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坡》 第1章 抓周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每个人满岁时,都被强行算过命。 这个算命的过程,叫抓周。 各地风俗不同,抓周的规矩千奇百怪,但这玩意,终归是家长对孩子未来的美好期许。 东北农村抓周,要配个圆场人,这圆场人必须会来事,万一孩子抓到个臭鞋垫子啥的,圆场的就要上来解围,把坏的说成好的,把场面圆回来。 那年我抓周时,却发生了一件极其阴森,恐怖的事。 甚至连我家请来圆场人,都吓到差点当场去世。 因为,我把阎王爷的眼珠子抠下来,生吞了。 …… 那年我刚满岁,被人抱着坐下,周围摆满了小物件,大人们欢天喜地,我好奇又迷茫地注视四周,抓起个小算盘。 摔它个稀巴烂。 我奶奶叹气:“这孩子做不成生意。” 我又抓起根毛笔,轻轻一撇,笔断了。 我奶奶摇头:“也当不了官。” 我小脚一抬,踢开面前的听诊器,大人们接着叹气:“不是学医的料。” 这些个物件,没一个能入我法眼的,于是我就满地爬,最后爬到香案前。 香案上,供着一尊纸阎王。 我是爷爷奶奶养大的,我爷爷铁口断命,千里之外断人生死,我奶奶是供奉蛇仙的弟马,度活人,也度恶鬼。 二老做的都是泄天机,扛因果,替人消灾解难的勾当,自然要拜阎王来化阴劫。 我就看上桌上那尊纸阎王了,小胳膊一够,抓到怀里就不撒手了。 看我最后选了阎王,那圆场人当时吓的也够呛,但反应还算快: “好兆头啊!这孩子,将来要当人间活阎王!” 大人们一听,都松了口气,毕竟抓周这玩意,孩子抓到啥,以后就是个啥,外人强行干预,反而要出事。 谁知下一秒,我竟把纸阎王的两颗招子抠下来,塞进嘴里,嚼碎吞了下去。 圆场人脸唰地白了,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 婴儿并没有记忆,我也是很多年后,才从长辈口中得知了此事。 怕我被阎王报复,奶奶当时想了一宿,做出两个决定。 第一,打今起,她退出江湖,一心修行,此生不再泄露半点天机。 第二,奶奶给我取了个贱名,叫李三坡,坡,即是跛,翻译过来就是李三瘸子。 这么做,是希望阎王爷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孩子计较。 我到了识字的年龄,奶奶却不肯传我本事,怕我被阎王惦记。 我爷爷不信这个邪,偷偷教我风水,命理。 我打小就远比别的孩子聪明,三岁能背易经,四岁就会默写奇门遁甲了。 七岁读《撼龙经》,我嫌他写的烂,抄起笔,自个琢磨了一本出来。 写完我拿去给爷爷看,爷爷看了整整三天,叹着气,对我奶奶说: 这孩子以后,必是个大妖孽。 不光聪明,我打小就长得好看,村里那些个漂亮阿姨,都喜欢抱我,我没有父母,是吃阿姨们的奶长大的。 上学时,我身边的小女朋友就没断过,七天一小换,半月一大换。 长大后,我在省城当了两年风水师,我终于赚到了些钱,我的女朋友,是高中时的校花,我们马上要买楼结婚了。 谁知,命运却在这时,和我开了个玩笑。 26岁的夏天,我瞎了,瞎的很突然,跟熄灯似的,咔嚓一下,就黑了。 去医院看过,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坠入了无边地狱,一夜间,白了头。 女朋友果断跟我分手。 我成了个废人,一切天赋,野心统统灰飞烟灭,我曾梦想有天,能当上东北最厉害的风水师,现在却只能回农村,蜗居在家里,成为同村人的笑柄。 我失明后,爷爷一声不吭,铁青着脸出门。 奶奶死命拦他:“我不让你教,你非教……你个天杀的,这孩子被你害死了!阎王不会放过他的!” “你要去那个地方?你不要命啦?” “为了三坡,我必须试试!”爷爷一把推开她,大步离去。 爷爷走后,奶奶嚎啕大哭。 七天后,爷爷回到家,往我怀里塞了个纸盒子:“三坡,这东西,能治你眼睛!” 我来不及细问,激动地抱住纸盒,却听到了奶奶惊恐的尖叫: “老不死的?你的脸,不对劲啊?” 爷爷笑呵呵道:“下面黑漆漆的,一不小心,让一个阴女子摸了我的脸,不碍事。” “爷爷,下面是哪?什么是阴女子?” 我边问,手边伸进盒里一摸,是空的。 爷爷啥也没说。 当天夜里,爷爷就断气了。 爷爷走后,我奶奶受了刺激,疯了。 白天她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唱阴森的戏文,夜里去村后的黑坟圈子,舔坟头的供品吃。 这段日子,我学会了独自做饭,洗衣,上厕所。 生活上这些寻常琐事,对盲人来说,并不容易。 经过反复练习,我甚至可以每天独自去村口晒太阳,并且不迷路地回家。 每到夜里,我总会拿出那纸盒,细细摸索。 它已经被我盘出包浆了,我依旧不甘心。 这是爷爷拿命换来的东西,它能治我的眼睛! 一个,空纸盒? …… 日子过的极慢,我习惯了在无边黑暗中独处,也彻底失去了康复的希望。 这天,媒婆王姐不请自来:“你瞅瞅,多好看的小伙,咋头发都白了呢?” “该找个小姑娘照顾你的。” 我笑着摇头:“那不糟蹋人姑娘吗?” “你有本事,又年轻,糟蹋啥?”王姐点着烟吞云吐雾:“这是当年你家老头,给你定的娃娃亲,人姑娘是城里大户,家里条件老好了。” 所以,是来退亲的吗? “退啥亲啊?”王姐一拍大腿:“你失明的事,人姑娘早知道了,可人家说了,这辈子非你不嫁!你瞎不瞎的,人根本不在乎!” “这不,姑娘我带来了,你俩好好唠啊。” 说着,王姐出去了,我沉默片刻,瞧向对面的黑暗:“妹子,你多大?怎么称呼?” 回答我的,是一片死寂。 气氛,在无声的诡异中反复拉扯。 好一阵过后,大门咔嚓一响,姑娘终于是走了。 两个娘们走后,我独自在家里打坐。 孤独,能让人的心灵变的宁静。 打坐到晚上,我有些尿急,下炕去解决。 谁知拉链刚拽下,就听身后传来个软糯的声音: “我帮你扶着。” 第2章 多了三个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吓的一激灵,琼浆玉液撒了一裤腿子: “你?你没走啊?” 这就是失明的坏处,你看,之前我说王姐来了,抽着烟给我介绍亲事,那可能来的并不是王姐,而是个披头散发,倒立行走的阴森玩意。 她也没带什么姑娘,带来的,只有她夹在双腿间的脑袋。 有太多画面,是盲人无法确定,甚至误判的,但为了方便讲述,我不得不做出让步,望理解。 “我一直都在。”那姑娘轻声说。 我狼狈地逃了出来,这事想想挺恐怖的,从王姐离开到现在,至少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这期间,一个陌生女子,一直在近距离,寂静地注视着我。 而我甚至连她的呼吸声都没听到。 姑娘坐到我身边,说:“你别怕,我是来履行婚约的,仅此而已。” 我终于闻到了她的香味,那是漫山遍野的栀子花香,带着极度危险的野性。 “我叫欧阳薇,22岁,当年是你爷爷和我爸,定的这门娃娃亲,不信,你去问你奶奶!” 我将脸转向她:“定不定亲,其实不重要。” “我就想知道,我一个残疾人,你,图我什么?” 欧阳薇楞了下,轻声说:“我倒没想的那么复杂,我只是觉得遵守约定,是生而为人该有的品格,仅此而已。” “再说,你很好看啊,你知道吗?和我很般配,至于你是不是盲人,我真不在乎。” “大不了,我赚钱养你。” 我正要说话,隔壁屋的奶奶喊了句:“三坡,还不开饭吗?” 光顾着说话,忘给奶奶做饭了。 欧阳薇道:“你歇着,我来。” 她立刻去厨房忙碌了起来,不一会,我听到了炒菜声。 这姑娘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信,我曾是一名风水师,我知晓人性的恶。 摸着拐杖,我悄无声息地喊来奶奶:“奶奶,咱家和欧阳家,定过亲么?” 奶奶摇头:“没听说过。”她毒蛇般的眸子,看向厨房忙碌的欧阳薇,突然尖叫起来: “害死你爷爷的阴女子,找上门了,三坡,你快杀了她!” 奶奶时常说疯话,爷爷死后,她管所有女人都叫阴女子。 不一会,欧阳薇就做好了饭菜,招呼我们入座,三菜一汤,简朴,但别有一番风味。 奶奶吃着吃着,突然说了句:“你没影子!” 欧阳薇:“有啊,这不是吗?” 奶奶不说话了。 其实欧阳薇是人是鬼,奶奶完全可以去问老仙,东北五大仙家,胡黄白柳灰,蛇仙的眼光是最毒的。 奶奶供奉的那只蛇仙,即将化蛟,道行深不可测。 但爷爷的死,对奶奶打击很大,发疯后,奶奶已经太久没跟老仙说过话了。 “奶,你多吃菜,三坡,你也多吃。”欧阳薇不停给奶奶和我夹着菜。 吃过饭,奶奶回屋唱阴戏,欧阳薇收拾了碗筷,坐在我身边,一声不吭。 “你不开灯?”我问她。 “你怎么知道我没开灯?”欧阳薇反问。 我只是随口一问,原来她真没开灯,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注视着我,她到底想干什么? “可惜。”欧阳薇叹着香风:“你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伸出手:“可以吗?” 欧阳薇抓着我的手,按在了她的脸庞上,我仔细抚摸她的五官,这姑娘才22岁,美到惊心动魄,让人不敢亵渎。 我以为前女友已经很好看了,和她比,前女友宛如牛马。 “我好看吗?” “一般吧。”我口是心非道:“不早了,你回吧,别再来了。” 欧阳薇吃吃笑着:“我们还没拜堂呢。” “不!”我语气中带着怒意:“我不认识你,请你立刻离开!” 欧阳薇:“先洞房,后拜堂也行。” 我大怒,扑去抓她。 哪抓的到? 一番折腾下来,我累的气喘吁吁。 随你吧。 我懒得再说什么了,我是个废人,和一具尸体并无差别,现在,我反而又不想让欧阳薇走了。 她最好能趁我睡着,给我来个痛快的。 解除我余生的苦难。 我脱了衣服躺上床,听动静,欧阳薇大概是躺在了沙发上。 “我睡不着,陪我聊会呗。”她不停翻来覆去。 我:“那说说你吧。” “我?我从小就是乖乖女,没什么好说的,一直到大学毕业,白纸一张。” “你学啥专业的?” “心理学,催眠,你知道吗?” 我懒懒道:“教人睡觉吗?” “不,催眠,和它的字面意思毫无关联,催眠是对他人心灵的控制,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术,很恐怖的,国外顶级的催眠师,只通过简单的心理暗示,就能让坐轮椅的人站立行走,或者唤醒植物人。” 欧阳薇兴奋地滔滔不绝:“说不定,有天我能通过催眠,让你重获视力!” “你呢?听说你是风水师?”她饶有兴致地问我:“你一定遇到过很多事,来,给我讲个恐怖小作文。” 我想了想:“我曾在网上看到个提问,在后备箱放什么,能治路怒?” 有次我开车,遇到个开大奔的光头壮汉,路怒,拦停了后面一辆车,下车就要揍人家。 被拦停的车主,是个中年人,脸很白,他当时一声不吭,很冷静地从后备箱取出个漆黑的骨灰罐,一把接一把,往光头脸上撒。 光头直接吓疯,当场就跪下道歉了。 欧阳薇听了很是不屑:“骨灰很可怕吗?这种程度,不至于吓疯吧?” 我说:“恐怖的不是骨灰本身,而是那中年人撒骨灰的时候,脸上始终洋溢着诡异而幸福的笑容,边念叨着……” “爸,一会我和他同归于尽了,就下来陪你。” 欧阳薇打了个冷颤:“天那,太阴间啦,我得缓缓。” 她跑过来,嘴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道:“那,我也给你讲个黑段子。” “你家,多了三个人!” 第3章 阴梦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后背,顿时起了层细密的寒毛,右手一翻,握住了枕下的匕首。 我的第一反应是,欧阳薇的同伙来了,一切都是她密谋好的,她唯一忌惮的奶奶,已经入睡了。 此时下手,刚刚好。 理由很简单,她表现的太平静了,正常姑娘遇到这种事,早吓的失声大叫了。 她却一点都不怕。 我变成了一条黑暗中的蛇,匕首犹如轻风般,抵近了欧阳薇的腰侧。 垂死者的反击,也可以很致命。 “一男两女,三个人,并排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欧阳薇并没有察觉我的举动,继续在我耳边通报着。 “怎么办?” 不是她? 对此,我竟有些失望,用指尖,在欧阳薇掌心写了“样貌”二字。 “头戴暗黄色斗笠,身穿大红色的纸衣,纸裤,赤脚,每人手里拿着根钓鱼竿,背上还扛着个蛇皮口袋。”欧阳薇认真汇报道。 是湘西来的捕蛇人! 在湖南永顺的死人谷,住着一批神秘的捕蛇人,这些人会控蛇的邪术,当地村民若是被毒蛇咬伤,捕蛇人一个手势,就能让毒蛇自个爬回来,吐出蛇胆救人。 他们手上拿的,不是鱼竿,而是杀蛇用的兵器,顶端装有可收缩的锋利铁环,专门套取蛇的七寸。 捕蛇人和供奉蛇仙的弟马,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却有着不共戴天的死仇。 “怎么办?你怕吗?”欧阳薇问我。 我用指尖,在她掌心上写下段话: “任何时候,面对任何人,都别怕。” 写完,我看向门口那三人,阴阴地笑了:“就你们这点微末道行,来东北撒野,不是作践自己吗?” “滚回湘西吧。” 那三人并不答话,犹如三只尸体,直挺挺地站了很久,终于,右侧那个长发女子冷哼着笑了: “一个瞎子,口气倒不小!” “想死,尽管出手。”我不再理睬他们,翻身就睡。 那三人站了好一阵,突然依次发言: “他是瞎子。” “却能看见我们。” “还知道我们是湘西来的。” “他不对劲。” 三人语调宛如地狱的丧钟,尖细而阴损,接下来,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薇推了推我: “李三坡,他们走了!” 我终于松了口气,后背竟让冷汗打湿了,刚才的处境实在凶险,差一点,我就命丧黄泉了。 哪怕失明前,巅峰期的我,也不是捕蛇人的对手,单对单斗法,我只有逃命的份。 三个一起上,除了束手待毙,我想不出别的可能。 后来,我回想三人临走前说的话,总感觉怪怪的。 他们刚才,似乎并没有看到欧阳薇。 在他们眼里,我一瞎子,独自一人,眼都不睁,半睡半醒间,就说出了他们的师传来历。 换谁,谁不怕? 我直接问欧阳薇:“他们看不到你吗?” 欧阳薇没回答,而是笑着夸赞我:“你心理素质真好,临危不乱,我可做不到。” 她不肯说,我也没再过问,这三人肯定不能就此罢休,还会再来的,到那时,我该怎么办? 该死!偏偏我是个盲人! 我死咬着牙,奶奶没疯时,对付他们自然不在话下,但现在奶奶整个人的状态极差,走路都不稳当,她拿什么跟这些人斗? 我思来想去,总不能坐以待毙,实在不行,只能去求老仙了。 “我们该躲起来。”欧阳薇建议道:“把奶奶也带上。” “气场早被锁定了,没用的,睡吧。”我立刻否定道。 欧阳薇嗯了声,躺回沙发上。 这天夜里,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中我穿越成了死刑犯,跪在刑场,快要被就地正法了! 奇怪的是,刑场居然设在了市中心。 周围都是崭新的高楼大厦,一尘不染的柏油路,四通八达。 可我注视四周,却看不到半个活人。 马路上也没有车。 甚至连一片树叶子都没有。 这地方,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和诡谲。 空气中,也满是停尸房的刺鼻药水味。 惨青色的天空下,我们十几个囚犯站在小凳子上,每人脖子上都挂着根上吊绳。 一个满身血污的白大褂,正在挨个踢凳子。 被吊住的人,痛苦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很快就要轮到我了! 有的囚犯被吓的大声哭喊,有的当场失禁,他们都吓疯了! 除了我。 我在笑。 梦里的我,终于恢复了视力,我能看清一切,这感觉,真好! 就算快死了,我也觉得人间值得了。 这时,我身旁一个头发很长,五官模糊的囚犯,将嘴贴到我脸跟前,阴阴地问: “第一次?” 我怒视他。 那囚犯冲我怪笑:“没时间了,我教你个手势,看好了!” 他开始冲我比划起来,他的动作太快,指节不时发出骨折的响声。 那一刻,我突然福至心灵,集中神智,死死盯着那人的手,我从未见过如此繁杂的手势,它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灵魂的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当那手势完全施展开的刹那,时间静止,阴阳反转,连黄泉都逆流了! 啊! 我惨叫着从睡梦中惊醒,清晨的阳光宛如一块漆黑的布,撒到我脸上。 我立刻施展刚学会的手势,我确信我做的每一步,都是对的。 没用,什么都没发生。 我依旧瞎着。 “做噩梦了?”耳边传来欧阳薇的声音。 “是啊,梦见咱俩真结婚了。” 欧阳薇也不生气,捏了捏我的脸,递来条湿毛巾:“告诉你个好消息,那三个捕蛇人,上吊自尽了。” 欧阳薇刚才去买早点,看到昨晚那一男二女,把自己吊死在了村口的老秃噜树上,死状凄惨无比。 每人脚下,各堆着一团熄灭的篝火,似乎是死前被人炼过师油。 我脸上不动声色,心中狂喜,刚开始我以为,是奶奶出手了,可我去问,奶奶却说,她昨晚压根就不在家,她在坟圈子过的夜,并没有遇到过什么捕蛇人。 奶奶从不撒谎。 出手的,是欧阳薇。 第4章 黄梅戏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三个捕蛇人,大老远来趟东北,身首异乡不说,最后却连鬼都做不成。 我问欧阳薇,是你干的吧? 屋里半天没动静,我叫了几声,没人答应。 欧阳薇走了,连行李都带走了,大概不会再来了。 我皱着眉,盘腿坐地,冥思苦想。 目前,有两件事急需解决。 首先湘西那边,后续肯定还会来人。 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尽快想出应对的法子。 儿时,记忆中的李家,人声鼎沸,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每天排队找爷爷奶奶看事的,络绎不绝。 如今整个李家,只剩下了奶奶和孙子。 奶奶疯,孙子瞎。 仇人找上门,竟无计可施。 第二件事更要命,我没钱了。 之前为了治眼睛,东三省的大医院我都跑过来了,钱花了不少,眼睛却始终没治好。 后来前女友找来,哭着跟我说,她弟弟网赌欠了债,问我借二十万周转,还说以后做牛做马,也要还我。 我没犹豫,借给她了。 女友拿到钱,直接就把我拉黑了。 在省城这几年,我终归是吃了年轻的亏,虽说精通风水,命理,却只能在低端局反复拉扯,没闯出什么名气。 现在成了盲人,赚钱就更是难如登天了。 我正犯愁呢,宋老歪打来电话,请我去他家看看。 宋老歪跟我同村的,他家有钱,人还算不错,我小时候,他经常来我家玩。 我听宋老歪语气挺急,估计摊上了大事,我说宋叔,我这边上门费是五百,你看行吗? “李师傅啊,你赶紧的吧,我给你五千!” 我收拾妥当,握着拐杖就出门了,我看不到太阳,却能感到阳光撒在脸上的暖意,今儿个天气不错。 村口那边,传来人们的议论声,还有警车的声音,有个大爷跟我打招呼:“三坡,出门啊?” 我答应着:“宋老歪家,是这个方向吗?” “是啊,我带你去吧。” “还是我来吧!”我突然耳边传来欧阳薇空灵的声音,紧接着,姑娘纤细的玉臂,水蛇般缠到了我胳膊上。 我皱了皱眉:“你没走啊?” “刚去村口看热闹了,好吓人啊,法医都来了。”欧阳薇语气有些不悦:“你怎么老盼着我走啊?” “我当你的眼睛,不好吗?” 我说我是个废人,你跟着我,迟早会后悔的。 欧阳薇不在乎道:“哪天真后悔了,把你甩掉也不迟。” 我在她手心写字:“你杀那三人的时候,没被外人瞧见吧?” 欧阳薇有些无奈:“我从小到大,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呢,李三坡,你这人很多疑啊?” “不过呢,也不怪你,我教授曾说过,失明的人,会变得对外界格外敏感,甚至会对身边每个人产生怀疑和戒备……” 正说着话,我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快看啊,那不是李大师,李三坡吗?” “如今成瞎子了,哈哈!” 现今东北农村,富裕了,家家都盖了小洋房,但年轻人之间的攀比,却愈演愈烈。 一到过年,进城务工的年轻人回到家,聚在一起,比谁开的车好,谁的手机贵,谁的女朋友漂亮,这种现象全国都有。 笑声是王秃子传来的,此人是洗浴城的小经理,我和他没交情,也没过节。 我刚失明那段时间,王秃子在村里见着我,还不敢怎么地,后来看我成废人了,彻底翻不了身了,他就觉得他能拿捏我了。 我没搭理他,王秃子却上前拦住我:“急什么?瞎子,去哪啊?” “去宋老歪家。” 王秃子嬉皮笑脸:“宋老歪咋没来接你呢?你都瞎了,自个咋去啊?不迷路啊?” 自个? 我后背唰地一凉,我身边明明站着欧阳薇,可在场的这些人,居然都看不见她? 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高富贵装模作样上前:“秃子,过分了啊,别欺负我兄弟。” 高富贵和我同龄,曾是我最好的朋友。 失明后,包括高富贵在内,整个世界,对我的态度急转直下,我从人间坠入了地狱,属实狠狠体会了一把人性的恶。 “今儿我结婚,把大伙都喊来了。”高富贵递过来根烟:“刚好你在,一会吃席去!” 我没接,高富贵有些尴尬地笑着:“你知道我跟谁结婚吗?” “你的女朋友,孟诗诗!” 我听的波澜不惊,有次高富贵带孟诗诗来看我,当着我的面,两人在外屋乱搞,孟诗诗偷骂:“讨厌,别被他发现了!” 高富贵贼笑:“被发现才刺激呢!” 我当时全听到了,但我没吱声,这段日子,我学会了控制情绪,也懂得了隐忍。 高富贵边捏着我肩膀,边得意地笑着,正好孟诗诗也在: “李三坡,你别多想啊,我并不是因为你瞎,才和你分手的。” “其实你各方面吧,都挺优秀的,就一点不好,没钱。” “富贵是没你帅,没你聪明,但人家至少有份好工作,虽说现在赚的少,可将来发展空间大啊。” “你一个臭算命的,以后能有啥出息呢?” 说完,她还贱兮兮地问我:“你不会生我气吧?” “他一个瞎子,生气又能怎样?”高富贵很是不屑:“三坡,不是我说你,以前别人都说,你是个不详之人,我还不信。” “现在想,还真让他们说对了,你爷爷是被你克死的,你奶奶也被你气疯了,你说就你这样的丧门星,诗诗跟着你,不等于害了她吗?” 他俩当着我的面,唱开黄梅戏了。 高富贵故意大嗓门冲众人炫耀:“诗诗,多亏你分手前,管他借了二十万,这笔钱,勉强够咱俩婚房的首付了。” 孟诗诗笑嘻嘻:“反正没借条,他打官司也赢不了。” 在场十来号人,大多与我同龄,也都是来参加她俩婚礼的,大伙议论纷纷,有说高富贵命好的,有夸孟诗诗精明的。 还有笑话我好欺负的。 欧阳薇全程旁观,这时也气到全身发抖,不停用胳膊肘捅我: “快开始你的表演!” 第5章 三不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听声辨位,一把拿捏到高富贵的狗头,微笑抚摸:“穿我穿过的破鞋,吃我吃剩的馊饭,就是你人生的高光时刻了。” 摸着狗头,我又冲孟诗诗叹气:“宝,你真傻。” “这些年你跟着我,受了不少罪,还给我打过三次胎,那二十万,是给你补身子的,我咋舍得要回去呢?” 话说完,我最后看向王秃子,冲他比划了一个阴森的手势,转身离去。 高富贵楞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就听啪一个大嘴巴子,后方传来高富贵的怒骂: “烂货,你给他打过胎?” 孟诗诗捂着脸大哭:“他的话你也信?你?你敢打我?这婚,我不结了!” 高富贵越说越来气:“我,我真是瞎了眼,咋看上你这个烂货了?” 王秃子上来劝架:“富贵,瞎子的话,你也信啊?都一个村的,诗诗多干净的姑娘,你不知道吗?一定是李三坡故意这么说,气你的。” “今天你俩结婚,给他这么一搅,多晦气啊!” 高富贵沉默片刻,似乎想通了:“诗诗,我错怪你了,别生气。” 孟诗诗还在哭,高富贵来不及管她,这帮人叽叽喳喳地追上来,跟在我身后,脸色一定都很不祥。 欧阳菲扶着我,一路来到宋老歪家,见我满头白发,拄着根拐杖,宋老歪可能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忙扶着我进院子: “李师傅来了。” 宋老歪拉着我说,他最近睡觉,总感觉背后有东西对着他耳朵吹气,阴嗖嗖的。 然后他就开始倒霉了。 先是他婆娘好端端的,突然摔断了腿。 紧接着,宋老歪开车出门,让人给碰了瓷,对方有关系,讹他一大笔钱,说不给就坐牢。 然后呢,他儿子让人设局,这些年辛苦打拼赚来的钱,一把全被诈骗走了。 儿子一时想不通,竟差点寻了短见。 儿媳一看情况不对,开始闹离婚,宋家这几天,属实被闹的鸡飞狗跳。 前段日子,村里来了个南方道士,宋老歪请人家来看风水,那道士先去他县里的房子看了看,说没问题。 又来村里看完,这才下定论:“你家的风水,问题出在了这套祖宅。” “你家这祖宅,犯了八煞黄泉,此煞属于恶煞中极阴的一种,主父子离散,家破人亡。” “之前没发作,是被一条龙压着,现在龙飞走了,出事是难免的。” 那道士说了很多东西,把宋老歪都听迷糊了,只把最重要的记了下来。 当时宋老歪也挺害怕,就让那道士调,具体怎么调的,宋老歪说不清楚,好像是画了几张符,贴到房梁上,又画了几张,烧成灰,让宋老歪兑水吞服了。 谁知道士走后,宋老歪不但没转运,反而更倒霉了。 儿子儿媳天天打架,闹离婚,给宋老歪的婆娘,直接气住院了。 宋老歪弄的是焦头烂额,火烧眉毛,这才终于想到了我。 我们正在院子理说着,高富贵那帮人跟了进来,王秃子指着我大喊:“宋叔,你好糊涂!怎么请来个瞎子看风水啊?” “李三坡都瞎好几个月了,连东西南北他都不认,他咋看?” 宋老歪还不知道我失明的事,有些困惑,王秃子上前冲我比划手指: “你不信?那你让他说,这是几?” “是三。”一旁的欧阳薇提醒我道。 我摇头,这个其实没作弊的必要,你信,我就给你看,不信拉倒。 “最近是染了些眼疾,但不妨碍我看风水。”我如实对宋老歪道。 众人听了,纷纷哄堂大笑,高富贵笑的差点当场去世:“李三坡,你能看风水?猪都要上树!” “以前你也许懂点风水,但现在你都瞎了,还搁这装啥高人呢?你骗骗外人也就算了,同村的你也骗?你特么还是人吗?” 孟诗诗也跟着泼脏水:“其实吧,这事以前我不好意思说,李三坡本来就是个江湖骗子,他根本不懂风水,全靠一张嘴忽悠。” “这可不是我瞎编的,是李三坡亲口告诉我的,好多被他骗过的人,这会还在到处找他呢。” 面对这些人的诬陷,我并没有辩解。 他们认为,我此生再无翻身可能了,他们还知道我奶奶疯了,我彻底失去了靠山。 我所谓的好兄弟,跟我的女人合起伙来,骗我的钱,当着我的面做肮脏事。 这些还不过瘾,他们又来砸我吃饭的招牌。 只因为他们笃定,我是个可以任人宰割的残废! 此刻,我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怒意,相反,我内心静如湖泊,一旁的欧阳菲提醒我: “给这些人一闹,宋老歪看你的眼神不对了。” 我缓缓道:“宋叔,你信我,还是信他们,随你。” 那帮人还在叽叽歪歪,宋老歪略一犹豫:“进屋说吧。” 高富贵他们也要跟进来,宋老歪拦了下,没拦住,索性也不管了。 我一进屋,就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很多人对风水有误解,认为风水的好坏,是“看”出来的。 小时候爷爷教我风水,要求“三不”。 哪三不? 不看,不听,不闻。 最顶级的风水师,就算眼,口,鼻皆封死,也能判读出现场“气”的走势。 这种灵魂与气之间的联系,很难言语形容,就好像人在水中,不用看,也能通过皮肤感受出水流的急缓和方向。 我来到客厅,稍作停留,就对宋老歪说:“你家好久没住人了。” 宋老歪连忙说是,宋家早在县里买了房,村里这套祖屋,常年空着。 我点头:“搬回来住吧。” 宋老歪楞了楞:“那李师傅,这这八煞黄泉?你有法子破解吗?” 我无神的双眼看向宋老歪:“搬回来住几天,自然就破解了。” 宋老歪不吱声了,他活这么大岁数,可能都没见过我这样的风水师,当场傻眼了。 连那帮看热闹的,都呆住了。 王秃子啧啧摇头,一个劲地冲我冷笑:“就这?” “进屋不到三秒,啥都没干,完事了?” 第6章 剪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李三坡,你骗钱骗的也太敷衍了吧?” 王秃子嘴里连喷唾沫星子:“连人家专业老道士都说,这房子是凶宅,住不得,你可倒好,张口就让宋叔搬回来,你这不是存心害人吗?” 高富贵声线洪亮道:“不瞒大家说,我也懂点风水。” “首先正规的风水师,是要用罗盘的!” 高富贵给大伙比划着罗盘的样子:“拿着罗盘,嘿!先一间屋一间屋的看,边看,边问,把信息都汇总了,最后再给处理意见。” “你李三坡狗屁不通,把风水当儿戏,进屋不看不问,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人宋叔打发了,回头宋家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的起吗?” 孟诗诗冷哼:“我早说过,他是个骗子来着。” 在场也有年长的帮我说话:“你们这些小年轻,积点口德吧,李家二老,当年可都是鼎鼎有名的半仙儿!” “李家的后人,又能差到哪去?” 高富贵噗嗤一笑:“那是以前,如今他爷爷死了,奶奶疯了,李家就剩他一个瞎子。” 王秃子表示赞同:“一条死鱼罢了,还能翻身不成。” “他家都穷的都揭不开锅了,要不他能舔着张脸,出来行骗吗?” 我始终不做争辩。 宋老歪也犯了难,把我拉到一旁,小声道: “李师傅,性命攸关,咱可不敢乱来啊!” 我笑了笑,伸手管他要钱。 宋老歪显然不信任我,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不给钱吧,面子上又过不去。 最后给了我五十。 “看在你家长辈的面上,这钱你拿去买袋米,以后啊,别再出来骗人了。” “唉,你快走吧!” 宋老歪对我很是失望。 我既不回应,也不辩解,拿出笔,在那五十块钱上,写了个大大的“冢”字,叠好,塞回到宋老歪手里。 在众人的笑骂声中,我和欧阳薇径直离去。 来到外面,欧阳薇好奇道:“我不懂风水,但就连我也觉得,你刚才有点敷衍了。” “你的表现很怪异,和我理解的风水师完全不同,你能解释下吗?” 我道:“不太好解释,等着吧,回头你就知道了。” “倒是你?” 我停下脚步,望向身旁的欧阳薇:“为什么除了我和奶奶,其他人都看不到你?” “甚至你当着我的面说话,他们都听不到?” 欧阳薇倒不隐瞒,直言不讳道:“他们能看到,也能听到,只是他们的潜意识,选择忽略了我。” 我皱了皱眉:“催眠术?” “对啊。”欧阳薇很认真道:“我说过,我要当你的眼睛,而且有一天,我要用我开发的术,让你恢复视力。” 我嘴唇突然颤抖了下,内心有些东西在涌动,又被我强压了下去。 沉默片刻,我对欧阳薇道: “那天要不是你出言提醒,我已经死在捕蛇人手里了,今天,也多亏有你,始终陪在我身边。” “我若独自一人,面对高富贵他们的羞辱,怕是连反击的勇气都没有。” “谢谢你。” 欧阳薇咯咯笑着:“那你还赶我走不?” 我说:“我没这方面的经验,正常剧情,不该是你来找我退亲,顺便嘲讽我瞎子想吃天鹅肉吗?” “到你这,咋反过来了呢?世间万千美男,我再帅,能帅的过永强,广坤吗?” “合着,你就好我这口呗?” 欧阳薇紧紧抓着我胳膊,侧面波涛汹涌:“怎么?之前没遇到过陌生小姑娘,赖你家不走的吗?” 这话我没敢往下接,我到现在还不确定欧阳薇的来历,我对催眠术有所了解,欧阳薇所说的催眠,和心理学上的催眠毫无关联。 这种催眠,是通过意识投射和心理暗示,对他人思维强加干预的邪术。 欧阳薇或许对我没有恶意,但并不代表我应该对她放下警惕。 像她这种级别的催眠师,很危险。 …… 当天晚上,村里出了件大事。 高富贵跟孟诗诗结婚,席间,王秃子也不知是喝大了,还是中邪了,突然抓着把剪刀,恶狠狠地扑向新郎子高富贵。 “凭什么?凭什么我都30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个臭篮子皮,却能娶孟诗诗这么好的姑娘?” “你不配,你不配你知道吗?” 王秃子像变了个人似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神怨毒又充满嫉恨。 扑倒高富贵后,王秃子抄起一把剪刀,朝着高富贵的要害一顿乱剪! 所幸高富贵裤子厚,没伤到根本,但腿上还是见了红。 当时场面混乱不堪,高富贵跟王秃子扭打在一团,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拉架的。 新娘子孟诗诗的脸色,难看至极。 当时高富贵也气炸了,他体型占优,缠斗中,高富贵一把夺过剪刀,朝着王秃子疯狂反剪: “我X你吗!你坏我好事是吧?这婚我不结了,也要弄死你!” 这事最后闹的就有点阴森了,具体画面不便形容。 最终高富贵成功得手,王秃子喜提太监身份,哀嚎着被送医抢救。 高富贵喜提牢饭,新娘子,也就是我前女友孟诗诗,则受了刺激,当场休克。 全过程欧阳薇亲眼目睹,小姑娘兴高采烈此冲我报完喜,又很是疑惑道: “我记得,你之前冲王秃子比划过一个手势,结果当天晚上,王秃子就出事了。” 我听完,也很是困惑。 我冲王秃子比划的手势,是从梦中囚犯那学来的。 当时我比划出来,也只是想吓吓王秃子,并不指望它能管用。 但结合王秃子在婚礼上的反常表现,我就寻思这事吧,很不对劲。 “劫来的真快。”欧阳薇叹着气:“只能说王秃子跟高富贵活该!” “只是,不知你的前女友,此时作何感想?” …… 深夜,欧阳薇呼哧呼哧地屋里搬重物,听起来很吃力。 “要帮忙吗?” “不用。” 欧阳薇小嘴喘着气,轰地一声,将重物放在地上。 “沙发睡着太窄,你又不让我上炕,我就买了张床。” 我笑着叹气:“真就赖上不走啦?” 下一秒,笑容僵住。 我摸了,她搬来的不是床。 是一口铜棺材。 第7章 连续剧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夜深,睡不着。 棺材摆放的离我极近,我都能闻到上面的铜锈味。 “你冷不冷?”我突然问欧阳薇。 “不冷。” 我故作老练:“嗨,买棺材也不跟我说声,隔壁村的蒋老二,我认识,给你进货价。” 欧阳薇翻了个身:“我这个也便宜。” “二手的。” 我头皮嗡地一炸,不敢吱声了。 欧阳薇噗嗤一笑:“逗你玩呢,瞧给你吓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问,放心睡。” “每个人都有秘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思来想去,决定单刀直入:“妹妹,哥这辈子没做过啥亏心事,你就给哥来句痛快话。” “你到底是不是个人?” 欧阳薇爬出棺材,在我耳边吹了口香气:“哥,我是人,我真不骗你。” “好,我信你。”我笑着盖上被子。 枕头下,爷爷留下的桃木剑,已被我掌心的冷汗打湿。 欧阳薇摸了摸我的脸,躺下睡了。 我又做了那个梦。 惨青色的天,空无一人的鬼城,停尸房的刺鼻味。 阴森的白大褂,上吊的囚犯。 “学会了吗?” 教我手势的长发囚犯,语气焦急地问我。 我点头:“学会了。” “那你来一遍,我看看。” 我惊悚地环顾四周,一脸茫然:“这是哪?我是谁?” “没功夫扯犊子了,快!” 那人显得很是焦急。 我按他教的比划了一遍,那人看了直摇头:“太慢,动作也不对,再来一遍。” 我又试了一遍。 “先这样凑合吧。”那人看向不远处的白大褂:“我太虚弱了,只能靠你了。” “等那阴畜生靠近,你对着他来一遍!咱哥俩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遭了!” 我死死盯着白大褂,当他靠近的刹那,我做出了那个手势。 下一秒,最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白大褂走过来后,竟忽视了我俩,去踢后面的凳子了。 “走!” 我俩用下巴甩开吊绳,跳下凳子,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铁铐,扬长而去。 从始至终,那白大褂竟然没察觉到丝毫异样,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仿佛我们根本就没来过。 梦到这里,悄然而止。 惊醒后的我,擦着脸上的冷汗,心中惊疑不定。 这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国14亿人,能把噩梦当连续剧,一集接着一集做的,我估计是头一号了。 昨个梦见被注射死,今个就逃离刑场了,然后呢?下一集是啥? 我寻思自个也够倒霉的,瞎都瞎了,老天还不肯放过我,连阴梦都安排上了? 这种梦,不是只有快死的人,才会做吗?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我倒没再做过阴梦,每天都是一觉到天亮。 欧阳薇依旧住在我家,这姑娘很勤快,每天收拾屋子,做饭买菜一个人全包了。 就连我奶奶,都开始夸这闺女孝顺了。 奶奶的疯病,一直没见好。 这段时间,我时常独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能想象李家如今破败的画面,昔日来往的亲朋,已成过往云烟。 我能做的,只有等。 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 这天,我从欧阳薇口中得知,宋老歪从哈市,请来个风水大师。 大师名叫马义,有自己的司机,开着路虎来的。 欧阳薇说,那马义50来岁,国字脸,五官平和,儒雅,又带着些不怒自威的气势,第一眼印象,像极了退休的老干部。 马义穿着件丝制黑色中山装,好像是纪梵希的,手里盘着两颗包浆老核桃,走路时双手背后,目不斜视。 仿佛早已看破生死,有种任前路尸山血海,我自成竹在胸的大家风范。 在村里人的围观下,马义下车,面朝宋家大院,站了许久,这才冲一旁的女助理吩咐: “去,把我的无人机拿来!” “是,马老师。”女助理娇滴滴答应着,小跑着取来无人机。 马义操控无人机升空,绕着宋老歪家飞了几圈,皱眉,将遥控丢给女助理,大步走进院子。 欧阳薇好奇极了,想看看马义是个什么水平,就也跟了进去。 宋老歪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请马义进屋:“马大师,我是盼星星,盼月亮啊,可算把您这尊真神盼来了。” 马义摆了摆手:“最近是有点忙,去港都看望了一个故人,昨天刚回哈市。” 宋老歪忙着递烟倒茶,马义径直入座,微微闭眼: “我的上门费是三万,其他费用另算,这个你知道吧?” 宋老歪额头青筋一跳,一脸肉痛:“马老师,那您看我家这情况,搞下来,一共得多少钱啊?” 马义坐在那闭目养神了半晌,开口道:“大概七八万?” 当时别说宋老歪了,连欧阳薇惊的都合不拢嘴,看个风水,都能这么贵的吗? 看来宋老歪请来的,还真不是一般人。 谈妥价格后,马义起身,开始一间间屋的看。 他看的很慢,很仔细,每间屋都要逗留很久。 前后看了半个多小时,马义这才开口道: “那道士说的没错,你家的格局,是犯了八煞黄泉。” “可他却没瞧出,这是八煞黄泉中的白虎黄泉。” 马义耷拉着眼皮,背靠太师椅,徐徐道:“简单讲,就是你家下面,埋有阴骨,也就是多年前的死人尸骸。” “正所谓坤乙二宫丑莫犯,水来杀男定无疑!这阴骨和你父子八字相冲,又犯了白虎位的凶神,处理起来是有些棘手,先挖开地基取骨,然后……” 马义正说着,却被宋老歪激动地打断:“嗨!还得是马老师您专业!之前我请李三坡那个瞎子来,真是耽误事,我多亏没听他的……” 宋老歪提起我,立刻引起了欧阳薇的警觉,这姑娘会催眠术,连马义都没察觉到她的存在。 “李三坡?”马义随口一问:“哪个李三坡?” 宋老歪把那天我来看风水的事,说给马义听,谁知马义听完,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突然猛地睁开,浑浊的眸子里,爆发出一阵精光! “他写过字的钞票,还在吗?快拿给我看!” 第8章 烟火气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马义情绪激动,国字脸胀的通红,宋老歪一愣,慌忙从兜里摸出钞票,递过去。 死死盯着我写的“冢”字,马义身体颤抖,嘴唇不停哆嗦着: “世间,竟有这等鬼才?我不信,我不信!” 马义丢下钞票,激动地起身,脚步不稳,竟不小心摔倒在地。 宋老歪冲上前扶他,马义牢牢抓着他的手:“那位盲人,家住在哪?快带我去!” “我要见他!” 我听到这,沉吟片刻,问欧阳薇:“人来了吗?” “在外头候着呢。” 我冲门外咳嗽一声:“进来吧。” 不一会,脚步声进了屋,来人正是马义,他毕恭毕敬地冲我道:“鄙人马义,见过李老师。”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叫我三坡就行了,坐啊。” “是,李老师。”马义搬来张凳子,坐在我对面。 宋老歪也来了,明明是他花重金请来的大牌风水师,在我面前竟这般客气,估计宋老歪的此时的表情,一定很丰富。 环顾四周,马义不禁唏嘘:“世道变了,李老师一手惊天造诣,却生活的这般寒……朴素,真是不像话。” 我摆了摆手:“农村人,清贫日子过惯了,倒让马老师取笑。” 我其实并不习惯和马义这种老江湖打交道,别的不说,单是这一口一个老师叫着,就让我直起鸡皮疙瘩。 “不敢不敢,李老师谦虚了。” 敲了敲地上的棺材,马义倒吸了口凉气,似乎想问什么,终究没敢开口。 干笑一声,马义对我道: “李老师,我真佩服您,简简单单一个字,就破解了最棘手的白虎黄泉。” “我听说,那天您从进屋,到解局,只用时不到三秒?” “你们看,这就叫Gap,差距!不服不行啊!我费了半个多小时,看出来的东西,远不如您看的深刻。” “我真佩服您的眼力!” 我给马义这一顿尬吹,弄的很不自在,下意识去摸欧阳薇的手,还好,她就在我身边。 “眼力?”宋老歪一直没吭声,这会终于坐不住了:“他是盲人,他哪来的眼力?” “你俩说的东西,我咋听不懂呢?” 马义微微一笑,给宋老歪解释道:“你看这个冢字,上面加个点,哎,就是家了,这个点啊,可以代表烟囱,是千家万户的烟火气!” “一个冢,一个家,一点之差,少了烟火气,意思相差万里!” 宋老歪挠着头问:“冢,是孤坟的意思吧?” 马义:“对啊,李老师写这个字,就是在提醒你,你家常年不住人,再不弄点烟火气进来,就要成孤坟啦!” 宋老歪听的大梦初醒,不停点头称是: “怪不得,我在县里买了房,村里这套祖宅,常年不住人,我只有过年时,才回来看看。” “对啊。”马义慢条斯理道:“这白虎黄泉,最怕的就是烟火气,只要烟火气进了门,它再凶的白虎,也得乖乖卧着。” “简简单单一个字,就破解了白虎黄泉的凶局,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唏嘘一声,马义又道:“我给出的方案,是挖地基,取阴骨,可挖地基这件事本身,谈何容易?” “挖不好,就成危房了!而且挖出阴骨后,还要另请高僧做法事,超度亡魂,唉,后续麻烦着呢!” “所以我才说,烟火气的解法,实在是高明到让人惊艳!” 他话说完,又很是懊恼地叹息:“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听到这,才开口说:“风水解局,本不拘形式,只要达到目的,解法并不重要。” “马老师的解法可能更好,这也是说不定的。” 马义沉默许久,不知在想着什么。 过了好一阵,他突然对宋老歪大声道: “你立刻带着家人搬回来住,至于那三万上门费,你别给我,直接给李老师!” “是,是。”宋老歪点着头,汗如雨下:“那个,李……李老师,之前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我就一老农民,没什么文化,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好说。” 宋老歪当场转账给我两万,又回家取来一万现金,再三感恩道谢,这才离去。 我以前看风水,最多的一次,也只收过八百,这突然三万到手,我只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我和马义喝茶闲聊,也终于不用再称呼对方老师了。 快到下午饭点,马义喊来女助理:“去天龙大酒店,打包几个菜,再弄两瓶茅台,两条华子,好茶叶,挑贵的买,快去!” 女助理连声答应,带着司机走了,马义给我发了支烟: “我来的匆忙,没什么准备,但今晚必须和你好好喝几杯,还望三坡肯赏脸啊!” 客套的环节略过,女助理走后,马义又问了些我家里的情况,停顿片刻,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来了句: “这位小姑娘,不知怎么称呼?” 当时我和欧阳薇都一惊。 欧阳薇正背靠着我发呆,急忙起身,戒备地瞧向马义: “你能看到我?” 马义微微一笑:“刚才在宋老歪家,我就瞧你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只是没点破罢了。” “你这个术有点意思,是障眼法吗?可你瞒得住旁人,却瞒不住我。” 欧阳薇有些不爽地轻哼:“老师傅眼神不错,佩服。” 马义连忙客套:“老眼昏花的,让姑娘取笑了,不知姑娘是李老师的什么人?” 欧阳薇直言道:“我是他未婚妻。” 马义竖起大拇指:“当真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欧阳薇咯咯笑道:“你这人,说话倒挺好听。” 这时,我奶奶端着盆尿进屋:“三坡,还不开饭吗?” 我指着马义介绍:“奶奶,这位是马义,马老师,哈市来的大风水师。” 马义上前问好,谁知奶奶看到他,突然怒骂道: “好厉害的没脸子,居然连阴身都练出来了,我倒要试试你的能耐!” 说着,奶奶直接将那盆尿,一股脑泼到了马义身上。 第9章 合作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东北这边的女弟马,会用到很多特有词汇。 比如帮兵,拉马,跨海,小花容,清风,烟魂等等。 其中一些极特殊的词,只有供奉黄皮子,或狐仙的弟马才会讲。 比如圆圆,是鸡蛋的意思。咯咯哒,则指小鸡儿。 而弟马口中的“没脸子”,则特指那种极难对付的鬼物。 因为但凡脏东西,大多都是看不清五官口鼻,面相极度模糊的。 以前,东北农村的老辈人遇到鬼了,往往会这样描述: “女的,长头发,没脸子,哎呀妈,可吓人啦!” 当时马义被泼的一身一脸的尿,欧阳薇直接当场看傻了,啊地惊呼了声。 我虽目盲,但猜也猜出了大概画面,连忙替奶奶道歉: “自从我爷爷死后,我奶奶就一直疯疯癫癫的,马老师你别在意。” 接下来,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后来我从欧阳薇口中得知,当时马义被奶奶说成没脸子,还被无缘无故泼了尿,按理说这种情况,就算涵养再好的人,即使不当场生气,脸色也不会太好看。 可马义却面不改色地冲奶奶鞠躬,抓着奶奶的手,毕恭毕敬道: “久闻老前辈大名啊,我刚才还想说,要给前辈的堂口几炷香,好好磕它几个响头呢!” 鞠躬时,尿从马义鼻尖往下滴,欧阳薇当时仔细观察他,说马义从始至终,脸上非但看不到丝毫怒意,反而洋溢着一种诡异的欢天喜地。 仿佛奶奶泼的不是尿,而是金子似的。 马义这个人,真的很不简单,城府深不见底。 换了套衣服,洗干净头脸后,马义在外屋不停接着电话: “十斤的龙虾?没再大的了?那就凑合着先来五只吧。” 不一会,女助理打包的饭菜来了,摆了满满一大桌,自从我失明后,我家哪经历过这阵势? 院子外面,一大堆好事的村民,探着脑袋往里着。 马义给奶奶夹着菜,对我道:“我刚才和老太太握手时,顺势把了她的脉。” “我怀疑,老太太的情况,很可能是修行走火入魔了,我曾学过一手针灸,不如回头让我试试。” “说不定能管用。” 我连忙道谢,眼下湘西那边,随时会上门寻仇,奶奶要是能好转,到时候有老仙坐镇,还怕哪门子的捕蛇人? 马义给我倒着酒:“三坡,你这么年轻,手段又高,你难道就不考虑出来发展吗?” “这个世界,满地的钱,等着你来捡的。” 我说:“实不相瞒,马叔,我以前在沈市那边,当过一段时间的风水师,怎么说呢?就感觉这一行,赚钱挺难的。” “特别是我这种小年轻,又没啥名气的。” 马义嘿嘿笑着:“你看一次风水,收人五八百的,回头人家还跟你讨价还价,能不难吗?” “难,是因为你没有接触到顶级圈子!” 马义告诉我,他从来不给穷人看风水,其实在马义眼里,宋老歪也是穷人,只是宋家和他一个朋友沾点亲,否则单凭他宋老歪,绝对是请不来马义的。 “首先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你从穷人手里,是赚不到钱的,你给穷人看一辈子风水,那你最后的结局,大概率也是穷的。” “哪怕你看的再好,他也就谢你两句,不会给你更多的利益。” “要知道,你贩卖给他的,可是天机啊!这你多亏啊?” 马义说,早在十年前,他看风水的起步价,就已经是三万起了,一套看下来,十万八万是很正常的。 顶级的风水圈子,和奢饰品的道理一样,贵,贵到没道理,但有的是人买。 而顶级市场中,一个好的风水师,千金难求。 马义跟我说了很多,其中相当一部分内容,涉及馆场,这里无法叙述。 我听的如痴如醉,马义唤醒了我内心深处,被压抑很久的,对金钱强烈的渴望! 以前我家二老,也经常给人看事,但钱收的很少,但老辈人活的并不物质,收钱也全凭心意,从不设具体数字。 甚至很多时候,收人一袋子大米,两筐土豆子,一篮子鸡蛋也是有的。 认识了马义,我才认识到,自己就是只井底之蛙,真的让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但就连马义这样的人物,目前也远远够不上最顶级。 最顶级的风水师,单是电话咨询,收费都是百万起,更别提上门了。 “三坡啊,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合作,我手上的案子多,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马义语气真诚地对我道: “我要给你好好包装下,从出生到所有!特别要在你失明这件事上,大做文章,什么泄露天机太多,遭六道嫉恨之类的。” “总之,把你的名声先炒起来!” “然后每个案子,我只收你两万的介绍费,剩下的全归你,怎么样?” 有这种好事? 我没急着回答,而是问一旁的欧阳薇:“你怎么看?” “我觉得挺好的。”欧阳薇往我嘴里塞了只虾:“你也别怕行动不便,我反正始终陪在你身边。” “死生,不离!” 她最后四个字,语气多少有些阴间,听的我心里直犯毛。 我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马义很是高兴,我们说好,等他给奶奶针灸完,我们就搬去哈市,住处由马义安排,不用我们操心。 酒过三巡,奶奶回屋休息了。 “三坡啊。”马义语气一转:“当年,你爷爷李式龙的名声,我是知道的。” “风水,命理这块,你肯定没问题,那么,通灵呢?” 玄学分类庞杂广大,但不外乎风水,命理,占卜,通灵和斗法五大类。 而通灵,又可细分为驱邪,走阴和法事,它考验风水师和死者世界沟通的能力。 我直言不讳地告诉马义,我对通灵一窍不通。 当年我爷爷,也并没有教过我通灵。 马义嗯了声,略显失望:“问题倒不大,这方面,我有经常合作的高僧,可以帮你。” “那斗法这块呢?” 我又摇了摇头。 就听吧嗒一声,马义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第10章 斗法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马叔,你怎么啦?”欧阳薇不解地问他:“你脸色好差!” “没,没事。” 干笑了几声,马义问起我的过往。 听我说完,他这才恍然大悟: “抓周之后,怕你被阎王算计,你奶奶不让你学,爷爷偷着教你,后来被你奶奶训斥,他又不教了……” “难怪。”马义叹着气对我道:“你的理论知识很顶级,却对斗法一窍不通。” 欧阳薇问:“所以,什么是斗法?” 马义犹豫着,似乎在下一个很大的赌注,思考良久,他终于开口道: “我手上,没小案子,每一个拿出来,都是能要命的!毕竟利益大,风险也就越大,自然也就涉及到同行的竞争。” “也就是你们年轻人所说的,内卷。” 马义告诉我,风水师这个圈子,见同行,如见阎王。 甚至有些案子,本身就是同行在暗中使坏,你去破局,砸了人家饭碗,人家当然要跟你拼命了。 拼命,自然要涉及斗法。 以前道家讲开坛斗法,斗法前,两人盘腿坐地,谁摆的坛口高,谁就占据优势。 到了近代,就没这讲究了。 斗法可分文斗,武斗,隔山斗,阴斗,梦斗等等。 但无论哪一种,对于失败者来说,其结局都是致命的。 我问马义:“马叔,你和同行斗过法吗?” “斗过!”马义拾起筷子,语气阴森了起来:“那些小打小闹的,就不提了,前些年我在河北,为了抢一件大案子,跟一个老妇人斗法。” “说来惭愧,我差点当场命丧黄泉!” 马义嘴唇哆嗦着:“当时我技不如人,一出手,就惨败给对方,对方要拿我炼师油,还要剥我的皮,做成阴尸绝户衣!” “要不是我苦苦下跪哀求,磕头磕的满脸血,许下大好处,并发誓此生不入河北的毒誓。” “人家哪肯放我走啊?” 马义这番话说完,屋里的气氛,一下就冷了下来。 欧阳薇听的直吐舌头:“太阴间了。” 我的确对斗法一窍不通,但小时候,我曾偷听过二老谈论斗法,听到了类似肉桥,女灰,假丧之类的阴森词汇。 马义其实也很矛盾,他一方面想跟我合作赚钱,同时,他又怕我遇到同行了,不能应对。 毕竟他也不能24小时护着我。 我沉默片刻,说出一个残酷的真相: “当初我去各大医院检查,医生说,我的视网膜造影,包括整体眼球结构,都和正常人没区别。” “可我就是看不见东西,医生也很奇怪,后来哈医大有个老教授说,这种情况,大概率是我大脑掌管视力的区域,因为某些原因关闭了。” “解决起来也简单,国外有个新技术,叫量子介入疗法,用脉冲电,唤醒特定的脑区域。” “这个疗法的费用呢,是四百万。” 我无神的双眼,分别看向欧阳薇和马义:“我能不能一直躲在农村苟活?能,只是这样活着,和死又有啥区别?” “这样的人生,我不甘心啊,你们知道吗?” “那个介入疗法,至少是我活下去的一个念想,我想赚钱,赚够四百万,哪怕最后它不管用,哪怕钱白花了,我也认了。” “至少,我曾努力和命运抗争过。” 说到这,我认真地看着马义:“所以马叔,你说斗法有多危险,多容易死人,其他人也许会怕。” “但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我不在乎,你能理解吗?” 马义听完沉默,许久才开口:“哈市这边,有我在,敢为难你的人,应该也不多,反正我说这些,是让你有个准备。” 欧阳薇说:“马叔,你可以教三坡一些术啊。” “不用多厉害,能让三坡保命就成。” 马义笑着没说话。 欧阳薇说这话,就证明她不是这个圈子的。 术,不可外传。 马义和我才认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一个外人,怎么可能凭白把术分享给我呢? 我考虑了下,端起酒杯:“马叔,就按你说的来,遇到同行,我也尽量回避就是了。” 马义也不废话,直接递给我一个皮包:“这里有30万,你先拿着用,去买点像样的衣服。” “干咱们这行,接触的都是有钱人,破衣烂衫可不好使。” 饶是我刻意让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惊的合不拢嘴:“马叔,这我哪敢啊?” “三坡,咱们之间,不来那些虚的。”马义拍了拍我的手:“你我,以后是要赚大钱的!” “刚才咱俩说话时,我偷偷起了一卦,你这眼睛啊,是造化?还是劫?现在还很难说呢。” 我推脱不掉,只得收了。 天刚黑。 欧阳薇说她有些闷,想去外面转转。 谁知她前脚刚走,孟诗诗就来了。 一进门,孟诗诗先是看到了桌上的钱,轻咦道:“李三坡,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赶紧将钱收起来。 孟诗诗迟疑着看了眼马义,走过来: “婚礼那天的事,你都听说了吧?” “王秃子的男根被废了,还在住院,高富贵坐牢了。” 我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孟诗诗坐到我身边,声音软了下来:“三坡,我错了,我思来想去,还是你对我好。” “你心里,也一定放不下我,对吧?我知道,你一定还爱着我!” “我和高富贵虽然已经领证了,但是只要你开口,我立刻就跟他离婚!” “借你的二十万,我花掉了一些,剩下的我还你!” 我脸转向孟诗诗:“不了,钱你留着吧。” “再说我李三坡,也没有穿别人破鞋的习惯。” 孟诗诗冷笑:“你在说气话吧?你敢说,你不爱我了?我不信!” “当年你追我时,有多舔狗,你忘了?” “你别以为赚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以为就你这样子,还有姑娘能看上你吗?” “一个瞎子,连基本生活都不能自理,你装的哪门子清高啊?没有我,你只能一辈子打光棍!” 我始终不吭声。 愤怒,只会显得我无能。 我不想让马义瞧不起我。 这时,欧阳薇溜达完回来,刚好碰上了孟诗诗。 “快开始你的表演。”我对欧阳薇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11章 尸衣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你好。”欧阳薇直接走过来,坐到我腿上,笑眯眯看向孟诗诗:“我叫欧阳薇,是李三坡的未婚妻。” 孟诗诗当场傻眼,盯着欧阳薇看了半晌:“不可能!你?你也配有未婚妻?” “你看上他什么了?” 欧阳薇双臂勾着我脖子,甜甜地笑着:“他长的帅,我就喜欢长的帅的,而且他很能赚钱啊,已经有人请他去省城当风水师了。” “看一次风水,至少收费三万呢。” 孟诗诗惊到掉下巴:“三万?以前他看风水,最多只收五百……” 欧阳薇轻声问我:“三坡,你之前说要请个女佣照顾奶奶,是这位阿姨吗?” 孟诗诗气的发抖:“阿姨?我才24,你叫我阿姨?” 欧阳薇一脸无辜:“你脸挺黄的,就算不是阿姨,至少也结过两次婚吧?” 孟诗诗当场破防,指着欧阳薇破口大骂。 欧阳薇冷哼道:“我就纳闷了,你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现在来呢?” “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被高家赶回娘家了,对吧?高家把你看做祸水!要不是为了娶你,高富贵也不会坐牢!” “高家不要你了,你又想回来找李三坡?老阿姨,你可长点脸吧!” 欧阳薇简直杀疯了,三言两语,直接就把孟诗诗怼崩溃了。 孟诗诗气到爆炸,指着欧阳薇,你你你的半天说不出话,突然将一个空盘子狠狠摔碎,起身走了。 我摸着欧阳薇的小脸:“优秀。” 欧阳薇从我大腿上起身:“我就盯着她的痛点咬,气死她。” 马义始终一言不发,此时也不禁一笑:“现在的小年轻,真是,看不懂了。” 时候不早,该休息了。 我给马义找了个干净的空房间,让他先凑合一晚。 欧阳薇依旧睡在棺材里。 半睡半醒间,我再次进入了阴梦。 我和那个囚犯逃离刑场,正沿着一条漆黑的马路狂奔。 我边跑边观察四周,很快就瞧出了不对。 透过路两旁建筑物的一扇扇窗户,往里看,每个房间里,都立着一座坟。 除了坟,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丝毫装修。 所有房间都一个样子。 我一扇扇窗瞧过去,内部结构全是清一色的白墙,水泥地,坟。 每座建筑,都这操性。 这是座刚建成的崭新城市,却已死去多年。 我们至今没看到任何活物的影子。 只有夜空中,那些不断下坠的尸体。 它们是如此细密,数量惊人,犹如凄杀的夜雨。 “等,等一下!”我叫住那人:“这是哪?我?我是谁?” “你又是谁?” 那人转过身,古怪地打量着我:“老李,你不对劲!” “难道之前降魂儿下来时,你的六识受了折损?竟失忆成这样了?” 见我一脸迷茫,那人叹着气道:“你叫李式龙,我是你出生入死的忘年交,欧阳劫。” 他迷茫地看向四周,声音也有些颤抖:“这里,很大概率,就是六道中的饿鬼道!” “也就是阴间!” 阴间? 李式龙?我爷爷? 我竟成了我爷爷? 等等! 记得当初,爷爷曾交给我一个空纸盒,还说里面的东西,能治我眼睛。 为了这个空纸盒,爷爷去了“下面”,不小心让“阴女子”摸了脸,最后也因此而死。 难道说这里,就是当初爷爷取纸盒的地方? 这个梦,可以带我解开爷爷的死因! 说不定其中,还暗藏能让我恢复视力的线索! 我惊悚地看向四周,小时候,曾听长辈说起过阴间。 阴间,是每个人死后,必来的地方。 显然,夜空中那些尸体,就是从人间坠入这里的死者。 它们来自各个不同的时间线,带着深深的不甘与怨恨,宛如银河,点亮了整个阴间。 据说,只有灵魂最干净,干净到一尘不染的人,才有避开阴间的资格。 我低头,瞧着自己苍老而颤抖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欧阳劫上前,诧异地注视我:“你在笑?” “这里是阴间!你还能笑的出来?” “李式龙,你在笑什么?” 我看向他:“你不懂。” 你眼中的阴间。 在我眼里。 却是佛光普照的天堂! 至少在阴间,我是个具备完整视力的正常人!这种感觉,只有盲人才知道,有多宝贵和不易! 曾经无数个日夜,我无声地向命运诉说,我愿意献出生命,换取哪怕只有三天的光明! 现在,光明就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我怎能不为此感到狂喜? 什么饿鬼道,地狱道,我才不在乎! 欧阳劫拉着我狂奔。 我边跑边问他:“咱们要去哪?” “你全忘了吗?”欧阳劫头都不回道:“你孙子得罪了阎王,瞎了,你求我带你下来,取走黑相术,救你孙子!” “只是,我现在也特么的不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阴间啊?”欧阳劫死死捏着拳头。 我心中一惊:“黑相术?那是什么?” 我之前的猜测,居然是正确的!我激动的全身颤抖,这个梦,重演了当时爷爷走阴的经历! 欧阳劫正要回答,突然看向后方,漆黑的眸子里露出深深的惧意! “糟了!阴兵追来了!那玩意太邪性,咱们可对付不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瞧去,远方道路的尽头,出现了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二话不说,我和欧阳劫冲进路旁的写字楼,随便打开个房间,开始刨坟。 我俩把自个埋进坟包里,只露点眼睛出来。 刚藏好没一会,阴兵就追进来了。 我屏着气,透过稀薄的土渣子瞧出去,这些阴兵,并没有具体的四肢,头颅和身躯,完全就是几件飘在空中的尸衣,拼凑出的人形死物。 空荡荡的尸衣,散发着恶臭,随风飘荡,在房间里反复穿梭,找寻着,那画面任何人看到,都能吓到当场失禁。 我死咬着牙,一动不动。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窗外的天空中,一具尸身燃着碧绿色的烈焰,坠入阴间。 宛如一颗悲惨的流星。 阴兵们被惊动,立刻冲出大楼,朝着尸身的方向飘去。 我和欧阳劫赶忙从坟里爬出来,灰头土脸,大口呼吸着空气。 第12章 应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危机解除。 梦,也终于醒了。 醒来后,我久久不能平静,按下手机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马义准备给奶奶针灸,欧阳薇边在一旁观看,边给我描述画面。 从中山装里取出个红色小布包,马义小心地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绣花针,还带着淡淡的女人香味。 马义翻了个兰花指,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阴柔了起来,细声细气地对奶奶说: “老姐姐,你躺好,我这手定魂针,可有些疼呢!” 我奶奶直愣愣看着他,突然一口老痰,吐到了马义脸上。 马义既不生气,也不擦脸,双手交叉连环,快速在奶奶头顶下了九针。 紧接着,又是九针。 短短一会功夫不到,他足足下了81针,这才停手,马义认穴极准,手法快如闪电,诡异莫测,让人不得不叹服。 “东方不败?”欧阳薇惊道。 马义拿纸擦了擦脸,右手拇指顶住下颚,口中念着细密的咒,只见奶奶头顶的81根绣花针,竟冒出了渺渺青烟。 带着兰花的香气。 一时间,奶奶屋里,竟宛如香火旺盛的佛堂,我甚至隐隐听到了僧人念经的声音。 做完这些,马义也是累的脸色苍白,起身对我们道:“我尽力了,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 奶奶紧闭双眼,躺在那一动不动,我一直陪在她身边。 直到中午,奶奶终于醒了。 “三坡?” 醒来后的奶奶很是虚弱,抓着我的手,看向一旁的欧阳薇,又看了看马义: “马师傅,多谢你了。”她冲马义点了点头。 “奶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急忙问。 “好多了。”奶奶抬了抬手:“你们先出去,我跟三坡说两句话。” 马义替奶奶取了针,就跟欧阳薇出去了。 我关上门,奶奶这才告诉我,原来,她之前根本没疯,而是老仙修行出了差错,把她给连累了。 我奶奶是供奉蛇仙的女弟马,她老仙前后蜕过七次皮,道行高深。 爷爷死后,老仙告诉奶奶,它看到湘西那边的捕蛇人,在蠢蠢欲动,要来东北找它寻仇。 这种情况,躲是肯定躲不掉的,当然,一般的捕蛇人,老仙也不放在眼里,但那帮人里有一个很特别,竟练出了“蛇相”,这种情况,老仙就很难对付了。 不得已,老仙决定铤而走险,闭关化蛟! 可是,蛇要足足经历九次蜕皮,才有化蛟的资格,老仙还差着点境界,最终,化蛟失败,陨落了。 我问奶奶,什么是蛇相? “这个等会再说。”奶奶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我:“三坡,我发疯的这段日子,魂儿时常不在身上,没顾得上管你。” “我问你,你有没有做过什么怪梦?” 一说到梦,我连忙把在阴间的全部经历,告诉给奶奶。 奶奶听完,咧嘴一笑:“应劫,终于来了。” “你怕不怕?” 我说:“怕归怕,但还是挺新鲜的,至少在下面,我不是瞎子。” 奶奶赞许我道:“你这孩子就这点好,天大的事,也从不慌乱。” “你这性子像我。” 我内心焦急,心中老大谜团,等着奶奶解答。 奶奶喝了口茶,砸巴着嘴道:“当初你爷爷,的确认识个名叫欧阳劫的人,这人很厉害,道行远在我们之上。” “你失明后,你爷爷着急啊,你才26岁,这么年轻的小伙,瞎了,将来我和老不死的都走了,你一个人可咋办呢?” “于是你爷爷就找到欧阳劫,许诺给对方一个大好处,让欧阳劫带着他,去阴间取一个东西,治你眼睛。” 我眼皮一阵乱跳:“黑相术?” 奶奶点着头:“其实你做的这个梦,就是当初你爷爷,在阴间的一部分遭遇。” 奶奶吸溜着茶,继续道:“那天,老不死的回来后,我问过他,他所说的,和你梦到的完全一致。” 我给奶奶点了根草卷儿(香烟),也给自己来了根:“所以这个黑相术,到底是个啥东西?” 奶奶盘腿坐在炕上,一口口抿着烟:“是另一个世界的术,此术诡异无边,包罗万象,其中光是开天眼的法门,就记载了一百多种。” “随便拿出一种,都能让你重新睁眼!” 我听完,心中又惊又疑:“可是爷爷回来那天,却只给了我个空纸盒,里面啥都没有啊!” “难道爷爷失手了?” 奶奶阴阴地笑着:“你爷爷那老不死的,手段何等阴森?他能失手?” “黑相术啊,其实早就在你身子里了!” “想要唤醒它,开启它,你就必须要经历应劫!” 我从奶奶口中得知,这个黑相术,本是阴间的物件,就算带回人间,它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爷爷回来那天,我手在纸盒里乱摸时,黑相术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进了我的身子。 而我做梦的这个过程,就叫做应劫,它是每一个想学阴间术的人,都必须经历的。 只有通过了应劫,才能开启体内的黑相术。 奶奶对我说:“等你完整做完这场梦,把你爷爷在下面的经历,再完整经历一遍,到那时,你就算应了劫。” “沉睡在你心里的黑相术,也自会开启。” 我手心满是冷汗,看了眼门外,心中产生一个猜测: “那个欧阳劫,会不会和欧阳薇有关系呢?” 奶奶听了不置可否:“这个,就得你去问她了,这个小女娃娃可不是一般人,她身上的阴气,比鬼都重啊!” 我听的心里咯噔一跳。 奶奶叹了口气:“总之人也好,鬼也罢,眼睛是不会撒谎的。” “至少,那女娃娃的眼睛很清澈,应该对你没啥坏心。” “倒是那个马义?” 奶奶的语气一下就阴了:“这个人,我刚才仔细瞧过。” “这人的道行可不低,而且他眼睛里,有很浓的死气!” 我将认识马义的经过,以及他跟我合作的事,说给奶奶听,奶奶听完冷笑: “这人的眼睛不干净,心里一定是有鬼的。” 我轻声道:“奶奶,我知道了,我会多留意的。” 奶奶用舌头舔灭烟头,沙哑着嗓子道:“其他的回来再说!” “现在,给我滚回阴间,应你的劫去吧!” 第13章 因果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奶奶猛地掐我人中,我顿时大骇:“奶奶,我还没准备好呢!” “你好歹传我件防身的宝贝啊?” “我可是你的亲孙子啊?” 我身体在下坠,耳边传来奶奶的恶笑: “留点神,你要是死在下面,可就再也回不来啦!” 接下来,我就失去了意识,经过了一段漫长的虚无。 再次睁眼,我又回到了阴间,回到了那个阴森的梦里。 接着上一集,甩开阴兵,我跟欧阳劫在漆黑的公路上,撒丫子狂奔。 空气中除了停尸房的福尔马林味,还有种呛人的纸灰味。 一路上,不时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声,可每当我俩顺着声音赶过去时,却看不到半点人影。 夜空中坠落的尸体,数量更为惊人了,竟形成了一场细密,而狂暴的尸雨! 一道闪电落下,借着光,我们看向不远处的一座高层建筑。 每一层,每扇窗户里,都伫立着一座阴坟! 这个城市,连这方世界,都已经死透了! 处处弥漫着阴森和诡谲,绝望和孤独。 我终于敢确定,这里,就是阴间! 无论贫穷,富有,无论是整日虚度年华,还是充实地度过一生,生命的最后,我们终将离开所熟知的世界。 来到这里,迎接最深层次的恐惧,并为自己所犯下的恶,承受代价。 