯平涎着脸凑近:“放着我这位老堂兄好几房姨太太,我不走到别人的房里,偏偏进了你这里,你不觉得这是我们俩的缘份吗?” 四姨太:“越说越不像话了!我看你不像是走错门!” “说对了!实话对你说吧,那天我来喝我这位老堂兄的喜酒,在酒席上一见到你,我的魂就被你勾去了。好嫂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冯伯平欲上前动手动脚。 四姨太对着门外叫了一声:“菊香!” 冯伯平吓了一跳:“你别——” 四姨太:“你走不走?菊香!菊香!” 冯伯平:“好,好,我走!可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正经,我知道你和诚浩早就有一腿……” 四姨太:“胡说!” 冯伯平:“有句老话你听说过没有?十个女人九个肯,就怕男人嘴不稳!你放心,我冯伯平的嘴可是绝对稳当的!而你那个大少爷——” 四姨太有点紧张了:“他怎么样?” 冯伯平:“我和冯诚浩可是穿一条裤裆的好朋友,无话不说,无事不晓!你跟他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实话告诉你吧,今天晚上我可不是走错路,是有人领路,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四姨太:“你!——” 外间推门声,菊香的声音:“太太,刚才是你叫我吗?” 四姨太:“是的。” 菊香走进里间:“什么事?” 她一眼见到冯伯平,吓了一跳。 四姨太:“你不用怕,他是族里的五叔,来找大少爷的,走错门了。你给小五叔引路,带他去找大少爷。” 菊香:“是。” 她对冯伯平:“小五叔,我们走吧。” 冯伯平:“四嫂,刚才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有机会我们接着往下说,好吗?” 四姨太不响。 冯伯平一出门,四姨太恨恨地说了一句:“好你个冯诚浩,我真是瞎了眼了!” 白秋莲的厢房,白秋莲父女,诚誉、蕊芳四人的晚餐已近尾声。 二少爷诚誉起身:“白先生,时候不早了,我先回房去了。” 白鸿奎:“好,好,蕊芳,送送二少爷。” 诚誉看了秋莲一眼,眼里满含着深情:“我走了。” 秋莲“嗯”了一声,起身随蕊芳将他送到了房门口。 诚誉拦住了秋莲说:“白小姐,你就不要送了。” 说着,诚誉把捏在手里的一个纸团塞到秋莲手中,秋莲随即收入怀中。 白鸿奎看在眼里,不由得忧虑地锁紧了眉头。 蕊芳和诚誉一走,白鸿奎就说:“秋莲,这个家能容得下你的人可不多,你要小心。” 秋莲:“我知道。” 白鸿奎:“你叫二少爷今后别到你这里来了。” 秋莲:“怎么啦?” 白鸿奎犹豫了一下:“秋莲,你是个聪明人,你应当明白,这种事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妈死得早,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我每天都在替你提心吊胆啊……” 秋莲:“阿爸!我会当心的,不会有事,你就放心吧。” 白鸿奎忧心忡忡地:“这种事一旦败露,最吃亏的还是女人!你要是不检点,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这个当阿爸的今后怎么过?” 秋莲:“阿爸,你也看到了,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这种日子也没法过啊!” 白鸿奎:“唉,都是因为我啊!” 秋莲:“对了,阿爸,警察局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白鸿奎:“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我的案子挂在那里,陈士隆打死人的事也挂在那里,跟警察局打官司,没那么容易……” 秋莲:“那怎么办?” 白鸿奎:“不管怎么,是他们犯法,我们在理!他们心虚,我们理直气壮!我得想个办法,拿住他们的七寸……” 秋莲:“有什么办法?” 白鸿奎思索着:“总会有办法的……” 冯老爷躺在床上,大太太与三姨太坐在跟前谈话。 大太太恨恨地:“人已经进了门,推又推不出去,这个小狐狸精,不好对付!” 三姨太劝慰道:“大太太,你不要多虑,我看老五这人也不会怎么的。” 大太太叹了口气:“唉,真不知是谁前世作了孽,弄这么个狐狸精到家里来!这种小户人家出身的女人,缺少教养,不懂规矩。三姨太,你比她大几岁,脾气又好,平时做事也还老成。你就经常和这个新来的狐狸精好好说说,调教调教她。如果能教会这位新姨太守规矩,少惹祸,就算是我们冯家的造化了!” 三姨太:“大太太说得对。我看新姨太她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我会经常和她说说的。” 三姨太第二天就来到了秋莲的房间:“新姨太在吗?” 正在客厅里扫地的蕊芳抬头:“喔,是三姨太啊!” 蕊芳朝里屋喊:“太太,三太太来了!” 秋莲从里屋走出:“三姐,你来了啦?来,请坐。蕊芳,泡茶!” 三姨太坐下:“那天,在大太太的上房里,你轻轻一番话,就把大太太说得哑口无言。新姨太,我可真是服了你了。” 秋莲:“三姐,我真的没想得罪老爷……” 三姨太:“你不用作解释,我心里明白。说真的,我嫁过来的时候,老爷也有五十来岁了,那时候,我只有十九,他都可以做我的爷爷了。第一天晚上,老爷到我的房里来,我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而且我也认了,可是临到了,我还是哭湿了半个枕头。老爷气坏了,狠狠地打了我两个耳光。那天你把老爷踢到了床底下,我知道你那时的心情和我刚来的时候是一样的,可是你又不像我,只会哭。你敢反抗,这一点我是很佩服你的。但是不管怎样,到头来你还是得认命……” 秋莲:“我不是存心踢老爷的……” 三姨太点点头:“我知道你不是存心的,不过,你毕竟是在反抗!秋莲,你比我强!我不行,遇到事,我只会哭。在这个家里,要过下去,我只能顺从,忍耐,谦让……” 秋莲:“三姐……” 三姨太:“我知道,你我都是没有法子才嫁到这里来的。你是为了救你的阿爸,自己上门来的。我呢,是我阿爸为了还一笔阎王债,硬逼着我进来的。我不愿意,可最后还是哭着依顺了老爷。而你呢,自己画押把自己卖了,却一脚把老爷踢下了床!一个弱女子,如此敢作敢为!我真的很佩服!” 秋莲:“三姐,其实我也是被逼上梁山……” 三姨太:“老五,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们做女人的,性子太硬了是要吃亏的。我们姐妹同在他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秋莲:“我明白……” 三姨太拉起秋莲的手:“老五,从你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虽然到今天,才能和你说上几句话。” 秋莲:“谢谢三姐……” 三姨太起身:“好了,我得走了,一会儿二姐和老四晓得我在你这里坐了这么久,心里又会不舒服的。” 秋莲跟着起身,送她出门。 三姨太走到门边,回过头来:“老五,你初来乍到,这个家里的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忙。” 秋莲:“谢谢三姐……” 三姨太:“好了,别送了。往后我们姐妹在一口锅里吃饭,有得天天见面呢。” 三姨太向秋莲摆摆手,示意她回去,转身离开了。 第二十三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天已黑了,秋莲在自己的厢房里看书。她显得心神不宁,忽起忽坐,时而捧书,时而呆视。 蕊芳在一边看着秋莲坐立不安的样子,不解地问:“秋莲姐,你有什么心事吗?” 秋莲:“蕊芳,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蕊芳:“去哪里?” 秋莲:“蕊芳,二少爷约我到后花园见面。” 蕊芳:“二少爷?什么时候约的?” 秋莲:“昨天晚上喝酒,临走的时候给我留的条子。” 秋莲翻开一册线装宋词,抽出里面夹着的一张毛笔字条,递给蕊芳。字条上写着“明晚月上柳梢时,后花园荷花池旁一晤。” 蕊芳推开字条:“我又不识字!” 她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说:“你是想去,可又怕被人发现,是不是?” 秋莲莞尔点头。 蕊芳:“也是的,大黑天,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到后花园去,谁见了都会起疑心。” 秋莲:“怎么办,不去?” 蕊芳:“二少爷约你,不会有什么事吧?” 秋莲:“难说,要真的有什么事呢?” 蕊芳:“那我看你还是去的好。” 秋莲:“可我怕——” 蕊芳想了想说:“干脆,我陪你正大光明地去!睡觉前,陪房丫头陪新姨太到后花园散散步,谁能说什么?” 秋莲点点头:“那倒也是!你陪我去,就是有人看见也不好说什么了。” 蕊芳:“去?” 秋莲:“去!” 帐房间窗口,正对着远处青藤长廊。 大少爷诚浩收起帐册,一抬头,就看见蕊芳陪着秋莲穿过青藤长廊,朝后花园方向走去。 诚浩沉思片刻,随即手脚麻利地收好帐册,锁上抽屉,匆匆走出房门。正欲追赶已经消失在树丛后面的秋莲,忽地发现青藤长廊上又出现诚誉的身影,也在往后花园方向赶去。诚浩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疑,他决定尾随诚誉,跟上去一探究竟。 诚浩借着树丛阴影的掩护,东躲西闪,悄悄跟入后花园。又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荷花池旁的假山背后。而荷花池旁,诚誉已经走到了秋莲与蕊芳的跟前。 蕊芳朝二少爷笑笑,什么话也没说,就往园门入口方向走去,替一对情人放风去了。 月光如水,荷叶亭亭。 荷花池边,诚誉深情地凝视着秋莲,半晌才开口:“秋莲,我,我想你……这些天,我这心里,脑子里全都是你。完全没办法停下来……我害怕……想到你和阿爸,我就害怕呀……”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秋莲的双手:“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发疯的!既然我没能力改变这个家,改变我阿爸,那我们就走!象你那天在柴房里说的,我们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秋莲:“诚誉,你真的愿意带我走?放弃你现在的生活?在这里你是衣食无忧的少爷,你有锦绣的前程!可是一旦你和我走了,你就是背叛你阿爸,背叛你家族的罪人。那么往后,这一切就都不复存在了。你想过吗?” 诚誉:“我不稀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是世上最快活的人,怎么样我都心甘情愿!秋莲,现在这样的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多过了。我们明天就走吧。” 秋莲感动落泪:“真的吗?好,我跟你走!……但是我们要去哪里呢?” 诚誉:“我们可以去杭州,去上海,去哪里都行!只要能远远的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秋莲突然沉默了,紧锁着眉头。 诚誉:“秋莲,你怎么啦?” 秋莲:“那我阿爸怎么办?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这样我不放心啊。” 诚誉:“那我们就带上你阿爸,还有蕊芳一起走,只要他们愿意。” 秋莲愁眉舒展:“对!我们可以带上阿爸一起走。诚誉,明天我就去请阿爸过来,和他商量这个事。你再多给我两天时间,行吗?” 诚誉动情地一把拽过秋莲,将其紧紧拥入怀中:“好,我都听你的。” 此时,假山的背后,冯诚浩正窥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他的嘴角牵起了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蕊芳就把白鸿奎请了过来。 白鸿奎听了秋莲的叙述,沉思了好一会儿:“秋莲,此事可万万轻率不得啊!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但是我们要去哪里?今后靠什么生活?这些你想过没有?” 秋莲:“我们只要能在一起就行!其他的事,自然会有办法解决!” 白鸿奎:“傻女儿,你现在可以这样说,但真到了那一步就是两回事了!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呀。诚誉是个富家子弟,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没吃过一天苦,他是过不得那种揭不开锅的日子的。时间一长,他就会怨你,怨我!再说了,我现在是保外就医的犯人,我要是跑了,岂不是坐实了通匪的罪名?成了畏罪潜逃的通缉犯?这抓住了可是要杀头的!” 秋莲一听呆住了:“那怎么办?” 白鸿奎笑了笑:“秋莲,别着急。我这几天已经想到了一个法子,不但要把我现在的保外就医改成无罪释放,还要叫他们把那一千块保金乖乖地送回来!有了这笔钱,我们就有了住处,也能捱一段日子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秋莲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即一想,有些不放心地问:“阿爸,你有把握一定能成吗?” 白鸿奎:“你放心,阿爸有把握……只是这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办成的,你要给阿爸一些时间。” 秋莲莞尔一笑:“老爷被我踹了一脚,伤了筋骨,还在卧床休养。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在那个家里,暂时是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白鸿奎点点头:“这就好。我这里有个十天半月的,估计也就成了!” 秋莲:“嗯,我这就让蕊芳去告诉诚誉。” 隔日,白鸿奎的住处。 有人敲门。 白鸿奎正坐在厅堂里喝茶,他放下茶杯,开了门,门外是吴医师。 白鸿奎拱手:“吴医师,请进……” 吴医师走进客堂。 白鸿奎:“来,吴医师,请坐。本来应当是我过去拜访你的,还有劳你跑一趟,不好意思啊!” 吴医师:“白先生,你我就不用说客套话了。你身子还没好透,还是我来比较合适。再说了,只要是白先生有事,我能不来吗?” 白鸿奎犹豫着:“是这样,我有一件要紧事,想同你商量。只是……我又怕把你老兄拖累到我的案子里来……” 吴医师:“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我不敢夸上刀山、下火海之类的口,但是义不容辞还是可以说的。五年前那桩冤枉官司,要不是白先生仗义,为我申冤,我吴某早就成了断头鬼了!所以,白先生的事,就是我吴某人的事。有什么,但说无妨!” 白鸿奎:“那我就开门见山啦!你还记得你验过的那团有毒的米饭吗?” 吴医师:“白先生是要我作证?” 白鸿奎:“光是这点证据还是不够的,我是想请你帮忙取证。” 吴医师:“取证?怎么取?” 白鸿奎对吴医师一番耳语…… 蒋警长来到警局的走廊。 等候着的吴医师迎上前去。 吴医师:“蒋警长。” 蒋警长:“吴医师,找我有什么事?” 吴医师:“有点小事想麻烦警长。” 蒋警长皱起眉头:“什么事?” 吴医师:“老家一位远房亲戚得了一种怪病,想出重金向警长买一点草药……” 蒋警长:“吴医师你真会开玩笑!跟我买药?我姓蒋的又不开药铺!” 吴医师:“蒋警长,你就别推托了,我知道你有!” 蒋警长:“莫名其妙!我有?有什么?” 吴医师:“一味无名草药,我知道蒋警长这里还有小半瓶!” 蒋警长:“胡说八道!谁说的?” 吴医师凑到蒋警长耳边,低声地:“陈士隆!” 蒋警长:“陈士隆?他不是去上海了吗?” 吴医师:“是啊,他去上海做那笔大烟生意了!” 蒋警长闻言吓了一跳,紧张地朝四下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嘘!这事你也敢说这么大声?” 吴医师:“他是警察局长的小舅子,还怕谁呀?” 蒋警长正色道:“不管怎么样,这种事总不能拿到台面上来吹喇叭!” 吴医师陪笑:“那是,那是,恕我失言。” 蒋警长:“你跟陈士隆很熟?他贩大烟的事,你也知道?” 吴医师:“那当然!他们家老太太前年不是得了伤寒症?” 蒋警长:“喔,我听说过,是你吴医师给治好的。” 吴医师:“所以我就跟他们陈家熟悉了。” 蒋警长:“难怪,难怪。” 吴医师:“陈士隆去上海之前跟我说的,你这里还有……” 蒋警长:“这事他也跟你说了?” 吴医师:“我们俩无话不说!” 蒋警长放心了:“你真想买?” 吴医师压低声音:“人家肯出大价钱……” 蒋警长:“真的?多少?” 吴医师:“警察局不是说话的地方,蒋警长卖我一个面子,晚上天禄园吃饭?” 蒋警长哈哈一笑:“行啊。” 吴医师拱手告辞:“那么晚上天禄园恭候大驾!”接着又压低声音:“把药带上……” 第二十四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吴医师离开警局直奔白鸿奎家。 敲门声。 正在焦急等待的白鸿奎打开门,一见吴医师便迫不及待地问:“事情怎么样?” 吴医师笑着说:“哈哈,蒋警长那家伙答应了!” 白鸿奎喜道:“太好了!快!里面请……给我详细说说。” 白鸿奎、吴医师在客厅落座,吴医师把邀请蒋警长的经过一五一十,仔细地讲述了一遍。 白鸿奎:“你怎么会知道陈士隆去上海贩大烟?” 吴医师:“也是凑巧。前几日,我去陈士隆家给他家老太太看病,出来的时候路过他窗口,当时窗开着,他在里面和人谈送大烟去上海的事,被我听了个正着。没想到今日就派上用场了。” 白鸿奎:“吴医师,也亏得你机智!不然他没这么容易上钩。哈哈哈哈,这个蒋警长平时仗势欺人,却是一脑门子浆糊啊。” 吴医师:“要论脑瓜子,在你白先生面前,谁敢班门弄斧!” 白鸿奎:“哪里哪里,吴医师真是过奖了!我也是混口饭吃,被逼出来的而已。” 吴医师正色道:“那么,晚上就按我们商量好的做?” 白鸿奎:“嗯。你就这么做!剩下的事,我会安排好的。” 吴医师:“好!今天晚上我就陪着白先生一起唱出好戏!” 白鸿奎:“哈哈……” 傍晚,冯诚誉与林国平来到了天禄园酒楼。 两人一进门,酒店跑堂的就迎了上来:“客官好,请问就二位吗?” 诚誉:“不是,是白鸿奎白老先生请我们来的。” 跑堂:“啊,我知道了,两位楼上请。” 诚誉和国平刚上楼,蒋警长就大摇大摆地走进门来。 跑堂:“噢,是蒋警长!蒋警长请楼上坐!” 蒋警长:“吴医师呢,他到了吗?” 跑堂:“吴医师在楼上等你呢!蒋警长请!” 跑堂引蒋警长走上楼梯。 天禄园酒楼包厢,吴医师坐在酒桌旁等候。 门帘撩起。跑堂的领着蒋警长站在门口。 吴医师迎上前去:“来来来,蒋警长,请上坐!” 蒋警长入席。 吴医师:“跑堂,上菜!” 跑堂:“好咧!” 身后传来悦耳的唱菜声:“楼上丰乐雅座,上菜来哉……” 天禄园酒楼,隔壁包厢内。 白鸿奎将手指举到嘴唇边,示意禁声。 诚誉和国平会意地点头。 桌上摆着酒壶、酒杯与几碟菜肴。 国平手执毛笔,面对摊开的砚台与白纸,摆出一副记录阵势。 天禄园酒楼,吴医师的包厢。 吴医师端起酒杯:“来,蒋警长,请!” 蒋警长也端起酒杯:“请!” 两人一杯下肚。 吴医师:“药带来了?” 蒋警长:“你说是你老家的人要?治什么病?” 吴医师:“一个远房亲戚,得了一种怪病,浑身长疮,什么药都治不了,找到我这里。我想起前两年,有个四川挖草药的拿来过一味草药,说是他们那里深山老林中出的,能以毒攻毒,包治一切恶疮疔毒。治疔疮不是我的专长,所以当时我没要。等到想用了,上哪里去找那个四川人?那天在陈士隆那里说起这事,陈士隆说,四川人的药他买下了,还有一些在你这儿。你说巧不巧,偏偏就是陈士隆买下了,我那老家的亲戚这就有救了!天意啊!” 蒋警长:“买四川人草药的事,是陈士隆他跟你说的?” 吴医师:“是啊,我救过他老娘的命,他还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 蒋警长:“陈士隆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吴医师:“他告诉我,四川游方郎中讲,这种无名草药十分古怪,药性大毒,药力却十分和缓,少用治病,过量久服死人,而且不留任何痕迹。蒋警长,对不对?” 蒋警长不语。 吴医师:“我还知道陈士隆让你给那个老讼师白鸿奎吃了……” 蒋警长吓了一跳,把手里的酒都洒了:“你、你说什、什么?” 吴医师轻声地:“你不是给白鸿奎的牢饭里偷偷下了那药吗?” 蒋警长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吴医师,这种事可不能瞎说!我可没给那个白老头下过药,什么药也没给他下过!” 吴医师:“蒋警长,你急什么?人家陈士隆都没当一回事,你急什么?” 蒋警长:“吴医师,这个玩笑你开大了!我蒋某人从来没给白先生吃过什么药!你这酒我喝不了,我、我走了……” 蒋警长起身欲走,吴医师一把拉住。 吴医师:“坐下,坐下!一点点事就把你吓的!你是警察局的红人,你蒋警长怕谁呀!” 蒋警长:“不是怕不怕的事,你说的事,我蒋某人担当不起,传出去,是要咔嚓的……” 蒋警长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吴医师:“想不到蒋警长也这样怕事!那个白鸿奎,他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再说,这事又不是你的主意,出了事有他陈士隆担着!有刘局长担着!轮得到你蒋警长吗?好了,我们不谈这些。我们喝酒!” 说着,吴医师将面前酒杯斟满:“刚才是我说话唐突,我自罚!”说罢一饮而尽。 吴医师:“好酒!这酒味道醇厚,回味绵长。确是名不虚传!来,蒋警长,我敬你一杯!” 蒋警长:“我们喝酒归喝酒,刚才那些话,不能再提啦!” 吴医师:“不提,不提。” 酒过三巡,蒋警长已喝得满面赤红,与吴医师相聊也是甚欢。 吴医师吹捧:“蒋警长,你在我们这个县城里,也是个八面威风的人物,你说一,谁敢说二?但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就对陈士隆言听计从呢?” 蒋警长一听颇为不爽:“哼,他陈士隆一个街面上的泼皮光棍,他算老几?我能听他的?我是给刘局长面子,毕竟是他的小舅子,应付应付罢了。” 吴医师:“这次,白家小姐要是再晚点保白鸿奎出去,恐怕白鸿奎这条老命就要丢在监牢里头了。万一姓白的死在大牢里,你蒋警长没事也要惹来一身骚。” 蒋警长:“这怎么可能?我又不傻!陈士隆确是一心想除掉白鸿奎,可我没按他说的做,我把下药的量减了一大半,要不然他白老头早就见阎王了。我就是想敲他白鸿奎几个保金,没想害死他。害死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啊?我可不想一辈子背条人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吴医师:“哈哈,蒋警长原来也留了一手。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警长真是高人,吴某佩服!” 蒋警长一阵得意。 吴医师:“那你现在手里的药还剩下不少吧?” 蒋警长:“还有大半瓶呢。” 吴医师:“蒋警长,恕我直言。这东西放在你那里,迟早是个祸害!” 蒋警长:“祸害?” 吴医师:“是啊,万一被人发现了,不就是罪证?虽说这事是陈士隆的主意,但东西毕竟在你这里,到时候就怕有理说不清。” 蒋警长:“倒也是……” 吴医师:“这种烫手的东西,我看你还是趁早出手,还能换几个钱用用。” 蒋警长:“你那亲戚能出多少?” 吴医师:“蒋警长你开个价……” 蒋警长:“三百大洋怎么样?” 吴医师:“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老家的亲戚为了治怪病,的确不惜重金。不过,三百大洋也太离谱了吧?我那远房亲戚也不是什么富豪人家,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这么多啊。” 蒋警长:“你说吧,你说多少?” 吴医师:“我看这样吧,蒋警长你是知道的,我吴某是给人看病的,不是生意人,不会讨价还价,我们就不要绕来绕去了。我把底牌都交给你,老家的亲戚搜搜刮刮一共拿来五十大洋。我呢,就一块钱也不拿了,五十大洋都给你,怎么样?” 蒋警长:“就给了你五十大洋?” 吴医师:“怎么?你以为我从中——” 蒋警长:“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就五十大洋啊?” 吴医师:“蒋警长,差不多了。烫手的东西,能太太平平出手,就算不错了。要不然,你找谁卖去?多一个人知道,不就多一份风险吗?” 蒋警长想了下:“看你吴医师的面子,就这样吧。” 他从怀里掏出小瓷瓶:“钱呢?” 吴医师取出一个红布包:“五十大洋,都在这里,你点点。” 蒋警长伸手去取,吴医师挡住他的手:“对不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蒋警长笑笑:“还说不是生意人!” 他把瓷瓶交给吴医师。 吴医师接到手里,打开瓷瓶盖闻了闻:“嗯,没错。” 他提高了嗓门:“好,买卖成交!” 话音刚落,包厢门帘撩起,白鸿奎笑迷迷、慢悠悠地踱了进来,后面跟着诚誉和国平。 蒋警长吃了一惊:“你,你,你……” 白鸿奎从吴医师手里接过小瓷瓶,举起来晃了晃:“这是物证……” 他又指了指诚誉和国平:“这两位是人证……” 又接过国平手中的几张纸:“这是口供,就差你在上面签字画押了……” 他笑迷迷地对蒋警长:“蒋警长,你还有什么话说?” 蒋警长酒彻底醒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第二十五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七日后。 酉时时分,天已透黑。秋莲拖着疲累的身子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蕊芳迎了上去:“秋莲姐,你可回来啦。这些日子象佣人一样伺候老爷,累坏了吧。我给你沏杯茶去。是二少爷刚送来的龙井茶叶。” 秋莲:“二少爷来过了?” 蕊芳在客堂应道:“嗯。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呢。见你一直不回,才刚走没多久。” 蕊芳端着茶进了房门:“老爷的伤怎么样了?” “没想到他会好得这麽快,今天能起来走动了。”秋莲的脸上挂满了忧虑:“阿爸这里还没消息来吗?” 蕊芳:“还没有。要不明天我去找先生问问?” 秋莲:“嗯。今天四姨太见老爷能起来走动了,想讨老爷欢心,就建议老爷住到咱们院子里来,说是这样服侍起来方便一点,不用每天到上房去了……” 蕊芳:“啊?老爷要住过来了?” 秋莲:“大太太不答应。说要等老爷的伤好透了再说。不过,那也用不了多少天了。” 说到这里,秋莲皱起了眉头。 蕊芳:“秋莲姐,都这么多天了,先生那里肯定有进展的。二少爷不是说,已经拿到蒋警长的把柄了,下一步就是要让警察局给先生撤案,退保。算算这时间也应当差不多了。” 秋莲:“警察局没那么好打交道。不知道阿爸这里还要等多久……你明天回去一趟,把这里的情况告诉阿爸,让阿爸赶快想想办法。” 冯府上房。 冯老爷靠在躺椅上,与大太太说着话。 大太太:“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着那个狐狸精,伤刚好了一点,就想往她那里钻了。” 冯老爷:“什么叫往那里钻?她是我花钱买的!你以为我是花钱做善事,花钱把白鸿奎从牢里保出来,还花钱把白鸿奎的女儿养起来?你不用多说,我决定了,明晚就住过去。告诉她,叫她准备好!” 大太太撇了撇嘴:“好好,反正这个家你说了算!我的话,你只当耳边风!你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了。自作孽,不可活。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管了!” 说完,大太太摔门走了出去。 冯老爷高声叫:“玉萍!玉萍!” 玉萍答应着走了过来。 冯老爷:“你去准备准备,我明天开始去五姨太院里住。” 不一会,玉萍就带着收拾好的东西来到了白秋莲的院子。 蕊芳:“大太太房里的玉萍姐来了。” 秋莲:“请她进来。” 蕊芳:“玉萍姐,我们太太请你进来。” 玉萍进门,肘弯里挎着一个大布包。 秋莲:“是大太太让你来的?有什么事?” 玉萍:“是老爷让我来的。老爷让我告诉你,明天就不用到上房里去了。他明天晚上住过来。这不,贴身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让我给先拿过来呢。” 秋莲愣住了:“老爷明天就要住过来?老爷这身子才刚恢复啊。” 玉萍:“是啊!为了这事,老爷和大太太还吵了一架呢。老爷执意要过来,大太太也拿他没辙。” 秋莲点点头,吩咐蕊芳:“把老爷的东西收拾一下,送玉萍出去吧。” 玉萍走后,秋莲焦灼地在屋里来回走动,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愣愣地半晌不说话。 蕊芳也在一边着急:“秋莲姐,这可怎么办啊?不是说老爷身子还没好透嘛,怎么明天就要过来……秋莲姐,得赶紧想个办法呀。” 秋莲:“我现在脑子里乱的很,什么也想不出来。让我静一静吧……” 蕊芳默默地退了出去。 过了许久,里屋传来了秋莲的声音:“蕊芳,你去把二少爷请过来。我有话想和他说。” 蕊芳应声,匆匆而去。 一盏茶光景,诚誉便跟着蕊芳赶来了。 蕊芳:“二少爷,你们聊,我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就叫我。” “好”诚誉推开秋莲的房门,走了进去。 客堂里没有人,诚誉往里走去,看见秋莲正坐在里屋的床沿上怔怔发呆。 诚誉:“发生什么事了?” 秋莲垂泪道:“老爷明天要上我屋里来住,刚才让玉萍把贴身衣物都送过来了。阿爸这里还没有一点消息,该怎么办啊?” 诚誉一听,急了起来:“阿爸他的身子不是还没好透,怎么这么突然?”他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走动:“不行!我看,我们现在就走,不能再拖了!” 秋莲:“可阿爸的案子还没撤,走不得啊!” 诚誉:“必须先离开这个家!出去以后再想办法吧。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阵子,等你阿爸的案子撤了,我们再一起走得远远的。” 秋莲想了想说:“嗯,也只有这样了。” 诚誉:“我现在回屋去准备一下,取点钱,你也收拾一下。等大家都睡下了,我再过来接你。” 秋莲点了点头。 诚誉轻轻推开门,朝四处打探了一番,四周没人,他匆匆走了。 四姨太的屋外,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靠近,他推开四姨太的门,一闪身溜了进去。 坐在门口的菊香正在缝衣服,警觉地抬头:“谁呀——哦,是大少爷啊。” 诚浩:“四太太呢?” 菊香努努嘴:“在里屋呢。” 四姨太闻声走了出来:“你今天怎么有空到这来了?” 她转身吩咐菊香:“你先回屋去吧,有事我叫你。” 菊香放下正在缝的衣服,关上门回屋去了。 四姨太:“今天这么稀罕,招呼不打就过来了?” 诚浩走近四姨太,搂着她的腰:“想你了呀,正好今天母老虎回娘家去了,我就过来看看你。”说着去亲她脸蛋,顺势一把抱起就往里屋走去。 四姨太娇笑着,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每次都是这副猴急样……” 一番云雨过后,四姨太枕在诚浩袒露的胸膛上:“你知道不知道,老头子明天就要住到新姨太的房里去了!” 诚浩:“这有什么奇怪的?她本来就是老头子的姨太太,老头子住到她房里去,不是迟早的事。” 四姨太:“我说你是个死脑筋吧,你怎么就不想想,老头子住到新姨太房里去,会不会有人——” 诚浩:“有人怎么样?” 四姨太意味深长地:“有人心里难受。” 诚浩:“有人心里难受?哦,你是说二弟啊?难受又能怎么样?上回,他约了老五在池塘旁见面,我偷偷跟着他,听到他们说要一起逃走,我一直在盯着他,结果这么多天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四姨一下坐了起来:“当真?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诚浩:“告诉你干嘛?他和老五闹这一出,这个家不就是我的了?你等着发财就行了!” 四姨太幽幽叹道:“还真看不出来,你这位兄弟可真是个情种呀!” 她转念一想:“哎,他要是知道老头子明天要去老五那里住,这会儿该急得要上吊了吧!你说,他们会不会跑啊?” 诚浩想了想:“有可能!跑就跑了吧,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事。” 四姨太:“你呀,就是没脑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事我们必须给他加点柴,抓个现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他们要跑,也只有今天晚上了。你赶紧起来,去安排点人,守着门口。只要他们真的敢跑,就抓起来,交给族里。” 诚浩一惊:“交给族里?那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四姨太:“只有这样,才能以绝后患。” 见诚浩有些犹豫,四姨太不高兴了:“你是不是舍不得那个如花似玉的白秋莲?” 诚浩一时不语。 四姨太:“你也不想想,这事如果成了,这个家就铁定是你的了。到时候什么春莲,夏莲,冬莲,可以排着队的娶进门。谁还能管得着你?你去是不去?” 诚浩想了想:“去!去!” 四姨太将衣服丢在诚浩身上:“快去!” 夜深了,冯府各个厢房渐渐息了灯。秋莲和蕊芳两人趁着夜色,悄悄来到荷花池旁,躲入池畔的假山之后。诚誉还没有到。 两人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突然,远处一大群人打着灯笼向冯府大门而去,很不寻常。 秋莲:“发生什么事了?这大半夜的,这么多人是要干嘛?” 蕊芳:“秋莲姐,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秋莲:“嗯,快去快回。” 蕊芳走了没多久,诚誉的身影出现在池塘边。 秋莲探出身子,朝他招招手,压低声音:“我在这里。” 诚誉走近:“我们走吧……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蕊芳呢?” 秋莲:“刚才有很多人朝大门那里去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她去打探了。我们等她回来。” “好”诚誉将秋莲揽在怀里:“冷了吧?来,靠着我。” 秋莲倚偎着诚誉,两人都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蕊芳才回来。 秋莲站起身来:“蕊芳,出什么事了?” 蕊芳:“我刚才偷偷跟在这些人后面,跟着他们到了门口。看见门外还有好多人呢!冯府现在被团团围了起来。好像是大少爷派的人。我听到他们说要抓什么人,又说丢了什么东西。我不敢跟的太近,具体的也不清楚。” 秋莲:“这么巧?那我们还能出去吗?” 蕊芳摇摇头:“前后门都有人守着,我看今晚是出不去了。” 秋莲一听,几欲晕倒。诚誉、蕊芳两人赶紧搀扶住她。 诚誉担心地看看秋莲,对蕊芳说:“外面这么凉,这么呆着也不是办法。要不你先扶秋莲回屋去,我随后过来。” 蕊芳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二少爷你可得赶紧过来。” 诚誉微微颔首。 第二十六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诚誉心乱如麻,他坐在池塘边,假想着各种方法,但似乎都行不通。他痛苦着,绝望着,心中一片悲凉。 夜色越来越深沉,四周一片死寂。他这才起身,往秋莲院子走去。 他轻轻推开门,外屋没有点灯,只有里屋的灯光微弱的映射着。蕊芳听到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 诚誉:“秋莲呢?” 蕊芳:“我扶她躺下了,她一直在哭。二少爷,你想想法子,安慰安慰她,我怎么劝都没用。” 诚誉点点头,进去了。 蕊芳见他进了屋,关上门,端出早已准备好的一盆衣服,坐到院子里去了。 诚誉走近床边,在床沿坐了下来。面对无声落泪的秋莲,诚誉越发痛恨自己的无用。他握住秋莲的手,静静地注视着她,却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来,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也只有默默地陪她一起心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诚誉沙哑着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秋莲……” 秋莲抬起头看着他,新旧的泪痕在灯光映照下,闪闪发亮,好似一把利剑,剜割着他的心。 诚誉:“我太没用了!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做不了。我真是个窝囊废啊!”他痛苦地抱着头。 秋莲看着他自责的样子,心如刀绞:“诚誉,你是这世上真正对我好的人,有你的这份情意,我白秋莲也无憾了。我是个苦命的人,上天是不会给我好过的。” 诚誉:“别说傻话,我不信命。办法是靠自己想出来的!” 秋莲无奈地摇摇头:“还能有什么办法?过了今夜,一切都结束了。老爷明天搬过来,我便是老爷的人了……” 诚誉痛苦地张了张口。 秋莲:“我现在除了认命,无路可走。过了明天,我便只能是你的五姨娘,而你……” 秋莲的话撕扯着诚誉的心,他猛摇头:“不,不要说这样的话。求求你!不要这样说……”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他无助地看着秋莲。 秋莲伸出手,充满爱意地轻轻抹去诚誉的泪水。诚誉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紧紧抱住秋莲失声痛哭起来。 两人相拥而哭了好一会,秋莲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诚誉,事已至此,我希望在我还是清白之身时,把我给你。” 诚誉吃惊地望着她。 秋莲:“我要报答你对我的爱,也要给自己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以后,不管过的是什么日子,只要一想起今天晚上,我会觉得,至少我这辈子没有完全白活!” 诚誉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秋莲将头轻轻倚偎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我们的缘分,恐怕只有今天这个晚上。但是,对我来说,一个晚上也已经足够了!” 说着秋莲起身,站在诚誉面前,缓缓解开衣襟,敞露出一袭白色肚兜。 诚誉愣愣地看着肚兜,这件肚兜似曾相识! 秋莲:“这是你的手绢做的。你还记得吗?我来你们家之前,那天晚上,在我家边上的桥头,你给我擦眼泪的。” 诚誉:“你还藏着?” 秋莲:“我要永远藏着,紧紧贴着我的心口永远藏着。” 诚誉心头涌上一阵柔情,他将秋莲轻轻拽入怀中,低下头,深深吻向她娇嫩的双唇。 白色肚兜缓缓滑落。 天地间,此刻仿佛再无烦恼,一切都凝固在他们浓浓的爱意纠缠中,只剩彼此。 秋莲院外。 诚浩像个幽灵似的走近。 他看到蕊芳正坐在门口洗衣服,便闪到树丛后面。 蕊芳还是听到了脚步声,她抬头朝诚浩躲藏的地方注意地看了看,站起身走向前去。 诚浩没法再躲了,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蕊芳!” 蕊芳:“啊,是大少爷啊,吓了我一大跳!” 诚浩:“这么晚了,还在洗衣服?” 蕊芳:“是啊,老爷明天就要睡过来了,我得把家里的东西整理整理,脏衣服洗洗干净,别让老爷骂我偷懒。” 诚浩:“你们太太睡了吗?” 蕊芳:“她一直在里屋看书,也不知睡了没有。怎么?你找她有事?” 诚浩:“这个——也没什么,家里出了点事。我就想着,过来看看,看看你们这里是不是安全。” 蕊芳:“大少爷,你看——我们这里什么事都没有。你就放心吧!” 诚浩尴尬地笑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天也晚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诚浩无奈地转身离去。 蕊芳望着他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秋莲和诚誉躺在床上。 秋莲把头埋在诚誉的胸前:“诚誉,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你不会看轻我吧?” 诚誉:“怎么会?” 秋莲神色黯然:“……但我一点也不后悔。真的!有了今晚,以后是死是活,我已经不在乎了……” 诚誉轻抚着秋莲的长发:“秋莲!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更要和你永远在一起!相信我,我什么都不怕!我一定……” 秋莲用手按住了他的嘴:“别说了,你我都明白。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说到底,还是你我是没有缘份啊……天就要亮了,你该走了。” 说着,秋莲把撂在一边的衣服拿起来交给诚誉。 诚誉接过她递来的衣服:“我……” 秋莲:“起来吧,把衣服穿上。” 诚誉无奈地坐了起来,开始穿衣。 外间传来开门声。 秋莲:“是蕊芳吗?” “是我。”蕊芳的声音传来。 秋莲:“你到门外去看看,有人没有?一会儿,你领二少爷出去,小心别让人看见了。” 蕊芳的声音:“秋莲姐,刚才大少爷来过。” 秋莲:“大少爷?” 蕊芳:“是的,有点鬼鬼祟祟的,被我赶走了……” 秋莲皱眉:“诚誉,你得提防着你这位兄长。我知道你们兄弟感情很好,但是,你这位兄长比你有心机。我们的事,你千万不能对他说!” 诚誉:“我知道。” 秋莲:“好了,你走吧。” 诚誉深情地看着她:“秋莲……” 秋莲把脸凑过去。 诚誉一把紧紧地抱住了她,给了她一个深吻。 秋莲推开了诚誉:“好了……” 诚誉:“秋莲,难道我们真的就不能再在一起了?” 秋莲:“诚誉,我说过了,这种事,只能有一次。” 她朝外间喊了一声:“蕊芳,你把二少爷送回去。” 蕊芳出现在门口:“二少爷,我们走吧。” 诚誉跨出门,又回过头来,眼睛里满是割舍不下的深情…… 日上三竿,大太太房里。 冯老爷:“玉萍,你去对新姨太说,我一会儿就过去,叫厨房里给烧几个菜送过去,我要到她那里吃饭。” 玉萍:“是。” 大太太:“玉萍,你跟新姨太说,就说是我吩咐的,今天不许再闹出什么事来!要再出什么事,这次绝饶不了她!” 玉萍:“是的,大太太。” 秋莲客堂,桌上已摆好了菜肴,搁着一把酒壶。 秋莲怔怔地坐在一边,一声不响。 蕊芳:“秋莲姐,你别难过了。” 秋莲擦了一下含着的泪水。 蕊芳:“老爷一会儿就来,给他看见你现在这幅样子,又要找你麻烦了。” 秋莲叹了口气:“蕊芳,我这一辈子是完了!” 蕊芳:“秋莲姐,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看人家二太太、三太太和四太太不都 过得好好的?” 秋莲:“人跟人不一样啊!蕊芳,昨天晚上我和二少爷的事你也是知道的。” 蕊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 秋莲:“蕊芳,我们是姐妹,我什么事都不会瞒你。昨天晚上的事,是我主动的……我就是不想把清白的身子留给老爷。可是,和二少爷有了那事以后,我就更丢不开他了,真的丢不开了!我不能想象,我怎么能跟老爷……” 说到这里,泪水又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 蕊芳:“秋莲姐,如果……” 秋莲:“没有什么如果了,这就是我的命啊!我曾经想,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是受冻挨饿、沿街去要饭,也不枉了这一生!可是,现在已经做不到了呀!” 蕊芳递了一块毛巾给她:“秋莲姐,快别哭了,老爷他……” 话还没说完,冯老爷就在玉萍的扶掖下跨进门来。 冯老爷看了看秋莲:“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秋莲不答,冯老爷走到秋莲的跟前,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脸上的泪水。 秋莲将身子一扭,避开了他的手。 冯老爷对玉萍:“好了,你回去吧。” 玉萍:“是,老爷。新姨太,我走了。” 玉萍出门。 冯老爷:“秋莲,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因为你不愿意嫁给我这个老头子!当时,你也是没有办法,才做下这个决定的。我想,你读过书,是个明白人。那就应该知道,既然是没有办法可想,就不用再去想它,你说是不是? 秋莲看了他一眼。 冯老爷:”到了眼下这一步,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已经没有退路了。你呢,也只好想通点。这世上,当姨太太的人多了,人家是怎么过的?再说,有一点我可以先表个态,那就是只要你不发牛脾气,不再象前两次那样,我一定会对你很好的。你要知道,当了姨太太受苦受难的,也不在少数啊。好了,我饿了,过来吃饭吧。“ 说着,他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第二十七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二少爷诚誉焦急不安地在书房里踱步。 书童凝诗进来了。 诚誉:“凝诗,老爷过去了没有?” 凝诗:“老爷过去了,这会儿正在新姨太房里吃饭呢。” 诚誉听闻此言,一头冲出房外。 凝诗吓了一跳,在后面呼叫:“二少爷,你这是要去哪儿?” 诚誉并不搭话,一会儿就跑没了影。他狂奔着,穿过天井,穿过青藤架长廊,穿过庭院,转眼便来到了秋莲的厢房前。房门敞开着,他不管不顾地直冲了进去。 冯老爷、秋莲二人正坐在厅堂的饭桌前吃饭,蕊芳端着酒壶在一旁伺侯。看见飞奔进来的诚誉都是一愣。冯老爷放下手中酒杯,不悦地对诚誉道:“这般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你来干嘛?” 诚誉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阿爸,你这样做不对!我是来劝阿爸回自己屋去的。” 冯老爷奇怪地上下打量着诚誉:“你这是何意?” 诚誉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阿爸,白小姐她还这么年轻,还有长长的一辈子,可是你都快七十岁了。你这是在做恶,在糟蹋她的一生!阿爸,你已经祸害了几位姨娘了,就放过白小姐吧。我反对你这样做。”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冯老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下站了起来:“你,你说什么?你个大逆不道的小畜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对我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 他说着,抓起面前的酒杯就掷向诚誉,酒杯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诚誉肩头,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秋莲、蕊芳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二人愣在当场。 冯老爷气得发抖:“你个逆子,滚!给我滚出去!” 诚誉挺直腰杆一脸倔强地:“阿爸不回去,我就不走!” “好!你不走是吧?”冯老爷走到一角的架子前,抽出插在瓷瓶子里的鸡毛掸子,狠狠地抽向诚誉:“气死我了。我今天要打死你这个逆子……” 诚誉握紧拳头,昂着头,任由鸡毛掸子一下下地抽打在自己身上。 冯老爷对呆楞着的蕊芳:“你还愣着干嘛?去把大少爷叫来!” “是”蕊芳跑出门去。 秋莲此时也回过神来,赶紧跑去冯老爷身边:“老爷,别打了!……二少爷,你别闹了,快走吧!” 诚誉:“我不会走的。我不能让这种惨事再发生在你身上了。” 冯老爷突然回过味来:“你个小畜生,是对五姨太有非分之想吧?居然跑来和你老子抢女人……反了!真是反了!我是养了个白眼狼啊……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冯老爷抽打得更加用力了,秋莲慌忙去抢冯老爷手里的鸡毛掸子:“老爷,别打了……” 冯老爷:“给我滚开!你居然还帮着这个不孝子,你是不是也看上他了?敢和我作对?” 秋莲一惊,但是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老爷!你这样真的会打死他的……” 说话间已夺下了冯老爷手里的鸡毛掸子。 秋莲:“老爷,你息息火。你这身子才刚见好,别气坏了自己啊……” 秋莲拉着冯老爷,将他按在了椅子上,转身对诚誉说:“二少爷,求求你,你快走吧!” 诚誉不动。 冯老爷又来了火气:“逆子……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我冯怀毅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正在这时,蕊芳领着大少爷诚浩匆匆赶到了。 冯老爷指着诚誉对诚浩说:“诚浩,你来的正好。去叫些人来,把这个逆子给我赶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他。以后不许他再踏入这个家门半步。” 诚浩看看老爷,又看看诚誉,一时有些举棋不定。 诚浩:“阿爸,这是怎么啦?” 冯老爷瞪眼:“怎么?你也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要我把你也赶出去?” “别,别,别!我这就去。”诚浩答应着,找人去了。 秋莲感知大事不妙,拉着诚誉:“二少爷,你快回屋去吧!你这是在做什么呀?我是自己签字画押,卖给老爷的,我心甘情愿。你别做这种出格的事,这样只会害了你自己……”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诚誉一时有些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秋莲看诚誉不动,又去劝老爷:“老爷,我想他是一时犯了混,才说出这样的话的。你别和他当真。毕竟是父子,哪里来的深仇大恨呢?不要把事情做绝了呀,以后会后悔的。我看先叫人把二少爷送回房去,让他好好想想。你呢,就消消气。等气顺了,再发落二少爷也不迟啊。” 冯老爷,诚誉都不搭话。一时间,厅堂的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秋莲对蕊芳:“蕊芳,快去给老爷沏茶,给老爷消消气。” 蕊芳:“是” 大少爷诚浩带着几个家丁赶到了。 诚浩:“阿爸,真要把二弟赶出家门?” 冯老爷不答。 诚浩指使家丁:“你们几个把二少爷,架出去。” 家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在踌躇间。冯老爷发话了:“把他送回他自己屋子去吧。让他闭门思过!十日之内,不许出屋,给我看好了。” 诚浩对众家丁说:“还愣着干嘛?架走啊!” 诚浩带着家丁将诚誉拖拽回去了。 冯老爷待人走完后,冷冷地对秋莲道:“秋莲,我这个儿子看来对你是动了情啦,我问你,你是不是——” 秋莲:“老爷,我已经嫁了过来,是老爷的人了。我自会好好服侍老爷,老爷千万别胡思乱想……” 冯老爷:“噢?这是你说的,我倒要看看你的诚意。” 秋莲怔了一怔,明白了冯老爷的意思。她走到冯老爷身边,扶起他进了卧房。 当晚,四姨太厢房。 冯诚浩趁着绮云回娘家的档口,又偷偷地溜到了四姨太的屋里。 一进屋,他就色迷迷地盯着四姨太。 四姨太挖苦道:“以前也没见你来的这么勤过。绮云不在,你倒是快活了。你就不怕老爷子过来碰到?” 诚浩嬉皮笑脸:“嘿嘿,老头子今晚在新姨太房里乐着哪,只怕这会儿已经做了活神仙,他才不会想到你呢。” 四姨太:“你!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诚浩:“好了,你别老板着个脸啊,就算我是你养的一条狗,行不行?现在我这条狗要和主人亲近亲近……” 四姨太用手挡住诚浩凑过来的脸:“别嘻皮笑脸的,我还有话要问你哪。” 诚浩:“有话等一会再说,行不行?我可急了!” 诚浩伸手去抱四姨太。 四姨太推开他:“不成!必须现在问你!” 诚浩纳闷:“什么事啊?” 四姨太:“菊香告诉我,二少爷今天跑去老五这里大闹了一场,把老爷给气着了。老爷要把他赶出家门,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诚浩:“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等我再带人回去的时候,阿爸他不知道怎么就改变主意了。现在是罚他在自己屋里闭门思过,十日不许外出。” 四姨太:“哼!肯定是那个白秋莲在一旁做的妖。打她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她可没那么简单。诚浩,你以后可要注意着点,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诚浩:“不就是个女人嘛,能有啥能耐?” 四姨太:“你可别不当回事,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说的你一定要给我记好了,知不知道?” 诚浩无心附和着:“知道了。” 说着又要去抱她。 四姨太:“我还有一事问你。有天晚上,你是不是把个混蛋领到我这里来了?” 诚浩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什么混蛋?” 四姨太:“不许赖!我知道你和他是朋友,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诚浩:“啊呀,你别跟我绕圈子了,你到底说的是谁啊?” 四姨太:“就是你的那个小五叔!以前你还对我提起过他。” 诚浩:“那小子啊。怎么,他跑你屋里来了?” 四姨太火了:“冯诚浩,我告诉你,你别在我跟前打哈哈!我再问你一句,是不是你把他领到我屋里来的?” 诚浩:“哪天晚上啊?我领他到你屋里来干什么?你可别冤枉好人啊!” 四姨太见他这副样子,又有点犹疑:“可是,那个混蛋亲口这么对我说的……” 诚浩:“亲口说的又怎么啦?他要是说我杀了人,你也相信?” 四姨太:“那他……他怎么会找到我屋里来的?” 诚浩:“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你自己把他招来的。依我看啊,那天他到你屋里来,你们可能就没干什么好事。不行,你得给我好好说说清楚。” 四姨太眼一瞪:“你要死啦!我能和他有什么事?” 诚浩:“好了好了,我这是气话。你想想,一见面,还没说几句亲热话,你就给我三斧头……” 四姨太:“不问清楚,我这心里憋得难受。哼,下次再让我遇到他,非叫他吃不了兜着走不可!这个癞蛤蟆,真想吃天鹅肉啊!” 诚浩:“这下你弄清楚了吧?哎,我这真是比窦娥还要冤啊,你还不快安慰安慰我……” 四姨太:“不是你做的就最好。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了,是你做的祟,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诚浩:“我的好姨娘,我哪敢啊?你不肯安慰我,那就让我好好伺侯伺侯你,给你消消气……” 说着诚浩抱起她进了里屋。 第二十八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三个月后,冯府大门外。 吴医师拎着药箱来到门口,门房长脚阿根已等候多时:“吴医师,你可来啦!老爷他在账房里等你呢。我领你进去。” 吴医师:“不用,我认得路,我自己进去。” 长脚阿根:“哎,那行!吴医师走好!” 吴医师刚进去,二姨太的丫环银杏,拿着新买的胭脂花粉走了进来。 长脚阿根笑嘻嘻地搭讪:“啊,银杏姐,多日没见你了。这是买了些什么宝贝东西回来啊?” 银杏:“是二姨太吩咐让买的。哎,我问你,刚刚进去的是吴医师吧?” 长脚阿根:“是呀。” 银杏:“家里谁病了?” 长脚阿根:“这两个多月,吴医师是三天两头的来,你都不知道吗?” 银杏:“我们当丫头的,成天跟着太太屁股后头转,本房里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功夫去打听别的房里的事啊!” 长脚阿根:“那倒也是的,不过,别的事你可以不打听,这件事,你要是不知道,那就太可惜了!” 银杏感兴趣了:“是吗?那吴医师是来给谁看病啊?” 长脚阿根笑嘻嘻地:“银杏姐,对你么,我当然是会告诉你的。不过,你对别人可千万说不得。要是传到老爷耳朵里去,那,我们就要倒霉了!” 银杏更有兴趣了:“别卖关子了。你就说吧,我不对别人说就是了。” 长脚阿根朝两边看了看,很神秘地凑到银杏的耳边低声说着。 银杏听着听着,看得出她有点不好意思了:“真的呀?” 长脚阿根:“这还能假?你想啊,这种病说出去多丢人啊。老爷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所以,每次都是胡管家去请的吴医师。煎药,吃药,也都偷偷地在帐房间里。可是越不想让人知道,别人就越觉得好奇,就越要猜是什么病。再说,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吗?” 银杏听得愣了。 长脚阿根见了,伸鼻子过去,在银杏的脸旁嗅了嗅:“银杏姐,你搽的是什么香粉啊,这么好闻……” 银杏回过神来了,一把推开他:“干什么?这么没规没距的!” 长脚阿根:“我、我……” 没等他说完,银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了。 秋莲院门口。 二少爷诚誉远远徘徊着,不时抬头朝秋莲的房间看看。 蕊芳从院里走了出来,诚誉看看左右无人,轻轻叫了声:“蕊芳!” 蕊芳:“二少爷。” 诚誉:“阿爸在、在屋里吗?” 蕊芳:“老爷去账房了。” 诚誉:“那我、我想见见小姐,和她说几句话……” 蕊芳:“二少爷,你来过好多回了,秋莲姐说过现在不能见你。” 诚誉沮丧地垂下脑袋。 蕊芳同情地:“二少爷,你就回去吧,啊?” 诚誉抬起头:“可我……” 蕊芳:“我知道,二少爷,你心里难过。可是,你也要想想,上次你闹了那一出,大家都盯着这里那!万一被人看见了,恐怕又要多生事端。再说,老爷去账房也有大半天了,随时都会回来的。你就回去吧。” 诚誉苦笑:“我这一趟趟的来,又都见不到她。蕊芳,你想想,我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这日子我还怎么过得下去!我想,如果这样活着,真不如死了算了!” 蕊芳幽幽叹了口气:“这样吧。我让秋莲姐来院子里赏赏花。而你呢,就只能远远地看一眼,看完就走。行不行?” 诚誉:“真的?” 蕊芳:“真的,我去对她说。” 蕊芳回了屋,没多久她搀扶着秋莲走了出来。秋莲在院中站定,和蕊芳说着话。诚誉也不敢冒然上前,远远地看着她们,直到她们回了屋,才患得患失地离开。 二姨太和四姨太风风火火地进了上房的门。 大太太:“唷,你们俩今天是怎么啦,这么急吼吼的?” 四姨太:“大太太,二姨太房里的银杏刚才听到一个消息,二姐跟我一说,我想,这件事可不能瞒着你,所以我就拉着二姐立马到你这里来了。” 大太太:“什么消息?” 二姨太:“老爷得了病,听说这几个月来,三天两头请吴医师来看……” 大太太吃了一惊:“真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 四姨太:“老爷的这个病啊,是不想让人知道的病。听说,他每次看病都是叫胡管家把吴医师请到帐房间里,每天煎药、吃药也都在那里……” 大太太明白了:“啊,我知道了,就是那种男人的病。这个死老头子真是不要命了!我看,真的要叫那狐狸精的阿爸把她领回去了!老头子可是我们家的擎天大柱,他要倒了,这个家也就完了!” 四姨太:“谁说不是啊!不过,依我看,这倒不能怪那个狐狸精,是老爷自己不知道收敛!” 大太太:“唷,老四,你今天是怎么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可是第一次听到你帮那狐狸精说话。” 四姨太:“我不是帮那个妖精说话,我们都是做女人的,大太太你想想,这种事,女人只有听男人摆布的份。老爷不干,她能有办法吗?” 二姨太:“大太太,依我看,是得把老爷和这个狐狸精分开了!” 四姨太笑着:“大太太,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老爷病了,得给他换一个好地方养病。” 大太太:“当然是这里了。他是人老心不老,把身子给搞虚脱了。这种病就得要静养。” 说到这里,大太太笑道:“只有在我这里才保险,要是把老爷送到你们俩那里去,不是才离狼窝,又入虎口吗?” 四姨太:“大太太说笑话,我们进这家门也有好几年了,老爷出过这种毛病没有?撇开这一点不说,二姨太和我那里都有个小儿子,成天吵吵闹闹的,老爷去了,他会感到不安静。当然是大太太这里好,有大太太一手照料,一切肯定是妥妥当当的。不过,大太太是内当家,一天到晚人来人往,事儿太多,不但嘈杂,而且烦人,老爷一向来又是个爱操心的人,在这里他也没法静心养病。” 大太太:“那你说怎么办?这么大一个家,就没有老头子养病的地方了?” 四姨太:“我想过了,去三姨太那里吧。三姐是吃斋念佛的人,讲究的是清心寡欲。而且她屋里向来清静,最适合老爷养病了。” 大太太笑了:“嗯,我看你说的没错,那就让他到老三房里去吧。” 吴医师在帐房间给冯老爷搭脉。 胡管家走了进来:“老爷,刚才大太太房里的玉萍来过了,让我对你说一声,大太太请你今天晚上搬到三姨太房里去。过一会儿,她就到五姨太房里替你拿东西去。” 冯老爷:“去三姨太那里?为什么?” 胡管家:“我也不知道。” 冯老爷:“你去告诉大太太,我哪儿也不去,叫她今后不要管我的事!” 吴医师插话道:“我看这倒也是个办法。” 冯老爷:“什么办法?” 吴医师:“我认为,你是应该和五姨太分开一段时光。这种病我见得多了,有些人,其实根本就不是真的不行,是这儿出了毛病”他指指自己的心口接着说:“我不知道你和五姨太之间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你以前都很正常,只是现在不成了。这种事只要有过一次,心里就会着急,就会有压力。越急着想成事儿,反而越不能成事。本来没病的,到后来就真成了病了。我看,你不如到三姨太那里去住些日子。换个环境,再吃一段时间药,说不定就医好了。” 冯老爷想了想:“嗯,你说得有理。行,我今晚就到三姨太那里去!” 正在吃晚饭的秋莲,突然放下碗筷,快步走到屋角的痰盂边,呕吐起来。 蕊芳端着汤碗进来,急忙放下汤碗,走到秋莲身边:“怎么,又吐啦?” 秋莲呕了好久,才吐出几口清水。 蕊芳看着担忧地说:“秋莲姐,看你这个样子,不会是有喜了吧?” 秋莲:“有喜?” 蕊芳:“是呀,我听老人说过,有喜的人,一开始会吐,还爱吃酸的东西……” 说到这里,蕊芳朝桌上看了一眼,那里放着一碟吃剩的青梅。 秋莲:“这怎么会……” 蕊芳:“怎么不会?老爷在这里住了有三个月了呀!” 秋莲神色不安地:“可是……” 蕊芳:“可是什么?你别看他老了,有人到了八十岁还会生孩子呢!” 秋莲怔怔地:“可是,蕊芳,老爷他……他没有……” 蕊芳糊涂了:“没有?没有什么?” 秋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老爷他不行,一直没有做成那事……” 蕊芳吃了一惊:“啊!那,那难道是二少爷?” 秋莲不语。 蕊芳:“秋莲姐,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得了了!” 秋莲:“蕊芳,别自己吓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呢。兴许只是一点小毛病。” 蕊芳点点头:“我去找吴医师来把把脉吧,但愿只是虚惊一场……” 第二十九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吴医师随着蕊芳进了秋莲的厢房。 秋莲正半靠在床上,面色苍白憔悴。 吴医师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伸手去给秋莲把脉,蕊芳在一旁伺侯着。 吴医师凝神静气,仔细搭脉。不一会他面露微笑:“五太太没什么大碍,只是有喜了。” 一听吴医师的话,秋莲、蕊芳二人并没有表现出该有的高兴样子,反而显得有些沉重。 蕊芳:“有喜了?会不会出错?” 吴医师笑道:“不会有错的。这是最易把的脉。连这也出错的话,我这医师就不用再出来给人看病啦!” 秋莲沉默了一阵:“吴医师,我知道,你和我阿爸素来交好。我……我有一事相求……” 吴医师:“五太太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秋莲吞吞吐吐地:“……我怀孕的事,可不可以帮我保密?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我……” 吴医师诧异:“这是喜事啊。况且你现在还在怀孕初期,是最需要好好照顾的,说开了别人才能给你关照啊……” 吴医师注意到的秋莲的脸色不对,他想到了冯老爷的病。略一过心,他便大致估摸出了一些端倪:“五太太请放心。你既然这么吩咐了,我自然是会帮你保密的。只是,这事恐怕保不了太长时间啊。五太太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放心和我说。吴某不才,或许能帮得上一些忙。” 秋莲:“我……我……”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没什么难言之隐,多谢吴医师挂怀啦。” 吴医师看着她的样子,料想她是不好意思明说,微微叹息:“既然如此,那么你好好休息,我先告辞了。” 出了冯府,吴医师想着,此事事关重大,不能眼睁睁看着白秋莲往死路上走,这个忙是一定要帮的。于是他择道直奔白鸿奎家。 来到白家,白鸿奎将吴医师引入客厅。 吴医师:“白先生,我此番来,是有一件要事相告。” 白鸿奎:“吴医师请讲。” 吴医师把冯老爷、秋莲二人找他看病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下。 白鸿奎一听,不做声了。 吴医师:“此事拖不得!白小姐这里,还是需要先生出马,去问问清楚。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好尽快做出打算啊。” 白鸿奎点头:“嗯。看来,我得去一趟冯府。” 白秋莲厢房。 三姨太坐在秋莲的床边:“我刚才听人说,你身体不舒服,找了吴医师来看病,就过来看看你。” 秋莲半倚床上:“谢谢三太太。其实我也没什么病,就是人感到乏力。让你来跑一趟,不好意思。” 三姨太:“没什么不好意思,在这个家里,我们都是做小的,要是我们不互相照应着点,这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说着,三姨太从站在一边的咏荷手里接过一个小包。 三姨太:“我这里还有老爷赏的一包冬虫夏草,这东西是很养人的,我吃素,从来不吃这些的,你就留着补补身子吧。” 秋莲:“三姐,这怎么好意思?” 三姨太:“自家姐妹,不要这么见外。谁都会有个头痛脑热的时候。万一哪天是我病了,不是一样要麻烦五太太来关心照顾嘛。” 这时,蕊芳走进门来:“太太,白先生来了。他在客厅等着呢。” 三姨太:“呦!亲家公来啦!我这来的真不是时候。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秋莲:“蕊芳,送送三姐。” 三姨太:“行了,别送了!” 她带着咏荷离开。 秋莲来到客厅。白鸿奎脸色凝重地坐着。 秋莲:“阿爸,你怎么来了?” 白鸿奎一脸凝重:“我问你,你今天找吴医师看病了?” 秋莲点点头:“阿爸碰到吴医师了?……他,他和你说什么了?” 白鸿奎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她:“他什么都和我说了!” 秋莲:“这事我暂时还没告诉任何人,我是打算过几日和你说的。” 白鸿奎看着她,语重心长地:“秋莲,有些事,你要如实告诉阿爸,阿爸才能帮得上你呀。你这是打算瞒到肚子一天天变大,再也瞒不下去的时候吗?” 秋莲吃惊地看着她父亲。 白鸿奎:“你知不知道,老爷这几个月也一直在找吴医师看病?” 秋莲摇摇头:“老爷找吴医师看什么病?” 白鸿奎:“冯老爷看得是不举之症!吴医师告诉我,老爷和你之间,一直都没能圆过房。是不是?” 秋莲点点头。 白鸿奎:“你和老爷既然没有圆过房,那你的孩子又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二少爷的?” 秋莲也不再隐瞒,将那晚的事,一五一十,仔细地讲述了一遍。 白鸿奎叹息:“哎。我可怜的孩子,你也是命苦啊。警察局的事要是再早个几日了结,你现在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说到底,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对不住你啊!” 秋莲:“阿爸,你就别再说这些没用的话了。” 白鸿奎点点头:“事已至此,我们得赶紧想个解决的办法。这种事如果出在小户人家,最多也就是丢人现眼,可出在他们冯家,他们冯氏宗族,你是不会有活路的。” 秋莲:“阿爸,你有办法了?” 白鸿奎:“兹事体大。我还得再仔细想想清楚。你别急,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办法肯定是会有的。” 白鸿奎低头陷入沉思,过了一阵,他抬起头:“看来,这事还是得找吴医师帮忙。我先回去,明天上午我再来。” 诚誉厢房。 二少爷诚誉坐在书桌前,挥笔疾书。 大少爷诚浩走了进来:“唷,一个人坐在这里用功啊!这么好的天气,也不和你那些同学出去走走?” 诚誉急忙用书把字盖住:“我那儿也不想去。” 诚浩走来,把盖着字的书拿开。 纸上重复写着一句话:“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不见我?” 诚浩关切地拍诚誉肩膀:“二弟,这些日子我看你很不对头啊!男子汉大丈夫,就是在女人那里碰了钉子,也不该这样垂头丧气嘛!” 诚誉:“哥,你就不要再说了……” 诚浩:“怎么啦,灰心了?你啊,还是太嫩了。女人在这种事上,开始总是要装正经的,这是摆样子给你看,告诉你,她可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免得你看不起她。可她的心底里,是恨不得天下的男人都看上她呢!” 诚誉:“哥,你别瞎说,她可不是这样的人!” 诚浩笑了起来:“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好了,这话就当我没说。不过,这种事,是要靠两个人不断眉来眼去才能上手的。也难怪,自从老头子住到她那里了,你没了机会……不过,现在机会来啦!老头子住到三姨娘那里去了。你可以去找她了。” 诚誉看了他一眼。 诚浩:“不信?那你就亲自到新姨太屋里去看看!她现在是独守空房,能不能让她投入你的怀抱,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诚誉:“哥,她根本就不见我,我去了又有什么用?” 诚浩皱起了眉头:“嗯?二弟,听了你这话,我倒起了疑心了。” 诚誉:“疑什么心?” 诚浩:“你本来什么事都不瞒我的,今天你是怎么了?推得那么干净!我告诉你,在这上头我可是个老手,肯对人说的时候,往往是还没成事的时候,一到成了事,反而要保密,不肯说了。莫非你和她已经……” 诚誉:“哥,我和她都有三个月不见面了,你别瞎猜……” 书童凝诗走了进来:“二少爷,大太太叫玉萍姐来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大太太已经让厨房准备了家宴,晚上全家都到饭厅里一起吃晚饭,给你做生日,叫你别忘了。” 诚誉漫不经心地:“什么?我的生日?” 凝诗笑了:“你看你,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诚誉:“过什么生日!有什么过头!” 凝诗:“少爷,你……” 诚浩打手势制止凝诗:“二弟,全家一道给你过生日,你能不到?” 诚誉无奈地:“我没情绪……” 诚浩:“没情绪也得去啊,再说,你不是说有几个月没见五姨太的面了吗?要真是这样,趁今天这个机会,不是正好见上一面?” 诚誉眼睛一亮:“她、她们几位姨太太都去?” 诚浩:“那还用问吗?今天你是过生日,按规矩,小辈过生日,要给长辈敬酒,表示感谢养育之恩。轮到给五姨太敬酒的时候,还怕她不理你?” 诚誉不响了。 诚浩:“你可以先写好一个字条,写什么情话,你这位冯家大才子,就不用我教了吧?到时候,你去她跟前敬酒的时候,就大胆地把字条塞到她的手里去。诚誉,你是个大男人,别前怕狼后怕虎的,到时候我会替你挡住别人的目光的。” 他转身对凝诗说:“你去给老太太说,晚上吃饭,我和二少爷一起到。” 凝诗:“好的,大少爷。” 第三十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府饭厅里张灯结彩,寿烛高照。 三姨太和大太太的女仆玉萍一起检查酒席。 二姨太的丫环银杏跟在她们后面,竭力管束着二姨太那个面目痴傻的十二岁儿子凤庭。凤庭见到酒桌上的丰盛菜肴,垂涎欲滴,趁人不备,抓了一只肉圆子就塞进嘴里。 银杏急忙拉开:“凤庭,别这样,一会儿有你吃的。” 凤庭:“不嘛,我现在就要吃!” 说着,又伸手抓了一只。 三姨太:“凤庭,你怎么一点也不懂规矩?要等家里人都来了才能吃,啊?” 银杏拖着凤庭就走,凤庭挣扎着,哭了起来:“不嘛!不嘛!我要吃!现在就要!” 看着银杏把凤庭拉走了,三姨太叹了口气:“唉,都满十二了,还这幅样子······” 玉萍:“三太太,古人说晚开窍的儿子福份大,只怕他将来会很了不起呢。” 三姨太:“二姨太也怪可怜的,生了这一个儿子,却到现在还不开窍,要是像你说的,他大了会很有出息倒也罢了,只怕是未必。” 玉萍拿起一双筷子,把被凤庭抓过的菜理了理:“三太太,酒席已经摆好了,你先歇着,我去请老爷太太。” 三姨太:“好,我在这里等着。” 二姨太正在帮助大太太打扮今天的寿星二少爷。诚誉木然地被换上一套簇新的大团寿字花织锦缎长衫马褂,象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冯老爷以及四姨太、大少爷夫妇,在一旁观看。 二姨太打量着诚誉,忍不住满心喜欢地说:“啊,太太你看,二少爷穿这一套真的很有派头啊!” 大太太看了她一眼:“嗯,不是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吗?这话真的不错。” 四姨太:“啊呀,活脱脱就是一个新郎倌嘛!大太太,我看,是该给二少爷娶一个花容月貌的富家小姐了。” 诚誉瞪了她一眼。 四姨太:“二少爷,你别瞪我。男婚女嫁,天经地义,你就不想?” 诚誉:“我不想!” 四姨太:“不是不想吧?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一个合心合意的人,是不是?你放心,过了这个生日,我四姨娘一定帮你找一个你满意的!我知道,你喜欢的姑娘,相貌不用说,一定要十分漂亮!但是,光这一条还不够,你还要人家姑娘读过书,有才气,能跟你谈古说今,吟诗论文,对不对?” 二太太笑了:“哪有这样的姑娘啊!只要人厚道,会体贴人就行了。” 大太太瞪了她一眼:“这个你就别多操心了,老爷心里早就在盘算着呢。不过老四说的也不对,古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才气高的女人只怕命苦,就象林黛玉……” 诚誉:“妈,你们别说了好不好?要不,我就不过这个生日!” 大太太:“这孩子!” 诚誉看着镜子:“你们看看,我这副样子,活像个乡下土财主。多俗气!要让我的同学看见,肯定笑都笑死了!有谁这么穿的?” 冯老爷:“笑什么笑?土财主怎么了?难道做穷人荣耀?读了这些年书,别的没学会,就学了那些不着边际的空话,胡话!我看,这书你是越读越蠢!还读什么!老大不小的人了,你也该跟你哥一起学学做生意了!” 四姨太偷偷给诚浩递了个眼色,笑着走到诚誉身边。 四姨太:“二少爷,老爷说这些,是为你好,话说得重点,那是响鼓更用重槌敲!二少爷书读得好,也是我们冯家的荣耀,给祖宗脸上争光,老爷当然是喜欢的。只不过老爷是喜欢在心里,不放在嘴巴上罢了。大太太,你说对吗?” 大太太也笑了:“四姨太,还是你的嘴巴厉害。不管什么话,一到了你的嘴里,就变得很好听了。好了,老爷,不说了。今天给二少爷过生日,不要扫了小寿星的兴,吃酒的时候还噘着一张嘴,那就没劲了。” 玉萍跨进门来。 玉萍:“老爷太太,桌子摆好了,可以开始了吧?。” 大太太:“好吧,人都到齐了吗?” 四姨太:“都到了,就老五还没来。” 大太太皱眉:“玉萍,你跟五姨太说了没有?” 玉萍:“太太,五姨太让蕊芳过来说她身子不舒服,不能来了。” 大太太的脸一下子拉长了:“蕊芳人呢?” 玉萍:“在门外。” 大太太:“叫她进来!” 玉萍:“蕊芳,大太太叫你!” 蕊芳听了急忙跨进门来:“给老爷太太请安。” 大太太:“怎么,你那位太太病了?” 蕊芳:“是的,大太太,她人有点不舒服,头痛脑涨的……” 大太太冷笑:“你那位太太不是不舒服,是想让全家不舒服!今天是二少爷的生日,全家难得在一起吃顿饭,她倒不来?她的架子也太大了!” 蕊芳:“回大太太的话,我们太太真的是病了。” 大太太:“病了?昨天还好好儿的,今天就病了?得的是什么病?那么巧?没关系,要是不想来,我决不会用八抬大轿去请她!” 四姨太:“太太,今天的主角是二少爷,听二少爷的。让二少爷说,要不要再去请一次?二少爷说算了,就让老五在自己房里休息。二少爷说一定要请到五姨娘,那我就替二少爷去跑一趟,抬也要把五姨太抬来。二少爷,你说呢?” 诚誉:“我、我不知道……” 二姨太:“这有什么知道不知道的?今天可不是吃顿饭的事,是有没有规矩,是把不把老爷太太放在眼里!谁没个头痛脑热的?全家都到了,就她珍贵?不是病得爬不起来,没有理由不来!” 大太太:“是啊,吃饭事小,不能坏了规矩!老爷,你说呢?” 冯老爷:“好啊,去叫她。” 四姨太:“那我去请她。” 大太太:“你别去!家里吃饭还去请?别惯着她!让蕊芳去叫!” 蕊芳:“是,大太太。” 饭厅内红烛高烧,一片通明,杯盏交错,人声喧闹。 秋莲独自进来,对冯老爷和大太太行礼:“给老爷太太请安。” 大太太冷冷地:“来了就好,坐下吃饭吧。” 诚誉见秋莲来到,上前一步,正要说话,秋莲却转过身去,离开了。 四姨太看见了,她意味深长地朝诚浩看了一眼。 诚浩的妻子绮云上前拉住了秋莲:“来,五姨娘,坐我这里,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三姨太:“老五,身子怎么样,能撑得住吗?” 秋莲:“不要紧的,谢谢三姐。” 诚誉怔怔地坐在大太太身边,不时瞟秋莲一眼。 诚浩起身举杯:“今天是二少爷生日,大家高兴,我先敬二弟一杯!” 诚浩与诚誉碰杯,目光相遇时,对他使了个眼色。 诚浩:“二弟在我们家,辈份不高,福份却大。从小聪明伶俐,乖巧听话,是我们全家的掌上明珠。今天家里的长辈,老爷、太太,还有各房姨娘,都来给二弟过生日,为了感谢各位长辈的宠爱,二弟理应给每个长辈都敬一杯酒!” 四姨太:“大少爷说得有理!二少爷,今天是你的生日,大少爷是你的同辈,他可以向你敬酒。可我们是你的长辈,按规矩,没法向你敬酒,只有你来敬我们了!” 大太太笑着说:“那也不用每个人都敬吧,他不会喝酒。要这样一圈敬下来,得喝多少酒啊?还不把人喝醉了?我看一起敬一杯就可以了——” 四姨太笑了:“这可不是理由!我知道二少爷不是不会喝,是喝酒得看日子的,有些日子里,他一滴酒也不沾,但有的时候,他也会放开肚子大喝一通,千杯都不会醉的。大少爷,你说对吗?” 诚浩:“四姨娘说得对。二弟,今天全家一起给你庆贺生日。要是不喝,什么时候喝?妈,今天就让二弟放开喝上一顿吧?” 大太太笑迷迷地:“老四,他真的能喝?” 四姨太:“太太放一百二十个心,大少爷和二少爷是常在一起喝酒的,不信你问大少爷。” 诚浩:“四姨娘说得没错,来,二弟,敬酒!从爸妈开始,然后是几位姨娘,再下来是我和你嫂子,一个都不能拉下!” 诚誉瞥了秋莲一眼:“好,我敬!” 诚誉站在老爷冯怀毅前面,一口气灌下一杯酒。 大少爷诚浩马上又倒一杯:“一二不过三,得敬阿爸三杯!” 诚誉朝诚浩看看,犯难了:“哥······” 四姨太:“这是表孝心,三杯酒是非喝不可的!” 诚誉赌气地:“好,我喝!” 诚誉又一气连干两杯。 诚浩:“阿爸,三杯酒是二弟的一片孝心,你也喝一口!” 冯老爷:“诚誉,难得你今天这么懂规矩!好,我喝了这杯酒!” 诚誉转身对大太太:“妈,那我也敬你三杯。” 大太太笑了:“诚誉,你已经敬了你爸三杯,我这里你就敬一杯算了,你的这份孝心我领了。” 诚浩:“不行的,不能光拍阿爸的马屁,对妈,对别的长辈也要一视同仁。诚誉,来,我给你倒酒。” 大太太:“诚浩,你是想把诚誉灌醉啊?他不会喝酒!” 第三十一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四姨太:“大太太今天给二少爷做生日,不就是图个热闹?不喝酒还有什么意思?要喝就喝个痛快!” 诚浩:“诚誉,爸是天,妈是地,天地一样大!你敬爸三杯,敬妈只有一杯,你把妈放在哪里?你就是看不起妈!下面姨娘的酒,你就更不用敬了。” 诚誉瞟了秋莲一眼,秋莲急忙低下头。 诚誉:“好,我喝!” 他一仰头把杯里的酒倒进了嘴里。 诚浩朝四姨太会心地一笑,又给他斟满。 诚誉又一口把酒喝了下去。 诚浩:“好!有气魄!来,第三杯!” 诚誉又一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四姨太:“好,今天二少爷有孝心!给大太太敬好了,下面就轮到孝敬我们几个姨太太了!” 三姨太:“二少爷不会喝酒,这一圈敬下来,非趴倒不可!” 四姨太:“二少爷难得这么开心,三姨太,你就别拦着了。” 诚誉拿着酒杯向二姨太走去,已经有点摇摇晃晃。 大太太见了,忙道:“好了,好了,就喝到这里,二少爷不许再喝了!” 四姨太用胳膊捅了捅二姨太:“二姐,二少爷来给你敬酒了,你把酒杯拿起来呀。” 二姨太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大太太,轻声地:“大太太说,不许他再喝了。” 四姨太鄙夷地撇了撇嘴:“二姐,大太太不让他再喝,你就不敢让二少爷给你敬酒了?” 二姨太:“不就是敬一杯酒吗?敬不敬的,也没什么……” 四姨太:“二姐,可我说,这酒却是非敬不可的。” 二姨太:“为什么?” 四姨太把嘴凑到二姨太的耳边,低声地:“二姐,按理说,我们当姨娘的也是他的长辈,凭什么低人一等?” 二姨太:“这……” 四姨太转过头来:“大少爷,你给二少爷斟酒啊!我们都等着呢!” 大太太:“老四,你看看,他已经醉了,就别让他再喝了。” 四姨太笑道:“大太太,二少爷孝敬了老爷太太,也得给我们几个姨娘表表孝心吧?也不枉我们几个姨娘一向宠他疼他!二少爷,给二姨娘敬酒啊!” 诚誉怔怔地看着秋莲,对四姨太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秋莲被诚誉看得抬不起头来。 大太太:“诚誉,几位姨娘的酒,就算了吧。” 诚誉犟头犟脑地:“不!我要敬,姨娘的酒,我都要敬!” 他举着空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二姨太跟前。 诚浩端着酒壶跟上添酒:“好!二弟今天像个男子汉大丈夫!来,给你满上!” 方绮云突然站起,一把夺过丈夫诚浩手中的酒壶,把壶嘴对着诚浩的嘴里塞去:“要喝你就自己喝!都是亲兄弟,你糟贱他一个老实人干什么!” 诚浩推开酒壶嘴:“你干什么?我们是给二弟过生日啊!” 绮云:“过生日有这样灌酒的吗?” 两人正在拉扯,冯老爷生气了,一拍桌子:“都给我住手!” 冯老爷指着诚誉:“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要喝就喝,不喝就不喝,要你们瞎起劲什么!” 诚浩和绮云都松了手。 诚誉还是直楞楞地盯着秋莲,秋莲更坐不安稳了。 三姨太看看诚誉,又看看秋莲,若有所悟,不由得皱起眉头对诚誉说:“二少爷!” 诚誉一惊,回过神来:“什、什么?” 三姨太:“老爷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诚誉:“什、什么话?” 大太太:“你爸说,你要是不想喝了,就先回房去睡吧。” 诚誉看了秋莲一眼:“不,我、我还要敬、敬姨娘们酒!” 诚誉伸手抓过了方绮云手里的酒壶:“来,我、我敬姨娘们的酒,我要敬五、五、五……” 四姨太瞥了一眼不安的秋莲,立即机灵地:“那好,我们从小的来。来,二少爷,先给你的五姨娘敬三杯!” 诚誉端着酒杯来到秋莲跟前:“五……五姨娘,这杯酒,我……我敬你。”说着一仰头喝了下去。 诚浩拿过酒壶:“二弟,好酒量。我再给你满上。”他朝诚誉递了递眼色,挡在众人跟前。 诚誉借此机会,匆匆向秋莲手中塞了一物。 这时,坐在一边的四姨太囔了起来:“哟!五姨太,二少爷这是给了你什么宝贝啊?二少爷真偏心,还送五姨太礼物。那我们也不能落下。”说着站起身来,走过去欲看个究竟。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秋莲。 秋莲微微一惊,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她缓缓摊开手心,手上是一方白色手绢。 秋莲急念一转,淡然道:“四姐,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只是一方手绢。想是二少爷知我身体抱恙,让我偷偷吐酒用的吧。如果四姐喜欢,那就给了四姐。” 四姨太尴尬地笑笑:“不用不用,我身体好的很。喝几杯酒不成问题。”她瞪了诚浩一眼,转身回座去了。 已惊若木鸡的诚誉顿时觉得全身一松,再也支持不住了,身子摇晃着软了下来。诚浩一把扶住了他。 三姨太:“唉唷,这寿星都醉了。快!快!赶紧送他回去歇着吧。” 庭院的青藤长廊里,方绮云一边走一边责备丈夫大少爷诚浩:“蛮好的一场家宴,给你和四姨娘搅得个乱七八糟的,真不知你们安的是什么心!” 诚浩:“我能安什么心?是二弟看上了五姨娘,关我什么事……” 绮云吃惊地看着他:“诚浩,这可不是小事,你不能瞎说!” 诚浩双手一摊:“我为什么要瞎说?这可是老二自己告诉我的。其实,他早就看上了白秋莲,那还是在她进门之前。二弟对那白秋莲可谓是情根深种啊。你还看不出来,今天二弟不顾一切敬酒,还不都是冲着她去的!” 绮云突然变了口气:“那你就应当对老二好好地说说,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是没有法子的了,劝他死了这条心才是!你怎么能和四姨娘串通一气,出老二的洋相!你的心也太狠毒了!” 诚浩故作委屈状:“我哪有和四姨太串通一气!你别瞎说行不行?” 绮云半信半疑:“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灌诚誉的酒。” 诚浩:“我这不是看大家难得一起喝顿酒,希望大家尽兴嘛。我是一番好心!” 绮云不信任地看着他:“诚浩,你别以为你这么一说就能哄住我。我知道,你和四姨太,那是各怀鬼胎!” 说完,方绮云撇下丈夫,转身走了。 诚浩望着她的背影苦笑…… 秋莲推开自己的房门进房,蕊芳正在给她整理床铺。 秋莲在椅子上颓然坐下,掏出刚才诚誉塞过来的白色手绢,出神地凝视着。 蕊芳见秋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秋莲姐,这是?” 秋莲:“这是刚才酒席上,二少爷偷偷塞给我的……被四姨太看见了,她还想借机出我的洋相。” 蕊芳:“啊!那后来怎么了?老爷、太太怎么说?” 秋莲摇摇头:“这事被我暂时对付过去了。但我看得出来,大少爷和四姨太两个人一唱一和,没按什么好心。” 蕊芳纳闷:“秋莲姐,你才刚嫁过来,也没得罪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和你过不去啊?” 白秋莲摇摇头:“谁知道呢,他们总有他们的原因吧。我想,以后我们凡事要更小心才是。” 蕊芳点点头:“秋莲姐,床铺我已经整理好了,你先歇息吧。” 秋莲不搭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手绢出神。 蕊芳叹了口气,心痛地:“秋莲姐,你是记挂二少爷了吧?你一直不见二少爷的面,他肯定也是伤心的没办法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秋莲默默垂泪:“我知道……” 二姨太房里银杏正在给二姨太的儿子凤庭洗脚。 凤庭双脚在盆里乱踢,嘴里喊着:“我要吃肉圆子,我要吃肉圆子。” 盆里的水溅了银杏一脸。 二姨太:“银杏,有肉圆子没有?” 银杏:“太太,刚才我到花厅里去的时候,桌上剩下的菜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凤庭听了,叫得更响了:“我要吃肉圆子!就要吃肉圆子!” 二姨太对着银杏:“那你就不能到厨房里去要?不会办事!去,到厨房看看,要是人还没走完,跟他们要几个来。” 银杏:“是。” 她站起身来,在围裙上擦擦手,往外就走。 四姨太走了进来:“啊呀,小少爷,要吃肉圆子还不容易吗?给。” 她递给凤庭一只装了几个肉圆子的碗。 凤庭一捧到碗,就不响了。 二姨太:“还是老四想得周到。银杏,你把小少爷抱到外间吃去吧,我要和老四说话。” 银杏抱起凤庭,走了出去。 二姨太:“好了,说说你今晚是怎么回事吧。和诚浩一搭一档的,这是想干什么?” 四姨太笑了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二姐,我告诉你吧,我从诚浩那里听说,诚誉迷上老五了,心里痛苦得不行。” 二姨太:“真的?” 四姨太:“那还有假,是诚誉自己对诚浩说的。” 二姨太:“那——老五那头怎么样?” 四姨太叹了口气:“要是老五也有此意,诚誉就不会痛苦了。” 二姨太颇感失望:“喔,那是没戏了?” 四姨太:“所以我们今天想要诚誉喝个烂醉,让他当着大家的面,在老五面前流露真情。你想想,二少爷一表人才,对她又一往情深。而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现在又得了这么个毛病。到时候这一对儿干柴烈火,她未必能把持得住。” 四姨太笑着:“我到这里来,就是想对你说,这好戏只是开了个头,要想唱下去,我们就要添柴加火……” 二姨太:“你真想得出!” 四姨太:“二姐,你不是说,这个狐狸精在冯家一天,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吗?要除掉她,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她只要和二少爷一上了手,那就是直着进来,横着出去呢!” 二姨太望望四姨太:“老四,你真是不简单啊!” 第三十二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一大早,白鸿奎提着一扎中药纸包,如约而至。 蕊芳正在厅堂里打扫卫生,看见迈进门来的白鸿奎,便向里屋喊:“秋莲姐,白先生来了” 她迎上去,接过白鸿奎手里的药包。看着药包,她深感不安:“白先生,这药莫非是……” 白鸿奎点点头:“只有这个法子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事了了。现在当务之急是保住秋莲,其他的只能以后再说了。” 蕊芳点点头。 白鸿奎接着说:“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把药煎了,尽早让秋莲服下。” “等等!”蕊芳拿着药正要出屋,已来到客厅的秋莲叫住了她。 秋莲满脸透着哀伤:“阿爸,能不能再想想其他法子?这毕竟是一条命啊!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其他法子的。” 白鸿奎摇摇头:“如果还有其他法子,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昨夜我思来想去,真正可行的就只有这一条路。” 听了这番话,秋莲沉默了,她思索了一阵,可怜巴巴地对白鸿奎说:“阿爸,可我不能……我不想这么做……” 白鸿奎急了:“这事可瞒不了几天。一旦被冯家人知道,按他们的族法,你可是要被活活烧死的!到了那时,你让我一个老人,孤苦伶仃,如何苟活?秋莲……就当是为了阿爸,你也一定要狠下心来,万万不可犯糊涂啊!” 秋莲哑然无语。 白鸿奎不再理会秋莲,催促着蕊芳:“快去煎药。吴医师说了,最多五贴就见红。等下来了,我们另外再配几贴调理的方子,调养个把月,这事就过去了。” 蕊芳拎着药,迟疑地朝秋莲瞅了瞅,见她不再出言阻拦,便放下心来,答应着出去了。 白鸿奎看着一脸茫然若失的秋莲,想想还是放心不下:“秋莲,还有一事你千万要记住,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就不要跟二少爷再单独见面了。我真担心你到时候又会惹什么事端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你已经是他的姨娘了,就安安份份做一个姨娘该做的事。把你的下半辈子过好,也是我这个当爹的唯一的心愿。他是冯家的少爷,自然会有富贵人家的闺女许配给他,成家立业也是不远的事了。你们两个注定是不可能的。你的心里一定要明明白白才行啊!” 秋莲点头:“阿爸放心,这事我自然晓得。” 白鸿奎:“晓得就好!我刚才进府,和门房的人说,你身体抱恙,我配了点调理的药,给你调理身子。这事你可要记在心里,等蕊芳回来了,也和蕊芳打个招呼。万一有人问起,可别说岔了!知道吗?这里,我也不便久坐,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叫蕊芳来说。” 秋莲将白鸿奎送到门口。 白鸿奎再次叮嘱:“记住吃药,一定要吃药!别让阿爸担心……” 床上的诚誉困倦地睁开眼,四下里茫然地看了看,叫道:“凝诗!……” 凝诗在外间答应:“来了!” 他走进屋来:“二少爷,你醒了?我给你打洗脸水去?” 诚誉:“等等,我问你,昨天晚上,我是怎么回来的?” 凝诗:“二少爷,昨天晚上你真是醉得一塌糊涂,我和大少爷把你扶出饭厅,你就吐了一地,把我都吓坏了!” 诚誉闭上眼,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可是敬阿爸酒之后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嘴里喃喃道:“我昨晚都做了些什么?我怎么想不起来了?”突然他挣扎着起身:“我得去见她!……我今天非见她不可!” 凝诗一把按住了他:“二少爷,你还是再躺躺……等我先给你去打盆水来,洗个脸,清醒一下吧。” 诚誉推开凝诗:“你走开!不要管我!” 诚誉刚站起,突然感到一阵头晕,摇晃了一下,又颓然坐回床沿上。 凝诗:“二少爷,瞧你现在这副宿醉不醒的样子,怎么出去见人啊?别把人吓坏了!等我给你打水去。” 诚誉不再言语。 不一会,凝诗端着一盆水进来,他将脸盆放在诚誉面前,递上一块毛巾:“二少爷,昨晚你真的不该喝那么多的酒。说句我不该说的话,你要敬大家的酒,那也罢了,可是你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五姨太,这样一来,大家会怎么想?……” 诚誉听了大吃一惊:“真的?” 凝诗:“可不是!你还在她手里塞了一块手帕,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结果,四姨太看见了,被她当场叫了起来。” 诚誉停下了洗脸的动作,他将毛巾往盆里一扔,猛地站了起来:“还有这样的事?不行!那我就更要去找她了!” 说着,诚誉跌跌冲冲跑出门去。 蕊芳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中药来到秋莲的床边。 蕊芳:“秋莲姐,药熬好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和二少爷诚誉的叫门声:“蕊芳,蕊芳……” 蕊芳轻声地:“是二少爷!” 秋莲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唉,这个人……” 蕊芳低声地:“要不要让他进来?” 秋莲摇头,轻微地:“不行,这时候千万不能和他见面……” 蕊芳悄声地:“好吧,我去回掉。” 蕊芳走出卧室。 秋莲呆呆地望着腾着热气的一碗中药汤。 片刻,蕊芳返回。 秋莲:“他走了?” 蕊芳点头。 秋莲:“你没跟他说我怀孕的事吧?” 蕊芳:“没有。我正在劝二少爷回去,后院的刘妈带着花匠来我们院子里剪花,有这两个人在,二少爷只好走了。秋莲姐,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真的很难过——” 秋莲:“我何尝不知道呢?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还是不见面为好。我真怕他管不住自己,惹出事来,那就是前世作孽了……” 蕊芳点点头:“秋莲姐,药快凉了,赶紧喝了吧。” 秋莲心情复杂地端着汤药碗,慢吞吞地靠近嘴边,可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喝下去,她放下药碗。 蕊芳:“秋莲姐,你怎么啦?” 秋莲:“我不想喝……” 蕊芳:“不喝怎么办?不能再拖了,得赶快打掉!” 秋莲:“蕊芳,我还是做不出来……” 蕊芳:“那怎么行?人家很快就要看出来的!秋莲姐,想想后果,怎么样都要把药喝下去的。啊?” 秋莲无奈,再一次端起药碗,放到嘴边。可她依然还是没有勇气喝下去。 秋莲心酸哭泣:“蕊芳,我做不到!这是他的孩子啊……我真的做不到!” 蕊芳端起药碗,着急地:“就因为是二少爷的,才留不得啊!”她把药碗递到秋莲手中:“秋莲姐,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白先生,为二少爷想想啊……只要把药喝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秋莲将药碗凑近嘴边,闭上眼睛,仿佛要上绞刑架一样。 蕊芳紧张地看着她。 就在她仰脖喝药的一瞬间,秋莲的手突然松了,药碗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药汤溅洒一地。 蕊芳惊叫:“秋莲姐!” 秋莲再也忍受不了,扑倒在床上,嚎啕大哭:“不!不!不!我不干!我不能这样做!这是他的孩子!这是我跟他的孩子!这是一条命!我不能为了保自己的性命去害死我的孩子!让我去死吧!让我跟我的孩子一起去死吧!” 蕊芳慌了:“秋莲姐,秋莲姐!别、别、别!你轻点!轻点!” 白宅客堂里。 蕊芳因为秋莲不肯喝药,只得无奈再次来找白鸿奎出主意。 蕊芳:“……秋莲姐大哭大叫,死活不肯吃药,还把药碗给摔了……她当时那个样子,就像要她喝毒药一样。白先生,我真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白鸿奎在屋里来回踱步,焦躁地:“糊涂!怎么这么糊涂!她这是想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蕊芳抹着泪:“谁说不是呢!” 白鸿奎厉声说:“蕊芳,你就是灌,也得把药给她灌下去。不能由着她的性子乱来。” 蕊芳吃惊地:“先生,这恐怕不成的。你是没看见她当时的样子,我要是敢这么做,她说不定当场就会死给你看啊!” 白鸿奎一言不发,陷入苦思。 蕊芳等了很久,见白鸿奎爷也不说话,她小心地问:“先生,能不能再想想其他法子?” 白鸿奎:“除了这条路,我真是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了!”他转念一想:“这样吧!你把冯家的人和事都详细和我说说,只要是你知道的,一件都别落下。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门道可寻。” 蕊芳一听,感觉又有了一丝希望。于是她仔仔细细地将冯家所有的人和事,凡是她知晓的,都一件不落地讲给白鸿奎听。当她讲到冯家大少爷对秋莲抱有贼心,总是借故想要勾勾搭搭的情况时,白鸿奎两眼一亮,饶有兴味地:“喔?还有这事啊……” 窗外天色渐渐由明转黑,白家客厅里也点上了油灯。 蕊芳这才将所有的事都讲述完毕。 听完蕊芳的话,白鸿奎再次陷入沉思。蕊芳不敢打扰,由得他静静思索。 许久,白鸿奎说话了:“我大致有点主意了,但是还不太成熟,我得再仔细想想,考虑考虑周全。蕊芳,现在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不要让冯府的人挑了你们主仆的毛病。” 蕊芳如释重负,高兴地:“嗯。我就知道先生会有办法的!先生,我现在就回去和秋莲姐讲,我们在府里等你的好消息。” 第三十三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翌日。 白鸿奎跨入冯府大门。 看门的长脚阿根上前打招呼:“白先生来看五太太啊?” 白鸿奎双手作揖:“是啊,我这闺女生病,实在放心不下。我来看看她今天好些没有,多有打扰了。” 长脚阿根:“五太太在房里呢,白先生请自便。” 白鸿奎道了谢,轻车熟路的往秋莲厢房而去。 来到秋莲房内,秋莲和蕊芳二人正在厅堂里说着话,看见白鸿奎到来,二人起身相迎。 白鸿奎入座,相互寒暄了一番后,见左右也无他人,白鸿奎即调转话头:“秋莲,我听蕊芳说,你把药碗给摔了,不肯喝药?” 秋莲低下了头,小声地:“爸,我实在喝不下去,我没法亲手杀死我的孩子!” 白鸿奎严肃地注视着她:“往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办?等你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你要如何与冯家人交代?” 秋莲依然低着头不敢抬起:“阿爸,我不能害死我的孩子,我下不去手!我想等一阵子,等大家不再注意的时候,我就把这事告诉诚誉。到那时,我们一起离开。我知道他会愿意的。” 白鸿奎:“秋莲,你可要想好了!” 秋莲:“阿爸,只要这段时间,我们不引起别人注意。我想,我们这次一定能平安离开这里的……” 白鸿奎点点头:“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但我要问你,你跟二少爷一起走了,往后的日子打算怎么过?靠什么维生?二少爷人是很不错,但毕竟是个公子哥儿,过惯了富贵的日子。况且他现在还是个学生,没什么生存能力。你们要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相信,吃苦对你来说不难,但诚誉呢?你有把握他也能做到?再说,现在又多了一个孩子,你打算怎样去抚养他?你难道想让他一出生,就跟着你们一起流离颠沛,挨饿受冻?” 秋莲的头垂得更低了,她被问住了,因为她完全没想过这一层。 白鸿奎叹了口气:“秋莲,以现在的情形来说,走,不是个好办法。既然你不愿意喝药,那就只有再想其他法子。要是成了,你今后的日子……” 秋莲听到这里,抬起了头,两眼放光:“阿爸,莫非你有办法了?” 白鸿奎摇摇头:“我只是有个设想,得让这个设想走通了,我才敢说,我们是真的有办法了。” 秋莲:“是吗?阿爸,那你快说说,你的设想是什么?” 白鸿奎笑了笑:“这个设想的第一步,是向大少爷借钱,而且只能由你去向他借。” 秋莲吃惊地:“要我向大少爷借钱?” 白鸿奎点点头。 秋莲迟疑道:“非得和他借钱吗?阿爸要是缺钱用,我可以去和老爷说说看。这个大少爷,我真不愿和他打交道。” 白鸿奎:“我知道你很讨厌他,但要是你不肯这样做,我想好的办法也就泡了汤了。” 蕊芳:“白先生,要不我去借吧?” 白鸿奎:“你去没用!不过你有其他要做的事。” “哦”蕊芳信任地用力点着头。 三姨太房内的穿衣镜前,三姨太正在帮冯老爷穿衣服。 三姨太:“老爷,你根本就没病,你该回到五姨太那里去了。” 冯老爷摸了摸头发:“是呀,我觉的我还没老嘛,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到了她那里,就是不行……” 三姨太笑了笑:“那是你心里在作怪。我看五姨太这个人,就是性子烈点,脾气倔点,人还是很不错的,人家毕竟还年轻嘛!不知为什么,二姐和老四都看不惯她。” 冯老爷:“都像你这样与世无争,这个家就太平了。她们呀,鬼心眼儿多得很呢!也不是她们对五姨太有什么成见,要是换了别的人到五姨太这个位子上,她们也一样容不得人家的。” 他低下头,让三姨太戴上了帽子,趁势抓住了三姨太的手:“不管我是不是有病,这两天也累了你了。” 三姨太挣脱了他的手:“老爷,小心咏荷进来看见了……” 冯老爷笑了起来:“看见了又怎样?你进冯家这么多年了,还怕难为情?我看啊,你得给我生个儿子,这样你就……” 三姨太有点不好意思了:“老爷……” 冯老爷:“也不知你是怎么搞的,二姨太、四姨太都有了,就你生不出来。你要知道,这对你很要紧,要是你一直没生儿子,将来我两眼一闭,你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三姨太用手掩住了他的嘴:“老爷,大清早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咏荷在门口说:“老爷,胡管家派人来说,已经叫过大少爷了,他一会儿就到帐房去。” 冯老爷:“嗯,我得走了。这两个月来,几个店里的帐都有点不大对头,我得好好地查一查。” 冯老爷、诚浩和胡管家三人围在桌边查看帐本。 诚浩冷冷地看着他爸。 冯老爷抬起头来,指着帐本:“诚浩,这里有两笔绸缎款,怎么转来转去转了六次?” 诚浩:“帐上不都写清楚了吗?你可以自己看。” 冯老爷:“我自己看?那好,我不管它是怎么转的,也不管它转了几次,反正出去的是三千块钱,你用这笔钱进了三次货,毛利应当是七百多块,除去一应开销,应当还有六百块左右的赢利,对不对?可是,给你这么几转,赢利就只有三百块五十块了,你说说,那两百五十块钱到哪里去了?” 诚浩:“现如今不比以往,做生意应酬多,开销大……” 冯老爷冷笑:“好,你把你所有的开销列出来啊!为什么这里看不出来?我早就对你说过,凡是花在生意上的钱,你都要有一本帐!你以为帐上这么转来转去,就能把这笔钱转掉了?你那是做梦!我从十三岁开始跟你爷爷做生意,到今天有五十多年了,这帐本上什么样的手脚能瞒得过我?” 诚浩不吱声。 胡管家:“老爷,现如今生意难做,这个税那个捐的,当官的要钱都要疯了。也难怪……” 冯老爷:“为什么不一一列上?要用这种笨办法来瞒我?” 诚浩:“刚才胡管家说了,那些当官的,要钱都到了不要脸的地步了,有些钱他们要得一点道理都不讲,不给又不行,我怕记在帐上你也不信,所以……” 冯老爷:“好了!你别顺着杆子爬,这里面难道就没水份?你和族里的那个冯伯平,成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哪来的钱?” 他看了诚浩一眼:“哼,你这个样子,按我的脾气,早就应该夺了你的权!要不是诚誉还在念书,这个家我就让你兄弟来管了!现在我对你说明白了,要是再让我抓住你一次,你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诚浩不情愿地:“是,阿爸,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四姨太顺着青藤长廊走来,菊香抱着她儿子。 她们刚走出长廊,便遇见从帐房里出来的大少爷诚浩。 诚浩:“这是上哪里去啊?” 四姨太:“我们给凤吟去剃个头。” 她对菊香:“你先抱小少爷到剃头店去,我一会儿就来。” 菊香:“好的。” 菊香一走,四姨太就把诚浩拉到了背人处问:“听说老头子在查你的帐?” 诚浩一笑:“也没什么,他是想不通!都快进棺材的人了,死扣着钱干什么?其实,我花得并不多。不过,老头子每查一次帐,都给我长了见识,让我知道下一次该怎么办。” 四姨太:“可是,到头来还是让他抓个正着,是不是?你啊,说白了是没出息!怎么样?老头子没叫你把帐交出来?” 诚浩:“不会,他老了,力不从心了。” 四姨太:“你别麻痹大意,这上面,来不得半点马虎。让你管事也有年头了,老头子为什么还一直不放权?为什么还不把当家的位子传给你?明摆着对你不放心么!” 诚浩:“我妈对我说了,要是老头子真的要把这家交给老二管,她决不会答应的。二弟是个书笃头,不是做生意的料!” 四姨太:“你呀,心思不用在正事上,到时候,恐怕哭都来不及!好了,不说了。有件事我正要告诉你。” 诚浩:“什么事?” 四姨太压低了声音:“我看呀,五姨太好像怀孕了。” 诚浩吃惊地:“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四姨太:“你记不记得前几天给诚誉做生日,五姨太说她病了,不过来吃饭,后来还被大太太数落的事。” 诚浩:“我当然记得。” 四姨太:“我听门房阿根说,这几日五姨太的阿爸天天往这里跑,还拎了药来。我就多了个心眼儿。今天一早三姨太去看五姨太,我就跟着去了。到了她的房里一看,我就觉得这病生得有名堂。我是过来人,不像三姨太没生过,对这事一窍不通。她的病状呀,是全身无力,腰酸背疼,还老是呕吐,还有,爱吃酸的!你说是什么病?” 第三十四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诚浩:“就算她怀孕了,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四姨太:“你就不想想,要是真的怀了孕,那她为什么不声张,要一直瞒着大家?” 诚浩:“……” 四姨太:“我猜这中间有鬼。我也不敢肯定,倒底是老头子的,还是什么人的?在她那里,老头子不是没做成那事吗?但是,后来做了没有?这个我们没法知道。如果老头子一直没做成,那她肚子里的肯定就是个杂种!” 诚浩想了想:“这事好办,去问问老头子,不就都清楚了?” 四姨太:“我说你是个没脑子的!这种事,儿子能开口问老子吗?” 诚浩嬉皮笑脸地:“那你去问呀?你跟老头子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四姨太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一天到晚脑子用在什么地方!那种事,我能问吗?我问了,万一不是怀孕,老头子会怎么想?他会以为我在吃醋,是小鸡肚肠,以为我没事找事,想找把柄去整新姨太……” 诚浩:“你的意思是……” 四姨太:“先得弄清楚,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诚浩:“可是,我怎么好去问?这是你们女人的事,还是你去问吧。” 四姨太:“这也是,不过,还有一个人那里,非你去问不可。” 诚浩:“谁?” 四姨太:“还用我说吗?” 诚浩惊讶地:“你是说二弟?” 四姨太:“你还要我怎么教你?你现在最大的对手是谁?你现在天大的事情是什么?要是五姨太真的有了,我敢肯定,她肚子里的东西决不是老爷的……” 诚浩:“噢,要真是这样,那我们可都看走眼了!” 四姨太:“你以为这世界上除了你,别人都是傻瓜?” 诚浩:“好吧,我去套套老二的话。” 四姨太:“告诉你,五姨太是个厉害的女人,她没有怀孕倒也罢了,老头子一死,她也就没戏了,给她一碗饭吃就是了。可是,要是她有了儿子,那你就看着吧,将来,她会把你那个书呆子二弟死死地捏在手心里,到那时,这冯家墙门还有你冯诚浩的份吗?我告诉你,要是我们不能趁早抓住把柄,把这个女人除掉,将来就是她除掉我们!今天,我把这句话说在头里,你大少爷就看着吧!” 诚浩看了她一眼:“没那么严重吧?” 四姨太:“哼,那你就等着吧!” 冯老爷走进三姨太的房门。 三姨太:“老爷,回来啦?” 她走上前去,帮他脱帽更衣。 咏荷端着一碗药进来:“老爷,你的药煎好了。” 三姨太:“放在桌上吧,你去对厨房里说,让他们把晚饭送过来。” 咏荷:“好的,太太。” 三姨太绞好一块手巾递给冯老爷:“老爷,擦把脸,好吃药了。” 冯老爷接过手巾擦了擦脸,在躺椅上坐下:“好吧,把药端给我。” 三姨太端起药碗交到他的手里:“帐查得怎么样?” 冯老爷叹了口气:“唉,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要不是诚誉还在念书,真不想叫他再管事了!” 三姨太:“老爷,你别生气,我看大少爷还是很能干的,平时看上去也很精明,好好对他说说,我想,他会改的。” 冯老爷:“改?改得了吗?从小就是个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的东西!三岁见老,我看他是改不了了!诚誉呢,读书倒是不错,人也本份老实。可是,这些日子也越来越看出来了,读书读成了一个书呆子,也不是一块做生意的料!说起来,我有四个儿子,凤庭都十二岁了,还什么事都不懂,大了恐怕也是个废料!凤吟呢,又太小。唉,家门不幸啊……” 三姨太笑了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冯老爷:“你说吧。” 三姨太:“我看五姨太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很聪明。要是她能给你生个儿子,我想……” 冯老爷:“我当然想了。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说什么生孩子的事?再说了,她和你们不一样,她心气高,嫁到我冯家来那是没有办法。我看得出,她嫌我老了,对我……” 三姨太:“这个么,需要一点时间。人已经嫁了过来,不管怎么说,总是生米做成了熟饭,还能怎么样?时间长了,她会慢慢想通的……” 蕊芳走到秋莲跟前问:“秋莲姐,你看我什么时候去请大少爷过来?” 秋莲:“我真想不明白,阿爸怎么会要我去向大少爷借钱?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天你送阿爸回去,两人在外面呆了不少时间,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蕊芳想了想:“白先生只是再三要我关照你,一定按他的话去做,说只要做到了,他就能帮你渡过这个劫难。秋莲姐,白先生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秋莲:“那好,你这就去请大少爷过来。” 诚浩从诚誉房里出来,他很沮丧。来是想套诚誉的话的,但诚誉对秋莲怀孕的事,完全不知道,当然也就问不到什么了。诚浩无功而返,回房的路上他遇到了蕊芳。 蕊芳叫住了他。 诚浩:“有事吗?” 蕊芳:“我们太太叫我来请你到她那里去一趟。” 诚浩很感意外:“五太太请我到她房里去?有什么事?” 蕊芳:“她没对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诚浩有点受宠若惊:“那好,我们走吧。” 蕊芳:“大少爷你得一个人去了,我们先生生病,我要赶着回去照顾他呢。” 诚浩点点头:“行!那你就快去吧……” 蕊芳向冯府大门方向走了。 诚浩独自一人前往秋莲厢房,当他走到秋莲房外时,蕊芳又轻手轻脚地踅了回来。她绕到屋后,在窗子下悄悄蹲了下来,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诚浩来到秋莲的房外,见大门敞开,他朝里面叫了一声:“五姨娘”便跨步入屋,顺手带上了房门。 秋莲从里屋出来。 诚浩:“蕊芳说你找我?” 