也许,我们中有极少数的幸运者,能在死后避开阴间,进入下一段轮回。 但生命,终归渺小到不值一提,而六道,却又这般残酷无情。 我们停下脚步,略作休息。 “黑相术在哪?”我擦着汗问欧阳劫。 我的外表,我说话的语气,都和爷爷如出一辙,欧阳劫并没有瞧出丝毫端倪。 欧阳劫疲惫地坐在路沿石上: “黑相术,由阴女子看管。” “要是在人间,你我联手,或许能跟她过几招,就算不敌,也能全身而退。” “但这地方可不一样,你我的术,在这里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单凭咱哥俩,绝不是阴女子的对手。” 原来,爷爷是在抢夺黑相术的过程中,让阴女子摸了脸。 虽说最后,爷爷还是活着回到了人间,但终究还是没挺过来。 “你有什么计划?”我问欧阳劫。 欧阳劫脸色开始抽搐,似乎在运筹一件很凶险的事。 借着闪电的光,我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这人大约40出头,五官长的精雕玉琢,带着浓烈的书卷气息,眼神却极度危险,暗藏滔天的杀机和阴霾,有点古代帝王的面相。 眼角有细微的皱纹,长发,脸白如纸。 “我认识一个阴森玩意,它能帮到我们。” 欧阳劫思考良久,终于下了狠心,对我道:“单论恐怖程度,这玩意几乎不输给阴女子,至少它能拖住阴女子,让我们乘机抢术!” 我皱着眉思索,脑海中突然一闪! 阴间,与人间的时间,一定是不对称的。 我爷爷虽然早已死于人间,但至少现阶段的阴间,他的存在尚未被抹杀。 如果我能利用这一点,改变这个梦的结局…… 也就是,不让阴女子摸到爷爷。 那说不定,我爷爷就不会死! 这个想法太过草率,其中有太多漏洞,又涉及到阴阳两界的万千规则,多半是不靠谱的。 但我依旧想试它一试! “你说的那个阴森玩意,具体是个啥?”我看到了希望,整个人也兴奋起来。 “是个老黄皮子。”欧阳劫用绳子扎起长发:“道行高深莫测,这阴畜生在人间作恶多端,性子怨毒,阴损至极,终于有一天,让雷劫活活劈死了。” “死后,它本该坠入畜生道,或者地狱道,可那两个地方,居然都不收它。” “最后,还是让阴间收了,奈何这老黄皮子道行实在霸道,阴兵也不敢近它的身,干脆就放它自个撒野了。” 我听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种程度的老黄皮子,当真是比厉鬼还可怕。 “你看天上的尸体!”欧阳劫指着夜空道:“来到阴间后,那老黄皮子就在野外到处游荡,抢那些可怜魂魄的阴骨吃。” 我摸着爷爷的白胡子:“老黄皮子不会白帮我们!” “对!”欧阳劫拍着腿:“它一定会管我们要某样东西,至于要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这个不重要。” 欧阳劫起身,坐到我身边,语气低沉了下来:“老李,咱哥俩几十年过命的交情了,这次为了救你孙子,兄弟我赴汤蹈火,带着你一路杀进阴间。” “只要能帮你抢到黑相术,付出再大的代价,兄弟也认了。” “只是,兄弟求你的那件事,行,还是不行?你能不能给兄弟个痛快话?” 话说完,欧阳劫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再好的交情,也没有赌上性命,以死相帮的道理,欧阳劫肯定也有求于我。 “我好多记忆都缺失了,你说的是哪件事?”我小声问他。 欧阳劫直愣愣看着我:“我闺女,欧阳薇,和你孙子成亲的事。” …… 人世间的很多因果,都埋藏着一条看不见的隐线。 我是个心思格外缜密的人,自然深知这道理。 我曾摸过欧阳薇的脸,那小姑娘美到惊心动魄,美如点亮清晨的一道惊鸿。 她会愁嫁不出去吗? 欧阳劫明知我是个瞎子,还千方百计,想把她闺女嫁给我,甚至为此,不惜冒死来阴间抢夺黑相术。 所以,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欧阳父女这般图谋? 我试着从欧阳劫嘴里套话:“要搁以前,咱俩家门当户对,这门亲事,我肯定想都不想都答应。” “可现在,你明知我孙子瞎了,你想不开还是咋地?” “你这不是糟踏自个闺女,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将来,注定是没什么出息的,万一拖累了你闺女,我心里……” 我话没说完,只见欧阳劫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眸子里竟涌出深深的怨恨! “李式龙,你别跟我俩墨迹,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欧阳劫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我: “你不答应,我可就不管你了,没有我,你自个是回不去的!” “你想清楚了!” 第14章 帮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在梦里,我扮演的是爷爷的角色,如果这里拒绝欧阳劫,那后续的线索也就全断了。 我只得先答应了他。 见我点头,欧阳劫面色这才缓和下来,站起身: “你放心,这次无论如何,我势必帮你抢到黑相术!那老黄皮子要是不帮忙,我还认识更厉害的阴森玩意!” “总有法子,对付那阴女子!” “走吧,我们先去找老黄皮子。” 阴间的路,漆黑,孤寂而漫长。 这一路,我们穿过一条条空旷的公路,一座座死气沉沉的建筑。 起雾了,前方的世界笼罩在迷雾中,雾的深处,传来阵阵敲锣打鼓声,伴随着人们凄惨的哭声。 可当我们穿过迷雾时,那些声音又消失了。 走到最后,所有东西仿佛都死了,包括那些追赶过我们的阴兵。 我边注视四周凄杀的景象,边问欧阳劫:“什么是阴女子?” 欧阳劫头都不回道:“比厉鬼还可怕的玩意,和阴物差不多。” 阴物?那又是什么? 我终究还是年轻,比不上爷爷见多识广,有太多东西想问,又怕问多了,被欧阳劫怀疑。 只得硬憋着。 心里也有了个明确的判断,阴间这地方,远不是我这级别能来的,少说话,多观察,遇事先保全自身,切勿强出头。 走了不知多久,我们来到一栋楼前。 这栋楼一看就有年月了,墙皮子都掉的差不多了,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楼体被浓雾包围,也不知有多高。 我俩钻进楼里,迎面就是一大股刺鼻的纸灰味,跟进了火葬场似的。 到处都黑漆漆一片,像极了电影里,被废弃多年的鬼楼。 一片无声的死寂。 欧阳劫带着我上了二楼,来到203室,敲门。 开门的,是个身形佝偻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跟树皮似的,穿黑棉袄,白棉裤,裤裆上还沾着一大片干涸的血,脏兮兮的,很是埋汰。 我仔细留意老太太身后,屋里光线很暗,隐约能看到一座阴坟。 这老太太,就是欧阳劫口中的黄皮子。 我心中老大惶恐,她可不是我奶奶那样的女弟马,这玩意,是真正的阴畜生! 她都已经修出人形了! 相比之下,我家老仙可比她差远了! “舅姥姥,是我啊!”欧阳劫笑着打招呼,但就连他,也很忌惮对方,不敢站的太靠近。 “舅姥姥”上下打量着欧阳劫,点了点头: “来了啊俏后生?吃饭了吗?进我屋吃点?” 这舅姥姥的说话声,听着正常又顺耳,与其说是道行超过千年的老黄皮子,倒更像是东北农村,邻居家朴实敦厚的老太太。 只是眉眼间极不协调,阴阴的。 “吃过了。”欧阳劫笑道:“我们来,是想请您去对付阴女子。” “这样婶啊?”舅姥姥很接地气的说着东北方言,惨黄色的眼珠子,在我身上快速一扫,又瞧向欧阳劫: “那阴女子,可不是一般的凶呢,舅姥姥也怕她,不大敢去啊!” 欧阳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舅姥姥说笑了,你肯出马,一百个阴女子,也不够你掐的!” 舅姥姥嗯了声,盘着腿坐在走廊地中间,管欧阳劫要哈拉气(酒),要圆圆,要咯咯哒。 也就是鸡蛋和小鸡。 还要弯弯腰(大虾)。 欧阳劫早有准备,打开包袱,一件件往上递,伺候着舅姥姥吃喝。 我注视着四周,这楼的走廊极其狭长,光线阴黑,一层大约有十来户人家。 不用看也知道,每家屋里,也清一色也都立着座阴坟。 很快,那老黄皮子酒也喝了,小鸡儿,鸡蛋都吃了,居然还不满足。 吐出一嘴鸡毛,舅姥姥舌头舔着血,冲欧阳劫道:“要我出手,可以,我要取你三分气运!” 不等欧阳劫答话,她又指向我:“还要你10年阳寿!” “不对,你这老头快死了,哪来的阳寿?” 也许是看我爷爷太老,舅姥姥立马改口道:“我要你孙子的10年阳寿!” 我听的心里一阵恶寒!她咋知道?爷爷有我这么个孙子的? 欧阳劫看了看我,脸色也很不详。 只是,面对这种阴森玩意,但凡你动一丁点讨价还价的心思,都要出大事! 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答应,要么掉头就走。 “式龙,你怎么看?”欧阳劫问我。 我仔细权衡这件事的利弊,最后下定狠心:“那得我拿到了黑相术,并且毫发无损地带回人间,交到我孙子手里,我才能答应。” “这期间,我但凡被那阴女子碰到一根毫毛,都不算数!” 舅姥姥剔着牙缝里的血丝:“好!我护你周全就是!” “你呢?”她看向欧阳劫。 欧阳劫一咬牙:“三分气运是吧?给你了!” 双方谈妥,舅姥姥转身进了屋:“我先取个宝贝。” 我俩在屋外边看着,只见老黄皮子手伸进坟里,摸了半天,取出一支画笔。 那画笔做工极其考究,呈淡金色,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是什么?”欧阳劫指着画笔问。 “此笔,是当年龙虎山,一位姓朱的大天师曾用过的法宝,威力无边!”舅姥姥神色得意,又带着深深的敬仰:“我也是来阴间后,偶然捡到的。” “朱天师何等神仙?我就不信,有朱天师的余威在手,还镇不住她小小阴女子?” “一会姥姥敲门,你们俩小孩瞧准机会,进屋抢宝!” 我都准备下楼了,却被欧阳劫一把拽住。 我做梦都没想到。 那传说中的阴女子,不偏不斜,居然就住在舅姥姥家隔壁! 204室! 欧阳劫不动声色,拉着我退到楼梯口。 我俩躲在拐角,探出脑袋朝走廊瞧去。 舅姥姥低着头,站在204跟前,正准备伸手敲门呢,谁知,那门竟自个开了道缝。 舅姥姥缩着脖子,踮起脚尖,很是忌惮地往门缝里瞅着。 一阵刺骨的阴风,卷着些许骨灰,从屋里吹了出来。 舅姥姥被呛的直咳嗽。 屋里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久,才传来一阵凄惨至极的古代戏子声: “冷棺枯纸,冰枕生寒,玉浸纤纤尸手,沈吟久,又道奴家瘦……” 第15章 讨封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正细细听那阴女子唱戏,画面走到这,突然就停了。 从梦中醒来,已是半夜,我头枕着香软,双目不见物,细细摸索后才得知。 我正枕在欧阳薇的大腿上。 “你醒啦?”小姑娘轻声道,用手擦我额头的冷汗。 我问她:“这大半夜的,你光着腿不冷啊?” “不冷。”欧阳薇将我脑袋抬高,喂我喝了些水。 “奶奶已经睡了,但奶奶看起来很虚弱。”欧阳薇叹着气:“马叔说,奶奶供奉的老仙死了,她这个弟马,也就等于散功了。” 我心脏一阵抽搐,我爷爷已经没了,如果奶奶再走……我都不敢往下想。 欧阳薇摸着我的脸:“你父母呢?” “我没父母。”我注视着眼前的黑暗:“我是奶奶在坟圈子里,捡回来的弃婴。” 欧阳薇听的直摇头:“真可怜。” “没事。”她手指轻轻按在我嘴唇上:“你还有我。” 她的手很香。 我告诉她我在阴间的经历。 欧阳薇听完,沉默片刻,道:“看,我没骗你吧?我们之间真有婚约的。” 我翻身看向她:“你爹回来了吗?” “没有。”欧阳薇声音暗沉下来,鼻子突然一酸:“我好久没我爹的消息了,他只给我留下一封信,说要去下面拿个东西。” “我爹还说,万一他回不来,就让我来找你成亲。” 担心父亲的安慰,欧阳薇很是焦急地问我:“快往下讲啊,然后呢?” “舅姥姥打败阴女子了吗?我爹最后去哪了?” 我摇头:“梦到这,我就醒了。” 欧阳薇沉默着哽咽片刻,说: “当时读完我爹的信,我就来找你了。” “本来,我一听说你是个瞎子,想走的,可那媒婆非要我进屋坐坐。” 欧阳薇细声细气:“我进屋后,不吭声,一直偷偷观察你,直到天黑……” 我说:“你那天属实把我吓到了。” 欧阳薇咬着嘴唇:“就我感觉吧,你跟一般男的不一样,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各式各样的帅哥,小鲜肉什么的,我早都看吐了。” “你很干净,你知道吗?当时你在炕上打坐,白发如丝,散满肩头,午后的阳光洒在你侧脸上,你却浑然不知,那种隐世,又出尘的感觉,显得极不真实。” “你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欧阳薇饶有兴致地问我。 我回忆了下:“我当时想放一个尖酸刻薄的屁,硬忍着没放,因为没必要。” 欧阳薇捏了下我鼻子:“再美好的画面,到你嘴里,就强行接地气了,没劲!” 我的思绪回到阴间:“有件事,我搞不明白。” “你爹带着我爷爷,下阴间抢黑相术,他冒了那么大的险,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让我爷爷答应,咱俩的婚事?” “你要说我是富二代,大网红什么的也就罢了,可我明明只是个一穷二白的农村瞎子。” “你爹这么做,图了个啥呢?” 这其中的缘由,欧阳薇肯定知道,但她不肯说。 我也就没再问。 …… 这几天,马义一直住在我家。 欧阳薇说,马义每天自个待在屋里,几乎不出门。 这段日子,奶奶又老了许多,嘴里老是无意识念叨着: “蛇相,蛇相……” 宋老歪来了个电话,他按我说的搬回来后,出了几件事。 他儿子之前被人诈骗,这天警方来消息,说人赃俱获,钱全追回来了,通知他儿子来领。 儿媳也不闹离婚了。 之前碰瓷宋老歪的那个人,居然真出了车祸,直接下阴间了。 他婆娘也出院了,医生说没啥大事,回家养个半年就好了。 所有倒霉事,一夜间,烟消云散。 宋老歪在电话里一个劲感谢我,我随便应付两句,挂了。 这些天,我内心始终焦躁不安,惊恐而无助,我右眼老是跳,总感觉要出大事。 我在等那个梦。 我想知道,舅姥姥和阴女子之间的斗法,谁是赢家? 爷爷最后取到黑相术了吗? 欧阳劫的下落呢? 可梦,却迟迟不来。 这天,我和马义讨论阴间的话题。 让我没想到的是,马义居然认为,阴间根本就不存在。 “阴间就是迷信!”马义轻描淡写道: “这人死了,就跟电脑关机一样,意识,记忆统统消失在了虚无中,永远也醒不来了。” “哪有什么阴间啊?” 我细细品味马义的话,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困意,我心里大惊,赶忙跑回到自个屋里。 刚关上门,我就倒在了地上。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那个阴黑的楼道。 舅姥姥正站在204室前,跟屋内的阴女子对峙着。 透过窗户往外看,雾淡了许多,漫山遍野的纸灰,犹如鹅毛大雪,飘满了天地间。 周围冷到了极致,我冻的瑟瑟发抖,和欧阳劫躲在楼梯口,死死注视着204方向。 阴女子唱完戏,缓缓走了出来。 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个极普通的年轻女子,中等个头,瘦,除了脸色死灰之外,五官倒没什么特别吓人之处。 她身上的衣服很旧,沾满骨灰,脸上爬满了黑色的霉点。 她整个人,像极了一张被遗忘在角落里,沾满蛛网的黑白老照片。 要说唯一不对劲的,就是女子的衣裤,统统都穿反了。 衣扣和裤带,全跑到后背去了。 鞋也是,鞋跟在前,尖在后。 这让她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阴森和诡异。 阴女子出门后,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 舅姥姥点头哈腰,不停冲阴女子作揖:“我是你隔壁邻居,我找你讨个封。” “你看我,像不像个人?” 那阴女子大概也没想到,黄皮子讨封,竟讨到她头上来了? 黄皮子讨封,其实是一个很卑鄙的术,因为不管你回答像与不像,都会中招,活人折阳寿,死人折阴寿。 阴女子低着头,笑了,冲舅姥姥勾着手指:“你想知道啊?来,我告诉你。” 她说话声音很空灵,在楼道响彻出大量的回音。 舅姥姥有些忌惮对方,犹豫着不敢上前,阴女子一个劲地唤她:“来啊,别怕。” 等舅姥姥靠近了,阴女子的嘴贴到她耳朵边,一字一句道: “你听好了啊。” “有一天,你会死在一个瞎子手里,他会剥了你的皮,做成鞋垫子。” “但只穿一次,就扔。” 第16章 六甲密祝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话说完,舅姥姥当场炸了毛!嗖地从袖子里抽出画笔,朝阴女子眼睛猛扎! 阴女子尖损地笑着,轻易就躲开了。 舅姥姥身形也跟着暴退,这两个阴森玩意,互相拉开距离,各自盘腿,坐在楼道两端,要开始斗法了! 我吓的大气都不敢喘,瞧向不远处的204。 黑相术,就在里面! 欧阳劫在一旁解说给我听:“阴女子言出法随,她说出的话,必会应验!” “这下,可把舅姥姥气炸了,非要拿出看家本领,逼着阴女子把话收回去不可!” 我点着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斗法。 我掌心满是冷汗,这个梦对我来说,是大机缘!我竟渴望着,能从她俩身上学到术!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我想多了。 那舅姥姥和阴女子盘腿坐地,两人相隔十米开外,舅姥姥阴惨惨地笑着,从怀里拿出个小香炉,点燃三根阴香,插进去。 阴女子啥都没有,干坐着,面无表情。 然后,就没然后了。 她俩就搁那坐着,一动不动。 梦里,我虽然占着爷爷的身,但我终究只是个26岁的小年轻,没太多道行,竟完全看不懂。 和我相比,欧阳劫额头青筋乱斗,双目死死盯着前方,脸色时而狰狞,时而放松,显然是看入迷了。 我看的很着急,想问他场面咋样了?怕穿帮,我又不敢问。 只能凭悟性硬看。 还真让我看出了点门道。 蹊跷出在香上! 舅姥姥那三根阴香,半死不活地冒出些青烟儿,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烟很淡,慢慢往阴女子方向飘着。 可每次只飘出两三米远,就被倒逼了回来。 如此反复了好几轮,舅姥姥急了,用刀片般锋利的黑指甲盖,往香炉里狠狠一插! “小贱人,姥姥把你烧成女灰!” 一大股青烟涌出,潮水般扑向阴女子。 这次,青烟来势极凶,疯涌着呼啸而来,瞬间冲破阻隔,距离阴女子的鼻尖,只有几寸远了! 我们都以为,舅姥姥要得手了,谁知那阴女子一动不动,只是轻轻吹了口气,那排山倒海般的青烟,竟碎了一地,悲鸣着四散逃开了。 舅姥姥脸一狠,画笔沾着香灰,飞速在地上画了起来。 那画笔带着神通,画什么就来什么,眨眼间,十几个香炉就被舅姥姥画了出来,整齐地飘在她面前。 漫山遍野的青烟,从这些香炉里齐齐涌出,呼风唤雨地冲阴女子压了过去。 “动手!” 舅姥姥暂时压住了阴女子,立刻给我信号。 我死咬着牙,猫着腰,往204室冲去。 我心砰砰狂跳,虽说这是梦,但我却没有重来的机会! 死在梦里,就真死了! 好在此时的阴女子,被舅姥姥死死压制了,根本没空管我。 我成功猫进了阴女子的家。 和阴间的其他房屋都不同,阴女子家里,并没有阴坟。 四周摆着些上世纪的家具,都已经腐朽了,盖着厚厚的灰。 桌上亮着盏小灯,旁边是一张黑白色的父女合影。 借着微弱的光,我急切地找寻黑相术。 可这玩意到底是本书,还是个啥?别说我了,就连欧阳劫和舅姥姥都不知道! 我满头满背的冷汗,快速翻找。 外面传来舅姥姥撕心裂肺的尖叫: “小贱人张嘴啦!姥姥接不住!快来帮忙啊!” 终于,让我在其中一个房间的床下面,找到了个小纸盒! 这纸盒我太熟悉了,之前爷爷把它交给我,都被我盘包浆了,我只一摸就认了出来! 取出纸盒,我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打开看了眼。 盒子里,放着个阴森的小玩意。 我抓起来一看,是一个漆黑色的钥匙。 这钥匙摸起来凉丝丝,大概是人骨制的,上面刻着繁杂的纹路,握在手里,散发着阴阴的寒气。 这玩意,这就是传说中的黑相术? 我来不及细想,抓着黑钥匙,悄无声息地退出屋子。 此时的楼道里,厮杀正惨烈。 舅姥姥躺在地上,嘴里吐着黑血,她似乎是受了伤,半天爬不起来。 画笔也被她丢在了一旁。 欧阳劫正跟阴女子恶斗。 我退回到楼梯口,紧张地观战,只见那阴女子还坐在原地,但她那张脸,却像融化的蜡烛似的,下巴耷拉到一个很诡异的角度,嘴张的老大。 阴女子嘴里,呕出许多拉丝的小人。 那些小人,也就拇指大小,穿着花花绿绿的旧社会衣裳,脸上画着阴森而怨毒的死人妆。 欧阳劫也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个小碗,里面装满了黄豆。 他长发被阴风吹的乱七八糟,脸上看不出悲喜,口中轻念口诀: “六甲密祝,临斗兵者,皆阵列在前!” 密密麻麻的小人,铺天盖地,朝着欧阳劫快速逼近! 当时的场面极度渗人,我帮不上忙,又不能丢下欧阳劫跑路,急中生智,我细细观察着欧阳劫,默记他的手势和口诀。 “撒豆成兵!” 欧阳劫口中轻喝,双手变换姿势,朝着小碗虚点,碗中黄豆竟一颗颗飞出,冰雹般朝着小人们砸去。 砰!砰! 黄豆碰触小人的瞬间,化成惨黄色的烟雾,爆裂开来。 小人更是被炸的粉身碎骨! 一颗颗黄豆,疾风骤雨般飞出,楼道里瞬间尸横遍野!小人们的惨叫声,震耳欲聋,刹那间,场面被黄雾笼罩。 我看的如痴如醉,一时忘记了恐惧,陷入了一种“禅”状态,我双手不受控制地学习,模仿着欧阳劫。 一门心思想学他的术。 很快,碗中的黄豆就见底了,欧阳劫面不改色,脖子却已被冷汗打湿,还不停往碗里添着豆子。 舅姥姥也咬着牙爬起来,同时操控十几个香炉,大量黑烟涌出,朝着阴女子疯卷而去。 我越看越入迷,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立刻清醒过来。 斗法进行到这,我内心对场面也有了大概的解读: 欧阳劫和舅姥姥加起来,也斗不过那阴女子,落败,是迟早的。 黑相术到手了,该撤了。 我一声不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坟土,撒在地上,准备布阵。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207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国字脸的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看到那人的瞬间,嘶地倒吸了口凉气。 马义? 第17章 狼烟北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马义。 他曾亲口告诉我,阴间是迷信,根本不存在。 可他,此时却出现在了阴间。 和我出现在同一层楼里。 我皱着眉瞧去,只见马义开门后,一脸阴霾地走下楼,看上去心事重重。 他对2楼正在进行的斗法,不闻不问,压根就跟没看见似的,只顾往楼下走。 “马义!是我!三坡啊!”我冲马义大喊。 马义回头瞧了我眼,脸上满是陌生人的冷漠。 他没理我,径直下楼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逃命要紧! 我们在速度上不占优势,想逃,唯有布阵! 我不停往地上撒着坟土,汗珠像坏了的水龙头,顺着鼻尖不断滴落。 又捡来些小人的尸块,摆出北斗七星的形状。 就在这时,一个金光闪闪的小物件,滚到了我面前。 朱天师的画笔? 我看了眼远处的舅姥姥,她正专心操控着黑烟,联手欧阳劫恶斗阴女子。 压根没往我这看。 我一把抓住画笔,顺势塞进兜里。 继续布阵。 此阵名叫狼烟北斗,儿时的我,很怕鬼,晚上睡觉时,脚丫子从来不敢露出被窝,总觉得鬼要摸我脚。 顶级的风水师,必精通阵法。 基于对鬼的恐惧,那年,我从一本残缺的古代阵法书中,获得灵感,自创了此阵。 狼烟北斗一旦启动,可瞬间遁走至数百米外。 由于需要阴气极重的物件,充当阵旗和阵脚,所以此阵在人间,几乎没用武之地。 但这里是阴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带着强大的阴气! 启动狼烟北斗的一切条件,都已具备。 我抬头,注视着场面。 此时,欧阳劫的黄豆,差不多也用尽了,反观那阴女子,嘴里一刻不停,还在往外呕着死物。 之前的小人,也被她换成了死婴。 密密麻麻的死婴,朝着欧阳劫逼近,欧阳劫此时披头散发,已经油尽灯枯了,他撕心裂肺地朝我疯吼: “李式龙!你还在看戏是吧?” 我冲他招了下手。 见我眼神古怪,欧阳劫心领神会,大袖横空一挥,密密麻麻的黄豆飞出,炸的粉碎,暂时逼退了死婴群。 他三两步,抢到我面前:“要撤了这是?” “那不然呢?留下等死?”我一把将欧阳劫拽进坟土画的圈里,悄声道: “舅姥姥必须留下,给咱俩垫背。” “不然,谁也走不了!” 欧阳劫点着头,看向远处的舅姥姥,眸子里涌出杀机。 我也不墨迹,口中立刻念咒,准备启动阵法。 再看场面上,舅姥姥孤身苦战,两条腿上被死婴爬满了,她那满是皱纹的农村老妇女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怨恨。 这老黄皮子,竟直接吓的尿了裤子! “等我,别丢下我!” 见我启动阵法,舅姥姥身子猛地一抖,甩掉死婴冲了过来。 欧阳劫赶忙招呼她:“姥姥快上车,我们给你留位置啦!” 舅姥姥欣喜地答应着,谁知她还没跳进圈子,欧阳劫突然发难,阴笑着,一指点中了舅姥姥眉心。 “啊哈哈哈……” 舅姥姥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疯笑声,当场倒地,后方追赶而来的死婴,爬的她满身满脸都是。 眨眼间,狼烟北斗启动,我眼前一花,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 下一秒,我们出现在了大楼外的某处街道上。 “李式龙,你个老狐狸,我真服你了!” 欧阳劫精疲力尽地冲我笑道:“之前,我在这给老黄皮子喂吃的,你就搁那鬼鬼祟祟瞎倒腾。” “我还纳闷呢,原来早在那时,你就在运筹退路了!” 我冲他笑道:“打又打不过,跑还跑不掉,总不能原地等死吧?” 欧阳劫边大口喘气,边擦着脸上的尘土:“姜还是老的辣,不佩服不行,这个局,让你李式龙做绝了!” “留下老黄皮子垫背,拖住了阴女子不说,我欠她的三分气运,你孙子欠的10年阳寿,这下都不用还了!” 我还顺走了老黄皮子的画笔。 我一摸兜里,画笔,黑相术都在,我对欧阳劫道: “这地方不能待了,快带我回去!” 只有欧阳劫知道回去的路。 此时,头顶的夜空,尸雨下的更密集了。 欧阳劫惊悚地看了看四周,拉着我就走:“出口离这有点远,得半个多小时才能到! 欧阳劫在前面带路,我俩一路狂奔。 我边跑边寻思,这个梦的结局,竟意想不到的好,我所控制的爷爷,既没有被阴女子摸到脸,又成功拿到了黑相术。 收获画笔不说,甚至阴差阳错地,我从欧阳劫那,学会了一个很厉害的术! 撒豆成兵! 等回去以后,我是否能改写过去的时间线,让爷爷死而复生呢? 我越想越兴奋,突然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老李,你咋啦?” 欧阳劫上前扶住我,我虚弱地冲他道:“204……阴气太重。” 欧阳劫二话不说,背着我继续跑,这人的道行,也是霸道到没边了,能正面硬刚阴女子,毫发无损不说,这会背着我,反而跑的更快了! “李世龙,兄弟保你活着回去,将来我闺女,就交给你们李家了!” 我快睡着了。 据说,世上只有千万分之一的人,经历过我所经历的“清醒梦”。 那么在梦中睡着的人,又有几个呢? “老李,老李!”见我状况不对,欧阳劫大声呼喊我:“快到了,坚持下,回去再睡啊!” “没有在阴间睡觉的道理!” “你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使出力气,狠狠咬了下舌尖,顿时清醒了。 路两旁建筑物的漆黑窗户,突然都亮了灯,窗户里,一座座阴坟,在惨黄色灯光照射下,无声注视着我们。 欧阳劫脚步开始放慢。 “咋停下了?”我疑惑地问他。 “跑不掉了。”欧阳劫惨笑着,指着后方:“阴女子,追来了。” 我惶恐地回头瞧出,远处的黑暗中,一个衣服反穿的瘦弱女子,正低着头快速靠近! 完了! 此刻的欧阳劫,也已油尽灯枯,脸色难看至极。 就在生死攸关的一刹那,远处的街角,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马义? 那中山装,化成灰我都认得! “背我过去,我跟他说句话!”我指着马义道。 欧阳劫背着我跑过去,我拍了拍马义的肩膀: “对不住了马叔,回头请你吃饭。” 第18章 千尸眼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阴间的马义,并不认得我是谁,他那张国字脸瞧不出丝毫喜怒,双眼透着无尽的死气,像换了个人似的。 “你是?”马义直愣愣看着我,有些疑惑。 这时,后方的阴女子,也已急速逼近。 我将钥匙直接丢给马义:“黑相术交给你了,替我保管好。” 欧阳劫何等聪明,我话音刚落,他立刻会意,背着我就逃。 阴女子并没追来,而是歪着头瞧向马义。 跑出好几里远,欧阳劫这才问我:“你真把黑相术给那人了?” 我:“没有。” “那你给的啥?” “我家菜窖的钥匙。” 反正都是钥匙,连颜色都一样,那阴女子肯定一时分不出真假,势必要跟马义较量一番的。 跑了整整半个马拉松。 我们来到一个空旷的广场前。 广场正中,立着一座五米多高的大坟,下面是一扇紧闭的门。 “进了门,就回到人间了!” 欧阳劫背着我跑过去,刚拉开门,还没来得及进去。 一只惨白色,满是尸臭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侧脸处: 我半个身子顿时僵了,滔天的恐惧将我淹没。 这是命,终究逃不掉! 马义也好,舅姥姥也罢,都没能拖住阴女子。 最终,我们还是被她追上了。 在我脸上轻轻摸了一把,阴女子捂着嘴笑着,又一伸手,在欧阳劫的长发上,轻轻一拽。 …… 梦醒来后,我耳边,还久久回荡着欧阳劫的惨叫: “李式龙,告诉你孙子,我闺女她……” 眼前的无尽黑暗,证明了这里是人间。 我在床上躺了很久,这才起床洗了把脸。 手伸进兜里一摸,摸出一把坟土。 第二把,摸出了朱天师的画笔。 它竟然也被我带回了人间! 我终于通过了应劫,有资格开启黑相术了! 喝了些水,我开始盘腿打坐,闭眼,脑海中突然出现一把漆黑色的钥匙。 我面露喜色,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那钥匙瞬间消失,大量隐晦而繁杂的文字,信息,如滔天巨浪般,疯涌入我脑海! 我疯狂地颤抖起来,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双眼居然流出了两行血泪! 紧接着,鼻血也流了出来,我根本顾不上擦,此刻的我头疼欲裂,难受的要死,脑中巨浪一层接一层,不断冲击,覆盖着我的记忆。 欧阳薇在外屋察觉到动静,赶忙喊来马义。 见我满脸血地躺在地上打滚,马义神色凝重,二话不说,在我脸上扎了几针。 我总算从癫痫状态中,清醒了过来,欧阳薇帮我擦了脸,将我扶到床上。 “三坡?你这是咋了?”她焦急地问我。 我没敢说话,坐了好久,这才终于把脑海中的信息全部吸收。 黑相术,简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仅仅是浮现在表层的信息,就彻底刷新了我对术的认知。 我脑中快速翻找着,很快找到了关于“开天眼”的描述。 正如奶奶所说,黑相术里记载了许多,让盲人睁眼的法门。 但绝大多数,都有严苛的条件,并不适合我。 现阶段,我只找到了三个适用的术。 第一个术,名叫它山有眼,这个术顾名思义,就是借助他人的视线来获得视力,但有很大限制。 首先,与对方距离不得超过五米,否则立即失效。 而且每次使用,最多只能持续10秒,一天不能超过三次,这对我来讲,就很鸡肋了。 第二个名叫天宝印,其原理类似禅宗的冥想,让魂魄脱离肉胎,盘旋在头顶。 这样一来,没了肉胎的桎梏,就能360度无死角地观看四周。 据说人死后,魂魄的视角就是这样的。 问题是,对于活人来说,将魂魄暴露在外,本身就是件极其凶险的事,特别是我这样没太多道行的人。 这样做,很容易为自己引来高维的死物,就好比暴露出水面的蜉蝣,被大鱼一口吞掉的道理一样。 太危险,也被我否决了。 这样一来,适合我的术,只剩最后一种了。 千尸眼。 千尸眼的原理,是通过消耗阴气,来获取视力。 这个阴气的来源,可以是外物,也可以是自身。 只要阴气存在,就能一直保持视力。 这对于刚从阴间归来的我而言,正求之不得! 此时,我全身的阴气,浓到快要外泄了!正愁没法排走呢! 二话不说,我立刻按照书中的手势,开始反复练习。 …… 关于手势,我多说几句。 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研究各种手势。 后来,我曾看过动画片里,忍者结印的手势,看完只觉得哭笑不得。 实际上,动画里所呈现的结印,不过是对道家九字真言的拙劣模仿。 东晋大国手葛洪,所写的道家名著《抱朴子》中,曾记录了大量的禁术,古代道家认为,禁术可对抗鬼物。 禁术,需手势发动。 《抱朴子》有记载:“入山宜知六甲密咒,咒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此为九字真言。” 道家手势千万:太上老君印,三清指,五雷指,降鬼扇印……这些结印和指诀,其实最早都来自九字真言。 后来有个叫安倍晴明的阴阳师,将九字真言,传到了东洋。 关于安倍,还有个“一叶杀蝶”的传闻,就不展开说了。 再后来,到了唐代,密宗进入国内,九字真言,也被密宗体系所运用。 密宗在发动密咒时,讲究咒语与手印同时发动。 但无论手势,手印,结印,指诀,它们统统都是向高维表达意愿的方式。 也是接收高维能量的通道。 我甚至喜欢看国外东西海岸,不同帮派的手势,抛开意义不谈,我很欣赏那种手指灵动的美感。 从小对手势的狂热,让我的手指远比常人灵活,再难的姿势,我只看一遍,就能学会。 就算欧阳劫的撒豆成兵,我也只学了一遍,就记住了。 饶是如此,我却用了足足七天,才学会了启动千尸眼的全部手势。 七天后,我站在一个破拖拉机上,睁开眼,看到清晨的第一缕光时,我无声地哭了很久。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注定不会平凡。 第19章 大狐狸观想法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终于看到了欧阳薇。 她本人,比我想象的更美。 美到甚至用惊鸿一词,都不足以形容了。 和别的姑娘最不同的是,欧阳薇22岁了,可身上还有着一种很迷人的少女感。 腰肢细若杨柳,一对天仙般的玉腿,更是格外吸晴。 难怪孟诗诗在她面前,会那般自卑,被怼的连嘴都还不了。 任何女人,在这样的女子面前,都会相形见秽吧? 我们彼此注视着对方,欧阳薇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你能看见东西了?” 我点头:“暂时能。” 这个美丽的姑娘,是我的未来的妻子,她爹和我爷爷之间,有过命的交情,我百分之百信任她。 再说黑相术,牵扯到欧阳劫的生死,所以我并没有隐瞒什么,把我在阴间的全部遭遇,都告诉了欧阳薇。 听我讲述完,欧阳薇脸色刷地白了:“也就是说,我爹被留在了阴间?” “不行,我得去找他!” 事关父亲的生死,欧阳薇显得很焦急:“奶奶知道去阴间的法子吗?” 我摇头:“这世上,知道怎么去阴间,并且还能活着回来的,恐怕只有你爹,和马义两人。” “马义这个人,城府很深,他未必肯说。” “就算他说了,单凭咱俩,下去了也是自身难保,更别提救你爹了。” 欧阳薇洁白的香牙紧咬,半天说不出话。 我紧握着欧阳薇的玉手:“你爹,对我们李家有大恩,你就算不提这事,我也要救他的。” “妹子,你给我点时间,等我吃透了黑相术,横竖也要带你下去一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找到你爹,誓不罢休!” 欧阳薇目光有些奇异:“你不骗人?” 我认真地看着她:“我谁都骗,唯独不能骗你,我瞎的那段日子,只有你,死心塌地陪在我身边,护着我周全。” “我,怎敢辜负你?” 欧阳薇笑着问我:“你不怕我是鬼?” 我直言道:“你就算是阴女子,我也非把你娶了不可!” “谁让,我是你的阴汉子呢?” 我作势要扑过去,欧阳薇红着脸,咯咯笑着逃跑。 …… 知道我修习千尸眼,暂时恢复了视力,欧阳薇也是喜极而泣,紧紧抱着我,许久不肯松手。 这件事,我独独瞒着马义。 奶奶说,马义心里住着一只鬼。 我仔细观察着马义,奶奶说的没错,这个人身上,藏着一个很阴森的谜。 马义整天耷拉着眼皮,坐在屋里喝茶,抽烟,脸上始终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遗憾。 他那昏黄的眸子里,透着淡淡的死气。 仿佛一个活了千年的老人,看尽了世间一切沧桑,任何东西,都无法再提起他丝毫兴趣了。 之前,马义曾亲口告诉我,阴间根本不存在。 他在撒谎! 他本人,明明出现在了阴间,而且和舅姥姥,阴女子同住一层楼。 他为什么骗我? 他出现在阴间的目的,又是什么? …… 晚上吃饭时,马义提议,让我们跟他一起去哈市居住,他在那边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可以给奶奶开副方子调养一下。 我寻思着,湘西的捕蛇人迟早还会找上门,去哈市暂避下风头也好。 我们第二天一早就动身,下午到达哈市,路上没什么事,我索性关了千尸眼,节省阴气。 马义多年前,在市郊购入一栋联排小别墅,这些年一直空置着,安排我们住了进去。 每个月他都请家政来打扫,小别墅倒保持的很干净,装修也很考究,唯一的缺点,就是家具少了些。 马义请来的老中医,很快就到了。 给我奶奶把完脉,老中医给开了副方子,还说我奶奶的气血太虚,最好能再找几株百年老参,给她吊吊命。 我直接把马义给的30万,全部交给欧阳薇,让她给奶奶买药。 安顿好奶奶,我对马义道:“马叔,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有什么要我做的,你只管开口。” 马义点着头:“我这边的事倒不急,三坡,你一定把奶奶照顾好,她毕竟是你最后的亲人了,其他,都是小事。” 我默不作声,眼眶突然有些湿。 接了几个电话,马义就急匆匆离开了。 揉了揉眼睛,我立刻闭目打坐,继续发掘黑相术的秘密。 黑相术的全部内容,已经完全融合在了我的记忆中,让我感到诡异的是,这个术,并非来自古人的传承。 相反,黑相术中的大部分内容,是用现代文描述的。 但饶是如此,却依旧看的我一头雾水,甚至比古文还隐晦难懂。 其中诸如“意识矩阵”,“群体潜意识投影”,“坍塌态”,“心理坟”,“心灵暗哨“等专业名词,更是让我摸不着头脑。 大概是机缘未到。 在巩固练习千尸眼的过程中,我又从黑相术里,找到另一个适合我的法门。 大狐狸观想法。 这个观想法很是玄妙,在和敌人斗法时,它能看清敌人术的破绽,从而提前发动策略,进行反击! 我没能理解这段话的含义。 什么叫“提前发动策略”? 身边也没个陪练的。 我只得先把大狐狸观想法的手势,和心法先牢记下来。 千尸眼和观想法,对阴气的消耗都极大,为了节省阴气,我大多数时间,依旧让自己处于失明状态。 除了研究黑相术,我还迷上了画画,那根从舅姥姥手里顺来的画笔,我简直爱不释手,用它来素描打发时间。 我回忆着,当时和阴女子斗法时,舅姥姥曾画出好多个香炉,跟真的一样,有点神笔马良的意思。 可它到了我手里,却不好使了,画出来的东西再好看,终究只是平面的死物。 倒是经过这段时间反复练习,我的绘画技艺有了质的提升。 这天夜里,我刚伺候完奶奶喝药,就听窗户外边,突然传来阵阴森的笑声。 “老东西,以为躲到哈市,我们就找不到你了吗?” 我头皮一跳,急忙启动千尸眼,朝窗外瞧去。 只见漆黑的院子里,歪歪斜斜,一动不动地站着个人。 光线太黑,看不清具体细节,只能瞧出那人个头不高,大概穿着件旧报纸糊的衣裳。 第20章 反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文斗是吧?” 史细妹环顾四周,看向客厅的壁炉。 此时已是12月的寒冬,马义的别墅暖气不怎么热,我怕奶奶着凉,就烧了木柴取暖。 该加柴了,壁炉里的火苗子暗了下来,红彤彤的木炭,忽明忽暗。 史细妹走到壁炉前,对我道:“我能从这炭火下面,摸一条蛇出来。” “而且是活的。” “你摸不了!”奶奶拖着虚弱的身子,站在楼上观战。 我当时,也感觉史细妹这牛比吹大发了,如果她只是在炭火下摸蛇,那可能是她提前藏进去的死蛇,这会早都烤的焦酥了。 可她却要摸活蛇出来,她怎么摸? 我望向炭火,这么高的温度,铁蛇在里面都要烧冒烟。 史细妹望向二楼,朝奶奶阴阴一笑,将纸袖子一把扯的稀碎,露出条灰白色,死尸般的手臂。 她手臂上密密麻麻,纹满了诡异的黑色符咒,跟一条条小蛇似的,可怖至极,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尸臭。 这些符咒,应该就是所谓的小咒尸功了。 史细妹弯腰,手直接伸进滚烫的炭火里,不停地摸着。 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不停快速捏着指诀,口中念着咒。 那画面,看的我头皮直跳,这已经不是科学和玄学能解释的了。 史细妹手被烫的直冒冒烟,可她脸上却瞧不出丝毫痛苦,反而洋溢着阴森的喜悦。 就在这时,我眼前突然一黑! 起初,我以为是阴气供不上来,导致千尸眼关闭了。 这关键时刻,你怎么敢掉链子呢? 这一瞎,我和奶奶就全完了! 还好,眼前的黑暗只是一刹那,就消失了。 下一秒,一段奇异的画面,立刻浮现在我脑海中。 我看到了一个男子,正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背景是一片漆黑的树林。 男子双手不断比划着各种手势。 他长发披肩,脸上蒙着层雾,瞧不清眼鼻,但从身形上看,顶多30出头。 男子比划的很慢,很仔细,仿佛现场教学似的,将每一个分解动作,以慢放的形式,完美呈现给我。 我满头满脸的冷汗,惊的合不拢嘴,很快就意识到,我已经进入了一种奇异的观想状态! 大狐狸观想法启动了! 它能看清敌人术的破绽,从而提前发动策略,进行反击! 以前我不懂,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观想中出现的男子,在教我怎么对付史细妹! 我仔细观看着,等那男子做完整整一套手势,观想悄然结束。 现实里,也只过去了一刹那,我再看史细妹,只见她从炭火里摸出某个物件,猛地一拽,甩到了地板上! 一条蛇! 活的! 那蛇有拇指粗细,通体布满黑色鳞片,在地上不停扭动着。 “怎么样?”史细妹一脸恶意地笑着,这妇女面相属实非人,一笑,脸上的伤疤挤成一团,狰狞无边。 见我和奶奶都不吱声,史细妹摇着头叹气:“以前常听人说,东北能人隐客,比比皆是,手段高深至极。” “现在看,也不过如此,终年苦寒之地,又能出啥子高人?” “就你们这一老一少,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出来开堂口?” “今天,就让你们这些蛮荒边民,开开眼!” 史细妹边叹着气,手又伸进炭火里,一会功夫不到,又拽出了一条藏青色的活蛇。 我冷冷看着她:“敢不敢再试一次?” “小瞎子,我要让你输的心服口服!”史细妹轻哼着,手第三次伸进炭火里。 我立刻使用观想时学来的手势。 我从小学这些东西就快,双手远比常人灵活,那男子教的又细,哪有学不会的道理? 眨眼间,整套手势,被我干脆利索地施展出来。 再看史细妹,她在炭火里摸了会,很快拽出一个东西: “服不服?” 史细妹咧着嘴阴笑,下一秒,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她摸出来的,并不是蛇。 而是一只大癞蛤蟆。 活的! “见鬼了?”史细妹吓了一跳,急忙丢掉手里的蛤蟆,用旧报纸擦着手上的粘液。 那癞蛤蟆有拳头大小,满身的疙瘩和烂泡,趴在地上咕咕叫着。 我指着蛤蟆问史细妹:“像不像你?” 后退一步,史细妹一脸不详地死盯着我:“小瞎子,你怎么做到的?” 我当然不能告诉她。 刚才比划手势时,我双手藏在袖子里,这叫“藏技”,史细妹看不到我手的动作,自然也没法分辨我的术。 我做梦都没想到,千尸眼,配合大狐狸观想法使用,效果竟如此霸道! 楼上的奶奶也拍着手叫好。 我模仿史细妹刚才的语气,反嘲她道:“以前常听人说,湘西能人隐客比比皆是……” “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学人来东北斗法?谁给你的勇气?” 史细妹很是忌惮地看着我,她显然是不服气,不信这个邪,一咬牙,手又在炭火里摸了一圈。 这次,被她摸出个骨灰盒。 方形,很旧,二手的。 这还不算诡异。 诡异的是,那骨灰盒上,居然贴着张史细妹的黑白遗相! “过头七啊?那祝你头七快乐。”我毫不客气地嘲讽着史细妹。 砰! 骨灰盒被摔在地上,当场粉碎! “小女娃,你快死啦!”奶奶在楼上桀桀地笑着。 史细妹双目瞳孔剧烈收缩,又后退了半步,咧着嘴冲我道: “好手段!佩服,佩服。” “能把幻术练到这程度,着实让人佩服,难怪,我那三个大弟子,让你吊死在树上,炼了师油。” 幻术? 那是什么? 我也没管那么多,冷声道:“文斗,你输了!” 史细妹点着头:“是啊,我输了。” “不过,我要是这么空手回去,可没法给当家的交待,所以呢,武斗也得来一次。” 也不等我答应,史细妹一挥手,一阵阴风袭来,场面上的蛇,蛤蟆等零碎物件,全被风卷着吹到门外,没了影子。 她盘腿坐在干净的地板上,冲我比划了个起手式。 这个起手式,有拼命的意思,也就是不死不休了。 第21章 蛇影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不敢怠慢,也盘腿坐地,有千尸眼提供视力,又有大狐狸观想法现场教学,我心里有了底气,不再惧怕对方。 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体内阴气,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一旦用尽,千尸眼关闭,那我就成了泥猴子过河,当场命丧黄泉了。 史细妹翻找着蛇皮口袋,从里面摸出一截蛇骨。 那蛇骨通体碧绿,关节用钢钉相连,有半米长,一看就是从有道行的大蛇身上,剔骨下来的。 客厅里顿时起了阴风,灯光忽明忽暗,我盯着那蛇骨,掌心满是冷汗,千尸眼的观想虽然霸道,但终究是被动防御。 可我除了欧阳劫的撒豆成兵,没学过别的术。 口袋里倒是有黄豆,但和画笔一样,撒豆成兵也是用来克制鬼物的,拿它对付活人,那就成喂人吃豆子的笑话了。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念头,都被否决了。 史细妹阴着张老脸,将蛇骨放在地上,双手结印,口中念着密咒。 阴风,将她的头发吹的稀散,她不人不鬼地往那一坐,加上灯光效果,像极了被鬼附身的女精神病人。 “三坡,别怕,老仙儿最护短啦!它在天之灵,一定保着咱家小孩呢!” 奶奶在楼上给我打气,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只见史细妹冷哼一声,右手小指,在蛇骨上轻轻一点。 一道漆黑的蛇影,从蛇骨上蔓延出来,朝着我缓缓逼近。 我死死盯着那蛇影,全身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老天真瞧得起我,第一次斗法,就给我安排上了这般阴间的对手? 脑海中再次出现观想画面,还是那个男子,这次他倒没比划什么手势,而是拿着一根画笔,朝地面轻点了下。 懂了。 史细妹的术,的确很是邪门,那蛇骨明明是个死物件,可灯光照射出的影子,却是活的! 漆黑的蛇影扭动着身子,嘴里吐着信子,很快就爬到我面前。 刚想张嘴咬我,被我用画笔一点。 “嘶!” 一道焦烟冒出,伴随着蛇类的惨叫,响彻耳畔,蛇影像是咬到了一团火,痛苦地缩了回去。 史细妹轻咦了声,抬头瞧向我,眼神里满是惊疑和不解。 “白毛小瞎子,名堂还挺多的!” 史细妹连续轻弹蛇骨,刚缩回去的蛇影,再次朝我咬来,这次速度更急了! 我聚精会神地盯着地面,不敢有丝毫走神,冷汗顺着下巴淌个不停。 万一阴沟翻车,我和奶奶都将万劫不复,我哪敢托大? 蛇影一靠近,我就拿画笔扎它,不得不说,朱天师的画笔真的好用,对付这种虚幻的死物,再合适不过! 而且我发现,画笔似乎有吸收阴气的能力,那蛇影每次被我扎中,缩回去时,就会变得有些稀薄。 全靠史细妹不断结印,才维持着蛇影的稳定。 起初,我还能应付,过了没一会,史细妹结印速度明显变快了,这位消瘦而阴森的中年妇女,体内涌现出滔天的杀机,誓要置我于死地! 蛇影越来越快,每次被画笔逼退,又闪电般反咬回来。 我画笔渐渐跟不上速度,一个来不及,我小腿让蛇影咬了一口,顿时血流如注! 这时,脑海中又有了观想画面,我顾不上疼,细细看去。 那端坐在漆黑森林中的男子,丢掉画笔,双手握拳合十,大拇指互顶,同时无名指抵住手背的小指骨节。 男子比划出这个手势后,观想立刻消失。 几乎同时,我也朝着史细妹,施展出了同样的手势。 那一刻,连空气都静止了。 蛇影停在半路,一动不动,史细妹大急,用力敲击着蛇骨。 蛇骨活了。 半米长的碧绿蛇骨,突然毫无征兆地抬头,像一支出弓的箭,狠狠咬在了史细妹脖子上。 咬的极深。 那蛇牙何等锋利,史细妹的小咒尸功,哪挡的住? 寸许蛇牙,直入脖颈,史细妹疼的大声惨叫,一把扯断蛇骨,一片细密的血雾,从她伤口中喷出。 像极了落日的云彩。 “为什么?”史细妹握着伤口,恶狠狠地注视我:“这条银环蝮蛇,道行超过了五百年,我耗费三年才抓到它,又下了四十九道恶咒,才被我炼成了法器!” “你这是什么术?能让我的法器,反噬于我?” 史细妹一脸穷凶极恶,我却从她身上,察觉到一丝隐藏极深的杀机! “三坡,小心!”奶奶也看出不对,大声提醒我。 我抬头瞧去,一个近乎透明的铁环,正悬在我头顶,准备往我脖子上套。 这玩意,是湘西捕蛇人的家伙什,叫做捆蛇索。 也有叫追龙索,镇龙杆的。 它造型类似鱼竿,可以收缩,还能用钢丝连着脚趾发动。 顶部的铁环,专套蛇的七寸,锁紧后,断蛇头的同时,还能顺带剥掉蛇皮,是捕蛇人独门兵器。 史细妹很阴险,刚才她受伤狂怒,对我大声咒骂,分散我注意力的同时,又偷偷用脚趾启动捆蛇索,想趁我得意不备之时,取我的人头。 毕竟在她眼里,我再厉害,也只是个目不见物的瞎子。 偷袭个瞎子,毫无难度。 她属实想多了。 我脑袋只一歪,就躲开了铁环。 第22章 疲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史细妹一楞,神色更加怨毒了,她一把抄起捆蛇索,挥舞着铁环,连续朝我头上套着。 暗套都不成,更何况明套呢? 我很轻松地躲开,退到一旁。 斗法进行到此,已是尾声。 史细妹让蛇骨反噬,咬到了要害,此时软塌塌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我来到她面前,抄起蛇皮口袋,打开看了眼,差点呕了出来。 一袋子死蛇,外加几根婴儿手臂。 这些东西,是史细妹施展邪术的媒介。 我腿上的伤倒不严重,毕竟只是被影子咬的,口子不深,随便包扎下就没事了。 史细妹就不行了,她被蛇牙咬穿了大动脉,脖子已经软了下来。 将死的那一刻,她回光返照地清醒了片刻,怨毒无比的眸子,看了看我,又看向楼上的奶奶。 “一个老疯子,一个小瞎子……哈哈!你们跑不掉的,我儿子,炼出了蛇相,他会找到你们!” “快了,我儿子就快来了,他必灭你们李家满门!” 我冷冷地注视她,蹲下,从口袋里抓出一大把黄豆,塞进史细妹嘴里。 死死捂住。 史细妹让黄豆卡的呼吸不过来了,带着浓烈的怨恨和不甘,去了阴间。 我又踢了她几脚,确认史细妹死透了,这才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 “三坡,接着!” 奶奶从楼上扔给我一个黑色小玻璃瓶:“趁她刚死,魂儿还没跑走,我教你一段密咒,你把她的魂儿勾了,装进瓶子里。” “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我答应着,打开小瓶子,念了一遍奶奶传授的密咒。 只见一股淡淡的烟雾,从史细妹体内缓缓飘出,一股脑钻进了瓶子里。 我将小瓶子收好,上楼,扶奶奶进屋休息。 回到楼下,我抓着史细妹的双脚,试着往外拖,她尸身像一大坨铁疙瘩,我累的全身都散了架,根本拖不动。 思索片刻,我给马义打去电话: “马叔,我家进贼了。” 我家和捕蛇人之间的世仇,马义是知道的,我一开口,他立刻秒懂: “小事,你别管了,我马上安排。” 过了会,就来了四个穿黑衣,戴口罩的人,进来三两下,就把现场收拾干净了。 连蛇皮口袋,捆蛇索等一切物件,全部打包带走。 从始至终,这四人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等马义的人走了,我才终于回到卧室,脱掉外衣,里面的秋衣秋裤,被冷汗浸透了。 我索性脱光全身,钻进被窝,止不住的打摆子。 第一次杀人的滋味怎么样?我不知道,也没法描述。 只觉得疲惫,全身每个骨头都针扎的疼,可劫后余生的快感,又让我感到无比兴奋。 阴气到了这里,终于全部耗尽,千尸眼立刻关闭,我又成了瞎子。 躺在黑暗中,我回忆刚才斗法的画面,激动的久久不能平静。 千尸眼,大狐狸观想法。 我只从黑相术里,学会了两个法门,就让我的实力,有了如此恐怖的提升! 原来的我,虽说精通风水,命理,但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对斗法,我一窍不通。 现在,连湘西刘家,排行第二的捕蛇人,文斗,武斗皆输给我,竟成了我的手下亡魂! 我直到此时,才真正懂得了黑相术的宝贵,也明白了爷爷当初的苦心。 只是,这两个法门,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阴气。 阴气,去哪找? 我太困了,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死斗,我意识渐渐模糊,半睡半醒间,我感到被窝里钻进两只滑溜溜的东西。 紧贴在我后背上。 耳边,传来女子娇滴滴的声音: “相公,睡了吗?” 第23章 回忆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听出欧阳薇的声音,有些疲惫道:“我身上全是汗,脏。” 她反而贴的更紧了,小鼻子在我的白发上细细地闻着,又悄声对我道:“你把脸转过来。” 我翻了个身,面朝着她,在无尽的黑暗中,我感到嘴唇处传来一阵湿软。 许久后回味,唇齿间,依旧是漫山遍野的花香。 “百年参不好找,市面上的,大多是假货。”欧阳薇一条腿搭在我身上:“要是我爹在,他一定能找到。” 听到这番话,我身上顿时一软一硬,软的是心,硬的是肌。 抓着欧阳薇的手,我轻声道:“这些天,真辛苦你了,为了我奶奶,让你到处跑。” “你和你爹,对李家的恩,我永远不会忘记。” 欧阳薇沉默片刻,道:“别急着谢,我也有个忙,需要你帮,但不是现在。” 说到这,她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到时候,你可别害怕啊。” 我说:“我这人没啥本事,唯独胆子大,就连当初我在阴间应劫,都是笑着应的。” “有些东西,比阴间更可怕。”欧阳薇用指尖划拉着我的胸口:“很多时候,真正的大恐怖,反而就在你身边。” 我心想这小姑娘,又搁这吓唬人呢,我就去咯吱她:“你想听大恐怖是吧?” “我跟你说件最恐怖的事。” 欧阳薇急忙扭着肩躲开。 我继续道:“小时候,我遇到个男的,长的很美,跟画中人似的,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后来奶奶告诉我,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孩子,那叫镜子!” 欧阳薇听完,咯咯地笑着:“臭美吧你。” 玩闹了一会,我把之前和史细妹斗法的事,说给她听。 “干的漂亮!” 欧阳薇听完,也很高兴,脸趴在我胸膛上,沉吟道:“这个大狐狸观想法,很有意思啊。” “你说,那个坐在树林子里,教你手势的人,到底是谁?会是狐仙吗?” 我摇头不答。 佛教,道教,都有很多观想的记载。 有高僧临终前,观想佛陀莲花,灵魂瞬间超脱六道,往生极乐净土,留在人间的肉身成圣,百年不死不灭,散发着淡淡金光。 道家有十二重楼观想法,据说张道陵的弟子张九难,有次在龙虎山修行时,走火入魔,危急时刻,张九难观想太极图化解了心魔,还洞悉了阴阳,生死的奥秘,成就飞升大道。 葬南密宗的观想法,则阴森,诡异的多。 我也很想知道,那个坐在漆黑树林里,教我手势的男子,到底是谁? 他和黑相术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关联。 听说我为阴气犯愁,欧阳薇笑着道:“这个简单,我身上有的是阴气,你想要,随时从我这取。” 对啊,我咋把这茬忘了? 奶奶曾说过,欧阳薇身上的阴气,比鬼都重。 我连忙问她:“怎么取?身体接触吗?” “只是身体接触的话,恐怕还不够。” 欧阳薇坏坏地在我耳边吹气:“充电器知道吧?插进去,才能有电哦。” “而且还不能拔的太早。” 这车开的太过突然,我有点没坐稳。 跟我玩野的是吧?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那就来呗! 我脑子一热,伸手就去拿她,欧阳薇咯咯笑着,想起身闪躲,纤细的双臂被我轻轻一握,就反扭到了背后。 这年轻小姑娘吧,我有时候是真搞不太懂,刚才还开着车,让我制住后,她反而又害怕了。 “我,我逗你玩呢,快放开我!” “只要我在你身边,阴气就能传给你,不用充电,真的不用!” 我见欧阳薇吓的直哆嗦,都快哭鼻子了,我心里不忍,还是放开了她。 玩闹了一阵,我们说着话,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果然,只要待在欧阳薇身边,一晚上时间,我身上的阴气就满了。 我洗过澡,穿好衣服下楼,奶奶,马义和欧阳薇三人,正在客厅说话。 虽说没买到百年老参,但欧阳薇这些天忙碌,总算也收来了些上年头的大参,再加上老中医开的方子调养,奶奶脸上的气色,总算是好了起来。 人也精神了不少。 “三坡。”马义给我倒了杯茶:“那天你和史细妹斗法的事,白大姐都告诉我了。” “你做的很不错!以前我还担心,斗法是你的弱项,现在看,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来哈市这段时间,你一定是遇到了大造化,大机缘,可喜可贺啊。” 我客套了几句,马义对我有大恩,我该好好报答人家,但他毕竟是外人,总不能啥都说给外人听。 边喝着茶,马义边问我奶奶:“我没去过湘西,对那边的情况也不了解。” “白大姐,你和湘西刘家,是怎么结上梁子的?” 这也是我一直想知道的,湘西和东北,隔着十万八千里,刘家为了除掉我奶奶,这已经是第二次派人来了。 奶奶抽着烟锅子,脸色阴森起来:“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啊,有对小夫妻找我看事,说他们家小孩丢了,让我帮着找找。” “我管他们要来小孩的姓名和八字,准备让我家老仙捆窍。” 捆窍,就是请老仙上身的意思。 东北这边的出马仙,捆窍一般分三种:捆死窍,捆半窍,和捆活窍。 我奶奶是捆活窍的,这种情况,她能感觉到老仙上身,但不会有半点不适,这期间她整个人的意识,是完全清醒的,也能正常说话。 前两种就不行了,特别是第一种,捆死窍的,仙家附体后,弟马会发羊癫疯,说胡话,这种情况,仙家和弟马都很痛苦。 说我家老仙上身后,看了小孩的八字,告诉奶奶,这孩子啊,已经被人拐到了湖州。 奶奶就说给他俩听,那小夫妻听完,更难受了,哭着跪下求我奶奶,请她出马去趟湖州,把孩子找回来。 我奶奶起初不肯答应,见那对夫妻神色凄惨,就动了恻隐之心,答应了下来。 这其中的种种凶险和艰辛,略过不谈,最后在老仙指引下,奶奶一行人,追到湖州湘西,在永顺附近的大山里,找到了孩子。 那孩子被一个姓刘的捕蛇家族扣着。 扣着干啥? 养蛇。 欧阳薇听到这,连忙问道:“奶奶,什么是养蛇?” 第24章 养蛇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奶奶嘬着烟嘴道:“是一种极损阴德的邪术!” 本来啊,这捕蛇人抓蛇,是天经地义的。 捕蛇人常年出没于大山深处,花数个月,甚至数年跟踪,捕杀作妖的大蛇,这原本是件为民除害的好事。 但刘家不光抓蛇,还抓孩子。 抓来孩子,关进漆黑的地窖里,再往里面投入大量的毒蛇,老鼠之类的玩意,让孩子和蛇鼠作伴。 刘家每天,只给孩子投喂两次生的蛇肉吃。 这种地窖,终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小孩子被关进去,等于坠入了无边地狱。 刚开始,这些毒蛇有老鼠吃,还不会伤着孩子,但很快,老鼠吃完了,它们就该咬孩子了。 起初投进去的蛇,毒性比较弱,等孩子适应后,再慢慢加大毒性。 这个折磨孩子的过程,就叫养蛇。 刘家试图以类似养蛊的方式,让孩子跟毒蛇在地窖里搏杀,进而模仿出蛇的生性。 若是这孩子能撑过十年,就有机会炼出“蛇相”。 听到这,在场众人全体沉默,就连老成的马义,此时脸色也难看至极。 “白大姐,这蛇相,又是个什么玩意?”马义问。 奶奶叹着气说,蛇相,并不是形容一个人长的像蛇,而是这个人,它本身,就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在漫长,残酷而黑暗的折磨中,它的人性,被彻底消磨殆尽,只剩下极度扭曲的怨毒,阴损,和对世界深深的恶意。 蛇相者的内心,宛如厉鬼,也只有炼出蛇相的孩子,才有资格学习刘家从古代传承下来的,最顶尖的邪术。 其实湘西的捕蛇人,和东北供奉蛇仙的女弟马,都擅长控蛇。 但两者一邪一正,仙家追求的行善积德,通过替人看事,来获得善果,最终成就大道。 捕蛇人正好相反,奶奶说,以前这帮人还算好的,附近村民被蛇咬了,他们还会前来医治,现在味道就变了。 现在的捕蛇人,一心追求所谓的蛇相,特别是刘家这一窝子,个个心如蛇蝎,和人贩子勾结,视人命如草芥。 当时,奶奶领着小两口,一路跋山涉水找到刘家,问他们要孩子。 一个干瘪老头走出来,嘻嘻贱笑:“真对不住啊,你们要找的孩子,没扛住修行,被毒蛇活活咬死啦!” 奶奶说,那老头的笑,她一辈子都忘不掉,那是一种将人世间所有的恶,相加再乘以十,都远远达不到的程度。 宛如十八层地狱里,恶鬼的笑。 那老头把孩子的尸体拖出来后,边笑,边贱兮兮地问那夫妻:“这孩子又笨,又不禁折腾,你家还有小孩吗?送来呀,送来呀!嘻嘻!” 那孩子已经被折磨的面目全非了,脸上被蛇咬的千疮百孔,跟蜂巢似的。 看到孩子时,夫妻俩当场就崩溃了,蹲下来嚎啕大哭。 奶奶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家这小孩很好,很懂事,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 这对夫妻,也只是底层打工人,摆摊卖烤肠,烤冷面为生,供孩子上学,极不容易,此时当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地狱,也莫过于此了。 马义听到这,也是气的咬牙切齿:“那老头死了吧?” “我要能让他活着,我就不姓白了!”奶奶一脸狠厉:“当时,老仙就放话了,这个寨子里,但凡姓刘的,一个不留!” “格杀勿论!” 我听的心脏狂跳,那一定是场阴森的死斗,那一年,奶奶还年轻,老仙道行也正值巅峰。 斗法的具体细节,奶奶没说,但我能想象到,当时场面的恐怖和凄杀! 至此,我奶奶和湘西刘家,就结下不共戴天的梁子,这些年明争暗斗,一直没停过。 甚至后来,我家老仙的陨落,也跟刘家有关。 老仙看到,刘家最近,出了个蛇相!那是个中年男人,隔着太远,老仙看不清他的眼鼻,但这人道行极深,远不是老仙能对付的。 我寻思着,这男的应该就是史细妹的儿子。 之前我说过,修出灵性的大蛇,要蜕九次皮,才有化蛟的资格,我家老仙只蜕了七次,但眼下形势危急,那蛇相随时可能找上门来。 老仙一咬牙,决定冒险,提前化蛟! 看到这,有人可能会说,老仙的做法太过激进,但你要知道,动物可不比人,这人生下来,就比动物硬生生多了五百年道行! 这也是为什么,仙家要借助人的肉身来修行。 六道中有三善道,分别是阿修罗道,人道和天神道,我们所生活的人道啊,在三善道中排行第二,是距离天神道最近的。 所以仙家借弟马的身子修行,所带来的好处,自然也是极大的。 但仙家终究是动物,本就是逆天而行,修行路上的每一步,都是刀山火海,这就导致了很多仙家,天生性格就喜怒无常,桀骜不驯。 老仙去化蛟,奶奶也没劝它,因为只有化蛟了,老仙才能斗过蛇相。 按老仙的话讲,只要成了蛟龙,它能把那蛇相,当成煮脱骨的鸡腿,一口生吞了! 再从牙缝里剔出肉渣来! 在林吉,长白山顶,有一片大湖,叫天池。 这天池的水,是瓦蓝色的,跟海似的,周围景色优美,人迹罕至。 老仙就是去天池化的蛟,可惜,老天终究还是没放过它,化蛟失败后,老仙就此陨落天池湖底,成了一具冰冷的蛇骨。 奶奶也因此散了功。 我听奶奶讲述到这,总算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心中对湘西刘家的恨,也达到了顶点。 史细妹斗法败给我,让我用一把黄豆憋死,接下来,她儿子来寻仇,是迟早的。 欧阳薇拉着奶奶的手:“奶奶你别怕,蛇相敢来,我剥了他的人皮,给您缝件片袄子穿!” 说这句话时,欧阳薇的脸色很白。 马义眉头紧皱:“小姑娘可不敢托大!蛇相非同小可,可没那么好对付!” 他来回踱步:“我最近啊,被几件阴案缠着,属实脱不开身,这样吧白大姐,我派四个弟子来保护你。” 奶奶摆手:“不用!我有个出生入死的老妹妹,拜的是烟魂的堂口!” “她今晚就到,有她在,我倒要瞧瞧,那蛇相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第25章 老姨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东北五大仙家,狐黄白柳灰。 这是人们所熟知的五大堂口。 但除此之外,东北这边,还有不少比较冷僻的堂口。 其中,拜厉鬼的堂口,无疑是最诡异,阴森,也是最凶的。 厉鬼,分两种,男鬼叫清风,女鬼叫烟魂。 烟魂又往往凶过清风。 我奶奶的那个老妹妹,拜的就是烟魂的堂口,也就是说,她家老仙,是一位横死的女鬼。 东北这边,无论各路堂口的弟马,还是保家仙,都不愿意得罪拜烟魂的弟马。 因为实在太凶,是真的得罪不起。 我这人胆子向来大,但这个胆大,指的是我不怕事,我不惹事,但真遇上了事,那就来!干巴巴的老爷们,大不了就是个死。 可这并不代表我不怕鬼。 我怕鬼,怕的要命! 和在坐的各位一样,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鬼。 除了梦里去阴间那次。 再说那阴女子,好像也不是特别可怕。 鬼,只出现在周围人的嘴里,小说和电影里,而且我所说的鬼,可能和常人理解的不同。 那种所谓天生阴阳眼看到的,不具备形态,只是一团污秽的玩意,并不叫鬼,它们充其量,只是人死后,留下的怨念罢了。 真正的鬼,和修成人形的仙家类似,已经具备了实体。 这种才是真正的鬼,但凡被它们盯上,必死,绝无生还的可能。 奶奶所说的烟魂弟马,拜的就是这种女鬼。 听奶奶说完,马义还是不太放心:“多点人,多个保障,我那四个弟子,虽然没什么本事,却也跟了我十几年了,别的没有,唯独胆子大,不怕死。” 奶奶点着头,眸子上下打量着马义,突然阴嗖嗖来了句:“马师傅,你平白无故,对老李家这么大的恩,这要我怎么报答,才好呢?” 这话表面看,没啥毛病,但语调的确是阴损了些,带着点威胁和警告的含义。 马义楞了楞,干笑道:“我欣赏的是李三坡的才华,敬仰的是白大姐的为人,说报答,那就见外了。” 马义给奶奶弄的有点下不来台,又寒暄几句,找了个借口就先走了。 奶奶问起黑相术的事,我将千尸眼和大狐狸观想法,说给她听。 奶奶听完,神色阴晴不定:“这两个术,霸道归霸道,但弊端也很大。” “三坡,你是活人,长时间被阴气沾身,时间久了,容易出事!” 欧阳薇将剥好的桔子递给奶奶:“容易出啥事啊?” “容易引来不干净的东西!”奶奶厉声道。 我低头不语,我也知道,阴气对我气运不利,但眼下这情况,我没别的选择,阴气是砒霜,我也只能仰着脖子往肚里灌。 我不想到死那天,还瞎着,连最后看一眼这世界,都做不到。 奶奶也想不出太好的法子:“等晚上你老姨来了,让她给你再好好看看。” 东北这边,下午四点,天就已经黑了。 先来的,是马义的四个弟子,也就是之前帮我处理现场的四个黑衣人。 这四人各带了一顶帐篷,还有些户外炉具,无烟煤,被褥什么的,他们也不进屋,在院子东南西北四个角,各扎下帐篷,直接住在了里面。 我想了想,步行去小区外的烟酒店,买了八条华子,给他们一人发了两条。 这四人都不太爱说话,拿了烟,各自猫在帐篷里,闭目打坐。 欧阳薇下厨,做了一桌子饭菜,等到晚上七八点那会,烟魂堂口的女弟马,终于来了。 我不知道她具体叫啥名,所有人都喊她老姨,我也跟着喊。 老姨的年龄在50到70之间,不太好分辨,她中等个头,略有点胖,五官长的很不讨喜,有两个深深的大黑眼圈子。 老姨脸上有不少皱纹,却画的红红绿绿,涂着极鲜艳的大口红子,还梳两个小辫,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既阴森,又有种重度精神分裂病人的危险感。 老姨是坐着三驴子来的,下来后,她指着司机鼻子道:“记住啊,今晚,必须火化!不然要出大事!” 司机吓的脸色煞白:“可,可我还没死啊?” 老姨头都不回,径直走进别墅,我和欧阳薇是小辈,连忙起身招呼她。 小时候老姨抱过我,跟我还算比较亲,一进屋就捏着我的脸:“这小伙,这小脸长的,越来越俊啦?” 我怕老姨,怕的要命,脸蛋被捏的生疼,我也不敢说啥。 捏完我,她又看向一旁的欧阳薇,脸唰地阴了下来:“你这个小烟魂,水嫩水嫩的,居然还是阴阳双生?有点意思啊。” 欧阳薇也很害怕老姨,吓的直往我身后躲。 “她不是烟魂,你别吓着孩子啦!”奶奶有些不喜道。 老姨看向奶奶,咧嘴一笑:“姐,有日子没见了,你还好吧?” 她这一笑,那脸上的凶劲,带着排山倒海的阴损,给奶奶看的都有些渗:“啰啰嗦嗦的,就你话多,先吃饭!” 老姨舔着嘴唇,给奶奶递上去一只脏兮兮的何首乌:“这个是我在白头山挖来的,年份还不错,姐你拿着补身子。” 奶奶收下礼物,大伙入座,开吃,我给老姨倒了杯酒,她一饮而尽,对我奶奶道: “姐,我没什么道行,但谁要敢欺负你,我就算拼个魂飞魄散,也不能饶了他。” “我就住这了,我哪都不去,那个什么狗篮子蛇相,他但凡敢来,你看我不把他挫骨扬灰喽!” 奶奶吃了口菜:“翠儿,咱姐妹好久不见,你家那位大鬼仙,修到什么层次啦?” 老姨叼着块锅包肉:“层次没怎么动,但咱就是兵马多,堂口就是硬气,就是豪横,谁来都不好使!” 老姨和奶奶边吃菜,边说着话,这种层次的对话,我也插不上嘴。 给欧阳薇夹着菜,我摸着她的小脸:“你多吃,你都瘦了。” 然后我起身,把提前准备好的饭菜,给院子里那四人送去,他们也没跟我客气,接过来就吃。 等我回来的时候,只见老姨旁边,多了个空座位,一副空碗筷。 第26章 玉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起初,我以为还有客人要来。 只见老姨不停往空碟子里夹菜,然后点了根香,插上去。 我这才明白,她是在给她的老仙喂饭。 香一点上,屋里的温度,很快就冷了下来,头顶灯光受到未知磁场干扰,忽明忽暗地乱闪。 我和欧阳薇都挺害怕的,我壮着胆子,用千尸眼瞧向那空座位。 影影绰绰间,我好似看到穿黑衣服的女人,满头满脸的血,正坐在那吃着饭。 我再一揉眼睛,女人消失了。 再瞧那碟子里的饭菜,正肉眼可见地快速发黑,变质。 “小孩子别乱看!”老姨低头扒拉着米饭:“她跟你对上眼了,你命就没了,知道吗?” 我吓的后背发凉,连忙点头答应着。 我们边吃,边听两位长辈说话,她俩聊起那年,在湘西刘家寨子斗法的事,我这才知道,当年那场恶斗,老姨也在场。 她和我奶奶一道,杀的刘家人仰马翻,尸横遍野。 刘家寨子后来,竟成了当地著名的鬼寨。 奶奶饭量小,陪着老姨说了会话,就回屋休息了。 老姨点了根华子,眯着眼吞云吐雾:“三坡啊,你眼睛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别怕,总有办法解决的,我认识一个瞎子,三十来岁,叫路土,人家养了三四个碟仙,让碟仙给他指路,他虽然瞎,眼神却比所有人都尖!” “780度全景的!透明底盘!” 我和欧阳薇都惊的合不拢嘴,这就是我为啥喜欢听老前辈唠嗑的原因。 此前,我从未听过,这世上有人敢养碟仙的。 那玩意,不比阴女子还凶的多? 还养了三四个? “老姨,这个路土,是个什么来路啊?也太可怕了吧!”欧阳薇吐着小舌头道。 老姨吐着烟圈:“只能说天外有天,吃我们这口饭的,永远都不敢说自己天下第一。” “因为你总有一天,会遇到比你更厉害的!” 用舌头舔灭烟头,老姨神色惊悚了起来:“那个叫路土的瞎子,道行当真是深不见底,不过呢,我能跟他说上话,要是哪天遇上了,我请他来给你看看眼睛。” 我们腾了个空房间出来,给老姨住,她带来了不少行李,进屋后,一件件往出拿。 香炉,香案,大大小小的骨灰罐……我在一旁,看老姨一件件往出拿,心里很是喜悦。 老姨把香堂搬我家来了!这样一来,奶奶的安全,再不用我担心了! 湘西蛇相再凶,也未必凶的过老姨,毕竟老姨供奉的是真正的厉鬼! 布置好了香堂,老姨又往墙上贴了副黑色的对联: 上联:“不惧人间亿万恶鬼” 下联:“只怕阴间空无一人” 横批:“在劫难逃!” 我和欧阳薇好奇地看着,贴完对联,老姨又拿出一副画像。 画里,是一条漆黑色的河,天地间的景物非常模糊,河边很远的位置,站着个黑衣女子,垂着长发,歪斜地伫立在那。 她与画的背景融为一体,需要很仔细才能瞧见。 贴上画像,摆好骨灰罐,香堂就算布置好了。 老姨招呼我进屋:“孩子,来给老仙上炷香,让老仙好好瞧瞧你!” 我走过去,跪在蒲团上,面对画像,恭恭敬敬地上香,磕头。 老姨看的满心欢喜,示意我起来,又让欧阳薇过来。 等欧阳薇也磕完头,上完香了,老姨走上前,翻开我眼皮子看了看,询问我跟史细妹斗法的过程。 老姨和奶奶是过命的交情,当了一辈子姐妹,我自然不必隐瞒什么,把那天斗法的全部画面,以及我运用黑相术,千尸眼,大狐狸观想法的经过,都告诉了她。 老姨听完,点着头:“这两种法门,有个最大的弊端,就是对阴气的消耗太大!” 她瞧向我身旁的欧阳薇:“光靠这水嫩的小烟魂来供给,是远远不够的。” 欧阳薇不乐意了:“奶奶都说了,我不是烟魂。” 老姨没搭理她,继续对我道:“刚才老仙给我递话了,老仙说,你这孩子懂事,看着顺眼,让我送你这个。” 说着,老姨从口袋里摸出个黑色的小玉牌。 我连声道谢,接过玉牌仔细打量,这玉牌和麻将牌差不多大小,薄,通体漆黑,摸着凉丝丝的,跟摸一块冰似的。 玉牌散发着女性身上,好闻的幽香。 见我把玉牌戴到脖子上,老姨点着头:“这是老仙当年在世时,贴身戴过的物件,你戴着它,下次和人斗法时,就不用再担心阴气掉链子了!” 目前,我视力的开启,完全依赖千尸眼,这玩意就跟手电筒的原理类似,断了阴气,就等于断了电,我就看不见了。 平时在家,断就断了,无所谓。 可万一在斗法进行到一半时断电,那后果,我是不敢想象的。 这块玉牌,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至宝! 欧阳薇也好奇地打量着那块玉牌。 见我满脸喜悦,老姨收起笑容道:“三坡,你别高兴的太早!” “你修炼的这个黑相术,是个啥来头?老姨不知道,它对你是造化,还是劫?现在也还不好说。” “但这玩意,太依赖阴气了,你一个活人,20多岁的小伙子,阳气正重的年纪,你身体里突然冲进来这么多阴气,是很不好的。” 老姨坐在床上抽烟:“寻常人沾染到阴气,会影响到气运,阳寿,这个我倒不担心,你好歹也算有那么一丁半点的道行,自有办法化解。” “我最担心的是,这阴气太多了,会引来不干净的东西,把你当成它们的同类……” 老姨说的已经很含蓄了,我精通风水,自然也知道阴气的弊端。 别的倒没啥,主要是有些喜食阴气的死物,这些游荡在人间的阴森玩意,是看不到活人的,只能看到阴气。 这也是为啥大多数死物,喜欢聚集在医院,坟地和凶宅等场所的原因。 因为这些地方阴气重。 而我身上的阴气,浓度如果超过了一个阈值,我在这些不干净东西的眼里,就成了黑夜中的灯塔,成了《三体》中暴露坐标的地球。 它们必会来找我。 第27章 走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和老姨商量着阴气的事,老姨对此也没辙,叹着气道: “这阴气,你不用还不行,你这对眼睛,就指望着阴气来养呢,那能咋办?” 我想了想,突然问欧阳薇:“奶奶说,你身上的阴气比鬼都重,你就不怕引来不干净的东西?” 欧阳薇冲我皱着鼻子扮鬼脸:“它们怕我才对。” 我嘴唇立刻哆嗦了两下,要不是仗着一手通天的风水造诣,外加黑相术保护,我还真没胆子,将这小姑娘留在身边。 欧阳薇坐到老姨身边,给她捶着大腿,娇声道:“老姨,我能问你个事吗?” 老姨眯着眼抽烟:“你问。” “你知道怎么去阴间吗?” 老姨猛地睁眼,上下打量着欧阳薇:“你这小女娃,才多大?毛都没长几根,问这个干啥?” 欧阳薇脸微微一红,咬了咬嘴唇:“我爹被困在下面了,我要去救我爹!” 老姨满头雾水,不解地看向我。 我把之前在阴间的遭遇,从欧阳劫联合舅姥姥,恶斗阴女子,到我爷爷偷黑相术,包括逃命的过程,全说给她听。 老姨听完,开口道:“走阴吗?以前老仙带着我,可没少下去过,但阴间那地方啊,我每去一次,就要做好几年的噩梦。” “能别去,就别去了吧。” 东北这边,有极少数法力高深的弟马,会走阴。 走阴,也叫跳大神,一般都是弟马让老仙领着,下去帮着找过世的亲人,带几句话之类的。 两千年往后,跳大神就很少见了,大多数堂口,都没这资格,主要是道行达不到要求。 一些心术不正的仙家,明明自个没那能耐,下不去,却还故意装腔拿调,试图模仿死去亲人说话的声音,来骗香客的烟酒吃喝。 我那时梦到阴间,还能笑的出来,因为当时我是盲人,去了阴间,我能睁开眼了,自然是喜悦的。 现在有了千尸眼,我是真不想再下去了,那地方太压抑,太吓人了。 我问老姨,你去过阴间,那地方是啥样的?和我梦见的场景,是一样的吗? 欧阳薇对此也很好奇,注视着老姨。 老姨摇了摇头,脸色阴了下来:“那地方最大的特点,就是雾大!” “到处都雾蒙蒙的,还下着大雪,起初我以为那是雪,后来才知道,那是人间烧下来的纸灰!” “你说的马路,建筑物这些,我也看见过,但你说每个房间,每扇窗户里都有座坟?这个我就不确定了。” “因为雾太大,也不那么好分辨。” 大雾,纸灰,光是这两点就足以证明,我梦见的地方,的的确确是阴间。 此前我还有些怀疑,现在,终于可以肯定了。 见欧阳薇眼眶发红,老姨叹了口气:“姑娘,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我倒是可以让老仙带你下去,不过呢,一次只能带一个人。” 欧阳薇身子一颤,刚要开口,老姨朝她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啥,我和老仙心意相通,我自身就有道行,在下面出了事,我能应对。 “我应对不了的,老仙自会帮我。” “但你不行,知道吗?老仙不认识你,它只负责带你下去,路上出什么差池,老仙未必会管你。” 欧阳薇死咬着牙,神色很是激动:“我能自保,不用别人帮我!” 老姨摇头:“孩子,你心里在想啥,老姨都知道。” “当初三坡去了阴间,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你就以为你也能啊?不是这么个事!” “三坡是做梦去的阴间,这叫应劫!他只是意识去了那,魂儿是留在阳间的。这种情况,他被阴兵发现的概率,就很小。” “你不行,你直接下去,就等于违背了规则,阴兵必来抓你!” 老姨越说越严厉:“阴兵你不怕,那阴将呢?黑白无常呢?你被他们扣下,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欧阳薇的胸脯急促起伏着,终于不吱声了。 我看她这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毕竟欧阳劫是为了帮我爷爷,才落入了阴女子手里。 我想了想,说:“老姨,你能让老仙给打听下,欧阳叔现在是个啥处境吗?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老姨很痛快地答应道:“好,你俩先出去,我不吭声,你们千万别进来!” 说着,她下床,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我和欧阳薇站在门外观看,起初,没看出啥名堂,过了几分钟,画面突然阴森了起来。 只见一道漆黑色的影子,从老姨后背钻了出来。 那是个瘦弱的长发女子身影,和老姨微胖的身材相比,显得格格不入,那影子出现后,像是在被风吹,长发似水草般不停舞动着。 我看到这,还不算害怕,无意瞧了眼香堂上的画像,我这才惊悚地发现。 画上的黑衣女子,消失了! 欧阳薇也发现了,捂着小嘴指了指画像。 我们十指相扣站在门外,死死盯着老姨,又过去了几分钟,老姨猛地睁眼,嘴里吐出一小口黑血。 “好了。”她显得有些虚弱,站起身,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俩赶忙冲过来,给她又是倒水,又是递毛巾。 老姨喝完水,擦着嘴道:“那阴女子,是不是住在204室?” 我头皮一跳,阴女子的房号,我可连奶奶都没告诉。 老姨能说出来,就说明她刚才是真下去了! “你拿纸笔来。” 我将纸笔递给老姨,她当着我们的面就开始画。 不一会,画出一栋孤零零的高楼来: “是这栋楼吧?” 我一眼瞧过去,惊的双眼圆睁! 老姨画出来的楼,外形,结构,和我梦见的完全一模一样! 我和欧阳劫当时去的就是2楼。 203,舅姥姥家。 204,阴女子家。 207,马义。 “你爹没事。”老姨坐下,沙哑着嗓子对欧阳薇道:“阴女子没抓到他,让他给跑了。” 我和欧阳薇听了,都一脸喜色。 老姨一脸的狠厉:“老仙上去敲门,找她打听你爹,起初还聊好好的,谁知那阴森东西满腔的怨气,憋不住了,突然对老仙发难!” “刚才她俩在下面恶斗了一场!老仙受了点伤,但阴女子也没落着好!” 说着,老姨松开紧攥的拳头,只见她掌心里捏着一把乌黑细长的女人头发。 第28章 阴案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们看的大气都不敢喘,没有亲眼目睹这场斗法,我只能脑补其中的恐怖画面。 “老仙伤的厉害吗?”我连忙问。 唰地一声,头发丝在老姨掌心化作黑灰,她将灰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道: “没啥大事,养两天就好了,不过那个阴女子,的确是很不好对付。” 老姨性子硬,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的老仙在阴女子面前,是没占上太多便宜的。 欧阳薇冲老姨道谢,老姨笑着说:“能从阴女子手里逃走,你爹也不是个寻常人,他在下面自有办法存活,还轮不到你来担心。” “好了!”老姨有些不耐烦地摆手:“两个小家伙,哪来的滚哪去,让老姨清净清净!” 我们恭敬地道过晚安,退了出来。 有老姨这样的高人坐镇,我感觉到无比踏实。 院子里,还有马义的四个弟子,连夜驻守。 我不用担心坏人上门,欧阳劫的安危也有了着落。 至少今晚,我和小姑娘都能睡个好觉了。 晚上睡觉时,黑色玉牌凉丝丝地贴在我胸膛上,我很快失去了意识,梦中,仿佛看见了一个黑衣女子,正背对着我梳头。 女子发如黑雪,身材无比婀娜多姿。 我甚至能在梦中,闻到她身上的迷人幽香。 和玉牌上的香味如出一辙。 …… 来哈市的这段日子,我依旧过着足不出户的半隐居生活。 我每天除了画画,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打坐,试图挖掘黑相术的更多奥秘。 毫无进展。 黑相术犹如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我这只孤舟彻底迷失在了其中。 虽然搞清了一些词汇的含义,但一直没发掘出具体的术。 我对术,有发疯似的渴望。 黑相术的学习陷入停止后,我就时常找老姨请教,对斗法,也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我在平淡的琐事中,等待着蛇相的到来,可他却始终躲在暗处,迟迟不肯现身。 我已经太久,没听到湘西刘家的消息了。 欧阳薇承担起一切家务,既负责买菜做饭,还给奶奶买药,煎药,每天起早贪黑,却从不抱怨什么。 老姨起初不怎么喜欢她,后来也忍不住感叹,说我有福,找了个好姑娘。 这天,马义上门做客,我们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赏着雪景。 “马叔,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我随意问着。 “有件事,你得帮我。”马义脸色有些发阴,一段日子没见,他眼角的皱纹又多出了好几根。 我忙问他啥事。 马义说,他手头压了几件阴案,没法处理。 每一件,都能要了他的命! 阴案,就是那种诡异到完全没有头绪,无论用科学,还是玄学都解释不了的案子。 大多数阴案,前前后后,被很多同行接手过,有人看一眼,就知道处理不了,掉头就走。 有人明知凶险,为了钱,强出头,最终命丧其中。 久而久之,阴案就成了没人敢碰的炸弹。 马义手头的阴案不少,但其中一个,最让他头疼。 马义说,他从出道到现在,三十多年腥风血雨,从没见过这般阴森的案子。 甚至这案子的诡异程度,已经超越人类认知了。 马义压根就没想着接它,但这个案子的香客,是“戴帽子”的,而且职位很高,高到连马义都不敢得罪的地步。 香客指名道姓,非要马义处理。 “我去看过两次。”马义脸色难看至极:“对方很强势,给的价钱很高。” “只是这个香客吧,身份很特殊,我要是拒绝他了,以后,我也就没法在东三省混了。” “我这也是实在没法子,该找的朋友,我都找过了,统统不好使。” 马义满是期待地看着我:“三坡啊,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我听完,很平静地对马义道:“马叔,我住的房子,是你的,花的钱,也是你的,你还派人来保护我们。” “我欠你太多了,再欠下去,我就还不起了。” “这个忙,我必须要给你帮到底。” “就怕我没那本事,到时候下不了台,让你面子上过不去。” 马义听完,脸色顿时一喜:“我现在也是骑虎难下,能找的人,我都找过了,你也别有压力,过去看看,不行我再想法子。” 我也不废话,立刻跟马义出发。 路上,马义跟我讲这件案子,那香客50来岁,有个八九十岁的老爹,那老头偏瘫,常年坐轮椅,大小便都要人伺候。 前不久,老头死了,死在了家里。 到这,阴森画面就来了。 说那老头死后,香客喊来人,要把尸体抬下楼,准备送去殡仪馆,去了四个彪形大汉,横竖,怎么抬,死活抬不动。 倒不是说那老头有多重,那是个干瘪的小老头,顶多九十斤到头了。 当时那老头脸朝枕头,趴在床上,早就死透了,可双手却死死地抓着床腿,任凭你怎么抬,他就是不撒手。 床腿子都让他抠出印子了! 当时看那画面,那香客心里也直犯怵,说爹啊,该走了,该上路了,你心里有啥未了的心愿,遗憾,回头你托梦给我,我来解决。 你留在这,也不是个法子,你孙子,孙女也都来啦,你何必吓着孩子呢? 反正说了很多好话,可那老头倔的很,就死抓着床腿子,不撒手。 大伙试了试了各种办法,统统不好使,后来香客一寻思,这不行,尸体抬不走,放屋里不得臭了么? 而且多不吉利啊。 干脆,连床一起往下抬! 这次,八个人一起上,谁知那床腿刚离地,老头竟自个跳下床,扑通跪倒在地,朝香客磕起头来!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头已经死了?” “死了。” “一个死人,一具尸体,对着活人磕头?” “对。” 我倒吸了口凉气,头皮嗡嗡作响。 第29章 孝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马义说,那老头尸体当时闭着眼,跪在地上,朝他儿子砰砰猛磕头,头都给磕烂了! 这还不算啥,最诡异的是,磕头时,那老头嘴咧嘴,在笑! 这画面,谁能受的了?当时,直接给那香客吓过劲了,当场晕厥,躺地上口吐白沫。 “我X你吗!哎呀我X你吗!”在场那帮东北老爷们,也都吓的边骂脏话,边疯狂往外逃。 老娘们更是吓的像热锅上的蚂蚱,吓出鸡叫声。 “这尸体,你说还怎么搬?没法搬了!”马义神色不详道:“这会还在屋里躺着呢!” 看到这,有人会问,这香客不孝顺吧?之前老头在世时,他就对老头不好。 老头有怨气,死后诈尸,用这种方式吓他儿子,也就不难理解了。 “不。”马义摇头:“这个人吧,性格,人品各方面,我都瞧不太上,但有一点,不佩服还真不行。” “他对家里老人,是真的很孝顺,以前我经常去他家坐客,这个我最清楚。” 马义告诉我,那老头生前,对他那几个子女,都挺满意的,特别是他儿子,老头要啥,儿子给买啥,还专门给配了厨师,保姆,生活助理,医生团队。 你想到想不到的,人家都给配全乎了,老人享受的医疗条件,也都是最顶级的。 我听完,皱着眉问马义:“马叔,你经验肯定比我丰富,依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马义双手交叉,塞进袖口:“很多年前,我遇到过类似的案子,但跟这个不一样。” “当年长春有个案子,也是老人一过世,尸体就开始闹腾,但那是让不干净的东西附了体,我请高僧来做一场法事,超度它就完事了。” “这个不行,这老头啊,就是一具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尸体,你完全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不干净的气场,也就不存在所谓的附体。” “这样,也就排除了同行作案的可能。” 马义越说,脸色越难看,很快眉头就皱成团了。 车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发动机沉闷的声音。 马义突然问我:“眼睛好些了吧?” “勉强能看到点。”我轻声道。 我很喜欢马义这一点,有些事我不说,他也不会好奇地过问,这个人很有边界感,很尊重他人的秘密。 两个多小时后,车开进了小区。 小区很不起眼,大概是十来年前的房子,总共就四栋楼。 其实很多人有个误解,总想着有钱人必须住别墅。 实际上,大多数人,别墅是住不惯的。 我们进单元后,坐电梯来到六楼。 香客家是601,敲门进去后,我一瞧,好家伙! 外面看,破破烂烂一楼,里面却别有洞天,将近三百平的面积,全红木家具,老气中带着狂野的奢华。 我扫视着四周,这房子给我的感觉很好,风水运转的恰到好处,没什么明显的硬伤,显然是找高人调过的。 我和马义换了鞋,进到里屋。 客厅的长沙发上,披麻戴孝坐了20来号人,全部齐刷刷看向我和马义。 起初我以为这些人是亲戚,后来才知道,他们大部分,都只是香客的下属。 给这种人当下属,也够倒霉的。 阳台边上,站着个人,正边抽烟在打着电话:“姓孙的,我不管你那么多,那个闽南来的师傅,你必须给我安排上!现在就让他过来,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 “我告诉你,我父亲的尸体,这会还搁屋里躺着呢,人你要是请不来,后果是什么,你自己想去吧。” 这人长的一脸威严,面相上看,应该是个既聪明精干,又雷厉风行的人。 他50来岁,穿了件薄薄的黑夹克,黑西裤黑皮鞋,举手投足间,间带着高人一等的味道,一看就知道,他就是马义的香客。 香客姓王,因为和谐的原因,暂且叫他王老板吧。 看到马义,王老板紧绷的脸略微舒展,挂了手机,大步上前,紧紧握住马义的手:“马师傅,你可算来了,我现在是火烧眉毛,等着你来救火啊!” “我父亲这个事,你今天必须给我解决了,再不能拖下去了!” 马义咳嗽着干笑:“你家这案子啊,确实很难办,我有这心,怕是也没这力。” “不过今天呢,我带来个很厉害的高人。” 马义将我介绍给王老板:“这位师傅,名叫李三坡。” 王老板上下打量着我,好像有点不高兴,勉强和我握了个手: “你带来的人,咋这么年轻啊?行不行啊?” 风水,看事这个圈子,非常讲究资历,任何香客,都只找最老的师傅看事,像小说里那种17,8岁,毛都没长的小孩子,就跑去给人看风水的,现实里绝不会存在的。 他但凡敢去,是一定会被人打断腿,扔出来的。 我没吭声,马义拍着胸口保证:“你别看李师傅年轻,人家出生玄学世家,少年成名,手段鬼神莫测,很是厉害。” “可惜了。”马义仰天长叹:“李师傅为了救人间苦难,泄露了太多天机……如今,已是盲人了。” 王老板听完,直愣愣看向我:“他真是盲人?我不信。” 说着,他一把摘掉我的墨镜。 我是闭着眼睛的,其实千尸眼只要启动,睁不睁眼,对我没太大区别。 我墨镜被摘掉后,客厅里二十多号人,全好奇地盯着我各种瞅,一个老人突然叫我: “小伙子?” 我立刻将耳朵对向老人。 “这小伙子,是货真价实的盲人。”老人指着我,非常笃定道。 第30章 体操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王老板还有点不相信:“你确定?” 那老人在王家辈分应该挺高,受到质疑,老人一下不高兴了:“你个小瘪犊子,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跟你讲,当有人喊你时,普通人的反应,都是先用眼睛去瞟对方,盲人则不同,盲人是先将耳朵侧过来,对着声源去听。” “这个动作,是绝对模仿不来的,我以前的战友就是盲人,让炮把眼睛炸了,他就是这样的!” 老人说的有理有据,王老板听完,总算是相信了,对我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原来李师傅真是盲人啊,失敬,勿怪勿怪!” 其实社会,就是这操性,甭管什么行业,见面第一眼,都是先看脸。 风水,通灵这个圈子,也要看脸,脸上的褶子越多,自然是越好的。 但王老板见我长得帅气好看,五官挂着仙气儿,银丝般的白发披肩,对我第一印象可能就好。 再加上我盲人的身份,更为我增加了不少神秘感。 这样一来,我年轻的缺点,也就被他忽略了。 同样年龄,换成个歪瓜裂枣,贼眉鼠眼的来,那绝对完犊子了,见面话都说不上,就得被被王老板轰走。 简单客套几句,王老板带我们来到里面卧室。 我戴回墨镜,进去一瞧,里面拉着窗帘,黑漆漆一片。 这房间的温度,明显比别的屋子要冷很多。 我走进去看,房间很空旷,一个写字台,墙上挂着全是黑白老照片,劳动勋章之类的。 墙角放着呼吸机,氧气瓶之类的零碎。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着张单人床。 床上躺着个老头,中等个头,极瘦,脸上盖着块白布。 马义打开灯,我上前,掀掉白布,只见那老头闭着眼,双目深陷,一脸死气,和寻常尸体没太多区别。 两个腮帮子,也深深凹陷了下去。 老头脸上,手臂上起了不少尸斑,奇怪的是,我却没闻到什么尸臭,好像进行到尸斑这个阶段,腐烂就停止了似的。 “死几天了?”我问王老板。 “差不多一个礼拜了。”王老板走上前,脸色苍白而惊悚。 那不应该啊?这么久,按理说早该臭了。 我坐在床边,仔细打量那老头:“老爷子死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有。” 王老板抹了抹脸,道:“我父亲心脏一直不好,年初开始昏迷,就住进U了,一直住到年底。” “大概一个多月前吧,省第一医院的专家组,开会讨论后,说这么住下去,纯粹是让老人受罪,建议让我父亲回家修养。” “我们就把他接回家了,刚开始那几天,我父亲还是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突然有一天,他好像是大限到了,还是回光返照什么的,一下就醒来了,猛地从床上坐起。” 王老板揉了揉眼睛:“当时看他醒来,我还挺高兴的,谁知,父亲醒来后,整个人很惊恐,一直嚷嚷着不想死。” 家人就都过来安慰他,可老头不停,说他昏迷这一年,梦见了一个很恐怖的地方,那地方太吓人,太阴森了,还说他马上就要去那了。 老头双手死死抓着床单,双眼睁的老大,脸上的肌肉被深深的恐惧扭曲了,嘴里一个劲喊着:“我不想去,我不想死!” 听到这,我几乎可以确定,老头梦见的地方,大概率是阴间。 我也梦见过那。 起初,王老板认为父亲在说胡话,也没太当回事。 直到走的那天,大早上,老头突然指着床对面的墙角,撕心裂肺地大喊: “你们看到没有?那站着个人!黑衣服,白裤子,舌头吐的老长!” “它冲我笑,它在冲我笑!” 听到这,我首先联想到的是黑白无常。 当时,王老板也这么以为,可他父亲却矢口否认,说那人绝对不是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是好人,这个人坏,白无常从来不笑,这人笑的很阴,很卑鄙。 老头指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又哭又喊,瞪大的双眼里,满是黑色的血丝。 家人不停劝他,安慰他,老头终于不叫唤了,躺下,可脸色依旧惊恐无边,嘴里不停念叨着: “笑什么?它笑什么?它要带我去哪?不对,它咋笑的那么坏啊?我不去,我怕!我不去,我不想死啊!”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上午,老头终于在巨大的惶恐,和精神折磨中,去世了。 死后,老头双眼圆睁,嘴巴张的老大,一张脸上,三个漆黑的大洞,那凄惨而恐怖的画面,把在场几个孩子都吓哭了。 我听王老板讲述完,表面不动声色,心里也开始犯怵了。 我摸了下老头的脸,冰冷无比,皮肤早已失去了活力,干枯的像层蜡皮。 马义说的没错,老头的魂儿,早就不在了,他现在只是一具空荡荡的尸体,在这具尸体上,不存在任何气场。 我回头,一脸古怪地瞧向马义。 我只精通风水和命理,可这个案子,已经是属于通灵,法事的范畴了。 马义明明知道,我不擅长通灵,他却硬请我来接这案子,他心里打的是啥算盘? 想看我出丑? 不至于,我和他没仇没怨,我出丑了,对他马义又没半点好处。 我在瞧马义时,马义也瞧着我,我在他脸上,解读不到任何情绪。 从某种程度讲,马义就跟床躺着的那具尸体一样,身子还在,魂儿却早已去了另一个世界。 “李师傅。”王老板小声对我道:“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我冲他点头:“你说。” 接下来,王老板的一段讲述,听的我和马义,都吓坏了! 那天王老板喊人搬尸,老头死活不走,后来,竟闭着眼跳下床,冲王老板下跪磕头。 结果,恐怖的还在后面,磕头的事发生在上午,王老板受了刺激,当场晕厥,醒来后他想了想,就把家人都赶走了,自个留下,陪着老头说话。 “爹,你说你,跟我磕啥头啊?我……” 他正说着话呢,就看原本躺在床上的老头,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做起了一系列诡异的动作。 “什么动作?”马义连忙问。 “我不好描述。”王老板额头开始冒汗:“有点类似,广播体操?” 第31章 背尸工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广播体操? 一具老人的尸体,闭着眼,大白天的,自个做起了广播体操? 这画面我光想想,心里都毛烘烘的,我假意起身,在屋里踱步,装出一副眉头紧锁的思考样子。 其实我想跑,要不是马义在,我欠着他人情,我可能真就找个借口上厕所,夺门逃跑了。 这钱,不是我能赚的。 可偏偏我又不能跑,丢马义的人,更丢自己的人。 以前我给人算命,看风水,我真觉得这些玩意没啥吓人的。 接触通灵后,我才算真正明白,和死亡对话,是件多么恐怖的事。 真就是手里没点硬本事,千万别装什么大尾巴狼,真出事了,轻则收不住场,惹人嘲笑,重则把小命搭进去。 “这些动作,我父亲每天都会做。”王老板朝绕着屋踱步的我道:“不定期,但最近两天的频率,高了不少。” 马义摸着下巴思索:“不如这样。” “请几位背尸工来,这些人是专门做这个的,很专业,没他们背不走的尸体……” “来硬的?”王老板眉头一挑,咬牙瞪着马义:“不行!绝对不行!” “我父亲这样,一定是有未了的心事,不查清楚,就强行带走火化,那我这个做儿子的,和畜生又有啥区别?” 本来,让下属披麻戴孝这件事,我挺讨厌王老板为人的。 现在看,是我片面了,至少在孝顺这块,老爷们没毛病。 马义还想开口说什么,就在这时,床上的老头,动了。 老头闭着眼,突然翻了个身,面朝着我们,开始蹬腿,双臂也跟着摆动。 可他的肌肉早就僵硬了,骨骼也支撑不了这些动作,关节发出一连串生锈的骨裂声。 这尸体一动,场面上的气氛瞬间恐怖了起来,我们三人都吓了一大跳,那老头一直保持这个动作,腿脚不停动着。 像是广播体操,又有点像在瞪自行车。 “爷爷动了,快看啊,爷爷动了!”门外一个小孩大喊着,王老板铁青着脸,大骂着把他赶走,反手关门。 我死死盯着那老头。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老头不停摆动着胳膊腿,到后来,嘴巴竟然也张开了,有点像是在喘气的意思。 “他在跑步。”我冷声道。 王老板有些迟疑:“那,他为啥跑步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画面,一具老人的尸体,闭着眼,在床上不停做出跑步的动作,嘴巴还张的老大,那深陷的脸颊,那尸体的死相,真的很让人惊悚。 那些迷失在地狱道的死者,都没他这么吓人吧? 马义看的直摇头:“不管怎么样,先送殡仪馆再说,再这样拖下去,要出事!” 王老板犹豫着,问我:“李师傅,你的意思呢?” “先带走。”我指着门外:“你家大人孩子这么多,万一后面真诈尸了,伤到人咋办?” 低着头想了想,王老板一咬牙,终于点了头。 马义二话不说,立刻给背尸工打电话。 谁知对面听完地址,一声不吭,居然直接给挂了。 马义脸犯难色,不停划拉着通讯录:“你家这事闹的,确实影响很不好,现在我估计,全哈市的殡仪馆,都知道你家这件案子了,没一个敢接的。” 王老板急的团团转:“这怎么办?你们两个,到底行不行啊?快给我想办法!” 马义脸色很是尴尬,对方身份特殊,他得罪不起,只得求助地看向我。 我立刻给老姨打电话,听我简单说明完情况,老姨嘿嘿笑着:“小事,老姨给你喊个人来,分分钟解决。” 挂了电话,我们去客厅等了半个多小时,老姨喊的人来了。 这是个30出头的中年人,矮个,长的很壮实,留着浓密的胡渣子,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满是油污,像是刚从焚尸炉里钻出来一般。 这人长的浓眉大眼,五官粗矿,剃了个狗啃似的光头。 王老板还想再复述一遍事情经过,可人家根本不听。 进屋看了眼尸体,背尸工二话不说,一把将老头扛在肩上,跟扛个枕头一样轻松。 这次,老头居然没反抗。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之前王家前后,不知请过多少人背尸工了,然后被老头反复拉扯,吓走过多少拨人了? 想不到,这么难背的尸体,老姨那边叫来个人,轻描淡写就搞定了。 背尸工扛着老头,径直走向电梯,王老板紧随其后:“慢点啊师傅,轻点……” 等电梯开门后,那背尸工转过身来,用很生硬的语气道:“二人一尸,方可乘坐电梯,这是我的规矩!多一人,少一人都不行。” “你们出来个人,陪我一块下去。” “我去吧。”王老板自告奋勇,谁知那背尸工瞧都不瞧他,冷冰冰的双眼扫视众人,指着我道: “你阴气重,就你了。” 我不好推脱,只得硬着头皮进了电梯。 进了电梯,我按下1楼,反手往背尸工兜里塞了两包华子:“兄弟,干你们这行的,胆子应该都挺大的吧?” 背尸工摇头:“胆子大没用。” 我问他为啥? 背尸工说:“干我们这行,胆子再大,吓死也是迟早的,只有不想活的,一心求死的人,才能当背尸工。” 他回头看了我眼:“因为你只有这样了,那些东西才肯放过你。” 他说的没错,一个一心求死的人,鬼见了,也得绕开,我细细打量那背尸工,心里很好奇。 这个人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生活,已经彻底砸断了他的腰杆子,他内心对死的渴望,竟这般强烈。 也难怪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制住这老头。 我们说着话,电梯刚过四楼,突然咔嚓一声巨响,停在半空了。 “不好!”背尸人脸色大变:“要出事!” “它不敢拿我怎么样,你不行,你快往后退!” 电梯就这么窄一点地方,我能往哪退? “大哥,二人一尸,坐电梯不出事,这可是你说的。”我不停按着电梯开门键,无奈道:“你还专门选了个阴气最重的我,来陪你。” 那背尸人脸色煞白,满头满脸的冷汗:“二人一尸,是当年师父定的规矩,我十五岁开始背尸,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师父还说,让阴气重的人押尸,才不容易诈尸。” 老头躺在背尸人肩膀上,一动不动。 狭窄的电梯里,气氛诡异无比,我有些哭笑不得:“你刚才不还说,你一心求死,才当背尸人的么?” “这一出事,咋给你吓成这样了呢?” 那背尸人很是认真道:“师父说,背尸,背的是善果,要是因为我害死了你,善果就成恶果了。” “我是怕你出事。” 我没吭声,这位大哥有点意思,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谁知下一秒,电梯灯竟直接灭了。 两人一尸,被困在了黑黜黜的电梯里。 这种情况,我起初是很害怕的,腿都在打摆子,尿都差点挤出几滴来。 但很快,我就想明白了。 这是命,我得认。 老头诈尸,谁都背他不下去,偏偏这位大哥一出面,就给背走了。 坐电梯时,大哥谁都不选,偏偏又只选了我。 电梯里一片死寂,在无边的黑暗中,诡异在反复拉扯着我的神经。 我离吓疯,只隔着一层粉色薄膜了。 第32章 下坠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电梯里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我正感叹着命运无常,黑暗中,一双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我肩膀上。 我吓的差点魂飞魄散,啊地大叫了声。 耳边立刻传来背尸工的声音:“别怕,是我。” “你没事吧?” 我可算松了一大口气:“哥,不带你这么吓人的。” 背尸工道:“我手机不亮光了,你试试你的。” 我赶紧拿出手机,按了按,也不亮。 这是,咋回事? 那背尸工沉默了好久,突然大喊一声:“糟了!” 我顿时大骇:“咋了?” “我早上出门时,水龙头好像忘关了!” 我那冷汗啊,就顺着后脖子往下猛淌,这人不是在吹牛,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带怕的。 被关在漆黑黑的电梯里,与尸共舞,他居然还想着家里? “你肩膀太死了,我给你揉揉。”尽管肩扛尸体,背尸工却仍能腾出双手,在我肩膀上轻轻捏着:“师父说,人一久坐,肩膀就容易死。” 你还别说,给他这么一捏,我肩膀传来一阵舒适,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过了一会,我就有些不自在了:“大哥,你揉肩膀归揉肩膀,你摸我脸干啥?” 背尸工一楞:“我没摸啊?我两只手,一直搭在你肩膀上呢。” 我嘶地倒吸了口寒气。 那么,现在摸我脸的那只手,是哪来的? 那个老头! 老头挂在背尸工宽厚的肩膀上,他那蜡烛一般枯老的手,冷的像冰块,在我脸上不停摸索着。 他想干啥? 我赶紧扭过头躲开,又惊恐又恶心,酝酿了一会,我冲上前猛踹电梯门:“来人啊!救命啊!” 我当时的情绪,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此时此刻的遭遇,简直比当初在阴间,还吓人的多! 踹了好几下,外面依旧没动静。 电梯里,又陷入了死寂。 到最后,连背尸工的呼吸声,居然也消失了。 “大哥?你人呢?你说句话啊?” 背尸工好像不在了。 我注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焦急地呼唤他。 我曾当过一段时间盲人,对黑暗的适应很强,同样的场合,换个人,就不是这画面了。 深吸一口气,我稳了稳情绪,朝背尸人的位置摸去。 什么都没有。 不光背尸工,就连那个老头的尸体,都消失不见了! 漆黑的电梯里,只剩我独自一人。 下一秒,我耳边轰地一声巨响,电梯开始快速下坠! 显示屏上的灯,终于亮了,数字在快速下降,负1,负2,负3,负4…… 这小区连地下室都没有,这些负层是哪来的? 我就去你妹的吧! 我惊悚地注视四周,头顶灯光不停乱闪,电梯墙壁上,原本的金属颜色在快速消失,褪去,铁锈和血污,爬满了四周墙壁。 一股刺鼻的纸灰味,涌入鼻尖。 下坠到负18层时,电梯猛地停下,伴随着一阵难听至极的金属摩擦声,大门缓缓打开。 电梯外边,是墨汁般的一片漆黑,至少零下30度的低温,冻的我直哆嗦。 这是?哪? 我按了几下电梯按钮,没反应,我背靠着电梯,惊疑地注视前方黑暗。 “有人吗?”我朝着黑暗喊了句,立刻返回一连串空灵的回音。 我不知道这是哪,自然不敢贸然行动,我蜷缩在电梯里,手颤抖地伸进口袋,摸出朱天师的画笔,和黑暗对峙着。 等了不知多久,黑暗中,传来一阵叹息。 “三坡啊。” 我听到那声音,惊的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那是我爷爷,李世龙的声音! “爷爷?”我死死盯着前方:“爷爷,你在哪?” 一只苍老的手,从无尽的黑暗中伸出:“我在这啊,三坡,你不该来这的,你这孩子,快过来,我带你离开这。” 我说:“爷爷,你离的太远了,你再过来点,我够不着你。” 爷爷的手又伸过来了些。 我瞅准位置,画笔狠狠扎在了他手上。 “你根本不是我爷爷,我爷爷早死了。”我收回画笔,冷笑:“哪来的孤魂野鬼?也敢跑来勾我的魂?” 那只手被画笔扎了通透,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了风中。 接下来,我就失去了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电梯里,周围亮堂堂的,围满了人。 背尸工和老头也躺在我身边,一动不动。 “李师傅?李师傅?”王老板用力摇晃着我:“快!叫医生!” “不用。” 我慢慢爬起来,擦着脸上的冷汗,马义搭了搭我的脉搏,确认没事后,又去掐那背尸工的人中。 掐了好半天,背尸工可算醒来了。 他迷茫地看向四周,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众人把我俩扶进屋,休息了会,又喝了些水,总算缓过来了。 我问那背尸工,刚才好端端的,你咋突然消失了? 他想了想,对我道:“当时电梯里黑漆漆的,我正和你说着话,扛着的那具尸体,突然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然后我就啥都不知道了,再醒来时,我俩都躺在了电梯里。” 我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王老板让背尸工,把他父亲扛回屋,然后又对我们道: “刚才你们进电梯后,没一会,电梯就卡在四楼,不动了,我们还纳闷呢,马义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等了大约五分多钟,电梯又回到6楼了,一开门,就看你俩晕倒在地上了。” 马义环顾四周,把我跟王老板叫到一旁:“不行,老爷子的怨念太重了,重到连楼都下不去!” “咱们得想别的法子。” 怨念,是一个模糊的统称,它可以是死者对人间的不舍,憎恨,懊悔,或者单纯只是弥留之际,对死亡产生的巨大恐惧。 怨念可以是恨,也可以是爱。 这玩意如果足够强烈,是可以杀人的。 马义分析,刚才我俩在电梯里,所遭遇的幻境,就是这老头的怨念太过浓烈,在狭小,封闭的空间内,侵蚀了我们的意识,所造成的。 我在地下18层所看到的黑暗空间,也是老头怨念弄出来的。 第33章 投影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就连黑暗中的那只手,也是老头怨念化出来的。 鬼知道他要带我去哪? 我多亏没跟着他走,否则,就算我身上有我家老仙的阴魂护体,怕是也回不来了。 王老板听完,低着头直叹气:“我父亲有怨念,他不肯下楼,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你先清场,立刻让不相关的人离开!” 王老板大声招呼众人:“这没你们事了,都回去吧,快走快走!” 那背尸工走过来,伸手管王老板要钱:“说好的五百,你还没给我呢。” 王老板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特么还有脸要钱?你背下去了吗你?” 背尸工急的两眼通红,偏偏嘴又笨,半天想不出个词,坑坑巴巴地争辩着:“那?那怎么行?” 我连忙将背尸工拽到一旁,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三千。 他是老姨喊来的人,我哪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 其实我这么做,并不是在打肿脸装大款,我也穷碎了的人,但这3000,我必须得花。 这个人可以当朋友,我有心结识他。 背尸工诧异地看了我很久,眼眶突然红了。 这人是个直性子,也不跟我墨迹,拿了钱,感激地对我道:“我叫杨业,你以后有事,随时叫我。” 包括背尸工杨业在内,顷刻间,客厅里众人哗啦啦全走了,只剩下我,马义和王老板三人。 “两位师傅。”王老板给我们倒茶,递烟,神色很是阴霾:“我相信,两位都是哈市最顶级的驱魔先生。” 我听的直皱眉,我一看风水的,被你这么叫,你干脆叫我驻马店驱魔师呗? 马义也没吭声,王老板继续道:“我也不废话了,我表个态吧。” “50万!我愿意出这个价钱,买我父亲入土为安!” 我刚想说话,王老板冲我嘘了下:“你先别急!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这个人,这辈子最恨被人拒绝!” “今天这个事,我就全权交给两位师傅了,办好了,我当场给钱。” “办不好,你俩就去坐牢吧。” 是的,人家就是这么豪横,而且这还不是危言耸听,他还真就能让我们坐牢。 我摘掉墨镜,不停揉着眼睛,接下来,马义说了一番话,直接惊碎了我的下巴。 “五十不够。” “我要一百万。” 我和王老板都没想到,马义会突然狮子大开口。 王老板一怔,指着马义破口大骂:“你特么趁火打劫是吧?去你吗的!这点破事,用的着一百万?” “姓王的!醒醒吧!”马义怒目圆睁,口吐雷音:“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 “这位李师傅,还有刚才那个背尸工,他俩都是有道行的高人,要是换成别的来,刚才已经死在电梯里了!” “真要闹死人了,第一个坐牢的,就是你!” 马义这番话中气十足,震的头顶吊灯都在摆动。 王老板面如死灰,他一声不发地背身思考起来。 马义声音略微和缓:“为了救你爹,我们可是赌上了性命的!我们的命,难道还不值一百万吗?” 王老板一声不吭,权衡一番利弊后,终于还是点了头。 马义把我叫到里屋,小声问:“三坡,你有招吗?” 我有些哭笑不得:“马叔,你胆子也真够大的,你都不知道我有招没招,就敢先要人家一百万?” “那我这要是没招呢?” 马义笑着,悄声对我道:“这笔钱,就该着咱狠狠的赚!” “来之前我就算过,你肯定有招的。” 我看了他一眼,走进屋,我死死盯着床上老头,眼下第一步,是要搞清楚,这尸体为什么自个会动? 我一咬牙,对着床上老头比划出手势,用上了大狐狸观想法。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招,这个要是再不好使,那就真没办法了。 眨眼间,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阴暗的小树林。 只是这一次,那个坐在蒲团上的男子,并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他的位置,被一个干瘪的小老头所取代。 这老头,正是王老板他爹,画面里的老头,正在树林子里奔跑着,边跑,边不时回头,惊恐地往身后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 老头脚下,延伸出一道漆黑的人影。 影子和老头本体,也做出同样的奔跑动作。 这似乎是句废话,但我却立刻看出了其中的玄机! 收回术,我立刻对王老板道:“这具尸体,是你父亲在阴间的投影!” 王老板不解地看着我:“投影?什么投影?” 这里面涉及到一个概念,叫“高维投影”,黑相术中有描述,说人死后去了阴间,在某些极特殊的情况下,他在阴间做出的动作,会和人间的尸体产生联动。 这是高维投影的一种表现形式,关于高维投影,还有更阴森的,后面再讲。 我很精简地解释给王老板听:“你父亲死后,魂魄去了阴间,他在下面奔跑,同时,他留在人间的尸身,也……” 王老板马上听懂了:“也在奔跑!” 我点着头:“对,尸体和魂魄,一个在阳间,一个在阴间,动作是同步的。” 这也就解释了,老头死后,尸体无缘无故,间歇性做出奔跑动作的原因。 马义听完,不动声色,偷偷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可是?”王老板死死盯着床上的父亲:“那天他突然下跪,冲我磕头,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你可别告诉我,当时我父亲,正好也在下面冲人磕头吧?” 我不置可否:“这个不好说,我其实也挺纳闷的,正常的尸体,哪怕再大的怨念,也绝不会有类似这样的反应。” “你父亲的情况很特殊。”我犹豫片刻,斩钉截铁地对他道:“眼下,最好派个人下去看看,找到你父亲问问,自然就知道了。” 王老板额头青筋乱跳:“那派谁去呢?” 我直接看向马义,这位国字脸的风水大师,可是下阴间的老手了,我不知道阴间有没有开出租的,如果有,那出租司机怕是都没马义能认路。 见我们都盯着他,马义吓的急忙摆手:“不行不行,三坡你还记得吗?我早就说过,阴间根本就不存在。” “我是坚定的无神主义者,再说了,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就放过我吧。” 第34章 绳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大有深意地冲马义笑了笑,没有点破他,这会没功夫扯别的,先把老头的事解决再说。 我独自来到楼道,给老姨打电话。 听我汇报完情况,老姨嘴里吸溜着烟:“嗯?就这点破事,用得着我来吗?我还要看着我姐呢!” “孩子你别怕,你现在就下去,找到那老头就完事了。” 我说老姨,你就别玩我了,你那天还说,阴间太凶险,不是我们这些小孩能去的地方,我一个人孤立无援,下去万一碰上脏东西了,我可就回不来了! “傻孩子!”老姨嘿嘿笑着:“老姨给你的那块黑玉,你还戴着吧?” 我:“戴着呢啊,咋了?” 老姨:“那是老仙当年在世时,贴身戴过的玉,我一会跟老仙打声招呼,你这边一下去,老仙立刻就能寻着玉,找到你。” “你在下面,有老仙带路,你只负责跟着她走,路上遇到啥东西了,你一叫唤,老仙就把它们赶走啦!” 有老姨给的定心丸,我心里总算踏实了。 老姨跟我说着走阴的法门:“我教你怎么下去啊,你先找一段绳子,红色的……” 我凝神听着,全部记下。 咳嗽了声,老姨语气严厉起来:“有件事,你要知道。” “下去以后,甭管路上遇到谁,你都别怕,唯独有一种,骑高头大马的人,这种你一旦碰上了,立刻远远躲开!千万别让他看到你!” 我好奇地问老姨:“这个骑马的人,是谁啊?” 老姨沙哑着嗓子:“你别管,总之遇到了就赶紧回避,那东西阴邪到没边了,别说你了,连老仙看了都要跑!” “我知道了,老姨。”我答应着,挂了电话,回到里屋。 “你给我找段红色的绳子,不用太长,十米就行,但必须够结实!”我对王老板吩咐道:“再找个火盆子,一沓黄裱纸,另外,我还要你父亲的姓名,八字和遗相。” 王老板二话不说,立刻安排人去准备。 马义有些替我担心:“三坡,要实在没把握的话,你就别硬接了,咱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我冲马义点头:“放心,我有十足的把握。” 我缺钱,缺的要命! 之前马义给的30万,欧阳薇拿去给奶奶买老参,再加上我们一家子日常开销,花了至少有一半了。 现在又多了个老姨,老姨喜好抽烟喝酒,而且只抽好烟,喝好酒,这尊菩萨属实不好伺候。 偏偏这尊菩萨,我还必须要供着,湘西的蛇相,对我是个大隐患,我都巴不得再来她十个老姨呢! 外加马义那四个弟子的开销,也算到我头上了,总之,这钱每天流水地花,没有进账哪能行? 再说,我欠了马义太多,做这件案子,不光是钱,也是为了还他人情。 见我胸有成竹,马义也就没再说什么。 等到下午那会,王老板的下属,总算把我要的所有东西全部备齐了。 黑狗血可能不太好找,所以才耽误了这么久。 等下属走后,我关上卧室门,把浸过狗血的红绳子系在腰间,盘腿坐在地上,对马义跟王老板道: “我下去以后,你们不要放任何人进屋!” 他俩都点头答应,我又指着腰间的红绳子:“记住啊,无论如何,这根绳子,一定不能断!” “断了,我就回不来了!” 马义瞧向绳子,脸色一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碰它!” “等一下。”王老板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皱着眉抽烟,突然问我: “这世上,真的有阴间吗?我和马师傅一样,都是无神论者,我以为人死了,就跟永远睡着了似的,什么都不存在了。” “阴曹地府也好,天堂地狱也罢,这些,都是宗教迷信吧?” 我指着床上的尸体:“现在,你总该信了吧?” 王老板愣了愣,整个人萎靡了下来:“那……那如果一个人,坏事做多了,死后,也会遭报应吗?” 我冲王老板阴阴地笑着:“这会才害怕?早干嘛去了?” 没再搭理姓王的,我冲马义点了点头,用力咬破指尖,挤出三滴血,滴在黑色玉牌上。 然后我将老头的姓名,八字都写在黄裱纸上,连遗相一块,都丢进火盆子里。 一把火点燃。 口中默念老姨传授的口诀,我右手抬起,比划出一个指诀,在眉心一点。 紧紧握住玉牌,我闭上双眼。 我不知怎么形容当时的感觉。 做过手术的人知道,前一秒,你还跟麻醉师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下一秒,你整个人就直接断片,啥都不知道了。 有人说,人死后的感觉,其实就被手术台上被麻醉的感觉一样,什么都不剩下了,只有永恒的虚无。 这和我当时的感觉类似。 在无尽的幽冥中,我不知沉睡了多久,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条宽敞的马路上。 起初,头很疼,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直接栽倒在地,趴在那大口干呕着。 呕出来的很多类似骨灰的东西。 头疼渐渐消失,我擦着嘴,惊恐无边地扫视四周。 路上没有车,没有行人,甚至连一片树叶子都没有。 我又一次来到了阴间,不同的是,上次我只是在做梦时,意识进入了阴间。 而且有欧阳劫全程保护,我当时的经历,就等于是在玩游戏,重新体验了一次爷爷走过的路。 剧本,也都是提前写好的。 看似凶险,实际上不过是风平浪静的阴间一日游。 这次不一样。 第35章 娶亲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次,我是在清醒状态下,通过走阴的方式,让魂魄离体,成为“阴身”后,这才到了阴间。 我的阴身要是死在这里,那我在人间的存在,也就彻底被抹杀了。 我死死扫视着四周,手心满是冷汗。 真实的阴间,和我梦见的有很大出入。 首先是雾,更浓了,四周到处都是灰白色的雾,细碎的纸灰,犹如瓢泼大雪般,从天空倾泻而下。 阴风吹散了浓雾,我抬头瞧去,天空中狂暴的尸雨,依旧在继续着,这些来自各个时间线的尸体,其密集程度,丝毫不弱于纸灰雪。 他们在夜空中闪烁着阴光,快速下坠着,仿佛坍塌了的银河,坠入了凡间。 每天,人间都要死这么多人吗? 我收回目光,沿着马路前行,这地方真的冷极了,我右手死死握住画笔,左手藏在口袋里,攥着一大把黄豆。 这两件家伙什,是我在阴间行走的保证。 来到路边的一处建筑前,我透过窗户往里瞅。 和梦里的一样,一间屋,一座坟,每个建筑,每个房间里,都伫立着一座阴坟。 这些坟,一定代表着某种特殊的含义,其中可能隐藏着生与死之间大秘密! 我没时间细看,退回到马路上,我心怵地不停扫视四周,耳边总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哭声,可这方世界,早已经死透了,哭声是从哪来的? 雾太浓了,我总害怕雾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我拽走! 由于不认识路,再加上雾太大,我没敢到处乱跑,而是蹲在原地,边戒备着四周,边等着老仙来接我。 等了没一会,后方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我回头瞧去,一个黑袍女子,悄无声息地破开浓雾,宛如一副水墨画般,轻飘飘朝我走来。 老仙来了! 老姨曾警告过我,一旦跟老仙对上眼,我就会没命! 我心猛地一跳,赶紧低下头去,不再看她。 女子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漫山遍野的青丝划着我的脸,一股黯然的幽香。 我始终低着头,不敢有丝毫不敬,这女子,是老姨供奉的大烟魂,比寻常厉鬼凶的多,她也是我在阴间的最大保障。 我寻思着,好歹跟人家打声招呼,叫老仙吧?又显得不够亲切。 “姐姐好。”这三个字说出来,我脸都臊的慌。 女子没理我,她轻飘飘来到前面,弯腰,捡起地上的红绳子,拉着我,缓缓前行。 我不具备爷爷和欧阳劫的道行,不能像他俩那样,在阴间肆意横行。 这根绳子,就成了我在浓雾中穿行的唯一保证。 绳子的一端,在老仙手里捏着,路上的阴兵,鬼物看到了她,就不敢来难为我。 绳子本身,又让黑狗血浸过,辟邪,这些阴森玩意想打绳子的主意,也得先掂量掂量狗血的反噬。 双重保障。 只要人间的红绳子不断,我这就不可能出事。 我要找的那老头,全名叫王宝玉,下来前,我在火盆里烧了他的遗相,姓名和八字,老仙这边已经收到了。 我不用问,全程由老仙带路,哪怕王宝玉躲到阴间最深处,都能给他挖出来! 我跟在老仙身后,不停走着,太冷了,我冻的直打喷嚏,一张嘴,纸灰就往嘴里钻。 这是一座空无一人的城市,到处都是崭新的,却又死气沉沉,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和诡谲。 天地间,宛如被核爆后的末世,甚至有种阴沉的克苏鲁感。 再正常,再阳光的人,来到这,内心也会被无尽的绝望所取代,让沉重的宿命感击溃。 路两旁,所有建筑都亮着灯,似乎在刻意向我展示着内部的阴坟。 和上次我看到的一样,每个房间内,既没有家具也没有装修摆设,除了坟,什么都没有。 我们在一条条街道上穿行,雾,突然更浓了,前方灰蒙蒙的,雾浓的像丝绸,竟好似有了实质,我像行走在幽冥海底。 前方,竟然连老仙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只剩下一根红绳子,飘荡在浓雾中,轻轻拉扯着我。 此情此景,我忍不住开始审视内心,将来等我老了,我死后,魂魄会不会也降生到这里呢?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这一生做过的恶,是否远远超越了善? 一想到这,我心里就涌现出深深的悲哀,你说,人这一辈子有啥意思呢?我明明就不想来,你们不经过我同意,非把我生下来。 生下来,你们又不养我,把我独自一人,丢弃在坟圈子里。 将来我老的那天,我不想走,可命运又不经过我同意,非要带我走。 这样一想,我就理解王宝玉死前的心态了。 我又寻思着,我们活在这社会,想心善,当老实人,那是完全不可能的,我真要那样了,我势必会被所有人,按在泥巴汤里死命地踩,一踩就是一辈子。 连路过的乞丐,怕是都要往我脸上吐口痰。 之前高富贵,王秃子和孟诗诗联合起来欺负我,不就是这么个理吗? 我跟他们没什么过节,他们跑来踩我,不就是因为瞎子比老实人还好欺负吗? 可我不想被人欺负,那我就不能老实,我要坏,坏到让所有人都怕我,可是死后,我又不得不来阴间受苦。 我只感叹人的命运,在六道面前,渺小的还不如一颗尘埃。 正胡思乱想呢,前方的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女子惨叫! “姐姐?”我担心老仙的安危,连忙摸着绳子往前靠。 穿过一片雾,我看到了一个极度恐怖的画面。 五个类似侏儒的阴森玩意,正将老仙团团包围,疯狂攻击着她。 这些侏儒还没半人高,脸上的皱纹却跟树皮似的,连绵起伏,眉眼间满是怨毒的喜悦。 它们身上的衣服,剪裁的极不合体,显的臃肿又丑陋,像是旧社会地主穿的。 每个侏儒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满是坟土和血污, 再看侏儒们手里,都捏着阴森的兵器,有人腿骨,有湿漉漉的内脏,甚至有个侏儒手里,居然挥舞着一整张人皮! “嘻嘻嘻,哈哈……娶媳妇,添阴寿,媳妇死了烧棺褥!” 拿人皮的侏儒,疯笑着朝老仙扑去。 被老仙一把抓住,轻轻提前,仰头,一口吞下去,那侏儒当场毙命,大半个身子都被老仙吞没啦! 侏儒残骸种喷溅出的红雾,仿佛淋浴花洒似的,喷的老仙满头满脸都是。 这画面太过凄杀,剩下的侏儒当场全部吓傻,也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位清瘦的黑袍女子,并不是它们能招惹的。 侏儒们哭喊着,四散而逃,边逃,边继续唱着阴森的童谣: “烧棺褥,庆小祝,来年再娶血媳妇!” 老仙依次追上去,抓着脚脖子提起来,塞进嘴里就吞。 我无法详细描述那画面,就真的,太惨了!我耳边都是侏儒们的惨叫声,就跟进了生猪屠宰场似的。 一会功夫不到,所有侏儒全部命丧当场。 阴森兵器丢的满地都是。 第36章 幻疼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强忍着干呕,观看完,腿就开始打摆子了,鬼物之间互相厮杀,伤害的场面,给我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从这一刻起,我心里就有了个很明确的念想。 将来我死了,我是真的不想来阴间,一点都不想,等我回去了,一定要找一个让魂魄绕过阴间的法门。 老仙用长长的袖子擦着嘴,头都不回,拉着我继续前行。 我跟在她后面,小心避开地上的污秽残骸。 路边,居然还真的停着个纸轿子。 原来这些侏儒,真是来娶媳妇的,我无法想象,寻常女子降生阴间后,被它们抢走当新娘子,会是怎样的下场。 当然,男的被抓当新娘,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们继续前行,我总担心着老姨说的高头大马,一直在仔细听,万幸这一路上,并没有听见任何马蹄声。 老仙似乎嗅到了什么,脚步突然加快。 我跟在后边,大步追赶,勉强能跟上她的速度。 周围影影绰绰地,都是雾,我们似乎冲进了一个看不见的人潮里,我耳边全是人们的哭喊声,说话声,小孩子的吵闹声。 跟进了火车站,或者医院大厅似的。 可我却一个人影子都瞧不见。 在虚无的人潮中穿行着,老仙突然手一伸,从浓雾中,拽过来一个老头。 这老头,正是我要找的王宝玉! 阴间的王宝玉,早就没了人间作妖时的豪横,此时的他,回归到了本来的样子。 一个被恐惧折磨的迟暮老人。 “王宝玉!”我指着他大声道:“你儿子出了大价钱,让我来寻你!” 那老头被老仙一把丢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爬起来,抬头,看了看老仙,又惊惧地注视着我: “我,我回不去了!”王宝玉眼泪刷刷地流着。 “你已经死了,还怎么回去?”我上前,厉声质问他:“你儿子让我来问问你,你到底想干啥?” “送你去殡仪馆,你为何不去?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还赖在家里不走,你还要害死多少人,才肯干休?” 我心里多少带着气,前前后后,我们被这老头折腾惨了,之前在电梯里,我还差点死在了他的怨念中。 老仙背对着我俩,站在那一动不动。 “我怕啊!我怕被火葬!”王宝玉失声大哭。 我听的一脸懵逼:“不是,你死都死了,如今魂儿都来阴间了,你再也回不去了!你知道吗? “什么火葬土葬的?还跟你还有关系吗?” 王宝玉哭的凄惨至极:“有关系!我下来后听很多人说,火葬的时候,死者是能感觉到疼痛的!” 我直接倒吸了口寒气。 王宝玉不停哭诉着,他说,人死了,被推进焚尸炉后,焚烧过程中,尸体所承受的一切疼痛,会传递到死者的魂魄上。 所以尽管死者魂魄降生阴间,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这种疼痛。 那简直是惨绝人寰,痛不欲生! 直到骨头都烧透了,砸成灰,疼痛都还没完,要持续好几天,才会慢慢消失。 王宝玉在阴间,见过太多被火化时,疼的撕心裂肺的死者,那画面太凄惨了,宛如地狱,说那些人躺在地上,不停地做出仰卧起坐的动作,哭喊声,惨叫声撕心裂肺! 我一下想起,以前跟一个火葬场的老师傅聊过这个话题,首先,焚尸炉是有观察口的,方便师傅随时观察焚烧的情况。 那师傅告诉我,几乎所有的尸体,在这个过程中,都会不停做出类似仰卧起坐的动作。 直到骨头都烧酥了,动作才会停止。 尸体在焚烧时,为什么会动?这方面的解释很多,生理学,空气学等等,大多都解释的很牵强。 直到今天,我才从王宝玉口中,得知了关于火化的阴森的真相。 听王宝玉说完,我整个人一下就不好了,这也太特么恐怖了吧?人这一辈子,受了这么多苦,死后,还要在焚尸炉里再遭一次罪? “那土葬就不疼了?”我急忙问老头。 “土葬也疼。”王宝玉擦着眼泪:“刚开始不疼,等后面尸体被虫子咬了,或者开始腐烂了,那疼的比火葬还厉害!” “想不疼,尸体必须要放置七天后,方可下葬,到那时,三魂六魄都彻底离体了,火葬也好,土葬也好,死者就再也感觉不到疼了。” “要实在着急,等不了七天的话,就必须请人做法事,将魂魄请出尸身,这样的也不疼。” 王宝玉活着的时候,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这都是他死后,阴间的其他死者告诉他的。 我恍然大悟。 王宝玉说,他在人间的怨念,没别的,就是害怕他儿子不把尸身放够七天,就匆匆拉去火化了。 老头怕疼。 他的怨念太重了,重到尸身被影响,都不肯下楼了。 至于尸体做出的跑步动作,这其实也是怨念造成的,来阴间后,王宝玉一刻不停,始终跟着人潮在奔跑。 人死后来了阴间,喜欢抱团行动,最后形成一个个人潮,这些人潮,我是看不到的,刚才人潮迎面而来时,我只能听到死者们的说话声。 阴间不太平,路上的王宝玉,又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恐惧和怨念两种能量,都达到了极致,最终投影到了他在人间的尸体上。 我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就劝王宝玉道:“火化的事,你就再不用担心了,你尸体在家放了都快七天了,我回去跟你儿子说,等他送你去殡仪馆后,再多放两天。” 王宝玉可算是松了口气:“好,好,这我就放心了。” 原本事情进行到这,我也就该回去了,王宝玉却死死拉着我胳膊,不肯放我走: “小伙子,我求求你,你帮忙帮到底,带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你要去哪?”我随口问道。 王宝玉提心吊胆地看着四周:“我欠了别人的阴债,我得去还。” 阴债? 我没听明白,问他什么是阴债? 王宝玉哆哆嗦嗦的,神智有些不清,半天解释不出来。 只一个劲地说他要去还阴债,而且也只有还完了阴债,他在人间的怨念,才能彻底消失。 我问老头:“你认识路吧?” “认识。”王宝玉跑到前面带路,我从小就对六道之类的东西很好奇,在我的询问下,老头把他在阴间的遭遇,说给我听。 王宝玉说,这人死了,来阴间的第一步,就是去还阴债。 阴兵遇到了还阴债的人,并不会上前阻拦。 但这并不代表,路上就是安全的。 死后的世界,潜藏着很多说不出的大恐怖。 各种各样,不人不鬼的阴森玩意,会在半道上捕杀这些新死的阴身。 对于它们来说,像王宝玉这样的新鲜阴身,绝对是无上的美味,吃了不但对阴寿是大补,还能提升它们的道行。 比如刚才我们遇见的那五个侏儒,就是阴森玩意的形态之一。 王宝玉下来后,不敢单独行动,所以加入了一支很庞大的人潮,人潮里这些死者,也都是刚来阴间不久,准备去还阴债的。 大伙的目的相同,于是就抱团取暖,路上互相照应着,最后形成了庞大的人潮。 第37章 糟粕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边听王宝玉叙述,边脑补着画面,这有点像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一支庞大的角马群,正在迁徙,零星的狮子和鬣狗,则在一旁不怀好意地跟随着。 王宝玉说,这一路上,前来捕杀他们的死物,一拨接着一拨,就没断过,有人惨叫着被从队伍里拖走,有人当场被啃的粉身碎骨。 正所谓黄泉白骨,尸横遍野。 王宝玉运气还不错,活到了现在,他们这样的阴身,若是被死物吞噬,那就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也就别谈什么轮回转世了。 我听的头皮阵阵狂跳。 说到这,王宝玉突然问我:“你在路上,有没有遇到骑高头大马的人?” 我心里一惊,下来前,老姨专门提醒过我,遇到骑高头大马的人,必须立刻回避,否则一旦被发现,连老仙都救不了我。 我问王宝玉道:“那骑马的,又是个什么玩意?” 王宝玉脸色煞白:“我也不知道,但我刚才说的这些东西,统统都比不过骑马的!” “我在路上听人说,在黄泉边上,有一支队伍就遇到了骑马的,当时所有人,全不要命似的往黄泉里跳!哪怕毁掉转世投胎的机会,他们也不愿落入骑马的手里!” 太吓人了,我不想再往下听了,在阴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精神层面的顶级折磨。 我咳嗽着吐掉嘴里的纸灰,问王宝玉:“所以等你还了阴债,就能去投胎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王宝玉神色凄惨,边走边擦着眼泪:“这个阴间啊,咋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呢?” “阎王爷呢?黑白无常呢?酆都鬼城呢?这些统统都不存在,你说奇不奇怪?” 这个其实不难解释,以前阎王爷那套,不过是照抄封建王朝官场制度来的,时过境迁,早就是腐朽的糟粕了。 我国几千年古代王朝,其实只做了两件事,一是造反当皇上,二是如何保皇位。 当了皇帝后,也只做两件事,一是向百姓收钱,二是防止百姓造反。 古代的百姓,几千年来其实也只做两件事,一是琢磨如何不被饿死,二是当饿死不可避免时,跳起来造反。 老姨曾说过,阴间和人间,互为投影,两者,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人间在变,阴间自然也要跟着变,几千年前,儒家阴森,恶毒的那套东西,把人当奴隶,当畜生圈养的时代,也早该过去了。 王宝玉这个年代的老人,还是相信阴间的,到了他儿子,王老板这一代,反而就不信了。 现在的00后,就更不可能信这些了。 我们边走边说着话,王宝玉对他在人间诈尸的事,一概不知,听说他的尸体下不去楼,这会还躺在家里诈尸,王宝玉一脸愧疚。 我寻思着,王宝玉的情况,应该算很特殊的,他诈尸的原因,是来自对火化的恐惧,这种恐惧形成了浓烈的怨念,等于是让他的魂魄,和尸身之间有了关联。 那么,老头对着他儿子下跪磕头,又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他想管他儿子借阳寿? 我问老头,老头立刻摇头,说他不记得有这事。 东北这边,有很多关于借寿的传闻,黄皮子讨封是借寿。 死去的老头,老太太突然诈尸,跪在地上冲家人磕头,这也是在借寿。 说白了,就是不想死,幻想着从活人那借来点阳寿,他就能复活了。 这其实是尸体产生的自然反应,是灵魂对死亡的本能抗拒,其实人死了,就是死了,又怎能复活呢? 路上,我们遭遇了几拨阴兵,这些由尸衣拼凑出的虚无死物,大老远瞧见老仙,都很识趣地避开了。 好在剩下的路程中,我们并没有遇到骑高头大马的人。 雾,终于淡了,经过数个小时的艰难跋涉,我们顶着猛烈的阴风,最终来到一座高大的建筑物前。 我抬头一瞧,头顶像被泼了一盆子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栋楼,化成灰我都认识!它,就是舅姥姥跟阴女子的家! 当初我和欧阳劫,来这里抢夺黑相术,我怎敢忘记? 我瞧向二楼一排排漆黑的窗户,心直接抖成了八瓣。 203,舅姥姥。 204,阴女子。 207,马义。 就连站在我一旁的老仙,感知到危险,此时也不禁后退了小半步! 这栋阴森的楼,已经成为了我心灵深处的梦魇,难道这里?就是王宝玉还阴债的地方? “你确定是这?” 我正要问王宝玉,低头一瞧,王宝玉不见了。 老头动作还够快的,我刚才抬头看二楼时,他就已经进了楼。 王宝玉进去没多久,楼道里就传来老头杀猪般的惨叫声:“啊……啊!师傅,快来救我啊!” “它缠着我不放!救我!” 我犹豫着,不太想进去,我害怕再遇上二楼那两个阴森玩意。 当初,我是以我爷爷李式龙的身份,抢走了阴女子的黑相术,又狠狠坑了舅姥姥一把。 那时的我,在她俩的视角中,是个阴森的老头子。 虽说这次,她俩未必就认的出我是谁,但我也没有必要为了个王宝玉,承受莫名其妙的风险。 我正准备回去,谁知这时,老仙轻轻拉了下我衣袖,指了指门口,意思是让我进去。 我没明白老仙的意思,王宝玉来这还阴债,人我已经送到了,剩下的,还有我什么事吗? 老仙没理我,一个人径直走进了楼里。 她是老姨供奉的大烟魂,她必不可能害我的,她让我进楼,一定是有原因的。 难道说?楼里还有大造化在等着我? 老仙能看到我看不到的因果,这些天,我可没少给她磕头烧香,她顺带着提携下我这小辈,倒也说的通。 我站在楼外,仔细听着王宝玉的惨叫,叫声是从一楼发出的,我只要不去二楼,问题应该不大。 权衡利弊,我一咬牙,也进了楼。 走进楼道,停尸房的刺鼻气味,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呛的我直咳嗽。 四周光线极其阴暗,脚下,墙上到处都是尘土,静悄悄的,我在黑暗中找寻,只听到一阵咯,咯的喉结蠕动声。 我寻着声瞧去,只见王宝玉,正站在一楼走廊的最深处。 老头背上,趴着个人。 第38章 阴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隔着太远,我看不见那人具体相貌,那人骑在王宝玉后背,手臂和双腿死死钳住老头,手指还使劲在老头脸上乱抠。 王宝玉被那人缠的动弹不得,看上去痛苦极了,他双眼瞪的老大,挣扎着,颤抖着向我伸手求助。 有老仙在旁撑腰,我也没什么可害怕的,一小步,一小步试探着上前,来到近处时,我终于瞧清了王宝玉背上的东西。 那是个被毁容的,极度丑陋的男人,年龄不详,那张脸像是才从油锅里捞出来似的,皮肉被烫的全部外翻了,嘴唇,鼻子烫都没了,一张血污污的大嘴咧着,漆黑色的牙齿露在外面。 我倒没被他可怕的长相吓住,比他更吓人的阴森玩意,我也不是没见过。 这大概就是死物该有的样子吧。 男人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张大嘴,朝王宝玉脸上狠狠啃咬着。 王宝玉叫的惨绝人寰。 上次和欧阳劫进楼时,我并没有见过这男人,这玩意是个什么水平?和二楼的舅姥姥比,谁更凶,我一概不知。 我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了。 男人留意到了我,松口,不停上下打量着我: “你没死?你的魂魄是活的!你是怎么下来的?修邪法的吗?” 我说出来意,男人听完,用舌头舔着王宝玉的脑门:“老不死的,你儿子真有能耐啊?还派了个高人来阴间救你?” “有钱真好,你人都死了,你家还能请高人来阴间解救你。” 我听那人说话的语气,好像跟王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想了想,心平气和道:“我收了王家的钱,事,我就要给人家办利索了,你把老头放了,什么都好说,不然。” 我指了指一旁的老仙:“你再凶,能凶的过她么?” 谁知那人看了眼老仙,竟然不害怕,还冲我笑了起来:“小伙子,你第一次来这里吗?阴间的规矩,你是一点都不懂啊?” 我一声不响地看着他,那人用力敲着王宝玉的脑壳: “这老不死的,欠了我的阴债,你们杀了我,我立刻就会复活回来找他!” 那人桀桀地笑着:“没用的,你们救不了他的,人间没了结的因果债,到了阴间,接着算!这就是规矩!再厉害的人来了,也不能违背规矩办事!” 老头之前说过,他要来还阴债,只是我之前,并没有接触过阴债这个概念。 这里面有我未知的因果,我不敢莽撞,强行救人的话,后续处理起来可能更麻烦。 “前辈,怎么称呼?”我沉住气,问那人。 那人原本一脸狰狞的凶相,见我语气和缓,他态度也稍好了些: “让这个老不死的说,我是谁吧?” “说!” 那人死死掐着王宝玉的脖子,用力摇晃他。 王宝玉大口呼吸着,满头满脸的汗,终于说出了这笔阴债的原委。 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王宝玉酒后开车,撞了个人。 那年,王宝玉就已经年过60了,刚退休不久,当时他下车查看,对方受了不小的伤,躺在地上痛苦地哼哼着。 这个被撞的人,名叫周昆。 后来周昆被送医院了,各方面也都介入了,但这毕竟是个讲背景,讲关系的社会,你法我笑懂得都懂,王家关系不是一般的硬,一顿神奇操作下来,从酒驾肇事,硬生生变成了周昆故意碰瓷。 楞是一分都没给赔。 周昆明明是受害者,结果不但没落上钱,还差点做了牢。 这换谁,谁受的了? 周昆前后住院花了十多万,心里实在是咽不下这口冤屈恶气,出院后,他就决定去找王家讨个说法。 前后去了十几趟,终于给王老板整烦了。 要不咋说王老板孝顺呢?看着他爹被周昆纠缠,王老板火一下就上来了,和周昆大吵了几架。 这期间,王老板用词极度刁钻恶毒,骂周昆是底层小民,乞丐要饭的,以后十辈子,都是注定被割的韭菜。 具体骂的内容,和北极鲶鱼的发言高度类似。 骂到后面,王老板终于放了狠话,要找人弄周昆。 王宝玉的这个孝顺儿子,还真就这样做了,他一不做二不休,在社会上找了些刑满人员。 这帮人找到周昆,把他揍的那叫个惨。 甚至后来,还用上了硫酸。 等王宝玉说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听的心直发寒,但有什么办法呢?其他普通人碰到这种事,下场能比周昆更好吗? “我就是那个周昆。”男人脸上的怪肉蠕动着,又重新把王宝玉缠紧:“我被毁容后,连门都出不了,没过几年,我就在气愤和怨恨中离世了。” “你说这笔阴债,我该不该找他王宝玉要?”周昆咬牙切齿道:“我不光找他要,等将来,他儿子死了,来了阴间,我还要找他儿子要!” “这,就是阴间的规矩!王宝玉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他,都由我!” 老头吓的双腿直打摆子,尿流了一地,周昆冲他阴森地笑着:“你别怕,我给你算过了,你忍一忍,差不多1136年后,你要是还没被我整死,你就自由了,就可以去投胎了。” 我始终没吭声,听周昆说完,我突然问他:“周大哥,这个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真的是还阴债的地方吗?” 周昆眼皮子都让硫酸烧没了,那两颗冒着阴光的眼珠子,直愣愣看着我:“是啊,这栋楼,叫做阴楼。” “你以为老不死的想来这啊?他也不想来,但这是规矩!他不能违抗的规矩!” “每一个死下来的人,都要先去最近的阴楼还债,否则,他就没有转世投胎的资格!” “再说了,阴楼虽然可怕,却也比外面安全的多,这老不死的落在我这,总好过落在外边那些东西的手里,对吧?” 周昆边说着,边张开血盆大口,朝王宝玉面门上狠狠咬着。 血顺着王宝玉脸颊往下流,老头强忍住疼,哆嗦着反驳:“小周,你放了我吧!以前我不懂事,我……我可以跪下来求你,过去的债,咱们就一笔勾销吧!” “只要你跟我清了债,放我走,我就自由了,我可以去奈何桥投胎了!” 怕周昆不答应,老头不停往上加条件:“我给我儿子托梦,让他给你烧纸,不,烧钱,烧真钱给你!你要多少烧多少!” “烧一个亿都没问题!” 啪! 周昆狠狠给了王宝玉一个大比兜子:“做你吗的梦!有钱就了不起是吧?” 他指着楼道窗外的天空:“你看到他天上那些纸了吗?烧下来的,都是灰!哪个收到过钱了?” “再说了,钱可买不来鬼!是啊,你们王家有几个臭钱,在人间可以随便欺负人,可这里阴间,钱再多,你也没地方花!” “你还能欺负谁?我看你还能欺负谁?” 周昆连续几个大比兜子上去,王宝玉被抽的鼻青脸肿,整个人都眯瞪了,晃晃悠悠的,都有些站不稳了。 我脸上不动声色,心里不停算计着,这种情况,怕是只有获得了周昆的原谅,王宝玉的阴身才算解脱,留在人间的怨念,才能彻底消散。 可看这架势,周昆并不打算放过王宝玉。 第39章 骑马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余光刚瞄向老仙,周昆瞬间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小伙子,你问这问那的,不就是想救这老头吗?我都说了你救不了他,你还不信是吧?” “你看好了!” 他一只手抓着自己下巴,另一只手搂住额头,用力一扭,竟把自个脖子扭断了。 在我惊悚的注视下,周昆当场毙命,阴身倒地后,化作一团黑雾,快速消失。 下一秒,一个崭新的周昆,从外面走进大楼。 “看到了吧,这就是阴间的规矩,阴楼保护着我,在这里,你们是杀不死我的,王宝玉必须把我的债还清了,这事才算完,否则就算玉皇大帝来求情,也不好使。” 周昆来到我面前,低着头笑道。 我惊心动魄地目睹了周昆复活的全过程,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多亏刚才我稳住了,没让老仙出手,要是把周昆惹急了,后续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上前一步,试着跟周昆商量:“周大哥,我是个明事理的人,你的遭遇我很同情。” “王宝玉能落在你手里,也算他罪有应得了。” 听我这么说,周昆神色和缓了不少,这人虽然被毁过容,脸没法看,但并不是一个特别难打交道的人。 我又道:“只是我答应过他家人,要让他的怨念消了,我才能回去的。” 说到这,我直视着周昆:“周大哥,你看这事,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商量?”周昆阴损地冲我笑着:“我都说了这是规矩,你谈别的都行,让我放人就免了。”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剃头匠的刀片,在王宝玉脸上比划着:“我要一刀刀,凌迟了这个老畜生,嗯?不行,这样太便宜他了。” “要不这样吧。”周昆看向我:“活叫驴,你听说过吗?一小片一小片,细细割下活驴的肉,用炭火烤熟,美味无边!” “到时候你这老不死的,也一起吃!”周昆拍着王宝玉的脑壳,冲他笑道:“你学驴哭时,可一定要学的像哦!” 王宝玉吓的舌头吐老长,全身猛打摆子,落在周昆手里,老头就算想自杀来摆脱苦难,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里是阴间,并没有自杀这一说。 周昆知道我拿他没辙,不停说着些折磨人的血腥招数,什么坐铁马过阴河,什么倒灌黄泉阴沙,阴损招数层出不穷。 我突然问他:“周大哥,你在人间,还有亲人吗?” 周昆收声,两颗阴灰色的眼珠子对向我,脸色突然一狠:“怎么?你想拿我人间的亲人来威胁我?” “好啊,我看你长得带点仙气,还真以为你是什么高人呢?原来,你也是个修邪术的卑鄙小人!” “小畜生,你就得意吧!将来你死了,也要下来还阴债的!”周昆拽着王宝玉开始后退。 我摇头:“你误会我了,我是说,你人间的亲人要是有困难,我可以去帮助他们。” 周昆楞了下,停步:“你怎么帮?” 我认真对他道:“我精通风水,命理,我没法子让人一夜暴富,但改命避祸,保人一辈子平平安安,风调雨顺,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那有人看到这可能会问,我这么厉害,当初咋就没算出自己会瞎呢? 这是因为我的情况特殊,我的命,世上无一人敢算,这个以后会讲。 周昆跟我在楼道对峙,也许见我神色真诚,并不像在撒谎,他犹豫着,终于从王宝玉身上跳了下来。 “进屋说。” 我们跟着周昆进了屋,老仙在门口守着。 进来后,我四处打量,周昆家的房间布局,和二楼阴女子家很像,有几件腐朽发霉的家具。 阴女子家没有坟,周昆家有,一座巨大的阴坟,伫立在客厅正中。 周昆手伸进坟里,随便一抓,就抓出个熟透的鸡腿,边啃边道:“以前活着的时候,我是个很老实的人,一辈子本本分分,活的兢兢战战,一点风吹草动,就吓的不行。” “我这一生,从没害过任何人,甚至从未对任何人,起过哪怕一丝恶念,最终,我却落了个那般悲惨的下场。” “可你想不到吧?我在人间被人百般踩踏,受尽屈辱,来了阴间,我却有了自己的家,我活的很安全,不用为吃穿发愁,在这里,没人敢欺负我!” “所以你说阴间不公平吗?我觉得它很公平,甚至住久了我都觉得,这里比人间好的多。”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我曾感叹生死无常,轮回法则残酷无边,现在看,可能错的不是六道,而是这社会本身。 周昆请我来他家做客,说明我已经获得了他的信任,那说明这事,也就有了周旋的余地。 周昆又摸出个鸡腿,递给我,我摆着手没敢接,王宝玉在一旁,看的肚子咕咕直叫。 “你还想吃东西?我要饿你一千年!”周昆大骂着,一把坟土扬到老头脸上,吓的老头连忙缩到墙角。 我心情稍稍放松,正陪周昆说着话,这时,门外的老仙,突然化作一道黑雾,消失了! 我急忙朝门外瞧去,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悬了起来! 老仙,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这很蹊跷! 周昆也意识到不对,猛地起身看向门外,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急忙冲上去,反手锁上门。 “骑马的来了!快躲起来,被它发现,你们都得死!” 我二话不说,一把拽住王宝玉,往里屋逃。 随便找了张床,我拉着王宝玉藏进床底下,过了没一会,就听到外边传来敲门声。 周昆看我们藏好了,这才开门放对方进来。 接下来,我听到楼道里,传来一阵细碎的马蹄声,我心砰砰狂跳,这玩意,应该就是老姨所说的高头大马,我手心死死捏着玉牌,一会万一情况不对,我只能丢下王宝玉,发动口诀逃回人间了。 马蹄声进了屋,我趴在床底,提心吊胆地瞧过去,看到了四只金属色的马蹄,马腿是惨白色的,上面系着不少写了符文的黑色布条。 我细细观看布条上的符文,没看太明白,有点像藏区密宗的符文。 我也看不到马上骑着的人长啥样,它进屋后,在客厅转了几圈,突然发出一阵生晦难懂的梵音! 那梵音低沉,阴森至极,震耳欲聋,四周墙皮子不停往下掉。 周昆捂着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梵音持续了很久才消失,那人还没打算走,而是骑着马,来到了里屋。 第40章 秘密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周昆一看情况不对,连忙跟上去:“不用看了,我家没外人。” 那人没理他,径直来到床跟前,我就看着四只惨白色的马腿,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视线上移了些,又看到白骨制成的马磴子,和一只黑铁打造的靴子。 这人骑在马上,嘴里还咯吱咯吱地吃着什么。 一些细碎的血肉,手指头和人类的断肢,从上方落下,掉在地板上。 一颗布满血丝的人眼珠子,滚到了我面前,我死咬着牙,恐惧如野草般蔓延全身。 它一进来,屋里的温度一下就低了10好几度。 我还好,一旁的王宝玉冻的受不了,张嘴要打喷嚏,我猛地一把捂住老头的嘴。 这里是阴间,我也不怕给老头捂断气了,反正就死命地捂着。 就在这时,大狐狸观想法突然毫无征兆地启动!我脑海中,再次出现那个古代男子的画面。 他坐在蒲团上,伸出手,蒙住了自己双眼。 这前后,只用了不到0.1面,观想的画面就消失了。 ????? 这是咋回事? 我没敢多想,立刻照做。 我用双手同时捂住自己,和王宝玉的眼睛。 下一秒,耳边传来轰地一声巨响!我们藏身的床,似乎是被骑马的一把掀翻了,从半空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我一动不动,死死捂着眼睛。 马蹄声,来到了我面前。 我的心已经卡到了嗓子眼,后背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没了床的掩护,我俩完全暴露在了骑马的面前! 他却只让我蒙着眼? 这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比遇到天敌的鸵鸟,不逃跑,反而把头埋进沙子里等死一样。 出于对男子的信任,我死咬着牙,始终紧紧蒙着双眼。 男子教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上次和湘西史细妹斗法,我能赢,不全仗着人家现场教学吗? 气氛在无声的诡异中反复拉扯,骑马的就在我俩跟前,白马鼻孔喷出的阴寒尸气,像两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反复抽打着我的脸颊。 一旁的王宝玉,已经抖成了筛子。 也就怪了,我俩一蒙上眼,那骑马的反而就瞧不见我们了,它在屋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终于转身走了。 我依旧不敢乱动,直到听着马蹄声离开了阴楼,我这才跟王宝玉从床底爬出来。 周昆神色惊悚地关上门,看我的目光变得无比敬佩:“王家花了多少钱,才把你请来的?” “一百万。”我大口喘着气,神色狼狈。 周昆冲我竖起大拇指:“草特么的,王家这一百万,花的可真值!刚才,我属实为你捏了一把汗啊!” “起初我还纳闷呢,你这小子难道是吓傻了?那骑马的把床都掀碎了,你小子不躲不闪的,搁那眼睛一蒙,往地上一蹲?就自暴自弃了呗?” 周昆从抽屉里拿出烟,手一扬,火苗子就着了:“后来,我总算看懂你在干啥了,你这小孩是真的心够狠,胆够肥,手段更是野到没边了!” 边抽烟,他边啧啧摇头:“按理说你这样的人物,不该为了钱,给王家当狗的啊?” 我擦着脸上的冷汗,回忆刚才那一幕,也是心有余悸。 那个观想中出现的神秘男子,我暂且叫他“大狐狸”好了。 大狐狸是我的恩师,他总在我最危险,最需要帮助的时刻出现,像一场及时雨,温润又无声地熄灭我的恐惧。 问题是,大狐狸只负责教我动作,却从不解释其中的玄机。 从我观想出他,到现在,大狐狸始终没对我说过任何话。 上次也是,他教我对抗史细妹的幻术,我也只是空学了几套手势,并没有领会幻术的核心。 “周大哥,那个骑马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我很不解地问周昆:“刚才,它为什么没杀我呢?” 周昆活动着脖子:“它是个什么?我也不好说,不过有次我在外边溜达,认识了一个厉鬼,厉鬼说,那骑马的在外边跟疯狗似的,见人杀人,见鬼杀鬼,在阴间横行霸道。” “那些逃难的人潮,要是遇上了骑马的,就别想跑了,因为你两条腿,终归是跑不过四条腿的,迟早被那玩意追上,生吞活剥了!” “那厉鬼告诉我,这种情况,只有一种方法能应对。” “你把眼睛蒙上,你看不到骑马的,骑马的也就看不到你了,这个说法,的确有点荒谬,其中的原理,我也不搞太懂,好像叫量子什么的?” 王宝玉在一旁插嘴道:“量子纠缠!” 我恍然大悟,黑相术中,有关于量子纠缠的描述,说人死去后的灵魂,是以量子的状态存在的,当这个死灵,强大到一定程度时,会展现出“波粒二象性”。 你越是刻意去观察它,它的存在,就会越稳固。 这个解释有些复杂。 简单讲,当你遇到某些特别凶的鬼物时,你只要不去看它,它就发现不了你。 这也就解释了,刚才生死关头,大狐狸为何让我蒙眼了。 通过这件事,我对大狐狸的信任,达到了顶点。 聊完这个话题,我指着一旁的王宝玉道:“周哥,这事你看?” 周昆低着头思考了很久,走上前,阴森森对我道:“我死后,我家人的确过的很不好。” “前段日子,我在阴间做梦,梦见了我媳妇,还有我闺女,她俩坐在两顶轿子里,被人抬着。” “轿子上,绑着黑色的花,我媳妇和闺女伸出头来,一个劲冲我哭,喊着我的名字。” 说到这,周昆脸色开始狰狞:“一定是有人在害她们!” 说着,他给了我一个地址:“我在我家厨房地板下面,藏了一大笔钱,当时我没来得及告诉老婆孩子,就死了。” “你回去后,替我把钱找出来,交给她们,顺便帮我弄死害她们的人!” 我没急着答应,而是权衡这其中的利弊。 我觉得,在阴间结识周昆这样的人,对我绝对是有利的。 至少,我能从周昆手中,获知更多关于阴间的信息。 见我在犹豫,周昆指了指楼上,大有深意地对我道:“这栋阴楼里,藏着个天大的秘密!” 我惊悚地注视他。 周昆掐灭烟头,继续说:“这个秘密,涉及到灵魂生死的真相!” 第41章 故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你照顾好我老婆孩子,下次你回来,我就把这秘密告诉你!而且以后你来阴间行走,我也会尽量护着你周全!” 周昆提出的条件,实在太过诱人,我根本无法拒绝。 我咬了咬牙,拿定了主意:“周哥,你就放心吧,你媳妇和女儿的事,我一定管到底。” 周昆咧着嘴笑:“好!王宝玉暂扣在我家里,看在你的面上,这期间,我暂时不伤他。” “至于老头怨念的事,你就不用再担心了,到了我这,他哪还敢有什么怨念呢?” 我点了点头,眼下这形势,对于王宝玉来说,算最好的了。 他待在周昆这,总好过死在外边。 分别前,周昆一口咬破指尖,拉着我的手,在我小臂上按出个古怪的: “有了这印记,我就能托梦给你了,到时候,你在梦里告诉我老婆孩子的情况。” 我其实挺佩服周昆的,他原本只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来阴间这些年,周昆早已脱胎换骨,手段,心智都有了质的飞跃。 开始朝着厉鬼的方向发展了。 走阴至此结束,我冲周昆道别后,盘腿坐在床上,口中轻念老姨传授的口诀。 谁知刚念了两个字,门外,居然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次的敲门声,比第一次的大了许多,也急躁了许多,一听就知道,这次来的,不是骑马的。 我口诀被敲门声打断,再念,竟不起效果了,我头皮唰地一麻,皱眉朝大门方向瞧去。 周昆的脸色也变了,他冲我嘘了下,上前大声质问:“哪个不怕死的,敢来敲老子的门?” “不知道老子是债主吗?” 他这一吼,敲门声一下就停了,楼道里传来个老太太的声音: “我是203的舅姥姥!后生,你开下门,我问你点事!” 我听到舅姥姥这三个字,立刻想起那个棉裤裆上带着黑血,满头白发的农村阴森老太太! 当初,我爷爷从舅姥姥手里偷走朱天师的画笔,还联合欧阳劫,狠狠坑了她一把! 一想到这,我吓的全身毛孔都缩紧了,才走个骑马的,这又来了个舅姥姥? 阴间这地方,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 我放空心灵,一遍遍念着回人间的口诀,依旧没效果,舅姥姥的突然到来,似乎影响了1楼的气场,口诀失灵了! 老仙刚才被骑马的吓走了,估计是不会再来了。 此时我能依仗的,只有周昆。 王宝玉也意识到了不对,急忙躲到我身后。 “有什么事,你就在门外问吧!”周昆守在门跟前,冲我点了点头,意思是有他在,别害怕。 楼道里的舅姥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像是卡了根鸡骨头: “你家来客人了吗?” 周昆死咬着牙:“没有!” 舅姥姥咳嗽着吐出骨头:“你告诉里屋那个小年轻,他欠了我十年阳寿!你开门,我取了阳寿就放他走!” 我听了这话,头皮子麻麻的,当初我爷爷答应她的这笔账,她还记得! 问题是,舅姥姥后来斗法,惨败给了阴女子,她并没能履行约定。 居然还有脸来找我要账? 而且我来找周昆的事,这老黄皮子又是咋知道的? “滚你妈的!” 我答应照顾周昆的家人,周昆当然要站在我这边,他朝门外破口大骂:“什么阴寿阳寿的,我不懂!这是我家,你这阴畜生不想死,就给我滚回二楼去!” 舅姥姥沉默片刻,尖声尖气道:“后生,你这是逼着姥姥讨封啊?” 东北五大仙家,属黄皮子性格最阴损,怨毒,连黄皮子使用的术,也都是卑鄙至极的小人之术。 以前东北农村,有黄皮子讨封的传说,就是成精了的黄皮子,拦路向人提问,问啥的都有,最多就是:“你看我像不像个人?” 这种情况,不论你回答像与不像,都会被黄皮子偷走阳寿。 甚至一些类似厉鬼的死物,遇上黄皮子讨封时,一样落不上好,多少也要被顺走点阴寿。 “你讨你个大狗篮子!”周昆隔着门继续大骂:“你也不用讨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不像人,也不像鬼!” “你像个包浆的老尿壶!” 他俩吵架的期间,我手心紧握玉牌,一遍遍发动口诀,也就邪门了,愣是就不管用!我嘴唇都被咬出血了,心里七上八下。 所以才说,术业要有专攻,我区区一个风水师,没走阴的本事,却强接走阴的活,这就是硬逞能的下场。 门外的舅姥姥,不再理睬周昆,而是冲我道:“小孩,你爷爷偷了我的画笔,你还给我,我再要你五十年阳寿,这事就算过去了!” 连周昆都听不下去:“你这老白菜帮子,能要点脸不?刚还说10年阳寿,这咋又成50年了?” 舅姥姥阴阴地叫着:“姥姥收他点利钱,怎么啦?” “孩儿啊。”老黄皮子继续搁门外劝我:“别不识抬举,交出50年阳寿,你还有几十年能活呢,否则,就算你逃回人间,姥姥横竖也能寻到你。” “到那时,姥姥必不能绕过你!” 我听的心里直来气,反正一时也回不去,我就陪这阴畜生唠唠: “首先,画笔是龙虎山朱天师的,我爷爷捡来,传给了我,怎么就成你的呢?” 我厉声冲门外道:“而且舅姥姥,当初阴女子给你的预言,你忘了吗?” “阴女子说,有一天,你会死在一个瞎子手里,还要被人家剥了皮做成鞋垫子!” “那个瞎子,就是我啊!” 欧阳劫曾说,阴女子言出法随,她给出的预言,必会成真。 我这番话一说出来,舅姥姥当场就炸毛了,在门外咬牙切齿道:“我千算万算,没想到那小贱人口中的瞎子,原来就是你啊?” “好,小瞎子,姥姥倒要看看,今天是谁剥了谁的皮!” 下一秒,大量细密的动物毛发,从门缝外缓缓钻了进来,这些毛发通体惨黄,数量何止千亿?像丝绸,又如水草般无风飘荡着,铺天盖地朝周昆扑面而来。 周昆也不是吃素的,在人间,他是受尽欺负的老实人,如今在阴间,周昆混的并不差,连骑马的都不敢碰他分毫,他又怎会惧怕舅姥姥? 面对大量钻进门缝的黄皮子毛发,周昆左右开弓,扯下大把毛发,往嘴里不停塞着。 我再次目睹了鬼物间厮杀的阴森画面,房间里满是难闻的尸臭,和动物身上浓烈的尿骚味。 第42章 返回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周昆却一点都不嫌弃,他吞那些毛发,就跟吞大棉花糖似的轻松,双手不停撕扯大片毛发下来,往嘴里猛塞。 可他吞的再快,却始终比不过毛发闯入的速度,很快,毛发越进越多,周昆手忙脚乱,神色狰狞,已经吞不过来了。 “老黄皮子太厉害,我拖不了她多久的!”周昆边跟舅姥姥隔着门斗法,边冲我大吼: “你快走!” 他话音刚落,漫山遍野的黄皮子毛发,卷着大量坟土,潮水般涌入屋内,它们聚集在一起,慢慢凝实,形成个老太太的模样。 与此同时,我经过多番尝试,口诀终于成功发动了! 抢在舅姥姥阴身凝实前,我回到了人间。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舅姥姥怨毒的叫声在我耳边不停徘徊: “小瞎子,你逃不掉的!终有一天,姥姥会来人间抓你!你叫什么名儿,住在哪,你的八字,姥姥都知道!” …… 这次走阴的经历,对我来说格外珍贵。 26岁以前,我从未想过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挥霍,我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26岁后,我成了盲人,接触了阴间后,我对生死,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也随之改变了。 我希望对自己的将来,能有一个更好的规划,人生苦短,不过区区百年,死后的世界,才是更值得我关注的。 回到人间后,我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马义。 “三坡,你总算是醒了!可把你叔担心坏了!” 房间里光线阴暗,马义激动的满脸通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白姐交待?” 我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四肢,感觉阵阵头晕目眩,喝了两大杯凉茶,这才慢慢清醒过来。 王宝玉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王老板估计是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此刻,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不咸不淡地问我: “你在下面,见到我父亲了吗?” “还是说,这世上压根就没所谓的阴间?你装神弄鬼半天,又打算编个怎样的故事,来从我这骗走一百万呢?” 我冲王老板笑了笑,其实风水师的一生,就是在不断被质疑,又不断反转,打脸的过程中循环的。 很多时候,你根本就不用解释,惊雷般的一巴掌反打过去,保管让对方消停。 见我笑,王老板有些生气:“你笑啥?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门道来,我要你坐牢!” 我说:“我找到你爹了。” “周昆,你认识吗?你爹在他手里。” 当听到周昆这个名字时,王老板脸上的小人得意,瞬间包了浆,定了形,他像被雷打了似的,楞在原地,整个人一下子就瘫软了,失魂落魄地倒在了沙发上。 “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回忆当年的阴森往事,王老板死死抓着脑袋,痛苦地摇头: “那件事,我做的很隐秘,相关的人,我也给足了封口费,不可能被外人知道的!” “那个周昆,我连他的户籍都消了!你?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我蹲下来看着他:“你爹这会,正在下面给周昆还阴债呢,这事还远远没完。” 王老板痛苦极了,事已至此,他不信也得信了。 另外,这姓王的死后,也要下去给周昆还阴债,不过这个我没告诉他。 不再理睬王老板,我把马义叫到外边,把下面的事大概给他说了下。 关于周昆和我之间的约定,我只字未提。 马义听完,冲我投来肯定的目光:“三坡,我没看错你,你说你不擅长通灵,可这次走阴,你做的却比那些高僧还专业!” 他瞧向里屋的王老板,面露狠色:“那既然这样,我一会再敲他一笔!” 尸体总算消停了,不会再作妖了,我让王老板喊来人,把老头抬下楼,送进了去殡仪馆的车里。 本来,王老板还想嘴硬赖账,见他爹顺顺利利下了楼,他总算知道了我的厉害,也再不敢吱声了。 此时的他,也终于相信阴间,是真实存在的。 他爹卧室后面的小阳台边上,有一道暗门,里面应该是个小金库。 王老板进去取钱,我们在外边等着。 一会,他提了个大袋子出来,我瞧王老板的脸色难看至极,跟被判了死刑似的。 收下一百万现金,马义对王老板道:“李师傅还在跟周昆谈判,周昆不肯放人,你爹在下面的日子,现在很不好过啊。” “我给他烧纸!烧冥币!”王老板抬头,眼神里有了光。 “他收不到!”马义皱着眉,很是严厉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周昆放人!只要他放了人,你爹才有机会转世投胎啊!” 王老板眼里的光,又熄灭了,嘴里喃喃道:“真的有阴间么?怎么会?那我?那我以后?” “你别想那些没用的,你当年惹下的祸,有我们给你擦屁股,你怕什么?”马义叹着气: “我们要去拜访周昆的家人,然后想办法通灵,让周家直接联系周昆,喊他放人。” “你再拿五十万吧!” 王老板死死盯着马义,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王,你好糊涂啊!”马义急的直跺脚:“这钱,是拿给周昆家人的,你当初对人家做出那么过分的事,现在周昆已经走了,你总得想法子,获得人家属的谅解吧?” 王老板此时的脸色,比鬼还难看:“我只是想找人吓唬吓唬他,硫酸的事,不是我安排的。” “行了行了。”马义不耐烦道:“你还想不想救你爹?想就赶紧拿钱!” “早知道这里面有这么重的因果,你这案子,我说啥也不会接的!” 马义很是不悦地抱怨着:“你要知道,后续的报应,可是我们来替你扛的!”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王老板一声不吭,又去屋里点了五十万出来。 后来马义告诉我,王老板根本就不差钱,马义曾当过他的御用风水师,他的那些手段,马义心里都清楚的很。 这些年,王老板至少捞了两个亿。 这区区一百五十万,却掏的他这么费劲,要不是我说出周昆这个名字,镇住了他,他真就可能一分都不打算给,脸皮厚一厚,这钱也就赖掉了。 而且,我还从马义那得知,“老板”这个群体,才是最迷信,最封建的。 很多老板,看事有忌讳,一般不找弟马,因为带“马”字,隐射下马。 家里的摆设,字画啥的,绝对不能有龟,防止双龟,更不能有虎,防打虎。 关于这个群体,我只能写到这了。 “我先给你打声招呼,这些钱,也未必够!”马义提着两袋钱,往门外走:“后续,还是要看周家的态度。” 第43章 花钱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走之前,提醒王老板道:“尸体在殡仪馆多放两天,再火化,老头怕疼!” “疼?疼什么?”王老板一脸不解。 我摆了摆手,我们丢下失魂落魄的王老板,乘电梯下楼。 这里提一句。 当初马义找我谈合作时,曾说过一句话。 他说,他给我的每笔案子,只收两万介绍费,剩下全归我。 回去的路上,我倒没好意思提这事,案子毕竟是马义找的,就算人家提出对半分,甚至他六我四,他七我三,我都没意见。 我是万万没想到,当初谈合作的事,马义居然都还记着,他真的就只拿了两万,多一分都没拿。 这件事,也让我对马义这个人,彻底刮目相看。 马义喜欢钱,却并不看重钱,这种人心里面,谋划的东西很深,又极善于收买人心,是个能做大事业的人。 我说马叔,你要这样就没意思了,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成亲叔的,你这样,下次你再有案子,我还敢接吗? 在我好说歹说下,马义只得又多拿了30万,算是抹平了之前我欠他的。 减去马义拿走的32万,我还剩下118万,这么一大笔钱,直接存银行那是在找死。 马义有关系,通过一个公司操作,具体的我没法讲,反正去掉手续费,我最后入账90多万。 我已经很满足了,很多风水师折腾一辈子,赚的也没我这一笔多。 回忆起当初,给王老板当御用风水师的那段日子,马义一脸唏嘘,并隐晦地表示,这件事,后续还能接着操作,再从他姓王的手里诈出点血来。 我表示同意,从我阴间得到的信息,再结合王老板的面相来看,这人应该是活不久了,周昆在下面勾他的魂呢。 而且大概率,勾他的还不止周昆一个,王老板这个人,这辈子欠了多少笔阴债,谁也说不上。 他的钱,他没命花,我来帮他花。 至于周昆目前的安危,我倒不用担心,周昆虽说斗不过舅姥姥,但他毕竟是债主,至少在阴楼,舅姥姥是伤不到他分毫的。 回家后,我休息了几天,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回忆周昆对我说的那句话。 阴楼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这个秘密,会不会跟马义有关呢? 我又能从这个秘密中,得到怎样的造化? 这种感觉愈发地强烈,我也越感到不安,之前,我也曾试探过马义,我说马叔,我有次梦见了阴间,我还梦到你了! 说这话时,我仔细观察马义面部的细节,他看不出任何喜怒,脸上没流露出丝毫情绪,只是淡淡摇头:“这个梦很荒谬,我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呢?” “三坡,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回去要好好休息。” 马义不想说,我也就没再问,但这个人和阴楼之间,一定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实走阴虽说凶险,但对我来说,却有一个莫大的好处。 每次从阴间回来,我身上总是带着极其浓烈的阴气,这些阴气,再加上老姨给的玉牌,至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必再为千尸眼发愁了。 我把这事说给欧阳薇,我目前这点道行,独自下阴间,等于天方夜谭,下去了,也必不可能活着回来。 欧阳薇也修行,修的是什么我不清楚,我猜测她目前的手段,也不比我高多少。 目前,我俩还远远不具备下去找寻欧阳劫的条件。 欧阳薇极致修长的玉腿,被深蓝色牛仔裤紧紧勾勒着,她的坐姿很淑女,双腿紧紧并拢,羊绒毛衣下的饱满微微起伏,轻声问我: “我挺好奇的,那个坐在树林子里的大狐狸,到底是个什么人?” 我躺在欧阳薇大腿上,抬头注视上方的柔软:“我也很不理解,回来后,我曾多次打坐观想,试图和大狐狸交谈,我说大仙,你能跟我这小辈说句话吗?” “我感觉他能听到我的话,可他始终坐在那一动不动,脸上蒙着雾,显然不愿意搭理我。” 只能说黑相术,实在太过深邃,后续还得继续深挖。 为防备蛇相找我奶奶寻仇,老姨这些天一直住在我家,我是华子加五粮液,轮番伺候着。 老姨这尊大仙,我必须给她供舒坦了,她才愿意长久地住下去,要是每天粗茶淡饭糊弄着,老姨可能待个两天就想跑了。 有时候欧阳薇要买些化妆品,衣服啥的,我也从不过问,一万两万的给,小姑娘年轻爱美,该花的就得花。 这么漂亮的未婚妻,嫁到我们家,这是很多人做梦都求之不得的,我必不能亏待人家。 我这人在钱上从不计较,赚的多花的多,赚的少就再去赚,以前跟孟诗诗在一起时,我就这样。 从孟诗诗那省下来的,我全部反补给了欧阳薇。 奶奶这边,药材只挑贵的买,老中医又来看过两次,说我奶奶的身体,比之前好多了。 就连院子里扎帐篷那四人,我都未曾亏待过。 我花钱如流水是因,别人对我的态度变化,是果。 我修行上有不懂的事,问老姨,老姨无所不答,只要她会的,就毫无保留地教给我,不光我,老姨连对欧阳薇的态度,都好了许多,手头有好吃的,必要留给欧阳薇一份。 为了增强我和老仙之间的联系,老姨每天都要我给她堂口烧香磕头。 晚上睡觉时,我万般阻挠,也拦不住欧阳薇往我被窝里钻,我们之间倒没有发生什么,但关系却在急剧升温。 这倒不是说老姨跟欧阳薇爱财,人,都是这样,我们生活在物质宇宙,你再清高,再不爱财,可没了钱,也是万万不能的。 就连马义的四个弟子,对我的态度都不一样了,我家附近,但凡出现任何可疑的人,不用我说,他们自动就会去盯着。 我想起那个叫杨业的背尸工,就向老姨打听他的事。 老姨说,杨业是个有道行的僧人,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换成别的背尸工,可能当场就死在电梯里了,杨业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晕了一小会。 这个人很有意思。 “你这事做的敞亮。”老姨美美喝着五粮液,就着锅包肉,夸我道:“别看那姓杨的小罗汉傻了吧唧的,可人家的道行,是不差的。” 第44章 改命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而且,人家还有个很厉害的师父,那可是位隐世的高人,当年在藏区修过密宗,有通天的手段,你要是能结交到那样的人物,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我难免有些沾沾自喜,那三千真没白花,以我的社交手段,后续结识到杨业的师父,应该不难。 眼下,我们李家最大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湘西蛇相! 多认识个高人,李家也就多一道保障。 每天,陆续有人来我家,找老姨看事。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很奇怪,东北这边,老辈弟马的堂口,香火大多都很冷清,反而有不少12,3岁的孩子,开堂口给人看事,而且看的还特别准。 这些孩子原本好端端的,傻不拉几的,和普通孩子没区别,突然一夜间,就让仙家上了身,举手投足间,变的老气横秋,一开口,说的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阴森往事。 他们才多大?那时候的事他们咋能知道? 管人要烟要酒,更是毫不含糊。 哈市这边,有个13岁的小丫头,拜的是狐大仙的堂口,特别有名,每天找她看事的,都有好几十号人。 据说这小孩看事,从不问八字,一眼瞧过去,就能把对方的过往,说的清清楚楚。 单单这一点,我奶奶当年极盛之时,也万万做不到。 老姨说,这世道变了,老辈的弟马,终将要淘汰在历史的尘埃中,以后,是这帮孩子们的天下。 …… 我一直在想着阴楼这件事,每天坐立不安,我渴望着也能分它一杯羹,从中获得些造化。 我的术,始终局限于千尸眼和大狐狸观想法,目前来看,很难再有进步了。 千尸眼,其作用只是通过吸收阴气,让我获得视力,严格来讲,千尸眼并不算是术。 观想法深不可测,对我的斗法提升巨大,但这个术,属于被动防御,如果对手结印速度过快,气场突然发动,观想未必就能及时做出反应。 我急需从更大的机缘中,获得启发,从而揭示出黑相术的更多奥秘,学到新的术。 我不能再等待了,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几天后,我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决定按地址,先去拜访周昆的家人。 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的钱在不在了。 欧阳薇正好闲着没事,非嚷嚷着要跟我去,我就把小姑娘带上了。 出门前,我还特意看了眼手臂上的印记,这是个深灰色的梅花图案,像极了纹身。 我对着纹身说,周大哥你放心,你家人的事,我一定给你整的明明白白的。 谁知刚出小区大门,竟遇上了熟人。 我大老远,就看到两男一女,三个人正站在路边说话,还都特眼熟。 我细细瞧去,这三人,不就是高富贵,王秃子跟孟诗诗吗? 高富贵显然刚放出来,还留着头标准监狱圆寸,一张拉长的驴脸,冻的面目狰狞。 这人就挺操性的,他和我同岁,又是同村的,当初我俩一起来哈市闯荡,我当风水师,隔三差五,三五百地赚,没啥大钱,但至少饿不死。 高富贵不行,他从服务员,保安,再到外卖,快递,干的都是些底层牛马的工作,最后竟沦落到上街发传单了。 那时我还没瞎,高富贵跟我喝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我诉苦,说他以前,一直自我感觉很高,处处高人一等,将来一定是当老板的命。 结果进城打工了,才发现社会真难混,大学生出来都得进厂拧螺丝,更何况像他这种没学历的人,压根就不可能找到像样的工作,处处看人脸色,受人排挤。 他现在发传单,每天50,80地赚,连吃饱饭都成问题,混的这么惨,等过年回去了,不得被同村的往死里嘲笑? 那年,王秃子都已经是洗浴城经理了。 我劝他慢慢来,现在的世道,跟几年前不同了,全民失业,每个人都很焦虑,都是满腔戾气,谁也不好混。 你去星巴克,麦当劳里看看,坐满了失业的老爷们。 网约车司机路边猝死的新闻,更是比比皆是。 你觉得你惨,你想想那些买到烂尾楼的? 高富贵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三坡,咱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亲兄弟,你帮我一把,我一辈子记着你的号!” 他要我给他改命,我要是不答应,他就不起来。 我俩的确是关系很好的发小,小时候高富贵帮我打架,被一群大孩子揍的鼻青脸肿,后来他哭着来找我,说我坑了他。 想起儿时的往事,我心里一软,就问他:“你想改先天,还是改后天?” 命分先天,后天。 涉及先天的元素有八字,姓名,家庭,内在,外在等,这些初始元素,决定人整体的命盘,有些是你生下来之前,由天定的,有些则是继承于你的父母。 后天的元素则有气运,财运,寿运,心性和桃花。 当时高富贵跟条狗似的,跪在我面前问:“改先天和改后天,有啥区别呢?” 我把他扶起来:“后天的东西好改,而且安全,没什么反噬,缺点是起效慢。” 高富贵又问我:“有多慢?” 我说:“最快也得一年。” 高富贵听完直摇头:“那么久?我可等不了,那要是改先天呢?” 我用筷子划拉着菜:“先天见效最快,而且效果来的非常霸道,一夜暴富都不奇怪,但这东西能别碰,就尽量别碰。” 高富贵好奇地问:“为啥?” 我将一个塑料袋撕开,拉成个平面:“你把这个平面,想象成你的命。” 我用筷子捅着平面:“我用外力这么一捅,这一面,凸出来了,那它的反面呢?是不是就凹进去了?” 我说,这就叫阴阳:“先天命格,涉及阴阳法则,你动了它,你从它身上讨了便宜,它必定会以另一种形式,把这便宜加倍找回来。” “命这东西,就是由一条条时间线编织成的,你动了其中一根线,你整个命盘就乱了,这时,你就引起一些东西的关注了,后续会发生很恐怖的蝴蝶效应。” 该警告的,我都警告了,高富贵却压根不拿我的话当回事,当即就决定,让我动他的先天命格。 而且还必须动的狠! 第45章 如愿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再也不想发什么几把传单,被人当狗一样看了!”高富贵满脸通红地拍着桌子:“我要有钱,我要娶漂亮媳妇!” “我要以后在村子里,只有我笑别人穷,再没人敢笑我穷了!” 我不肯答应,高富贵干脆以死相逼,这人实在太想脱离底层了,都魔怔了。 我是铁嘴劝不住求死的鬼,只得动了他的先天八字。 至此,阴阳反转,黄泉逆流。 三天功夫不到,高富贵的命运,就被无形的东西改写了。 人生第一次,高富贵遇上了贵人。 有个做家具生意的小老板,喝醉了躺在路边,衣裤还让贼扒走了,要不是高富贵路过救了他,小老板就得冻死在街头了。 小老板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又觉得高富贵精明能干,是个可塑之才,就提拔他当业务员,还掏钱送他去驾校学车。 高富贵抓住机会,也没辜负人家,一路顺风顺水,一年功夫不到,他就从业务员,干到了副总。 同龄人里,高富贵绝对是混的最好的,最辉煌的时候,他年薪能拿二十多万。 后来,孟诗诗也是看上了高富贵这只潜力股,毅然弃我而去,在孟诗诗眼里,我不过是个臭算命的,长的再帅也没前途。 高富贵不一样,人小老板说了,将来要让高富贵去开拓国外市场,当海外部门的老总。 我寻思着,命这东西真有意思。 高富贵的命,是我改的。 他要赚大钱,娶漂亮媳妇,他要让村子里没人敢再笑他穷。 他想要的,他全得到了。 他觉得这些,都是他命里该得的,他把改命这件事,彻底忘了。 他忘了也就算了,他还要回过头来反踩我。 我希望大家也能看清身边的人,有些人,真不配称作朋友,你穷的时候,他对着你冷嘲热讽,各种打压你,等你哪天翻身了,起来了,他又开始拼了命的忌恨你。 真是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回到正题。 一见到我,高富贵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一看到高富贵那张倒霉的驴脸,我就想笑:“你不是在坐牢么?咋给放出来了?” 高富贵脸色看上去很差,他拉着王秃子走到我面前:“我们两家和解了。” 我再瞧王秃子,这人脸色惨白如纸,眉宇间,带着股阴柔的女相,头顶上原本还带着几根毛,这会彻底全秃,成了地中海。 我说:“你这秃瓢,都发育成月球表面了,秃了个敞亮,广坤见了都得羡慕你。” 王秃子似乎没心情和我斗嘴,这人脸色比高富贵还差,开口道:“高家赔了我一百多万,我俩的事,就算过去了。” 这番话说出来,给一旁的欧阳薇,直接都听笑了。 王秃子的说话声,竟变成了女声。 跟古代太监似的。 我往地下啐了口唾沫,笑摸王秃子的秃瓢:“你是被剪了篮子,还是被剪了棍啊?咋说话声又娘又基的?” “剪了一个蛋。”王秃子低头道。 “行,以后就叫你王一蛋了。” 我这话说完,欧阳薇又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这次,欧阳薇大大方方现身,并没有用催眠术。 这三人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欧阳薇,脸上的变化相当丰富,估计是万万没想到,我这个瞎子,居然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特别是孟诗诗,看欧阳薇的眼神,带着股深深的妒恨和不甘。 都是女人,你只比我小两岁,凭什么你脸蛋生的这般好看? 腿比我长,胸脯比我翘,腰还比我细? 我刻意摘下墨镜,睁开眼,上下打量着高富贵:“一百多万?说给就给啊?高总真是豪横,难怪孟诗诗当初非要甩了我,嫁给你呢。” 这三人当场惊呆了: “李三坡,你不是失明了吗?你眼睛好了?”孟诗诗情绪变化最大,死死盯着我眼睛道。 “对啊,好了。”我冲他们笑着:“气不气?” 孟诗诗脸色红白交替,不知在想什么,看看我和欧阳薇的穿着,脸上又抽了下。 我的羽绒服两万多,才买的,欧阳薇身上的便宜点,4万出头,这三人全身连裤衩子都叠加到一起,也不及我俩上衣的零头。 鞋子和裤子的价格就不说了,说出来更是气死人。 我不再理睬孟诗诗,冲王一蛋道:“怎么说呢一蛋,这一百多万,要我看,是远远不够的,你这都成废人了,你以后还怎么结婚?怎么娶媳妇呢?” “哪个女的敢嫁给你呢?就算她敢嫁,你敢娶吗?她婚后不得给你戴帽子吗?” “我要是你,这事绝对没完,谁废了我,我特么杀他全家!” 这番话一说出来,我直直瞧向高富贵,这小子脸色难看至极,但被我气势压制了,半天没敢吱声。 王一蛋受我怂恿,看高富贵的目光也不对劲了,隐隐透出滔天的恨意。 孟诗诗看情况不对,连忙上前圆场:“李三坡,你最近发达了啊?眼睛好了,钱也赚上了。” “对了,你怎么把我微信拉黑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孟诗诗恬不知耻道:“其实吧,之前和你分手,是我故意在考验你,给你进步的机会啊,你难道还没明白我的苦心吗?” “你就说,跟我分手后,你是不是进步了?你有钱了,事业上来了,眼睛也好了,这难道不是我激励出的结果吗?” 这位小仙女,真不是一般人,我都不知该说啥好了。 见我不搭理她,孟诗诗看上去很是不甘,王一蛋咳嗽一声:“先说正事吧。” “李三坡,我们找你来,是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能放我们一马。” 高富贵也跟着道:“三坡,那天在村子里,我们开你玩笑,是挺不对的,咱俩以前关系那么好,你眼睛出问题了,我这个当兄弟的不安慰你,反而取笑你。” “现在想想,我真不是人。” 王一蛋补充道:“你抢了人家女朋友,这才是你最不是人的地方。” “你去你吗的!”高富贵怒视王一蛋。 他俩这一出,直接给我整不会,按理说,这两人在我们村,算是混的最好的,平时在村里横着走惯了,逢年过节,化身成功人士,在同龄人面前说三道四,威风无限。 咋今天在我面前,他俩突然就没画面了呢? 我刚好要在路边拦车,闲着没事就问他们,这一问才知道,他们在这段时间,遇上了一件很邪门的事。 这事,要从那天婚礼说起。 第46章 一剪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天孟诗诗跟高富贵结婚,高家摆了五十桌,都坐满了,村里除了我家,也基本上都去捧场了。 这期间,出了件事。 当时高富贵站在他家大院门口,接待客人,顺便盯一盯红包,这时远处有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人背对着高富贵,站在30多米开外的一颗树下,一动不动。 高富贵越看那人的背影,越觉得熟悉,突然间吓了一大跳! 这人,不就是他自己吗? 只见另一个他,穿着红色的寿衣,寿鞋,站在那一动不动。 我听到这时,心里咯噔一跳,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在黑龙江这旮沓,一般寿衣都是黑色的。 只有横死的人,才会穿红寿衣,因为红色镇邪。 这青天白日的,高富贵看到另一个自己,属实吓了一大跳。 这时,对方回过头来,瞧向他。 高富贵再上前细看,只见另一个他的脸,比死人还白,嘴里,还叼着一叠脏兮兮的纸钱。 起初高富贵还在天真的幻想,会不会是遇上自己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了? 细细一琢磨,不可能,那人和他太像了,就连脸上疙瘩的分布,都是如出一辙的,双胞胎怎能做到这点呢? 高富贵还在寻思时,另一个他,突然阴阴地笑了起来。 他当时就被那笑容给吓迷糊了,对方的笑里,带着深深的恶意,仿佛他俩有不共戴天的死仇死的。 当场就给高富贵吓的屁滚尿流,跑去喊人来看。 那人也不躲,就站在那,风吹着他身上的寿衣,哗啦啦响。 谁知大伙出来一瞧,竟什么都没瞧见,只有高富贵能看到对方。 “富贵,这还没开席呢,就喝大了?”众人笑着回去了。 说到这,高富贵的脸色更难看了。 等大伙走后,他看到另一个自己,对着他做出一段阴森的手势。 我听到这时,隐隐感到些许不对。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高富贵脸色苍白道:“席间,我和王哥莫名其妙扭打了起来,当时我俩就跟中邪了似的,多少人拉架,都拉不住!” 混乱中,高富贵抢下剪刀,给了王一蛋致命一剪。 欧阳薇听完,不耐烦地皱了皱小鼻子:“你说这些,关我们啥事啊?” 高富贵双眼血红,死死盯着我:“你忘了吗?那天你给宋老歪看风水,你也曾对我们做过类似的手势。” 他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那天我去宋家的路上,被王一蛋,高富贵联合孟诗诗三人拦住路,对我各种冷嘲热讽。 我条件反射地用出那套手势。 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吓吓他们。 其实这套手势,是我在阴间,从欧阳劫那学来的。 我俩当时,差点被白大褂活活吊死,欧阳劫教会我这套手势后,我们才得以逃生,前往阴间深处寻找黑相术。 谁能想到,在阴间学来的手势,居然在人间也产生了效果? “我也是。”王一蛋摸着光秃秃的脑门道:“我也遇到了另一个我,穿红寿衣,寿鞋,嘴里叼着纸钱!” “起初是在医院里,我当时才缝合完伤口,迷迷糊糊的,那个我,就站在床跟前,一刻不停地冲我比划着手势。” 高富贵死咬着牙,脸上怪肉乱跳:“我的那个,不光出现在了婚礼,后面在看守所,我每天也能见到他!” “李三坡,你不知道这事有多吓人!你想想看,你每天,都被另一个你死死缠着,你去哪,他跟到哪,还不断冲你阴笑着,比划奇奇怪怪的手势。” “换成你,你怕不怕?” “怕啊。”我不禁笑了出来:“但是这些,关我屁事呢?” “你怎么证明你遇到的鬼,就一定和我的手势有关呢?” 我脸上笑,心里也很是纳闷,他俩的情形,肯定是让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也就是说,我阴间学来的那套手势,是能让人见鬼的? 后来,我还特意请教了老姨。 老姨说,阴间和人间是反着的,我在阴间学到的手势,原本是用来救人的,可到了人间就反过来了,成了让人见鬼的邪术。 手势,是打开高维的通道,高维是哪?是阴间。 在我做这个手势时,有东西,顺着我手势形成的通道,从阴间钻了出来,缠上了高王二人。 这么说可能有些绕口,但这也是唯一能解释通的。 至于缠上他们的是个啥,我不知道,我也没兴趣去管。 “李三坡,你别跟我俩装糊涂!”高富贵急了,死死扯住我衣领子:“你爷爷李式龙会邪术,你奶奶也会,你,你一定对我下邪术了!” “你别不承认!” 王一蛋也激动地冲我喷唾沫星子:“你快把邪术撤了,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也不反抗,任凭他撕扯我:“一蛋,你这一剪霉玩的,也算是个选手了。” 王一蛋气的一脸灰白。 我又说富贵,你要是闹够了,就松开我,我跟你说句话。 高富贵气冲冲地松手,我上前,在他耳边悄声道: “你的命,是我给你改的,那天你跟条狗似的跪在我面前,你忘了吗?” 高富贵下巴一抖,脸刷地白了。 原来,他真忘了。 我又道:“当时我劝你,你不听,现在反噬来了。” “老天不会放过你的,你等死吧!” 高富贵面如死灰,捏着拳头的手在抖,想打我,又没那勇气。 我懒得再跟他俩墨迹,刚好来了辆车,我一把拦住,和欧阳薇上车,直奔周昆家。 第47章 我在人间,看到了阴间的楼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高富贵是开车来的,这三人连忙也上车,紧紧跟在我后面。 “这些人好讨厌啊!”欧阳薇皱着眉瞧向后车窗,饱满的胸脯不停起伏着:“要我杀了他们吗?” “没必要。”我抓着小姑娘的玉手把玩:“看着他们被鬼缠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对我是莫大的享受。” 路上,我给司机报地址,谁知司机听完,脸上肌肉就开始抖了。 “你要去的那地方,挺邪门的,我们出租车平时都不敢往那跑。” “一会,我给你停到两公里外,你下车走过去吧。” 我说爷们,你是嫌钱少吗?说着我递过去两百,谁知那司机死活不收,就按打表走,提前两公里放我下来。 我看向一旁的欧阳薇:“周昆家,应该不至于闹鬼吧?” 司机搭话道:“你们去找人吗?那栋楼啊,很多年前起了场大火,烧死了很多人,楼里闹鬼,闹的老厉害了!” “白天还好,晚上那楼里总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大老远听着,可渗人了!” 欧阳薇一听闹鬼,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太好了,这些天在家里,可给我憋坏了,我早就想见见鬼长啥样了。” 我手心起了层冷汗,周昆的媳妇和女儿,会不会已经葬生火海了呢? 王宝玉的下场,并不是我最关心的,我只希望和周昆建立起关系,获知阴楼的秘密。 一个多小时候,车停到路边,司机回过头对我道:“顺着路往前走,两公里左右就到了。” 我俩下车,朝四周望去,这里是个很偏僻的郊区,路上没人,连车都没几辆。 路两旁,都是一望无际的荒草甸子,铺着厚厚的雪,冷风刺骨,欧阳薇怕冷,使劲往我怀里钻。 我搂着香喷喷的小姑娘,沿着路走了没多久,高富贵那帮人就追来了。 把车停在路边,他们三人步行尾随着我,王一蛋还不停冲我嚷嚷:“李三坡,我劝你好自为之,回头是岸!” “你以为你用邪术害人,就没人能治的了你么?我就跟你摊牌吧,我们两家花钱,找了个很厉害的师傅,两天后人就到了。” “李三坡,你的末日要来了!” 我头都不回,冲后方再次比划那个手势,给他俩气的哇哇乱叫。 走了好一会,终于到地方了,大老远,我就看到了一栋大楼。 这楼,好眼熟!我总感觉在哪见过? 我右眼开始乱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等来到楼跟前时,连欧阳薇都认出它了! “这不就是,阴间那栋楼吗?” 当初老姨走阴,下去找寻欧阳劫,回来后,就画了这栋楼出来。 我站在楼下,头顶被泼了一盆子血,后脖子猛地一秃噜! 我跟这楼有缘是咋的?咋走哪,都能遇上它呢? 这是?怎么回事? 我惊悚地抬头瞧去,眼前这栋楼,和我在阴间见到的,完全一模一样! 楼体的结构,外表的颜色,墙皮的破旧程度……完完全全,就是同一栋楼,绝对错不了! 阴间的建筑,为什么会出现在人间呢? 欧阳薇手托香腮,也在苦苦思索着,突然道:“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阴间,其实就是人间的复刻,或者说,两者互为投影?” “阴阳两界的城市和街道,都完全如出一辙,不同的是,阴间只有死者。” 老姨也曾提出过类似的假设,我不是很确定,我下去时,周围都是大雾,很难看清完整的街道。 唯有眼前这栋楼,是最特殊的,这栋楼,竟然能同时出现在阴间和人间,它和阴间,有着怎样的联系? 我咬着牙,朝里走去。 进楼的瞬间,我又闻到了熟悉的停尸房药水味,周围一片阴黑,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十分不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阴间。 高富贵等人守在外边,没敢进来。 我和欧阳薇手拉着手,站在漆黑的楼道里,向走廊两旁张望着。 欧阳薇小嘴哈着白气:“我可算是体会到,你当初去阴间时的感受了,这地方怎么跟寂静岭似的?吓死个人。” 我说这已经算好的了,阴间的外面全是大雾,天上不停下纸灰,还有那些人间坠落的尸雨,浓雾中出没得鬼物…… 你待楼外头,不行,进楼里面,更不行,就哪怕你是厉鬼,你在阴间都不会感觉到一分一秒的舒服。 当时,我也就是仗了老仙的势,要是没老仙撑腰,我连在阴间行走半步的资格都没有。 我俩说着话,同时瞧向走廊窗外,蓝天白云,确定这里是人间,我们都重重松了口气,也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按照周昆给的地址,我来到走廊尽头的109室,敲门。 那天,送王宝玉还阴债时,我忘了看周昆的房号,他在阴间的家,也是109吗? 这也太巧了吧? 一个中年女人打开门,警惕地看着我:“你找哪位?” 我简单自我介绍,把之前走阴的事,大概说给她听。 女人听完,惊恐地后退,瞬间情绪失控,泪如雨下:“周昆他?在下面还好吗?” “他过的很好,在阴间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还有烟抽。”我顺着门缝往里瞧着:“方便进屋说吗?” 女人放我们进屋,屋里的光线不太好,一股发霉的味道,我关上门,瞧着四周,心里的恐惧如野草般蔓延。 就连室内的结构,都和阴间完全一致! 只缺失了一座阴坟。 家具啥的,基本上都被搬空了,到处都是灰,里屋有个年轻小姑娘,正坐在床边,捧着一本老相册翻看着。 我询问后得知,女人名叫姜容,正是周昆的前妻,里屋那姑娘,是周昆的闺女。 闺女跟着母亲姓,名叫姜幼初。 “酱油醋?”欧阳薇俏皮劲上来了,偷偷在我耳边道。 我瞪了她一眼,示意别乱开玩笑。 姜容年纪也不怎么大,顶多40来岁,这位阿姨年轻时,一定很好看,如今皮肤依旧保持的极好,戴着副眼镜,美貌少妇的韵味十足。 女儿姜幼初,年龄和欧阳薇相仿,虽说没欧阳薇那般好看,却也是标志的小美人。 颜值这块,一样能吊打孟诗诗十条街。 这姑娘美的很干净,短发,单眼皮,瓜子脸,皮肤白而细腻,唯一的缺点,就是身子稍稍显瘦。 我这里,之所以刻意描写母女的相貌,因为后面发生的阴森事,跟这个有直接关系。 我留意到,姜幼初虽然长的好看,但穿的却格外朴素,天蓝色的牛仔裤,洗的都发白了,旅游鞋的款式,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了,却擦的干净到一尘不染。 上身的毛衣也起满了毛球。 她这个年龄的姑娘,爱美是必须的,欧阳薇随便一支口红,都要大几千呢。 可我看姜幼初脸上,却连淡妆都没画,这姑娘白净的像一张纸,让人心生怜悯。 姜容穿戴的也很朴素,可以看出,这对母女目前的日子,并不好过。 “妈,他们是谁?”姜幼初抬头,瞧向屋外的我们,一脸的戒备。 第48章 卑鄙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好可爱的小姐姐啊。”欧阳薇笑着上前,递给她一根进口棒棒糖,姜幼初没接,一脸戒备地看向欧阳薇。 姜容介绍我道:“这位是哈市来的风水师,李师傅,他在阴间,看到了你爸!” 姜幼初听完,冷笑起来:“阴间?骗谁呢?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阴间!” “就算有,我爸也不会去那里!我爸那么好的人,去的一定是天堂!” 说着,小姑娘快步走过来,冲姜容道:“妈,这两人一看就是骗子,特别是这男的,还故意染的白发,真下头!” “你快把他们赶走!” 欧阳薇冲姜幼初扮了个鬼脸,气的姜幼初直跺脚。 姜容有些犹豫:“不会啊,我看这小伙子,和这姑娘挺好的,应该不是坏人。” 我没吭声,一进屋,我就感觉到很不对劲,这对母女身上,怎么都阴阴的? 我想看看她俩身上的气场,可初次见面,我一个男人,不好盯着人家乱瞅,这很不礼貌。 “你快走啊,白毛男!”姜幼初上前一步,双手叉腰,鼓着稍显稚嫩的胸脯:“这是我家,我不欢迎你们!” 姜幼初这姑娘看着朴素,脾气还挺大的,我倒没怎么介意:“欢不欢迎的,不重要,我今天来,是替周昆给你俩带句话。” “周昆在厨房下面,给你们母女俩留了笔钱。” 姜幼初将信将疑,看看我,又看向她妈。 我也不废话,立刻来到厨房查看。 厨房地上,满是灰尘和油污,我蹲下身,在一片片瓷砖上仔细抚摸着。 “我们很早以前,就不在这住了。”站在门外的姜容,冲我柔声道:“把你手弄的这么脏,真不好意思。” “没事的姜阿姨。”我用画笔敲打着砖,很快就敲到了一块空心的,我连忙用画笔去撬,砖很死,我半天撬不开。 “我来吧。”欧阳薇走上前,玉手对准瓷砖,隔空轻轻一抓。 就听砰地一声,砖卷着尘土,猛地倒飞出来,牢牢吸附到她掌心上。 我惊的合不拢嘴。 万万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手段竟这般阴森狂野! “你把这块砖,想象成人的天灵盖。”欧阳薇丢掉砖,拍着手上的土:“下次睡觉时,你再敢欺负我,我就让你天灵盖原地起飞!” “是,是。”我擦着鼻子上的冷汗,不敢有丝毫得罪。 我俩说话的声音很小,门外的姜容并没有听到什么。 砖飞出去后,地板上出现一个漆黑的洞,我手伸进去摸索着,很快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姜阿姨,我找到了!” 我将铁盒拿给姜容,姜幼初也好奇地前来观看,这铁盒放了有些年头了,外边锈迹斑斑。 姜容用力打开盒盖,里面果然放着不少现钞,可惜的是,它们早已受潮发霉,几乎都辨认不出来了。 一块周昆曾戴过的手表,也已经报废多年了。 盒子最底下,放着一张老照片,那是当年一家三口的合影,背景是一处喷泉,当年的姜幼初,也才12,3岁,穿着校服,天真烂漫。 没被毁容时的周昆,长得很端正,并不难看。 姜容拿起照片,眼泪立刻流了出来。 姜幼初也捂着嘴,哭了起来。 我和欧阳薇退到外屋,母女俩无声地哭了好久,收起照片和手表,姜容来到我面前,再三致谢后,问我: “李师傅,周昆他,还对你说了什么?” 我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说:“他委托我,照顾好你们母女,还要你们不必再记恨姓王的。” “王宝玉已经落在周昆手里了,将来王老板也会下去,王家父子,要在阴间给周昆做牛做马,来偿还欠下的阴债!” 姜容听的很认真,脸上时而惊恐,时而愤怒,我说完,她久久不吭声,回头对姜幼初道: “幼初,你还不过来,给李师傅道歉?” 姜幼初站在厨房看着我,脸色惨然:“就算这样,也不能证明你真的在阴间,见过我爸!” “也可能是我爸活着的时候告诉你的!” 她话音刚落,突然像中邪了似的,直愣愣看向我手臂。 刚才摸盒子时,我把袖子拽起来,还没顾上拉回去,手臂暴露在空气中。 “你?你怎么可能有这个纹身?”姜幼初捂着嘴,惊恐地指着我手臂上的印记。 我说,这是和周大哥分别时,他给我留的印记。 姜幼初情绪激动,苍白的小脸胀的通红:“你骗人!你真卑鄙!” 姜容看到那印记时,双眼圆睁,神色也有些不对了。 我大感不解,询问后才得知,原来当年周昆在世时,手臂上曾纹过这个图案。 周昆有个学纹身的朋友,拿他练手,在他左手臂处,纹了个小小的梅花。 和我手臂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我没吭声,暗暗叹着气,周昆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害怕妻女不相信我,特意留了这个印记给我。 可能连周昆本人都没想到,他的好意,反而引来的闺女的怀疑。 “妈,你看他!”姜幼初激动地对她妈道:“我爸在世时,他一定见过我爸,刻意纹了相同的纹身,他以为这样,我们就会信他了。” 