秋莲点了点头:“是的。” 诚浩笑容可掬:“什么事?” 秋莲感觉难于启齿,她憋了半天才说出口:“我……我阿爸病了,他手头有点紧,我就想着,和你借点钱——” 诚浩:“要借多少?” 秋莲:“五十大洋。” 诚浩点点头:“啊,这事你找我就对了嘛!我一会儿就把钱送来!” 他看看房中无人,于是旧话重提:“秋莲,你还记得你刚过门那会儿,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秋莲颇为尴尬:“大少爷,我……” 诚浩嬉皮笑脸地跨上一步:“秋莲,我可是一直很喜欢你,自从见你的第一面起,你就闯进我心里了。我是早也想,晚也想,想的人也不好过了。再说,我阿爸他老了,听说他现在又得了那个毛病,难道你想为他守一辈子活寡?” 他说着,抓住了秋莲的手臂:“秋莲,你知道的。这个家迟早是我的!等那时,我会给你买个大宅子,我们可以在外面一起过神仙日子,你说好不好?只要你答应我,我会把你像玉皇大帝一样地供起来。那时,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秋莲铮脱了他的手:“你别说了!我不要,你出去!” 诚浩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她,把脸朝她拱去,嘴里说:“好啦,别假惺惺的了!我知道你讨厌老头子……” 屋外,蕊芳听到了秋莲的叫声,她转身就朝三姨太的住处奔去。 到了三姨太住处,蕊芳猛地扑到门上,一面用力敲门,一面喊叫:“老爷!老爷!老爷!——” 里屋传出冯老爷的声音:“谁啊?” 三姨太从里屋卧室走出开门:“谁呀?”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紧张慌乱、喘着大气的蕊芳。 三姨太:“是蕊芳啊,出了什么事?” 蕊芳上气不接下气地:“快!快!老、老爷快、快去!” 冯老爷也从里屋走了出来:“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蕊芳:“老、老爷,大少爷他、他……” 冯老爷惊觉起来:“他怎么了?快说!” 蕊芳:“大少爷他、他闯进了我们房里,要欺、欺负我们太太……” 冯老爷火了:“什么?有这种事?这个畜生!走!” 二话不说,冯老爷走出门去。 三姨太见了,急忙对咏荷和蕊芳说:“你们跟着老爷!我叫大太太去!” 咏荷和蕊芳急忙跟上老爷。 秋莲的衣衫已被诚浩撕扯得不象样子,但还在拼命反抗:“大少爷,你放开,放开我!” 诚浩此时已被欲火冲昏了头脑,他兴奋地:“你就从了我吧,只要你从了我,我会让你像神仙一样快活,保证你以后再也离不开我。秋莲……我会宠你,爱你……” 他一边解她的衣襟,一边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秋莲被捂得透不过气来,张嘴咬了一口。 诚浩大叫一声,松开捂嘴的手,手上已经出血。 秋莲趁机双脚一蹬,把诚浩蹬到了地上。但看得出来,她已精疲力竭了。 诚浩爬了起来,看了看被咬出血的手,冷笑:“好啊,又来这一手!我可不是没用的老头子!让你瞧瞧大少爷的厉害。” 他又扑了过去,再一次把秋莲压在身下…… 秋莲哭了起来:“大少爷,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 就在这时,房门被一脚踢开了。 第三十五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老爷大喝一声:“住手!你这个该死的畜生!” 诚浩一惊,回过头来,见是冯老爷,顿时软了。 冯老爷走到跟前,狠狠地扇他的耳光…… 蕊芳急忙奔到秋莲身边:“太太,你没事吧?” 秋莲一把抱住蕊芳,大哭起来…… 这时的门外已聚拢闻讯赶来的冯府佣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大太太在三姨太的陪伴下急急赶来。 大太太见佣人们围观,不禁皱起眉头。 大太太吼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看什么热闹!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散了!” 佣人们一个个溜走了。 大太太和三姨太进屋。 大太太一进房,冯老爷就朝她吼了起来:“你来得正好,看看你这个宝贝儿子做的好事!啊,你看看他做了什么事情!” 大太太看看诚浩,又看了看秋莲,顿脚说:“作孽!真是作孽啊!” 她对诚浩:“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怎么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诚浩捂着脸:“妈,我……” 大太太走到秋莲跟前:“老五,你说,这是怎么搞的?大少爷怎么会到你房里来的?” 秋莲:“大太太,我阿爸生病了。可是,他手头紧,没钱看病。我就想跟大少爷借点钱。没想到他、他……” 说到这里,她又哭了起来。 大太太一脸威严地看着蕊芳:“蕊芳,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蕊芳:“大太太,白先生生病了,没钱看病。这不是大少爷在当家嘛,所以五太太就想跟大少爷先借点钱,吩咐我去找的大少爷过来。当时我急着要去照顾先生,所以找了大少爷,就直接去先生那里了。可是我走在半道,突然发现要给白先生拿的东西没带,就折了回来。正好听见大少爷要非礼我家太太,然后我去找了老爷,后面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大太太又回过头来:“诚浩,你说,怎么回事?” 冯老爷气不打一处来,高声地:“还问怎么回事!你没看见是怎么回事吗?” 三姨太忙道:“老爷、太太,我看还是和大少爷到上房去说吧,在这里恐怕不大好……” 大太太点头:“嗯,诚浩,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你跟我走!玉萍、咏荷,你们扶老爷到我房里去!” 大太太看了秋莲一眼:“老五,究竟怎么回事,我会弄清楚的!” 说完,大太太转身走出了房门。 天已大黑,冯诚誉走进大门。 看门的上前说:“二少爷,你回来啦,老爷太太正在到处找你呢。” 诚誉:“他们找我?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看门的支唔道:“这个——小的也说不上来,你到上房去不就知道了?” 诚誉应了一声,朝里面走去。 梳妆台前,玉萍给大太太梳头。冯老爷斜躺床上。 大太太:“老爷,你也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呢!不就是个小老婆嘛,算得了什么?我看啊,诚浩刚才说的是不错的,他想对老五动手这是他的不对,但老五也不是个好东西,明天去找个医生来给她号号脉,要是她真的像诚浩说的已经怀了老二的孩子,那留她在这个家里,迟早是个祸害,趁着这件事,把她打发出去算了!” 冯老爷气愤地:“诚浩的话是能相信的?我劝你多管管你的儿子!不要一出了事都是别人的不是,就你那宝贝儿子最好!这一回,我可是亲眼看到的!秋莲确实受了委屈,凭什么反要把她赶出去?这么做,人家会怎么说?” 大太太:“唷,看起来你还真舍不得这个狐狸精啊!告诉你也不要紧,儿子是自己生的,姨太太却是花钱买的。外头漂亮的女人有的是,可是亲生儿子你去找找看!再说,要不是家里有这么一个狐狸精,怎么会弄出昨天晚上的事?墙门里没有狐狸精,这个家才能太平!” 冯老爷更气了:“你怎么这样说话?你那宝贝儿子强奸人家,反倒是人家的不是,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而且,你搞女人,搞谁不行,居然搞起老子的姨太太来了!反了!反了!这叫什么,这叫乱伦!应该千刀万剐!” 大太太:“算了算了,别说得那么吓人!谁勾引谁,还不一定呢!” 冯老爷恼怒了:“你就别强词夺理了!你这个宝贝儿子是个什么东西!败家子!除了吃喝嫖赌,还会做什么?叫他管帐,他做手脚!我娶个小的,他动歪脑筋!这种不孝之子,留着就不是祸害?!” 大太太:“你呀,干什么跟自己的儿子过不去?老大不是说酒喝多了么!喝醉酒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冯老爷恨恨地:“事情弄成这样了,你还要为他辩护!老大就是你宠坏的!” 玉萍进来说:“老爷,太太,二少爷来了。” 大太太:“叫他进来。” 话音未落,诚誉已走了进来。 诚誉:“阿爸、妈,你们找我?” 大太太:“诚誉,这么晚才回来,你到哪里去了?” 诚誉:“我和林国平他们几个同学在城外开诗会。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冯老爷:”你听听,你听听!我说他不会——“ 大太太对冯老爷使了个眼色:“好了,也没有什么事,就是见你这么晚不回来,我们都有点担心。下次你要出门,应当先和家里说一声。” 诚誉:“好的。” 白家客堂。 蕊芳:“……昨天晚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今天早上一早我就溜出来,赶快回家告诉先生……” 白鸿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来我这第一步的设想是走通了。” 蕊芳:“啊,原来这是白先生想好了的。” 白鸿奎:“你想呀,我为什么要求莲去向大少爷借钱?还要你对大少爷说,你要回来服侍我吃药?……” 蕊芳:“是呀.” 白鸿奎:“我是要大少爷觉着这次是秋莲要见他,而且房里还只有秋莲一个人……” 蕊芳:“啊,这是做好了一个套子要他往里钻啊!” 白鸿奎毅然决然地:“不错,既然他自投罗网,送上门来了,就别怪我白鸿奎不客气了!” 蕊芳:“先生,你是说?……” 白鸿奎果断地:“蕊芳,我们走,去冯府!我去找老爷、太太,你先回屋去。跟秋莲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什么人问什么话,我要她一句话也不要说,呆在屋里哪里也不要去。一切等我跟她见了面再说!听清楚了没有?” 蕊芳:“清楚了。先生是想……” 白鸿奎:“现在什么也不要问!” 白鸿奎大步跨出门去,蕊芳急忙跟上…… 白鸿奎一脸怒气地跨进冯家大门。 看门的恭恭敬敬地:“白先生,你来啦?” 白鸿奎理都不理,大步而入。 大太太房里,冯老爷已经起床,正在喝茶。 胡管家走了进来:“大太太,白先生来了。” 大太太:“真快,这就找上门来了!” 冯老爷:“还说呢,理亏矮三分!” 大太太:“老爷,你就歇着吧,我去见他。胡管家,请他到客堂里坐。” 胡管家:“好的,太太。” 蕊芳把白鸿奎的话对秋莲说了,秋莲吃惊地说:“啊,原来这一切都在阿爸的意料之中啊。” 蕊芳:“是呀,白先生可真厉害。” 秋莲:“可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害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蕊芳:“白先生说了,你这人做不来假,只有你不知道这是他的一个圈套,你才会做得像真的一样。” 白鸿奎坐在八仙桌一头,与大太太谈话。 大太太:“按常理来说呢,这件事是我们家大少爷的不对,平时结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学了一些坏毛病,我们家老爷也常常教训他。不过,昨天,我们家的大少爷也确实多喝了点酒,喝醉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干了什么。所以呢,这事也不能说大少爷是存心有意的。我们大少爷虽说不太学好,但是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不会有意去做那种越规的事。所以么,白先生,你也劝劝你女儿,让她想开点。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大家都不要把事情弄大了。弄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白鸿奎:“大太太,我今天来,不是要来追究大少爷昨天的事,其实……” 冯老爷扶着一根拐杖走进了客厅。 冯老爷:“白先生,你放心,我一定按族规家法重重处置这个孽子!” 大太太:“啊呀,你身体不好,怎么起来了!” 冯老爷:“我是越想越气,怎么能躺得住?不行,胡管家,你去把族长三叔公,还有族里的六叔公都请来!我把老大这个混帐东西,交给族里,让族里惩办!” 白鸿奎:“冯老爷,你别生气。胡管家,你也先别去请人,我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要对老爷、太太你们两位说。这事说完了,我就走。下面的事,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全听你们的……” 第三十六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大太太:“还有什么事?” 冯老爷:“白先生,你说吧。” 白鸿奎对胡管家:“对不起,胡管家,这事我只能跟老爷、太太说。” 胡管家知趣地:“好的。老爷,我和玉萍在外面伺候,有事叫我们。” 胡管家和玉萍退出。 冯老爷:“白先生,什么要紧事?” 白鸿奎皱起眉头:“这件事我本来是不想说的,可现在是不说也不行了……” 他朝冯老爷与大太太看了一眼:“刚才我在秋莲那里,见她哭得十分伤心,看样子她还有更大的委屈没能说得出口。我就再三再四地追问她,被我逼紧了,秋莲不得不说了真话……” 冯老爷:“秋莲她说了什么?” 白鸿奎叹了口气:“大少爷这么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冯老爷:“什么?他!……” 大太太白了他一眼:“别多嘴,听白先生说下去!” 白鸿奎:“就在三个月前的一天中午,秋莲在房里睡觉,蕊芳出去买东西。大少爷闯进她房里,趁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把她……” 冯老爷瞪大眼:“把她怎样了?” 白鸿奎叹了口气,垂下头去:“唉,就那一次,秋莲怀了孕……” 大太太大吃一惊:“有这种事!” 冯老爷听了,大叫一声:“孽子啊!……” 他一头栽倒在地上。 大太太慌了手脚,一面上前搀扶,一面急叫:“胡管家!玉萍!” 白鸿奎也上前相助。 胡管家和玉萍急忙奔了进来…… 秋莲房里。 秋莲:“……阿爸,你真的去对老爷太太这么说了?” 白鸿奎:“说了。” 秋莲:“阿爸,你怎么能这样做?!” 秋莲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白鸿奎:“秋莲,你想做什么?” 秋莲一面朝外走,一面说:“我去对老爷太太说清楚!” 白鸿奎急了:“秋莲,你听阿爸把话说完!” 秋莲坚决地:“阿爸,大少爷的确不是个东西,但我们也不能把这事推到他头上去呀!” 秋莲继续往外走。 白鸿奎严厉地:“你给我回来” 秋莲依然倔强地往外走。 白鸿奎用命令的口气:“蕊芳,你把她拖回来!” 蕊芳上前拉着秋莲的胳膊,劝解道:“秋莲姐,你听完白先生的话,再去向老爷太太说也不迟啊!” 蕊芳半拖半拉地把秋莲按到原来坐的椅子上。 秋莲:“阿爸,我跟你说过,我白秋莲不说假话,也不做这样缺德的事!” 白鸿奎激动起来,霍地站起:“缺德?谁缺德?秋莲,直到今天,你还没有想明白?究竟是谁缺德?我帮南门的赵寡妇申冤,警察局长倒打一耙,把我关进大牢,是我们缺德,还是这个世道缺德?!我女儿卖身救父,大孝大义,他冯老头子乘人之危,抢夺自己小儿子的心上人,是我们缺德,还是他们冯家缺德?!大少爷趁人之危对你欲行非礼,是他缺德,还是我们缺德?我们这是无可奈何,是被他们逼上梁山,我们这是以牙还牙,以毒攻毒!缺什么德?这个大少爷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一心想沾父亲姨太的便宜!捆在祠堂门前烧死的,应该是这个乱伦的东西,不应该是我善良的女儿!对这个头上生疮,脚底流脓的家伙,杀了他也不为过!我们现在不过打他个一巴掌,有什么缺德不缺德?!你还去怜惜他?!” 过了好一会儿,秋莲抬起头来说:“阿爸,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我不能把自己闯下的祸栽到别人头上去啊!” 白鸿奎:“女儿,为父从小教你的是人要有善心,现在看来,为父教错了。世人不善而你善,就会倒大霉!今天,为父要教你做人不能太善良!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上,我们的良心是不能变坏,但是,我们的手段却不能太老实!我们绝对需要以子之矛,攻其之盾,一报还一报!秋莲,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你要跟妖魔鬼怪斗,你就要比妖魔鬼怪还要妖魔鬼怪!要不然,我们只能束手待毙,别无它路!” 秋莲:“阿爸,你别说了,这些道理女儿也都明白。可是,阿爸,秋莲做不到啊,我毕竟不是妖魔鬼怪啊!” 白鸿奎:“跟你讲了那么多,你怎么就一点也听不进去!” 秋莲:“一是一,二是二,不是大少爷的事,怎么可以推到他的头上去?” 白鸿奎:“那你说怎么办?” 秋莲:“我去跟老爷太太说清楚,我怀孕的事是我自己的事,与大少爷无关。” 白鸿奎:“你有没有前思后想、再三再四考虑过?” 秋莲:“阿爸,我反来复去想过,无论怎样,我白秋莲不能毁了自身的清白啊!” 白鸿奎:“你一定要去说?” 秋莲:“阿爸,我不能不说!” 白鸿奎语调沉重地:“好,你真要去说,为父也拦不住你。” 秋莲:“阿爸……” 白鸿奎仰天长吁:“天哪,这一来你不但毁了你自己、还毁了诚誉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三条人命啊!” 秋莲怔住了。 白鸿奎:“大人作孽,小孩无罪啊!当初你为了这个孩子不肯吃药打胎,现在倒为了这个坏事做绝的大少爷,要这无辜的孩子陪你们一起去死?” 秋莲愣住了,过了片刻,她哭出来了:“阿爸,你别说了……” 白鸿奎:“还有二少爷,你也准备毁了他吗?这件事一发作,二少爷就算能侥幸不死,他这辈子也就完了!” 秋莲已经流泪了:“阿爸,求求你,别说了……” 白鸿奎也含着眼泪:“还有我呢,女儿,你也不想想你的父亲……好女儿,你要是真有那一天,你说,你父亲还能活下去吗?父亲一定陪你一同走啊……” 秋莲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下,跪在父亲面前,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哭:“阿爸,女儿不孝啊……” 蕊芳也泪流满面:“秋莲姐,你不能那样,你不能啊……” 白鸿奎老泪纵横:“我的好女儿,不是我们不要清白,是这个吃人的世道逼得我们走投无路啊!” 秋莲哭喊着:“阿爸,你别说了,别说了,女儿听你的……” 诚誉房里,他听了凝诗的话又气又惊:“凝诗,你说的都是真的?大少爷真的对五太太她、她——” 书童凝诗:“真的,这件事闹大了,家里上上下下都传开了。” 诚誉就在屋里团团乱转,不断念叨:“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凝诗,大少爷现在在什么地方?” 凝诗:“大概在他自己房里。” 诚誉:“我去找他!他口口声声地说是要我和秋莲好,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诚誉冲出房门。 大少爷房里,方绮云躺在床上,面朝墙掩面哭泣。 大少爷诚浩跪在床前,一面狠狠地扇自己的脸,一面说:“是我不好!我混帐!我不是东西!我不是人!” 二少爷诚誉走了进来,一见这架势,楞住了。 诚誉:“哥!” 诚浩见了他,朝他膝行几步:“二弟,我对不起你!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他依然用手狠狠地打着自己耳光。 诚誉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好了好了,别打了!” 绮云听到诚誉的声音,呼地坐身:“你来得真好!诚誉,你也不要劝他,他不配做你的哥哥!” 她转身对诚浩:“你还对我说是二少爷在动五姨太的脑筋!可是现在事实证明了,说别人坏话的人自己肯定不是个好东西!二少爷并没有做出什么事来,你倒先做出来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说到这里,绮云下床,坚决地:“这个家我是呆不下去了!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我走!我回我娘家去!” 她走到衣橱前,取自己衣物。 诚浩跪着,一把抱住她的双腿:“绮云,我错了,我该死!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下次我决不会再做这种不要脸的事了!我以后每天都不出门,成天守着你,你要我上东我就上东,你要我往西我就往西,我……” 他转过脸来:“二弟,你帮我劝劝她……” 诚誉看不下去了,一跺脚,走出门去。 秋莲屋里已恢复了平静。 白鸿奎:“……无论如何,我们得借这个天赐良机,度过眼下的难关,把怀孕的事搪塞过去。这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们两个记住了,打死了也不能说出去!” 秋莲垂头不语。 蕊芳:“记住了,先生。” 白鸿奎:“而且,蕊芳得找个机会去对二少爷关照一声,叫他什么话也不要多说。秋莲,我最担心的倒是二少爷。他是一个诚实人,心肠又软。现在他只知道大少爷对你不规矩,所以他肯定对大少爷很生气。可是如果一旦明白大少爷要为他顶缸,他就会感到于心不忍。如果二少爷忍不住把真相对老爷太太一说穿,那就前功尽弃了!我白鸿奎纵有再大能耐也无济于事,没有回天之力了。” 蕊芳:“好的,我会对二少爷说的。” 白鸿奎:“秋莲,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二少爷,从现在起,你不能再和他来往了。” 秋莲:“我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白鸿奎:“还有,蕊芳,秋莲的事,都得靠你帮忙。在他们冯家墙门里,没有你帮忙,她什么都做不成。现在要救秋莲的命,全靠你了!” 蕊芳:“先生,秋莲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能救秋莲姐,我一定豁出性命去做……” 白鸿奎点点头:“蕊芳,当初我把你从乡下带出来,是因为你家里除了一个吃喝嫖赌样样都来的舅舅,什么人也没有了。虽说你是来帮我们家做事的,可是我和秋莲,从来也没把你当外人看,是不是?” 蕊芳:“是的。” 白鸿奎:“有一句话,我一直存在心里,没有对你说,那就是,我从一开始就把你当女儿看的,我希望你和秋莲就像一对亲姐妹一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认我这个爹?” 蕊芳感动地朝秋莲看看:“我?……” 秋莲:“蕊芳,你要是不嫌弃我阿爸和我,你就叫一声。” 蕊芳有点不知所措:“我、我……” 秋莲:“你叫啊!” 蕊芳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叫出声来:“阿爸!” 白鸿奎沉重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第三十七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老爷坐在躺椅上,气得不住地咳嗽、喘气。大太太站在他的身后给他捶背。 大太太:“老爷,你也别生气了,就当你没有娶这个狐狸精,不就没事了吗?我看,她这个人是个惹事生非的祸害,不能再在我们家呆下去了,得把她赶快扫地出门!” 冯老爷:“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胡管家去请族长他们了没有?” 大太太:“胡管家已经去了。我问你,你到底想把诚浩怎么样?” 冯老爷:“我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儿子!” 大太太流下泪来:“老爷,你真要这样做,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你可不能把老大往死路上推呀!你要想想,不管怎样,毕竟是你亲生的儿子啊……” 冯老爷没有答话。 大太太:“你要是在族长他们跟前,说了那个狐狸精怀孕的事,他还有命吗?老爷,我求求你了!” 冯老爷叹了口气:“唉,这个事我当然是不会说的。说了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大太太:“就说昨天的事好了,对五姨太动手动脚,这罪名也就不小啊!” 冯老爷:“你去对秋莲说,让她这一两天里就把肚子里的孽种打掉!” 大太太:“她都有三个多月了,只怕……” 冯老爷:“怕什么?打不掉也要打!要么留她一个人,要么她和那个孽种都死!要是这个孽种生下来,我天天看见,还不被他活活气死!” 说到这里,冯老爷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二少爷诚誉气冲冲地从大少爷房的方向走来。 不远处,四姨太正探头窥视。 诚誉朝后花园走去。 四姨太装作散步,不紧不慢地跟去。 二少爷诚誉怔怔地、漫无目标地走着,来到与秋莲约会的荷花池边停下,愣愣地望着已经枯败的荷叶…… 四姨太走过来关切地问:“二少爷,你怎么啦?” 诚誉看了她一眼,没有啃声。 四姨太:“你一出大少爷的房门,我就看见你了。见你怒气冲冲的样子,怕你出什么事……” 诚誉:“四姨娘,我没事。” 四姨太:“我不知道你和大少爷究竟怎么了?你这么生气,大概大少爷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诚誉惊觉起来:“他对你说过什么了?” 四姨太摇摇头:“那倒没有,他有事也从来不会对我说的。我是看你这样生气,猜的。你跟大少爷之间倒底出了什么事?说给我听听,我好帮你跟大少爷调解调解,说到底,你和大少爷终归是亲兄弟么。” 诚誉:“我是觉得他实在……嗨,不说了!四姨娘,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我该回房去了。” 四姨太:“你等等!二少爷,你也是个大男人了,本来也该帮老爷管管家里的生意了。特别是你哥出了那个事,我想老爷不会再让他管事了,说不定,会让你来挑这副担子……” 诚誉:“不会的!我也管不来!” 四姨太:“管不来不会学么?你哥也不是天生就会,再说……” 她朝诚誉嫣然一笑:“还有我呢,虽说我是你的姨娘,其实比你也大不了几岁。我可是一个理财的好手……” 诚誉急忙说:“不,不,我是管不来这种事的。我哥虽然出了事,但我阿爸未必会那样做,四姨娘,你不要瞎说……” 玉萍走了过来。 玉萍:“啊呀,四姨太,二少爷,你们把我好找啊!” 四姨太:“有事吗?” 玉萍:“老爷太太吩咐,全家都到小客厅去。” 四姨太:“又有什么事?” 玉萍:“我也不知道。不过,老爷把族长三叔公,还有族里的长辈六叔公都请来了。” 四姨太吃了一惊:“真的?” 冯家客厅正中,大少爷诚浩跪在地上。 族长三叔公与族里老长辈六叔公在上座端坐,冯老爷与大太太陪坐一旁。 二姨太、三姨太两位姨太太坐在下首。 二少爷诚誉走进,来到族长与老长辈面跟前行礼。 四姨太跟着走了进来,正要向长辈们行礼,大太太一摆手:“免了,都坐下吧。老爷,要不要把五姨太也叫来?” 冯老爷有气没力地:“算了!” 冯老爷转向族长三叔公:“唉,家门不幸,出了这种不孝之子,做出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来,这也是我教子无方之过,我、我向族长和长辈请罪!” 说着,冯老爷扶着椅子,颤颤地想站起来。 六叔公:“大侄子,身子不好,就免了吧。” 冯老爷无奈地坐了:“我、我下次再请罪吧……族长,叔公,今天请你们两位来,是因为这个事实在太不象话,是给我们冯家的祖宗丢脸!我不能只当作我这一房里的事来处置!刚才,我已把我的意思都说了,现在,就请族长和叔公发话!” 在场所有人地把目光都集中到了族长三叔公身上。 三叔公庄严地轻轻咳嗽一声:“事情呢,我就不再说了,大家都知道了。我要说的是……” 他对着诚浩:“五姨太是你的母辈,你对她动手动脚,是以下犯上,按古人的说法,犯了“蒸母”之罪!大逆不道、万恶不赦!按族规本来应当乱棍打死!好在发现得早,你没有得手,死罪就免了。族里同意你父亲的处置,从今天起,逐出家门,与家族断绝一切关系,永远不得回来!” 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 诚浩也惊呆了,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大太太领着胡管家、玉萍,送族长三叔公和六叔公出门。 大太太:“有劳族长和叔公。” 三叔公:“不要送了,回去照顾我那大侄子吧,我看他的身子……” 大太太:“好的。胡管家,黄包车准备好了没有?” 胡管家:“准备好了。” 大太太:“你替我把族长和叔公送回家。” 胡管家:“是。” 大太太:“走好!” 胡管家陪着族长和叔公走去。 大太太对玉萍说:“你先进去,悄悄对几位姨太太和二少爷打个招呼,让他们都替大少爷求求情。” 玉萍:“好的。” 看着玉萍走进了客厅,大太太站着等了片刻,叹了口气,也进了客厅。 大少爷诚浩趴在冯老爷跟前,见大太太进来了,哭求着:“爸,妈,儿子该死!无论怎么罚我,打我,骂我,我都认了,只求爸妈不要把我赶出家门!” 大太太眼眶一红,忍不住掉泪:“大少爷已经知错了,老爷,你就不要做得那么绝了吧?” 冯老爷瞪了她一眼,恨恨地:“不是我要把事情做绝,是他自己把事情做绝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冯老爷讲火了,又呛咳起来。 四姨太走到老爷身边给他敲背:“老爷,你就别再生气了,保重身子最要紧。” 二姨太:“老爷,大少爷做得是太不像话了!处置他是应该的。不过,为了一个老五,赶走了儿子,还气坏身子,值得吗?这件事,我看,就把大少爷关到后院去,什么事也不让他做,罚他闭门思过就行了。” 大太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没有说话。 二姨太还在说:“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是老五不是那种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女人,也出不了这种事嘛!好在老五也没吃什么亏,老爷你就消消气,饶了大少爷这一次。” 诚誉:“二姨娘,依你说,好像是五姨娘在勾引我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是我哥自己闯进去动手的……” 大太太:“诚誉,你是怎么跟二姨娘说话的?” 诚誉不响了。 四姨太急忙上前笑着说:“太太,二少爷说的也有点道理。不过二少爷现在没成家,还不懂人事。等他有女人了,他就不会这么说了。你想啊,五姨太是我们家的大美人儿,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那么迷人。大少爷可是结过婚的人,见了她那副迷人的样子,能不动心?再加上那天酒喝多了,所以,依我看啊,大少爷这次虽然犯了族规家法,却也情有可原……” 诚誉气愤地:“你!……” 二、三、四姨太一起纷纷地:“……对,老爷,大少爷喝醉了……喝酒喝糊涂了,神智不清了……大少爷不是有意的……大少爷是初犯,就饶了他这一回吧……赶出家门多可怜啊……” 冯老爷突然大喝一声:“好了!你们都别说了!” 所有的人都不再说话,一齐看着冯老爷。 冯老爷:“我知道你们都是来为诚浩求情的。可是你们知不知道,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还作了更大的孽啊!这件事我没有告诉族长他们,因为,我实在说不出口!这事能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今天,我就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个明白,让你们来说,这个畜生还能不能留在家里?” 四姨太:“老爷,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慢慢说,别气坏了身子。” 冯老爷:“就是这个畜生,三个多月前,趁着五姨太午睡,闯进她的房里,把她、把她——” 众人“啊”了一声。 诚浩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阿爸,你、你说什么?我……” 二少爷诚誉也吃惊地望着诚浩。 冯老爷:“这是五姨太她阿爸亲口对我说的。五姨太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个孽子的!” 诚浩大叫起来:“阿爸,妈!我冤枉!我没干过那事,真的!我没有!……” 第三十八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老爷:“哼,不是你?老实告诉你,虽说前一段时间我住在五姨太房里,可是我有病,和她一直没有圆房。秋莲来我们家后,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从来不和外面的人来往。我问你,她肚里的孽种不是你的又是谁的?不错,秋莲是个小妾,但小妾也是我冯某的人!你还得叫她一声姨娘呢!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来,传到外头,我们一家人的脸往哪儿搁?我真恨不得把头钻到裤裆里去,再也不见人了!” 说到这里,冯老爷满面是泪,狠狠地用手拍打太师椅的扶手:“天哪!我前世作了什么孽,今生会有这样的报应啊!!” 冯老爷剧烈咳嗽。 众人围了过来,乱作一团:“老爷!老爷!你不要这样,你……” 冯老爷剧烈咳着,大喊一声,喷出一口血来,昏死过去。 众人喊叫着“老爷”,围了上去。 诚浩大哭大叫起来:“我没干!不是我!我冤枉啊!……” 他跪行到大太太跟前:“妈,你替我作主啊!我真的是冤枉的呀!” 大少爷诚浩哭喊着,把目光投向诚誉。 诚誉的脸色十分难看,用一种仇恨而痛苦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哥哥。 四姨太也注意地看着诚誉。 诚誉突然站了起来,冲出门,将房门乓地一甩。 大太太:“诚誉!诚誉!” 四姨太望着诚誉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二少爷诚誉神色痛苦而愤怒,急匆匆地奔跑着…… 蕊芳急急地奔进房里:“秋莲姐,我看见二少爷奔来了!” 秋莲:“他来了?” 蕊芳:“二少爷的脸色好像不对头。” 秋莲:“你到门外去挡住他,别让他进屋。” 蕊芳:“好!” 蕊芳急出。 蕊芳刚刚走出门外,二少爷诚誉就已急冲冲奔到。 蕊芳:“二少爷!你——” 诚誉:“我要见你们小姐!” 蕊芳张开双臂挡住了诚誉:“二少爷,我们太太她身体不舒服……” 诚誉:“我一定要见她,蕊芳,你让开!” 诚誉一胳膊将挡在房门口的蕊芳拨开,大步跨了进去。 蕊芳:“二少爷!二少爷!” 诚誉闯进卧房:“秋莲!” 秋莲低声地:“蕊芳,你到外头去看着,要是有人来,就咳嗽一声。” 蕊芳:“好的。” 蕊芳随即退出,带上房门。 秋莲:“我跟你说过,你不能再到我这里来。” 诚誉:“我知道!但是,今天,我非来不可!我问你,我哥那事是真的?” 秋莲看了一眼诚誉,心情复杂地垂下头。 诚誉:“秋莲,那件事是真的吗?真的是那样的吗?” 秋莲久久不语。 诚誉:“秋莲,你说话呀!你告诉我!把真情告诉我!你怀的孩子真的是他的吗?……” 秋莲:“诚誉,我怀的是你的孩子。” 诚誉:“那你阿爸怎么对他们说,这是我哥作的孽?” 秋莲:“这是我阿爸为了救我们的命,借着大少爷对我动手的事,把它推到了大少爷的头上……” 诚誉跺脚:“唉,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诚誉痛苦地原地打转,眼睛里涌上了泪水。 秋莲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着痛苦的诚誉:“诚誉,一开始我也不愿意这么做,还和我阿爸吵了一场,但想到……” 诚誉眼泪一下子落下:“不!秋莲,我知道,你是被逼无奈才这样做的,是我们冯家对不起你……” 秋莲感动地:“诚誉,你真的不怪我?……” 诚誉一把抱住秋莲,为秋莲拭泪:“不,那不是你的错!” 秋莲感动地:“诚誉,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诚誉,我什么话也不说了,只是请你相信,我白秋莲永远是你的人……” 诚誉把秋莲紧紧抱在怀里:“秋莲……” 秋莲动情地:“诚誉,从那天晚上起,我就把自己看成了你的人。虽然以我现在的身份。我们命中注定不能做夫妻,但是,也许……我是说,有朝一日,哪怕再过二十年,虽然不能做名正言顺的夫妻,或许我们可以厮守在一起?要真有这一天,我就心满意足了,哪怕等到白发苍苍,我也心甘情愿!” 诚誉:“秋莲,我想对你说,只要能和你朝夕相处一年,不,哪怕是一个月,我愿意用我一生的时间去交换……” 听到这里,秋莲用手按住了他的嘴:“别说了……” 接着,秋莲用自己的嘴堵住了诚誉的嘴…… 大少爷诚浩一个人怔怔地坐在床沿上,眼前一片凌乱:“衣橱、箱子、每一个抽屉都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一塌糊涂,不少衣物丢在地上。” 四姨太和菊香跨进门来:“啊呀!怎么弄成了这样!绮云呢?” 诚浩嘟哝了一句:“她回娘家去了。” 四姨太:“她把她的东西都拿走了?” 诚浩没有回答,眼泪却夺眶而出。 四姨太卑夷地看了他一眼:“好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她对菊香说:“你先出去,有事我会叫你的。” 菊香应了一声,走出。 四姨太:“诚浩,我问你,那个狐狸精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你的?” 诚浩:“我……信不信由你,我真的没有……我对她动手也就是这一次,可有了这一次,谁还相信我的话呢?……我实在是冤枉啊!” 四姨太冷笑一声:“有人相信的,那就是我!但是我信又有什么用?要你那老不死的阿爸信了才管用!” 她停了片刻:“看起来,狐狸精和二少爷早就做出事来了,我们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还在想着法子教二少爷怎样勾引她!这个狐狸精比我们厉害多了!你想呀,她怀了二少爷的孩子,本来可以推到老头子身上,偏偏老头子忽然不行了。眼看就要穿帮了,你倒好,想都不想一想,就一头钻了进去,正好帮她解了围!” 诚浩瞪大了眼看着她。 四姨太:“看什么看!吃惊了?明白了?……晚了!这就叫做“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你这是自找的!告诉你吧,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古人不是有三十六计吗?这就是其中的一计,叫做“嫁祸于人”!这一计本来早就被人用烂了,并没有什么高妙之处,妙就妙在你这个十足的色鬼,竟然会自投罗网!” 诚浩恨恨地:“现在我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不过,你也别门缝里看人把我看扁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我有回来的一天,我一定要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四姨太:“回来那是早晚的事,只要老头子别死在你妈的后头。不过,你明白了就好,别把这话一天到晚挂在嘴上。你现在要忍住,出去后要安分守己。要是你还像以前那样,在外面吃喝嫖赌样样都来,那就什么也别说了!” 诚浩叹了口气:“我怎么还能像以前那样?我哪来的钱啊!” 四姨太:“哼,你这几年管事,虽说老头子掐得很死,但是,你还是捞了不少钱的。钱呢?” 诚浩:“我能有什么钱?” 四姨太:“没钱?那你以前在外面吃喝嫖赌、花天酒地的钱是哪儿来的?” 诚浩:“我……” 菊香走进来:“大少爷,太太,大太太和二姨太、三姨太都来了。” 话没说完,大太太已经带着二姨太、三姨太走了进来。 大太太:“老四,你已经来啦,我还叫人到你屋里去叫你哪。” 四姨太:“我也是刚到。” 大太太看到屋里凌乱的样子,吃了一惊:“这屋里是怎么回事?绮云呢?” 诚浩垂着头:“回娘家去了。” 大太太:“她回娘家也好,诚浩要离开这个家了,绮云呆在这里也不合适,先不用管她了。” 她转身对诚浩:“诚浩,你呀,你爸给你气病了,吴医师正给他看病呢。你爸说了,要你马上就走。这事闹得族里都知道了,你也只好走了。到外面找一间房子先住下,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要是钱不够,就叫胡管家给我捎个话,我给你想办法。等你爸消了气再说,不管怎么,总是自己的骨肉……” 说到这里,大太太眼圈一红,从二姨太手里接过一个小包袱:“这里是四百块大洋,是我和你二姨娘、三姨娘凑的,你先带着。老四,你的呢?” 四姨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我凑一百块。” 大太太将四姨太的小包拿了过来,和自己带来包袱,一起放到诚浩面前。 诚浩:“妈,我知道这次犯下大错了,怎么处罚我,我都认了。可是,五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不是我的,我敢对天发誓……” 大太太的眉头皱起来了。 四姨太:“太太,我看大少爷说的是真话。不能犯了一次错,就把什么事都推到他的头上呀!” 二姨太急忙说:“那你说,老五肚里的孩子会是谁的呢?她平时又不出门,也不见她和什么人来往……” 四姨太看了她一眼:“那只有问她自己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是个男人……” 二姨太:“这不是废话吗!” 四姨太故弄玄虚地:“而且是我们家里的男人……” 三姨太:“啊,那只有……” 大太太喝住了三姨太:“老三,你给我闭嘴!青天白日的,你们都瞎说些什么!还嫌这个家里不够乱吗?诚浩,千错万错,是你不规矩的错!现在狐狸精一口咬定了是你,你能说得清楚?从今天开始,这件事谁也不许再提了!谁要再说长道短的,不要怪我不客气!” 说着,大太太气恼地起身就走。 第三十九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吴医师坐在床边,给冯老爷凝神号脉。 片刻,他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开药方。 胡管家悄声地:“吴医师,不要紧吧?” 吴医师轻声地:“现在不好说。我先开个方子,吃几帖药再看吧。” 他提笔写方子。 床上的冯老爷有气无力地:“玉萍……” 玉萍急忙跑过去:“老爷,你要什么?” 冯老爷:“我胸口很闷,帮我揉揉。” 玉萍帮他揉胸口:“老爷,不要紧的,等一会吃了吴医师的药就会好了。” 冯老爷:“胡管家,你去把、把诚誉给我叫来……” 胡管家:“好的,我这就去。” 胡管家走后,吴医师写好药方,交给玉萍:“配好药后,马上就煎,不要耽搁了。” 玉萍:“好的。” 不多时,胡管家进门:“老爷,二少爷来了。” 诚誉上前一步:“阿爸。” 闭目养神的冯老爷睁开眼:“诚誉,你过来。” 诚誉:“是。” 冯老爷:“诚誉,你那个不学好的哥哥被我逐出家门了。你呢,从今天起,就接管你哥哥的事,不要再上学了,帮我管好几个店铺里的生意。” 诚誉:“可是……” 冯老爷:“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读书本来就是为了给家里做事!现在,我只有你一个能办事的儿子了,你就得管事!” 诚誉不响了。 冯老爷:“再说,你这书读得越多,毛病也越多,越来越不懂规矩!今天我要把话给你讲明了,这个家里,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得老老实实按我的意思去做,不得自作主张!除非我死了,你才能当家。明白了吗?” 诚誉正要张嘴说话,胡管家对他使了个眼色。 冯老爷:“胡管家,你把二少爷领到帐房里去,把大少爷留下的账目给他交代一下。往后,你还得带带他,教教他怎么管店里的生意。” 胡管家:“是,老爷。” 冯老爷疲惫不堪地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吧,让我睡一会儿。” 秋莲正在缝一件小衣服,蕊芳走了进来。 秋莲:“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蕊芳:“听说老爷非要今天就把大少爷赶出去。刚才我到前面去,看见大太太和几个姨太太送大少爷出门去了。” 秋莲:“嗯,二少爷呢?” 蕊芳:“二少爷先是被老爷叫到上房去,谈了大概有一盅茶的功夫,胡管家就把他领到帐房里去了。” 秋莲的眼一亮:“是吗?” 蕊芳:“二少爷和胡管家从上房里一出来,正好碰上我,二少爷悄悄对我说了一句,他今天晚上要到我们这里来。” 秋莲:“他说他今天晚上要来?” 蕊芳:“是的。” 秋莲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对蕊芳说:“不能让他来!大少爷一走,老爷只好把家里的生意交给二少爷管了。刚才老爷找二少爷说话,十有八九就是说这事!要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二少爷他现在应当一心一意把家里的生意管好,要管得比大少爷好。所以,他再也不能和我私下见面了,以免被人看见,功亏一篑——这样吧,蕊芳,我写一封信,把这道理跟他说清楚,你给二少爷送去。” 蕊芳:“好的。” 大太太房里,大太太坐在桌边,怔怔地望着窗外,恨恨地自语:“我一定要把这事弄个水落石出!让我的儿子替人背黑锅,哼!” 玉萍进门通报:“太太,四姨太来了。” 四姨太跟着跨了进来:“大太太,你叫我有什么事?” 大太太:“你坐。玉萍,你到外面看着,别让人进来,我跟四姨太有话要说。” 玉萍:“是。” 玉萍退出。 四姨太:“老爷的药吃了吧?” 大太太:“吃了,刚睡。” 四姨太:“唉,年纪大了,经不得事情了。” 大太太:“老四,现在这里没有别人,我想问你一件事。” 四姨太:“大太太,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会据实回答。” 大太太:“好。我问你,刚才你在大少爷屋里说,五姨太肚子里的孩子不一定就是诚浩的,还说这孩子的父亲是我们家里的,你指的是……” 四姨太:“大太太,你要是不问我,这话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说的。但是,你现在问了我,我就不能不说了。” 大太太:“我听着。” 四姨太:“太太不知道有没有察觉,二少爷和五姨太……” 大太太:“怎么样?” 四姨太:“说起来很不好意思。有一天……那时候,五姨太的事刚刚定下,还没有进门。我到花园里去有事,听到二少爷和大少爷在说话。本来嘛,他们兄弟俩说什么事我是没兴趣的,可偏偏五姨太的名字刮进了我的耳朵里,我就多了个心眼。” 大太太:“他们说什么?” 四姨太:“二少爷对大少爷说,他看上了秋莲,要大少爷帮他到老爷那里去说说,让老爷不要娶秋莲,把这个婚事让给他。大少爷呢,正在劝他不要动这个脑筋……” 大太太皱眉打断她的话:“诚浩会这样劝诚誉?” 四姨太笑了笑:“这有什么会不会的?大少爷要二少爷死了这条心,是因为他自己有了这个念头啊!要是大少爷真的因为懂道理规劝二少爷,就不会有那天晚上的事了。” 大太太叹了口气:“唉,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 四姨太:“太太,我刚才就说过了,我不敢撒谎。不信你可以去问大少爷。再说,太太总还记得那天给二少爷过生日的事,二少爷的那一双眼睛不是总盯着……” 大太太:“好了,别说了!” 大太太沉吟片刻:“老四,你是个聪明人,这个事的厉害关系你能明白。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现在也没有证据。这事先不要对别人吐一个字!你给我暗暗地留神……” 四姨太:“我会的。” 大太太:“唉,我那个不争气的老大已经被赶出家门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不能把老二也拖进这件事里来吧?要真像你说的,他是替老二背了黑锅,那我会想法子让他尽早回来的,刚才的话你可不能再对别人去说……” 说到这里,她的眼里涌上了泪水。 四姨太:“我懂,请太太放心,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大太太拿手绢擦了擦眼:“看来,这个家迟早要败在那个狐狸精的手里!按我的意思,她是绝对不能再在我们家里呆下去了!可是老头子……再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是诚浩的,还是诚誉的,总是我们冯家的呀……” 四姨太:“那就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大太太:“你是说,让她把孩子生了,再把她赶出去?” 四姨太:“太太明鉴。” 大太太:“能把这个祸害赶出去,当然上上大吉。可是,这狐狸精的阿爸也不是好惹的,人家是个老讼师,替人打了一辈子的官司,他就是个人精,万一跟我们较起真来,就怕不大好办。” 四姨太不响了。 大太太:“老四,你是个精细的人,这件事不能走漏风声,也不能放任自流,否则会捅出更大的乱子。从今天起,你要多长个心眼儿,盯着诚誉和狐狸精,有什么事马上来对我说。” 四姨太点点头:“当然。” 诚誉在书桌前读信:“诚誉:虽然我做梦都想着见你,但我还是要说,你千万不能来我这里。老大走了,必定会有人对你我加倍注意,我们一不小心就可能出事。特别是老爷已经将管家的大事交到了你的手里,你更要处处小心,不可因一时的任性和大意,失去了老爷对你的信任。总之,为了将来,望你好自为之。你还记得秦少游《鹊桥仙》中的两句词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为了那一天,我们现在一定要吃得住苦,耐得住寂寞……” 诚誉望着窗外沉思。 屋外传来国平的喊叫声:“诚誉!” 诚誉惊醒,赶快收起秋莲的信。 国平走入:“诚誉,听说你到校长那里去申请退学了,是真的吗?” 诚誉:“是真的。” 国平:“为什么?” 诚誉:“我哥他、他被我阿爸赶出去了,家里的生意没人管,你知道,我最烦的就是生意上的事,可现在……” 国平吃惊地:“你哥给赶出门去了?” 诚誉:“你就别问了,反正没好事。今天我的心里真是烦透了……” 国平拍拍他的肩:“好了好了,你也真是的,我看这也没什么了不得。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哥做了错事,老头子一怒之下,将他赶出门去,过不了几天,火消了,气也平了,儿子总归是儿子,还得把他叫回来。他一回来,你不就解脱了?照样读你的书?我知道你对生意上的事没有兴趣,不过,有一段时间接触一下,做一做,也不是坏事,也许做了一段时间你就有了兴趣了,会觉得这里头学问大着呢……” 诚誉摇摇头:“国平,你不知道我现在的感觉。不知为什么,我总感到就象是掉进了一张网里,挣也挣不脱,动也动不得,身不由己啊!……” 第四十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秋莲在房里缝制婴儿衣服。 蕊芳端着托盘进来,盘上只有一碗稀饭和一碟咸菜。 蕊芳很不高兴地:“秋莲姐,厨房里的那些人越来越不像话了,这才几点钟啊,他们就把东西都收起来了。我找来找去,只找到这一点咸菜,稀饭也快凉了。向他们要一点别的,一个个爱理不理的。” 秋莲笑了笑:“你不要怪厨房里人,一定有人特地给他们关照过,他们也是奉命办事。否则,他们会有这么大的胆?蕊芳,现在我就求个安稳,吃什么都不在乎,就不要跟他们在这种小事上计较了。” 门外传来三姨太的声音:“老五在屋里吗?” 蕊芳:“是三姨太来了。” 秋莲:“你去请她进来。” 蕊芳:“好的。” 蕊芳走到门口,拉开门:“三姨太来了。” 三姨太拎着一个糕点盒,进屋。 秋莲从桌边站了起来:“三姨太请坐,蕊芳,倒茶。” 蕊芳:“好的。” 三姨太:“吃饭哪?” 她走到桌边一看:“啊呀,怎么就吃这个?” 秋莲:“我这几天胃口不好,就想吃这个……” 三姨太:“别胡说,我虽然没生过小孩,但是四姨太生的时候,我也是每天都去看她的。那时候她简直就是一头吃不饱的饿狼!你现在吃的可是两个人的饭,吃不好,对小孩的身子也不好啊!蕊芳,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们太太不好意思要,你就得多想着点啊。” 蕊芳:“不瞒三太太说,我给我们太太排了一份食谱,也对厨房里说过。可是到我去端菜的时候,厨房里不是说人手不够做不出来,就是说买不到东西。就拿今天晚上来说,我稍稍晚了一会,厨房里就把东西全收起来了,跟他们要点,还听了不少话……” 秋莲皱起眉头:“蕊芳,你就少说几句吧。” 三姨太:“不成,这不是连一点规矩都没有了吗?等会儿我就对大太太说去!……对了,大太太来看过你没有?” 秋莲摇摇头:“我想,她是不会来看我的……” 三姨太不说话了。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你看我,说着说着就把来的事给忘了。前几天听说,荷花池头那边新开了一家点心店,做的粉蒸糕、酥饼不但好吃,还很漂亮。我就叫咏荷去买了一盒,你尝尝看。” 她掀起手中提着的粉蒸糕和酥饼的盒盖,里面的糕点整齐罗列,上面还撒了一层糖粉和一些碎花瓣,看上去十分精致。 蕊芳:“啊,这么漂亮,叫人怎么舍得吃它们?” 秋莲:“三姐,老是让你费心费钱的,多不好意思。” 三姨太:“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的话了,而且,我总觉得我俩很投缘。” 秋莲:“我也是,总想跟三姐多说会话。” 三姨太看见秋莲缝的小衣服:“秋莲,看不出你一个读书识字的女子,针线活也做得好。” 秋莲:“三姐夸奖了,我不过学着做做罢了。” 三姨太:“啊,都是儿子衣服!秋莲,看来你是想生个儿子?” 秋莲:“三姐取笑了,我是想,做儿子衣裳,生女儿一样好穿;要是做小姑娘衣裳,万一生了儿子那就抓瞎了。” 三姨太:“嗯,秋莲,你想得很周全。” 秋莲:“唉,怎么周全得了。这孩子命苦,要不然怎么会这个样子来到这世上?” 三姨太:“唉,秋莲,你就不要多想了,怎么着总是冯家的人啊。” 秋莲:“话是这么说,可是这孩子的名份怎么定啊?我本来不想要,我想让我阿爸去请吴医师打胎,可是我阿爸说,怎么对吴医师讲?吴医师知道老爷不能行房,那这孩子又是谁的?跟吴医师讲实话?那这个丑事不就满城风雨了吗?想来想去,最终也没敢去找吴医师……” 蕊芳:“这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要打掉会出危险的。我家太太说她不怕,可白老先生就是不答应。吴医师也不肯给太太吃打胎的药……为这事,我们太太常常一个人偷偷地哭。” 三姨太叹气:“唉……” 冬雪飘落在青青的藤叶上,光影在繁茂的青藤枝叶上移动…… 大太太房里,屋子中间搁着一盆取暖的炭火。 床上,冯老爷半躺在厚厚的被围中,与二少爷诚誉说话。大太太坐在一旁,边抽水烟,边注意听。 冯老爷:“……日子真快,腊八粥吃过了,快过年了。每年这时候,生意上的规矩,是该清帐了。该收的款,要派人去收回来。该还的债,能还的要去还了。该发的红包,也得给下面人发一点。一年下来,总共有多少进帐,结一结,是亏是赢,心里有个底,才好谋划明年的生意。” 诚誉:“是。” 冯老爷:“你接管生意上的事也有四个月了吧?” 诚誉:“有了。” 冯老爷:“每个月的帐本,我都看了,帐目做得还算清楚。看得出,你是个本份人,不象你那个没出息的哥哥,总想着在帐上做点手脚,玩点小花招。做生意,最要紧的还是诚信为本,至少对自己家里不能玩花招。你对自己家里玩花招,你的手下人就会对你玩花招。所以,我看,你会比你哥哥管得好。” 冯老爷咳嗽。 诚誉:“阿爸,不要紧吧?” 冯老爷:“半年了,这病总无起色,真的老了。” 诚誉:“阿爸,会好的,开春就会好的。” 冯老爷:“但愿如此。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趁着我现还没糊涂,有些事该向你交代了。这半年,我一直在考量你。你虽然没有你哥哥精明,生意上也还刚刚接上手,但是你比你哥哥本份、老实、厚道。所以,把这个家交给你,比交给你哥哥放心。你或许没有能力大发,但至少,你不会把这个家败掉。如果交给你哥哥,他也许会赚更多的钱,但更大的可能是吃喝嫖赌,挥霍一空。所以,我前思后想,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家交给你。诚誉,从今以后,这个家就由你来主持了。” 冯老爷从枕头下面抖抖索索摸出一个小锦盒,递给诚誉。 诚誉接了过来:“阿爸,这是什么?” 冯老爷:“你打开看……” 诚誉打开小锦盒。 锦盒里有一把小巧精致、样式古老的铜钥匙。 冯老爷:“诚誉,这把钥匙交给你,就是把我们冯家交给你了!” 诚誉:“阿爸,我……” 冯老爷:“这把钥匙,是我们冯家的一个机密,到今天已经传了四代了。当年,你太祖爷爷开的丝绸作坊的绸缎,被杭州织造府孙大老爷看中,统包了我们冯家的绸缎进贡给皇上。统包了七八年,我们家发了大财。你太祖爷爷是个有见识的人,居安思危,怕后代不知创业艰难,担心不肖子孙挥霍败家,坐吃山空,就积攒了一些价值连城的珠宝,打了一个百宝箱,藏在我们家佛堂观音菩萨的莲花座底下。你给我记好了,百宝箱就在佛堂观音菩萨的莲花座底下,掀开下面的青砖就能拿到。你还要给我记好了,你太祖爷爷有遗嘱,冯家百宝箱由管家的掌门人一代传一代保管,不到山穷水尽,不能动里面任何一样东西,违反者乱棍打死!” 诚誉:“阿爸,我……” 冯老爷严肃地:“诚誉,现在我把它传给你了,你一定要对得起我们冯家的祖宗啊!” 诚誉:“阿爸,我实在不是一块做生意的料,今年就有几笔能赚钱的生意没能做成,我看这百宝箱……” 冯老爷打断了他的话:“生意上的事情是可以学的,要紧的是能不能好好做人,肯不肯好好做事。象你那个不是东西的哥哥那样,一天到晚花天酒地、吃喝嫖赌,再会做生意也没用,不会发家,只会败家!你看看你哥哥这个混帐东西,他是比你会赚钱,可他赚了钱就动歪脑筋,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听到这里,大太太插话:“你别一说事就把老大挂在嘴上,他也是受了那个狐狸精的引诱!我听说,这几个月他在外面过日子就很本份。已经赶出家门了,这样的处罚也该罚够了,你还说什么说?说到底他总是你的儿子,能为一个小老婆把父子的情义都丢光了?” 冯老爷:“你说得轻巧!这个畜生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对我这个父亲他有情义没有?这事要传了出去,叫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大太太:“我早就对家里的下人说过了,谁要是敢到外面去多一句嘴,我叫他不得好死!” 冯老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那、那老五呢?她怎么样了?” 大太太:“怎么样?她还能怎么样?成天挺着个大肚子在屋里呆着呢。算起来,也就是十天半月的就该生了。” 冯老爷吃惊地:“什么?!我不是说过,一定要把她肚子里的那个孽种打掉,你怎么就不听?” 诚誉不安地看着大太太。 大太太:“我倒是想把她肚里的孩子打掉!对她也说过了。可是,吴医师来看过以后说,过了时间了,打胎打不好要出人命的。我又不能对吴医师说,这孩子是老大作的孽,非要打掉不可……” 说到这里,大太太朝诚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老实本分的诚誉对母亲意味深长的视线倒是一点也没有感觉,反而是一脸的关切。 冯老爷:“就这么算了?啊?” 大太太:“不这么算了,你又能怎样?你也知道,这个狐狸精的阿爸,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万一打胎打出了事,他能跟我们善罢甘休吗?……” 第四十一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老爷急了:“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这事你怎么能找吴医师?你该去找一个谁也不认识的江湖郎中!那吴医师来看过我的病,他一准知道这孩子不是我的!这一传出去,可怎么得了啊!……” 说到这里,冯老爷猛烈地咳嗽。 大太太:“那也不是我叫的,是五姨太她阿爸找的……” 冯老爷咳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诚誉急忙上去给他敲背:“阿爸,你怎么啦?” 冯老爷一把推开他,用手在床沿上搥打:“老天啊!我这是作了什么孽?要这样惩罚我呀?我小老婆肚子里怀的竟然是我儿子的种!我还得看着这个孽种生出来!我管这个孽种叫什么啊?叫儿子啊?还是叫孙子啊?你叫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我还有脸去见人吗?……这、这日子是、是没法过的了!我……” 他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大太太也慌了,快步走到了床边,帮他拍着背:“老头子,你也想开点。吴医师给我们家的人看病也有多年了,他不是那种有点事就到处张扬的人,大不了给点钱,封住他的嘴就是了。” 冯老爷猛烈地咳嗽着,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大太太:“老爷,老爷,你怎么样?” 冯老爷闭上眼摇了摇头,很快他又咳出一口血来。 大太太一面拿手绢给他擦嘴,一面对诚誉:“快、快拿痰盂来……” 诚誉急忙去拿痰盂,还没回到床边,冯老爷接连吐出几大口血来,一头扎在床沿上不动了。 大太太惊慌失措,大喊:“来人哪!来人哪!玉萍!玉萍!快去请吴医师!快去请吴医师!” 满天阴霾沉沉,深邃而又浓重。 冯府老宅的大门口张挂着白灯白幡,看门的佣人也都换上了孝服。 二少爷诚誉一身孝子穿戴,站在门口迎候宾客。 族长三叔公在儿子冯伯平的搀扶下,与族里老长辈六叔公,一起坐车来到。 诚誉上前跪迎:“三叔公,六叔公。” 六叔公把他扶了起来:“起来吧,不用多礼了。” 诚誉:“两位叔公,请!” 冯府门前小街上,在胡管家的陪同下,一身孝服的诚浩一边号哭,一边奔来。 大厅里素帏重垂,香烛缭绕,正中供着冯老爷灵柩。 大太太、几位姨太太和二姨太和四姨太的儿子,还有一些冯家的女客,在冯老爷的棺柩前守灵。 三姨太看了看周围的人,对咏荷说:“你到后院里去叫一声五姨太,让她赶快过来。” 咏荷正要走,大太太叫住她:“咏荷,你回来!” 大太太朝在场的人环视:“谁也不许去叫她!这个丧门星,别让她来把老爷的丧事搅了。” 三姨太还想说话,四姨太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角:“三姐,别说了!等着吧,等丧事办完了,还有她的好戏看呢!” 三姨太:“可是……” 二少爷诚誉陪着族长三叔公他们进来了。 诚誉:“妈,族长和六叔公来了。” 大太太叫了一声:“两位叔公啊!……” 她哭着跪了下去。 屋里的人都跟着跪下,响起了一片哭号声。 三叔公:“啊呀,大侄媳妇,节哀,节哀!大侄子去得早了,可惜啊!我们冯氏宗族,他可是根大梁,可惜啊!起来,起来,都起来!” 大太太站起:“给两位叔公看座。” 趁着丫环们搬椅子倒茶的功夫,冯伯平挨近了四姨太。 冯伯平耳语:“还记得我吗?” 四姨太白了他一眼,站开了一步。 冯伯平又悄悄靠了过去:“没想到你穿了这一身孝服,越发漂亮动人了。” 四姨太不理他,走到大太太身后。 灵堂里的人又号啕大哭起来。 三叔公:“大侄媳妇,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虽说大侄子走得可惜,但是毕竟已经年过花甲,往七十奔的人了,这就算得上是白喜事了!啊?再说,你们家大少爷虽然不争气,可是二少爷也不错么,为人斯文,又懂道理,听说这几个月管家也管得象模象样。上次我来看大侄子,他还不住地夸二少爷好呢。你呢,也可以说是老来有靠,也是个有福之人啊!……”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声悲天抢地的号叫声:“阿爸呀!……” 大家朝厅外看去,只见一身孝服的大少爷诚浩,一边哭一边冲进厅来,后面紧紧跟着胡管家。 诚浩一头扑倒在冯老爷的灵柩前,哭诉着:“阿爸啊,你走得太快了呀!儿子不孝,没能给你老人家送终,我罪不容赦啊!” 屋里的人顿时又哭成了一片。 诚浩继续哭诉:“阿爸啊,你走得太快了呀!儿子在外面,天天思过,时时反省,一直盼望能见你老人家的面,当面向你老人家悔过自新啊!没想到你老人家这么快就走了呀!” 大太太走到大少爷身边:“诚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给两位叔公磕头。” 诚浩明白了大太太意思,点点头,跪行到两位叔公跟前,连连磕头:“两位叔公,不孝的侄孙罪孽深重,对不起我死去的阿爸呀!” 两位叔公对看了一眼,又一起看大太太的神情。 大太太上前一步:“族长、六叔公,大少爷是我叫回来的。他阿爸临走的时候对我说过,儿子再不孝,总是亲生骨肉,要我跟两位叔公说一声,逐出家门也有大半年了,也算惩罚过了,请族里允许大少爷回家思过。两位叔公刚到,我还没来得及向两位说……” 三叔公想了想,对六叔公说:“既然是他们家长的意思,我想,族里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六叔公:“不会,不会。” 三叔公:“诚浩,你死去的阿爸要叫你回来,族里可以同意你回归家门。不过,人回来了,罪孽并没有消失。等你阿爸的丧事办完了,你就自己闭门思过,不许外出,更不许再犯老毛病。” 诚浩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获得大赦,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地望着三叔公。 大太太:“诚浩,还不快谢谢两位叔公的宽宏大量。” 诚浩急忙叩头:“多谢族长,多谢六叔公,侄孙一定谨记两位叔公的教诲!” 秋莲正在房内试穿自己缝制的孝服。 蕊芳进门, 秋莲:“蕊芳,我阿爸走啦?” 蕊芳:“走了,白先生向二少爷吊唁过,就走了,我把他送到大门口。” 秋莲:“灵堂那边怎么样?” 蕊芳:“我到灵堂去看过了,三姨太家的咏荷姐对我说,三姨太想让她来叫你,大太太不让,说你去了会把老爷的丧事给搅了。” 秋莲想了想:“是这样!……蕊芳,我们走!” 蕊芳:“秋莲姐,既然大太太不想要你去,连孝衣也没给你准备,那,我们就不要去了吧?你自己身子不方便,去了,大太太恐怕不会理你,别人恐怕也不敢理你,那多没意思?我们何必去讨这个没趣呢?” 秋莲:“蕊芳,说句心里话,我实在也不想去。可是,你以为大太太她真的是怕我搅了老爷的丧事?我一个女人,就是想搅也搅不起来啊!大太太她是想拿掉我五姨太的名份!我一进门她就看不惯我,现在我身为老爷的五姨太,肚子里却怀着她儿子的儿子,大太太看到我就恨得牙痒痒的!她能让我到冯家的亲朋好友面前去露脸?可是,刚才阿爸对我说过,这种场合是非去不可的,就是要在大庭广众面前挺起我的大肚子,让四邻八戚都知道,五姨太怀孕了,怀的是老爷的遗腹子!这不但是为我自己争名份,也是为我的孩子争名份!否则,不要说今后我不会有安稳日子过,连我的孩子也不要想在人面前抬起头来!……所以,今天,上刀山下油锅,我也非去不可!” 蕊芳:“秋莲姐,我陪你去!” 大厅里,大少爷诚浩继续跪在两位叔公面前诉说着:“自从侄孙我犯了大错,被阿爸逐出家门,我在外面租了一间屋子,整天闭门思过,一步都没出去过。我心里想的,就是一定要痛改前非,做阿爸的好儿子,让他老人家看着也高兴。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说走就走了,我……” 说到这里,诚浩又大哭起来。 三叔公不冷不热地:“大少爷,难得你有这样的一片孝心,你阿爸九泉底下有知,恐怕心里也会高兴的。大少爷,还是节哀吧。” 三叔公转过脸来对大太太:“我说侄媳妇,大少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也不能不说是件好事啊!” 六叔公也频频点头:“那是、那是。” 大太太对诚浩:“诚浩,两位叔公的话你听到了没有?你要知道,把你赶出家门,不是你阿爸心狠,是他望子成龙心切,恨铁不成钢。只要你能改过从善,你还是你爸的好儿子……” 诚浩听了,对着大太太和两位叔公连连叩头:“我一定改过,一定改过……” 一直站在父亲三叔公身后的冯伯平,趁势上前把诚浩拉起来:“行了,行了,起来吧!往后下决心不去偷鸡摸狗,老老实实做个好人就是了!” 诚浩起身时,偷偷瞪冯伯平一眼…… 秋莲挺着大肚子,在蕊芳的搀扶下,哭哭啼啼朝大厅走来。 守在大厅门口的两个小丫头见了,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个丫头就进大厅报告去了。 第四十二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一个小丫头走到大太太身边,轻声地:“大太太,五姨太来了。” 大太太眉头一皱:“不是说过不要叫她吗?她怎么来了?穿孝衣了吗?” 小丫头:“穿了。” 大太太:“怎么回事?谁给她孝衣了?” 三叔公:“来了就来了吧,五姨太虽然进门日子不长,总也是你们家的人吧……” 大太太:“三叔公,我是说五姨太身体不好,只怕经不起这样伤心的场面……” 她转过脸对二姨太说:“老二,你去劝劝五姨太,请她回去休息吧。” 二姨太:“好的。” 二姨太从大厅里出来,秋莲刚走到门口。 二姨太:“啊呀,五姨太,你怎么也来了?” 秋莲哭泣着:“二姨太,我是老爷的人,老爷过世办丧事,我怎么能不来啊?” 二姨太:“老五,你肚子里怀着孩子,上灵堂这种地方来不太合适。大太太叫我出来对你说,族里的长辈、亲朋好友都来了,大家忙得不可开交,你就不要来凑这个热闹了,回你自己屋里去呆着吧。” 秋莲:“二姐,多谢你和大太太好意。我到老爷的灵前祭拜一下,马上就走。” 二姨太:“我看就不必了吧,你要祭拜老爷,到晚上客人们都走了,再来祭拜也是一样的。” 秋莲突然止哭:“二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丫头,还是佣人?我就上不了堂,见不得客?要等你们这些当主子的拜完了,才轮得到我这个下人?” 二姨太:“老五,你胡说什么!我可是在好好地劝你,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实话告诉你吧,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大太太不让你进去!” 秋莲:“大太太的意思?为什么?因为我是小老婆?” 二姨太气愤地:“你!……” 秋莲:“不错,我是小老婆,但小老婆也是老爷的人!别的小老婆能进,凭什么不让我进去?都是小老婆,凭什么我就得低人一等?” 二姨太:“老五!你说话别带刺,什么小老婆、大老婆的!你也不对着镜子照照你自己这副模样,你也不想想你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你还想进去?你进去还不把我们冯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秋莲:“二姐,你把话说清楚!我怀了谁的孩子?丢了谁的脸了?你说!” 二姨太一时语塞。 秋莲:“你要这么说,我还真的非进去不可!我得把这件事,当着全家全族的面说说清楚!” 秋莲说着就往里走。二姨太急了,张开胳膊拦住。 秋莲想扳开她的手,没想到二姨太挥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秋莲仍然往里冲,二姨太竭力拉扯,扭打在一起。 蕊芳和二姨太的丫环银杏见了急忙上前拉架…… 大厅里的人都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一齐朝厅外看去。 大太太:“外面出了什么事?啊?” 二少爷诚誉急忙跑了出去,后面跟着胡管家和大少爷诚浩。 门外奔进来一个小丫头:“大太太,不好了,二姨太和五姨太打起来了!” 大太太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大厅外,二姨太和秋莲已经扭打得不可开交。两人的头发都拉散了,衣服也撕破了。 二姨太在秋莲的脸上抓出了两道血痕。秋莲痛极了,抓住二姨太的手就咬。二姨太急了,一抬腿踢在秋莲肚子上。秋莲大叫一声,双手捂住肚子蹲了下去。 诚誉、诚浩、胡管家赶到。 胡管家一把拉住还想冲上去的二姨太。 诚誉则奔到了秋莲的身边:“你怎么样?踢到哪里?不要紧吧?” 三姨太也走到秋莲的身边:“老五,你怎么样?” 秋莲痛得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 大少爷诚浩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诚誉和秋莲,一动也没动。 大太太和大厅里的人都出来了。 大太太:“你们太不象话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竟敢在老爷的灵堂前打架,还有规矩没有?” 二姨太:“大太太,你让我叫她不要进灵堂,这个狐狸精不但不听,还对我动起手来……” 大太太:“真是越来越不象话!胡管家!” 胡管家:“大太太有什么吩咐?” 大太太:“叫人来把五姨太抬回去,等这里的事办完了,再来处置。” 秋莲挣扎着起身,挣扎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三姨太:“老五,你别动,小心动了胎气。蕊芳,赶快把你太太送回房里去。” 六叔公见了摇了摇头,对三叔公低声说了句话。 三叔公对二姨太说:“她是有喜的人,再怎么样,你也不能踢她的肚子啊!” 秋莲推开蕊芳扶她的手,一咬牙,站了起来:“大太太,你不能听一面之辞!” 大太太冲她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你是个厉害的角色,连老爷都敢踢,对二姨太动手有什么稀奇!” 秋莲气得浑身打战:“大太太,你问问周围的人,是谁先动手打人的!大太太偏心,一定要咬定是我先动手,大太太一言九鼎,我们做小的也没有办法。但是,哪怕犯了杀头的死罪,也总得让人说句话!” 大太太瞟了两位叔公一眼:“谁不让你说话啦?” 秋莲:“别的我都可以忍声吞气,有一句话,我非要在这里说说明白!” 大太太:“什么话?” 秋莲:“刚才二姐说,是你大太太不让我进灵堂祭拜老爷,还说,我挺着大肚子进去,给冯家的人丢脸了。我要问一句,我给冯家丢了什么脸?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们冯家的后代?!” 大太太愣住了:“我……” 周围的人群里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大太太转过脸来问二姨太:“你是怎么传话的?啊?” 二姨太结巴了:“我、我是说……说她……” 秋莲:“你说了没有?说了就别赖!” 大太太狠狠地瞪了二姨太一眼:“没事找事!” 大太太想了想,走到秋莲面前:“老五,你别误会,我是说你怀着老爷的遗腹子,身子重不方便,灵堂里人多气杂,对孩子也不好,可没有别的意思。” 四姨太给大少爷诚浩递了个眼色。 秋莲松了口气,对二姨太说:“大太太说了,她不是这个意思!说我大肚子给冯家丢脸,是你二姐的话,不是大太太的话!二姐,你打我骂我都不要紧,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你说这种话,不只是丢我的脸,而是往死去的老爷脸上抹灰!给我们冯家的人脸上抹灰!” 二姨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秋莲挣扎着:“大太太,我来都来了,就让我到老爷的灵前去拜一拜吧,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应该跟老爷道个别。” 大太太看着她,无奈地点点头。 秋莲在蕊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灵堂走去。 众人都不出声了,跟在秋莲后头…… 秋莲跨进灵堂,明显支撑不住了,但还是步履艰难地,一步一步朝灵柩前走去。 二少爷诚誉一脸关切之情,紧跟在秋莲后头。 大太太看着诚誉,阴沉着脸。 秋莲来到了灵柩前,突然泪如雨下,放声大哭:“老爷啊!……” 她跪了下去,双膝还未着地,人就软了,昏了过去。 蕊芳:“太太!” 大家都吃了一惊。 大太太急呼:“快、快!去叫医生来!” 几个丫环七手八脚地抬起秋莲,三姨太惊叫一声。 大家看到,在秋莲下跪的地上,流了一滩血…… 上房里已点上了灯,大太太和二、四两位姨太太,诚浩和诚誉都在,但谁也没有说话,屋里显得异样安静。 还是大太太打破了沉寂:“三姨太呢?这半天怎么就没看见她?” 四姨太:“老五一昏倒,三姨太就跟着到她房里去了。” 大太太:“这个人就是爱多管闲事!” 四姨太:“听菊香回来说,白老头也来了。五姨太看样子要早产,三姨太在那里也好,总归算我们冯家有人在帮着照料。要不,会给那个铁嘴白老头挑了话柄去的。” 大太太:“老二,不是我说你,你这人真是没脑子!什么话不好说,偏偏说这个!现在我再宣布一遍,家丑不可外扬,谁也不许再说五姨太肚子里孩子的一句闲话!要真有人问起来,就说是老爷的种!谁要敢乱说,别怪我动家法,听明白了没有?” 她白了二姨太一眼。 二姨太低着头:“明白了。” 四姨太:“大太太说的是!大太太正想办法让大少爷回来,老五肚子里的罪孽,现在是大少爷担着。要是家里有人吵闹这事,大太太怎么把大少爷叫回来?” 大少爷诚浩恨恨地看了诚誉一眼。 诚誉不明就里,疑惑地看着哥哥。 大太太叹了口气:“唉,也不知前世作了什么孽,就没有一个让人顺心的时候。” 四姨太:“大少爷,不是我说你,大太太为了把你弄回来,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也算是用心良苦了。你一定要对得起大太太!” 诚浩:“四姨娘,我知道。” 四姨太:“二少爷,我听你说过,你是最不愿意做生意的。这下可好了,你哥哥回来了。我看你哥这个人啊,书是读不进去的,做生意倒还真有一套。这真是一人一个德性,没办法的。好了,改天等老爷的丧事一办完,你就又可以回到学堂里去了。就是不知道你退学这么久了,人家学堂里还收不收你?” 诚誉:“我想,回学堂那是好办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四姨太:“功课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能跟得上吗?” 诚誉:“功课我没有扔掉,学堂里的书,我一直看着呢!” 第四十三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四姨太笑着说:“那就好。这也真难为了我们二少爷了,大太太,你说呢?” 大太太点了点头:“不错,诚誉一向读书用心,这一点我是很放心的——” 她转过身来对诚浩说:“老大,今天晚上你就不要出去了,回你自己屋里睡去吧。叫胡管家派人到你在外头租房的地方,去替你拿东西。至于二少爷是不是等丧事办完了就回学堂读书,这事要和族长商量,不能操之过急。当初这件事,你阿爸是交给族里主持的。要改回来,也得要族长发话。” 玉萍急匆匆地奔了进来:“大太太,大太太!五姨太生了!五姨太生了!” 大太太:“这就生了?这么快?” 四姨太:“是男的,还是个丫头?” 玉萍兴奋地:“回太太话,是个少爷,有六斤二两重呢!” 二姨太和四姨太对望了一眼,没有啃声。 大太太冷冷地:“生了就生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诚誉忍不住了:“我去看看!” 说着,诚誉就转身奔了出去。 四姨太对诚浩做了个怪相,冷笑一声:“这算什么呀?大太太还没发话呢,他就急成了这样,正是锅子里的水不滚,汤锅里的水乱滚!” 大太太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好了,我们也该去看看了。诚誉真是不懂事,产妇屋里有血光之气,男人不能进去,得赶快拦住他!” 蕊芳端起床边的木盆走出房门。 接生婆把婴儿的蜡烛包包好。 三姨太凑过来看:“唷,多漂亮的小脸蛋啊!来,我抱抱。” 接生婆把蜡烛包交给三姨太:“三太太抱好,我去叫蕊芳姑娘给五太太炖点桂圆参汤。” 三姨太:“你去吧。秋莲,我看这孩子象你。” 秋莲疲惫地:“象我有什么好?一副苦命相罢了。” 三姨太:“话可不能这么说,一个人一个命,不是说“儿子象娘,金子打墙”吗?你看你这儿子,长得天庭饱满,地角方圆,小少爷一定是富贵命!” 秋莲:“谢谢三姐,我就借你的这句吉言了。说来也怪,没有儿子时也没什么感觉,刚才这孩子一落了地,哇哇哭了几声,我心里就……” 三姨太:“我知道,你要是再喂上一口奶,儿子就成了你的性命了!秋莲啊,我跟你说,你现在有了儿子,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也该时来运转了。” 说到这里,三姨太不由得叹了口气:“唉,要说命苦,恐怕我的命才真的苦呢,命里注定我没有自己的孩子!” 秋莲觉察到了:“三姐,你别这么说。你是个好人,在这个家里,就你对我好,我一直是很感激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我让他认了你这个干妈。” 三姨太惊喜地:“真的?” 她在床边坐下,把蜡烛包递给了秋莲,话中有话地说:“秋莲,你没把我当外人,我也不会把你当外人的。有些事呢,我也不好对你说。但是你放心,我这个当干妈的,一定会护着我们的儿子的……” 外间传来秋莲父亲白鸿奎的声音:“二少爷,你不能进去!” 二少爷的声音:“白先生,我不过就去看一眼,马上就走,好不好?” 白鸿奎的声音:“二少爷,你别急。不是不让你看,是有规矩,男人不能进产妇房,不然会招惹灾祸的!” 三姨太会心地对秋莲一笑:“看把二少爷急的!” 秋莲有点尴尬:“他急个什么呀!” 庭院的青藤长廊里,大太太、二姨太、四姨太,一路走一路说着话。 大太太:“有一句话我对你们再说一遍,那就是,不管那个狐狸精的孩子是谁的,在任何人的面前,都只能说是老爷的!这话,你们也要关照三姨太!” 二姨太不解地:“那这孩子的辈份……” 大太太:“辈份又怎么啦?三岁的是爷爷辈,六十的是孙子辈,这种事不是多得很吗?你们要知道,如果让外人知道真相,那麻烦事就没完没了了!” 四姨太:“太太说得对!现在大少爷回来了,要是让外人知道这孩子是大少爷的,大少爷就又不能在这个家里呆下去了。” 大太太:“还是老四知道我的心。” 她看了一眼二姨太:“诚浩是给人背着这个黑锅,有苦说不出啊……”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红了。 二姨太不响了。 她们来到了秋莲的屋门口。大太太第一个走了进去。 秋莲父亲白鸿奎和接生婆拦着身穿孝服二少爷诚誉不让进里屋。 诚誉:“我进去看一眼就走,就一眼,还不成吗?” 白鸿奎:“二少爷,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要是大太太知道了,一定是要责怪你的。男人不能进产妇房,这是老规矩!再说,你又是重孝在身,进产妇房更不吉利。” 接生婆:“是呀,白先生说得对,你一个大小伙子,也该忌讳着点。” 诚誉:“有什么好忌讳的?我就不信这一套!我把孝衣脱了再进去,还不行?” 大太太、二姨太和四姨太走进门来。 大太太看到二少爷在门口,脸色随即阴沉下来:“诚誉,你在这里干什么?” 诚誉支吾着:“我来看看小宝宝……” 大太太严厉地:“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你给我回屋去!这么大了,一点不懂规矩!” 一旁的二姨太拼命给诚誉使眼色。 诚誉看到了,他望了望秋莲卧室,不情愿地走了。 白鸿奎:“大太太来了!” 大太太:“白先生也在?” 白鸿奎:“大太太,里面请!(朝屋里喊)蕊芳,大太太来了!” 大太太、二姨太、四姨太走进了球莲的卧房。 蕊芳:“大太太、二姨太、四姨太,你们来啦!” 大太太:“你们太太怎么样?是顺产吧?” 蕊芳:“还好,还算顺利。” 大太太:“小少爷呢?” 三姨太抱着婴儿:“毛毛头在这儿呢!” 大太太瞄了一眼孩子:“嗯,长相还不错……” 四姨太:“给我抱,让我也好好看看。” 她从三姨太的手里接过孩子,二姨太也凑过来看。 二姨太:“啊呀,真象……” 四姨太对她使了个眼色:“象什么?” 大太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二姨太明白过来了:“我、我是说,象象老、老爷啊!” 大太太不再理她,对几位姨太太说:“看过了,我们回吧。你们几个也和我一起到灵堂去!” 灵堂上,大太太跪在冯老爷的灵柩前,身穿孝服的大少爷冯诚浩和二少爷冯诚誉站在一旁。 大太太:“老爷,现在你在天上,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在天之灵。老五刚才生了个儿子,是谁的儿子,你心里明白,但是你已经不会对我们说了,我呢,是不能说……” 说到这里,大太太瞟了诚浩与诚誉一眼:“我只能把这孩子当作是你生的,算是我们家里的五少爷,是诚浩、诚誉,还有凤庭、凤吟的弟弟。当初你定过一个规矩,正出的“诚”字排行,庶出的“凤”字排行。我按你定的规矩,按凤字排,给这个孩子取了个名字,叫凤鸣。我这是不得已啊,老爷,你就原谅我吧!现在你的两个儿子就在我的身边,也来给你磕头来了。” 诚浩机灵地马上跪下,诚誉还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太太:“诚誉,给你阿爸磕三个头。” 诚誉还在出神。 大太太:“诚誉,听见没有,给你阿爸磕头!” 二姨太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诚誉猛地惊醒过来,上前跪在哥哥旁边。兄弟俩一起磕了三个头。 大太太:“老爷,我求你保佑这个家!有一件事我没有按你的意思做,那就是我把你的大儿子叫回来了。我想,你现在到了那里,也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吧?” 说到这里,她已是眼泪直流了:“我特地叫兄弟俩来给你磕这三个头,所有的一切,你就权当没有发生过一样,好吗?老爷,真的要怪,你就怪我一个人吧!所有的罪孽都由我一个人来承当,我求求你了,老爷!……” 二姨太、三姨太和四姨太一起跪在大太太后面。 但姨太太们刚一跪下,大太太却站起来了。 大太太用吩咐的口气:“好,都给老爷磕头,求求老爷保佑我们这个家!” 三位姨太太一起叩了三个头。 这时,突然刮起一阵冷风,吹的灵堂里的白幡晃荡起来,神主牌位前的蜡烛火苗也一跳一跳地暗了下去…… 屋里所有人的神色都不由自主地变了。 大太太叹了口气:“唉,我总觉得今天的事很、很不对头。你们想想,老五本来还要过个十天半个月才生,可是早不生,迟不生,老爷还没出丧呢,偏偏就早产了!还在老爷的灵前流了一地的血!这恐怕是个不吉之兆啊!……” 屋里的人听了这话,一个个噤若寒蝉,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第四十四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夜深了,四姨太和大少爷冯诚浩躺在床上。 四姨太从诚浩的臂弯里挣脱出来:“太晚了,你该走了。” 诚浩:“回到那屋里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再躺一会儿,不成吗?” 四姨太坐了起来:“老头子的丧事还没完,你这个做儿子的就钻到老头子小老婆的被窝里来了,还死皮赖脸的不想走,象话吗?” 诚浩笑了笑:“你别说我,我们俩个是彼此彼此。嗨,你不知道我被赶出家门的这么多天,过的是什么日子!成天关在那一间小屋子里,哪儿也不去,谁也不来看我,真是苦不堪言啊!” 四姨太:“别说得好听,你那个什么小五叔就不来找你?” 诚浩:“冯伯平他呀,来是来过几次,但是他来了又能怎样?也就是买点猪头肉、花生米什么的,两个人一起喝喝闷酒罢了。我是始终记着你的话的,绝对的安分守己……” 四姨太:“你这些鬼话,你说我会相信吗?” 诚浩边穿衣服边说:“不信你问冯伯平去!” 四姨太用手指在他的额头上戳了一下:“死鬼,我问他做什么?躲他还来不及呢!好了,说正经的,明天你一定要去和诚誉好好谈谈,让他自己对你妈说他想回学堂里读书去,把管生意的事让出来。这样你妈才好对族里的三叔公和六叔公他们说去。” 诚浩面有难色:“就怕没有那么简单吧!自从我上了那婊子的圈套,做了蠢事,诚誉他一直对我耿耿于怀。我被赶出家门在外面的时候,他除了叫胡管家给我送过两次钱,从来也没来看过我。” 四姨太:“能送钱给你花那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对他的心上人动手了,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错!不要说他要生气,连我都不想理你了呢!” 诚浩已穿好了裤子,下了床。听了这话,他笑了起来。 四姨太:“你笑什么?” 诚浩:“算了吧,你还想给自己立个贞节牌坊?我和你之间就那么回事,为来为去就为着同一个目标——那就是让我成为冯家的主人,把管家的大权拿过来。只要有这一天,你就成了这个家的半个主人了。你手里有我的把柄,不怕我不给你很多的好处!至于我们这会儿做的事嘛,不过是正菜上洒的胡椒粉,那是调调味道的……” 四姨太急了:“你!” 她用手搥打他的胸口。 诚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好了好了,别这样,你也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看来说实话是没有好处的,起码会挨打……” 四姨太扑哧一声笑了:“你少贫嘴!好了,我们说正经的。依我看,诚誉那边不会很难谈的,他不是一直不爱管生意上的事吗?关键就在你怎么跟他说。你想想,他又不是那个狐狸精的丈夫,再说你也没把那狐狸精怎么了,他吃什么干醋?他心里不舒服,那是因为他跟你说过他对狐狸精的心事,你也答应过要帮他的忙,结果呢?你倒先对他的心上人动歪脑筋了,这也难怪他。但是有一点,诚誉总是一个书笃头,实心眼,你只要装出很痛心的样子来,最好打自己两个耳光,我看他就什么气也没有了!” 诚浩:“这种下贱事我做不出来。” 四姨太:“哎唷,没想到你大少爷还有做不出来的事?我四姨娘真的要对大少爷刮目相看了!好了,好了,听不听由你。真的很晚了,你走吧!” 诚浩低下头去,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 四姨太一把推开了他:“走吧!” 灵堂内外挤满了送殡的人群。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哭丧棒。 棺材已摆在大厅的中间,旁边站着抬棺材的人,只等时辰一到就可以抬了棺材出门。 大少爷诚浩从外面进来,对二少爷诚誉说:“二弟,轿子已经到门口了,请妈和几位姨太太上轿吧。” 诚誉:“胡管家呢?问问他所有事情是不是都准备好了?” 一个男佣回答:“二少爷,胡管家说了,只要里面的事都安排定了就出发。” 诚誉:“好,那就请太太她们上轿。” 诚浩:“我去叫她们。” 他说完就往里面跑去。 诚誉走到一直在旁看着的白鸿奎跟前:“白先生,到我家的坟地有七里多路呢,你就请留下吧,也好照看秋莲。” 白鸿奎:“也好,那我就不去了。二少爷,你来,我想问你一句话。” 他把诚誉拉到一边:“大少爷是不是和你谈过你回学堂念书的事了?” 诚誉惊奇地:“你怎么知道?” 白鸿奎:“那还用问?” 诚誉:“是的,是在大太太的房里。” 白鸿奎:“那大太太也在?” 诚誉:“是的,他们叫我再回学堂里去念书。” 白鸿奎:“你答应了?” 诚誉:“我想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我本来就不是一块做生意的料。再说,我妈说了,我哥没念几天书,她希望我能学业有成……” 白鸿奎:“那族里几位长辈的意思呢?” 诚誉:“我妈说了,等阿爸的丧事办好了,就请三叔公和六叔公来家吃饭,顺便把这事也说了。” 白鸿奎:“我明白了。” 诚浩匆匆走来:“二弟,妈和几位姨太太都到门口了。” 白鸿奎:“好,我到秋莲那里去,你忙吧。” 诚浩见白鸿奎走了,问:“白老头跟你说了什么?” 诚誉:“没什么,我叫他不要跟我们到坟地去。” 诚浩卑夷地:“他本来就不用去,他算哪门子亲戚!” 大门外的唢呐声响了。 诚誉:“我们走吧!” 冯府大门口,大太太正要上轿,忽然看见了冯伯平:“小五叔!” 冯伯平正盯着四姨太看,听到叫声,吃了一惊,扭头看去。 大太太:“小五叔!” 冯伯平急忙走到她的跟前:“大太太,你叫我?” 大太太:“伯平啊,过两天我想请三叔公和六叔公吃饭,要同他们商量点家务事,你也来吧。” 冯伯平:“你们商量家事,我能说什么?我……” 大太太:“你和诚浩不是好朋友吗?他的事你能不帮忙?” 冯伯平:“啊,我知道了,你是要我帮着诚浩说说话?行,我一定来!” 大太太:“那就说定了,啊?” 送殡的队伍已出了大门,诚浩和诚誉跟在棺材的两边。 冯伯平:“你就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大太太:“好。起轿!” 秋莲斜卧床上,按产妇的规矩脑门扎着布带。 白鸿奎一边踱步一边说:“……大少爷是当过家的人,老头子活着的时候,管的那么严,他还要做手脚捞钱。现在老头子死了,没人管得了他了,他还肯过那种手里没钱吃干饭的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听说,这些日子他在外面并不安份,赌钱欠了一屁股的债,人家正到处堵着他要钱呢!所以,对大少爷来说,他是肯定要千方百计把这个当家的权抓回去的!” 秋莲点点头:“那是肯定的。” 白鸿奎继续着:“可是,二少爷当不当家,对你来说,却是性命攸关的事!二少爷当着家,虽说你依然是这个家里的五姨太,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但是,你要明白,一旦二少爷不当家了,换了大少爷,那就是我说过的,他会用一切手段来对付你,报逐出家门之仇。” 秋莲:“但是,现在诚誉已经答应把管家的权交出去了,还能收得回来?再说,这事又有他妈大太太帮着说话,我们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白鸿奎:“办法还是有的,你要多想想。” 秋莲:“我实在想不出来。” 白鸿奎:“那好,我来告诉你。你记不记得,当初冯老爷把大少爷赶出去是叫族里的长辈到场的?” 秋莲:“是的,那又怎么样?” 白鸿奎:“后来,冯老爷把管家的事交给了诚誉,族长也是知道的?” 秋莲:“那当然。” 白鸿奎:“好,这就是说,这两件事都可以算作是冯老爷的遗嘱了。可现在呢?大少爷借着为父奔丧的理由回来了,这明显是违背冯老爷的意思的!当然了,族里的长辈对这事是不会多说什么的,人家也不是没有理由,他是来尽做儿子的一份孝心的嘛!现在大少爷得寸进尺,要重新当家,那就不那么容易找到理由了。这不是把冯老爷生前说的、做的,都推翻了吗?按他们族里的规矩,一家之主决定了的事,就是他死了,也不能更改。再说,冯老爷和家里的人不都说二少爷当家当得不错吗?有什么理由不让他干下去?大太太心里是明白的,没有族长发话,她没办法让大少爷重新当家。所以,她决定等丧事办得差不多了,就请三叔公和六叔公来家吃饭呢,明摆着,要谈的就是这件事。” 秋莲:“阿爸,这我知道,你是要诚誉不答应让出管家的权?” 白鸿奎:“只要二少爷自己不主动提出让权,族长就不可能同意让大少爷来管家,大太太也就没有办法了!” 秋莲:“可是,诚誉不是说,他也不想再管这个家了吗?” 白鸿奎:“那就要看你的了。” 秋莲:“我?阿爸,不要说他在他妈和大少爷跟前都答应过了,就是没答应过,我也没法和他说。我听阿爸的话,一直没有和他单独见过面。” 白鸿奎:“这是对的,但也不是说,绝对不能再和他见面。下棋要下活棋,不能下死棋。现在,事关紧要,是到了非见面不可的时候了。” 见秋莲不说话,白鸿奎又说:“你在想什么?” 秋莲:“我在想,这事该对他怎么说?” 白鸿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秋莲:“我明白了。” 白鸿奎:“最要紧的是,你和他的见面,一定要十分机密,不能让人抓了把柄……” 第四十五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送殡的人从大门外回来了,一个个步履拖沓,都显得十分疲劳。 大太太对二少爷说:“诚誉,我累了。你到厨房里去一趟,就说今天的晚饭还是送到各人的房里去吃,我也好早点睡。” 诚誉:“好的。” 二少爷诚誉刚走,大太太回过头来:“诚浩!” 大少爷诚浩快步跟了上来:“妈,什么事?” 大太太:“冯伯平那里我已经请过了,你最好再同他见个面,把该说的话先对他说说,到时候让他在族长面前敲敲边鼓。” 诚浩:“好的,吃了晚饭我就过去找他。” 四姨太注意地听着他们的谈话。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紧走几步,跟在诚誉的后头。 蕊芳在青藤廊下徘徊着,正在等人。 二少爷诚誉从角门走进了院子。 蕊芳迎上前去:“二少爷,你回来啦?” 诚誉点点头:“秋莲她、她还好吧?” 蕊芳点点头:“还好。” 她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太太说,请二少爷吃了晚饭以后到我们屋里来一趟。” 诚誉眼睛一亮,惊喜地:“真的?” 蕊芳扑哧一笑:“那还有假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诚誉抑制不住兴奋的神情:“好,你去对她说,我一准到。” 蕊芳也笑了:“看你那个急的,你要小心,千万别让人看见了。” 诚誉点点头:“我知道。” 他们没有注意,长廊旁的树丛后面躲着一个偷听的人——那是四姨太。 四姨太房里,四姨太坐在桌边陷入沉思,桌上的饭菜几乎没动。 片刻,她对外叫道:“菊香!” 菊香闻声进来:“太太,你吃好啦?” 她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啊呀,你还没吃哪!” 四姨太站起身来:“少废话,你跟我来。” 说着四姨太朝房外走去。 菊香不解地跟在后头。 四姨太带着菊香,悄悄来到秋莲房外的树丛后面。 四姨太低声说:“菊香,看着点周围,我不想让人看见我们在这里。” 菊香朝四下里望望,悄声说:“太太,今天大家都累坏了,吃完饭都进房休息去了,不会有人在外面乱跑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四姨太示意:“嘘……别出声!” 她们在树丛后面,看到二少爷诚誉神情警觉地地走来。 诚誉到了秋莲的门口,伸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蕊芳伸出头来,朝两旁看了看,把门开大:“二少爷请进。” 诚誉闪进门内,蕊芳立即把门关上了。 树丛后面,四姨太悄声地:“菊香,今天晚上你看见的,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你要记住,就是对你的亲娘老子也不许说一个字,要不然我撕烂了你的嘴,明白了吗?” 菊香也压低声音:“我明白了。” 诚誉一进房,就奔向床边,握住秋莲的双手:“秋莲,我可想死你们了!” 秋莲见了他,顿时流下泪来。 诚誉搂住了她的肩膀:“怎么啦?快别哭了……” 他掏出一块手绢给秋莲抹泪,自己也眼圈一红,流下泪来。 秋莲一头靠在他的胸前:“我也想你啊!……” 诚誉一会儿给秋莲擦泪,一会又给自己擦泪,虽然两人都哭着,但看得出,两人都沉浸在难得相逢的欢愉中。 过了一会儿,诚誉轻轻地放开秋莲:“孩子呢?” 秋莲:“在蕊芳屋里。” 诚誉:“长得象谁?人家说儿子象娘,一定很象你?” 秋莲意味深长地:“象你!” 诚誉惊喜地:“真的?” 秋莲:“他要是不像你,还能像谁?” 诚誉:“啊,我这就去看看。” 秋莲:“他已经睡着了。看你这付着急的样子,以后有你看的。” 诚誉笑了笑:“你知道吗?妈给你的儿子取好名字了。” 秋莲关切地:“是吗?给他取了个什么名字?” 诚誉:“凤鸣。” 秋莲:“凤鸣?” 她高兴地:“太好了!” 诚誉:“我看也没什么好,很一般的名字。你是个才女,要是你取名字,我相信一定比这名字好得多。” 秋莲:“我不是说这个。你想想,二姨太的儿子叫凤庭,四姨太的儿子叫凤吟,现在给我们的儿子取名叫凤鸣,那是一个辈份的,也就是说,你妈替你爸认了这个儿子了!” 诚誉:“认了又怎么样?明明是我的儿子,可这一来,却成了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想想都别扭!” 秋莲:“诚誉,说起来真的是难为你了……” 诚誉:“你怎么啦,我们之间还用说客气话吗?” 秋莲房外的树丛后。 四姨太望着秋莲卧室窗户透出来的灯光,沉思着,终于下了决心。 四姨太轻声地:“菊香,你去把大太太请来。” 菊香:“请大太太来?太太……” 四姨太:“叫你去请你就去请,啰嗦什么!” 菊香:“是。” 她转身走了。 秋莲卧室里,诚誉说:“……你是要我把这个家再管下去?可是……” 秋莲伸手制住了他的话:“是的,我知道你不想管这个家,你也不是一个想抠钱的人。但是你要知道,因为我的事,你哥被逐出家门,丢了管家的权,而现在你阿爸又死了,这正是他当家花天酒地的好日子到了,可就因为我,他现在落到了这个下场,他能不对我恨之入骨吗?你哥现在看到我,眼睛里都能噴出血来!他现在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法子算计我。你要是把管家的事交给了他,他就成了一家之主,他就可以想尽一切办法来欺负我,想尽一切办法来置我于死地。难道你真的就不为我想想?难道你真的心甘情愿让我和我们的儿子被你那个禽兽哥哥整死?” 诚誉不作声了,他想了一会儿:“秋莲,为了你,为了我们的爱情,我什么都能做!只是……我已经答应了我妈,我不能说话不算数。现在反悔恐怕很难……” 秋莲:“我知道,这就是今天晚上我找你来的原因,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出一个办法来……” 菊香领着大太太和玉萍匆匆走来。 她们来到了秋莲的屋外,四姨太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大太太阴沉着脸朝秋莲亮着灯的窗户看了看:“二少爷还在里头?” 四姨太:“进去有大半个钟头了。” 大太太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四姨太望着大太太:“太太,你看——我们是不是要去敲门?” 大太太望着窗子沉默片刻,然后冷冷地:“不,老四,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和菊香都回去吧!” 四姨太惊奇地看着大太太,但很快就明白了:“好的,大太太,我懂了。” 她刚走了没几步,大太太在她身后,低声而严厉地说:“老四,今天晚上在这里,一共是我们四个人——” 四姨太回过头来:“请大太太放心,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的。” 说完,四姨太就和菊香快步离去。 大太太又回头朝秋莲的窗口看去,不一会儿,灯光熄灭了。大太太怔怔地看着黑了的窗子,两行泪水无声地流下。 玉萍:“太太,你怎么了?” 大太太擦了擦眼泪:“没什么,我不会饶过这个狐狸精的!” 饭厅正中的条案上,放着一盘红布包封的银元。 大太太正在请两位族长吃饭,冯伯平也请来了。和大少爷冯诚浩和二少爷冯诚誉坐在在下首。 三叔公:“……侄媳妇啊,这件事是过世的大侄子生前定下的,按族里的规矩呢,应该是不能变动的。不过,这是你们家的家务事,何况二少爷的学业确实也不该荒废。所以说,这件事虽然不合规矩,但是合乎情理。只要你们家里商量好了,都同意让大少爷重新当家,族里么,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也就不说什么了。六叔公,你说呢?” 六叔公:“那是那是,刚才三叔公说得很明白了,这是你们的家务事嘛,就按你们说的办好了。” 冯伯平:“一个喜欢读书,一个喜欢赚钱,扬长避短,各得其所!” 三叔公:“二少爷,这事你是同意的了?” 大太太和诚浩都关注地看着诚誉。 诚誉:“两位叔公,我是个晚辈,当初阿爸让我管这个家,我确实是不想管的,可是阿爸说一定要我管,我也就只好管了。现在,我也是这个态度,我本人没有任何想法,只要两位叔公说一句话,我一定照办。” 大太太的眉头皱起来了。 两位叔公互相看了一眼。 三叔公:“二少爷,这……你这话说得可是有点模棱两可了。” 六叔公:“是呀,模棱两可,太模棱两可,这不行,二少爷,你得说一句肯定的话。” 大太太:“诚誉,你不是已经……” 诚誉:“妈,我是说过,你要让阿哥来当家,我真的是求之不得。但是,这只是我一个小辈的想法,家里这么大的事情,拿主意的不应当是我,应当是你和两位叔公。现在你们长辈把这事往我身上一推,好像是我一定要改变阿爸的遗嘱,一定不肯按阿爸的遗嘱继续当家,这个责任,我做小辈的可担当不起……” 大太太:“那你的意思是……” 诚誉:“我的想法很简单。妈的意思我是知道的,只要两位叔公说一句话,我马上就把帐本交出来。” 冯伯平意味深长地看了诚浩一眼。 第四十六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三叔公:“那不成!你们家的事情,族里怎么能够替你们家做决定呢?换当家人,是你们家的大事,按规矩,本家的事情应该由本家自己决定,族里管不着。只是在本家有争执,自己决定不了的时候,族里才能出面调解,调解不成也可以说几句公道话。更何况,二少爷当家的事,是你们家过世的老爷生前早就定下来,要变,也只能是你们家自己决定改变,我们族里不表示反对罢了,哪能让族里越俎代庖呢?不成,不成!侄媳妇,看来,你们还是没商量好啊!” 大太太:“诚誉,你怎么说反悔就反悔?” 诚浩:“是呀,你在我面前也说过,你不当这个家了,你怎么——” 诚誉:“这话我是说过,今天也没有反悔。这件事本来是你和妈提出来的,我只是不反对罢了。但是刚才听了两位叔公的话,我才知道,你说了,我说了,都是不能算数的。这可是一件关系到是不是推翻阿爸遗嘱的大事,要两位叔公说了才算数。要是两位叔公没有明确的态度,我就把帐交出来了,那不就是我不听阿爸的话了吗?不就是我不遵守父亲的遗嘱了吗?这可是一桩大不孝的罪名,就是打死我,我也是不敢的!” 诚浩急了:“诚誉!没想到几个月不见,你竟然变得……” 大太太打断了他的话:“诚浩,你别说了!” 她转过头来:“三叔公、六叔公,看来这件事我们家里还要再商量一下,今天就先不谈了。” 她举起了酒杯:“来,我们喝酒!” 三叔公:“那好,等你们商量定了再说吧。侄媳妇,这酒呢,我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告辞。” 大太太:“啊呀,还早呢,你们再喝几杯……” 三叔公和六叔公一起说:“不了不了,我们已经是酒足饭饱,不能再吃了。” 他们说着就站起身来。冯伯平也站起来扶三叔公。 大太太也站了起来:“真对不起,今天可是慢待了两位叔公。” 她起身到条案前,端起了那盘银元走到两位叔公的面前:“一点小意思,望两位叔公笑纳。” 三叔公:“啊呀,侄媳妇,你这不就太见外了?” 大太太:“不成敬意,不成敬意,今后仰仗两位叔公的事还多着呢,请两位叔公赏脸。” 她对外喊了一声:“胡管家,送客!” 胡管家进来:“来了,两位叔公,这边请。” 大太太一行把客人送了出去。 大少爷诚浩铁青着脸,坐着一动也不动。 二少爷诚誉:“哥,我也走了。” 诚浩喊住了他:“等等!你不错呀,长大了,有本事了!我真没想到,才几个月不见,你、你就……” 诚誉:“哥,真对不起,我……” 诚浩:“你以为你说一声对不起,这事就过去啦?你不想想,今天的事,你把妈,还有我,弄得多少尴尬?” 诚誉:“我知道。可是……” 诚浩:“可是什么?你说,你今太变卦,是你自记的主意,还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诚誉见他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不高兴了:“哥,你别这样对我说话,我根本就没变卦。我是听了两位叔公的话,明白了这件事关系到阿爸的遗嘱!你想要当这个家,这很好,但是要我让出管家的事,又要叫我揹上个不孝的罪名,那我是绝对不愿意的!” 诚浩火了:“阿爸活着的时候,你也没少给他气受,现在倒想当孝子了?” 诚誉:“我没想让他受气,我不过是对他做的一些事看不惯!” 诚浩:“诚誉,你是不是为了那个小婊子一直对我耿耿于怀?不错,我是对她动了手,可你的心里更明白,是我在给你揹黑锅!” 诚誉也火了:“你把话说说清楚!我让你揹了什么黑锅!” 诚浩:“你自己心里清楚!” 诚誉:“我清楚什么?你不要血口喷人!” 诚浩:“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说到这里,大少爷再也按捺不住,抓起一只酒壶往地下狠狠摔去。 大太太正好踏进门来:“诚浩,你这是干什么?” 诚浩不理她,又一伸手掀翻了饭桌,那碗碟、酒菜哗啦啦摔了一地…… 大太太一脸惊惶的神色…… 大太太回房后就躺在躺椅上,气得不住地哼哼。屋里只有她与四姨太两个人。 四姨太坐在大太太的旁边,正在安慰她。 四姨太:“太太,你千万别当真,兄弟吵架的事,我们还见得少吗?还不是今天吵吵,明天好好,犯不着为这些事生气。” 大太太:“唉,说起来,这件事也是我考虑不周。你是知道的,老头子从小就学做生意了,没读过几天书,诚浩也一样,从小没有书性,一说读书就头痛。难得我们家出了诚誉这样一个爱读书的人,我就想让他好好读书,将来谋个一官半职的,也好给冯家光宗耀祖,所以才想让诚浩重新来管这个家。看来,这只是我一向情愿的事,诚誉一定以为我对诚浩偏心了……” 四姨太:“太太,你别这么想。我到冯家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刚进来的时候,二少爷还是个半大孩子呢,说句不怕人笑的话,我也好算是看着二少爷长大的。我知道,二少爷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再说,太太你说得对,二少爷由小对家里的生意就没有兴趣,就是喜欢读书。在我看来,二少爷他都快读成了一个书呆子了。按理说,让二少爷放下管家的这副担子,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认为太太你偏心呢?我看啊,这件事只怕不是二少爷本人的意思吧。” 大太太惊觉地:“你是说……” 四姨太:“那天夜里,太太你不是亲眼看见二少爷上那狐狸精的屋里去了吗?那可是一个浑身都是心眼儿的人!” 大太太皱着眉,没啃声。 四姨太:“太太一直要我多盯着狐狸精一点,这个我可没忘记。要抓那狐狸精的把柄,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要按我的性子,早就把狐狸精勾引二少爷的丑事捅出去了!我们家是投鼠忌器啊!可是现在,大太太,你有没有感到,那狐狸精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哇!” 大太太:“四姨太,你说得对。看来,她不光是勾引诚誉,她还在动这份家产的脑筋!” 四姨太:“太太真是个明眼人。” 大太太:“这么说,诚誉真的不能再管这个家了,再管下去,冯家的钱就都要姓白了!可是这个诚誉,他又不肯自己让出来……” 四姨太笑着说:“那倒不要紧,我们可以另外想法子。” 大太太:“四姨太,你是个聪明人,你说说还有什么法子?” 四姨太:“办法倒是有的,说出来也很简单。诚誉也老大不小的了,给他娶一门亲,让他的老婆来管着他不就都解决了吗?” 大太太:“这倒是个办法,但是就怕不管用。你想,诚浩不是有了老婆了吗?可他还不照样胡来?不但管不住他,还把绮云给气跑了!” 四姨太:“要是给二少爷找一个比他还强的,不怕他不听话。就拿大少爷来说吧,绮云凭着她是个当官人家的女儿,就能对大少爷颐指气使,叫大少爷往东,大少爷不敢往西。要是绮云是个小户人家的闺女,还不知大少爷他会怎么样呢!” 大太太:“你这话是不错的,可是,我们这种小地方,要找一个比诚誉还强的人,只怕很不容易。” 四姨太笑着说:“太太,说来也很凑巧,眼面前正有一个,刚从上海回来不久。” 大太太:“是吗?你说的那个姑娘是谁家的?” 四姨太:“你忘了?那天我们给老爷出殡,路过陈家,他们家不是特地搭了个祭棚吗?那天除了陈老太太身体不好,没出来路祭,凡是陈家的人,不论大小,都出来给老爷的灵柩上香行礼了,其中就有一个姑娘,长得可漂亮呢。” 大太太:“啊,我记起来了,就是靠着陈先生右边的那个。” 四姨太:“太太真是好记性,说得一点也不错。她是陈老太太的第三个孙女儿。论人品,太太也见过了,那可是百里挑一的,我看比老五这个狐狸精还漂亮呢。陈先生生了五个儿女,最喜欢的就是她一个。所以,从小就当作儿子养,还送到上海的亲戚家里,上最好的洋学堂念书。这位陈家三小姐,诗词文章也是很好的。二少爷喜欢的不就是这个?再说,陈家也是我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了,要是把陈家三小姐娶进门来,还怕降不住二少爷?” 大太太:“嗯,你说得有理,可我看这位陈家小姐也有二十了吧?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还能没有许配人家?恐怕也就是我们一头热罢了。” 四姨太:“不瞒太太说,我早就打听过了。三小姐到现在还没有定亲,她奶奶陈老太太为这事急得不得了,正逼着陈先生四处给她找人家呢。可是我们这个小城里,能和陈家门当户对的可不多啊。” 大太太:“嗯,这倒也是。那好,这件事看来还得你去办。我叫管家准备好礼品,你明天就到陈家去跑一趟。” 四姨太:“好的。” 冯府大门口,一顶轿子到大门口停住,跟在轿后的大少爷冯诚浩上前,殷勤地掀起轿帘。 门房长脚阿根见了,急忙朝里面跑去。 诚浩把手伸给绮云,想扶她下了轿。 绮云一把甩开了诚浩的手:“装什么殷勤,我自己会走!” 她的丫环急忙从车后走到前面。 绮云搭着丫环的肩下轿,朝大门走去。 诚浩在原地站着,呆呆地望着自己老婆的背影。 第四十七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大太太正和四姨太在上房说着话,二姨太跨进门来。 二姨太:“大太太,听说大少爷、二少爷吵架,惹你生气了?” 四姨太:“没什么,他们兄弟俩不过就是争了几句。” 大太太:“老二,你呀,不要见风就是雨,这个家还不够乱吗?” 二姨太嘟嚷:“不过问一句,我又没有到处嚷嚷……” 门房长脚阿根跑了进来:“大太太,大少奶奶回来了!” 大太太:“知道了。” 等长脚阿根一走,大太太就对两位姨太太说:“谢天谢地,总算把这个母夜叉请回来了!” 四姨太笑着说:“二姐,还是我猜得对吧?人家是出了阁的大小姐,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娘家。再说,大少爷那一套小服低的本事可是出了名的,什么低三下四、三跪九叩,认错赔罪,拍马溜须,都是他的看家本领。绮云的心肠再狠,到了他的面前,还不是照样手到擒来?” 二姨太也笑了:“四姨太,你嘴里积点德好不好?要照你这么说,大少爷成了个什么人了?” 大太太也笑了:“我看四姨太说得不错,男人啊,有威风到外头摆去,在家里对女人就得有点这种功夫……” 她对四姨太:“对了,你什么时候到陈家去?” 四姨太:“一会儿就去,我已经叫胡管家给我准备礼品和轿子了。” 大太太:“好了,你们也别老在这里说闲话了。大少奶奶回来了,我们也得给人家一个面子。这件事说起来,总是诚浩的不对。你们俩到前院去迎迎她,别让人家一进门就感到给冷落了。” 二、四两位姨太站起身来:“好的,我们去迎迎大少奶奶。” 