欧阳薇看不下去了,有些生气道:“你很可笑你知道吗?你家都穷成这样了,我们是要骗走你发白的牛仔裤,还是结球的毛衣呢?” 姜幼初小脸通红,被欧阳薇怼的都快哭了。 我拦住欧阳薇,摇头。 以前爷爷教我风水时,曾说过这么句话。 风水师也好,算命先生也好,行走江湖,你总有被人质疑的时候。 这时,你不要去辩解什么,而是用实际行动,让对方信服。 我很赞成这句话。 深吸口气,我仔细端详这对母女。 千尸眼启动时,我双眼透着淡淡的阴光,有些吓人。 姜幼初被我的眼神吓到了,躲到姜容怀里,母女俩都很不安地对我起了戒备。 “姜阿姨,你和幼初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我轻声问道。 第49章 纹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姜容咬了咬嘴唇,摇头:“生活上,总有不如意地方,但你要说特别奇怪的事,好像还没有。” 欧阳薇也问道:“那有做过奇怪的梦吗?” 姜容脸色唰地一白,连忙点头:“你一说我想起来了,这段时间我和幼初,总重复做一个很古怪的梦。” 母女俩竟诡异地,同时梦见自己坐在轿子里,被人抬着,也不知要抬去哪。 梦里,她俩掀开轿帘子往外看,外面黑漆漆一片,周围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却看不到半点人影。 我眉头紧皱,周昆曾告诉我,他在阴间,也曾经历过妻女坐轿子的怪梦。 正是这个梦,让周昆判断出,有人要害他妻女。 我一声不响,细细观看着,这对母女的身上,各散发出一道淡淡的死气,姜容的死气,是从后背发出的,姜幼初的则来自心口处。 我当了这么多年风水师,“望气”对我来说,就跟呼吸一样自然,顶级的风水师,即使不用睁眼,也能感受到一切气场的走势,这是我之前就强调过的。 刚才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不对,现在我终于可以确定。 这对母女的八字,被人动过手脚。 把这个社会,想象成三体中的黑暗森林。 那么八字,就是每个人在森林中的具体坐标。 要是再加上姓名,那这个坐标就更详细了。 在知道姓名和八字的前提下,我可以通过六壬或者梅花易数,来轻易捕捉到一个人的具体方位。 以我目前的能力,轻松就能将误差控制在50米内。 这其实并不难,命理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一系列的数学公式,你把相应参数填进去,计算得出结果,再根据规则解读就行。 马义认识港都那边的一个高人,那人极擅长用八字找人,据说能将误差控制在5米以内。 所以我建议大家尽量别算命,更不可将八字暴露在网上,这很危险。 你的坐标,如果落入别有用心的小人手里,万一对方拿你的八字下咒,哪天你无缘无故倒霉破财了,都还浑然不知呢。 这算轻的,严重点的,会莫名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 再严重,连命都要搭进去。 (我亲爱的读者们,我必不能让你们被小人所害,后面我会教大家一个紫薇大帝的术,这个术简单到离谱,连小孩子都能学会,威力却霸道无边,此术专保八字,而且对身边小人有很强的反噬效果。) 我当时一眼就瞧出,母女的八字被人动过,这只是我的初步判断,具体情况,还要继续跟进观察。 姜容告诉我,周昆当年被毁容后,就是含恨死在这间屋子里的。 他死后,姜容总觉得这里晦气,就和女儿搬出去了。 今天是周昆的忌日,母女二人特意来打扫老房子,翻出一些旧相册,旧衣服什么的,缅怀周昆的同时,顺便打包带回去,结果就遇上了我。 我怕吓着她俩,暂时没提八字的事:“姜阿姨,我想去你的新家看看风水,可以吗?” 姜容立刻答应了:“那边是租的房子,谈不上什么新家,主要是这栋楼吧,以前发生过一次火灾,烧死过很多人,住着不吉利,又是单位的房子,卖也卖不掉,就只能闲置在这了。” 姜幼初一脸不解:“妈,他明明是骗子来着,你为什么要把骗子往家领啊?” 连姜容都有些怒了:“幼初,你怎么老觉得李师傅是骗子呢?” “你说李师傅见过你爸,偷纹了你爸的纹身,那你爸藏在厨房下的钱呢?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爸他再蠢,也不可能把这种秘密,告诉给一个外人吧?” 姜幼初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们跟着姜容来到楼道,我好奇地问她:“这是哪个单位的家属楼?” “第一火葬场。”姜容指着走廊窗户:“火葬场就在马路对面,不过也已经倒闭很多年了。” 姜容说,以前这楼里住着的,都是火葬场的职工,后来楼上起了场大火,烧死了不少人。 再后来,楼里就出现了很多闹鬼的传闻,姜容说,一楼还好,从二楼往上,几乎每一层都闹鬼,而且好像楼层越高,闹的就越厉害。 关于闹鬼这件事,有信的,自然也有不信的,反正很多职工陆陆续续都搬走了,如今住在楼里的,只有一些老人,以及外边租房子的闲杂人等。 我听姜容说完,若有所思,突然想起阴间的舅姥姥和阴女子,右眼一跳: “姜阿姨,二楼现在还有住户吗?” 姜容边走边道:“我老公在世时,二楼有三户人家,好像是203,204和207。”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他们还在不在了?” 我听到这三组数字,吓的连打喷嚏,这大白天的,真是活见鬼了! 203,舅姥姥。 204,阴女子。 207,马义。 阴间的二楼,是这么分布的。 那人间呢? 现在我们头顶,这三个房间里,住着的又会是谁? 欧阳薇听得惊悚又兴奋,偷偷问我:“假如我们现在去207敲门,开门的要是马义,那就有意思了。” 我还真就差点上去敲门了,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回头闲下来了,再考虑是否要来阴楼探险。 一出单元,我看到高富贵三人,正站在路边说着话。 好像孟诗诗放了个屁,高富贵听到了,边笑,边陶醉地闻着:“宝,你的屁都是奶香味的。” “我们和好吧!” 孟诗诗楞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王一蛋挠了挠头:“是我放的。” 第50章 摸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高富贵干呕了几下,正要去揍王一蛋,回头瞧见了我。 “李三坡,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把你的邪术,立刻给我收了!”高富贵双眼满是血丝,冲上来,死死拽着我衣服: “你故意引鬼上我们的身,你这是在杀人,你知道吗?我和王一蛋要是被鬼害死了,你是要遭报应的!” 我终于被他惹烦了,本来姜幼初就以为我是骗子,他又搁这嚷嚷着我使邪术,姜幼初此刻看我的眼神,更加怀疑了。 我说你放开,高富贵狠狠瞪着我:“不放你能咋地?” 我反手一击勾拳,自下而上,狠狠砸在高富贵鼻孔处,这小子当场鼻血横飞,哇地捂脸后退。 姜容死命拦着我:“李师傅,别冲动……” 我绕开姜容,大步抢到高富贵跟前,左手撕住他头发,右手铁拳,没了命地往上砸! 高富贵被打懵了,捂着脸蹲在地上。 欧阳薇也抢了上来,别看这姑娘娇滴滴的,下手比我狠多了,她捡起半块板砖,朝着高富贵脑门就是一顿猛拍! 高富贵被我俩揍的满地打滚,发出杀猪般的哭喊,众人都在一旁惊恐地注视着。 收拾完高富贵,我又狠狠瞧向王一蛋。 给这娘娘腔吓的连连摆手后退:“三坡,你冷静!” 欧阳薇拦了辆黑车,我们立刻带着母女上车,扬长而去。 “别怕,那是个臭无赖,欠教训。”车上,欧阳薇将板砖扔出窗外,拿纸巾擦着手。 母女吓的瑟瑟发抖。 在她俩眼中,我怕是已经成挟持她们的杀人狂魔了。 一会就听天意吧,母女要实在不肯配合,那我也没辙,只能怪我道行低微,机缘又差,不配接周家的因果。 这时,我收到孟诗诗发来的信息:“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我就纳闷了,我不把她拉黑了吗? “你嘴硬,不肯承认,可是那天你做手势时,我也在场,为啥高富贵跟王一蛋都中邪了,我却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呢?” 孟诗诗不停给我发着骚扰信息:“这就说明,你内心深处,还深深爱着我,三坡,我们和好吧,好吗?我知道你要面子,这是我在求你,真的,我这些日子真的很想你。” 我一个字都懒的回她。 半个多小时后,到了地方,这是个破旧的老小区,里面十几栋楼,死气沉沉的,地面车都停满了,连落脚的空地都没有。 下车后,我没急着上楼,而是扫视着周边的建筑,很快,心里就有了个底。 姜容家在四楼,拿钥匙开门时,姜容有些紧张,半天开不开,姜幼初一只手藏在口袋里,紧紧握着手机,估计已经提前按下了110,就差拨出去了。 多亏有欧阳薇在,要是我单独一个老爷们,又当着母女的面暴揍路人,借姜容一万个胆子,她也万万不敢带我来她家。 “姜阿姨,你别紧张。”我柔声安慰姜容:“我不是坏人。” 姜幼初皱了皱小鼻子:“坏人才会强调自己不是坏人。” 门终于开了,姜容租的房子面积很小,顶多60平米,只有一个卧室。 我进屋观看着,凉台挂着些女性贴身衣物,姜容脸一红,急忙上前收走。 我转到里面,卧室应该是姜幼初在住,一进门我就闻到股甜美的香气。 姜幼初戒备地跟进来,看到床上那条小裤,这姑娘脸一红,急忙将它藏到枕头下面。 欧阳薇吮着棒棒糖,看的直摇头:“你这种,一看就知道没谈过男朋友。” 姜幼初咬着嘴唇,怒道:“要你管!” 这俩姑娘斗嘴的功夫,我来到客厅对姜容说:“阿姨,你家风水的问题很大。” 说到风水,这里要提一句。 有人总把古代风水书籍当宝,一字一句地分析,揣测,翻译。 殊不知,清朝一场文字狱,早已让古代风水传承的精华,统统灰飞烟灭。 本来古人留下的好东西就少,经历了那浩劫,剩下来的残篇断章,再经后人改写,大多都成了无用的糟粕。 一些所谓的风水师,只能抱着别人吃剩的糟粕,抠字揣测,在死胡同里越陷越深。 你敢信吗?有学风水把自己学疯的,这样的人还不少。 说到风水,我们最先想起什么? 有人说,三年寻龙,十年点穴。 我说,学风水,先学看砂。 砂有吉凶。 御屏、御伞、锦帐、天马、金炉、金鱼、文笔、金箱、玉印、玉带、殿阁楼台、展旗、顿鼓、卓笏、蓬莱锦宫,仙子秀池,此为吉砂。 投笄、掷仓、破衣、抱肩、献花、揿裙舞袖、探头、裂面、小人探头,白妇吊坟等,此皆凶砂。 在过去,风水师用砂盘来演示周边地理的走势。 我说,砂是阳宅由内到外气场格局的统称,看小区风水,一是望气,二是“摸砂”。 有个风水师对我的理论嗤之以鼻,因为古书中并没有这么教过,新华书店里出售的风水书籍上,也没类似的描写。 他说,阳宅看砂是不对的。 然后这个风水师呢,一辈子,只能看三五十块的局,多一分他都不敢管人家要,因为他的层次,他的极限就到这了。 回到正题。 姜容连忙问我:哪里有问题呢? 我说你家这格局,是典型的青龙斩腰,断头流尸! 听到这八个字,姜容吓了一跳,让我解释给她听。 我说你不用怕,这名字听着唬人,其实是有办法化解的。 我带她来挂衣服的阳台,指向窗外:“你先看东边震位,那有个妇产医院。” 姜容点着头,我说:“你家东边的气场格局,就叫青龙,偏偏你家的青龙,被医院压着。” “很多人对阴气有误解,老觉得火葬场,墓地,坟圈子的阴气重,其实这些地方的阴气加起来乘十,也比不过医院。” “医院的阴气,一定是最重的。”我耐心解释道:“而妇产医院的阴气,又在所有医院中排行第一。” 为什么这么说呢? 姜容想了想:“是因为堕胎吗?” 第51章 阴喜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赞许地冲她点头:“这妇科医院的一栋楼,已经横插进你家小区了,属于典型的青龙斩腰。” “至于断头流尸,在恶砂中算是比较凶的一种。” 我又带姜容来到卧室,指着窗外:“离你家最近的几个位置,北面坎位热力公司,东南巽位自来水厂……” 怕姜容看不明白,我干脆直接给她画图:“这里是热力公司,咱这冬天刮西北风,热力公司的气场,最后吹到哪去了?” 姜幼初好奇地上前观看:“吹去水厂了!” “对啊。”我拍着手道:“这一水一火两个气场,汇集到一起,互相厮杀,最后就形成一股杀人气运的恶煞。” 我又指着窗外问:“这里之前是不是有家银行?或者金库?” 姜幼初连忙点头:“是有个保险公司的金库,你咋知道的?” “那金库开了好多年了,最近才搬走。” 我说这就对了,它俩厮杀出的煞,以前有金库这尊财神挡着,现在没了,直接冲你家了。 我索性拿来纸笔,在上面描绘出气场格局,将“摸砂”以绘画的形式,翻译给她俩看,完后我把纸递过去: “你们自己瞧,这像什么?” 姜幼初看完,捂着小嘴惊呼:“像水里躺着个无头尸体,快被水冲走了!” 至此,青龙斩腰,断头流尸的格局解释完毕,用时不到两分钟。 我最后收尾总结:“青龙被腰斩,斩断了你家的生机和气运,其余方位皆有煞眼不说,断头流尸的格局,既断了水财,又给你家引来了难缠的小人。” “这前狼后虎,前后夹击,你们娘俩能不倒霉吗?” 我以绘画的形式,将原本晦涩难懂的摸砂,简单又接地气地解释出来,全过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让在场的三位女子,都听的明明白白的。 此时,姜幼初和姜容对我的看法,也发生了些改变。 “李师傅,之前是我错怪了你,对不起。”姜幼初微微红着脸,轻声道歉:“我起初以为,你是那种骗子网红来着,拿我和我妈当素材来拍呢。” “毕竟你这么年轻的风水师,只会出现在小说里。” 姜容颤声道:“怪不得呢,这些年,我找亲戚借了些钱,做过几次小本买卖,反正特别的不顺,钱没赚着,陪了个精光不说,还尽让坏人欺负。” “我闺女也跟着倒霉,她本来在上大学,没招谁没惹谁的,莫名遭来女同学嫉恨,那几个女生,合起伙来诬赖她考试作弊,害的我闺女给学校开除了。” 姜容越说越难过,揉着发红的眼睛,周昆离世后,母女俩这些年的确过的很悲惨,为了节省开支,姜容已经沦落到去菜市场捡剩菜叶子了。 “妈!你跟人家说这个干嘛?不怕人笑话?”姜幼初小脸通红,仿佛小裤衩都让人看穿了似的。 我目光柔和地看向这姑娘:“老妹儿,你这苦日子,也算熬到头了。” “王家拿出了一笔钱,用来补偿你们母女,另外风水,气运这块,我再慢慢给你们调,只是……” 我绕着客厅边走,边用鼻子闻着:“奇怪了,我在你家,怎么闻到了股尸臭味?” 听我这么说,她们三人也在用鼻子闻着:“我们没闻到啊?” 我眉头紧锁,到处查看,隐隐有了种很不好的感觉。 姜幼初好奇地跟在我身后,轻声问:“那是不是我们整个单元,都受了这断头流尸影响,一块在倒霉呢?” “煞气,不可能只针对我家吧?” 我回头瞧向她:“你猜对了,只针对你家!” 姜幼初有些急了:“这?这凭什么啊?” 我说看风水不看八字,等于耍流氓,问题肯定出在你们母女的八字上。 我眉头紧锁,边走边到处闻着,脸色愈发古怪,风水不好是因,八字下咒是果,这中间,还缺了什么? 我将整套房子,一遍遍仔细地看,连卫生间都看过来了,除了煞,我没瞧出其他不好的气场。 那么问题来了,这股尸臭,又是哪来的? 我从小精修风水,鼻子远比常人灵敏,这尸臭来的很隐晦,很飘忽,连欧阳薇居然都没闻到。 我抽着烟,在客厅反复踱步,其实风水上的东西,是很好解决的,难就难在八字上。 我之前说,八字是一个人在黑暗森林中的坐标,问题是这个坐标,一旦被小人动了手脚,后续的处理就很麻烦。 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找出下咒者的八字。 我要是知道了对方的八字,后面就简单,我也给对方八字下咒,等于我俩不见面,通过八字斗法,等他败下阵来,自然会上门来求饶。 我管母女二人要来八字,看了看,又问她俩最近有没有算过命?或者泄露过个人信息?或是遇到过什么可疑的人? 母女都茫然地摇着头。 欧阳薇突然提醒我道:“门外看了吗?” 我脑海中雷光一闪,大步冲到门外。 刚才进屋的时候,我在想风水的事,没留意脚下,这回一开门,我一眼就瞧出,门外的脚垫子有鬼! 我一把掀开脚垫子,下面没藏东西,我又管姜容要来剪刀,将脚垫子边缘剪开。 内部有个夹层,两张被烧成炭的纸,从脚垫子的夹层里掉了出来。 尸臭,正是这两张纸上传来的。 众人也都闻到了臭味,围上来观看。 欧阳薇捂着嘴问我:“这是什么啊?好难闻!” 我细细观看后,脸色顿时铁青,将两张纸捡着拿回屋里,我气的全身颤抖,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特么的,哪个缺德玩意,竟对周昆妻女做出这般丧尽天良的事? 她们,被人下了阴喜! 第52章 婚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听到这两个字,姜幼初小脸一白,惊恐地看向我:“李师傅,什么是阴喜?” 我气的说不出话来,让欧阳薇给她解释。 “阴喜,是指阴间死人,下给人间活人的婚帖。”欧阳薇玉臂托着饱满胸脯,认真道:“比方说,有个又坏又挫的光棍老男人死了,他家人为了弥补他的遗憾,想找个女的送到下面,给他作伴。” “可是呢,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女尸,那就另寻捷径,在外边遇到好看姑娘了,想办法弄到她的八字,姓名,再偷拍下照片,然后花重金请来会邪术的高人,偷偷向那姑娘下阴喜……” 越往下说,欧阳薇脸上的寒意就越浓:“这个高人,也是阴喜的证婚人,阴喜上,必须清楚写下男女双方,以及证婚人的八字。” “做完法事后,将这份阴喜,偷偷拿到女方家门口,证婚人边念女方的名字,边烧香磕头,将烧成灰的阴喜,藏到女方家门口的隐蔽角落里。” 至此,阴喜开始生效。 被下了阴喜的女子,会梦见自己坐在轿子里,成了别人的新娘子,慢慢的,阳气就被邪术勾走了,最多三个月吧,就会死去。 这个术卑鄙就卑鄙在,被下了阴喜的女子,从始至终她都是不知情的,糊里糊涂地被害死,死后,魂魄还要去给陌生男的当老婆。 受尽对方折磨羞辱,永生永世,不能逃脱! 姜幼初听完,吓的捂着小嘴,哇地哭了出来。 我补充解释道:“阴喜也要看人,气运好的女子,自然可以无视它,我刚才看过八字,你们母女的气运本不差,偏偏被这青龙斩腰,断头流尸的风水格局,给硬生生拖累了。” “此格局不但毁气运,还极易招惹来小人,对于会邪术的小人来说,你的气运好不好,人家一眼就能瞧的出来,这种情况你被盯上,也就不奇怪了。” 姜容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气的全身发抖:“不!我们幼初多好的姑娘,从小学习就好,又老实又听话的孩子……” “她怎么能嫁给死人呢!李师傅,你一定要救她啊!” 我看向姜容,冷声道:“阴喜共有两份,一份是给姜幼初的。” “另一份,是给阿姨你的。” 姜容指着自己,惊了个透心凉:“我?你的意思是?” 欧阳薇叹了口气:“人家同时看上了你们母女,要你俩一起嫁到下面去!” 姜容听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我们连忙将她扶起。 “怪不得,我和幼初这些日子,总做同一个梦。”姜容靠在沙发上,一脖子的冷汗,嘴唇哆嗦着:“那两张轿子,是接我们母女去成亲的!” 姜幼初脸上红白交替,嘴唇都咬出血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扑通一声,这姑娘竟直接跪倒在我面前! “李师傅,你一定要救我跟我妈,将来我当牛做马,一辈子都记着你的好!” 姜幼初双眼通红,单薄的身子在发抖,显得楚楚可怜,欧阳薇抱着她起来。 我上前,对她一字一句道: “你别害怕,我李三坡也不是吃素的,没点阴损手段,我也不敢来接你家这案子。” “我在阴间时答应过你爸,就算拼掉这条命,我也必保你们母女平安!” 安抚好母女二人后,我让欧阳薇找个盆,装满清水,搬到客厅来。 我将那两张烧成焦灰的阴喜帖子,平铺在水面上,咬破指尖,往里面滴了三滴血。 欧阳薇蹲到我身旁,好奇地问:“你要怎么做?” 我死死盯着水面,头都不抬道:“阴喜上有男尸和证婚人的八字,他们以为,阴喜烧成灰,我就查不到他们了吗?” 之前我曾说过,风水和命理是我的强项,对方这回,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特别是八字这块,放眼全东北,会八字改命的,不超过五个,我是其中之一。 当年,我能给高富贵改八字,如今区区两张阴喜,还能吓的住我不成? 我看向欧阳薇:“我先用术,让阴喜上的八字重现,然后,我再对证婚人的八字下咒,引对方现身!” 欧阳薇表示赞同:“咒一定要下的够狠,可千万别圣母啊。” 我坐在水盆前,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咒,大拇指朝水面用力一按! “八门回转,八秽退散,开!” 水面上的两张阴喜,立刻诡异地旋转起来。 离八字显现还要一段时间,我站起身,先处理母女二人身上的死气。 之前在阴楼我就瞧出,她俩身上,各有一道死气。 姜容的死气在后脖子下面一点,我来到她身后,扒开毛衣瞧了瞧,果然看到了一小团乌黑。 这种死气形成的乌黑,由邪术阴喜引发,其中带着死去男性,对娶妻强烈的渴望和怨恨,普通人肉眼看不见。 我用手指捏住乌黑,轻轻往外挤,这死气藏的还怪深,一时半会挤不出来。 姜容疼的轻轻喘息。 多次尝试后,死气终于被我挤了出来。 再看姜容背部,乌黑一扫而空,皮肤上只留下被挤出的淤红。 姜容红着脸,活动了下背部,一脸惊喜:“之前我总感觉身上有股寒意,穿的再厚也不出汗,晚上睡觉还打喷嚏,现在,寒意彻底没了!” 她擦着脖颈上的香汗,冲我笑道:“李师傅,真有你的!” 我再看向姜幼初,这姑娘的死气堆积在心口,这个我属实不方便处理。 我叫来欧阳薇,和她商量,她听完直摇头:“这个我哪会啊?还是你来吧。” 时间不等人,我一咬牙,拉着姜幼初来到她房间。 第53章 入梦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姜幼初坐在床上,低着头,注视自己夹紧的双腿。 我叹了口气:“接下来,我要对你做一件事,这件事,对你我来讲都很尴尬。” “你有顾虑就直说,不行咱再想其他法子。” 姜幼初突然抬头,直勾勾看着我,轻声道:“你把门关上。” 我反手关门,姜幼初脸有些红,默默冲我点了点头。 我走到她面前:“麻烦你抬下胳膊。” 姜幼初抬起双臂,我脱下全部遮挡的衣物,瞧准了死气的位置,试着用力挤。 这个姑娘很干净,贫寒朴素中,美的像一朵盛开在冰雪中的白莲花,永不向寒冬屈服。 我额头上满是汗,这种情况,我以前从未遇到过,第一次处理,弄的我特别紧张,为了不被姜幼初反感和小瞧,我下手很有分寸。 而且我尽量只看姜幼初的脸,非必要,视线不往下挪。 姜幼初疼的直咬嘴唇,硬忍着不叫,问题是,她的死气比姜容身上的要浓很多,挤起来格外困难。 卧室里寂静无声,空气中满是姜幼初上身散发出的栀子花,和郁金香的香气。 为了消除尴尬,姜幼初主动开口道:“对了李师傅,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我看着她,手上边用力:“你说。” “是关于那个梦的,起初我和我妈梦到的一样。”姜幼初疼的满脸通红:“但后来,我的梦就开始变了。” “我梦到了那个男的,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农村老男人,黄黄的牙齿,上面还沾着韭菜,好恶心啊!” 说到这,姜幼初无比的厌恶又恐惧:“我梦里,一点力气都没有,想跑也跑不动,被那个老男人抓到。” “他把我按倒在地上,说什么,能娶到我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当媳妇,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还说以后要好好疼我和我妈。” “我好不容易,才挣脱他逃走,又被他抓了回去,那个老男人很急,害怕有变故,打算立刻带我们去拜堂。” 也不知是太疼了,还是被吓着了,姜幼初说着说着,默默地哭起了鼻子。 我心咯噔一跳,连忙问她:“梦见拜堂了吗?” 姜幼初擦着眼泪:“还没有,但是快了!” 看小姑娘这副模样,怎不让人心生怜悯?我松开手安慰她:“只要没梦见拜堂,就有法子补救。” 姜幼初揉着心口,楚楚可怜地看着我:“那如果梦见拜堂了,又会怎么样?” “那就彻底完犊子了。” 我摸着拳头上的淤青:“这件事,你早点告诉我就好了,我本来以为时间还够,打算先驱出你们母女身上的死气,先保下你们的命。” “等八字显形后,我再隔空和对方斗法,逼迫对方现身,解了这阴喜。” 我站起身,脸上满是肃杀:“这下,时间不够用了,搞不好今天晚上,你就会梦见拜堂!” “一旦你们母女和那男的拜了堂,那这婚事也就做死了,神仙来了也解不掉!” 姜幼初听我说完,也是一脸惊恐。 眼下,也顾不上什么尬不尬的了,姜幼初的死气实在太过浓郁,想来是比起姜容,那男尸更垂涎这个年轻小姑娘。 “死气挤不出来。”我蹲到姜幼初面前,抬头看着她:“你相信我吗?” 姜幼初脸又红了,冲我点了点头。 “你把眼睛闭上。” 她听话地照做,闭上眼。 我用嘴把死气吸了出来。 这点死气,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我好歹也是有道行的风水师,只用了几分钟,就把死气吸的一干二净。 我转过头,张嘴一吐,口中的死气就灰飞烟灭,消失在了空中。 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死气的部位,实在太过敏感。 完事后没敢停留,立刻退出卧室,留姜幼初在里面穿衣服。 这时,周昆在我手臂上留的印记,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周昆在天有灵,一定也感应到了妻女目前处境凶险,他在以这种方式警告我,催促我快点行动! 来到客厅,我看了眼地上的水盆,不禁皱眉。 水面上的两张阴喜,复原出本来的红色。 八字出来了一部分,又没完全出来,我只能看出那证婚人名叫孙无义,男尸叫什么大柱? 这两个阴森畜生的八字,是我展开反击的关键,问题是他俩的八字都模糊不清,无法完全辨认。 欧阳薇和姜容也都围过来观看。 “现在怎么办?”欧阳薇皱眉问我。 我回味着口中奶糖般的甜滑:“现在管不了八字了,姜幼初梦见那个男尸了,而且快拜堂了!我必须赶在她梦见拜堂前,拆散这场婚事。” 我摸着下巴苦苦思索:“要是有一个术,能让我进入她的梦里就好了。” 欧阳薇眨着美目笑道:“你打算大闹妹子的拜堂现场吗?这个简单啊,我可以做到。” “我精通催眠术,你忘了吗?”欧阳薇丢掉嘴里的棒棒糖:“进入他人的梦境,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欧阳薇也不废话,立刻招呼一旁的姜容:“阿姨,你跟我来。” 我们三人来到里屋,姜幼初才穿好衣服不久,这姑娘脸红的不成样子,轻轻揉着胸口,刚准备起身,又被欧阳薇按回到床上。 “阿姨,你和幼初先躺下。” 母女俩虽很不解,却还是顺从地照做了。 躺在床上,姜容有些慌张道:“这是?要干什么啊?” “只是做个梦而已,没事的。”欧阳薇笑着安慰她,又对我道:“你也躺过去。” 这个家,本来就不富裕,姜幼初的卧室很是寒酸简陋,连个小熊玩具都没有,床也不怎么宽敞。 我躺在母女中间,挤的胳膊都没地放,只得暂且将母女二人搂着。 这副样子,弄得姜容和姜幼初都很是不好意思。 欧阳薇来到床边,看着母女二人,又伸手摸我的脸:“相公,准备好了吗?” 说起来,我这风水师当的也够寒酸的,兜里除了一根画笔,和一大把黄豆以外,空无一物。 不过,这也没啥可准备的,一会去了拜堂现场,就可劲撮(zuo)可劲闹呗,只要让这婚结不了就完事了呗。 “准备好了。”我最后看了眼欧阳薇,和母女俩同时闭眼。 第54章 阴村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欧阳薇好像拿了个铃铛之类的玩意,在我们耳边不停摇晃着,叮叮咚咚的怪好听。 边摇铃,她边在姜幼初耳边轻喃:“乖妹子,别紧张,一觉睡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睡吧,睡吧……” 我紧紧搂着她俩,闻着周围的香气,很快就昏昏欲睡了。 在即将失去意识前,我感到手臂上的印记,愈发地灼热了。 浑浑噩噩间,我睁开双眼扫视四周,顿时吓了一大跳! 我降生的地方,并不是姜幼初的梦。 而是,阴间。 我又回到了阴楼里,出现在周昆的家中。 姜容和姜幼初也来了。 母女二人看到周昆时,都激动的不能自已,扑到周昆怀里,大声痛哭。 我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家三口的团圆,心里产生了一股巨大的悲凉。 这个社会上的一切,都是无光痛痒的幻象,唯有家庭,才是最珍贵的永恒。 “爸,我好想你!”姜幼初紧紧抱着周昆,抬头注视他那张千疮百孔的丑陋脸庞,却并不觉得害怕: “这里?是阴间吗?爸你一个人,过的还好吗?” 周昆笑着摸闺女的头:“我一切都好,这里有吃有喝,有烟抽,又有酒喝,我过的不要太滋润。” “就是每天都想你们,想的要发疯了!” 姜容擦着眼泪:“老公,人在阴间,也要吃东西的吗?” 周昆没有回答,注视着怀里的妻子,他柔声道:“这些年,你一个人照顾女儿,你辛苦了。” “我不在,有没有人欺负你?” 母女俩哭着依偎在周昆怀里,问这问那,周昆抬头看向我: “李师傅,上次分别时我曾说过,我要给你托梦的。” 我点着头,紧张地扫了眼四周:“舅姥姥呢?” 周昆道:“你逃走后,那老畜生跟我斗了好一阵,却拿我没辙,最后灰头土脸地滚回二楼了。” “不过,王宝玉被她抢走了。”周昆一脸无奈:“她非要带老头上楼,我拦不住,老头落在她手里,下场可就惨了。” 这是王宝玉的命,我管不了。 “你查出来了吗?是不是有人害我老婆孩子?”周昆厉声问我。 我没有丝毫隐瞒,向他徐徐讲述,听说妻女被坏人下了阴喜,周昆怒极反笑,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在此之前,姜幼初或许对我的身份,还有些许质疑,现在见到了周昆,姜幼初对我再无半点怀疑,轻声对周昆道: “爸,李师傅人很好,而且很有本事!” 浓烈至极的怨气,从周昆全身散发出来,他仿佛变了个人,他现在的样子让我感到害怕,我甚至怀疑这种状态下的他,敢手撕舅姥姥! 搂着妻女,周昆直愣愣地看着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应对?” 我有些忌惮地后退两步:“先大闹拜堂现场,再搞到他们的八字……” 姜幼初小脸紧紧贴在周昆胸口:“爸,我不要嫁给那个老男人,我不要!” 周昆低头,在闺女头上亲吻了几口:“幼初乖啊,不怕,有李师傅在,谁也打不了你和你妈的主意。” 他面露浓烈的杀机,看向我:“我要你,亲手杀了证婚人,让他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我还要你杀光男尸的家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我没吭声,失明后,我看透了很多东西,心也变得狠厉冷血起来,干掉史细妹那次,更是放出了关在我内心多年的魔鬼。 我不想死后下阴间,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杀人,这个社会,该死的人太多。 “至于那个男尸,交给我好了,我可是他的债主啊!”周昆阴阴地笑着,上下打量着我: “你帮我把这件事办好,我保证,后续一定会让你从中获益的!” 我冲周昆点了点头。 “去吧,没时间了,你们都去吧。”周昆松开妻女,把她俩往我身边推。 母女俩哭着不肯分别,周昆一声不吭地看着她们,这个盘踞在阴间的死物,这个能和道行超千年的老黄皮子硬掰手腕的厉鬼,此时,眼睛里竟透出温柔的爱意…… 阴间的画面很快消失,我第二次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乡间的崎岖土路上。 我来到了姜幼初的梦里。 这,才是我该来的地方。 我立刻爬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土,惊悚地注视四周。 梦里的世界,正是深夜,头顶的漆黑天空中,挂着一轮惨黄色的圆月。 土路两旁的阴黑树林子里,影影绰绰的,躲藏着一些毛烘烘的东西,正不怀好意地跟随,注视着我。 我没理睬它们,沿着夜路独自前行。 母女俩去哪了? 我焦急地边跑,边找寻着,前方很快出现错综复杂的岔路,我在梦中,隐隐约约地闻到了姜幼初身上的少女香气,索性沿着香味前行。 终于,路走到了头。 远处传来放鞭炮和敲锣打鼓的声音,我顺着声音快步赶去,闯进了一个古代村庄里。 这村子一走进去,我就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阴森诡谲,家家户户都黑着,像是很久没住人了。 整座村子,仿佛一个巨大的空坟。 只有村口最大的那座宅子里,亮着灯。 大半夜的,却有无数村民,欢天喜地的从自家冲出,齐刷刷朝着村口那座大宅子飞奔。 我上前细细观察,这些村民清一色穿着黑寿衣,身上满是坟土,每个人的身上的细节很清晰,脸却极度模糊。 即使离的近了,五官口鼻也混沌到无法分辨。 他们的步伐空灵,迟缓,像极了慢放的黑白老电影。 可他们奔跑起来,速度却一点都不慢,这种慢与快的诡异矛盾,我很难解释的清。 我拦下其中一个小伙,大声问他:“你们这是要去哪?” 小伙声音激动:“去吃席啊,今天高老柱结婚,是大喜的日子,我听说,那两个新娘子可美啦!” 高老柱?是那个男尸的名字吧。 我直愣愣看着小伙,突然问他:“你是谁?” 小伙也跟着一愣,身体哆嗦了几下,变得痛苦起来:“对啊,我是谁?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我冷冷白了他眼,转身就走。 不过是些死去多年的魑魅魍魉罢了,死的太久,连自个是谁都忘了。 第55章 堂口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跟着村民们前行,来到大宅子前。 外边看,白墙,黑瓦,古代地主庄园,没什么特别的,我进院子一瞧,好家伙,两个篮球场大的院子里,横七竖八,立满了坟包。 空气中,一股黄皮子的尿骚味。 这里毕竟是姜幼初的梦境,梦里的世界,黑白颠倒,再荒谬诡谲都不奇怪。 在惨黄月光的照射下,坟包反射出淡淡的阴光,村民们冲进院子,各自找个坟包爬上去,跟獾似的立在上面,伸长脖子朝正屋瞧着。 所有村民就位,四下一片死寂,听不到半点风声。 我惊惧地注视他们,内心不断给自己暗示——我是去过阴间的人,这种小场面,也配在我内心勾起涟漪吗? 这么一想,我胆子顿时就大了起来。 没理会这些鬼物,我大步走进正屋,里面又围了圈穿寿衣的人,也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我粗暴地拨开人群,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厅堂,四周点满了红烛,厅堂里,那些古色古香的家具,以及围观群众混沌的脸,都被红光照射出阴森的喜庆。 我对面的白墙上,贴着张巨大的画像,画像里,是个慈眉善目的白发老太太,穿黑衣白裤,老太太微微驼着背,侧身站着,左手拿着烟锅子,右手握了个骷髅头。 我总觉得,画里这老太太很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画像下的墙边,摆放着两张太师椅,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着个男的。 这男的留着板寸,个头不高,长得眼歪嘴斜,嘴角有颗带毛的大黑痣,眉宇间,一副浓烈的小人相。 这男的大约30来岁,穿着件黑色唐装,怀抱一只人皮做的文王鼓,轻轻拍打着。 瞧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他似乎是这里主事的。 厅堂正中,跪着一男二女,我赶忙看过去,头皮顿时一跳,这两个女子,正是我要找的姜氏母女。 姜幼初回头瞧向我,她掀开脸上的红纱,露出白皙的小下巴和红彤彤的樱桃小嘴,我冲她嘘了下,示意先别吱声。 我再瞧那男的,这人五十来岁,和姜幼初描述的差不多,就一干瘪的老农民,穿迷彩服配黑胶鞋,那张脸像揉成一团的擦屁股纸,带着让人作呕的色相。 这老头,应该就是高老柱了吧? 只见高老柱边冲着太师椅上的人磕头,边感恩颂德道:“孙先生,我们高家欠您的大恩大德,永生永世也还不完啊!” “我腿脚有些残疾,当了一辈子光混,如今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可这个念想,我是一直没断过……” “多亏孙先生!” 孙先生翘起二郎腿,先是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收回目光,他神色倨傲地对高老柱道: “本来你这破事,我是不想管的,谁让你家钱给的多呢?” “老仙的堂口目前招兵买马,各种事宜都要筹备,正急用钱呢。” 原来我要找的证婚人,正是这姓孙的!就是他!对二女下的阴喜! 而且我听这人说话的口气,好像还是个开堂口的弟马? 高老柱连忙磕头:“应该的,应该的。” 孙先生把玩着怀里的文王鼓: “也是你这老小子运气好,老仙亲点了你,说你这人虽是磕碜了些,却跟她有仙缘,将来等她老人家的堂口开起来,让你来当传堂报马的。” “这可是不小的官啊!” 高老柱听完,激动的更是不停磕头:“老仙阴力无边!咱们这些小的,只盼老仙尽早重回人间,将来修成通天大道,带着咱们往生极乐净土啊!” 我听到这,心里又惊又疑,刚才我在院子里,就闻到黄皮子的尿味,再结合高老柱跟孙先生的对话,我立刻就联想到了舅姥姥。 瞧孙先生这幅操性,该不会是给舅姥姥出马的吧? 我微微后退了半步,第二次看向墙上的画像。 这画像上的老太太,不正是舅姥姥吗? 这老畜生被画的太慈眉善目,仙风鹤骨了,刚才第一眼还没认出来! 我一直说弟马,弟马,到底啥是弟马? 弟马,既是仙家的亲传弟子,同时呢,又是供仙家修行的肉身。 老仙本体,多是成精的动物,甚至很多在山里修的太久,连肉身都修没了,所以才将魂魄附在弟马身上,一人一仙,共同修行。 东北这边的仙家,并不只局限于胡黄白柳灰,也有类似清风堂,烟魂堂的“鬼堂子”,包括供奉各种精怪的野堂,比比皆是,并不罕见。 但不管任何堂口,规矩都是一样的。 首先你的仙家,必须是存在于人间的。 就连老姨供奉的大烟魂,也是常年游荡于人间的厉鬼。 哪有在阴间找老仙的道理? 我就纳闷了,舅姥姥当年在人间坏事做绝,遭雷劈后降生阴间,这阴畜生居然还不死心,通过找弟马在人间开设堂口,打算养足兵马,将来杀回人间不成? 孙先生对高老柱的奉承非常受用,笑道:“舅姥姥是什么道行,你还不知道吗?她老人家被阴间镇压,那也是暂时的。” “为了姥姥回归,我也是准备了很久啊!”回忆过往的艰辛,孙先生长长叹气:“等我这堂口的兵马起来了,粮草充足了,姥姥就有望重返人间了!” 还真让我猜对了! 第56章 灌铅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结合阴喜上解读出的信息看,给舅姥姥出马的这位,名叫孙无义。 跪着那男的叫高老柱,当初正是他家人,花重金请来孙无义,让其牵线结婚。 再由孙无义上街物色人选,也是该着二女倒霉,让孙无义给物色上了,再从贩卖个人信息的人手里,买来二女的资料。 有了姓名,生日,推演出详细八字,精确到小时,对于业内人士来讲,并不难。 甚至连大概的出生地点,都能推演出来。 而且我看高老柱这张擦屁股纸般的老脸,咋也挺眼熟的?我在哪见过他吗? 细细一回忆,我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此人,竟是高富贵的亲爹! 小时候我去过高富贵家几次,隐约记得,他爹腿脚不太好,性子阴阴的,不怎么爱说话。 唯一的嗜好,就是嫖。 因为嫌高家穷,高富贵他娘生下他没多久,就跑了。 高老柱一辈子,也再没找上第二个媳妇,家里有点钱,也都被他花到洗头房去了。 后来我跟高富贵闹翻了,他爹啥时候死的?我都不知道。 那么我猜这门婚事,一定也是高富贵出钱操办的,出事前,他是家具城副总,年薪20多万,给他爹在下面说门亲事,这钱他还是花的起的。 之前这小子还威胁我,说他和王家共同出钱,请来了高人对付我。 他们口中的高人,不正是面前这位,舅姥姥在人间的弟马,孙无义吗? 理清了整件事的线索,我只想摇头苦笑。 我是没事干还是咋地?就为了这三两个娘们,搁这跟高家父子反复拉扯呗? 还有完没完了? 我咬着牙瞧向高老柱。 孟诗诗就一烂货,让也就让了,今天,我要是能让你这老色鬼,染指姜容和姜幼初一丝半点,我都不是个爷们! 眼下,情况不太明朗,我没摸清孙无义的道行,就没敢先出手。 沉住气,先观察着想对策。 “你特么的!”孙无义往地上狠狠啐了口,阴阳怪气地冲高老柱道:“你说你,活着的时候半点桃花没有,死了,桃花反而上来了呵?” “我都想分她一个!” 受邪术阴喜的影响,梦中的母女俩,被一种阴森的力量控制着,根本动弹不得,只得任凭孙无义和高老柱各种污言秽语羞辱。 我默不作声地观看着,只见高老柱窃喜道:“孙先生通天的道行,再好看的美人,不也得上门倒贴您吗?” “您那么高的眼界,又怎能看上这两个小娘们呢?” 他马屁拍到了点子上,孙无义很是受用:“你这老小子还挺会唠嗑的,难怪舅姥姥喜欢你,以后咱俩在一个堂口当差,你的,就是我的,还分什么彼此呢?” 高老柱毕恭毕敬地跪爬上前:“孙先生,还有件事,那个李三坡……” 我头皮一跳。 孙无义摆了摆手:“那个小瞎子偷了姥姥的画笔,姥姥正派兵马缉拿他呢!” 说到这,孙无义阴阴地看向我,继续道:“姥姥要他的阳寿和画笔,剩下的全归我!” “我本要去找他,结果这小子自个送上门了?好啊!” 高大柱,孙无义连带在场所有村民,同时齐刷刷瞧向我。 所有人都阴损地笑了。 被认出来了啊。 “各位,我是哈市第二婚闹大队的核心控场手。”我冲在场众人拱手:“我直说吧,今天我就是来砸场子的。” 孙无义显然没把我当回事,端起茶杯抿了口,一副无悲无喜,成竹在胸的样子。 “是李三坡!”跪在地上的高老柱,梗着脖子指我:“就是他!用妖术害我儿子被鬼缠身!孙先生,你快杀了他!” 孙无义眯着眼,上下打量我:“小孩,就你这点寒酸道行,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舅姥姥正要下令追缉你呢,你倒好,自个送上门来了。” 我冷冷看着他:“今天这堂,指定是拜不成了,你能不能爷们点,先把人放了,咱俩的事慢慢唠。” 他放下茶杯,不咸不淡道:“你是来救这对母女的吗?放人就免谈了,你出招吧,我接着。” 我也不废话,立刻调动大狐狸观想法,脑海中浮现出阴森树林子的画面。 大狐狸端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没有要帮我的意思。 完了!出大事了! 唯一仰仗的观想法,掉了链子,我头皮一跳一跳的,咬着牙,手伸进怀里摸玉牌。 连老姨的大烟魂,也偃旗息鼓了,我摸了半天玉牌,半点鬼影子都请不出来。 我全身最强的两个仰仗,全哑火了,这下,当着是完犊子了。 生死瞬间,我还想尝试几套手势出来,孙无义注视着我抬手,瞳孔微微收缩,突然冲我打了个响指。 这一刻,我全身被灌了铅,像中了定身术似的,整个人沉甸甸的,连腿都迈不开了,只有手指勉强能动弹。 连眼皮子都眨不动了! 我惊悚地瞧向孙无义,这篮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孩子,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你梦到的这个地方,是舅姥姥的堂口啊!这里,岂容你撒野?”孙无义指着围观的混沌村民道:“这些,全都是姥姥堂口里的阴兵!” “在姥姥的地盘,规矩全得按姥姥的来,她同意你动弹,你才能动弹。” 第57章 红蛇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高老柱本来还挺怕我的,见我还没出手,就被孙无义给拿捏了,他也算是松了口气。 “孙先生,这小孩是个祸害,留不得,咱把他弄死吧!”高老柱神色怨毒地瞧向我。 孙无义摸着黑疙瘩上的毛:“他欠了姥姥五十年阳寿,他要是死了,这笔账算你头上吗?” 高老柱吓的直吐舌头,不敢再吱声了。 我死咬着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无论怎么尝试,我双腿就像生锈了的钉子一样,牢牢扎死在地板里,挪动不了分毫! 我在梦里没有援军,孤身一人,被老黄皮子的兵马团团包围,空气中满是浓烈的尿骚味,背后是地狱的万丈深渊。 我站在原地,死咬着牙,使出千斤的力气,勉强冲孙无义比划出几套手势。 双臂像被一辆车压着,做完手势,我累的满后背的汗,整个人都虚脱了。 孙无义看完我的手势,一脸的失望:“这种程度的术,也就拿来吓吓寻常人了,对我可没用。” 我心里又懊恼又惭愧,来之前我信心满满,以为有大狐狸观想法在手,我就天下无敌了,破解个区区阴喜,还不是手到擒来? 万万没想到,下阴喜的,竟是舅姥姥在人间的弟马,这人的道行,远不是史细妹能比拟的,我甚至怀疑,他老姨是差不多层次的。 更何况,这里还是人家的堂口。 连大狐狸,都被舅姥姥的气场压制,彻底失灵了。 我心如死灰,双手抖成了筛子,姜氏母女没救上不说,反倒把自个小命搭进去了,死后去了阴间,我怎么跟周大哥交待呢? “虽说这孩子杀不得,但防着点,总归是好的。”孙无义拍了拍手,走来几个村民,拿着几根数米长的细长死蛇,将我手脚全部绑死了。 见我一直在往母女那瞅,孙无义舔着嘴唇笑道:“你一现身,我就在观察你,这小姑娘和你有点姻缘吧?” 他瞥了眼不远处的姜幼初:“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把她许配给高老柱,一会洞房时,也要你在一旁观看,再把你心疼的样子,告诉给姥姥。” “嘻嘻,哈哈哈!” 我瞧向姜幼初,内心涌现出巨大的悲凉,对不起了姑娘,这个老黄皮子和她的弟马,是我命里躲不掉的劫。 我斗不过他们。 “李师傅。”姜幼初突然开口对我道:“你别有负担,你尽力了,我们不怪你。” “将来你要是修出道行了,别忘了来阴间解救我!” 我听的差点落泪,万念俱灰之下,我猛地咬了下舌尖,钻心的疼痛传来,我头脑瞬间清醒。 眼前画面一转,树林子里的大狐狸,突然动了。 他食指按在嘴唇上,冲我嘘了一下,示意我别着急,耐心等待。 看到大狐狸给出提示,我暗暗松了口气,原本冷下来的血,也渐渐热了起来。 见我技不如人,败下阵来,姜容跪在地上,绝望地呜呜哀嚎着,高老柱得意极了:“你们两个小娇娘,还敢背着老子请高人啊?” “孙先生亲笔写下的阴喜,岂是谁都能破解的?你俩就死了这心,乖乖当我媳妇吧!” “时候不早了,开始拜堂吧!”孙无义抬了抬手,不再搭理我:“先把阴喜做实了!这姓李的小孩一会留下,我慢慢拷问他。” 我调匀呼吸,不再言语。 既然是拜堂,总得有个步骤,我调动着千尸眼,死死注视孙无义,渴望从他身上瞧出些破绽来。 只见孙无义手伸进袖口,从里面取出个一米多长的红色物件出来。 那是一条全身布满红鳞的活蛇。 红蛇吐着信子,盘在孙无义的胳膊肘上。 高老柱有点怕蛇,颤声问:“这蛇?是用来干啥的?” “这条蛇,代表孟婆的姻缘线!”孙无义把玩着红蛇,一脸奸相地笑着:“人间婚事,由月老掌管,这阴间的啊,就得由孟婆牵线才行。” 他取下红蛇,将蛇尾缠绕在高老柱的手腕上:“一头牵上你,另一头再咬住其中一个小娇娘,就算完成了拜堂,你俩就能永生永世当夫妻了,神仙来了也拆散不了!” 我看到这,突然问他:“你这招,是从哪学来的?” 孙无义冲我舔着嘴唇:“告诉你也无妨,最近东北来了个姓刘的捕蛇人,此人道行胜我千万倍,放眼全东北,怕是只有巅峰时的舅姥姥,能跟他掰掰手腕。” “我这套阴喜拜堂法,就是姓刘的教我的!” 懂了。 孙无义所说的那个姓刘的,正是史细妹的儿子,我们李家的死敌,湘西蛇相! 蛇相已经来东北了,我家有老姨全天坐镇,我倒不用太担心,但这阴损玩意,始终是我鞋底的钉子,后背的火疖子,不尽快铲除,要出大事! 看到红蛇现身,我终于吃下了定心丸,内心完全平静了下来。 绝地翻盘的关键,就在这条蛇身上! 湘西刘家会控蛇不假,可我李家,才是蛇的老祖宗!他蛇相道行再高,在控蛇这块,也得跪下喊我声祖师爷! 不用大狐狸教我,我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蛇尾缠住高老柱后,孙无义抓着蛇头,朝一旁的姜幼初步步逼近! “李师傅,你别站着不动啊!快来救我闺女啊!”眼看女儿即将遇害,姜容撕心裂肺地朝我求救。 “你请来的这个小孩,道行太卑贱了!他想动,也动不了啊!”孙无义面目狰狞着看了看我,将蛇头对准姜幼初的白皙手腕: “小妹妹,别怕疼啊,让蛇轻轻咬一口,你和高老柱就牵上红线了,以后你这娇滴滴的小美人,夜夜给他当新娘……” 红蛇张嘴,朝姜幼初吐着信子。 姜幼初吓的几欲昏厥。 第58章 反咬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尽管手脚被绑死,但我手指还是能动的。 我始终耐着性子,一声不响地潜伏着,犹如阴间的猎手,在蛇咬向她的刹那,我悄然发难,轻轻勾了下右手小指。 红蛇猛地收口,闪电般缩了回来。 “咦?见鬼了?”孙无义不可置信地注视手中红蛇,又放它去咬姜幼初。 我又勾了下小指,红蛇飞到半空,再次缩了回来。 “你这冷血的小畜生,你倒是咬她啊!”孙无义着急地尖叫着,索性将蛇嘴紧紧按到姜幼初手腕处:“咬,给我咬!” “到嘴的肉香喷喷,你不咬?你再不咬,我丢你去喂小黄仙!” 任凭孙无义怎么威胁,红蛇始终紧闭着嘴,没有要下口的意思。 看着这一幕,我想起了小时候晚上睡觉时,经常有蛇往我被窝里爬,小的有五步蛇,竹叶青,银环,大的有极北蝰,白眉蝮,断尾蝮,这些蛇都毒到了极致,别说被咬了,就算皮肤沾到点毒液,都会顷刻毙命! 我奶奶是供奉蛇仙的女弟马,她家小孩,自然也受老仙的庇护。 我打小就不怕蛇,是真的是一点都不怕,跟蛇睡一个被窝都习惯了,有时候我翻身不小心压到它们,它们也不咬我。 有次我去村外的树林子里玩,玩迷路了,我边哭边喊奶奶,一直到天快黑那会,不知从哪爬来条大白蛇,带着我回到了家。 我虽不是弟马,但从小和蛇长大,生来与蛇有缘,奶奶心疼我,怕我在外边被蛇伤了,特意传授了我全套控蛇术。 这世上,没我控不了的蛇,我和蛇之间有种非常奇妙的联系,类似心意相通,甚至能感觉到蛇在想什么。 拜堂现场阴风阵阵,吹的烛火疯狂摇晃,院子里坟头上的村民,都伸直脖子朝里张望着。 任凭孙无义破口大骂,红蛇始终不张嘴,我双腿被定在原地,只动动手指,就完成了控场。 孙无义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小动作,他死死捏着蛇头,焦急地四下张望。 阴喜的拜堂术,要靠红蛇发动,蛇不张嘴咬人,这堂就没法拜。 高老柱这个老色鬼,馋姜幼初身子都馋疯了,此时他也急眼了,急中生智道:“要不,反过来试试?” “有道理!”孙无义眼睛一亮,调了下个,将蛇尾缠在姜幼初手腕上,拿着蛇头去咬高老柱。 这次,孙无义用上了法力,边拍打着文王鼓,口中边念咒,这里毕竟是他的堂口,我和他比拼法力,注定是吃亏的。 这畜生一念咒,我跟红蛇之间的精神联系,一下就断了。 眼瞅着红蛇张嘴,快咬上高老柱了,我一下急眼了,拼足了吃奶的力气,左手结了个很隐晦的手印,小指,无名指弯曲,反点食指指根! 着急间,我本能地使出了奶奶最得意的“拿蛇九式”。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我和孙无义之间碰撞,僵持着。 那红蛇同时被我和孙无义控制,接受两种完全不同的命令,它身体僵在半空,不断挣扎着,扭曲着,似乎有了发疯的迹象。 下一秒,我眼前出现了一道红色闪电! 在场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万万没想到…… 那红蛇不去咬高老柱,居然鬼使神差地,反咬到了我手背上! 蛇尾还连在姜幼初手腕上,蛇头咬在我手上……也就是说,和姜幼初拜堂的人,是我! ??? 我特么也是一脸的汗,之前还吹自个不会被蛇咬,这脸被打的啪啪直响。 低头瞧去,只见红蛇在我手背上咬了很细小的伤口,一点都不疼,反而凉丝丝的很是舒坦。 而且给它咬了以后,压制我身体的桎梏,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我暗暗活动着双手,远没有之前那么费力了。 同时,一道若有若无的红色因果线,连接了我和姜幼初。 孙无义和高老柱,瞬间当场石化,好半天,高老柱才反应过来,拍打着心口在地上打滚,发出惨绝人寰的猪叫声! “我的21岁小美人媳妇啊!被这个挨千刀的臭小子给抢走了!” 姜幼初本人也是看傻了,跪在那瞬间石化,不知该说啥好。 孙无义转身,一脸杀机地瞧向我:“多大点事?哭个屁?我一会杀了他,再把小美人改嫁给你就是了。” “这里是姥姥的堂口!这小孩被姥姥的气场压制死了,腿都迈不开一步,他就算有心搞鬼,也没那本事。” 孙无义摸着下巴思索,口中喃喃:“刚才,是哪出了意外呢?” “不应该啊,蛇相教我的控蛇术,连姥姥看了都连声称赞,不可能有问题的。” 刚才我比划手势时,孙无义正巧背对着我,他并没有察觉到是我在搞鬼。 “换个人试试。” 孙无义绕开姜幼初,来到姜容面前,用蛇尾缠住她的手,蛇头对向高老柱:“这个娇娘虽然上了点年纪,可姿色也很出众啊!” “你先和她拜吧!” 姜容吓的花容失色,想躲,被孙无义拽住头发,死死按住。 蛇尾缠住姜容后,再次朝高老柱咬去。 此刻的我,也已经被彻底玩傻了,要再用一次控蛇九术吗? 万一红蛇又来咬我咋办? 姜容也嫁给我?那我回去不得被周昆生吞活剥了? 不管了,先救人再说! 此刻姜容的处境凶险,嫁给高老柱,她必死无疑,我也没时间细想,先救人要紧! 背着孙无义,我又偷偷用了次拿蛇九式。 只见红蛇僵在半空,再次有了发疯的迹象。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受拿蛇九式的影响,那红蛇痛苦地扭动了几下,脱离了姜容。 紧接着,蛇头狠狠咬住高老柱的同时,蛇尾在半空一卷,竟诡异地……勾住了孙无义的脖子! 红蛇牵线,让这两个脏兮兮的老爷们拜了堂! 一道若有若无的红色因果线,瞬间连接了高老柱和孙无义。 第59章 兵马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整个拜堂现场,陷入深深的死寂中,孙无义和高老柱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脸色都难看的跟家里死人似的。 “恭喜啊。”我笑的无比真诚:“你俩其实挺般配的,长得都跟篮子皮似的,很有夫妻相哦。” “来,你们夫妻对拜一下,然后立刻去洞房!” 这场面实在太过荒谬离奇,饶是被吓到半死的姜氏母女,此时也忍不住捂嘴偷笑了出来。 地上的红蛇偷偷爬出门,离开前,还不忘冲我吐着信子道别。 孙无义跟高老柱尴尬地对视着,没人注意到红蛇的离去。 高老柱嘿嘿傻笑着,还真冲孙无义拜了一下。 “你去你吗的!”孙无义猛地一脚将高老柱踹倒:“你个老瘪犊子,脑袋被门夹了?你还真以为咱俩结婚了?” 高老柱一脸委屈:“我寻思着死后去了下面,身边也没个人陪,娶了男的,其实也挺好的。” 孙无义瞧着高老柱那张尸体般的老脸,差点干呕出来。 红蛇的毒,没伤到我分毫,反而解开了堂口对我的压制。 就连捆在我手脚上的死蛇,也纷纷悄然脱落。 活动了几下手脚,我指着孙无义厉声道:“大胆!孟婆牵线的姻缘,你也敢抵赖吗?你特么活腻了吧?” “红蛇牵线,你和高老柱拜了堂,阴喜生效,再无反悔的可能了!” 大狐狸观想法启动,我注视着脑海中,阴暗森林里的大狐狸,心中再无半分恐惧。 这个堂口的气场,再也压制不了我分毫了,我边说着话,边推开人群,大步来到院子里,盘腿坐地:“从现在起,你,孙无义,正式成为了高老柱的媳妇!” “可高老柱他,明明是个死人!你和死人结了阴喜,那你在人间的阳寿,只剩最后三个月了!” 啊!!! 孙无义发出一声滔天的怒吼,抄起文王鼓冲进院子,他也爬上了一个坟包,在我对面坐下。 “小比崽子。”他阴损无比地死死瞪着我:“姥姥曾警告过我,说你这崽子虽然道行低微,却诡计多端,心如蛇蝎,极难对付。” “我本来不信,结果竟着了你的道!” 我瞧孙无义这操性,一定是被我气炸了,打算跟我拼命了。 不过这也能侧面反应出,这个人的心性不行,易怒,沉不住气,这种性格,压制了他道行的上限。 院子里密密麻麻,围满了黄皮子堂口的兵马,清一色的黑寿衣寿鞋,混沌脸,齐刷刷死盯着我。 空气中的黄鼠狼尿骚味,更浓烈了。 高老柱也窜了出来,躲在远处观战。 叹了口气,我道:“孙哥,芝麻大点事,何必动怒呢?” “刚才你有机会,直接杀了我,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你说你蠢不蠢啊?” 孙无义那张丑到扭曲的脸,气的红白交替:“我都说了,你欠了姥姥五十年阳寿!我……” 我立刻打断他道:“所以你一气之下,嫁给了高老柱?” 孙无义:“?????” 之前跟老姨喝酒时,老姨曾提起过一件事,她说这斗法前,要是能和对方说上话,那就尽量盯着对方的软肋,用言语尽情羞辱。 这种斗嘴,算是斗法前的热身了,你把对方糟蹋的越生气,那情况就对你越有利。 因为他一动怒,他的气场必乱,你就越容易从他发动的术里,找出破绽从而反击。 孙子兵法曰:兵者,诡道也,斗法本身就是考验一个人对术的把控,内心的强大程度,以及和高维对话能力的综合考验,没必要把它想的多光明正大。 任何能利用到的卑鄙阴损手段,就要利用到,从精神,肉体心灵等多维度击败对方。 我这几番话说出来,属实把孙无义气到吐血,我用千尸眼观察,隐约看到他的气场已经乱了。 “你,你这小畜生!”坐在坟头上,孙无义指着我直哆嗦:“之前,我还顾忌姥姥的情面,想留你一条命,我……” 我大声质问他:“你和别的男人说话,征得你老公同意了吗?” 给孙无义那叫个气啊!偏偏我还没跟他开玩笑,阴喜一旦签订,就再无法破解了,孙无义就算立刻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他成为高老柱媳妇的事实。 留给他的日子,不多了。 猛地一拍坟土,孙无义从怀里拿出赶神鞭,以一种非常诡异的节奏,在文王鼓上敲打起来。 先说这文王鼓,大多数弟马都会用到,它不是一般的鼓,里面藏着八卦镜,孙无义的鼓还是用人皮缝制的,威力不可小觑。 敲打文王鼓的鞭子,叫做赶神鞭,鞭上必须系五彩布,代表东北五路仙家。 我再多少两句,关于“兵马”,兵马在斗法中,往往能起到决定胜负的作用,东北仙家,弟马的堂口,甭管大小,都是有兵马的。 堂口要是太小,三五兵马的那种,索性就别放出来了,免的丢人现眼。 大堂口子的弟马斗法,就要派兵马了。 首先这堂口里面,细分了各个部门,有掌堂教主,也就是金花堂主,负责统领全部兵马的。 有天子辈的掌教王爷,有跑堂的,窜堂的,管理兵器马匹的,负责粮草的,大大小小的官职十好几个。 最后才是兵马,像悲王,清风,烟魂,小鬼这些都属于兵马。 说白了,就是各路男女鬼魂的集合,数量视堂口大小而定,以前狐三奶奶的堂口,在东北很有名,据说巅峰时期,掌控着足足十万鬼兵。 兵马数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得看质量,比如老姨堂口里的兵马就少的可怜,顶多就十来个。 可放眼整个黑龙江,听到老姨的名号,是人是鬼都得抖三抖,为啥呢? 第60章 水墨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因为老姨的十个兵马里,至少有五个是厉鬼,这些可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主,活人一旦碰上了,必死无疑,绞杀寻常的孤魂野鬼,更是喝汤般简单。 目前哈市周边,还没有哪个弟马,敢跳出来跟老姨叫板的。 其实,不光只有仙家堂口才有兵马,道家,藏区密宗,湘西赶尸家族,剪纸杀人的何家,包括闽南那边的八家将,也都有属于自己的兵马。 特别是闽南闾山派的道士,他们专修鬼神通天的秘术,据说掌管五路猖兵,手段很是阴森诡谲。 回到正题,孙无义手中的文王鼓,赶神鞭这两件法器,既能用来走阴,跳大神,找下面的厉鬼问事,同时又是统领,指挥堂口兵马的令旗。 孙无义一抽鼓,只见四面八方,脚步声阵阵,院子里上百号村民,都扭着身子朝我逼近! “小崽子,反正我回去了也是死,不如先拉你当垫背的!”孙无义阴恻恻地冲我笑着:“我堂口的兵马千千万,活人一旦触碰,阳寿被吞,肉身被毁!” “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端坐在坟包上,眼瞅着村民们逼近,我不急不缓地从兜里拿出装满黄豆的小碗。 这个术,我学到现在,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摆好小碗,我回忆着从欧阳劫那学来的手势,口中轻念: “六甲密祝,临斗兵者,皆阵列在前!” 村民们将我坐的坟包团团围住,伸着胳膊够我,我双手快速结印,朝着小碗隔空一推: “撒豆成兵!” 霎那间,梦中世界天昏地暗,阴风卷着坟土四起,碗中黄豆急速飞出,如流星骤雨般朝四周村民射去。 命中死物后,黄豆好似榴弹碎片般爆炸开,迸射出大量惨黄色的烟雾! 受爆炸波及的村民,纷纷倒地毙命,阴身化作一滩滩恶臭的黑水,消失。 院子里死伤惨重,村民们一拨接一拨,潮水般的涌向我,被黄豆炸的粉身碎骨,场面上鬼哭狼嚎,宛如地狱。 我眸子透过凄杀的黄雾,瞧向对面的孙无义,眼瞅着兵马损失惨重,这人却一点都不显得慌乱,反而冲我阴损地笑了起来。 我暗暗意识到不对,连忙将口袋里的黄豆往碗里添。 孙无义手中的赶神鞭,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抽打怀里的文王鼓,边抽,他嘴里边唱起了《请阴兵诀》: “我鼓开打骑金马,挥金洒银走地府,阴兵鬼兵你莫哭喊啊,随我金马过阴河,你有冤,你有气,你有苦难不如意,千军万马来相聚,阴兵鬼兵听我令,扫平八荒与六合……” 我越听这曲子,越觉得不对劲,此时的孙无义,仿佛被阴间的舅姥姥附体了似的,明明是大老爷们,嘴里却发出尖利的老太太叫声。 连他那张惹人厌恶的小人脸,此刻也透出一股阴森的女相。 借着月光,我看向远处的大山深处,眉头顿时一皱,头皮嗡嗡作响。 四面八方,数不清的村民,黑压压地从大山里冲出,那场面,就如同泄洪的闸门似的,翻江倒海。 我也是第一次瞧见这种大场面,心顿时纠成了麻花,手心手背全是冷汗,舅姥姥堂口的兵马,数量属实让我咋舌。 这些孤魂野鬼的层次很低,它们死去多年,神智,心性全被历史的车轮碾碎了,在人间游荡久了,早错过了投胎的机会,灰飞烟灭前,被孙无义收编进了堂口。 甚至严格来讲,它们连鬼都算不上,顶多只是死气和怨念堆叠出的微弱能量。 但你别小瞧它们,活人被这些玩意触碰了,魂魄会受损伤,一两个还好说,碰的多了,魂儿就要被掳走了。 舅姥姥的兵马质量不咋地,数量却惊人到咋舌。 远处看,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黑寿衣们,在月光照射下,寂静无声地死亡行军,朝我缓缓逼近。 第一眼还离的远,眨眼再看,潮水般的兵马,竟已经来到了院子外边。 孙无义放下文王鼓,朝我咧开血盆大口,呲着包浆的黑牙:“我反正被你下了阴喜,横竖都要死的,我们来换命吧!” “我死后,可以去姥姥的堂口,当统领兵马的掌教堂主,将来姥姥修成真仙,我也跟着她老人家一道,升入极乐净土!” “你呢?你死了去哪?”孙无义勾着手指,就听轰地一声巨响,院子外的兵马齐刷刷往进涌,居然把院墙都推垮了。 我胆战心惊地看向四周,兵马们将院子围的水泄不通,那铺天盖地的尸臭,给我呛的几欲昏迷。 我口袋里的黄豆不多了,只靠撒豆成兵,显然是无法杀光这些兵马的。 这种情况换成大狐狸,他会如何应对呢? 我脑海中立刻观想出画面,只见男子端坐在蒲团上,拿出一支画笔,用笔尖划破手掌,血流了出来。 我瞪大双眼,看的大气都不敢喘,孙无义还以为我被吓傻了,继续冲我瞎哔哔:“孩子,你现在害怕了?迟了!舅姥姥在阴间等你呢!” “你纵使有通天的本事,你独自一人,又怎能对抗这漫山遍野的鬼兵?” 我压根没去听,我注意力全放在大狐狸身上。 划破手掌后,大狐狸用画笔沾着掌心的血,一笔一笔地往外挑着。 他不是乱挑,他挑的很有规律,其中蕴含了某种很复杂的术。 从观想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0.1秒,我看明白后,立刻照做。 拿出朱天师的画笔,我忍着疼,用锋利的笔尖划破掌心。 热血涌了出来。 孙无义的赶神鞭朝我一指,数不清兵马们,黑压压地像我扑杀过来,我稳坐在坟包上,笔锋沾着血,往前轻轻一挑! 一道黑白色的水墨气,带着浓烈的年代感,从我掌心飞出,像液态的水彩般,滴落进了人群。 第61章 妖法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一刻,水墨气宛如国画大师笔中的牡丹,缓慢地绽放开来,那是一种凄杀的美,是对无常命运的感叹,更是浓墨重彩的生命挽歌。 我和孙无义,同时被这画面惊掉了下巴,看着黑白色的水墨气绽放在人群中,我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无尽的悲凉。 越是美好的事物,绽放的就越短暂。 烟火,蝴蝶,红颜皆是如此。 绽放眨眼间消散,兵马死伤了一大片,地面上满是冒着烟的黑水。 更多的兵马蜂拥而至,这一刻,我置身于无边地狱,脸上却带着参透禅意的笑容,连续挥舞画笔。 掌心的血珠,在术的作用下形成一道道水墨气,花朵般在我四周绽放。 我耳边满是鬼兵的哭喊声,万千孤魂野鬼,犹如扑火的飞蛾,被绽放的水墨气波及,成片成片地倒下,死伤惨重至极。 我平静地注视这一切,感叹大狐狸观想法的玄妙与美好,他是严厉又高冷的老师,所有东西,他只教一遍,而且只教0.1秒,绝不重复。 我是他唯一,也是他最好的学生,我对手势的敏锐捕捉,内心对术的渴望,早已成了魔怔。 这世上,怕是只有我才能从大狐狸手中学到术,但凡天赋平庸一星半点,都绝不可能学会。 孙无义眼瞅着大片鬼兵倒下,他面如死灰,双眼布满了黑色血丝,沾满坟土的嘴唇颤抖不止: “你?你这是什么术?” 我没有理睬他,继续挥舞着画笔,我的热血是染料,灵魂当画布,青丝白发随风起舞,下笔柔和如流水。 在孙无义眼中,我简直成了厉鬼,顷刻间,他的兵马全部死伤殆尽,剩下三两只,也被我用画笔连点,倒地毙命。 远处的高老柱,吓的已经尿了裤子,双手抱头,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屋里的姜容和姜幼初,则惊悚又兴奋地冲我打气加油。 “真有你的啊小瞎子,我这些年来东奔西走,耗费心血收编来的鬼兵,竟被你一式就给毁了?” 孙无义惊悚注视眼前的尸山血海,五官扭成一团,尖叫着朝我扑来: “堂口没了,我也活不成了,我跟你拼了!” 我又挑出一道水墨气,孙无义身法灵敏,侧身躲开,虽然被后续的绽放炸到,但他毕竟是活物,只是微微晃动了下身子,就急速冲到我面前。 孙无义有近身肉搏的兵器,那是一根脏兮兮的黄鼠狼尾巴,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血,他挥舞着尾巴,疯狗般朝我甩来。 我跳下坟包躲避,手中画笔无法对付活人,我只得绕着坟包死命地跑。 孙无义道行远在我之上,手上有使不完的阴劲,手中那根黄皮子尾巴,更是如铁针般锋利无边,我胳膊不小心被扫到,顿时血流如注。 越是疼,我反而笑的越开心,边跑边骂:“新娘子输不起,急了!” 孙无义气的双眼圆睁,见我绕着坟跑,他猛地停步,反方向抢过来,我措不及防,和他碰了个面对面。 我抢先发难,手中坟土直接撒了他一脸,孙无义哇哇叫着揉眼睛,我卯足了全身力气,狠狠一脚提到了他篮子上。 “啊哈哈哈……” 孙无义捂着篮子倒地,痛苦地疯笑两声,很快又站了起来。 我俩开始绕着大圈跑,院子里密密麻麻的坟包,跟迷宫似的,可孙无义锁死了我的气场,任凭我怎么绕,他总能追上来。 瞧孙无义这架势,今天要不弄死我,他势必不肯罢休的,这只阴损的尖牙畜生,体力,爆发力远在我之上,几圈跑下来,我就要被他抓到了! 我后脖子传来孙无义粗重的喘息声,这一刻,我吓的灵魂几欲离体,边跑边观想大狐狸。 观想突然断了。 我脚被孙无义勾到,重重摔倒在地,孙无义追上来,冲我一个劲地惨笑:“跑?接着跑啊?” 我半趴在地上,心惊肉跳地往后挪,孙无义气喘吁吁地大步逼近: “你这小比崽子,一点道行没有,以为会点术,就能和仙家叫板了?” “你给我去死!” 孙无义狰狞地挥舞大尾巴,正要往我脸上抽呢,这时我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古代女子。 这女子拿着一张油纸伞,披肩的青丝随风轻舞,穿着件绣着金凤的连体长裙,很有古代江南,小家碧玉的韵味。 女子不过二十出头,美的极不真实,像画中人似的。 我一眼就认出,她是我的未婚妻,欧阳薇! 欧阳薇现身的刹那,孙无义手中动作就停了,他像中邪了似的,身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位舅姥姥麾下的弟马,看欧阳薇的眼神,竟跟看厉鬼似的,他满头满脸的冷汗,五官扭曲成一团,脖子咔咔嚓嚓,像生锈的车轱辘般,一点点扭向欧阳薇: “你是谁?这里没有你的因果,你怎么进来的?” 欧阳薇皱了下眉,轻轻将我扶起,柔声对我道:“相公,对不起,我来迟了。” 我冲她笑了笑:“不迟,来的刚好。” 见我胳膊和手掌在流血,欧阳薇看的一脸心疼,脸上立刻涌现出浓烈的杀机! 她一声不吭,冲孙无义比划了一个阴森的手势,孙无义成了行尸走肉,一步步朝不远处的老树走去。 “为什么?这不可能!”边走,孙无义边不甘心地发出阵阵低吼:“这里是老仙的堂口,一切规矩,都得听老仙的。” “你这小丫头,莫非会妖法不成?我身子……怎么就不听使唤了?” 这人全身每处关节,都发出阵阵不甘的骨裂声,扭动声,拼死了试图摆脱欧阳薇的控制。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我早已累的精疲力竭,连裤裆都让汗打湿了,从身上扯下块布,把掌心的伤口包扎好。 第62章 梦碎黄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大狐狸的术虽然霸道无边,却需要自身精血发动,刚才杀鬼兵时,我都不记得自己画出去多少笔了,这会可能失血过多了,脑袋昏沉沉的。 见我脸色惨白,母女俩冲过来扶着我。 这时,孙无义已经来到老树下,他将黄皮子尾巴挂在树干上,缠了个死结,然后踩着一旁的坟包,把脖子套进去。 欧阳薇蹲在树下,动作很利索地生起一堆篝火。 “你没有因果,怎能闯入我的堂口?”即将被吊死的孙无义,脖子挂在毛尾巴里,一脸浓浓的怨毒和不甘。 欧阳薇抬头看着他,冷冷道:“你的堂口?你的规矩?可你忘了,这里是梦!” “我是催眠师,我能随时进入他人的梦境,梦里的一切,我说了算!” 孙无义一只脚不受控制的离地,被勒的脸色紫红:“催眠师?呸!你这明明是迷魂的妖法!” “丫头,我可是舅姥姥的弟马,你杀了我,姥姥绝不会放过你的!” 察觉到脚下的热气,孙无义惊到毛骨悚然,牙齿咯咯作响:“你干嘛?你还想炼我的师油不成?” 看到这,我立刻想起了一件事,当初史细妹的三个弟子,被吊死在村口时,也让人炼过师油。 这事肯定是欧阳薇做的,我很快意识到,我未婚妻的身份,绝不是催眠师那么简单。 想到这,我心里毛烘烘的,万幸,小姑娘是站我这边的,一心一意只跟我好。 我看着吊在半空的孙无义,他只靠一只脚尖轻踮在坟包上,支撑整个人的体重。 欧阳薇退回到我身边,用衣袖擦着我脸上的汗。 我大声质问孙无义:“舅姥姥都被雷劫打入阴间了,她还开堂口干啥?” 孙无义死咬着牙不肯说,可他中了催眠术,早就成行尸走肉,不说也得说: “姥姥虽然死了,但我每天仍能梦见她老人家,姥姥布的局很深,这个堂口,对姥姥有大用!” 我从弟马口中得知,这老黄皮子在阴间,是一点都不消停,成天研究邪术不说,竟还想拿人间的堂口当“通道”,盼望有朝一日能借尸还魂,重返人间! 由于我爷爷曾狠狠坑过她,舅姥姥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咬断我骨头吸骨髓! 等她来人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抓到我,拿走我的阳寿,再将我剥皮抽筋,炼成小鬼。 孙无义为了开辟通道救出老仙,招兵买马很是卖命,但这人毕竟道行有限,空有个堂口,却没老仙坐镇,也只能招些孤魂野鬼来过度。 可惜,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堂口,被我彻底搞垮了,兵马也被我杀的片甲不留。 舅姥姥重返人间的算计,也落了空。 再来说高富贵。 这小子经人介绍,认识了孙无义,就想花点钱,请他来破解我的咒,顺便给死去的高老柱说亲。 问题是,东北这边的仙家,精通术的并不多,仙家斗法时,主要比拼的是堂口的兵马。 这个咒是我从欧阳劫那学来的,我到现在都没琢磨明白它的原理,孙无义就更不行了。 他只能从舅姥姥那借来些法力,把咒暂时压制住了。 高富贵和王一蛋这两个倒霉玩意,撞邪撞到急眼了,虽说孙无义压住了咒,但也只压了两三天,就又发作了。 两人每天被穿红寿衣的自己跟着,吓的半死不活,无奈下,只得来我家堵我,想威胁我把咒撤了。 这时孙无义就说,你俩别急,眼下,我先把你爹的婚事操办了,回头我去找那小瞎子,我把他弄死了,咒不就解了吗? 我听孙无义讲述完前后经过,又要来他堂口的地址,然后冲欧阳薇点了点头。 欧阳薇阴阴一笑,神色诡异起来,她微微一抬手,孙无义双脚离地,身体悬空,扑腾了几下,硬是把自己活活吊死了。 欧阳薇葱白的手指,朝地上的篝火虚弹了下,那火苗子腾地窜起来,烧的噼里啪啦乱响。 欧阳薇哼着小曲,拿出个小瓶子蹲在下面接油。 这地狱般的画面,给母女俩看的满脸惨白。 我拉着她俩转过身,姜容颤抖着问我:“李师傅,一切都结束了吗?我们不用再跟他……那个了吧?” 我轻声安慰她:“阴喜被彻底破解了,你俩再不用担心了。” 看向一旁的高老柱,我又道:“这老瘪犊子也逃不掉,周大哥在阴间等他呢!” 此时的高老柱瘫在地上,大小便失禁,一脸绝望,跟条死狗似的。 姜容胆子也上来了,想起之前所受的屈辱,她冲上前,狠狠朝高老柱要害处来了几脚。 高老柱抱着裤裆惨叫,满身满脸的土。 不久前,他还幻想着今晚当新郎,春宵一夜值千金。 如今梦碎黄泉。 剩给他的,只有永生永世无尽的血腥折磨。 欧阳薇处置完孙无义的尸体,把我们喊过来,轻轻摇铃。 梦,到此结束。 我们几乎是同时醒来的,睁开眼后,我注视身旁的母女二人,又瞧了瞧自己的胳膊和手掌。 我曾以为,在了解风水和命理后,我已洞悉了生死和命运的本质,现在看,我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我刚才经历的,是梦吗?那为什么我醒来后,还带着梦里的伤呢? 噩梦,竟照进了现实? 那么,梦里被吊死的孙无义,也同时死在了现实中呢? “当然了,难道你还想再杀他一次不成?” 欧阳薇被我的提问逗乐了,温软的玉手抚摸着我的脸: “你不懂梦,有些梦是假的,有些,是真的。” 她伸着懒腰,晃动着装满油的小瓶子,满意地收进兜里。 醒来后的姜容和姜幼初,也都是满身满脸的冷汗,胸脯急促起伏着。 我管姜容要来酒精纱布,脱掉衣服,把伤口包扎了一番,醒来后,过度失血的头晕感,依旧折磨着我。 窗外,已是深夜。 太累了,我不打算回去了,简单冲洗了下身体,我在客厅打了个地铺,又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中午才醒来,头晕总算缓解了,姜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招待我们。 第63章 紫薇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锅包肉,尖椒干豆腐,溜肉段,大拉皮……都是些本地特色菜。 喝的是哈啤。 我们四个人边吃边喝,姜容情绪有些激动,不停给我和欧阳薇敬酒,说着些感激的话。 我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道:“阴喜破解了,害你们的小人也全完犊子了,接下来,只剩简单的收尾工作了。” “关于周大哥的事,王家拿了50万出来,让我转交给你们。” 母女听闻,都是又惊又喜,对她们来讲,有钱拿就已经谢天谢地,哪会去在乎多少? 我在乎。 开玩笑,一条人命只值五十万么?王一蛋被剪了篮子,都赔了一百多万呢。 后续,还得让王老板再放点血出来。 我看向姜容:“姜阿姨,一会吃完饭,你跟我去趟银行,我转账给你。” 姜容听完,楞了好一阵,眼泪唰地流了出来,看向周昆的遗相:“老公,你在天有灵,请来这么厉害的师傅,帮我们母女渡劫!” 欧阳薇成了小吃货,端着饭碗不停扒拉着,看看我,又看看姜容。 我给欧阳薇夹了些锅包肉,又道:“另外风水这块,我再慢慢调整,这都是小事。” 姜容擦着眼泪,突然问我:“那以后不会再有坏人,拿八字来害我们了吧?” 我将白发抹到耳后:“等我调完风水,就不会了。“ “风水好,气运,财运,寿运就好,你身上的气场也跟着好,到时候你红光满面,八字也稳了。” “再有人敢打你们母女的歪主意,就得遭反噬了!” 姜容听我解释完,终于释怀了,我想了想,道:“这样吧阿姨,我给你和幼初画两张符,你们把它叠好,贴身放着,保你们母女平平安安!” 这也是我想教大家的一个术,此术名叫紫薇讳,出自紫薇北极大帝之手。 紫薇大帝为道教四御之一,代表着北斗命宫。 《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有记载:“昔北极紫微玉虚帝君,居紫微垣中,为万象宗师,众星所拱,为万法金仙之帝主,上朝金阙,下领酆都。” 找张白纸,上写“雨”字,中写“渐”,下写“耳”。 雨,渐,耳。 三个字按顺序竖着,连起来写,至此,紫薇讳即成,简单吧? 用铅笔,或者黑色油性笔书写均可。 紫薇讳写好后,将它贴到你家门上,贴里面就行。 或者叠起来,随身携带。 这么简单,能好使吗? 必须能,紫薇讳保八字,防邪秽小人,而且有改运的功效,虽然来的可能没那么快,但它所产生的正面能量,一定是会影响到你的。 如果你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倒霉,不妨试试它。 我也知道,大家一定是把这个当小说看的,看完也只是一乐,并不会把我说的当真,但我还是希望我为数不多的读者们,能学到点有用的东西。 以后有机会,我也尽量多教大家一些强气运,财运,桃花的术。 很多术需要用手势发动,我无法通过文字来描述手势,这东西差之毫厘,错之千里,而且很多手势,是非人的,不经过常年专业训练,把关节扭骨折了都未必做的出来。 我想教大家类似紫薇讳这样,既简单易懂,效果又立竿见影的术。 另外关于手势,我推荐一部叫《咒》的闽南电影,里面有很多做手势的场景,看完你也能对手势这东西,有更清晰的理解。 这片子还是有点吓人的,胆小的读者还是别看了。 吃完饭,我立刻拿出朱天师的画笔,观想着紫薇大帝的模样,写出两张紫薇讳,交给母女二人。 接下来是风水调整。 当初宋老歪家的白虎黄泉,我用烟火气化解,周家的风水格局要复杂一些,这种情况就要借助外物了。 我从包里拿出两个八卦镜,几串五帝钱,一只找高僧开过光的紫砂葫芦,让姜容按我说的位置摆放。 完事后,我打开所有门窗,盘腿坐在客厅正中,又管姜容要来个小榔头,我边用榔头敲着地板,边大声念诵。 这里,我用到了鲁班术中净化凶宅污秽的口诀:“这房好!仙师有谕,保我妻女父母皆安康,这宅吉!仙师下旨,恶鬼邪秽自消散,我家风调雨又顺……” 口诀念完,我就看一道道阴风和尸臭,顺着门窗全逃走了。 至此,周家风水阴喜案终结。 我喝着茶抽烟,休息了会,提出去银行。 姜容在洗碗,脱不开身:“幼初,你把银行卡带上,跟李师傅去!” 我们三人穿好鞋下楼,去银行的路上,我看姜幼初始终一言不语,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 刚才吃饭时她也是,一直低着头划拉着筷子,几乎就没怎么吃。 我问她怎么了? 姜幼初抬头看向我,白皙的小脸微微一红,欧阳薇在场,她不敢跟我直说,而是用手机打字道: “李哥,我们在梦里拜过堂。” 我脚一滑,差点一跟头摔倒,瞧我这脑子,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梦里的事,不用当真,你别有压力,该咋地还是咋地。”我急忙打字回道。 姜幼初又看了我眼:“可是,我明明听你亲口说过,只要被孟婆的红蛇咬了,就成了铁打的姻缘,永生永世,不许分离!” 我后脖子直接就冒冷汗了,连续猛打喷嚏,再看姜幼初,这姑娘直勾勾地看着我,脸唰地红透了,又急忙低下头去。 “你俩这是咋了?”欧阳薇小嘴哈着白气,不解地看了过来。 我不想对未婚妻有丝毫隐瞒,立刻把跟姜幼初牵红线的事,说给她听。 欧阳薇听完,也是哭笑不得,冲上来使劲捏我耳朵:“李三坡,你真够可以的你,我就来迟了一步,你就把人姑娘给娶了?” “你这人很不老实啊?我以后可得盯紧你了,别三五天不见,你又给我整个大惊喜出来!” 我疼的龇牙咧嘴,连身求饶,姜幼初咬了咬嘴唇,也小声劝道:“欧阳姐你别生气啦,这事都是我的错,不能怪李哥。” “当时李哥跟孙无义比试控蛇,那红蛇本该去咬高老柱的,谁知突然发了疯,咬到了李哥。” 姜幼初小脸红白交替,急的直流眼泪:“姐姐你打我吧,我不喊疼……” 看她哭鼻子,欧阳薇心就软了,这姑娘是个苦命人,没道理为难人家。 松开我,欧阳薇一脸的无可奈何:“那还能咋办?只能这样了呗?” 姜幼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我搬走,搬的远远的,让你们找不着我。” 欧阳薇拉着她的手道:“你老老实实待我身边,哪都别去。” 第64章 地狱来的牲畜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若有所思道:“先别急,等回头我问问老姨,她肯定有法子解了这场姻缘。” 俩姑娘都点头,表示同意。 不一会来到银行,50万转到姜幼初的户头,她感激地不停冲我道谢。 我瞧着姜幼初,直皱眉,她身上的羽绒服,都露馅了,被大学开除后,她也没找上啥正经工作,在餐厅当迎宾,还总是被喝醉的人调戏。 父亲离世的这些年,她过的究竟是怎样的寒酸日子? “别光傻站着啊,拿钱来,我带幼初去买衣服。”欧阳薇一点也不跟我客气,直接伸手。 姜幼初使劲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再花李哥的钱了。” 我转了两万过去,让俩姑娘去购物,我拦了辆车,独自杀向孙无义的堂口。 我要亲眼看到这阴森玩意死了,我才能踏实。 孙无义的堂口离哈市还挺远,到地方已经下午了,这个屯子也不知叫个啥名?总共就百十户人家,四周都是白雪皑皑的树林子。 我下车后,步行进了屯子,找人打听着,来到了一处平房前。 院子大门紧锁,我瞧四下没人,翻墙进入。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我蹑手蹑脚地溜过去,趴在正屋门上听了听,屋里鸦雀无声。 门虚掩着一道缝,里面阴黑阴黑的,我推开门进入,眼前的景象,和梦中完全一致。 墙上贴着舅姥姥的画像,香案上供奉着烧鸡,鸡蛋,都发臭了。 一个穿黑色唐装,三十来岁的矮个男人,脸贴地,趴在那一动不动。 此人正是孙无义,我手搭过去,确认他死透了,心这才放了下来。 让我不可思议的是,孙无义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脚上没穿鞋,脚底板被烧出两个焦黑的大洞,死相凄厉无比。 明显是先被吊死,死后又被炼了油。 注视面前冷冰冰的尸体,我头皮一跳一跳的,内心对欧阳薇的忌惮,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顶点! 我这个娇滴滴的小未婚妻,到底是个什么阴森来头? 她是怎么让噩梦成真的? 我一脚踢开人皮制的文王鼓,蹲下来快速翻找孙无义的口袋,天快黑了,舅姥姥的堂口,透着无尽的死气。 我想从他身上翻出点有用的法器来,结果只摸出一叠烧焦的符纸,几张年轻女性的照片,几千块现金和一部手机。 将现金收进口袋,我狠狠朝孙无义脑袋上踢了两脚,又去里屋查看。 里面有一张大炕,上面摆着个小桌子,乱哄哄的,被褥好几天没洗了,撒发着臭味。 地上,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我将它捡起,打开查看,里面记载的,都是些孙无义夜行坟圈子,招兵买马的琐碎事件。 黄皮子这东西,最会挖坟,成精的老黄皮子,最喜在孤坟里安家,整日啃食遗骸,以前有拨人盗墓,结果挖到了黄皮子窝,挖出来好几袋金片子。 而且在五仙中,黄皮子是最不忌惮死人和鬼物的,黄仙的堂口,兵马往往比其他堂口要多一些。 我快速翻开着,其中并没有值得特别留意的地方。 倒是有一段记载了,舅姥姥在阴间给孙无义托梦,请他出马开堂口,并许诺各种好处的内容。 笔记末尾,写着一大堆堂口职位的名称,很多都是空的,下面有一个地址,引起了我的警觉: “第一火葬场对面家属楼,203室。” 我心顿时纠成了一团,一阵透骨的恶寒涌入身体。 又是那个阴楼! 一栋公路边,孤零零的阴森大楼,同时出现在了人间和阴间。 如果我现在按着地址,去203室敲门,开门的,会不会也是舅姥姥呢?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阴楼是个黑色的迷,其中暗藏了致命的凶险,至少也要等见了周昆之后,我再考虑是否进入其中,探秘真相。 放下笔记本,我正准备走,这时不远处的窗外,突然出现了一个扭曲的人影。 我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摸出画笔,朝窗外瞧去。 那是个中年男人,年龄在四五十岁之间,中等个头,头发极短,上身穿了件惨黄色的尿素袋子,正隔着窗户和我对视着。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一个叫《征服》的连续剧,剧中,刘华强身边有个叫王大鹏的手下,就跟窗外那人长的特像。 窗外这人,可远比王大鹏要丑的多,这人的五官,带着股极度卑鄙,阴损的恶相,眉眼间,聚集了人世间的一切肮脏诡谲。 我直视这人的脸,宛如直视第十八曾无间地狱,这人的面相,就如同修罗场,五官之间永无止境地互相厮杀着,显得阴森而血腥。 我看着他,顿时后背就起了寒毛。 再结合他精神病人般的穿着,那尿素袋子,那露在外边两根干柴般的胳膊,这些元素叠加到一起,我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湘西,蛇相。 窗外那人跟我对视了片刻,歪着头,阴嗖嗖地笑了起来,转身走了。 我提心吊胆地追出去查看时,那人早没了踪影,甚至他站过的雪地上,连脚印都不曾留下。 这人特么的,是鬼吗? 我惊悚地注视着四周,心情差到了极点,蛇相来的比我预想的更快,他已经到了哈市,并且锁定了我。 我亲手杀了蛇相的妈,此人必不肯放过我,刚才见面,只是和我的第一次试探。 毕竟道行这东西,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不动手,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阴森玩意。 我谨慎,对方更谨慎,在摸清我的底细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在夜色的笼罩中,我快步离开屯子,沿着一条狭长的公路急速前行,边走,我边不时朝后方张望,总觉得后面有东西在跟着我。 走了好一阵,终于来了辆三蹦子,被我拦下。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翻江倒海,恐惧一拨接着一拨,我太弱了,弱到除了观想法,就没东西拿的出手了。 奶奶也散了功,光靠老姨和欧阳薇帮助,我能对付的了蛇相吗? 第65章 开堂出马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想起关于蛇相的传说,更是让我不寒而栗。 这个阴损东西有多凶,我最清楚,当初我家老仙就是受他逼迫,才化蛟陨落的,他大老远,一个人从湘西赶来东北,必是怀了惊天的道行,不和李家彻底做出了断,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再从黑相术里深挖点东西出来! 回到家后,我把遭遇蛇相的事说给二老听。 奶奶听完,气的咬牙切齿:“这个蛇相,全名叫刘纲,他是来给他娘史细妹寻仇的哇!” “三坡,史细妹的魂魄,还在你手里吧?” 我道:“在的。” 奶奶点着头:“这东西用好了,能狠狠杀一杀刘纲的气势!” 老姨眯着眼坐在炕上,一脸的波澜不惊: “让他来!当年我和你奶奶联手,杀的刘家寨子鸡犬不宁,可惜了,没能杀光,留下了几个活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这次,等我灭杀了那姓刘的小畜生,把他挫骨扬灰了,你再跟我去趟湘西,彻底断了刘家这个祸害!” 我连声答应着,老姨将烟头扔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我一会跟老仙打声招呼,让她跟你几天。” “你在外边要是再遇上那刘纲,别害怕,有老仙护着你,他伤不到你分毫!” 我给老姨锤着背:“那要是他来找奶奶呢?” 老姨伸着懒腰摆手:“看到那些个骨灰罐没?老姨有的是兵马,那下贱东西不怕死,就来呗!” 香案下边,摆放着大大小小,十来个骨灰罐,透着阴森的气场。 有老姨给的定心丸,我悬起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没一会,欧阳薇带着姜幼初购物回来,我下楼一瞧,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姜幼初,那叫个美啊! 这姑娘本来素净的像张白纸,如今换上了新买的好看衣裳,还化了妆,整个人看上去美轮美奂,青春活力十足。 见我盯着她各种瞅,姜幼初脸又红了,局促地站在那。 这姑娘皮肤太白净也不好,脸红容易被发现。 我喊她过来:“来,跟老姨打声招呼。” 姜幼初怯生生跟在我后面,进屋后,我指着她跟老姨介绍:“这是姜幼初,周大哥的闺女。” 老姨把屋里收拾的很干净,但她这个堂口,阴森是难免的,温度也有些冷。 姜幼初进屋后,看到老姨那画的红红绿绿的脸,那涂的血糊拉茬的大嘴唇子,那诡谲到丧心病狂的眉眼,那两个阴森又喜庆的小辫,心里就露了怯,小脸吓的一白,招呼都忘记打了。 我轻轻捅了她,姜幼初这才喊了声老姨好,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就周昆那厉鬼的小孩呗?”老姨给自己点了根烟,上下端详着姜幼初:“闺女你别怕,过来,老姨好好瞧瞧你。” 姜幼初看了我眼,提心吊胆地走上前,老姨抓着她的手心看了看,笑道:“这小手,白嫩的不行。” 也不怪姜幼初胆小,老姨这造型,确实渗人,平日里登门找她看事的人,一个个都吓的跟三孙子似的,更何况这一个小姑娘呢? 老姨这一笑,比哭还难看,姜幼初哆嗦了下,想收回手,玉手被老姨铁钳般拿捏着,死活收不回去。 欧阳薇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姜妹妹胆子小,老姨,你别吓她啦!” 老姨嗯了声,松开她,然后冲我道:“这闺女长的好看,和你很般配。” 姜幼初一脸尴尬,躲到欧阳薇身后。 我坐在炕上:“老姨,你得给我支个招,这红蛇牵下的姻缘,有没有解除的法子呢?” 我在梦中,和孙无义斗法的全部经过,老姨已经知晓了,她边吞云吐雾,边道: “解不了,你要解,你去找官职比孟婆大的仙儿来解,你找的到吗?” 我摇头,老姨瞥了眼姜幼初,又道:“这闺女除非是这辈子,到死也不嫁人,那没事,否则她嫁谁,谁就得死!” “只有死心塌地跟着你,你俩才没事。” 这番话说出来,姜幼初倒没什么,我的心却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老姨的意思很明确,姜幼初只能跟我好,孟婆红蛇牵的线,我俩拜的堂,她已经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了。 她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只能这么来。 姜幼初这么漂亮,这么干净的姑娘,白捡来她这个未婚妻,我该高兴才是。 哪有老爷们不喜欢漂亮小姑娘的?我是高兴啊,但高兴的同时我又特害怕。 这事,周昆点头了吗? 下回去阴间见了周昆,我该怎么和他说这个事呢?会不会说到一半,周昆突然凶性大发,一把将我撕个稀碎? 老姨直愣愣瞧向姜幼初:“闺女,老姨问你,你愿意给我家三坡当媳妇吗?” 姜幼初臊的简直无地自容,转身想逃,被欧阳薇坏笑着拉住:“你这姑娘,咋动不动就脸红啊,老姨问你话呢。” 姜幼初矜持的低着头,洁白的牙齿使劲咬着嘴唇,老姨看了看她,突然道: “你干脆开个鬼堂子,拜你爹为清风,替他出马好了!” 姜幼初?出马? 我精神一振,急忙问老姨:“还可以这样的吗?” “怎么不可以?”老姨耷拉着眼皮道:“出马修行,本就是逆天的行径,这中间,老仙和弟马,都要经历无数的劫难,很多扛不下去的,修到最后就是一死一疯。” 我点着头,我见过的所有弟马,都多少带着些疯劲,要说完全正常的,还真没有。 老仙会因为一些事,跟弟马起口角,起分歧,这种情况很常见,一旦有口角,弟马就会发疯,那样子真的是又凄惨,又恐怖,有时候弟马不疯,老仙疯了,一样能折磨的弟马痛不欲生。 我奶奶给蛇仙出马,已经算很正常的了,但去坟圈子舔供品吃的习惯,她一辈子都改不掉。 道家认为,但凡附在人身上修行的,都不是真仙,也必不能被天道所容。 佛教也有类似的说法,佛教认为六道中,人间是上三道之一,人,天生就是极佳的修行胚子,每个人生下来,就自带了500年的道行,这完全是老天白给的。 成精的动物借人身子修行,图的就是这多出来的道行。 于是劫难,就成了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第66章 人间厉诡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仙家不可能借助人身子,来躲避劫难,该来的劫,一样不少的要来,每次来劫时,弟马和仙家同时受苦受罪。 搞不好就是老仙被雷劫劈死,弟马发疯。 姜幼初的情况就很特殊,她和周昆虽然人鬼两隔,却是直系血亲,两人修行起来,没有大小尊卑之分,完全是平等的。 也就不存在吵架发疯的情况。 这种情况,周昆对姜幼初的负面影响,就可以忽略不计了,父女同心,修行起来也就没了阻隔,道行的提升,一定是突飞猛进的。 而且血亲通修,除了事半功倍以外,还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不遭雷劫。 这样一来,姜幼初给周昆出马,完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对父女二人来说,都是天大的造化。 但也不是谁都能这样出马的,周昆在阴间是债主,受阴间保护,而且别忘了,周昆本身就是个大厉鬼,是带了道行的。 换成王老板给他爹王宝玉出马,就是纯属扯淡了。 “闺女,你考虑考虑。”老姨尖声尖气地对姜幼初道:“你爹在下边,虽然没受什么罪,但阴间那地方,毕竟是六道中的饿鬼道。” “你想让你爹永远待在下面,永世不得超脱吗?” 姜幼初使劲摇头,这姑娘也是福至心灵,直接拜倒在了老姨跟前: “老姨,求你救我爹!” 老姨满意地嗯了声:“出马吧,孩子,以后你也能给人看事,给你爹积攒善缘,你们父同心齐力,只要不做恶事,用不了多久,你爹就能脱离饿鬼道,投胎去更好的地方啦!” 姜幼初跪在地上,感激涕零。 “这中间的好处多着呢!”老姨笑着说:“有了道行,以后谁敢欺负你,你直接灭了他!平日里,你随时能跟你爹说上话,以后,你还能随时下去看他。” 老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幼初还哪能不动心啊? 看着老姨那张阴森的脸,姜幼初有些忌惮道:“那老姨,我要是成了女弟马,不能变的和你一样吧?” 我们听的都笑,老姨笑的直咳嗽:“你看我这幅模样吓人,是因为我捆了死窍,看事时,老仙上我的身,我就啥都不知道了,身子交给老仙操控了。” “她毕竟是鬼,上身次数多了,把我弄的也不人不鬼。你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老姨腿往炕上一盘:“无论你捆死窍,捆半窍还是活窍,对你都不会有任何影响,谁让他是你爹呢?” “哪有当爹的,害自个闺女的道理?” 至此,姜幼初终于放下了顾虑,也下定了决心,要给周昆出马。 老姨招呼姜幼初过来,笑着安慰她:“以后你就跟在老姨身边,老姨给你把堂口调的好好的,啊?” 姜幼初也欢喜的不行,很有礼貌地冲我们鞠躬:“谢谢老姨,谢谢欧阳姐,谢谢李哥。” 把姜幼初安排明白后,我有些不解地问老姨:“我有件事,一直没搞明白。” “为啥湘西刘家那帮下贱玩意,都喜欢穿的跟精神病人似的呢?” 最早史细妹的三个大弟子,穿旧报纸糊成的纸衣,纸裤,史细妹也是这操性。 到了刘纲这,干脆直接升级成尿素袋子了? 只有农村没人管的野疯子,才会是这副样子。 老姨跳下炕,来到老仙画像前,边点着香边道:“他这么穿,有两个说法。” “第一,这人做了太多阴损缺德的事,他身后跟了一群横死的鬼,他也没法子应对,只能穿成这操性来避鬼。” “说白了就是装疯卖傻!鬼看他疯了,渐渐也就不跟他了。” 我恍然大悟,俗话说,恶人自有鬼来磨,刘纲坏事做的太多,但同时他的命运,也始终被凄惨多灾所笼罩着。 活成他这样,就算再厉害,手段再通天,又有什么意思呢? 上完香,老姨喝着茶继续道:“穿成这样,也是对同行的一个警告。” “这种人要么不出手,出手了,就一定是不死不休的,一般人看到他穿的这么疯,心里就会有顾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招惹他。” 我们从蛇相刘纲,聊到高富贵和王一蛋这两个倒霉玩意身上。 “还有能召来厉鬼的手势?”听完他俩的遭遇,老姨微微感到诧异:“你做一遍给我瞧瞧?” 我做出那套手势给老姨看,老姨看完也是直摇头,表示没看懂。 “这里面是个什么原理,我也搞不明白,不过能吓退刘纲,就说明这个手势所蕴含的信息,是非常危险的。” 老姨砸巴着嘴吐掉茶叶:“这两小孩被厉鬼缠住,怕活不了多久了,而且这玩意很不好破解,首先你都不知道,缠着他俩的到底是个啥?” 欧阳薇满不在乎道:“这是报应,谁让他们那样欺负三坡呢?死了也活该。” “要不是三坡压着,我早让他俩死一百遍了。” 老姨笑眯眯看着她:“你这小烟魂,性子可够火辣的。” 听我们谈论鬼,姜幼初大感好奇,我把高富贵的事说给她听,姜幼初听完吓的不轻,疑惑道: “鬼难道不是像我爸那样,都被关在阴间吗?难道人间也有鬼?” 老姨说:有,相比人间,阴间的鬼反而不可怕。 因为在阴间,大家都是平等的,你是鬼,我是阴身,他是魂魄,大伙都是虚无的死物,不存在谁怕谁,无非就是道行,手段有高低区分罢了。 到了人间,那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人间的鬼,比阴间的要凶的多,敢在人间横行的厉鬼,那一定是具备实体的,凶到无边了,连阴差见到了,都得绕开走的。 平日里,它隐藏在密集的人群中,拥挤的公交车里,商场里。 你一眼看过去,根本就瞧不出丝毫异常。 甚至你不小心碰到它,都感受不出任何蹊跷,它甚至还会笑着跟你说对不起。 可一旦你和它之间,建立了因果,被它盯上了,那下场只有死路一条,谁来都不好使。 哪怕是具备大道行的师傅来了,想救,也不好救。 没听说有能驱走厉鬼的师傅,首先饿鬼道是四维世界,比人间多了一维,你再牛比,你把腚眼都修的开出花了,也顶多是让厉鬼近不了你的身,你还能灭了它不成? 什么桃木剑,黑狗血,这些小说里的玩意,统统都不会好使的。 道家指定的某些外物,是有辟邪的功效,但你想用物质世界的东西,去对抗高维厉鬼,这不是扯淡吗? 第67章 太平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你的物件和它之间,甚至都无法产生物理接触,人家透着黑狗血就过来了,你的桃木剑扎进一团空气,你说你怎么对抗? 老姨说起她遇到了一个案子,脸上涌现出浓浓的忌惮。 有个香客被厉鬼缠了身,就跟着,各种办法都用了,怎么都甩不掉。 这中间的因果,略去不谈,老姨受香客委托,就去和那厉鬼谈判,结果老仙上了她的身,捆了死窍,就这么谈,三天三夜,都没谈下来。 最后把老仙都惹恼了,说今天无论如何,就算拼个魂飞魄散,也要把它灭了不可。 当时老仙都显出半个人形了,那厉鬼看到老仙的脸,一下害怕了,最后还是知难而退,灰溜溜地逃了。 这事过后,老姨大病一场,三个月下不了床,后来,老姨死都不接和厉鬼有关的案子了。 我听她说完,愁云立刻爬上了眉头,刘纲那阴森玩意,该不能是个厉鬼吧? 他踩过的雪地上,为啥没有脚印呢? 我说出内心的顾虑,老姨嘿嘿怪笑:“厉鬼,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这其中的条件限制的很死,缺一不可!” “你看以前打仗时,一死死几十万人,这些人难道死后都成厉鬼了?当然不能了。” “至于踏雪无痕。”老姨一脸不屑道:“这种程度的障眼法,顶多吓唬你这样的小孩,换成有道行的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 我被老姨说的满脸羞愧,我又何尝不想成为老江湖呢。 但所谓的道行,完全是虚无缥缈的一个定义,并不是像小说里那样,练个功法打个座,道行就来了。 道行这玩意,有与没有之间,隔着十万大山,高与低之间,又阻了一整个太平洋,在这个腥风血雨,恶鬼横行的江湖中,每个人都是瞎子过独木桥,在漆黑无边的诡异中,一点点往前摸,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坠入深渊。 以前道家还给道行定了体系,后来发现,金丹期是结石,元婴期是精神分裂产生的假孕症状。 化神,就已经疯到没救了。 老姨背疼,喊俩小姑娘过来给她锤背。 想了想,她对我道:“那个叫杨业的背尸工,你还记得吧?你明天去见人间一面,这小孩傻是傻了些,道行可不低,寻常厉鬼,是近不了他身的。” “而且他还有个更厉害的师父,你要是能牵上这条线,就算请不出人家,让人家随口给你点拨下道行,对你也是天大的造化!” 我和欧阳薇都听的一脸诧异,我问老姨:“杨业的师父跟你比,谁更厉害?” 老姨惨笑着叹气:“我是供奉厉鬼的女弟马,人家是活菩萨,我在人家面前,就跟只小蚂蚁似的,怎么能比呢?” 我觉得老姨这话说的言重了,老辈的弟马是这样的,你打听她的好朋友,她会把朋友夸到天上去,你要是打听她的仇家,那仇家就算再凶,也只是旱厕里的癞蛤蟆,狗屁都不如。 欧阳薇边给老姨捏着背,边道:“这世上有那么厉害的人吗?我不信!” 老姨说,她年轻时和欧阳薇是一个性子,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后来遇到了几件事,遇见了几个人,这才明白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有年老姨在西疆无人区,追杀一个仇家,结果在大戈壁滩上,巧遇了一位飞升的高僧。 那高僧盘腿坐在石头地上,神色安详温和,老姨说她亲眼看到那高僧的魂魄,从肉身离体,金灿灿的很是耀眼,越飞越高,直奔着太阳的方向而去。 魂魄离体后,高僧的肉身成了一座风化的石头雕像,老姨就跑去摸那雕像,边摸边流眼泪,这高僧的灵魂彻底脱离了六道,去了极乐世界,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说起这件事,老姨懊悔无比,那高僧飞升前,曾对老姨说过一番话,这番话老姨当时听完,整个人就顿悟了,泪流满面。 可也就邪门了,高僧前脚刚走,老姨就把那番话忘了个干干净净。 老姨只能感叹,她没这福缘。 我和欧阳薇都听的入了迷,我就喜欢跟老姨唠嗑,每次听她说这些稀奇古怪的见闻,很有意思。 我们聊到好晚才睡,姜幼初听着我们说话,半天插不上嘴,她玉手托着香腮,目光流转,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老姨,好奇又兴奋。 …… 这天晚上,欧阳薇又从外边抬回一口棺材。 这次的棺材是金丝楠木的,崭新,一开盖,里面铺了一层红绸布,直往外冒香味。 我围着棺材打转:“姑娘,你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能跟我说说么?” “小孩子少问,睡你的觉。”欧阳薇脱了衣裤,躺进棺材里,双眼紧闭。 姜幼初在老姨那屋过夜,我趴在床上,注视下方棺材里,欧阳薇不断起伏的鼓鼓胸脯: “我也想进去躺会。” 欧阳薇眼睛都不睁,用粉白的小脚丫将我脸轻轻蹬开: “你敢进来,我把你剪成李零蛋!” 一夜无事。 第二天醒来,我直接给杨业打去电话,他听出我的声音后,显得高兴又激动:“李兄弟,你最近咋样啊?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我语气很是凄惨:“我被厉鬼缠身了,留给我的日子不多了,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我不放心你,想最后见你一面。” 杨业这人心思很单纯,我随便一骗,他就当真了,立刻惊道:“有这种事?李兄弟,你是怎么招惹到厉鬼的?” 我没吭声,一个劲地叹气,杨业语气焦急而愤怒:“你别怕,来医院找我,现在来!具体情况咱们见面说!我必不能让你被鬼害死!” 我按着他发来的地址,乘车赶到医院。 这医院在哈市不大不小,中等规模,我找人问出太平间的位置,乘电梯下去。 但凡大点的医院,都有太平间,正常死去的患者,一般是不往太平间送的,直接由殡仪馆安排拉走。 只有三种情况的尸体,才会送去太平间寄存。 第一种,死亡原因不明确,存在争议的,由院方征得家属同意后,送去太平间尸检。 第二种,在外边遭遇横祸,或者被人伤害,送来医院抢救无效后死去的,这种情况,尸体先寄存在太平间,等法医来解剖定性。 第三种,无家属认领的尸体,这种就简单了,存几天,直接由医学院领走。 第68章 抽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看眼睛那段时间,经常往医院跑,却从没见过太平间长啥样的,农村那边都是土葬,没这讲究。 关于太平间的事,是杨业后来告诉我的。 风水认为,医院是阴气最重的地方,人们在这里出生时,痛苦地哇哇大哭,又在这里怀着深深的不甘和恐惧离世。 就这阴森地方,竟成了这世上最大的销金窟,赌场也远不如它赚钱。 我不知其他人是不是这样,我反正只要进了医院,就有一种很烦躁,很不安的厌恶感。 这可能是风水师天生对“气”的敏感所导致的。 另外多说一句,东北有个赵姓的明星,60多岁了,这人最近腿总抽筋,身体不好,想去医院,可他的御用风水师,却死拦着不让他去。 那风水师很厉害,道行很高,他对赵说:“医院脏,阴气重,又和你的八字相冲,你有医生团队,又何必麻烦呢?让他们上门给你看吧。” 不光赵,我知道很多明星和富商,都对医院有深深的忌讳,远远避着,甚至这帮人,可能连医院长啥样都不知道。 这多少能说明些问题。 太平间在负二楼,有直属电梯,也方便直达地下停车场。 我一出电梯,就感到一股子阴森透骨的冷,可能是为了掩盖尸臭,空气中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极度浓烈,这里,让我想起了阴间的那栋楼。 楼道里光线忽明忽暗,很是逼仄,前方一个大铁门前,围了三五个人。 这些人,都是等着接活的背尸工,或殡仪馆的销售,其中一个满身油污的光头壮汉,正是杨业。 他看到我后,显得格外亲热,立刻跑过来紧紧攥着我的手:“李兄弟你别怕,有我在,任何厉鬼也害不了你,我不行,还有我师父。” 我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杨业拉着我去过道抽烟,我看他全身上下脏兮兮的,旅游鞋还破了个大洞。 我直皱眉:“杨大哥,你是干体力活的,好歹给自个买双像样的鞋啊。” 杨业挠着头说,还能穿就不换了,还说上次我给他的三千块钱,他一直存着没舍得花。 连那两包烟,也都存在家里没开封过。 我说:“你这是何必啊?钱给你,就是让你花的,你花完了我再给,多大个事呢?” 这招是我从马义那学来的,拿钱收买人心,一定是最直接有效的。 我边说着,边从兜里拿出五千块钱来,往他兜里揣。 杨业死命拦着不要,被我强塞进兜里,杨业情绪激动,不停抹着眼泪:“李兄弟,这辈子除了师父,你是第二个对我好的人。” 我递过去纸巾,蹬鼻子上脸道:“我这人一没本事,二没出息,除了重情义以外,我啥都没有!” “能看着兄弟好起来,我就满足了,为了兄弟,我死又何妨呢?” 这话说出来,我自个脸先红了,不知不觉间,我竟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杨业没察觉到我的异常,很认真道:“你这个人真不简单,你思想境界很高啊!师父曾说,像你这样的善男子,需要莫大的机缘才能遇上。” 我俩在楼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每过几秒,杨业就往太平间门口张望一下,看起来很是不安。 我叼着烟问他:“怎么?还想接活?” 杨业摇头:“我在等张护士,她是管太平间的,我们每背一具尸体,都要给她抽成,不然她就不给我们分活。” “昨天背尸的抽成,我忘了给,一会要给她补上。” 这种脏钱,一般只收现金,没有手机转账这一说。 而背尸工的工作,就是每天守在各大医院的太平间,等活。 杨业是野路子的背尸工,不挂靠任何殡仪馆,他这种情况,想混上饭吃,就必须要跟各大太平间的看管护士,或者保安搞好关系。 不然,人家连进都不让他进,更别指望摸尸体了。 这些倒也罢了,最让我生气的是,一般正常轻松的活,从来都轮不到杨业,他们只给他分配横死的,或者有诈尸迹象的尸体。 我皱着眉说:“只让你背最凶的尸?还只收五百?完了还要给护士抽成?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老实人,也不至于被这样按着头割韭菜吧? 殡葬行业我虽然接触的少,却也知道,背尸的价格是很高的,视尸体和路程情况,价格从三五千到一两万不等。 哪怕是只抬下楼,十米远的路,最少也得两千起步。 就算放在十五年前的物价,也不可能只收五百啊? 杨业一脸认真道:“师父只让我收五百。” 我看着他:“你什么都听你师父的啊?” 杨业憨厚地冲我笑着:“师父的每句话,都是暗藏深刻禅机的,它老人家的境界,我一辈子都参悟不来。” 我听的一脸无语,在这个全民搞钱毫无下限的社会,这对师徒,也算是国宝级的稀缺存在了。 杨业脑袋继续往楼道探着: “我师父总说,让我离张护士远点,这女的不干净,我知道她偷死人器官,头发和指甲,卖给那些修邪术的人。” 我听的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这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一个小小太平间,水竟然这么深! 见我脸色阴郁,杨业叹着气:“我也不想找张护士,可张护士这的活最多,她要是不让我赚钱,我和师父就没饭吃了。” 我心里火苗子直往上窜,这种阴森畜生,是怎么当上护士的? 我承认,我也不是什么圣人君子,我杀史细妹时,眼睛都没眨过一下。 但至少,我有下限。 这特么的,死人的钱都敢这样赚的吗?这位小仙女,是真不把因果报应往心里搁啊? 第69章 坐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没一会,张护士从办公室出来了,我盯着她看,这女的也就27,8岁,外表看普普通通,妆画的浓,把丑遮了个七七八八。 我瞧她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戾气和冷漠,这护士的长相,让我想起了阴女子。 甚至阴女子比她还漂亮点。 不过太平间这种地方,的确是邪性到没边了,哈市有不少招太平间值班的,白班400一天,夜班1600,就这样都招不到人。 你就想,这工作是有多阴间吧。 能在太平间上班的,那都不是一般人,这位张护士,想必是在太平间待久了,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灵魂里本就不多的人性,也早被磨平了。 我知道有相当一部分医生护士,是善良敬业的。但在这个社会,的确有一些医护,是完全不把生命当回事的,我有个当医生的同学,他跟我说起手术室里的见闻,听的我毛骨悚然。 有抽着烟做手术的,有伤口缝合到一半,把病人丢在手术台上不管不问,自个玩手机的,有对着女患者自拍的。 某眼科医院,医生锤击患者的新闻,大家应该也看过了。 “张姐!” 一看到张护士,杨业屁颠颠地跑过去,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你的抽成,昨天忘记给了。” 张护士拿了钱,一脸厌恶地上下瞥着他,竟来了句:“这傻X真下头,长的跟个窝瓜似的,还每次就给这么点。” 杨业直接呆住了,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骂他,他脸色胀红,张着嘴楞在那,半天回不出话来。 我相信很多人也有类似的经历,好端端的,突然被陌生人粗暴对待,因为反应不过来,或者胆小,当时没能做出反击,回去后生老大闷气。 何必呢?大家都是人,凭什么生这窝囊气啊? 我立刻走上前,大声冲张护士说出一句极其阴损的话。 这句话不带半点脏字,却脏到没边了,简单几个字,既问候了她和她家人,又预言了她即将来临的下一世。 张护士听完这句话,直接楞在当场,脸色红白交替,她显然是没反应过来,更没预料到有人敢这么骂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慢慢想,想出词了给我打电话。” 我一把从张护士手里反抢回一百块,冲她笑了笑,拉着杨业就走,进电梯了,才听到张护士尖利结巴的骂声。 我这人也是心善,站在电梯里,我冲张护士比划出高富贵的同款手势。 当场就给她送了终。 我俩出医院了,杨业一脸佩服地看着我:“李兄弟,你这骂人水平也太厉害了,刚才是真解气啊!” 我边走边道:“我就看不惯你被人欺负!这点臭钱,不赚也罢。” “你跟这种人接触久了,她身上的倒霉气,会传染给你,你知道吗?回头我给你介绍个贵人,光明正大地赚钱,人家手上活多,正缺你这样的。” 杨业听的很是欢喜:“那可太好了,我早就不想在医院拉活了,倒不是嫌累,怎么说呢,这里面的东西太复杂,不适合我。” 我表示同意,这位老哥我算是看出来了,外表粗矿,强壮,实则是个脱离了社会,内心善良质朴的老实人。 面相上,多少沾点范德彪的调调。 背尸这行业,漫天要价的比比皆是,处处都是勾心斗角的脏乱差,杨业这种老实人,很容易被欺负。 我边走边问他:“那个张护士,之前也这样骂过你么?” 杨业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她今天心情可能不好吧?” 我说下次再有陌生人,这样莫名其妙的辱骂你,我根据男女不同,教你几套应对方法。 总之你记住一个核心,永远不要辩驳对方的话,而是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出发,以提问的方式狠狠糟践对方。 我怕杨业学不会,教出三五种套路出来,让他死记硬背,杨业听了直摇头: “这个……太不好听了,我学不来的。” 我也没强求:“也对,争口舌太麻烦,不如直接大比兜子扇它来的痛快。” 聊着聊着,我突然想起老姨的话,就问他:“听老姨说,你是个僧人?” “是。”杨业回道:“我是修藏区密宗的,我们和一般的僧人不同,不忌荤腥烟酒。” 我又问他:“那你师父也是密宗的吗?” 杨业摇头:“师父是闽南闾山派的。” 我听的直纳闷,这俩地方相隔万里,闽南的师父,怎么教出了个密宗的徒弟呢? 我们在街上溜达了一阵,快到饭点了,我立刻带他找了家齐头白脸的饭店,进去后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酒,边吃边聊。 杨业酒量不咋地,凉菜还没上齐,他就喝的脸红脖子粗了,对我道:“李兄弟,咱俩一见如故,我一看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 “我能跟你说件事吗?” 我夹了块凉拌牛肉塞进嘴里:“你说。” 杨业双拳紧攥,身体不停发抖,下了好大决心,终于开口对我道: “我坐过牢。” 我一脸的不以为意,这有啥稀奇的?坐牢的未必是坏人,搁外边溜达的也未必都是好的。 “犯啥事进去的?” “强X!” ??? 第70章 唱歌的尸体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也算是见过大风浪的人了,遇事很少慌乱,可这两个字却听的我满心疑惑。 我仔细观看着杨业那张粗矿的脸:“我略懂些面相,我敢拍着胸口说,你不是强X犯!” 杨业情绪有些激动,声线沙哑地向我讲述他的遭遇。 18岁那年,杨业被捕,罪名是那个了一位仙女,被捕入狱后,杨业在狱中积极改造,忏悔罪过。 12年后,“他们”突然找到他,说不好意思啊小杨,我们弄错了,当年犯事的是另一个人,那人已经被抓了,并且亲口招供出来了。 就这样,杨业糊里糊涂,白做了12年牢,又糊里糊涂地被放了出来。 这中间的过程相当离奇曲折,和谐原因,我没法写的太明白,总之杨业出来后,去质问当年那个指认他的女人。 女的说:“我也知道不是你,但没办法,我总不能白被欺负吧?让他们抓个人进去顶罪,我心里才能解气啊。” 这女的,我直接卧槽,这剧情,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杨业叹着气,说他出来后,家人都离世了,这世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坐牢12年,杨业早就无法融入社会了,从当年的热血少年,变成了木讷,迷茫的中年大叔。 找工作,处处碰壁,他有案底,连跑出租都没人要他。 这时候,杨业就想到了死,他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经常一个人站在楼顶,往下面看。”杨业对我道:“我当时就在想,人死后,会去哪呢?” “会回归虚无,永远沉睡,还是会去另一个世界呢?” “那个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是阴间吗?是地狱,天堂吗?” 这么想着,杨业就不太敢往下跳了,后来有一次,他又去天台胡思乱想,结果在楼道里,遇上了他师父。 师父知道了杨业的遭遇后,就劝他道:“这是你的命数,发生了,你就只能接受。” “你既然一心求死,那干脆去背尸吧,你别嫌脏,送死人最后一路,这可是积德修善果的福报。” “等你积攒够了福报,将来去了那个世界,你就不会再受苦了。甚至能直接跨过那里,彻底脱离苦难的死者世界,往生天神道。” 杨业连忙问师父,什么是天神道? 师父说,六道里,下三道分别是饿鬼道,畜生道和地狱道,上三道则是天神道,人间和修罗道,咱们所处的人间,不好也不坏,属于上三道里的中等水平,天神道则是整个六道,最顶尖的地方,你去了那,就是当神仙,想什么来什么,当个几千几万年都没问题。 那年杨业30岁,带着求死的心,开始跟在师父身边修行密宗的本事。 我听到这,终于回忆起来,怪不得,当时在王老板家第一眼见他时,我就瞧他眼睛里没了光,脊梁骨都被生活压的粉碎。 那天杨业就告诉过我,背尸工,只有他这种一心求死的人,才能在保证不见鬼的前提下,长久的做下去。 否则或早或晚,出事是难免的。 我边喝酒吃菜,边问他,最恐怖的背尸经历是什么? 杨业扒拉了一大口米饭,想了想,说他有一次受人邀请,去小兴安岭,大山深处的一个屯子,背一具女尸。 那屯子四周被林场包围,必须要背到林场外边,才能起坟。 杨业说,那女的三十来岁,死因普普通通,白天在自家院子里扫雪时,扫着扫着就栽倒断气了。 当时天都黑透了,林场的原始森林,盖着厚厚的雪,反射着一层银光,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杨业独自一人,背着那女尸前行,起初风平浪静,等来到树林子深处,最漆黑的地方时,那女的突然张嘴,对着他唱起歌来。 杨业吓一大跳,回头瞧去,就看那女尸下巴搭在他肩上,一张惨白的脸,闭着眼,不带表情地唱着,唱的还是旧社会时候的歌。 曲调怨毒而惊悚。 我想象那阴森的画面,我都觉得渗,急忙问他:“然后呢?” 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这位老哥属实是个狠人,简直狠到没边了。 “大妹子,原来你没死啊?” 当时杨业大吼一声,一腔热血直往上涌,二话不说,就将女尸平放在雪地上。 开始给她做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 我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明明是个很阴间的故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咋就突然变的喜庆呢? 杨业救人心切,累的满头大汗,一顿忙碌下来,只见那女尸直挺挺躺在那,一动不动。 给杨业整急眼了,他师父经常教诲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杨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大比兜子往女尸脸上猛抽! “醒来,给我醒来!我不许你睡着!这里太冷,你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这下,直接给女尸都整不会了,脏东西遇上了精神病,就挺无解的。 十来个大嘴巴子扇完,杨业一看,这女的半天不动弹,只得扛起她继续走,边走还边对她说:“坚持着,我带你去卫生所,你咋不唱了呢?你接着唱啊?我可喜欢听了。” 那女尸爬在杨业宽厚的肩上,一声不响,杨业只得自己唱:“日落西山红霞飞!” 唱着歌,杨业扛着她穿越林场,来到外边坟地时,这才发现不对。 原来刚才,他把女尸扛反了,这一路走来,女尸的脸是紧贴在地面上的,跟拖把似的,鼻子和嘴里被塞满了雪,哪还唱的出来啊? 一场诈尸,硬生生给他整成了二人转。 我强忍住笑,直直注视杨业,这老哥的问题很大,至少脑子这块,多少是不对劲的。 但另一方面,这人的胆子,简直是大到没边了,他心里可能就完全没有鬼这个概念,正常人碰到这种事,半路就得吓死,他可倒好,一路唱着歌就过来了,跟玩似的。 我说杨大哥,你是天命背尸人,你这职位,是玉皇大帝给你亲笔特批的。 吃饱喝足,杨业提出要带我见他师父,我正有此意,连忙问他:“你师父忌荤腥吗?” 杨业点头:“师父只吃素。” 这家饭店素菜做的不错,我要来菜单,只挑贵的点,连点了五道素菜,外加五种精致点心,让饭店用保温饭盒打包好。 拜访高人,只打包饭菜,未免太失礼了,本来我还想再买点贵的东西,杨业说不用,他师父不喜欢这些外物,也用不上。 我们出门拦了辆车,一路来到远郊。 下车后,杨业带着我,穿过一片白雪皑皑的荒草甸子,来到一座大山下。 抬头看,漫山遍野的雪,风景很是壮观,冷风卷着雪花,往我后脖子里乱窜。 山脚下,是一座孤零零的破庙,门口停了几辆进口越野车。 第71章 见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破庙外表看,阴森森的,破败不堪的院墙上,居然还写着几十年前计划生育的标语。 我进庙里一瞧,里面别有洞天,一进门,是个干净又整洁的大院子,有一口水井,雪扫的很干净,院子四周种着梅花,迎着风雪傲然盛开着。 前方是好几个红墙黑瓦的大房子,有专门让香客等待的休息室。 我往休息室瞧去,里面一张大圆桌子,上面也摆了盆梅花,两个男性香客,正坐在那喝茶闲聊。 外边的越野车,应该就是他们开来的。 我收回目光,和杨业来到正屋。 正屋亮着灯,门口挂着竹帘子,我隔着帘子的缝隙往里瞧去,屋里灯火通明,传来阵阵敲打木鱼的声音。 一个长发及腰的女子,身穿一身素净的洁白薄纱长衣,背对着我端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杨业让我等着,他脱了鞋,提着饭菜进去,冲那女子小声说着话。 我在院子里细细观看着,那女子打坐的姿势,像极了观想法里的大狐狸,甚至两人穿的衣服款式都很接近。 这女子就是杨业的师父吗?她跟大狐狸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呢? 那女子点了点头,起身去了里屋,杨业推开帘子招呼我:“师父叫你进去。” 我正要往里冲,被杨业一把拦住,他很认真地嘱咐我道:“我师父性子高雅,不喜欢油腔滑调的人,三坡,你在师父面前,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我点着头,脱了鞋走进屋。 一进屋,我就闻到一股幽幽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屋内陈列简单朴素,掉色的木地板,被擦的一尘不染。 墙皮早破了,索性贴上了白纸,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四周挂着许多山水画作。 我一看到这些山水画,立刻就联想到,击退老黄皮子兵马的水墨术。 我好奇地上前观看,这些画中,都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悲凉和沧桑,布局壮观狂野,画风阴郁且不拘一格,多是些野外风景。 每幅画的落款,都是同一个人。 阴险峰。 我本身对绘画就很着迷,独处时,我经常画一些静物的素描,在得到老黄皮子的画笔后,我更是爱不释手,反复用它画阴间的景物。 这画家的姓氏很稀有,我并未听说过,应该不怎么出名吧? 杨业蹲在火炉子边上,往里边添了些柴,然后带着我来到里屋。 里面有一个小房间,是那女子休息的地方,布置的也极其朴素。 我推开门进去,那女子正坐在镜子前,梳着长发,听到声响,她转身向我瞧来。 我没想到杨业的师父,竟这般年轻,这女子看上去顶多30出头,皮肤白皙,面容姣好,谈不上有多漂亮,脸上却挂着一种很让人神往的仙气。 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分外柔和,让我感到十分惊诧,我用千尸眼观看,她身上竟透出淡淡的白色光晕,她坐在那,整个人被仙气笼罩着,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菩萨。 在她面前,我感到无比的自卑,像个肮脏的过街老鼠。 女子眉宇间,带着深深的伤感,她这般的人物,是为了何事而伤感呢? “晚辈李三坡,见过前辈,能见前辈一面,我死而无憾了!” 我深深地朝那女子鞠躬,这番话,给一旁的杨业听的惊悚至极,他才警告过我,师父不喜欢油腔滑调。 但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赞叹,我活这么大,没见过她这般的人物,这女子身上透出的善,让人相形见秽。 女子听了我的恭维,并没有表现出厌烦,嗯了声,轻声道:“你抬头,我看看你。” 我挺腰抬头,女子直愣愣盯着我,目光带着奇异,嘴里喃喃道:“世上,竟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人?” “你长的……好像他!” 他是谁?我长的像谁啊? 我听的一头雾水,那女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冲我道:“是我失礼了,看到你,我就想起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 “李师傅,请坐吧。” 我坐到她对面,手摸到烟,又缩了回去。 杨业端来茶,又将打包来的饭菜放在桌上,女子看了看,说:“哪吃的了这么多,随便拿出一份就好了,剩下的冻起来,下次吃。” 她说话声音很是温软动听,犹如春风拂面,身上散发出的幽香更是格外好闻。 杨业拿出一盒菜,打开,是份炒土豆丝,女子接过筷子,只吃了几口,就皱着眉不吃了。 我连忙道:“都怪我,来的实在匆忙,没时间准备,早知道前辈吃素,我该提前订桌素宴的。” “无妨。”女子冲我微微一笑,眼角露出些许细密的皱纹,我立刻意识到,她只是看起来很年轻,实际比我年长的多。 她用丝绸手绢擦着嘴,问我:“我曾听劣徒提起过你,听说你精通命理?” 我急忙摆手:“前辈言重了,我不过是初学者,何谈精通呢。” 女子手托香腮,神色不悲不喜道:“你替我看看面相吧。” 她在考我! 我心神集中,思考一番后,我道:“识人面相,先看天庭和地仓,我观前辈天庭饱满,嘴角旁的地仓丰韵,前辈一定绝顶聪慧,有大善缘,命肯定不会差。” “你这对丹凤眼,细长如流水,眸子大而饱满,眼白占比很少,你这样的人,生来就带着很大的正面气场,福缘深厚无边,心又善,连老天都护着你。” “你身边的人,也会受你气场影响,气运加身,不被邪秽所害。” 我边看边道:“前辈鼻梁挺拔,双唇饱满圆润,笔架生的极其罕见,如仙宫峰峦,四白洁净光亮,你阳寿一定很长,家人也过的很不错。” 女子听我说完,神色依旧不悲不喜:“那,感情这块呢?” 我细细注视着她:“恕我直言,前辈桃花暗淡无光,一生感情挫折无常,你所深爱的人,必弃你而去,而目前追求你的人,你并不喜欢。” “而且财运这块,也是极差的。” 第72章 赶尸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这番话说完,心里顿时有点后悔,很多人只喜欢听好话,我后半句不该说的。 那女子却不以为意,很敬佩地冲我笑着:“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识人相面,就达到了这等境界,当真是世所罕见!” “关于我的种种不好,你竟全说对了。” 我连忙谦虚道:“是我运气好,瞎蒙中了。” 女子眼神无比柔和,说话软糯清甜,带着浓厚的闽南口音: “谢谢你一直照顾杨业,我这个徒弟啊,又傻又老实,在外边总被人欺负。” “你要多教教他。” 我摸着茶杯道:“那必须的,杨大哥是我兄弟,他被欺负了,我也没面子。” 我本以为,像她这样的避世隐客,性子一定是高冷莫测,很难接触的。 没想到,几句话聊下来,感觉这女子一点也不高冷,没什么架子不说,为人也很是随和亲切。 其实不光在这个江湖,整个社会都这样,越是身份高的人,他往往越平易近人,谦逊好说话,反而是越处在底层的人,越坏,和他们打交道也最难。 “我叫兰青歌。”女子自我介绍道:“你就叫我兰姐好了。” 我向她说明来意:“湘西有个叫刘纲的捕蛇人,修出了蛇相,想找我李家的麻烦,兰姐,我想请您出山,帮我收拾刘纲。” 兰青歌听完,眉头微微一皱:“刘纲?我认识他,这个人真是坏的很,他也是我们闾山派的死敌。” 我大喜过望,从兰青歌的徐徐讲述中我得知,她早年,认识了一个叫阴险峰的画魂师,这个阴险峰,画的一手绝佳的山水画,人长的极帅不说,道行更是高到让人仰望。 兰青歌说,她从未见过这般美的男子,阴险峰的五官,就像是玉雕琢出来的,美的毫无缺点。 那年她也就二十出头,情窦初开,遇到阴险峰后,两人很快恋爱了,但阴险峰的心思,并不在兰青歌身上,这个人性子很阴郁,像雨后悲伤的天空,总是一个人沉浸在绘画世界中,无法自拔。 直到有一天,阴险峰突然离开了兰青歌,再没回来。 只留下个纸条,上面写了三个字:“忘了我。” 兰青歌伤心欲绝,就带上他的画作,来到了藏区,当时她已经看破红尘,想剃度出家,和藏区的蓝天白云为伴,孤独过完一生。 怪不得,我看外屋墙上那些画作,都是出自阴险峰一人之手。 原来这些年,兰青歌一直随身带着它们。 兰青歌想出家,可堪布(密宗的大师)却说,她的三千情丝,还尚未斩断,她心里还惦记着阴险峰,始终放不下。 藏区的寺庙,和内地有很大区别,规矩没那么严格,堪布让兰青歌以俗家弟子的身份,留在寺庙修行。 这一修,就是好几年。 那堪布是个古稀之年的老人,身体很健朗,有一天老人说,他一辈子待在庙里修行,想出去看看这世界。 兰青歌就带着堪布上路了,师徒俩不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就靠步行,从藏区出发,沿着一个方向前行。 一年多后,他们来到了贵州和湘西的交接。 这地方风景优美,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当地村子的人很质朴,听说他们是藏区来的,就热情地留他们住下。 师徒俩旅途疲惫不堪,就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个月,再上路。 谁知就在这里,他们遇上了怪事。 村子里开始有小孩失踪,短短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丢了十几个小孩。 村民说,这些孩子是被森林里的尸傀勾走了。 兰青歌知道,这事和尸傀无关,一定是有人贩子在偷小孩。 她和堪布寻着蛛丝马迹,在原始森林里跟踪孩子们的气场,一点点调查。 终于在一天夜里,他们找到了那个人贩子。 人贩子,正是刘纲。 我和杨业围坐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听她说着,兰青歌说,当时她看到那画面,立刻就弯腰呕吐了出来! 这些走丢的人,已经全部被刘纲残忍杀害了,他们的尸体,排列成一个长队,在漆黑一片的森林中直行着。 这些人全身不着一物,脚上被荆棘扎的全是血,刘纲在每人的脸上,身上都贴满了惨黄色的符纸,他在前面领路,左手拿着引魂铃,右手握着捆蛇索,他们步伐迟缓,僵硬地紧随其后。 黑夜中,这支队伍阴森而诡谲,宛如阴间的投影戏。 我听到这,也是气的咬牙切齿,刘纲这畜生,竟对小孩子玩起了湘西赶尸的那一套! 鬼知道,他要把这些小尸体带去哪? 这些孩子的魂魄呢?是不是已经被他炼成小鬼了? 堪布是个嫉恶如仇的直性子,立刻就上前阻止,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大声质问刘纲。 刘纲的光头上长满了发脓的烂疮,穿着纸衣纸裤的他,回过头来,冲堪布阴森地笑着: “老不死的,别管闲事啊,不然我杀你全家!” 兰青歌也不废话,立刻和堪布一道,与刘纲展开了一场斗法。 她在进入密宗前,道行就已经不低了,还从阴险峰那学了几手画魂术,那年,刘纲还没有修出蛇相,哪是这师徒俩的对手? 道行这东西,看是看不出来的,刘纲也不知道对方是藏区密宗的,可能看这师徒俩面善,好欺负,刘纲就上了。 谁知他刚做完起手式,就立刻惨败,被打的吐血而逃了。 第73章 狐仙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杀退了刘纲,兰青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十几个无辜孩子,就这样白死了? 刘纲逃跑以后,这些孩子脸上的符纸都掉了下来,他们闭着眼,齐刷刷朝兰青歌看过来,幼稚的小脸上同时浮现出荒诞且诡秘的笑容。 处理好孩子们的尸体后,堪布也是气炸了,这位密宗的大法师,道行通天,本可以一招灭杀刘纲的,但他毕竟是学佛的,心怀善念,下手留了余地。 这也为他接下来的死亡,埋下了伏笔。 很多人觉得密宗是修邪法的,拿人皮做鼓,头颅和师油做法器,这其实不完全对,密宗里也有修善法的高僧。 后来堪布和兰青歌一道,追着刘纲来到了湘西,可这师徒俩人生地不熟,空有一身道行,却没半点江湖经验,在原始森林中迷了路,又被刘纲埋设的一个个陷阱,弄的苦不堪言。 这里是刘纲的主场,这畜生神出鬼没,借着森林掩护,不断用阴损招数偷袭师徒二人。 堪布毕竟年纪大了,被耗的精疲力竭,一不留神,被刘纲放出的毒蛇咬伤,最后命绝湘西。 我拳头捏的吱吱作响,一旁的杨业更是气的咬牙切齿:“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兰青歌幽幽地叹着气:“堪布死后,我没法独自追杀刘纲,只得埋葬了师父,独自一人流浪,风餐露宿。” “后来,我遇上了师兄,他带我来到闽南的闾山派。” 这些年,兰青歌一直在闽南的深山中修行,道行水涨船高,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青涩莽撞的姑娘了,可刘纲这个心魔,这些年却一直折磨着她。 看着杨业,兰青歌轻声道:“我在闾山派修行了二十余年,学了不少本事,可惜,我这劣徒天资太差,学不来闾山派的道术,倒是密宗的本事,挺适合他的。” 我喝着茶道:“原来如此,我起初还纳闷呢,杨业修密宗,他师父怎么是闾山派的呢?” 别小看闽南,那地方的鬼神文化很厉害,一点都不弱于东北。 增损二将,八家将,白鹤童子,城隍,妈祖,关帝君……这些都是有大法力的正仙,个个嫉恶如仇,专杀恶人恶鬼。 更有闾山派这样的道家大派。 闾山派,和茅山道教,龙虎山天师府,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闾山派的术,恐怖阴森,幻妙无穷,据说闾山派道士,极擅长养猖兵,和人斗法时,令旗一挥,十万猖兵齐齐杀出,尘土马蹄震耳欲聋,吓都能给人吓死。 我急切地注视兰青歌,我身上的很多事,连老姨都搞不明白,兰青歌道行比老姨要高,而且从面相上看,她内心正直,我很信任她。 很多修行的事,我始终搞不明白,我渴望从兰青歌这找到答案。 想了想,我说:“兰姐,你刚才提到画魂术,这个我也学过,是大狐狸教我的。” 兰青歌听的一脸好奇:“大狐狸?哪个大狐狸?” 我说出那个阴森树林,坐在蒲团上,脸蒙着雾的男子,兰青歌听完,脸色更疑惑了:“你把他教你的画魂术,施展给我看看。” 我从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一咬牙,划破手掌,用画笔挑了点血,往前轻轻一拨。 一道黑白的水墨气,如云雾般向前方冲出,牡丹般绽放开,渐渐消失。 “好美啊!”杨业看的直迷瞪,伸手去抓雾气。 兰青歌却失望地直摇头:“这算哪门子画魂术啊?” “你这个术充其量,只是对画魂术的拙劣模仿。” 她用拳头顶着香腮道:“这个大狐狸,以前可能在哪见人用过画魂术,他看了一遍,能模仿到这样,已经算很不错了。” 我大感好奇,这个大狐狸的身份,困扰了我很久,我想象出的这位师父,平日里对我不理不睬,只有在我遇险的那一刻,他才会出现,教我化险为夷,反击敌人的手段。 兰青歌也是一脸好奇和不解,她说她修行了二十多年,还从未听闻有靠观想现场教学,和人斗法的。 哪怕放在道家的体系中,这种离奇的事,也是闻所未闻的。 “你再多跟我讲讲这个观想法。”兰青歌用手指敲打着桌子,皱眉思索。 我把跟史细妹斗法的全过程,也说给她听。 听到史细妹从烧红的木炭底下,摸出活蛤蟆和骨灰盒时,兰青歌眉头皱的更紧了。 思索一番后,她对我道:“史细妹炭火摸蛇,用的是幻术,她以为能吓到你,结果是班门弄斧。” “你观想出的这个人,才是幻术的大宗师!” 我惊悚地看着她,兰青歌思索着,继续道:“我没见过他,只能按你的描述来猜测。” “我猜测,这男子应该是个道行高深的狐仙,也只有狐仙,才能把幻术用的这般玄妙莫测。” 幻术?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词,狐仙会幻术我知道,但这个传说只存在于古代,东北这边,狐大仙是五大仙家之首,看事极准,嫉恶如仇,倒没听说有会幻术的。 “师父,什么是幻术?”杨业不解地问道。 兰青歌唇红齿白道:“幻术来自我国古代,《列子,周穆王》有记载,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幻。” “三国时期,有个叫左慈的幻术师很有名。” 《后汉书·左慈传》里写到,有次曹操宴请众臣,酒席布置的很是奢华,唯独少了吴松江鲈鱼,左慈说,这个简单,他让人取来一个装着水的小盘子,他用鱼竿,从浅浅的小盘子里吊出一尾又一尾的大肥鲈鱼。 曹操大喜,用刀切鱼肉品尝,鲜甜无比。 天竺高僧,曾凭空变出一座七级浮屠塔,让汉明帝大惊。 我国历朝历代,都出现过许多很厉害的幻术师,后来有个叫安培晴明的阴阳师,将幻术引入了东洋。 受历史原因影响,之后幻术在东洋的发展,反而青出于蓝,超越了我国。 关于安培晴明,有个一叶杀蝶的典故,当时正是黑暗的幕府时代,安培和敌军麾下的一个阴阳师斗法,对方用幻术把自个变成蝴蝶,试图悄然接近安培,再偷袭杀之。 