方绮云走进青藤长廊,后面跟着大少爷诚浩。 蕊芳匆匆而过,见到方绮云,赶紧行礼:“大少奶奶好。” 绮云点点头,见蕊芳行了礼就要走开,叫住了她:“蕊芳,你等等。” 蕊芳站住。 绮云:“你家太太呢?她还好吧?生的是个儿子?还是女儿?” 蕊芳:“托大少奶奶的福,我家太太还好,生的是个儿子。” 绮云:“好啊!走,先过去看看你家太太和她儿子去!” 她回头对丫环:“你先回房去吧,这么多天没住了,你把房间收拾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大少爷诚浩想上前阻拦,但想了想,终于没有啃声,眼睁睁地望着方绮云朝秋莲屋子的方向走去。 诚浩有点垂头丧气,只好往自己的屋里走,遇上迎面走来的二姨太和四姨太。 二姨太:“大少爷,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大少奶奶呢?” 诚浩苦笑:“遇见了蕊芳,和蕊芳一起到五姨娘房里去了。” 二姨太不满地:“好啊,没想到大少奶奶倒是老五的知音!离家这么多天,一回来,不到大太太房里去请安,却先去看五姨娘!大太太也真是的,还怕我们冷落了她,特地让我们来接她呢!” 四姨太:“好了好了,你就别抱怨了。人家大少爷都没有一句话,还轮得到我们说什么?” 诚浩苦笑:“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这个泼辣货,不就是仗着她家里那点权势吗?老爷在的日子,连老爷都让她三分,我能拿她怎么样?” 胡管家走了过来:“四姨太,送给陈府的礼物和轿子都准备好了,在大门外等着呢。” 四姨太:“好的,我这就去。” 二姨太:“四姨太,这下就看你的了。” 诚浩:“怎么?有事要求着陈家?” 四姨太:“我们家会有什么事要求他们?还不是为了你!” 诚浩:“为我?” 四姨太:“好了,不说了,我得赶快走才是正经。” 她说完,就匆匆地跟着胡管家走了。 诚浩望着四姨太的背影。 二姨太走到诚浩身后:“大少爷,我告诉你吧,四姨太是到陈家给二少爷提亲去了。怎么样?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诚浩“哦”了一声。 秋莲房里,绮云抱着秋莲的儿子,逗弄着。 秋莲:“大少奶奶,看起来你真的很喜欢小孩。那就生一个,到时候,你就可以成天逗着他玩了。” 绮云:“我就是喜欢逗孩子玩玩,要真的生一个,带起来我可吃不消!最好生个不会吃、不会拉、不吵不闹的。我想玩的时候呢,就拿出来玩玩,不想玩了就咔嚓一下,锁到箱子里去!” 秋莲笑了:“那你还是买个布娃娃玩吧。” 绮云:“布娃娃不行,那是不会动的,你逗他,他没有反应,多没意思啊!你看这孩子,多好玩啊……不过,男孩子也就是六岁之前还好玩,七岁八岁狗也嫌,一到长大成人,就更叫人受不了了。” 秋莲:“你不喜欢男孩子?” 绮云:“不光是男孩子,是男人都不行!你看看那些大男人,都是喜新厌旧、沾花惹草的胚子!在他们的眼里,女人就是他们的玩物。他喜欢你了,会把你像菩萨一样供起来。一到他玩腻了,什么事他做不出来?” 秋莲同情地望着她:“绮云,我知道你心里很苦……” 绮云:“不,我现在想通了,不会苦恼了。” 绮云用手轻轻地在凤鸣的脸上挠挠,嘴里还轻轻地叫着,凤鸣笑了起来。 绮云:“你看你看,他笑了,笑起来真甜啊!” 秋莲笑着说:“你这么喜欢,我让他给你做儿子得了……” 刚说完,秋莲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捅了大娄子,马上闭嘴。 绮云发现秋莲紧张的样子,反倒笑了:“我说秋莲,你用不着那么紧张。不就是家里人在悄悄传说,你这个儿子是大少爷的吗?” 秋莲尴尬地:“绮云,我……” 绮云立即制止秋莲往下说:“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了,冯诚浩是个什么东西,我还不知道?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他做不出来?我不怪你,我们两个一样,都是受害者!” 秋莲同情地:“不过……” 绮云打断了她的话:“你别说了,不是你的错,要怪也怪不到你头上!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开始我是很苦恼。可这次,我在娘家呆了这么多天,我已经想通了,不在乎了!他冯诚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再也不会管他了,我活我自己的!你看,他爹死了我都没来奔丧!今天我回了这个家,本来应当先到上房去拜见婆婆的,可是我却先到你这里来了。说句你别生气的话,我和你虽然从来没有吵过架,但也不是很要好的,何况还有我那个不争气的老公夹在我们俩中间。怎么说,我也不能在拜见婆婆之前,先来看望你啊!” 秋莲点点头:“这我知道,所以我很感谢你。” 绮云:“你知道我为什么先来看你吗?” 秋莲摇摇头:“不晓得……” 绮云将身子凑近秋莲:“因为,现在我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秋莲,我也不用瞒你,这次我在娘家,遇到了一个人……” 秋莲:“遇到了一个人?什么人?” 绮云:“我阿爸当年在江西做官时的一个下属,那时候还只是个连长,现在升了官了,当团长了。他的部队刚调到我们省里来,就驻扎在离我们城不远的地方。人长得可壮了,又高又大,对女人也蛮体贴温柔,前年他的老婆死了……” 秋莲:“你是说……你看上了他?” 绮云得意地:“可以这么说吧!” 秋莲吓了一跳:“真的?你就不怕……” 绮云:“怕?怕什么?他冯诚浩可以喜新厌旧,在外面找女人,为什么我就不能找自己喜欢的男人?如今不是讲男女平等吗?当然,这事我只对你一个人说,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多嘴多舌的女人,你绝对不会把这事告诉别人的。” 秋莲:“当然,你放心,你这是看得起我白秋莲,才跟我说的。” 绮云:“说来也奇怪,你进了冯府大门以后,平时我和你接触也不多,可是我从一开始就感觉到,尽管我们俩个的脾气性子有很大的不同,可是我们绝对能谈得来。” 秋莲:“可能我们俩个年岁接近一点。” 绮云摇摇头:“也不全是那样。好了,不说了,我也得回房去看看了。这么多天没住了,也不知给那个混蛋糟蹋成什么样了呢!” 秋莲把绮云送到门口。 绮云拦住秋莲:“你别出来了,小心让儿子滚到床下去。” 她说着转身走了。 秋莲望着她的背影,沉思起来…… 陈府客厅,仆人引四姨太跨进了客厅,明亮的西洋式新潮装饰,叫她眼睛一亮。 陈老太太:“哟,四姨太,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 四姨太:“老太太好,给老太太请安来啦!” 陈老太太:“坐坐!” 四姨太:“谢谢老太太。” 四姨太叫菊香把礼品搁在茶几上,然后就在沙发上坐下,颇感新鲜地四下张望着。 陈老太太:“四太太喝点什么?对了,我这里有一件新鲜东西,叫——叫什么来着?” 一旁的女仆:“咖啡。” 陈老太太:“对了,叫咖啡。可我年纪大了,喝不惯那些洋玩意儿。苦拉巴叽的,有什么喝头?不过你这个年纪的人就不同了,爱新鲜,来一杯试试?” 四姨太:“老太太喝什么,我也喝什么。” 陈老太太:“我还是喜欢茶。” 四姨太:“老太太和我一样,我也喜欢喝茶。” 陈老太太高兴地:“嗯,那好,我们就喝茶。丫头,倒茶去!” 女仆应道:“是。” 第四十八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四姨太:“老太太,你这客厅真漂亮,我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会见识。” 陈老太太:“是吗?好看吗?还不是我们家那个三丫头弄的!三丫头从上海回来以后,就吵吵着要按照上海洋房的样子,布置她的睡觉房间和家里的客堂。她爸宠得她不行,对宝贝女儿真正是百依百顺,就让三丫头从上海请了工匠,买来洋货,弄成这么个样子。起初,我还不习惯,亮晃晃的。时间长了,也就觉出好来了。不管怎么着,这房间里,还是亮堂一点好。亮堂一点,人的心情好……” 四姨太:“老太太说的是,这不,我这一进来,就感到心里亮堂堂的,别提有多舒畅!毕竟三小姐是见过大世面的,跟我们这些小地方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陈老太太:“四姨太真会说话!” 四姨太:“老太太,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也不敢来打扰老太太的清闲啊!” 陈老太太:“四姨太,怎么那样说啊,我可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啊!以后你要常来才是啊!” 四姨太:“老太太开了金口,我自然一定常来问候。” 女仆送上茶来。 陈老太太:“对了,四姨太今天来,是什么事啊?” 四姨太:“老太太,听说你们家的三小姐,还没有定亲?” 陈老太太来情绪了:“怎么,想给我们三丫头提亲?” 四姨太:“老太太,我不敢开口,只怕高攀不上。” 陈老太太:“这是什么话!给我们三丫头提亲,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四姨太,你不知道,我们家这个三丫头,在上海呆了这么多年,对婚姻大事也新潮哩!说她眼界高,她根本不在乎人家的钱财官位;说她眼界低,提亲的人把门槛都踏破了,直到现在一个也没有她看得上眼的,连上海姑姑介绍的一个什么大官的公子,我们这个三丫头,听了听情况,连面都不肯见。你说,这丫头也真是的,见个面又怎么了?现在不是讲个新潮吗?……” 四姨太:“老太太这么一说,我更不敢开口了。” 陈老太太:“没事没事,有我呢!这丫头从小跟我,就听我的话。再说,保不定缘份到了,一拍即合也说不定。四姨太,你是给谁提亲啊?” 四姨太:“我们家二少爷。” 陈老太太:“你们家二少爷?喔,好啊!你们家二少爷我见过一面,长得蛮清秀的,听说学问也好。你们冯家,我们陈家,能做亲家,那就再好不过了!丫头,去叫三小姐来!” 女仆:“是。” 四姨太:“老太太,三小姐出来,这提亲的事能当着三小姐的面说吗?” 陈老太太:“没事没事,我们三丫头是个新派人,她的婚姻大事她要自己谈,要不让她知道,她就会来小姐脾气了。瞧瞧,是不是宠坏了?” 四姨太:“三小姐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哪能跟一般人家的姑娘比。” 陈老太太:“呵呵,四姨太这张嘴,就象涂了蜜。可惜了,四姨太要晚生几年,放到现在,也是一个了不起的新派小姐!” 四姨太:“老了老了!” 陈老太太:“你这年纪要说老,我们这些老太婆呢?” 四姨太:“老太太看起来多年轻啊!” 陈老太太:“呵呵,老了老了!这才是我们这些老太婆说的话!” 女仆进来:“老太太,三小姐来了。” 打扮时髦的陈三小姐出现在客厅,令人眼睛一亮。 陈三小姐:“阿奶,你叫我?” 陈老太太眉开眼笑地:“来来,到这里来。三丫头,这位是冯府的四太太。” 陈三小姐落落大方地:“四太太,你好!” 四姨太笑容满面地打量着:“好好,三小姐好!” 四姨太一回家,就眉飞色舞地向大太太讲她去陈家提亲的经过。 四姨太:“人家陈家可是见过大世面的,连陈老太太也一点不拘泥。老太太一听我是来给我家二少爷提亲的,高兴得不得了,立马就把三小姐叫了出来。” 大太太奇怪地:“把三小姐叫出来和你见面?” 四姨太:“是呀,一开始我也很纳闷,这事儿放在别的人家,那小姐怕是羞得躲都躲不及哪,怎么八字还没有一撇,就把小姐叫出来了呢?见了面,我才知道,什么叫新派!……听说,人家三小姐在上海的时候,还和洋人打过交道呢……” 大太太:“哦,是新派小姐……” 四姨太:“陈家三小姐一见我的面,别的什么都不说,一开口就问我二少爷的事。” 大太太:“喔?她都问了些什么?” 四姨太:“啊呀,可以说是什么都问了,二少爷人有多高?在哪个学堂读书?平时喜欢吃什么?都和什么人来往?……连我们以前有没有给二少爷提过亲,她也问了!” 大太太皱起了眉头:“一个姑娘家,说话怎么能这么没有分寸?” 四姨太:“那有什么?人家可是有学问的人,由小在杭州长大,见过大世面。我们是成天呆在家里,不知道外面的变化。现在的年轻人,不就讲个新潮吗?其实大太太不知道,二少爷也是个很新潮的人,只是在家里不跟我们说罢了。我看啊,他和陈家三小姐倒是天生的一对儿!” 大太太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吧。家里出了这种丢丑的事,我们也不能按老规程办了!那,最后三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四姨太:“大太太放心!我把二少爷的长长短短跟陈三小姐一介绍,陈三小姐对二少爷立马有了兴趣。她说,那就约个时间,把二少爷带到她家里去,她要亲自见一见。” 大太太吃了了一惊:“她要见诚誉?” 四姨太:“是呀,陈三小姐还说,她会派人给二少爷送请帖来的。” 大太太吃惊地:“她自己来约诚誉?” 四姨太:“是啊,大太太。我看,你得跟二少爷说一声,好让他有点思想准备。别到了时候,人家大大方方地送请帖来了,二少爷倒扭扭捏捏不肯去,那多没有面子啊!” 大太太:“嗯。” 她对外喊了一声:“玉萍!” 玉萍走了进来:“太太。” 大太太:“你去跟胡管家说,二少爷从绸庄回来后,让他马上到我这里来。” 玉萍:“是。” 四姨太见玉萍走了,又对大太太说:“大太太,我担心的一件事……” 大太太:“什么事?” 四姨太:“我想,二少爷见了陈三小姐,那,肯定会一百个满意的。不过,对这件事,我们家里还有一个人是决不会高兴的。如果这个人在二少爷跟前花言巧语,就怕二少爷他……” 大太太:“哼,我倒要看看这狐狸精有多大的本事!” 秋莲端着小瓷碗,用调羹搅动着,吹着气。 床上的儿子在哭闹。 秋莲:“乖儿子饿了?好了好了,别哭了,妈妈马上喂你荷花糕……” 说着,秋莲舀了一勺,伸出舌头舔了舔:“嗯,好了,不烫了,乖儿子,我们来吃吧!” 蕊芳走了进来:“秋莲姐,我来喂吧。” 秋莲:“不用,你抱着他,我来喂。” 蕊芳:“好的。” 蕊芳抱起凤鸣,坐在床沿上。 秋莲把调羹朝凤鸣的嘴里送去:“来来来,乖儿子,张嘴啊,来个大嘴巴,好不好?” 凤鸣的小嘴一触到荷花糕,哭声就停止了。 蕊芳:“秋莲姐,我刚才碰到玉萍,她正要去帐房。玉萍跟我说,大太太让四姨太给二少爷说了一门亲事。” 秋莲一愣:“真的?” 蕊芳:“是呀,听说女方是陈家的三小姐,不但人长得漂亮,还十分新派……” 秋莲“啊”了一声,一分神,手里的调羹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蕊芳:“秋莲姐,你……” 秋莲回过神来:“我、我没什么,我……” 蕊芳:“秋莲姐,你不用担心,我看二少爷对你是真心的,他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秋莲无力地坐到床沿上:“可是二少爷也没有理由反对这门亲事,他确实到了应该成家的年龄了,再说……” 她的耳畔响起了绮云说过的话:“所有的男人,没有不喜新厌旧、沾花惹草的……” 蕊芳不安地看着她。 秋莲的眼里流出了两行泪水。 蕊芳:“秋莲姐,你别……” 秋莲:“蕊芳,你去对二少爷说,请他晚上到这里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蕊芳:“秋莲姐,这恐怕……” 蕊芳怀里的凤鸣又哭了起来。 大太太房前的走廊上。 诚誉急匆匆地从外面走来。 玉萍:“二少爷,你来啦?” 诚誉:“玉萍,妈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 玉萍抿嘴一笑:“不用问,见了大太太你就知道了,是好事!” 诚誉也笑了:“那就托你的福啦,要真有好事,我第一个就要先谢谢你。” 玉萍:“好呀,二少爷,说出嘴的话,可不许赖。” 诚誉:“你看,我是说话赖话的人吗?” 第四十九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四姨太的客堂里,四姨太和二姨太正谈得起劲。 二姨太:“老四,你这一招也太狠了点吧?不过,对付这种狐狸精,也只能用这样的办法!” 四姨太:“二姐,你就等着吧!老五要是知道了,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二少爷的,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笑话来呢,我们有热闹好看了!” 菊香走了进来:“太太,门房长脚阿根送来一封信,是给你的。” 四姨太:“是吗?我的信?” 菊香把一封信递给她。 四姨太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二姐,你看,人家陈三小姐真不愧是个女中豪杰,见过大世面,上得大台面!做起事来,干脆利落,说做就做!这不,上午我刚去陈家提亲,下午人家的请帖就发来了,要请二少爷明天中午到奎元馆去吃饭呢!” 二姨太:“真的?” 四姨太把手里的信给了二姨太:“你自己看吧。” 二姨太看了看信:“我识不了几个字,我看不懂。想不到一个大家闺秀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公开发帖子请一个男人到饭店里去吃饭!叫人看到了怎么办?” 四姨太:“二姐,看起来我们都落伍啦。什么叫新潮?这就是新潮!不要说只是吃一顿饭,我听人说,在上海,那些大姑娘还敢挽着男人的手满街跑呢!” 二姨太:“真的?那还像个什么样子?对了,这位陈三小姐还没见过二少爷吧?” 四姨太:“应该没见过,不过陈三小姐听我说了二少爷的情况,好象很满意。” 二姨太把信还给了四姨太,站起身来:“好了,那你就去找二少爷吧,但愿这事能成功!我倒真的想看看,那个狐狸精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大太太房里就大太太和二少爷在说话 二少爷诚誉:“妈,我还不想结婚。” 大太太:“胡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想不想结婚,还由得了你啦?” 诚誉:“可是……” 大太太打断了他的话:“可是什么?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诚誉,今天我房里没有人,有些话,我想对你摊开了说!” 诚誉惊讶地:“什么话?” 大太太冷笑:“你以为这个家里的人眼睛都瞎啦?都不知道你和那个狐狸精干的好事?” 诚誉吓了一大跳:“妈,你……” 大太太:“你哥没出息,不是个东西。你呢,也不见得比你哥好到哪里去,都是一样的货色!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人知道?可是,俗话说得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归会有人看在眼里的!实话告诉你,那天晚上你去狐狸精房里鬼混,被四姨太撞见了!四姨太还把我也叫了去。告诉你吧,要不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那个狐狸精早就应该绑在祠堂门前的柱子上,活活烧死了!” 诚誉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母亲,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地:“妈,这、这事不能怪她,都是我……” 大太太:“我不要听这种话!你把一切罪过都揽过去也没有用!你还想怎么样?想和那个狐狸精结婚?儿子,老实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不管她有没有和你阿爸同过房,她总是你父亲的人!这辈子,你和她是永远不可能结婚的!现在,我给你说陈家三小姐这门亲事,那是为你好,也是为那个狐狸精好!我就是要你和那个狐狸精断绝一切来往!这个婚,你是非结不可的!结了婚,我给你在外面买一套房子,你就给我住到外面去。你也别再管这个家了,给我好好念书,念出个名堂来,也好给这个家争光。” 诚誉:“妈!……” 大太太:“再说,陈家三小姐有哪一点配不上你?人家可是个美人胚子,见过大世面,学问又好,比你强多了,你还嫌弃人家?诚誉,你听妈的话,去见见这位三小姐,我相信,只要你见了陈三小姐的面,你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这时候,四姨太手里拿着那封信,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大太太,陈三小姐送请帖来了,请二少爷明天中午去奎元馆吃饭!” 四姨太一眼瞥见哭丧着脸坐在一旁的诚誉:“啊呀,二少爷!恭喜你啦!你可得好好地谢谢我呀!” 诚誉哭丧着脸,没有答腔。 大太太:“诚誉,有一句话为娘今天要对你说清楚!陈三小姐请你吃饭,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陈三小姐这门婚事,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不听妈的话,为娘我就顾不得许多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到时候,你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诚誉怔住了。 天已全黑了,诚誉一面四下打量着,一面往秋莲的住处悄悄走来。 蕊芳开门出来,朝四处张望。 蕊芳:“二少爷,你来啦?” 诚誉点点头。 蕊芳等诚誉进了门,向两边望了望,关上了门。 诚誉走进了秋莲的房间。 秋莲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看了他一眼。 诚誉:“今天叫我来,什么事?” 秋莲:“难道你一点都猜不出来?” 诚誉摇摇头:“没头没脑的,你叫我怎么猜?” 秋莲用警觉的目光逼视他:“我问你,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诚誉:“有什么事要告诉你?没有啊。” 秋莲严肃地:“这么说,我听到的事情是假的了?” 诚誉明白了:“喔,我知道了,你是说我妈要给我娶亲的事?” 秋莲:“不错,你说,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诚誉:“事情倒是真的,我妈给我找的是陈家的三小姐。” 秋莲:“听说这个陈三小姐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十分新派,一定跟你很合得来?” 诚誉:“秋莲,你不要这么说……” 秋莲:“你是到了应该成家的岁数了,你确实应该成家了,我没有理由阻拦你,我算你的什么人?……” 秋莲突然转过身去,眼睛一红,泪珠无声地滚下。 诚誉:“秋莲,你怎么啦?” 秋莲:“你明天去不去?” 诚誉:“我当然不去。” 秋莲:“真的?” 诚誉:“难道到了今天,你还不知道我冯诚誉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这一辈子,除了你,决不会再去爱第二个女人了。” 秋莲流着泪扑到诚誉怀里:“诚誉……” 诚誉把秋莲搂在怀里,怜惜地爱抚她:“好了,别哭……” 片刻,秋莲恢复平静。 诚誉:“秋莲,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千万不要惊慌。那天晚上我到你这里来,被四姨太看见了,她又把我妈叫了来,我们的事,我妈和四姨太都知道了……” 秋莲吃了一惊:“你妈和四姨太都知道了?” 诚誉:“是的。” 秋莲想了一下:“我明白了,你妈是用这件事逼你,逼你不得不答应这门婚事。” 诚誉:“秋莲,你应当知道我的心。我的这颗心全都在你的身上,我不会再娶别的人,那怕是天仙下凡,我也不会动心的!我想好了,陈家这门婚事我决不答应,明天也不去陈家。我们应当想想别的出路……” 秋莲:“别的出路?你说,我们还有别的什么出路?你推掉了陈家,可还有张家李家,这事是明摆着的。” 诚誉:“我想过了,我们还是一起走了吧,走得远远的……上次我们没有走成,那是怪我太相信我哥了,这次我们把事情做的机密一点。秋莲,看来是真的到了我们离开这个家的时候了。” 秋莲不哭了:“那次是那次,现在不同了,你管着家,大少爷是巴不得我们逃走呢!我们一走不就太便宜他了吗?再说,现在走还要拖着我们的儿子,万一又像上次那样被抓了回来,我们可就真的没命了!那时,我们的儿子怎么办?他不就成了孤儿了吗?” 诚誉犹豫了:“秋莲,你比我聪明,比我有办法,你说我们怎么办好?只要你一句话,做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秋莲:“诚誉,你别犯傻,只要你心里有我,那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事情是明摆着的,你妈她们虽然知道了我们的事,但你是她的儿子,为了你,也为了保住这个家的门面,你妈她决不会把这事公开出来,也不会用这条罪名来处置我的。所以,她就想出了这个主意,给你说一门亲事,先把你弄出去。等你成了家,然后再回过头来收拾我!……看来,这又是四姨太的主意,说不定她的背后,还有你那个一心要把管家大权夺回去的哥哥!” 诚誉点头说:“是啊,那你说我们——” 秋莲想了好久,终于下了决心:“我想,我们只能冒个险。” 诚誉:“冒险?冒险我不怕,为了我们的事情,我冯诚誉什么都敢做!” 秋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不着你去做英雄好汉,慌什么慌!只是让你去见一位美人,这可是一件美差噢!” 诚誉吃了一惊:“你是说让我去见陈三小姐?” 秋莲:“是的,我想,我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去见那位陈三小姐!” 诚誉:“你不是说……” 秋莲:“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只要你刚才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那我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诚誉:“哦,你的意思是先去应付一下再说?” 秋莲:“不,不是应付,而是摊牌。” 诚誉:“摊牌?” 第五十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秋莲:“是的,摊牌!把我们的事和你妈的如意算盘,都对陈三小姐和盘托出。陈三小姐见过大世面,念过洋书,长得又很漂亮,这样的女子,一定心气很高,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她不可能降底身份委屈自己,陷入一桩尴尬的婚事里去,对不对?总而言之,只要你向陈三小姐一摊牌,这门亲事就算是吹了!” 诚誉犹豫着:“把我们的事跟她说,这样行吗?会不会弄得满城风雨?” 秋莲:“是啊,我也担心,所以我说要冒个险。我在想,象陈三小姐那样见过大世面的女子,那种心气很高的女子,不大会象我们家里那些姨太太那样喜欢说东家道西家,搬弄是非的。一般来说,读过书的女子,有点见识的女子,大都不屑于妇姑勃谿之类的事情。” 诚誉:“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比如说,你秋莲也是一个读过书的女子,如果有人相信你,对你讲了自己的私事,你秋莲会到处张扬吗?肯定不会。” 秋莲:“谢谢二少爷的夸奖。” 诚誉:“秋莲,这是我的真心话。正因为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感到你跟一般无知的女子不一样,才心生仰慕之情的。” 秋莲的脸上泛起幸福的笑意:“有你这一番话,不管遭受多大磨难,都值了。” 诚誉:“秋莲,此生能有你,我也感到值了。” 两人又相拥在一起。 秋莲:“我想,我们只能冒险去试试,但愿陈三小姐是一位我们所说那样的开明女子。陈三小姐敢主动给你发请帖,说明她是个新派女子。新派人不是讲婚姻自由吗?她要真是一个新派女子,说不定还会同情我们呢。” 诚誉:“但愿如此吧。反正到了这一步,也不怕多一个人知道了。” 秋莲:“当然,这可是一着险棋,是没有法子的法子,是给逼出来的……你要记住,见了陈家小姐,要先听她说话,跟她先聊一些别的,尽量搞清楚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对她说我们的事……” 诚誉:“我会见机行事的……” 第二天中午,诚誉来到了奎元馆酒楼,在跑堂的伙计带领下进了一间包厢。 坐在椅子上的陈三小姐站了起来:“冯少爷来啦,您请坐。” 诚誉:“谢谢。” 陈三小姐:“二少爷喝什么?喜欢喝茶,还是咖啡,还是白兰地?” 诚誉:“还是喝茶吧。” 陈三小姐:“好吧,(对跑堂的)给冯少爷上一杯龙井,我还是老样子,咖啡。” 跑堂的:“知道了,小姐。” 诚誉:“陈小姐喜欢咖啡?” 陈三小姐:“在上海姑姑家住了几年,上了几年学,别的本事没学会,只是学会了喝咖啡。” 诚誉:“陈小姐过谦了!在我们这个小城,人人都知道陈小姐是进过上海洋学堂的大才女。” 陈三小姐:“看不出来,二少爷这么老实传统的人,也很会恭维人啊!” 诚誉:“陈小姐取笑了。陈小姐如何肯定我冯诚誉一定是个老实传统的人?” 陈三小姐:“我会看相啊!” 诚誉:“陈小姐会看相?” 陈三小姐:“你不相信?我学过《麻衣神相》、《柳庄相法》、看过《鬼谷子》啊!” 诚誉:“想不到陈小姐还会喜欢这些!” 陈三小姐:“‘这些’什么?这些陈腐老朽的东西?” 诚誉:“不敢。” 陈三小姐:“二少爷,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 诚誉:“我知道陈小姐不会喜欢那些东西。” 陈三小姐:“老实告诉你,我问你喜欢喝什么,其实就是在考量你的脾气性格!” 诚誉:“哦,脾气性格跟喜欢喝什么有关系吗?” 陈三小姐:“当然罗!喜欢喝茶,一般来说比较老实传统一点。喜欢喝咖啡,一般来说比较新潮浪漫。至于喜欢喝白兰地的,大都是洋派的浪荡公子了。一上来,你就说喜欢喝茶,所以我判断你比较老实传统。” 诚誉:“原来是这样。” 陈三小姐:“虽然我本人喜欢喝咖啡,但是我不反对与喜欢喝茶的人交往,因为老实传统的男人,比较靠得住一点。” 诚誉:“谢谢。但是,陈小姐,我很可能要让你失望。” 陈三小姐:“此话怎讲?” 上房内,大太太站在桌边,一样一样地察看桌上的聘礼。 玉萍:“大太太,听胡管家说,除了几匹绸缎是本地产的精品,其它的都是从上海、杭州大店里进的货。还有,这几件上海‘老金凤’打的首饰要二千多块大洋呢!” 大太太:“给陈家下聘,就得要这个数,你以为陈家的小姐是好娶的?” 玉萍:“天哪,这要放在一个小户人家,一辈子的吃穿都有了!” 大太太笑了笑:“就是我们冯家,这也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小数目啊!唉,为了这个家的安稳太平,钱上就顾不了这么许多了!” 四姨太走进门来:“大太太,你叫我?” 大太太:“老四,等一会儿,诚誉从陈家吃了饭回来,你赶快去向陈老太太问个准信。要是陈三小姐没意见,那就趁热把这门亲事定下来,我担心会夜长梦多——” 四姨太:“大太太说的是,还是趁热打铁,快刀斩乱麻比较好。时间拖长了,谁晓得那个狐狸精又会弄出什么新花样来?” 奎元馆包厢里。 诚誉低下头去:“陈小姐,这些话本来我是不该跟你说的,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要是不说——” 陈三小姐莞尔一笑:“可是,你把这些都对我说了,你就不怕我把你们的事情给捅出去,弄得满城风雨?” 诚誉:“当然,陈小姐,说心里话,直到现在,直到将事情全部对陈小姐和盘托出,我这心里依然很紧张,依然嘭嘭直跳。确实,在我们这个封闭的小县城里,我和秋莲的爱情,依然是一桩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旦传出去,按我们冯氏宗族的族规,我和秋莲会被绑在祠堂的石柱上活活烧死的!——” 陈三小姐:“真有这样的族规?他们真的敢杀人?” 诚誉:“这些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十多年前,族里就将一个私奔的小寡妇,装进麻袋,扔到河里淹死了!” 陈三小姐:“惨无人道!这竟直就没有一点人性了!为了维护他们的权威,维护他们的规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诚誉:“所以,在给陈小姐你讲我和秋莲事情的时候,我真的很紧张,真的很害怕!” 陈三小姐:“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呢?” 诚誉:“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只能铤而走险了。我跟秋莲商量了,秋莲说,陈小姐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定会同情我们的。所以,我们就把我们的命运交到陈小姐的手上了。冒再大的风险,也要对陈小姐你讲真话。做人的根本在于一个诚字。不讲真话,瞒着你陈小姐,那就是欺骗,那就是道德沦丧,不是读书人应该做的。不跟陈小姐你讲真话,那不是害了你陈小姐吗?我跟秋莲绝不会这样做!骗人只能骗一时而不能骗一世,只能是自欺欺人。现在不讲清楚,事情迟早会穿绷,那时候反倒害了三个人,反倒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所以,必须从一开始就对陈小姐和盘托出,否则,我会一辈子内疚,一辈子感到对不起陈小姐……” 陈三小姐:“啊!听你这样说,我真是既感到意外,又感到高兴。二少爷真的是一个很实在的人。” 诚誉呐呐地说:“我真的是很、很对不起陈小姐。” 陈三小姐:“二少爷,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其实就是没有你说的这件事,我和你的事也是不可能的。我今天约你来吃饭,是受了一个人的委托,他说自从你接管了府上的事,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一直很想见你一面……” 诚誉:“是谁?” 陈三小姐笑了笑,对外面喊了一声:“好了,你进来吧!” 诚誉朝包厢的门口望去,只见林国平一掀门帘走了进来。 诚誉意外地:“国平,是你?” 林国平看着陈三小姐说:“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他是不是一个诚实厚道的人?” 陈三小姐点点头:“是呀,他刚才什么都对我说了。” 林国平:“诚誉,你们家的四太太到她家里去提亲,她当天晚上就告诉我了。我知道你妈的意思,她是想给你说一门亲事,让你死了对白小姐的那份心。可我知道,你是不会让你妈这样摆布的。再说,我们也有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所以,我就和她商量,把你约出来见见面。喔,对了,你还不知道,她是我的——” 陈三小姐落落大方地说:“我们俩正在恋爱,不过,我还没有跟家里的人说。” 诚誉朝陈小姐看看:“那就是说,你早就知道我和秋莲的事了?” 陈三小姐:“是的,说起来,还是你们的事把我和国平拉到一起的呢。” 诚誉:“这怎么可能?” 第五十一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陈三小姐笑着说:“那时我在上海,我的一位在报社当编辑的朋友对我说,你们老家有人写了一篇稿子投到他们报社里,写的就是你和白小姐的事。我看了他写的文章后很激动,不但对你和白小姐的事很表同情,而且对他写的这篇文章也很是钦佩。所以我就写了一封信给他,他的回信很快就来了,这一来,可就不好收拾了,我一封,他一封,信越写越勤,也越写越长,后来,我就干脆回来了——” 林国平:“你说错了,是我求你回来的。” 陈三小姐:“不对!是我要回来见你的。二少爷,你想啊,我喜欢上了他,可一次也没见过,也不知道他长得是个什么样子,是个英俊少年呢?还是塌鼻子歪嘴巴的大麻子?我总得心里有个数吧,你说对不对?” 林国平笑了:“这个你倒不用担心,我长的不好看,但也不至于塌鼻子歪嘴巴,现在最要紧的是,你怎么对家里人说我们的事?” 他转过脸来对诚誉说:“诚誉,你知道我家是贫民,而她呢,却是这个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她要是对家里人说了,家里人肯定是要反对的。” 诚誉笑了:“国平,这你不用担心,刚才我听了陈小姐说的话,知道她就是我们平时说的解放了的女性,她是决不会受她那家庭的约束的——” 林国平拍了一下手,笑着说:“好,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你和她出身都差不多,也爱上了一个贫民的女儿,你说她决不会受她那家庭的约束,那你呢?就不能彻底摆脱你的家庭,和白小姐一起远走高飞,去寻找自己真正的幸福?” 诚誉:“我不是不想,上次你不是也帮我们出逃过?现在的问题是,秋莲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们是身不由己了……” 陈三小姐:“看起来,二少爷是个很有责任性的男人。” 林国平:“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和白小姐在你这个家里是决成不了夫妻的。你妈这次给你到陈家提亲,我看也是有深意的,是不是她已经知道了你和白小姐的事?要真是这样,只怕你和白小姐虽然在一个家里呆着,却很难有见面的机会呢!” 诚誉:“是的,但这也没什么,不是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吗?” 林国平看了陈三小姐一眼,遗憾地摇了摇头。 四姨太和菊香急匆匆从大门外走进。 门房长脚阿根:“四姨太,这么快就回来了?” 四姨太心不在焉地:“嗯……” 大少爷诚浩在长廊里焦急地踱步。 四姨太和菊香走进长廊。 诚浩急忙迎上:“怎么样?” 四姨太摇摇头:“不成了。” 诚浩大失所望:“什么?不成了?为什么?” 四姨太:“我怎么知道?陈老太太对我说,三小姐见过你家二少爷了,两个人很谈得来,但是,三小姐说她现在还不想考虑结婚的事。我一听这话,就提出要见见陈三小姐。” 诚浩:“你见到了没有?” 四姨太:“见倒是见着了。” 诚浩:“她怎么说?” 四姨太:“她说她刚从上海回来不久,以前的朋友出嫁的出嫁,走的走了,一个人成天呆在家里很没有味道,很想交几个能谈得来的朋友,并没有想过结婚的事。” 诚浩:“那她为什么不早说?这不是拿我们家开玩笑吗?” 四姨太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袋:“你真是个木头脑子,连这点事都弄不明白!你想想,要是我没有到她家去提过亲,那么,她请二少爷吃饭是为了交个朋友还可以说得过去。提过亲以后,这事就明明白白摆在她和二少爷的面前了,事情也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她说这话,明显是推托!” 诚浩:“你是说她看不上二少爷?” 四姨太想了想:“有这个可能,但是我们也不能忘了另一种可能……” 诚浩:“你说的是……” 四姨太:“谁知道二少爷见了陈三小姐说了些什么话?” 诚浩:“还不是那些老套子,他们是第一次见面,能说什么?” 四姨太:“你别忘了,二少爷后面还有一个人呢!” 诚浩恨恨地:“对!这可是个厉害角色!那你说我们下一步怎么办?难道……” 四姨太:“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你妈早就想好了。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她哭天喊地的那一天!好了,我得去你妈房里,她正等着我回话呢。” 秋莲正在推着摇篮哄凤鸣睡觉。 诚誉一脚跨进门来。 秋莲:“回来啦?陈三小姐怎么说?” 诚誉:“真没想到,她这次约我吃饭其实并不是她的意思。是林国平叫她这样做的。” 秋莲惊讶地:“林国平叫她请你的?这怎么可能?” 诚誉:“怎么不可能?你知道不知道她和国平的关系?” 秋莲:“陈三小姐和国平?是什么关系?” 诚誉:“他们俩正在相爱——” 秋莲:“真的?” 诚誉:“陈三小姐说了,她十分敬佩你,想跟你交个朋友……” 秋莲:“跟我交朋友?” 诚誉:“是啊,看得出,陈三小姐是真心诚意说的。” 秋莲:“我哪配啊!人家陈三小姐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是女中豪杰,新女子先锋!我呢,不过井底之蛙而已。说实话,我真的很羡慕她!” 诚誉:“是的,陈三小姐真的非常新派,非常大度,非常通情达理!” 秋莲端起桌上的一碗银耳莲子,满面笑容地说:“来,坐下,慢慢说。先把这碗木耳莲子汤喝了,这可是我自己亲手炖的。” 诚誉接过来,用汤匙舀了一调羹,吃了一口:“嗯,好吃。” 秋莲笑了:“好了,你就别光挑好听的说了。你在那里还没有吃够?跑到这里来装饿?” 诚誉:“其实,其实……我在那里真的没吃什么东西,光顾着说话了……” 秋莲:“听说陈三小姐是个大美人,这是不是真的?” 诚誉挠了挠头,尴尬地:“啊,对不起,我没注意——” 秋莲看着他笑了:“啊,你不敢说?那她一定是个天下少有的美人儿。” 诚誉听了,上前一步抓住了秋莲的手:“秋莲,也许你不能算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但在我看来,任何人,哪怕是貂蝉、杨贵妃、都比不上你!” 秋莲笑了一笑,端着碗走到诚誉的面前,拿起调羹喂了他一勺:“好啦,我们不说这个了,今天你辛苦啦,我该好好地谢谢你——” 诚誉就势拉了她一把,秋莲坐到了他的怀里,用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说:“我明白啦,我绝对是没法和这位陈小姐比的!不过,我不会嫉妒她。说真的,我还真想见见她,你要知道,她不但长得美,更可贵的是她还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她能理解我们这种在别人看来是大逆不道的关系,说明她有一颗善良的心!我真的很想当面向她表示感谢。” 诚誉:“那好,我们就一起去看她。” 秋莲摇了摇头:“不行不行,陈三小姐回绝了这门亲事,你妈一定会很生气,她肯定会想是因为我。要是这两天我和你一起去看她,不是等于认了这事吗?” 诚誉:“好吧,以后再说,总会有机会的。我走了,今天要和胡管家一起去对店里的帐,得抓紧点,要不,就要弄到晚上很迟了。” 秋莲:“好吧,早点对完账,早点休息。” 诚誉亲了下秋莲,跨出门去。 大太太一脸怒气地在屋里踱步。她走到窗前沉思起来。 四姨太坐在一旁,平静地看着她。 大太太突然回过身来:“老四,看来,我们非得把这个狐狸精赶出去不可了!” 四姨太:“大太太,我们几个都不过是冯家的姨太太,又不是明媒正娶的。老爷过世了,只要没有生下老爷的骨肉,你要谁走,谁还能赖着不走?” 大太太:“可是她……” 四姨太:“虽说那个狐狸精生了凤鸣,可是,你知我知,她自己也知,凤鸣并不是老爷生的,是他勾引二少爷生下的孽种!我们索性把这话跟她挑明了,不怕她不乖乖地滚蛋!” 大太太:“那凤鸣怎么办?也跟她一起走?” 四姨太:“那就全看大太太您的主意了。” 大太太想了一想:“在外人的眼里,凤鸣总还是老爷生的,要是连他一起走,别人会说闲话……可要是留下凤鸣,让狐狸精一个人走,也有点说不过去……” 四姨太:“大太太,这不是没有先例,过去不是有‘出媳留子’这一说法吗?” 大太太:“你是说,把狐狸精赶走,把凤鸣留下?” 四姨太:“对!不过这‘出媳留子’的办法,是对那些不守妇道的女人用的,被这样赶出家门的女人,今后就是想改嫁也难了。” 大太太:“那我可管不了这么多了!老四,狐狸精和诚誉的把柄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这事我不想闹得满城风雨,但是,一定要对这狐狸精说明白了,别让她真的以为我们一个个都被蒙在鼓里,都是傻瓜!我要对狐狸精明说,她和二少爷的事我们都知道,这个家你还有脸再呆下去吗?我还要对她说,我不是那种抓住了别人的把柄就赶尽杀绝的人,虽然你犯的是死罪,我仍然慈悲为怀,放你一条生路。只要留下凤鸣,你可以回自己的娘家去!你看好不好?” 四姨太:“大太太这么说,既在情又在理,看狐狸精还有什么话好说?” 大太太:“那你去把她给我叫来!” 四姨太:“好的,我这就去。” 第五十二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二少爷诚誉与胡管家一起在帐房间对账。 凝诗匆匆奔来,在诚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诚誉紧张地低声问:“是玉萍跟你说的。” 凝诗点点头。 诚誉随即站起:“胡管家,你先对着,我去去就来。” 诚誉带着凝诗急急而去。 胡管家叹气摇头…… 上房里,大太太坐在太师椅上,秋莲站在她面前,四姨太站在一旁。 大太太:“……那天晚上,二少爷进到你的房间里,好半天不出来,最后灯都灭了,这可是我和老四亲眼看到的,你还想抵赖?” 秋莲:“大太太,你和四太太看到了什么,我不管。我从来没有说过二少爷没到我的屋里来过,但是没有的事就是没有的!要是我和二少爷真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事情,你们为什么当时不把我的门堵住?有一句俗话,我想大太太也是知道的……” 大太太冷笑一声:“你是说捉贼要赃,捉奸要双?” 秋莲不响。 大太太:“老五啊,看来老四的话没有说错,你真是个能干的角色啊!不过,这次你再能干也没有用了,我找二少爷谈过,二少爷都认了,你想抵赖也没有用!” 秋莲一愣。 四姨太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 房外,诚誉带着凝诗急匆匆奔来。 玉萍拦住诚誉:“二少爷,大太太吩咐过,这时候谁也不能进去。” 诚誉:“我不管,我非进去不可,你让开!” 玉萍故意大声地:“二少爷,我求你了,要是我放你进去了,大太太会打死我的!” 诚誉:“大太太那里我会给你说清楚的……” 他一把拨开玉萍,硬要往里进。 玉萍拉住二少爷的衣襟,存心放高嗓音:“二少爷,求求你,你不能进去!我求求你了!” 屋里传来了大太太的声音:“玉萍,外面谁在吵啊?” 玉萍:“大太太,二少爷一定要进屋,我拦不住啊!” 大太太:“诚誉,我这里有事。叫你不要进来,你就不要进来!听到了没有?” 诚誉:“不行!你不能这样对待五姨娘!玉萍,你放手!” 玉萍突然“啊呀”叫了一声,却同时放开了手,对诚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快进去。 诚誉对玉萍感激地点了点头,转身冲进上房。 诚誉一冲进进门,没等大太太开口,秋莲就冲着诚誉喊:“二少爷,你来得正好!大太太说,你和我之间有什么苟且之事,你都认了,这是真的吗?” 诚誉一愣。 秋莲:“大太太,你不是说,这事二少爷已经认了吗?现在他来了,你不妨当面再问问,我和他之间是不是真有什么苟且之事,要真的有,那怕你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决没有二话!” 大太太气极了:“你!……” 诚誉明白了:“妈,听说你要把五姨娘赶出去?” 大太太:“诚誉,妈知道你向来是个本份老实的孩子,从来不会说谎骗人的。今天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也不用瞒什么,你说,你和她有没有这事?” 诚誉一时语塞。 秋莲:“二少爷!……” 诚誉呆住了,他望望秋莲,又望望他娘,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大太太:“你说呀,你把那天说的话再对我说一遍!” 诚誉垂头难语。 四姨太:“二少爷,你向来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你在大太太面前承认过的事一定不会赖掉的,是吗?” 诚誉终于下了决心:“妈,我对你说过,这件事都是我不好,是我……” 大太太得意地冷笑:“老五,你听到了没有?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秋莲怨恨地看了诚誉一眼,低下头去。 大太太冷冷地对秋莲:“好了,二少爷都认了,我看你也不用再说什么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知道你做出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按照族规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置吗?” 诚誉:“妈,我说过了,这事不能怪秋莲,是我……” 大太太:“你叫她什么?混帐东西!她是你的什么人?你能叫她的名字?” 诚誉:“可是,这件事是我做下的,她是没有办法……” 秋莲打断了他的话:“二少爷,你就别说了!” 她转过脸来对大太太:“大太太,既然二少爷认了,你想怎么处置那就由你了!我要说的是,我和二少爷是真心相爱!” 诚誉:“对,我和秋莲是真心相爱!现在不是女人裹小脚的时代了,追求婚姻自由没有错!” 大太太跺脚:“诚誉!你给我住口!伤风败俗、大逆不道,居然成了时髦!” 秋莲:“大太太,我虽然名义上嫁给了老爷,可是,大太太你是应该知道的,我的身子、我的心,并没有给老爷!我的身子、我的心,只给了一个人,就是二少爷!我的身子、我的心,完完全全是清白的,何来伤风败俗?要说真正伤风败俗的,不是我和是二少爷!真正伤风败俗的,是你们冯家那个七老八十还要乘人之危、霸占黄花闺女的老爷!真正伤风败俗的,是你们冯家那个不管对什么人,上来就动手动脚的大少爷!” 大太太气得发抖:“住口!做了伤风败俗的丑事,居然还敢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秋莲:“王法是什么?王法就是一个理字!” 大太太愤怒地:“我讲不过你们那些新潮歪理!我不跟你讲什么理!我是这个家的家长,这个家我说了算!” 她对外喊了一声:“玉萍!” 玉萍进来:“大太太有什么吩咐?” 大太太:“你带两个老妈子去五姨太房,帮五姨太收拾东西,然后把凤鸣给我抱来!听清楚了没有?” 玉萍看了秋莲一眼:“听清楚了。” 大太太:“你现在就去办!” 大太太又回头对四姨太吩咐:“老四,你去通知胡管家,准备一顶小轿,送老五回娘家!” 四姨太:“好吧。” 四姨太走出后,大太太将口气缓了下来:“五姨太,我不想和你争什么谁是谁非,你和二少爷这件事,就是说到天边去,也是乱伦!按我们冯家族里的规矩,是要活活烧死的!可是,我不想把这件事捅到族里去,也不想烧死你……” 秋莲冷笑。 大太太:“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用瞒你,我这样做,不是发慈悲、也不是做善事,更不是可怜你……(看了看伫立一旁的诚誉)我是没有法子啊!” 诚誉:“可是,妈……” 大太太:“你住口!你对我这样宽宏大量的做法难道还不满意?难道非要我把你们两个人都送到族里去严办?” 她对秋莲:“老五,你要有什么话,可以在这里说。” 秋莲:“大太太,不管怎么样,大太太总算是慈悲为怀,给了小女子我一条生路,我还是要感谢大太太的恩典。既然大太太已经发话,我马上就走,不过,凤鸣是我的孩子,我要带走……” 大太太:“不行!不管凤鸣是谁的孩子,都是我们冯家的种,你不能带走!” 秋莲:“大太太……” 大太太起身:“孩子的事,没什么可商量的!你回房去收拾东西去吧!今天我把话跟你讲清楚,从你离开我们冯家的大门起,凤鸣就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了,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他!……” 诚誉:“妈,你这样做太霸道,太不讲理了!” 大太太不再理他,径直朝房门外走去。 蕊芳急匆匆走过一顶拱桥,拐进小巷,来到了白家门前。 蕊芳用力敲门,嘴里喊着:“干爹!干爹!你快开门啊!” 门开了,白鸿奎见了蕊芳,吃了一惊:“蕊芳,是你?秋莲出了什么事?” 蕊芳:“干爹,刚才四姨太把秋莲姐叫到大太太那里去,听说,要把秋莲姐赶出家门。干爹,你快去看看吧!” 白鸿奎吃了一惊:“有这种事?” 蕊芳:“我是偷着来报信的,马上就得赶回去,要是给大太太知道我出来报信,我就没命了!” 白鸿奎想了想:“好吧,你先回去,见到秋莲,叫她别吵别闹,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蕊芳:“好的!” 秋莲抱着凤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无声地流着伤心的泪。 玉萍从里间走了出来:“五姨太,东西都收拾好了,你要不要去过过目?” 秋莲摇了摇头:“不必了。” 蕊芳含着眼泪提着包袱出来,后面跟着两个满脸幸灾乐祸之色的老妈子。 蕊芳不住地朝窗外张望,焦急地盼望白先生赶快到来。 玉萍:“蕊芳,你送五姨太出去,轿子已经在大门外等着了。” 她转身对秋莲:“五太太,你别伤心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小心哭坏了身子。是不是……把凤鸣给我?” 秋莲一下子搂进了怀里的凤鸣,失声大哭:“不!不!我不给!凤鸣是我的儿子,谁也别想把他抱走!……” 由于她搂的太紧,凤鸣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玉萍为难地看看蕊芳:“蕊芳,你劝劝五太太吧,这事恐怕也由不得她了呀。” 蕊芳叹了口气:“拆散母子,骨肉分离,大太太怎么能做这样缺德的事!” 玉萍给她使了个眼色,用嘴朝两个老妈子呶了呶。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蕊芳猛然惊喜地快步朝门外迎去。 白鸿奎走进门来:“秋莲!” 第五十三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秋莲见了白鸿奎,把怀里的凤鸣搂得更紧,哭得也更响了。 白鸿奎走到秋莲跟前:“好了,别哭了,哭又有什么用?办法是想出来的,不是哭出来的。” 秋莲猛地抬起头来:“阿爸,你说我该怎么办?” 白鸿奎笑了笑:“这么点小麻烦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不就是让你回家吗?我们走就是了!来,把孩子给我。” 一个老妈子上前说:“白先生,大太太有话,叫把孩子留下。” 白鸿奎:“把孩子留下?这怎么可以?这是秋莲的孩子,大太太凭什么不让她带走?” 老妈子:“这……这可是大太太的意思。” 白鸿奎:“那好啊,玉萍姑娘,你就领我到大太太那里去一趟吧。” 玉萍:“好的。” 一个老妈子问:“玉萍姑娘,要不要我们先把孩子抱走?” 玉萍:“你们急什么?不是要去见大太太了吗?你们在这里等着!” 白鸿奎朝玉萍点点头:“很好,我们走吧。” 上房的客堂,二少爷诚誉跪在大太太面前:“妈,我求你了,这都是我的错!要打要罚,都由我承担,和秋莲没有关系!” 大太太:“你还叫她秋莲?这是你叫的吗?我看你是被这个狐狸精迷得昏了头了!” 诚誉:“妈,你也是知道的,秋莲名义上虽然是阿爸的五姨太,可是,她始终没和阿爸真的成为夫妻。我是真的喜欢她!这辈子,我是非她不娶的,你就成全我们了吧!” 大太太:“看起来,陈家的那门亲事,不是陈三小姐不答应,是你不愿意?” 诚誉:“是的,和陈三小姐吃饭的时候,我把和秋莲的事告诉了她。” 大太太吃了一惊:“这种事你也敢对人家瞎说,你真是昏了头啦!” 诚誉:“妈,陈小姐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她对我和秋莲的事很同情,她不会对别人说的。” 大太太:“你啊!人心隔肚皮你懂不懂?你怎么想得出这一招!啊,我知道了,这是那个狐狸精给你出的主意!她想把生米做成熟饭!” 诚誉:“妈!” 大太太以手势制住他:“诚誉,你听我说,我早就看出来,这个狐狸精是个极有心计的女人,我们冯家可以说没有一个人能和她相比!四姨太也算是个能干的角色了,可放在她那里,只怕还差着一大截呢!你以为她就真的会爱上你?告诉你吧,她是在利用你这个二少爷的身份!” 诚誉:“妈,这不可能……” 大太太:“什么不可能?她用计谋让你爸把你哥赶出家门,让你当了这个家。后来,你哥回来了,又是她叫你千万别把管家的权让给诚浩的,是不是?而你呢?什么都听她的,要这样下去,我们姓冯的这份人家,要不了多久就会姓了白了!哼,她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好!” 诚誉:“可她……” 大太太:“你别插嘴,听我把话说完。狐狸精那么有心计,她难道就没有想到,不管你阿爸有没有和她圆过房,她在我们冯家的名份只能是五姨太,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二少奶奶的!” 诚誉:“秋莲从来就没有对我说过要和我结婚,是我想娶她……” 大太太叹了口气:“唉,俗话说,儿大不由娘,男人没有不好色的,你爸是这样,你哥也是这样,本来我以为你会比他们好些,可现在看来,你也是这样!” 诚誉:“妈!” 大太太:“其实呢,这也没什么,只要有钱,你要娶姨太太、要逛堂子,都可以,但千万不能忘了你是在玩女人,更不能让女人玩了你!要是你把这事当了真,那你就有苦吃了!你以为女人都是傻瓜?古往今来,多少英雄好汉,多少有本事的男人,在女人的石榴裙下倾家荡产、送了性命!你是个老实本份的人,心地太善良。诚誉,我这话可不是夸你。在这个世界上,像你这样的人总是要吃亏的。为了我们这个家,也为了你,我已经下了决心,这一次非把这个狐狸精赶出去不可!” 诚誉:“妈,你不能……” 玉萍走了进来:“大太太,白先生来了。” 大太太:“唷,这消息传得还真快啊!诚誉,今天就和你说到这里吧。” 她对玉萍:“请他进来吧。” 白鸿奎走进门来,不等大太太开口就说:“大太太,老爷去世了,大太太作为一家之长,要处置家中的小妾,只要证据确凿,本来无可非议。但你说我女儿行为不端、不遵妇道,这就不对了。你也知道,这孩子是大少爷的孽种,但这是大少爷强奸了她,她有什么错?而且,据我所知,你已经把这孩子算到了老爷的名下了,还怎么能说我女儿不守妇道?按你们冯家的规矩,为你们冯家生了孩子的人,虽然是个小妾,也是不能随便遣逐的,对不对?” 大太太:“话是这么说,可是,现在我查清楚了,你女儿的儿子不是大少爷的。” 白鸿奎:“不是大少爷的?那……一定是老爷自己亲生的了?” 大太太有点不自在起来:“也不是……” 白鸿奎:“这就怪了,不是大少爷的,又不是老爷的,难道说……” 大太太:“白先生,这话,我实在说不出口,你还是回家去问你的女儿吧!” 白鸿奎:“这又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如果凤鸣既不是老爷生的,又不是大少爷生的,那他就不是冯家的人,我们就更应当把他带走了。” 大太太叹了一口气:“唉,说来也是家门不幸,这孩子还是姓冯!这就是我要留下这孩子的原因。” 白鸿奎:“这我可就不懂了,秋莲的儿子既不是老爷生的,也不是大少爷生的,可他也姓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啊,莫非你说的是二少爷?大太太,要是我这话没错,真的是二少爷的,他能做出这样缺德的事来,我这就到县里去告他!” 大太太:“告是没有用的,你得先弄弄清楚,白先生,你不要怪我说话不好听,这可不是强奸,是你的女儿勾引了我家的二少爷!” 白鸿奎:“这种事你能说得清楚?我要告,那是大少爷、二少爷一起告,叫全城的人来评评这个理!究竟是你的儿子欺负了我的女儿,还是我的女儿勾引了你的儿子?有你那个强奸父亲姨太太的不争气的大儿子作垫背,你还能说得清楚吗?还会有人相信你大太太的说法吗?我看,我们不用在这里争论了,还是明天公堂上见吧!唉,大太太,你怎么会生下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大太太:“白先生,我的儿子,我会管教的,可是,我现在这样处置你的女儿,已经是手下留情,宽大为怀了。你也知道,按我们冯氏家族的规矩,犯下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是要被活活烧死的!” 白鸿奎冷笑:“大太太,你别说得那么玄乎!如果我女儿是被强奸的,那她就没有罪,也用不着去死!如果是她和人通奸,那好,要活活烧死的也就不是她一个人,是大少爷,大少爷一起死;是二少爷,二少爷一起死!我这女儿与其这样骨肉分离,与其这样被逐出夫家,与其这样一辈子背了个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罪名,还不如死了的好!不如把事情捅开,要死也有两个少爷做伴,值了!好,大太太,我们明天公堂上见吧!” 说完,白鸿奎大步朝门外走去。 大太太急了:“白先生!白先生!” 白鸿奎不再理她,刚走到门口,迎面遇见二少爷诚誉。 诚誉:“白先生,你等一等。” 白鸿奎:“是二少爷?” 诚誉态度坚决地:“白先生,是我对不起秋莲!这件事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跟秋莲没有任何关系。不管是什么罪名,不管上哪里,不管上族里还是上官府,我都会说,这件事的责任,要杀要剐,由我一个人担当……” 白鸿奎:“大太太,你听见没有!” 大太太听了,指着诚誉,气得想骂竟骂不出声来:“你、你!……” 她一头昏倒在地上。 秋莲房内。 秋莲听完白鸿奎的叙说,惊喜地:“阿爸,你真不亏为古城第一铁嘴!” 白鸿奎:“秋莲,眼前这一关,总算又过去了。看起来,二少爷这个人真的不错,要不是他坚决把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大太太恐怕没那么容易罢休……” 秋莲低下头轻声说:“二少爷是个好人……” 白鸿奎用手指逗弄着秋莲怀里的凤鸣:“可是,正因为二少爷是个好人,才让我格外担心!按二少爷的书笃头脾气,他认了这事,心里就没了顾忌,后面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秋莲有点忧心忡忡:“是呀,他已经对他妈说过要正式娶我呢。说起来他也是对的,他有了儿子不能认,不能在一起,时间长了,他们父子就亲近不起来。而且,我还要用假话来遮掩事情的真相,心里总好像做了亏心事似的,……唉,说假话也真难!” 白鸿奎:“是啊,好人说假话难,坏人说真话难!可是,有时候,说真话却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秋莲:“爸,做人怎么这样难啊!” 白鸿奎:“秋莲,阿爸最担心还是你和二少爷的事,一旦你们不想这样下去了,把事情当众一宣布,你想想,在冯氏家族里会有什么反响?那时只怕你和二少爷的命真的会保不住呢!秋莲,你们以后做什么事,一定要掂量好了……你千万千万不可太天真了!” 秋莲:“爸,我知道……” 第五十四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四姨太房内,四姨太和二姨太边说话,边从房里出来。 三姨太正好来到:“啊,二姐,你也在这里?” 二姨太:“好啊,老三,你也来了!是不是也想听听消息?” 三姨太:“什么消息?你是说老五的事?” 二姨太:“是啊,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四姨太:“老五她实在是太聪明了,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三姨太:“听说,大太太要出媳留子?” 二姨太:“老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才听说?” 三姨太:“阿弥陀佛!” 四姨太:“二姐,我看你才糊涂了呢,人家三姐是不吃人间烟火食的,一天到晚躲在房里念阿弥陀佛,前几天还辟谷辟了三天,她这回能听说就不错了!” 二姨太:“什么?辟谷?辟什么谷?” 四姨太:“自从老爷去世,三姐就到城外定慧寺去皈依了佛门,成了居士。不但念佛吃素,到时候还要几天不吃饭,这在佛门弟子来说,就叫辟谷。” 二姨太:“真的?三天不吃,那不要饿坏啦?老三,你这是何苦呢?” 三姨太一笑:“刚才老四说我不食人间烟火,那是过份夸大了,离那种境界,我还差得远呐!按照佛经的道理,要求得自身清净,就要勘破外界大千世界的诱惑,而外界的诱惑,美食又是最根本的一条。一个人如果能做到不茹荤腥,不过是第一步,再进一步,就是辟谷。你想想,一个人连饭都可以不吃,连五谷都可以不进,那还有什么事抛不开呢?这也就是四大皆空的意思了。我不过才辟谷三天,算不了什么。道行深的,能辟谷十到十五天呢!” 二姨太:“唷,真没想到,这些日子来,老三信佛信到了这个地步!那好啊,既然信佛要做到四大皆空,连饭都不吃了,你还管老五的闲事干什么?” 四姨太:“二姐,这,你就不明白了。佛说普渡众生,与人为善,三姐又一直和老五很谈得来,她当然会关心了。只是三姐,我跟你说,老五和二少爷的事,大太太已经抓住了把柄,连她生的那个孩子很可能不是大少爷的,而是二少爷的!老五她,也不是什么被强奸的,而是勾引二少爷作下的孽。你想,按冯家族里的规矩,做出了这种大逆不道乱伦的事,是要被火烧死的!现在大太太也是慈悲为怀,只是叫她滚蛋,我看已经够手下留情的了。” 三姨太:“老四,没有真凭实据的事,就不要多说——” 四姨太:“二少爷已经在大太太面前招认了,还会有假?” 三姨太:“招认了什么?” 四姨太:“招认他和老五有过苟且之事,既然这样,五姨太的孩子是谁的种就很清楚了!” 三姨太:“是谁的孩子不都是一回事?不都是冯家门里的?老四,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 四姨太:“我不过就是看不过去了,才替大少爷说两句公道话!这回,狐狸精可是在劫难逃了!” 三姨太沉吟不语,片刻,说了句:“这样的话,我更得去劝劝老五。” 二姨太:“你去干吗?” 四姨太:“二姐,就让三姐去吧。你想想,老五被赶出家门,可是得留下儿子!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大的痛苦啊!总得有人去安慰安慰她吧?你去不合适,我去也不合适,那就只有普渡众生的三姐去了。” 二姨太:“好极了,看来你们一个个都想要普渡众生了!行,就让我一个人下地狱吧!” 三姨太刚转身准备走,玉萍从门外进来:“三位姨太太都在这里啊,省得我一家一家跑了。大太太请你们三位去商量点事……” 上房里,大太太和二、三、四姨太,聚在一起商议。 二姨太:“……那也没什么了不起,就让那个白老头告去!就算他有再大的能耐!大不了到县里去多送几个钱罢了,我看他能不能告赢!” 大太太:“老二,我们冯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一点小事都会闹得满城风雨,更何况这样的大事?就算我们把官司了了,可这事也就全城皆知了,今后我们在这城里还怎么做人?再说了,要是那狐狸精的铁嘴老子在公堂上一说,我们那个死犟脾气的二少爷又硬要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那时,我们就是送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不按国法,就算按族规,那狐狸精被烧死也就算了,她这可是自找的。我担心的是二少爷,事情闹了出来,他还能有活路吗?” 二姨太:“那我们就这样算了?” 大太太:“这种事,不告不理最好,要是闹上了公堂,谁也没法收场。做娘的虽然恨儿子不听话,恨他胳膊朝外拐,可总归是自己的亲骨肉,我能让诚誉去送命吗?再说了,二少爷会说凤鸣是他生的,可狐狸精又一口咬定是大少爷强奸的,这事不就全乱了套了吗?那时,在城里的人看来,冯家的男人从上到下,全没一个干净的!冯家的脸面往哪搁去?往后,我们还能上街吗?还不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唉,家门不幸,出了这种混帐的事!” 她转过脸来对三姨太说:“三姨太,你看这事应该怎么办?” 三姨太:“大太太,你是知道的,我一向是个没主意的人。我这一辈子只有一个主意,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太太点头:“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三姨太:“还是大太太你刚才说得对,家丑不可外扬,我们也不用去上公堂,大家一口咬定凤鸣是老爷生的儿子,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五姨太呢,因为她的事还牵涉到二少爷,我看也别走了,我们家又不多她一张嘴吃饭,何必张扬呢?” 四姨太:“那不行!五姨太不走,她和二少爷……” 大太太叹了一口气:“好了!别说了,就按三姨太说的办吧!今后谁也不许再把五姨太和二少爷的事挂在嘴边上!我会警告二少爷的,五姨太留下了,但是,绝对不许他再和五姨太来往!另外呢……” 她对四姨太说:“四姨太,你得继续给二少爷说亲,陈家不行,那就李家、王家,不管是什么人,只要门当户对,就给他定!唉,这个家怎么没几天安稳日子过啊……” 四姨太房里,大少爷诚浩狠狠地在桌上捶了一拳:“……他妈的,都坏在这个专打官司的老讼棍的手里了!我真恨不得一刀捅了他!” 四姨太撇了撇嘴:“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歪,你要是自己不作孽,别人能把你怎么样?你啊,这是自找的!” 诚浩不响了,叹了一口气:“唉,没想到事情会弄到这个地步!” 四姨太:“诚浩,这个五姨太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她那位古城第一铁嘴的老爸就更厉害了。看来,我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诚浩:“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算了?这份家当我们还要不要?” 四姨太想了想:“办法总会有的,就是要耐心等待。事情到了这一步,五姨太和二少爷,知道你妈投鼠忌器,不敢公开他们的事,对他们的事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他们的胆子肯定会越来越大。就算他们会很小心,可是,这一对孤男寡女,干柴碰上烈火,你说他们能熬得住吗?所以,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要抓他们的把柄还不容易?……” 诚浩:“我明白了,你是说,我们可以捉他们的奸?” 四姨太:“你想想,你妈是怕家丑外扬,可你怕什么?捉了他们的奸,把他们俩个光着身子绑起来往冯家祠堂里一送,那不就万事大吉了?” 诚浩恍然大悟:“对!就这么办!我就不信抓不住他们!” 四姨太用手制住了他下面的话:“住嘴!” 她走到窗前,朝外面看了看:“不能让他们有了准备,这段时间你要少在家里露面,让他们感到很安全了,到那时再动手……” 诚浩连连点头:“好的。” 秋莲抱着凤鸣,三姨太在一旁饶有兴味地喂凤鸣吃荷花糕。 三姨太:“啊呀,你看,他吃进去了,还咂咂小嘴呢!真有趣!……他笑了,老五,你看啊,他笑起来太可爱了!” 秋莲笑眯眯地低头望着凤鸣。 三姨太又喂了凤鸣一勺:“嗯,胃口不错。人家说,小孩子落地,见风就长。凤鸣这么会吃,长起来不就更快了?” 秋莲:“刚生下来的时候是六斤二两,昨天蕊芳和我又给他称了一次,你知道他这几个月重了多少?” 三姨太:“多少?” 秋莲:“重了三斤半呢。” 三姨太:“噢,真的?那不快十斤了?” 三姨太忍不住低下头去,在凤鸣的小脸蛋上亲着:“老五,小孩的身上有一股奶花香,真好闻,他的肉又这么嫩,我真恨不得想咬一口呢!” 蕊芳走了进来,听了三姨太的话,笑着说:“三太太,这可是真有的事。有一天,我们太太抱着小凤鸣,拿起他的小手不断地亲,亲啊亲啊,不知怎么就咬了他一口,小凤鸣疼的直哭……” 三姨太笑着对秋莲:“是啊,我也想咬一口呢!” 蕊芳:“小少爷吃得差不多了,给我吧,我去里屋哄他睡觉。两位太太,你们说话吧。” 蕊芳接过凤鸣,进里屋去了。 三姨太:“老五,这些日来,你过得怎么样?” 秋莲低下头去:“三姐,难道你还不知道我这里发生的事?” 三姨太点点头:“所以我今天来看看你呀。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多想了,总归会好起来的。” 第五十五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秋莲:“三姐,我知道你在大太太跟前为我说了不少好话,真不知道该怎样谢谢你呢。” 三姨太:“这倒没什么,我也不是只为了你。说穿了,也是为了这个家。其实,你和二少爷的事,捂一捂就什么事都没有,扬一扬,那可是满城风雨啊!所以,我就劝了大太太几句。好在大太太是个明白人,她还是很有点肚量的。至于二姐,我们就不说她了,她一向来是有口无心的。四姨太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气量是小了点,有时候说话就难免没个分寸。你呢,也不必同她计较。我们这些姐妹,本来都是互不相干的,现在走到一个墙门里来了,这也是缘分,是很难得的,你说对吗?” 秋莲:“三姐教训得是。” 三姨太:“看你说的,我这可不是教训你。说来也真怪,从你一来到冯家,我就觉得和你很投缘,虽说平时我们来往不多,可我觉得我们之间是可以无话不谈的。前几天,我听说大太太要把你赶回娘家去,还不许你带走凤鸣,我就很替你担心。我虽然没有生养,但我知道做娘的心。现在总算是过去了,不过是一场虚惊,但就是这件事,我也想劝劝你……” 秋莲:“三姐,你说吧,我听着。” 三姨太:“老五啊,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们俩个有很大的不同。我的性格比较懦弱,遇事逆来忍受;而你,却是一个要强的人,性子又比较刚烈,敢想敢做。就拿你和二少爷的事来说吧——这件事大太太和我们几个都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必避讳了——我虽然不知道你和二少爷是怎么认识?怎么爱上的?但我从你的为人和二少爷的为人来看,你和他是真情,决不是像她们说的那样,是你嫌老爷太老了,要勾引年轻的寻欢作乐……” 秋莲把头一低:“她们怎么说,我不管,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三姐。” 三姨太:“老五,尽管我是理解你的,但是我还是要说,你这样做很不明智。你想想,你是以老爷的五姨太的身份来到这个家的,排起辈份来,你比二少爷要长一辈,按冯家的族规,我们这些当寡妇的都不能再出去嫁人,你和二少爷的事还能有什么结果吗?” 秋莲:“这我知道。” 三姨太:“你要明白,大太太是为了家丑不外扬,才把这件事掩盖过去的。她可不是为了你,她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你呀,就不想想后果?你这是把自己往火炕里送啊!今后你在这个家里会怎么样,我就不说了。可是凤鸣呢?他在家里是个什么地位?别人会怎样看待他?用不了几年,二姐的凤庭、老四的凤吟,就都长大懂事了,他们又会对凤鸣怎么看?这些你想过没有?” 秋莲抬头看了三姨太一眼,坚决地:“我做的事,我一个人担当,死活都由它了!” 三姨太:“说这话是容易的,但今后的日子长着呢,你怎么熬得过去?” 秋莲:“三姐,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三姨太:“你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我到城外的定慧寺去拜了师,皈依佛门做了女居士。” 秋莲惊讶地:“真的吗?” 三姨太:“二姐和老四说我这是为了修来生,想在下一世享福。可她们错了,要是我已经是七老八十的了,那倒要求求来世,可现在……再说,到底一个人有没有来世都是很难说的,我去求它干什么?我信佛,是为了今生。” 秋莲:“三姐,你是说,你皈依佛门是为了今生?莫非你有了别的打算?” 三姨太摇摇头:“那倒不是。老五,你是知道的,我是因为家里穷,才把我卖到这里来抵债,当了小妾的。我一直以为我的命苦,心里老是郁郁不乐。我从十七岁进了冯家,到现在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了,爹妈早就过世了,家里只有哥哥和嫂子,还有他们的一双儿女,全家就靠在街上摆了个小摊过日子,也是过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我还能指望谁去?再说,很多人以为,信了佛,就是要菩萨保佑你得到这个,保佑你得到那个,又要身体好,又要能发财。那是他们不知道佛的道理。其实,佛门提倡的是一个“空”字,也就是要人清心寡欲,不贪不嗔,看破一切,求得心里的空明。能做到这一点,把什么名利金钱都看成身外之物,不和别人比得比失,争长较短,你还会有什么苦恼?那才是真正的脱离了苦海。是佛使我明白,其实我所谓的苦,都是我自己在心里想出来的,和别人比出来的。现在皈依了佛门,努力抛开这些身外之物,我就觉得心里畅亮多了……” 秋莲笑了:“三姐,我明白了,你想让我和你一样信佛?” 三姨太笑着点点头:“是啊,你是有慧根的人,一点就透。想来想去,这才是眼下你摆脱苦恼的唯一的办法。” 秋莲:“三姐,今天你对我苦口婆心地说这一番话,我是很感激的。到了这一步,我还能有什么指望?我也真想从此遁入空门,求得个心里清净。可是你看,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还有凤鸣呢,我当了尼姑,他怎么办?” 三姨太:“老五,你弄错了,我不是劝你真的出家当尼姑。皈依佛门可以在家当居士,这是和当尼姑不一样的。你照样可以带着凤鸣,把他扶养成人。你做了居士,从此闭门不出,吃斋念佛,再也不去关心这个家里的事。这样,你就不会和二姐、老四她们发生纠葛,她们也就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了。” 秋莲:“三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我进了冯家墙门,我从来也没有惹过她们……” 三姨太:“这我知道。她们是看你太能干了,对你放心不下呀。如果你像我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念阿弥陀佛,她们就不会和你过不去了,那时候……” 秋莲:“那时候怎么样?” 三姨太笑了:“阿弥陀佛,说出来太罪过了。我想,没了你这个对手,二姐和老四她们两个就会斗得个天昏地暗……” 秋莲也笑了:“三姐,我一直以为你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没想到你对人看得这么透,今天我真是服了你了!” 三姨太:“行了,行了,你就别抬举我了,其实我也就是这么说说,你可别当真。” 秋莲:“谢谢三姐给我出了这么好的一个主意。这件事,我想和我阿爸商量一下再定,你看行吗?” 三姨太:“那是应该的。” 诚誉和胡管家从街的一头走来,到了冯氏钱庄就拐进了大门。 掌柜的赵师傅迎了上来:“二少爷,胡管家,你们来啦?快请坐。给二少爷和胡管家倒茶!” 伙计:“是。” 胡管家:“赵师傅,这段时间家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很多,二少爷没能经常到各个店号里来看看。现在那些事情处理完了,从今天开始,大太太让二少爷到冯氏的几家店铺商号轮着查看。” 诚誉:“赵师傅,你这钱庄,是我们冯氏店铺商号的钱款大总管,粮店、绸庄、杂货行的大笔头生意往来的头寸,都从你这里调度。所以,我先上你这里来。” 赵经理笑着说:“胡管家,二少爷一把就卡住了蛇的七寸!抓住钱庄,就抓住了各个店铺商号的喉咙!二少爷真是雄才大略啊!” 胡管家:“赵师傅,都说二少爷不会做生意,其实呀,二少爷只是不喜欢做生意而已!我们二少爷是读书人,清高,讨厌铜臭味。但二少爷的天份高,天份高的人,无论做什么,读书也好,做生意也好,都是一点就通的!我们二少爷真要做起生意来,决不会比别人差!” 诚誉:“好啦,你这样捧我,我会架不住的……” 赵师傅:“二少爷,胡管家可不是在捧你,我也是这样想的。关键还不只是二少爷的聪明,关键是二少爷的为人。做好生意,不完全在于生意经。生意经不过是雕虫小技,只要脑子不笨,学起来是很容易的。做好生意,尤其要做好大生意,最最关键的还是在于做人。做生意和做人一样,同样要以德为本。现在有二少爷来掌舵,我们下面人信心百倍。我们冯家的生意,一定会走上正路,步步高升、兴旺发达!” 诚誉:“以德为本,很好,赵师傅说得对,这四个字要成为我们冯氏的店规箴言!不过呢,做生意确实不是我的喜好,对我来说实在是勉为其难。现在家里没人,为了一家大小,只能先顶一阵再说了。” 胡管家:“二少爷,我们先看看帐吧?” 诚誉:“好吧。” 赵师傅与伙计搬来一大叠帐册。 赵师傅:“我把主要的情况先跟二少爷说说,然后再请二少爷过目。” 胡管家:“二少爷做事十分仔细,所有账目都要一笔笔亲自察看。这么多帐册,今天恐怕看不完。” 诚誉:“看不完就带回去。赵师傅,你先说吧……” 第五十六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胡管家:“大太太要你后天就出门,这一走少说也要大半个月,可这帐本店里是要用的呀……” 诚誉听了这话,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就等我回来再说吧,胡管家,我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去办一下,你就在这儿帮我听赵师傅介绍,我去去就来……” 诚誉来到了白鸿奎家,白鸿奎听完了诚誉的话说:“哦,……那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诚誉:“我想,我妈和我哥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把我管家的权拿回去。所以叫我出门去就有点奇怪了,我要是出了门,他们跟谁要权去?所以我担心我妈叫我出门,是他们会趁我不在家,对秋莲和孩子下手……” 白鸿奎沉思了一会儿:“这不大可能,当然也不能不防,不过,听秋莲说三姨太正在劝她当居士,这倒是个很好的主意,可以韬光养晦,避开矛盾——” 他说到这儿,对诚誉笑了笑说:“我倒是十分赞成二少爷走出你们冯家那个大墙门,出去走南闯北,见见世面的!无论做官、做学问、还是做生意,都是在做事,都是在做人,道理都是一样的。做学问,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做生意,也要跑码头。你们冯氏钱庄里,不是挂着一副楹联——‘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是吗?” 诚誉点点头:“是的。” 白鸿奎:“很多店里都有这样一副对子,这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副对子是说,只有通四海、达三江,才能生意兴隆、财源茂盛。我们江南人把出门做生意叫做‘跑码头’,也是这个道理。不出去见世面,老呆在这个小城里,你能做得成什么大生意?” 诚誉:“那么说,白先生是主张我出去见见世面?” 白鸿奎:“对呀!我看啊,你只要出去走走,在外面呆上个一年半载的,回来的时候,你的目光,你的气度,你的看法,肯定和现在大不一样,打理起店里的生意来也肯定和现在大不一样!” 诚誉:“秋莲劝我不要把当家的权让给我哥,我知道秋莲是怕我哥接管了这个家,不但会对她母子俩下毒手,还会把这个家弄得倾家荡产。我同意了,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 白鸿奎:“你有什么想法?” 诚誉:“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是铁了心一定要娶秋莲的!但是现在还不行,我要是一提出这事,家里就会乱成了一锅粥,所有的人都会反对,秋莲在冯家的日子就没法过了!只有等到我把生意做好、做大,让我妈和我哥都知道不可能再从我手里把当家的权夺回去了,就在他们彻底失望的时候,我再提出让我和秋莲永远离开冯家!我想,那时侯,他们肯定求之不得,恨不得我和秋莲走得越远越好!” 白鸿奎:“二少爷,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知道你们冯家有一个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永不分家。你想从这个家里分出去,恐怕办不到。” 二少爷:“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开这个家!给我一笔安家费就行了。” 白鸿奎眉头微微一皱,但立即笑了起来:“二少爷,你很有骨气,想得也不错。好吧,你就按你想的去做吧,还是那句话,你必须得先把生意做好,把这个家当好!” 诚誉:“我会的。白先生,我想今天晚上就跟我妈说一下,明天就起程。我得早走一步,先坐船去湖州、南潯,察看一下我们家的分号,然后再北上。这一次出门,恐怕会很久,我想,在白先生面前,还有个不情之请……” 白鸿奎:“二少爷不必客气,请说……” 诚誉:“我想,我想在出门之前见见……见见秋莲。你知道,自从我妈要把秋莲赶出去,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这一次出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 白鸿奎:“我懂了……不过,你要出门的消息在冯家一传开,就会有人特别留意你和秋莲的行动。所以,你不能去到秋莲的房里。” 诚誉:“那……” 白鸿奎:“这样吧,你去湖州、南潯不是要雇船吗?你中午上船之后,把船停在万安桥下。我呢,让秋莲明天下午带着凤鸣回娘家。到家后,我马上把秋莲送到你的船上去。这样行吗?” 诚誉眼一亮:“谢谢白先生……” 白鸿奎和诚誉分手后,白鸿奎来找秋莲:“三姨太要你跟她一起信佛做居士?” 秋莲:“是的,三姨太是一片好意,但我想,佛是教人抛开一切身外之物,做到无牵无挂,心境空明。这当然很好,可是,我想我是做不到的。” 白鸿奎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做不到?” 秋莲:“因为我是一个血肉之身,而且不光是有血有肉,还有一颗跳动的心!从小时候起,不用你教我,我就能感受到,什么能让我快活,是我想要的;什么叫我痛苦难受,是我不想要的。后来,我渐渐长大了,我看到了,我想要的,往往得不到,而我不想要的,却又推不开。这就是做人的苦恼。我不但想求得温饱,养活我这条命,还想求得心里的满足,使我活得开心。当然,我也知道,要做到我想求得的这一切,看起来很平常,是人人都想要的,可是却很难很难。一个人,只要有欲望,就会有欲求,有了欲求不能实现,就会有痛苦。可是,人的欲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是没法改变的。如果一个血肉之躯没有了欲望,那就成了行尸走肉,虽然没有痛苦,却也没了生命……” 白鸿奎笑了:“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看,你已经参悟了佛门真谛,距离立地成佛,只有一步之遥了。” 秋莲:“阿爸,不要取笑女儿。” 白鸿奎:“好女儿,父亲没有一点取笑之意。你刚才那番话,是许多整天烧香拜佛的信男信女们,一辈子也说不出来的!我女儿聪慧,有慧根啊!” 秋莲:“阿爸,你的意思是——” 白鸿奎沉思了一会儿:“秋莲,我想你是不应当拒绝的。我们撇开三姨太说的佛理不谈,从你眼下的处境考虑,信佛做个女居士,倒真是一个很明智的办法。” 秋莲不解地望着白鸿奎。 白鸿奎:“你想啊,从你一进了冯家墙门,你就是那几个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现在,你和二少爷的事,她们都知道了。这样,你和二少爷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盯着。而你和二少爷……不要怪我说得难听……一定是难分难解,如胶似漆,你们很难管得住自己。所以,只要一不小心,你就会大祸临头!我现在在劝二少爷出门,为什么?不完全是为了让他出去见见世面,多学点本事,做好生意当好家。更要紧的,是想让他避一避。他不在家,你会安稳得多,别人想抓把柄也抓不着了!秋莲,你必须明白,你的好日子在后头,不能图一时之快,弄得天怒人怨,把事情搞砸了!现在,二少爷要出远门了。你呢,如果又信佛做了女居士,在别人眼里,你就和三姨太一样,退出了这个是非之地。无论二姨太还是四姨太,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处心积虑地要把你置于死地了!” 秋莲:“阿爸,你是说,要我借这个办法来行“韬晦”之计?” 白鸿奎:“对了,我女儿毕竟聪慧,一点就通。古往今来,要想成大事的人,没有不懂得‘韬晦’二字的。你明天就去对三姨太说,你决定听她的话,皈依佛门,让她把你带到她去的那个什么寺里,去找方丈收下你这个在家弟子。” 秋莲点点头。 白鸿奎:“还有,二少爷明天就要出门了,先雇船去湖州,他会把船停在城外万安桥下,他说,他这一走,恐怕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他想在走之前见你一面。” 秋莲欣喜地:“真的?” 白鸿奎:“明天我会叫人带信给你,说我病了。你吃了中饭后就和蕊芳一起,抱了儿子回家。然后,我送你到万安桥下和二少爷会面。” 秋莲高兴地:“谢谢阿爸,总是阿爸体谅女儿……” 白鸿奎站起身来:“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庭院里,四姨太对菊香低声吩咐:“你去看看,大少爷在不在家?” 菊香:“好的。” 四姨太:“要是大少爷在家,你不要自己直接闯进他的屋里去。你先找到观画,让他进去对大少爷说—声。” 她想了想:“你就说,是大太太找大少爷有急事,要大少爷马上去大太太屋里。等大少爷出来了,你就把他领到我这里来。” 菊香:“我知道了。” 大少爷诚浩心神不定地在屋里来回走动。 书童观画进来:“大少爷,刚才小五叔来过了,他说他不便进来,有一封便信给你。” 诚浩接信拆阅,上写:“遵嘱,今日派人跟随少奶奶,行踪如下:上午在闹市口与一军官会面,去城外游玩,中午两人在天禄园吃饭,饭后一起去福佑客栈开了房间……” 诚浩气得将信纸撕得粉碎。观画打扫碎纸。 诚浩无名之火无处发泄:“行了,行了,你给我出去!” 观画:“是,大少爷。” 诚浩一屁股坐到床沿,和衣倒下,闭上了眼。 第五十七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方绮云满面春风走进门来,看了一眼床上的诚浩,不加理睬,一面哼着小调,一面脱去外衣,到化妆枱前卸妆。 床上的诚浩突然开了口:“你好开心啊?” 绮云:“怎么,我开心了你难过?” 诚浩:“你上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绮云:“我去会几个小姐妹。怎么啦,不放心了?” 诚浩:“哼,什么会小姐妹,我可有耳报神!” 绮云:“你在派人跟踪我?” 诚浩:“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我问你,今天下午你和谁去福佑客栈开房间?” 绮云一愣,随即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管我的事?” 诚浩一时语塞:“你!……” 绮云:“好,本来我也就没打算瞒下去,你既然把话挑开了,我也就跟你直说了吧!我和你做夫妻做到今天,也算是做到头了!告诉你,我已经看中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比你要强一百倍。听着,明天我就和你办离婚,离了婚我就嫁给他!” 诚浩:“你想得倒美!我不离,看你怎么办?” 绮云冷笑:“你想好了,离不离婚你作得了主吗?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诚浩傻了,口气软了下来:“绮云,我、我们已做了五年多的夫妻了。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有多少夜了?你真狠得下这个心?” 绮云:“狠心的是你!你想想,这些年来,你做的是人事吗?你在外面又赌又嫖,我都忍了,没想到你动手动脚,动到你爸的五姨太头上去了!还有,你和四姨太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是想通了,懒得管你就是了!可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 诚浩对她跪了下去:“我改!我今后决不再做这种事了,好不好?绮云,你就饶了我以前的错吧!我以后就只守着你一个人,疼你爱你,决不……” 绮云打断了他的话:“晚了!我在没认识我爱的这个男人以前,我是一个没魂的主。大家都认为大少奶奶脾气坏,一副小姐派头,难惹难缠。但是,那个大少奶奶不是我绮云!我的坏脾气是你逼出来的!对你这样的人,我要是没了脾气,是一天也活不下去的!但是,一遇见了我爱的这个男人,就完全不同了,我觉得我一下子变了一个人,活着也觉得有意思了,我的脾气也没了,我的心里只有他,我现在是为他活着……” 诚浩站了起来:“你……” 他冲出门去…… 四姨太在廊下徘徊着。 菊香领着大少爷诚浩匆匆走来。 四姨太:“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诚浩不耐烦地:“有什么事你快说!” 四姨太看了看他的脸:“怎么啦?你的气色不对啊!” 诚浩:“你别问,以后我再告诉你,你先说,叫我来有什么事?” 四姨太叹了口气:“好吧,我叫你来,是告诉你,明天诚誉就要出远门去了。” 诚浩:“那又怎么啦?妈已经告诉我了。” 四姨太:“诚誉出门是不关我们的事,但有一个人心里肯定不是个滋味。他们……” 诚浩:“我明白了,那个小婊子一定会想办法同诚誉见面……” 四姨太冷笑:“见了面,两个人肯定要缠绵一番……” 诚浩:“那是一定的。” 四姨太:“你妈不想把这事闹大,这就弄得我们缩手缩脚,太便宜了他们两个!今天有这个机会,我们要是再把它放过去,不趁机把他们的事当众抖出来,我们就太傻了!” 诚浩:“你是说,要我今夜去捉他们的奸?” 四姨太:“你说呢?” 诚浩想了想:“好!” 秋莲正在灯下看一本线装本的书,窗户微启。 蕊芳走了进来:“秋莲姐,凤鸣已经睡着了。我看,就让他在我房里睡吧,夜里让我来照顾他。你天天夜里起来换尿布,长时间睡不好觉,身体吃不消的。” 秋莲:“凤鸣睡你房里,你不是一样要起夜吗?” 蕊芳:“我比你年轻啊。” 秋莲:“那我们两个就轮流吧?啊?” 蕊芳:“也好。(俯身耳语)秋莲姐,刚才我出去倒水,发现窗户外面那蓬树丛后面又有个人影……” 秋莲:“真的?你没看花眼吧?” 蕊芳:“我的眼尖着呢,别说躲着一个大活人,就是藏着一只野猫,也逃不出我的眼睛!” 秋莲:“鬼鬼祟祟的,会是谁?” 蕊芳:“我看象大少爷!” 秋莲:“大少爷?” 蕊芳:“不是他还有谁?” 秋莲沉吟着:“哦,是这样,他想做什么?他是想来捉奸,还是又想胡来?” 蕊芳:“秋莲姐,你得提防一点。” 秋莲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去大少奶奶那里,请她来一下。有大少奶奶在,谅他也不敢怎么样。” 蕊芳:“这倒是个办法,大少奶奶人不错,还是很同情你的。” 大少爷诚浩从树丛后面探出头。 他朝秋莲的住房看去,只见卧室的窗灯亮着。不一会,客堂的窗户也亮了起来,传出脚步的走动声。 诚浩的眼中,透出一丝疑惑和馋涎…… 秋莲将蕊芳送到门口:“快点回来,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蕊芳:“我出去了,你把门插上。” 秋莲:“好的,你把大少奶奶请来了,叫我一声,我来开门。” 蕊芳:“好!” 蕊芳开门走出,秋莲随即将门拴插上。 树后,诚浩见蕊芳走出门来,走远了。 四周一片寂静。 诚浩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神色变得紧张而兴奋。 他终于按捺不住,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诚浩蹑手蹑脚来到秋莲门前。 他轻轻推门,但没有推开。 诚浩显得不安起来,来回走了几步,看得出他的心里正在激烈地斗争着。 他想起了绮云的话:“自从我遇见了我爱的这个男人,就完全不同了,我觉得我一下子变了一个人,活着也觉得有意思了,我的脾气也没了,我的心里只有他,我现在是为他活着……” 他气愤地哼了一声,大步走到后面秋莲卧室的窗前,发现有一扇窗只是虚掩着,他朝屋里望去,卧室的灯亮着,却空无一人,秋莲还在客堂里收拾着什么。 诚浩的脸色变得有点异样。他又朝四下里看了看,屋外四周也寂静无声。终于,他按捺不住中烧的欲火,突然下了决心,迅速地爬上窗台,一骨碌翻身进了那扇虚掩着的窗子…… 秋莲从客堂一跨进卧房,抬头就看见诚浩从窗子里跳进房来,她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惊恐得张大了嘴巴叫了起来…… 上房里,大太太在桌上整理衣服,二少爷诚誉站在她面前。 大太太把几件料子衣服放到包袱布上:“诚誉,这几件衣服是你阿爸当年出门时候穿的。你的身材与你阿爸差不多,你带上,北边冷得早,用得着的。” 诚誉没有吭气。 大太太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我一直很不满,认为我偏向你哥。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哥也好,你也好,都是我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为什么要偏心?我能偏心谁呀!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是知道的,你哥没读过几年书,他也不是一块读书的料。但是你不同,你不但爱读书,书也读得很好,我是一心想让你读出个名堂来,将来谋个一官半职的,也好为我们冯家光宗耀祖。你也知道,冯家的祖上有规矩,儿子大了也不许分家。你哥和你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把这个家搞得兴兴旺旺的,那有多好!谁知道你竟不明白我的这一片苦心!” 说到这里,泪水涌上了她的眼眶:“不过,这次你说要到外面去走走看看,学点做生意的本事,我还是很高兴的。你要是能够一心放在我们家的生意上,真正当好这个家,怎么说,也是一件大好事。你来当这个家,是你阿爸临终前定的,虽说当时你阿爸是因为实在气极了,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是,你真的能把你阿爸临终托付给你的这个大事做好,你阿爸他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大太太把桌上的几件衣服提起来:“这几件衣服搁放在箱子里有好多年了。因为是为你阿爸出远门做的,料子不大好,式样也老了,但是做得很结实,很实用。我也知道你不是没有衣服穿,我从箱子里拿出这些衣服,是想让你了解老辈人是怎么走南闯北,千辛万苦,才撑起这片家业的!明天,你也要象你阿爸当年那样出远门,跑码头了。你在外面,要是遇到什么难处,要是觉得辛苦了,你就想想,你阿爸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他那个年代出门,恐怕比你现在要辛苦得多呢!诚誉,要做成这么大一个家,是很不容易的啊,可是,要毁掉它……” 说到这里,大太太按捺不住伤感,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诚誉:“妈!……” 玉萍急匆匆进来:“大太太,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在五姨太的房里打起来了!” 大太太和诚誉都吃了一惊。 大太太:“在五姨太的房里?他们怎么会在五姨太那里打起来了?” 诚誉:“妈,我去看看!” 大太太:“没你的事!你去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不许你去,不许你管家里的这些闲事!你把你的生意做好,才是最要紧的!你现在就回自己屋里,明天就要出远门,早点休息。玉萍,我们走!……” 大太太带着玉萍急匆匆赶到秋莲房外。 秋莲房的门口,围着七八个丫头与男仆,小声地议论着。 秋莲房的两扇门板朝里倒在地上,看得出是被踹开的。屋里传来哇里哇啦的哭骂吵闹声。 大太太恼怒地:“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丫头与男仆们一个个赶紧溜走。 第五十八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房里,方绮云披头散发,哭喊着揪住诚浩连打带骂:“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一次不够,还来二次。你一直在动人家的脑筋,你是狗改不了吃屎,一而再,再而三,又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你还是不是人了!我跟你拼了!” 大少爷诚浩对她大吼一声:“你要脸!你要脸还跟人到外面去开房间?!” 绮云:“好啊,你说得不错!我就跟人开房间了,你怎么着!我是两相情愿,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是强奸犯!跟你这种人,没什么话可说!你们这个家,我一天也不想呆了!我现在就走!” 二姨太夹在他们中间拼命地想把绮云拉开:“好了好了,大少奶奶,有话你们回房里说去,不要在这里吵!” 四姨太阴沉着脸,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大太太和玉萍走了进来。 大太太大喊一声:“都不要吵了!” 这一声果然有效,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大太太看了诚浩一眼:“哼,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诚浩:“妈,我……” 大太太:“你给我住口!还不赶快送绮云回房去,在这里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绮云一把拉住了大太太:“妈,你可要给我作主啊!我要和他离婚,现在就离,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大太太换了副和缓的口气:“绮云,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作主的。” 大太太对二姨太和四姨太说:“二姨太,四姨太,你们送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回房去,送到以后,就各自回去睡觉。” 二姨太和四姨太说:“好的。” 大太太说完,就进了秋莲的卧房。 秋莲趴在床上哭泣着,三姨太正在劝慰她。 蕊芳抱着哭闹的凤鸣站在一边,不住地拍着,哄着。 大太太进来。 三姨太站了起来:“大太太,你来啦?” 大太太走到床边:“好了,好了,老五,你不要再哭了……” 秋莲趴在床上啜泣着:“大少爷他为什么老是欺负我……我前世作了什么孽……” 三姨太:“秋莲,是大太太来了。” 秋莲擦了擦泪水,仰起脸,对三姨太坚决地说:“三姐,我应该听你的话,我跟你一起皈依佛门!我不做女居士,我索性出家做尼姑去,省得在这个家里提心吊胆,三天两头遭人侮辱……” 大太太皱起眉头:“老五,你瞎说什么呀?我们这种人家的人,怎么能出家做尼姑?不要瞎三话四了,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三姨太:“大太太,大少爷也真是太不像话,他怎么能一回又一回……” 大太太:“老五,你也不必和那个畜生计较,好在他没能把你怎么样,是不是?你呢,也就想开点吧。这件事我会处置的,一定会给你作主的!(转向三姨太)老三,你就替我劝劝五姨太,做尼姑的话,就不要再说了。真的心诚,真的想吃素信佛,像你三姨太这样,做个在家的女居士,不是一样烧香念佛吗?” 三姨太:“是的,大太太,还是在家念佛好。只要心诚,出家不出家,是一样的。” 大太太:“好了,好了,我还得到大少爷房里去看看,也不知那边闹得怎么样了?唉,这个家啊,怎么就没一天安静的日子让我过!我也是前世作孽啊!” 大太太摇着头,叹息着走了出去…… 方绮云一边哭着,一边收拾整理自己的衣物。 二姨太还在劝她:“大少奶奶,这件事,该怎么说他,该怎么罚他,都好商量。大少爷他呢,确实也太过份,太荒唐!可是,大少奶奶你,来了走,走了又来,总也不是个办法啊!大少爷是个男人,是男人没有不吃荤腥的,我们做女人的只能想开点,啊……” 大少爷诚浩哭丧着脸坐在一旁,一声也不吭。 绮云:“二姨娘,你就别再劝我了,再劝也没用。我就对二姨娘直说了吧,我方绮云这次走了,是永远不会再回到这个墙门里来了!” 诚浩:“二姨娘,你不知道,她在外头早就有人了。” 二姨太:“诚浩!你瞎说什么呀!你以为绮云也跟你一样啊!” 绮云冷笑:“他没有瞎说,我是外头有了人了!怎么啦?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只许你大少爷在墙门里外到处搞女人,不许我大小姐也去找一个心上人?冯诚浩,老实跟你说,今天有这事我要跟你离婚,没有这事我也要跟你离婚!我们两个的日子,就算过到头了!……” 说到这里,绮云朝门外一暼,突然住了口。 大太太板着脸站在门口,她的身后是玉萍。 大太太环视一圈,冷冷地:“老四呢?” 二姨太:“她回去睡觉了。” 大太太不满地:“家里闹成这样,她还睡得着?” 二姨太没有吭气。 大太太走进门来:“绮云,诚浩这个没有出息的东西,今天又做出这种事来,我做娘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你要是真想离婚,我也没办法拦着你。看来,我们冯家的确也养不起你这一尊菩萨。不过,我要提醒你,刚才那些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我们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你娘家那就更不要说了!你那样乱说,是想给我们两家的大人丢人现眼吗?” 绮云冷笑着:“大太太教训得是,我知道,这种事是做得说不得的,是吗?” 大太太不再理她,走到诚浩的跟前:“你大概也知道了,你弟明天就要出远门,这一趟是往北方走,多则一年,少则半载才能回来。以后,你弟还要经常出门跑码头做生意。本来,我曾经考虑过,你弟不在家的日子里,你或许可以替他管管几家店里的事。现在看来是不必了,还是我自己辛苦点算了!” 说完,大太太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诚浩急了:“妈!妈!……” 大太太头也不回地说:“明天绮云走了,你给我送送她,不管怎么说,你们毕竟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吧。” 绮云:“用不着他送!大太太,我收拾好东西,自己会走!” 大太太扭头看了她一眼:“那么急?这么晚了,就不能等到明天再走?要走,也不在一时半刻啊!” 她想了想,转身走到绮云跟前:“绮云,你过门来我们家,也有五年了吧?这五年,也真是委屈了你了。” 绮云听了,心一酸,抽泣着哭了起来。 大太太:“你走了以后,要是过得不错,那是再好也没有了。要是过得不如意,你还可以回来,你不愿意做我的媳妇,可以做我的女儿嘛……” 绮云跪了下去:“大太太,有你这几句话,我什么都不说了!” 大太太把她扶了起来,噙着泪说:“好了,你也别哭了,今天晚上就走也好。要不,这么长的夜,你和诚浩也没法在一个屋里呆着。……折腾了这么久,我也累了,该回去睡了。……玉萍,我们走吧。” 绮云:“大太太……” 大太太与玉萍往上房走去。 玉萍:“大太太,真的就这样让大少奶奶走了?” 大太太叹了一口气:“唉,儿子不争气,我这个做娘的还有什么办法?我们这位大少奶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的小姐。我不放她走,万一事情闹大了,两家人的面子可都下不来,那麻烦就大了……再说,你没听到,绮云已经公开说她已经有人了?天要下雨鸟要飞,娘要嫁人儿要走,那是谁也留不住的啊!……” 万安桥头,细雨纷纷,蒙蒙胧胧,如同一幅水墨画。 一艘航船泊在石桥下。 二少爷诚誉一身出远门的打扮,打着洋伞,站在桥头张望。 桥旁来了一辆黄包车,车蓬上遮挂着挡雨布。 三轮车驶近,停下,车夫将挡雨布撩起,车内是抱着儿子的秋莲和白鸿奎。 诚誉上前迎接,伸出手去扶秋莲下车,走上跳板,上了船。 诚誉回过来对岸上的白鸿奎说:“白先生,你也上来吧。” 白鸿奎笑了笑:“船太小了,坐不下这许多人,我就在桥那边的亭子里呆一会吧,你们谈吧。” 诚誉和秋莲钻进船舱,两人挨在一起坐下。 诚誉:“昨天晚上,我在上房里,听说你那里又出事了,我就急着想过来看你,可是,我妈无论如何不准我过来,可把我急死了!唉,——” 秋莲:“昨天晚上我那个狼狈样子,难看死了,你还是不来的好……” 诚誉:“我哥真该死,他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那样!” 秋莲:“狗改不了吃屎!反正我当时是豁出去,跟他拼命了,又是咬又是抓,没让他占到什么便宜!” 诚誉:“我要出远门了,这一去一年半载也说不定。我在外面,照顾不了你。只有你自己多加小心了。唉,我真的很不放心我那个吃屎的哥哥。” 秋莲:“我会当心的,我倒是不放心你。诚誉,你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出门在外,一切都要小心谨慎。身体第一。饭要吃饱,衣要穿暖。还有,现在兵慌马乱的,冷僻的地方,危险的地方千万不要去,晚上在旅馆睡觉,一定记着插好门拴窗户。千万不能麻痹大意……” 诚誉笑了:“你比我妈还唠叨!没事的,你放心!跑码头闯江湖,对做生意的人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的寻常事。再说,还有林国平他们做伴同行呢!你就放心好了!” 秋莲:“对了,诚誉,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呢。” 诚誉:“什么事?” 第五十九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秋莲:“我和三姨太说好了,明天下午和她一起到庙里去行拜师礼。” 诚誉吃惊地:“你要皈依佛门,真的?” 秋莲冲他嫵媚地一笑:“怎么,你担心了?” 诚誉没有作声。 秋莲:“你走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想求个寄托。我们家墙门里那么多轧是轧非的事情,我也害怕了,只想图个清净。我皈依了佛门,从早到晚一心在房里吃斋念佛,省得二姨太、四姨太她们见了我眼睛里出血,这样不好么?” 诚誉:“秋莲,我是想……” 秋莲:“你想什么?” 诚誉:“我想,我才不管什么名份不名份,也不管我妈同意不同意,这一辈子我一定要娶你!” 秋莲:“你真的这么想?” 诚誉:“我知道这很难,但是再难我也不怕!我可以对天发誓,这辈子非你不娶!我要是……” 秋莲:“你别说了。” 她情不自禁地一把拉住了他的双手:“诚誉!你要是真的这么想,我就是没法嫁给你,我也知足了!” 诚誉凑过去想吻她,她伸手挡住了:“别!” 诚誉:“怎么了?” 秋莲:“你不知道吗?我已经是一个吃素念佛的女居士了……” 说完,秋莲莞尔一笑,用双手捧住了他脸,主动而又热烈地吻向了诚誉。 上房里,四姨太在与大太太说话。 四姨太:“大太太,二少爷出门了,你真的要亲自管店里的事啊?” 大太太:“诚誉走了,店里的事总得有人过问啊,我不管谁管啊?” 四姨太:“大少爷呢?他管过这些事的,他有经验,不能让大少爷替你管管吗?你也好省点心啊。” 大太太摇摇头:“不行,又出了昨晚那样的事,我算是把他看透了!他这辈子不会再有出息!” 见四姨太不应声,大太太又说:“你也知道,我是一直想让诚浩重新掌管这个家的。这次老二诚誉出远门,虽然老大还不可能一下子就把当家的事完全接过来,但是,至少也是给他一个插手家里生意的机会。没想到他又做出这种事来!真正一个扶不起的刘阿斗!俗话说,‘天作孽,尚可受,自作孽,没法活!’从现在起,我就养着他吧,只要我活一天,就有他一天的饭吃,一天的衣穿。等我两眼一闭,两腿一伸,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要是诚誉肯念兄弟之情,或许还能赏他一口饭吃!” 四姨太:“干脆,给他们兄弟分家,不行吗?” 大太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冯家祖传的家规?冯家祖上想永保冯氏家业,早就立下了规矩,任何时候、任何人,绝对不许分家!想离家别业,最多只能给一份养家糊口的钱,而且还得要有不能不离家的理由,还要到族里,请长辈们公议同意。这些族里长辈。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想让这些家伙来给他们兄弟分家,那不是引狼入室,自找麻烦吗?” 四姨太点点头:“我明白了。” 玉萍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大太太,吃晚饭吧。” 大太太朝窗外看了看:“天快黑了,也不知诚誉现在走到了哪儿了?” 四姨太笑着说:“这就叫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啊。” 大太太:“老四,你就在我这里吃吧,也好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四姨太:“好的,玉萍,麻烦你去跟菊香说一声,让她把我要的菜送到这里来。” 玉萍:“好的。” 二姨太走进房来。 二姨太:“太太,听说你要我们一起到狐狸精的房里去?” 大太太放下手里的碗筷:“是的,人家听了老三的劝,要立地成佛,做了女居士了。” 二姨太:“真的?真有这事?阿弥陀佛!她那副骚样子也信佛?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过那倒也好,从此各顾各的,河水不犯井水,我们也乐得个耳根清净。” 四姨太冷笑:“不见得吧?狐狸精信了佛,眼下大家是清净了。可是,日后呢?狐狸精她跟三姐不一样,三姐没有儿子,可狐狸精有!虽然是个野种,却归在老头子的名下。这样一来,以后,狐狸精就有了争夺家产的本钱!这是留下了一个祸根!你想想,狐狸精那么厉害,等她儿子长大了,难道会真的大发慈悲,不来事儿?” 二姨太:“那,你说怎么办?” 四姨太:“还有什么办法?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太太:“她要不来事那是最好,要来事,我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好了,不管怎样,她既然信了佛,我们也得去意思一下,你们都跟我来。” 大太太带着二姨太和四姨太来到秋莲房里,秋莲已把客堂的一角布置成了佛堂。 大太太没有和站在一边的秋莲和三姨太答腔,上前跪在佛前的拜垫上,朝香案上供奉的观音菩萨叩头后起身。 二姨太和四姨太进来:“大太太。” 大太太:“你们也来给观音菩萨叩几个头吧。今天在庙里,老五请方丈给菩萨开过光了,开过光的菩萨是很灵的。” 二、四两位姨太:“好的。” 她们俩一先一后给菩萨叩头。 站在一旁的秋莲和三姨太:“大太太,你请坐。” 大太太坐下:“老三,你能劝说老五信佛,可是一大功德啊!俗话说,送佛送到西,老五刚当了居士,什么都不懂,你得多给她讲讲,多开导开导她。” 三姨太:“大太太,你恐怕有所不知。老五可是个有佛缘慧根的人。今天我们在庙里,方丈教她念《心经》,才念了两三遍,老五就背出来了。