结果被安培的“式神”察觉,提醒了他,当时安培端坐在门廊前,瞧向不远处的蝴蝶,心念一动,只见一片锋利的树叶急速落下,将蝴蝶当场斩杀,敌人也就此毙命。 第74章 绞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们听兰青歌讲幻术的典故,简直听入了迷。 兰青歌说,一些藏在深山里的大狐仙,幻术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和人类的幻术师相比,狐仙的幻术往往更有灵性,变化阴森诡谲,威力也更大。 这些山里的大狐仙,和出马仙完全是两回事,它们不依靠弟马修行,终年躲在人迹罕至的大雪山里,以灵芝,人参为食,寿命漫长,慧根聪颖。 据说这些狐仙的幻术,最早就是从诸葛亮那学来的,诸葛仙师用兵如神,精通风水阵法,还常常用幻术改变战场上的天气和地形,甚至还能召来天兵杀敌。 诸葛亮晚年,曾养过一红一白两只狐狸,这两只狐狸生性聪明,诸葛亮闲暇时,就教它们一些法术。 兰青歌笑着问我:“你观想出的这个大狐狸,幻术才是他最擅长的,他不传你幻术,却教你画魂术,是个什么意思啊?” 我一脸苦恼:“我也想问他呢,兰姐你不知道,这个大狐狸高冷的很,平时根本就不理我。” “不是他高冷,而是你没掌握方法。”兰青歌笑着说:“三坡,这件事对你来说,是莫大的机缘,以后你的修行之路,就指望这个大狐狸呢。” “幻术的原理,是通过手势和口诀发动,利用意念攻击,让敌人处于虚假的幻境中,被恐惧折磨,甚至死在幻境里。” “比如他怕蛇,你就用幻术让他看到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蛇,疯狂在他身上乱爬,乱咬,等他被吓的瘫倒在地,无力反抗时,你上前,轻轻松松就取了他的性命。” 我边听边思索着,全身热血沸腾,我要是能学到幻术,就有了对抗刘纲的资本! 这一刻,我福至心灵,也不犹豫,直接跪倒在兰青歌面前。 我不说话,兰青歌也知道我想干啥,她轻轻将我扶起,柔声道:“我不会再收徒了,你这孩子很好,你我之间是有缘法的,我倒是可以教你几个术。” “师父的恩,弟子永生不忘!”我死死抓着兰青歌的手,我今天真是来对了! 术,不可轻传。 我没有拜师,人家肯平白无故传我术,当着是太看得起我了,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会记得。 兰青歌脸微微一红,抽回手来:“你别谢我,我还指望你照顾我这劣徒呢。” “还有,你别叫我师父。” 我连忙道:“好的师父。” 兰青歌也不在意,她说,我从大狐狸那学来的画魂术,完全就是儿戏,只能用来杀一些最低级的孤魂野鬼,伤人的效果就极差了。 用来对付黄皮子堂口的兵马,杀伤效果显著,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而且每次施展,还要割破手掌,用掌心的献血做画盘,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我先教你画蛇。” 兰青歌让杨业取来张白纸,平铺在桌上,当场教了我一套心法。 “你身上阴气这么浓,完全可以用阴气当颜料的,又何必用血呢?来,你现在画几条蛇出来看看。” 我手持画笔,口中默念心法,果然,只见我掌心散发出丝绸般的阴气,透进笔锋,墨汁般凝结在笔尖处。 我立刻动笔,画出一条栩栩如生的青色小蛇。 看我画完,兰青歌赞许地点头:“你绘画的基本功很好,学画魂术就事半功倍,只要努力,学它个三五年的……” 她话刚说了一半,只见纸上的小蛇,竟直接活了,它全身青色的鳞片反射着阴光,灵巧从画里爬了出来,盘在桌上,冲我们吐着信子。 兰青歌和杨业师徒二人,当场惊掉了下巴。 她不可置信地看看蛇,又看向我:“你这孩子?到底是个什么妖孽啊?” 我一脸无奈地摸着鼻子:“我也不知道,我从小学东西就快,大狐狸教我术,我看一眼就能记住。” 杨业怕蛇,吓的大喊一声,逃到了外屋。 屋里只剩我和兰青歌两人,她幽叹一声,对我道:“我越看你,越像那人,你们不光长的像,天资也是同等的妖孽。” “别人苦练三五年,才能学成的画蛇,你只用了三秒,就学会了……” 我伸手去摸那青蛇,它爬到我手背上,凉丝丝的。 “这个画蛇,我只能教你到这了,你回去后举一反三,多加练习,能练出新的变化,是最好的。” 画魂术考验的是笔法和心境,画的越快,越逼真,心境越平和,越容易发动。 幻术则完全依靠极度复杂的手势来发动。 教会我化蛇后,兰青歌又教了我一套幻术。 这个幻术名叫“绞舌”。 “任何幻术都一样,只有你亲自尝过它的厉害了,才有资格去学它!” “三坡,你准备好了!” 兰青歌说着话,突然面露浓烈杀机,冲我比划了一套非常复杂的手势! 她比划的很慢,我细细观看着,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等看了全套手势后,我舌尖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巨疼! 我竟然在用牙齿,咬自个的舌头! 咬的非常狠,咬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这个过程,完全不是我能控制的,当时我中了幻术的邪,疼的死去活来,捂着嘴倒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哀嚎着,舌头被咬的稀碎,还在嘴里不停咀嚼着。 一口血喷出,我疼的当场晕厥过去。 迷迷糊糊间,我睁开眼,只见兰青歌正蹲在我面前,用手掐着我人中。 睁开眼,我顾不上擦眼泪,急忙伸手去摸舌头,舌头还好好的在我嘴里,一点伤都没有,连嘴角的血,都消失不见了。 我又低头看向双腿,刚才竟疼的我失禁了,尿了一裤子! 给我搞的那叫个丢人啊,臊的脸通红,兰青歌蹲在我面前,看向我裤子:“怎么样,尝到绞舌的厉害了吧?” 此时绞舌的效果已经过去,可我嘴里还不时传来舌头被咬碎的幻疼! 我想开口说话,舌头半天捋不直,嘴里发出含糊的叫声。 爬起来,我羞愧地捂着裤子逃出去,找杨业借了条干净的换上,这才回来。 “兰姐,为啥学幻术前,必须要先尝一遍威力呢?这是谁发明的规矩?” 我捂着腮帮子,抱怨道。 兰青歌在我脸上狠狠捏了下,笑着说:“幻术,是情绪的释放,是思维投射高维后,放大,反射回来的能量,更是意识层面对敌人的压制!” “你只有亲自体验了它的恐怖和痛苦,才能更好的理解它,你理解的越深刻,幻术的威力也就越大。” 第75章 观落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你可别小看了绞舌,你想想刚才,你疼的满地打滚的样子,如果敌人对疼痛的抵抗力弱,可能当场就疼死了!” “为什么古人总喜欢咬舌自尽呢?其实人没了舌头,是不会死的,他是在咬的过程中,把自个活活疼死的。” 兰青歌说的对,幻术对于斗法的提升,无疑是很恐怖的,以后我出去接案子,遇到同行我就再不怕了,一招绞舌使出去,接着上去补刀,三秒内解决战斗。 哪还用什么文斗,武斗罗里吧嗦的?打照面一个手势做出来,就完事了。 兰青歌告诉我,绞舌练到炉火纯青后,还会延伸出第二个幻术,拔舌。 拔舌顾名思义,这个幻术是让对方感受到,舌头被连根拔断的滋味,当然,其原理和绞舌一样,都只是虚无的幻觉,但拔舌的疼痛度,还在绞舌之上,死亡率也高不少。 嘴里的疼痛渐渐消失,我不停活动着舌头,兴奋地演练着手势。 兰青歌在旁看的诧异至极: “这套手势,我当初学了足足五年多,经历了两次骨折,这才勉强学会,就这样,师尊还夸我资质逆天呢。” “你倒好?只看一遍,就完整做出来了?还做的这么快?你这孩子,怕是妖狐转世吧?” 我对着空气一遍遍做着手势,怕误伤到兰青歌,我每次都刻意不做最后动作。 绞舌的手势没什么难的,和千尸眼比,差远了,当初我学千尸眼,学了整整七天。 换其他人,怕是要学七年了。 我只用了一会功夫不到,就从兰青歌这学来了两个术。 画蛇,和绞舌。 记得之前在梦里,跟孙无义斗法时,我能击杀他堂口的全部兵马,却对他本人无计可施。 当时的我,伤人的术一个都不会,近身肉搏,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揍的仓皇逃命。 这两个术,正好弥补了我这方面的短板,它们用好了,都能杀人。 而且兰青歌还说,等绞舌练到了极致,演化成拔舌时,还能对鬼物生效。 前提是,它得有舌头。 “师父。”杨业敲着门进来,看到我手上的小蛇,吓的后退一步:“那两个香客,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急着想见你呢。” 兰青歌脸色一冷,摆手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从墙上取下个粗布包袱,背在肩上,对我道:“小李师傅,一会我要给人做观落阴的法事,你来给我护法吧。” “那必须的。”我立刻答应着,心里也知道,传术算是到此为止了,兰青歌何等人物?能从人家这白嫖两个术,已经是我莫大的造化了。 不可能奢求更多。 兰青歌背着包袱出门,示意我跟着她:“更厉害的幻术,你要去找大狐狸学,首先,你得和他建立起更深的精神联系。” 我毕恭毕敬地跟在后面:“这个精神联系,要怎么建立呢?” 兰青歌语气柔和道:“我有个师兄,他对幻术的理解很深,回头我告诉你他的住址,你去找他就是了。” 我有些不安道:“兰姐,你师兄高冷吗?他要是不肯教我呢?” 兰青歌冷笑着往外走:“他敢高冷半点,我把他打成猪头!” 我何等聪明,顿时会意了,这位师兄,就是兰青歌完全不喜欢,却又苦苦追求她的那位舔狗。 刚才面相解读环节,已经讲过了。 我跟在兰青歌身后,绕着回廊来到后方的一个厅堂里。 那两个休息室的香客,早已在厅堂等的不耐烦了,两人边说着话边抽烟,兰青歌进屋后,大声冷喝道: “谁让你们抽烟的?快给我灭了!” 两人急忙踩灭烟头,拾起,装进口袋。 这两人,之前我见过,正是来找兰青歌做“观落阴”的香客。 观落阴,是流传于闽南的一个极其阴森的禁术。 其原理,和东北这边的走阴,跳大神类似。 由师傅主导,通过仪式,让香客的灵魂进入阴间,和死去的亲人见面,交谈。 虽然原理类似,但观落阴要比走阴厉害的多。 上次王老板的案子,我从老姨那学会了走阴,老仙带我去阴间找到了王宝玉。 可老仙一次只能带一个人下去,人一朵,她就管不过来了。 观落阴就没有人数的限制,兰青歌能一次带多人下去,具体人数和道行挂钩,以兰青歌的能力,带两三个人下去轻轻松松,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之前光顾着跟她学术了,关于阴间的话题,我有太多要说的,还没顾上和她讨论呢。 这厅堂造型有点类似道场,有一百来平米,地上铺着黑色石砖,随意丢放着几个蒲团,格局很是宽敞通透。 远处靠墙位置有个香案,上面供奉着妈祖神像。 兰青歌跪坐在厅堂正中的蒲团上,冷声问那两人: “你们都是下去见亲人的吗?” 两人来到对面的蒲团前,也跪着坐下,其中一个稍胖些的人,很别扭地蜷起腿道:“我女朋友心脏病去世了,我们感情很好,都准备结婚了。” 说着,胖子眼眶就有些红了:“我要下去看看,她在那边过的怎么样?” “而且我想知道,下辈子,我和她还能再续上姻缘吗?” 我和杨业靠着墙听着,都不禁唏嘘,这胖子也是个情种了,这年头,这样的人也不常见。 兰青歌将肩上的包袱放下,慢慢解开:“你又何必在一颗树上吊着呢?世上万千女子,你忘了她,再找一个就是了。” 胖子摇头:“找不到了,我心里,只能装下她一人。” 这话说出来,兰青歌身子微微颤抖了下,她的遭遇,和胖子何其的相似,她心里也只能容的下那个阴险峰啊。 “好吧。”兰青歌冲胖子点了点头,又看向旁边那人:“你呢?你下去想见谁?”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短发,长了副典型的中年帅气大叔脸,而且整张脸保养的极好,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主。 我瞧着这人,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人的眉宇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危险,眼神很是锐利,这种人很自信,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手段,胆子往往也很大。 第76章 老千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师傅你好,我叫金玮。”这人操一口本地口音:“我下去,不是为了见人的。” “我是去找元辰宫的。” 听到元辰宫这三个字,我和兰青歌脸色都变的古怪了起来,死死盯着那人。 据说在阴间,每个人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元辰宫,宫殿依照其主人的境况,各不相同,有的宏伟壮观,富丽堂皇,有的则简陋如茅草屋,寒酸贫穷。 命运悲惨之人,元辰宫更是脏乱,卑贱如茅房,垃圾场。 如果说阴楼,是死者偿还生前罪孽的地方,那元辰宫,则是灵魂的救赎之地。 活人若能通过观落阴降生阴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元辰宫,就能逆天改命,咸鱼翻身! 元辰宫极难寻找,路途凶险无边,可一旦找到,就是通天的福报。 元辰宫里有个香案,上面点着一盏命灯,若灯火微弱,摇曳欲灭,则寓意主人寿命将尽,反之若灯火旺盛,灯油盈满,则代表主人寿命绵长。 可以给命灯添油提寿。 除了命灯外,宫里还有米缸,水井,若米缸见底,水井干涸,则代表主人运势不佳,财运不济。 宫中的桃树若是干枯无花,则代表主人桃花灰暗,在人间找寻不到伴侣。 这时,若能及时弥补,给桃树施肥,给水井添水,给米缸加米,就能彻底扭转乾坤,立刻改变命运。 我之前说,动八字也能改命,但八字生效慢,动先天八字,还会遭到未知反噬。 元辰宫就不一样了,通过元辰宫改命,完全没有任何副作用,效果也比八字来的更快,更霸道,前提是你得活着去,并且活着回来。 这个叫金玮的中年人,也不知听过元辰宫的传闻,对此深信不疑,想冒险下去,搞一票大的。 兰青歌面无表情看着他:“观落阴有大凶险,阴间,是死者的世界,这些死者遇到阳间的人,必想尽一切办法加害,拖你留下跟它们作伴。” “更有厉鬼横行其中,一旦遇到,你必死无疑。” 叹着气,兰青歌又道:“你既然不是下去见人,就没必要冒这个险了,而且阴间那么大,想找元辰宫,谈何容易?” 除了走阴,观落阴之外,闽南那边还流传着“讨亡术”,这个讨亡术,属于通灵的范畴,涉及到一个叫“乩童”的诡谲职业,这里就不展开讲了。 但无论走阴,观落阴还是讨亡术,这世上,一切能让活人魂魄进入阴间的术,都是有很大凶险的。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观落阴! 有个叫三毛的女作家,就是死于观落阴的。 不知道她的人,可以百度一下。 三毛的丈夫荷西去世后,三毛情绪崩溃,为了能再见荷西一面,她开始沉迷于碟仙,笔仙之类的通灵游戏中,后来更是在闽湾吕金虎大师的主持下,用观落阴下去寻找丈夫。 这次观落阴很成功,三毛不仅在下面见到了丈夫,还看到了自己的生死簿,甚至网上还有她这次观落阴的全程录音。 三毛的生死簿上,明确写着她这一生会写“23本”书。 三毛回来后,还自嘲道:“我现在才写了14本呢!”谁也没想到后来又过了6年,三毛48岁时,骤然离世,出版社仔细核计她生前的作品,不多不少就是“23本”,这真是阴森到了极致的巧合。 六年后,三毛在医院自杀身亡,其实她的病根本就不重,据她的朋友讲,三毛之所以自杀,是和她的观落阴经历有关,三毛说,那个世界很恐怖,那里有东西在召唤她,生命和永恒的阴间相比,不过是眨眼间的转瞬即逝。 回到正题。 面对兰青歌的警告,金玮显的胸有成竹:“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有十足的把握能找到元辰宫,求师傅务必带我下去!” 兰青歌好奇地问他:“我观你面相不错,一看就是富贵之人,家境应该也很殷实,为何这么急着改命呢?” 金玮的确穿戴不俗,全身名牌,五根手指上,居然戴了六枚大金戒指。 “我也不怕你们知道,我就直说吧。”金玮目光扫视着众人,毫不忌讳道:“我是个职业赌徒,准备参加一场赌局,这个赌局对我非常重要,可以说,我是拿全部身家,赌这一次!” “除了赢,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必须赢!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和杨业都很钦佩地看着他,这哥们别的不说,首先这股敬业劲,就值得学习,这种人,活该他成功。 “赌狗害人害己,你趁早戒赌吧。”胖子心直口快,劝金玮道。 金玮看向他:“我不是赌狗,我是职业赌徒,赌博,是我的工作,我并不存在所谓的赌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着,金玮简简单单打了个响指,手里立刻多出了四张黑桃A。 我看懂了,这人是个老千。 而且是个很厉害的老千。 这种人,赌博对他来说,就是一份工作,和开出租,送外卖没任何区别,他每天混迹于各个场子中,这里输走的,又从那里加倍赢回来,哪天赚够了,立刻收手,归隐于尘烟中,绝不会回头多看一眼。 后来我寻思,出老千这玩意,和斗法有什么区别呢? 老千在赌桌上,比拼的是千术,是道行,是自身技艺的殊死搏杀,赌桌上的每个人,都在用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互相捅着对方。 我不懂赌术,但我知道,东北这边的职业老千,多少都涉点黑,因为你不涉黑,赢了钱你也拿不走。 金玮应该也不例外。 见金玮执意要下去,兰青歌也不再劝了,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红绸布,交给杨业。 杨业上前,将胖子和金玮的双眼,用红布死死蒙住,又拿来毛笔,在红布上书写出阴森的符咒。 观落阴,正是来自于闽南闾山派,闾山派道士分两种,红头法师和黑头法师,红头法师信奉临水三夫人,主要做类似观落阴这样的活人法事。 而黑头法师信奉法主公,主做超度亡灵,驱邪赶鬼的勾当。 兰青歌就属于红头法师,她这一生,也不知做过多少场观落阴了,带人去阴间,对她来说完全是轻车熟路,想出事都难。 等两人蒙住眼睛后,兰青歌又让他们脱去鞋袜,双脚挨着地面坐好,然后又拿出一根很长,很结实的白绸布,一头缠在自己腰上,另一头分别缠住胖子和金玮。 我注视这白绸布,它的原理其实和浸泡黑狗血的红绳是一样的,专绑活人魂魄,等一会下去了,他就不会走丢了。 所以说有些东西,尽管叫法不同,其原理大同小异的。 等杨业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后,厅堂陷入一片漆黑中,杨业在四周点了一圈蜡烛,凄惨暗红的烛火,照的每个人脸上都阴惨惨的。 第77章 人皮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做完这一切后,兰青歌看向我:“以前每次观落阴,都是杨业给我护法,这孩子又粗又笨,我总担心出事。” “有小李师傅在,我就不用担心什么了,你帮我看好绸布,一会不管发生什么,绸布一定不能断!” 我点头答应着,这绸布连接阴阳两界,一旦阳间的绸布断了,阴间的也跟着断,那下边的人就回不来了。 冲我吩咐完,兰青歌又对那二人叮嘱道:“一会下去了,千万别跟下面的任何人说话,更别吃下面的东西!” 胖子赶忙问:“我能和我女友说话吗?” “你能确定她是你女友,就可以。”兰青歌一脸正色地警告道:“就怕她不是,阴间有很多心肠怨毒,扭曲的鬼物,它们会伪装成你家人,上来跟你搭话,这其中的真假,就只能你自己来判断了。” 该吩咐的都吩咐了,兰青歌双手合十,开始边念咒,边比划手势。 这个咒是能带人下阴间的,很是邪门,我还是别写出来了。 很快,厅堂陷入一片死寂,兰青歌和这两名香客,都跟睡着了似的,坐在那一动不动。 连接三人的白绸布,被绷的紧紧的,悬在半空,大厅里一片阴黑和诡谲,我细细观看,这三人仿佛连呼吸都挺直了,坐在那一动不动,宛如三具阴尸。 杨业面色凝重,不知从哪取来一根熟铁打造的禅杖,盘腿坐在绸布边,一脸的戒备。 我也蹑手蹑脚地坐过去,小声问他:“观落阴要持续多久?” 杨业道:“快的10来分钟,慢的要几小时。” 很快,我就看到连接三人的白绸布上,开始往外渗血。 “他们下去了!”杨业指着白绸,神色凝重道。 场面上吹来阵阵轻柔的阴风,风中带着血腥气息,烛火摇曳着,我惊悚地看向杨业,他冲我点头,示意没事。 绸布上的血,像蝌蚪般不停蠕动着,变成一段段庞杂,扭曲的符咒。 摇曳的烛火照射在地板上,三人的影子也跟着诡异地动着,做出行走的姿势。 影子,即时反应了他们在下面的姿态。 杨业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绸布的变化,他似乎能从这些变化中,预读出三人在阴间的具体画面。 我俩正盯着绸布看呢,突然那胖子毫无征兆地,张口说了句话: “人真多,真热闹啊!” 胖子脸上蒙着红布,跟死尸般坐在那,他这突然开口,给我和杨业都吓了一跳。 说完这句话,胖子似乎被兰青歌在下面警告了,立刻就收声了。 人多? 我一脸惊疑地瞧向那胖子,我去过阴间,那地方好大的雾,天空又下尸雨,又下纸灰的,街道静悄悄,哪有什么人啊? 也可能我们去的地方不同,毕竟阴间那么大,我也只是看到了其冰山一角而已。 时间过的极慢,开头的几分钟,风平浪静,我渐渐感到心口开始发烫,我伸手摸出老仙的玉牌,它变得热腾腾的,像给火烤了似的。 这玉牌,是老仙生前贴身戴过的物件。 怕我再遇到刘纲,老姨特意派老仙跟在我身上,这玉牌无缘无故突然发烫,难道是老仙察觉到危险,在向我发出预警吗? 想到这,我头皮一跳,皱着眉快速扫视四周。 大厅里黑压压的一样,没什么异常的,再看窗户,也都关死着的。 我最后瞧向左前方的大门时,瞳孔顿时剧烈收缩! 有东西进来了! 我心扑通一跳,急忙运转千尸眼仔细观看,那玩意远看,像是一张旧报纸,正顺着门缝往里慢慢钻着。 第二眼瞧过去,哪是什么报纸啊,那分明是一张……人皮! 灰暗色的人皮,薄到了极致,一点点涌进狭窄的门缝。 这画面,立刻让我想起了当初在阴间,周昆恶斗舅姥姥时的场景,当时舅姥姥惨黄色的毛发,漫山遍野地顺着门缝往里钻,试图以这种方式强行进入。 我用胳膊捅了捅杨业,指向大门方向,他看到那人皮时,也惊了一大跳。 “你们平时做观落阴法事时,也遇到过这种事吗?”我边问他,边拿出纸笔开始画蛇。 杨业摇头,神色变得狰狞起来:“没遇到过,这是有奇怪的东西来捣乱了,李兄弟,准备动手!” 我都不用他说,将阴气聚在笔锋,一会功夫就画出了五条毒蛇。 杨业毫无惧色,托着禅杖大步抢到门前,从兜里摸出张符纸,点着了,对着那张皮烧了起来。 诡异的是,那人皮对火一点也不敏感,被火苗子燎着,不疼不痒,反而加快了进入的速度。 一看火烧不好使,杨业急了眼,丢掉符纸,双手抓住人皮,用力撕扯起来,这兄弟体型壮硕,身怀怪力,别说人皮了,铁皮都能给他撕的稀碎! 可那人皮跟橡胶似的,极具弹性,被杨业撕扯到反复变形,就是撕不烂。 杨业脸色通红,双臂间的千斤巨力,拉的那张皮发出吱吱啦啦的怪响。 怕白绸布有闪失,我守在原地没动,摸出折叠小刀,朝杨业扔过去。 “接着!” 杨业抓住刀,卯足了疯劲,朝那张皮上连扎带割! 这也是徒劳的,这张皮明显被人做了邪法,比牛皮坚韧百倍,外力极难伤害到它。 皮面上沾满了毛发和人组织的纹理细节,还有许多恶心的鳞片,滑唧唧的,它速度突然加快,杨业一不小心脱手,只见整张皮,像蛇似的顺着门缝一拥而入。 它平铺在地上,开始高高凸起,伴随着阵阵骨裂的怪响,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人影,正是蛇相刘纲。 见到这阴森玩意的瞬间,我心中又惊又怒,双拳紧攥,手心全是冷汗。 形态变化完整后,穿着惨黄色尿素袋子的刘纲,嘎吱嘎吱地活动着脖子,出现在了大厅里。 这人全身衣裤,都是烂尿素袋子做的,胳膊腿露在外面,皮肤脏兮兮的散发着恶臭,也不知多少年没洗澡了,光脚穿了双从垃圾堆捡来的女士烂皮鞋,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埋汰,跟从四医院逃出来的重度精神病人似的。 第78章 口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刘纲先是很不屑地看了眼一旁的杨业,又瞧向大厅正中的兰青歌。 “你这贱人,我找你找的好苦!” 当年,刘纲在贵州边界赶尸,被兰青歌阻拦,这个仇,他竟一直记到了现在! 瞧这架势,他今天是特意来找兰青歌晦气的。 这是我第一次听刘纲说话,这个又脏又下贱的阴森篮子皮,说话声就跟拉断了弦的二胡,忽高忽低,不男不女。 和他妈史细妹一样,带着浓厚的湘西口音。 活动着手脚关节,刘纲又瞧向对面的胖子和金玮二人,阴嗖嗖地笑了起来: “观落阴啊?这么巧,那今天你们三个就都留在下面,别回来了吧!” 我坐的位置比较暗,他到现在都还没看到我。 刘纲手掌一翻,摸出一把锋利的铁剪刀,正想上去剪绸布呢,那对丑陋的倒三角眼,终于扫到了我身上。 轻咦一声,刘纲停步,戒备地打量着我:“你这小畜生也在啊?刚好,今天连你一并解决了!” “你来啊,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我笑着冲他招手,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怕,你一怕,你露了怯,你就要被他拿捏了。 刘纲见我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犹豫着,眼神阴阴地在我身上扫着。 我俩正对视呢,这时,后方的杨业怒吼一声,抡起禅杖,狠狠砸在了刘纲的后脑勺上! 这禅杖少说有五十斤重,带着呼声砸落,就听砰地一声巨响!刘纲脑袋一沉,被砸的重心不稳,脸朝地,重重倒地。 杨业的力道用的是真猛,这一下,地动山摇,就算刘纲脑袋是用铅球做的,这下都得给他砸出个坑来! 后脑结结实实吃了一禅杖,刘纲死尸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里涌出的黑血,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就这?”杨业提着禅杖上前,轻轻踢了他一脚。 不对!这畜生没死!我的千尸眼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在我惊恐的注视下,就听刘纲身体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怪响,他突然跟诈尸似的,抬起头,冲我阴阴地笑着,以俯卧撑的姿势,慢慢爬了起来。 杨业一脸惊悚地看着刘纲起身,他不信这个邪,怪叫一声,抡起禅杖接着往刘纲后脑猛砸! 砰!砰! 阵阵巨响传来,刘纲不躲不闪,迎着禅杖一点点起身,像一颗反水的钉子,逆着榔头,越砸越往外翘。 他后脑处被禅杖砸击的位置,生长出大量黑色的蛇鳞,这些蛇鳞弥漫着浓烈的尸臭,散发着类似金属的光泽,从后脑延伸到了前脸,完全覆盖了他整个脑袋。 “妖魔,你是个妖魔!”杨业双手颤抖,慢慢后退着,这个对鬼物毫不惧怕的粗矿汉子,此时竟也露了怯。 起身后,刘纲脸上的黑色蛇鳞,快速褪去,他头都懒得回,显然并没有把杨业当回事,毒蛇般的眸子死死锁定着我。 这人的道行远在我和杨业之上,今日狭路相逢,一场血腥厮杀是在所难免的。 我和杨业肯定弄不过他,要是再加上老仙呢? 我深深呼吸,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小时候爷爷总教导我,越是遇上大事,就越不能慌乱,因为慌乱和恐惧这些负面情绪,只会让你对事态做出错误的判断。 斗法时,这更是大忌,一旦内心起了怯意,败局就已定了,手段再玄妙也没法挽回。 事越大,脸上的笑就该越浓。 我冲刘纲笑着:“你咋找到这的?” 见我一点都不带怕他的,刘纲愣了愣,也冲我坏笑道:“我们湘西捕蛇人的寻人术,何等高深,说出来,你也听不懂啊。” 我死死观察他双眼,刘纲的眼睛里,眼白占比极高,两颗黑眼仁子,缩的只有正常人一半大,这是明显的“阴小人”眼。 而且他眼神的余光,总有意无意地往白绸布上瞟,他想过来剪断它,这很危险,绸布无论如何也不能断! 否则,兰青歌就回不来了! 我决定把他的注意力,往我身上引。 “小刘啊,你看看这是什么?”我从怀里拿出个黑色的小玻璃瓶,对着刘纲晃动着。 “这里面装的,是你妈的魂魄,想要吗?你跪下来磕头求我,边喊爹边舔我脚,我就给你!” 行走在这个狗一样的江湖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最基本的常识,我要利用史细妹的魂魄,来彻底激怒刘纲,他一动怒,气场就不稳,接下来的斗法,就越容易出现破绽。 让我没想到的是,刘纲这人城府极深,竟一点都没生气:“我不要,你拿去收藏好了。” 我继续激他:“这就是你不对了小刘,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啊小刘!” 说实话我有时候,也挺讨厌自己这幅反派模样的,但没办法,我面对的是蛇相刘纲,刘家这些年残忍杀害了多少无辜的人?在这种阴森畜生面前,我但凡露出一点善相,都是软弱的表现。 我必须把前戏做的很足,把他的气场搅的越乱,对我就越有利。 “我没说我不报啊?”刘纲冲我贱兮兮地笑着:“我这趟来东北,就是来找你和你奶奶的,你们这一老一少,很快就要死在我手里了。” 口舌之争,最忌讳跟着对方的话走,面对刘纲挑衅,我就跟没听到似的,收回小瓶子,叹气道:“你不要,我只能把它卖到鬼市了。” “史细妹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她的魂魄在鬼市,会很抢手哦,拿去配婚最合适了,以后你也能多几个鬼爹出来。” 饶是城府再深的人,听到这番话,也要气到爆炸! 刘纲这人,本身心胸是很狭窄的,否则他也不会为多年前的旧事,来找兰青歌寻仇了。 此刻,刘纲终于装不下去,彻底爆发了,他脸色狰狞,扭曲的狂怒,恨不得立刻把我剥皮抽筋! “小瞎子,我要把你炼成尸油蜡烛!让你永生永世,承受地狱火烤!” 刘纲毒蛇般的眸子里透着阴光,双手合十,正要冲我比划手势呢,我直接冲后方的杨业大吼道: “动手!” 杨业暴喝一声,挥舞着禅杖,形如疯魔,朝刘纲批头盖脸地砸去。 第79章 蛇王膏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刘纲回过身,用双臂快速格挡,之前那些诡异的蛇鳞,再次浮现了出来,保护着他的手臂,禅杖砸在蛇鳞上,崩出一片片火星子,刘纲神色不悲不喜,身体剧烈摇晃着,慢慢退回到门边。 杨业全身有使不完的疯劲,多年背尸锻炼出的爆炸体能,外加与生俱来的怪力,那禅杖越挥越猛,夹杂着猛烈的风声,给刘纲逼的一时无法还手。 在杨业出手的同时,我也动了。 我口中念咒,画笔朝着刘纲虚点了下,画中那五条小蛇,同时活了,它们吐着信子,速度极快,也就眨眼的功夫,就爬到了刘纲腿上。 刘纲边格挡着禅杖,边低头瞧去,随手捏出一个控蛇术,试图操控这些小蛇。 可他哪知道,这些是画魂术里的蛇,完全是虚幻的死物,压根就不吃控蛇那一套! 小蛇们爬到了刘纲脸上,开始了疯狂的啃咬! 刘纲疼的大声尖叫,眼看着硕大的禅杖落下,刘纲左手捏住杖头,右手朝着杨业印堂摸去。 杨业显然是练过密宗的硬功夫的,背微微往后一仰,轻松躲避开。 谁知刘纲手臂竟跟条蛇似的,这一击不中,他关节突然反撇,以一个我们都没想到的诡异角度,反拿住了杨业的喉结。 咔嚓一声轻响,为了拿住杨业,刘纲竟硬生生把右臂关节撇断了! 杨业大骇,丢开禅杖,施展密宗的大擒拿手,跟刘纲展开近身缠斗! 我守在绸布边,细细观看这场血腥的搏杀,心中骇然,我对斗法的理解,还是太短浅了,总以为斗法比拼的是术,实际上,术也只是斗法的一部分。 拳脚方面的硬功夫,同样也很重要。 上次在梦中,被孙无义追着满院子跑时,我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说出来让人笑话,拳脚这方面,我几乎为零,我个子虽然挺高,但体型有一点偏瘦,身体素质只比普通人好一点,暴揍高富贵是一点问题没有,但凡遇到练家子,吃亏是难免的。 再看场面上,那五条小蛇,爬在刘纲脸上疯狂啃咬着,他疼的面容扭曲,面对杨业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又腾不出手来拔蛇,只得强吃疼痛,和杨业快速拆招。 杨业施展的密宗擒拿手,动作大开大合,速度看似很慢,却招招盯着刘纲的关节拿捏,很是高深玄妙。 刘纲这边,则是双手一前一后,捏出蛇嘴的造型,马步蹲的很低,这人性子阴毒,修的拳脚功夫同样阴损至极。 他蛇嘴快如闪电,专门盯着杨业喉结,双眼和下体攻击,而且最诡异的是,这人全身关节,可以不按常理地任意折断,这种突然性的骨折,对他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让杨业疲于应对。 我新学的幻术还没顾得上用,我并不着急,沉住气仔细观看着,试图从刘纲的招数中,看出些破绽出来。 很快我就发现,刘纲全身,就跟抹了层师油似的,滑唧唧的,好几次被杨业拿捏了要害,又让他滑着躲开了。 这就是,所谓的蛇相吗?这个人全身从头到脚,都隐晦地展现出了许多蛇性。 灵巧,滑溜,静如冰河,动如闪电! 我还注意到,他指甲留的又长,又锋利,颜色漆黑,他很可能在指甲里藏了蛇毒! “杨大哥,小心别被他指甲划伤了!” 我边冲杨业发出警告,边对着刘纲比划出一套手势! 幻术,绞舌! 趁刘纲被杨业牵制,无暇防备之际,我手势和咒语一起出动,结印完成,我大拇指朝着刘纲虚点了下! 只见刘纲身子一僵!猛地颤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嘶的蛇叫声! 他痛苦地捂着嘴,牙齿不受控制地狠狠咬着舌头! 这种疼痛,我之前才亲身品尝过,它根本就不是人能承受的! 漆黑色的血,从刘纲的指头缝里漏了出来,他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惊悚,恐惧和怨毒! 他捂着嘴不停吐着血,舌头已经被咬的稀碎了,钻心的疼痛,让刘纲身体不停扭曲着,发出阵阵骨骼折断的怪响! 见我幻术得手,杨业脸色一狠,抢上前去,钢筋般的手指配合怪力,直接抠出了刘纲的眼珠子! “啊……我草你吗!” 刘纲疼的发出一串含糊的惨叫!双眼变成了两个漆黑的血洞! 巨疼之下,他双手如刀,交叉切下,锋利的指甲,在杨业前胸切出两个深深的刀口! 杨业闷哼着后退,前胸被血水打湿,我立刻丢给他一瓶蛇王膏:“快把这个涂上!” 捕蛇人很善于用蛇毒,当年兰青歌的师父,就是被活活毒死的。 蛇王膏是我奶奶亲手调制的,里面有十几种珍贵草药,还特意加了雄黄,不但能驱蛇毒,还有很强的止血,结疤的功效。 杨业二话不说,连忙将蛇王膏涂在伤口上,血很快就止住了。 趁着杨业涂药的功夫,我想上前弄死刘纲,可谁知我刚站起来,双腿就跟面条似地一软,歪斜着栽倒在地! 我头疼欲裂,感觉整个天地都在旋转,我万万没想到,幻术对精神和意识的消耗,竟如此的惨烈! 刘纲也躺在地上,捂着嘴使劲抽搐。 “快,杀了他!” 我虚弱地冲杨业喊道。 这位老哥可不是个一般人,伤口也顾不上管了,,疯吼一声,就冲着刘纲扑去! “阴菩萨慈悲手!” 只见杨业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上,涌现出无数蝌蚪般的符文,他微微弯腰,双手铁铸似的掐住刘纲的脖子! 直接将刘纲提到了半空! “拧断它!”我躺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 此时的刘纲,那张丑陋的脸,被五条小蛇狠狠撕咬着,小蛇钻进了他双眼处的两个血洞里,啃食着里面的脑肉。 同时,他又中了我的幻术,嘴里不停往外喷血,再加上杨业不顾一切地掐他脖子,这人简直痛苦到没边了,五官扭成一团,满头满脸的冷汗,早顾不上反抗了。 我估计杨业这股疯劲,能把一根钢筋拧成麻花!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刘纲脖子被他硬生生拧断,身子像死狗般,瘫软了下来。 第80章 背仙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将软塌塌的刘纲丢在一旁,杨业拍了拍手,继续往胸口抹药。 “李兄弟,你这蛇王膏真管用,涂上去凉丝丝的!”杨业满头大汗,傻呵呵地冲我笑着。 看着刘纲惨死,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个来自地狱的恶鬼,这些日子,始终笼罩在我头顶,都快成我心魔了。 蛇相,终于死透了! 阴暗的厅堂里,透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尸臭,令人作呕。 头疼感渐渐缓解,我爬起身,看向后方三人。 兰青歌,胖子和金玮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显然,下面的事情还远远没完,他们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总算结束了。”我擦着脸上的汗,笑着。 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恐惧,如一场漆黑的风暴,铺天盖地般将我包围! 先是从我后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股恶寒!我骇然地回头瞧去,只见一个黑衣,长发女子,悄然出现,趴在了我后背上。 我察觉到后背压来的两团柔软,心里顿时一惊,老仙突然现身,就说明刘纲没死! 带着滔天的惊悚,我朝大门方向瞧去,只见刘纲已经重现站了起来,他耷拉着脑袋,整个人犹如阴间的厉鬼般,散发出阵阵黑色的尸气! 杨业揉了揉眼睛,慢慢退到我身旁,他也以为自个看错了:“这个人,怎么还不死啊?” 接下来的画面,就有点渗人了。 只见刘纲用双手抱住脑袋,开始尝试着调整,伴随着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他竟将断了的脖子,一点点,重新接合好了! 这人?是杀不死的僵尸吗? 我背着老仙起身,她冷冰冰的惨白脸庞,紧紧贴在我脸侧,瀑布般的三千青丝也垂在我胸前。 我背上,趴着个大厉鬼! 顾不上管老仙,我趁着刘纲活动脖子的功夫,想再对他用一次绞舌。 谁知这次,绞舌居然失灵了!我的意念力,只够用一次绞舌! 我赶紧拿出纸,哆嗦着握紧画笔,准备再画几条蛇出来。 这时,耳畔传来老仙空灵,遥远的声音:“别画了,没用。” 此时,刘纲那张阴森扭曲的脸,在血的渲染下,显得更加诡谲了。 他用两个漆黑的眼洞,注视着杨业,又看向我,立刻被我背上的老仙吓一大跳! 后退了半步,刘纲阴恻恻道:“在人间,能见到厉鬼,真是难得啊!” “不过李三坡,你不会真以为,我湘西蛇相,会惧怕区区厉鬼吧?”绞舌也失效了,他张开血糊糊的嘴,不停活动着舌头。 我说:“那你后退你吗呢?傻草的玩意?” 刘纲也知道,跟我斗嘴,他势必讨不到便宜,往地上啐了口血,刘纲捡起地上剪刀,直愣愣看着我,用剪刀,朝自个额头狠狠划拉! 我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寻思这畜生突然自残,难道想开了?被老仙吓的自暴自弃了? “李兄弟,你?”一旁的杨业,指着我的脸惊呼:“你的额头!” 我伸手一摸,额头上,竟然也诡异地出现了同样的刀口! 血顺着刀口流了下来。 我吓的头皮嗡嗡乱炸!这特么的,是个什么阴间邪术? 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去甲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我倒并没觉得怎么疼,倒是老仙爱惜地轻轻抚摸着我额头。 看情况不对,杨业疯吼一声,冲上去抢夺刘纲的剪刀。 刘纲眯着眼,眼瞅着身形粗壮,势若疯狗的杨业扑来,他突然张嘴,喉咙里钻出一条湿漉漉,黏糊糊的活蛇出来! 那活蛇全身布着惨黄色的鳞片,挂满了粘稠的体液,快如闪电,朝杨业面门咬去! “哎呀我草,哎呀我滴妈!”杨业这人怕蛇,怕的要命,匆忙间侧身躲开,再不敢靠近刘纲了。 此时的我油尽灯枯,幻术也使不出来了,剩下的,只能交给老仙了。 “背我过去。”老仙嘴巴贴在我耳边,吹着阴阴的兰花香气。 我一咬牙,强横着胆子背起老仙,朝刘纲快速逼近。 我也不知道我这胆子,是304不锈钢做的?还是钛合金的?我这全身三万四千副铁胆,胆反倒包着身子,就这么地,背着个大厉鬼来到刘纲跟前。 刘纲看看我,又看看上方的老仙,黄蛇卷着粘稠的唾液,滋溜地吸回嘴里。 “嘻嘻,哈哈哈!” 疯笑着和老仙拉开距离,刘纲抓起剪刀,朝着自己喉管处狠狠一抹!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阴森的画面了,我最恐怖,最阴损的仇家,满头满脸的血,当着我的面抹喉自尽,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全身寒毛倒立,只觉得毛骨悚然! 几乎是同时,一只冰冷,惨白色的手,挡在了我脖子前。 老仙,替我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他的术,落在了老仙手背上,泛起一道淡淡的黑气。 剪刀划了一小半,刘纲不得不收刀,用漆黑的眼洞,死死盯着我。 他眼睛都没了,是怎么看到东西的? 刘纲这幅凄杀阴惨的嘴脸,真的是让人恶心反胃,他脖子也在往外冒血,我看他这操性样子,突然想到了六道中的地狱道。 地狱里的东西,大概也是这幅样子吧? 一击不成,刘纲口中不停念咒,脖子上的刀口诡异地快速愈合。 他合了剪刀,用刀剑对准自个心窝,狠狠扎去! 老仙根本不给他半点机会,玉手也挡在了我心口处。 又是一道黑气透出,刘纲脸色一狠,剪刀反插太阳穴! 又给老仙挡住了。 刘纲剪刀屡屡变换位置,想通过这诡异血腥的自残邪术,来伤害到我,却被老仙轻描淡写间,全部轻松化解! 刘纲彻底急眼了,丢下剪刀,双手摆出蛇嘴的姿态,一前一后,朝我奔袭而来。 我死咬着牙,迎了上去,刘纲手指夹杂着浓烈的尸臭,眼看快碰到我面门了! 电闪雷鸣间,老仙轻飘飘伸出手去,抓住了刘纲两只手腕。 刘纲双臂爆发出阵阵骨折声,被老仙捏的痛苦无比,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蛇鳞像头皮屑似的,从他手腕上快速脱落。 刘纲的双臂开始衰老,腐败,眨眼间的功夫,连尸斑都长了出来! 第81章 画皮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X你吗!厉鬼杀人啦!阴差死哪去了?快来抓厉鬼啊!”此时的刘纲,终于油尽灯枯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接下来的画面,就有点渗人了。 趁着他张嘴喊叫,老仙直接将手伸进了他嘴里,往深处狠狠一掏!。 在我和杨业骇然的注视下,刘纲身子抖成了筛子,嘴角不断往外流着深黄色的唾液,致命的痛苦,让他几乎疯狂! 老仙从他身体里,掏出了那条惨黄色的蛇,然后, 当着我们的面, 将蛇吞进了自个嘴里,嚼着吃掉了…… “你们……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这条黄蛇,大概是他的本命蛇,被老仙吃下去后,刘纲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惨呼一声,他绕开我和老仙,踉踉跄跄地,朝后方的兰青歌冲去。 他都快死了,还惦记着剪绸布呢。 我哪能让他得逞?立马背着老仙追上去,老仙连手都懒得动,只在他后背轻轻吹了口阴风。 本就油尽灯枯的刘纲,被这阴风一吹,身子立刻就僵了,全身泛起白毛,当场倒地毙命! 他手中的剪刀,距离白绸布只有几寸远了。 倒地后,刘纲尸身里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炸裂声,像泄了气的气球般,快速干瘪下来,回到了之前的人皮状态。 无数蚯蚓般的小蛇,从皮里爬了出来,在地板上化作一滩滩黑水,消失一空。 刘纲死后,我背上的老仙也消失了。 我全身跟散了架似的,一裤裆的冷汗,眼前黑白交替,我跑到远处,蹲在地上干呕着。 杨业也是满头满脸的汗,低头检查着前胸的伤口,确认没事后,他捡起地上的人皮,仔细打量着。 这刘纲是真不好对付,比史细妹,孙无义高了不知多少个级别,我和杨业,再加上个老仙这个大厉鬼联手,才好不容易灭杀了他。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回忆刚才种种阴森画面,心有余悸。 杨业走过来,很是关切地看着我:“李兄弟,你没事吧?” 我摆了摆手,不是太想说话。 杨业气喘吁吁一脸兴奋,指着手上那张满是白毛的人皮:“你看,漂亮吧?” “这么多毛,很保暖的,回头我给它缝成一双皮手套,送给我师父!” 我没吭声,这位修密宗的杨师傅,脑子一定是不对劲的,就看兰青歌一会削不削他就完了。 我们休息了片刻,兰青歌三人,也终于从阴间回来了。 那胖子一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取下红布,就不停抱怨:“好浓的血腥味啊,怎么还有股尸臭味?” “兰师傅,咱们是把阴间的味道,给带上来了吗?” 兰青歌取下脸上红布,看向四周的血迹,又看了眼白绸旁的剪刀,脸上顿时涌现出浓烈的杀意! “刚才谁来了?”她冷声问道。 杨业提着人皮上前,把之前的事说给她听,兰青歌听完,神色阴晴不定:“这个修邪法的下贱畜生,我不去找他,他反倒寻我晦气来了?” “多亏小李师傅在,否则白绸一旦被他剪断,我们三个,就要永远被留在下面了!” 杨业没瞧出兰青歌脸上的杀机,还傻呵呵道:“刚才我还和李兄弟说呢,师父你的手套破了,我刚好用这个给你缝一双,可保暖啦!” 兰青歌抬头,直愣愣看着他:“你过来。” 杨业憨憨地走过去,被兰青歌夹住脑袋,就是一顿暴揍! 我在一旁看的哭笑不得,杨业被揍的满头包,连声哀嚎求饶。 胖子一把扯开红布,看到四周阴森的场面,吓的大呼小叫,屁滚尿流。 “怎么回事?刚才进鬼了吗?” 倒是那个金玮,表现的很是冷静,这人醒来后,淡淡地看着四周,眼前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在他脸上掀起太多波澜。 只是在看到那人皮时,才微微皱了下眉。 兰青歌一脚踢开杨业,从他手里抢过人皮,仔细端详。 “这是?画皮术?”她瞳孔剧烈收缩,一脸的惊恐和震怒! 我听到这三个字时,后背也顿时起了层鸡皮。 画皮术,是来自我国古代的一种极度阴损,至邪的凶术! 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写过一个关于画皮的故事。 这个故事放在今天看,就很老套无趣了,是说一个姓王的男的,在街上遇到个美女,美女说她是富人家的小妾,好不容易逃出来,没地方去。 这姓王的起了色心,就把美女带回家,同居。 然后这货本身有媳妇,完全就是个渣男,媳妇劝他,他也不听。 后来有个道士警告他,说你找的这个美女,是恶鬼穿了人皮变出来的,姓王的不信,回家偷窥,只见一只狰狞的厉鬼,正用笔在一张人皮上,绘画出美女的形象。 画好后,恶鬼穿上皮,就成了美女。 最后,姓王的还是被这恶鬼给害死了,他媳妇为了救他,去求一个很厉害的乞丐,遭到乞丐百般羞辱,还往她嘴里吐痰,好不容易才把这货给救回来。 然而聊斋里的画皮,和现实中的画皮术,完全是两回事。 我脸色愈加阴霾了,兰青歌很笃定地告诉我,刘纲没死,刚才来的,充其量只是他的“分身”。 胖子一直在抱怨:“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女师傅,你怎么收费的?” 兰青歌说,你们看着给吧。 这胖子起初给我们的感觉,是个重感情的人,可给钱时却磨磨唧唧,半天只掏出二百,还很舍不得。 相比之下,老千金玮比他痛快多了,直接管兰青歌要来卡号,当场转过去三万。 钱多钱少的,兰青歌本身也不在乎。 胖子给完钱就跑了,也不知他在下面,见到他女友没? 金玮留下来,好奇地问我们:“怎么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呢?现实的画皮术是啥样的?” 第82章 出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兰青歌让杨业打来盆清水,放在地上,她盘腿坐在水盆前,用手沾着水,不停往眼片上抹着。 也就怪了,她才抹了没两下,只见水盆里,竟起了层细密的波纹,跟沸腾了似的,不停冒着白气。 我们都围上来观看,很快,水面就平静了下来。 为了查出刘纲的下落,兰青歌用上了密宗的禁术“大阴佛眼”,能看清因果本源。 以前盗墓贼出货了,拿不准价值,就去找密宗的高僧,用大阴佛眼给看一看,什么朝代的货,谁用过,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水面上,很快浮现出一副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中年,穿尿素袋子的男人,正盘腿坐在一处漆黑的坟圈子里。 这人,正是我们要找的刘纲。 在他面前,平铺了一张干瘪的人皮,还有好几个盛着血的小碗。 刘纲用毛笔沾着血,往人皮上不停画着什么,坟圈子里悄无声息地爬出许多蝌蚪般的小蛇,疯涌着往人皮里钻。 画面太黑,看不清具体细节,刘纲边画,嘴里边阴阴地念叨着人名:“李三坡,白琴,兰青歌,许兵仙……” 他画了好一阵,总算收笔了,起身拿来个黑色的大塑料袋,手伸进去,掏出许多深红色的脏器,一把把往皮里塞着。 金玮看到这,捂着嘴,差点干呕出来。 “这?这是修邪法的人么?真特么……跟鬼似的!” 我冲金玮嘘了声,继续观看。 那张皮被他塞满脏器后,又爬进去那么多小蛇,已经高高鼓了起来,刘纲冲着人皮下跪,沾满血的双手,开始比划出一个又一个手势,嘴里念着湘西苗族的密咒。 人皮,慢慢站了起来…… 水面突然一浑,画面进行到这,悄然终止。 兰青歌抬头,咬着嘴唇对我道:“这种用横死者人皮,血肉脏器通灵,加持出的画皮术,相当于他的分身,闾山派也有类似的术。” “我们闾山派,管这个叫尸解成仙。” 我听的脑瓜嗡嗡响,刚才我们联手老仙,经历了殊死搏杀,大家都受了伤,结果弄死的,只是刘纲的分身? 分身都这么难对付了,本体得恐怖成啥样啊? “是啊,这人修出蛇相后,道行提升了千百倍,如果来的是他本体,怕是你家老仙,都抵抗不了。” 兰青歌脸色煞白道。 见我脸色惊悚,她上前安慰我:“我猜刘纲这人的性子,一定也跟蛇一样谨慎,没有万全把握,他是不会以身犯险的。” “他算出我今天要做观落阴,所以只派了分身来剪白绸。” “可他,偏偏却漏算了你!” 我点头道:“我要是刘纲,我都后悔死了,早知道派本体来,就一锅端了,又何必费这事呢?” 兰青歌将人皮厌恶地丢在地上,踩了几脚:“谁知道呢,他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顾忌吧。” 我道:“而且兰姐,我听说,画皮术炼出的分身,需要赋予一魂一魄,才能激发灵性?” 兰青歌点头:“是,分身被杀,那一魂一魄虽说逃了回去,但刘纲的元气和阳寿,一定会遭受极大的损伤!” “短时间之内,他是不可能再出来作妖了。” 我摸着下巴沉吟:“要是这会能寻到他,趁他病要他命,那就太好了。” “咱们能查到他这会藏在哪吗?” 兰青歌摇头:“大阴佛眼只能看穿物件的因果,找人用它可不行。” “刘纲这种境界的,他要真想躲,可没那么好找。” 兰青歌掀开杨业外衣,检查了下伤口,又看向我额头处的伤:“你俩都要缝针,跟我来。” 我们去了里屋,兰青歌取出针线和碘酒,用火给针消毒后,帮杨业缝合了伤口。 别说,这杨业傻归傻,却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子,从头到尾一声不吭,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兰青歌给徒弟缝针时,目光带着温柔,打归打,但她对杨业还是很好的。 轮到我时,她轻声安慰着我:“别怕,我这可是冰蚕吐丝编成的线,不用拆线,也不会留下伤口。” 我疼的死去活来,却强装着硬气笑道:“老爷们,脸上有点疤怕啥?” 兰青歌捏着我脸蛋坏笑:“你算哪门子老爷们啊?你就一小孩。” 处理完伤口,兰青歌大有深意地看着我,摆着手送客:“去找我师兄,他会教你怎么跟大狐狸建立联系。” “另外你告诉他,不杀了刘纲,我这辈子不见他!” 我连忙问:“兰姐,你师兄在哪啊?” 兰青歌头都不回道:“白骨滩精神病院,杨业知道位置。” “把人皮烧了啊!” …… 夜正浓。 一望无际的荒草甸子,笼罩在黑暗死寂中。 我,杨业,金玮三人,注视地上这团冒烟的灰烬,脸色都很骇然。 “真是隔行如隔山啊!”金玮感叹着:“你们这个行当,简直阴间的吓死人!” “走吧,我送送你们。” 刚好,老姨要我带杨业回家,想见见他,我俩就上了金玮的越野车。 路上我问金玮:“你的元辰宫,找到了吗?” 金玮把持着方向盘,脸色惊悚又古怪:“别提了!我被那本操性书给骗了!” “阴间,根本就没有元辰宫!” 金玮告诉我,这场观落阴,做的特邪性。 他当时坐在大厅的蒲团上,眼睛被布蒙着,听兰青歌念着咒,听着听着,灵魂就离体了。 这个过程,叫“出魂”。 金玮站起身,惊恐地注视四周,胖子的魂儿也出来了,两人很不舍地看了看留在原地的肉身,跟着兰青歌出了门。 一出去,眼前就是铺天盖地的大雾,漫天的纸灰,呛的人直咳嗽。 第一次见到阴间的两人,吓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金玮告诉我,他家祖传一本古书,书中对阴间的元辰宫,做了十分细致的描写,甚至还记载了进入元辰宫的口诀。 来到阴间后,金玮说明了情况,想念口诀把自个传送过去。 兰青歌却一把拦住他,说你这口诀是真是假?你敢确定吗? “我修行20多年,可从没听过元辰宫这个地方,这阴间凶险无边,走错哪怕半步,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万一你传送错了,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怎么办呢?” 金玮死咬着牙,他所图谋的这个赌局,对他关系重大,目前以他的千术,根本不可能赢,他去元辰宫改命,也是出于无奈。 金玮当时也是豁出去了,不顾兰姐阻拦,念出口诀,就把自个传送走了。 金玮说,他当时陷入一片混沌,好像在天上飞似的,眼前出现的,都是自己儿时的场景,晕乎乎过了好一阵,终于到了地方。 落地后,金玮睁眼一瞧,当场就傻了。 还真让兰姐说对了,他传送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元辰宫。 车开出荒草甸子,驶上公路,金玮继续道:“首先我能确定,这地方肯定不是阴间。” 第83章 中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他当时看着四周,这里没有雾,视野格外清晰,天是阴的,但周围的景色却很正常。 这里,有点类似自然保护区,四周青山环绕,到处都是树林子。 起初,金玮以为他回到了人间,他也不着急,边沿着路往前走,边欣赏景色。 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了,树林子里听不到一点鸟叫,到处都死气沉沉的,他随手抓了片树叶摸了摸,上面是厚厚一层灰。 最奇怪的是,这地方竟一点风都没有,这种野外,周围那么多山,怎么可能没风呢? 我听到这,心里也好大好奇,金玮传送到的地方,究竟是哪呢? 没一会,前方出现了人影,那是一条狭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人们有说有笑地排着队,秩序井然。 金玮来到队伍后方,打量这些人,他们看起来很正常,一点都不像鬼,大部分人衣着都是正常的,但有个别男女,竟全身一丝不挂地站在那。 大伙对此见怪不怪,也没人盯着他们去看。 金玮拍着前面一姑娘的肩膀,问:“老妹,这是哪啊?” 那姑娘回过头来,冲他笑道:“这里是中阴界啊!” 我听到这三个字时,脸色立刻古怪了起来。 佛教认为,在人间和饿鬼道之间,存在一个独立的空间,这个空间,就叫中阴界。 人死后,灵魂先来中阴接受闯关考验。 这些关卡的难度,并不是固定的,这其中有一套很复杂的计算公式,根据人灵魂的善恶,难度各不相同。 内心正直,善良的人,关卡相对就简单,为人阴损,性格冷漠怨毒且自私的人,则难如登天,完全不会有通过的可能。 据说有极少数的老实人,内心干净到一尘不染,总是行善不求回报,却总因为自己的善,被欺负打压,一生承受着不公。 这种人闯关时,有佛光照耀前路,他闭着眼,哼着歌就过去了,过关后,直接去天神道当神仙。 但据说能去天神道的,百万人里也未必出一个,一般闯关成功的,回送回人间重新投胎。 投胎好坏,也是和他内心善恶挂钩的,那种连过关都很勉强的人,下辈子大概率投胎到穷苦人家。 闯关轻松的善人,下一世则一定大富大贵。 闯关失败的,那就倒霉了,会立刻被丢去饿鬼道,也就是阴间受苦。 我看着杨业,他是修密宗的,比我更了解中阴。 杨业也是一脸古怪,摸着头道:“我还以为,中阴只是传说呢。” 我俩想一块去了,我记得当初王宝玉死后,就没经历过中阴,直接落入阴间了。 可能像他那样罪大恶极的人,连进入中阴的资格都没有吧? 而且一说到中阴界,我就想起了周昆,周昆是善人对吧,那既然中阴对善人有保护机制,那周昆他当年却为何却闯关失败,也落的和王宝玉一个下场呢? 下次见到周大哥,我得问问他。 金玮开着车,继续讲述。 等那姑娘介绍完中阴,金玮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排队的人,都是刚从人间下来的死者,搁这等着闯关呢。 金玮就纳闷了,这些人看上去,咋都跟没事人似的,搁那说说笑笑的,一点都不担心呢? 金玮看不下去,就问他们道:“你们怎么还能笑的出来呢?你们已经是死人了!你们再也回不去了!” 这些人用看精神病的目光看着金玮,都不搭理他,自顾自地说笑着。 后来还是那姑娘说出了原因。 他们笑,是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生前是老实人,大善人。 这股自信劲是哪来的?谁也说不上,反正这些人笑的可得意了,都觉得自个要转世去天神道了,而且他们还知道,天神道就跟天堂一样,想啥来啥,日子过的比神仙还逍遥呢。 闯关?有佛光开挂,那还不跟玩似的? 我听到这,也是直摇头,这帮人多少有点自我麻痹的意思了,其实大家是什么人,自个心里都门清。 哪有什么大善人啊?这不是纯扯淡吗?大善人在这个社会的存活率,是不足以维持他活超过30岁的好吧? 当社会人口过于畸形,个体差异就会变得极其巨大,总得来说就是坏人太多,多到你不敢想象,坏的底限更是次次刷新你认知。 我曾和马义讨论过这个话题,马义说,这世上最好别有中阴和阴间,人死就死了,回归虚无,什么都不存在了,这是最棒的。 因为一旦有的话,那其中的凄杀和悲惨,是任何作家都无法描绘出来的。 回到正题。 金玮也没搭理这些人,绕开队伍前行,越往前走,他就越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耳边,闯关失败者发出的叫声连绵不绝。 那些叫声男女都有,简直惨绝人寰到了极致,仿佛在受十八层地狱的酷刑似的。 可这些排队的人,居然一个都没听到,继续说说笑笑。 金玮心里又害怕,又好奇,他想看看那些关卡是什么样的,将来也好有个准备啥的。 远处有个黑漆漆的大房子,那里应该就是闯关的地方,可金玮走到一半,就被人拦住了。 “你是活人,你来这里干什么?”一个五官跟糊糊似的高大男人,上前厉声阻拦。 “我没事,我就溜达。”金玮笑着给那人发烟:“我去前面看一眼就走。” 那人厉害极了,二话不说,朝金炜额头上拍了三下,金玮一阵迷糊,眼前一黑,就啥都不知道了。 等再次醒来时,他回到了阴间,出现在了兰青歌身旁。 接下来,就是三人在阴间找胖子女友了,过程无聊,就此略过。 我听完金玮的讲述,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我本以为,这次观落阴,和之前几次走阴类似,无非就是兰青歌牵着绳,带他俩在浓雾里厮杀出一条血路,最后到达目的地,没什么特别的。 可金玮的离奇遭遇,却给我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概念。 中阴。 这让我对生与死,有了更深刻的思考,中阴,隐隐揭露了我一直在找寻的答案——只要掌握了正确的闯关方法,就能避开阴间,让灵魂往生下一世。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到我家门口。 第84章 牙齿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马义的四个弟子,还在院子里守着,一看到车靠近,四人立刻警觉地冲上前。 见我家这架势,金玮也很是吃惊:“小师傅,你和兰姐一样,也是修行的人吗?” 我说修行谈不上,我懂点风水,会算命。 加了我的微信,金玮冲我笑着:“有个赚钱的机会,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笑的很危险,这人是个老千,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徒。 我说:“再说吧。” 金玮挥了挥手,开车离去。 我跟杨业都是又累又饿,刚好欧阳薇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我俩进屋就是一阵猛吃。 见我额头上老大一道伤疤,欧阳薇看的又急又气:“哪个不怕死的,把你伤成这样?我非挫了他的骨灰不可!” 我边扒拉着饭,边冲她笑:“对面更惨,人皮都被我剥了烧成灰啦!” 欧阳薇气的小脸煞白,鼓鼓的小胸脯急促起伏。 杨业饭量格外大,一个人就干了六大碗,给欧阳薇和奶奶都看呆了! 吃饱喝足,我说出和刘纲斗法的事。 老姨听完,笑眯眯道:“我说什么来着?这是咱的地盘,咱没别的,就是人多!” “他刘纲一个外乡野狗,跑咱地头撒野,那还能让他讨了好吗?孩子,别怕!老姨认识的厉害人可多着呢。” 说着,老姨看向一旁的杨业,点头赞许:“你这小孩,又老实又好,就是傻了点。” “想老姨没有?” 杨业舔着嘴角的饭粒:“想了!我每天做噩梦,都能梦见您!” 大伙都哄堂大笑,我抽着烟注视众人,每次脚踏出门,等待我的就是无尽的阴森血腥,只有回到家,看着奶奶,老姨和欧阳薇时,我才能找到内心的平静。 我问奶奶:“这两天您身体怎么样?” 奶奶摆着手:“人老了,不是这疼就是那疼,这个谁也躲不掉。” “你快把刘纲弄死,我就能舒坦不少了。” 我说奶奶你放心,我马上能联系上一个大高人,有他出面,那刘纲接下来的日子可就惨了! 吃饱喝足后,老姨问杨业:“你那个师叔,叫许什么仙来着?” “许兵仙。”杨业坐在客厅,咬着苹果道。 闾山派的祖师爷是许逊,许九郎,这位仙家的道行那叫个猛,能腾云驾雾,上九天揽月。 这个许兵仙,是许九郎的后人,闾山正宗道统的天师。 老姨说,这人精通幻术,手段很厉害,而且为人极度高傲自负,对外人向来爱答不理。 唯独在师妹兰青歌面前,是一副舔狗模样。 我问杨业:“杨大哥,那个白骨滩精神病院,是咋回事?” “你那位师叔,该不会是舔不到兰姐,给受刺激住院了吧?” 听到白骨滩三个字,杨业脸上竟涌现出深深的惊恐,颤声道:“他不是住院,他是在那边渡劫。” “那个地方很邪门的,我去过一次,可给我吓坏了!” 我摸着下巴思索,眼下,我必须集中全力弄死刘纲,其他的事,全部先放一边,只盯着刘纲这一条线,往死里整。 这个人不死,我寝食不安,时刻都担心着奶奶的安危。 刘纲的画皮分身被毁,此刻,他还不知躲在哪吐血养伤呢。 这个脏篮子道行太厉害,等他养好伤,本体现身了,老姨的大烟魂都未必能对付的了! 眼下,找到并杀死刘纲的关键,就在许兵仙身上。 兰青歌已经给他师兄下了死通牒,如果这人的手段,真有老姨说的那么狠,那他分分钟就能把刘纲灭了。 欧阳薇坐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摸着我的脸,我在她手上亲了几下,欧阳薇冲我笑着,上楼去了。 我给杨业点上烟,好奇地问他:“杨大哥,这世上,还有能让你害怕的地方吗?” 杨业的胆子敢说第二,全东北就没人敢说第一的,你别看这位密宗高僧带着点精神病,傻不拉几的,可有件事,很恐怖。 尸臭。 为啥说很多法医,找不到对象呢,因为尸臭这玩意,一旦沾上,用水是洗不掉的,用任何香味遮掩都不好使,往往会跟一辈子,比如刘纲身上的尸臭,就极其浓烈。 背尸工经常接触尸体,身上带尸臭是难免的。 可我在杨业身上,却从未闻到半点尸臭,相反,这老哥身上带着股很自然的草本气息,不是说有多香,但闻着就很舒服。 后来老姨说,我为什么让你多跟杨业接触呢?这孩子你别看他傻,他真不简单,这种人生下来,就有六道护着呢,恶鬼伤不到他,尸臭也近不了他的身。 虽说劫难无穷,但将来,他是一定能修成正果的。 听到我的提问,杨业摇着头: “上次,师父派我给许师叔送饭,我按着地址,一路找到白骨滩,过去一看,我当场就迷瞪了!” 所谓的白骨滩,完全就是个一望无际的大坟圈子,哪来的精神病院? 当时是深夜,杨业站在坟圈子前,给兰青歌打电话:“师父,这里是个坟圈子,没有医院啊!” “有,你慢慢找。” 杨业知道,这是师父在考验他,兰青歌经常跟他说些很有禅机,却听不懂的话,杨业都习惯了。 挂了电话,杨业提着饭盒,在坟圈子里边走,边喊许师叔,许师叔! 走着走着,就碰上了鬼打墙,周围影影绰绰出现了许多白大褂,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白大褂没头没脚没胳膊腿,湿哒哒的飘在半空,不停往下淌着血,黑压压的坟圈子里,气息分外诡谲,四周传来阴沉的鬼哭声。 起初,杨业并不害怕,他还提溜起饭盒,冲白大褂们道:“你们饿吗?这是我师叔的饭,不能给你们吃。” 他不再理会这些白大褂,继续往里走。 白大褂们就在后面跟着他,杨业哼着歌,一路来到坟圈子深处时,终于找到了许兵仙。 当时,许兵仙正背对着他,蹲在一座坟包前,一动不动。 杨业上前拍他后背:“师叔,我给你送饭来啦!” 许兵仙慢慢转过头。 杨业说到这,脸上浮现出浓烈的恐惧,他说师叔那张脸上,密密麻麻,长满了人的牙齿! 第85章 半截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老姨,奶奶三人听了,都一脸惊悚:“牙齿?” 是牙齿,密密麻麻上万颗惨白色的牙齿,它们把许兵仙的眉眼都完全遮挡住了! 杨业哪怕是钟馗转世,看到这画面时,也当场被吓出了密集恐惧症! 大吼一声,杨业受了刺激,直接吓晕过去,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坟圈子外边的路旁。 饭菜撒了一地。 我这兄弟也是惨,失魂落魄地回到庙里,又被师父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他简直笨到家了,一点悟性都没有。 杨业委屈极了,心里琢磨着,这事能跟悟性扯上关系吗?师叔他脸上长牙了,该找大夫拔牙了! 我听他说完,心里也起了层毛,我安慰着杨业,打算休息两天,调整好状态后,去白骨滩一探究竟。 马义的别墅就这点好,够大,屋够多,人再多都住的开。 给杨业安排进一楼的客房入住,我来到楼上,朝老姨屋里瞧了眼。 只见姜幼初正盘着腿,在炕上闭目打坐。 察觉到不对,她睁开眼,朝我笑了笑:“李哥,你回来啦?” 我来到她身边,几天不见,姜幼初换了个发型,之前她留着干净清爽的短发,现在换成了一头小脏辫,显得俏皮又洋气。 以前这姑娘素净的像白开水,从不化妆的她,此时竟画的浓妆艳抹,美的五光十色,一看就是跟老姨给她画的。 我轻声问她:“怎么样,从老姨那学到本事了吗?” 姜幼初穿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将极致修长的玉腿勾勒的无比妩媚,我心里暗暗寻思,她和欧阳薇,谁腿更长呢? 不相上下吧。 姜幼初上身,是件纯白色的羊绒毛衣,胸前的饱满,青涩而可爱,她跳下床,兴奋地冲我道: “我跟我爹联系上了,我爹说,他今晚想见你。” 我答应着,问她怎么见? 姜幼初脸有些红道:“李哥,你先去休息吧,一会我来找你。” 我也没多想,回到自个屋,洗了个澡,光着身子上床。 欧阳薇从棺材里伸出粉白的玉足,在我身上轻轻蹬了下:“相公,之前你不是说,你可以用八字找人吗?” “如果你知道刘纲的八字,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吗?我们现在去,弄死他!” 我抓着她的小脚丫把玩:“八字找人法,对刘纲没用,他这种境界的高手,对八字的保护一定是极其严密的,找不好,反倒把自个的坐标暴露出去了,得不偿失。” “不用担心,许兵仙有法子找到他。” 欧阳薇咯咯地笑着:“你别啊,我脚怕痒!” 躺在床上,我突然想起了欧阳劫,他在阴间的下落如何?逃出阴女子的追杀后,他去哪了? 想起欧阳劫那长发披肩,古代帝王般的脸,我不免替他担心,就问欧阳薇道: “姜幼初和周昆这对父女,能建立上联系,那你和欧阳劫之间,应该也可以啊?” “你最近有梦到过你爹吗?” 躺在棺材里的欧阳薇,也是一脸担忧:“没有,我试过很多种办法,始终和我爹取得不上联系。” “你以为这棺材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方便我入睡后,意识进入阴间找人用的!” 我这才恍然大悟,欧阳薇从棺材里爬出来,钻进我被窝,咬着嘴唇看向我。 我抚摸着她香滑白皙的玉臂:“欧阳劫是魂魄进的阴间,对吧?那他的肉身这会在哪呢?”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肉身还有气吗? 接下来欧阳薇的一番话,直接惊掉了我下巴。 她说,当年她爹和我爷爷,是肉身进入阴间的。 肉身?怎么能进入四维的饿鬼道呢? 