方丈说她悟性极高,日后的境界不可限量呢!” 二、四两位姨太太互相看了一眼,冷笑着。 大太太:“好啊,好啊,老五要是能在佛门修成正果,那是我们冯家墙门的福气啊!” 四姨太:“老五,但愿你早得正果,成仙成佛,早一天登上极乐世界,那我们姐妹也就可以跟着沾光了。” 秋莲:“四姐,我的罪孽深重,只怕是敲穿了木鱼也上不了西天呢!二姐和四姐比我有福,要是我有上西天的一天,我想,二姐和四姐一定早就在西天等着我了!” 二、四两位姨太太被话刺了一下,心里不快,一时又找不出话来应答,只得皱起眉头,互相看看。 大太太:“好了,我们就是来看看的,也该走了,你就念你的佛吧。” 秋莲:“是。” 秋莲把大太太等送到门口,回来。 三姨太拿着两本经书:“秋莲,这里一本是《金刚经》,一本是《妙法莲华经》,你也要把它们背出来。往后,每天早上起床、晚上睡觉之前,要敲木鱼念五遍经,这是必不可少的功课。” 秋莲:“好的。” 三姨太:“好了,现在我来教你念佛的规矩。” 她和秋莲站在佛前。 三姨太:“每天念佛前一定要点三柱香。下面,你看我跪拜的动作。” 她说着点燃了三柱香,跪拜起来。 秋莲跟着她做。 三姨太:“好了,现在你可以坐下了。” 秋莲在佛座旁坐下,拿起了木鱼棒。 三姨太:“你要一手敲木鱼,一手拿念珠,一边敲,一边念,手里还要不断的捻着佛珠。” 秋莲按她说的,开始念佛。 木鱼敲响了,随即响起了她的念佛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秋莲当了居士,二少爷诚誉又出了远门,白鸿奎要她每天除了念经拜佛,就在房里管教儿子,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和三姨太谈经论道,家里的闲事一概不管。这样一来,大太太和二、四两位姨太太也就挑不出她的毛病了。 大少爷诚浩因为又做出了这档子事,诚誉回来后,就不理他。两人不说话,大太太也就不好再对诚誉提让老大来当家的事了,诚浩无所事事,心烦意燥,成天骂骂咧咧的拿小厮和丫环们出气。四姨太看不过去,对他说你这样是没有用的,只有抓住了秋莲和老二通奸的把柄,才能把管家的权夺过来。诚浩说,他天天盯着老二呢,可人家根本就不上秋莲那里去,两人不见面,抓个屁!四姨太冷笑说:“看起来他们是越发地小心了,但只要有这事,他们总会千方百计地往一块儿凑的,再小心,也会露出马脚来的,这事你要有耐心!” 一晃几年过去了,诚浩按四姨太的关照,死死地盯着诚誉,使他失望的是诚誉竟一次也没去过秋莲那里,相反,他倒老是出远门去谈生意,一去就是十天半月的。家里的生意明显地红火起来了,大太太很是开心,在人前不断地夸诚誉有出息,这使诚浩感到十分沮丧,只要诚誉一出门,他也就到外面去鬼混,因此欠下了一屁股的赌债。 这一天,秋莲照例在佛前念经,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妈妈!妈妈!你看刀!……” 秋莲扭头看去,只见凤鸣头上戴着一个唱戏的面具,手里拿着一把玩具大刀,冲她挥舞而来。 秋莲见了,立即笑逐颜开:“凤鸣,小心别摔倒了。” 凤鸣一刀向她砍来,她一把抓住了刀,又拿下了他脸上的面具,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别淘气,没见妈妈在念经吗?我问你,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凤鸣:“是、是……二哥哥给我的。” 秋莲:“二哥哥?哪个二哥哥?” 凤鸣:“就是、就是……我也不知道。” 这时,蕊芳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挎着两个大包。 蕊芳:“秋莲姐,二少爷从温州回来了,这次又带来了好多东西。喏,这些都是……” 秋莲兴奋地站了起来:“二少爷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人呢?” 蕊芳把两包东西放到桌上:“刚回来一会儿。二少爷一到家,就让凝诗把我叫了去,给了这么多的东西,给我也带了好几样呢。二少爷每次出门回来,都给我们带东西,也真难为他想着。这会儿,二少爷到上房去见大太太了。” 秋莲“喔”了一声,走到桌前。 蕊芳打开了包,发出一声惊叫:“啊!这么好看的衣料呀!” 秋莲凑了过去,看到衣料中有一只精美的金丝绒的盒子,拿起来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枚光灿灿的宝石戒指。 蕊芳:“这里还有一只。” 她拿起另一只小盒子,打了开来,里面是一串翡翠项链。 秋莲从蕊芳的手里接过项链,看着手中的戒指和项链,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蕊芳:“秋莲姐,你这是怎么啦?二少爷回来了,你该高兴才是啊。” 秋莲抹去泪水:“我是高兴!嗨,也不知是怎么搞的……” 第六十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这一天已近中午,街上聚兴茶楼里不住地传出一阵阵呼喝声。 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围着诚浩和冯伯平。 冯伯平:“诸位,诸位,刚才大少爷已经说过了,这几天,他的手头比较紧,一时还不出钱来,请诸位无论如何,再宽容几天,啊,帮帮忙,再宽容他几天……” 一个胖子挥舞着手里的一张借条:“冯大少爷,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已经推得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推了多少天了!你看看,看看,这借条上写得明明白白,啊,早在半年前就该还钱了!我家不是他家,他家里这么有钱,就我这一百二十块银元都不肯还,是个什么德性!” 另一个上年纪的人:“我说冯大少爷,你要是还钱有借钱那么爽气就好了!那天在赌场,你一把下去,输了个精光,向我借钱翻本。我二话没说,就掏出五十块借了给你。可你呢?好几个月了,见了我就躲。你能躲到哪里去?你以为这赌债是能够躲得掉的吗?……” 一个面目凶狠的汉子说:“你这个王八蛋,欠我的钱有几年了?!啊,见了我就躲!你躲得过正一,还能躲得过十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别跟他罗索了!冯大少爷,我就等你一句话,你今天给不给钱?你要是一定不给,那我们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就只好请你把一对眼珠子留下来顶债吧!” 诚浩吃了一惊:“我、我真的没钱啊!……” 几个人一听,都冲着他喊叫起来:“怎么,你说一句没钱就算啦?没那么便宜!你要是今天不还钱,就别想从这个门里出去!走,我们上他们冯家,跟他的老妈要去!……” 面目凶狠的人一把抓住了诚浩前襟,扬了扬手里的一把尖刀:“你要不给钱,我可不去找你妈,也不要你整个人留下,我只要你的两只眼珠子!” 冯伯平站身拱手作揖:“诸位别动手!千万别动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诚浩吓得浑身发抖:“我、我给、给你们钱!明天,不,后天一定给!……” 冯伯平拉住了凶狠人持刀的手:“老弟,你没听大少爷说,他一定还你们钱吗?你要真的挖了他的眼珠子,这能当钱使?” 凶狠者:“他妈的!反正要不到钱了,我就挖了他的眼珠子,出出这口恶气!” 冯伯平:“就凭他是冯家的大少爷,他会还不出这点钱?人家是有难处啊!你们不知道,他本来是冯府当家的,可是被他亲弟弟耍手段夺了他的权,这才弄到了现在这步田地。不过,你们放心,等他老妈一死,大少爷就要与弟弟分家。上千万的家产,都是他们两兄弟的!你们说,大少爷还会在乎你们这点点小钱?” 胖子:“嗯,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我也奇怪,就凭他冯家大少爷的身份,也不该欠钱不还啊!” 上年纪的:“大少爷,你怎么就被你弟弟把当家的权夺走了呢?你是老大,又管过这么久了,他凭什么呀?” 冯伯平:“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我是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少爷他欠你们的钱不假,只要诸位高抬贵手,日后都会有你们好处的。冯大少爷也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不会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 胖子:“那好,我倒想听听,冯大少爷日后能给我们什么好处?” 诚浩:“只要各位放我一马,等我接管了家产,一定加倍奉还。” 凶狠者:“加倍?加多少倍?你说清楚了!加一倍是加,加两倍也是加!你想想,要等你妈死了才能接管吧?要是你妈一时死不了呢?要是她成了‘千年王八万年龟’,死得比我们还晚呢?我们的钱不就全落空了?” 胖子点点头:“那倒真的是说不定的,我们当中要是有人死得比你妈还早,那可不是便宜了你这小子?” 上年纪的:“你看看你这副熊腰虎背、气壮如牛的样子,怎么可能比大少爷他妈死得早呢!” 上年纪的转脸对冯伯平说:“冯先生,这胖小子说得对啊,我们可等不到他妈死的那一天!尤其象我这样上了岁数的人,等不及了。我看这样吧,看在你冯伯平先生的面上,我们今天就放他一马!一个月以后,加一倍还我们这几个人的钱,怎么样?” 冯伯平:“这……” 凶狠者:“冯大少爷,没什么好商量的了!要好说,就这样办!要不好说,今天看你怎么走出这个茶馆!” 凶狠者将刀子狠狠拍在桌子上。 诚浩慌了:“行,行,就一个月!就一个月!……” 上年纪的:“口说无凭,写字据!” 其他几个:“对,对,写字据!” 冯伯平无奈地看了看诚浩,摇着头,不响了。 茶楼的角落里,背对着坐着一位茶客。 老讼师白鸿奎,他不声响地独自饮茶,注意地听着…… 大太太房里,诚誉站在母亲面前,风尘仆仆,有些疲惫的样子,但精神很好。 大太太:“诚誉,这几年下来,你跑了不少地方了,就数这一次时间最长,嗯,快有半年了吧?” 诚誉:“前几次跑的,都是以前和我们有生意往来的地方。这一趟,我想开开新的路子,跑了北平、天津,一直跑到关外。” 他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书:“没想到我们的绸缎生意还真好做!妈,这些是我这一次关外签的买卖。我粗粗算了一下,能赚六十多万呢!” 大太太惊喜地:“这么多!” 诚誉:“这不算多,按常规,还可以多赚一些,可我想,这是我们第一次跟那边打交道,就给他们多让了点利。” 她从诚誉手里接过合同看着,满脸堆笑,不住点头:“好,好,诚誉啊,你这几年没有白跑。我们家生意上的事,看来我可以放心了!” 她抬头对外面喊:“玉萍!” 玉萍进来:“大太太,你有什么事?” 大太太:“告诉厨房,今晚做一桌好菜,替二少爷接风。你去把大少爷和几位姨太太都请来……别忘了,叫厨房备几个素菜,三姨太和五姨太可是吃素的。” 说到这里,大太太留心地看了诚誉一眼:“诚誉,你五姨娘跟着三姨娘做了女居士以后,天天吃斋念佛,心可诚啦!” 诚誉没响。 大太太:“诚誉,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有一句话,不管你听了高兴不高兴,我还是要说的,这是为你好。” 诚誉:“妈,有话你就说吧。” 大太太:“你这次回来,千万别去找你五姨娘,不要坏了人家的清修!你也有二十六岁了,应该成家了,我会给你找一个好人家的姑娘的……” 诚誉:“妈,我还不想结婚。” 大太太:“胡说!二十六了还不想结婚?你不怕别人笑话!” 诚誉坚决地:“也不是一定不结婚,我对你说过的,我这一辈子只娶她一个人!” 大太太:“你!……” 见诚誉还要说下去,大太太急忙打断:“好了好了,这话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走了这么远的路,你也累了,早点去洗洗换换,休息休息,晚上全家一起为你接风……” 聚兴茶楼,几个逼债的人都走了,只剩下诚浩和冯伯平还在低声说话。 冯伯平:“诚浩,我问你,你答应他们一个月以后还钱,到时候你拿什么还他们?你要知道,那几个人可都是城里有名的泼皮光棍,都是些亡命之徒,你惹得起吗?特别是那个拿刀的,人称‘拼命阿三’,和人打起架来,那可是不要命的!到时候,你要是还不出钱,恐怕……” 诚浩一脸苦相:“嗨,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妈的!” 他猛地捶了下桌子,差点把茶杯震落:“这样做人,我都不想活了!” 冯伯平冷笑:“不想活?那很容易啊!城里的几条河都没盖盖子,你往里一跳,不就功德圆满了?哼,你想想,放着家里的金山银山,你会往河里跳?” 诚浩:“金山银山?都在老二和妈的手里攒着呢!我是看得见,摸不着,干着急又有什么用!” 冯伯平:“你想过法子没有?叹苦经谁不会?你得动动脑筋!” 诚浩:“我能动什么脑筋?本来老妈还帮我,还有希望向老二争回当家大权。现在可好,连我妈这个老不死的,也向着老二了,我还有什么指望?” 冯伯平冷笑:“现在你已经没了指望,过几年那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吧!” 诚浩:“为什么?” 冯伯平:“你想啊,你老头子生了四个儿子,不,把五姨太生的也算上,那就是五个儿子。现在能做事的就你和老二,其他几个还小着哪。你要是现在不把当家的权拿到手,再过几年,下面几个都长大了,那时候,就算老二不管了,也未必轮得到你啊!” 诚浩恍然醒悟:“你说得不错,这事要快!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那几个逼债的家伙就宽限了一个月的时间。看来,我非得马上把当家的权夺过来不可了!伯平,你的脑子灵光,你帮我想想办法。” 冯伯平看着他,好久没啃声, 诚浩:“你说话呀!” 冯伯平:“办法当然有,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诚浩:“胆量?莫非……你是说把老二除掉?” 冯伯平朝四下里看了看:“你别喊啊,你想让满街的人都听到?” 茶楼一角的白鸿奎,偷偷地听着,表情严肃,陷入沉思…… 第六十一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诚誉在书房里与国平品着茶促膝长谈…… 诚誉责怪地:“上次北平分手后,这多年都没你的消息,你也不想着给老同学写封信!” 国平半真半假地:“我呀,闯荡江湖,浪迹天涯,居无定所,何以投书?” 诚誉:“你老兄会是江湖上的人吗?说真的,这几年你究竟在干什么?总不会带着陈三小姐私奔了吧?” 国平:“你老兄是我们这个江南古城反对封建礼教、鼓吹婚姻自由的第一先锋,你都没能携得美人私奔,这等好事哪会轮到我啊?对了,你要跟我说实话,你和你那位心上人,现在怎么样了?” 诚誉摇头叹息:“依然如故,毫无进步……你知道,她名份上是我父亲的姨太太!按照传统,我要跟她结婚,那就是乱伦,是大逆不道。我母亲,我们族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意的!” 国平:“你们就不能私奔出走吗?” 诚誉又摇头:“秋莲顾虑太多。一是危险,一旦被捉住,就要活活烧死。二是怕耽误我的前程,再加上我们还有一个儿子,现实一点说,没有家庭的财力,的确很难做成什么事情……唉,反正担心这担心那的,一直下不了决心……” 国平:“秋莲绝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女人,她卖身救父那时侯,多少决然果断!……” 诚誉还摇头:“但她不愿意我为了她而受到任何伤害,她宁可自己承担一切痛苦,而不愿影响我的将来……” 国平:“伟大的爱情!又是愚昧的爱情!” 诚誉:“我没有办法说服她,在她身上,交织着对新思想的追求与旧传统的烙印。她,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全部……” 国平:“你们怎么办?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下去?” 诚誉:“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已经下了决心,这辈子,非她不娶!” 国平:“伟大的爱情!悲哀的爱情!” 诚誉:“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了。还是谈谈你自己吧,你还没有跟我说,这些年来,你究竟在做什么?” 国平:“五四那一年,我们一同北上,在北平呆了几天,后来你去山西做生意,我跟北大几个同学南下做宣传,跑了很多地方,结识了很多朋友,都是一些忧国忧民的仁人志士,对我思想成熟有很大帮助。后来低潮了,我又回到北平,在大学旁听了两年课。” 诚誉:“想不到这几年你那么轰轰烈烈!” 国平摇头:“也不象你想像的那么浪漫,也吃了不少苦,思想也苦闷过。有了一些阅历,沉稳下来,思想着还是应该为国家、为老百姓,实实在在做点事。再说我也老大不小的了,应当成家了……” 诚誉:“是呀,陈三小姐等了你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呀。” 国平:“所以我决定还是回到我们古城来,做一点基本的启蒙工作,回我们老学校来教书……” 诚誉:“你能回来,太好了。我又有了说话的人了!” 国平:“你呢,听说你生意做得不错?” 诚誉:“我想过了,我只有走做实业这条路了……” 秋莲正在灯下欣赏诚誉送的衣料。 蕊芳从里间出来。 秋莲:“凤鸣睡着了?” 蕊芳:“嗯,今天二少爷回来,给凤鸣带了这么多好玩的东西,凤鸣高兴得一刻也停不下来,你看他那股疯劲!吃晚饭的时候,还一直没完没了地缠着二少爷!疯过头了,真的累了,这不,一躺下就睡着了。” 秋莲:“没想到凤鸣跟二少爷会这么好,本来我以为半年不见,小孩子早就忘了二少爷是什么样的了!” 蕊芳拿起一块料子在秋莲身上比划:“秋莲姐,这就是父子血脉的天性啊!” 秋莲:“蕊芳,你别瞎说,小心被人听见了。” 蕊芳伸了伸舌头:“秋莲姐,这块碎花的料子又好看,又适合你,要是做成旗袍,那可是再好看也没有了。” 秋莲满意地:“是啊,看得出来,二少爷在买这些料子的时候,大概花了不少心思。” 蕊芳:“光花心思恐怕也没用,你倒叫大少爷去挑挑试试看!他就是把脑髓榨干了,挑来的不是大红,就是大绿!跟乡下人一样!” 秋莲笑了:“你这话说得可真够损的!” 白鸿奎的声音:“谁说话损了?” 白鸿奎进屋。 蕊芳:“干爹!” 秋莲:“阿爸,这么晚了,你还过来?” 白鸿奎:“我来了好一会了,见你们都在小饭厅里吃饭,就上厨房里去坐了一会儿。” 秋莲:“阿爸,有事吗?” 白鸿奎:“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今天,有几个人在街上的茶馆里堵住了大少爷,向他逼债,逼得很凶……” 秋莲:“大少爷欠了别人很多债?” 白鸿奎点点头:“这不奇怪的。家里每月给他的那点月规钱,哪里够他花的?他是个吃喝嫖赌样样都来的浪荡子,不欠债那是不可能的。” 秋莲:“活该!” 白鸿奎:“活该是活该,可是我担心,如果被逼急了,他说不定会狗急跳墙!” 秋莲:“狗急跳墙?去偷去抢?” 白鸿奎摇摇头:“谅他就是想这么做,也没那能耐。我说的狗急跳墙,是说大少爷为了还债,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要把二少爷当家的权夺过去。” 秋莲:“可是,这事到了今天,大少爷他已经办不到了。这功劳,主要还是靠阿爸。阿爸你说动了二少爷,他才沉下心来,一门心思把生意做好。这几年来,二少爷年年跑码头,出远门,见了世面、长了见识,又赚了大钱。大太太对二少爷已经一百个放心!这就使二少爷立于不败之地。他大少爷还能有什么戏唱?” 白鸿奎:“秋莲,按你这么说,大少爷不可能把当家的权再抢过去了?” 秋莲:“不可能了!诚誉做生意已经今非昔比了,可以说比大少爷管的时候强百倍呢!你没看见,今天吃晚饭的时候,大太太对二少爷那个喜欢啊!……” 白鸿奎:“可是,大少爷现在面临绝境,他是非要夺回这个管家大权不可的!” 秋莲:“这能由得了他?” 白鸿奎:“别人不由他,而他又非得要夺这个权,你说,他会怎样?” 秋莲目瞪口呆:“啊!难道他想……” 白鸿奎:“世道不公,人心险恶,秋莲,我们不得不防啊!今天下午,大少爷被那些债主逼得走投无路,立下了字据,一个月后加倍还钱。要是一个月后他还不了钱,你说他会怎样?能不狗急跳墙吗……” 秋莲:“啊,这么说,大少爷一定要在这一个月里动手?……他、他会怎么做?” 白鸿奎:“他会怎么做,谁也不知道!我不是神仙,没法预料。但是,他要是敢做什么,那他就是在自寻死路!秋莲,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这世上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秋莲:“他大少爷想自寻死路,我们管不着,但是,我们可不能让他对诚誉下毒手啊!” 白鸿奎:“我们要做的,就是既要抓住大少爷的罪证,又不能让二少爷受害……” 秋莲:“阿爸,你一定要想个万全的办法,千万不能让大少爷动手!” 白鸿奎:“是啊,决不能让他对二少爷下毒手!但是,这事真有点难。如果能知道他大少爷的下一步打算,要对付也就不难了。可是,大少爷到底怎么动手?什么时候动手?我们一点都不知道。现在,他大少爷没动手,我们又没有任何证据,不好凭空说他什么。秋莲,二少爷是在明处,大少爷在暗处,防不胜防啊!不过,秋莲,你放心,阿爸一定会全力以赴,这是关系到我女儿命运的大事啊!” 秋莲用手捂住胸口,有点透不过气来:“阿爸,这件事就全靠你了,我、我真有点害怕……” 四姨太已经钻进了被窝。 窗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四姨太低声地:“谁?” 窗外大少爷的声音:“是我,快开门。” 四姨太轻轻地嘟哝了一句:“这死鬼!……” 她披衣起来,走出卧房,到堂前去把门打开。 喝醉了酒的大少爷诚浩像个幽灵似的闪了进来。 四姨太嗔怪地:“你这些日子整天在干什么,上什么地方鬼混去了?你兄弟回来了,他这次出去做生意已有半年了,今天晚上,你妈设家宴为你兄弟接风,派人到处找你都没找到,你这是死到哪里去啦?” 诚浩:“找到了,我也不去!” 四姨太看了他一眼,吓了一大跳:“哎呀,你怎么啦?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喝了多少酒?你、你,别是撞上了什么邪祟吧?” 诚浩不理她,径自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一仰头喝了下去。 诚浩:“我想好了,在这个家里,有我没他!” 四姨太:“谢天谢地,你现在总算明白了。可是等你明白了,一切都迟了!你要知道,现在你妈已经把你兄弟当作宝贝一样地捧着了,拿重了怕他痛,拿轻了又怕把他摔着了,你还能有什么办法?你做梦去吧!” 诚浩把手里的杯子狠狠地摔到地上:“我要他死!” 第六十二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四姨太吓了一跳。她急忙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面看了看,又回到诚浩身边。 四姨太压低声音:“你到我这里来大吵大闹干什么?在我面前你装什么好汉?有本事你上你妈那里去摔茶杯!上你兄弟那里去逞英雄去!——‘我要他死!’哼,别说大话了!你冯诚浩是会使刀还是会抡剑?这种事是你干的?省省吧!你也就只会马尿喝多了说几句狠话,除此之外,你冯诚浩还能干什么?” 诚浩眼里放着凶狠的光:“我毒死他!” 四姨太有点害怕了:“说什么?说什么?你、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昏头了!真的昏了头了!你一定是在外面马尿喝多了,跑到我这里来胡说八道!我不听你的这一套,你给我出去!出去!” 诚浩:“真的!真的!我说的是真话!我一定要毒死他!” 四姨太走到门边,拉开门:“大少爷,今天晚上你真的喝醉了!喝醉了的人说什么话都是不算数的!你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听到!——你给我出去吧!” 诚浩笑了起来:“你、你害怕啦?告诉你吧,你不用怕,这事跟你没、没关系!我冯诚浩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怕什么……” 四姨太:“你满嘴胡说八道什么呀?就凭你这点破胆子,连杀只鸡都不敢,还想做这种杀人放火的事?那不要被人笑掉大牙啦!好了好了,你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一觉醒来,你脑子就清醒了!” 诚浩:“你、你不相信?你太小看人了!你从来就看不起我冯诚浩!我、我心里明白,你跟我冯诚浩睡觉,不过是想利用我,把我冯诚浩当枪使,把我冯诚浩当钱库……你、你以为我是白痴,啊?” 四姨太:“要死了!要死了!越说越不象话了!你、你给我住嘴!你给我闭嘴!” 诚浩:“你、你别看不起人!我冯、冯诚浩要让你看看!我冯诚浩不鸣则已,一鸣惊、惊人!你、你等着吧!你看着好了!……” 四姨太走上前来推他往外走:“好了,好了,别胡说了!你出去,我要睡了!出去!出去!” 诚浩被她推到了门边:“告诉你吧,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我就在那天下手!我叫他喝、喝、喝……” 四姨太用尽全身力气狠命把他朝门外一推,诚浩站不住,一个朝天跟斗摔到了门外。 四姨太关上房门,顿时觉得整个人都瘫软了。她气喘吁吁地把背靠在门上,闭上了双眼,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 秋莲十分不安地在屋里踱步。 蕊芳进来:“秋莲姐,你还没睡啊?怎么啦,看你心神不定的?” 秋莲:“蕊芳,我真的担心死了!刚才阿爸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说,大少爷真的会下毒手吗?他会用什么法子下毒手?他会在什么时候下毒手?他真的会那么狠心,要害死自己的同胞兄弟?” 蕊芳:“秋莲姐,对大少爷这个人,我们不能不防!大少爷一门心思就想当家理财,掌管这个家。这几年,二少爷老是出门在外面跑码头,大少爷他是拿捏不到二少爷。几年下来,二少爷给家里赚了大钱,脚跟已经站稳了,大太太把二少爷像捧宝贝一样地捧着。大少爷心里应该明白,现在,大太太是再也不会把当家的大权交给他了。可是,按干爹说的,外面逼债的人又把大少爷逼到了绝路上,只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他还能有什么办法?除了想尽一切办法,把当家理财的大权重新夺过去外,他还能上哪里去弄这一大笔还债的钱?我想,一个坏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什么坏事也做得出来的!秋莲姐,我们不能不防啊!” 秋莲想了想:“蕊芳,你说大少爷会怎么做?雇人杀了他?下毒?还是……不行,你找个机会对二少爷说,我要约他见个面。这样吧,约二少爷明天下午,到我阿爸家里。” 蕊芳:“秋莲姐,这几年你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足不出户的。二少爷一回来,你就往外跑,这恐怕……我刚才听干爹说,二少爷那里他会去关照的,你就不要跟二少爷见面了吧?” 秋莲:“不行,我放心不下!” 秋莲和蕊芳走进白家客堂。 里面白鸿奎的声音:“谁啊?” 秋莲:“阿爸,是我。” 白鸿奎从里间走了出来:“秋莲,你怎么回来了?” 秋莲:“我约诚誉到我家来谈谈。” 白鸿奎:“你要跟二少爷谈谈?谈什么?” 秋莲:“阿爸,你怎么了?当然是谈大少爷有可能要对他下毒手的事了,我要提醒他防着点。” 白鸿奎急了:“你怎么能和他谈这件事?” 秋莲:“阿爸,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整夜,想来想去,觉得你的话是对的。大少爷这种人,一旦被逼急了,那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他、他要是真的这样做了,他在明处,诚誉可是在暗处,要是诚誉一点都不知道,我怕……” 白鸿奎:“可是,这件事不过是我的推测,要是我猜错了呢?” 秋莲迟疑了一下:“就算是你猜的不对,我们也该提醒诚誉呀,我可不能让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白鸿奎:“可是,我们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二少爷能相信吗?他们毕竟是兄弟啊!二少爷又是一个心善的人,你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亲兄弟会对他下毒手!他反倒会怀疑你是报复心所使,你吃了大少爷的亏,就没有证据地凭空诬陷大少爷,挑拨他们兄弟的关系,他就有可能对你的人品产生看法……” 秋莲沉吟了。 白鸿奎继续着:“秋莲,这件事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们切不可没有任何证据,就凭空乱说!你阿爸打了一辈子的官司,深知其中险恶!” 秋莲:“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瞪眼看着大少爷对诚誉下毒手?” 白鸿奎:“我们当然不会干等着,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既要想办法保护二少爷的安全,又要想办法捉住大少爷的罪证!” 秋莲:“你还想捉住大少爷的罪证?” 白鸿奎:“这就是我跟你想的不一样的地方。你光想着二少爷的安危,我不但想着二少爷的安危,还想着要捉住大少爷的罪证。秋莲,你有没有想过,大少爷要是这样做,他就是自绝生路,可是,对你来说,却又是一次消除隐患的机会?” 秋莲:“我的机会?” 白鸿奎:“秋莲,为父是一直为你的未来忧心忡忡啊!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头上一直悬着一把剑吗?你深陷冯家墙门,又与大少爷结下了不解的冤仇。他为二少爷背了你怀孕的黑锅,还丢掉了掌管家业的大权,弄到现在这个地步,花天酒地没地方弄钱,被人逼债逼到了绝路,他能不对你与二少爷恨之入骨吗?只要大太太一死,我想,那只是迟早的事,这一天总归要到来的。那时候,我敢保证,大少爷他立马就会当众宣布,凤鸣是你和二少爷私生的儿子!他才不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呢,他绝对会利用这件事,把你和二少爷置于死地。然后,他大少爷就名正言顺重新掌管冯家!” 秋莲沉思着说:“嗯,那倒是的。” 白鸿奎:“所以,你和他之间,不是他死,就是你活!他现在自寻死路,这对你来说,不是再好也没有的事吗?当然,我决不会让二少爷受害的。你想啊,凤鸣还小,他上头还有凤庭和凤吟,要是二少爷没有了,这个家里还有人能给你撑腰吗?” 秋莲:“可是,他要是没能害死诚誉,他杀人的罪名就不能成立。要他死,诚誉就得陪着死。诚誉不死,他也死不了。这不也是明摆着的道理?可我说什么也不能让诚誉担这样大的风险啊。” 白鸿奎:“你说得很对,但你想过没有,只要他下了手,他就是没害死二少爷,也逃不了谋杀未遂的罪责,绝对少不了十年二十年的牢狱!到那时侯,凤鸣已经长大成人,你还会怕他大少爷吗?所以,我的意思是得让他动手,但又不能让他害了二少爷……” 秋莲:“这能做得到?” 白鸿奎:“为什么做不到?现在他是在明处,我们却在暗处,只要我们想得周全,二少爷是会平安无事的。所以,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向二少爷透露一个字。你要一说,二少爷肯定受不了,会马上去告诉他妈,大太太就会立刻制止大少爷这么做,家里就要大闹而特闹了。这一来,大少爷就不能下毒手了。可是,悬在你头上的那把剑,也就摘不掉了,它照旧还挂在那里,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落下来,掉到你的头上!” 秋莲:“阿爸,你能绝对保证不让诚誉受到伤害吗?” 白鸿奎:“秋莲,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可以打百分之百的保票的。但是,我可以说这句话,为了我女儿的安全和幸福,做父亲的愿意用性命去保护我女儿的守护神二少爷!” 秋莲感动地:“阿爸,女儿相信你……” 一直呆在门外的蕊芳进来:“二少爷来了。” 白鸿奎:“秋莲,还是我来和二少爷谈吧?” 秋莲犹豫着点点头:“好吧,我听阿爸的……” 白鸿奎:“那你就到里屋去避一避,不要和他见面。” 秋莲点点头,站起身来,走进里屋。 白鸿奎:“蕊芳,请二少爷进来。” 第六十三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济仁堂药店,前堂。夜内。 小小的店堂里已空无一人。灯下,白鸿奎和吴医师在喝茶。 吴医师惊愕地:“……你是说,冯家大少爷想害死二少爷,抢回当家的权?” 白鸿奎:“我只是担心会出这种事情,我没说一定会出这种事情。所以,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但是,如果不幸而被我言中,那么,大少爷的方法,不大可能是动刀动枪,这样做太过明显了。当然,他也不可能去雇人当刺客杀手,因为他现在没钱!想来想去,他只有一个办法:下毒!他要下毒就得买毒药。我们这个城里只有两家药店,除了你吴医师自己开的济仁堂,就是益春堂了。你跟益春堂的顾掌柜也很熟,你去跟他打个招呼。从明天起,你们两家就得关照店里的伙计,留神来买砒霜的人。一般情况下,我想大少爷不会亲自到药店里来买,他一定会叫别人来买,而且一定是以治病为由头的,所以,一次只能买一点点,毒不死人,但是他会叫人分头在你们两家药店买,而且会隔几天就买一次,积少成多就能毒死人了。吴医师,你记不记得十年前,我们这个城里出过一桩用砒霜毒死丈夫的案子?那一次,你们两家药店可都没脱了干系,被罚了很多钱。我对你说这件事,就是提醒你们,这一次别又栽了进去。从今天起,凡有来买砒霜的都要记下姓名、时间、份量。这样,以后万一出什么事,可以当堂对质,你们也就没有什么责任了。” 吴医师:“我知道了,多谢白先生关照!我会跟益春堂的顾掌柜打招呼的,我们两家一定十分留神。这件事是不是要跟大太太和二少爷提醒一下,也好叫他们早点防备……” 白鸿奎摇摇头:“我再说一遍,这只是我的推测,只是我的担心,不一定就真的会出什么事,我也希望我的猜测不准,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假如现在对大太太和二少爷他们说出我的担心,最终又没有那回事,被他们笑话倒还在其次,弄不好人家还以为我是在挑拨他们母子、兄弟的关系,那,我在这里还能做人吗?” 吴医师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白鸿奎:“吴医师,因为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不愿意看着你们两家药店为别人家的恩怨揹黑锅、吃冤枉官司,所以才对你说的,也是个以防万一的意思。你一定不能透漏了风声。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别到头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却传得个满城风雨,让我出个大洋相!” 吴医师:“我知道了,请白先生放心吧,你是为我们两家药店好,我们不会不知好歹的。我们两家药店一定会严守机密,决不会到处乱说的,谁都晓得其中的利害……” 大太太正在客堂与两位穿着体面、上了年纪的女客说着话。 一女客:“大太太,等会见过二少爷,我们就准备回杭州了。” 大太太:“啊呀,你们大老远的跑来,怎么能这样就回去了呢?你们两位就在我这里住几天,也好让我尽点地主之谊啊。” 另一女客:“大太太太客气了。我想,只要双方都满意了,我们今后不就是亲家了吗?那是肯定要常来常往的。” 玉萍:“大太太,二少爷来了。” 诚誉走进门来:“妈,你找我有事?” 大太太:“来来,见过高妈妈和常妈妈,她们是从杭州来的。” 诚誉:“高妈妈好,常妈妈好。” 两位女客目不转睛、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诚誉,看得诚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诚誉:“妈,你找我有事?有事你就快点说,店里还有很多事在等着我呢。” 大太太:“我是想问问你,这些日子怎么老没见你回家来吃饭啊?” 诚誉:“妈,你忘了,前几天我就对你说过,前几年一直在外面跑,店里的事情都是妈和胡管家在照应,我不太了解,连人头都不太熟。做生意,是里外两面都得关照。现在,外面的路子铺得差不多了,我得回过头来练练内功,绸庄里的事,我已经比较熟了,可是钱庄和粮店、杂货行的情况,了解得还不太透彻,至少,几家店铺几百号人,我得一个个叫得出名字吧?要不,两眼一抹黑,怎么管啊?所以,最近我就在店里跟伙计们一起吃饭了,晚上也睡在店里。” 大太太叹了口气:“你也别太累了,别的没什么,就怕店里没有好厨子,做出来的菜不对你的胃口,日子久了,会把身体搞坏的。” 诚誉笑着说:“我已经习惯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年在外面,走到哪,吃到哪,根本就没法挑剔。我也跟北方人学会了,一根大葱蘸点酱就能下酒下饭。” 大太太吃惊地:“真的?” 高妈妈:“大太太,不是我奉承你,你家的二少爷,不但看起来知书识礼,一表人才,还这么吃得起苦,干得成事,在我们这样人家的的年轻少爷里,那是很少见的,真是了不起啊!” 常妈妈:“是呀,大太太,虽说这件事是亲戚托我们来办的,主要是来看看你家少爷的人品怎么样。现在我们见了你家二少爷,都敢拍着胸脯说一句,这事就定了!” 她说着回过头来问高妈妈:“你说呢?” 高妈妈点点头:“是的,是的,像二少爷这样的年轻人,现在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这事我看一定能成!好了,我们也真该走了。” 大太太:“急什么呀,不再坐坐?” 高妈妈也站起身来:“不坐了,不坐了,天不早了,我们是该回了。” 大太太:“不好意思,今天真是待慢了二位了,下次一定要再来啊!” 两位女客:“会的会的,我们一定会再来的,下次我们要请高府当家的大少奶奶亲自来府上提亲。好了,大太太请留步,请留步。” 诚誉:“高妈妈、常妈妈,你们走好啊。” 两位女客眉开眼笑地:“二少爷真是太客气了。” 大太太将客人送到了门口:“玉萍,送客!” 两位女客一出门,大太太和诚誉就走回自己坐的地方。 诚誉不高兴地边走边说:“妈,我说过,我现在还不想结婚,你怎么……” 大太太站住:“结不结婚这事还由得你啦?老大不争气,把个老婆气跑了;你呢,也不小了,我就指望着你给我生个孙子呢!” 诚誉:“妈,可是……” 大太太:“可是什么?你别看我这些日子对你百依百顺的,你就成了个捧不起的刘阿斗!我告诉你,我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你和五姨太的事就像一块骨头梗在我的喉咙里,一天不吐出去,我一天就不好过。你一天不结婚,我这骨头也就一天吐不出去!你明白了吗?” 诚誉:“其实你也知道,阿爸和秋莲只有婚姻之名,并无婚姻之实。而我和她却是真心相爱,就说出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大太太:“你疯啦?难道你还真想和她结婚?” 诚誉:“是的,妈,你就成全了我们吧!我求求你了!只要把这件事跟大家说明了,我想别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有人说,那也没什么,人在世上,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背后不说人?我又不是为别人活着!再说,现在不是过去了。民国这么多年了,封建礼教,孔老夫子那一套老规矩已经行不通了。” 大太太:“我不想听你那些新派的异端邪说!” 诚誉:“妈,你整天呆在墙门里,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变化。妈,你也真该出去走走,听听外面在说些什么!现在都在讲男女平等,婚姻自由!” 大太太:“我老了,我已经走不动了,我也不想知道墙门外头的事情!我只知道,我们这种大户人家必须讲规矩!不管外面千变万化,总不能不讲道德吧?婚姻自由,再自由总不能儿子娶老子的女人吧!” 诚誉:“妈!你说什么呀!” 大太太:“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哪!我们冯家绝对不允许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诚誉:“妈……” 大太太:“你别说了!过了端午,我就叫胡管家到嘉兴高府去下聘,那边也会来人商谈婚事。高府的高大小姐,是嘉兴城里出了名的大美人,家里又是数得着的富贵人家。人家高大小姐不嫌弃你,能俯就我们小地方的人,已经是你的福份了,你还想怎么样?这件事,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要是一切都谈妥了,马上给你办喜事!” 诚誉还想说:“妈!……” 大太太:“谈了这半天,我也累了,要去休息了,你也走吧。” 诚誉顿了顿脚,转身就走。 大少爷诚浩从大门外进来,正好与要出门的弟弟诚誉打了个照面。 诚浩殷勤地:“二弟,上哪里去啊?” 诚誉十分冷淡:“我出去一下。” 他头也不回走出大门。 诚浩看着他的背影,冷笑着“哼”了一声。 诚浩匆匆沿着青藤走廊走着,一眼就看到往大太太上房走去的四姨太。 诚浩凑了过去:“老四,我正要找你……” 四姨太:“怎么,有事吗?” 诚浩:“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四姨太打断了他的话:“大太太刚才叫玉萍来找我,说有急事,你有话等我空了再说吧。” 说完,四姨太转身就走。 诚浩“哎”了一声,想叫住她,见四姨太已走,懊恼地骂了一句:“他妈的,一个个都是势利鬼!” 四姨太走了一段路,回过头来,见诚浩已走远,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 第六十四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诚浩踏进自己的房门,回身朝外看看,随手关上了房门。 他来到桌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包和一只小玻璃瓶。 一双手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些白色的药粉。这双手把两包药粉倒在一起,然后倒进小玻璃瓶。 诚浩将小玻璃瓶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盖上瓶盖,藏进抽屉,锁上。 大少爷来到床边,仰面躺下,双手垫在脑后,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发愣…… 吴医师与益春堂顾掌柜,坐于店堂一角,低声密语。 吴医师:“真的是冯府大少爷的书僮观画?已经来买过四次了?没有搞错?” 顾掌柜:“一点不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上我们益春堂来买了四次,真叫人想不到啊!” 吴医师:“在我们济仁堂也买了三回了!白先生真是料事如神啊!” 顾掌柜:“吴医师,看来是要出大事!” 吴医师:“是啊,这么多的砒霜,足够叫三个人送命的!顾掌柜,我们得把证据收好。” 顾掌柜:“是啊,要不出了事,我们有口难辩!” 冯家厨房烟雾弥漫,忙成一片。 大少爷诚浩走进厨房,东张西望。 厨房领班陈师傅迎上:“大少爷,真是难得啊,怎么想到来厨房里走走了?有什么事吗?” 诚浩:“也没什么事,这几天胃口不大好,也想不出要弄点什么吃吃,所以,就到厨房里来看一看。” 陈师傅:“大少爷是想吃得清淡一点,还是想弄点香辣的东西开开胃?我这就给你做去。” 诚浩:“不忙,不忙,我也想不好。这样吧,二少爷到外面走了几年,各地的美味佳肴吃了个遍。我想看看二少爷喜欢吃些什么,有些什么新鲜花样,我也好照样画葫芦,变变口味。” 陈师傅为难地:“啊呀,那就不巧了!大少爷你不知道?说是外头店里生意忙,二少爷已经有好些日子不在家里吃饭了。要不,你干脆去店里问问他?” 诚浩颇感失望:“喔,二少爷他不在家里吃饭?那就算了,就随便给我弄几个菜,要你自己掌勺,晚饭送到我房里来。听清楚没有?” 陈师傅:“是,大少爷。” 诚浩:“另外给我备一壶酒。” 陈师傅:“大少爷喝什么酒?” 诚浩:“嗯,就备一壶百花酒吧!” 陈师傅为难地:“大少爷,按家里的规矩,这百花酒没有老爷的吩咐不能随便开坛。开了坛,也就很快喝完,平时没有存下的。” 诚浩:“混帐东西!老爷死了这么多年,还老爷老爷的?现在这个家里,我是老大,我就是老爷!” 陈师傅陪笑:“那是那是!不过按家里的规距,百花酒只能供当家人专用。老爷在世的时候,老爷当家,百花酒是老爷的。老爷不在了,现在是大太太跟二少爷当家,百花酒只能供大太太和二少爷用。大少爷想喝的话,是不是先跟大太太说一声,让大太太发个话?” 诚浩:“不就一壶酒么,哪来那么多麻烦!等大太太死了,我看你们去问谁!” 陈师傅:“可这是这里多年来的规矩,可不敢坏在我们手里啊。请大少爷体谅我们做下人的难处。” 诚浩:“算了,算了!弄一壶最好的绍兴酒算了!” 诚浩命令式地挥了下手,大模大样地转身走出。 陈师傅冲着诚浩的背影,不满地做了个鬼脸:“哼,神气什么!谁不知道你欠了一屁股的债,被人家债主拿刀抵在脸上,吓得差一点尿了一裤子!……” 有人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你说谁哪?” 陈师傅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白鸿奎正笑嘻嘻地站在他的背后。 陈师傅:“啊呀,是白老先生啊,我、我没说谁呀……” 白鸿奎:“喔,刚才大少爷跟你说什么?” 陈师傅:“没什么,大少爷问二少爷今天吃什么,他也想做同样的菜。” 白鸿奎:“哦,是这样!” 陈师傅:“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 白鸿奎:“没有没有,都很对,太对了!……陈师傅,我每次来看女儿,难为你都给我准备几个好菜,该好好谢谢你才是啊!” 陈师傅:“白先生见外了,这是我们做下人的份内事。” 白鸿奎:“你做下人,难道我是上人?我们还不都是彼此彼此,分什么上下。” 陈师傅:“那不一样,不要说你现在是我们冯家墙门五姨太的爹,就凭你白先生在我们城里的声望,我们也是要敬你白先生三分的。” 白鸿奎:“好,就凭你这句话,你陈师傅这么看得起我白某人,我们这个朋友就算做定了!听说陈师傅,就好一口老酒?我呢,正好有一坛藏了二十年的状元红。前天打开喝了两口,那可真不得了,酒还没到嘴边,光闻着那飘出来的酒香,差一点就醉了……” 陈师傅咽了一口口水:“那还有不香的?二十年了啊!” 白鸿奎:“我没敢多喝,又把坛子封上了。今天来,就是想对你说,陈师傅要是真的敬我三分,我今天晚上就把这坛酒拿来,和你痛痛快快地喝个一醉方休,怎么样?” 陈师傅喜出望外:“啊呀!那怎么好意思?怎么好意思呢?……” 佛案前,秋莲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观世音菩萨,保佑诚誉平平安安,度过这一次劫难!我想通了,只要诚誉他平平安安,我愿意什么都不要,再也不跟人争长较短,从此不吃荤腥,真心念佛,同时为菩萨做三天三夜的水陆道场……” 三姨太跨进门来:“秋莲,你在求观音菩萨保佑什么?” 秋莲站起:“是三姐啊。我没求什么,只是求菩萨保佑我们全家平平安安。” 三姨太:“老方丈跟我说过,佛门就讲一个‘无’字。求佛保佑,是有所求,仍然是一个‘有’,仍然没有脱离愚昧境界。什么时候悟了真蒂,对佛无所求了,才是真正超脱了。” 秋莲:“谢谢三姐指点。三姐请坐。” 三姨太坐了下来。 秋莲:“听说三姐这些日子在辟谷,所以不敢去打搅你。” 三姨太:“没什么,也就是三天不吃东西罢了,没什么大感觉。我倒是很奇怪,几天没见,你怎么瘦了许多?人不舒服?” 秋莲:“不不,我很好……” 三姨太:“秋莲,我们是很要好的姐妹,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可一直又开不了口……” 秋莲:“三姐,我知道。” 三姨太:“知道了就好,我为什么要劝你皈依佛门?那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要做到这一点,那的确是很难的。但你想想,你和二少爷这件事是不可能有任何希望的,你是丢得开要丢开,丢不开也得丢开啊!” 秋莲:“我听说,太太又要给二少爷说亲了,可是他坚决不肯。三姐,我知道他这是为了我……” 三姨太同情地叹了一口气:“唉,一对痴心人!你们这样会耽误二少爷他一辈子的。” 秋莲:“我知道,所以,我想求三姐帮我做一件事。” 三姨太:“你说,是什么事?” 秋莲:“请三姐去对二少爷说说,叫他也想开一点。我和他这一辈子是不可能做夫妻的,他还是应当听太太的话,娶一个好人家的女儿……” 三姨太:“这就对了嘛。你有这个愿望,那我真要替你念一声阿弥陀佛了!我会对二少爷说的,还会把你这话告诉大太太,让她知道,你也在为这个家考虑。” 秋莲:“那就谢谢三姐了。” 三姨太:“好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到大太太那里去。” 秋莲起身送她,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情…… 天禄园酒楼包厢。 跑堂大少爷引诚浩进入。 包厢中,冯伯平已在等候:“诚浩,这里坐。” 诚浩走过去坐下。 冯伯平:“怎么样?” 诚浩摇摇头:“他现在不在家里吃饭,晚上也不常回家,都在店里。” 冯伯平:“嗯,看来,你这位兄弟是想永远把这个家当下去了。” 诚浩:“他是越来越神气了!喝个破酒,还要分三六九等!” 冯伯平:“怎么一回事?” 诚浩:“我们家的百花酒,你是知道的?” 冯伯平:“知道,你们家老头子请我喝过。” 诚浩:“过去,百花酒是老头子专用,现在只能供他冯诚誉二少爷一个人独享了!” 冯伯平:“只供他一个人?” 诚浩:“是啊,我堂堂冯府大少爷上厨房要点百花酒喝,居然被下人打了回票!你说气人不气人!这个日子怎么过!” 冯伯平沉吟着:“百花酒只给他一个人喝?对了,过几天不就是端午了吗?每逢过节,你们家不是一定要办家宴的吗?老二不是一定要来的吗?现在他可是你们家的当家人,按规矩这百花酒不是归他一个人喝吗?” 诚浩眼一亮:“对了!你是说……” 冯伯平狡黠地:“我什么也没说!” 诚浩:“好你个冯伯平!” 第六十五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陈师傅和白鸿奎坐在厨房杂物间里喝酒。陈已喝得有点坐不稳了。白鸿奎还在往他面前的杯子里倒酒。 陈师傅端起杯子:“白先、先生,你、你这酒真是好酒啊!就是到了端午那一天,冯府特地从绍兴运来的一批善酿,虽然也好,只怕还比不上你这酒呢!” 白鸿奎:“过端午节,冯家的人就喝你说的那个善酿?” 陈师傅:“那、那还不够?” 白鸿奎:“我听说,以前逢年过节,冯老爷喝的可是冯家自己酿的那个叫、叫什么来着……” 陈师傅:“喔,你是说百花酒?” 白鸿奎:“不错,百花酒!外头一直传说,冯府的这个百花酒,花香浓郁,口味甘醇,比王母娘娘瑶池里的酒还好喝!冯老爷死了,难道把这酒也带到棺材里去了?” 陈师傅:“冯府的这个百花酒,有是还有,不过,只剩下了三坛了,还是老爷去世前一年做的。老爷死了以后,这酒也就没人想着去喝它了,只有大少爷来要过。” 白鸿奎:“你给大少爷了吗?” 陈师傅:“我哪敢啊!按家规,百花酒只供当家人专用,现在大太太跟二少爷当家,只有大太太和二少爷两个人能喝。没有大太太发话,我敢开坛吗?” 白鸿奎:“你不给大少爷,大少爷生气了吧?” 陈师傅:“当然有点生气了。可是,他生气,我也没办法,我得听当家的。” 白鸿奎:“哦……陈师傅,这冯府百花酒传得那么神,倒底怎么样?你喝过没有?” 陈师傅:“没、没有……” 白鸿奎:“你是个老酒鬼,不想喝?” 陈师傅:“白先生,你说、说到哪儿去了?我们是做下人的,怎么能?……” 白鸿奎:“我就不信你没喝过这百花酒!” 陈师傅笑了起来:“不瞒白、白先生说,我、我是喝过的,可、那也要老爷喝、喝过了,开了坛,我、我们才能偷、偷着喝几口啊!” 白先生:“那好办,过几天不就是端午节了吗?你一定会给大太太准备一壶,那坛酒不就开了?” 陈师傅:“端午节?对,端午节快到了,二少爷又回来了,大太太一准会叫我开一坛百花酒的!” 白鸿奎:“到时候给我留一口尝尝?” 陈师傅:“没问题!只要开了坛,就好办!白、白先生,过了端午,你再到这里来,我请你喝几盅百花酒!” 白鸿奎:“一言为定?” 陈师傅:“一言为定!” 两人相对大笑。 大太太在玉萍的伺候下,对着穿衣镜穿上一件新的旗袍。 二姨太、三姨太和四姨太一起走了进来。 大太太:“你们都来啦?来,看看我这件旗袍怎么样?” 二姨太:“是恒祥铺里做的吧?城里也就他们一家能做得这么好。” 大太太:“是呀,我一穿上它,不用照镜子,光凭感觉就知道一定非常合身。你们看看这料子……” 四姨太:“是二少爷给你带回来的吧?我看,二少爷是个最心细不过的人,关心体贴起人来,那是没什么好说的,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二姨太:“老四,你是说,二少爷把大太太哄得晕头转向了?” 四姨太笑了:“二少爷可不是光给大太太一个人带了衣料,难道你就没有拿到?大太太是经过大世面的人,要哄得大太太晕头转向,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可是,有的人就不同了,不要说拿到了二少爷买的衣料,只要见了二少爷,就辨认不清东南西北了……” 二姨太皱了皱眉:“你是说我?” 四姨太:“我可没说是谁。不过,要是谁认了,那我就是不想说她,不也就是她了?” 三姨太:“四姨太,你这张嘴也太厉害了,不管是谁,只要放到你的嘴里,那就连骨头都剩不下了!” 大太太:“好了,今天过节,大家的嘴里都积点德吧。老三,老五怎么又没和你们一起来?” 三姨太:“今天我还没见过她呢,要不要叫人去喊她?” 四姨太:“不是我的嘴不肯积德,我们这位五姨太她呀,从来也不肯和我们多说一句话。人家是才女,了不起得很哪!” 大太太:“哼,一进门就闯祸,弄得大家都讨厌。这个家里,除了三姨太,恐怕不会有人给她好脸看。就说我吧,按理说我这个当家人,应该对全家一视同仁,你们姨太太中间、小辈中间,有什么是非,你们可以争个长短,我就不能计较,不但不能计较,而且还要宽宏大量,谁叫我是当家人呢!可偏偏这个老五,我想宽恕她都没法宽恕!她呀,弄得全家天怒人怨,成了我们冯家的一个祸害!” 二姨太:“就是!就是!” 大太太:“还是我们三姨太心慈人善,开导她信了佛,这位狐狸精倒是安份了不少。那好啊,我们大家也都安份点,不要惹事生非。只要能太平几个月,把二少爷的婚姻大事顺顺当当办了,这个家就安稳了!” 四姨太:“大太太说的是,只要这位狐狸精肯安分守己,我们谁吃饱了没事做,去招她惹她呢?二姐,你说呢?” 二姨太:“我听大太太的。” 大太太:“不过,实事求是讲,这些日子以来,老五确实太平了不少,不再惹事生非了。这样子,我这个当家人就得给人家一点面子,是不是?所以,今天我们冯府墙门端午家宴,我还请了一个人来,你们都要帮我招呼着点。” 二姨太:“谁啊?” 大太太:“是老五她爹,白先生。我想了想,老五进我们冯家墙门,也有六、七年了。白先生虽然来过多次,可都是来看他女儿的。我和白先生见的几次面,没有一次不是斗嘴,这六、七年来,连一声亲家都没叫过……” 二姨太:“这位白先生可是个能干角色,在这个城里是出了名的。我看啊,我们少和他来往也没有错,免得……” 四姨太:“大太太,听说二少爷跟他倒是很谈得来的,这位白先生在背后给二少爷出了不少主意,我就怕……” 大太太:“怕什么?你们不要东想西想的。二少爷现在管着这个家,哪能躲在家里做缩头乌龟?什么样的人都得打交道,越是厉害的角色,越要打好交道。二少爷能让厉害的角色给他出主意,那是二少爷的本事,是二少爷的聪明,难道非要弄得厉害的角色跟你作对才好?我们这么大一个家,什么是顶要紧的?是生意!生意做不好,我们就全得喝西北风去!所以,只要对我们家的生意有好处,就是最大的好事!” 四姨太:“大太太想得远,说得对。” 玉萍:“大太太,厨房陈师傅来问,说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开席?” 大太太:“你去看看二少爷到了没有,二少爷到了就开始。” 玉萍欲走。 大太太:“等等,你顺便看一下,白先生来了没有?” 玉萍:“好的。” 大少爷的书房里,他拉开写字桌抽屉,取出了那个装砒霜的小瓶子。 望着小瓶子,他不禁有点恍惚起来,脸上露出几分恐惧。他抬头望望窗外,一蓬绿树,在风中摇曳着。耳边响起了冯伯平的冷笑声:“现在你已经没了指望,过几年那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吧!……” 诚浩猛地回过神来,定神想了想,咬咬牙,下定决心,将小瓶子揣进怀里。 他走到门外:“观画,今天端午家宴,你不用跟班伺候,就在房里呆着,我会叫人把你的饭菜送过来的。” 观画:“是。” 冯家厨房烟雾弥漫,一派忙碌景象。 大少爷诚浩进门,走到陈师傅的身旁:“陈师傅,菜都准备好了吗?” 陈师傅迎了上来:“都好了,就等着下锅了。” 诚浩:“好!” 他走到案台边。案台上放着许多把酒壶。 他拿起一把酒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酒水也准备好啦?我问你,今天你给我们准备的是什么酒啊?” 陈师傅:“特地从绍兴进的二十年陈善酿。不过,按老爷当年在的时候的规矩,我给大太太单独准备了一壶百花酒。” 陈师傅说着,拿起一把花瓷酒壶。这把壶果然与别的酒壶不一样,特别漂亮。 诚浩:“嗯,陈师傅想得很周到。不过,你忘掉了一个人。” 陈师傅:“我忘了一个人?谁啊?” 诚浩:“按我们家的规矩,百花酒只供当家人专用。大太太是当家人,内当家!二少爷也是当家人,是外当家,是生意上的当家人!要准备百花酒,第一得给二少爷准备啊!” 陈师傅:“啊呀,大少爷,看我这脑子,你要不说,我还真的忘了!” 诚浩:“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想起来的。我阿爸去世后,老太太和二少爷他们都不喝酒,这百花酒也就一直没有人想起来要喝它。可今天就不同了,二少爷这几年在外头跑,生意越做越好,这是我们家的大喜事,能不好好庆祝庆祝?所以我就想到了这百花酒……” 陈师傅:“是啊,还是大少爷想的周到!看我这猪脑子,怎么就忘了二少爷呢?我光想着百花酒要给家里最大的长辈喝,二少爷平时不喝酒,又不常在家吃饭,就忘了应该给二少爷也准备一壶百花酒……大少爷,我这就到库房里去再打一壶。” 陈师傅说完走进里间库房。 诚浩拿起了陈师傅放下的花瓷酒壶仔细看了看,然后放下酒壶,朝四周扫了一眼,只见厨师厨娘们各自忙碌着,没人注意他。他立即掀开壶盖,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瓶,拔去瓶盖,迅速地把砒霜全倒了进去,接着又轻轻晃了晃酒壶。 第六十六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陈师傅回来了,手里拿着酒壶。 陈师傅:“大少爷,二少爷的百花酒备好了。” 诚浩的眼睛盯着陈师傅手里的酒壶:“好,这就好……” 陈师傅将手中的酒壶也搁到案台上。 案台上,两把花瓷酒壶一模一样。诚浩怔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两只酒壶。 一旁有人叫道:“陈师傅,你来看,这些莲子是不是就这样塞到鲫鱼的肚子里去,还要不要放别的作料?” 陈师傅应了一声:“好,我来看看。” 趁陈师傅离开,诚浩掀开了他下过毒的酒壶上的盖子,用手摸了一把锅灰,在这盖子里面画了一个“十”字。 大少爷一面朝陈师傅那边看着,一面将盖子盖好,然后他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迅速离去…… 厨房外的窗户旁。 白鸿奎正趴在窗口看着诚浩离去。 当诚浩出了厨房,他也离开了窗户。 已回到自己桌边的陈师傅看见了进门的白鸿奎。 陈师傅:“白先生,是什么风又把你吹过来啦?” 白鸿奎:“是高兴风!今天端午,大太太赏脸,请我参加冯府的端午家宴。大太太高兴,给了我这么大的面子,我还能不早点来伺候着?” 陈师傅笑着说:“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白鸿奎悄声地:“给大太太准备的百花酒,开坛了?” 陈师傅:“开了!我原来只备了一壶,给大太太的。二少爷的,没给准备。因为二少爷不常在家,又很少喝酒,我就忘了。白先生,你瞧我这猪脑子!多亏大少爷提醒我,二少爷现在是当家的,百花酒应该第一个给二少爷!” 白鸿奎:“哦,大少爷考虑得还真周到。” 他说着拿起了其中的一只酒壶盖,低下头去闻了闻酒香:“啊,这百花酒可真香啊! 他又拿起了第二只酒壶盖,也低头去闻了闻。 陈师傅:“白先生,这两壶酒的味道是一样的——” 白鸿奎:“那倒不一定。先打好的这壶怕没有你刚打出来的这壶香……” 陈师傅:“啊,就差这么点功夫,白先生就能闻得出它们的不同来,你喝酒真是喝出神来了。” 趁他说话时,白鸿奎把手里的两只盖子互相调了个个,盖回到了两只酒壶上。 冯家饭堂,佣人们正不断地上菜。 桌上,酒水已经摆好了,那两把装着百花酒的花瓷酒壶醒目地搁着。一把酒壶的壶盖顶钮上,缠着一根红线。 三姨太的女仆咏荷和四姨太的女仆菊香,站在一旁说着闲话。 十七岁的凤庭虽然眉目痴傻,但身体已经长得跟大人一样,看上去好象比小时候明白点。这时,他正在看厅里挂的几幅字画,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二姨太的女仆银杏还是一步不离地紧紧跟着。 四姨太的儿子凤吟已有八岁,长得一副机灵调皮相。他走到凤庭身边,故意地:“凤庭哥哥,这几幅字画,你说说哪一幅好些?” 凤庭摇摇头:“都不好!你看,这几枝花花吧,底下没有土,那怎么活啊?怎么给它浇水呢?我们院子里的花花,我看见银杏每天都给它浇水。银杏说,不浇水花花是要死的。银杏,是吧?” 银杏:“对……” 凤庭:“可是这上面的花花,没人浇水,也活下来了,上次我来看是这样,现在还这样,又长不大,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没意思!” 凤吟笑了起来,调皮地:“凤庭哥哥真聪明,我们就不看这假花了!你看,凤庭哥哥,桌子上已经上了好多菜了!” 凤庭转过头来,一下子被桌上一碗红烧狮子头给吸引住了,两眼死死地盯着,身不由己地走了过去,伸手就想捞一个。 凤吟笑嘻嘻地跟在他的后面,一脸坏相。 银杏一把拉住凤庭:“少爷,你都十七岁了,不能像以前那样淘气了!一会大太太她们来了,看见你这样要生气的!等一等,噢,等大太太和你妈她们来了一起吃,听话!” 蕊芳带着六岁的凤鸣进来。 银杏:“凤庭你看,谁来了?” 凤庭看了凤鸣一眼:“他是谁啊?” 银杏:“他是你的弟弟,叫凤鸣。你见过的,你忘了吗?” 蕊芳对凤鸣说:“凤鸣,快叫哥哥。” 凤鸣对凤庭叫了一声:“哥哥。” 凤吟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蕊芳指指凤吟对凤鸣说:“还有这个,也是你的哥哥……” 凤庭趁机抓了一个肉圆子塞进了嘴里。 银杏叫了起来:“凤庭,你别胡来!……” 凤庭:“我还要吃!” 银杏:“小祖宗,等一会有你吃的,你急什么呀!” 凤吟看了银杏,使坏地:“你管的也太多了,又不是你的东西,凭什么不给他吃?凤庭哥,要吃,你就吃个痛快,我们不理她!” 咏荷:“凤吟少爷,你怎么能……” 菊香拦住了她,对她使个眼色:“银杏,我们少爷说得对,这里,少爷们才是主人,主人要吃肉圆子,你能不让他吃?” 银杏:“你……” 凤吟走到凤庭跟前煽动:“凤庭哥,光吃肉圆子有什么意思?他们大人,都是吃一口菜,喝一口酒,你敢不敢喝酒?” 凤庭:“喝酒?” 他想了想:“有什么不敢喝的?” 凤吟:“那你就喝一口酒,吃一个肉圆子怎么样?” 银杏急了:“啊呀!凤吟少爷,你就别……” 凤吟:“我怎么啦?你要这样,我偏叫他喝!凤庭哥,你喝,我也喝!” 说着,凤吟抓起一把百花酒花瓷酒壶,就往嘴里凑。 银杏:“凤吟少爷!” 菊香拉了她一把,低声说:“由他们去!” 凤吟喝了一大口,皱了皱眉,把花瓷酒壶交给了凤庭。 凤庭接过来也就着壶嘴,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 凤吟:“凤庭哥,好不好喝?” 凤庭:“好、好喝!我们再喝……” 秋莲:“……爸,大少爷今天会不会动手?那,诚誉会不会出什么事?大少爷可是冲着诚誉来的呀!” 白鸿奎:“今天厨房给大太太和二少爷每人准备了一壶百花酒,刚才大少爷又去了厨房……” 秋莲吓了一跳:“他、他去了厨房做什么?他真的想放、放毒?” 白鸿奎:“你别这样大惊小怪好不好?事情的确可疑,大少爷去厨房是专门提醒陈师傅给二少爷准备一壶百花酒的。” 秋莲:“阿爸,我受不了了……阿爸,你能保证大少爷没在酒里下毒吗?” 白鸿奎:“大少爷有没有在酒里下毒,谁也没看见,谁也不知道!” 秋莲:“那怎么办?那怎么办?万一他在诚誉的酒里下了毒呢!” 白鸿奎:“我向陈师傅问清楚了。如果大少爷真的要往酒里下毒,只能是第一壶酒。陈师傅打了第二壶酒从库房出来,大少爷就走了,没有机会在那壶酒里下毒。所以,我敢保证,这第二壶酒肯定没有毒!” 秋莲:“那,怎么分得清哪壶有毒,哪壶没有毒?” 白鸿奎压低声音:“可以分清!我已经把两个壶盖换了个个。这样一来,万一大少爷真的下了毒,他想让二少爷喝的那把酒壶里的酒,就成了没有毒了……” 秋莲:“……不过,那另一壶,也就是有毒的那一壶,会让谁喝呢?” 白鸿奎:“那还不清楚?一壶是二少爷的,另一壶就是大太太的了。” 秋莲:“让大太太喝?那大太太不就……” 白鸿奎:“秋莲,你看你,心又软了是不是?” 秋莲:“那么,今天大太太会中毒而死?” 白鸿奎:“如果大少爷没有下毒,那么今天什么事也没有。如果大少爷真的狠心下了毒,那么今天死的就不是二少爷,而是他的亲生母亲大太太!” 秋莲用手捂住心口:“阿爸,我怕……今天这顿饭,我不去了……” 白鸿奎:“怎么?你害怕什么?他大少爷自作孽不可活!他要敢下毒,他的死期也就到了!他想毒死二少爷,结果毒死的是自己的亲妈,他也就犯下了大逆不道的杀母之罪,他自己也就别想活了!这一下子,去了你两个最厉害的对手,从明天起,二少爷就是这个家唯一主人了!真正的、完完全全的主人了!我们一直提心吊胆的,悬在你头上的那把剑,从此烟消云散!” 秋莲的脸色变了:“阿爸,你想过没有,这太、太残忍了……我们不能这样做……” 白鸿奎:“残忍?如果这是我下的手,那我是太残忍了。可这是大少爷下的毒手!残忍是他,不是我们!我们不过是想办法保护我们的人而已,这和残忍有什么关系?” 秋莲:“不行!阿爸,这不行!我不想看到死人!我得告诉他们,百花酒里有毒,谁也不能喝!” 白鸿奎:“你有证据吗?你看见谁在酒里下毒了吗?现在,我们只是猜想,只是感到可疑,只是感到反常,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大少爷在酒里下了毒,万一大少爷并没有下毒呢?你对大家说百花酒里有毒,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肯定要报告警局,警局把酒拿去一化验,结果没有毒,那时候你怎么收场?你知道吗?这绝非小事!” 秋莲低下头:“可是,我是好心……” 白鸿奎:“你是好心,可是你的对手们却不会安着好心!” 秋莲:“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一个也毒不死……” 白鸿奎看了她一眼,冷峻地:“办法当然找得到。可是,你防得了大少爷的今天,防不了天长日久!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大少爷是一定要夺这份家产的!他要夺这份家产,就一定要弄死二少爷!就是今天不成,还有明天,明天不成,还有后天!你要是心怀妇人之仁,不忍心看着大太太死掉,那你就等着哭二少爷的那一天吧!” 秋莲愣了。 第六十七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白鸿奎:“秋莲,俗话说,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我早就对你说过,对付这些人,心软不得!要是像你现在这样婆婆妈妈的,那你就准备着吃一世的苦吧!你要知道,无论是大太太,还是大少爷、二姨太、四姨太,他们谁也不会对你手软的!” 秋莲沉思着:“阿爸讲的都有道理,但是,不管毒死的是谁,要让我见死不救,阿爸,我实在做不到……” 白鸿奎激愤起来:“见死不救?谁见死不救?我在大牢里快要病死了,他们冯家伸出手救了没有?不但不伸手相救,还要趁人之危,逼着你卖身为妾,而且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活活断送了你一辈子啊!秋莲,这是我做父亲的永远的伤痛!只要一想起这件事,我的心里就在流血!这些,我从来不说,一句也不说,只是怕你伤心……” 秋莲已经泪流雨下:“阿爸,你就别说了……” 白鸿奎更加激愤:“今天我一定要说!进了冯家,他们对你又怎么样?你还说大太太!难道不就是她对你恨之入骨,恨不能把你捆到祠堂门前活活烧死的吗?如果不是因为涉及到二少爷,不是因为顾及他们家的脸面,秋莲,你早就被活活烧死了!这不仅仅是见死不救,这是谋杀!” 秋莲已经不再流泪,神色严峻地听着父亲说话。 白鸿奎咬牙切齿地:“我不会忘记他们冯家所做的这一切!我决不宽恕!我早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以牙还牙!总有一天,我要叫他们冯家,把他们自己做下罪孽的苦果,一个一个,统统自己吞下去!” 秋莲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阿爸,我们走……” 秋莲和父亲白鸿奎朝饭厅方向走去。 秋莲紧张地:“阿爸,我真的害怕……” 白鸿奎安慰她:“我都安排好了,你就不要担心了……” 饭堂里,凤吟与凤庭捧一把酒壶,一人一口喝得高兴。 凤庭:“好、好喝!我们再喝……” 菊香看着也急了:“少爷,你别喝醉了!” 凤吟:“不会的!” 陈师傅端着菜进来:“啊呀,这是给大太太和二少爷准备的百花酒,你们怎么就喝起来了?” 凤吟:“怎么,就许他们喝?我们不能喝?” 陈师傅:“小少爷,不是我不给你喝,这可是你们家的规矩!当年,百花酒只是老爷一人喝。现在,只能大太太和当家的二少爷喝,别人……” 他打开壶盖看了看:“啊呀,小祖宗,你们喝得还真不少啊!这都半壶没了……” 菊香凑过头去看了看说:“好了好了,陈师傅,别大惊小怪!小少爷他们能喝多少?大太太和二少爷平时也不怎么喝酒,这些就足够了。” 她拿起了另一把壶:“我们把两壶酒匀一匀不就行了?” 说着,菊香将手里的那壶酒,往陈师傅手里拿着的那壶,倒了一些进去,匀了匀。菊香与陈师傅一起将花瓷酒壶搁在酒桌上。 陈师傅:“可不准再喝了,让大太太见到非骂死我不可!” 菊香:“行了,行了,马上就要开饭了。” 大太太和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一起进来了。 菊香、蕊芳和银杏几名女仆,连忙对三位小少爷说:“大太太来了,快叫大妈妈!” 大太太看到了凤鸣,走到跟前,拉着他的手:“你是凤鸣吧?你妈也真是的,一天到晚把你关在院子里,恐怕连我都不认识了吧?” 蕊芳对凤鸣:“快叫大妈妈!” 凤鸣看了看大太太:“我认识你,你是大妈妈。” 大太太笑了:“嗯,很乖,文气,是个好孩子。你妈呢?” 凤鸣:“她说她要等外公一起来。” 大太太:“好。” 这时,二少爷诚誉带着胡管家也到了。 诚誉:“妈,你们都到啦?” 他说完,和几位姨太太一一打了招呼。 胡管家:“大太太好!” 大太太:“好,好。自从让你帮二少爷管生意上的事,这墙门里就很少看见你了。” 胡管家:“现在是玉萍在替大太太跑腿?” 大太太:“你在墙门里的时候,我多省心啊!现在大事小事都得我操心,一点关照不到就要出乱子!” 胡管家:“要不,跟二少爷说说,我还是回到大太太这里来?” 大太太:“还是生意上的事要紧。二少爷虽然聪明,天份很高,但是毕竟年轻,履历不够。有你在二少爷身边,我就放心多了。毕竟,你跟了老爷那么多年,见得多了。诚誉要有哪里没想到的,还要靠你在边上提醒提醒……” 胡管家:“谢谢大太太的信任……” 诚浩朝诚誉走来。 诚誉见了诚浩,脸就沉了下来,转身去和两个孩子说话,没有理他。 诚浩对弟弟冷笑一声,也不开口。 秋莲和白鸿奎走进饭堂。 秋莲的脸色苍白。 玉萍从饭厅里出来:“五姨太,白先生,你们来啦?” 秋莲:“玉萍,今天这一顿饭,可把你忙坏了吧……” 玉萍:“也说不上多少忙。五姨太,你身体不舒服?” 秋莲勉强笑了笑:“没有啊,我很好。” 白鸿奎:“玉萍,大太太她们都来了吗?” 玉萍:“都来了,就等着你们呢!快进去吧,我去一下厨房。” 玉萍匆匆走了。 白鸿奎和秋莲朝饭厅门口走去。 白鸿奎在秋莲耳边悄语:“拿出点精神来!” 秋莲低语:“万一两壶酒搞错了怎么办?” 白鸿奎:“不可能,那个人绝对不敢搞错,他比我们还要小心!” 秋莲忐忑不安地随父亲一起走进饭厅…… 所有的人都已落座。 只有三姨太一人独自坐在旁边的一张小园桌上。 秋莲和白鸿奎走进饭厅。 大太太招呼道:“白先生,来啦,请坐吧。……五姨太,你和三姨太坐一起吧,你们那一桌上是素菜,是为你们两位念佛吃素的居士,特意准备的。” 秋莲在小园桌落座。 大太太与二少爷之间空着一个位置。 大太太:“白先生,你跟二少爷谈得来,就请坐在二少爷边上。” 二少爷:“白先生,请……” 白鸿奎在空位上坐下:“谢谢大太太,打扰了。” 大太太:“白先生,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是亲家嘛,应当经常往来,经常聚聚的。” 陈师傅走到大太太跟前请了个安:“大太太,今天过端午节,按我们冯家的老规矩,给太太和当家的二少爷准备了这两壶百花酒……” 酒桌上,大太太面前搁着两把花瓷酒壶。 大少爷诚浩立刻站起来:“是百花酒啊?好久没开坛了,让我闻闻!” 他抢先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把花瓷酒壶,掀开盖子,假装闻了闻:“啊,真香啊!真是好酒啊!”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壶盖上,壶盖里什么也没有。 诚浩把手里的酒壶放到了大太太的面前:“妈,这是你的酒,这壶酒只能妈一个人用!” 大太太:“嗯,陈师傅,难为你想得周到,我是个不喝酒的人,都把这百花酒给忘了。” 诚浩拿起了另一把花瓷酒壶,他又特别注意地看了一下,壶盖里画着一个“十”字。 诚浩将这把酒壶径直放到诚誉面前:“二弟,这是你的。你是当家人,这壶酒也只能二弟你一个人喝!” 四姨太注意地看了诚浩一眼,见他一脸关注地盯着诚誉面前的那把酒壶,顿时想起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恐。她不由自主地朝二少爷看去。 坐在小桌旁的秋莲,敏感地觉察到四姨太神情的变化,不由得一怔,用目光向父亲询问。 白鸿奎却避开了秋莲的目光。 秋莲把视线投向诚誉那边,接着又把不安的目光又投向了大太太那边—— 看得出,秋莲的脸色发白,神情紧张。 这时,大少爷诚浩站了起来,先拿起大太太面前的酒壶斟酒:“妈,你是我们家里的长辈,先给你斟上一杯。” 诚浩给大太太斟完酒将酒壶放下,又拿起诚誉面前的酒壶斟酒:“二弟,你可是我们家里的当家人,来,兄弟我也给你斟上一杯。” 接着,他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诚浩:“今天过端午,我们是合家团圆,连白老先生都请到了!大家先干了面前的这一杯酒。” 大太太:“这样吧,诚浩,白先生是我们的客人,应该先敬白先生。你把我的百花酒给白先生也斟上,我代表全家先敬白先生一杯。” 诚浩:“好的好的。” 他拿起大太太面前的酒壶:“来来来,白先生,你来尝尝我们冯家有名的百花酒!” 白鸿奎连连摇手:“不不不,大少爷,我从来不喝这种花酒,我只爱喝绍兴老酒,越陈越好……” 诚浩笑着说:“白先生跟我倒是一个脾性。不过,这酒可是我们家自酿的名酒,每年也就酿了一点点,很是难得!不是谁想喝就能轻易喝到的。既然家母发话了,你就尝一下,等喝完了这一杯,我再和你喝绍兴老酒。来!” 他不由分说便要给白鸿奎斟酒,可是白鸿奎面前的酒杯中早已斟满了绍兴黄酒。诚浩随手拿起另一个空酒杯,往里倒下…… 秋莲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大少爷手中那把大太太的酒壶…… 一股细长透亮的酒液,注入杯中…… 秋莲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十分苍白。 三姨太:“五姨太,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是病了?” 秋莲:“还、还好,有、有一点。” 三姨太:“没事吧?要不要回房休息一下去?” 秋莲:“没什么,不要紧。我去倒杯水。” 第六十八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秋莲起身,走过蕊芳身边时,悄悄使了个眼色,蕊芳会意地跟着走到一旁。 秋莲一面从茶壶里倒水,一面轻声地:“千万不能让阿爸和二少爷喝大太太那把壶里的百花酒!” 蕊芳领会了,点点头,走到了大园桌边。 诚浩斟罢百花酒,双手将酒杯端到白鸿奎面前:“白先生,请!” 大太太端起酒杯:“来,亲家,我们喝!我们喝!” 白鸿奎无奈地接过起酒杯,神情有些紧张。 大太太与白鸿奎两人正在碰杯,蕊芳来到白鸿奎身后,突然一个趄趔,碰到白鸿奎身上,把白鸿奎手里的酒杯碰洒了。 蕊芳装作慌乱的样子:“对、对不起……” 大太太不满地:“蕊芳,你这是怎么搞的?这么不当心!” 白鸿奎:“没关系,没关系,我喝这杯就是了。” 说着,不等诚浩走过来,白鸿奎抓起自己面前已斟满黄酒的酒杯,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嗯,好酒!好酒!二十年陈的绍兴善酿,这才是真正的老酒啊!” 诚浩提着大太太那把酒壶正要过来,听了这话,耸耸肩停住了。 四姨太看看白鸿奎,又看看诚浩。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坐在她身旁的二姨太低声说:“老四,我怎么觉得这酒喝得有点不大对头啊?” 四姨太也低声地:“二姐,别说话,好好看戏。” 白鸿奎抢先说:“大太太,感谢你的心意,感谢你对秋莲的关照,这杯酒我就先干了!我祝你多福多寿,长命百岁,儿孙满堂,个个孝顺!” 说完,白鸿奎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黄酒。 大太太听了眉开眼笑:“谢谢亲家的吉言!” 这时,蕊芳来到诚誉身后,贴着耳朵迅速地低声说:“二少爷,千万不要喝百花酒……” 诚誉没有听清:“什么?” 蕊芳想再说一遍,大太太见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蕊芳不好再说了,只好回到凤鸣身边。 大太太:“诚浩,你是兄弟行里的老大,以前的事我们都不说了,今天你和诚誉喝一杯,希望你们兄弟两个,从此以后和和睦睦,互相帮衬。俗话说,家和万事兴。老爷去世了,凤庭、凤吟,噢,还有凤鸣,他们都还小,还不能管事。这个家,就靠你们俩兄弟了!” 诚浩:“是。” 大太太对诚誉说:“诚誉,虽说你现在是我们这个家的当家人,但你再大,也不能大过你哥去,到什么时候,你哥总比你大两岁。你不能一个人独喝百花酒,你应该敬你阿哥一杯,是不是啊?” 诚誉:“妈说的是。” 他拿起面前的酒壶,给诚浩的酒杯斟酒:“哥,我敬你一杯!” 诚浩不敢伸手去接酒杯,有点慌乱地说:“妈,按我们家的规矩,百花酒只能是当家人喝的,我可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大太太:“你兄弟敬你的,你就喝吧!这不能说是坏了规矩。” 诚誉端着酒杯:“哥,请……” 诚浩盯着盛满百花酒的酒杯,脸色发白了。 四姨太关注地瞟了诚浩一眼,觉察到他的神色有点异样。 白鸿奎心中明白,故意作弄他:“大少爷,你是兄弟行里的老大,这杯酒是二少爷以当家人身份敬你的,又是家中的长辈大太太叫你喝的,还有什么人敢说个不字?你就喝了二少爷敬你的这一杯吧!” 四姨太的思绪在急剧转动。 诚浩急了:“我、我不是……” 大太太不高兴了:“你怎么啦?叫你喝一杯酒,又不是要你的命,你推托什么呀!” 四姨太灵机一动,不慌不忙地开了口:“大太太,我知道大少爷的意思,他是说不出口啊!” 大太太:“有什么说不出口?” 四姨太:“我是猜想,大少爷一定是为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惭愧呢!老爷在世的时候,本来已经把大少爷他赶出家门了,是大太太慈悲,又把大少爷叫了回来。回来了,仍然不争气,同样的错,他又犯了第二次!这些日子,我看他一个人独进独出的,跟别人都不大说话了。我在想,这一回,大少爷他一定是明白过来了,一定是感到没脸见人呢!这百花酒呢,老爷在的时候,本来是老爷一个人喝的。现在老爷不在了,二少爷当家,就该是二少爷的。二少爷生意做得这么好,给家里赚了大钱,他喝这百花酒,当之无愧,谁人不服?大少爷呢,对死去的老爷心里有愧,与二少爷相比之下更加觉得惭愧。我想,大少爷他,一定是感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配喝这一杯百花酒的!” 她转向诚浩:“大少爷,你说,我讲的是不是你的心里话?” 诚浩听了四姨太说的话,如获大赦。他突然对着大太太跪了下来:“妈,我对不起阿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二弟,更对不五姨娘!我做出了那么不要脸的事,真的是没脸见人了!要不是妈你发了善心,把我叫了回来,我今天只怕是早就饿死荒郊了!我是冯家有罪的不孝儿子,我没有脸喝这个酒啊!妈,你要相信我,我一定痛改前非。等我真正做到了,那时候我再喝……” 说到这里,诚浩早已是泪流满面了。 他端起了诚誉给他的酒杯:“我就把这杯酒奠祭阿爸的在天之灵吧!” 他把酒缓缓地洒到了地上。 大太太听到这里,也很感动,噙着泪说:“儿子,有你这一番话,我心里高兴。好,等你改过自新的那一天,我们母子三人一道喝!” 诚誉也很感动:“哥,过去的事,我们都不说了,我们还是好兄弟!我们兄弟俩喝一杯!” 他拿起了另一把黄酒酒壶:“哥不喝这百花酒,我也不喝,我们喝绍兴老酒。” 诚浩:“二弟,这可不行!你是当家人,就该喝当家人的酒!你还记得那次我们请两位叔公来吃饭的事吗?那时,我是怕你当不好这个家,才想还是由我来管事。我现在知道我错了。你生意做得这么好,家里的店铺管得井井有条。二弟,你哥我,心服口服!当家人喝的百花酒,你当之无愧!今天你不喝这酒,那就是还记着我的错……” 诚浩拿过诚誉面前的酒壶:“二弟,你要是真的不跟我计较了,那就喝我真心诚意敬你的酒!” 小桌旁,秋莲紧张地看看诚誉,又看看父亲。 白鸿奎显得胸有成竹的样子,闭上眼,对她微微地摇了摇头。 秋莲似乎放心了点。 诚誉:“哥,我们兄弟不分尊卑。你不喝,我也不喝!” 大太太:“诚誉,你哥刚才说了那么一番话,我看是很诚心的。你也就不要再推了,你喝了吧。” 诚誉有点犹豫。 诚浩:“二弟,现在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顶梁柱,怎么能和我比啊!我是真心诚意敬你这杯百花酒!我敬这杯百花酒,也就是真心诚意向全家表示,从今往后,我这个不争气的哥哥,一定听从你这位当家人的调遣!” 诚誉:“哥,你这么说,我更不敢喝了。” 大太太:“诚誉,你就别推了。” 诚浩:“妈都发话了,你喝了我敬的这杯百花酒,我再和你喝老酒,怎么样?” 诚誉:“这百花酒我一个人喝确实不好——” 大太太:“好了好了,再这样客气下去,这顿饭要吃到什么时候啊!诚誉,既然你哥他一定不肯喝,那,那我就先和你喝一杯,然后你再和诚浩喝,怎么样?” 诚浩:“也好,这百花酒,也只有你们两位当家人才配喝!” 诚誉拿起百花酒的杯子:“妈这样说,我就不好再推辞了,妈,还是我先敬你一杯,感谢妈的养育之恩,感谢妈为全家操劳!” 大太太眉开眼笑:“好,诚浩给我倒上!” 诚浩:“好咧!” 诚浩拿起大太太面前的酒壶,给大太太斟酒。 一股细长透亮的酒液,注入杯中…… 秋莲紧张地注视着诚誉和大太太。 大太太满心欢喜地跟二少爷诚誉碰杯…… 秋莲站起,大声地:“等等!!!” 大太太跟二少爷的碰杯停止,诧然回头…… 一桌人都朝秋莲望来…… 白鸿奎先是一惊,继而猛悟的女儿的用意。他微微摇头,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秋莲走到大太太面前:“大太太,刚才大少爷的一番心里话,也深深触动了我,我也要对大太太说几句心里话。虽然大太太对我白秋莲一直有点看法,但是,我仍然要真心诚意向大太太说一句谢谢,真心诚意感谢大太太为全家操劳,真心诚意感谢大太太养育了二少爷这样一位有出息的当家人,使得我们全家衣食无忧,兴旺发达……” 大太太格外高兴:“老五呀,能听到你说的这几句话,今天我真的太高兴了!我们冯家墙门大大小小,能够亲亲热热,和和睦睦,那是我的最大心愿了!来,你也来一杯百花酒,我们一起喝!” 大太太端起自己的酒壶,朝一只空杯中倒酒。 秋莲:“啊呀,怎么能让太太给我倒酒呢,我自己来吧……” 秋莲不由分说,抓起了大太太手里的酒壶给自己倒酒。 白鸿奎紧张地注视着秋莲…… 秋莲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她抖抖索索地正倒着酒,突然一头栽倒在酒桌上,将手中的花瓷酒壶和酒杯一起摔了个粉碎! 全场一片死寂…… 白鸿奎赶紧抱起秋莲:“秋莲,秋莲,你怎么了?” 怀中的秋莲脸色惨白,象死人一样…… 第六十九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大太太:“老五怎么了?” 三姨太也焦虑地呼唤:“秋莲,秋莲,你醒醒,你醒醒……” 诚誉焦急地注视…… 秋莲缓缓睁开眼,望向诚誉。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各自饱含着对对方的担忧之情,而久久无法分开。 三姨太发现了,挪动了下,用身子挡住诚誉的视线:“老五,你怎么样了?” 秋莲无力地:“头有些晕……” 三姨太:“要不要叫蕊芳送你回去?” 大太太皱起了眉头,对蕊芳说:“蕊芳,把你的太太扶回去!” 蕊芳:“是。” 白鸿奎:“大太太,我和蕊芳一起送秋莲回去休息。” 大太太:“也好,是不是要叫医生来?” 白鸿奎:“谢谢大太太关心,你们先吃,我一会再过来。” 白鸿奎与蕊芳扶送秋莲出门。 二少爷诚誉关切的视线追随着…… 诚浩一脸疑惑…… 四姨太在一旁冷笑…… 蕊芳扶秋莲回房到床上躺下,秋莲一挣扎又坐起:“蕊芳,你快去看看,二少爷怎么样?有没有事?” 蕊芳:“秋莲姐,你先躺下,我这就去。” 白鸿奎摇着头叹着气:“还能有什么事啊,今天这个墙门里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你已经把那壶酒打翻了,全部洒到地上了,还会有什么事啊!” 蕊芳:“爸,我害怕,我不能见死不救……” 白鸿奎叹息道:“我知道你是故意打翻大太太那壶百花酒的。” 蕊芳:“不过,我的头真的很晕……” 白鸿奎摇头道:“你太紧张了……” 冯家的端午家宴继续着…… 诚浩:“妈,我叫厨房再给你打一壶百花酒!” 大太太:“算了,诚誉还有一壶,你不喝,我跟诚誉又都不会喝,这一壶就足够了。” 大太太伸手,拿起诚誉面前那把花瓷酒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诚浩不好阻拦,睁大眼看着大太太斟酒,手足无措…… 诚浩有点急了:“妈,你、你不能喝……” 四姨太似乎觉察出其中的某些关键,也跟着诚浩紧张起来…… 大太太没有在意:“我不能喝,这个家里还有谁能喝?来,诚誉,我们娘俩干一杯!” 诚誉举杯:“好的,祝妈妈活到一百岁!” 诚浩的脸色发白。 他看着大太太把酒杯举到嘴唇边,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他又看看诚誉,诚誉也把酒杯举到了嘴唇边。 这时诚浩耳畔响起了冯伯平的冷笑声:“现在你已经没了指望,再过几年,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吧!”他盯着诚誉唇边的酒杯,狠狠地咬了咬牙…… 大太太和诚誉两人在众人注视下一饮而尽。 大太太重新坐下:“这百花酒确是不错,连我这个不太会喝酒的人,都觉得味道真好!老头子在世的时候,真会享福啊!等会问问厨房的陈师傅,以前百花酒是什么人酿的?往后仍然每年做几坛,别让这么好的东西在我们家失传了。” 诚浩坐在哪里一声不吭,眼帘下垂,不敢看人,翻起死鱼一样的眼白,不时瞟一眼大太太,又瞟一眼诚誉。 诚誉:“妈说得是,好东西不但不能失传,还要发扬光大。妈,酿百花酒的事,我会让胡管家去办的,还要合计合计,能不能开个百花酒作坊,多酿一点,拿到杭州、上海去卖?” 大太太小口品着百花酒:“生意我不管,我只要百花酒不在我手里失传。”她朝众人说:“这酒我一个人也喝不了,你们也尝尝?” 四姨太仿佛一惊,急忙说:“太太,我们不敢。” 旁边的人附和:“是呀,我们都不敢坏了家里的规矩。” 三姨太站起来:“太太,我已经吃好了,你们慢慢用,我去看看五姨太怎么样了。” 大太太:“你等等。” 她站了起来:“今天过节,我呢,给大家准备了一点礼品,也就是图个合家欢乐的意思。” 大太太转身走到条案边,从一叠红纸包中拿起两个:“没什么好东西,是一点小首饰和辟邪的香包……” 说到这里,大太太的脸色突然骤变,手里的纸包掉落地上。她双手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众人大吃一惊:“大太太!” 三姨太一把扶起了她:“大太太,你怎么啦!……” 大太太的额上滚下了黄豆大的汗珠:“我、我肚子痛……” 诚浩:“妈,你怎么了?……” 诚誉也奔到大太太身边:“妈,你这是怎么啦?” 玉萍奔到饭厅门口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 胡管家从门外奔进:“来了!来了!” 诚誉急得满头是汗,嘴里说着:“快、快备车,去、去济仁堂接吴、吴医师,要快!——” 胡管家:“是!” 胡管家急匆匆奔出。 众人一起围在了大太太身边。 几个小孩都吓得哭了起来,喊声、哭声响成了一片。 四姨太走到诚浩的身旁,低声说:“你这是怎么搞的,是不是弄错了?” 诚浩大惊失色:“你、你说什么……” 四姨太不安地:“你这个笨蛋!” 几个佣人奔了进来。 诚誉对他们说:“快,把太太抬回房间去!” 几个佣人拨开众人,抬起大太太就往外走。二姨太、三姨太也簇拥着跟去。 诚誉指挥着抬大太太的佣人:“慢点,这边走……” 刚走到门口,诚誉忽然也双手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四姨太:“二少爷,你怎么啦?……” 这时,胡管家带着两个男佣奔进门口。 胡管家:“二少爷,你怎么样?” 诚誉已痛得说不出话来。 四姨太:“胡管家,快叫人去请医生啊!” 胡管家:“已经派车去接吴医师了。” 他对两个男佣:“快,把二少爷抬回二少爷的房间!” 胡管家和两个男佣抬起二少爷。 四姨太站在那儿,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大太太的上房里。 大少爷诚浩、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都焦急地守候在那儿。佣人跑进走出,气氛十分紧张。 卧房里传来大太太一声声撕心裂胆的叫喊声。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突然,卧房里传出一声尖叫,没了声音,一切归于沉寂。 二姨太:“怎么不叫了?” 没有人回答。 吴医师从里面出来。 诚浩:“吴医师?” 吴医师:“大少爷,赶快报告警察局吧!” 众人:“怎么?” 吴医师:“大太太死了,七窍流血,是砒霜中毒……” 众人大惊失色,一个个呆若木鸡…… 诚浩脸色发白:“什么?什么?有这种事?怎么会有这种事?” 四姨太看了诚浩一眼:“大少爷,还不赶快把厨房里的人看起来,都逃了,怎么破案?” 诚浩猛醒:“来人啊!” 几名守在门外的佣人进来:“大少爷。” 诚浩:“你们把厨房里的人给我全都抓起来,一个也不许跑掉!” 佣人:“是。” 吴医师冷冷地看了大少爷一眼,走出门去。 二姨太和三姨太这才哭出声来,往卧房里奔去。 四姨太瞟了诚浩一眼,也跟了进去。 胡管家奔进,气喘吁吁:“吴医师,还、还、还有二少爷!” 吴医师吃了一惊:“二少爷?走!快走!” 吴医师随胡管家急急奔出。 秋莲房里。 白鸿奎:“秋莲,没事了吧?” 秋莲:“没事了,爸,你去吃饭吧。” 白鸿奎:“我吃完饭再过来,要不要请厨房给你做点稀的?” 秋莲:“你去吧,我想吃,会让蕊芳去厨房说的。” 蕊芳:“干爹,你赶快去吧,菜都凉了。这里有我呢。” 白鸿奎:“好吧,蕊芳辛苦……” 白鸿奎刚要出门,凤鸣哭喊着奔了进来:“妈,妈!不好了,大妈妈和二哥哥都生病了!” 白鸿奎顿时脸色刷白:“什么?!二少爷?!” 秋莲闻言,眼前一片天昏地暗,她再也站不住了,晕了过去。 白鸿奎定了定神:“蕊芳,你看着秋莲!” 他立即跌跌冲冲奔了出去…… 通向诚誉卧房的门开着,佣人也急匆匆跑进走出,气氛同样非常紧张。 白鸿奎焦虑地来回走动,不住地在心中自问:“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我看得清清楚楚,他那把酒壶是没有毒的呀!——” 吴医师从卧房走出。 白鸿奎:“怎么样?” 吴医师:“也是砒霜。” 白鸿奎听了,脸色刷白,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吴医师:“你不要太着急。我已经给二少爷催吐洗胃,用了甘草绿豆汤……” 白鸿奎:“还有救吗?” 吴医师:“已经尽了人事,就看二少爷的造化了。虽然二少爷总算是年轻力壮,中毒没有大太太那样深。不过,毕竟是砒霜,已经见血了。我会尽我最大的能耐,但是,白先生,我不敢向你说大话,现在,只能看天意了……” 白鸿奎顿足:“啊,我怎么向秋莲交代啊!” 吴医师:“白先生……” 秋莲披头散发,急匆匆走着,越走越快,终于奔跑起来…… 蕊芳在后面追赶着:“秋莲姐,秋莲姐……” 秋莲披头散发地冲进诚誉的房门,哭叫着:“诚誉,诚誉,诚誉……” 白鸿奎和吴医师一愣。 秋莲什么也顾不上了,她一头扑进卧房。 蕊芳随后追了进来:“秋莲姐!” 第七十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诚誉躺在床上,嘴边挂着血迹。胡管家、凝诗在床边守着。 诚誉痛得满头大汗,无力地喊着:“秋莲!秋莲!……” 秋莲扑到床前:“诚誉,是我,我在!” 诚誉:“秋莲,真的是你?我、我要死了!我、我在等你……” 蕊芳跟着冲进卧房,见此情境,悄悄退到一旁。 秋莲抱住诚誉,把头伏在他的胸前:“不,你不会死,你不能死!” 诚誉:“秋莲,让我看看你,你抬起头来。” 秋莲哭着抬起了头:“诚誉……” 诚誉:“可惜我没能娶到你,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秋莲:“不要!不要这么说!诚誉,你要撑住,你不会死!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等、等你好了,我就嫁给你,我再也不怕什么了!” 诚誉:“……好,好……我、我……秋莲,我恐怕撑不住……” 秋莲:“不!你一定要撑住!” 诚誉痛得满头冷汗,秋莲怜惜地给他擦拭。 诚誉:“……秋莲,我、我真的要撑不住了……” 秋莲突然想起一件大事:“蕊芳!蕊芳!去叫凤鸣!快去叫凤鸣!” 蕊芳:“我去!” 她立即应声奔出。 诚誉迷茫地望着秋莲。 秋莲:“诚誉,今天我要告诉你,我要当着全家人宣布,凤鸣是你和我的儿子!……” 诚誉苍白虚弱的脸上,流露出欢喜之色:“……是、是真的?……” 秋莲:“真的!真的!千真万确是真的!这句话我憋在心里已经有六年了,我一直想告诉你,我天天想告诉你!凤鸣真的是你和我的儿子啊!……” 诚誉握着秋莲的手,露出欣慰的微笑:“……这,我就可以放心了……以、以后,我们的儿子,可、可以替我陪伴你了……” 秋莲大哭:“诚誉……” 诚誉:“……胡、胡管家,去、去请林国平……” 胡管家:“二少爷,我就去!” 胡管家匆匆走出…… 上房,从里间卧室传出来三姨太与玉萍的号哭声。 三姨太:“……太太,你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走了啊……” 玉萍:“……太太,太太,你死得惨啊……” 客堂里,诚浩与二姨太、四姨太相对而坐,听着里屋的哭丧声,一时无语。 四姨太皱眉:“……哭哭就行了,还真没完没了了,也不想想,这家里,里里外外一大堆事,怎么办……” 二姨太:“老三光知道抹眼泪,哭鼻子!” 四姨太:“大少爷,你还坐这里干什么?” 诚浩怔怔地:“我……” 他已经被自己一手制造的大祸所震慑,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四姨太:“大太太走了,二少爷也倒下了!现在家里,就你一个大男人了!你还不赶快站出来主事?” 二姨太:“对对,大少爷主事,大少爷主事!” 诚浩还有点怔懵:“主事?主什么事?” 四姨太卑夷地:“大少爷,你一个大男人,得站出来拿主意啊,不能象我们娘儿们一样六神无主啊!” 诚浩:“是是,说得是……” 四姨太:“第一,出了人命大事,应当赶快派人去警察局报案……” 诚浩:“对对,报案……” 四姨太:“第二,赶快派人给族长三叔公报信;第三,赶快派人准备灵堂,做孝衣……” 诚浩有点清醒了:“我这就去……” 二姐:“老四,我看还是你行,遇事不慌,有主意!” 四姨太:“往后,我们这一辈的姐妹中,二姐就是老大了。大主意,还得二姐来拿!” 二姐的脑子还没能转过来:“我?” 二少爷房里,林国平与凤鸣已经来到二少爷床边。 秋莲、吴医师、胡管家和蕊芳都围在跟前。 诚誉慈爱地抚摸着小凤鸣的脑袋:“……国平,我可能撑不过去了……” 国平:“诚誉……” 诚誉抓起凤鸣的小手,交到林国平的掌心,挣扎着,吃力地:“……国平,这孩子没有父亲了……我把他交给你了……请你教他如何做人……教这孩子做一个新人,别、别再象我们这样,被这,黑沉沉的墙门,给吞吃了……” 国平:“诚誉,你放心……” 突然,诚誉恐惧地大叫:“……凤鸣!凤鸣!你在哪里?” 他的双手在空中乱摸,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凤鸣!我看不见你!我、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用双手去抓他的眼睛…… 吴医师:“胡管家,把小孩带出去。” 胡管家含着泪,拉起凤鸣的小手,向外走去。 小凤鸣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下,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困惑…… 这时,二少爷的嘴里、眼里和鼻子里都渗出血来…… 秋莲:“诚誉,诚誉,诚誉!——” 诚誉已经不能再回答她了。 秋莲拼命地摇着怀里的诚誉:“诚誉,你醒醒!” 身后传来了吴医师的声音:“秋莲,二少爷他走了。” 秋莲趴在诚誉的身上,号啕大哭起来…… 房门敞开的卧室中,传来秋莲痛彻心肺的号哭声…… 白鸿奎坐在椅子上,搂抱着小凤鸣,老泪纵横…… 小凤鸣恐惧地往外公怀里蜷缩,白鸿奎将小凤鸣搂得更紧…… 吴医师从里间卧室走出,提醒他:“白先生,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白鸿奎茫然地看了看吴医师,猛然惊醒,用力擦了下泪水,把小凤鸣交给胡管家。 白鸿奎:“胡管家,找个人照看凤鸣。” 胡管家点头。 白鸿奎重新振作起来,和吴医师匆匆离去…… 白鸿奎走到院中,只见厨房里的佣人都关在后院,有的蹲着,有的席地而坐,有的气愤不平囔囔着。后院门口站着看守的。 蹲在一边的陈师傅见了白鸿奎,起身迎上。 陈师傅一脸愁苦:“白先生,这是怎么说的?怎么会出了这种事?你是知道我的,我在冯家十几年了,我怎么会在酒里放毒?白先生,你要给我说句公道话啊!” 白鸿奎:“陈师傅,你不要急,究竟是谁毒死了大太太和二少爷,这是一定会查清楚的。你好好想想,你打好那百花酒以后,还有谁接触过那两把酒壶?” 陈师傅:“这个……那人就多啦!你是知道的,厨房里人事杂,走来走去的,现在怎么记得起来?” 白鸿奎:“我是说,有没有什么人能够在百花酒的酒壶边上,单独一个人呆上一会的?……” 陈师傅苦苦思索,突然想起来了:“哎呀!有,有一个!只有他能够单独一个人在那两把百花酒的酒壶旁边呆上一会儿的!” 白鸿奎:“你说的是……” 陈师傅压低声音:“白先生,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能告诉旁人啊!” 白鸿奎:“那是当然的!你也知道,我吃了多少年的官司饭,这点规矩还不懂?” 陈师傅把嘴凑到白鸿奎耳边:“是大少爷!” 白鸿奎:“你记好了,到了警察局,你就照实说。” 陈师傅吓了一跳:“让我说是大少爷?不,不不,那、那不行!” 白鸿奎:“要是你愿意吃冤枉官司,那你不说也行。” 陈师傅:“我、我不要吃冤枉官司……” 白鸿奎沉着脸从他身边走了开去。 济仁堂药店前堂,益春堂的顾掌柜匆匆赶到。 顾掌柜:“怎么,真的出事了?” 吴医师:“真的出事了!白先生真的料事如神啊!冯家大太太、二少爷,都死了,七窍流血,就是砒霜!” 顾掌柜:“幸亏白先生提醒,我们益春堂留了证据,真得谢谢白先生!” 吴医师:“证据带来了?” 顾掌柜:“带来了。” 顾掌柜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吴医师。 顾掌柜:“这上面都写着呢,几月几号,冯府书童观画来买了多少砒霜,一共是多少次,旁边有什么人作证,写得明明白白的,你看行不行?” 吴医师看着:“嗯,可以的。我们济仁堂也有记录、旁证。顾掌柜,我们两家药店一块去警察局报案吧?” 顾掌柜:“走吧,赶快去报!” 吴医师:“走……” 警察局办公室,刘局长对吴医师和顾掌柜说:“这两份记录和旁证,就先留在警局里。我再问一遍,那、那个小佣人叫……叫什么来着?” 吴医师:“叫观画。” 刘局长:“对,观画,他到你们店里去买砒霜,有人看见没有?” 顾掌柜:“有,有,我们益春堂药店里的伙计都可以作证。另外,另外也有几个顾客在场,我们都在上面写着了。” 吴医师:“我们济仁堂也一样,都有人旁证。” 刘局长:“好,你们回去吧,有事我会传你们的。” 顾掌柜:“是,是,一定随叫随到。” 吴医师:“顾掌柜,你先走一步,我跟刘局长还要说句话。” 顾掌柜:“好的,好的,我就先走了。刘局长,我走了。” 顾掌柜一退出,吴医师立即掏出一张银票放在公案上。 刘局长朝银票瞟了一眼:“吴医师,这是什么意思?” 吴医师:“没什么意思,是我们济仁堂和益春堂的一点小心意,万望刘局长这一回办冯府砒霜人命案当中,不要找我们两家小药店的麻烦。” 刘局长:“呵呵,这一回,你们两家药店倒真的是滴水不漏,我刘大麻子想找你们麻烦也不容易啊!是什么高人在背后指点?大概又是那个老讼棍白鸿奎吧?” 刘局长一面说笑,一面将银票收进了抽屉。 吴医师:“刘局长英明!” 第七十一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刘局长:“呵呵,我刘某人一猜就准。在我们这个城里,办事滴水不漏的,除了他白鸿奎,不能有别人。” 吴医师:“是啊,刘局长,白先生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他跟我说,他和刘局长是不打不相识!白先生常在我跟前提起刘局长,说刘局长够意思,今后还要多多仰仗刘局长呢!” 刘局长:“这个老讼棍,真正是极端聪明,极端精明!他又想插手冯府这个案子?” 吴医师:“何止是插手!白先生是冯府的老丈人!” 刘局长:“噢,我倒忘了,真是糊涂!不过,他白鸿奎还得感谢我!” 吴医师:“感谢你?” 刘局长:“要不是那一回我逼他拿保金,他白鸿奎怎么能当上冯府的老丈人呢?” 吴医师:“那也是……” 刘局长:“哈哈……” 吴医师:“白先生让我转告刘局长,这一次冯府的人命案,还望刘局长多加关照。” 刘局长:“冯府的案子么,那当然!只要是我刘大麻子能帮得上忙的,好说,好说!白鸿奎他为什么自己不来?” 吴医师:“今天是端午节,大太太请白先生去冯府喝酒。结果出了这等大事,他在那里帮忙料理,可能一会儿就到。” 刘局长:“冯府的事,他白鸿奎倒是很起劲啊?他想把大少爷保下来?” 吴医师:“不,刘局长,白先生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刘局长:“那,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吴医师:“白先生请刘局长务必秉公办案,严惩凶手!” 刘局长一脸困惑:“这个老讼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庭院的青藤架下,四姨太和匆匆而来的大少爷诚浩相遇。 四姨太:“你瞎跑什么,找了你半天也找不到!二少爷已经死了,你还不赶快去看看?” 诚浩心虚地:“已经死了,我还去看他做什么?我又不是神仙,又不能起死回生!” 四姨太:“你这个没脑子的!二少爷身上可是有这个家的命根子,小心让人抢先一步!” 诚浩不解:“什么命根子?” 四姨太压低声音:“笨蛋!百宝箱!钥匙!” 诚浩:“啊呀!对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身就向二少爷房奔去…… 二少爷房里,凝诗在一旁哭着。 大少爷诚浩到处搜寻。 凝诗:“大少爷,你找什么?” 诚浩:“给二少爷换衣服的时候,你在不在?” 凝诗:“是我跟胡管家一起换的。” 诚浩:“换下来的东西当中,有没有钥匙?” 凝诗打开写字台的一个抽屉,取出一串钥匙。 凝诗:“二少爷的钥匙……” 诚浩欣喜地:“给我!” 他接过这串钥匙,翻看了下,失望地扔下。 诚浩:“还有另外的钥匙吗?” 凝诗:“没了,都在这儿……” 诚浩想了下:“凝诗,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二少爷有一把非常重要的钥匙?” 凝诗:“非常重要的?什么样的钥匙?” 诚浩:“嗯,小小的,样子很老的一把铜钥匙。” 凝诗想了想:“好像是有一把。” 诚浩焦急地:“放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凝诗张了张嘴,又把话缩了回去:“不知道。” 诚浩四处看了看,接着,又在屋里的抽屉里、箱子里、书橱里四处乱翻起来…… 凝诗:“大少爷,你要干什么呀?” 诚浩不理凝诗,继续翻寻着。 他用二少爷遗留下的那串钥匙,打开写字台当中的抽屉,终于发现了一只小锦盒。打开一看—— 一把小小的、十分精致的、样式古老的铜钥匙赫然躺在里面。 诚浩朝凝诗瞄了一眼,悄悄地藏起了铜钥匙…… 警察局长办公室里,刘局长对来找他的白鸿奎说:“白先生,虽说人证物证都有了,可是冯府是我们这个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我怎么能随便抓人?总得有个苦主来告状,我才能往下做文章啊!” 白鸿奎:“这个不用刘局长操心,一会儿冯家就会给警局送来一批下毒的嫌疑犯。既然送嫌疑犯来,明天冯家肯定会有人来送状纸的。至于这案子审出个什么结果,那就看刘局长的了。送来的嫌疑犯不一定就是下毒的,而告状的却未必不是真凶!我是想问问刘局长,要是案情查清了,刘局长打算拿那个真凶怎么办?” 刘局长:“案情查清了?怕没那么容易吧?你白先生的事,我是一定要帮忙的,但是也得看看对方犯的是什么罪?如果是故意杀人,那可是两条人命啊,还有什么说的?一命抵一命都算是便宜了他了!但是,如果是误杀呢?那就只好关他几年算了。这个道理,你白先生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白鸿奎冷笑一声:“刘局长说话真是滴水不漏啊!看来,刘局长已经有了主意了?那真凶的罪名最多只是个误杀!” 刘局长:“那不一定,这案子我还没审呢!” 白鸿奎:“审不审还不一样?案子由钱定,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是谁的钱多,道理当然也就是谁的了。” 刘局长不高兴了:“白先生,你这是什么话?” 白鸿奎:“刘局长,跟你就得这么说话!你别忘了,蒋警长还有一份口供在我的手里哪!” 刘局长:“嗨嗨,白先生,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提也罢!” 白鸿奎:“刘局长,钱是个好东西,但也要看是怎么个拿法。拿得不好,我这条老讼棍一不高兴,把蒋警长的这份口供,往省里一送,你想想,哪怕拿的钱再多,怕也是没法用了!” 刘局长:“白先生,有话好说,好商量……” 白鸿奎起身拱手:“好了,刘局长,我的话也说得够多的了,这就告辞!” 刘局长想了想,追喊着:“白先生,这事我们可以商量着办……。” 冯家的大厅又成了灵堂,素帏白烛,香烟缭绕。正中停着两椁灵柩,一个是大太太的,一个是二少爷的。 冯家的人全都穿上了孝衣,在灵前守夜。二姨太、三姨太坐在椅子上,谁也没有说话。秋莲坐在另一头,低头哭泣着。只有四姨太在堂前不安地走动着。 胡管家走了进来:“大少爷,状纸已经写好了。” 坐在大太太灵前的诚浩起身接过状纸看了看:“好,就这样吧。你在帐房里支一千块大洋,明天一早交给我,我要到警局去。” 胡管家:“要一千块?这……只怕帐房里一时拿不出这么多……” 诚浩不由分说地:“我不管!你去想办法!这帮家伙毒死了大太太和二少爷,我能放过他们?这帮人的心也太狠毒了!你听着,我情愿多花钱,也要把他们一个个都斩尽杀绝!” 胡管家:“可是,大少爷,这事我觉得不大可能是厨房里的人……” 诚浩火了:“你说什么?不可能?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到厨房里去下毒?莫非是你……” 四姨太走到胡管家的面前:“胡管家,现在可是大少爷当家了!你跟几家店铺里的人都说一声,从明天开始,做什么事,都得听大少爷的吩咐。” 胡管家:“是,是。” 四姨太又走到诚浩的跟前:“大少爷,现在家里就只有你一个大男人了,偏偏又出了这么大的祸事,这里里外外的,我看你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诚浩:“是呀。” 四姨太:“看来,我们这几个当姨娘的,也只好勉为其难,帮你一把了。” 诚浩:“那是,那是,多谢四姨娘想得周到。” 其他几位听了,都抬起头来看看四姨太。 四姨太:“大少爷,你呢,只管忙你外头的事去。家里的事,办丧事的所有大小事情,譬如守灵啊,接待来吊唁的亲友啊,办豆腐饭啊,出丧啊,就让我们几个姨娘来办吧。当然了,三姨娘和五姨娘是居士,每天的功课是不能耽误的,只要在二姐和我忙不过来的时候,能帮我们一把就是了。” 诚浩:“那就谢谢几位姨娘了。” 蕊芳走进灵堂,对秋莲:“太太,你阿爸来了。” 秋莲:“人呢?” 蕊芳:“在我们房里。” 秋莲:“好,我这就去。” 秋莲房里白鸿奎正在和凤鸣说话,秋莲和蕊芳走了进来。 秋莲:“蕊芳,你把凤鸣带到外面去。” 蕊芳答应一声,对凤鸣:“来,凤鸣,我们出去玩,你妈要和外公说话。” 凤鸣:“好的,你带我去看二哥哥,好吗?” 秋莲听了,眼一红,又哭了起来。 等蕊芳和凤鸣一出了门,秋莲就回过头来看着父亲,目光异样的严厉和冷峻…… 白鸿奎:“秋莲,我知道你要对我说什么。可是,我还是要对你说,我跟你一样难过,一样痛心!秋莲,我只能说,这是命啊!我绝对没有想到,这事会是这么个结果……” 秋莲冷冷地:“我想你是知道的!” 秋莲圆睁两眼,看着父亲,一步一步走近:“你答应过我的,绝对不让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毒死诚誉,你答应过的,是不是?” 白鸿奎吃惊地后退:“秋莲,秋莲!你怎么啦?” 秋莲激愤地:“要是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想救诚誉,要是我知道诚誉真会被毒死,我一定要阻止这件事,绝对不让它发生!我会揭穿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会盯死他!我会闹得全家人都知道,叫他无从下手!你不是抓住了观画到药店里买砒霜的证据了吗?把这个捅出来,他还敢动手吗?可是,你骗了我,你说你有办法不让诚誉受害!现在呢?你又说你没想到会有这个结果!你这是见死不救!你、你才是杀死诚誉的凶手!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从今天起,我就没有你这个父亲了!……” 秋莲以手蒙面,大哭起来…… 第七十二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白鸿奎老泪纵横,轻轻地抚摸女儿抖动的肩头:“女儿,事情已经这样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只能面对,只能接受,无论多么痛、多么苦、多么难,我们都只能接受。可以说,这是命,是天意不可违啊!现在,你冷静地想想,一切的苦难,难道不是从你喜欢上二少爷以后开始的吗?要不是你喜欢他,你就不会怀上他的儿子!要不是怀上他的儿子,你就不会有被活活烧死的危险!没有这个危险,就不必让大少爷背黑锅,大少爷也就不会被赶出家门,二少爷也就不会来当这个家!二少爷不当家,大少爷当然也就用不着为了夺回当家权,想方设法毒死自己的亲兄弟,更不会连自己的亲妈也一起被毒死!” 秋莲抽泣声低了下去,她在听父亲的说话…… 白鸿奎继续着:“……秋莲,你想过没有,你和二少爷的私情,是一切的祸根!因为它会颠复冯家传统的一切——名份、辈份、规矩,乃至当家的权力、财产的承传,所以,你和二少爷的私情,一定会遇到全家人的拼命反对!因此,命中注定是不可能实现的,命中注定只能是一个悲剧的结果!我一直很清楚,摆在我女儿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你和二少爷的私情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地过下去,最后一定是身败名裂;另一条,就是以牙还牙,以毒攻毒,以恶制恶,为自己,也为你和二少爷的儿子凤鸣,争出一条活路来!因为你们的私情,颠倒了冯家的一切,所以,你唯一的活路,就是制服你所有对手,控制住这个家!从根本上说,大少爷和你是势不两立的冤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要是不下毒,或是下毒不成,二少爷可以不死了,但死的就只能是你!到了你被绑在祠堂门前被烧死的时候,二少爷还能活得下去?……” 秋莲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怔怔地看着父亲…… 白鸿奎:“从一开始我就对你说过,你要和冯家的人抗争,心肠千万软不得!什么时候你的心软了,你也就完了!” 他抚着秋莲的头:“好了,别哭了,仔细想想,你会明白我这个做爹的一片苦心的……” 秋莲一下子扑到父亲的怀里,哭得更响了…… 夜深了,大厅里素帏低垂,一片寂静。 二姨太和三姨太,靠在椅子上打着瞌睡。 四姨太在一边和大少爷诚浩低声说话。 四姨太:“你在二少爷房里找到了百宝箱的钥匙没有?” 诚浩摇摇头:“找不到。凝诗说,他见过这把钥匙。所以,钥匙肯定在诚誉那里,就是不知道他放在哪儿了,明天我再找找……” 四姨太:“二少爷临死的时候,那个狐狸精在他的房里,会不会……” 诚浩:“你是说,给五姨太拿走了?” 四姨太:“不可不防啊!你想想,你妈不是对你说过,这个铁箱子里的珠宝首饰价值连城吗?谁要是拿到了这个箱子,那可不得了了!” 诚浩:“嗯,我这就到佛堂去。趁现在没有旁人,先把那只箱子拿到手里再说!” 四姨太点点头:“对。” 第二天上午,冯府大门口停着一辆黄包车,胡管家站在车旁等候。 大少爷诚浩急匆匆地从大门里走出。 胡管家:“大少爷,黄包车备好了。” 诚浩:“厨房里的人呢,都送去了?” 胡管家:“按照大少爷的吩咐,一早就送到警局了。” 诚浩:“全都送去了?” 胡管家:“全送去了,一个也没漏掉。” 诚浩:“状纸呢?” 胡管家:“状纸跟人一起送去了。” 诚浩:“好,你跟我去警局见刘局长,请他一定好好查一查!厨房这些人当中,总能查出一个凶手来!” 胡管家:“大少爷,请上车……” 警察局的前院,在一名警察的看押下,冯家厨房的五六名厨师、厨娘和火伕,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正在等候审讯。 蒋警长陪着大少爷诚浩从大门外进来。 陈师傅喊道:“大少爷,我们没有在酒里下毒,你不能血口喷人哪!” 其他人也都涌上来,七嘴八舌地嚷着: “……大少爷,人命关天,你可不能瞎说呀!我们怎么会在大太太的酒里下毒?毒死了大太太,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大少爷,我们在府上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我们一个个上有老,下有小的,谁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 “……大少爷,求求你给局长大人说说,我们都是冤枉的啊!” 诚浩皱皱眉头,没有答理他们,跟着蒋警长进了局长办公室。 大少爷诚浩一走进办公室,蒋警长就立正向办公桌后的刘局长行了个礼:“报告局长,冯诚浩带到!” 诚浩上前一步,伸出手:“刘局长,你好!” 刘局长装作没看见大少爷伸出的手,继续一本正经地看着状子。诚浩只得尴尬地将手缩了回去。 刘局长头也不抬:“你就是冯诚浩?” 诚浩:“是的,我就是冯诚浩。” 刘局长抬眼看了他一下:“嗯,你家里昨天被毒死了两个人?” 诚浩哭丧着脸说:“是的,一个是我母亲,一个是我弟弟。他们死得冤枉啊,请刘局长务必查清案情,严办凶手!” 说着,诚浩从兜里掏出了几张银票,恭恭敬敬地放在刘局长面前的桌子上。 刘局长朝银票瞟了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诚浩:“我们冯家的人命案有劳刘局长和警局的弟兄们费心,我心里过意不去,一点点辛苦钱,不过是请刘局长和弟兄们喝杯茶……” 刘局长看了蒋警长一眼。 蒋警长冲他点点头。 刘局长会意,抖了抖手中的状纸:“冯诚浩,这是你的状子?那你先说说,你家里一天死了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诚浩:“昨天是端午节,我们家办家宴,厨房给我母亲和弟弟准备了家酿的百花酒。以陈师傅为首的厨房一伙人,在酒里下了毒,把我母亲和弟弟毒死了!” 刘局长:“那个叫什么陈师傅的人下毒,你是亲眼看见的?还是听人说的?” 诚浩:“刘局长,这事不用亲眼看见,也不必听旁人说。这百花酒是陈师傅一个人经手准备的,旁人根本碰不到,不是他还会是谁?” 刘局长把脸一沉:“要按你这么说,旁人都不可能下毒,那你把这么多人送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诚浩:“这……我、我是怕……” 刘局长:“胡说!有什么好怕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想把水搅混?蒋警长,把那个姓陈的留下,其他的人,都让他们回去!” 蒋警长:“是!”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蒋警长走出办公室门口,站到台阶上宣布:“你们听好了,除了一个姓陈的,其他的人都没事了,可以回去了!” 众人欢呼起来:“……局长明断!……局长是青天呀……谢谢局长大人……” 陈师傅:“警、警长,我呢?” 蒋警长:“你就是陈师傅?你不能走,跟我进去!” 陈师傅:“警长,我冤枉啊,我冤枉!” 蒋警长:“喊什么喊,走!” 蒋警长领着陈师傅进来。 陈师傅对刘局长跪了下去:“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求大老爷作主!” 刘局长:“你就是陈师傅?” 陈师傅:“是我。” 刘局长:“你家大少爷告你在酒里下毒,毒死了他的母亲和弟弟,有没有这回事?” 陈师傅:“回局长的话,百花酒是大少爷让我准备的,我没有放毒啊!” 刘局长:“我问你,你准备这百花酒的时候,有没有别的人在场?也就是说,除了你,有没有人能单独碰到装百花酒的酒壶?” 陈师傅:“有。” 刘局长:“谁?” 陈师傅:“大少爷。” 诚浩:“你瞎说!” 陈师傅:“大少爷,这可是我们厨房里人人都看到的!昨天早上,你到厨房来,问我酒准备好了没有?我说,我说给大太太准备了一壶百花酒。你提醒我,二少爷也是当家人,而且是生意上的当家人,也得准备一壶百花酒。我说,看我这猪脑子,怎么就忘了二少爷呢?……” 刘局长:“别罗里罗嗦的,说简单一点!” 陈师傅:“是,局长大人,我不敢罗嗦!要说下毒,只有一个时间……” 刘局长:“什么时间?” 陈师傅:“那就是我听了大少爷的话,进库房重新灌一壶给二少爷的百花酒的时候!” 刘局长:“那时候你离开了那酒壶,是不是?” 陈师傅:“是的,我进库房了!” 刘局长:“那时候,谁在那酒壶的旁边?” 陈师傅:“大少爷,是大少爷,只有大少爷一个人!” 诚浩急了:“陈师傅,你、你胡说八道!你是说,是、是我放的毒?” 陈师傅:“局长大人,青天大老爷,明鉴啊!” 刘局长:“明鉴不明鉴,那可说不定!你们想啊,你只是说大少爷有时间一个人呆在酒壶边上,这还不能证明是大少爷下的毒啊!下毒下毒,得有毒药才下得成啊!” 诚浩:“对对对,局长高见。” 刘局长:“那,我来问问你们,你们两人,谁的身上带着毒药?” 两人急忙叫道:“没有,没有!” 刘局长笑笑:“当然了,你们是决不肯说自己带着毒药的,那不等于招认了吗?行了,我也不用问你们了,让证人来说话吧!” 他对蒋警长:“带证人!” 蒋警长拉开了门,对外喊了一声:“带证人!……” 第七十三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和秋莲都在灵前坐着。 从大厅里看得见凤庭、凤吟和凤鸣在门外玩耍。 四姨太:“看来今天我们一家是没有饭吃了。” 二姨太:“为什么?” 四姨太:“厨房里的人都被抓到警局去了,谁来给我们烧饭做菜啊?” 三姨太:“我们身边的几个姑娘不是都会做吗?让她们到厨房里去做好了。” 四姨太:“她们也有好多年没烧过饭了,手也生了,做出来的饭菜肯定不能吃。” 二姨太:“那怎么办?” 四姨太一笑:“我有办法。” 她对在门外的菊香喊了一声:“菊香,你去对胡管家说,让他派人到天禄园去定一桌菜,送到花厅里来。” 菊香:“是。” 凤庭叫了起来:“妈,我要吃大肉圆子!” 四姨太:“对了,叫他们烧一碗红烧狮子头来!凤吟,你想吃什么?快说。” 凤吟:“我要吃油爆虾。” 四姨太:“好,那就再来一碗油爆虾。” 菊香还在等着。 四姨太:“你快去啊!” 菊香:“凤鸣少爷还没说呢。” 三姨太问:“凤鸣,他们要吃的菜都说了,你喜欢吃什么,也让菊香一起去对胡管家说。” 秋莲感激地看了三姨太一眼。 凤鸣:“我随便。” 凤吟:“那你不许吃我的油爆虾!” 凤庭:“你也不许吃我的肉圆子!” 三姨太看了看二姨太和四姨太,见她们都像没事人一样,她忍不住了:“二姐、老四,你们也不管管自己的儿子,这像什么话!” 二姨太:“各人点自己喜欢吃的菜,那也没什么。” 三姨太:“可他们三个是兄弟,怎么能分得这么清爽!” 二姨太卑夷地:“什么兄弟……” 四姨太:“好啦,不说这个了。凤鸣,你也点一个菜吧,挑自己喜欢吃的点。” 外面的凤鸣想了想:“那……我要豆腐。” 四姨太:“就要一个豆腐?啊,我知道了,你是孝顺你娘呢。菊香,别忘了要几个素菜,给三太太和五太太吃。” 菊香答应了一声就往外走,正与急匆匆奔进来的胡管家在门口碰上。 菊香:“胡管家,我正要去找你。” 胡管家没顾得上答话,着急地:“太太,不好了!” 二姨太:“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的?” 胡管家:“厨房里的人,除了陈师傅,其他的都回来了。” 四姨太笑了:“那有什么不好的?不过是我们吃不成天禄园的那一桌菜罢了。” 二姨太:“那也不见得,想吃就叫嘛!老胡,你说下去。” 胡管家:“我、我听最后一个回来的张妈说,县里把大少爷扣下了,他们怀疑是大少爷放的毒!” 姨太太们吃了一惊:“啊?!” 诚浩、吴医师、益春堂顾掌柜在警察局办公室一旁站着。 书僮观画垂首站在办公桌前。 刘局长:“你叫观画?” 观画:“是。” 刘局长:“你是冯诚浩的书童?” 观画:“是。” 刘局长:“你先说说,你到他们两家药店一共去买过几次砒霜,买了多少?” 观画朝诚浩看看。 诚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观画:“我、我没有……” 刘局长:“没有?现在这两家店里的伙计可都在下面等着,我可告诉你,要是他们和你对质对出来你就是买砒霜的人,那大太太和二少爷这两条人命就是你害死的!” 观画:“不不不,我没有害死大太太和二少爷!砒霜是我家大少爷叫我去买的,买来后我也就交给他了,我实在不知道他会给大太太和二少爷吃啊!” 刘局长看了看诚浩:“大少爷,看来这件事是很清楚的了,你有毒药,也有下毒的机会,现在我要问你的是,你为什么心那么狠,要毒死你的亲娘和你的亲弟弟?” 诚浩面如死灰,僵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帐房间桌上放着一些银元。 胡管家把帐桌的几个抽屉都拉开了,在里面翻寻着。 四姨太走进门来:“胡管家,找到了多少钱?” 胡管家双手一摊:“四太太,你也知道的,今天一大早,大少爷就把帐房里所有的钱都拿走了,这还不够,我又在钱庄上给他凑了五百多。现在,除了这些零钱,我这里是怎么也找不出钱来了,要不,我到几家铺子里再去走一趟,尽量多带些钱去?” 四姨太沉思片刻:“恐怕没用……我还真有点担心……大少爷这个人,你也是清楚的,他不是那种小心谨慎的人,要真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他也就只好认罪了。要是真的到了这一步,不管你带多少钱去,也是没有用的了。当然,我这是猜测,你可不要对人乱说……” 胡管家:“我知道。不过,四太太说得也很在理,万一……” 四姨太:“冯家能管事的男人,现在也就只剩下大少爷一个人了。我们家出的事,是他做的也好,不是他做的也好,没了他,这个家就应了‘树倒猢狲散’那句话,算是完了。” 胡管家默然无语。 四姨太:“胡管家,你在冯家也有四十多年了吧?” 胡管家点点头:“四十二年多了。” 四姨太:“老爷、太太他们对你一直是很器重的,从来就把你当自己家里的人一样看待。” 胡管家:“是的。” 四姨太:“所以,警察局那里的事情,我们几个太太,就全仰仗你了。你想想,现在家里,除了大少爷是个大男人,其他的就都是女人和孩子了。凤庭虽说有十七岁了,可他却偏偏是个心智不开的,派不了什么用场。大少爷就是犯了再大的罪,我们也要想法子把他保出来。这不是为他,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啊!我想,大太太向来是最顾全大局的。她要是泉下有知,也会赞成我们这样做的。” 胡管家:“四太太说得对,有什么事,你只管吩咐就是了。” 四姨太:“那好,我想,你现在就到族里去,找到三叔公、六叔公他们,对他们说,大少爷被人陷害了,趁现在还没有定案,请他们出马,到警察局去跑一趟,把大少爷保出来,出多少钱都是可以的。另外,你要随机应变,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事成之后,我们会重重地谢他们的,好吗?” 胡管家:“我知道了,四太太放心,我这就去。” 警察局办公室里。 刘局长:“冯诚浩,你都说完了?” 大少爷诚浩低头不响。 刘局长:“蒋警长,你把他带到隔壁去,把他的供词录下。” 蒋警长:“是。” 刘局长又挥了挥手:“你们也都出去吧,在家好好呆着,随时等候传审!” 吴医师、益春堂顾掌柜、观画鞠躬:“谢谢刘局长!” 等这些人都出了门,刘局长朝里间:“白先生,你出来吧。” 白鸿奎从里间走出。 刘局长得意地搓搓手:“怎么样?不用费什么劲,几句话一问,就都审清楚了。” 白鸿奎:“是呀,刘局长轻而易举地就把这个案子审定了,白某是佩服之至啊!” 刘局长哈哈一笑:“那里那里,还是你白先生料事如神,一切都在你的盘算之中啊!” 他看了看桌上诚浩给的银票:“白先生,这几张银票……” 白鸿奎:“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刘局长一愣,但马上就明白了。他用手指指白鸿奎:“哦,你呀……” 他把银票撸进了抽屉:“是呀,谁都没看到,除了他自己说……” 白鸿奎:“还有谁会说啊?要知道,人死了,就不会说话了。” 刘局长:“啊?啊,对对!” 秋莲卧室,一张裁成了灵牌长短的白纸中间写着:“亡夫冯先生诚誉之灵位”。 秋莲握笔沉吟了片刻,又在一旁稍下处写:“未正名妻秋莲率子凤鸣顿首泣拜”。 她放下笔,看了看写好的纸,站起身来把它贴到了梳妆柜上面的墙上。 她点燃,跪了下去。 秋莲叩了三个头后,满面是泪地抬起头来,凝视着牌位。 秋莲:“诚誉,要是你泉下有知,你一定清楚,我是绝对想不到你也会中毒的……不过,我也有一件大事一直瞒着你,那就是我阿爸,早就估计大少爷要对你下毒手的。不是我不想对你说,实在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拿住真凭实据,就是说给你听,按你的为人,你也绝对不会相信的。而且,你是一个极善良的人,你还会责怪我挑拨你们兄弟的感情。我左顾虑右顾虑,做梦也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现在,我就是有天大的理由,也无法弥补我的过失了,我对不起你啊!……现在,我真是后悔死了,没有了你,那怕在我面前堆满了金山银山,对我还有什么意义呢?……要是没有凤鸣,我真想跟你一起去了!可是,我们的凤鸣还小,我放不下他。我想,你也是放不下他的。为了我们的凤鸣,我只能活下去。我一定要把他扶养成人,我要让他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诚誉,望你在九泉之下保佑我们的儿子!……” 祈祷到这里,秋莲站起身来,合掌致礼。 外面蕊芳的声音:“太太!太太!” 秋莲一边拿过一幅《年年有鱼》的画挂到墙上,盖住了诚誉的纸牌位,一面应道:“什么事?” 蕊芳的声音:“胡管家请各位太太到小客厅里商量事情。” 秋莲:“好,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第七十四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家小客厅,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正在和族里的三叔公、六叔公说话。 冯伯平也坐在一旁,一双眼睛不住地偷偷看着四姨太。 六叔公:“我和族长三叔公到了警局,刚提到冯诚浩的名字,刘局长就把大少爷的供词给我们看了。不瞒你们说,大少爷什么都招认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他是怎么叫他的书童观画到两家药店买砒霜,又怎样到厨房里支开了陈师傅,在酒壶里下了毒。不过,大少爷说,他只是想毒死二少爷,没有想到后来大太太也喝了二少爷的酒。唉,不管怎么说,这毒是大少爷下的,那可是明明白白的了!大少爷招供得这么清楚,又签了字,画了押,还有那两家药店的人也都作了证,看来,这案子是无法推翻的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二姨太朝四姨太看了一眼。 四姨太轻轻地骂了一声:“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二姨太:“两位叔公,你们有没有提到钱的事?” 六叔公摇摇头:“还说什么?大少爷要是真的做出了这种毒死亲娘、毒死兄弟的大逆不道的事,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何况这当间,五姨太她阿爸白先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对我们说了大少爷犯事的经过,我们一听,知道这事已经无可挽回,就告辞了。” 二姨太:“白……白先生他怎么也在警局里?” 三叔公:“我们也问啦,白先生说,冯府是他的亲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又是吃打官司这碗饭的,虽然案子已定,他还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三姨太点点头:“有他帮忙那就好了,他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四姨太冷冷地:“好什么?我怕他是越帮越忙!” 三姨太:“四姨太,你这是什么意思?” 四姨太刚要说话,见秋莲走进门来,就不响了。 秋莲:“对不起,我来晚了。” 三姨太:“你快坐下,我们正在想办法救大少爷出来呢。秋莲,听说你阿爸也到警局里去了,你问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大少爷救出来?要是……” 四姨太打断了她的话:“那也得等白先生来了再说呢。二姐,现在你是我们这里的老大了,你发个话,我们下面做什么?” 二姨太:“做什么?你问我,我问谁去?老四,我们这几个人里头,就数你最能干,大主意就由你来拿吧,要我做什么,你说一句话就是。老三,你说呢?” 三姨太:“是呀,我和五姨太是信佛的人,平时心思也不在这上头。你就把家里的事先管起来再说。五姨太,你说好不好?” 秋莲:“好的。” 四姨太略带得意地:“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也就不好再推了。这个家现在是一团乱麻,也真不好管呢!要是管不好,你们可别一个个在背后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 冯伯平插嘴:“不会的,要真有这事,我一定站出来帮你说话。” 四姨太不动声色:“难得小五叔这样仗义。小五叔一定也看到了,我们家里现在就剩下女人了。外头要有什么事,恐怕还真要小五叔多多帮忙呢。” 冯伯平:“都是一个老祖宗生下来的子孙,一笔写不出两个冯字,这还用说?从现在起,有什么事,四姨太您吩咐就是,我一定尽力去做。” 三叔公:“对,伯平是该来帮忙。” 四姨太:“好,等一会,请小五叔和我去一下帐房间,我要叫胡管家提五百大洋,是谢谢两位叔公的。另外再支一百大洋给小五叔带着,出外办事总得要花钱啊。” 两位叔公连连摇手:“不不,事情没有办成,这钱我们不能要。” 四姨太:“没办成不是两位叔公的事,长辈帮我们去警局说了话,这谢仪是一定不能少的,就请两位叔公不要推辞了。” 两位叔公:“无功不受禄,愧领了。” 四姨太:“不管大少爷的官司怎么样,家里的丧事是耽误不得的。明天开始,我们接受亲朋好友的吊唁,三天后发丧。这里面,看坟地,请和尚道士做蘸事,请吹鼓手等一应外面的事情,就有劳小五叔跑一跑了。” 冯伯平:“请四姨太放心。” 四姨太:“二姐,你帮我管着厨房,从明天起,来往的客人怕是不少,可不能待慢了他们。” 二姨太:“好的。” 四姨太:“三姐和老五就帮我在灵前接待客人吧。” 三姨太和秋莲:“好。” 四姨太:“老五,你阿爸来了,请他到我这里来一趟。” 秋莲:“好的。” 四姨太:“好了,就这样吧,大家把自己要料理的事赶快去料理一下,从明天起,怕就没有空了。” 众人起身。 四姨太:“小五叔,你留一留,你要跟我去帐房间提钱,还有些外面要办的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冯伯平受宠若惊:“好。” 他用目光看着其他的人走出厅去。 冯伯平:“四太太,我真是服了你了。没想到你管起事来这么有条有理,头头是道。我想就是我们这些做男人的也比不上你啊!” 四姨太冷笑一声:“小五叔,这也不过是先想好了再做罢了,有什么难的?倒是你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那才是真本事呢!” 冯伯平:“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四太太,你是说……” 四姨太:“你是知道大少爷要干这蠢事的,为什么不阻止他?” 冯伯平:“天地良心,他要干这事,可没在我面前漏过一个字。” 四姨太:“这么说,你是真不知道?” 冯伯平:“我敢对天发誓……” 四姨太冷笑一声:“那就不必了。你说话滴水不漏,这很好……” 冯伯平吃不透她是真夸他还是讽刺他:“我真的不知道。” 四姨太:“别说了,你肚子里有几根蛔虫,我是清清楚楚的,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打哈哈,我是有事要请你办。” 冯伯平:“什么事,你尽管说。” 四姨太:“我问你,大少爷的罪肯定是死罪了?” 冯伯平:“那还用说。” 四姨太:“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保出来?比如说多花点钱?” 冯伯平:“就是官里不判他死罪,回了家,按族法,儿子杀母、兄长杀弟,那也是个死罪啊!三叔公和六叔公今天是听说诚浩被人陷害才去的,到了那里一看他的供词,二话没说就回来了。” 四姨太:“是这样!可你也知道,大少爷一死,就没有一个男人能当这个家了。要是没有合适的当家人,按族里的规矩会怎么样?” 冯伯平:“四姨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按族里的规矩,当家的必须是冯家满十六岁的成年的儿子,女人是不可以的。” 四姨太很是失望:“是这样吗?” 冯伯平:“二姨太的儿子今年十七了,本来倒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当家人,可就是他的脑子不好……” 四姨太:“他当不了家,可这个家总得有人来当呀!” 冯伯平:“那倒是。轮下来就是你的儿子了,他今年有多大了?” 四姨太:“八岁。” 冯伯平摇摇头:“太小了,没成年不行。” 四姨太:“那……” 冯伯平:“按族里的规矩,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四姨太:“什么办法?” 冯伯平:“由族里派人来代管这个家,等你的儿子长到十六岁,再由他来接管。” 四姨太:“这不行!这个家到了别人的手里,八年以后,还会剩下来多少?这不是坑人吗?” 冯伯平笑了:“可这是族规,是没有办法的事。” 四姨太:“所以,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冯伯平:“什么忙?” 四姨太想了想,下了决心:“大少爷既然死定了,那就想法子让二姨太的儿子来当这个家!他当不了,我会帮他的。” 冯伯平:“嗯,我明白了,你是想先让二姨太的儿子把管家的事顶下来,等你那儿子到了十六岁再想办法来当家是不是?啊,你真是个聪明能干,有心计的人!不过刚才我说了,二姨太的儿子不行,族里不会答应的。” 四姨太:“要是族里这一关我能闯过去,我还要你帮忙吗?你放心,只要你帮成了这个忙,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冯伯平笑着抓住了她的手:“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是拼死命也要让二姨太的儿子来当这个家!你说的话可要算数啊!” 四姨太挣脱他的手:“我会的。” 冯伯平把她往自己的怀里一拉,搂住她就亲了个嘴。 四姨太推开了他,用手背擦了擦被亲过的嘴唇:“你、你还没帮成呢,就这么猴急!” 冯伯平笑着说:“这叫做先付定金。” 四姨太恼火地:“你!……” 冯伯平:“好了,没事我该走了。我再说一遍,帮成了可别赖帐!” 说完,冯伯平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第七十五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三叔公宅院的客堂,三叔公在吸着水烟,六叔公也在,他们正等着冯伯平取钱回来。 冯伯平进门。 两位叔公朝冯伯平点点头:“拿来啦?” 冯伯平点点头:“拿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这是我从冯家拿来的,每张五百两。” 冯伯平将两张银票分别递送三叔公与六叔公。 三叔公看也不看,只管自己抽水烟:“放着吧。” 六叔公:“伯平,你陪我们走了大半天,也辛苦了,呆会儿我让管家兑开了,分五十块给你做茶水钱。” 冯伯平:“谢谢六叔公。” 三叔公:“给他什么钱!年轻轻的,应该为族里的事多跑跑腿!我在他这个岁数,族里大小事情,不都是我在张罗?” 六叔公:“伯平是年轻有为,很能干的,虎父无犬子么!” 三叔公:“他呀,能同我比?整个一纨绔子弟,花花公子!” 冯伯平:“爸!” 三叔公:“刚才那四姨太把你留下,说了些什么?” 冯伯平:“她要我帮忙,让二姨太的儿子来当家。” 三叔公:“你是说凤庭?他能当家?(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听说他这里有点不开窍?” 冯伯平:“是的。正因为他是个傻子,那四姨太才会托我帮忙啊。要知道,他们家现在除了凤庭,没有别的大男人了。凤庭不当家,他们家就得由族里派人去接管,那四姨太是死活不会同意的。爸,这个四姨太我们可不能小看,她可是个人精,早就在动这份家产的脑筋了。她要让傻凤庭当家,那是看准了二姨太的这个傻儿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肯定管不了这个家的。其它人呢?那三姨太没有儿子的,而五姨太呢,别说五姨太的儿子比四姨太的儿子小,就是比她的大,按名份也轮不上。所以,四姨太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现在先由二姨太的傻儿子管着,等自己的儿子大了,这家不就是她的了吗?……你想想,今天在她家议事的时候,她那副精明能干的样子!我们真不能小看!” 三叔公:“嗯,这事说的还有点道理。你这脑瓜子,只要用在正经事上,别用在女人身上,可并不笨啊。好吧,依你说,我们族里该怎么办?” 冯伯平:“由族里派人去代管。” 三叔公闭着眼想了一会儿:“嗯,这办法当然再好也没有了,可派谁去呢?” 六叔公:“族长,就叫伯平去吧,他去最合适。” 三叔公:“他能做生意?他能管好那么多店铺?” 六叔公:“谁也不是生来就会做生意的!他们家的二少爷,本来还讨厌做生意呐,管了没几年,不是照样做得红红火火?伯平闲着没事,也该磨练磨练了……” 冯伯平:“谢谢六叔公!我一定按六叔公的话,多多磨练自己,把代管的事情办得光光彩彩,决不给族里丢脸……” 三叔公点点头:“你明白了就好。可有一条,你给人家管家,你那种花花公子的秉性,得给我收敛收敛!等人家四姨太的儿子长大了,总也得要七、八年吧,你可别在这七、八年中把人家给掏个精光,最后交起帐来,让我们族里,让你这个老爸族长,落下个不好听的名声……” 冯伯平:“爸,你放心!你儿子做事,是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得漂亮!你看着吧,我不会让族里人背后说话的,你儿子也想挣个好名声,还想在老爸你百年之后,接你这个族长的位置呢……” 六叔公:“三叔公,你放心,我相信伯平一定能管好的!除了伯平,族里还能挑出谁呢?” 他说完对冯伯平挤了挤眼睛。 三叔公:“好吧,有你六叔公这话,我也就举贤不避亲了……” 此时,冯府,秋莲厢房中。 白鸿奎对秋莲说:“秋莲,我来找你,是要跟你商量一件大事。” 秋莲:“什么事?” 白鸿奎:“今天,大少爷向刘局长求情,说是只要留他一条活命,给多少钱都行。刘局长听了这话,心有点动了。” 秋莲:“那又怎么样?这件案子人证物证都有了,大少爷自己也供认了,还怕他翻案?再说你手上有刘局长的把柄,不怕他徇私枉法!” 白鸿奎:“我不是这意思。” 秋莲不解地看看白鸿奎。 白鸿奎:“秋莲,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凤鸣今后能过上平安的日子。现在,老爷死了,大太太死了,二少爷也死了,下面该轮到大少爷了。看起来,以后你的日子会好过多了。但是,你也要想到,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大少爷死了以后,你的上面还有三个姨太,特别是二姨太、四姨太,她们都有儿子,还都比凤鸣大。所以,你以后还是得看她们的脸色做事不是?她们可都不是好惹的!为了她们的儿子,肯定跟你是势不两立的!” 秋莲:“阿爸,那你的意思是……” 白鸿奎:“刘局长跟我谈了一次话。他说,既然大少爷是多少钱都肯出,他就准备狠狠地敲他一笔!要他个一百万,刘局长说,只要我白鸿奎不跟他作梗,不来妨碍他,他就咬咬牙,分我三十万。秋莲,我想,如果真的能从刘局长那里拿到三十万,你就立马带着凤鸣离开冯家。有了这些钱,我们吃的用的,凤鸣读书的钱,都够了,你还呆在冯家墙门里干什么呀……” 秋莲:“阿爸,我明白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来诚誉不就死得太冤了吗?我不要钱,我要钱干什么?诚誉的命能用钱换得来吗?我不要钱,我只要替诚誉报仇!” 说到这里,秋莲又泪珠滚滚。 白鸿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唉,秋莲,你别糊涂了。人死不能复生,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如果你一定要想,就这样想吧,二少爷的死,能保障你和凤鸣今后过上安稳的日子,他也就瞑目了……” 秋莲沉默片刻,低声地:“……阿爸,我真想马上就离开这个叫人伤心的地方,这个墙门我实在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大少爷诚浩垂头丧气地坐在监房的稻草堆上。 狱警打开牢门,菊香挎着食篮进来。 诚浩惊喜地:“菊香!” 菊香:“大少爷!” 诚浩:“是你太太叫你来的?” 菊香点头:“嗯,太太叫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诚浩馋涎欲滴地看着菊香挎着的食篮:“有、有什么好吃的?” 菊香:“有一碗油豆腐烧肉,一碗葱燜鯽鱼,还有笋干炒丝瓜和一壶善酿酒。” 诚浩咽了一口口水:“太好了,这两天快馋死我了!” 菊香打开食篮,里面摆着三碗菜和一壶酒。 菊香把酒斟上:“大少爷,你请用……” 话还没说完,诚浩已抓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菊香压低声音:“大少爷,我们太太叫我来问你一句话。” 诚浩边吃边说:“什么话?” 菊香:“太太问,那只祖传的百宝箱放好了没有?” 诚浩:“箱子是放好了,现在藏在我的房间里,就是钥匙没找到,也不知二少爷放在什么地方了。喔,对了,你回去对你家太太说,我已同刘局长谈好了,可以用钱来赎我的命,等我和他谈好了数目,一手交钱,一手放人。你让你家太太同胡管家说一声,叫胡管家把钱准备好,多多益善!” 菊香:“好的。” 诚浩拿起酒杯,一口干掉了杯中的酒,又大口吃起菜来…… 冯府大门口素幡飘摇,纸钱飘洒。 一片唢呐声中,两口棺材抬出了大门。 棺材的后面是送丧的人群。 冯家的姨太太们一身孝服,带着各自的儿子,哭喊着走出门来。她们的身后跟着几个女仆、冯伯平和别的亲戚们。 四姨太拉着儿子凤吟的手,低声说:“凤吟,今天可是你大妈和二哥出丧的日子,不许你见了凤鸣就和他吵架,听到了吗?” 凤吟:“我跟他说过多少遍了,可他还是一口一个哥哥地叫我,他是我的侄儿啊!” 四姨太:“是侄儿,可现在还不能说,你懂了吗?” 凤吟:“不行!没大没小的,我气不过!” 四姨太:“放心,以后有他们好看的呢!那时他就是想叫你一声叔叔也叫不成了,你看着吧!” 胡管家挤进送丧的人群:“四太太,四太太!” 四姨太:“什么事?” 胡管家凑近,压低声音:“我去看过大少爷了,他说,刘局长已经答应了,只要我们家出一百万大洋,就可以免掉大少爷的死罪。” 四姨太吓了一跳:“多少?” 胡管家:“一百万。” 四姨太:“他这是狮子大开口!他以为我们家里堆着金山银山哪!” 胡管家:“可是大少爷已经答应了,他叫我到绸庄、钱庄和当铺里去凑钱,要是真的凑不齐,他说他还有别的办法……” 四姨太想了想:“那我问你,这几家店铺里能不能凑出这个数来?” 胡管家:“我想,真要尽全力凑的话,也是能够凑出来的。这两年,二少爷在北边的生意就进了二百多万呢。不过有的款要去催,有的要跟别的店里去商量挪一挪。” 四姨太下了决心:“哦,那行,你就先去办吧,越快把大少爷保出来越好!等今天的丧事忙完了,我要和二姨太她们商量一下,这件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一直跟在后面的冯伯平,偷听到四姨太与胡管家的对话。 他跟着送丧的行列走着,皱起眉头思考着…… 第七十六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晚饭后,冯家的姨太太们都来到了小客厅,四姨太正在跟她们说话。 四姨太:“……好了,我的话都说完了,大家看怎么办吧。” 二姨太:“这个刘局长的心也太黑了,怎么能要这么多的钱!再说,大少爷犯了这么大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我们用这么多钱把他保出来,别人会不会说我们……” 三姨太:“大少爷的罪孽的确深重,但是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他肯改过从善,就不能让他去死。回头是岸,就是这个道理。” 二姨太:“老三,你真是菩萨心肠。” 四姨太看了秋莲一眼:“老五,你说呢?” 二姨太:“老五,说句不中听的话,你的心思我是知道的。大少爷欺负过你,这次,他又毒死了二少爷……你和二少爷是怎么回事,我也用不着替你隐瞒,在座的都是知道的。所以啊,你和大少爷可以说是水火不相容的,要是你不愿意他活着回来,那就直说了吧!” 秋莲:“二姐,你非要说我恨大少爷,那我也没有法子。可是你说我和二少爷之间有什么事,那我倒是要问问清楚。莫非你抓住了我和他之间的什么把柄?” 二姨太一愣:“这还要什么把柄?明摆着的事!” 秋莲的脸板下来了,呼地站起身来:“凭你这‘明摆着的事’这句话,你就可以信口雌黄啦?二姨太,我告诉你,俗话说得好,‘捉贼要赃,捉奸要双’,你拿住什么了?你要是拿不出证据,你就是血口喷人!二少爷已经过世了,没法为自己说话了,如今他尸骨未害,你就往他脸上抹黑,你算什么德行?你算什么能耐?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证据来,我就替二少爷搧你两个耳光!” 二姨太也站了起来:“你搧啊!搧啊!你敢吗!……” 她正要朝秋莲冲过去。三姨太一把拉住了她:“二姐,你别急,有话慢慢说,好吗?” 四姨太:“二姐,不是我说你,今天的事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是在这里商量救大少爷的事,你拉扯上二少爷做什么?再说,二少爷都已经过世了,不作兴说死人的坏话。” 二姨太听了,气呼呼地坐下,不再说话了。 四姨太:“老五,你也别生气,大太太走了,我们这个家现在就剩下我们几个姐妹了。我们一定要心齐,才能把这个家维持下去,才不会受外面人欺负。你说说,对大少爷的事,我们该怎么办好?” 秋莲:“二姐刚才说了,我和大少爷是水火不相容的,这话一点不错。不过,这件事关系到大少爷是死还是活,我还没有那么小鸡肚肠!我赞成三姨太的说法。大少爷犯的罪再大,总是冯家的人,他明白了自己的错,就得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再说,除了大少爷,我们家现在已经没有一个能站出来支持这个家的男人。所以,我同意,只要我们家拿得出这一百万,还是应该去把大少爷赎出来!” 二姨太听得愣了:“什么?你、你真的同意?” 秋莲:“是的,不过我还有一句话,等大少爷一回来,我就带着凤鸣回我娘家去,我不能再受他的欺负……” 三姨太:“老五,你这是做什么?大少爷经过了这一次,惊吓也受了,苦头也吃了,我想他一定会改的,你也就不用担心!你别走,我们姐妹们住在一起,也好热闹一点。” 四姨太:“老五,我理解你的心情。大少爷回来,你真的想回娘家,也不是不可以的。太太们推举我主事,今天我可以说这个话,你要是回了娘家,我们会把你的月规钱,和吃穿费用,叫胡管家给你按月送去。” 见三姨太还要说话,四姨太又说:“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些了,人命关天,救大少爷要紧啊!既然大家都同意,我这就叫胡管家把钱准备好,让他赶快送到警局去……” 秋莲在屋里收拾东西,身后已经摆了两个大包袱。 凤鸣正在桌边写字。 蕊芳走进门来。 秋莲:“蕊芳,你到哪里去了?快帮我把里屋的杂物理一理!大少爷一回来,我们就回自己家里去!” 蕊芳:“秋莲姐,我正要告诉你,胡管家到警察局送钱去不成了,大少爷也回不来了……” 秋莲:“去不成?为什么?钱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蕊芳:“胡管家还没有走出大门,就被族里派来的几个大小伙子堵住了!他们说,大少爷犯了杀母害弟之罪,就算你们家花大钱把他保出来,官府不究了,族里也不能饶了他,一定要按族规把他烧死的!就是不处死他,饶他一条命,按老爷生前的遗嘱,大少爷也是不能当这个家的!族里要我们想好了再去警局送钱,别到时候落得个人财两空!” 秋莲:“是这样!……” 蕊芳:“胡管家听了,不敢作主,就到里头对二姨太和四姨太说了。她们这时正在四姨太房里商量呢。” 秋莲:“看起来,族里的人是想把这份家产抢过去了!” 蕊芳:“族里人想抢家产?” 秋莲:“你想,大少爷一死,或者是让他活着不让他管家,那就只有二姨太的儿子凤庭可以当家,可他却是个傻子,管不了这个家。按族里的规矩,一家之长死了,又没有人能接替他,族里可以派人来代管。要是真的这样,他们这一管可以一直管到四姨太的儿子长大了,才把家产还过来,那,要等七、八年时间呢!到那时,他们只要说一句对不起,我们没能管好,这个家还能剩下几个钱?哼,他们的心也太黑了点!……” 蕊芳:“那怎么办?这一来,我们不就回不去了?” 秋莲:“蕊芳,要真是这样,回不回去这件事就不是很重要了!要紧的是,这个家会不会被族里接管。要是他们把家产接了过去,我们家,不管是谁全部都完了,二少爷更是白白地送了一条命!” 蕊芳:“那怎么办?” 秋莲:“你别说了,让我想想……” 刘局长在屋里兴奋地来回走着:“……白先生,我们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啊,我佩服,你这个朋友我算是交定了!今后,你也不要再帮人打官司了,就到我警局里来,给我当个刑名师爷——噢,对了,如今不作兴叫师爷了,叫,叫什么来着?就叫局长帮办,怎么样?” 坐在椅子上的白鸿奎笑着:“谢谢刘局长的看重。不过,我白鸿奎先要申明,如果这事有什么意外,那决不是我白鸿奎在从中作梗。我白鸿奎还一心等着拿局长的三十万赏钱呢!拿了局长的赏钱,我呢,就想什么也不干了,带着我女儿和外孙远走他乡,过陶渊明‘种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去了。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刘局长:“白先生学问深,你那些古文词儿,我可听不懂!不过,按你白先生话里的意思,好像这事儿还有什么麻烦似的?” 白鸿奎:“难说啊!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动冯家财产脑筋的人,可不止是你啊!” 刘局长:“那还有谁?”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白鸿奎:“你听,来了!” 刘局长:“我看你是草木皆兵了,那是蒋警长。” 白鸿奎:“就他一个人?” 刘局长:“一个人。” 白鸿奎:“那就对了!” 蒋警长走进门来:“老爷!” 刘局长:“什么事?” 蒋警长:“刚才冯家的胡管家派人来说……” 白鸿奎打断了他的话:“蒋警长,你等等!你要向局长秉报的事,我先说说,看看对不对?冯家派来的人是不是说,族里的人不让他们来保冯大少爷这个杀母害弟的大逆不道的东西,就是保出去,按冯老爷的遗嘱,也不可能让他重新当家!” 蒋警长惊讶地:“是的,白先生怎么知道的?” 刘局长:“神了,真的神了,你坐在我这里,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你怎么知道他们族里怎么说的?” 白鸿奎:“猜猜而已!” 刘局长:“真正叫料事如神!佩服,我佩服!” 蒋警长:“他们族里还说了,就是官府不杀冯大少爷,族里也要按族规将他处死!” 白鸿奎:“那倒不用担心,人在这里关着,得由刘局长来定夺,哪能让他们说了算!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局长:“他妈的!这么罗嗦!我把冯诚浩绑出去杀了拉倒!” 白鸿奎:“局长杀了冯诚浩,不但他们族里的人求之不得,冯家那几个姨太太也不会在乎的。你以为那几个姨太太真的是想救大少爷的命?她们几个孤儿寡母,怕冯家的家产被族里的人抢走,这才不惜重金,拼老命也要保大少爷回去当家!如果族里拿他阿爸的遗嘱来做挡箭牌,不让大少爷当这个家,那冯大少爷死不死,这些女人才不会管呢!” 刘局长叹了一口气:“唉,好事多磨啊!白先生,那你看怎么办?” 白鸿奎:“我到冯家去一趟看看再说……” 第七十七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三叔公与六叔公商议接管冯府的事。 冯伯平:“爸,六叔公,你们看,下一步我们该如何走?” 六叔公:“我们到冯家去,向她们摊牌。” 冯伯平:“她们要是不肯呢?” 六叔公:“这还能由得了她们?我们是按祖宗定的规矩办事,谁敢从中作梗,就叫她尝尝族规家法的厉害!这样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到她们府上去,把这事向她们宣布了。我们这里也多叫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摆个阵势给她们看看,不怕她们不依从!族长,你说呢?” 三叔公吸着水烟,想了一会:“就这么着吧,伯平,你现在就去通知她们,明天族里要向她们宣布一桩大事,叫她们几个姨太太,还有胡管家,都等着,不许走开!” 冯伯平:“是!” 二姨太正在四姨太房里商量大少爷的事。 四姨太:“……大少爷在牢里回不来,可就是回来了又有什么用?老爷那时确实是当着两位叔公的面,把大少爷赶出家门,让二少爷来当这个家的。按理说,大少爷确实是不能再当这个家了……哼,想起这事,我就生气!这都是那个狐狸精作的孽,要不是她,大少爷也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二姨太忍不住了:“老四,那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啦?” 四姨太:“办法倒是还有一个,那就是,我们可以想办法叫凤庭来当家……” 二姨太眼一亮:“他?他能行吗?” 四姨太:“二姐,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的傻儿子凤庭,确实不够当家的资格,就怕族里不同意。要是真的能让你的凤庭当家,只要做到这一步,后面的事倒是好办了。你在前面把着他,我在后面帮着他,我就不信我们两姐妹会管不好这个家!” 二姨太:“有你老四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可是,能行吗?……” 四姨太:“二姐,不瞒你说,我已经托了冯伯平,请他在族长面前帮我们说说话,让你的凤庭来当这个家。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真心帮忙,更不知道他帮不帮得上这个忙?唉,我这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呀!” 二姨太感动地:“老四,这真是日久见人心啊,要是你能把这事办成了,这个家就是我和你两个人的!老三也就罢了,她是个不要有事情的人。那个狐狸精,哼,只要你我当了家,一定叫她死不得,活不得!” 胡管家进来:“四太太,门房里送来了你的一封信。” 四姨太接过信,拆开来看了,递给二姨太:“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你看看吧。” 二姨太接信看了一遍:“干什么要到茶楼去?有话不能到家里来说?” 四姨太:“冯伯平鬼心眼多!他是怕旁人知道他在为我们说话,生出什么枝节来。胡管家,你去准备黄包车,我这就到聚兴茶楼去一趟。” 胡管家:“是。” 胡管家一走,二姨太就说:“老四,这件事就全靠你啦!” 四姨太:“可惜,现在冯伯平在族里说话还不能算数,虽说他是族长的儿子,也不能一言九鼎,还得看几位老不死的长辈的脸色行事。要不然,这事就好办了。不管他,去听听再说……” 她说着,站起身来。 冯府的黄包车来到聚兴茶楼门前,四姨太下车。 一名茶房就迎上来:“请问,是冯家四奶奶吧?” 四姨太:“是。” 茶房:“冯大爷让小的在这里等您,这茶楼上的包厢都满了,他让小的给您领路,把您带到我们那里去。” 四姨太:“你们哪里?那是什么地方?” 茶房:“就是隔壁的鸿禧客栈。” 四姨太的眉头皱了起来:“鸿禧客栈?” 她略一迟疑,还是说:“好吧,你带路。” 秋莲与父亲在房里低声商议。 秋莲:“走大少爷的那步棋只怕是不成的了,现在要想保住这份家产,我想只有一个办法……” 白鸿奎:“好,听听你的看法。” 秋莲:“那就是让二姨太的傻儿子凤庭来当这个家!” 白鸿奎:“好!秋莲,有长进!你和二姨太闹成这个样子,你还能不意气用事,想到这个办法,那可是大大的长进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凤庭是个脑子不好用的人,族里那一关肯定通不过!” 秋莲:“这一点,我也想到了。但是,一时还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阿爸,你看这件事怎么办好?” 白鸿奎想了一想:“秋莲,只有一个办法……” 秋莲:“阿爸,你说吧,只要能办成这件事……” 白鸿奎:“好!你附耳过来……” 秋莲把头凑了过去。 白鸿奎在她的耳边低语…… 冯伯平在鸿禧的客房内来回踱步,颇有点焦躁不安。 有人敲门。 冯伯平:“谁?” 茶房的声音:“冯大爷,四奶奶来了。” 冯伯平惊喜地拉开房门,四姨太站在门口。 冯伯平:“快请进来。” 茶房将手一摆:“四奶奶请进。” 四姨太走进门来,一面打量着这间客房。 茶房:“我走了。” 他说完,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冯伯平:“请坐,吃个生梨,好吗?” 四姨太:“不,冯伯平,你想搞什么鬼,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 冯伯平:“不敢,不敢,在四太太面前,我冯伯平敢吗?实在是聚兴茶楼上的包厢都满了,上你家去又不合适,还是这里好,没人打搅。” 四姨太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好了,你说吧,我托你的事怎么样了?” 冯伯平冲她笑了笑:“我的四奶奶,一见面没有别的表示,马上就谈正事?” 四姨太:“那你要我表示什么?” 冯伯平上前拉住她的手:“这你还不明白?” 四姨太挣脱他的手,正色道:“不行!我说过了,等事情办成了,该怎么谢你就怎么谢你,现在你别想乱来!” 冯伯平嘿嘿一笑:“果然厉害!可是,我的四奶奶,六叔公和我那个族长老爸已经说了,明天一早就要到你们家去宣布,族里决定接管你家的财产!” 四姨太愣了:“真的?那你……” 冯伯平:“不是我不帮忙,是我帮不上忙!我是对族长老爸说过,可以叫凤庭当家。可是六叔公说:胡闹!一个傻子能管得了这么大的一个家?要让这几个姨太太这么做,我们族里怎么对得起冯家的祖先?一句话就把我给说闷了。你想想,我还能再说什么?” 四姨太:“那、那就是说,接管的事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冯伯平:“六叔公说一定要按族规办事,另外几个年纪大的长辈也跟着嚷嚷,我那个老爸当族长,总得摆出一个公正的样子,不好太过份吧?你说呢?” 四姨太怔怔地看着他,眼里涌出了泪水。 冯伯平:“好了好了,你别哭啊!” 四姨太用手绢掩面,哭泣着说:“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送进了狼嘴里,你叫我怎么不伤心?” 冯伯平:“这话说得很好听,可是你还没有把心里想的都说完……” 四姨太:“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伯平:“我的四奶奶,真人面前就别说假话了!你的心思我是知道的。你记不记得几年前的那个晚上,我闯到了你的房里,对你说的那句话?” 四姨太:“什么话?” 冯伯平笑笑:“我对你说,你和诚浩有一腿,这是诚浩亲口告诉我的。” 四姨太:“你胡说!” 冯伯平:“嘿嘿,这还不算什么呢,诚浩还对我说,你和他有那事儿,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他。他那时是当家的,你是想和他分这份家产!” 四姨太恼火了:“冯伯平,你别胡说八道!我走了!” 她说完就朝房门走去…… 冯伯平拦住了她:“你别走,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刚才那几句,我知道你不爱听,但后面的话我保证你听了会喜欢。” 四姨太:“你放手!我不听!” 冯伯平笑了起来:“要是我说,我能让你得到冯家家产的一半呢?你听不听?” 四姨太愣住了。 冯伯平笑了:“你看看,你还说你不是为了这一份家产呢!” 四姨太恼火了:“冯伯平,你别胡说八道!我走了!” 她说完就朝房门走去,但很明显,她的神色已没有刚才那么坚决了。 冯伯平:“不瞒你说,我一看族长在接管你家财产的事上态度坚决,已经无法叫他改变了,我就说服了四、六两位叔公,让我来接管你们家——” 四姨太正要拉门,听了这话她停了下来:“好啊!冯伯平,我真是瞎了眼了,找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来帮忙!你让开!” 她说着又伸手去拉门。 冯伯平又一次拦住了她:“你听我说完好不好?我这样做,不瞒你说,是为了我自己,可也是为了你啊!” 四姨太:“为我?” 冯伯平:“你是知道我对你这一份心思的,你托我的事,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我也知道,你要让二姨太的傻瓜儿子当家,是为了不让这份家产流到外头去,等你的儿子大了,这份家产还不是你的?最多也就是和二姨太那傻瓜儿子平分罢了——这个算盘打得真是好极了,我是佩服之至啊!——可现在呢,族长发话了,你这个打算是肯定行不通的了,难道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四姨太不响了。 第七十八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伯平:“明天一早,两位叔公就要到你们那里去宣布这件事,按族规,我去接管是没有问题的了,但还要在你们几位姨太太中间指定一个监理人,我就想叫你来当这个监理人,那样,不管什么事,我俩一商定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了,还有谁能卡得住我们?” 四姨太的神情缓和了:“伯平,你想得很周到。看来,你比诚浩要聪明多了。” “谢谢夸奖。” 他笑嘻嘻地把一只手搭到了四姨太的肩上:“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好不好?” 四姨太瞟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但没有动:“好吧。” “从现在起,我们俩就是合伙人了,而且应该是全心全意的合伙,在所有的事情上都合伙——” 他说着,把另一只手也搭到了她的肩上,然后抬起双手捧住了她的头,把嘴凑了过去。 四姨太避开了他的脸:“不行!你放手!” 冯伯平用手把她的脸板了回来:“我不放手,这是我们合作的第一步——” 他说着就把嘴按到了四姨太的嘴上。 四姨太挣扎着,被吻住了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冯伯平不由分说,一把抱起了她,把她放到了床上—— 诚浩坐在牢房里的草堆上,颓丧地垂着头,一声不吭。 站在一旁的蒋警长:“大少爷,他们越是不想让你活,我们局长倒反而不想杀你了。可你也知道,这年头没有钱不好办事啊!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诚浩哭丧着脸:“我——” 蒋警长:“大少爷,你就别哭穷了,你们家是全城的首富,你又当过这么多年的家,会不给自己留一手?你想死还是想活,就自己看着办吧。” 诚浩:“说出来你也不会信,我真的——”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有了!啊呀,我真是昏了头,把这事给忘了!——” 蒋警长:“是不是,你好好想想,肯定会有的。” 诚浩:“警长,你去对刘局长说,这一百万块大洋我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了他的。不过,要拿到这笔钱,他得帮我一个忙。” “帮什么忙?” 诚浩想了想:“你去把刘局长叫来,这话我要对你们俩当面说。你去啊,叫他马上就来!” “好的,我这就去。” 诚浩望着蒋警长离去后,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了从诚誉房里找到的钥匙,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后,他紧紧地把这把钥匙攒在胸前,闭上了眼…… 秋莲来到三姨太的门外:“三姐在家吗?” 里面三姨太的声音:“是老五吗?快进来。” 秋莲刚要进门,蕊芳匆匆赶到。 “秋莲姐,我在大门口遇到了蒋警长,他说,大少爷在牢里叫他带口信来,要四太太马上到他那里去一趟,有急事。” 秋莲:“有急事?”她想了想:“啊,我知道了!” 蕊芳:“知道什么?” “大少爷见家里没法拿钱去救他的命,他要另想法子了。” “他另想法子?他还能有什么法子?” “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诚誉以前跟我说过的,家里的那只百宝箱。” “百宝箱?” “对,这事诚誉对我说起过,冯家祖上为了怕后代遇到意外,留下了一只放满了珠宝的箱子,是由历代的当家人管着的,不到发生意外,谁也不许打开。诚誉当了家,他爹就把这箱子交给他了。他被大少爷毒死后,这箱子就一直没露面,我想,八成是在大少爷手里。现在族里不让我们用钱去赎他,他眼看自己的性命保不住了,就想到这个箱子里的珠宝了,看来他是想叫四姨太帮他用这只箱子里的珠宝来救命——” 蕊芳:“是这样!——” 三姨太走出门来,她看了看秋莲:“我左等右等,就不见你进来,原来你们俩在这里说悄悄话哪!” 蕊芳:“三太太,我刚才听人说,大少爷急着要叫四太太到牢里去,看来——大少爷现在是着急了。” 秋莲:“这是他生命攸关的事,怎么能不着急呢?三姐,我想我们也应当到大牢里去看看大少爷才是啊。” 三姨太奇怪地:“你是说,我们一起去看大少爷?” 秋莲:“是的,不管他以前怎么欺负我,总是我们冯家的人呀。再说,他落到这一步,虽说是他咎由自取,但我想,亲不亲,一家人,我们一起去牢里看看大少爷,也好让他知道,我们这几个做姨娘的没有忘了他。” “老五,你能这么想,真是善莫大焉,好,那我们就去吧。” “三姐,你能不能把这事对二姐说说,让她也一块儿去?” “这倒是个好主意。我这就去对二姐说。” 秋莲:“我回房去换件衣服,在大门口等你们。” “好的。” 鸿禧客栈的客房里,冯伯平和四姨太还躺在床上。 冯伯平搂着四姨太:“老四,等我们搞够了钱,我就带着你远走高飞,找一个好地方,痛痛快快地过上一辈子,好不好?” 四姨太:“那我儿子怎么办?” 冯伯平:“带走啊,有了这么多的钱,我们这一辈子是花不掉的,总得有人来继承我们的财产!我还想和你再生一个儿子,将来好和凤吟作伴。” 四姨太冷笑一声:“说得好听!要是你有了亲生儿子,那时,凤吟就会成了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怎么会?从来只听说晚娘虐待前妻的儿女,可没听说过当晚爸的会欺负老婆前夫的小孩。再说了,我可是真心的喜欢你的,你有没有听说过爱屋及乌?为了你,我也得对凤吟好啊!” 四姨太:“伯平,你就别光挑好听的说了!我可是知道你和大少爷的关系的,你们在一起时,做的那些事能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我?就是刚才这些话,谁知道你对多少女人说过了?” 冯伯平:“没有,绝对没有!——老四,我跟你说真话,我这人是野花花的,一些胡闹的事呢,也不是没有做过,但那也就是逢场作戏罢了,我一直没有机会遇到我真正喜欢的人,可以说,直到今天才能如愿以偿,我——” 四姨太:“别装正经的了,谁信你呀!” “真的,这个我敢对天发誓!” “好了,你就别发什么誓了!我算个什么呀?一个坏女人罢了——” 冯伯平:“能说自己坏的人,往往倒不一定真的就是坏人。比那些表面装君子,心里却什么坏主意都有的好多了!这一点,我想我们俩是彼此彼此——” 四姨太也笑了:“好了,我得走了,你记住,要是我们得手了,你以后别做对不起我的事。” 她想了想,又说:“伯平,有一句话我非得跟你说明白不可。” 冯伯平见她非常认真,问道:“什么话?” “你也不要以为我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错,我是和诚浩有过一段,但那不是我看上他这个人,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黯然了:“唉,这些说来话长了,算了,今天就不说这些了,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冯伯平:“我知道,你是千方百计想搞钱。” “不错,可我想搞钱也是有原因的,大少爷也是看到了我这一点,才把我搞到手的。” 冯伯平:“那我呢?也是看到了你这一点?把你搞到手了?” 四姨太叹了一口气:“也不能说没有吧。可是,我也看出来,你和大少爷虽然是好朋友,但你们却是不同的人,你人聪明,有心计,会盘算。我说这话,不是贬你,一个人傻乎乎地活一辈子,有什么意思?但你又不像他那样胡来,你做事是有分寸的。我想说的只是一句话:我们今天是联手了,要做的事,你也知道,决不是什么好事、善事。但这一点我可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们一定要把冯家的财产拿过来,谁要是跟我们作梗,我们就叫她不得好死!” “嗯。” 四姨太:“要是我们做成了这件事,从今以后,我会像对待丈夫一样的对待你,我们有了钱,好好过日子,不但要过上天底下最舒畅的日子,而且也要做做好事,帮帮那些穷人的忙,消去一些我们犯下的罪孽,你说好不好?” 冯伯平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老四,没想到你还是这样一个善心人——” 有人敲门。 两人一惊。 冯伯平示意四姨太别慌:“谁啊?” 门外是菊香的声音:“太太在吗?” 四姨太:“菊香,我和小五叔的事还没谈完,你来做什么?” “警察局里来人了,他说大少爷请你过去一趟。” 冯伯平和四姨太对看了一眼。 四姨太:“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对他们说,我一会儿就去。” 冯伯平:“诚浩发急了。” “能不急吗?这可是要他命的事啊!我说啊,族里的两位叔公的心也够狠的!” “看来,你对诚浩还是很有情义的嘛!” “怎么,这就吃醋啦?” 她搂住了冯伯平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你放心,我和他的事过去了。” 第七十九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刘局长兴奋地在诚浩的牢房里来回走着:“依你说,这箱子非得你家的那位四姨太来取不可?我看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派人去把它提来就是了!难道你怕我把它独吞了不成?” 诚浩:“刘局长,不瞒你说,这只宝箱本来是我家老二管的,他死了,我就把箱子的钥匙从他房里翻了出来,又把箱子搬到了我的房里。按理说,我现在不是当家人了,这箱子是不该我管的。你要是派人去拿,那就等于是告诉了族里的人,这箱子现在在我的手里,他们肯定要来干涉,弄不好会把箱子扣住。这样,我的命是保不住了,你的钱也就没了!好在这件事四姨太是知道的,我让她今天晚上偷偷地把箱子送出来,你派人在我家的门外接应,拿到了箱子后,我立马给你价值一百万的珠宝,你放心,只会多,不会少!我呢,从此远走高飞了,也省得族里的人再来找我的麻烦!” 刘局长笑了:“嗯,看起来你是已经考虑得很周到了,行,我们就这样办!” 门外蒋警长的声音:“局座,冯家四太太来了。” 刘局长:“好,请她进来。” 四姨太走进了牢房,见了刘局长,对他行了个礼:“小女子见过局长大人。” 刘局长:“免礼免礼。你来了就好,冯诚浩说有事要和你商量呢。这样吧,你们谈,啊,我先走了。” 四姨太:“刘局长真是个大忙人啊!” 刘局长哈哈一笑:“那里那里,我是穷忙、瞎忙!” 他一走出牢门,诚浩就一把拉住了四姨太的手:“几天不见你了,可把我想坏了!” 四姨太挣脱了他的手:“别这样,给人看见了象什么样子?你说,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诚浩急忙从袋里掏出了那把钥匙:“你看看,这是什么?” “这就是宝箱上的钥匙?” 诚浩:“不错。” “可那天我问你,你不是说没找到——” 诚浩一愣:“那、那是我不好说。我本来是想,想等到丧事办完了再对你说的,可是,没想到——” 四姨太冷笑:“没想到你就进了大牢!别说好听的了,要是你不进大牢,这把钥匙就永远不会让我见着了,是不是?” 诚浩:“你、你不要——” “好了,废话少说,你现在人在牢里,就是拿着这把钥匙,又有什么用?” “老四,你别想得太多,绮云她走了,我现在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这只箱子,在我的手里,就跟在你的手里是一样的。我当时没有对你说实话,是想把事情做得严密一点,你知道,这件事万一泄漏出去,会闹个鸡飞蛋打。我想——” 他说着把嘴凑到了四姨太的耳边…… 秋莲和二、三两位姨太太正朝牢房走来。 守在牢房外的菊香见了颇感意外:“几位太太都来啦?” 二姨太:“是菊香啊,老四呢?” “太太正在和大少爷说话呢。” 二姨太:“嗯,那我们也进去吧。” 菊香:“我去对我们太太说一声。” 她说完,转身就奔了进去。 二姨太:“哟,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啊!” 秋莲皱了皱眉头。 牢房里,四姨太问:“你想带着我一起走?” “怎么啦?你想想,这个箱子里的珠宝还不够我们俩花的?有了它,我们——” “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办,你把钥匙给我。” “你只要把箱子弄出来就行了,要钥匙干什么?” “我不把这钥匙拿在手里,到时候你一脚把我蹬了,我怎么办?” “啊呀,这怎么会呢?我宠你爱你还来不及呢!” 四姨太冷笑一声:“别说好听的了,你忘了那天晚上在我房里说过的话?” 诚浩愣住了。 菊香奔了进来:“太太,二太太、三太太和五太太她们都来了!” 诚浩:“啊!” 四姨太:“好了,别说了,今晚我先把那只箱子弄出来再说。你告诉刘局长,让他派人在后门口等我,时间是十二点正。” 诚浩:“好的。” 二、三姨太和秋莲进来了。 二姨太:“大少爷,我们几个人约好了一起来看你,还给你带来了一些吃的和用的。” 几个丫环把一大堆东西放在诚浩的面前,就出去了。 诚浩:“谢谢各位姨娘了,可我现在是什么也吃不下啊!——” 三姨太:“吃不下也要吃一点,身子要紧啊。” 诚浩:“族里怎么说?我听说他们不同意家里保我出去?” 二姨太:“是呀,我们都已经叫老胡去准备钱了,可是——” 诚浩气愤地:“我们这是用自己家里的钱来保我出去,族里怎么能这样!” 秋莲:“大少爷,他们的用心那是人人都看得很清楚的,还不是为了接管我们家的财产?一来,你这次也真是鬼迷心窍,犯下了这么大的罪孽。二来嘛,你阿爸去世的时候,是留下了不让你当家的遗嘱,族里那些人就是抓住了这两条在做文章啊!” 二姨太悄悄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 诚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却没有吭声。 秋莲不理,继续说:“可我们是想要你回去的。族里已经放出风声,说凤庭是个傻子,不能当家,他们要派人来管这个家。你也知道,如果让他们来管,到末了,这个家的财产就全都落到他们的手里去了!好在我们那位父母官已经答应可以用钱保人,所以,我们姐妹们商量过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想办法把你保出去,说穿了,这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呀!” 二姨太:“是呀,我们都是希望你回去的,不过,老五啊,族长既然发了话,家里的钱肯定是拿不出来的了,我们这几个女人,到哪儿去弄这一百万?” 诚浩:“刘局长说过了,钱的多少是可以商量的,不过——” 二姨太:“再好商量,总也得有个几十万吧?这可是一笔很大很大的数目啊,老四,你说呢?” 四姨太:“是啊,这是一个最大的难题。刚才我就在和大少爷商量这事呢!” 秋莲:“大少爷,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想想法子看——” 诚浩摇摇头:“就凭你们几个女人,平时足不出户的,能有什么办法?” 秋莲叹了口气:“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大少爷,你要是有个什么主意,也不妨说出来,我们去做。” 诚浩沉思了一会儿:“我人在牢里,还能有什么办法?” 秋莲装出一付为难的样子:“这——” 二姨太:“大少爷,帐房里的钱现在是动不了了,可我想起来,家里不是还有一只宝箱吗?这可是族里的人不知道的,我们可以用那箱子里的东西来抵钱啊。” 诚浩:“那宝箱是诚誉管的,他没有把箱子交给你们?” 二姨太:“没有啊,我还以为是你拿着呢。” 诚浩突然板下了脸:“什么?我拿着?好了,我明白了,你们哪里是想救我的命?你们是想要这只箱子,一个个在拿话套我呢!你们要是找到了这只箱子,恐怕恨不得我马上给绑出去杀头才好呢!你们走,都给我滚出去!我不要再见到你们!” 秋莲冷笑:“大少爷,今天可不是你发脾气的时候,要是我们大家都不理你,你这条命也就完了!” 诚浩愣了一下,突然抱头痛哭起来。 四姨太:“诚浩,别摆出一付没出息的样子,有话好好说。” 诚浩听到了她的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能好好地和别人说话,我可是刀架在脖子上的人,没法好好说了!” 四姨太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牢房。 三姨太:“老四!你到哪儿去?” 四姨太:“就他这付样子,还说什么?我回去了!” 她说着就走出了牢房。 诚浩对着二、三姨太和秋莲吼道:“你们也滚!统统给我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们!” 秋莲和二、三两位姨太太走出牢房门。 二姨太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秋莲:“二姐,你不高兴?” 二姨太:“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不高兴?我没想到的是大少爷竟把我们的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秋莲:“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二姐,你说的那只箱子真有其事?” 二姨太:“当然。说起来这事是保密的,可我刚到冯家的时候,老爷可宠我啦,有一天他在我房里高了兴,亲口对我说的。” 三姨太:“是的,我也听说过。” 秋莲:“大少爷说这箱子不在他那里,二少爷房里又没有,这会到哪儿去了呢?” 二姨太:“我看啊,八成儿是大少爷拿着,他找老四来商量怕就是为了这事,哼!回去我得问问老四。” 四姨太房里,四姨太对二姨太说:“我已经和冯伯平说得好好的,让他去说服族长叫凤庭当家。” 二姨太:“你是说,冯伯平已经答应帮忙了?” 四姨太:“是呀。当然了,我也答应事成以后是要给他一定的好处的。” 二姨太:“那倒没什么。你看,那只箱子的事——” 四姨太:“我想应当在老大的手里。不过,他人在牢里,就是把箱子藏得再好,也是没有用的!” 二姨太:“可他还指望着用这箱子里的珠宝来救他的命呢。” 四姨太:“那又怎么样?我刚才在牢里看到他这付没出息的样子,还真的不想管他的事呢!” 第八十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秋莲在自己屋里和她爹在说话。 白父:“嗯,他是想叫四姨太帮他把那只宝箱弄出去——看来,他是打算远走高飞了!” 蕊芳进来:“秋莲姐,族里来人了,听说是到大少爷房里去抬那只箱子去了。他们发话说要家里的几位姨太太一起在旁边看着,作个证。” 秋莲:“是吗?你先到三太太那里去,问问她去不去?还有,你也留点神,有消息马上来告诉我。” 蕊芳:“好。” 蕊芳一走,秋莲转过头来问白父:“他们怎么会知道宝箱的事的?” 白父:“那还不清楚?肯定是四姨太把他给卖了!” 秋莲:“可我听说,大少爷和老四——” 白父:“那又怎么啦?” 说着,他笑了起来。 秋莲:“阿爸,你笑什么?” 白父:“我笑是因为你这件事做得很漂亮!” 秋莲:“有什么漂亮的?” 白父:“你想啊,要不是你反应快,你怎么一下子就能猜出,诚浩要找四姨太是他想用箱子里的珠宝来救命?要是你不当机立断,带着二姨太和三姨太到牢里去,又说了那么一番话,四姨太怎么会到族里去把这事捅出来?我一直也在纳闷,诚誉说起过这只箱子的事,他去世后,这箱子怎么就没人提起了?它到哪儿去了呢?这可是一笔非常巨大的钱财啊!唉,就可惜了我们那三十万块大洋了!” 秋莲:“阿爸,我看啊,这三十万块大洋我们是怎么也拿不到手的。四姨太是个心计很深的人,她肯定会想法子把这只箱子据为己有。所以,大少爷想用这笔钱来救自己的命,本来就是办不到的!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是想让这只宝箱摆到明处来,别让老四一个人偷偷地吞了!现在宝箱出来了,我的目的达到了。阿爸,你看着好了,一会儿就会有好戏看呢!” 白父点点头:“嗯,你想得不错。看来,大少爷这下是死定了!那你想过下一步棋没有?” 秋莲:“想过了。既然大少爷是肯定救不出来的,我们对那三十万块大洋也就只好死心了。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们想办法让凤庭来管家,其实也就是二姨太和四姨太一起管。这样,家是保住了,现在对我来说虽然没有什么好处,但只要保住了这个家,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另一条是族里坚决不同意让凤庭这个傻子管,要由他们派人来代管,如果他们得手了,这份家产也就归了他们了——” 白父:“嗯。看来,非得找个理由让凤庭来管这个家不可!” 秋莲:“看起来,四姨太和冯伯平现在搞到一起去了,他们俩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谁知道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样的交易?” 白父:“嗯,你说得对。” 秋莲压低了声音:“阿爸,你去找找刘局长和吴医师,就说——” 白父听着听着,脸上露出了笑容:“啊,对!秋莲,你真的出息了!” 门外,蕊芳急匆匆地跑进门来:“秋莲姐,冯伯平带着六、七个年轻力壮的人已经把箱子找到了。他叫人来问,这箱子放到什么地方?他说要派人看守。等管家的人定了下来,再把它交给管家的人。” 秋莲:“是吗?二姨太和三姨太她们呢?” 蕊芳:“她们有什么法子?这会儿都到这里来了。” 秋莲:“知道了,你去门外看着,她们一到,就把她们赶快请进来。” 白父站起身来:“那我这就去找刘局长和吴医师去。” 秋莲:“好的。” 冯伯平在放在大少爷的房门口的一只铁箱子旁转悠。 一个年轻的族人:“小五叔,这箱子可是铁做的,怎么打得开?” 冯伯平:“有钥匙。” 年轻人:“钥匙呢?” 冯伯平:“在他们家大少爷手里。” 年轻人:“那——” 冯伯平笑笑:“怎么啦?你担什么心?大少爷要是死了,这钥匙不就拿回来了吗?” 年轻人:“哦。那我们要不要把这箱子抬回去?” 冯伯平:“抬回去干什么?这不合规矩。难道你还怕这箱子飞了?反正现在谁也打不开,我们就把它交给这里排行最大的二姨太,这样最保险。等我接管了家产,这箱子不就到了我的手里了?” 秋莲房里,二姨太对其他几个姨太太说:“冯伯平说了,这只箱子要交给管家的人,我想这也是对的。大少爷杀母杀弟,无论按国法还是族规,都是死罪一条。我们就是用这箱子里的钱把他保出来,族里还是要按族规处置的,那时,不要说大少爷还是没法活,这只箱子我们也保不住了——” 秋莲:“三姐,你说呢?” 三姨太为难地:“老五,到了这一步,我可是没有主意了,你看着办吧。” 四姨太冲了进来:“还有什么好办的?从诚浩杀死了他妈和老二那天起,他就死定了!谁要想把他赎出来,那是天理不容的,会被全城的人指着背脊骂得个狗血喷头,我们这一家人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城里呆下去?” 秋莲很难受地说:“你们知道,我是很想把大少爷救出来的,他虽然罪孽深重,但总是冯家的人啊!不过,二姐、四姐的话也是不错的,大少爷确实是罪孽深重,我们要是救了大少爷,是难堵众人之口的,特别是族里那一关就绝对过不去!到最后,怕只能是羊肉没吃成,惹了一身羊骚臭。” 四姨太也装出一付无奈的样子:“老五既然这么说了,大少爷的事也就只好这样定了。我要说的是,我和冯伯平商量过,想让凤庭来当这个家,他倒是很肯帮忙的,也去对族里的长辈们说了。没想到我刚才听说了,四叔公和六叔公一定不同意,理由大家也是知道的,我就不多说了。他们明天就要派人来族管,那样,这箱子也就要一起交出去了。大家看看,这事我们怎么办吧?” 二姨太吃惊地:“那就是说,从今以后,我们在这个家里就只有吃饭穿衣,每月拿几个月规钱的份儿了?那可不行!” 四姨太:“我也觉得不行,可光说不行有什么用?要想不让族里来接管,得拿出理由来!” 她看了看秋莲,意味深长地说:“老五,你一向来是最有办法的,你说说看,我们能不能找到理由,把族里的意思驳回去?” 秋莲淡淡一笑:“我这个人笨嘴笨舌的,能有什么办法?” 二姨太急了:“那怎么办?我倒不是一定要让我们凤庭来当家,我可是为了保住这个家,让大家今后能过上好日子!我跟老四也说过,就是让凤庭当家,他也是当不了的,这个家还得靠我们姐妹们一起来管!我可是说话算话的,谁要是想出办法来,我就叫凤庭认她做干妈。” 三姨太:“二姐,你这话就说得就有点生分了,我们这几个人,哪一个他不该叫声妈?凤庭叫起我来,连个干字都不用带。” 二姨太:“那就做亲妈,我叫凤庭给她磕头行过继礼!” 四姨太:“唉,说这些有什么用?要是想不出反驳族里的理由,这个家明天就不是我们的了!” 大家都不响了。 坐在局长办公室桌后的刘局长一抬头,看到了走进门来的白父:“啊呀,白先生,你来得正好!” 白父:“怎么啦?” 刘局长:“冯家族里的两个老不死的刚走——” 白父:“啊,我知道了,他们是来逼你处死冯诚浩的。” 刘局长:“唉,白先生,看来我们这笔横财是发不成了,这两个老东西说,要是我再把冯诚浩的案子扣住不办,他们就要到省里去告我!哼,我才不怕他们呢!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冯诚浩说的那个箱子,要是他说的是真话,我们能拿到这一百万,我这个七品芝麻官就去他妈的不当了!就是你那句话,有了这么多的钱,够我们几辈子花的了,什么事不能做,还在这里当个穷局长?” 白父:“你大概还不知道,这箱子倒是真的,可现在已被冯家族里的人扣住了,这钱啊,也是拿不到的了!” 刘局长:“真的?” 白父:“我刚从冯家来,这是我亲眼所见,还会有假?” 刘局长沉吟了片刻:“那——看起来,我只有把冯诚浩送到省里去定罪了,把他这一送,我们的钱就彻底的没了!” 白父:“就是不送,钱也是彻底的没了。” 刘局长抓抓头皮:“好,送!” 白父:“你可别小看了这两个老头子,心可凶着呢!他们不光扣下了这只箱子,还要派人到冯家去当家,要把冯家的财产全部弄到手!” 刘局长愣愣地看着白父:“这——冯家的人会愿意?” 白父:“冯家的人当然不肯,可是他们家除了二姨太那个傻乎乎的儿子十七岁了,其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才八岁,另一个就更小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刘局长想了想:“他妈的,太便宜了这两个老不死的了!白先生,我一向是很佩服你的,这件事难道连你也没有办法制止?这天底下的好事儿也不能让他们给全占了!” 白父笑了笑:“办法倒是有一个,但要是没有你局长大人帮忙,那就做不了,这也就是我现在到你这里来的原因。” 刘局长:“什么办法?要我帮什么忙?你说!他妈的,只要不让这两个死老头子得手,我白帮这个忙也是心甘情愿的!” 白父:“怎么能让局长大人白帮忙?不瞒你说,这是我女儿的主意,她叫我告诉你,只要帮忙帮成了,她们会重重谢你的……” 刘局长笑了起来:“好,这就叫有其父必有其女啊!哈哈哈!——” 第八十一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二姨太的房里,秋莲对跪在地上的凤庭说:“好,你起来吧。” 凤庭爬起身来。 秋莲对坐在一边的二姨太:“二姐,我这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能不能成,那就全看凤庭的了。如果我们侥幸成功,你可千万别对三姐和四姐说,这是我出的点子。” 二姨太:“如果这事办成了,你就是我和凤庭的大恩人。今后,我有什么,你就有什么。这个家里的事,只要你开口,没有人敢驳回你一个字!——来,凤庭,你再按五姨妈教你的做一遍。” 凤庭看了看秋莲,一边像背书似地说着,一边就做了起来:“凤庭,你见到了那两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子,要马上跪下,对他们说:两位太叔公在上,凤庭给两位太叔公叩头——” 站在一旁的银杏捂着嘴偷偷地笑了。 二姨太:“胡说!你怎么把五姨教你的话都说出来了?五姨的话你不要说,就说给两位太叔公叩头!起来,重新来过!” 凤庭又爬了起来,他看了二姨太一眼。 二姨太:“说啊!” 凤庭:“五姨太的话你不要说,就说给两位太叔公叩头!” 二姨太气得一跺脚:“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连这两句话也学不会,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凤庭吓得哭了起来。 秋莲:“凤庭,快别哭,啊?你是很聪明的,刚才我才教了你三遍,你就都背出来了,真是好极了。不过,刚才我没说得很清楚,我再对你说一遍好吗?说好了,我叫银杏给你去拿肉圆子去。” 凤庭用手背擦擦眼泪和鼻涕:“好。” 第二天早上,族里四,六两位叔公和冯伯平口来到了冯家,四姨太把两位叔公和冯伯平请进了客厅:“两位叔公请里面坐。” 两位叔公和冯伯平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走进厅里,在上首坐了下来。 四姨太对胡管家:“上茶!” “是。” 四姨太对菊香:“你去请二太太、三太太和五太太她们快过来。” “是。” 二姨太房里,凤庭还在排练,现在他已经弄明白了,能按秋莲教的说和做了。 二姨太在一旁满意地笑着。 菊香走了进来:“二太太、五太太,族里的四叔公和六叔公已经到了,我们太太说,请你们马上过去。” 二姨太和秋莲互相看了看:“好的,我们这就去。” 菊香:“我还要到三太太那里去,我先走了。” 二姨太:“好的。” 菊香转身离去。 二姨太回过脸来对秋莲:“老五,过去我和你争争吵吵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记前仇,我可太感激了。我、我恨不得给你跪下磕几个响头——” 秋莲:“二姐,你快别这么说,过去的事,我也不好,是我的脾气太倔了。” 二姨太:“好了,这些都不说了,我这事就全托付给你了——你放心,我说的话是算数的。” 秋莲:“二姐,我会尽力去做的。” 二姨太:“银杏,我们走了,凤庭就交给你了,在我们来叫他之前,你再让他不停的练,一直要练到滚瓜烂熟为止。” 银杏:“知道了。” 客厅里,冯伯平和四姨太站在一边说话。 冯伯平:“好极了,我想她们也没有理由反驳。” 四姨太:“你别忘了推荐我当监理的事。” 冯伯平:“你放心,我不会忘。你应当想到,只有你当了这个监理,我们的事才能通行无阻啊。我要是骗你,对我也没有好处!” 四姨太对他妩媚地一笑:“好了,她们都来了,别给她们看出什么来。” 她朝自己的座位走去。这时,二、三姨太和秋莲也到了。 她们三人先后向两位叔公和冯伯平行了礼。 四叔公:“都来了?好,坐下吧。” 警察局长办公室,白父坐在刘局长的办公桌前写着一篇文稿,刘局长则坐在一旁抽烟。 白父:“好了,请局长大人过目。” 他站起身,把写好的文稿交到了刘局长手里。 刘局长看了一遍:“嗯,很好。” 他起身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了一颗印章,在文稿上盖了章,扭头对门外叫道:“蒋警长!” 蒋警长走进门来。 刘局长:“你去安排一辆马车,派十个人,今天下午就把冯诚浩押送到省里去,这是押送人犯的文书。” 蒋警长接过文书:“是!” 刘局长:“出门的时候你们把马车上的蓬布拆掉,让大家都能看到犯人。还有,让马车在城里的几条大街上转一圈,我要让大家都看到,我刘某人是秉公办事的!” 蒋警长:“是!” 他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白父:“刘局长,现在我们该到冯家去了。” 刘局长:“吴医师呢?” 白父:“他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刘局长:“好,我们走,也让那两个老不死的看看,我刘某人可不是好惹的!” 冯家客厅,六叔公正在对大家说:“既然凤庭他当不了这个家,凤吟和凤鸣又还小,族里为了不使你们这么大的一个家没人管,最后落得个七零八落的,还会被别人欺负,所以决定派伯平来代管,从今天开始就到帐房里去接帐。你们有什么说的?” 几位姨太太都不说话。 冯伯平:“我呢,虽然这些年跟着两位叔公在族里做了不少事,但毕竟没有管过这么大的一份家业,就怕有很多想不到的地方。按族规,族里派人代管,被管的人家应当派出一个监理,一来是监督我,二来嘛,也帮我做事。一起把这个家管好。我想,四太太是出了名的能干人,就让她来做这个监理,不知两位叔公意下如何?” 四姨太急忙说:“不行,不行,这我可做不了,我们几位姐妹,排行最大的是二太太,按理说,应当是她——” 四叔公:“有什么好推的?这又不是分家产!二姨太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们刚才说过了,她那儿子——” 说到这里,他咳嗽了两声:“要好好教养、好好教养,啊?以后明白事了,还可以来管这个家嘛!我看二太太现在主要的事,就是教儿子……” 秋莲说话了:“四叔公明见,二姐现在主要的事是要好好教凤庭,让他读书上进。不过,刚才听了两位叔公和小五叔的话,我倒有一件事弄不明白——” “什么事啊?” 秋莲:“族规上好象没有书读得不好就不能当家这一条吧?当初,我家老爷就是因为看出来,大少爷不是一个读书的胚子,才叫他管了这个家的。听说他管家的那年还不到十六岁呢。不是也管得不错吗?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让凤庭来管这个家呢?” 四叔公和六叔公互相看看,又一齐朝冯伯平看去,神情颇感意外。 四姨太皱起了眉头,想说话,但只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来。 冯伯平:“我们也没说是凤庭的书读不好不让他管家,其实大家都是知道的,他——他的脑子不好,当不了这个家。” 秋莲:“小五叔,这我就更不明白了,什么叫脑子不好?你是说他的脑子有病?也就是说有精神病?可我们从来也没发现这个,也没找医生来给他看过,怎么能说他有精神病呢?” 六叔公沉着脸大声说:“你别强词夺理!这凤庭的脑子有病是人人皆知的,说得不好听点,他是个白痴!白痴怎么能当家?” 秋莲:“二姐,你找医生看过了,凤庭真是个白痴?” 二姨太:“没有啊!他除了不爱读书,贪玩,平时别的都很正常,他没病找医生给他看什么呀?” 秋莲:“六叔公,我看是你听错了,或是别人传错了,凤庭不是白痴啊!要是他脑子真的有毛病,我们这种人家,还会不请医生给他看病?” 六叔公站了起来:“你、你给我住嘴!你又不是凤庭的娘,轮不到你来说话!” 秋莲也板下了脸:“六叔公,我敬你是族里的长辈,你说什么我不跟你计较。可你也应当明白,这里是我的家。而且,是你们请我来商量事情的!既然请了我来,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刚才还是你自己问我们有什么说的,难道你忘了?” 六叔公被问住了,说不出话来。 秋莲:“我看啊,就是凤庭这不爱读书的孩子,也不会刚说了的话,转眼就忘了呢!” 三姨太吓坏了:“老五,有话好好说,千万别伤了和气——” 六叔公气极了:“你、你、你!——” 三姨太陪着笑脸:“六叔公,你别生气,老五她就是这么个直筒性子的人,平时说话也是这么口无遮拦的,她——” 四姨太:“老五,不能对族里的长辈这样无礼!你少说几句行不行?” 秋莲冷笑一声:“你听听六叔公的话是有理无理!再说,也不是我要这么对六叔公说话,是他不讲道理!本来嘛,这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但我得为凤庭想想,好好的一个孩子,都十七岁了,眼看就是个要娶媳妇的人了,忽然被人说成是个白痴,今后谁家的姑娘肯嫁给他?就算他不管这个家,可他还要不要出去做事?你说这不是坑了他的一辈子吗?——长辈?长辈的心能那么狠?” 四叔公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我说五姨太啊,你呢,也不要气急,有话我们慢慢地说,好不好?凤庭有病,那是赖也赖不掉的。要是他没病呢,谁也不能把病硬加到他的身上去,对不对?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伯平,我看去把凤庭叫来,我们当场一试,有病也好,没病也好,不就能弄清楚了吗?” 秋莲朝二姨太看了一眼:“二姐,我看这事也不用麻烦小五叔了,还是你去把凤庭带过来吧。” 二姨太:“好的,我这就去。” 二姨太刚走,胡管家进来:“两位叔公,警察局刘局长来了,说找两位叔公有事。” 六叔公:“他来这里干什么?对他说,我们现在没空。” 胡管家面有难色。 四叔公:“算了,人家总是一方的长官,就请他进来说吧。” 胡管家:“是。” 第八十二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刘局长和白父在前院里等着。 刘局长:“咦,吴医师怎么不进来?” 白父:“我叫他在外面等一等,现在就进去不合适。” 刘局长笑了:“我说白先生,你真是个人才,我看啊,你也不要再这样混下去了。你真的应当到我局里来,我给你开一份薪水,不比你现在这样强?” 白父:“谢谢局长大人的关爱,我老了,也清闲惯了,到你那局里去,天天坐在班上我可受不了。不过,局长大人要是有事找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刘局长:“可现在却是我在帮你的忙啊!你说是不是?” 白父:“这也是局长大人你看得起我。” 刘局长:“我可对你说明白了,这次的忙帮好,你该把蒋警长写给你的那张伏辩交出来了吧?我可不能老是让你抓着把柄过日子啊!” 白父狡猾地笑笑:“放在我这里又有什么不好?你以为我会跟你过不去?” 胡管家走来:“刘局长、白先生,两位族长请你们进去。” 胡管家带着刘局长和白父来到客厅门口,正好遇见二姨太和银杏带着凤庭过来。 白父走到二姨太身边,低声问:“里边谈得怎么样了?” 二姨太:“族长说,要我把凤庭带去问话。” 白父:“你先别进去,在外面等着,什么时候你见吴医生来了,再把凤庭带进去。” 二姨太点点头:“好。” 白父说完,就和刘局长走进了客厅。 刘局长和白父一走进客厅,厅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三、六两位叔公抱拳行礼:“刘局长到了,失迎失迎!” 刘局长:“啊,你们在商量事啊?” 三叔公:“是的,是我们族里的事。刘局长请坐。” 刘局长和白父坐下。 六叔公对几位姨太太:“刘局长找我们有事,你们先廻避一下。” 刘局长:“不用不用,冯家的人都在这里,那正好,我就一起说了。我来是为了向你们说一件事,冯诚浩杀母杀弟的案子已经查明,本局长已详文上报到省里去了,今天他人也被押走了……” 几位姨太太颇感意外:“这就送走了?” 三姨太:“刘局长,能不能让我们再见大少爷一面?” 刘局长摇摇头:“来不及了,人已经押走了。” 三叔公:“这种大逆不道的孽种,押走就押走了吧,还见什么!刘局长秉公办案,我们真是佩服。” 刘局长:“那里那里,要不是两位族长大义灭亲,亲自到来催我,我对你们冯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还真有点投鼠忌器,一时不敢就这么定案呢!——对了,你们要是有要紧的事要商量,那我就不打搅了。” 白父对秋莲使了个眼色。 秋莲:“刘局长,我们正在商量该由谁来当这个家的事。” 刘局长:“那还不容易?我听说二太太的儿子都十七岁了,让他来当家不就得了?” 冯伯平插嘴:“可二太太的儿子当不了这个家。” 刘局长:“怎么当不了?家里有这么多的长辈,听说有的还十分能干,带他几年不就会当家了?这有什么难的?” 冯伯平:“刘局长,他是带不好的,他的脑子有毛病。” 刘局长:“他脑子有病?是精神病?” 冯伯平:“那倒不是,他是个白痴。” 秋莲:“小五叔,凤庭好端端的一个人,你可不能这么咒他!再说,也不是你说他有病,他就真有病了,那样的话,这天下还有公理吗?既然刘局长来了,我们就请他评评这个理。” 刘局长:“我看啊,你们这是没事找事!二太太的儿子,他有病也好,没病也好,关别人什么屁事?再说,知子莫若母,要是你们一定要弄清楚他是有病还是没病,你们问二太太去啊!二太太在吗?让她来说一句话不就得了?白先生,你说我的话对不对?” 白父笑了笑:“刘局长说得对极了,我看,就让二太太来说一句话吧。她人呢?” 秋莲:“快,去把二太太叫来!” 六叔公站起身来对刘局长说:“局长大人,这件事是我们冯家家族内的事,与你无关,请你不要在这里随便说话!我三哥是一族之长,他可没请你来啊!” 刘局长不高兴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来说话?笑话!你管我是什么人?天下的事都抬不过一个理字,有理走遍天下,谁都可以说话!我问你,你又是他们的什么人?是他们请你来的吗?什么一族之长!是上头给你的委任?有没有文书啊?老实告诉你吧,在我的眼里,你不过是他们家的一个亲戚,无非是辈份大点罢了。可你和他们家恐怕是早几代就分了房了,你可管不了他们家谁来当家的事!可我还是这个县里的警察局长呢,身为局长,这里有了纠纷,我就该来说话,要是我也不能说话了,那你就更该滚得远远的了!” 三叔公也站了起来:“刘局长,国有国法,族有族规。我们这样做那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他们家出了这样的大事后,只有凤庭才勉强可以当家,偏偏他又是个脑子有病的人。要让他当了家,这个家不被他糟蹋完了才怪呢,我们这也是为了他家好啊!” 二姨太和凤庭走了进来。 冯家客厅。 二姨太:“三叔公,我把凤庭带来了,你们大家看看,他是不是个精神病?是不是个白痴?” 她对凤庭:“凤庭,见过两位太叔公。” 凤庭院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跪下:“两位太叔公在上,凤庭给两位太叔公磕头。” 三叔公和六叔公愣了,互相看了一眼,说不出话来。 二姨太:“刘大人,你看我们凤庭像是有病的人吗?” 刘局长:“我看很好嘛!倒是有人,做小辈的给他们磕头了,可他们一点反应也没有,那才叫脑子有病呢!” 六叔公:“你!” 刘局长哈哈大笑:“我怎么啦?公道话也说不得?我可不是你们族里的人,你能把我怎么样?” 胡管家进来禀报:“白先生,吴医师来了,他说他找你有事。” 白父:“他找我?好,我这就去。” 刘局长:“慢,白先生,他可来得正巧,正好给凤庭看看他倒底有没有病。你还是把他请到这里来吧。管家,请吴医师进来。” 胡管家:“是。” 厅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四姨太走到凤庭跟前:“凤庭,你来干什么?” 凤庭:“是妈叫我到这里来的,说这里有肉圆子给我吃……” 二姨太愣了,她叫了一声:“老四!” 三姨太也拉了拉四姨太的衣角。 四姨太没有搭理,她又问:“可这里没有肉圆子,是你妈骗你的。我给你吃鸡腿好不好?” 凤庭院急了:“不要不要!我不要嘛!我就要吃肉圆子!” 他跑到二姨太跟前:“妈,你骗人!你骗人!我不要!” 他说着,就在二姨太身上乱捶。 二姨太无奈地:“好了好了,你别吵,一会儿叫银杏给你到厨房里拿去。” 冯伯平冷笑道:“看吧,看吧!这还不是病?” 二姨太转身对四姨太:“老四,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四姨太:“这又怎么啦?我向来就是这样对他说话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二姨太急了,伸手去抓她,四姨太躲过了。 二姨太:“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撕烂了你的嘴!” 三姨太和秋莲拉住了她们。 秋莲:“这算什么病?凤庭从小就爱吃肉圆子,这可是我们家里人人都知道的。” 她对二姨太说:“二姐,我早就对你说过,你不能太宠他,这不,他居然敢对你动手了,日后,你还能指望他孝顺你吗?” 二姨太:“老五,你说得对,我回房去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吴医师进来了。 刘局长:“好了好了,这像个什么样子!都别吵了,我看还是请吴医师给凤庭看看是正经。” 三、六两位叔公互相看了一眼。 六叔公说:“吴医师,你来得正好,就请你给我们凤庭看看,他是不是脑子里有病?” 吴医师走到凤庭跟前,他先看了看凤庭的脸色,又用手板开了他的嘴,看了看他的舌胎,接着给他把脉。 所有的人都专注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吴医师想了想,这才对大家说:“其实呢,要是凤庭真的得了精神病,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疯病,那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这种病分为文疯和武疯两种。文疯是说话不按常理,行为非常怪癖,一句话,就是和平常人想的、做的都不一样。武疯那就更不用说了,打人、骂人、脱光了衣服乱跑,什么都做得出来。可依我看,这两种情况凤庭都对不上,不能说他的脑子有病——” 第八十三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二姨太得意地对众人说:“吴医师说得对,我们凤庭本来就没病啊!” 冯伯平:“可是刚才凤庭一定要吃肉圆子,还打了他的妈。吴医师,你说没病的人能这样吗?” “你是说他要吃肉圆子?那也没什么。就像有的人爱喝老酒,有的人要抽大烟,上了瘾了,就会让人觉的很古怪,但这只是嗜好,不算病。至于他要打二太太,刚才我进门的时候听五太太说,是二太太把他宠坏了。二太太,你一定要好好管教他,这样没大没小的,以后你老了,可是要吃亏的!你家大少爷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二姨太松了口气:“吴医师,你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他!” 六叔公:“吴医师,这个家里的人,谁不知道凤庭从生下来以后,就傻头傻脑的,到十七岁了,还什么事都不懂。可给你这么一说,他到成了个聪明孩子了,你这是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你的话让我觉得很可疑呀!” 刘局长:“可疑什么?拿出证据来啊!我真不明白,你是医生,还是他是医生?医生说他家的凤庭没病,那他就是没病!谁要是再说三道四的,他就是无理取闹,就是破坏地方治安,我先把他逮起来再说!” 堂上一时鸦雀无声。 刘局长看了看大家,对白父说:“好了,白先生,我也该走了!” 冯伯平还要说话,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四姨太,偷偷地拉了他一把,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不要乱来,我自有办法,一会儿我们在老地方见。” 刘局长朝门外走去,屋里的人一起送他到门口。 冯家长廊上。 二姨太领着凤庭回房,她看见了走在她前面的秋莲和三姨太:“老三!老五!” 秋莲和三姨太回过头来:“二姐。” 二姨太:“啊呀,今天的事全亏了老五了,要不,这个家就被那冯伯平给夺走了。老五啊,今天的事我是不会忘的,只要我们凤庭当了家,在这个家里你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 秋莲看了看三姨太:“二姐,我也就是看着那冯伯平一付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气不过。刚才三姐还在说我呢。” 二姨太:“老三,你还在责怪她?” “也不能说是责怪,我是说,她今天的事做得虽然很好,但也看出来,她虽然成了佛门弟子,却还没有能做到‘空明’二字。” 二姨太:“老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什么空明不空明的?要是这个家到了那冯伯平的手里,那才是真的空明了呢,而且是空明到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到那时,我们姐妹一个个寄人篱下,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从别人碗里要饭吃,你就觉得舒服了?” 秋莲:“二姐,这你是不懂的。其实三姐说得没错,我们信佛的人,讲究的是‘四大皆空,六根清净’,一切全凭缘法,苦乐二字在我们眼里也没什么区别。不过,说是这么说,我要做到这个,可还差得远了。” 二姨太朝她们看看:“唷,你们还真的想成佛啊!我可是已经叫银杏去关照厨房了,要他们烧几个好菜,今晚我们一起吃。为了今天的事,我们要好好的庆祝一番,你们谁也不许不来,听到了没有?” 三姨太朝秋莲望望说:“可别忘了给我们准备几个素菜。” 四姨太一进鸿禧客栈的客房门,冯伯平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四姨太:“我要出门,总得找个理由吧?” 她说着,把手里的坤包往床上一扔。 冯伯平:“没想到一件大好的事,会被这个骚货搅成了这样!看起来,你们家里她才能称得上是真正厉害的角色!说句你不要生气的话,她比你还高出一头。” 四姨太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怎么?后悔了?不要紧,你现在去勾引她还来得及,二少爷死了,她正愁没人顶替呢!” 冯伯平苦笑:“你别小心眼儿!我不就是这么一说吗?” “你以为我很在乎吗?那你就错了!你是一说也好,二说也好,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我就想做成我们想做的这件事!” 冯伯平走过去搂住了她的肩膀:“对了,这才是最要紧的。这个女人不除掉,不要说这个家我们拿不过来,就是我们当了这个家,恐怕也做不成事!——好了,你说吧。” “说什么?” 冯伯平:“说说你的办法呀,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 “办法呢,倒是有一个,保你除掉老五。不过如果我说了,我们的地位就不同从前了,我就成了这出戏里的主角,主角可有主角的价码。” “主角的价码?你想要多少?” 四姨太:“不多,不过是一个四六开。” “四六开?” 四姨太:“对了,等这份家产到了我们手里,我拿六,你拿四,怎么样?” 冯伯平:“啊呀,我和你还分什么彼此?我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也当然是我的,还用分得那么清?” 四姨太:“别光拣好听的说,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冯伯平咬了咬牙:“好,我同意!你快说吧!” 四姨太凑近了他的脸,低声说:“事成之后,你可不许反悔!” 冯伯平:“我敢发誓,要是我反悔了,叫我不得好死!” “谅你也不敢!告诉你吧,那一年,老头子不是给活活气死了吗?” “这可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不错,就在我们为老头子出完了丧回来的当天晚上,那天我多了个心眼儿,连晚饭也没吃,就偷偷地跟在二少爷的后头。也是老天有眼,我看着他悄悄地进了老五的房门。” “真的?” “我还骗你不成?我和菊香两个人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就叫菊香去把夫人也请来了。这样,亲眼目睹她和二少爷奸情的就有夫人、我、夫人房里的玉萍和我房里的菊香四个人了。” 冯伯平:“啊,太可惜了!你把我那个老嫂子叫来,这一场捉奸的好戏就唱不成了!” 四姨太点点头:“后来我才明白,我是做了一件傻事。” “不,你不傻。你当时也只能这样做。你想啊,要是不把我那个老嫂子叫来,难道你还真的想独自捉奸?真要是这么做了,你就是跟她的儿子过不去,你还会有好日子过了吗?” “嗯,伯平,你真是个聪明人,想得真周到。” “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了,你是想,夫人已经死了,这件事也就没有必要保守秘密了,你想用这件事把老五搞掉?” “对,那天晚上在场的还有我、菊香、玉萍,我把那天晚上的事到族里一告,有玉萍和菊香作证,老五还不是死定了?再说,其实老五的事,家里人都是知道的,二姐和三姐也可以帮我们说话——只要扳倒了老五,这个家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冯伯平想了想:“嗯,这件事倒是可以做的。不过,你刚才说得也太自信了,我劝你对二姨太、三姨太那头不要抱什么指望,那三姨太是个百事不管的,听说她和老五还很要好,她是不会帮你说话的;二姨太呢,本来是会帮你的,可今天你出了她儿子的洋相,她会不记你的恨?看来也靠不住。当然,她俩最多也只是个旁证,有没有也无关紧要。倒是玉萍,她可是夫人房里的人,她要是站出来作证,那比菊香更有用!你说,她和你平时关系怎么样?肯来作证吗?” “平时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好,只是自打夫人一死,老二就把她指派到后院去了,说起来是让她去管后院里的粗使丫头们,可对她来说,地位是大大不如从前了,心里正不高兴呢。要是我能想办法把她叫回上房来,她还能不把我当恩人看待?到时,再给她几个钱,她会不答应?” 冯伯平想了想:“很好,看起来你已经想得很周到了,就这样做吧。” “那要是这件事我做成了,我刚才说的——” “这不成问题。看来,这四六开,开得很好、很公平!” 他说着一把搂住了四姨太,那嘴就向她的脸上拱—— 四姨太一把推开了他的脸:“又来了,今天不成!” “怎么不成?” 四姨太整整身上的衣服:“老二她们说要庆祝庆祝,叫我马上回去和她们一起吃晚饭呢!” 冯家花厅,一顿晚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二姨太夹了一筷子菜塞到了秋莲的碗里:“老五,来,你要多吃点,今天你可是给我们家立了头功了!” 三姨太:“二姐,你可别光顾了高兴,忘了我和老五是信佛的,你给她夹菜不能用你自己的筷子,你刚刚夹过一个肉圆子给凤庭的。” 二姨太:“啊呀,我又忘了!可你们又不是真的尼姑,也不必那么穷讲究!我还看见过剃了头的尼姑偷着吃肉呢!你们——” 三姨太:“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四姨太笑着说:“二姐今天对老五那真是没说的了,我可是个有心人,给老五数着呢,她这顿饭只往菜碗里伸过两次筷子,其他的,都是二姐给她夹的。” 第八十四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二姨太:“那又怎么啦?你们都是知道的,我跟老五一向不和,但今天的事,正应了‘日久见人心’那句话,我看出来了,她可顾着我们这个家呢,不像有的人,吃里扒外的!——” 四姨太听了一脸的尴尬。但她很快就克制住了:“二姐,看来你这是在说我了?这也难怪你这么说,我这人向来是笨嘴笨舌的,平时和凤庭这么说话说惯了,今天也就一下子说漏了嘴。真是的,要不是你一句话提醒了我,我还没感觉到呢!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三姨太站起身来:“好了,我吃饱了。” 秋莲也跟着站了起来:“二姐,我和三姐就先走了。” 二姨太:“好吧,今天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等三姨太和秋莲一走,她就站起来对站在一旁银杏说:“你去厨房,叫他们把桌子撤了。” 银杏:“是。” 二姨太不再搭理四姨太,径直往厅外走去。 四姨太紧跟了上去:“二姐,你等等,我还有要紧的话对你说呢!” 二姨太回过头来:“什么话?” 四姨太:“我们到前面的花园里说吧。” 二姨太和四姨太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一个亭子。 二姨太冷冷地:“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四姨太:“二姐,我知道你今天很生我的气,那是我的不对,但是不管你对我怎么看,有一件事我想我还是应当告诉你。” 二姨太:“什么事?” 四姨太:“你以为老五今天帮你说话,真是出于一片好心?” 二姨太没好气地说:“怎么啦?” “不瞒你说,我从冯伯平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说她在前几天专门找冯伯平谈了一次话,托他到六叔公那里去说,现在冯家的二少爷死了,大少爷又被关在牢里,眼看也是一个没有命的人了,而二房里的凤庭虽说有十七了,可他是个傻子,不能当家——” “她、她会去这么说?这不可能。你别听那个冯伯平胡说八道,你想啊,就是凤庭当不了这个家,也轮不到老五呀!” 四姨太:“谁说不是呢,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冯伯平说到后头,我就不能不信了。” “他后头怎么说?” “冯伯平说,老五那天对他真是好极了——二姐,有些话我可是说不出口来,你也知道,这个狐狸精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她想勾引冯伯平?” “岂止是勾引!她呀,十足就是个婊子!她是在拉拢冯伯平为她说话,族里派冯伯平来管我们的家产就是她出的主意!她的条件是让她当监理。” “可冯伯平在宣布时说的是你来当这个监理的呀!” “没错,这是因为冯伯平没有上她的当,到族里对两位叔公说了,而两位叔公又是极明白事理的人,他们看出来,老五野心很大,决不能让她得逞,否则冯家就会被她搞得一塌糊涂。本来他们也想让凤庭来管这个家的,可仔细一想,老五说凤庭是个傻子的话又不是没有道理,这才有了今天的结果:族里派冯伯平接管,我来当监理。这可是冲着她来的,倒不是排挤你和凤庭。在事先我也是一点都不知道的。族长说了,不用多久,还是要让凤庭来当这个家。” “这是真的?” “怎么不真?你以为她今天真的是在帮你?二姐,你是个老实人,你就不想想,她和你本来是冤家对头,她会有那么好心来帮你?她是看到勾引冯伯平不成,自己的打算落空了,这才走了这一步的。” 二姨太疑惑地看着她。 四姨太:“她很明白,与其让族里来管,当然不如还是让凤庭来管了。要知道,族里一插手,她就没指望了;而凤庭要管了家,说句二姐你不要见气的话,你就是脾气不好,为人却是一点心计也没有的,这次她帮了你一把,你当然会对她非常感激。而凤庭呢,其实你也是知道的,他的脑子是有点糊涂,老五要摆布你和凤庭,还不是三个指头撮田螺,十拿九稳的事!” 二姨太恨恨地:“啊,她是这样想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还把她当好人呢,哼!” 她突然看着四姨太问:“那个冯伯平怎么会把这种事都对你说了?你们——” 四姨太有点害羞地说:“二姐,我也不用瞒你,这个冯伯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几年前,就闯到我的房里来过,对我动手动脚的——当然,我是决不会让他得逞的,他被我赶出门去了。就是到现在,他还是不肯死心——” “那现在你、你和他有了那事了?” “二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哪怕我真的想做这种事,也不会和他做!不过,他可是两位族长的亲信,我也不用对他翻脸是不是?这样,族里有什么事,我们不就可以先得到风声了?譬如说,老五去找他的事,不就被我打听来了吗?不光是这个,刚才我还从他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啊,你做梦都不会想到的——” “又有什么消息了?” “你知不知道,太太在临死前,还给两位族长留了一封信。” “有这事?不可能吧,太太死的时候我们都是在场的,没见她提到信的事啊?” “这就是太太的精明之处了,她会让我们都知道?” “那她在信里写了什么?” “她在信里把老五和二少爷苟且的事都说了出来,还说,请两位族长作主,要是老五在家里搅事,想把这个家弄垮,就用这件事把老五除掉!” 二姨太大吃一惊:“啊!真有这事?——” 诚誉的房里,屋里没有点灯,静悄悄的,有点阴森。 屋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支蜡烛走了进来,正是秋莲。 随着她的进门,给屋里带来了一片亮光。 可以看到,这里已布置成了一个灵堂,中间供着二少爷的灵位,上面挂着他的一幅套着黑布边的照片。 她走到灵位前,用手里的蜡烛点燃了桌上的两支白烛和香,然后她跪在了灵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诚誉的遗像。喃喃地低声说:“诚誉,我又有好些日子没来看你了。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也真够让人心烦的。但这些都已经应付过去了。现在,老大已被押到了省里,在那里等着他的是死刑,你的冤很快就可以申了。今天,族里想来夺取家产,但他们的阴谋也没能得逞,这个家还在我们手里。诚誉,从你走了以后,我真觉得活在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我有过跟你一起走的想法,但想到我们的儿子凤鸣,我不能撇下他不管,我相信,你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我活着,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要让凤鸣活得好,让他像你一样,成为冯家的主人!我想,这也正是你所希望的。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让凤鸣成为冯家真正的主人的!你就放心吧!” 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秋莲:“看来是蕊芳领着凤鸣来看你来了,你若地下有知,请你保佑我和凤鸣,帮助我做成这件事——” 蕊芳领着凤鸣进来。 凤鸣一进门就四处看着、寻找着。 秋莲站起身来:“凤鸣,你过来给你二哥叩头。” 蕊芳对凤鸣:“快,你到妈妈那里去跪下。” 凤鸣走到灵前跪下:“二哥哥,蕊芳阿姨叫我来看你,我还以为真的能看到你呢,没想到看到的还是你的照片。我不要看照片,我要和你说话。你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我?妈和蕊芳阿姨说你死了,死了就不能来看我了吗?就不能再给我买好玩的东西了吗?——” 秋莲和蕊芳听着听着,掉下泪来。 蕊芳看了秋莲一眼,秋莲拉起了凤鸣:“凤鸣,你要记住你二哥,他可是你最亲最亲的人,记住了吗?” 凤鸣点点头。 秋莲:“好了,我们走吧。” 她回头对诚誉的灵位双手合十,拜了几拜:“诚誉,我走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四姨太的房里,玉萍睁大了眼,吃惊地:“四太太,你找我来,就为了这事?” 四姨太:“是的,这可是我们家的一件大事,你要是肯站出来作证,你就是我们冯家的大功臣。我们都要对你另眼相看了。” 玉萍:“可是,夫人那天晚上不是说过,这件事除了夫人和四太太,还有菊香和我,不许有第五个人知道。我——” 四姨太:“玉萍,你怎么这样死心眼儿!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可不是那个时候了,夫人去世了,二少爷也去世了,就是大少爷,从他犯下的罪来看,也就是一个死字了。家里现在是二姨太当家。你也看得出来,这个老五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和二姨太又是一对死冤家,两人吵过、打过,她会不搅事?这个家里有了她,不被闹个天翻地覆那才怪呢!” 玉萍:“可是,我听说,今天多亏了五太太才保住了这份家产,她可是帮了二姨太一个大忙了呀——” 第八十五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四姨太冷笑:“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她这样做可不是为了帮二太太的忙,她肚子里可鬼着呢!玉萍,我对你直说了吧,刚才我到二太太房里去过,她说得很明白,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总不能一辈子就这样过吧?你看,二太太房里的银杏,三太太房里的咏荷,还有我这里的菊香,连老五的蕊芳,每个人都在家里的男佣人当中给她们定下亲了,可你呢,说起来,这也是夫人太喜欢你了,一定要给你找一个配得上你的人,不就给耽搁了吗?现在夫人一去世,谁还会来关心你这事?可我现在对你说,只要你肯站出来作证,这件事办成后,我不会把你配给我们家里的下人的,我会给你说一户好人家,再给你一千块大洋的陪嫁,我们就像嫁冯家的女儿一样,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你看怎么样?” 玉萍犹豫了。 四姨太:“玉萍,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你要是一定不肯作证,那我们也没有办法。可你想过没有?就是你不作证,有我和菊香两个人作证其实也够了。老五是肯定不能再在这个家里呆下去了,说不定还会送了命呢!但你呢?二姨太会怎么看你?你在冯家还有好日子过吗!” 见玉萍犹豫不决,她又说:“玉萍,这些年你一直在太太身边帮她管家,我们都知道,你也是一把好手,只要你答应出来作证,我会对二太太说,让你到她身边去,不是去服侍她,是去帮她管家。你看好不好?” 玉萍看来是拿定了主意:“好的,四太太,我去作证。不过——” 四姨太笑了:“这就对了嘛!你放心,我说的话是算数的,答应过你的话一句也不会赖帐!” 玉萍:“谢谢四太太,那我走了。” 她走出门去,四姨太望着她的背影,冷冷一笑。 天已黑了,二姨太在三姨太的房里和三姨太说着话。 二姨太叹了口气:“老三啊,看来我们这些老实人是没用,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呢!唉,我做梦也没想到老五会是这种人!更叫人想不到的是,太太看人会看得那么准,临到了会给族里的两位叔公留下这么一封遗书,把老五的事都说了,要族里处置老五,你想,这一来她还有命吗?不管她有什么用心,今天的事她总是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真不忍心看着她倒霉!老三,你和老五是最要好的,你看这事有没有办法帮她?” 三姨太:“我就是想不通,太太是最顾全大局的,她当时不说,我是可以理解的。可她生前不说,死后也没有必要说啊!这件事张扬开来,又有什么好处?” 二姨太:“我也不知道。这是那个冯伯平亲口对老四说的,老四一回来就告诉我了,只怕不会有假。” 三姨太:“就算是这样吧,可要给人定罪,也得有个人证物证啊,特别是这种事,凭太太的一封信就能处置老五?不是说捉贼要赃,捉奸要双吗?” 二姨太:“人证是有的,当时有四个人在场看到的,一个是太太,这就不提她了,还有就是老四、老四房里的菊香和太太房里的玉萍。听说只要有两个人作了证,老五的罪就可以定了,现在可是有三个人呢,我看啊,老五这次是完了!” 三姨太不响了。 二姨太:“老三,你怎么啦?” 三姨太:“我正在想,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相处了那么长的日子了,她的脾气是倔强了点,但人还是很不错的,总不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去死啊!可要帮老五躲过这一场劫难,也难得很——有太太的遗书,有老四和菊香、玉萍作证,再加上,她今天可把两位叔公得罪的狠了,唉!——” 二姨太:“老五也真是的,她当初要是不作下这个孽就好了,这就是报应啊!老三,你是知道的,本来老五跟我是一对冤家,可我这人也就是心直口快罢了,害人的心那是绝对没有的。她要是真的逃不过这一关——我一定会好好的看待凤鸣,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我们冯家的后代啊!不过,到那时他就不是凤字辈的人了,要比我们凤庭小一辈,得给他改个名字……” 三姨太看了她一眼:“这些话现在说是太早了。你看,我们要不要把这事告诉老五?她可是个聪明人,我们想不出办法来,也许她倒能有办法。” 二姨太急忙说:“不行不行,冯伯平说这话千万不能告诉她。三叔公已经发话了,要是谁在她面前走漏了风声,给她逃走了,谁就是她通奸的穿针引线人,要和她一样治罪!” 三姨太:“二姐,看来我们是无能为力了。就这样吧,我今天身子不好,想早点睡了。” 二姨太:“好,你睡吧,我再说一遍,这话我们说过了也就算了,你可千万不能告诉老五。” 三姨太:“我知道了。” 二姨太一走,三姨太就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着,一会儿后,她对外喊了一声:“咏荷!” 咏荷进来:“太太,有事吗?” 三姨太:“刚才二太太来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咏荷低下头去:“是的。” 三姨太:“那好,你现在就到五太太那里去,把蕊芳叫出来,再把二太太刚才说的话告诉她——” 咏荷兴奋地:“好,我这就去!” 三姨太:“你要小心,别让人看见了。” 咏荷:“我知道。” 一个人影悄悄地走到上房门前。 来人朝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就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来人一进了门,回头朝门外看了看,接着就把门关上了,然后把窗帘拉拢,这才在桌边划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灯光下,我们看到,这人正是玉萍。 玉萍拿起煤油灯,走到夫人的灵前,跪了下去:“夫人,你一直是很信任我的,把你的私房钱都交给我来管。本来,我想等家里的当家人定了以后,就把你的钱交上去的,但现在看来,我是不得不做对不起你的事了。四姨太要我为那天晚上二少爷到五姨太房里去的事作证,我知道你是不愿意把这件事张扬出去的,我不能做你不想让我做的事,可要是我不肯作证,四姨太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今后我是不能再在冯家呆下去了。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兄弟,一旦离开了冯家,我又没有钱,怎么活下去呢?没有办法,我只好出此下策,把你的私房钱拿走了,请夫人原谅!” 她说到这里,对着夫人的灵牌叩了三个响头。然后她起身走进了卧房。 玉萍走到卧房的一口橱前,用钥匙开了橱门,从里面拿出一只小梳妆盒。她把煤油灯放在一旁,打开了盒盖。 盒内是夫人的首饰和一叠银票、几根金条。 玉萍合上了盖子,拿起梳妆盒,迅速走了出去。 帐房墙上的挂钟响了。 胡管家抬头朝挂钟看看,已是半夜十二点了。 他放下笔,合上帐簿,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 冯家后院,玉萍一手抱着首饰盒,一手提着一把铁铲和一只灯笼,快步来到假山边。 她四顾无人,把首饰盒往假山石上一放,就在一块隐蔽的地方掘了起来。 胡管家提着一个灯笼走了过来,他忽然听到了挖土的声音,惊觉地朝假山那边看去,接着,他把灯笼放在身后,轻手轻脚地向假山走去—— 假山后,玉萍挖好了一个小坑,把首饰盒放了进去,然后把土往上面堆着。 突然,来到她身后胡管家说话了:“玉萍姑娘,你在干什么?” 玉萍吓了一大跳:“啊?是、是谁?” 胡管家走到她的跟前,他提起灯笼朝玉萍挖的坑看了看,那首饰盒还有一大半没被盖住。 玉萍吓的脸无人色、浑身颤抖:“胡管家,我、我求求你了,我这是——” 胡管家看看她,又看看半埋在地下的首饰盒:“玉萍姑娘,你不用说了,这东西我见过,是夫人的首饰盒。” 玉萍跪了下来:“胡管家,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呀!刚才,四太太对我说,族里明天要处置五太太,罪名是她和二少爷有私情,要我去作证。可我不想去,一来,夫人在的时候就说过,这件事不能说出去,我不能违背夫人的话。二来,五太太是个好人,她救过我的命,我不能忘恩负义啊!可四太太说了,我要是不去,我在冯家就别想呆下去了。胡管家,你是知道我的,我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了,如果在这里呆不下去,我一个当丫头的,身上又没有多少钱,出了这个门,不就是死路一条吗?——” 胡管家:“所以你就想到了夫人的这个盒子,把它偷了出来,想带着它逃走,是不是?” 玉萍已经冷静了下来:“胡大伯,既然被你捉住了,而你也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我也就没说的了,我们走吧。” 她说着,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胡管家:“走?去那里?” 玉萍:“到二太太那里去啊!” 胡管家笑了起来:“玉萍,你是个好姑娘,你不肯为四姨太她们作证,这是你在做好事,我怎么能害你?你想想,要不是五姨太今天和族里的人据理力争,这份家产不就给那个冯伯平接管了吗?她刚刚为二姨太保住了这份家产,还不到半天的功夫,二姨太她们就要把五姨太置于死地了,这不是忘恩负义吗?要是以后再有什么事,谁还肯站出来帮她们说话?人可得讲点良心啊!你肯这样做,真是难得!” 玉萍惊讶地看着他。 第八十六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胡管家:“玉萍姑娘,看起来你是打算离开冯家了,那我倒要问问你,你把这盒子埋在冯家的院子里,以后怎么来取呢?你是不肯帮她们作证才离开这个家的,日后,你也就休想再进冯家的大门了,进不了这个大门,你还怎么能拿到这个盒子?” 玉萍:“可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外面一个熟人都没有。随身带着这个东西又出不了门——” 胡管家:“我倒有一个办法,不知你肯不肯?” 玉萍:“什么办法?” 胡管家:“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把这盒子交给我,等你找到了落脚的地方,给我捎个信来,我给你送去。” 玉萍惊喜地跪了下去:“胡大伯,多谢你了,你就是我玉萍的再生父母啊!” 胡管家:“你说、说什么?我是你再生父母?” 玉萍:“是啊,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胡管家:“去掉一个母字行不行?” 玉萍想了一想,明白了:“去掉个母字?啊!那你就是我的再生父亲!” 她说着就跪了下去:“阿爸!” 胡管家笑得一脸春风:“玉萍,你要知道,我看着这个家一步一步地往下垮,心里早就在想,也到了我该走的时候了!我是一个孤老头子,同你一样,出了冯家,举目无亲。天可怜我,一下子有了一个女儿,我好开心啊!哈哈哈哈!——好了,你把这盒子带上,先到我房里去。俗话说,救人须救彻,你要救五太太,不是一走了之就可以办到的,除了你,还有别人作证呢,我们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玉萍:“阿爸,我听你的。” 秋莲在房里不安地走动着,并不时朝门外望望。 蕊芳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秋莲:“见着我阿爸了吗?他怎么说?” 蕊芳:“见着了,可是——” 秋莲:“可是什么?” 蕊芳:“他说,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除了四姨太,还有两个证人。” 秋莲:“他没说我们应当怎么办?” 蕊芳:“阿爸说,他去找找警察局长想想办法看,不过我们这个小县城不比上海、杭州,比较闭塞,只怕局长也管不了族里的事——” 秋莲:“我去找二姨太去,这次我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蕊芳:“阿爸说了,叫你千万不要找她。他说,二姨太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少一个对手好一个,不但不会帮你,只怕她把你求她帮忙的事到族里一说,反倒成了你和二少爷有事的把柄。” 秋莲听了这话,跌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愣:“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啦?这些人怎么都那么狠啊!” 她想了想:“我就给它来个死不认帐,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蕊芳低下头去:“恐怕也没有用。” 秋莲:“为什么?” 蕊芳:“阿爸说,这次是四姨太和族里的人一起把你往死里整,是人家说了算,只要有人作证,你不认有什么用?该怎么办他们照样怎么办。不过,阿爸倒说了一个保住性命的办法,但就怕现在已经晚了——” 秋莲:“什么办法,你快说呀!” 蕊芳:“他说,让我们赶快逃走……” 秋莲:“逃走?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我们逃走,那将来还怎么回来?” 蕊芳:“那当然是不回来了。” 秋莲坚决地:“不行!难道我们做到今天的事,就这样放弃了?要是这样,我情愿去死!” 外面有人叫道:“五太太在屋里吗?” 蕊芳:“谁啊?” 门外进来了两个老妈子:“给五太太请安了。二太太说,今天族里有要紧的事和几位太太商量,请五太太这就到前院去,二太太、三太太和四太太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秋莲:“我知道了。告诉几位太太,就说我换好衣服就过去。” 老妈子:“不用,二太太说,就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一起过去。” 秋莲冷笑:“怕我逃走?” 老妈子:“五太太这是说笑话了。” 秋莲不再理她们,转身进了卧房。 秋莲走进卧房,在床边坐下,她含泪看了还睡着的儿子一会儿,突然猛地把他抱在了怀里,在他的脸上狠狠地亲着…… 凤鸣醒了,他挣扎着说:“妈,你把我抱痛了!我要起来。” 秋莲忍着泪放开了手,对外喊道:“蕊芳,你来把凤鸣抱出去。” 蕊芳应道:“好,我就来。” 在蕊芳进来给凤鸣穿衣的时候,秋莲掀起了床头墙上的年画,露出了画后面诚誉的灵位:“诚誉,看起来我是要到阴间和你相见了。活着我们成不了夫妻,能到阴间去团聚,这本来就是我求之不得的好事,但我放心不下我们的儿子啊!我一死,那二姨太、四姨太哪一个会把他当人看?三姐是可以托付的,但她是个与世无争的人,不是老二和老四的对手,我们的儿子太小了,他怎么在这个家里活下去呢?可现在事已到了这个地步,那是由不得我了……”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了。 蕊芳已给凤鸣穿好了衣服,抱了起来,正要往外走。 秋莲:“来,凤鸣,你到这里来。” 蕊芳把凤鸣放下。 秋莲:“来,跪下,叩头。” 凤鸣怔怔地望着秋莲,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秋莲:“凤鸣,听话!快跪下叩头!” 蕊芳也在旁催促着:“快跪下!” 凤鸣跪了下去,按秋莲说的,对诚誉的灵位叩了三个头。 老妈子在外面喊着:“五太太,你换好了衣服没有?几位太太在前院等急了,会骂我们的!” 秋莲抹去泪水:“好了,我马上就来。” 她对蕊芳说:“你先把他抱出去。” 警察局长办公室。 白父在刘局长的办公桌前不安地来回走着:“刘局长,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小女一命,只要你救了她,我立马把蒋警长写的那张伏辩交给你。” 刘局长摸了摸头皮:“白先生,这当然好了,我呢,也不是不想帮你,上次我不就是帮你在那两个老不死的面前胡闹过了?可这次不一样,人家族里对通奸的事是有规矩的,我插不上手啊!唉,也真是的,你那女儿可是个聪明人,怎么就偏偏会做出这种事来?这种事本来就人人反感的呀,何况这城里有好几个大家族,他们在这里可就是土皇帝啊!我要是管了其中的一家,其他几家就都会联起手来对付我,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到那时,我不但帮不上你,弄不好,连我这个小小的局长也当不成了呢!” 白父:“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还能让他们族里私设公堂,动私刑?” 刘局长:“白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凡是大家族,那些当族长的都是很威风的。族里人犯了事,向来是族里处置——好了,白先生,我知道,你的女儿有难,我也不能不帮你这个忙,我可以再去和他们搅一搅,要是我搅得他们动不了手,那是你的运气,要是搅不成,那就别怪我不肯尽力——” 白父站起来拱拱手:“有刘局长这句话,我就很感激了。我还要去找一个人,这就告辞了。” 刘局长:“你还要找谁?要是我都感到棘手了,别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白父皱着眉头说:“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冯家祠堂的前院里已到了不少人。 院子中间靠大厅的廊下,坐着三、六两位叔公,旁边还有几张椅子,坐着族里辈份较高的几个人和请来的客人。他们一齐看着冯伯平在院子里指挥几个年轻人在一根石柱子旁堆柴火。 一个客人问:“三叔公,不是先要审问吗?这就把柴火堆好了,万一不是那么回事,岂不是——” 六叔公插嘴:“没有什么万一的了,这可是有人亲眼目睹的事!只要看见的人出来作证,我们就按族规处置,对这种伤风败俗的坏女人,不能讲客气!” 客人点点头:“早就听说你们冯氏宗族族规森严,果然是名不虚传啊!佩服佩服!” 冯伯平走了过来:“两位叔公,柴火堆好了。” 三叔公:“嗯。他们家的人还没有来?” 冯伯平:“来了,都在厢房里等着呢。” 三叔公:“叫她们出来吧。” 冯伯平:“是。” 冯家的几位姨太太和她们的丫环都已经到了。秋莲坐在厢房一角,怀里紧紧地搂着凤鸣,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三姨太和蕊芳在她的身旁安慰她。 秋莲哭着说:“三姐,你别说了。我知道你一直是帮我的,可这次你是怎么也帮不上了。我只求你一件事——” 三姨太也已泣不成声:“老五,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一定——” 秋莲:“我只怕是活不过今天了,到了这个时候,死,好象也没有那么可怕,我放心不下的只是凤鸣,他才只有七岁,我死了以后,他怎么过呀!我——” 三姨太:“老五,你别说了,从今天开始,凤鸣就是我的儿子,我会尽力把他抚养成人的。” 秋莲:“三姐,我谢谢你。” 她把凤鸣放了下来:“凤鸣,叫妈妈。” 凤鸣看看三姨太,再看看秋莲,对三姨太叫了一声:“三妈妈。” 秋莲:“凤鸣,从现在起,你不能再叫她三妈,要叫妈妈。叫啊!” 凤鸣给弄糊涂了:“她就是三妈嘛!” 三姨太一把搂住了凤鸣:“是的,就是三妈,你就叫三妈好了!” 她说着就哭出声来。 四姨太和二姨太站在窗边。 二姨太:“你看看老五,哭得这么伤心,唉,她也真是怪可怜的——” 四姨太:“这可是她自己作的孽!二姐,你的心肠真好,可你也应当想想,她要是什么时候不可怜了,那可怜的就是我们了!” 二姨太一愣,没有答话。 四姨太:“嗳,玉萍怎么还不来?” 二姨太:“是呀,我已经叫银杏回去找她了。照理说,这时候也该到了,她别是胆小怕事,不敢来吧?” 四姨太:“我想不会,太太死了,她的靠山也就倒了,要想在这个家里呆下去,她就得听我们的!哼,她要是真的不来,将来有她的好日子过呢!” 她说到这里,冯伯平走进屋来。 他对大家宣布:“族长说了,叫你们这就过去!” 第八十七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家的几个姨太太在丫环的陪同下进了前院。 族里围观的人对她们指指点点。 冯伯平指着房檐的另一边说:“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你们到这里坐。” 他转身对秋莲:“五太太,实在对不起了,请你到两位族长那里去,他们有话要问你。” 秋莲已止住了哭,走到三叔公和六叔公跟前站定。 三叔公:“五姨太,我想,你应该知道今天为什么把你叫到这里来的吧?” “不知道。” 六叔公:“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真不知道。” 六叔公:“你就别装模作样了!我告诉你吧,是你和二少爷的事犯了!” “我和二少爷什么事?六叔公,请你把话说清楚点。” “这还不够清楚?那好,我就对你直说了吧,是你和他通奸,还生下了一个孽种的事犯了!”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秋莲:“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你这是血口喷人!——” 六叔公制止了她:“我血口喷人?那好,我就对你直说了吧,这件事,是你家大太太在临死之前告诉我们的,她说,她考虑到冯家的名誉,本来不想说,可是,她知道你是个诡计多端的女人,怕她死后,这个家会毁在你的手里,就把这话对我和三叔公说了,要我们按族规处置你!”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辞,我不相信!我请问一声,太太对你和三叔公说这番话时,有没有别人在场?” 六叔公一呆:“这、这话怎么能在有人的场合说?” 秋莲:“既然这话不能在有人的场合说,那你今天为什么在这么多的人面前就说了呢?” 六叔公被问住了:“你!你!——” 三叔公:“五姨太,此一时,彼一时也。大太太那时为的是家丑不可外扬,我们现在是要清除族里的败类,这也没什么不对啊!” 秋莲:“可你怎么证明太太是对你说过这番话的呢?” 六叔公:“我们有证人!” 他对坐在一旁的四姨太说:“四太太,你来说吧!” 四姨太:“老五,很对不起,我要说了,但我敢发誓,我说的句句都是真话,要有一句冤枉了你,叫我不得好死!” 她转身对大家说:“就在我家老爷出殡的那天晚上,我和菊香想到太太房里去安慰安慰她,走到院里,就看到了二少爷一个人在院里走。也是我们一时好奇,就跟在他后面看,见他进了老五的房门。我当时是吓坏了,这可是乱伦的事啊!我想也没想,就叫菊香去叫太太来。太太和玉萍一会儿就到了,她从窗子上映出的人影,看出那真是老五和二少爷。一会儿功夫,老五房里的灯就灭了,太太气得差一点没昏过去。她当时就对我说:老四啊,看到这事的可只有我们四个人!我一听,明白了,就对太太说,你放心吧,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的。太太听了,就叫我和菊香先回房去了。” 六叔公点点头:“嗯,菊香,你说说。” 菊香:“我家太太刚才已经说了,都是实话。夫人是我去叫来的,和夫人一起来的还有玉萍姐。” 六叔公:“那玉萍呢?” 二姨太:“我已经叫银杏去叫她了,可是——” 四姨太打断了她的话:“今天一大早,我就叫玉萍去买东西去了,过一会她会来的。” 冯伯平:“没有关系,有两个人作证也就够了,这通奸乱伦的罪可以定了!” 六叔公问三叔公:“三哥,你看怎样?” 三叔公:“没想到我们族里居然出了这种伤风败俗、通奸乱伦的丑事!那是罪无可逭的!” 六叔公对冯伯平:“好,那就按族规办吧!” 秋莲:“我冤枉!——” 冯伯平:“五太太,人证都在,你叫什么冤枉!” 秋莲狠狠地瞪了四姨太一眼。 四姨太冷笑一声,转过脸去。 冯伯平:“这就叫众叛亲离,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对几个年轻的族人说:“把她绑到石柱上去!” 那几个年轻人走上来就动手。 秋莲没有反抗,她望着三姨太:“三姐,我把凤鸣托付给你了!——” 三姨太听罢,再也忍耐不住了,哭着跪到了两位叔公面前:“两位叔公,你们不能这样做!她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哪!” 冯伯平冷冷地说:“儿子?哼!那是一个杂种!” 三姨太:“你、你怎么这样说话?——” 一旁的凤鸣见了,吓得哭了起来。他想扑到秋莲那里去,但被蕊芳紧紧地拉住了。 冯伯平上去一把拉开了三姨太:“你走开!” 四姨太急忙上前扶住她:“三姐,你快坐下。” 三姨太瞪了她一眼,一下子摔脱了她的手:“不要你扶!”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刘局长带着几个警察闯了进来。 三、六两位叔公和上面坐着的几个客人一见,急忙站了起来。 三叔公:“啊,刘局长驾到,不知有何公干啊?” 刘局长先不回答他的话,朝这几个人看了一眼:“啊,我们城里几个大家族的长辈都在这儿哪!” 刚才和三叔公说过话的客人笑着说:“刘局长,我们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哪个家族要处置大事,除了确实不能公开的,别的族都要派人来参加。” 刘局长:“喔,是这样——看起来,今天冯氏宗族是有大事要处置的了?” 三叔公:“刘局长,说来惭愧,也是给祖宗丢脸,本族竟出了一件乱伦通奸的事,所以——” 刘局长朝被绑在柱子上的秋莲看了看:“这不是白先生的女儿吗?你说的这件事就是她做的?” 六叔公:“是呀,她竟和二少爷私通,还生下了一个儿子。” 刘局长:“喔?有这种事?你们有证据吗?俗话说捉贼要赃,捉奸要双,二少爷不是死了吗?你们是怎么捉的双啊?把死人也捉来了?” 六叔公:“我们有证人,那就是他们家的四姨太和她房里的菊香,还有大太太房里的玉萍,她们都是亲眼看见的。二姨太也说她听大太太说起过这件事。这还不够?” 刘局长:“哦,那好,我想听听你们是怎样审案子的,也好长点见识,可以吗?” 三叔公:“不敢当,刘局长可是办案的能手啊,有不到之处请多指教。来人,给刘局长看座!” 祠堂门外,胡管家和玉萍急匆匆地赶来。 胡管家:“玉萍,要说的话都记住了?” 玉萍:“记住了。” 胡管家:“你说完以后先不要走,等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赶紧溜出来。我雇好一辆车,就在那边的转弯角上等你。” 玉萍:“好的,阿爸,那我就进去了。” 胡管家:“好,你胆子放大了说,现在我们可不怕他们了!” 玉萍走进了祠堂。 祠堂院中,六叔公对刘局长说:“刘局长,几个证人的话你都听到了,可谓证据确凿,我们可要动用族规了。” 刘局长:“就是把五姨太活活烧死?你刚才不是说有三个证人吗?怎么还少一个呢?” 冯伯平:“刘局长说得不错,是还少一个大太太房里的玉萍。今天一早,四太太就叫她出门办事去了。其实她能说的也就这么几句话,来不来没有什么大关系。” 刘局长:“我说啊,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她说的话和别人是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总得听了才好下结论吧?怎么会没有什么关系?既然是人证,她就得到场!她要不到,这件事就不能下结论。三叔公,你说我的话对不对啊?” 三叔公:“刘局长,事情呢,已经是很清楚了,玉萍来不来是没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们族里办这种事和你在警察局办案那是不同的,族里有族里的做法。” 刘局长:“我看也没什么不同!人命关天啊,能马马虎虎地就把一个活人烧死?我看你们还得再派人去找找,把那个叫玉萍的找到,要不然——” 六叔公:“要不然怎样?刘局长话里的意思是不让我们按族规办事了?” 刘局长:“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 六叔公打断了刘局长的话,转头对冯伯平吩咐:“好了,刘局长说了,他没有不让我们动手的意思,你就点火吧!” 冯伯平下令:“点火!” 三姨太扑到了秋莲的身上:“你们不能这样!” 冯伯平上去一把拉开了她,三姨太立脚不稳,摔倒在地。 凤鸣又大声哭叫起来:“妈!妈!——” 突然,玉萍从围观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玉萍:“族长大人,我来了!” 四姨太:“玉萍,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玉萍:“四太太,你刚才还在说是你叫我一早出门办事去的,难道这就忘啦?” 四姨太被问住了。 六叔公走到她的跟前:“你就是玉萍?” 他看了看一脸不快的刘局长,对玉萍:“你来了就好。刚才四太太和菊香已经说了你家五姨太和二少爷的事,你也把那天晚上和大太太一起在五姨太那里看到的事对我们说说吧。” 玉萍:“是。” 第八十八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玉萍:“那天晚上是菊香来叫夫人的。” 四姨太点头:“不错。” 玉萍:“夫人听说二少爷到五太太房里去了,很生气,带着我就来到了五太太的房前。到了那里一看,二少爷是在五太太房里。” 刘局长:“你们进五姨太的房里去了?” 玉萍:“没有。” 刘局长:“那人家在房里,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玉萍:“五太太和二少爷是坐在窗边的,灯光下可以看到他们俩的影子。” 六叔公:“后来呢?” 玉萍:“后来太太就对四太太说,这里只有我们四个人。四太太马上说,请太太放心,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的。” 刘局长笑了:“哈哈,现在至少有五十个人知道了!四太太,你说话不算数啊!” 四姨太:“刘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是为了维护我们冯家的门风——” 六叔公打断了她的话,问玉萍:“再后来呢?” 玉萍:“再后来,四太太就带着菊香回自己的房里去了。” 刘局长:“那么说,四太太和菊香并没有看见二少爷和五姨太上床?人家在屋里说说话,都是一家人,也许是商量个什么事,这能叫通奸吗?” 四姨太急了:“玉萍,你怎么能这样说!当时,我们都看到的,老五和二少爷熄了灯——” 玉萍:“没有熄灯。我和夫人一直在那里看着,直到二少爷和五太太说完了话,出了门——” 四姨太:“你胡说!你!——” 玉萍:“四太太,真对不起,本来我是想按你教我的话来作证的,可后来我一想,我不能做对不起夫人和二少爷的事,不能把没有的事说成有的,虽然他们都已经过世了,可他们生前一直对我很好,人不能没有良心啊,是不是?你说过,只要我按你的话说,你会给我一千块大洋,要是不按你的话说,今后我在冯家就不会有好日子过。想来想去,我一个做丫头的本来就是条穷命,这一千块大洋我是不要了,冯家我也不想呆下去了。” 她转身对在场的人说:“还有一句话我得对在场的人说说,其实,今天早上,四太太也没叫我去办事,我是想逃走算了,犯不着卷进她们当主人的是非窝里去。可逃不多远,我又想,万一她胡编一通,败坏了冯家的名声,还害得五太太送了命,那也是我在作孽啊!不行,我得回来,把真相给大家说清楚。二少爷到五太太房里去是事实,但他们没有做越轨的事!” 刘局长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好,你这丫头不错!” 他回过头来对两位叔公:“两位族长,经她这么一说,事情就很清楚了。看来,有她没她那可是大不一样啊!” 六叔公:“我看也没什么不一样!现在一共有三个证人,两个说五姨太和二少爷有这事,一个呢,说是没有,那还是两比一啊!我们该怎么办还得怎么办!” 刘局长愣了:“啊,六老太爷,我明白了。今天不要说二比一,就是二比二,甚至是一比二,这五姨太也是死定了!对不对?” 六叔公没有答话,朝冯伯平使了个眼色。 冯伯平又一次下了命令:“点火!” 祠堂门外,胡管家问两个站在门口阻挡闲人的冯家后生:“里面怎么样了?” 后生甲:“胡管家,刚才进去的那个是冯夫人的丫头吧?她说话可厉害呢。可是六叔公不听她的,还是要把五姨太烧死,小五叔已经叫人点火了。” 胡管家着急地:“真的?这怎么会——” 后生乙:“胡管家,你又不是外人,可以自己进去看啊!” 胡管家想进去,但刚迈了几步就在门口停住了。 后面有人在叫:“让我们进去,你别挡在门口啊!” 胡管家回头一看,惊喜地:“啊,是白先生来了!” 胡管家赶忙让在一边:“白先生,里面正要点火烧人呢,你快进去!” 白父招呼他身后的一个人:“大少奶奶!快进去!” 他和绮云急急忙忙地踏进了大门。 胡管家见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祠堂前院,一个年轻人拿着一支火把正要往堆在秋莲身旁的木柴上点火。 三姨太哭喊着:“你们不能这样!秋莲!秋莲!——” 凤鸣在蕊芳的怀里大声哭叫妈妈。 蕊芳哭着转过脸去,以手掩面,不忍心再看。 秋莲淌着泪水闭上了眼睛。 坐在上面的刘局长焦急地朝大门口望着,忽然,他的眼一亮,叫了一声:“来了!” 众人听了,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白父和绮云奔进院中。 白父:“住手!——” 那伸向木柴的火把停住了。 冯伯平:“白先生,你要干什么?” 白父:“我干什么?她是我的女儿!我问你,你们想对我女儿干什么?” 六叔公起身:“白先生,有句老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可是我们冯家的人了,我们冯家的人管冯家的事,轮不到你来说话!” 白父:“你们要是有理,我是管不着。要是你们没有道理,冤枉好人,那我就一定要管一管!” 刘局长:“说得不错,要是你们冤枉好人,我这个当警察局长的也要管一管!” 六叔公:“你的女儿犯了通奸乱伦的大罪,我们是按族里的规矩处置她。” 白父:“那奸夫呢?为什么不见奸夫就处置她一个人?” 六叔公:“奸夫就是她家的二少爷,现在已经死了。” 绮云突然开了口:“不对!” 三姨太惊讶地:“大少奶奶!” 绮云朝她点点头:“三太太,你好。我已经和诚浩离了婚,现在可不是你们冯家的大少奶奶了。你可以叫我周太太,我结婚了,丈夫姓周。” 刘局长:“啊,我知道了,你就是保安团周团长新娶的太太。” 绮云:“不错。” 刘局长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个礼:“周太太好。” 绮云:“刘局长不必多礼。” 六叔公:“你现在不是冯家的人了,还到这里来干什么?” 绮云:“我听说你们今天要烧死五太太,说她犯了通奸乱伦的罪,我是来作证的。” 六叔公:“作证?” 她见六叔公又要开口,说:“当然,这是你们冯氏宗族里的事,外人本不该来多嘴。但我先把话撂在这里,我现在是离开冯家了,可原先也是冯家的人,我离开冯家的原因可是和五太太有关的,你们说,我有没有资格来说话?” 二姨太:“大少奶奶,不,现在应该叫你周夫人了,我知道,你在我们家里是受了很多委屈的,你就说出来让大家听听,让大家都来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四姨太拉了她一把,二姨太就住了嘴。 六叔公朝三叔公看看,三叔公点点头。 六叔公:“好,那你就说吧。” 绮云看了看被绑在石柱上的秋莲,又看了看四姨太:“我想,你们都知道,有一阵子,大少爷诚浩被他阿爸赶出家门了,你们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三叔公:“你说这个干什么?” 绮云:“这个很要紧,怎么能不说?” 她看了看在场的人:“那是因为诚浩他阿爸当场抓住了对五太太非礼的大儿子,而且就在那一次,他知道,大少爷这么做已经不是一次了,五太太现在的孩子就是大少爷的!” 冯伯平喊了一声:“这个女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绮云:“你不要瞎叫,这没有用!五姨太是被大少爷强奸的,罪不在她!” 冯伯平:“两个人的事,你怎么说得清楚?” 绮云:“那就让五太太房里的蕊芳来说。蕊芳,那天大少爷又要对五太太动手,是不是你去叫老爷的?” 蕊芳:“是的。” 绮云:“你为什么要去叫老爷?” 蕊芳:“大少爷把我们太太压在了床上,太太一面拼命反抗,一面叫我去喊老爷来救她。” 绮云:“怎么样?事情不是很清楚吗?老爷是亲眼看到这事的,他气坏了,就把大少爷赶了出去,可他没把五太太也赶出去,这说明了,五太太是个受害者!你们现在想把这件丑事扣到二少爷头上去,为什么?不就是想把五太太烧死吗?你们怎么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昧着良心来害人呢?我倒要问问,这是谁的主意?” 她朝四姨太看了一眼。 四姨太不安地把身子往后挪了挪。 绮云对白父看看,白父对她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地点点头,又说:“好了,这件事呢,我是说完了,可还有一句话,我也是非说不可的。两位族长,你们要按族规办事,只要证据确凿,让人心服口服,那当然谁也不会来多嘴。但是,如果有人借族规残害无辜,那不就是谋杀吗?我就要来打打这个抱不平!” 六叔公火了:“你说什么?谁残害无辜?你说清楚了!” 刘局长也站了起来:“周夫人说得对,如果是这样,那我这个当局长的也非要管一管不可,否则就是我失职了,对吗?” 绮云:“刘局长说得对!” 刘局长站到了院子中间:“两位族长,你们说这事该怎么办?” 六叔公无奈地望望三叔公。 三叔公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站起来就往后面走了。 冯伯平尴尬地问六叔公:“六叔,你说——” 六叔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还说什么?你、还有那个四姨太,都是废物!” 他说完,也往后走了。 刘局长:“嗳,你们都走了,五姨太怎么办?” 白父和三姨太、蕊芳已扑到了秋莲身边,手忙脚乱地给她松帮了。 第八十九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绮云也走到了秋莲跟前。 三姨太:“大少奶奶,我替秋莲谢谢你了。” 绮云:“谢我干什么?要谢,首先是我该谢谢白老先生,是他给了我一个出气的机会,还教了我一套说话的本领——” 这时,白父已和秋莲相拥而泣。 秋莲问蕊芳:“玉萍呢?” 蕊芳四处寻找:“咦,她到哪儿去了?刚才我还看见她站在那儿的——” 白父:“不用找了,我想,她、还有胡管家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秋莲奇怪地:“为什么?” 刘局长看了不耐烦地:“就没人谢我?他妈的,我这算是个什么事啊?” 白父看了他一眼,一面扶着秋莲,一面递给他一张纸。 刘局长接过来打开一看,满面笑容地说:“大功告成!蒋警长,我们回去!” 蒋警长:“是,回去!” 秋莲卧房床头边的小桌上摆着香烛,但那张《年年有余》的画并没有卷起。 秋莲坐在床沿上,还在低声抽泣着。 白父和三姨太在一旁劝她。 秋莲:“三姐,我想不通的是,我对她们怎么了?她们为什么一定要我死了才甘心?她们的心怎么这样狠啊!” 白父:“好了,先别说这些了,外面的饭菜都凉了,你也该吃一点东西才是啊。” 三姨太走到她的跟前去拉她起来:“走吧,这些都过去了,以后也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想开点,先吃饭,啊?” 秋莲:“三姐,我今天是到鬼门关前面去转了一圈,我明白了,对人真的不能心善!我这一辈子永远也不会忘了今天的!我跟老四这一对冤家是结定了!” 三姨太:“老五,你的心情我是理解的,但佛说一切皆随缘法,这恐怕也是你命中注定的一次劫难,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是个有慧根的人,我想你会想通的。” 银杏走了进来:“三太太,你在这里啊,叫我好找。” 三姨太:“有事吗?” 银杏:“我们太太说,明天是凤庭正式接管家事的一天,就在花厅里设家宴,请你和五太太一定到场。” 三姨太:“跟你们太太说,我们会去的。你先回吧。” 银杏走了。 三姨太:“老五,走,我们吃饭去。你不饿,我可是饿慌了。” 白父:“是啊,三太太也是一天没吃了,你就是不想吃,也得陪三太太吃点呀。” 秋莲这才站起身来。 三姨太:“算了,我就不在这里吃了。老五,你也听到银杏刚才说的话了,家里现在这个样子,我们都得操心点。” 白父附和道:“是啊。” 白父见三姨太走出了门,对秋莲说:“秋莲,我想你从今天的事情里应当看到了,你和她们之间——特别是四姨太,那可是一场生死之争啊!不错,你总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下面就应当是你反击了。” “我怎么反击?” “现在我问你,要是二太太,当然也可能有四姨太,她们想跟你表示和好,你打算怎么办?” “阿爸,她们把事做得这么绝,还有脸来说和好?这不可能!” “秋莲,二太太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今天的事,她是被四太太当枪使了。现在事情过去了,想到你帮她的凤庭保住了这份家当,她会后悔的。而四姨太呢,那虽然是个人精,但她今天没有得逞,为了下次再对付你,现在先同你和好也不是不可能的——” “要真这样,她就死了这条心吧!我让人把她绑到柱子上点火试试,人只有经历了这样的事,才明白什么是最可怕的折磨!我决不会饶恕她们!今后也决不会答理她们!” “秋莲,从古到今,成大事的人谁不经历一番磨难?有句俗话叫做‘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别以为今天的事她们败了,四太太就拿你没有办法了,你们之间明争暗斗的日子还长着哪。而二太太是靠在她这边,还是靠在你这边,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秋莲想了想说:“好吧,冤有头、债有主,我就认一个冤家——老四!” 二姨太的房间里,四姨太激动地对二姨太说:“没想到玉萍会来这一手!还有那个绮云,她们得了老五什么好处,肯这样为她说话!” 二姨太:“是呀,我已经派人去找玉萍了,可她们都说,从族里走了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依我看,她是不会再进我们这个家的门了。还有,那个胡管家刚才来对我说,他老了,做不动了,想回乡下去养老,要我把这两个月的工钱算给他。” 四姨太:“玉萍要走那就算了,这种人我也不想留她,可胡管家也要走,那怎么成?他走了,家里的帐谁来管?临时找一个来,一来不知他的人品怎么样?二来,一时也接不上手啊!” 二姨太:“是呀,我也是这么对他说的,可你猜他怎么说?” “他怎么说?” “他的话可不好听。他说,这个家呀,能管事的人都没了,剩下的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吃里扒外的,要不了多久也就完了!他在这里做了几十年,可不愿意看着这个家败下去,是到了他该走的时候了!老四,不是我说你,今天这件事你实在是做得太过份了。你说玉萍为什么会倒打一钯?绮云当然是白老头叫来的,可腿在她身上,嘴在她脸上,她为什么在再嫁了人后还肯巴巴地赶了来说这一通话?” “二姐,俗话说‘成王败寇’。这次我是输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这个老五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我们不弄倒她,她一定会弄倒我们。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呢,我这可是为你今后管这个家着想啊!” 二姨太:“老四,其实我也不是责怪你,今天的事也有我的一份啊。我是说,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们总得给老五一个说法。要不然,我们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日子怎么过?” “二姐,你想同她和好也好,向她低头认错也好,我都不反对的。不过我和她之间的冤仇恐怕是无法解开的了,再说,我也不想解了,就这样吧。” 她说着站起身来:“我留一句话在这里,她是个心计很深的女人,如果我们不和她斗,她迟早有一天会把我们一个个都整倒的!” 佣人们正在客厅里挂灯结采,几个丫头在条案和八仙桌上安放果品和食物盘。 银杏带这凤庭大厅。 银杏:“少爷,你看,这可都是为你准备的呀。” “为我?” “是呀,这都是为了祝贺你当家准备的。你知道不知道,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冯家的老爷了,家里的一切都由你管,由你说了算,可不得了啦!” “妈刚刚对我说,我现在还不大懂事,她要先替我管一段日子。这些是为她准备的。” 银杏一愣:“嗯?你还真不简单啊!看得那么明白。我告诉你,这话你可别乱说,你管她管还不都一样?” “不一样,我管了我就不能象以前那样玩了,还是她管好。” 银杏:“嗯,这才是懂事的话。” 凤庭走到条案前,伸手抓了一块定胜糕就往嘴里塞。 银杏一把把他手里的糕夺了下来:“不行!你现在是大人了,不能这样偷吃,给人看到了要笑你的。” 凤庭哭丧着脸:“不嘛,我要吃,我就是要吃嘛!” 这时,二姨太和三姨太进了大厅。 二姨太:“凤庭,你在吵什么?” “她抢了我的糕!” 二姨太无奈地摇摇头,对三姨太:“唉,你看看,他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过来啊!” 三姨太走到凤庭的跟前:“凤庭,这东西是敬祖宗用的,现在不能吃,要吃,我叫咏荷给你到厨房里要去。” 凤庭不依:“不嘛不嘛,我就要吃这块!” 这时,一个男佣神色慌张地进来说:“二太太,观画他、他回来了!” 二姨太和三姨太都吃了一惊:“他回来了?人呢?” 观画衣衫零乱、满身尘土,拎了一只包裹奔了进来:“太太!——” 叫了一声后,他就扑倒在地大哭起来:“大少爷他、他——” 三姨太:“他怎么了?” 观画:“京里详文下来了,说是这个月的十九号要砍、砍大少爷的头!” 二姨太和三姨太:“啊!这、这是真的?” 二姨太:“十九号?啊呀,那不就是只有四、五天的事了吗?这可怎么办?” 这时,秋莲和四姨太也先后进了花厅。 三姨太:“这件事,大少爷知道不知道?” 观画:“这事是把大少爷提到了大堂上宣读的,大少爷当场就昏过去了。” 四姨太:“后来他怎么样?” 观画:“我和两个衙役把他抬回了牢房里,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醒了过来,对我说,要我立马回家,叫家里去人看他,他有话要对家里的人说——” 二姨太:“嗯,可是,家里就我们几个女流之辈,谁去也不合适呀。” 四姨太想了一想:“他再不好,这可是他临死前的一点心愿,总得满足他。要是你们觉得为难,那就让我去跑一趟!” 秋莲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二姨太:“老四要是愿意去,那实在是太好了!我——” 观画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太太!” 二姨太:“怎么啦?” 观画:“有一句话不知我该不该说?” 秋莲:“有什么话不该说的?你说!” 观画:“我临来的时候,大少爷关照说,别人去都行,就是——” 他说到这里看了四姨太一眼。 四姨太冷笑一声:“哼,我知道了,他是以为我向族里的人说了那箱子的事,对我怀恨在心了。越是这样,我还真的非去不可了!” 三姨太:“老四,这件事我们可都没怪你,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再说,大少爷也未必就是为了这件事。但他是个临死的人,既然他说了这话,我们还是按他的意思做吧。” 四姨太不响了。 二姨太:“那——我们谁去呢?” 秋莲:“要是大少爷没说不让我去,我倒愿意去走一趟。” 第九十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秋莲:“三姐,我想过了,他虽然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可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也不必老是记在心上。过两天他就要被杀头了,一个人,特别是年轻力壮的人,要他去死,他的心情是非常痛苦的。这一点我昨天是深深地体会到了。我去,就是想听听他还有什么事要交待,还有什么事没做完?我尽量给他做到,让他走得安心一点罢了。” “老四,你说得好!” 四姨太冷冷地:“他当然有事要交待了,别忘了,那只宝箱的钥匙还在他身边呢。” 秋莲连眼角也不朝她瞥一下:“二姐,如果没有别的话要说,我这就回房里准备一下出门要用的东西,明天就去杭州。另外,有观画给我作证,要是我拿到了那把钥匙,我回来就交给你。” 她说完,就走出了花厅。 时近黄昏,二姨太和三姨太沿着长廊朝秋莲的住处走来。 二姨太:“老三,你叫我去送送老五,我呢,也想和她好好说说,可就怕老五见了我会不高兴。再说,要她出面去办这件事,只怕她——” 三姨太:“我想不会的,她的性子是有点泼辣,但却有一付菩萨心肠。你想,大少爷以前是很对她不起,可现在人快死了,她能自告奋勇地到杭州去看望他,看来她可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但愿如此吧。” 秋莲正在卧房里祭拜诚誉的灵位:“诚誉,我这次大难不死,心里明白,这是你在天之灵在保佑我们母子俩。你就放心吧,经历了这一次劫难,我更有信心把凤鸣抚养成一个有出息的人了!还有一件事,我也要告诉你,老大过几天就要在杭州被砍头了,我不知道你听了这个消息是高兴呢,还是难过?但我已经决定到杭州去看望他,我想,你们不管怎样总是兄弟,我这样做,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外面传来蕊芳的声音:“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来了!” 秋莲急忙站起身来,放下了那张“年年有余”的年画:“我知道了,这就来。” 秋莲住房外间,二姨太把带来的糖果交到凤鸣的手里。可凤鸣不肯要。 二姨太有点尴尬了,她朝三姨太看看。 三姨太:“凤鸣,听话,快拿着。” 凤鸣:“我不吃她的东西!” 秋莲出来见了:“凤鸣,你说什么!二妈的东西你怎么能不要?拿着,快谢谢二妈!” 凤鸣撅起了嘴,不情愿地接下了二姨太的糖果。 秋莲:“说谢谢,说呀!” “谢谢二妈。” 二姨太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凤鸣的头:“真乖!” 秋莲:“蕊芳,你带凤鸣出去玩去吧。” 蕊芳答应着,拉着凤鸣的手出去了。 秋莲:“二姐、三姐,你们快请坐,我给你们倒茶去。” 二姨太一把拉住了秋莲的手:“老五,你别忙了,我、我们不喝茶,我来是想说,我真不是个东西!我、我恩将仇报啊!——” 她突然伸手在自己的脸上左右开弓,狠狠地打了起来。 秋莲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二姐,你这是干什么!” 二姨太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老五,我不是人!我没有良心啊!前一天,你刚帮我们凤庭保住了这一份家业,可第二天,我就、我就——” 三姨太:“二姐,你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你说你没脸来见老五,可我知道老五的为人,她是不会记你的仇的。你看,大少爷当初几次对她不轨,她今天还不是主动提出要到杭州去看他最后的一面?” 二姨太:“老五,你是个好人,看来我们以前都错怪你了。你放心,从现在起,就是凤庭当这个家了,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来跟我说,我跟她没完!” 秋莲对二姨太盈盈拜倒:“多谢二姐了。我想,有了昨天这桩事,大家总可以安稳一段时光了,家和万事兴啊。喔,对了,明天我到杭州去,还有一件事要求二姐呢。” “什么事,你只管说。” 秋莲:“我想和我阿爸一起去,一来路上也有个照应,二来,我不想在牢里和大少爷见面,想把他请到一家饭店去,这样说话也方便些,大少爷的心情也会好些。这就要我阿爸去找他在杭州的熟人帮忙——” 二姨太:“老五,你说得对,就这样办吧。另外,你让蕊芳到帐房间去支五百块钱。” 秋莲:“那就不必了,这些年来我每月领的月规钱没有花过多少,也够我这一路的开销了。” 二姨太:“这是两样的。你这次是为了家里的事出门,怎么能让你花自己的私房呢?” 二姨太对门外的蕊芳:“蕊芳,你听到了没有?这领钱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我一会儿就去。” 帐房里,胡管家正在整理八仙桌上堆着的几大摞帐本,在帐本旁边放着好几串钥匙。 二、三、四三位姨太太一个个走了进来。 胡管家:“各位太太,这帐呢,我在几天前就已经理好了。” 二姨太:“老胡,我们今天来还是想留你——” 胡管家:“二太太,不是我不恋旧主,你想想,我在冯家都四十多年了。我这次一定要走,是因为我老了,我那在外地的兄弟是去世了,可他还留下了一个女儿,这时也已经长大成人了,前不久她托人捎信来说,要我到她那里去养老,她现在也是孤身一人,我俩正好相依为命,我能不去吗?” 四姨太:“可我们从来也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兄弟啊。” 胡管家:“那是因为我俩从小分开,一直不通音讯。上个月,老家有一个人来,他就托那人带了口信来,我——” 三姨太:“要是这样,二姐,我们倒真的不好再留他了。老胡,你的工钱都算好了没有?” 胡管家:“都算好了,两个月的工钱,再加上半年的红利,一共是二十一块七角五分。” 三姨太:“就这么点儿?” 胡管家:“太太们平时是不大出门的,对外头的事恐怕是知道得太少了。这点儿钱,在太太们眼里是少得可怜,可放到一般的穷人家里,也够他们养家糊口大半年了。” 四姨太朝二姨太看了一眼:“老胡,你就领五十块去吧,除了你的工钱,其它的就算是给你的路费和安家费。” 胡管家:“谢谢太太了。” 他把桌上的帐本和钥匙推到了二姨太的面前:“二太太,我先把家里的帐向你们交待一下。” 二姨太:“现在不急,等一会我们在祖宗们面前接这些帐本和钥匙。” 杭州天香楼酒家门口。 白父、秋莲和观画来到门外。 白父:“是这里了。” 秋莲:“好,我们进去吧。” 秋莲一行刚进了店门,一个警察就迎了上来:“白先生、冯太太,你们到啦?” 白父:“啊,实在是太麻烦你了。我家大少爷来了没有?” 警察:“已经到了,在楼上的包厢里。你们请吧。” 他带着白父、秋莲和观画就向楼上走去。 他们一行人上了楼梯,秋莲朝楼上环视了一下,顾客不多,在一个包厢的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警察。 警察说:“就是那一间包厢。” 白父:“秋莲,我和观画就留在这里了,你要是有事就叫一声。” 秋莲:“好的。” 她走到包厢门口,掀起了门帘。一眼就看见诚浩以手支着额头坐在桌前,但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身后也站着两个警察。 他听到了响动,抬起头来,一下子惊住了:“是、是你?” 秋莲看着他也是一愣。她发现,大少爷又瘦又黑,头发胡子十分脏乱,和原先的他已是判若两人了。 秋莲:“是我,大少爷,你没想到?” 诚浩显得有点慌乱,结结巴巴地:“我、我本来以为,会是二、二姨娘来的——” 秋莲:“她现在管着这个家,是走不开的。一开始,四姐倒是提出来,她想来看你。” 诚浩:“不要她来!我不想见她!” 秋莲:“大少爷,这就奇怪了。其实我早就听说,四姐和你是很说得来的。” 诚浩:“我和她说得来?不错,我和她是很好,到了今天我也不必瞒你了,我和她好得就象你和诚誉一样!因为那时我管着这个家,她从我这里没少得好处!她,她是个坏女人!” 秋莲望着他,没有吭声。 诚浩:“秋莲,你不知道,我做了一件大傻事!你记不记得,那天你和二姨娘、三姨娘一起来看我,这时,老四早就来了。她是我叫来的。我听说族里卡住了家里的钱,不让你们拿钱赎我出去,我就想到了那只祖上传下来的宝箱。你不知道,这只箱子里的珠宝几辈子都花不完呢!我想叫她把箱子偷偷地带给我,我用一部份珠宝把自己赎出去,然后,就和她远走高飞。她当时一口答应了我,可一出了门,她就把我出卖了!她、她肯定和那个冯伯平勾搭上了!” 秋莲:“真有这样的事?” 诚浩:“那冯伯平早就在打她的主意了,这里头的事我很清楚!唉,我这条命,起码有一半是断送在她的手里了!” 秋莲朝他身后的两个警察看了一眼:“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些了。今天,上头就答应了给我们一顿饭的时间,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她站起身来:“我去点几个菜。” 第九十一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包厢外,白父已经叫好了菜,正和那个警察在一起喝酒。 秋莲走到他们的桌边:“阿爸,这几位兄弟今天也辛苦了,你得给他们点几个好菜。” 警察:“冯太太,你阿爸点的菜已经很不错了,谢谢了。” 秋莲:“你们不是来了好几个兄弟吗?也不能让他们都站着呀。反正我和我们家的大少爷就在这包厢里头,逃不走的,你就把他们一起叫过来喝酒吧,这样,我和我家大少爷说话也方便点,你说是吗?” 警察:“对对。” 他对站在包厢门口的两个警察说:“冯太太说了,让你们都过来一起吃。你们就过来吧!” 两个警察:“谢谢冯太太。” 秋莲:“不用谢,你们当差的也很辛苦,这是应当的。对了,你们也叫一声里面的兄弟,都来吃吧。我再去点几个菜。” 冯家客厅正面挂着祖宗的遗像,香案上点着香烛,摆着祭品。 二姨太带着凤庭跪在祖宗们的牌位前行礼。 三姨太和四姨太在一旁看着。胡管家则捧着那一大叠帐本和钥匙站在另一边。 二姨太叩完了头站了起来,见凤庭还在没完没了地叩着头:“凤庭,好了,起来吧!” 四姨太看了不由得暗暗好笑。 二姨太:“各位列祖列宗,不孝子孙凤庭今日接管家产,我也不瞒祖宗们说,凤庭这孩子是有点傻,他来管这个家是不太合适,但为了冯家的财产不被外人强占了,事情也就只好这样办了。所以,从现在起,我这个做娘的就要帮他管好这个家了,求祖宗们保佑我们。” 四姨太:“二姐,你就放心好了,祖宗们会保佑凤庭的,你刚才说凤庭是有点傻,可老话说傻子有傻福啊!” 二姨太愤愤地瞪了她一眼。 三姨太:“老四,你这是怎么了,这几天你说话老是着三不着四的。” 四姨太:“二姐,真对不起,我是顺着你刚才的话说,结果说的不着调了。” 二姨太:“没什么,要是你说的真能做到,那倒是一句好话了。” 四姨太:“啊呀,二姐刚做了当家人,这肚量就不一样了,正应了‘宰相肚里好撑船’这句话呢!” 二姨太笑了笑。 胡管家走上前来对二姨太跪下说:“二太太,这帐本我就交给你了。帐本太多,我一时拿不下,这里的只是一部分,也就是在祖宗们面前尽个意思罢了,其余的我会送到你房里去的。” 二姨太点点头接过了帐本,不由显出了一付志满意得的神态。 四姨太看着,脸沉了下来。 二姨太:“好了,这家呢,我就先接过来了。一会儿,家里大大小小的佣人们都要过来贺喜,在他们到来之前,我有一句话得说在前头。老三、老四,——嗯,老五不在,到杭州去了,回来我再对她说。——我既然当了这个家,就要有当家人的规矩,今后不管在什么场合,遇到什么事情,你们都要帮着我,可不许谁在背后做手脚,说怪话,要是被我发现了,可别怪我这个做二姐的不讲情面!” 三、四两位姨太一齐说:“二姐,你就放心吧。” 杭州天香楼包厢,诚浩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秋莲又给他把酒斟上了。 看得出,诚浩已有了八、九分酒意:“牢里的看守对我说,人到临死的时候,想得就特别多,真的,这几天,我就想、想得很多、很多……说来也真是怪,有些我本来以为早就忘掉了的事,现在都想起来了。想得最多的是诚誉,他、他是个好弟弟啊!还记得我们很小的时候,有一天,我跟我阿爸要钱,想去买蟋蟀罐子,阿爸不给。我就趁他午睡的时候,悄悄地溜到他房里,在他的衣袋里偷了几两银子。你也知道,老头子在钱上那是十分精明的,他很快就发现袋里少了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就冲我发难了。不瞒你说,我偷他的钱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就在这次的前一次,老头子就说过,要是我再偷钱,他就把我的手砍掉。所以,我、我当时真是害怕极了。诚誉见我浑身发抖,就站出来对老头子说,这钱是他偷的,结果,他被老头子狠打了一顿,头上打出了两个大包。事情过后,我去看他,他还对我笑着说,好在他是第一次偷钱,阿爸还算手下留情呢——” 秋莲听着,眼里涌上了泪水。 诚浩指着她的眼睛说:“你、你看你,哭了是吧?我知道你爱他!——其实,他早就对我说过,他第一次见你的面——那是在街上,对不对?——他就爱上你了!咳,我、我真不是个东西啊!” 说到这里,他也哭了起来:“我当初真不该那样对你啊!我知道你是个心气很高的人,嫁给老头子你是没有办法,可心里一直是不愿意的。我对你不怀好意也就是凭着这一点。其实我一开始要是不存这一份歪心思,我是可以帮你和老二成事的,不就是千把块钱的事嘛!我大不了给老头子再狠狠地打一顿,不让我再管这个家,我只要从帐上拿一千块钱,你就不会嫁给我阿爸了,和老二就能成为一对好夫妻!可当时我发了疯一样地看上了你,一心只想把你弄到手——我这是害人害己啊!现在好了,老二死了,我也活不成了!有时想想,一命抵一命,我这是活该!不,我连妈也害死了,我要抵两条命呢!我这一辈子抵不过来,下辈子还得再还妈一条命哪!” 秋莲感动地:“大少爷,说这些现在是太晚了,但听了你这话,我还是感到很安慰。” 诚浩:“秋莲,这么说,你是原谅我了?” 秋莲:“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也知道,我怀上了诚誉的孩子后,就想办法把这件事栽到了你的头上……” 诚浩:“我知道,可这也是我自己作的孽啊!秋莲,你是一个好人,我不怪你,还是那句话说得对,‘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呀!这话可是老四对我说的——” 秋莲:“老四说的?” 诚浩苦笑:“秋莲,你今天听我的话,一定会想,我这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亡,其言也善,是不是?” 秋莲点点头 “那你就错了!我不是因为要死了,才说这些话的!我只是反省我怎么会做人做到了这么个结果?我想了好几天,终于想明白了,这是我自找的!我现在别人都不恨,就只恨一个人!本来刘大人已经答应,只要我出一百万块大洋,他就给我一条生路。一百万是太多了,但我想人家要放我,那可是要担风险的,弄得不好,也许连他现在的乌纱帽也会丢掉的。我答应了。你刚才不是说,已经听说过我和老四的关系了吗?就因为我和她有这一层关系,我就叫她来帮我办这件事,没想到她会出卖了我!——说穿了,我这条命后来就是断送在她的手里的!” 他说到这里,从袋里掏出了那把钥匙:“秋莲,这就是那只宝箱上的钥匙,当时,老四跟我要,我多了个心眼儿,没有给她。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你留着也好,给二太太也好,我都不管,但你要答应我,决不能把它交给老四!” 秋莲接过了钥匙:“我会把它交给二姐的。” 诚浩:“还有,我要写一份字据,把我和老四通奸的事都写上,你带回去交给族里的三叔公他们,我让她也不得好死!” 秋莲:“大少爷,要是你说的没有错,她和那个冯伯平真的有什么事,族里的长辈就肯定会帮着她,就凭你一个人写的字据,你以为能有用?” 诚浩一愣:“没有用也不要紧,她是非把你整死不会甘心的,你拿着,到时候亮给她看看,也好让她老实一点!另外,你要多注意她和冯伯平的来往,我的估计是不会错的,她现在肯定和冯伯平勾搭上了!” 秋莲朝他看了看,没有啃声。 诚浩说到这里,对外喊道:“堂倌!” 外面堂倌应声 诚浩:“拿一付纸笔来!” 他说着转过脸来看着秋莲:“秋莲,你能来是出乎我的意料的,但真的让我很高兴。” 他一把抓住了秋莲的手,秋莲本能地想挣脱,诚浩流着泪说:“秋莲,别动,你不要慌,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来了,让我能有机会把想说的都对你说了,我就是死,心里也、也踏实了……” 秋莲看着他,也流下了泪水。 第九十二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秋莲和父亲回家后,不久就从杭州传来了大少爷的死讯,四姨太借口大少爷既然不想见她,她也就不管大少爷的事,做了个撒手将军,乐得清闲。二姨太是一家之主,当然不会管具体的事务,所以,大少爷的丧事就全都落到了秋莲的肩上。直到将大少爷的尸体落土安葬后,冯家倒没有发生大的矛盾,光阴荏苒,凤庭当家的日子一晃就几年过去了。 这一天,白父兴冲冲地提着一只精美的缎面长盒子,走进了秋莲的住处。 蕊芳正在给凤鸣整理衣帽。秋莲拿了一只书包过来。 秋莲:“凤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个学生了。记住,到学堂里要好好听老师的话,不要淘气。” “妈,我不淘气。” 秋莲:“唉,有些话我现在不能对你说。你和凤庭、凤吟他们不一样,你要做好准备,将来,你可能从这个家里什么也得不到,那样的话,你就完全要靠自己了,不把书读好,没有本事怎么成呢?” “妈,你就放心吧,我会把书读好的。我也没想过要家里的钱。你不是说过吗,我是一个男子汉,是男子汉就一定要自立。” 秋莲感动地搂住了他,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说得对极了——” 凤鸣一下子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用手擦脸:“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以后别老是这样对我!” 蕊芳笑了:“哟,你这是说,你和你妈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白父跨进门来:“谁和谁授受不亲啊?” 秋莲:“是你的这个宝贝外孫,他说他大了,不让我亲他了。” 凤鸣:“外公,妈也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了,亲得我一脸的口水。” 白父大笑起来:“对对,以后你对你妈说,妈要亲儿子呢,这是正常的,不过先要在你的脸上盖一块布,让她亲在布上,那样口水就不会沾到你的脸上去了。” 他的话把大家都说笑了。 白父:“好了,言归正传。今天可是你上学堂念书的第一天。做外公的也没有别的东西好送,就送这一套文房四宝吧。凤鸣,你可别小看了这一套文房四宝,它可是外公到湖州帮人打官司打赢了,人家谢我的。这东西可值钱哪,徽州的砚台、湖州的毛笔,这就不用说它了,难得的是这一方墨,你看,上面的字,这可是明朝万历年间皇宫里的东西,非常难得的!” 凤鸣:“谢谢外公。” 秋莲:“凤鸣,我先帮你把这一套笔墨收起来吧,这么好的东西,等你长大了再用。” 白父:“秋莲,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送我这一套东西的时候说过,要是用它来写字做文章,那不但是字会写得好,而且是文思泉涌啊。凤鸣正在读书,让他把字、把文章写得更好,这不是巴不得的事嘛,就让他用去吧。” 秋莲:“好,就听外公的。凤鸣,我把它放到你的书包里去。” 她放好盒子,对蕊芳说:“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就把凤鸣送去吧。” 蕊芳:“好的,我们走了。凤鸣,和外公说再见。” “外公再见!” 白父笑着点点头。 目送他们离开后,秋莲才招呼:“阿爸,你快坐下,我给你泡茶去。” 她边倒茶边说:“阿爸,你这几年老是在外地帮人打官司,一人出门在外,也没个人照料你的生活,这太辛苦了。我看,这次回来,你就不要再出去了。” “只要有事情做,我倒不觉的累。要是从此以后什么也不做了,憋也能把人憋死的。秋莲,二太太的儿子凤庭现在都有二十三岁了吧?” “是啊。” 白父:“那二太太还没让他管家?” “按理说,是该让凤庭来管事了,我看这孩子比小时候也懂事了一些。可二太太这些年管家管出味道来了,她轻易是不会放手的。这几年,她要有什么难办的事,情愿找我商量,有时也会找老四,可就是什么也不对凤庭说。” 白父:“那凤庭怎么说?他没二话?” “凤庭能说什么?听说两年前他跟他妈说过一次,说他大了,该管事了。结果呢,让二姐骂了个狗血噴头,后来他就不提了,成天在外头胡闹,看戏、听书、赌钱、上馆子,听说他最近看上了一个唱戏的,他呀,活脱脱又是一个大少爷。” 白父:“是吗?我看啊,这就有戏看了!对了,老四怎么样?她也没有一点动静?” “我和她这几年从来不说一句话,有时不能不见面,可见了面也是谁也不理谁——不过,她倒也没有跟我过不去。” 白父想了想说:“她的儿子今年有十六了吧?也到了可以管事的年龄了,也就是说,她不会再那么安分守己了,你可要当心。” 秋莲点点头。 白父接着说:“你要知道,她要是出手了,未必会先对二太太下手,因为二太太这头好对付,她首先要除掉的肯定是你!” “我等着这一天呢!” 学堂的空地上,蕊芳领着凤鸣朝里面走去。 一个和凤鸣年龄相仿的学生从后面追了上来:“凤鸣!凤鸣!” 凤鸣回头一看,高兴地叫了起来:“郑駺,你也来啦!” 两个人很亲热地抱在了一起。 凤鸣对蕊芳说:“姨妈,你回去吧。” 蕊芳把书包和那只文房四宝的盒子交给了凤鸣:“好的,你们要好好上课,别淘气。” “我知道。”凤鸣说完,就和郑駺互相搂着对方的肩膀一起朝学堂的大门走去。 课堂前的走廊上,凤鸣边说边把手里的盒子打开给郑駺看。 郑駺见了凤鸣的文房四宝,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 这时凤吟和几个同学一路说笑着走了过来。 凤吟看到了凤鸣手里的盒子:“啊,凤鸣,这是什么?” “这是我外公送我的文房四宝。” 凤吟:“不错,这东西很漂亮。凤鸣,你就把它孝顺了我吧。” 凤鸣本能地把盒子放到了身后:“不行,这是我外公给我的!” “外公给的又怎么啦?你做小辈的,孝敬我这个长辈,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外公要是知道你把它给了我,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凤吟说着就扑了过去,把凤鸣手里的盒子抢了过去。 凤鸣急了:“不行!你还给我!” 郑駺在一旁为凤鸣抱不平:“冯凤吟,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这样欺负你弟弟!” “你说什么?我是个当哥哥的?凤鸣,我来问你,你应当叫我什么?”凤吟轻佻地斜眼看着凤鸣。 凤鸣:“哥。” 凤吟:“什么什么?你叫我什么?你再叫一遍。” 凤鸣:“哥。” 凤吟:“胡说!你真是一点教养也没有!这哥,是你叫的吗?” 凤鸣傻了,他怔怔地看着凤吟。 凤吟:“你妈难道从来也不跟你说?你是应当叫我叔叔的!” 郑駺在一旁说:“冯凤吟,你别欺负人,他凭什么要叫你叔叔?” 凤吟:“你知道个屁!他就该叫我叔叔!” 凤鸣:“不是的,我妈说过,你是我哥——” 凤吟笑了:“哈哈,看来你妈是怕丑,她不敢对你说。好,我来告诉你吧,你妈是个婊子,她和我那死去的二哥通奸,生了你这个小杂种!你说,你是我二哥的儿子,你应当叫我什么?” 他身边的几个同学听了都笑了起来:“冯凤吟,你说的是真的?” 凤鸣气极了,他对着凤吟喊道:“你胡说!这不是真的!” “几年前,你妈就为了这件事,差一点被火烧死,你不知道?这事我们家里人人都知道,你还赖什么?” 凤鸣火了:“你血口喷人!我回去告诉我妈去!” “你要告诉你妈?好啊!不过,你妈是不会认的,我劝你去问问二姨、三姨,还有家里的老佣人,她们都会对你说的——” 郑駺听不下去了:“冯凤吟,你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这样胡说八道,欺负你弟弟?我告诉你,我虽然不是你们冯家的人,但对你冯家的事还是知道得不少的。你这明明是造谣中伤,无中生有!好了,马上要上课了,你把这盒子还给他!” 凤吟:“啊,我知道,你不过是我三姨娘的侄儿,这算是哪门子的亲戚呀?还想打抱不平?” 郑駺:“我就是要打打这个抱不平!我问你,你还不还?” “不还,怎么啦?” 郑駺突然冲了上去。 凤吟见了急忙伸手来挡。不料郑駺却不动双手,只是在下面扫了他一腿,凤吟没有提防,扑地摔倒了。 郑駺趁他还没倒地时,伸手夺过了凤吟手里的盒子,拉着凤鸣说:“我们走!” 倒地的凤吟一骨碌从地上翻身爬起,对郑駺和凤鸣喊道:“不要逃!你们给我站住!——” 他对他的那几个同学说:“好啊,平时你们吃我的,用我的,到了老子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们一个也不帮忙!” 二姨太把桌上数完的钱归整起来,然后走到一口橱前,掏出钥匙打开橱门,从里面取出一只小箱子放到桌上,打开箱子后,她愣了一下,转头对屋外喊:“银杏!银杏!” 银杏在外面应道:“来了!”很快,她走进门来:“太太,什么事?” “少爷今天来过没有?” “是的,刚才你去帐房里拿钱的时候,他来过。” “他来干什么?” “他说他要和几个朋友出去,来对你说一声。” 二姨太恨恨地:“这个不学好的东西!” “怎么?少爷他又——” “看来,他是偷了我这橱上的钥匙,去配了一把!” “怎么?他——不会吧?” 二姨太叹了口气:“怎么不会?你不要以为他傻,我告诉你,天底下的傻子每个人傻得都不一样,可一到这个‘钱’字上,他们就谁也不傻了!唉,看来我以后更得小心点了,他会偷我的钥匙了!” 第九十三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凤庭和一个年轻女人坐着一辆黄包车到绸庄门口停下。 凤庭下车后,也不管那个女人就往绸庄里跑。 车上的女人:“你怎么就管自己走啦,快扶我一把!” 凤庭听了急忙去扶她。只见这女人穿戴得很是惹眼,是那种过于大胆的俗气。 绸庄的一个伙计迎了出来:“啊,是三少爷到了,快里面请,” 那女的一把挽住了凤庭的手臂,两人进了绸庄。 周掌柜的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啊呀,是三少爷啊,真是难得,来,三少爷快请坐。” 他说着回头对伙计们说:“快,泡茶,去买点心!” 那女的朝凤庭看看,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凤庭:“老周,这是我的好朋友。” 周掌柜的:“好,好,您也请坐。” 凤庭:“我想,老周你一定见过她。” 老周:“我?我见过?” 他又朝那女的打量了一番:“我——啊呀,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我实在记不起来——” 凤庭:“怎么?你们没有去看过戏?她可是我们这个城里的名角,是唱花旦的。” 老周:“喔——,原来是唱、唱戏的——啊呀三少爷,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平时都不看戏。” 一旁的伙计们都掩嘴窃笑。 老周:“三少爷,你今天来,那是——” 凤庭:“我来陪她买几块料子。” 周掌柜的:“噢,要买料子?那好那好。三少爷,我想你也是知道的,二太太最近刚给我们下了规矩,不管什么人来买东西,哪怕是家里的人,一律都不赊帐。” 凤庭:“我付现钱。” 周掌柜的:“付现钱?好呀!三少爷,真是对不起得很,我们是你冯家的伙计,得按你家的规矩做事,对不对?” 凤庭:“好了,你就把好的料子都搬出来,让她挑吧。” “好!” 周掌柜的对伙计们说:“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好看的料子都搬出来!” 凤吟和他的几个同学在课堂门前追上了凤鸣和郑駺。 郑駺回过身来:“真想打架?” 凤吟对身旁的同学:“给我打!” 他猛地扑向郑駺,两人打在了一起。 其他几个人朝凤鸣冲来。 凤鸣把盒子和书包一摔:“好,打就打!” 一旁的学生们见了,都吓得大叫起来。 学校走廊上,凤鸣和郑駺和凤吟的一帮人打成了一团。 凤鸣和郑駺只有两个人,明显不是凤吟他们的对手,但他俩打得很是勇敢。 凤鸣已是鼻血长流,眼睛也被打肿了,但他揪住了凤吟的手不放。凤吟摔了几次没有摔脱,反被凤鸣咬了一口,顿时鲜血淋漓。 郑駺打得颇为得法,几个围着他的人不能近他的身,其中的一个抓起凤鸣扔在一边的文房四宝盒子,朝他头上砸了下去,他的额头被砸了一条口子,血流下来遮住了他的眼,他用手抹血时,被几个人抓住了双手,旁边的人趁机用拳头在他身上乱打…… 围观的学生们有的帮凤鸣,有的帮凤吟,在一旁呐喊助威。 一个中年的老师分开众人,挤进了圈子,嘴里叫着:“不许打了!都给我住手!” 两个校工赶到,把两边的人拦住了。 老师见了凤鸣和郑駺的狼狈相,大吃一惊。他掏出手绢捂住了郑駺的伤口:“你们胡闹什么?这样打架是要出人命的呀!——快,叫医生,把他们的家长也叫来!” 蕊芳奔进房来,对正在念经的秋莲说:“秋莲姐,不得了啦!学校里来人说,凤鸣和凤吟打起来了,他受了伤!” 秋莲吓了一跳:“真的?伤得怎么样?我们快去!” 她说着,就奔出门外。 学校老师的办公室,吴医师已给凤鸣和郑駺包扎好了伤口。 吴医师:“凤鸣,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这样不懂事?你妈养你这么大,可不容易啊,你这样,她会很伤心的。” 凤鸣:“他骂我,还骂我妈,我气不过——” 秋莲和蕊芳奔了进来:“凤鸣?你怎么样了?” 吴医师:“五太太,你来啦?我已经给他们看过了,不碍事。倒是郑少爷的伤重些,他被打破了头,看来,三五天内是不能上学了。” 秋莲:“吴医师,谢谢你了,老是给你添麻烦,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她转身对郑駺:“你就是郑少爷?” 郑駺:“我不是少爷,我叫郑駺。” 秋莲上去察看他的伤口,抚着他的头说:“怎么样?还痛不痛?” 郑駺:“不痛。今天的事,是冯凤吟欺人太甚了,他——” 秋莲:“我已经听说了。多谢你帮我家凤鸣的忙,我会对三太太说的。” 郑駺:“伯母,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姑妈,她会怪我的。” 秋莲:“不会的。你姑妈和我可是好姐妹,今天又是你帮了凤鸣,她听了只会高兴。” 她说完对蕊芳:“你去叫两辆马车来,一辆我和凤鸣坐,你和郑駺坐另一辆,你把他送回家去。” “好的。” 郑駺:“不用不用,我能走。” 秋莲:“不行,你受了伤,还怎么走路?” 四姨太的房里,凤吟一进门,四姨太说话了:“打架的英雄好汉回来啦?你给我过来!” 凤吟放下书包,走到四姨太的跟前。 四姨太:“你说说,怎么和凤鸣打起来的?” 凤吟:“他在我面前老三老四的,我气不过——” “怎么回事?” “当时我正和几个要好的同学上课堂里去,在操场边遇见了凤鸣和郑駺——” “郑駺?就是三太太的侄儿?” “是的。” “嗯,你说下去。” “我对凤鸣说,你来啦。可他理都不理我。” “你跟他打招呼他不理你?” “是的,我气不过,就叫住了他。我问他为什么不理我?他说,他想理就理,不想理就不理,你管得着吗?我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可是兄弟,我还是你的哥哥,你见了我起码得问候一声。” “嗯。他怎么说?” “他说我就不爱理你,你怎么样?我说,你今天要是不叫我一声哥哥,你就别想从这里走开!他说他偏要走。我就拦住他不让他走,他推了我一把,我没留意,摔倒了……” “你爬起来就对他动手了是不是?” 凤吟低下了头:“是的。” 四姨太想了想:“好,你跟我到二姨娘那里去。” 秋莲一面替凤鸣洗脸,一面默默地流泪。 三姨太走了进来:“老五,听说凤鸣和凤吟打架了?还有我那个不争气的侄儿?” “是三姐啊?我正要去找你呢。” “老五,你就别难过了,小孩子的事不要太认真。” “三姐,这件事要是凤鸣也有错,他被人打得再厉害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可凤吟他明明是欺负人嘛!还有,他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不是他妈教的,我想他也说不出来!” “老四这个人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要是你听不得她的话,那架是有得吵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她最凶!” 她走到凤鸣跟前,关心地看了看他的伤口:“凤鸣的伤不要紧吧?” “吴医师给他们看过了,他的伤倒是不要紧的,还是郑駺的伤重些。可我心里气不过!凤吟逼着凤鸣叫他叔叔,当着同学的面说我,说得很难听,还要抢他的东西,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她说着,又流下泪来。 “老五,你别哭了。真要是这样,那就是老四的不对了,她平时不该在孩子面前乱说——但这几年来,你和她翻了脸,一说到对方,都是那么一付气不愤的样子,还能有好话?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劝你和老四……” “三姐,你别说了,她当时可是把我往死里整啊!这个冤家我和她是结定了!可到现在为止,我说过她什么没有?” 她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好了,我也不想再维护她了,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对凤鸣说:“凤鸣,你去跟蕊芳阿姨说,叫她陪你去买几样点心,你去看看郑駺。人家帮你,被打伤了,你得去看看他。” 凤鸣:“好的,我这就去。” 等凤鸣一走,秋莲就走到橱边,打开橱门,从橱里拿出了诚浩写的那张纸条:“三姐,有一件事我对谁也没说过,你自己看吧!” 她把字条递给了三姨太。 三姨太接过来一看,吃了一惊:“这是大少爷写的?要真有这事,他怎么会——” “你记不记得,那年大少爷临死前,是我到杭州去看他的?” “我记得。” “大少爷亲口对我说了这事,他说,因为他和老四一直就有这层关系,他本来是叫老四帮他把那只宝箱偷偷地送到他那里去,用这里面的珠宝来赎命的。可老四却把这事捅到族里去了,这一来,就把大少爷逼到了绝路上了。你说她的心有多狠!这样的人,我还能跟她装笑脸?我回来后,只是想到我们冯家这些年出的事太多了,我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再来一件老四和大少爷通奸的丑闻,那我们家在这个城里恐怕是没脸呆下去了,这才把这张字条藏了起来。”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可我不去惹她,她却变着法子要我的好看,我能忍得下这口气?你看看今天这事——” 三姨太想了想:“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到老四那里去一趟。我们把今天的事,还有这张字条,都对她说一说。我想,你们俩的关系会好起来的。” “我也不想和她好了,这我是做不到的。只求个相安无事,就上上大吉了。” 第九十四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这时,二姨太的丫环银杏在门外问:“五太太在屋里吗?” 秋莲:“在呀,是银杏吧?” 银杏走进门来。 秋莲:“银杏,是二太太叫我吗?” “是的,我们太太请你过去。” 秋莲朝三姨太看了一眼,对银杏说:“好的,我马上就去。” “那好,我走了。” 秋莲对三姨太说:“恶人先告状!” 街上,蕊芳和凤鸣从一家店里出来,蕊芳的手里提着两个用糙纸包成梯形,上面覆着一张红纸的礼包。 凤鸣:“蕊芳阿姨,把东西给我,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蕊芳:“你行吗?要是见了郑家的大人,知道该怎么说话?” “我知道。” 蕊芳:“对了。有几句话我得告诉你。郑駺家里是很穷的,本来缴不起学费。可他不是三太太的侄儿吗?学校是看在他是我们家的亲戚的份上,才让他去读书的,学费啊什么的,全都给他免了……” “看在我们家的份上?为什么要看我家的面子?” “你是不知道,这个学堂是城里几个大户人家出钱办起来的,你们家出的钱最多,是这个学堂的大股东。学堂能不卖你家的帐?” “喔,是这样——” “所以啊,郑駺到这个学堂里去读书是很不容易的。他阿爸要是知道他和四太太的儿子打架,那是非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不可。” “原来是这样,那我去对他阿爸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不能让郑駺为我受委屈!” “这就对了。” 街上的一家珠宝店里。 凤庭和那个唱戏的月娥站在柜前。月娥拿着一串珍珠项链,欣喜地放到胸前比划着。 凤庭已经掏出了口袋里所有的钱,怔怔地站着。 店里的伙计劈里啪拉地打着算盘说:“还差十七块六角。” 月娥:“你给钱啊!” 凤庭有点窘迫:“我、我带的钱不够了……” 月娥:“那你回家去拿呀,愣在这里有什么用?” 凤庭犹豫地:“可是——” 月娥:“可是什么?难道这项链我们就不买啦?快去,我在这里等你。” 凤庭无奈:“好吧。” 二姨太房里,她看看四姨太,又看了看秋莲:“好啊,你们两方说的都不一样,叫我怎么办?我看啊,今天的事,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是兄弟俩打架打到外头去,给我们冯家丢了人!我也不管你们谁是谁非,老四,老五,两个人各罚三个月的月规钱!要是今后再有这样的事发生,罚六个月,打一次罚一次,每次都加倍,看你们还有没有胃口打下去!” 秋莲:“二姐,要说呢,这事其实也不难弄明白。只要到学校里去一问就知道,是凤鸣在说谎呢,还是凤吟在说谎——” 四姨太打断了她的话:“老五,你也不用这样张扬,就算是你说得对,我家凤吟也没有说谎!你心里明白,凤鸣是不是应当叫凤吟叔叔?” 秋莲:“你!——” 三姨太:“老四,你这话就说得过了头了。这里反正也没有外人,我们不妨把话摊开来说,凤鸣的事那次在族里已经弄明白了,就算凤鸣不是老爷生的,可也是大少爷当初作的孽!能怪老五吗?再说,太太活着的时候就不想把这事往外捅——” 四姨太冷笑:“哼,那是她耍的手段,让大少爷来背了黑锅,凤鸣倒底是谁的儿子,老五心里最清楚!” 秋莲:“四姐,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就不必为你藏着掖着了,我也想问问你,凤吟就一定是老爷生的?” 四姨太:“你这是什么话?不是老爷生的又是谁生的?谁要你替我藏着掖着,你说呀,你给我说清楚了!” 秋莲:“用不着我来说话,这里就有现成的证据!这件事我本来是谁也不想告诉的,现在你一口咬定了我和二少爷通奸,那好,我们就来看看,是谁在作孽!” 她说着掏出了诚浩写的字条:“二姐,你看看这个。” 四姨太:“又在耍什么花招!” 二姨太接过字条一看,脸色就变了:“老四,你自己看看。” 四姨太拿过来一看,脸色也变了:“你——” 秋莲:“四姐,那天我是在杭州的天禄园和大少爷一起吃的饭。大少爷写这张字条时,旁边那几个警察都是看到的,你要是怀疑字条是我伪造的,我这就请那几个警察过来作证。” 二姨太:“不必了,大少爷的字我们还会不认得?老四,现在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 四姨太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这日子我是没法过了!我不就是没有把那只宝箱拿给他吗?你们都是知道的,是族里的人有了提防,关我什么事啊!——没想到这个死鬼临死还咬我一口!——” 秋莲:“你不要装得这么正经,就是没有大少爷这张字据,当年我也听说过了,不过是没人跟你较真罢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凤庭就进来了。 凤庭:“妈。” 二姨太:“你这半天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正有话要问你。” 凤庭:“妈,我要二十块钱。” 二姨太:“什么?你又要钱,今天一早你不是——” 她说到这里,看了看其他几位姨太太,没有说下去。 凤庭:“我不管,我一定要二十块钱,人家等着呢!” 二姨太:“谁等着?你说清楚了。” 凤庭:“是、是——” 二姨太:“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不许再和那个戏子来往!” 四姨太见了,急忙说:“二姐,你先和凤庭说吧,我们一会儿再来。” 见四姨太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三姨太也站了起来:“我们也走吧。” 她说着,对秋莲使了个眼色。 门外,三姨太对秋莲说:“老五,你先回去,我跟老四说说话。” 她说完,就赶了上去:“老四,你等等。” 四姨太停了下来:“三姐,我知道你想和我说什么。老五想拿这张字条来压我,哼,你告诉她,那是办不到的,我可不怕她!不错,这字条是大少爷写的,但他是因为我没有按他说的,给他把那只宝箱拿过去,对我怀恨在心,血口喷人!” 三姨太:“老四,不是我说你,你也把老五逼得太狠了。她为什么一直把大少爷字条藏着不拿出来,人家是不想难为你,不想和你翻脸啊!有这事也好,没这事也好,她的用心总是好的。要不是今天的事把她——” 四姨太:“好了三姐,你说得对。这一点也就难为她了。你去对她说,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说她一句话,也不会再对她不客气。凤鸣是老爷生的也好,大少爷生的,还是二少爷生的,我都不管了!这总可以了吧?” 三姨太笑了:“阿弥陀佛,你们这两个人啊,都是太聪明了。老四,你记住我的话: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凤鸣踏进了郑家的家门,看来郑家的家境确实很不好,简直可以说是家徒四壁。郑駺躺在一张小床上,脸上还留着泪痕。 凤鸣坐到郑駺的床边说:“你怎么样了?伤口还痛不痛?” “伤口倒没什么,我就是气不过,你和冯凤吟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可也是亲兄弟呀,他怎么能这样对待你!” “今天你为了帮我,受了伤,真是很对不起。我妈叫我来看看你。” 郑駺看了看桌上凤鸣带来的礼物:“我们是同学,更是好朋友,我这样做是应该的。你要来看我,我是很高兴的,可是你带了东西来,那就很不应该了。” “这是我妈叫蕊芳阿姨买的,也是她的一点意思。——对了,你回家后,你阿爸有没有骂你?” 郑駺的妹妹郑芹端着一碗药从厨房里出来,听了这话,插嘴说:“不光是骂,还打了我哥一顿呢!” “真的?” “也没什么,他也是为我好。你是知道的,我家太穷,付不起我上学的学费,是你们家到学堂里去说了以后,免了我的学费,我才能去读书的。阿爸说我不该帮你和冯凤吟打架,应当在一旁劝解……” 凤鸣感动地拉住了他的手:“郑駺,真的委屈了你了。” 郑芹:“好了好了,你也别再说这些话了,他可是刚刚哭过。依我看,阿爸的话虽然有道理,可我哥他也没错。既然你们是好朋友,朋友有难,就该帮忙!” 郑駺:“凤鸣,你也别这么说,今天的事,我一点也不后悔。我哭是因为我爸的话使我想起了,我家实在是太穷了,人穷志短啊!我是知道我爸的脾气的,要不是为了我将来的前途,他肯定会赞成我这样做的。” 凤鸣:“你阿爸呢?” 郑芹:“他去帮我妈守摊子去了。” 凤鸣:“这样吧,我回去后把这事对我妈说说,你也不要学堂里免你的学费了,这学费还是去交,钱呢,由我妈出。这样,你也就不会矮人一截了。” 郑駺:“凤鸣,我知道你妈在家里是不管钱的,她和我姑妈一样,也是每月拿几个月规钱。我姑妈的钱都贴补到我们家来了,还不够我们用的,你妈能有多少?这样做不行——我想过了,大不了我不读这个书就是!” 凤鸣:“我妈平时是很少花钱的,所以,还积下了一些钱,供你们俩读书,我想她还是供得起的。再说,她和你姑妈可是好朋友,对你也很有好感。我跟她去说,肯定能行。” 见郑駺还要说话,他拿过桌上的纸包,打开来说:“好了,我们就不说这个了,吃点心吧。” 第九十五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珠宝店门外,月娥正焦急地朝街的一头张望。 凤庭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月娥看到他后,将身子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把背冲着他。 凤庭气急败坏地走到她身后:“月娥。” 月娥不理他,管自己走了开去。 凤庭紧跟几步:“月娥,你怎么啦?生我的气了?” “你还知道回来!” “不回来?不回来我能到哪里去?” “你看看表,现在都几点啦?” “可、可我得拿到了钱才好来啊!” 月娥不响了。 凤庭走到了她的面前:“月娥,你不知道,我那个老不死的妈有多小气,她就是不肯给我钱,还想叫人把我关到柴房里去。我一看不对头,推倒了我妈就跑了出来……” 月娥板着脸:“那、那你是没要到钱了?” 凤庭:“我跑出来正好遇到了四姨娘,还是她好,把钱借给我了。” 月娥一下子就笑了:“喔,看不出,你还会向人借钱了!这就好,只要你会借钱,就不愁我们没有钱花。你借的钱呢?” 凤庭把钱拿出来交到了她的手里。 月娥认真地数了一遍,放进了自己的小拎包里:“好,我们走吧。” “走?去那里?那串项链不买啦?” “我饿了,先到天禄园吃饭去吧?我想——我想吃虾爆鳝、清蒸鲫鱼,还有鸭子炖笋干。” “好的。再要一盘肉圆子。” “谁要吃那东西!太油了,我一想到肉圆子,这里就发胀!”她说着指了指自己额头上印堂那个部位。 凤庭颇感失望:“你不想吃?那——那好吧,我、我也不吃!” 他说着,跟在月娥的后头走了。 二姨太躺在床上,两只眼睛已哭肿了。 秋莲给她端了一杯茶来:“二姐,你喝口茶吧。” “谢谢你了,我不想喝。” 秋莲:“二姐,你也想通点,凤庭是不太懂事,可我看他平时还是很听你的话的。这件事,我看他是被这个唱戏的迷住了,也是他平时见过的年轻女人太少的缘故,我知道,我们这种人家,要是娶一个唱戏的进门,那是太丢脸了!我们可以找人来给他说媒嘛,让他见见别家的闺女,见多了,眼界开了,他就不会死盯着这个唱戏的不放了,你说是吗?要是他还不肯放手,那就先给他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把他给栓住。” 二姨太听了点点头:“嗯,你说得有理,可我一时三刻到哪里去给他找媳妇去?” 秋莲:“二姐,这事你就交给我吧。” 二姨太拉住了她的手:“老五,你要是能帮上我这个忙,那可是去掉了我一大块心病了,我一定会好好谢你的!” “二姐,看你说的,当初在族长面前我们据理力争,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不落到旁人的手里去吗?今天我帮你这个忙,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的声誉啊!只有保住了这个家,才有我们这些人,我怎么能不帮家里人说话呢?” 二姨太:“难为你想得开,我看,就这一点,你比老四强多了!” 她忽然想了起来:“对了,今天凤吟和凤鸣究竟是怎么回事?” 秋莲:“我已经对你说过了,是凤吟要凤鸣叫他叔叔,凤鸣不肯,凤吟就当着他那些同学的面,说了我很多很难听的话——” 二姨太:“啊,是这样。老五,我今天对你和老四是各打三十大板,你可别生我的气,说我办事不公道。我是为了求个安静,所以就这样做了,现在看来是委屈了你了。” 秋莲:“二姐,你可千万别这样说,你现在是一家之长,做事就得处处想着家里的大局,要一碗水端平,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被你说了一顿后,我回到房里想想,也就想通了。你是对的。其实呢,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能不让他说话?他想说什么,你又怎么能管得住?一句话,不理他就是了。” 二姨太很满意:“嗯,你倒真想得开。不过,看起来,凤吟的这些话是从老四那里听来的。这我可得要说她了,怎么可以在小辈的跟前说长辈的坏话?这还有个规矩没有?” 秋莲:“二姐,你千万别去说。你也知道四姐的脾气,要是你说了她,她会记恨我的。她又是个厉害的角色,那样,我就没有安份日子过了。你记得吗?从那次她想要把我烧死以后,我和她就几乎没有开过口,看来,我和她也就这样了,和好呢,我是做不到,再吵呢,真的很没有意思……” “嗯,你说得也对。老五,以后你有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你就来对我说,我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秋莲站起身来:“谢谢二姐了。” 街上,凤吟和他那几个要好的同学站在一家馒头店门前。那几个同学正争先恐后地去接店伙计手里的肉馒头。 凤吟在一旁大声地说:“一人两个,都一样的,不要抢!” 老板从店里出来:“啊,我想外面怎么这么热闹,是冯少爷请客呀!冯少爷,你请到里面用吧,我让小伙计给你打一碗咸豆浆。你是知道的,小店的豆浆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又稠又香,决不掺水。” “马上要上课了,明天吧,明天我和我的这几位同学都来吃,还是我请客。” 老板:“好好,冯少爷就是气魄大,我明天一定候着你的大驾。” 凤吟朝街的一头看去,只见郑駺一人夹着一个兰布包(那时穷学生的书包)朝他这边走来。 凤吟掏出一块大洋往老板的手里一塞:“给你钱,不用找了,寄在你这里,明天一起算。” 老板笑逐颜开地点头哈腰:“好的,好的,我给冯少爷存着。” 凤吟已经迎着郑駺走去。 凤吟走到郑駺的面前:“郑駺!” 郑駺没有理他,从他的身旁绕了过去。 凤吟:“郑駺!” 他又赶了上去:“你等等!” 郑駺:“什么事?” 凤吟笑嘻嘻地说:“郑駺,怎么了?还在为那天打架的事生我的气?” 郑駺:“没那么多的气好生,什么打架的事,我早忘了!” 凤吟:“要是你真的忘了,那就太好了!不过,我可没忘,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啊!” 郑駺还是不想理他,加快了脚步。 凤吟:“嗳,你等等啊,我还没有说完呢!” 郑駺不耐烦地停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凤吟:“郑駺,我看出来,你这人很讲义气,够朋友。那天我那几个兄弟把你打成了这样,可你一声也不啃,是条汉子。” 郑駺:“就是这话?我走了。” 凤吟拦住了他:“你别急啊,那天的事,我给你道歉。还是那句话,我们是不打不相识,我交了你这个朋友。” 他说着把手伸了过去。 郑駺愣了一下,但还是缓缓地把手伸了出去。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了。 凤吟很亲热地:“郑駺,你听我说,你要和凤鸣交朋友,我也不反对,不过,你交朋友先得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郑駺:“你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凤吟:“有些事你是不知道的,这当然也难怪,你虽然和我们家带着亲戚关系,可三姨娘是不会对你说这些的。凤鸣在我们冯家可不象你想的那样得意。什么少爷!他呀,十足的是个孽种!” 郑駺:“冯凤吟,你怎么能这样说他,他可是你的弟弟!” 凤吟:“什么弟弟!我告诉吧,他妈是个骚货,是个婊子,和我那死了的二哥通奸,生了凤鸣这个杂种!要按这个排起来,他不就是我的小侄儿?我那天要他叫我叔叔,那是绝对没错的!” 郑駺吃了一惊:“真有这事?” 凤吟:“不信你问你姑妈去!他妈还差一点为这事被族里烧死呢!我们是因为怕家丑外扬,所以一直把这事裹得严严实实的,从不敢对外面露一点风声。可你是我们家的亲戚,我对你说那是不要紧的,你可别传了出去。” 郑駺:“我不会说的。” 凤吟:“好了,这下你知道了吧?你和这种人交朋友,脸上还有什么光彩?” 见郑駺不啃声,他又说:“当然,不知者不罪,这也怪不得你。再说,没有那天的事,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好汉子,我是很钦佩你的。我劝你以后别再和凤鸣来往了,你跟着我没错。” 他说到这里,凑到郑駺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妈说了,那二姨娘的儿子是个傻瓜,他虽然当着这个家,可他迟早是要把这个家交出来的。凤鸣呢,不要说他比我小着一辈,就凭他是私生子这一点,今后这个家也没有他的份。这个家的主人以后肯定是我。只要你和我成了好朋友,到了那一天,你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没有不帮忙的。” 郑駺把话岔了开去:“啊,上课的时间到了。” 凤吟抬头一看,凤鸣正朝他们走来。 凤吟:“嗯,凤鸣来了,我们走吧,我可不想理他。郑駺,你记住,以后他有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你都要告诉我,我会重重谢你的。” 郑駺:“我知道了,走吧。” 三姨太房里。 三姨太对坐在他对面的郑駺说:“阿駺,凤吟这是胡说八道,你可不要相信他这些话。四妈和五妈两人的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你就念你的书,不管是凤吟还是凤鸣,你都不要和他们搅在一起,把书念好才是正经的事,听到了吗?” 郑駺:“是,我听到了。” 第九十六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国益大戏院,台上正在演越剧《雪里小梅香》。扮演梅香的是月娥。 凤庭和四姨太坐在前排的中间,他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痴痴盯着月娥,张大了嘴。 在他的后面几排,坐着蕊芳,她在注意地看着凤庭的一举一动。 四姨太看了看凤庭那痴痴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四姨太:“凤庭,月娥不但人长得漂亮,戏也唱得好,你看上她,还真有眼光啊!怎么样,你把她弄到手了没有?” 凤庭奇怪地看了四姨太一眼:“什么叫弄到手?” 四姨太:“你呀,连这个都不懂?弄到手就是她什么都依了你了。” 凤庭摇摇头:“没有,她什么都不依我的,是我依她的。” 四姨太:“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别忘了,你可是我们冯家的当家少爷,多少人想攀我们这门亲都攀不上呢,她一个唱戏的,你怎么能由她来摆布?” 她说到这里,凑过脸去,在凤庭的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凤庭惊讶地:“要这样啊?” 四姨太:“不这样人家就不会听你的,懂了吗?” 凤庭一头雾水地看看四姨太。 四姨太:“你按我说的去做,不会错的。” 秋莲激动地在房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问凤鸣:“他真是这样对郑駺说的?” 凤鸣:“妈,这话是郑駺亲口对我说的,郑駺可是个实在人,他是不会说谎的。” 秋莲:“好!我这就到你二姨娘那里去,你早点休息吧。” 凤鸣:“妈,你要把这话告诉二姨娘?” 秋莲:“是的,他们欺负我们母子俩也欺负得够了,这一下轮到我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国益大戏院门外,四姨太和凤庭随着散场的人群走出了戏院。 四姨太一招手,一辆黄包车到她的跟前停下。 四姨太上了车对凤庭说:“凤庭,你走不走?” 凤庭:“我、我要等月娥一起去吃宵夜。” 四姨太一笑:“那好吧,我就先回去了。” 她对车夫说了声:“走吧。” 凤庭跟了两步:“四姨娘,我——” “怎么啦?你还有事?” “四姨娘,我怕我带的钱——” “你不是前天又要了我二十块钱吗?这就花完啦?” “是、是月娥拿去了。” “你呀,真没出息!我早就对你说过,钱可不能随便给她,再说,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妈是不肯给你钱的!” 她拉开坤包,从里面掏出两块大洋:“给你,我这也是前世欠你的!” 凤庭接过钱:“谢谢四姨娘。” “谢倒不必,还是那句话,你和月娥的事跟我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我跟你说过,我们这种人家是不可能讨个唱戏的来当少奶奶的,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四姨太对车夫:“走吧!” 蕊芳躲在戏院的大墙后,看着四姨太的车离去。 二姨太对着面前的几本帐本发愣。 银杏进来:“太太,五太太来了。” 二姨太:“啊,太好了,快叫她进来!” 秋莲已经走了进来:“二姐,你还没睡啊?” 二姨太叹了口气:“唉,我怎么睡得着?这几本帐,我是从下午看起,到这时候了,有几笔帐还是对不起来,这活儿还真不是人做的!” 秋莲笑了笑:“二姐,你也别这么说,你替凤庭管家也有好几年了,哪一件事不是管得头头是道的?这也亏得是你,要是我呀,怕这么大的一家子人,早就去喝西北风了!” “老五,你这么说就见外了,这几年你没少帮我的忙,我是心里有数的,要没有你,这个家我还真当不下来呢!那天老四到我这里来,我也对她说过,要她也帮帮我,可她却说,她最烦的就是管帐了——” 秋莲冷笑:“你真的相信她这话?” “我看她这些年来,也不顾自己的身份,每天东奔西跑的,看戏听书上馆子,过得比我可潇洒多了。” “二姐,你是个直肚肠的人,可不能把她看得太简单了。我今天来,就是来告诉你她对凤吟说的一些话的,你听了可千万别生气。” “什么话?” “你还记得凤吟和凤鸣在学校里打架的事吗?” “记得呀,那又怎么啦?” “那天三姐的侄儿郑駺是帮我那凤鸣和他对打的。” “是的,我听老三对我说了,她那侄儿回家后还给他阿爸狠狠地打了一顿呢。” “凤吟见郑駺是个讲义气的人,就想拉拢他,对他说了一些话,这些话可不是凤吟这么个孩子能想得出来的,肯定是四姐平时在他的耳边说多了,他就拿这话在外面到处乱说。” “他说了什么?” “他对郑駺说。他妈对他说了,二姨娘的儿子是个傻瓜,虽说现在是凤庭在当着这个家,可等自己大了,凤庭就当不下去了。而凤鸣呢,不要说比他小着一辈,还是个孽种,今后这个家也没有凤鸣的份。说到底,这个家的主人以后肯定是他。只要郑駺和他成了好朋友,到了他当家的时候,郑駺有什么困难可以尽管去找他,他一定会帮忙——” 二姨太大吃一惊:“真的?” 秋莲:“可郑駺还真的很讲义气,不但不依他,还把这话告诉了凤鸣。二姐,你想想这样的话凤吟怎么能说得出来的,不是四姐平时教给凤吟的又是什么呢?她要对付我,那还是小事,这可是冲着你二姐来的呀,所以,刚才凤鸣对我一说,我就赶来了,这话我要是不告诉你,那就太对不起二姐你了。” 二姨太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一拍桌子:“好你个老四,打的好如意算盘!我这就找她去!” 秋莲拦住了她:“二姐,你别着急啊,我是听到了这话,一分钟也没敢耽误就来对你说了,可你也不能光听我一面之辞,我看啊,你得去问问三姐,我想那郑駺也一定会把这事对她说的。你应当先弄清楚他到底说了没有?如果是说了,和我的话有没有出入?等到一切都弄明白了,再找她也来得及啊。” “你说得对,我们这就到老三那里去!” 国益大戏院门口,门前已经很冷清了,只有凤庭还在独自徘徊,离他不远处,停着一辆黄包车。 墙边,蕊芳躲在暗处盯着他看。 凤庭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他不停地来回走着,不时地抬头看看戏院的边门。 边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出来,正是月娥。 凤庭高兴了,他大步迎了上去:“月娥,怎么到现在才出来?” 月娥白了他一眼:“你想啊,我又要梳头,又要洗脸,又要换衣服,能快得了吗?” 凤庭:“好了好了,上车吧,我已经定好酒菜了。” 他殷勤地扶着月娥上了黄包车。 蕊芳看着他们离去,从墙后走了出来,向另一头一招手,停在暗处的一辆黄包车过来了。 蕊芳上了车,对车夫说:“跟上前面那辆车!” 三姨太躺在床上,秋莲坐在她的床边。 三姨太正要坐起来穿衣。 在屋里风风火火地来会走动着的二姨太说:“老三,你别起来了,就躺着说吧,你那侄儿倒底是怎么对你说的?” 三姨太不满地看了秋莲一眼。 秋莲:“三姐,我知道你是不愿意我把这话告诉二姐的,你是怕我们姐妹不和。可你想想,要是四姐真的有这种想法,那这个家还安稳得了吗?我也是为了这个家的平安——” 三姨太:“唉,你说的也有道理。二姐,我知道你是个直性子的人,你听了这话,肯定是要光火的,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告诉你的原因。这件事呢,阿駺也对我说了,那是老四的不对。不过,我看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对老四把话说清楚就行了,让她以后不要再这么胡说八道的。大家和和气气过日子不好吗?” 二姨太流下泪来:“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了,她要这样算计我?” 秋莲:“二姐,你也别难过,三姐说得对,我们知道了她的想法,就够了,也不用你当面把话都说穿了,你和我又不同,你是当家的人,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弄得今后见不了面,那多不好!我看啊,这件事就让三姐对她说去,告诉她,她平时对凤吟说的话我们都知道了,这样一来,我谅她也不敢耍什么花招了!” 三姨太:“二姐,老五这话说得对,就由我来对她说吧,你看好不好?别为了一句话又闹个天翻地覆的。” 二姨太想了想说:“也好,就依你们的。不过老三,你可要对她说清楚了,我也不是好惹的,她要是真的想对我动手,我叫她不得好死!” 酒店包厢,桌上摆满了菜肴、点心。 月娥埋头大嚼。 凤庭没动筷子,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月娥吃着吃着,抬头看了凤庭一眼:“咦,你怎么不吃啊?” 凤庭还是看着她,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 “哎,我在问你呢!” “啊,你在问我?你问我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不吃东西?” “我没吃东西吗?” 月娥扑哧一笑:“你连自己有没有吃东西都不知道?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呀?” 凤庭一本正经地:“我在想,我要和你去开房间……” 月娥的脸拉下来了:“你要死啦,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这是四姨娘对我说的。” “你四姨说的?她要你开房间干什么?” 凤庭挠挠头皮:“我也不知道。四姨娘说我要娶你做老婆,就先要和你去开房间,开了房间,你就得听我的,逃不掉了。” 月娥笑了起来:“你呀,真是个傻瓜!” 第九十七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隔壁的包厢里。 蕊芳独自坐着,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凤庭和月娥的谈话,听到了这话,禁不住笑了起来。 凤庭的包厢。 月娥:“你真的想讨我做老婆?” 凤庭斩钉截铁地:“我一定要!” “那你问过你妈没有?她答不答应?” 凤庭气愤地说:“她不答应。” “那好啦,她不答应,你就娶不了我,开房间又有什么用?” 凤庭犹豫:“她、她要是不答应,我就跟她吵——” 月娥冷笑道:“算了吧,就你这付样子,还想跟她吵,她一个耳光就把你打出门来了。” 凤庭结巴了:“我、我——” 月娥站起身来:“好啦,吃饱啦,我要回去睡觉了。” 凤庭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你不要走!” 月娥一面想挣脱他的手,一面说:“你先去对你妈说好了,再来对我说这件事……” 她连摔了几次手,都没能从凤庭的手里挣脱出来,急了:“你放手啊!” 凤庭痴痴地抓着她的手,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又伸出另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抚摸起来:“好嫰,好软,好舒服——” 月娥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凤庭一脸傻笑:“你的手真好,摸起来很舒服,你不要走,我还要摸——” 月娥不耐烦了:“好了好了,你妈要是答应了让你娶我,你爱怎么摸就怎么摸;爱摸多久,就摸多久,现在可不行!” “不,现在就要——你和我去开房间!” 月娥:“我累了,要回去睡觉,你懂吗?” “睡觉我懂,我们开房间,我拍着你睡——” “胡说!那也得等我们结了婚以后,现在不行!” “不嘛,我现在就要!” 月娥还是没能挣脱他的手,气馁了:“我跟你说了,你得先去说通你妈。” “妈妈坏,我说不通——” “你说不通她,光说通了我那是没有用的!凤庭,我再对你说一遍,这事要你妈作主,否则,我以后就再也不见你的面!” 凤庭吞吞吐吐道:“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她不答应,我决不能和你结婚!” 凤庭愣了。 月娥终于把手挣脱了出来:“你去找你四姨娘去,她是个能干的人,会有办法的。好了,我走了。” 凤庭又想伸手拉住她,被月娥制住了:“我自己乘车回去,你不许跟来,让别人看见了像个什么样子?” 见凤庭一付怔怔的傻相,她凑过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好啦,别傻站着了,你也回去吧。我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急忙离开了。 凤庭没有跟上去,他只是用手摸着被她亲过的那块地方,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隔壁的包厢。 蕊芳正掩面偷笑。 四姨太的房里,四姨太把写好的一封信交给了菊香:“你到族里后,先把伯平少爷叫出来,到没有人的地方再把信交给他,听清楚了没有?” 菊香:“听清楚了。” 四姨太:“你赶快去。” 菊香点点头出门了。 菊香刚出了门,凤吟夹着书包从外面进来:“妈!” 四姨太沉下脸来:“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妈,几个同学还在外面等我呢,我们说好了一起去城外玩的。” “哪里也不许去,你给我过来!” 凤吟迟疑:“妈,我——” 四姨太一脸生气地:“我问你,你成天在外面胡说八道些什么?” 凤吟疑惑:“我?胡说八道?没有啊!” “我问你,你跟三姨娘的侄子说了什么话?” 凤吟愣了:“没、没说什么啊!” 四姨太冷笑:“你还想赖?你有没有对人说过凤庭是个傻瓜,这个家早晚是你的?——” 凤吟愣住了。 四姨太的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她指着凤吟恨恨地说:“真没想到,我会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告诉你吧,人家都告到你二姨娘那里去了!” 凤吟呆住了:“告到二姨那里去了?是郑駺?” 四姨太:“你别管是谁,我问你,你说了没有?” “我、我——” 四姨太一把抓过案桌上瓷瓶里的鸡毛掸帚:“你还想赖?你有没有想过?这话都传到了你二姨娘、三姨娘那里去了!连那个婊子也知道了!你让我在这个家里还怎么做人啊?——” 她说着,举起鸡毛掸就朝凤吟抽去—— “啪”地一声,鸡毛掸打在了凤吟的身上,凤吟叫了一声,就东躲西闪地想避开四姨太的鸡毛掸,一面躲一面叫:“妈!你别打啦!我下次不敢啦!” 四姨太没有停手:“你还想有下次吗?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给我跪下!——你知道不知道,你说了这话,你二姨娘、三姨娘今天都到我这里来说了些什么?最可恨的是,那个婊子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她可是来看我的洋相的!你让我这脸往哪里搁?——听到了没有?你给我跪下!” 凤吟哭叫着:“妈,你就饶了我吧,我下次真的不敢了呀!” 四姨太大叫一声:“你跪不跪下?” 凤吟看她两眼圆瞪,神情凶狠,吓坏了,他只好跪了下来:“妈!——” 四姨太一面用鸡毛掸在他身上狠狠地抽打,一面说:“我辛辛苦苦把你养了这么大,你以为我容易吗?为了你这个小畜生在家里不被人看不起,不让人在背后说你是小老婆养的,我吃了多少苦,用了多少心,做了多少我本来决不肯做的事!——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说,把我这么多年来花的心血全都断送了!你、你不想做人,我还想做下去哪!我、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她越说越气,下手也越重了,只听得又是“啪”地一响,鸡毛掸帚断了—— 四姨太看了看手里的鸡毛掸帚,恨恨地把它扔到了一边,四下里寻找能代替它的东西,一眼看到了门后的一把扫帚,走过去把它抓在了手里。 凤吟见了,吓得膝行几步,上前抱住了四姨太的腿:“妈,你就别打了,你、你真的要把儿子打死吗?你——” 四姨太朝跪在地上的凤吟看了看,只见他的脸上被抽出了好几道血痕,满是血水和泪水,她的手一松,扫把掉在了地上,眼里却止不住地流下泪来。 “妈,你就别打了,我、我下次一定不说这话了——” 四姨太一把搂住了他:“凤吟,我——”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抱住了凤吟大哭起来。 早上,二姨太正在房里用扑克通关,凤庭跨进门来。 二姨太:“真是难得呀,这么早就起来啦!” 凤庭声音低低地叫了声:“妈——” 二姨太冷冷道:“什么事?” 凤庭硬着头皮说:“妈,我、我要和月娥结婚!” 二姨太吃了一惊:“什么?你还来真的啦?我不是早就对你说过,不许你和那个唱戏的来往!你想想,你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了?这还不够,还要想把她娶进门来气我?我告诉你,这是绝对不行的!你也不想想,我们这样的人家,能娶个戏子当媳妇吗?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可我就是要娶她,我要嘛!” 二姨太没好气地说:“你以为这是要肉圆子吃,缠着我我就会依了你?这件事我是决不会答应的!” 凤庭不依,缠着二姨太:“我不要嘛,我就是要娶她!” “胡说!这世界上,三条腿的女人找不到,两条腿的女人还不到处都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娶她?告诉你吧,我已经托你五姨娘给你去说媒了,她会给你找一个又漂亮、又贤惠的大家闺秀,这新郎官你是有得做的。” “不要不要不要!妈,我就要娶月娥!”他说着,两条腿在地上蹬的蓬蓬响,一面大叫:“我就要月娥,就要她,别人我不要!” 二姨太火了:“这还由得你啦?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关到后院的柴房里去!” 凤庭继续撒泼:“我不要关到柴房里去,我要娶月娥!” 银杏走了进来:“少爷,你不要吵了,要听你妈的话——” “不听!不听!她不是个好人!” 银杏:“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你妈对你这么好,她怎么会是坏人?” 凤庭:“她就是坏人!你也是!你们统统是坏人!” 他说得兴起,一伸手,把桌上的杯子、针线笸箕等东西全撸到了地下:“我要把你们统统都杀了!——” 二姨太在银杏的耳边悄声说:“快,去叫几个人来!” 银杏答应一声,走了出去。 二姨太:“凤庭,你发什么疯?我问你,这个唱戏的有什么好,你一定要娶她?” 凤庭一下子给问住了:“她、她——” “说不出来了吧?我对你说,这种走江湖的女人,一年四季在外面游荡,把心都荡活了,她能跟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说,就凭你这付样子,你能管得住她?” 但凤庭根本就没听她的,呆呆地愣了一会儿,神情突然变得温和了,好象是在自言自语:“她的手好嫩好嫩,滑溜溜的,摸起来好舒服……” 说到这里,他又用手摸着脸上被月娥亲过的地方:“她亲了我一口,真的,不信你摸摸我这里,我这块肉都麻了——” 二姨太叹了一口气:“凤庭啊凤庭,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我——” 她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时,银杏带着几个健壮的男仆走了进来。 二姨太对那几个男仆:“你们把他给我关到后头柴房里去。” 几个男仆互相看了看,没有动手。 凤庭一见不好,转身就往外跑。 二姨太:“抓住他!” 几个男仆上前拦住了凤庭。 二姨太:“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抓起来关到柴房里去?” 男仆们扑上去抓凤庭,凤庭拼命反抗,但终于寡不敌众,被男仆们拉走了。 银杏:“太太,我跟去看看。” 二姨太点了点头,等他们一出了房门,她扑倒在桌上哭了起来。 第九十八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四姨太房里。 四姨太抹去眼泪,对凤吟说:“好了,别哭了,哭是哭不出办法来的,你跟我走。” 凤吟:“跟你走?到哪里去?” 四姨太:“跟我到二姨娘那里去。” “我不去。” 四姨太:“凤吟,祸是你闯下的,还得要你出面去化解,你跟我到二姨娘那里去认错。你二姨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你只要痛哭流涕地认了错,这事就好办。要不,她对我们娘俩就会多一个心眼儿,你呀,别说你再也当不上这个家的主人,我们娘儿俩的日子也会没法过了!” 凤吟不响了。 四姨太:“走吧。” 冯家的院子里,四姨太和凤吟一前一后地走着,突然,她的脚步一个踉跄,差一点跌倒。 凤吟赶忙扶住:“妈,你怎么啦?” 四姨太:“我两条腿发软……” 凤吟:“那、我们先到那边假山的亭子里坐一坐再走?” “也好。” 凤吟扶着她进了亭子。 四姨太坐下后,对凤吟说:“凤吟,你也来坐下。” 凤吟坐到了她的身边。 四姨太轻轻地抚着他的头说:“凤吟,你还痛不痛?——你别怪我这个做娘的心狠,你也不是个小孩子了,应当懂点事了。我告诉你,这个家里的人,说起来都姓冯,什么二姨、三姨、五姨的,叫得很亲热,可除了你三姨娘,其他的每人心里都有一本帐,成天你算计我,我算计你……” 她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唉,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啊!谁不想当家作主?谁又肯寄人篱下?” 凤吟:“那你有没有算计过别人?” “是的。”四姨太朝四下里看了看,站住了说:“凤吟,我要告诉你,在冯家,我虽然也是个姨太太,可我跟你那几位姨娘不一样,她们都是家里穷,没有办法才嫁到冯家来做姨太太的,可我不是。” “外公家很有钱?” 四姨太叹了口气:“唉,你外公家本来可有钱啦,和这里一样,也是一个大家族,祖上为了使这个家永不衰败,也立下了一条不可更改的规矩,不许分家。现在我明白了,分家也好,不分家也好,其实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对,‘家无三代富,人无一世穷’。为什么没有三代富?是那些不上进的子孙作的孽!你外公在家里是老大,和你大哥一样,也是很小就当了家,可他和你大哥不一样,他很能吃苦,又肯用心,把家管得倒是像模像样的。他下面还有七个弟弟,每人的年纪也就差那么一两岁,可在为人上面,正应了那句‘一娘生九子,九九不相同’的话,有的浪荡、有的精明,有的心狠,看着他手里管着那么多的钱,一个个眼都红了。等你外祖公一死,他们成天吵着要分家。特别是那老三,可说是五毒俱全,人又厉害,他拉拢了其他几个兄弟,和你外公明争暗斗。你外公是个老实人,一天到晚忙着家里家外的事,也没个人帮他的忙,本来身体就不好,哪还有精力去和他们斗?可有一件事,他是拿定主意不松口的,那就是永不分家。” “那后来怎么样?” 四姨太:“后来还能怎么样?你外公拼命巴这个家,可到头来那几个兄弟却串通了外面的人,说他们借了钱,或者是欠了赌帐,上门来找你外公要钱,外公一看,那一张张欠条,还真的都是他的弟弟们亲手写的。他明知这里面有鬼,可不付吧,每天一批批的人到家里来吵,实在太不象话,你外公可是个要面子的人。再说,那时候,欠钱不还是要出人命的,只好用钱来打发那些所谓的债主。可这些人的胃口实在太大了,要的钱越来越多,有一次,他把他的弟弟们都叫到了一起,对他们说,这样下去,这个家就要倒了,从现在开始,他再也不替他们还钱了。这一来,他的弟弟们就翻了天了,他们围着你外公大吵大闹,说他一个人独霸家里的钱财,要他答应他们分家。你那三舅公还说家里的钱都给你外公私下藏起来了,逼他拿出钱来。那时我才六岁,听到前厅里吵得厉害,就偷偷地趴在厅后面看,看着看着,就见你几个舅公对你外公动了手……” 凤吟:“他们打外公?” “是的。” 秋莲房里,秋莲对白父说:“阿爸,这几天你有没有给凤庭找到合适的人家?” 白父:“怎么?你还真的想当凤庭的媒人?” 秋莲:“我已经答应过二姐了,再说,也不能让老四的奸计得手啊。当初我是在族里的长辈跟前为他力争的,一口咬定了凤庭没病。要是他在这件事上闹出什么笑话来,我也会抬不起头来的。” 白父笑着摇了摇头:“秋莲,昨天晚上蕊芳已经都看到了,凤庭和那个唱戏的这事,明摆着就是四姨太牵的线。你要知道,老四的这一步棋是很厉害的,虽然后果现在还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无论是家里还是族里,都不会同意凤庭娶一个唱戏的回来;而老四就是借着凤庭脑子有病,才设下了这个圈套,你想啊,凤庭是个死心眼的人,他看中那个唱戏的,要娶她,谁能说得通他?到末了,肯定会闹出事来的。那时,凤庭就当不了这个家了。接下来,这个家不就是她和凤吟的了吗?这个家一旦落到了她们母子俩手里,你想想,谁还能再从她手里夺过去?你想帮二姨太的忙,这我不反对,可是你想过没有?就算我们给凤庭找到了合适的人家,凤庭肯不肯要?本来一时间还不会闹大的事,这一来反而提早闹大了,这不是帮了她的倒忙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就什么都不管?由它去?” “那倒不是。你别忘了,你和老四是一对死冤家,要是由着她来,这个家就会到了老四的手里,她就成了这个家的主子,到那时要对付她就很难了,你和凤鸣还有好日子过吗?” “阿爸,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办法呢,倒是有一个——” 冯家花园假山上。 四姨太:“当时我吓坏了,急忙奔到后头去叫你外婆,外婆又把族里的长辈请来,这才给你外公解了围——” 凤吟:“后来呢?” 四姨太流下泪来:“还有什么后来?你外公回到房里,气坏了,不断地叫心口痛,也吃不下饭去,从此一病不起,过不了多久就去世了。” 凤吟也是泪流满面:“妈,你和外婆应当到族里去告他们。” 四姨太:“告了,可他们族和我们冯家不一样,那里的人管不了事。不但不管,还答应了让他们弟兄们分了家。你那三舅公是欺人太甚了,他一口咬定你外公吞没了家里大部分的钱,分家时,一个钱也没有分给你外婆和我,还把我们赶了出去——” 凤吟气愤地:“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四姨太:“凤吟,你要能这样想,就是妈的好儿子!不瞒你说,我为什么会嫁到这里来当姨太太?不错,你外公是个老实人,要是按他的为人,我和你外婆被赶出来以后,那就只能去要饭了。幸亏你外婆是很有办法的,她早就看出来,这个家肯定会有树倒猢狲散的一天,于是就拼命地攒钱,有不少钱,是借你外公的名头去弄来的,连你外公都不知道。我们回到你外婆的老家后,日子还是过得去的,当年我要是想嫁一个像样的人家也不是难事。可我那时一心就想报仇,想回去为你外公讨一个公道,可要办成这事是要有钱的!我想来想去,决定情愿当一个能弄到钱的小老婆,也不去做那只能吃饱穿暖的大太太——” 凤吟:“可你到现在为止弄到钱了吗?” 四姨太:“你以为弄钱有那么容易?这些年来我一直不停地想法子要把这个家弄到手,才千辛万苦地积了两万多块大洋。这些钱,要是过日子,那是够我们这一辈子花的了,可要是为你的外公报仇,那就差得太远了。凤吟,你现在长大了,我讲这些给你听,就是要你知道,你不能像一个富家子弟那样过那种声色犬马的日子,你的肩上挑着一付重担呢!” 凤吟:“妈,我懂了。你就放心吧,我一定要为外公报仇!” 三姨太一把搂住了他:“好,凤吟,听了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不是早就对你说过吗,你一定要把管家的权夺过来,二姨娘和凤庭是好对付的,再说,族里面也有人在帮我的忙,要是只有你二姨娘这一头就好办了,要不了多久,这个家肯定是你的了!那时,我们不但能替你死去的外公报仇,你也会成为我们这个城里的一个了不起的人,你说,那有多好!” 凤吟听得十分神往。 四姨太:“可现在我们的身边还有一个老五,她可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是我们的一个厉害的对手!有好几次,我的事都坏在了她的手里……” 凤吟:“可我看她和三姨娘也差不多,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成天只是吃斋念佛,从来也不管闲事——” 四姨太冷笑:“看外表能看得出来?凤吟,要记住,会叫的狗不咬人,这话真是说得对极了!她的城府深得很,而且还有她的阿爸在帮她,你是知道的,她那阿爸是一个讼师,专门包揽词讼、帮人打官司的,也是一个能人!” 凤吟忽然指着院中的小路说:“妈,你看凤庭哥——” 四姨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男佣拖着凤庭正沿着石径匆匆走去。 四姨太见了,脸上露出了笑容:“看来,这是有好戏看了。凤吟,你不知道,为了让你能当上这个家,我花了多少心血!你要记住,以后千万不能在外面信口开河的,要做成这件事,不容易啊!” 凤吟点点头:“妈,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说了。” 四姨太笑着搂住了他的肩膀:“这就对了。” 第九十九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秋莲对白父说:“阿爸,你快说呀,有什么办法?” 白父:“老四对付二姨太的事,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了。再说,二姨太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是知道的,她欺负你也欺负得够了,犯得着为她花这么大的力气?我们要做的是,一定不能让四姨太的计谋成功,这一步我们要是能做成,她在凤庭身上用的这条计谋不就是为我们做的了吗?到那时,凤庭要闹就让他闹去,这个家就是你和凤鸣的了。” 秋莲吃惊地看着她的父亲。 白父:“秋莲,我都说到这一步了,我想,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了。” 秋莲:“我?我怎么知道?” 白父笑着说:“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和你到杭州去和大少爷告别,大少爷对你说过的话?” 秋莲:“他不但对我说了他和老四的事,还给了我一张字据呢。” 白父摇摇头:“光凭大少爷一面之辞,就算有他的字据,还是不够的。” 秋莲:“这我知道,所以我到今天都没有把这事对任何人说过。” 白父:“但从这件事里我们不难想到,她既然为了夺这份家产能和大少爷有这一手,那和冯伯平也就可想而知了。你要盯紧她,只要抓住了老四和冯伯平的把柄,老四当初是怎么对付你的,你也就可以怎么对付她了,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秋莲点点头:“我不会放过她的!” 二姨太趴在桌上哭得很伤心。 一只手搭到了二姨太的肩上:“二姐。” 二姨太抬头一看,来的是四姨太,后面还站着她的儿子。 四姨太:“二姐,你别伤心,有什么事你就对我说,我一定——” 没等她说完,二姨太急忙抹去眼泪,没好气地:“是你?你来干什么?” 四姨太:“二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这不?我把凤吟也带来了。这件事是他的不是,他是给你赔罪来了。” 二姨太的脸上露出了冷笑:“赔罪可不敢当,他可是我们冯家的主人啊,日后,还得求你多照应,给我和凤庭剩一口饭吃——” 四姨太怔怔地看着二姨太,眼睛一眨也不眨。 二姨太有点不知所措了:“老四,你这是怎么啦?你、你给我出去!” 四姨太忽然流下泪来:“二姐,你想怎么说我,你就说好了,我不会反驳你一句的。但是,你也得听听我的解释呀……不错,凤吟在三姐的侄儿面前是说了那些话,可那是他一心想和三姐的侄子交朋友,在他面前吹的牛……你们都以为他说的话是我教的,二姐,你想想,我有那么笨吗?他还是个孩子,我要是真有这个念头,能对他说吗?不但对他说了,还叫他到外头满世界的去告诉别人?——”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了:“凤吟,你、你来对、对你二、二姨娘说——” 凤吟上前一步,跪到了二姨太的面前说:“二姨娘,这都是我的不是,那天我和凤鸣打架,三姨娘的侄儿帮他和我对打。我看他为人很讲义气,就想交他这个朋友,又怕他碍着凤鸣的面子不肯和我做朋友,这才对他吹牛说,我以后当了家,一定会帮他的话——” 二姨太:“你还说了我们凤庭是个傻瓜的话,是不是?” 凤吟:“二姨娘,这话我可没有说!” 二姨太:“你没说?可人家郑駺就是这样对他姑妈说的。” 凤吟:“二姨娘,我在这件事上真是傻透了,我没想到他和凤鸣的关系有这么好。他把我的话竟告诉了凤鸣,凤鸣就出主意让他添油加醋地告诉他姑妈——” 二姨太:“这么说,那话是凤鸣后来叫郑駺加上去的?” 四姨太:“二姐,加不加的,也就不用去说它了。老五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到她的嘴里,白的也能说成是黑的,看来她那儿子比她还能干呢,我们凤吟哪是他的对手啊!好了,不说这个了,反正这事是我们凤吟的不对,他在外面胡说八道的,会弄得我们姐妹生分、一家不和的。刚才我已经狠狠地打了他一顿,要是你还不解气,那你也狠狠地打他!” 凤吟朝二姨太膝行了几步:“请二姨娘责打。” 二姨太看着凤吟脸上的伤痕:“老四啊,我可真的羡慕你啊——” 四姨太:“二姐,你这话是在刺我?” 二姨太叹了一口气:“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看到了凤吟被你打成了这样,他还肯跟你到我这里来赔罪,可我那个活宝贝——” 她忽然停了一下,话头一转:“好了,不说了,凤吟,你起来吧,我不打你。” 凤吟:“二姨娘,你不生我的气了?” 二姨太:“你们娘儿俩这么可怜巴巴地来求我原谅,我还生什么气?以后不要再在外面瞎说就是了。” 她转过脸来对四姨太说:“老四,这些日子来我对你是很有看法,但仔细想想,牙齿和舌头也有打架的时候呢,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看啊,凤吟这孩子倒是个听话的,他以后要多和我们凤庭在一起,让他帮着凤庭一起来管好这个家。” 四姨太:“二姐这么看得起他,那是他的福份。不过,就怕他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帮不好这个忙。” 柴房里,凤庭一脸焦躁,象一头野兽似的在屋里窜来窜去,一会儿摇动木门,一会儿扒拉窗户。嘴里还大声地吼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用力拉扯着窗上钉着的木条。 鸿禧客栈的客房里。 冯伯平:“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我都傻坐了快一个时辰了。” 四姨太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带着凤吟到二太太那里赔罪去了。” 冯伯平:“她怎么样?” 四姨太:“还好,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摆出一付灰孙子的样子,她还能怎么样?再说,她这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没心没肺的,一碗迷汤给她灌下去,她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好对付。” 冯伯平走到她的面前,拉起了她的手:“老四,我真是服了你了,能屈能伸,那可是不少大男人也做不到的。不过,我们应当从这件事里接受教训,以后要再有同样的事发生,恐怕二姨太就不会相信你了。” “谁说不是啊,我带着凤吟到二姨太那里去之前,已经很认真地同凤吟谈过了。” “很好,你也不用过于责备他,要多对他说说,毕竟还是个半大的人嘛,哪里会懂得世事的艰险?” “伯平,我觉得你老是处处护着凤吟,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对他这么好?” 冯伯平笑了:“这就叫爱屋及乌——” 四姨太啐道:“死鬼,正经话说不到第三句!” 冯伯平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那好,我就不说了,做点正经的吧。” 四姨太身子一扭,挣脱了出来:“哎哎,你等等,我问你,除了这个,你就不能做点别的什么?” “做点别的?做什么呀?我知道你找我来是为了商量怎么对付二姨太的事。可这事还没商量,你自己就办好了,剩下的时间,不就等着做这个了吗?” 他上前一步,搂住了四姨太的腰,盯着她的眼睛说:“老四,我们见面的日子可真的不多,难道你从来也不想我?——” 四姨太:“伯平,我一开始就对你说过,我们之间只是一笔生意——” 冯伯平叹了一口气,放开了她:“只是一笔生意?不错,你是说过。可是到了今天,我已经没法把我们之间的事只当做一件生意了。我——” 四姨太吃惊地看着他。 冯伯平:“老四。我跟你说真话吧,我发现我真的是喜欢上你了,而且是喜欢得一点条件都没有。一开始,我是迷上了你的漂亮,后来,是你们家的财产把我们拉到了一起,可是,这么长时间下来,我觉得,钱当然是要的,但这已经不是我的最终目标了,我和你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无论是想的还是做的,都很容易走到一块儿去,我和你要是能守着过一辈子,那可是最完美的一对!” 四姨太感动地:“伯平!你要知道,我可是个坏女人,我——” 冯伯平捂住了她的嘴:“可在我看来,这正是你的聪明能干!老四,你能说自己是一个坏女人,那正好说明了你还真不坏!而且,上次你对我说了你娘家发生的事,我能理解,你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是有你的原因的……” 四姨太一头扑进了冯伯平的怀里:“伯平,你真的这样想?” “就凭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我想你应当明白,我没有必要骗你。老四,等到我们把这个家弄到手,这里是不能呆了,我和你把家产变卖了,一起远走高飞,到你阿爸的老家去,我帮你报仇雪恨!” 四姨太突然哭出声来。 第一百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伯平帮她擦去泪水:“好了,别哭,啊?对了,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什么话?” 冯伯平:“你对付凤庭的办法可以说是巧妙极了,可你千万要当心。” “当心什么?” “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老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四姨太疑惑地望着冯伯平。 冯伯平:“这些日子来你一心对付二姨太,好像把老五给忘了,可她却不会忘了你。你在前面一门心思地对付二姨太,她却在背后等着收拾你呢!这次凤吟的话那么快就传到了二姨太那里,还不是她捣的鬼?” 四姨太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我也知道,我和老五自从那次的事后,一直到今天,好几年了,从来没有开过一次口。我和她之间的冤仇是再也解不开了——” “所以,我们应当把目光放远一点,看起来好像只要从二姨太手里夺来了当家权,就算是成功了,但如果不先把老五整掉,就怕到头来,我们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啊!” “你说得不错。可她这几年来吃素念佛的,要抓住她的把柄还真不容易呢。” “那她是在忌讳你!你就不能像今天到二姨太那里去一样,对她也来个认错赔罪?第一步是要先消除你和她之间的隔阂,让她定下心来,然后——” 他用手做了煽火的动作:“除非她真的对这份家产没有一点想法,不然,没有不上当的!” 四姨太的眼一亮:“啊,你说得对!” 凤庭终于扯下了柴房窗上的木条,爬了出去。 一个看守他的男佣见凤庭从窗子里跳了出来,急忙上前去拦阻:“少爷,你不能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凤庭一拳打得昏倒在地。 凤庭向外跑去。 凤庭奔到大门边。 看门的:“凤庭少爷,你——” 凤庭一把推开了他,冲出了大门。 看门的叫道:“快!快!去告诉二太太,凤庭少爷跑了!” 国益大戏院的后台。黄昏。 月娥和几个戏班子的人正坐着化妆。 一个唱老旦的问月娥:“月娥,你和那个冯家少爷的事,究竟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他的脑子有病——” 老旦压低了声音:“要这样,那你就是在玩火。月娥,你还年轻,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我可是个过来人。我看那个四姨太老是来找你,后来,又带来了那位冯少爷,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鬼!” 月娥:“可我有什么办法?人家要来,我也赶不走啊。我倒想知道,这里头会有什么鬼?” 老旦:“那是这些大户人家常有的事,一房一房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恨不得你吃了我,我杀了你。我看啊,那个四姨太就是个厉害角色,她是在利用你呢!” 月娥:“利用我有什么用啊?我又不是——” 门口传来了喧闹声。 月娥和老旦朝门口望去,只见凤庭和一个戏班子里的伙计在争吵。 伙计硬是不让凤庭进来,死死地拉拽了他的双手:“冯少爷,真对不住了,现在您不能进去,等她下了戏您再来吧。” 凤庭:“不行,你放开我,我这就要见她!” 伙计还是不放手,凤庭火了:“你放不放?” 伙计:“冯少爷,不是我不放您,我要是放了您,我这个饭碗就保不住了……” 凤庭挣了几下,没有挣脱对方的手,他抬腿就是一脚蹬了过去,那伙计“啊呀”一声,捂住了肚子蹲了下去。 凤庭几步就蹿到了月娥的跟前:“月娥,我们走!” 月娥:“啊呀,这时候我怎么走得开?我要上戏了!” 凤庭:“我不管,我要跟你说话!” 月娥:“你就不能在这里说吗?” 戏班主走了过来:“冯少爷,真对不起,月娥现在走不开,您要有事,就在这里对她说吧。” 凤庭看看月娥,又看看班主,这才说:“我妈把我关在柴房里,我跑出来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月娥:“跟你回去?回到哪里去?” 凤庭:“到柴房里去啊,我一个人呆在那里太冷清了,你去陪陪我嘛。” 月娥:“凤庭,你妈关的是你,可不是我,我到那里去算个什么?我不去!” 凤庭:“去嘛去嘛,那里很好的,没有人会来吵我们,还会给我们送吃的——” 老旦插嘴说:“我说冯少爷,你这就有点莫名其妙了,她又不是你的媳妇,陪你一起关到柴房里去,算个什么呀?再说,你这样做,你妈能同意吗?依我说,你还是对你妈去说说清楚,干脆就娶了她,那样,你和她也就不要到柴房里去了,会有一间漂亮的新房的,让你整天和她在一起,那有多好啊!” 凤庭愣住了:“我、我——” 二姨太对银杏:“快,你多叫几个人,到戏院子里去,把这个不学好的东西给我抓回来!” 银杏:“太太,这样做恐怕……” 二姨太:“恐怕怎样?” 银杏:“怕会把事情闹大——” 二姨太:“那依你说怎么办?就让他在那里胡说八道?这不把我的脸都丢尽了吗?” 银杏:“可要是闹大了,传到了族里……” 二姨太犹豫了:“嗯,那你说该怎么办?” 银杏:“找一个凤庭少爷平时信得过,也肯听她的话的人,去把他悄悄地叫回来——” 二姨太:“这样当然很好,可凤庭最听谁的话呢?” 银杏:“太太,这些日子来,少爷和四太太倒是很说得来的,我看是不是请四太太去跑一趟?” 二姨太奇怪地:“他和老四倒说得来?” 银杏:“是呀,我就看到有好几次,少爷到四太太屋里去——” 二姨太:“嗯,好,就按你说的,叫老四去辛苦一趟。你去把老四叫来。” 当夜,冯府院中。 秋莲和蕊芳正急匆匆地向二姨太的住处走去,她俩转过一道角门,正好遇到了去四姨太那里的银杏。 银杏对秋莲行了个礼:“五太太好。” 秋莲:“你急急忙忙的要到哪里去啊?” 银杏:“回五太太话,我是到四太太那里去。” 秋莲:“我刚才听说,凤庭到人家的戏班子里闹出事来了,有这回事吗?” 银杏:“是的,我们太太叫我到四太太那里去,正是想请她把少爷叫回来。” 秋莲:“请四太太去叫凤庭?” 她对蕊芳使了个眼色,又对银杏说:“嗯,好的,你就去吧。” 银杏刚走了没几步路,蕊芳在后头叫住了她:“银杏,你等等。” 银杏站住。这时,秋莲已经走开了。 蕊芳走到银杏跟前,低声说:“银杏,有一句话我不知该不该对你说。” “什么话?” “你最好跟四太太一起去。” “为什么?” “这你就别问了,是我的猜测,你跟去就是。” 银杏想了想:“好吧。” 国益大戏院的后台。 几个人围在凤庭的身边,在劝他离开,神情几近于哀求。 但凤庭对这些人一概置之不理,只是对着低头流泪的月娥看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你跟我回去,你跟我回去……” 一个伙计跑到班主的跟前说:“班主,台下来看戏的人都吵起来了,问为什么还不开场,有些人还叫着要退票——” 班主急得团团乱转:“这、这可怎么开场啊?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前台传来了一阵阵的叫声、口哨声。 一个唱武生的看不下去了:“他妈的,这小子是故意倒蛋,我揍他!” 旁边一个上年纪的人拉住了他:“你别胡来!你要是动了手,我们在这个城里可就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唱武生的:“那怎么办?今天晚上的戏还演不演?” 上年纪的冷笑:“要你这么起劲干什么?有老板呢,谁让他拼命劝月娥和这个傻瓜来往啊!” 一辆马车拉着四姨太、银杏和菊香来到戏院的后门口停下。 门外守着的人急忙迎了上去:“四太太,您来啦。” 四姨太:“人呢?” 守着的人:“在里头呢。” 他扶四姨太下了车,朝门里走去。 银杏下了车,对车夫说:“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后台,四姨太和银杏、菊香在那人的带领下朝月娥化妆的地方走去。 四姨太走到月娥那里,对围着的人说:“你们都走开!” 班主:“四太太,您来啦?” 四姨太:“老板,你叫这些人都走开,不要围在这里,我来对凤庭少爷说。” 班主:“好,好。” 他对周围的人喳呼着:“大家都走开!听到了没有?谁也不许留在这里!准备开场了!” 他见人们都走开了,回头对四姨太说:“四太太,您跟三少爷说吧,我也走了。” 四姨太点点头。 凤庭见了四姨太,对她说:“四姨娘,你来帮我对她说,叫她跟我回去。” 第一百零一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戏院后台。 四姨太问:“凤庭,她要是真的跟你走回去,你妈会怎么说?” 凤庭:“我又不是和她回到她那里去,我们是回柴房!” 四姨太:“你呀,回柴房你妈就管不着你啦?” 凤庭:“她不答应我娶月娥,我就不要她管!” 四姨太:“你不要她管,你就别想娶月娥,你知道吗?娶媳妇是要花钱的,要花很多的钱呢!你妈不管你了,谁给你出钱啊?” 凤庭:“四姨娘,你给我出钱,等我妈死了,我就还给你很多很多的钱——” 四姨太:“你啊!真是不动脑子,你不想想,你妈身体这么好,离死还远着呢!就算我给你出钱,你妈不答应,你还是娶不成月娥的!” 银杏惊讶地看这四姨太。 凤庭:“那我就不回去,我就在这里呆着!” 四姨太的脸一下子拉长了:“凤庭,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凤庭:“我不听!” 四姨太伸手打了他一个耳光:“混帐东西,我真是白疼你了!” 凤庭捂着脸,惊诧地望着她:“你、你打我?” 四姨太厉声说:“好了,月娥,你也别哭了,明天你和戏班子一起回老家去,再也不要理他了!” 凤庭一把抱住了月娥:“不行,我不放她走!” 四姨太冷笑:“这还由得你啦?你不让她上台,他们这么大的一个戏班子都喝西北风去啊?你养他们?” 凤庭愣住了。 四姨太的口气软了下来:“好了,凤庭,我知道你是最听我的话的,你跟我回去,我去对你妈说,让她答应你娶月娥。” 凤庭:“真的?” 四姨太:“我们这就去跟她说,你走不走?” 凤庭想了想:“我走。” 四姨太:“这就对了嘛!走吧!” 她说着,伸手拉住了凤庭的手就朝外面走去。 凤庭回过头来,对月娥说:“月娥,你们可别走啊,等着我,我一定要娶你——” 四姨太拉着他说:“好了好了,走吧!” 几个男佣将凤庭朝柴房里拖去。凤庭杀猪般地哭叫着。 后面跟着二姨太和四姨太、银杏。 二姨太:“老四,今晚亏得你去,才把凤庭弄了回来。” 四姨太:“二姐,你就别跟我客气啦,这还不都是一家子的事?” 二姨太:“唉,难得你这么想,我想,凤庭的事,最好不要传到外面去。” 四姨太:“这我明白,你放心吧,我会跟底下的人说的,谁要是跟我们过不去,到外面乱说,我叫他吃不下、拉不出!” 二姨太嗯了一声。 蕊芳也在一旁看着,见凤庭被关进了柴房,她就走开了。 蕊芳悄没声息地推门进屋。 秋莲和白父正坐着说话,见了蕊芳,白父问:“凤庭的事怎么样了?” 蕊芳:“四姨太把凤庭带回来了,二太太又把他关进了柴房。” 秋莲:“二太太说了什么没有?” 蕊芳:“她没说什么,倒是四姨太说了,谁要是把凤庭发病的事传出去,她就叫谁吃不下、拉不出。” 秋莲:“哼,她倒会装,其实她是恨不得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呢,这样,她的儿子就能来当这个家了!” 白父:“这倒由她了,我担心的是,要是她对二姨太的阴谋成功了,接下来就是她的凤吟当家,她也就成了这家的主人,那你和凤鸣就被她抓在手心里了,说什么我们也不能让她的计谋得逞!” 秋莲:“可二姐也不能把凤庭老这样关着呀,只要他一出来,就又会去找那个唱戏的,那时又不知道会闹出什么笑话来呢!这可是纸里包不住火的事啊!” 白父:“我想,只有一个办法——” 秋莲:“什么办法?” 白父:“让他见不着那个唱戏的……” 秋莲:“你是说?” 白父笑了笑:“我有办法了!” 国益大戏院后台,班子里的人刚刚起床,有的在练功、吊嗓子,有的在盥洗。 班主和两个上了年纪的人坐在一只道具箱旁喝茶。 班主:“庆元,昨晚我是一宿没睡,心里真是烦透了!你是月娥的师傅,你去对她说,不能再和冯府上的傻瓜少爷来往了,这样下去,我们这个班子非垮在她的手里不可!” 庆元:“其实我知道她也是没有办法,我问过她,难道你真的想嫁给那个傻瓜?她说,这是冯府里的四奶奶给她介绍的,她又不好推辞……” 班主:“话是这么说,可我看她也未必能撇得那么干净,这些日子来,你看看她身上的穿戴,人家给她添置了多少值钱的衣服和首饰?你要提醒她,别人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庆元:“这话对,等她练完了功,我对她去说。” 班主:“你告诉她,这也是我的话,要是她不跟那傻瓜断了来往,就别在我这班子里呆下去了,我不能因为她想占别人的便宜,叫大家都喝西北风去!” 一个打杂的走了过来:“班主,有一个叫姓白的要见你。” 班主:“姓白的?不认识啊。” 打杂的:“他说他有很要紧的事。” 班主想了想:“好吧,我这就去。” 班主和白父坐在那只道具箱旁。 班主:“啊,原来白先生是冯家五太太的令尊,失敬,失敬!” 白父:“班主不用客气,我也是因为穷得没有办法了,才把女儿嫁给人家做小的,有什么可夸耀的?俗话说,穷帮穷,富靠富,我也是看着你们这样下去会吃大亏,才来提个醒的。我刚才说了,这件事可不简单啊,这不光是月娥嫁不嫁给冯家三少爷的事,这里面有一台好戏!弄得不好,你们都脱不了干系。” 班主:“是呀,白先生这么一点拨,我是明白了,可我们和戏院签了一年的约,要是我们这就走人,按契约是要赔款的,我从哪儿找这笔钱去?” 白父点点头:“这倒也是。好了,帮人须帮彻,这件事我来对戏院的老板说,把利害关系对他说明了,我想他也不会无动于衷的,我尽量让你们只要陪个罪,付点小钱,就把事情结了,好不好?” 班主:“那当然好了,多谢白先生费心。” 凤鸣夹着书包在街上走着,到了一个拐角,他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郑駺。 凤鸣:“郑駺,你在等我?” 郑駺:“是的,昨天我到方老师家去了一趟,他对我说,现在皇上在搞变法,我们城里也要办新学堂了,名字叫胤晖工程学堂。他说了,这里学的都是从来也没有教过的新课,学成以后,可以办工厂、造铁路,还有很多别的专业,请的老师也是最好的。凤鸣,我听了后就想,要是我们能到那个学堂里去念书就好了。” 凤鸣:“那就去念去,我就不相信我们会考不上!” 郑駺摇摇头:“我不是说的这个,我是想,那学堂的学费肯定会很贵,我怕就是考上了,也付不起那里的学费——” 凤鸣:“这不怕,我会对我妈说的,你的学费我妈给你出!” 国益大戏院后门的空地。 戏班子的人正在往两辆马车上装东西。 班主和白父站在一旁。 班主:“白先生,多亏了你帮我们说话,戏院的老板一分钱也没要我们赔。这件事真的要谢谢你了。” 白父:“这话你就见外了,我还不是为了我女儿那个家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我知道,我们这里喜欢看戏的人不少,你们要是不来那就太可惜了,不过这也不要紧,等到什么时候凤庭少爷结了婚,那时你们就又可以回来唱戏了,我想,这也要不了多久的。” 班主:“那是。” 白父:“到时候我会写信告诉你的,喔,对了,你得给我留一个地址才是呀。” 班主:“好的,我这就给你写一个去。” 他说完就走进了后门。 白父正望着他的背影,凤鸣在他背后叫了一生:“外公!” 白父回头:“啊,是凤鸣啊,你到学堂里去?” 凤鸣点点头。 白父:“那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凤鸣:“我见他们在搬家,就过来看看。” 白父:“傻瓜,戏班子可是一年四季东奔西跑的,有什么看头?时间不早了,别迟到了被老师骂,快去吧,啊?” 凤鸣:“好的,我们走了。” 他说完就和郑駺一起走了。 凤鸣成天和郑駺在一起,把郑家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每天放了学都在他们家做作业、复习功课、玩耍,然后就吃晚饭,到很晚才回去。这样,他不但和郑駺越来越要好,和郑芹也越来越亲密了。随着时光一天天过去,人渐渐长大,他和郑芹都已暗怀情愫,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 这一天,十七岁的郑芹坐在草地上笑着看他和郑駺赛跑。郑駺当先跑进了草地,凤鸣随后也到了,他一把抓住了郑駺,两人笑着一起倒在了地上。 郑芹笑着叫道:“是我哥赢了!是我哥赢了!” 郑駺翻身起来,把手伸给了凤鸣:“是我的鞋比他的轻。” 凤鸣:“不对,就是我们俩换一双鞋,我也跑不过你。” 郑芹:“好了好了,都这么客气干什么?你们俩是各有长处,跑步呢,凤鸣是比不过我哥,可这次考胤晖工程学堂,凤鸣可是第一名,我哥才考了个第二,两人拉平!” 凤鸣:“快,把东西拿出来,我跑了这么多的路,肚子里早就饿了。” 他朝郑芹的身旁看去,只见她身旁的一只食篮旁还堆着一堆蘑菇。 凤鸣:“啊,你又采了这么多蘑菇!” 郑芹:“想不想吃?” 凤鸣:“想!” 郑芹:“那好,今晚我给你烧走油蘑菇吃。” “太好了!” 第一百零二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凤鸣推门进来,对坐在灯下做针线活的秋莲说:“妈,我回来了。” 秋莲:“又弄得这么晚?吃过饭了吗?” “吃了。” 秋莲:“你怎么老在他家里吃饭?我不是对你说过,他阿爸是做小生意的,家里很拮据,你老在他家吃饭,他爸妈嘴上不说,心里会有想法的。” 凤鸣:“我又不要他们特地为我做什么菜,有什么吃什么罢了。妈,还有一样东西是郑駺他妹妹叫我带给你的。” “郑駺的妹妹?” “是的,她叫郑芹,人可好啦。” 说着他把手里拿着的一只加了盖的碗递了过去。 秋莲:“这是什么?” “喔,这是她自己做的走油蘑菇,连蘑菇也是她到城外采来的,请你尝尝。” 秋莲接过来掀开碗盖,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嗯,很香,放了很多麻油吧?是郑駺的妹妹做的?她今年有多大啦?这么能干。” “她比我小两岁,今年十七了。” 秋莲朝凤鸣看了一眼自言自语地:“十七了······那你今天是和她一起到城外去了?” “是的,还有郑駺也去了。我正要告诉你,我和郑駺都考上胤晖工程学堂了。” 秋莲惊喜地:“真的?” 凤鸣点点头。 秋莲走到他的身边,摸着他的头说:“太好了,你爸爸可惜去得太早了,他要是还活着,听了这个消息,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她说着,眼眶红了。 “妈,你这是怎么啦?这又不是难过的事。” “是的,是的,这是一件大喜事啊!” 她拉起了凤鸣,看着他说:“你是越长越像你阿爸了。” 说着,她情不自禁地抚摸起他的脸来。 凤鸣感到别扭了,从她的手里挣脱出来。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嚥了回去。 凤鸣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文具:“妈,我去睡了。” “好” 她看着凤鸣走出门去,用手绢擦了擦眼泪,转身进了卧房。 秋莲在床边坐下,以手支颐,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灯火发愣,不由得想起了凤鸣的话“她比我小两岁,今年十七了。” 她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诚誉,我们的儿子大了……” 她愣了一会,低声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女人啊,只盼着儿子早点长大,可想不到的是,儿子大了,烦恼也更大。” 四姨太在穿衣镜前穿衣服,看来,她已经精心打扮过了。 四姨太:“菊香,要是二太太问起来,你就说我去买衣料去了,要吃了中饭才回来,真要有什么急事,你就到鸿禧客栈来找我。” 菊香替她拉平身后的衣摺:“我知道。” “菊香,这么多年来,你对我忠心耿耿,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可就是没有机会。” 菊香:“什么话?” “看来,你很快就不必再跟我了。我会给你一笔很可观的钱,你就和你男人到外面去自立门户吧,也该过过安稳日子了。” “太太,我从小就伺候你,已经习惯了,我也不想和我那死鬼在一起过,能跟着太太一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四姨太笑了:“傻瓜!你能当一辈子的丫头?再说了,你结婚也有好多年了吧?” 菊香:“说起来也有十年出头了,我是和五太太房里的蕊芳姐同一年结的婚。” 四姨太:“是呀,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我也老了!菊香,虽说你男人也在冯家做佣人,可从你成家那天算起,你和你男人一年能在一起的日子有几天?到现在不是连个孩子也没有吗?你得生儿育女!” 菊香有点不好意思了:“太太,看你说的。” 四姨太笑了,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好了,我得走了。” 四姨太走到大门口。 看门的上前请了个安:“四太太,车子已经叫好了。” 四姨太:“很好。” 她走出门去,上了门外停着的一辆黄包车:“走吧!” 车子刚转了个弯,蕊芳就从大门里出来了,她朝四姨太走的方向看了看,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四姨太的车子在鸿禧客栈门口停住。 她下了车,打发了车钱,朝两边看了看,就进了客栈的大门。 离鸿禧客栈不远处,蕊芳走了过来。她站在客栈门前,朝里面看着。 鸿禧客栈内,四姨太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啊,四太太来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钥匙交给她:“要不要送点水果和点心?” 四姨太接过钥匙:“好的,你看着办吧。” 蕊芳这时正站在鸿禧客栈对面的一家成衣铺门内,看着客栈上的窗户,皱着眉想着什么。 突然,她无意地低下头来朝街上一望,不由得眼睛一亮。 穿着长衫的冯伯平也到了鸿禧客栈门口,他四下里望了望,朝里面走去。 蕊芳见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正从她面前走过。她一把拉住了那孩子。 看起来这是一个很顽皮、缺少管教的孩子,衣衫不整,还拖着鼻涕。 他先是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蕊芳:“小朋友,你想不想赚几个铜钱?” 孩子不相信地:“赚铜钱?” 蕊芳:“对啊,你去跟着对面那位叔叔,看他进了哪间房,回来告诉我,我就给你五个铜钱。” 孩子:“真的?你不骗人?” 蕊芳:“我骗你做什么?记住,一定要弄清是哪间房,错了我一个子儿也不会给你的。” 孩子:“你放心好了,不会错。” 冯伯平走进客栈。 掌柜的朝他做了个眼色,又朝楼上努了努嘴。 冯伯平会意了,他走上了楼梯。 那孩子进来了。 掌柜的:“你找谁?” 孩子:“我来找我叔叔,你忘啦,我昨天来过的,他就住在楼上,我阿爸叫我来请他到家里去吃饭。” 掌柜“哦”了一声,孩子就上了楼梯。 成衣铺门口,蕊芳焦急地等着,两眼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鸿禧客栈。 一会儿后,那孩子出来了。 她几步就迎了上去:“怎么样?看清楚了没有?” 孩子伸出手来:“给钱吧。” 蕊芳在他的手背上打了一下:“急什么!你先告诉我他进了哪间房。” 孩子:“不,你先给钱!” 蕊芳没有办法,只好掏出钱来,数了五个给他:“好,给你,你说吧。” 孩子:“是二楼中间的那个房间!” 他说完,一扭身就跑。 蕊芳:“你等等!” 孩子回过头来:“怎么啦?” 蕊芳:“我再让你赚五个铜钱,你要不要?” “怎么赚?” 蕊芳:“你认不认得后街上的冯府?” “认得呀,怎么啦?” “你到冯府去跑一趟,找那里的五太太,就说蕊芳在鸿禧客栈等她。” “好的,我就去。” 蕊芳:“慢着,你先把我要你带的话对我再说一遍。” 孩子不屑地看了看她说:“到后街的冯府,找五太太,就说蕊芳在鸿禧客栈等她。” 蕊芳笑了:“真聪明,你去吧!” 二姨太坐在椅子上哭着:“你看,这一来都好几年了,给他说的亲事少说也有七、八家了,可他就是一家也不要,还说,你娶谁进来我都一刀杀了她!老五,他就是忘不了那个唱戏的,你说我这可怎么办啊!” 秋莲正在安慰两眼都哭肿了的二姨太:“二姐,你也别太难过了,其实我看这也不算什么坏事。” 二姨太惊讶地朝她看了一眼:“不算坏事?” 秋莲:“是呀,不是老有人说凤庭是个傻子吗?这件事正好说明了凤庭一点都不傻,要真是傻子,他会懂得要女人?而且还那么重情义?” 二姨太颇感安慰:“嗯,你说的倒也在理。要是他看上的那怕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这事也就罢了,可他偏偏看上了一个唱戏的!你说——” 秋莲:“就是这个话呀,能懂得要女人,还那么重情义,说明了他不傻,这可是最最要紧的!至于他看上了一个唱戏的,还一本正经地要娶她,是不像话。看起来,你得想个办法让他对那个唱戏的死了这份心。” 二姨太:“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来,他哪天不念着那个唱戏的?天天跟我来烦,要我把她娶回来,哎!” 秋莲叹了口气:“我听说,族里也派人来说过好几次了?” 二姨太:“谁说不是呀!他们一来就说,凤庭要是娶个唱戏的女人进门,这就是给我们冯家丢脸,他就不能再当这个家了。我是拼命地否认,说决没有这回事,可他们还是一次一次地来。” “二姐,现在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凤庭和这个唱戏的事,族里的那班人天天盯着我们家这一份家产,可别给他们又找到了理由。好在我阿爸当时就把这个戏班子赶走了,要是他们在这里再呆下去,那就不妙了。” “老五,这件事我真的要谢谢你和白老先生了。” “那有什么?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是、你说得对,要是凤庭将来从我手里接过了这个家,那凤鸣就是他的好帮手,我一定不会亏待他的。” “谢谢二姐了,不过,凤鸣已经考上了一个叫什么胤暉的工程学堂,看来,他是想到外面去找事做。” “那好啊,老五,我真的很羡慕你有这么个好儿子,又懂事,又上进。” 银杏从外面跑了进来:“五太太,外面有一个小男孩来找你,说是蕊芳姐让他带的信。我听到了,就把他带到这里来了,现在在门外等这呢。” 秋莲:“是吗?叫他进来吧。” “是。” 她转身走到门边,对外面说:“你进来吧。” 那个小男孩走了进来。 二姨太指指秋莲:“这位就是五太太,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男孩:“五太太,蕊芳说她在鸿禧客栈等你,让你马上就去。” 秋莲一下子兴奋起来:“真的?” 她想了一想:“二姐,你和我一起去。” 二姨太:“我去干什么呀?” 秋莲:“蕊芳急着托人来带口信,我想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二姐,你要是去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有那么重要?” “你去了就知道了。为了保险起见,银杏,你去叫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佣人跟着,我们马上动身!” 银杏看了二姨太一眼。 二姨太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点点头:“你去叫吧。” 第一百零叁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蕊芳站在街边,不时焦急地朝街的一头望望,又朝客栈的楼窗望望…… 鸿禧客栈房内,坐在沙发上的冯伯平对四姨太说:“你要知道,为了找到月娥她们的戏班子,这么多日子来,我可没有少跑路。总算是老天有眼,让我在绍兴碰上了,他们一听我说凤庭已成了家的话,就说,很快会回到这里来唱戏的。” 四姨太:“好,只要他们一回来,凤庭肯定会闹到戏班子里去,他可是已经憋了几年了!这次见到了那个叫什么月娥的,可有热闹看了!” “为了稳妥起见,现在我和这些唱戏的已经很熟了,下面的事就交给我来办,怎么样?凤庭也好,月娥也好,你都不要再和他们见面了,免得被人知道了是你在调唆凤庭,弄得你在家里不好做人。” 四姨太点点头:“嗯,这样也好。” “只要凤庭到那戏班子里去闹去,我呢,再把族里的几个长辈往那里一带,让他们一齐看看他的傻相,那他这个家可就当不下去了!这样,凤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冯家的主人。” 四姨太:“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 “老四,你现在应当知道了,为什么当时我不同意你说的,让族里的长辈出面的原因了吧?我是想等凤吟大了,能当家了,再把这事捅出来,这样,这个家不就稳稳当当地到了我们的手里了吗?” 四姨太走到他的跟前,坐在了他的腿上,双手楼住了他的脖子,动情地:“伯平,事情成了,这个家在名义上可是凤吟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不怕我会一脚蹬开了你?” 冯伯平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老四,我可不是个笨蛋,当然会想到这一点的。要是早一些时候,我会担心的,可现在,我已经不怕了。” 四姨太用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你有了对付我的办法了?” 冯伯平耸了耸肩:“用不着。再说,到了这一步,你这样做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今朝有酒今朝醉,既然是没有办法了,我还去想它干什么?你是知道的,我不是个正经人,当初一见到你,就被你迷住了,可那时你就像天上的月亮,可望而不可求啊!但今天呢,你是实实在在地在我的怀里。我说过,一开始,我们俩是因为这份家产连到一起来的,可到了现在,你和我亲热已不是完全为了家产。” 四姨太动容:“是吗?” “因为我们俩实在是太相像了,可以说是天生的一对,我凭我身上的感觉,我知道你已经离不开我了。” “你要死啦,胡说八道!谁稀罕你啦!” 冯伯平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走到床边,将她放在床上:“那我们就试试。” 四姨太用手撑开了他:“等等。” “怎么啦?” “你可是说过的,事情一成,我们就把家产卖掉,你跟我回老家去,帮我报仇。” “是的,我说过。而且我们永远也不回来了,走得远远的,隐姓埋名,做长远夫妻。” 四姨太突然死死地抱住了他:“伯平,我不骗你,我真的想过,要是这件事我做成了,就把你蹬掉,可是——唉,也不知道是什么鬼迷住了我的心,我还是忍不住对你说了,我真傻呀——” 冯伯平在她的耳边嘟哝道:“可傻得很开心,不是吗?” 街上,秋莲、二姨太和带的人已和蕊芳碰了面。 秋莲:“他们在哪里?” 蕊芳指指楼上:“在二楼中间的那一间。” “二姐,我们上去!” 二姨太:“秋莲,你弄神弄鬼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上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对身后的人:“上去!” 她说完,就带头进了客栈。 鸿禧客栈堂前。 掌柜的正在低头记帐,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了闯进店来的秋莲一行。 他吃惊地:“你们干什么?” 秋莲理也不理,就上了楼梯。 楼上的走廊,秋莲和二姨太带着人上了楼梯,她们很快就来到了那孩子所说的中间的那一扇门前。 二姨太朝秋莲看看,秋莲对蕊芳示意,蕊芳上去在门上敲了几下。 里面传来冯伯平的声音:“谁啊?” 蕊芳:“四太太,我是蕊芳,快开门,是二太太和五太太来了!” 里面没有了声音。 二姨太惊讶地问:“是老四和那个冯伯平在里面?” 秋莲点了点头:“冯伯平,你要再不开门,我们就打门进来!” 冯伯平惊慌的声音:“别打,别打,我这就来开门。” 秋莲对二姨太:“我们稍等一会,让他们穿上一点衣裳……” 二姨太:“老五,我们——” 秋莲对她身后的几个男佣说:“好了,把门打开!” 几个男佣有点不安地互相望了望。 秋莲:“怎么?叫不动你们?把门打开!” 男佣们来劲了,走上去,用力撞门,门在这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的顶撞下摇晃起来。 秋莲:“用力!” 男佣们拼命一顶,门开了。 冯家后院柴房门外,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佣人提着食篮走到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进了柴房。 老佣人:“少爷,吃饭啦。” 坐在柴禾上的凤庭:“咦,今天怎么是你来了?” 老佣人:“他们几个都给你妈和五太太叫出去办事了……” 凤庭:“那今天有没有肉圆子?” 老佣:“有,有,少爷爱吃的东西,我怎么敢忘记呢?” “拿来!” 老佣走到他跟前。在一张木桌上放下食篮,把一碗碗的菜端了出来。 凤庭一见那碗肉圆子,伸手抓了一个就塞进了嘴里。 老佣:“少爷,给你筷子。” 鸿禧客栈客房的门开了,秋莲和二姨太带着一帮人冲了进去。 冯伯平和四姨太正坐在床上,一面惊慌地看着秋莲等人,一面胡乱地往身上穿衣服。 秋莲走到了床边。 秋莲:“四姐,我看就穿这一点够了,比什么都不穿要好看多了。” 四姨太:“你!——” 她不敢反抗,拉过被子遮住了**的身子。 秋莲:“我怎么啦?没想到吧?六十年风水轮流转,当年你要对付我的事,今天可轮到你自己了。” 这时,楼梯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嚷声。 她回头对蕊芳:“蕊芳,你到门外面去看着,要是有人想看热闹,可以让他们上楼,让大家看看他们这副嘴脸,但不许闲人进这个门。” 蕊芳:“好的。” 二姨太:“老四,我真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又对冯伯平说:“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算计不了我们家的钱财,就偷我家的女人,你等着吧,我不会和你善罢甘休的!” 秋莲:“二姐,他可不是因为钱弄不到手才偷我们家的女人的,他是想女人钱财一起偷!” 冯伯平阴沉着脸,坐着不响, 四姨太却忽然掩面哭了起来。 柴房里,凤庭已经吃完了,那老佣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凤庭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了看老佣,站起身来,突然一把把老佣推倒在地,就冲到门边,拉开门,跑了出去。 老佣大叫起来:“来人啊,少爷跑了!——” 冯家院子里,凤庭没命地奔跑着。 有一、二个佣人见了他:“三少爷,你怎么——” 凤庭理也不理,径朝大门跑去。 大门口。 看门的见凤庭跑来,上前问:“少爷,你怎么出来了?” 凤庭挥手推开了他们,冲出了门外。 看门甲:“快,去叫二太太!” 看门乙:“你忘啦?二太太和五太太带着人,出去了好一会了。” 看门甲愣住了。 看门乙:“你发什么呆啊?还不快去找二太太?” 看门甲:“好的,我这就去!” 他走了两步,回头问:“二太太到哪里去啦?” 看门乙:“你问我,我问谁去?” 客栈里。 秋莲:“二姐,这才叫捉贼要赃,捉奸要双呢!你看,把他们怎么办?” 二姨太:“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秋莲:“那就把他们捆起来,送到族里去!” 冯伯平:“等一等!” 秋莲:“怎么啦?想求饶?” 冯伯平苦笑道:“五太太,过去,我整你也整得够狠的了,今天落到了你的手里,那是我自己作孽,还求什么饶?要是我在你这个地位上,也不会轻易就放过你的,但有几句话我得说说明白。” “什么话?” 冯伯平:“我和她的事,就和当年你和大少爷的事是一样的,是我把她骗到这里来,说是有事要同她商量,她来了,我就动了手——” 秋莲愣了一下:“你是说,是你强迫她的?” “不错。” 秋莲:“冯伯平,看不出你还真有点硬气啊!可眼前的事那是明摆着的,不是通奸是什么?” 冯伯平:“眼前的事又怎么样?五太太,只要我们俩一口咬定了,你能肯定我们是通奸?你又没有看见我和她的事是怎么发生的!” 秋莲:“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说,能保住她,可保不住你自己,你可是死定了!” 冯伯平:“我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没打算再活下去!” 四姨太不哭了,她抹去眼泪,平静地说:“伯平,你这是何苦呢?” 二姨太:“好啊,想不到你们还真是有情有义的一对儿!” 秋莲:“四姐,——我想我还是这样叫你吧——你说,真的是他强暴了你?” 四姨太:“不,我是情愿的——” 秋莲一怔,但随即对冯伯平说:“冯伯平,你听到她的话了没有?” 第一百零四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伯平:“老四!你这是?” 四姨太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你们都别说了,该杀该剐,我认了!走吧!” 冯伯平:“老四!——” 他叫了一声后,就掩面哭了起来。 这时,凤吟突然闯了进来:“妈!——” 四姨太一见了凤吟,再也装不成平静了,她一把抱住了凤吟:“凤吟,妈对不起你!” 两人抱头痛哭。 秋莲呆呆地看着四姨太母子俩。 二姨太大声地对那几个男佣说:“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把他们绑起来送到族里去?” 那几个男佣正要上前,秋莲伸手制止了他们:“等一等!” 秋莲拉着二姨太走到一边,低声说:“二姐,我看先不要忙着把他们送到族里去——” 二姨太:“为什么?这种事不趁热打铁,他们会抵赖的。” 秋莲:“那倒不怕,有这么多人在场,他们赖不掉。再说,我也有办法让他们没法抵赖。” 二姨太:“你是不是心软啦?” 秋莲:“我心软?二姐,你忘了他们当年是怎么对待我的?他们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倒是想看一看,他们是真的有情有义呢,还是做给我们看的!” 这时,看门乙奔了进来:“二太太,二太太!” 二姨太:“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看门乙:“二太太,凤、凤庭少爷又跑了!” 二姨太吃了一惊:“真的?” 看门乙:“我们要拦他,可没拦住——” 二姨太:“老五啊,看来我得赶快去找这个小祖宗去,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她说完就对看门乙说:“我们走!” 二姨太一走,秋莲就回过身来对冯伯平和四姨太说:“我跟二姐商量过了,先不把你们送到族里去,不过也不能就这样放了你们。冯伯平,看来,你得跟我家四姐一起先到我们家里去了。” 两人不响。 秋莲对男佣:“来,你们帮冯少爷穿上外面的衣服。” 她拿起了四姨太的旗袍和披风:“就让他穿这个吧。” 冯伯平一愣,但立即明白了秋莲的用意:“哼,好主意,可惜我穿不下。” 秋莲:“那就硬穿,撑破了不用你赔。要是撑也撑不下,那就披着,好不好?” 她又对四姨太:“四姐,他的衣服我想你是穿得下的,就是大点,对吧?要不要叫蕊芳帮你穿?” “不用。” 她转过脸来:“凤吟,你先出去,妈要穿衣服了。” 凤吟看看四姨太,又看看冯伯平,突然站了起来叫道:“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房去—— 郑駺家全家正围着方桌吃晚饭,桌上摆着两个菜碗,但里面是清一色的煮青菜。旁边放着一碟酱油。 凤鸣走进了开着的大门。 郑駺:“凤鸣,你来啦。” 凤鸣提着两个包说:“伯父,伯母,我又来吃晚饭啦。” 郑母:“好啊,就可惜我们这里又没什么菜,真不好意思。阿芹,你给凤鸣少爷拿一付碗筷来。” 郑芹一面起身,一面笑着说:“他说过,就喜欢吃妈做的煮青菜,比炒青菜好吃。” 凤鸣:“是啊,青菜煮熟了,蘸着酱油吃,又清香,又入味,真是好吃极了!” 郑母:“凤鸣少爷真懂事——” 郑父端来一张凳子:“来,坐下吧。” 郑芹把一碗饭,一双筷子放在凤鸣的面前。 凤鸣:“谢谢你。” 郑芹:“你就多吃点。” 凤鸣:“我可是个饭桶,就怕桌上的菜还不够我吃呢。” “那有什么?别的我们吃不起,青菜总是有的,吃光了我再给你煮。” “那可不敢当。我就是怕吃得太多了,给你们添麻烦,也带了点菜过来。” 郑母:“啊呀,那多不好意思。” 凤鸣打开了那两个包,一包是卤牛肉,另一包是白斩鸡。 郑芹低低地欢呼了一声:“啊,我爱吃牛肉!” 她伸出筷子就想去挟牛肉。 郑父伸筷子将她的筷子挡住了:“这么大的姑娘,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郑芹缩回了筷子,却伸了一下舌头。 凤鸣挟了一大块牛肉放到了郑芹的碗里。 郑駺笑了:“偏心眼儿,怎么就不给我挟?” 凤鸣给他和郑家父母都挟了一块:“一人一块,老小无欺。” 大家都笑了。 这时,门外又闯进一个人来,正是凤吟。 凤鸣:“凤吟,你怎么来了?” 凤吟铁青着脸,大声指着凤鸣说:“凤鸣,我是来告诉你的,是你赢了!” 凤鸣吃了一惊:“我赢了?赢了什么?” 凤吟:“别装腔作势了!你会不知道?你妈抓住了我妈的把柄,要把我妈送到族里去处死——” 他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凤鸣:“把你妈处死?这、这不可能!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吟止住了哭泣,狠狠地瞪着凤鸣:“装得还真像!这一来你们得意了吧?你以为这个家就是你的了?别做梦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冯家的儿子,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们走着瞧吧!” 说着,他就向门外冲了出去。 凤鸣站起来:“他这是怎么了?我去看看!” 说着。他也跟着跑了出去。 国益大戏院后门。 凤庭正要进门,里面出来了两个人。 其中的一个问他:“你找谁?” 凤庭:“我、我来找月娥。” 那人奇怪地:“月娥?我们班子里没有叫月娥的呀?” 另一个:“是呀,你大概是弄错了吧?” 凤庭一愣,不再搭理那两个人,管自闯了进去。 那人说:“这人有毛病。” 另一个:“我看也是,你没见他那眼睛,看起人来不大对头啊。” 戏院后台。 凤庭一面到处寻找,一面叫着:“月娥!月娥!” 化了一半妆的一个大花脸、一个小花脸拦住了他:“喂,你想干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对你说了,这里没有什么月娥,你给我出去!” 凤庭看了看他俩,用手把他们拨开,又往前走去。 大花脸一把拉住了他:“你给我回来!” 凤庭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你放开我!” 小花脸:“你这人是有病还是怎么的?告诉你没有就是没有,你给我出去!” 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小花脸:“班主,你看看这人,跑到这里来找什么月娥,我们告诉他这里没有月娥,他还不信,在后台乱闯。” 戏班主:“啊,我知道了,他找的月娥是上一个班子的,我听说过这件事。” 他问凤庭:“你是不是姓冯?” 凤庭:“我要找月娥,就要找月娥!” 大花脸伸手打了他一个耳光:“我就是月娥,你说,找我有什么事?” 凤庭看了看他:“你不是,你不是月娥!月娥比你好看——” 小花脸笑了:“你看看清楚,他脸上红黄蓝白黑,什么颜色都有,还不好看?你找他算是找对了!” 凤庭挣扎着:“他不是!他不是的!我要找月娥!月娥!月娥!——” 大花脸:“别叫!你再叫,我就揍你!” 说着,他举起了拳头。 戏班主:“好了好了,别打他,这事我们不好处,把戏院的老板请来吧。” 池塘旁的小树林边,凤鸣听完了凤吟的诉说叹了口气:“唉,你外公家的事你不说,我和我妈都是不知道的。看来,你妈也是个苦命的人啊。” 凤吟以手撑树,哭泣着。 凤鸣:“凤吟,以前我们之间是相处得不好,这也不能都怪你……我这就回去对二姨娘和我妈说,求她们不要把你妈送到族里去,不能让你妈就这样去死!我们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非要弄个你死我活的?” 凤吟:“凤鸣,以前我和我妈是很对不起你们,只要我妈能够不死,以后,我一定对妈说,再也不要和你妈过不去了。还有,从现在起,你说什么我听什么,我也不欺负你了……” 凤鸣:“不说这些了,家里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我们回去吧。” 秋莲、蕊芳和那几个男佣押着被帮着的冯伯平和四姨太跟在她俩的后头,来到了冯家柴房门口。 秋莲看了看那间关过凤庭,现已门户大开的房间,对蕊芳说:“请四姐就住这一间吧。” 蕊芳:“好的。” 秋莲:“冯少爷嘛——就让他住隔壁吧。” 蕊芳指挥男佣们把四姨太和冯伯平推了进去。 秋莲:“把门锁上,你留下看着他们,我先去看看二太太。” 蕊芳:“好的。” 秋莲独自朝二姨太的房间走去。忽然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扭头一看,凤鸣正朝她奔过来。 秋莲:“凤鸣,你这么急上哪儿去?” 凤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妈,我在找你……” “有事吗?” “妈,听说你抓住了四姨娘和冯伯平,要把他们送到族里去烧死?” “你还年轻,这种事你不要插嘴。” “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你以为我是个狠心的人?凤鸣,你知不知道当初她对我有多狠?那次,要不是你外公和大少奶奶,还有玉萍姑娘、你绮云嫂嫂帮我,我这个人怕早就化灰化烟了!你那时还小——” “我记得的,那天我拼命地哭叫,我吓坏了……妈,四姨娘是害得你很惨,这是她的不对。可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书上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要是你也害得她很惨,那不就是你的错了吗?” 第一百零五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秋莲:“这就叫一报还一报啊!再说,凤鸣,有些事你是不明白的,现在我也不想对你说,但你应当知道,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呀。” 凤鸣:“为了我?妈,如果为了我,就要叫四姨娘送命,我就不要你为我,求求你了!” 秋莲:“你是不知道,如果我今天放过了她,日后,苦的可是你!” 凤鸣:“有什么苦的?再说,苦又有什么?我看郑駺他们家的日子过得就很苦,可他们一家活得很开心,比我们家里开心多了!妈,这次就算是我求你了,你不要把四姨太送到族里去烧死,好不好?” 秋莲沉吟了一会儿:“是不是凤吟来找过你了?” 凤鸣:“是的,他本来是冲我发火来的,说了几句他永不会和我甘休之类的话就走了。我追了上去,跟他在城边的小池塘边谈了好久,他把他妈的事都对我说了。妈,四姨娘也是个苦命的人啊。” 秋莲:“她苦?我听人说,你二姨娘、三姨娘都是家里穷得没有办法了,才嫁到这里来当姨太太的。可她就不同了,听说她娘家可有钱啦,她却情愿来做小的……” 凤鸣:“妈,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错,凤吟的外公家是很有钱,可他的外公却是被他的几个外舅公气死、逼死的。凤吟的外公死了以后,他的外婆和四姨娘就给他那几个外舅公给赶出了家门。” 秋莲:“有这事?” 凤鸣:“这是凤吟刚才亲口对我说的。他说,他妈这一辈子想的,就是替他外公报仇……” 秋莲:“喔——” 二姨太房里。 凤庭躺在地上,看来他已经闹得累极了,嘴里只是轻轻地喊着:“月娥,月娥!” 银杏在旁边拉他,但怎么也拉不起来。 二姨太沉着脸坐在椅子上:“我告诉你,月娥她们的戏班子已经没有了,她也不会再回来了,你想死了也没有用!” 凤庭:“我不管,我要见月娥,一定要见月娥,月娥!” 二姨太烦透了,对银杏说:“银杏,你搬不动他,去叫两个人来,把他弄到他房里去!” “好的。” 他刚要走出房门,二姨太又叫住了她:“等等,你见着老五就对她说,我忙了这大半天,也真的累了,老四的事我不管了,就让她全权处置吧。” 银杏:“太太,这可是家里的一件大事——” 二姨太:“我知道,按理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当家的怎么能不管?可你也知道,当初老四整的是她,可不是我,我犯不着搅在里头。人命关天的事,我还是不管为妙,就当是积点阴德吧。” “我明白了。” 冯家院中,凤鸣说完了,关切地看着秋莲的脸。 秋莲沉思着,没有说话。 这时,银杏走了过来:“是五太太吗?” 秋莲:“是我,二姐呢?” 银杏:“我家太太说,她累了,再说凤庭少爷的事也让她分不开身来,四太太的事,就请五太太全权处置好了。” 秋莲“喔”了一声。 银杏:“我还要到后头去叫几个人来,把凤庭少爷抬回他房里去。” 秋莲:“凤庭没事吧?” 银杏:“还不就那样。我先走了。” 秋莲点点头。 凤鸣:“妈——” 秋莲:“好了,你回房去睡吧。你刚才也听到了,你二姨已把这事交给了我,我会处置的。” 凤鸣高兴地朝她鞠了一躬:“谢谢妈。” 秋莲望着离去的凤鸣:“这孩子……” 柴房外。 秋莲走了过来。 蕊芳见了,迎上前去:“秋莲姐。” 秋莲:“他们怎么样了?” 蕊芳:“四姨太和冯伯平两人正隔着墙说话呢。” 秋莲:“嗯,他们说什么?” 蕊芳:“冯伯平在怪四姨太不该认了他们两个的事,还说什么报仇的事——” 秋莲:“我知道了。” 她走进了关着四姨太的那一间房。 四姨太坐在一张木凳上,伤心地哭泣着。 门开了,她抬头一看,是秋莲走了进来。 四姨太低下头去,不理她。 秋莲手里拿着文房四宝,放到了桌上说:“四姐,我想你也记得的,我有好几年没有叫过你四姐了。我想,恐怕今天也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 四姨太头也不抬:“其实今天你也不必这样叫我。” 秋莲:“好了,我们也不用兜圈子了。今天,凤吟去找了凤鸣,把你娘家的事都对他说了,凤鸣呢,当然就对我说了。” 四姨太这才抬头看了秋莲一眼。 秋莲:“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想法?” 四姨太:“你有什么想法?” 秋莲:“你是个聪明能干的人,又长得非常漂亮,本来应当是人见人爱的,只是因为你一心想着要弄到钱为你的阿爸报仇,把你的心想坏了——” 四姨太又看了她一眼。 秋莲:“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起,你在我心里就是一个很有心计,又狠又毒的女人,你整我,就要把我往死里整,你用了多少心思来夺这份家产?我知道,凤庭和那个唱戏的相好,就是你做的手脚!” 四姨太叹了口气:“是又怎样?现在都过去了!全过去了!” 秋莲:“我以前看《红楼梦》,里面有两句诗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当时我很不明白,现在我懂了。一个要算计别人的人,只能用不正当的手段,而用不正当的手段,就不可能不做越规的事。你以前抓住大少爷,现在又利用冯伯平,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 四姨太:“老五,我是个快死的人了,你对我说这么多干什么?故意来消谴我?” 秋莲:“不是,我只是想说,这些多没有意思?应当熄火了。” 四姨太:“已经熄火了,事情的结果是,我完了,你赢了!” 秋莲笑了笑:“也可以这么说吧,可我不想把你置于死地。” 四姨太惊讶地看着她。 秋莲:“是的,我一抓到你和冯伯平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因为我可以报你上次把我绑在柱子上要烧死我的仇了。但现在这高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已经不想把你们俩送到族里去了。” 四姨太更不明白了。 秋莲:“这可不光是因为我听了凤鸣告诉我你娘家的事。我听到这话是在刚才,真要你死的话,在客栈里我们就把你和冯伯平直接送过去了。我是看到冯伯平要把事情全部揽到他的身上,而你又不肯,我当时就对二姐说了,先不把你们送到族里去……” 四姨太:“为什么?” 秋莲眼眶一红,低声地说:“因为我看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上了你;你呢,也喜欢他——” 她说到这里流下泪来。 四姨太:“你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秋莲:“是的,一个人在生死面前,是很难做假的。当时我就——我不否认,我就想到了——” 四姨太:“想到了二少爷?” 秋莲:“是的。” 四姨太不响了。 秋莲抹去了眼里的泪水:“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想放你们一条生路。不过,这个家里,你当然是呆不下去了,我会去对二姐说的,让家里给你一笔钱,一笔够你另立人家的钱,你和凤吟,还有冯伯平——他要是愿意的话,你们就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 四姨太颇感意外:“你这是真心话?” 秋莲:“当然。” 四姨太:“二姐会答应吗?” 秋莲:“这就是我的事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做到的。至于钱嘛,我现在还不能说一定是多少,我想不会太多,但一定会够你们用的。你别忘了,这钱只能以凤吟的名义拿,二姐才会同意,也不会给人留下话柄。说到底,他也是冯家的后代啊,你说是不是?” 四姨太听到这里,再也无法衿持了,她站起来,一下子跪到了秋莲跟前:“老五,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对我,我——” 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秋莲:“四姐,你快起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问你,你想不想和冯伯平一起走?” 四姨太:“只要他愿意——” 秋莲叹了口气:“好了,你起来吧,我这就把冯伯平叫过来。” 第一百零六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柴房门外。 凤吟和凤鸣在窗外偷听。 凤吟听到这里,脸上突然变了色,扭头就走。 凤鸣赶紧跟了过去。 他们在一棵树下站住了。 凤鸣:“怎么啦?你不满意我妈的安排?” 凤吟:“不是,说起来,我妈做了这么一件丢脸的事,弄得里里外外都知道了,这个家也真的是呆不下去了!我真谢谢你了。可是,要冯伯平和我们一起走,我不愿意!” 凤鸣:“凤吟,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是,你想过没有,只要你妈和他真的要好,寡妇改嫁也是在情理中的事,我妈和你妈又不是冯家的正夫人,难道要她们守节?再说,这事已经发生了,抹也是抹不掉的了,要是冯伯平真的想和你们在一起,那也不是坏事啊,你们离开了这里,要独立支撑门户,光靠你妈一个女的,那是不行的。” 凤吟:“还有我呢!” 凤鸣:“这个我相信你,但也要到你能够自立的那一天,现在还不行。你得好好读书,你不是说过要到日本去留学吗?你们到了一个新地方,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听说,这个冯伯平可是个很能干的生意人啊——再说,你留了学回来,肯定是要在外面找事做的,你能守着你妈一辈子?只要你妈和冯伯平相处得好,不是分了你的后顾之忧了吗?” 凤吟:“风鸣,我以前真不该小看了你,你是比我懂事多了。” 凤鸣:“好了,别说这些了,闹了这半天,我也饿了,我们到厨房去,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吃的?” 二姨太躺在床上。 银杏走了进来:“太太,五太太来了。” 二姨太从床上坐起:“快请她进来。” 秋莲已然走了进来:“二姐。” 二姨太:“银杏,给五太太端把椅子来。” 她问秋莲:“老四的事你想怎样处置?” 秋莲笑了笑:“我正要向二姐报告呢。二姐,你也知道,从那次他们要把我绑到祠堂前烧死,我和老四就没有开过口。我和她可是一对生死冤家!” 二姨太:“这我知道。” 秋莲:“按我的意思,明天一早,就要把她们送到族里去的,可是,这一来,凤庭今天到戏院子里去吵闹的事,也就保不住密了。” “那倒也是——” “再说,她和冯伯平死了,还有一个凤吟呢,他总是老爷的儿子吧?今后谁来管他?我们把他的亲娘送到了死路上,他会怎么看我们?这冤家不是又结下了?” “那怎么办?老五,你说,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秋莲:“我想来想去,不能让老四就这样去死。” “你就这样放过了她?” “不,我是想让她带着凤吟离开这里,永远也不要回来。二姐,你看这样行还是不行?” 二姨太想了想说:“行,就按你的办法做把。” “可这里还有一个让人头痛的事。” “什么事?” 秋莲:“老四被赶出去那也就罢了,可以说是她咎由自取,可凤吟呢?他可是我们冯家的四少爷啊,总不能让他空着手出门吧?” “啊,我懂了,你说吧,给他多少钱?” “二姐,他可也是冯家的一个主人,现在,我们家就是三个少爷,凤庭、凤鸣,还有他,按理说,他要走,得分三分之一的家产——” “那不行!冯家的祖宗早就规定了,永不分家的。” “这我知道,所以我想,不能用分家的名义,得换一个名目,比方说安家费,或是自立门户费——他也不是拿家产的三分之一了,可不管怎样,总也不能给得太少吧?” “你看给多少?” “二姐,你是当家的,这该由你来说。” “我怎么说?你提个数吧。” “就给他三万块怎么样?” 二姨太吓了一跳:“这么多!” “二姐,对我们家来说,这点钱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二姨太想了想,下了狠心:“好吧,就给三万,跟他们说清楚了,以后就别想再来开口!” “二姐,你真是个爽快人!你放心,我谅他们也不会再回来了,更不会来要钱——” 第二天一早,柴房里。 冯伯平坐在桌边,看得出他是一夜没睡。 门开了,一个男佣站在门口。 男佣:“冯少爷,请你到四太太那里去。” 冯伯平站起来,走出门去。 冯伯平跟着那个男佣走到关着四姨太的柴房门口。 男佣推开了门:“冯少爷,您请进吧。” 冯伯平走了进去。 蕊芳正在和四姨太说话,见了冯伯平,蕊芳站起来说:“冯少爷,你来啦?” 冯伯平:“好了,你说吧,要我们怎么样?” 蕊芳:“太太说,她已经和二太太说过了,给四太太三万块大洋,让你们今天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冯伯平:“我们这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是的。” 四姨太:“我得回房去收拾一下东西,凤吟呢?” 蕊芳:“他和凤鸣在你房里等你呢。” 四姨太:“那好,我们走吧。” 四姨太叹了口气,又看了冯伯平一眼:“唉,我真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蕊芳:“请四太太放心,凤鸣和他说了不少话,他现在不恨你们了。” 四姨太:“蕊芳,你替我谢谢五、五太太和凤鸣,就说,我这里的事办完就走了,后会有期吧。” 她又问冯伯平:“伯平,昨晚你对五太太说过,你要和我们一起走,我再问你一句,这话算不算数?” 冯伯平:“唉,人一坏,说的话就没人能信。我早在这之前就对你说过了,可你要是不信,我——” 四姨太:“那好,我们一起走!” 秋莲正和白父说话。 白父:“秋莲,今天我高兴。你去弄几个好菜来,我们父女俩要好好喝几盅。” 秋莲笑着说:“阿爸,我早就叫厨房里准备了,一会儿就会送来的。” 白父:“好,想得周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句话,你为什么对四姨太忽然手下留情了?本来她可是死定了的呀!” “原因当然是有的,可说起来也都算不上是真正的原因。” 白父叹了口气说:“看起来,你的心还是太软了。你要知道,这可是一个相当能干的女人,她为了达到目的,是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的,她可比你强得多呢!这一次她在冯家是完了,可到了别的地方,凭她的才干和容貌,她还会有所作为的。” “这个我相信。” 白父:“说起来也真奇怪,我听说你放了她一条生路,还在二太太跟前为她要了这么多的钱,我心里也是高兴的。我还真不想让她就这么死了呢!秋莲,我这是爱才,懂了吗?我不忍心看着这么能干的人就这么死了!” 秋莲沉重地说:“要是当初大少爷也有这一念之仁,他就不会死……” 屋外传来:“五太太,酒菜做好了,这就送进来吗?” “是陈师傅吗?送进来吧。” 两个厨房的人端着酒菜进了门。 秋莲站起身来说:“谢谢了,就放在这边的桌上吧。” 陈师傅:“好。” 他们放下酒菜,对秋莲和白父说句“请白先生和太太慢用”,就走了出去。 白父坐到了桌边:“啊,都是我爱吃的,来,秋莲,为你做成了这件大事,干一杯!” 秋莲走过来,和她阿爸喝了一杯。 白父:“这两年你可是大有长进了,我想听听你下一步的打算。” “我还没有想好。” 白父又干了一杯:“你想想四姨太是怎么做的?” 秋莲想了想说,她好像要从二姨太的傻儿子身上下手。 白父笑着点了点头:“不错——” 他说了这两个字就不再啃声了。 秋莲见他不说下去,问:“阿爸,那你的意思是……” 白父没啃声,只是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秋莲看了看他:“阿爸,你睡着啦?” 白父还是不应。 秋莲伸手去轻轻推了他一下,白父颓然倒地。 秋莲慌了,连忙用手探他的鼻息,惊慌地叫了起来:“阿爸!阿爸,你怎么了?” 第一百零柒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躺在地上的白父已经断气,秋莲抚着父亲的尸体号淘大哭。 蕊芳含着泪水,带了两个男佣和一个叫朱妈的上了年纪的大妈走进门来。 蕊芳对秋莲说:“秋莲姐,别哭了,我们不能让阿爸就这样躺在这里啊。” 秋莲点点头:“好,我们把阿爸抬到我的床上去。” 朱妈:“五太太,这是不可以的,做阿爸的故世了,怎么能躺到女儿的床上去呢?” 秋莲:“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叫人把阿爸送回家?” 大妈:“那更不行了,按老人的说法,人要是在外面故了世,就不能再进家门,就是回去,也只能停在门外。要不,对这家人不利。” 秋莲:“那不行,我不能让阿爸在露天躺着!” 朱妈:“五太太,以我看,白先生的丧事是只能在这里做了……” 秋莲:“朱妈,我是一点都不懂的,我阿爸的后事就全拜托你了。” 朱妈:“五太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做下人份内的事……” 她转身对两个男佣说:“你们去后院抬一块门板,拿两条长凳来。” 两个男佣答应一声,走了出去。 朱妈:“五太太,现在,我们要准备一点丝棉给白先生包头,还得赶紧去买一套寿衣给他换上,白先生没有的消息一传到外头,就会有人来吊唁,现在做是来不及了。其他的事,我会安排的。” 秋莲:“好的,丝棉我这里就有。蕊芳,你到街上去买寿衣吧。” “好” 朱妈在白父的身旁蹲下,给他抹上了眼,发现他的手里紧紧地攒着一张字条。 秋莲拿着一块丝棉从卧房里出来。 朱妈:“五太太,你阿爸手里有一张字条。” “是吗?” 朱妈把字条捡起从白父的手里去出,交给了秋莲:“五太太,你看看,你阿爸临去还抓这张纸不肯放,只怕是很要紧的东西呢。” 秋莲接到手里,展开来看。 字条的特写:“月娥那个戏班子的班主叫刘忠茂,他的地址是:嵊县白石桥丁家村。” 秋莲拿着字条陷入了沉思。 朱妈看了看她:“很要紧吧?” 秋莲回过神来:“啊,不,也没什么,是我阿爸一个朋友的地址。” 二姨太屋里。 二姨太听银杏说完,一下子跳了起来:“老五也真是的,亏她想得出来!她阿爸又不是冯家的人,他的丧事怎么能在我们家里做?这不是让我们全家倒霉吗?这不行,我得叫上老三,一起去对老五说说,让她把她爹弄回自己家里去!” 银杏:“太太,只怕三太太她——” 二姨太:“这次可不一样了,老四走了,我不找她找谁?她不说也得说!这个家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秋莲屋里,门板床已经搭好,白父也换上了寿衣,躺在门板上。 秋莲在一旁哀哀地哭泣着。 几个男佣在布置灵堂。 二姨太闯了进来:“啊呀,你们在做什么?把别人的丧事办到我们家里来啦!” 秋莲吃惊地抬起头来。 三姨太跟了进来,她急忙走到秋莲的身边,扶着秋莲的肩膀说:“五妹,你别太难过——” 二姨太:“老三,你倒好,来了,要紧的话不说,先来好听的!” 秋莲:“二姐,你——” 二姨太:“老五,这段时间你为我们家做了不少好事,这一点我很感谢。可就算你有再大的功劳,也不能自说自话呀!” 秋莲:“二姐,我、我怎么自说自话啦?” 二姨太:“那这里是怎么回事?我们家里没死人啊,怎么做起丧事来啦?” 秋莲不服地:“我又没把我阿爸的丧事做到大厅里去,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二姨太:“你住的地方?你住在哪里?还不是住在冯家吗?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冯家的吉凶,我不能由着你胡来,把我们这个家给败了!” 她对那几个男佣和朱妈说:“你们把这些都给我拆掉,都滚回去干自己的事,听到了没有?” 朱妈:“二太太,您别生气,这件事呢,是我劝五太太在这里办的。五太太的阿爸是在这里没有了的,按规矩人死在外,不能再抬回自己家里去。再说,他家里也没有别的亲人了。而这里是五太太住的地方,死者又是她阿爸,就在这院里做事,是不碍事的——” 二姨太:“你给我住口!怎么不碍事?五太太是我们冯家的人,可她阿爸却不是!不是冯家的人,怎么能在冯家做丧事?你说这是你劝五太太办的,那好,我就扣你一个月的薪水!” 朱妈听了,哭丧着脸:“二太太——” 三姨太:“二姐,这种事的规矩我们都不大懂的,朱妈却是经过很多事的人,她既然说这不要紧,我想,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二姨太:“老三!你就是会做滥好人!我再说一遍,这个家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要是惹来了晦气,也说不准会应在谁的身上呢!” 秋莲看了看二姨太:“好,你是当家的,你说了算!蕊芳,去叫几个人来,把阿爸抬回家去,我们回家里去办丧事!” 她说完,转身就进了内房。 三姨太:“二姐,我看——” 二姨太冷笑:“你看什么?人家老五都发了话了,你就别多事了!一句话,我不能看着别人在这个家里胡闹!我们走!” 几个佣人还在布置着灵堂,门外就到了不少客人。 他们手提各式奠仪,走到灵前行礼。 秋莲坐在灵前的一把椅子上哭着。三姨太在一旁陪着她。 凤鸣披麻戴孝站在一边哭得也很伤心。 吴医师忙前忙后地帮着招呼客人。 那些客人在白父的灵前行了礼,就把奠仪交给了吴医生,一个个走到秋莲跟前安慰她几句,然后一个个离去。 蕊芳跑进来说:“秋莲姐,刘局长来了。” 秋莲:“他也来了?” 蕊芳:“是呀,还带了不少礼品呢。” 秋莲想了想说:“吴医师,凤鸣,你们跟我一起去迎接刘局长。” 凤鸣:“好的。” 刘局长带着两个警察,抬着一担礼品走进冯家大门。 吴医师赶紧上去:“刘局长,你也来啦?” 刘局长:“我和白先生可是不打不相识的好朋友,他去世了,我能不来吗?” 他对那两个警察说:“把礼物抬到里面去。” 说着他走到迎出来的秋莲跟前:“五太太,你可要节哀呀!人嘛,就是那么一回事,说来他就来了,说去呢,他就去了,这一遭可是谁也躲不了的。好在白先生死得快,没受什么罪,你就别难过了。我听人说,这叫无疾而终,那可是有福气的人才遇得上的啊!吴医师,我说得对不对啊?” 吴医师:“刘局长,白先生是中风——” 刘局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中风?中了什么风?为什么不给他多穿几件衣服?上了年纪的人可不能多吹风,他怕冷——五太太,你阿爸是个很能干的人,我是一向很佩服的,我们一开始——嗯,有点误会,后来就好了,成了好朋友。现在他去了,这份交情我是不会忘记的,你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我一定帮忙,啊?” “谢谢刘局长。” 郑駺家。 郑駺对郑芹:“我可要走了,你倒底去不去啊?” 郑芹:“我——怪不好意思的。” 郑駺:“凤鸣他外公去世,我们到他外公的灵前去叩几个头,帮他做点事,这可是做朋友的道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见郑芹不响,他又说:“阿芹,你也不要害羞,我早就看出你喜欢凤鸣,那好啊,既然喜欢上了他,人家家里有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廻避呢?” 郑芹不好意思地:“哥,你胡说什么呀!” 郑駺:“我胡说?好,就算我胡说。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他说着就往外走。 郑芹:“哥,你等等——” 郑駺回过头来:“又怎么啦?” 郑芹犹豫了一下:“谁说我不去啦?我、我和你一起去。” 郑駺:“这就对了嘛!走吧!” 白父家的客堂。天已向晚,客人也稀少了。 郑駺和郑芹在白父的灵前行礼。 凤鸣满面泪痕地说:“谢谢了。” 郑駺:“凤鸣,我可不是光来应个卯的。你家里遇到了这么大的事,你妈又只有你一个儿子,里里外外的事又那么多,怎么忙得过来?明天一早我和阿芹还来,她在里面陪陪你妈,我来帮你料理外面的事,好不好?” 秋莲感激地:“阿駺,亏你想得周到,我们凤鸣交上了你这个朋友,那可是他的福气啊!不过——” 她看了郑芹一眼:“这里的事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也插不上手,就不用来了。” 三姨太:“五妹,他们年轻,多做点事也是好的,你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这时,郑芹走到凤鸣的身旁,掏出一块手绢:“这个给你。” 凤鸣看了她一眼,接过了手绢。 郑芹关切地:“不要太难过了,啊?” 凤鸣点点头。 秋莲看在眼里,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三姨太说:“三姐,天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三姨太:“好的。阿駺、阿芹,我们走吧,明天也好早点来帮忙。” 秋莲想了想:“我看,明天你们真的不要来了,要是耽误了你们的功课,我怎么过意得去——” 三姨太:“老五,你这话就见外了,为朋友帮忙,就是耽误了一点功课,又怎么样了?再说,他俩的功课一直是很不错的,耽误不到那里去……好了,你也注意点身子,别累坏了,我们走了。” 凤鸣抢上前来:“我送送你们。” 第一百零八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班主捅了捅那个唱花脸的,花脸不响。 旁边的小花脸见了,开口说:“五太太,我们也是被他吵得心烦了,这才——五太太说得对,这是我们的不是,您说句话,我们认了。” 秋莲朝他笑了笑:“人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别的都先不说它了,这看医生的钱——” 班主:“当然,这钱我们出。” 秋莲:“老板真是个爽快人,那你就和我家的银杏一起先陪着凤庭少爷看病去,好吗?” 班主:“好,好,我这就去。” 秋莲:“银杏,你先把少爷带去看病,这里的事有我呢。” 银杏答应了一声,对那两个男佣说:“去叫一辆车来,把凤庭少爷送到吴医生那里去。” 秋莲对蕊芳说:“蕊芳,你也和银杏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是。” 班主和银杏、蕊芳等人一走,秋莲就对那几个唱戏的人说:“我还有事要和徐老板谈。” 小花脸识相地:“好,那我们就不陪了。” 徐老板:“五太太,要不到我的帐房里去,喝杯热茶?” 秋莲想了想,点了点头。 后台的通道里,秋莲和徐老板一路走一路说:“徐老板,你要知道,今天亏得是我来,要是我家二太太来了,她可是个暴燥的性子,凤庭少爷呢,又是她的宝贝儿子,要见了他被打成了这样,这事可就——” 徐老板:“那是,那是。这事多亏了五太太来调停。” 秋莲:“今天的事就别说了,我想问你的是,凤庭看上的那个唱戏的叫、叫什么来着——” 徐老板:“叫月娥。” 秋莲:“对,这个月娥现在在什么地方?” 徐老板:“听说她那个戏班子现在在他们老家嵊县。五太太的意思是?——” 秋莲:“也没有别的意思。你也是知道的,我家凤庭脑子有点不大好用,他喜欢上了月娥,那是谁也拦不住的。一天见不到这个人,一天就不得安宁。” 徐老板:“可当初他们班子离开这里,是你阿爸特地来关照的呀。” 秋莲:“这我知道。现在看来,这一步是走错了。这个月娥走了以后,凤庭的病就发作了,我想,要是索性让他和月娥常常在一起,他心里高兴了,病会好起来也说不定呢。” 徐老板:“那倒也是。五太太的意思是让我再把他们叫回来?” 秋莲看了徐老板一眼:“我这也是为了凤庭好。不过我今天对你说的话,你可不许往外传,特别是凤庭这里有病的事——她指指自己的脑袋——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这可是我们家的忌讳。” 徐老板:“请五太太放心,今天我们说的话,就在这里打住,决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冯家柴房门口,银杏给门上了锁。 凤庭在柴房内大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银杏对两个男佣说:“看着门,谁也不许走开,要是再给凤庭少爷跑了,二奶奶可饶不了你们!” 两个男佣相互看了看,遵从地点头称是。 三姨太坐在二姨太的床边:“二姐,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好在凤庭只是外伤,养几天也就好了。” 二姨太:“老五呢?她昨晚不是已经回来了嘛?” 三姨太:“是的,她到戏院里把凤庭的事处置完了,又回她阿爸的家里整理东西,回家已经是后半夜了。” 二姨太:“这倒真难为她了,我没想到——” 三姨太:“二姐,我说过,老五这人心是好的,人又能干,我看你是不是和她好好地说说,把你们俩的疙瘩解开了。” 二姨太:“我又不想和她过不去,这次可是她的不对,你想想,她阿爸又不是冯家的人,他的丧事怎么能在这里办?我——” 银杏走进门来。 二姨太:“银杏,凤庭怎样了?” 银杏:“我叫人看着门呢。” 二姨太叹了口气:“唉,我的命也真苦——” 说到这里,她又掉下泪来。 三姨太:“二姐,你就想开点吧,要不,找个地方散散心去?” 二姨太:“散什么心啊!”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老三,要不你把老五也叫上,我们一起到外面去散散心?听说,这几年城里新开了一家影剧院,还有什么咖啡馆、西餐店。可我们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鸟似的,也不知那是怎么回事?你去跟她说,我们先叫上大少奶奶,啊,不,是周太太,听说她现在可新派得很,让她领我们到这些新地方去玩玩,我请客。” 三姨太:“好的。我这就去。” 凤鸣和郑芹从一家书铺出来,凤鸣的手里拿着几本新买的书。 凤鸣把一本书递给了郑芹说:“阿芹,这一本你先拿去看。” 郑芹接过书,书上写着《天演论》 郑芹:“你说的就是这本?” 凤鸣:“是的,这是一个叫严复的人翻译的外国书,写的是对这个世界、对人的看法,很有意思,要知道,我们从来也没有想过可以这样来看我们活着的这个世界,你看了也会感到非常有意思的……” 郑芹:“那——看这本书一定很吃力吧?” 凤鸣:“是的,我的国文老师把这本书介绍给我的时候,一开始我还真的看不下去,后来,他和我谈了一次,我才明白了,不但是写书的人要有学问,看书也是要有学问的。我换了一种眼光去看它,越看越觉得这本书写得太好了。” 郑芹笑了:“我可没有什么学问,不过,我可以看看试试……” 她合上书,正要和凤鸣离开,抬头看到了二姨太、三姨太和秋莲坐在两辆黄包车上驶过。 郑芹有点尴尬:“凤鸣,你妈来了——” 她说完,就低头走了开去。 凤鸣:“嗳,你别跑啊!” 二姨太坐的包车走在前面,三姨太和秋莲共坐的一辆跟在后头。 她们在车上饶有兴味地朝街上看着。 秋莲和三姨太同时看到了书店门口的凤鸣和郑芹。 三姨太:“老五,那不是凤鸣、阿芹吗?” 秋莲扭了向另一边:“三姐,别看他们!凤鸣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三姨太笑了笑:“怎么啦?你也这么古板?” 秋莲:“我倒也很想开通一点,可是,都这么大了,一男一女的满街跑,这样不检点,被人说起闲话来,那不是害了阿芹?” 三姨太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不响了。 保安团门前,两辆包车停了下来。二姨太和三姨太、秋莲下了车。 跟在车旁的银杏走上前去,对看门的士兵说了几句话。 士兵:“请几位太太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 街旁小河边的亭子里。 郑芹和凤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说着话。 郑芹:“凤鸣,你妈是看到我们了,可她一见了我们,就把头扭了过去——” 凤鸣:“阿芹,你别多心,你想要她怎么样?就在大街上停下来跟我们说话?也许她们有事要办呢?” 郑芹笑了:“你以为我那么小心眼儿?我是说,她好像不高兴看到你和我在一起。” 凤鸣:“那不会的。再说,我也还没有把我们俩的事对她说呢。你想啊,在这个家里,她和你姑妈是最最要好的了,要是我对她一说,那可是亲上加亲的事啊,而像你这样又贤惠,又漂亮的媳妇,她还能到哪儿找去?我想,她肯定会高兴得连嘴都合不拢呢。” 郑芹:“我俩的事?我俩的什么事啊?谁说过要到你家去当媳妇啦?” 凤鸣:“啊,对,是我说错了。你是没说过到要我家来当媳妇的话,那行,那就让我到你家去当女婿,怎么样?” 郑芹脸红了,她用双拳在凤鸣的身上捶打着:“你坏!你坏!” 保安团后花园,秋莲她们坐在草坪的西式白藤椅上,好奇地朝四下里打量着。 一个副官模样的人站在她们跟前说:“老爷和太太正在客厅里见客,太太说了,请几位姨奶奶先在这里用点咖啡和水果,她一会儿就过来。” 两个丫头端着托盘过来,把咖啡和水果放在她们面前的白园桌上。 副官:“几位太太请慢用,我去去就来。” 秋莲:“管家,我们和你家太太都是自己人,你不用客气。” 副官:“那我就先告退了。” 副官走了。 秋莲见二姨太望着面前的咖啡发愣,笑着说:“二姐,这东西我们是没有喝过,但我相信它不会有毒,来,喝喝看。” 二姨太:“我倒不是怕它有毒,我是想,什么不好喝,偏喝这种黑乎乎的东西?” 她端起杯子放到了嘴边:“啊,还真香!看来,绮云可比我们会享福。” 她啜了一口,叫了起来:“啊,好喝!” 秋莲和三姨太也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 二姨太:“看来,绮云可真会享福啊!她——” 话还没有说完,老远就听到绮云叫道:“啊呀,几位姨娘都来啦?” 她们朝那女人看去,二姨太第一个叫了起来:“绮云!” 绮云:“今天真是难得,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绮云看了看秋莲说:“五姨娘,你还好吧?我前天刚从外地回来,本来想等我都安置好了以后再去看你们的,没想到你们倒先来了。” 二姨太:“绮云,我们都坐下来说话好不好?我问你,你给我们喝的这是什么东西,我们还从来也没有见过呢。” 绮云笑着说:“这叫咖啡,是从荷兰国带来的。二姨娘,不是我说你们,你们从早到晚呆在冯家的大院子里,也不出来见见世面,外头有很多新鲜的东西,有好吃的,有好玩的,你们都没有见过,那不白活了这一辈子?” 第一百零九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三姨太笑了:“不就是吃吃玩玩?没有这些也一样过日子,怎么是白活?” 秋莲:“是呀,三姐是佛门弟子,佛经上说:‘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一个人只要能做到对大千世界‘无色声香味触法’了,他就能‘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修成正果了。三姐,你说对不对啊?” 二姨太:“老五,你不也是居士吗?念了这么多年的佛,这一点还要问老三?” 秋莲:“二姐,这你就不知道了,三姐是一个有福慧的人,我怎么能和她相比?” 绮云:“好了好了,你们一说这个,我可是山东人吃麦冬,一懂都不懂啊,真对不起了,我一时还坐不下来,那里还有一个朋友呢,喔,对了,那可是从京来的一位督办夫人。二姨娘,你现在替凤庭当着家,日后恐怕会有用得着她帮忙的地方呢,我带你去见见她好不好?” 二姨太站了起来:“好啊。” 她说着就起跟着绮云走了。 秋莲:“没想到二姐倒是一个有心人,一听人家是京里来的官太太,忙不叠的就去了。” 三姨太:“她就是那么个人,随她去吧。我倒是看出来,你刚才在街上见凤鸣和阿芹在一起,不高兴了——” 秋莲:“其实凤鸣早就对我说过,他和阿駺,还有阿芹都是好朋友。可是——这光天化日之下,一男一女在街上走,让别人看到了——” 三姨太:“嗯,我会对阿芹说的,这是太不检点了。不过,要是凤鸣和阿芹真的有那个意思,你会怎么想?” 秋莲:“他们真有那个意思?” 三姨太:“我也是这么一说,你别以为是真的。” 秋莲看了三姨太一眼:“我倒想问问你,真要那样,你觉得好不好?” 三姨太:“老五,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呢。” 秋莲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没想到,一晃眼的功夫,凤鸣就成了大人了,也该给他想想娶媳妇的事了。” 三姨太笑了:“看你的样子,好像不乐意。” 秋莲:“怎么会?我只是觉得——” 三姨太:“阿芹配不上凤鸣?” 秋莲连连否定:“不不,无论人品才貌,阿芹都是很不错的,特别她又是你的侄女儿,我是求之不得啊!” 三姨太:“老五,难为你这样看得起我,不过,我还是要把话说在前头。凤鸣娶不娶阿芹,这可是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呢。但不管是娶也好,不娶也好,和她是不是我的侄女没有一点关系,你千万不要把我夹在这里头,要不然——” 秋莲:“三姐,你这话就见外了。不过,说句心里话,我还不想忙着给凤鸣定亲呢。他不是考上了胤晖工程学堂了吗?听说这个学堂是个新鲜东西,就像这咖啡一样。请来的老师也都是上海、杭州有名望的人,我想让他好好好地再读几年书。” 三姨太:“那好啊,阿駺也考上了这座学校,他们这两个好朋友又可以在一起了。” 二姨太满面春风地回到了桌边:“老三、老五,我和绮云说好了,明天她带一付麻将牌来,教我们几个打麻将。” 三姨太:“二姐,我对这个没有兴趣。” 二姨太:“看你说的,现在我们城里很多人都在玩这个,听说有意思极了!不比你成天敲着木鱼念经强?” 她转过脸来对秋莲:“老五,你说呢?” 秋莲笑了笑:“我也听人说过麻将的事,其实玩玩也没什么——” 二姨太:“是呀,还是老五想得通!老三,这件事可不许你拆台!我们三个加上凤娥正好一桌,少了你一个,不就成了三、三什么来着?” 秋莲:“三缺一。” 二姨太:“对了,三缺一!那就玩不成了!” 三姨太笑了笑:“那行,舍命陪君子,就算我一个吧。” 秋莲一进了自己的卧房,就对蕊芳说:“你到凤鸣的房间里去看看他回来了没有?,要是回来了,就叫他到我这里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蕊芳:“秋莲姐,出了什么事?” 秋莲:“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他和三太太的侄女儿在一起,这太不像话了,我要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蕊芳:“你是不想让凤鸣和阿芹要好?” 秋莲:“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想想,阿芹是三姐的侄女儿,要是他俩真有这个意思,我怎么能说不行呢?但我现在还不想让凤鸣成家,就是要给他成家,也得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呀!” 蕊芳:“秋莲姐,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秋莲:“你说吧。” 蕊芳:“其实呢,大家都说结亲就要找门当户对的,我不知道这是谁想出来的?门当户对有什么好?大户人家的子女像我们凤鸣这样本份实在的可不多,大多都是娇生惯养的,脾气坏、架子大,要是娶一个横行霸道的媳妇回来,不但凤鸣,连你这个做娘的也跟着受气啊!再说我们这种人家,又不愁吃穿,难道还想靠着女方来养我们不成?我看三太太的侄女为人倒还不错,凤鸣要真的看上她了,那还是有眼光的。” 秋莲:“蕊芳,这都不是理由。我现在不想让凤鸣离开我,我不想!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响,把蕊芳吓了一跳。 秋莲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住了嘴。 蕊芳看着她没有作声。两人相对无言。 片刻后,秋莲的脸色和缓了:“蕊芳,对不起,我、我这是——” 蕊芳朝窗外看了看:“我听到凤鸣的房门有响动了,我去看看——” 秋莲:“不用了,不忙着去,等吃晚饭时再说吧。” 她说完就进了卧室。 秋莲走进房内,到床边半躺着,怔怔地发了一会呆,然后又起来,关好了房门, 把床头上的那张已有点发黄的《年年有余》的画卷了起来,露出了墙上诚誉的神位。 她点着了香和蜡烛,拖过一个垫子,对着诚誉的神位跪了下来,喃喃地说:“诚誉,光阴过去得真快啊!到今天,我们分手都快二十年了!我真没想到,这么长的二十年,没有了你,我照样过下来了,而且我也不瞒你说,近几年来,我觉得我的日子好过多了……诚誉,这不是因为我把你渐渐地淡忘了,不是的,我是看到,凤鸣一天天长大,他一天天越来越像你了!我也知道,别人在我跟前是不会说什么的,可无论是二姨太、三姨太,还有走了的四姨太,家里所有的人,他们都在背后说,凤鸣活脱脱的就是一个你啊!” 她说到这里,眼里流下泪来:“我本来一直想,没有了你,我肯定是活不下去的,可随着凤鸣的长大,我在他的身上又看到了你,不,他就是你!有他在我的身边,而且对我又孝顺、又体贴,我想我这一辈子活得也就满足了。可是——” 她低下头去,声音更低了:“他现在却爱上了另一个女人……我知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可这么多年来我和他相依为命,他就是我身上的一块肉啊,你想想,我身上的肉却把心思放到了别的女人身上,以后他还要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他会有自己的天地,我就会从他的心里一点一点地给抹去了……” 蕊芳的声音传来:“秋莲姐,凤鸣回来了!” 秋莲:“诚誉,凤鸣看上的是三姐的侄女儿,蕊芳对我说过,她的人品、相貌都是无可挑剔的,凤鸣能看上他,这是他有眼光。我也相信蕊芳说的话不错,可是,要我以后看着他们亲亲热热地同进同出,看着他们你恩我爱,如胶似漆,却把我晾在一旁,我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啊!” 三姨太正在自己房里和郑芹说话。 三姨太:“阿芹,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你对我说真话。” 郑芹不好意思地:“姑妈!” 三姨太:“听说凤鸣三天两头的往你那里跑,说是找阿駺,可他的心是放在你身上的,你呢?我听阿駺说,他一来,你就眉开眼笑,想着法子给他弄好吃的。你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 郑芹垂头说了句:“凤鸣这人是很好的……” 三姨太笑了:“好了,总算是说了真话了!你们俩要是真的有这个意思,我这个当姑妈的就要管一管,对凤鸣他妈说说,促成这件好事。可今天我和凤鸣他妈坐车从街上过,看到了你和凤鸣从书铺里出来,她当时的脸色就不大好看,我怕——” 郑芹:“她看到我和凤鸣在一起,不高兴了?” 三姨太:“倒不是看到你和凤鸣在一起不高兴,她是觉得年轻男女大白天一起在街上走,会被人说闲话……” 咏荷从门外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太太,不好了!” “怎么啦?” “凤庭少爷在柴房里大叫大闹,拼命砸东西,旁人怎么也劝不住!” “二太太呢?” “二太太已经到柴房里去了,是她叫银杏让我回来叫太太过去的。” “喔,那你有没有告诉五太太?” “银杏已经到五太太那里去了。” “好,我这就去。” 她对郑芹:“阿芹,三少爷的病又犯了,我得去看看。你先回去吧,你的事我以后再找时间同你说。” 第一百十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柴房里传出凤庭撕裂了声带的吼叫声,让人听了毛骨耸然。 门外已站着的人,听着凤庭的吼叫,一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二姨太走到窗边,对里面说:“凤庭,你不要叫,我就放你出来,好不好?” 凤庭不理她,还是一个劲地叫着。 三姨太和咏荷急匆匆地赶来。 三姨太:“二姐,凤庭怎样了?” 二姨太见了三姨太,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哭了起来:“老三,我、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啊!” 三姨太:“二姐,好好劝劝凤庭,让他别闹了,真不成,就把他放出来吧,说真的,也不能老是把他关在这里啊!” 二姨太:“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啊?我是没有办法,他一出来,就又要吵着闹着去找那个唱戏的婊子,又要给我惹出事来!” 柴房里的凤庭开始撞门,那门也被他撞得摇摇欲坠了。 二姨太对旁边的佣人们:“你们给我把门顶住,他要是撞开门出来,你们就给我狠狠地打他,打死了不要你们偿命!” 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动。 二姨太:“你们给我上去啊!领薪水的时候谁也不肯落在后头,怎么这时候都哑巴啦?” 三姨太:“好了,二姐,这也不能怪他们,凤庭可是家里的主人,他们敢吗?” 二姨太听了这话,哭得更伤心了。 秋莲和蕊芳、银杏一起过来了。 秋莲:“二姐,你不要着急,打是不能打的,我看啊,把吴医师找来,让他给凤庭扎上一针,凤庭就安静了。” 三姨太:“老五说得对,我也听说外国有一种针,给有经神病的人扎下去,那病人就——” 她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因为她看到了二姨太的脸色很是难看。 二姨太凶狠地说:“这么说,你们都肯定了凤庭得的是经神病?” 三姨太:“二姐,我——” 秋莲:“二姐,你不要生气,三姐这也是为好嘛,她可从来也没说过凤庭有病。她是说,这种针连经神病的人都能治,是很灵的。但这药也不光是给经神病的人用的,有人晚上睡不好觉,也都打这种针,这是安神的药。” 二姨太白了三姨太一眼,对秋莲:“是呀,你说得不错,凤庭已有两天三夜没睡过觉了,打这种针真的有用?” 秋莲点点头:“你把吴医师叫来一问就知道了。” 二姨太对一个男佣说:“好,马上派人去把吴医师请来。” 秋莲:“叫他带上那种打了能让人睡觉的针药。” 佣人答应了一声“知道了”就走了。 秋莲:“二姐,你也别哭了,走,我们到花厅里去坐一会儿。” 她对站着的佣人们说:“你们都看着点凤庭少爷,有什么事马上到花厅来叫我们。” 佣人们:“是。” 秋莲和二、三姨太进了花厅坐下,丫头端上茶来。 二姨太看了看三姨太:“老三,刚才我是气昏了,说话没有个分寸,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三姨太:“我知道,我也没往心里去。” 秋莲:“二姐,凤庭呢,当然不像族里那帮人说的那样是个白痴,可他从小就不大明白事理,你一天到晚把他关起来,总不是个办法呀。” 二姨太:“那你说怎么办?” 秋莲:“看来,给他说一门亲事的事是一天也不能再耽搁了。” 二姨太嘴一撇:“哼,说到现在了,不是也没找到一家人家吗?” 秋莲:“二姐责备得对,这事是拖得太久了。不过——” 二姨太:“不过什么?” 秋莲:“凤庭的情况,这个城里的几家能配得上我们的人家都是知道的,人家当然有顾虑。” 二姨太:“那依你这么说,凤庭在这城里是说不成人家的了?” 秋莲:“那倒不是,我想——” 二姨太:“别那么吞吞吐吐的,有话你就说吧!” 秋莲:“要是我们不一定找门当户对的人家,我想就会好办得多。” 三姨太:“老五说得对,要是找那些小户人家,品貌端正的,人家是巴都巴不上呢。” 二姨太不高兴地:“说来说去,你们还是把凤庭当经神病看!我把话说白了,我之所以一直要给凤庭找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就是要叫族里的那些人看看,他们口口声声说我们凤庭是白痴,真是白痴,有脸面的人家会把女儿嫁过来?” 她说到这里,想了想:“唉,看来他也就是这个命了!老五,你说这话是不是已经物色到哪一个穷人家的女儿了?” 秋莲朝三姨太看了看说:“那、那倒还没有,我要是不先求得你的同意,我怎么敢自作主张?” 二姨太嗯了一声。 柴房里面的凤庭把门敲的山响。 门外的几个男佣对着门叫:“凤庭少爷,你别这样,你妈说了,你要是砸破了门出来,就要打得你半死呢!” 凤庭在里面吼道:“她敢?这死老太婆是打不过我的,我就要出去!” 门在他激烈的撞击下,又摇晃起来。 一个男佣:“不好了,这门要被他撞破了,快、快去叫二太太!” 另一个男佣说:“我去!” 就在这时,“呯”地一声,整扇门倒在地上,凤庭疯狂地冲了出来。 几个想拦住他的男佣刚上去,都被他推翻在地。 那个说要去叫二姨太的佣人一看不对,一溜烟跑了。 花厅里,吴医师已经到了,他听完了二姨太等人的叙述,说:“二太太,我在贵府也算是个老熟人了,恕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凤庭这病早就该给他治了,前几年我就对你说过,现在出了几种专治这个病的药,虽不能根治,但至少可以不让他发作。可你一口咬定了他没病。我是知道你们的苦衷的,可在我面前你们又何必这样呢?我可以偷偷地来给他看病啊,难道你们还信不过我,怕我把凤庭的病捅到族里去?唉,他的病是给耽误了,要是早两三年我就给他治,他何至于到这个地步?” 二姨太不响了。 三姨太:“那现在还有没有办法?” 吴医师:“现在病发成了这样,可就麻烦了!” 他看了看二姨太等人:“办法呢,倒也不是没有,那就是——另外找一间门窗坚固的屋子把他关在里头,专门派人看着他,不让他乱跑。我呢,每天来给他治病,要是病情稳得下来,有那么三、五年,他的病也就可以不发了。” 二姨太:“要三、五年?” 吴医师:“那还算是好的,像这种病,有的一辈子也未必能治好呢!不过,今非昔比了,那年你们是怕族里的人来代管你们的家产,现在,五太太的凤鸣也大了,凤庭不当家,还有凤鸣呢,这份家产那是谁也夺不去了——” 二姨太的脸一下子变了色,冷笑一声:“吴医师,你真不亏是过世的白先生的好朋友啊!俗话说,人一走,茶就凉,你倒是真肯帮忙帮到底啊!” 秋莲连忙接上去说:“吴医师,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凤鸣正要上胤暉工程学堂去,以后他读完了书,是要到外面去做事的,他怎么能管这个家?这是绝对不行的!” 她转过脸对二姨太:“二姐,既然吴医师说他能治凤庭的病,我看就让他治,先不用去想谁来管家的事,你现在不也管得头头是道的吗?你就再管个十年八年的,也不算多,等三、五年后凤庭的病好了再说——” 二姨太猛地站了起来:“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她正要离开,那个男佣奔了进来:“二太太,不好了,凤庭少爷又打破了门冲出去了,我们几个人都拦不住他——” 二姨太吃了一惊:“他人呢?” 男佣:“朝大门外跑了。” 二姨太一屁股坐回了椅子,号啕大哭起来。 三姨太站起来走到二姨太的身边:“二姐,你别着急,把人找回来是正经。” 秋莲对那个男佣:“你去,把家里所有的男人都叫上,不管他跑到哪里,一定要把他追回来!要是追不回来,你们也都别回来了!” 男佣:“是!” 男佣一走,秋莲又对正在劝二姨太的银杏说:“银杏,你到后面去把朱妈、陈妈她们几个叫上,让她们把东院里堆杂物的房子腾出来,打扫干净,让凤庭住到那里去。” 她又对吴医师说:“吴医师,请你也去看一下,怎么安排就凭你一句话了,我们把凤庭放在东院里给他治病。” 吴医师:“那再好也没有了。” 几个男佣拖着凤庭进了院子。 凤庭挣扎叫喊着,但他实在无法挣脱这四、五个身强力壮男佣,被拖到了屋前。 银杏和两个老女佣从屋里出来。 银杏对男佣们说:“你们进去吧,先把少爷绑到椅子上。” 男佣们把凤庭拖了进去。 二姨太、三姨太、秋莲和吴医生一起朝东院走去。 二姨太一声不响地走着。 秋莲对吴医师:“吴医师,凤庭就交给你了,我们不在乎钱,要给他用最好的药。只要把他的病治好了,我们一定重重地谢你。” 吴医师:“请太太们放心,我在你们府上看病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了,我一定会尽力的。” 三姨太:“二姐,你也放心吧,吴医生是我们家的老熟人了,他的医术我们也是知道的,他说能治好,那就肯定能治好。” 二姨太:“吴医师,这事就全靠你了,但给我家凤庭看病的事,你可不要对外面的人说。” 吴医生:“二太太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他们说着进了东院的门。 第一百十一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凤庭已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椅子上,而这把椅子又被捆在一根柱子上,凤庭拼命挣扎着,但却无济于事。只是嘴里还在不断地嚎叫。 二姨太等人进了屋。 秋莲走到凤庭的跟前,伸手抚摸着凤庭的头,关切地:“凤庭,你饿了吧?我叫厨房给你送肉圆子来。” 凤庭看了她一眼:“你、你是五姨娘?” 秋莲笑着:“我们凤庭可真聪明,你要听你妈的话,啊?” 凤庭:“我不听,她不是好人!我要吃肉圆子,要吃很多很多——” 秋莲:“好的,我叫他们拿很多很多肉圆子来,好吗?” 凤庭这才安静了下来。 二姨太对银杏:“你去,叫厨房里送一大碗过来,再让他们给准备我们的宵夜。” 银杏:“是。” 吴医师一直在看着凤庭,这时,他走了过去:“凤庭少爷,你还认识我吗?” 凤庭看了他一眼:“你?——” 他眨巴着眼,想了好久,突然高声叫了起来:“我认识你!你是月娥她们戏班子的老板!” 二姨太:“你胡说什么?这是吴医师,是来给你看病的。” 凤庭:“我不要看病,我不要!你要他把月娥叫回来,我要见月娥!” 吴医师:“你说得对,我就是月娥的老板,我会把她叫回来的。不过,她现在不在这里,回老家去看她的妈去了。你要知道,月娥是很孝顺她妈的。她说了,只要你听你妈的话,她就回来看你。” 凤庭:“好的,我听话——” 吴医师:“很好,不过,她要我先给你打几针——” 凤庭:“打针?打针是什么?” 吴医师:“就是在你的身上用针刺一下。” 凤庭:“那是很痛的,我不要打针。” 吴医师:“月娥说了,她不喜欢怕痛的男人,你要不打针,她就不回来看你了。” 凤庭愣了,他想了想说:“好吧,我不怕痛,你给我打吧。” 吴医师笑着说:“这就对了嘛。” 他转身走到桌边,从药箱里取出了针具。 银杏给凤庭褪下了裤子,吴医师给凤庭打针,凤庭显得很是听话,皱着眉一声也没叫。 二姨太:“老三,老五,刚才我对吴医师说的话,对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谁要是把凤庭有病的话对外面的人乱说,让我知道了,可别怪我不给你们面子!” 三姨太没有吭声。 秋莲却说:“二姐,你这话可说得不对了。” 二姨太:“怎么?” 秋莲:“凤庭又没病,你这一说,倒好像他真的有病了。” 二姨太一时语塞:“你!——” 秋莲笑了笑:“他没有病,我们对外面说什么呀?” 她走到已给凤庭打完了针,正在收拾药箱的吴医师身边:“吴医师,我阿爸过世后,我就一直没见过你,你过得好吧?” 吴医师:“托太太们的福,我还好。” 秋莲:“二太太的话你听到了吧?” 吴医师:“是的,我听到了。不过这也是我们做医生的责任,我们从不把病人的事对别人去说的。” 秋莲:“凤庭可不是病人,他没病。” 说着就朝他使了个眼色。 吴医师懂了:“是的,凤庭少爷没有病。” 一直在凤庭身旁的银杏突然说:“凤庭少爷睡着了。” 大家朝凤庭看去,见他果然已歪着个头睡着了,嘴边还挂下来一道口水。 二姨太的神色稍霁:“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吴医师,这么晚把你叫了来,真是不好意思,就在这里吃了夜宵再走吧。” 秋莲:“我也该走了,我还要找凤鸣有事呢!” 秋莲房里,蕊芳端了一盆洗脸水进来。 秋莲坐在桌边,把一封写好了的信放进一个信封。 蕊芳:“秋莲姐,你洗脸吧。” 秋莲把信交给了蕊芳:“等一会你把这封信交到邮局里去。” 蕊芳接过来一看,是写给嵊县月娥那个戏班主的。 蕊芳:“要把他们叫回来?” 秋莲叹了口气说:“本来我还想再看一看,可昨天二姨太那付样子让我看出来,我那怕再忍气吞声,也讨不了她的好。和她在一起,这日子没法过呀……” 蕊芳:“这倒也是,不过,就不知把月娥她那个戏班子叫了回来有没有用?” 秋莲:“把那个唱戏的叫了回来,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二姐决不会让凤庭成天去找那个唱戏的;而按凤庭的脾气呢,他就会闹个天翻地覆!这一闹,还不弄得个满城风雨?她就再也不能说凤庭没病了,凤庭也就没有理由再当这个家了。但族里的人会不会用这个理由出面说话,也很难说。现在不是当时,凤吟不在家里,凤鸣又长大了,凤庭不能当家,就得由凤鸣来接手,轮不到族里的人来接管,族里的那些人当然会想到这一层的,所以,他们会是个什么态度,现在很难说,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银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五太太起来了没有?” 秋莲:“起来了。” 银杏已站在了门口:“五太太,大少奶奶已经来了,正在我们房里,请你这就过去。” 秋莲:“银杏,我真不知道二太太怎么就喜欢上打麻将了,这些日来我们哪天不打到半夜一、二点的?可把我累坏了。” 银杏笑着说:“五太太,你还好呢,三太太更不得了,她从来都是天一黑就睡觉的,这些日子,我看她人也瘦了不少——刚才我是先去请她的,她也对我叹苦经,说是累得腰也直不起来了。她还说,要光是累倒也罢了,还跟着在里头输钱,她可是输不起的呀。可是只要你和三太太当中有一个人不去,那就成了三缺一,牌就玩不成了,我们太太就会不高兴了……” 秋莲想了想说:“那好吧,你去对你们太太说,我洗了脸,吃了早点就过去。” 银杏:“我们太太说,早点已经给两位太太准备好了,请五太太到那里去吃。” 秋莲:“那好,我洗了脸就过去。” 凤鸣夹着几本书,哼着小调走过一顶石桥,来到了郑駺的家门口。 郑家的门开着,他走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郑父和郑駺的对话。他站住了。 郑父:“阿駺,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别跟凤鸣比!你以为家里有金山银山堆着,想花钱就花钱?靠我和你妈摆这么个小摊子,每天能有多少进项?再说,你妈又有病,看病吃药,哪一样是不要花钱的?你姑妈从进了冯家,为了你和阿芹要读书,为了你妈这个病,这么多年不但没积下一文钱,听说还欠了冯家的公帐上好几百块大洋……” 郑駺:“阿爸,你说的这些我都是知道的,我只是——” 凤鸣悄悄地走到了窗边。 郑父声音变得温和了:“唉,我也不是怪你,一说到这些我心里就烦啊!阿駺,我知道你读书很用功,很想上进。其实,我这个做爹的,难道就不望子成龙?我也打听过,那个叫胤暉的工程学堂是官办的,是很不错,里面的老师都很有学问,有几个在上海、杭州还很有名气——说来说去,还是一句话,这是你的命不好啊!你要是生在凤鸣他家里,这本来不是什么事,你会很有出息的。唉,做阿爸的对不起你。” 他说到最后,话里已带着哭音。 郑芹:“阿爸,你别说了,我去帮你们看摊子去,让妈好好养病,省下钱来给哥哥去读书。” 郑父:“你说什么胡话,一个大姑娘家,在街上摆摊子,像什么话?” 郑駺:“阿芹,你也别说了,我就不去读书了。从古到今,有很多人没有上过什么学,就靠自学,不也一样成了大器?我就不信我会比他们笨!……” 一直站在郑家院子里的凤鸣听到这里,低下头,转身就离开了郑家…… 二姨太和三姨太、秋莲、绮云围坐一桌,正打着麻将。 轮到秋莲出牌,她想了想,放出一张牌去。 二姨太看了看她出的牌,有点紧张地说:“啊,我好像是和了!” 绮云:“我看看。” 她把头凑过去看二姨太的牌:“啊,不错,是和了。” 二姨太高兴地叫了起来:“我和了!我又和了!” 绮云把秋莲面前的牌推倒,看了看对秋莲说:“你放冲了。” 秋莲笑而不答。 二姨太把牌推倒:“老五放一把冲也是应该的,这些日子她可赢了我们不少钱了!” 绮云拿了一块筹码给她:“我说这不难吧,不过才半个多月的功夫,你们都打得很老练了!” 她们一起搓牌。 银杏用托盘端着四碗红枣莲心汤进来:“太太,红枣莲心汤好了。” 二姨太:“好,我们先吃一点点心再来。” 她接过碗问:“吴医师来过了没有?” 银杏:“来过了,他见太太们在打牌,就没来打扰。” 二姨太:“嗯,给凤庭看过了?” 银杏:“是的,打了一针,药也吃了,少爷现在又睡着了。” 绮云:“二太太,早先我听说凤庭的病好多了,没想到最近又发作起来。我说呀,你要是早点请吴医师给凤庭看,恐怕他的病早就好了呢,你这可是讳疾忌医啊!” 二姨太的脸色又有点不好看了。 第一百十二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秋莲见了急忙说:“早点看当然好了,可凤庭这也不能算是什么病,就是他有时要犯糊涂罢了。我们都没把这个当回事。” 绮云:“这还不是病?” 秋莲用手在桌子底下捅了她一下。 二姨太已经看到了:“好了,老五,你就别装神弄鬼的了,你们想什么我都知道!好在绮云也不是外人,有些话也不必瞒着她。昨天晚上你们走了以后,我思前想后,想了大半夜,凤庭就算是有病又怎么啦?谁还能真的把这个家夺了去?” 她看了看秋莲:“老五,这个家里,老三我是知道的,她是个菩萨心肠,就像俗话说的那样是‘闲事不管,饭吃三碗’的人;你呢?从你一进冯家的大门,我们就看出来,你是个能干的角色——” 她见秋莲想说话,用手制止了她:“你先听我说。这个家里的人都知道,老四是很能干的,比我们都要能干得多。可是,她却远远比不上你,这次老四是栽在你的手里了,说起来当然是她自己不好,谁叫她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来?可是,要是没有你多一个心眼儿,她又怎么会被当场抓住?我不知道你想怎么对付我,但有一点我要对你说明,只要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凤庭有病也好,没病也好,他要想当这个家总是不成的,可他当家的名份不能变!以后,等你的凤鸣读完了书,他要出去做事呢,我也不反对,要是不出去,那就让他来帮凤庭管家,你听清楚了没有?是帮凤庭来管这个家,不是他来当家!” 秋莲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一时没有说话。 绮云:“二姨娘,五姨娘又没说要让她的凤鸣来当家的话,你这是——” 二姨太冷笑:“哼,她是没说,可未必是不想!你以为我真是个大草包?” 三姨太:“二姐,今天我们光打麻将,不说这些好不好?” 二姨太冷笑:“为什么不说?老三,你领会错了我的意思。老五帮过我很大的忙,这我不会忘记的。我今天也不想给老五难堪,我是想跟她商量一件事,可在说这事之前,有些话我是不能不说清楚的。” 秋莲有点火了:“二姐,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吧,我不在乎!” 二姨太:“刚才我说过了,等凤鸣读完了书,就回来帮凤庭理家。你呢,从现在起就要帮我理家。” 三姨太和秋莲吃惊地望着她。 秋莲:“帮你理家?” 绮云笑着说:“这就对了嘛,都是一家人,就应当这样,要开心一起开心,要做事一起去做……” 二姨太:“这几年,我们家没有男人,我呢?也只是每个月听一次那几个掌柜的来说一说店里的事,现在我们的生意可不像二少爷当家时那样红火了,这样下去是不成的!我想来想去能管这店里的事的人,只有你一个!不过,有句话我可要说在头里,你帮我理家,有个规矩,这个规矩也就是日后凤鸣帮凤庭管家时的规矩,你要记清楚了。那就是:帐目和钱由我管,你不许插手!你就帮我管好那几家店里的生意。老五,这就用得上你的精明能干了,他们和别人做的生意也好,和我们在外地分店的来往也好,你都要给我弄得清清楚楚的,一笔也不能放过——” 秋莲:“可是,我从来也没有和我们家的店打过交道,一点都不懂——” 现在轮到绮云在桌子底下踢她一脚了。 她看看绮云,绮云给她使了个眼色。 二姨太:“你这么能干,看一、两遍不就懂了?这能难得住你吗?” 秋莲咬着嘴唇,没有答腔。 三姨太也在示意她答应下来。 二姨太:“怎么?你不愿意?” 秋莲:“既然二姐这么说了,我就是不愿意也不成啊。” 绮云笑着说:“这就对了嘛!现在冯家就剩下了你们三位姨娘在管事,和和气气的有多好,俗话说,和气生财呀!” 她看了看腕上的坤表:“啊呀,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看一个朋友,我得走了!” 二姨太:“那怎么行?我还没有玩够呢。” 绮云:“二姨妈,打麻将的时间总是有的,以后,也不能一打就是一整天,你们可担着冯家那么大的一付担子哪!我们说好了,上午你们料理家事,我每天下午都来和你们一起玩,好不好?有时候也不一定老打麻将,也可以去听听书、看看戏。” 二姨太想了想,意犹未尽地:“那好吧。” 绮云站起来:“这付麻将我就放在这里了,你们要是找到了人,也好自己玩玩,我走了!” 她又朝秋莲使了个眼色。 秋莲会意:“好,我送送你。” 凤鸣奔进屋里,问蕊芳:“蕊芳阿姨,我妈呢?” 蕊芳:“她到你二姨妈房里打麻将去了,你这么心急火燎的,有什么事?” “蕊芳阿姨,这件事你可要帮我。” “我能不帮你吗?你说吧,什么事?” “你也知道,我和三妈的侄子郑駺是好朋友,我们商量好了一起到新办的工程学堂去读书的,可是——” “我知道了,他家里供不起他的学费,是不是?” “是呀,我想——” 蕊芳笑了:“你啥也别想了,这事我前天就跟你妈说过了——” “真的?那她、她同意不同意?” “你妈和三太太最好了,而郑駺不但是你的好朋友,又是三太太的侄子,这还有不同意的?” “蕊芳阿姨,你真好!” “凤鸣,我正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和阿芹是不是有那个、那个意思了?” 凤鸣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也没什么,我们是很要好——” “凤鸣,我看出来,你妈对你和阿芹要好的事,可不大高兴呢,你别把她惹火了,那我就帮不上你的忙了。” “为什么?阿芹什么地方得罪她啦?” 蕊芳叹了一口气:“那倒没有,不过——唉,这是个说不清的事,算了,你要和阿芹没什么,那就不用管她了。” 凤鸣陷入了沉思。 冯家院中,三姨太和秋莲一起送绮云出来。 三姨太:“老五,你也别生二姐的气,她就是那么个脾气——” 秋莲:“这不是脾气,是她当了这个家,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我就是看不惯她这付腔调,摆什么主子的威风啊?我们又不是她的奴才!” 绮云:“五姨妈,我看三姨妈没有说错,你不必和她计较,你要是听了她的话,生气生了一夜,而她呢,说过了一转身就忘了,你说你犯得着吗?” 秋莲也笑了。 三姨太:“好了,绮云,我要往那边走了,就不送你了。” 绮云:“三姨妈,不要这样客气好不好,以后我天天要来打麻将,这样客气我可受不了。” 三姨太:“老五,你再送送。” 秋莲点头。 三姨太一走,秋莲就问:“刚才你拼命给我使眼色,这是干什么呀?” 绮云:“傻瓜!我是怕你和二姨妈闹僵了,把个好差使给弄丢了。” 秋莲一撇嘴:“什么好差使!跑腿罢了。” 绮云:“我看啊,你也真该到外头去跑跑,见见世面了。二姨妈是不懂,她以为手里抓住了钱和帐本,就万事大吉了,可你想想,等一笔生意入了帐,变成了钱,这就都在明处了,谁还能偷拿一个子儿?要捞钱,都是在做生意当中捞的!” 秋莲:“是吗?可我不想捞这个钱——” 绮云:“五姨娘,这你就太傻了!你和三姨妈不同,她是没儿没女的,你可有个儿子在!你想想,他要上学,要谋事,还要娶媳妇,成家立业,这些没有钱怎么成?靠你那几个月规钱能办什么事?当然了,按规矩,凤鸣读书、娶媳妇的钱是要家里出的,但你也知道,二姨妈可不是个爽快人,求人不如求己啊!再说,像你们这样的大家,公帐是公帐,可只要有一点办事的权,没有不捞外快的。连上街买菜的厨师还要打一点落头呢!——” 秋莲不响了。 第二天,秋莲、蕊芳和凤鸣正在吃早饭。 凤鸣放下碗:“妈,我吃饱了,要到学堂里去了。” 秋莲站起身,进了卧房。 蕊芳朝凤鸣笑笑,使了个眼色。 秋莲又出来了,手里拿着几张银票:“凤鸣,这是你和阿駺两个人的学费。” “谢谢妈。” 秋莲笑了:“做妈的给儿子交学费,谢什么?” “妈,我是替阿駺谢你呀。” “你对他说,只要你俩好好读书,就都有了,不用谢。” “妈,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用功的。” “去吧,路上小心。” “嗳。” 秋莲看着凤鸣的背影,对蕊芳说:“蕊芳,儿子大了,留不住了!——对了,你去叫一辆车来,我和你一起到几家店里去走走。” 第一百十三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家绸庄帐房,周掌柜正和帐房冯先生在对帐。 冯先生:“周掌柜,听说五姨太是很厉害的,不知道我这两天做的帐,能不能对付过去——” 周掌柜:“这些日子大家是太浮而不当正经了,以为二姨太不懂生意,就胡来一通,现在好了,来了个厉害的,要想改帐也来不及了,只好先对付了再说。但愿她也是个二百五——” 前堂的一个伙计叫道:“周掌柜,五太太来了!” 周掌柜:“来了!” 他对冯先生说:“你看,人家一大早就到,这可是个办事的人!” 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秋莲和蕊芳坐在前堂的椅子上,一个伙计正在给秋莲和蕊芳端上茶来。 周掌柜走出来:“五太太,您来啦。” 秋莲:“周掌柜,好久没见啦,最近的生意还好吧?” 周掌柜:“托太太的福,生意倒还好。不过,您也知道的,这几年外头兵荒马乱的,丝绸的价可是跌得厉害——” 秋莲想了想:“啊,我知道了,你是说,生意不错,可就是赚不到什么钱,是不是啊?” 周掌柜:“太太真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 秋莲:“这没什么,只要有生意可做,多赚少赚的,都是在赚嘛!你们也辛苦了。” 周掌柜:“那是应当的。” 秋莲:“周掌柜,有一句话我可是先要对你们说明白了,我们家现在是凤庭当家,凤庭呢,我也不用多说了,你们也是知道的,实际上,是二太太管事。” 周掌柜:“是是,这我明白。” 秋莲:“这么大的一个家,可是不好管啊,二太太这才把这几个店里的事交给了我。” 周掌柜:“那是五太太的能耐。” 秋莲:“我呢,也没管过店里的事,又是个女人,不能像二少爷在的时候那样,为了管好店里的事,一个人到外头去闯荡几年。” 周掌柜:“那是,那是。” 秋莲:“不过,要是想打听一下丝绸在各地的行情,了解一下发货的来龙去脉,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掌柜一呆。 这时,进来了几个客人。 周掌柜:“对对,这当然难不倒五太太。五太太,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是不是到里头去?” 秋莲:“我也一直在奇怪呢,难道你就让我一直在这店堂里坐着?我又不是来买绸缎的!” 她笑了笑,站起身来:“好了,终算你想起来了,我们进去吧!” 秋莲和周掌柜先后走进了帐房。 帐桌后的冯先生急忙站了起来:“五太太。” 秋莲朝他点了点头。 周掌柜:“五太太请坐。” 一个伙计把她的茶碗端了进来。 就在这时,冯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偷偷地塞到了周掌柜手里。 秋莲已看到了他的这个动作,却不动声色。 周掌柜:“来,先把这两个月的帐给太太过目。” 冯先生:“是。” 秋莲:“不忙,不忙,我想先看看冯先生刚才塞到你手里的那张纸——” 周掌柜一愣,随即满面堆笑地说:“对对,这本来就是给五太太预备的。” 他用双手把那张纸递到了秋莲跟前。 秋莲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了看:“这是什么?” 周掌柜:“这是我们给太太准备的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请太太笑纳。” 秋莲看到银票上的数字是三百块大洋,她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怎么啦?是不想让我查你们的帐?” 周掌柜一愣:“不,不,太太不要误会了我们的意思,其、其实呢,这也是府上传了几代的老规矩了,只要不是当家的人自己管店,他派来的人我们都要送红包,每月一次。” 秋莲:“那以前?” 周掌柜:“以前大少爷管事的时候,冯老先生还在,大少爷就不能算是当家人,我们也是要送的。二少爷来管的时候,他已经是当家人了,我们就没有送。现在是凤庭少爷管家,要是二太太来,我们也要送的,您来了当然也一样。” 秋莲:“这是个什么规矩!我问你,这钱是从哪儿划出来的?” 周掌柜的:“这——” 秋莲冷笑:“我明白了,你们这是拿钱封人的嘴呢!看来,这里有一个很大的漏洞!对不对?周掌柜,以前的事我就不说了,但是从现在起,这个规矩就算是没有了,你们以后也别指望着捞什么外快了。好好做,生意做好了,我会对二太太说,给你们发红包。要拿钱,你们就得拿在明处,偷偷摸摸的,那可是个无底洞!” 周掌柜:“是是。五太太说得对。” 二姨太房里。 二姨太、三姨太和绮云坐在桌边,麻将牌已在桌上放好了。 二姨太不耐烦地:“这个老五,她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三姨太:“她一早就到几家店里去了,怕是事多,就留在那里吃中饭了。” 二姨太撇了撇嘴:“哼,她倒好,有人伺候了,倒让我们等着!” 绮云见了,急忙把话岔了开去:“二姨妈,凤庭现在好些了吧?” 二姨太听了,脸上马上露出了笑意:“好多了,也不吵、也不闹了!就是太会睡了,一躺到床上,要是没人叫他,他就不会醒——没想到吴医师还真灵,早知道这样,凤庭小时候就该找他看看。” 绮云:“现在看也不晚啊。等他的病好了——二姨妈,你看我,又说漏了嘴了,凤庭没病!” 二姨太也笑了:“有病没病的,也不要去说他了!只要他神志清爽了就好。” 绮云:“对,再给他找一个媳妇,等到洞房花烛那天,他见了新娘,嚐到了红绡帐里卧鸳鸯的滋味,那就万事大吉!什么唱戏的,我保证他全忘到爪哇国去了!” 三姨太:“绮云,你说话斯文点好不好?让别人听了——” 二姨太:“老三,那也没什么,我们可都是过来人,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们凤庭要是真的像绮云说的,能做那帐子里的事,还不把我给乐死!” 三姨太也笑了。 秋莲走了进来:“啊,你们笑得可真开心啊!” 二姨太:“老五,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我们都等得急死了!” 秋莲:“二姐,我跑了几家店,可发现了一个大毛病,一时就脱不开身了。” 二姨太:“什么大毛病?” 秋莲:“二姐,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的这几个店里,有一个很古怪的规矩,据说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二姨太:“什么规矩?” 秋莲:“只要不是当家人自己去管店,不管派谁去管,去的人都能从每一家店里每月拿到三百块大洋。” 二姨太惊讶地:“有这种事?那——那你这一圈跑下来,至少要拿到一千多块呢!” 三姨太:“看二姐说的,要是老五拿了这笔钱,她还会回来说?” 绮云:“是呀。依我看,给家里派去管事的人送钱,那还是次要的,倒是店里的那帮人,有了这个规矩,他们要是做起手脚来,管事的还好说他们吗?这一来,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二姨太:“那——老五,你是怎么对付这件事的?” 秋莲:“我跟他们说了,从现在起这个规矩就算是没有了,只要他们好好做,把生意做好了,我们会给他们发红包的,钱要拿在明处。” 二姨太:“老五,你做得对!” 胤晖工程学堂院子里,凤鸣和郑駺从楼里出来,两人边说着话,边朝校门走去。 从楼里出来了一个中年人,他看着凤鸣和正駺的背影,叫了一声:“冯凤鸣!” 凤鸣和郑駺站住了,他两回头一开,同时叫了一声:“林老师!” 林老师朝他们走了过去,他正是当年诚誉的好友林国平, 不同的是,他的嘴上蓄起了短髭。 凤鸣恭敬地对国平鞠了一躬:“林老师,你找我有事?” 国平:“刚才交学费时我就想问你,你是白秋莲白小姐——噢,不,是五太太的儿子?“ 凤鸣:“是的。” 国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啊,都长成了大人了!你阿爸要是还在——唉,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不过——我想,你妈也会记得我的,我叫林国平。她现在好吗?” 凤鸣:“她很好。” 国平:“好,你回去对你妈说,有空的时候我会去拜访她的。” 凤鸣:“好的,谢谢老师。” 国平想了一想说:“也没有别的事,你们回去吧。” 凤鸣和郑駺对国平鞠了一躬:“老师再见!” 国平一直望着凤鸣走出校门。 二姨太的院子里,凤鸣带着郑駺和郑芹走进了院子。 银杏走出门来:“凤鸣少爷,你来啦?” “银杏阿姨,我妈在里头吗?” “在。” 她对里面喊了一声:“五太太,凤鸣少爷和郑家少爷他们来了!” 秋莲在屋里应道:“叫他们进来吧!” 凤鸣和郑家兄妹走进屋去。 凤鸣:“妈,阿駺和阿芹来谢你来了。” 郑駺和郑芹上前一步朝秋莲鞠了一躬:“冯伯母,谢谢你了。” 秋莲:“那算什么,你是凤鸣的好朋友,又在一起读书上进,这可是好事啊!” 二姨太:“老三,这是怎么回事?” 三姨太:“这次阿駺要和凤鸣一起上胤暉工程学堂,可是他家里交不起他的学费,是老五帮他交的。” 二姨太:“啊,老五,难为你有这一片好心。” 秋莲:“二姐,你不知道,阿駺人又好,又聪明,他能和凤鸣交朋友,在一起读书,那是我们凤鸣的福气。说穿了,我帮他交这笔学费,也是为我们凤鸣着想啊。” 绮云:“五姨妈,你——你真聪明,真是——嗨,我对你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第一百十四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二姨太:“你佩服她什么呀!拿我们的钱做好人谁不会啊!” 她对郑駺和郑芹说:“你们不用谢她,就谢我们三个好了。说穿了,这些钱是我们出的。哪天她不赢我们几个的银子!” 绮云:“是呀,五姨妈真是了不得,说起来,这打麻将还是我教她的呢,可她现在打麻将的本领我是望尘莫及啊!” 秋莲从桌上拿了几块钱给三姨太:“明天他们就上新学校去读书了,这钱就给他们买书包吧。” 郑駺兄妹连忙道谢。 二姨太看着郑芹,很有兴趣地问:“老三,这就是你常说的你的那个侄女儿?” 秋莲:“是啊,二姐,你看她长得怎么样?” 二姨太:“那还用说,是个百里挑一的大美人啊!” 秋莲:“二姐,阿駺和阿芹可是三姐的亲侄儿侄女,也就是说,他们俩也是我们的侄儿侄女,你是第一次见到他们,总得有点意思吧?” 二姨太:“你看你看,说着说着,就说到我的头上来了!” 她看着郑芹说:“我也不管是他们的什么人,就凭阿芹长得这么标致,我表点意思也是应该的嘛。” 她对银杏说:“银杏,把我的钱包拿来。” 三姨太对郑家兄妹:“还不快谢谢二姨妈。” 郑駺和郑芹:“谢谢二姨妈。” 二姨太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票,交给了郑芹:“呶,这里是四十块钱,你和你哥一人二十。” 郑芹不好意思伸手去接,看了她哥一眼。 二姨太:“唷,还不好意思哪!” 她一把抓住了郑芹的手,把钱塞进了她的手里。 郑芹低声地说:“谢谢二姨妈。” 她想缩回手去,却发现二姨太根本就不放手,只是看着她笑。 秋莲看着二姨太,明白了,她朝绮云会心地一笑。 绮云也笑了起来:“二姨妈,你放手啊,要不我的钱她怎么拿呀?你们都给了钱,我能不给吗?” 她也拿出一张银票交给郑芹。 二姨太这才放了郑芹的手,对三姨太说:“你这个漂亮的侄女儿,真不知哪家有福气娶了去当媳妇啊!” 郑芹听了,羞红了脸,偷偷地看了凤鸣一眼,见凤鸣也正在看她,就急忙用手捂住了脸,一扭身跑了出去。 二姨太:“哈哈,不好意思了!” 一旁的凤鸣对秋莲说:“妈欺负我,为什么他们有钱,我就没有?我不是也考上了新学堂了吗?” 秋莲又拿了几块钱给他说:“好,你今天就陪他们到街上去玩玩,这钱拿着给你去请客。” 凤鸣高兴了:“谢谢妈。二姨妈、三姨妈、嫂嫂,我们走了。” 郑駺也向各人鞠躬告别。 走到了门口的凤鸣忽然回过身来:“妈,我和郑駺的班主任老师说,他认得你,过几天他会来拜访你的。” 秋莲奇怪地:“是吗?” 凤鸣:“是呀,他说他叫林国平。” 秋莲皱起了眉头:“林国平,林国平——” 绮云对陷入了沉思的秋莲说:“五姨娘,看来,你这个媒人是做定了。” 秋莲:“啊,什么?媒人?做谁的媒人?” 二姨太:“绮云,你也正是的!老五现在可没有心思来听你说废话。” 绮云说,“这怎么是废话?五姨娘,你还没看出来,二姨妈刚才见了三姨妈的侄女,眼都看直了!她要给儿子娶媳妇,这媒人不是你是谁?” 秋莲朝三姨太看了看,见她的脸上很不自然,就说:“绮云,这话你可说错了,这里还有一个真正能作得主的人呢,这好事能轮得到我?” 她说着朝绮云使了个眼色。 绮云一看三姨太的脸就明白了:“啊,是的,我真糊涂!三姨妈,你可别生我的气,这个媒应当你来做才对啊!” 三姨太:“我?我可做不来这事。再说,我那哥哥和嫂嫂是做小生意的,穷得连吃饱饭都很难,怎么能配得上凤庭?——” 二姨太听了,沉吟着不再说话了。 秋莲看了她一眼,也不啃声了。 三姨太站了起来:“好了,说了这么多话,我也该走了,我还要到我哥哥家里去,看看郑駺明天上学还有什么事没有?” 二姨太对她点点头:“你去吧。” 三姨太走了。 绮云笑了:“嗨,现在是三缺一,打不成了。” 秋莲笑着说:“二姐现在心里有了比打麻将更要紧的事,打不打得下去无所谓了。二姐,我说得对吗?” 二姨太:“老五,我是在想老三刚才说的话。她说的也没错,郑家是太穷了。” 绮云:“二姨妈,我可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不是我说你,这件事你也要前前后后地想一想才是,按凤庭现在这样子,你要挑剔别人,别人更要挑剔你呢!依我说,只要对方人好、贤惠,什么门当户对,提都不要再提!不过,我说这话可不是指的三姨妈的侄女儿,我看出来,三姨妈心里是不愿意呀——” 秋莲:“这我也看出来了。不过,有一句话不知我当说不当说?” 二姨太:“老五,别这么酸溜溜的,有话你就说嘛!” 秋莲:“这件事老三愿不愿意,那还不是主要的。最要紧的是要郑家的父母点头。我听凤鸣说,他家里只是靠摆一个小摊子过活,阿芹她妈又得了消渴病,这病可是个富贵病,治是治不好的,花钱可是不少。现在,她阿爸在外头已经欠了一屁股的债。只要我们肯下一笔大大的聘礼,我看这事也不难办。” 二姨太:“只要这件事对凤庭有好处,让他能忘了那个唱戏的,出多少钱我也愿意!” 秋莲:“那就好了,这件事我想能成!” 二姨太:“老五,那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办,怎么样?” 秋莲想了想:“这恐怕不大好。” 二姨太皱起了眉头:“你不愿意?” 秋莲:“不是我不愿意,我也是冯家的人,要是我去说,就显得不够慎重。最好是请一个本城有名望的人去提亲,再给一份厚厚的聘礼,又给面子又给钱,这事就一定能说成。” 二姨太:“找一个有名望的人——谁呢?” 绮云:“我记得夫人在的时候,和陈家一直很好的,找陈家的人去说行不行?” 二姨太:“他们去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可是从夫人过世后,我们两家就没什么来往了,现在去求他们,只怕——” 秋莲:“那没什么,听说陈家现在是三小姐管事,我和她是没见过,但她也知道我,我也知道她,我去跟她说说看。” 二姨太:“那好,就这么办!” 秋莲正在房里对着镜子穿衣。 蕊芳走过来说:“秋莲姐,你这就到陈家去?” 秋莲:“既然二太太说了要我去,我不去是不行的。” 蕊芳:“可是——秋莲姐,有一句话不知我该不该说?” 秋莲看了她一眼:“怎么啦?突然对我客气起来了?有话你就说嘛!” 蕊芳:“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凤鸣和阿芹——” 秋莲:“是的,我看出来了,可我从来也没有说过我会答应这门亲事。” 蕊芳:“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凤鸣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很听话,可也不是没有主见的,从小脾气就很倔,要是他真的看上了郑家的阿芹——” 秋莲:“那也不能由着他。阿芹人是很好,可她那个家怎么能和我们家结亲?就是凤庭,要不是他有病,又加上他迷上了那个唱戏的,本来她也是配不上的,请陈家三小姐去说亲,那是出于无奈!” 蕊芳:“这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 秋莲叹了一口气:“蕊芳,你说得对,其实我也不是不担心,可我决不会同意凤鸣娶阿芹的!你找机会也帮我好好地开导开导凤鸣,让他死了这条心……” 蕊芳还想说,但她只是张了张嘴。 国益大戏院前的集市,凤鸣和郑家兄妹一起在集市逛着。 郑芹走到一个布摊前,被一块花布吸引住了。她伸手摸了摸这块布,扭头问凤鸣:“凤鸣,你看这块布好不好看?” 凤鸣:“这我可是个外行。阿駺,你说呢?” 郑駺笑了笑说:“你要是外行,那我就更是外行了,好看不好看,人家又没有问我,我不知道。” 他说着就走了开去。 郑芹有点不好意思了,讪讪地放下了手里的花布。 凤鸣走上一步,拿起花布对摊主说:“老板,给我剪一块。” “剪多少?” 凤鸣指了指郑芹:“她穿的。” 老板朝郑芹看了看说:“五尺半就够了。” 郑芹:“凤鸣:你这是干什么?” 凤鸣:“你不是喜欢吗?那就剪一块回去——” “我不要!” 她说完就走开了。 老板已经量好了布,听了郑芹的话,拿着剪刀看着凤鸣。 凤鸣掏出钱来说:“你剪吧。” 郑駺走到戏院大门口,见有几个人正在张贴海报,他看了看海报,忽然叫了起来:“凤鸣,阿芹!你们快来看啊!” 凤鸣拿过老板给他的花布,走了过去:“什么事?” 郑駺指着海报说:“你们看,上面写着的那个月娥,是不是——” 凤鸣看了:“啊呀,是她!她又回来了!” 他把花布朝郑芹手里一塞:“我要回去了,我得把这事告诉我妈!” 第一百十五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郑家堂前,桌上堆着几大摞银元和各色聘礼。 郑父独自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望着这些聘礼发愣。 郑駺和郑芹走进门来。 他俩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郑駺:“阿爸,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郑父:“刚才陈家的三小姐来过了,她是来给你姑妈家的二太太的儿子凤庭提亲的。” 郑駺和郑芹都吃了一惊。 郑駺:“阿爸,二太太想让凤庭娶阿芹?” 郑父点点头:“是的。” 郑駺:“你答应了?” 郑父:“阿芹嫁到冯家去,又不是去做小,这可是她的福份啊。” 郑芹:“我不要!我不答应!阿爸,你把东西退回去!” 郑駺:“阿爸,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指指脑袋:“凤庭这里有病!你这不是把阿芹往火坑里推吗?” 郑父:“要说这事呢,是太委屈了阿芹了。可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外面欠的好几笔钱,这两天就要到期了,我正愁到时候债主上门,该怎么对人家说?你妈急得吃不下睡不着,可还要拖着个有病的身子在外面摆摊,她容易吗?像冯家这样有钱的人家,凤庭又是他们家的当家人,要是阿芹嫁了过去,就是个说话算得了数的夫人,不但欠的钱可以还清了,你妈也不用风吹雨打,每天到街上去摆摊子,也花得起请医生的钱了,你们想——” 郑芹哭了起来:“阿爸,我不是不知道家里穷,你和妈把我们扶养大了也真不容易。可是,我一想到要和一个脑子有毛病的白痴过一辈子,我、我——” 郑駺:“阿芹,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一句话,决不能答应!阿爸,从明天起我也不去念书了,我去找一份事做,听说城西新开的那家酒坊这两天正在招工,我去试试。” 郑芹:“哥,这不行,我们家今后能不能翻身,就靠你读了书能有个出息。再说,我们拿了凤鸣他妈的钱,怎么能打退堂鼓?” 她说到这里,掏出了口袋里的钱:“阿爸,这是凤鸣他妈、二太太和嫂子给的钱,你先拿着,也好救救急。” 郑駺也掏出了钱来。 郑父见了,忍不住掉下泪来:“阿芹,做阿爸的对不起你啊!” 门外传来咏荷的声音:“郑伯在家吗?” “我在,是谁啊?” 咏荷走进门来:“是我。” 郑父:“啊,是咏荷啊,是三太太叫你来的?” 咏荷看了郑芹一眼:“是的,她说,这一两天二姨太恐怕会请人到家里来说媒,想把阿芹许给他那傻瓜儿子,叫你有个准备,千万不可答应这门亲事——” 他看了看面前的兄妹俩说:“人家已经来过了,唉,也怪我一时糊涂,答应了这门亲事!” 咏荷吃惊地:“这么快就来过啦?那——” 郑芹哭出声来。 郑父:“这样吧,我去找你妈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这些聘礼送回冯家去。” 郑芹也已泣不成声,她一头冲进了里屋。 秋莲房里,秋莲问凤鸣:“月娥的戏班子回来了?” 凤鸣:“是的,我亲眼看到了戏院子外面贴的海报。” 秋莲:“他们倒来得真快。” 一旁的蕊芳问:“秋莲姐,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秋莲:“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蕊芳,你这两天到那里去一趟,找月娥谈谈,另外也和戏班主谈一次,就按我说的。” “好的。那凤庭的事——” 秋莲看了她一眼:“走一步看一步吧,今天就不说这事了!” 蕊芳明白了:“好的。” 三姨太的声音:“老五在吗?” 秋莲:“是三姐妈?快请进来。” 三姨太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很不好:“老五,我来问你一件事,听说二姐请陈家的三小姐到我哥哥家里做媒去了?” 秋莲:“真的吗?我不知道啊!” 三姨太:“你不知道?” 秋莲:“是呀,你前脚离开了二姐那里,我后脚就跟出来了,没听说二姐要请陈家的人去说亲这件事啊。” 三姨太:“老五,这件事是绝对不行的!你想想,阿芹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能叫她和凤庭过一辈子?这不是比杀了她还要狠心么?” 凤鸣听了吃了一惊:“三姨妈,你是说凤庭要娶阿芹?” 秋莲急忙说:“不过就是这么一说罢了,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三姨太:“但愿是没有这事,要真的有,老五,我第一个就要出来说话!我哥家里再穷,也不能断送了亲生女儿的一辈子呀!我本来是个不爱多说话的人,可这件事我非要对二姐去说说清楚不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凤鸣已拔脚冲出了门外。 秋莲:“凤鸣!凤鸣!” 凤鸣头也不回地跑了。 蕊芳见了,急忙追了出去。 三姨太:“老五,我们都看得出来,凤鸣和阿芹两人早就有了那一份心思。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我觉得,他们才是真正般配的一对。唯一的不足就是我哥家实在是太穷了。不过,我们也都是穷人家出身的,怎么能看不起穷人?俗话说‘家无三代富,人无一世贫’,只要人好,肯努力,就肯定会有出息。再说,有很多东西也不是钱能买得来的!” 秋莲:“三姐,这件事我本来是要瞒着凤鸣的,你这么一说——” 三姨太:“要真有这件事,能瞒得住吗?好了,我这就找二姐去!” 凤鸣一脸惶急地在小街上奔跑着。 他拐进了郑家住的小巷,到门前敲响了门。 二姨太正在屋里对凤庭说话。 凤庭:“我不要!” 二姨太:“我告诉你,你三姨妈的侄女儿不知要比那个唱戏的漂亮多少呢!人家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你就去看一看嘛,我包你一看就丢不开手了——” 凤庭:“我就是不要!” 二姨太也火了,她一拍桌子:“这还由得你啦?我先对你把话说明了,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听到了没有?” 凤庭有点慌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不要嘛!我要月娥!” 二姨太:“人家是个唱戏的,今天到东,明天到西,你能老是跟着她?她现在人都走了,她要是十年不来,难道你就等她十年?” “我不管,我就是要她!” “唉,你这个小祖宗啊,我拿你真没有办法!好了,银杏!” 银杏走进门来:“太太,什么事?” “你去要一辆车,再到后头去叫两个力气大的男人,陪凤庭到郑家去一趟,让他见见三太太的那个侄女儿。” “我不去郑家!我要到戏院里去!” 二姨太:“好了好了,你就先去那里看一看,你要是看不中意,再到戏院去也不迟啊!” 她说着朝银杏使了个眼色。 银杏会意了:“好的太太,我这就去叫人叫车。” 郑駺在郑芹的卧房门前,敲着门说:“阿芹,你要想开一些,阿爸已经找阿妈商量去了,这件事还是有办法好想的,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凤鸣走进门来:“阿駺,阿芹呢?” 郑駺:“凤鸣,你来得正好。快来劝劝她,她把自己锁在她的房里,不肯开门,我怕——” 凤鸣吃了一惊:“真的?” 郑駺:“阿芹,你开门呀,凤鸣来了!” 里面没有反应。 凤鸣焦急地趴到了门上:“阿芹,你开开门好不好?我有话要对你说——” 郑芹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不开!你走吧,你们冯家没有一个好人,我不要见你!” 凤鸣愣住了。 郑駺:“阿芹,这事能怪凤鸣吗?人家巴巴地赶来看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快开门!” 凤鸣对郑駺说:“你别说她,这事是我们的不对。” 他转身对门里的郑芹说:“阿芹,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凤庭的,我要娶你,一定要娶!” 郑芹在屋里回道:“可是你妈不会答应的,再说还有你那个二姨妈——” 凤鸣紧紧地趴在门上:“她们不答应我也要娶你!阿芹,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我喜欢你、爱你,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会快活——” 郑駺看了看凤鸣,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 凤鸣扒在门上:“阿芹,你不要难过,我会想办法的,只要你不讨厌我,只要我们俩一条心,谁也拦不住我们!——阿芹,你快把门打开,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就突然拉开了,凤鸣没有防备,一下子扑了进去,撞到了阿芹的身上,两人一起跌倒在地…… 郑芹失声叫了起来:“啊呀!你把我撞痛了,快起来!——” 压在她身上的凤鸣没有起来,却用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在她的脸上一阵狂吻…… 郑芹拼命地挣扎,把个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不要这样!你放手!放手呀!” 她的双手也在抵拒,但凤鸣没有放手,一面亲着她,一面低声地说着:“阿芹,我爱你,我喜欢你,我一定要娶你——” 郑芹终于放弃了抵抗,用双手搂住了凤鸣的脖子,哭了起来……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俩一起朝堂前看去。 一双穿着绣花鞋的脚走到了他俩的身旁。 他俩吃惊地朝上看去,蕊芳正笑迷迷地看着他们。 蕊芳:“地上太凉,快起来吧。” 凤鸣放开了郑芹,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 郑芹却不起身,只是害羞地把脸埋在的双手中。 蕊芳:“凤鸣,你快扶她起来呀,小心得了病……” 没等凤鸣去扶,郑芹翻身起来就朝屋外奔去…… 蕊芳:“好啊,我还担心你会很伤心,没想到你们——” 凤鸣不好意思地:“蕊芳阿姨,我不是——” 蕊芳:“好了,别说了。看起来你和阿芹是好定了。可你要知道,这事很难……” 凤鸣坚决地:“我不管,我一定要娶她!” 蕊芳想了想说:“凤鸣,你要是真有这个决心,我会帮你的。” 凤鸣一把抱起了她转了个圈子:“蕊芳阿姨,你太好了!” 蕊芳叫了起来:“你放手!放手啊!别胡闹!” 第一百十六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冯家大门口,银杏和两个男佣架着凤庭从里面走了出来。 凤庭一面挣扎一面叫:“我不去!我不要娶三姨妈的侄女,我要月娥!” 银杏:“凤庭少爷,你去看了就知道了,阿芹长得可漂亮啦,保你一见就放不开手!” 凤庭:“我不要嘛!我就要月娥,就要月娥!——” 银杏对那两个男佣:“你们发什么呆?还不快把凤庭少爷弄到大门外的车上去?” 两个男佣这才拼命地拉着凤庭往外走。 蕊芳从大门外进来,一见了他们,就笑着迎了上去,对银杏说:“啊呀,你们这是想把凤庭少爷拉到哪里去啊?” 银杏走到蕊芳跟前,低声地说:“还不是为了要他娶三太太侄女的事?我们太太说,只要让他去见了三太太的侄女儿,他就会答应了。” 蕊芳也低声说:“我看不见得,他能分得出什么人好看,什么人难看?” 银杏笑了:“那倒是,可我们做下人的总得听主人的吩咐做事啊。” 蕊芳提高了声音:“那好,你就辛苦这一趟吧。今天晚上我请你去看戏。” 银杏奇怪地:“请我看戏?” 蕊芳:“我们一年到头这么累,也该出去散散心呀。听说上次那个戏班子又回来了,还是演那出《雪里小梅香》,这可是他们的看家戏。” 凤庭听了一愣。 银杏看了凤庭一眼,急忙说:“你轻点说,给我们这位小祖宗听到了,那就麻烦了。” 蕊芳装出一付失言的样子,用手捂住了嘴。 凤庭猛地摔脱了那两个男佣的手,朝外面奔了出去。 银杏追上去叫道:“凤庭!凤庭!你回来!” 她跟到门口,凤庭早已跑得不见了踪影。 蕊芳跟了过来。 银杏埋怨道:“你看你,怎么能当着他的面提这个戏班子呢?这下可糟了!” 蕊芳也装出一付慌乱的样子:“那怎么办?我、我真是糊涂!” 银杏对那两个男佣说:“快,到戏院里去,别让他又闹出什么事来!” 蕊芳:“我也去!” 国益大戏院后台一片忙碌,装台的装台,整理服化的整理服化,班主在人堆里来回穿梭,忙着指挥。 月娥走到班主跟前:“老板,你找我?” 班主:“月娥,这两天都没有你的戏,你回到房里去老老实实地呆着,不要出来。” 月娥:“为什么?” 班主:“这我怎么知道?冯家太太在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是按她说的办呀。” 月娥:“那不行,我要是几天不上戏,这个月的日子我怎么过?” 班主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歇两天,这两天的饷照发,要是冯太太那里没有动静,那你还是上戏,总行了吧?” 月娥:“嗯,这还差不多。” 一个打杂的跑了过来:“班主,那个冯少爷来了,在后门口大吵大闹,说是要找月娥——” 他说着,看了月娥一眼。 月娥:“班主,你看我是见他还是不见他?” 班主:“不见。等冯太太发了话再说。” 月娥:“好吧。” 她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国益大戏院的后门,银杏和蕊芳带着那两个男佣奔到了门口。 门内传来凤庭叫嚷的声音。 银杏:“他在这儿,快,把他弄回家去!” 他们冲进了后门。 后台,凤庭一面到处乱转,一面叫着:“月娥!月娥!” 戏班子里的人见了他都唯恐避之不远,只有班主一个人跟在他的后头:“冯少爷,我没有骗你,月娥真的不在……” 凤庭:“我不信!” 班主:“啊呀,我骗你做什么?她家里有事,要晚几天才来。冯少爷,我知道你和月娥要好,等她来了,我叫她到你府上去见你,好不好?” 凤庭:“不行!我妈看见了要把我关起来的!我就要在这里见她!现在就见!” 班主:“冯少爷:可她不在啊!” 凤庭走到一间小房间的门口,猛地推开了门。 一个女演员正在换衣服,见了他,把衣服往胸口一遮,发出一声惊叫—— 凤庭看了看她,扭头就走。 班主对那个女演员说:“没事,你把门闩上!” 蕊芳在问戏班子里的人:“有没有看见我家少爷?” 那人往里面一指:“他和我们班主到里头去了。” 银杏和蕊芳听了,急忙朝里面找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里面传来凤庭的叫声:“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不是好人!” 银杏朝蕊芳看了看:“在那里,快!” 后台的化妆间,班主对凤庭说:“你看,人都在这里了,哪有月娥啊?” 凤庭见到是女的也不管她们正在缠头还是化妆,一个个板着她们的肩膀仔细地打量。 一个女演员正在画眉,被他一拉,脸上画了一长条黑油彩,发怒了:“你这是干什么?” 班主连忙上去:“没事,没事,你别这么凶巴巴的好不好?” 那女演员一撇嘴,转过了头。 凤庭一个个都看完了,还是不见月娥,他愣愣地站着,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旁边的人看了都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班主走到他跟前说:“啊呀,冯少爷,您就别哭了,好不好?我这就叫人带信去,让她来见你——” 银杏和蕊芳她们赶到了。银杏一见凤庭这付傻样,对两个男佣说:“把他拖回去!” 两个男佣上前就拖,凤庭拼命挣扎,那两个男佣根本就制不住他。 银杏对戏班主:“喂,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叫人来帮忙?” 班主为难地:“这、这不大好吧?——” 银杏:“有什么好不好的?快叫人来,拿绳子,把他捆回去!” 戏班主对旁边的两个男演员:“你们帮忙呀!” 两个男演员是求之不得,他们立马上去,几下子就把凤庭摁到了地上,一个打杂的把绳子递给了他们,这两个男演员接过绳子,三下两下就把凤庭捆了个结结实实。 银杏对两个男佣:“没用的东西,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还不快去叫车!” 两人一溜烟奔了出去。 银杏对那两个演员说:“麻烦你们把他弄到后门口去。” 那两个演员抬起凤庭就走。 蕊芳走到班主身边:“闹成了这样,真是不好意思。” 班主:“唉,看来,我们是不该再到这里来啊!” 蕊芳压低了声音:“告诉月娥,明天中午到天禄园饭店,我们太太请她吃饭。” 班主吃了一惊:“请她吃饭?” 蕊芳:“我家太太是很忙的,你叫她别误了时间!” 说完,她紧走几步,赶上了银杏。 胤晖工程学校大门口,林国平送凤鸣、郑芹出来。 国平:“凤鸣,你放心,我想,你妈肯定会帮助你们的。” 凤鸣:“可是我妈她——” 林国平想了想说:“我和她也就见过一、两次面,但我知道,虽然她没有上过学,却是个追求解放的、有个性的女性,当年,她做的事,在我们那个还很闭塞的书院里是掀起过大浪的……” 凤鸣:“她做的事?她做的什么事?” 国平笑了笑:“这事说来话就长了!凤鸣,我看得出你妈还不打算把当年的事告诉你,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她迟早会把当年的事对你说的。好了,不提这个了,我想,你现在应当做的就是大胆地把你和阿芹相爱的事告诉她。” 凤鸣:“我会的。” 天已黑了,郑芹紧紧地依偎在凤鸣的身边,两人坐在桥边的亭子里。 郑芹:“凤鸣,就算林老师说得不错,你妈会帮我们。可是,我阿爸已经把采礼都收下了,要是二太太她、她一定不肯退婚——” 凤鸣:“你不用怕。林老师说过,现在就有很多的年青人,为了反抗封建包办的婚姻,离家出走了!你想想,这多有意思!要是你阿爸真的退不了这门亲,我们就一起远走高飞!” 郑芹:“远走告飞?凤鸣,我们从来也没有出过远门,能、能飞到哪里去?” 凤鸣:“这个我现在也说不上来。不过我听林老师说,他的好朋友有不少都在北平,都是很开明的人士,我可以求他介绍我们去找他的朋友啊。我想,他的那些朋友肯定会照应我们的。我们可以在那里找事做。” 郑芹:“找事做?我可不行。” 凤鸣笑了:“为什么?因为你是女的?阿芹,时代变了,提倡男女平等,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一样能做!特别是北平,是我们国家讲民主、讲科学的中心。我听林老师说,那里有很多女学生,和男生一样上街游行、演说,非常能干!我想这些你其实也是做得到的,只是我们这个县城太闭塞了,没有这个条件罢了。” 郑芹听了很向往:“真的?啊,我还真的想去看看!” 凤鸣:“阿芹,我也一直想去北平,这样好不好,等我和你阿哥毕了业,我们都到北平去上大学。” 郑芹:“你和我哥可以上大学,我去干什么呀?” 凤鸣:“你可以去上女子学校的,那里有女子师范,学好了出来当老师——” 郑芹突然指了指桥的那头:“你看,好像是我阿爸回来了。” 凤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见郑父脚步踉跄地走下桥来。 凤鸣:“走,我们过去问问。” 他和郑芹走出亭外。 第一百十七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秋莲房里,蕊芳对秋莲说:“我已经约了那个月娥,叫她明天中午在天禄园等我们。” 秋莲:“嗯,不过我想了想,明天还是你一个人去比较好。你想呀,那里人多,要是我去了,万一被人看到,传到了二太太耳朵里,我们连个退路都没有了。就像今天你对银杏说的戏班子又来了的话,我知道你是故意说给凤庭听的,可这一说,凤庭的疯病就又发了,把二太太气得要死。刚才我去看她,她正在那里大发脾气,说要你的好看,要不是我给你作了一番解释,这事不就麻烦了吗?” 蕊芳笑道:“你说得对。” 秋莲:“怎么凤鸣到现在还没回来?这孩子,真是越来越野了。” 蕊芳:“秋莲姐,他这不是野,是——” 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 “他是什么?你说呀。” “今天下午他听三太太说,二太太请人到郑家说媒的事,他不是跑了吗?” “那又怎么样?” “我怕他闹出什么事来,就跟着他到了郑家,进门一看,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和阿芹两个人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大白天躺在了泥地上,正搂着亲嘴呢。” 秋莲的眉头皱起来了:“有这种事?我看他是昏了头了,你赶快给我去把他叫回来!” “秋莲姐,我看凤鸣是真的想和阿芹好。” “那又怎么样?这还能由着他啦?现在是二太太要娶阿芹做儿媳妇,这事要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那还了得?” “依我看,阿芹是决不肯嫁给凤庭的,我听凤鸣对我说,她阿爸已经到陈家去退亲了。” “聘礼都收下了,还能由着他们想退就退?” “要是退不了,这件事可就要闹大了。凤鸣的性子我是知道的,我也看出来,他对阿芹可是一片真心啊,要是二太太真的把阿芹娶回来给了凤庭,凤鸣会怎么样?他受不受得了?” 秋莲愣了一下,不安地看着蕊芳:“嗯,你说得不错。” “再说,就算把阿芹娶进了这个家里,成了凤庭的妻子,可同在一个大院里,凤鸣和她肯定是藕断丝不断的,那时——” 蕊芳说到这里,忽然朝秋莲看了一眼,住了嘴。 “那时怎么样?你为什么不说下去了?你是想到了我当年和二少爷的事,是不是?” “秋莲姐,我,我不是有意的。” 秋莲叹了一口气:“你说得有理,这种事要是有了,不要说别人拦不住,就是自己也管不了自己啊!” 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唉,我也不是说阿芹这孩子不好,二姐没有说错,她可真的是百里挑一的,可我就是不想让凤鸣娶她,按我们家的条件,凤鸣完全可以娶一个更好的人家的女儿,这对他日后做事、做人都有好处呀。” “秋莲姐,本来这件事是轮不到我来多嘴的,可这么多年来,你对我很好,我和你一直是姐妹相称的,凤鸣呢,也可以说是我们俩一起抱大的。我虽然结婚多年了,可就是没有儿子,在我的心里,凤鸣也就像我的亲儿子一样……” “蕊芳,要没有你帮我,我只怕也活不到今天了。你和我就像是亲姐妹一样的,凤鸣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他的事,你只管说话。” “秋莲姐,那我就直说了,你听了可别不高兴。依我看,你反对凤鸣和阿芹好,是因为她家里太穷,门不当,户不对,但在你的心里,恐怕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 “说不出口的原因?” “是的,我看出来,你从心里就不想让凤鸣结婚成家!” “我不想让他结婚成家?为什么?” “秋莲姐,自从二少爷去世以后,凤鸣就是你活在这个世上的唯一指望,你不能没有他;而他呢,也没有辜负了你的一片苦心,他也爱你,在你的面前又听话,又孝顺。你和他相依为命,这本来是再好也没有的事,可他现在长大了,长大了就会要结婚、成家、生儿育女,就会去爱他的老婆和孩子——” 秋莲大喝一声:“你别说了!” 蕊芳看着她:“秋莲姐,既然我已经说出了口,那就让我把话说完吧,那怕你从此以后再也不理我,那怕你把我从你身边赶走!——那天你在卧房里对着二少爷的灵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很同情你,可对你的做法却不能赞成。” 秋莲的嘴唇和双手颤抖着:“蕊芳!——” “我也知道,二太太要给凤庭娶阿芹,你是高兴的,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凤鸣不娶阿芹,你也没办法不让他结婚。也许你是想让他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好把他的爱全都留给你。但凤鸣会怎么想?他爱的是阿芹,如果你一定要把他俩拆散,他会恨你一辈子的!到那时——” 秋莲听到这里,掩面哭出声来。 桥边。 郑父对凤鸣和郑芹说:“陈家三小姐倒是很通情达理的。她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凤庭有病,要不,她也不会来当这个媒人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凤鸣一眼:“她还说,这次她到我家来做媒,是五太太到她府上托她办的。” 凤鸣吃了一惊:“什么?是我妈的意思?” 郑父点点头:“陈三小姐说,她虽然和你妈从来也没有见过面,但,她知道你妈,对她的印象一直很不错,所以,你妈去说,她就一口答应了。” “有这种事?我找我妈去!”说完,他转身就跑,郑父在他的身后叫道:“凤鸣!凤鸣!” 但凤鸣头也不回,一眨眼的功夫就跑远了。 郑父对郑芹说:“唉,他也不想想清楚,这样去问五太太,事情非闹大了不可!” 凤鸣拼命地跑着,转进了他家的那条巷子。 他奔到门前,门已经关上了。他举手就在门上一阵乱打。 看门人在里面问:“谁啊?” 凤鸣:“是我,快开门!” 看门人:“是凤鸣少爷吗?来了,来了!” 门还没有开大,凤鸣一下子就推门进去,门撞在了看门人的鼻子上,他叫了一声:“啊唷!” 看门人捂着鼻子,吃惊地:“凤鸣少爷,你今天是怎么啦?” 凤鸣二话没说,朝里面跑去。 看门人望着他的背影:“啊,一定是在外面撞了邪了!” 蕊芳还在安慰秋莲:“秋莲姐,我知道你这些年来的苦处,二少爷死得早,凤鸣就是你心头上的一块肉,你是怎么也舍不得他离开你的……可有一点你也应当看到,阿芹的家里是很穷,但也只有穷人家的孩子才能体谅别人的苦处。再说,她不但长得漂亮,听说人也很好,对长辈也是很孝顺的,要是你答应凤鸣娶她,我想她一定会对你也很好的。本来就凤鸣一个人孝顺你,现在多了一个,这还不是一件大好事?” 秋莲掏出手绢擦眼泪:“唉,蕊芳,做娘也真难啊——”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哐噹”一声推开了。 秋莲和蕊芳都吃了一惊,抬头一看,是凤鸣站在门口。 蕊芳:“凤鸣,你这是怎么啦?开门就不能轻一点?” 凤鸣大步走了进来:“妈,是你到陈家去请三小姐向阿芹她爸提亲的?” 蕊芳:“凤鸣,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妈说话?” 凤鸣:“怎么说话这无关紧要,凤庭哥是个白痴,这个除了二姨妈不肯承认,谁不知道?你怎么能让阿芹嫁给一个白痴?你这不是害了她一辈子吗?你和三姨妈一直都是最好的,她也不肯答应这门亲事,你这样做,又怎么对得起三姨妈?刚才,我在学校里。林老师还对我说,你当年是个追求解放、有个性的女性,没想到你会帮二妈一起把阿芹往火坑里推!” 蕊芳:“凤鸣——” 秋莲拦住了她:“蕊芳,让他说,让他都说完。” 她对凤鸣:“凤鸣,林老师真的是这样说的?” 凤鸣:“是的,他还说,那时你做的事在他们学堂里掀起过大浪呢!看得出他是很敬佩你的。没想到——” 秋莲沉思不语,过了一会儿,她才问:“说说你自己吧,你有什么想法?” 凤鸣:“我?不错,我喜欢阿芹,我要娶她,一定要娶!” 秋莲:“那阿芹呢?她也愿意嫁给你?” 凤鸣:“我想是的。” 秋莲慢慢地走到他的跟前,伸手抚着他的头说:“凤鸣,你不要急,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糟,我会去对你二姨妈说,让她给凤庭另外再找人家。” 凤鸣大出意料:“真的?” 秋莲:“傻儿子,难道这种话也是能随便瞎说的?” 她一边说,一边爱抚着凤鸣:“我知道,阿芹家里虽然穷,但她是个好人家的女儿,为人也很不错,我真的不该帮你二姨妈去说这件事。不过,对你和阿芹的事,我可没有点头——” 凤鸣:“为什么?” 第一百十八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秋莲看着凤鸣,半晌才回答:“也不为什么,婚姻是一个人的终身大事,妈只有你一个儿子,这件事一定要慎重从事,对吗?我还要好好地想一想,她到底能不能做我们家的儿媳妇——好了,天不早了,你也该去睡了。明天我会对你二姨妈说,你就放心吧。” 凤鸣:“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我现在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应当好好地谢谢蕊芳阿姨,是她刚才说服了我——” 凤鸣感激地看了蕊芳一眼。 蕊芳:“凤鸣,你妈又不是说她不同意,她只是说还要好好地想一想,这可没错——” 秋莲:“好了,乖儿子,这些你就别说了,早点睡去吧,明天一早还要上学呢。” 凤鸣看看秋莲,又看看蕊芳,说:“好吧。” 他转身走出了房门。 秋莲转过脸来对蕊芳:“蕊芳,看来,月娥那头的事我们一定要抓紧了。” 蕊芳:“是的。” 秋莲走到柜边,打开柜门取出一包钱来:“明天你先带一百块大洋去——” 第二天,蕊芳走进天禄园饭店,坐在柜台后的帐房见了,站起身来说:“啊,蕊芳姐,你来啦?你约的客人已经到了。” 一个堂倌迎上前来:“楼上请。” 蕊芳上了楼梯。 堂倌上前掀起了包厢的门帘,对蕊芳说:“您请进。” 蕊芳:“你就上菜吧。” 她说完就走进了包厢。 包厢里,月娥站起来:“是冯太太吗?” 蕊芳冲她一笑:“对不起,太太今天没有空,我是太太的贴身丫环。” 月娥冷笑:“恐怕不是没有空吧?像我这种唱戏的,有你这个大丫环来,就已经是给足我面子了。” 蕊芳:“你不要多心,太太真的很忙。” 月娥:“是吗?那我倒要问一句,约我到这里来的究竟是哪一位太太啊?” 蕊芳:“太太就是太太,有什么区别?” 月娥:“怎么没有区别?以前是你家四太太和我打交道,后来,听说她出了点什么事,走了。那现在又是谁要我和凤庭少爷好呢?只怕是要我做这件事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堂倌送酒菜进来,两人都住了口。 等堂倌摆好酒菜,蕊芳问:“菜都上齐了吗?” “是的。” 蕊芳:“好,你走吧,我不叫你,你就别进来。” “是。” 堂倌走出去后,蕊芳又问月娥:“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当初四太太和你是怎么说的?” “就为了这事?好吧,反正四太太已走了,我就是对你说了也不要紧。当初是四姨太叫我和凤庭好的,她答应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她都会给我一千块大洋。你要知道,我们唱戏是很苦的,如果有一天我能成为名角,把戏唱到大码头去,挣很多很多的钱,那我就不会答应四太太了。可我看到,我们家乡出来唱戏的人是太多了,有几个能混到吃穿不愁的?一千块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对我们这些唱戏的人来说,恐怕一辈子也不能赚到这么多的钱呢,所以我也就答应了。只要四太太给我钱,就是和一个傻瓜来往,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四太太偏偏出了事,她被赶走了,钱我也没拿着。我也知道,凤庭他妈是死活不肯让凤庭娶我这个戏子的,正好那时我们班子要到外面去演戏,我就走了。我不知道你们又把我叫回来做什么?” 说完,她看着窗外,一付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蕊芳:“如果你愿意,你还可以拿到四姨太答应给你的那笔钱,不过不是一千,是两千!你呢,照旧和凤庭来往,要缠着他,让他去跟他妈说一定要娶你……” “你以为他妈会答应?” “那就不是你要管的事了,只要你做到这一点,我今天就先付你一百,你和凤庭重新交往了,我再给一百,不管结果怎样,到最后我都会把剩下的钱一分不少地交给你的,怎么样?” 月娥心动了:“真的?你说话可要算数。” “你以为我们会把这两千块钱看得那么重?” “好吧,我就试试,反正我也不会少了什么。可她娘把他看得死死的,我怎么去找他?” “我想过了,你交一样东西给我带去,要让凤庭一见就知道是你的东西。我带去给他一看,他还不拼死拼活的来找你?” 月娥想了想:“那就把我这个戒指给他带去吧,这是他给我买的。” 蕊芳接过戒指看了看,又掂了掂份量:“啊,他给你买了个假的?” 月娥笑了:“不瞒你说,他出的钱可不假,我和店里的伙计串通了,让他用真金的价钱买下了这个假的给我,事后我再到那店里去把多付的钱拿回来……” 蕊芳也笑了:“原来这样!月娥,我还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 “要是凤庭他妈最后答应了让他娶你,你肯不肯嫁给他?” 月娥皱着眉想了想说:“我想这是不可能的,不过,要真有这一天,我会考虑的。你想啊,我要是成了冯家的少奶奶,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也不用再东奔西走、风霜雨雪地到处唱戏,那可是我做梦都在想的事啊!再说,你不知道,他人是傻,可对我真好——可是,你以为他妈会这样做?” “不是,我不过随便问问。还有一句话,这事你对任何人都不能说。” “这我知道。可我想不通的是,你们太太,还有那个四太太,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凤庭和我好?” 蕊芳笑了:“这是我们家里的事,你就不用打听了,反正对你有好处就是了。” 她说着,打开了随身带来的小包,从里面取出一包银子:“这里是一百两,你给我写个收据,我让他明天就来找你。” 凤庭的房里,两个男佣正用力把凤庭摁在床上。 吴医师给他打完了针说:“好了,替他把裤子拉好,让他睡吧。” 凤庭挣扎着,叫嚷着。 一旁的银杏:“吴医师,谢谢你了。” 吴医师:“看来,这次他的病发作得不轻啊。要知道,这种精神上的毛病,是很难说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只要再发生点什么事,说不定就真的疯了。那时,他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我也就没有办法了。所以你们要特别当心,千万不能让他再受刺激……” 银杏:“好的。” 二姨太、秋莲、三姨太和绮云正围着桌子打麻将。 三姨太房里的咏荷和蕊芳站在一旁伺候着。 绮云:“凤庭是怎么回事?前几天还听说他好了不少,怎么一下子病就发得这么厉害了呢?” 二姨太:“还不是蕊芳惹出来的麻烦!” 站在一旁的蕊芳急忙说:“二太太,我当时真是缺了个心眼,都怪我——” 三姨太:“这也不能都怪你,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戏班子又来了,就是能瞒过一天两天,还能瞒得过十天半月的?” 绮云:“那倒也是。嗳,那头的事怎么样了?” 二姨太:“什么事?” 绮云:“就是三姨妈她侄女的事呀。” 二姨太看了三姨太一眼:“人家看不上我们凤庭,说他有病!” 三姨太的脸一下子不自在起来。 秋莲急忙说:“三姐,我知道你是不赞成这件事的,也怪我当时多了句嘴。你不要着急,今天一早我就同二姐说过了,这事就算作罢了。” 二姨太不高兴地:“人家不肯,当然只好作罢了!可我就是想不通,凤庭不过是不大懂事,他可没有病!都是一个家里的人,怎么就非得指派他是经神病不可!” 三姨太:“二姐,你这话是说我吗?” 二姨太:“说谁,谁心里有数!” 三姨太:“不错,我是叫咏荷去对我那哥说,不能答应这门亲事。凤庭有病没病,这用不着我来多说,就他这付样子,我能让自己的亲侄女和他过一辈子?” 二姨太瞪大了眼,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绮云插嘴说:“哟,三姨娘向来是个没气没屁的人,今天是怎么啦?话这么多?” 三姨太:“这就要看是什么事了,我总不能眼看着自己的侄女儿往火坑里跳啊!——” 二姨太一拍桌子:“谁让她往火坑里跳啦?老三,你要这样说,那我可也要和你说说明白了,你说,就你哥哥家那付穷相,我能要他的女儿来做媳妇,已经算是抬举他了!你——” 绮云:“好啦好啦,都少说两句行不行?今天的话题是我挑起来的,是我不对,二姐,该你出牌呀!” 二姨太把牌推倒:“算了,算了,不打了!” 她呼地站起身来。 这时,银杏进来了。 秋莲:“银杏回来了,凤庭怎么样了?” 银杏:“吴医师给他打了两针他才睡着。吴医生说了,从现在起,不能让凤庭少爷再受刺激,要不,他真的会——” 说到这里,她自知说走了嘴,看了二姨太一眼,没再往下说。 第一百十九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二姨太:“你看我干什么?说下去啊!你不说,我替你说,他真的会疯是不是?你们看,我没说错吧,凤庭现在不疯,可有人就盼着他疯了呢!” 三姨太站起来就朝门外走。 绮云:“三姨娘,你怎么走啦?你——” 秋莲拉了绮云一把。 三姨太出门后,绮云问秋莲:“你拉我干什么?” 秋莲:“让她走吧,再呆下去,就闹大了。” 二姨太:“什么闹大不闹大的,老五,你放心,我不会和老三吵架的。凤庭有病也好,没病也好,反正也就是这样了。她不肯让她的侄女儿嫁过来,我还不想要了呢!我是气不过她为了这事和我顶顶抗抗,还有个大小没有?是她听我的?还是我听她的?我也真的不明白,她本来不是这样的呀!唉,看来我是没法指望这个儿子的了,我的命可真苦啊!” 她坐到椅子上,流下泪来。 秋莲:“二姐,你不要太难过了,这件事没办成,我也感到很没有意思,这样吧,我们再找,我就不信我们家的少爷会找不到媳妇。” 绮云:“我倒真想见见那个唱戏的,是叫月娥吧?要是她人长得好,又贤惠,那就把她娶回来。现在这年头,人人都在讲新潮,我看你也不妨新潮一次,不都是为了凤庭好吗?娶个唱戏的又怎么啦?说不定凤庭娶了她,心里一高兴,连病都没有了呢!” 秋莲朝二姨太看看。 二姨太:“大少奶奶,我也不是没想过,凤庭要不是当家人,他闹成了这样,就让他娶那个唱戏的去,死活我都不管!可他偏偏是当家的,你想呀,冯家的主妇是个戏子,首先族里的长辈们这一关就通不过,他还能再当这个家吗?……” 绮云:“那有什么?以前是怕凤庭当不了家,他们会派人来代管,把这个家夺了去。现在不用怕了,凤鸣不是也长大了吗?——” 二姨太听了,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 秋莲急忙打断了她的话:“啊呀,大少奶奶,你就别把我们凤鸣拉进来了!我们凤鸣可不是一块当家的料,我只想让他多读几年书,以后好到外头去找事做,不想让他留在这个城里。” 绮云:“嗯,你倒是很开明,这很好,是该让儿子出门去闯闯,不瞒你们说,我这些年跟着我那位先生在外头东奔西跑的,可开了眼界啦!一个人再有钱,老死在一个地方,这辈子真的是白活了!” 秋莲:“你这话是不是说,我和二姐都是白活了?” 绮云笑了起来:“看你这张利嘴!好了,不跟你说了,我也该走了,怎么样?晚上陪我看戏去?我请客。” 二姨太:“我没有这个心思。” 秋莲:“你不就是想看看那个唱戏的?可我对她没有兴趣,还是你自己去看吧。” 她转身对二姨太说:“二姐,我差一点忘了一件要紧的事——” 二姨太:“什么?” 秋莲:“上次吴医师要的天麻和茯苓,我已经托人从四川带来了,听那里的人说,这茯苓可是上千年的,很难得,我明天叫蕊芳到吴医师那里去,按他的药方把其他的几味药也配齐,熬好了给凤庭吃吧。” 二姨太:“好的,要多少钱,你到帐房里我的户头上支去。” 秋莲:“二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可是我孝敬你的——” 二姨太高兴了:“啊,那真是难为你了。” 秋莲和蕊芳正回房去。 蕊芳:“秋莲姐,我看二太太是越来越霸道了,好像只有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谁不听她的,她就和谁过不去!” 秋莲:“这就叫小人得志,蕊芳,说真的,四姨太被赶出去后,我本来想,我最厉害的对头走了,我可以松口气了,以后的日子就这么过吧。没想到二姨太这么难相处。你想,绮云刚说了一句凤鸣也长大了,她那脸就变得很难看了,她就是怕我们凤鸣有朝一日夺了凤庭当家的权!” 蕊芳:“那是因为她很清楚,凤庭本来是当不来这个家的,所以才特别担心——” 秋莲:“就是啊,要是她一直替凤庭把这个家管下去,按她那脾气,我们今后就有得苦头吃了——看来,我们也只能让那个唱戏的月娥来搅昏她的头了。蕊芳,明天你按吴医师的方子,加上天麻和茯苓一起熬好,送到凤庭房里去给他吃,顺便把你从月娥那里带来的戒指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记住,不能让他看到是你放的,更不要对他说有关月娥的一个字,以免留下把柄。” 蕊芳:“我知道。” 凤庭房前,银杏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过来。 门外有两个男佣人守着,见了银杏说:“啊,银杏姐来啦。” 银杏:“嗯,少爷怎么样?” 男佣:“这几针打下去,是安份多了。现在已经醒了,可还在床上躺着呢。” 银杏点点头:“好。” 凤庭躺在床上,两眼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出神。 银杏端着一只托盘进来:“少爷,吃饭了。” 见凤庭还是呆望着天花板,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提高嗓门又说了一遍:“少爷,吃饭了!” 凤庭这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银杏:“我说你该吃饭了!” 凤庭:“好,好,吃饭——” 银杏:“你躺着别动,我给你披一件衣裳,就坐在床上吃好不好?” 凤庭点点头。 银杏走过去,扶他坐起来,给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凤庭:“我要吃肉圆子!” 银杏走到桌边端起托盘笑着说:“有!我真奇怪,顿顿都吃肉圆子,你怎么就吃不厌?” 凤庭:“肉圆子好吃——” 银杏走过来把托盘放到床边的柜子上,凤庭伸手就要去抓碗里的肉圆。 银杏在他的手上打了一下:“别急!给你筷子!” 但凤庭趁她拿筷子时,一手抓了一个就往嘴里塞了进去。 银杏苦笑:“好好,由你吧,你就用手抓着吃。” 一个男佣走了进来:“银杏姐,五太太房里的蕊芳姐来了,她说是来给凤庭少爷送药的。” 银杏:“我知道,快叫她进来。” 蕊芳已笑迷迷地走了进来,见凤庭狼吞虎咽地用手抓肉圆子吃,对银杏说:“你怎么不叫他用筷子吃?” 银杏也笑了:“他就喜欢这样,我有什么法子?算了,等一会给他洗洗手就是了。” 他看了看蕊芳手里提着的一只药罐子:“药熬好啦?” 蕊芳:“嗯。” 银杏:“真是太谢谢你了,这可是我的事呀。” 蕊芳:“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这点事算得了什么,你肯让我来做,那可是看得起我呀——” 银杏笑了:“来,快把嘴张开。” 蕊芳:“干什么?” 银杏笑着说:“让我看看你的舌头是不是糖做的,说出话来这么甜。” 蕊芳也笑了。 三姨太房里。 秋莲站在三姨太的身后,扶着她的肩膀说:“三姐,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想到你哥嫂的家境困难,如果凤庭娶了阿芹,他们家的日子就会好起来的。所以我见二姐有这个想法,就想促成这件事——” 三姨太:“可是你怎么能忍心看着阿芹陪个白痴过一辈子?这不是把她这一生都给断送了吗?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凤鸣跟她从小就很要好的,现在他们都长大了,两个人的心里怕早就有了那一层意思了,你是凤鸣的娘,你怎么对凤鸣交待?我知道,你是不愿意让凤鸣娶阿芹,这才想着法子把阿芹往二姐那里推,可你也不想想,你不想让凤鸣娶阿芹,那就不娶吧,怎么能把阿芹往火里推啊?我一直认为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次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秋莲用手摇着三姨太的双肩,笑着说:“好三姐,我已经说了,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给你陪不是,还不行吗?好三姐,看在多年来我俩交情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三姨太也笑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的角色,软磨的功夫也有这么好。” 秋莲:“彼此彼此吧,你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可昨天在二姐那里,你也真倔得可以。” 三姨太叹了口气:“我真不愿意这样,可一想到阿芹的将来,我怎么能说违心的话?就是得罪了二姐,那也没法子了。” 秋莲:“你放心,二姐那里我会去说的。她本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这件事过去了,她的脾气也就过去了,你不用担心。这不,她又叫我来找你,要你去陪她打麻将了。” 三姨太:“老五,你还是不了解我,别看我平时什么事都不想管,可一到了我要说话的时候,那可是九头牛也拉我不回头的!” 秋莲:“我相信,老实人都这样。不过,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提它了,该怎样还得怎样,该去打麻将,那就照样去打麻将……” 三姨太:“老五,你是知道的,打麻将对我来说,实在是个苦差使。一来,我对它不感兴趣,二来呢,我平时拿的那点月规钱,都贴到我嫂子的病上去了,也没钱输啊!这些天多亏了你不断地给我送钱,可老拿你的钱打麻将那算个什么呀!” 秋莲:“三姐,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可是最好的姐妹,打麻将那是陪二姐玩,好叫她少给我们脸色看。反正你输我赢,我把你输了的钱再还给你,算起来,还是我赢的比你输的多,我也不吃亏啊!好了,二姐怕是等急了,我们走吧。” 三姨太笑着说:“你可真是个人精!” 第一百二十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凤庭吃饱了,傻呼呼地坐着。 银杏已收拾好碗筷。 蕊芳对他们说:“我跟你一起走,这药罐我晚上再来拿。” 银杏端起了托盘:“凤庭,你把衣服脱了再睡一会,我们走了。” 凤庭两眼发直,一声不吭。 蕊芳:“来,我帮你把外面的衣服脱了吧?” 她走到床边,把凤庭的外衣脱了,扶他躺下,然后把凤庭的衣服放在床头柜上, 同时,把月娥的那枚戒指放在了衣服上面。 她转身对银杏说:“好,我们走吧。” 两人跨出门去。 凤庭直愣愣地瞪着两眼,又望着天花板。 蕊芳和银杏并肩在院中小径走着。 蕊芳:“看来吴医师的针还真灵呀,凤庭现在不吵不闹的,看上去是好多了。” 银杏摇摇头说:“这你就不懂了。吴医生说,他用的这种外国佬的药实际上是催眠药,而且用的量又大,硬是把凤庭给稳住了。可这样用药用久了,人会全傻了的,对他并没有好处——” 蕊芳:“那就快对二太太说,让吴医生不要给凤庭少爷再用这个药啊!” 银杏:“不瞒你说,这药还是太太一定要用的呢!不用又怎么办?让他整天疯来疯去的?也不是个办法呀。再说,那个戏班子不是又来了吗?不把他稳住,他就会跑出去找那个戏子,这可是我们太太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蕊芳不响了。 半躺在床上的凤庭,望着天花板,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笑,他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我要喝茶!” 门外的一个男佣走了进来:“好的,我这就给少爷倒茶,你躺着别动。” 他到桌边倒好了一杯茶,端了过来:“少爷,茶来了,你喝吧。” 凤庭又不动了,也不理他。 男佣:“凤庭少爷,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要喝你就自己拿,好吗?” 他在放杯子时,看到了衣服上的那枚戒指。 男佣拿起了戒指:“凤庭少爷,这戒指是你的吧?你快放好,这东西是很值钱的,弄丢了,我们可吃罪不起呀。” 他把戒指交到凤庭的面前。 凤庭看到了他手里的戒指,突然眼一亮:“这、这是什么?” 男佣:“是你的戒指呀,快放好——” 凤庭一把抓起戒指,反复地看着,突然叫了起来:“月娥!月娥!——” 他猛地跳下床来,光着脚就往外跑。 男佣一把拉住了他:“少爷,你到哪里去?” 凤庭一把摔开了他的手,跑出了门外。 那男佣摔倒在地,叫道:“快抓住他!” 凤庭跑出门来,另一个男佣挡住了他。 他吼了一声:“让开!” 那男佣上前去抱他,他双手一推,把他摔了个朝天跟斗。 凤庭也不停留,望外跑去。 两个男佣在后面叫着:“少爷又跑啦!快抓住他呀!——” 银杏和蕊芳听到了那两个男佣的叫声,停了下来。 凤庭正朝她们跑来。 银杏:“凤庭,你干什么?快回屋里去……” 凤庭已跑到了她俩的跟前。 银杏挡在他的面前:“凤庭,听话,快回去!——” 她话还没说完,凤庭一摔胳膊把她打翻在地,手里的托盘和碗摔了一地。 蕊芳急忙去扶她。 银杏:“别管我,快拉住他!” 蕊芳抬头一看,凤庭已经跑远了。 街上,凤庭穿着睡衣,光着脚,狂奔而过。 街上的行人一个个都好奇地望着他。 国益大戏院后台。 月娥和其他的演员正一面化妆,一面聊天。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月娥:“出了什么事?” 旁边的人还没来得及答话,一个唱小丑的跑了进来:“月娥,班主叫你过去!” 月娥:“叫我?” 唱小丑的跑到她的身边:“冯家的凤庭少爷来了。” 月娥:“是吗?” 她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 后台门口,班主和几个人围着凤庭。 班主:“凤庭少爷,你不要急,我已经叫人去叫她了,她一会儿就会出来的。” 凤庭只是一个劲地嚷着:“我要找月娥!我要进去!我要找月娥!——” 月娥从里面出来了。 她一见了凤庭这付样子,吓了一跳:“啊呀,你怎么就这付样子跑出来了?” 凤庭一见了她,扑了过去,抱住她就大哭起来。 旁边的人止不住偷偷地笑了。 班主:“月娥,你找个地方陪凤庭少爷说说话去,今晚的戏我叫人替你——” 二姨太房里,还是那一桌麻将。 银杏和蕊芳跑了进来。 银杏:“太太,凤庭又跑了,我们几个人拦都拦不住啊!” 二姨太:“他、他又跑啦?” 秋莲朝蕊芳看看,蕊芳对她点了点头。 三姨太:“二姐,快叫人去把他找回来吧?” 二姨太颓然坐下:“叫回来还不照样跑?唉,我前世是作了什么孽?让我生下了这么个儿子啊!——” 秋莲对蕊芳使了个眼色:“蕊芳,你去后头叫几个人,把凤庭弄回来!” 蕊芳会意了:“好的。” 绮云:“二姨妈,我看啊,你真的不如就把那个叫月娥的娶回来算了。凤庭虽然还没有成家,可先娶一个姨太太也不是不可以的呀。也好让凤庭安下心来,说不定连他的病都会好了呢。” 二姨太坚决地:“不行!我们冯氏家族的规矩一向很严,就是娶姨太太,穷倒不怕,却也一定要是好人家出身的,什么媒人、妓女、和尚道士、衙役家的女儿都不许进门,更不要说是一个唱戏的了。族里的长辈要是知道了,他还能再做当家人?” 绮云:“可他这付样子——” 秋莲悄悄地拉了她一把。 绮云回头看她,她对绮云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说下去。 二姨太想了想,对三姨太说:“老三,这件事我只有求你了。我想来想去,凤庭只有娶了阿芹,他的病才会好起来。我知道你是不肯的,这样做也实在是对不起阿芹,可我实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求求你,你就帮我这个忙吧!只要阿芹肯嫁过来,我会把她像祖宗一样地供起来,她要什么我给什么,样样都依她。她家里的一切我都全包了,你看好不好?” 三姨太吃惊地看着她:“二、二姐,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二姨太突然对她跪了下去:“老三,我给你下跪了!我求你了,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凤庭啊!” 绮云:“二姨妈,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吧,有话好好说——” 她伸手去扶,二姨太挣脱了她的手,对三姨太说:“老三,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跪着不起来了,凤庭是完了,我也不想活了呀!——” 她说到这里,大哭起来。 三姨太为难地看着她:“二姐,你这是——再说,阿芹也不是我的女儿,她上有爹妈,我怎么能作得了这个主呢?” 二姨太:“我知道,你哥哥嫂嫂都是听你的,只要你开口,他们决不会说一个不字。老三,看在我们多年姐妹的份上,你就救救凤庭吧!我给你叩头了!——” 她说着,就朝三姨太捣蒜似的叩起头来。 秋莲偷偷地朝三姨太看去,只见三姨太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也正朝她看来。 秋莲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走。 三姨太懂了,她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二姨太,一时拿不定主意。 二姨太加大了叩头的力气,顿时额头上叩出了血来,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老三,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呀!——” 三姨太受不住了,她伸手扶住了二姨太:“二姐,你快不要这样,快起来,快起来呀——” 二姨太:“我说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跪到死!——” 三姨太叹了口气:“唉,你也不要这样,我可以答应你一句话,只要阿芹的爹妈同意,我就决不再说一句反对的话,这总成了吧?” 二姨太听了抬起头来:“老三,你是我的救命菩萨!我谢谢你了。” 她又对三姨太叩了几个头,就爬了起来,对银杏说:“银杏,你到前面帐房里去,叫他们准备三千块大洋,我们这就去阿芹家!” 银杏:“太太,我先给你打盆热水来洗洗脸吧?” 二姨太:“不用,我就这样去,那才能显出我的一片诚心啊!” 秋莲朝三姨太看看,又对她摇了摇头,那眼光里满是责备的神色。 戏院后台的临时宿舍。 房里打着一排地铺,十分寒伧。隐约可听到前台传来的管弦声。 月娥和凤庭坐在地铺上。月娥拿过一件衣服给凤庭披上:“你怎么穿着睡衣,光着脚就来了?这可是要生病的。” 凤庭望着她傻笑。 月娥站了起来:“我给你去打一盆热水来洗把脸。” 凤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不要走——” 月娥:“啊呀,你看看你脸上,哭得都是眼泪鼻涕的,脏都脏死了,还能不洗洗脸?” 凤庭双手抓着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要摸、摸……” 月娥差点笑出声来,她把另一只手也塞到了他的手里:“好,你摸吧,摸吧!我问你,除了摸我的手,你还会什么?” 凤庭把她的双手按到了自己的脸上,还是一脸傻笑地望着她。 月娥无可奈何地苦笑。 蕊芳领着几个男佣赶到了后台。 班主迎了出来。 蕊芳不等他开口,就对他使了个眼色:“你就是班主吧?我家凤庭少爷来了吗?” 班主:“来了,正在里面和月娥姑娘说话呢。” 蕊芳对那几个男佣说:“戏开场了,我们可不能坏了这里的规矩。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把凤庭少爷叫出来。” 她对班主说:“领我去见我家少爷,好吗?” 班主:“请吧。” 凤庭低头把戒指戴到了月娥的手上。 月娥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叹了口气:“唉,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好。可惜你是个傻瓜,要不然的话——” 凤庭看了看她:“我妈说了,我不傻!说我是傻瓜的人才是傻瓜!” 月娥笑了:“是吗?那我是傻瓜了?唉,说真的,我还真想你不是傻瓜,我是个傻瓜呢!不过这样一来,你也就不会喜欢我了……” 凤庭坚决地:“我喜欢你,我要娶你!——” 第一百二十一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班主和蕊芳悄悄地走到了宿舍门口。 蕊芳对班主低声说:“班主,你走吧,我要听听他们倒底在说什么?” 班主一笑:“好吧。” 宿舍内,月娥任由凤庭抚摸着她的手,既是对凤庭,也好像自言自语似地说着:“凤庭,我们这些靠唱戏吃饭的人是低人一等的。不瞒你说,这些年来,我也遇到过几个想要娶我做小妾的人,可我也知道,他们不过是仗着有几个钱,玩女人罢了,没有一个是真心的。我做梦都在想,这世上会有一个真心爱我的人来把我娶走,让我永远不再唱戏,过一份安稳的日子。可我也知道,这是在做梦。一旦我们吃上了这碗饭,不嫁人是给人取乐,嫁了人也是给人取乐。不是常有人说我们‘白天是戏子,晚上是婊子’吗?就凭这话,怎么会有人真心的对我们?” 说到这里,她流下泪来。 凤庭关切地看着她:“不哭,我对你好——” 月娥抹去眼泪:“是的,你是真的对我好,可怎么偏偏是你呢?” 宿舍外,蕊芳听到这里,止不住眼里也涌上了泪花。 宿舍内,月娥继续说着:“不过我想,也正因为是你,才会对我这么好。你要不是现在这付样子,只怕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凤庭,这两天我想得很多,我知道我现在做的事很对不起你,这些事,我也不能对你说。不过,我也在想,要是你妈肯让你娶我,我嫁你还是不嫁?” 凤庭:“我妈不肯,我也要娶你!” 月娥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傻瓜,我不是问你,是问我自己。我想,我这一辈子不会有别的希望了,也许我还是嫁给你的好。对了,我应当嫁给你,只要你对我好,我何必在乎你傻不傻呢?” 凤庭有点生气了:“我不傻,你才傻呢!” 月娥搂住了他:“是的,你不傻,我才傻呢!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不傻,别人都是大傻瓜!” 凤庭笑了:“哈哈,都是大傻瓜!” “凤庭,你是不是真的要娶我?” “要娶!” “要是你妈一定不肯让你娶我呢?” “不肯也要娶!” 月娥拍拍他的脸颊:“那就看你的了。要是你真的娶了我,我会好好照顾你这一辈子的……” 敲门声响了。 月娥:“谁?” 蕊芳的声音:“是我,快开门!” 郑家客堂前。 银杏捧着三千两银子的红包裹站在二姨太的身后。 二姨太坐在桌边,看着郑父说:“这件事你当初是答应过的,怎么说反悔就反悔了呢?是的,让阿芹嫁给我们凤庭,是委曲了她,但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你想想,她要是嫁过来,我会对她特别好,不会让她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的。再说,阿芹她妈的病,还有你们一家子所有的开销,我也都给你们包了。你们也不要再到街上去摆摊子了,我会给你们买一套大房子,就是她哥今后上学的费用,也由我来出。就凭这些,你们吃什么亏?再说,就是你们不肯让阿芹嫁过来,她日后总是要嫁人的吧?你就能肯定,她嫁的一定是个好人家?对方一定是个好男人?阿芹她爸,你们家想要好起来,靠阿芹是不行的,靠儿子才是正经。你把阿芹嫁过来,连她哥的出路也由我包了,这就叫舍车保帅,你说我的话对不对?” 郑父:“二太太,这件事我当初是答应过,可后来全家人都反对,我——我也只好对不起您二太太了。今天你又亲自来说,这是看得起我们,但我也要和老太婆商量一下才好答复你呀。” 二姨太:“你太太呢?” 郑父:“她身子不好,又在摊子上忙了一天,已经睡下了。” 二姨太:“好吧,那我明天再来听信。银杏,把钱交给郑先生。” 银杏:“是。” 她走到郑父的面前:“郑先生,这里是三千块大洋,你先收着。” 郑父吃惊地:“这——二太太,这钱我可不能收。” 二姨太笑着说:“怎么,怕这钱烫手?郑先生,我得跟你说清楚了,这不是下聘的钱,是我送给阿芹的。不管这件事成不成,我送她一点钱总是可以的吧?她又不是没拿过我送的钱!” 郑父:“不不,二太太,她可受不起这么多的钱,这是——” 二姨太站起身来:“好了,我得走了,记住,我明天一准来听信儿。银杏,我们走!” 郑父拿着银杏硬塞到他手里的包裹,望着二姨太出门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蕊芳正在房里对秋莲说凤庭的事。 蕊芳:“说真的,原来,我是看不起这些唱戏的人的,可我在门外听到了月娥的话以后,心里也很难过。她吃这碗唱戏的饭,可也真的不容易啊。” 秋莲点点头:“是呀,照你这么说,她倒是愿意嫁给凤庭的了?” 蕊芳:“是呀,她就是这么说的。” 秋莲想了一想,说:“嗯,我现在明白老四当初做这件事的用意了。有一件事我一直不知道,今天还是二太太自己说出来我才明白的,原来冯氏家族里有一个规矩,就是娶小妾,也不许娶妓女、戏子和三姑六婆,按这个规矩,凤庭要是娶了月娥,那他这个家就当不成了。顺下来不就是要她老四的凤吟来当家了吗?” 蕊芳:“原来是这样!可惜这事还没做成,她倒先走了。” 秋莲:“看来。我们得给凤庭加一把火。” 蕊芳:“加一把火?怎么加?” 秋莲:“明天你找机会去见凤庭,就说月娥她们的戏班子又要走了。他听了肯定会着急,就会盯着他妈非娶月娥不可。” 蕊芳:“那又怎么样?” 秋莲:“那就看二太太顶不顶得住了。你还记得吴医师的话吗?凤庭现在是受不得刺激的,二太太要是不答应,凤庭就会跟她大吵大闹,这样一来,他的疯病就会发作——” 蕊芳:“嗯。” 秋莲:“二太太现在是一心想把阿芹娶过来代替月娥,但这只是她的如意算盘。阿芹和凤鸣好上了,凤鸣哪一点不比凤庭强?郑家是不会答应把阿芹给凤庭的。只要郑家的事不成,凤庭又盯着二太太要娶月娥,她就是不答应也不行了。你想啊,凤庭娶了唱戏的月娥,他当然是当不了家了。可不让他娶月娥,他疯病一发作,也当不了家了!看来,他是左右当不了这个家了!” 蕊芳笑了:“我懂了,她就会退一步,把当家的事先撇在一边,只求不让儿子的疯病发作。而要不让儿子的疯病发作,只有把月娥娶进门来。” 秋莲:“对了。” 二姨太的房里,二姨太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 银杏走进门来:“太太,郑先生来了。” 二姨太:“快请他进来。” 银杏正要出门,二姨太又叫住了她:“凤庭现在怎么样了?” 银杏:“他还在睡觉。说起来也真怪,他见了月娥回来,人倒安稳多了,说话也清楚了。” 二姨太:“喔?那他要是娶了阿芹,说不定病都会好了呢!唉,好了,你去请郑先生。” 凤庭坐在床上,拍着床沿叫道:“我要起床!我要起床!” 一个男佣跑进来说:“少爷,你不要喊,已经去叫银杏姐来给你穿衣服了。” 凤庭走下床来:“我要穿好看的衣服!要新衣服!” 男佣:“好的好的,你先等一等,银杏来了会给你穿好看的、新的衣服的……” 蕊芳走了进来,问那个男佣:“凤庭少爷要什么?” 男佣:“他要起床,想叫银杏给他穿衣服,可银杏又不在。” 蕊芳:“我来给他穿,你出去吧。” 男佣:“好的。” 蕊芳走到床前,给凤庭穿衣服。 蕊芳:“凤庭,昨晚我送你回来后,你妈有没有骂你?” 凤庭嗡声嗡气地:“没有。” 蕊芳:“是呀,我想她也不用骂你了,反正你是娶不成月娥的了。” 凤庭:“我一定要娶!” 蕊芳:“看来你还不知道?月娥她们戏班子明天就要走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凤庭吓了一跳:“真的?” 蕊芳:“我骗你做什么?” 凤庭一下子把她推开:“我不穿了,我要找我妈去!” 蕊芳:“就是去找你妈,也得把衣服穿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凤庭已经跑了。 二姨太房里,二姨太对郑父说:“你是说,你太太,还有阿芹她哥哥都不同意这门亲事?” 郑父为难地:“也不光是他俩不肯,阿芹更是哭了一夜,说是情愿死也不肯嫁给凤庭少爷。二太太,你看这事闹的——我真是太对不起了。” 二姨太一脸的不快:“你也别来虚的,我看啊,她肯定是看上了凤鸣了!怪不得两人平时老是在一起呢!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要是她不肯嫁给我们凤庭,那也就别想嫁给凤鸣。我可是这家的主人,我要是不同意,看凤鸣敢不敢娶她!” 郑父正要说话,凤庭奔了进来。 凤庭:“妈,我要娶月娥!” 二姨太:“你胡闹什么?银杏,把他弄回他自己的房里去!” 银杏:“凤庭少爷,你没见你妈正在和人说话吗?有话呆会儿再说,你先回房去,啊?” 凤庭推开了她的手:“我不回去!我要娶月娥,现在就娶!” 郑父见了连忙对二姨太说:“二太太,要不我先廻避一下,一会儿再来?” 二姨太没有答理,径自对凤庭说:“凤庭,我听银杏说,你今天好多了,怎么又来吵我?” 凤庭:“我要娶月娥,一定要娶,你给我把她娶来!” 郑父很尴尬地站着。银杏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会意了,走出门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297302怨女情仇之宅斗最新章节! 二姨太:“凤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她是个戏子,不能到我们家来!” 凤庭:“我不管,我就是要她!今天就要!” 银杏:“凤庭少爷,就是要娶她,也不能说娶就娶呀!太太就是同意了,先得请人去说媒,再下聘礼。还要选一个好日子,把办喜事的东西都备齐了,才能把她娶过来呢,你急什么?——快回房去,听话!” 二姨太:“银杏,别这样惯着他,不行就是不行!” 凤庭大叫起来:“我不管,月娥她、她又要走了,你得赶快把她给我娶来!” 二姨太:“凤庭,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告诉你,粘着我也没有用,我不会让你娶一个唱戏的来败坏了我们冯家的门风!” 凤庭继续大叫:“你不肯?你不肯我也要娶!一定要娶!” 二姨太火了:“银杏,去叫几个人来,把他给我捆起来关到柴房里去!” 银杏看看凤庭,对二姨太说:“太太,我看——” 二姨太:“看什么看?你快去叫人啊,你想把我活活气死啊!” 银杏只好走出门去。 二姨太指着凤庭的鼻子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帐儿子?我不跟你说了!” 她说完转身就朝里面的卧房走去。 凤庭:“我不去柴房!我要娶月娥!” 二姨太回过头来说:“你吵!你要再吵,我叫人把你关到柴房里去活活打死!就当我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凤庭:“你不给我娶月娥,我就杀了你!——你回来!” 二姨太不再理他,走到了卧房门口。 凤庭急了:“你回不回来?” 他叫着,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针线笸箩里的剪刀,奔到他娘的背后,连连朝她的背上戳去—— 二姨太倒了下去,发出一声尖叫—— 银杏正在后院和几个男佣说话,忽然,她听到了二姨太那瘮人的尖叫声。 银杏:“你们听听,是不是二太太在叫?” 一个男佣:“这声音——好像是从二太太房里传过来的。” 银杏不安地说:“快,你们都跟我来!” 二姨太房里。 二姨太躺在血泊中,用手指着凤庭,挣扎着说:“凤庭,你、你——” 她的眼里流出了泪来。 凤庭已经住了手,手里还捏着那把剪刀,混身是血,呆呆地愣在那里。 急促的脚步声,银杏带着几个男佣冲进房来。 银杏一眼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二姨太,奔到她的跟前:“太太,你、你这是怎么啦?——” 咏荷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正在吃早饭的秋莲和蕊芳说:“五太太,不好了!凤、凤庭少爷用、用剪刀把、把二太太戳得混身是血,二太太她——” 秋莲吓了一大跳:“真的?她现在怎么了?” 咏荷:“我、我们太太赶到的时候,银杏姐正要派人去叫、叫医生,我们太太就叫我来喊你了。” 秋莲撂下了手里的碗筷对蕊芳说:“我们走!” 二姨太已被抬到卧房里去了,几个男佣在冲洗地上的血迹。 三姨太茫然无措地站着哭,银杏在一旁劝她。 秋莲和咏荷、蕊芳走了进来。 秋莲:“三姐!二姐呢?” 三姨太一把抱住了秋莲,哭着说:“老五,好好的,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啊!” 秋莲:“二姐呢?” 银杏:“抬到里屋去了。” 秋莲:“我进去看看。” 银杏把秋莲和三姨太领进了卧房。 吴医师正在给床上的二姨太诊治。 秋莲走到吴医生的身边,低声问:“她怎么样?” 吴医师直起身来对秋莲摇了摇头,就朝外间走去。 秋莲走到床边,俯身对面无血色、两眼紧闭的二姨太喊道:“二姐,二姐!——” 床上的二姨太睁开了眼,看到了秋莲,她想抓住秋莲的手,但手只抬起了一半就又垂了下去,眼角里却挂下了两滴泪水。 秋莲又叫了一声:“二姐!——” 二姨太张了张嘴,想对秋莲说话,秋莲急忙把头凑到她的嘴边。 二姨太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断断续续地说:“老、老五,我活、活不成了——把、把家交、交给凤、凤鸣管……只求、求你别记我的仇——照、照顾好凤、凤庭——” 秋莲哭了:“二姐,快别这么说,你不会死,吴医师会把你治好的!” 二姨太:“我、我不成了!凤、凤庭!——” 她大叫了一声“凤庭”,身子往上一挺,就全身瘫软下来,咽了气。 秋莲扑到她的身上:“二姐!二姐!——” 屋内响起了一片号啕声…… 警察局长办公室内。 刘局长对站在桌前的蒋警长说:“会有这种事?” 蒋警长:“满大街的人都在说这件事呢。” 刘局长:“喔,那好,你这就带人去看看,要真有这事,就把那个冯凤庭给我抓起来!” 蒋警长:“局长,听说二姨太的儿子是有经神病的,这又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事,我想——” 刘局长:“你想什么想!这可是人命大案,你懂不懂?儿子杀了娘,哪怕他有经神病,也是大逆不道的!我们就得抓人!” 他压低了声音又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这点事还弄不明白?冯家二太太的儿子有病,早十几年我就知道了,还用得着你来告诉我?他有病好啊,要是他家里穷,那我们管他做什么?经神病患者杀人是没法判罪的;可明摆着他家是有钱的,这就不同了!我们抓了他家的人,给他们来个杀人抵命,那时他们还能不来求我们?只要来了,我谅他们决不会空着手——” 蒋警长:“啊,我知道了,一句话,横的竪的,拿钱来就是了。” 刘局长一笑:“明白啦?那就带上你那几个兵把凤庭给我抓来吧!” 蒋警长:“是!” 秋莲和三姨太哭着从二姨太的卧房里走了出来,蕊芳和咏荷连忙把她们扶到椅子上坐下。 秋莲:“三姐,二姐太可怜了,到临死,还念着凤庭——” 三姨太:“这就是做娘的心啊!” 秋莲:“凤庭呢?” 三姨太:“刚才我来的时候,见凤庭看着他妈倒在地上,混身是血,傻掉了。我就让两个佣人把他送回自己的房里去了。” 秋莲:“嗯。有人看着他没有?” 三姨太:“就是送他去的那两个人在看着他。” 两个老妈子从卧房里出来,对坐在椅子上抹着泪的秋莲和三姨太说:“三太太,五太太,我们已经给二太太擦洗干净了,这寿衣——” 秋莲听了这话,不由得又“哗”地一声哭了出来。 秋莲:“二姐啊,你怎么就这样去了呀!这真是想不到的事啊!” 三姨太也跟了进来,见秋莲哭得伤心,也跟着一起大哭起来。 银杏、蕊芳、咏荷也陪着哭出声来。 老妈子:“两位太太,你们不要太伤心了,大家都光顾着伤心,这后事还是要料理的呀,总不能让二太太就这样躺着——” 秋莲听了,抬头看了看银杏:“银杏,二太太的寿衣有人去做了没有?” 银杏:“我回来一见二太太这样了,就忙着去叫你们,还没来得及叫人去做。” 秋莲擦擦眼泪:“好了,宋妈说得对,也不能光顾着伤心,把要办的事误了。三姐,你看二姐的后事——” 三姨太:“你是知道我的,这种事我从来也没有经历过——” 秋莲:“那我就按我想到的做了。” 三姨太:“老五,你做吧,我都听你的。” 秋莲:“好,第一件事,蕊芳,你去通知管家,让他马上到警察局去报案,虽说这是我们家里的事,可出了人命,那就非得报案不可。” 蕊芳:“是。” 秋莲:“咏荷,你到族里去见六叔公,向他们禀报这件事,请他们来人。” 咏荷:“好的。” 秋莲:“银杏,你到帐房里去支两百块钱,叫两位大妈陪着你去定做寿衣,置办要用的东西。两位大妈也是我们家的老人了,又有办事的经验,她们去了你就可以省心了。记住,还要定一付棺木,料子要好,钱贵一点不要紧。” 银杏:“我知道。” 秋莲:“你再带两个男佣人去,也好帮你拿东西。” 银杏:“好的。” 秋莲:“三姐,伤心是难免的,可二姐去了,人死不能复活,给她办后事要紧。我们得让人赶紧把灵堂布置起来。这里地方太窄了,我看就把灵堂放到花厅里去,下人们要是有事就到那里去找我们,你看好不好?” 三姐:“你下令就是了,我可是个没主意的——” 秋莲:“好了,现在要办的就是这些,大家分头去做吧!” 她说着就站起身来:“三姐,我们走。” 三姨太:“到哪里去?” 秋莲:“我们去看看凤庭。” 凤庭半躺在床上,显得十分平静。 秋莲在他的床沿坐下:“凤庭,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凤庭:“银杏跟我说了,我把我妈杀死了。” 秋莲和三姨太互相看了看。 三姨太又哭了起来:“你、你怎么能杀死你妈呢?” 凤庭:“她不肯给我娶月娥,还要把我关到柴房里去打死——” 说到这里,他气愤起来:“我一定要娶月娥!” 秋莲:“唉,跟你说什么好呢?你呀!” 她对三姨太说:“三姐,你也别太伤心了,二姐死得是太惨了,但说起来,这也是在劫难逃啊!二姐就怕凤庭当不了家,死也不肯承认他有病。不承认也罢了,那就早点给他治病呀,她却又讳疾忌医,直到他这么大了,才请吴医师来给他看,那可是已经晚了!” 三姨太:“你说得也是。只是我看到二姐最后落得个这样的结果,想起我们好歹也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我心里——” 蕊芳急匆匆跑来:“太太,蒋警长带人来了,说是要抓凤庭少爷。” 秋莲:“你和管家对刘局长说了没有,凤庭是个有病的人。” 蕊芳:“说了呀。” 秋莲想了想:“三姐,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