欧阳薇将光溜溜的白皙玉腿,直接搭到了我大腿上,在我嘴跟前吹起如兰:“这个我不知道,但据说这种方法进入阴间,有很多说不出的好处,安全方面,比走阴,观落阴都稳妥的多。” “可是,我这些日子,不停用催眠,将意识投射到阴间,却始终没有找到我爹的气场,我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去了别的地方呢?” 我脑海中电光一闪,急忙将金玮误闯中阴界的事,说给她听。 “你说,欧阳伯父会不会跑去中阴了呢?” 中阴的位置,刚好夹在阴阳两界中间,作为死者的第一站,中阴是一处完全独立的空间,有自己的规则。 欧阳薇听我说完,翻着身想了想:“有金玮的口诀,我们也就有了打开中阴的钥匙,我,我好想去那里看看。” 我在她娇滴滴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等我处理完刘纲,立刻陪你下去。” 欧阳薇直直注视着天花板,口中喃喃道:“不过那地方,不允许活人魂魄的存在,发现了会被立刻赶走,这块,还得再谋划。” “我的催眠术,能在那里派上用场吗?” 我太累了,欧阳薇接下来说的话,我没往下听,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这一觉睡的很扎实,浑浑噩噩间,我感到身边贴过来一个滑溜溜的香软,我以为是欧阳薇,也没去管。 在梦中,我的魂儿再次出现在阴间。 还是那栋阴楼,1楼,109室,周昆家里。 周昆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心里有些虚,我跟姜幼初拜堂的事,周昆已经知道了吗? 他是厉鬼,你不能用常理来揣测厉鬼的心,周昆很可能突然发难,当场把我撕的稀碎。 房间里,冷的让人心惊肉跳! 我惊悚地看着他,慢慢往门边退。 这时,我留意到客厅里,多出了两个人。 这两人,分别是孙无义和高老柱,两人此时都只剩下了半截身子,站在那不停哆嗦着,伤口处血肉模糊,像被野兽撕咬过。 “这两个下贱玩意,欠了我很多阴债啊!” 周昆起身,来到两人面前,阴恻恻地笑着:“你们?敢打我妻女的主意?哈哈哈,看我接下来如何泡制你们!” 自从上次,欧阳薇吊死了孙无义,我又一把火烧了他的堂口,这两个倒霉玩意直接坠入了阴间。 受这里规则的影响,他俩和王宝玉一样,乖乖来到周昆家偿还阴债。 没想到这次,2楼的舅姥姥又来抢人,毕竟孙无义是她堂口的弟马,高老柱也是她手下最得意的小鬼,舅姥姥正筹备重返人间,找我寻仇的大业,手头正缺人手呢。 周昆一看,这哪行?上次被你抢走王宝玉,这笔账还没跟你算,你个不要脸的老黄皮子,又跑来我家抢人? 你把我家当零元购了? 第86章 女婿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于是,周昆和舅姥姥之间,上演了第二场恶斗,本来周昆是比不上舅姥姥的,各方面都弄不过她,可这事涉及了他妻女,周昆气炸了,凶劲一下就上来了,全身透着浓烈黑气,竟和舅姥姥斗了个不相上下。 “你这小没脸子,你就得意吧!”舅姥姥使出全部本事,也没奈何的了周昆,气的咬牙切齿:“我一身通天道行,让阴间压制死了,半点都用不了。” “这里若是人间,就你这小没脸子,姥姥看你一眼,你都得漏气!” 他俩对骂的环节略过,舅姥姥一看,这周昆弄又弄不死,跟橡皮糖似的粘着,舅姥姥就不再管他,开始抢人。 周昆反抢,他俩这么一撕巴,高老柱和孙无义可就惨了,各被撕走了半截子。 我瞧这两人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想笑:“瞧这两口子,多恩爱啊,生前拜了堂,死后也不离不弃的在一起,对了我都忘了,你俩谁是老公,谁是媳妇啊?” 两人此时痛苦无边,五官扭曲至极,触目惊心的伤口里,不断往外喷着血,接下来,数千年的漫长岁月,他们将沦落为周昆的发泄,消遣的工具,承受肉体和心灵的苦难折磨。 周昆讲述完,转身看向我:“我让你杀了姓高的全家,这事,你怎么没去做?” 我提心吊胆道:“高富贵快完蛋了,也就这两天吧,他家除了他们父子两,也没啥人了。” 周昆嗯了声,从柜子里拿出一盘凉拌牛肉,一碟油爆花生,一瓶二锅头,边吃边喝:“我答应过你,要把阴楼的秘密告诉你。” “等高富贵死了,你再来找我吧。” 我连身称是:“周大哥,你快放我走吧,我回去了立刻把高富贵弄死!” 周昆叹着气道:“你怕什么呢?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和我闺女挺般配的,只要闺女能幸福,我这个当爹的,是不可能有意见的。” 我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掉了下来:“周伯父,我……” “伯父叫着怪别扭的,你还叫我周大哥吧。”周昆冲我桀桀地笑着:“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周家的女婿了。” “女婿,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到周昆身边,沙发集着厚厚的灰尘,布满了蛛网,散发着阵阵发霉的气味。 饿鬼道,名至实归,周昆在阴间当债主,过的是逍遥自在的神仙日子,可就算这样,也无法让我产生丝毫羡慕。 我说周大哥,这件事,我一直没征求过姜幼初的意见,她怎么看?她愿意嫁给我吗? 这种事,首先姑娘得同意,不然说啥都不好使。 周昆嘬了口二锅头,辣的直砸嘴:“我也问她了,她不说啊,你说这丫头,都20多岁了,咋还动不动就害臊呢?” “哦对了!”周昆抬头看向我:“闺女说,她要给我当弟马,这是怎么回事?” 我将老姨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周昆听:“你和姜幼初是直系血亲,先把堂口开起来,其他的就好办了,将来慢慢把兵马养起来,对你们父女的修行,都有极大的好处!” “以后,你也不用一直待在下面了,想去人间看看,随时可以去。” 周昆惊讶地问我:“我能回人间吗?” 我说,你道行上去了就能回,姜幼初是你回去的通道。 周昆一脸欣喜:“怪不得呢,我感觉这些天,我的力量增长了不少!第一次和舅姥姥斗法,我始终被她压制,这次,我和她斗了个旗鼓相当!” 我细细打量周昆,他身上的凶气,明显比之前强烈了许多。 目前他还够不上厉鬼的级别,但照这么发展下去,周昆成为老仙那样的大厉鬼,是迟早的。 我也替周昆感到高兴,之前的紧张气氛,立刻消散一空,周昆拍着我的腿道:“李女婿,你可要对我闺女好啊!你敢欺负她,我必不能放过你的。” 我听的猛打喷嚏,连忙点头,这件事,我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心,我和姜幼初并不熟悉,我俩之间,能处的融洽吗? 万一性格,理念有冲突,不合适,到时又该咋办呢? 这事到此为止,剩下的交给天命,接下来,我问周昆关于中阴的事。 周昆大口吃着牛肉:“中阴?我去过啊,那些关卡很简单的,我都通过了。” 我好奇地问:“那你后来咋坠入阴间了呢?” 周昆放下筷子,脸上涌现出滔天的怨气! 当时闯关结束后,一个看不清脸的人,上前对他笑着说:“你是好人,我们这,一年来不了几个好人,走吧,我带你去投胎,给你选个富贵家庭。” “命盘这块,我也给你安排的好点。” 周昆却不肯走,他心里带着对王家的滔天的恨!这仇恨,甚至超越了时空! 那人也是不停地劝周昆: “你已经死了,人间,跟你再没半点关系了,听我的,走吧。” 周昆死活不答应,那人没办法,就叹着气道:“你不去人间投胎,就只能去饿鬼道了,这样,我给你安排下,让你在下面当个债主,这样一来,在下面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你和王家之间的恩怨,也会在饿鬼道做一了断。” 周昆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我内心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看到这,有人可能会问,你为啥这么在意死后的世界?20多岁的小伙子,谁天天想这个? 我想。 干我们这行的,看过太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时间久了,难免会对生死产生质疑。 我们来这个世界,是来干啥的?折腾了一辈子,最后一命呜呼,最后图的又是个啥? 很多具备大智慧的高人隐客,都在被这个问题所困扰,有人想着想着,就疯了。 我只说一点,阴间没有时间的概念,那里的苦难是永恒的,相比下,人间百年不过是眨眼云烟,死后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开始。 我也知道,我的观点很难让他人产生共鸣,那么接下来我要写的事,可能会改变你的认知。 第87章 打灰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周昆说,那人是个管事的,在中阴的地位很高,人间是靠脸,靠关系说话的,可到了中阴,善恶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准则。 那人觉得周昆是个好人,和他聊的很是投机,后来那人告诉周昆: “等你哪天在饿鬼道待够了,你跟我说,我还有办法送你去投胎,不过,到时候投胎的条件,就没现在这般好了。” 我立刻管他要来那人的名字,寻思着后面和欧阳薇去中阴时,能用的上。 可我从周昆这,并没有问出太过闯关的细节,周昆说他第一关是跳皮筋,跳够三下就完事了,第二关,要求他十分钟内吃掉一个红烧大鸡腿子。 第三关是做眼保健操…… 我也是听的哭笑不得,由此可见,中阴对善人的优待,的确是很夸张的。 问题是,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呢?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好人,自个做的每件事都是对的,事实是这样吗? 比方我,连杀史细妹和孙无义,沾着两条人命不说,还拿史细妹的魂魄要挟刘纲,我这种的,是不是已经恶到没边了呢? 按照六道规则,我死后,会不会连饿鬼道都不容,直接坠入十八层地狱呢? 人应该时常反思自身,在无尽的苦难挫折中,让灵魂得到升华。 很多人打坐五十年,道行提升不了分毫,有人只是一念间,就悟了,只用了眨眼的功夫,就修到了通天的境界。 听说我被蛇相刘纲追杀,周昆当场就气炸了,牙齿咬的咯咯乱响:“有人敢害我女婿?反了他的!” “李女婿,你别害怕!”周昆认真地看着我道:“接下来怎么修行,闺女全告诉我了,我们父女俩也不能闲着。” “你看着吧,终有一天,我要让那个刘纲生不如死!” …… 第二天醒来时,我看了眼右手边的欧阳薇,又看向左边的姜幼初。 原来昨晚上进我被窝的,是她? 可能她也没办法,只能以这种共同入睡的方式,让我和周昆见面。 姜幼初上身只穿了件极薄的白色小吊带,光溜溜的大腿露在外边,睡的正甜。 好香啊,她俩直接给我香迷瞪了。 我给俩姑娘盖好被子,悄然摸下床。 吃过早饭后,我接到了王老板的来电。 他在电话中语气焦急地告诉我,他梦见他爹,被一只成精的老黄皮子抓了,在下面的日子过的很苦,很凄惨。 马义不知从哪获知了这件事,管王老板要了一百二十万,说要从东洋那边请一个高僧团队过来,做法事,下阴间和老黄皮子斗法,逼她放人。 王老板孝顺啊,又不差钱,就给了。 我听完,猛拍了下脑门,这个马义,之前我还夸他视钱财如粪土,原来是我太年轻。 马义下手是真的狠,他估计也恨透了王老板这种人,哪有什么高僧团队啊?不过是马义讹钱的借口而已。 他和王老板很多年前就相识了,还当过对方的御用风水师,王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弱点在哪,马义是知根知底的。 王老板在电话里语气不祥:“我现在联系不到马义,他请的团队呢?” “李师傅,你先想想我是谁?我是个什么身份?你替我转告马义,钱我交了,事他就得给我办!” “我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和马义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直接挂了。 关我屁事啊? 我收起手机来到院子,看到杨业光着膀子练功,我寻思着,要不要从马义那要点好处回来? 想想算了,我可开不了这个口,我住的这套别墅,还是人家马义的呢,住这么久,人家没跟我提过租金的事,我还哪有脸管人家要钱呢? 冰天雪地的,杨业汗流浃背,脊背上的紫色怪肉不停蠕动着,他在石头墩子上拍碎玻璃,拍的嘎吱嘎吱乱响,从完整的啤酒瓶,到面粉状的细末,用时极短。 我在一旁观看,耳边传来阵阵雷音,心中骇然,他跟刘纲的画皮厮杀时,明显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要不是怕蛇,画皮还真斗不过他。 拍碎二十多个啤酒瓶,杨业呼吸吐纳了几下,拿起一颗水泥钉,手指随便一按,钉子被连根按进了石墩子里。 我说杨大哥,你这手密宗的大慈悲手,是怎么个练法,能教教我么? 杨业擦着脸上的汗:“你学不了啊!” “为啥?” 杨业告诉我,密宗的硬功夫,很多都会借助邪法修行,比如这大慈悲手,想练它,首先要往手里“打灰”。 这里的灰,指的是混了狮油的死人骨灰,要通过注射的方式往手里打,具体细节太过阴森,我不方便讲。 杨业说,他饭量大,却经常没钱买早点,有次早上饿急眼了,杨业跑早市里,直接从翻滚的油锅里,捞油条出来吃,给那卖早点的都吓傻了,连钱都不敢收他的。 这才只是起步,等大慈悲手练到后面,甚至能徒手撕碎起毛的僵尸,威力很是恐怖。 我说行了兄弟,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御用打手,我指哪个,你就上去给我掐,掐死算我的。 杨业将两颗水泥钉,并在一起拧成了一个麻花:“李兄弟,杀人也算修行吗?” “必须的!”我很严厉地看着他:“有些人,注定是要当神仙的,你杀了他,你就等于成就了他的大道,送他飞升了。” 杨业不停点头:“李兄弟,我悟了!” 我暗暗寻思,兰青歌把徒弟放到我这,真不怕我给带坏吗? …… 两天后,我收到了王一蛋的死讯。 是孟诗诗电话里告诉我的,王一蛋从一栋小区楼顶跳下,刚好不偏不斜,砸中了从下面路过的高富贵。 两人当场毙命,尸骨血肉模糊。 这中间有很多阴森细节,就不展开讲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俩是被穿着红寿衣的自己,给活活害死的。 而且孟诗诗还说,跳楼那天,王一蛋曾试图打电话向我求助,但死活都打不通,他只得打到孟诗诗那: “诗诗,跟我的那个脏东西……逼着我跳楼呢!我求求你,我打不通李三坡的电话……” 孟诗诗答应着,也试着给我打电话,结果发现我手机关机了。 我心想,你打通也没用,这玩意是我召来的,不假,可我不负责收啊。 这中间的原理,我到现在还没琢磨明白呢。 只是这两人一死,我手上又多了两条人命,很多东西天注定,爱咋咋地吧。 休息了几天,伤养的差不多了,我就叫上杨业,准备动身找他师叔许兵仙。 第88章 中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可奇怪的是,我俩出门拦了好几辆车,没一个司机知道白骨滩在哪的。 我问杨业:“杨大哥,那地方你去过一次,路你还认识吧?” 杨业挠着他那狗啃似的光头,刚想说话,这时路边停下一辆中巴车。 司机摇下车窗,冲我们招手:“上来吧!” 我走上前说:“我们去白骨滩子精神病院。” 司机头点的跟啄木鸟似的:“这就是去那边的专车,全市就这一辆!” 杨业想上车,被我一把拽住,我细细打量这辆车,这种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中巴,在哈市早就绝种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开这玩意拉活? 中巴车的漆面全脱皮了,到处都锈迹斑斑,车龄至少超过三十年了,这种车敢上路,不等着被交警罚么? 再看这司机,三十来岁,头发跟野草似的,乱糟糟的,身上穿了件军绿色的大棉袄,面相看似稀松平常,我却总感觉,这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见我没有要上车的意思,司机笑咪咪道:“许兵仙派我来接你俩的,上车吧,保管给你拉到地方!” 车上乘客不耐烦了:“走不走啊?我还赶时间呢!” 杨业一听是许兵仙派来的车,毫不犹豫地大步上车。 我上去前特意留心,观察了下车里的乘客,并没有瞧出丝毫异常。 那就上呗。 我俩上车后,中巴车开动,一路颠簸,走走停停,七拐八拐地,驶入了一条僻静的公路。 车里歪歪斜斜,坐了十来号人,死气沉沉的,我上前给司机发烟:“师傅,您是许兵仙什么人啊?” 司机娴熟地盘着方向:“我是他的病人。” “病人?” “对啊,许医生是精神病院的大夫,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司机看我的眼神无比古怪。 我听的老纳闷了,许兵仙不是兰青歌的师兄吗?这位闾山派的大天师,咋好端端的,跑去精神病院当医生了呢? “这白骨滩子挺偏的啊。”我给司机递了根烟:“很多本地人,都没听过那地方。” 司机接过烟,点着了抽着:“你知道哈市有多大吗?五十个港都加起来,都没它大!” “本地人也不能保证哪都去过啊?对不对?那白骨滩子,偏是偏了点,但那里的医疗水平还不错,我大姨夫精神病,就是在那治好的。” 我闲的没事和他瞎聊:“你大姨夫出院了吗?” 司机:“这不刚出院吗。”司机指着副驾上的骨灰盒:“这小盒,医院给送的,漂亮吧?” 合着他大姨夫,直接在里面给治死了,火化后出院的呗? 我深吸了口寒气,窗外一下暗了下来,司机瞧了眼阴霾的天空,骂了句:“草,又要变天了!” 中巴车咯吱咯吱地乱响,有个乘客说:“你这车这么破,让交警逮到,不得狠狠扣你分啊?” 司机头都不回地冷笑:“扣分?那得有驾照才能扣啊。” 他这番话说出来,大伙都吓的直吸凉气,那乘客怪叫道:“你连驾照都没有,也敢开车上路?你这不是拿人生命开玩笑吗?” 司机叹了口气:“我也想有啊,我科目一考了四十多次,楞是没过,你说咋整?” 第二排一老头打圆场道:“大惊小怪什么呢?很多老司机,几十年驾龄了,没驾照一样开,没事的。” 司机从兜里摸出瓶散篓子,大口往嘴里灌着:“老什么司机啊?这是我这辈子第一回摸车,本来我不敢的,中午喝了两斤白酒,我就敢了。” “我连档位到现在,还没琢磨明白呢!” 这话说出来,车厢里直接就炸锅了!乘客们大呼小叫,嚷嚷着要退票下车。 有个妇女上前大声骂他:“你快停车啊!你无证驾驶,是要判刑的你知道吗?” 司机嘿嘿笑着:“老子超重度精神病,离植物人只差一步了,有诊断书的,谁敢判老子的刑?” 那妇女一愣,发出哭爹喊娘的尖叫声。 我在旁冷冷观看,瞧了眼后排的杨业,这兄弟傻呵呵坐在那,这瞧瞧那望望,竟一点都不带怕的。 车厢里吵闹极了,大伙都在骂那司机,给他骂烦了,一脸不满道:“好好,我停车行了吧?你们这帮事儿比!我不拉你们了!” 他伸手摘档,谁知那档把跟饼干似的,给他轻轻一摘,居然连根断了! 乘客们全体傻眼了。 “没事,我踩刹车也能把速度降下来。”司机一脸自信,结果一脚踩到了油门上,车速直接飙到了一百二。 当时中巴车在公路上,像脱缰的疯狗似的横冲直撞,车厢里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乱的不像话。 有乘客上前抢方向盘,那司机毫不含糊,立刻就和对方扭打在了一起。 场面已经彻底失控,距离车毁人亡已经一步之遥了,这时,杨业在后排冲我招手:“李兄弟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我跑到后排,只见杨业用舌头舔了舔手指,在车厢上轻轻一碰,直接碰出了一个透明窟窿,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这特么的,是辆纸车! 还是辆拉死人的纸车!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反而先松了口气,有这么重的鬼气撑着,这车绝对翻不了。 但它最终要开到哪?就不好说了。 我目光无意间,瞧向前排的那个小女孩,只见她脖子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尸斑。 其他乘客也都类似,全是一脸的死相,面颊全部深深凹陷进去,皮肤灰白,瞳孔完全融化,和眼白混成了一团。 之前上车时,他们并没有展现出这些特性,估计是给司机吓的暴露原形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里遇到鬼,很多人对鬼有误解,总觉得这些东西是隐形的,只有阴阳眼才能看到。 实际上,要用阴阳眼才能看到的鬼,那都不算鬼,充其量,只是死者留在人间的怨念,或者死气凝结出的污秽。 这些东西怕人,喜欢待在荒郊野外的废弃庙宇,或是道观里,老话讲一人不入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此刻,纸车里的这些乘客,才是真正的鬼。 注视着一车的死物,我心里又慌又渗,这个许兵仙,到底是怎么了?他为啥要派个鬼司机,用纸车来接我们? 这些鬼乘客,又都是哪来的? 那个坟圈子里的精神病院,是真实存在的吗? 带着连连疑问,我伸出手,朝前方小女孩的脖子摸去,当我碰触到她皮肤时,微微用力,手指直接透了进去,那感觉很难形容,像摸进了一团被冰水浸泡的棉花。 小女孩转过头来,一脸嫌弃地看了看我,估计是把我当成奇怪的叔叔了。 我收回手,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乘客虽能在人间显形,却还不具备实体,这至少说明它们不是厉鬼,我有老仙护体,没必要太过担心。 第89章 精神病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像老仙那样的大厉鬼,若是用手触摸,和触摸一具尸体一样,能产生实质的物理阻隔,手指绝对透不进去的。 杨业好奇地摸摸这,摸摸那:“纸车也能开的这么快吗?” 我也觉得纳闷,瞧向窗外,四周被浓雾环绕着,下方已经看不到路了,鬼知道这是个什么原理? 这辆载着死人的纸车,莫非在天上飞行不成? 在乘客们的愤怒讨伐下,司机总算找到了刹车,将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车一停下,乘客们就齐刷刷往外逃,眨眼的功夫,全部消失在了外面的浓雾里。 杨业对此大感不解:“他们已经是鬼了,为啥胆子还这么小呢?就算这纸车翻了,也伤不到他们分毫吧?” 这种情况,以前奶奶给我讲过,奶奶说,并不是所有人死后,都会立刻坠入阴间或者中阴,有一部分人死后,会留在人间当鬼。 特别是那种死的很突然的人,这种的,留在人间当鬼的概率就很大。 这种鬼,压根就不知道自个已经死了,它还觉得他活着呢,这期间,它会在执念的驱使下,反复循环地做以前常做的事。 比如上班上学,比如接孩子等等。 这个时期的鬼,完全把自个当人了,遇到危险时,它也会本能地害怕,这其实挺惨的,有人能持续这种状态一百多年,直到阴寿耗尽,魂飞魄散后消失一空。 司机回过头来,见我俩稳坐后排,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感到些许诧异。 “你俩不害怕啊?” 我一脸阴郁地看着他,没说话。 司机笑了笑,继续开车,这一路又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浓雾汹涌,纸车仿佛开入了地狱边境。 几个小时后,车停下。 我摇醒睡着的杨业,下车后,瞧向四周。 雾淡了许多,我们被一望无际的黑坟圈子给包围了,四周满是坟土的腥臭味,夹杂着烧纸的焦糊气息。 在我们正前方,伫立着一座医院,被薄雾环绕着,显得阴森又突兀。 哪有把医院开在坟圈子里的? 杨业不停注视着四周的坟圈子,激动道:“李兄弟,上次我给许师叔送饭的地方,就是这!” “啊?见鬼了?” 当他发现前方的医院,脸色古怪无比:“我上次来时,可没见过这医院啊?” 司机从车上扔下来一个黑色的旅行包:“这里面的钱,一会你们用的上!” 我低头瞧去,只见那旅行包鼓鼓的,上面贴了张惨绿色的符纸。 一般道家的符箓,都是和黄裱纸同色的,这种绿色符纸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满肚子的疑云,弯腰,拽开拉链,只见包里装满了一沓沓的冥币。 冥币? 一把抓起旅行包,我直直看向司机,突然问他:“你到底是谁?” “我无名无姓,只是许兵仙手下的一个小猖兵。”司机边说着,边开着纸车掉头走了。 很快,纸车就消失在了雾中,我来到医院大门前,注视上方《白骨滩子精神病院》几个大字,心里涌现出一阵恶寒。 这个许兵仙,到底是个什么鬼? 好端端的人,为啥会突然跑到这家精神病院里,当医生呢? 闾山派的天师,都是这么阴间的吗? 我透过铁栅栏门往里面瞧去,这医院倒不大,前方有个小喷泉,后面是一栋三层高的住院楼,侧面有供病人活动的操场,篮球场,乒乓球台之类的。 所有的建筑,物件全部都很陈旧,我瞧那住院楼的造型,是上世纪苏式建筑风格,楼龄比那纸车还要老的多。 杨业指着我手里的旅行包,很是不解道:“我搞不懂,为啥要带冥币进去呢?” “一会可能用的上吧。”我答道,我现在心里也是毛烘烘的,有一万个为什么,像疯马般在内心奔腾。 铁门虚掩着道缝,杨业问我:“进不进?” 我说来都来了,哪有不进的道理? 其实我找许兵仙对付刘纲,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我希望能从他那,学到和大狐狸沟通的方法。 幻术这东西,真的是太好使了,那天跟刘纲的画皮斗法,正是我关键时刻用出绞舌,疼的刘纲死去活来,杨业才趁机抠下了他眼珠子。 等我把幻术学通透了,就能逐渐摆脱对观想法的依赖,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空气中的土腥子味,愈发浓烈了,夹杂着淡淡的尸臭,我一咬牙,推开铁门钻了进去。 我俩刚进入医院,铁门就从后面锁死了,我和杨业戒备地注视四周,院子里空荡荡的,一片死寂,没半点活物的影子。 而且这里的时间,和外边也对不上,我们来时,才刚过下午2点,天还亮着呢,此时医院上方的天空一片漆黑,竟已经是深夜了。 我来到住院楼跟前,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灯火通明的大厅,还怪暖和的,墙上的绿油漆有些褪色,深褐色的木地板也很是古旧,到处都是苏式建筑的影子。 和所有医院一样,这里也有一股极其难闻的刺鼻药水味,空气沉闷至极。 前台坐着个男医生,正低头看着报纸:“你们有事吗?” 我刚想说话,一旁的杨业惊喜地冲向那医生:“许师叔,你怎么跑到这来当医生了?” 原来这位医生,就是我要找的许兵仙。 我细细地打量他,这人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当然,这个年龄很有可能是假的,像许兵仙,兰青歌这种修正法的隐世高人,会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年轻感。 我年少时,曾见过一个供奉白狐的女弟马,那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太,看上去却顶多四十出头,你去哪说理去? 许兵仙这个人,一点都没有中年大叔的油腻,反而很古风,五官非常帅气,剑眉星目,眸子里透着股危险的锋利,整体面相上看,给人一种坏坏的感觉。 此时的许兵仙,面色白皙如玉,脸上干干净净的,连根毛都没有,哪有什么牙齿? 他带了副金丝眼镜,一股斯文败类的劲,这造型,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阴森的闾山派天师。 第90章 发疯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许兵仙留着一头柔顺的青丝长发,慵懒地垂在肩上,他穿着件崭新的白大褂,冲杨业笑着说:“是啊,我换了新工作。” “你师父还好吗?她最近……有没有提起我?”一说到兰青歌,许兵仙一下就急了,眼神中的高冷一扫而空,被深深的炙热取代。 杨业一脸不解地看着许兵仙,答非所问道:“师叔,你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改行当医生了呢?你是嫌天师的工资太低吗?” 我走上前,冲许兵仙深深鞠躬,语气惊悚道:“前辈还不知道吧?兰姐差点让坏人活活害死!” “有这种事?”许兵仙怒极,激动地大声质问我:“害她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将那天观落阴时,和刘纲斗法的全过程,说给他听,重要细节被我添油加醋,比如刘纲多么多么猥琐好色,多馋兰青歌的身子,我为了保护她不被玷污,拼了命都不要,脑壳差点被削下来一层。 甚至为了保住兰青歌的清白,我不顾后续反噬,强行召出厉鬼等等。 杨业听完,古怪地看向我:“好像不是这样的……” 许兵仙似笑非笑地听着,他眸子里带着说不出的魔力,瞬间就洞穿了我的心思。 起身,许兵仙绕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道:“你这小孩,伶牙俐齿的,有点意思啊?你就是那个李三坡吧?” 我点着头,神色很是焦急:“咱快点出发吧许哥,这刘纲是个大隐患,别拖到他伤养好了,那时再杀他就难了!” “嗯,嗯,然后呢?” 许兵仙边漫不经心地听着,边用听诊器在我脸上,身上检查了起来。 啊? 我一脸错愕,当时就给我弄的不会了,连杨业都看不下去了,急道:“师叔?你这是干嘛呢?” 许兵仙边给我体检着,边阴恻恻地问我:“小伙子年轻轻轻,长得又这么好看,何必想不开,一夜间愁白了头呢?” “是抑郁症吗?有没有自杀倾向?来,把裤子脱了让我检查下!” ????? 他还真搁这当起精神病医生了? 我惊悚地后退着,许医生步步紧逼,眉宇间满是说不出的阴森和诡谲! “快点脱了,让我检查啊!” 饶是见惯了阴间画面的我,此时也是吓的转身就跑,边跑边大喊:“这里是精神病院,你要查,也是查我脑子,你让我脱裤子干啥?” 许兵仙疯狗似的在我后面追着:“你别跑!你快把裤子脱了,我给你电击几次,你就好了!” 给杨业都看傻了,楞在那不知所措。 动静传到了里面,冲出好几个护工来。 这些护工动作很是利索,出来后二话不说,当场就把许兵仙给控制住了。 众人扛着他往病房里走,许兵仙奋力挣扎着,脸上露出精神病人的笑容:“我没疯!我要出院!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 我看到这,终于是看懂了。 杨业的这位师叔,压根就不是什么医生,他是在这里住院治疗的精神病人! 看着许兵仙被人抬走,杨业惊的合不拢嘴,一脸的失落叹着气:“师叔好端端的,怎么就成疯子了呢?” 我内心起了浓烈的阴霾,这家精神病院,处处都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谲,它为什么会开到这么偏僻的坟圈子里? 就算许兵仙是疯子,哈市那么多好医院他不住,为啥非要来这治疗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许兵仙好端端一人,怎么就突然疯了呢? 难道是舔兰青歌不成,被对方百般拒绝后,崩溃发疯了? 还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他这种境界的人,厉鬼都不太敢近他的身,他又怎么可能中邪呢? 我和杨业在大厅里商量着对策,都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杨业给兰青歌拨电话,可是手机在这里,压根一点信号都没有。 没一会,过来个年轻的小护士,一脸歉意地对我们道:“对不起啊,我们一时大意,让病人跑出来了。” 见我俩一脸的惊悚,小护士轻声安慰道:“这个人在咱们院,危险等级是轻度的,他有扮演癖,一有机会就把自个装成医生,你们别理他!” 说完,小护士转身要走,我连忙跟上去:“老妹,我们是刚才那个病人的家属,想去探望探望他,可以吗?” 小护士点头道:“当然可以啊,1楼病区是开放的,白天都可以探望呢。” 我俩登记一番后,被她领去病房,我皱眉瞧向窗外的黑夜,寻思这护士也不对劲,你这,现在是白天吗? 惊悚和慌乱在我内心交替,进了这家医院,我和老仙之间的联系,突然就断了。 我心里一下变的空荡荡的,我又成了弱不禁风的普通人,我情绪低落极了,这种情况,许兵仙是铁定指望不上了,我回头还得想别的法子对付刘纲。 我们穿过了一个休息区,有不少病人在里面打牌,聊天,也有发呆的。 休息区两端,各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都是病房,这家医院处处都透着一股极其浓烈的年代感,病床,吊瓶架子,一切物件崭新的同时,又很老旧,在这里,我有一种穿越到上个世纪的错觉。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我感到惊疑的是,我从进门到现在,居然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气场! 风水到了这里,仿佛凝固了似的,好气场,坏气场统统没有!这怎么可能呢? 我揉着眼睛,不停扫视两旁的病房,小护士带着我们来到其中一间,站在门口道:“你们可以进去说话,但记住,一定不能关门!” “这是医院的规定,也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 我冲小护士微笑着:“姐姐辛苦了。” 我看向病房,里面一左一右摆着两张床,中间隔着个小桌子,左手边的床上躺着的,正是许兵仙。 此时的许兵仙,白大褂被强行脱走,护工给他换上了病号服,他身上被捆着约束带,躺在那一动不动。 第91章 千里之外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听说,一些重度精神病人,发起疯来非常可怕,力量会大到你无法理解,三五个强壮护工都按不住。 像许兵仙身上这种约束带,是非常结实的,能拉着重型卡车走,可就算这种强度,也会经常被病人活活崩断! 那小护士在门口守着,我和杨业进屋,我坐在许兵仙身旁,一脸惋惜地看着他。 对面床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边拉着二胡,边咿咿呀呀地唱着戏。 “你妹妹是咸妹妹,我妹妹是甜妹妹,这大酸菜缸子里呀,都是好妹妹……” 杨业蹲在床边,握住许兵仙的手,不停叫他:“师叔,师叔?” 许兵仙不为所动,目光直视天花板,嘴角挂着诡谲的笑容。 我留意到,他右手小指冲我微微勾了下。 目光一闪,我不动声色地握上去。 许兵仙躺在那,用手指在我掌心写字: “告诉他们,你俩是疯子,你们要住院!” 我默念这句话,头皮一炸一炸的,这时,对面老头突然扯着嗓子尖叫: “甜妹妹是咸的,甜妹妹是咸的啊!” 我被吵的直皱眉,门外的小护士也听不下去了,跑到远处和同事聊天去了。 我反应何等迅速,立刻把握机会,将耳朵贴到许兵仙嘴跟前。 他张开嘴,轻声对我道:“我在和一个仇家斗法,对方是个很厉害的幻术师!” “这家精神病院,是对方创造出来的幻境,我被困在这,出不去了!” 这番话,听的我后背寒毛乱炸! 好,深呼吸,别慌,他只要人没疯就行,其他都不是个事。 许兵仙语速极快,他告诉我,和他斗法的人,远在千里之外,两人隔着这么远,互相给对方下幻术,结果两人同时,陷入了对方所制造出的“幻境”中。 许兵仙目前所处的幻境,正是这所白骨滩子精神病院,而敌人所在的幻境,则完全是另外一个剧本,比这里也好不到哪去。 这就是所谓的“隔山斗”,是指两人不打照面,隔着老远斗法,我听的内心骇然,我知道的隔山斗,最远也不过相隔数百米。 这世上,竟还有人能隔着千里外斗法的? 这里是哈市,千里外是哪?齐齐哈尔?铁岭? 而且这个幻境,又是怎么回事?幻术师之间,是这样婶斗法的吗? 许兵仙的这番话,彻底刷新了我对术的认知,他告诉我,他和那人之间,现在就比谁先能逃离对方的幻境,逃的慢的那个,精神会遭到极大的反噬,会当场七窍流血而死! 我听的掌心满是冷汗:“许哥,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许兵仙道:“快三个月了。” 杨业很是不解地问他:“师叔,既然你没疯,那你刚才为啥要穿成医生模样,故意装疯卖傻呢?” 许兵仙脸色难看了起来:“臭小子,你以为我想啊?这是我必须遵守的幻境规则!” “如果被他们发现我是正常人,他们就会立刻赶我出院!这样一来,我就违反了幻境规则,立刻会被幻境抹杀!” 我连忙问他:“那你该怎么离开这呢?直接逃走可以吗?” 许兵仙摇头:“没用的,只要我脚迈出医院大楼,就会立刻触发规则,被当场抹杀。” “只有找到这里的破绽,一举击碎幻境,我才能活着回到现实。” 对面老头尖着嗓子瞎叫唤,许兵仙借着老头掩护,偷偷告诉我,他被这个幻境的规则压制,全身道行尽失,成了普通人。 他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出这个幻境的破绽,只要“捅破”这层破绽,幻境就会立刻崩碎,他才能获胜离开。 许兵仙何等高人?虽然道行没了,但眼力件还在啊,他也的确找到了破绽所在。 问题是,这个破绽对于他来说,是完全无解的,这种情况,他就只能借助外人帮助了。 我听到这,忍不住道:“你怎么不早点喊人来救你呢?” 许兵仙满不在乎地笑道:“急什么?时间还多着呢,你们可别忘了,我仇家也同样被我的幻境困着,我那个幻境,可比这个要凶的多,他不可能比我先出来的。” 这人笑起来,真的是又坏又帅,让你害怕的同时,又能给你一种很强烈的安全感。 “我俩就互相耗着,刚好,我也研究研究他这个幻境,是个啥原理。” 两个幻术师,隔着千里外斗法,互相陷入对方的幻境世界中,两人僵持了快三个月,没分出胜负…… 这个许兵仙,我也是服了,他不急着出去,还有心研究幻境的原理? 杨业也质疑他道:“师叔,你被困在幻境的事,师父知道吗?她为什么不来救你呢?” 许兵仙脸色惨白地笑着:“我师妹她……心里只有那个该死的阴险峰!我就算死了,她也不会管我的!” 我说许哥,你话不能这么说,兰姐不是派我来了吗? 你快告诉我,破绽在哪?我该怎么捅破它? 许兵仙扭过头看向我:“破绽我早就找到了,你俩现在,立刻去办理住院手续!” “只有住进来了,你们才算真正进入这幻境,才有捅开破绽的资格!” 我和杨业对了个眼色,起身就走,许兵仙有些不放心,又叫住我道:“装疯!装的越疯越好!” “只有让他们相信你是精神病人,你才有住院的资格!” 我回头瞧向他:“放心把许哥,我知道怎么做。” “哦对了,兰姐让我告诉你,不弄死刘纲,她以后就永远不见你啦!” “我知道!快去快去!”许兵仙脸色胀的通红,用生硬的东北话怒骂道:“只要破了这该死的幻境,我立刻就把刘纲连带他的祖坟一起,下锅炖成汤喝!” 我心里彻底踏实了下来,跟杨业走出病房,那小护士看我出来,上前问道:“你们要走了吗?” “姐姐,我们不走了,我们也想住院啊。”我语气温柔地冲她笑着。 小护士脸有些红,上下打量着我,小声道:“你这人,还怪好看的,你不像疯子啊?” 我说这东西你不好判断,其实我每次放屁时,就想杀人,这种想法折磨了我很久,我根本控制不住,所以我常年佩戴屁塞子。 小护士见我说的这般严重,吓的后退了几步,又看向杨业:“你呢?你是个什么病情?” 杨业反应慢,一时答不上来,我替他抢答道:“这是我表哥,他这一辈子只做一件事。” 说着,我做出一个上下套弄的动作:“他是职业选手,每天至少三十多次!” 杨业傻呵呵地没听明白。 小护士起初也没听懂,看了我的动作后,她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朝我羞啐:“臭流氓!” “你们跟我来!” 第92章 测试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和杨业,被小护士带到二楼的一个测试房间内。 房间正中,摆放着一些桌椅,对面靠窗户的位置,坐着个年轻的女医生。 这女医生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也就20来岁,皮肤很是白皙,白大褂下的身段婀娜多姿,腰很细,戴着口罩,瞧不出具体相貌。 招呼我俩入座,听完我们的病情后,女医生冷冷地叹了口气:“一听就是瞎编乱造的,你们是把精神疾病当儿戏吗?” 她指了指太阳穴:“这里是不是有问题,必须做完详细的测试后,才能定论,不能你们说疯就疯的” “医者仁心,我们这样这也是为患者负责,不能让好端端的人关进精神病院里,希望你们理解。” 我听的心里很是触动,当今社会,精神病院为了盈利,往往会死命夸大病情,恨不得让患者在里面住一辈子,像这种负责任的好医生,已经很罕见了。 我问她,医生你怎么称呼? “我姓陈,你们叫我陈医生吧。” 陈医生认真地看着我们,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试卷,递过来。 我倒没急着去看题,而是有意无意地往陈医生身上瞟着,这所精神病院,是许兵仙仇家制造出来的幻境,也就是说,这里每个医生和病人,都是虚无的死物。 可我在陈医生身上,并没有嗅到任何非人的气息,她有完整的实体,她有影子,我甚至隔着两三米远,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她明明就是个活人啊! 这让我对幻术的恐怖和博大,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这玩意练到深处,会让你很难分清 想到这,我舌头顿时传来一阵幻疼,连忙低头瞧向试卷。 上面就一道题,题目如下: 你是一个火葬场的场长,最近,你发现一个很奇怪的闯入者,每天准时准点,躺在停尸房里扮演死尸,那么身为场长的你,会怎么做? A:报警抓他! B:直接给他推进焚尸炉里,就地火化。  :和他并排躺下,并向他介绍本场新推出的装死包月服务。 等我们读完题目后,陈医生指着杨业道:“请这位患者先回答!” 杨业陷入了深深的苦思中,满头满脸的汗,彻底被难住了。 疯狂演算了很久,他终于在答上打了个勾。 陈医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我:“假设,你就是那个装尸体的人,在听完场长的介绍后,你会怎么回答?” 我想都不想就答道:“包个毛的月啊包月?我是来做割皮手术的,你这不是男科医院吗?” 我这个回答,让陈医生直接楞住了,她测试过那么多病人,各种天马行空的回答可能都听腻歪了,我的回答难免让她眼前一亮。 冷冷瞪了我眼,陈医生又看向杨业:“你怎么回答?” 杨业疯劲上来了,不加思索地答道:“是男科医院啊,而且第二根半价呢!” 陈医生点了点头,对杨业道:“你的确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可以住院治疗。” “你的话,我不确定。”她冷冷看向我:“你这人看着不老实,我还得再问你几个问题。” 我摇头苦笑,世上,当真有这般认真负责的医生吗? 你这不考核业绩的吗?哪有病人想住院,你还不让住的道理? 陈医生开始提问: 你吃东西有没有怪味啊?最近有没有自杀倾向?有没有幻视,幻听等等。 我铭记许兵仙的叮嘱,在陈医生面前各种装疯卖傻,她问啥我都点头。 我已经装的很尽力了,可陈医生并不买账,咬定了我不是精神病。 我也是给整没辙了,心一横,我干脆直接跟她讲实话:“陈医生,你是假的,你并不存在,这个精神病院,是幻术师制造出的幻境。” 陈医生摘下口罩,直直朝我看来,她长的并不算多好看,化妆后也就七分水平,其实我觉得女子美不美的,是其次,关键是她身上一定要带着少女感,哪怕只有一丁点都行。 陈医生就很有少女感,皮肤白皙,眼鼻之间透着清纯的干净, “是吗?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我终于引起了她的警觉,陈医生手托香腮,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我。 我说,坐纸车来的啊。 陈医生脸上的兴趣更浓了:“现在是哪一年?” 2024年啊。 陈医生满意地点着头,拿笔在病例记录着。 我上前观看,只见她在杨业的病例上写道:智力极度低下,有潜在自残倾向。 在我的病例上则写道:逻辑记忆混乱,重度幻视,臆想,伴有一定的被害妄想症。 终于,住院手续办下来了!我伸着懒腰,冲一旁的杨业笑了笑。 余光却无意间,瞧见陈医生办公桌上的挂历。 挂历上的年份是,1994年。 我看到这串数字时,全身立刻起了层鸡皮疙瘩,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个幻境所处的时间线,是上世纪九十年代? 94年,我还没出生呢!难怪这医院看上去那么陈旧,那么有年代感,原来,我们穿越到了30年前! 杨业也看到了挂历上的数字,猛地起身,不可思议地注视四周。 搪瓷洗脸盆,洗脸架子,肥皂,老式卡带录音机……陈医生办公室里的这些摆设,都快够开个历史博物馆了! 写完病例,陈医生带着我俩下楼:“你们带钱了吧?在一楼收费台交完钱,我就能安排你们住院了。” 我边下楼边问她:“交多少?” 陈医生头都不回道:“先交50吧,够你们住好久了。” 她一路领着我们来到收费台跟前,杨业感叹道:“真便宜啊。”然后从兜里摸出50块,递过去。 收费那女的接过钱看了看,一脸古怪地退了回来:“这是啥啊?没见过这样的钱!” 我脑海中电光一闪,立马反应过来,拉开旅行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百元冥币,递过去。 收费的接过钱,对着灯光照了照,确认是真钱后,装进抽屉,找了五十给我。 交完住院费,陈医生给我俩分配完病房,领了病号服和碗筷拖鞋,毛巾牙缸之类的,就走了。 我和杨业住在许兵仙隔壁的双人病房里,我把包藏进床底下,杨业很是惊疑地看向我: “这家医院是个什么鬼?为啥只收冥币呢?” 我冲他笑着:“因为这里除了我们三个之外,剩下的,全是死人!” 第93章 他们已经死了,他们还活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正式住院后,我才算真正被这个幻境所接纳,成为了它的一部分,现在,我终于有资格瞧出一些东西了。 我站在门口,细细观察走廊里来往的医护和病人,很快就发现。 这家医院里,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所有精神病人和男护工,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血光,靠的近了,能从他们身上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而医生和女护士的身上,则透出一种很诡异的湿气。 她们身上明明都很干燥,却给人一种穿着衣服,从澡堂子里泡完澡出来的感觉。 但无论医护,还是病人,都有一个共性——他们都是多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因为种种原因,他们以鬼的姿态,被困死在了这个幻境中,无法获得解脱。 注视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男女,我思索一番后,对这个幻境有了初步的判断。 三十年前,1994年,这家精神病院发生了一场极其惨烈的事故,所有医护和病人一夜间全部死去,无一生还。 当然,现实中这家医院早就不存在了,这场事故来的太过突然,这些遇难者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他们的魂魄还在像往常一样,在这座早已不存在的医院中继续游荡着。 也就是说,这个幻境并不是许兵仙仇家杜撰出来的,而是现实中本来就发生过的,由过去“投影”而来的一段真实历史。 我看着面前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内心突然产生了莫大的悲凉,回到现实的时间线,这些医生和病人,连带这整个医院,都早已被历史的车轮碾成了尘埃。 没有人会记得他们。 可在幻境的时间线中,他们依旧还栩栩如生地“活着”。 有没有可能,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也是一个幻境呢? 实际上我们早就已经死了,灵魂却被困死在这个叫做人间的幻境中,永无止境地轮回着,重复着。 我正有一搭没一撘地胡思乱想着,走廊里突然冲进来两个男护工。 这两人都剃着光头,又高又壮,长得凶神恶煞,身上都是疙瘩肉,他俩进屋后也不说话,对着我和杨业就开始搜身。 我们并没有反抗,任凭他们搜,目前我们还不清楚这个幻境的规则,谨慎点总没错。 紧随护工身后的,是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这人双手插兜,眼神倨傲中带着深深的戾气。 护工将我俩的手机交到那人跟前: “张队长你看看,这两人身上,都带着这么个奇怪玩意。” 那人拿着手机,翻过来覆过去地看,抬头问我:“这是啥?” “时间机器。”我平静地答道。 这人四十来岁,塌鼻子,倒三角眼,头发跟块浸了油的脏抹布似的,贴在额头上,脏兮兮的满是头皮屑。 他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脸上居然还长了密密麻麻的青春痘,一张大柿饼子脸,丑的像粪坑里的癞蛤蟆。 他挑衅地看着我,猛地将俩手机往地上一砸,屏幕摔的粉碎! “我叫张二保,我是这的护工队长。”男人走上前,指着我的鼻子道:“别跟我装啊,来到这,就给我乖乖的听话,让你干啥就干啥。” “让吃药就吃药,让睡觉就睡觉,敢特么有半点不听话,看我怎么往死里弄你!” 训完我,他又去凶杨业:“还有你,听到了没有?” 我强忍住气,陪着笑,将兜里的五十冥币递上去:“张队长,我请你抽盒烟。” 张二保一看到钱,眼睛直冒光,那个年代,猪肉还不到2块一斤,五十块,那可是实打实的大钞! 收了钱,他态度立刻就变了,冲我咧嘴笑道:“行啊兄弟,会来事,那咱们就好相处了。” “这里毕竟是精神病院,咱们是跟杀人的疯子打交道的,随时有生命危险,你知道吗?所以啊,得管的严点。” 我说应该的,张队长辛苦了,给他发烟,他却不接,冲一旁的护工命令道:“床底下搜了没?” 坏了,那袋钱就藏在下面! 俩护工立刻弯腰检查,我想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我吓的一后背的冷汗,可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么大一袋钱放在床底下,他俩就跟瞎了似的,压根就没看见。 我立刻想到了那张古怪的绿色符箓,这玩意,能让物件在鬼面前隐形吗? “队长,床下边没东西。”护工起身道。 “行。”张二保看了看杨业,又看向我,轻轻踢着地上的手机:“这两个小玻璃盒子,咋这么不禁摔呢?” “对了,你俩是啥病?” 我说我是被害妄想症,我这个兄弟是智力低下。 张二保点着头道:“嗯,都是很轻微的病,住个把月就好了,一楼基本上都是你们这样的,人畜无害,比较安全。” “你到三楼瞧瞧?我草特么的!跟去了阴间似的,那里边关着的,全是杀人的武疯子!” 武疯子,是指力量远超常人,极具攻击性的超重度精神病人。 我从张二保口中得知,我们所在的一楼,是轻微病症区和药房,二楼是医生办公区,电疗区,手术室以及其他治疗区。 三楼则是重症病房。 我看向张二保那小牛腿一般粗的胳膊:“身体素质不达标,可干不了你们这工作啊。” “可不是吗?”张二保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拳头捏的卡卡作响,顺势将我放在桌上的烟盒装进口袋:“你是不知道,重度精神病人的劲有多大!” “那种的,都已经不能算人了,他发起疯来,五个护工上去都按不住!” “两个礼拜前,一个男护工,让三楼一发疯的妇女,硬生生拧折了手腕!你能想吗?一米八几的壮汉,二百多斤,让一个不到一百斤的妇女,把手腕硬生生拧折了!” 第94章 感情白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张二保唏嘘道:“你说咱们哥几个,就为了每月这200多块的工资,在这拼命,图了个啥呢?” 他摇着头叹气,领着俩护工离开了。 病房发黄的墙上,贴着作息表和病人规章,我大概瞧了眼,早六点起床,晚八点睡觉,三餐间隔期间,还能出去放两次风。 杨业一脸心疼地捡起手机,问我:“李兄弟,你说这手机坏在幻境里,是真坏还是假坏呢?” 我不置可否。 刚好之前那个小护士路过,看到我时,她冲我扮了个鬼脸:“我猜啊,你根本就没疯,你是来这追小姑娘的。” 追小姑娘? 小护士说,这家医院是男女病人混住的,女患者里,年轻小姑娘占了大多数,有些男的就故意装病住进来,想方设法地占人家姑娘便宜。 “嗯,是吗?”我也不反驳,漫不经心地跟她聊着,这护士名叫小薛,她告诉我,精神病院的生活,其实是很轻松的,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惊悚。 这里可以抽烟,甚至院方会鼓励病人抽烟,这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压力。 当然,一切轻松的前提是,你必须乖乖吃药。 不配合吃药的病人,会立刻遭到护工的约束和殴打,有些上年纪的老护士,也喜欢打病人。 打完了还不吃,就要拉去二楼电疗了。 说到电疗,小薛一脸的惊恐,被电疗的病人,会非常痛苦地不停抽抽,大小便失禁,还可能会被电疗弄骨折。 小薛中专毕业,她最大的愿望是想当医生,一有空就看一些医疗书籍,她说发达国家,已经普及了一种叫T的无抽搐电休克治疗法,那个痛苦就小的多。 但目前T,还没有引入国内。 这小护士很健谈,冲我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我好不容易打发走她,来到隔壁找许兵仙。 他们才解开他身上的约束带,许兵仙坐在床边,神色阴晴不定。 “有没有看出不对?” 我说出自己的发现:“医院里的人被分成了两拨,病人和男护工,身上透着血腥气,医生和女护士们身上,则有很重的湿气。” 许兵仙盘着腿坐在床上,将青丝长发撩到背后:“这里面有一个人,身上既没有血腥气,也没有湿气。” “你找到这个人,也就等于找到了这个幻境的破绽所在!” 墙上的闹钟响了,到了午饭时间,我们三人排着队打饭,我不断环顾着四周,偶然间,看到陈医生从一旁经过,我心砰砰乱跳,立刻指着她的背影道: “陈医生是破绽!” 这个陈医生,是整个幻境里唯一正常的人,在这些死者中,她显得鹤立鸡群,格格不入,她身上除了洗发水的香味,和淡淡的姑娘体香之外,并没有任何可疑的气场。 陈医生独自一人,来到队伍后方,也跟着我们排队打饭。 许兵仙死死盯着陈医生,回过头来,冲我阴阴地笑着: “是她,没错,问题是你光找出破绽没用,你得把她拿下才行!” 我们打好饭,坐下来边吃边聊,许兵仙告诉我,早在三个月前,他就一眼瞧出,陈医生是破局的关键。 但幻境的破绽,是不能靠简单暴力,就能解决的,每个幻境,都有必须遵守的破局规则,他要是强行杀了陈医生,他的余生,就得被困死在幻境中,永世不得解脱了。 再说了,许兵仙如今没了道行,以他这单薄的身板,去杀陈医生,搞不好会被陈医生反杀了。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幻境,又谨慎害怕,又感到好奇,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我肚子咕咕叫,犹豫着不敢动筷子。 见许兵仙大口扒拉着米饭,我和杨业这才开动,这幻境里的饭菜,吃着味如嚼蜡,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陈医生独自一人,坐在离我们不远的桌上,边吃边看着书,一副小家碧玉的高冷知识分子模样。 我悄声问许兵仙,怎么才能把陈医生“拿下”呢? 许兵仙扒拉着碗里的素炒包菜:“这个小陈姑娘,我是完全读不懂的,只能你去研究了。” 我不小心掉出几颗饭粒,不知从哪窜出个面相阴森的中年妇女,快速将饭粒捡着吃下去,大声训斥我道: “不许浪费粮食!” 见我和杨业都是一脸不解,许兵仙深深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在你们来之前,我研究了好久,这个幻境的破局关键,就在小陈医生身上,可接下来该怎么做呢?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于是我就找到陈医生,跟她唠嗑,问题是,我和她不是一个时间线的人,年龄差距又大,有代沟,再加上我不善言辞,真的很难和她聊到一块去。” 杨业听到这,忍不住插嘴道:“师父说,你长的挺好看,可嘴笨的跟棉裤裆似的,上次你把师父叫到小树林表白,我我我的结巴了半天,也没把那三个字说出来,师父差点没被你急死!” 许兵仙一脸尴尬地摸着鼻子:“你没谈过对象,你怎么会懂这些呢?” “男人啊,在心爱的女子面前,紧张是难免的。” 我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这个许兵仙,一身的惊天道行,长得又帅气好看,在感情这块就挺白痴的。 他各种方法都试了,陈医生却一直对他爱答不理,态度高冷的很,许兵仙说十句,陈医生回半句,有时候被纠缠烦了,陈医生还会出手揍他。 “这个陈医生,就是关闭幻境的钥匙,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在她身上,找到具体的突破口。” 许兵仙瞧着不远处的陈医生,一脸的头疼:“要想个办法,让陈医生能放下执念,醒悟过来,接受她已经是死人的这个现实了,幻境才会解除。” 他皱着眉苦苦思索,又一脸期待地看向我和杨业:“你俩有什么好办法吗?” 杨业想了想,起身道:“我去和她谈,我给她念金刚经,超度她!” 许兵仙眼睛一亮:“好主意,快去!” 在我们的注视下,杨业很有气势地大步来到陈医生面前,屁股还没碰到凳子呢,就看陈医生头都不抬地冷道: “滚!” 第95章 围城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杨业吓的吐了吐舌头,灰头土脸地退了回来。 他只得搁在远处,冲陈医生念诵经文,念了半天,却一点用都没有。 许兵仙满脸的失望和无奈,看向我道:“你看到了吧小李,她平时,也是这么对待我的。” “你说,我一常年隐居在深山苦修的道士,40多岁的人了,你突然让我跟陌生姑娘打交道,我能跟她聊什么呢?聊星象?聊生死因果?聊阴阳混沌?” “你这不是在难为我吗?” 他轻轻拍了拍杨业的大光头:“我们师侄俩是彻底没戏了,接下来就全看你的了。” 我说:“我试试吧,这方面我也没什么经验。” 当今社会,一切都是快节奏的,每个人都活的很匆忙,很疲惫,没有人愿意吃饱了撑的,跑去和陌生人尬聊。 人性,一定是朝着更极端,更冷漠的方向去的,整个社会笼罩在一个浓烈的戾气场中,随时都要爆炸,哪怕住同单元的邻居,在电梯里遇见,都互相翻白眼,心里暗暗嫌弃对方。 在这个国度,同胞永远是最深刻,最恶毒的诅咒。 老姨说,信仰是很有必要的,信佛,信天主教信可兰经都可以,唯独不能把钱当成信仰。 果敢老街就是最好的例子,人没了信仰,做事就一定没有底线,有法律约束,还能勉强维持,一旦脱离了法律,整个地区,就会立刻成为最血腥肮脏的地狱修罗场。 恐怕就连地狱道,在它们面前,都会变得黯淡失色。 从这一点看,我很理解陈医生,我们每个人都对陌生人充满了戒备和厌恶,这与美丑无关,哪怕你美如天宫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又与我何干呢? 更不会莫名其妙,产生与你有肌肤之亲的想法。 我瞧着不远处的陈医生,她是破解这个幻境的关键,可我该从何下手,让她对我产生信任呢? 可能是嫌饭菜不合胃口,陈医生只吃了一点,就起身回二楼办公室了。 我把碗筷洗干净放进柜子里,我对陈医生完全没有半点了解,不知该从何下手,我并没有急着行动,而是耐着性子观察周围。 午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九十年代初,普遍条件都差,休息区连个电视都没有,病人们有的在休息区打扑克,有的跟木头似的坐在那发呆,有的对着窗户自言自语,大呼小叫。 唱歌的,唱戏的,吟诵诗词的比比皆是。 窗外,依旧是被深深的夜色所笼罩,许兵仙从兜里摸出兰青歌的照片,呆呆注视着,一脸深情道: “青青女子,温软如歌。” 其实人世间的爱情,大多数都是如此,你喜欢的,不喜欢你,你不喜欢的却偏偏缠着你。 30岁以前,尽情放纵欲望,爱过,恨过,30岁后,找个看上去稍微顺眼点的人把婚结了,从此,余生只剩下柴米油盐的苦难琐事,再无爱情可言。 薛护士端着药过来,我问许兵仙,能吃吗? 他看都不看将药咽下去:“不过是些虚幻的死物,没半点药效,吃吧。” 薛护士很同情地看着许兵仙:“你的妄想症很顽固啊,你还觉得这里是所谓的幻境吗?” 许兵仙很勉强地冲她笑了笑,没说话。 这感觉很奇怪,幻境像一个巨大的围城,里面的人,觉得我们是可悲的精神病人,活在自己臆想出的世界中,可在我们眼里,他们只是三十年前,被历史所遗忘的死人。 吃过药以后,我独自在休息区漫无目的溜达着,这里的精神病人千奇百怪,各个形态的都有,有的已经疯到完全无法沟通了,看上去正常的也有不少。 一个长的像中学老师的男人,正用粉笔在黑板上疯狂演算着,男人说,他是个数学家,曾在国际上得过很多奖,他坚信,在3和4之间,隐藏了一个看不见的数字,如果能把这个数字找出来,就能接揭示宇宙热寂,生死轮回的终极奥秘。 一个患有重度强迫症的病人,一遍遍将窗户打开,关上,打开,再关上…… 同时,他用手使劲抠自己的左脸,抠的全是血。 他看起来痛苦极了,他不能停止,最后被男护工们强行拖进了病房,很快,里面就传来了被殴打的惨叫声。 一个五十来岁,穿中山装的老男人,盘腿坐在地上,脸上透着淡淡的肃杀之气。 这人长的像极了马义,国字脸,连中山装的款式都很接近,我好奇地上前问他,你干嘛呢? 老男人眼都不睁地答道:“修行。” 我又问:“你修的是什么?” “疯气!”他沙哑着嗓子道:“我耗费三十余年,在全国各大精神病院之间流窜,吸收其中浓郁的疯气,我用的是本派祖传的秘法,道行提升的很快。” “我距离大圆满的境界,只差一步之遥了!” 老男人边说,边从一旁的烟灰缸里,抓了一大把烟头,塞进嘴里疯狂往下咽。 我皱着眉,慢慢后退。 “他是异食癖,你不要理他。”不远处,一个人对我道。 这人30来岁,留着寸头,眼睛很明亮。 我给他发了根烟,和他聊了起来。 这个幻境所处的时间线,是上世纪1994年,那时我还没出生,但我曾听老辈人说起过,那是个并不太平的年代。 那时车匪路霸横行,司机是最高危的职业,甚至有段时间,平均每十个司机里,就会有三人死于非命。 九十年代初,东北这边有很多人,靠着和罗斯人做生意,一夜间成了暴发户,他们去南方进货,卖给最北边的罗斯人,这中间的利润肥到让人不敢置信。 那时进货用的都是现金,一个人带百八十万的现金出远门,是很不安全的,所以东北这边的生意人,多会请一到两个保镖陪同。 于是保镖杀主劫财的案件,一时间此起彼伏,大批生意人惨死在了异乡。 这些事奶奶和老姨都知道,她们当年就有朋友做生意,被人在外地杀害的。 但那时的社会,要比现在有人情味,路上有老人摔倒,人们是真的敢上去扶的。 也比现在的人更有血性。 和人发生口角,被对方殴打时,也是一定敢奋起反抗的,不像当代的脆皮年轻人,打赢坐牢打输住院的信条,被深深刻在了骨子里,怕被定性为互殴,所以不还手,天真指望着后续获得大额赔偿,提车提房什么的。 干脆连挡都不要挡了。 结果被人当场活活打死。 多冤啊? 第96章 避风港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说到血性,我曾看过一个境外视频,一个同胞在纽城地铁,被几个黑皮肤围殴,他被人从后面抱住双臂,他们边轮流猛扇他耳光,往他脸上吐痰,边拍照取笑留念。 当时这个同胞,像极了即将被屠宰的羔羊,脸上没有丝毫惊恐和愤怒,而是写满了深深的麻木和愚昧,那种麻木是雕刻在灵魂里的,是几辈子都洗不掉的。 他把从国内养出来的乖巧奴性,带到了国外,可惜,那里并不奉行打赢打输以及互殴的信条。 我不了解九十年代,因为我并没有在那个时间线生活过,但我的确是在江湖中讨生活的风水师,对人性有深刻的理解。 如今这个社会,太不对劲了,很多人都被生活压断了腰,完全看不到明天,彼此深深痛恨着,戒备着,又同时在绝望的泥沼中苦苦挣扎着。 阴间,也不过如此吧? 我和这些病人们交流,第一是对那个时代的好奇,将自己更好地代入幻境中,顺便试着发掘隐藏的破境线索。 第二,也是锻炼下口才,我这段日子,除了进出阴间,就是和各种阴森玩意斗法,太久没跟陌生人这般聊天了,嘴笨的跟棉裤裆似的。 多练练,也为了接下来和陈医生的接触,做好充足准备。 这个眼睛很亮的男人,名叫杜强。 他告诉我,他是一名铁路售票员,这个工作好,不用担心XG,工资也很不错,一个月有三百多块的工资,是铁饭碗。 可这点工资,并不够他花的。 杜强有妻子,有年幼的女儿,以及年迈的父母要抚养,妻子经常和他发牢骚,说对门的老王,都辞职下海做生意了,你怎么不想法子多赚点呢? “我就一条裙子你知道吗?我出门,人家都笑话我,说我裙子洗褪色了!”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每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悲哀,几千年的历史至少告诉了我们一件事,脚下这片土地,从未改变过什么。 杜强感到了很大的压力,女儿上小学,学费,辅导班都是钱,父母身体不好,看病吃药更是极大的开销。 他也想过做些别的补贴家用,杜强喜爱写作,夜里经常伏案苦写,给报纸杂志投稿,却全部石沉大海,一篇都发表不出去。 后来,杜强疯了,他得的是“双向情感障碍”,又叫躁郁症,他总是在极度的兴奋自信,和消沉抑郁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中,反复切换。 “你知道吗?”杜强看着我:“我来到这,所有痛苦和牵挂,统统消失了,这家精神病院,是我灵魂的避风港。” “我想永远都别出院,永远住在这里,远远的逃避这个世界!” 我问他:“可是,你妻子没有工作,你父母也没有退休金,你住在这,她们怎么办呢?” 杜强愣了愣,突然失声大哭,他住院后,连工作也丢了,单位不能为一个精神病人保留职位。 “我不敢想家人,我真的不敢……” 我拍着他的肩膀,轻声安慰他: “你相信我,你的一切苦难,即将结束!” 杜强看向我:“真的?” 我说真的,说这句话时,我也哭了。 他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死于一场事故中,这场事故来的太突然,在场的所有人,无一幸免。 这个幻境所上演的,正是事故前几个月,所发生的事。 所以你说,个体命远之间的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呢? 不是说有因果报应吗?那老实人为什么总是在受苦,王老板那样的坏人却在富丽堂皇的天堂中尽情享乐呢? “其实,我也预感到了。”杜强哽咽地对我道:“我即将死去,对吗?” “你说,人死后,灵魂会去哪呢?” “当然是天堂了!”我将剩下的烟全给了杜强,擦着眼泪起身离去。 精神病院的生活,惊悚而漫长。 我在这里住了几天,每天都能听到人们的惨叫声。 张二保喜欢打人,他不把这个当成工作,而是当成了一种发泄的乐趣,如果有护士告诉他,谁不吃药不打针的,张二保就带上护工过去。 可即使听话吃药,也难逃毒打,有时候张二保打人,是完全没有借口的,他就是看你不顺眼,想弄你。 我和许兵仙,杨业三人,因为有足够的冥币给张二保交保护费,所以从未挨过打,但除我们三人之外的其余男病人,几乎都被他殴打过。 杜强,数学家,修疯气的中山装,统统不例外。 “所有疯人院都是这样的,没办法。”许兵仙对此毫不在意:“保姆也是这样,敬老院也差不多啊,你永远无法指望一个陌生人,给你端屎端尿。” “我听说有些老人,会偷偷花钱请壮实的年轻人,每周来看望。” “这样一来,敬老院知道老人有厉害的亲属看着,就不敢动他了,那些没有亲人探望的老人,在敬老院的生活,一定是极度凄惨的。” 说到这,许兵仙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杨业:“你这傻小子,还不赶紧找个媳妇?你想一个人,孤苦伶仃到老吗?” 杨业很认真地点头:“我又不好看,又没钱,我这辈子,不可能找到媳妇了,我老了,就找个深山躲起来,慢慢等死就好了。” 我看着他:“杨大哥,你别说这么悲观的话,我一定给你找个媳妇,这是我说的。” 许兵仙满怀期待地问我:“对了小李,你这两天,跟陈医生接触的怎么样了?” 第97章 六指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眉头拧成了一团。 陈医生真的跟许兵仙说的完全一样,这姑娘性子简直冷到爆炸了,我本来还仗着自己长的帅,自信的不行,结果每次过去搭话,都被陈医生冷冷一个滚字怼回来。 我豪不气馁,你是医生嘛,那我找你谈论病情总可以吧? 我通过观察休息区的病人,了解了不少关于精神病人的知识,问题是,陈医生是专业的,在她面前,我对自身病情的欺骗性描述,完全是徒劳的。 反而让陈医生更讨厌我了。 有次,她冲我冷笑着说:“你是不是以为,你长的很好看呢?没有你追不到的姑娘,对吧?” “可是我偏偏就厌恶长的好看的男人,我觉得你是个油嘴滑舌的骗子,你是带着目的来这里的,你根本就没有精神病!” “你再来纠缠我,我就立刻赶你出院!” 我哪敢和她争论,吓的我掉头就跑,我必须像许兵仙那样,遵守幻境的规则,一旦被赶出去,那我就没命了! 听了我在陈医生面前的失败表现,许兵仙一脸的阴郁,无比悲伤地对我道: “是我学艺不精,这场幻境的比拼,我怕是要输了。” “可惜,把无辜的你们给连累进来了,将来我在九泉之下,是没脸见师妹了。” 我无意间留意到他的双手,许兵仙的手指,真的是又美又修长,让我惊讶的是,他右手竟然长了六根手指! 以前听爷爷说过,这种多指症的人,天资一定是高到没边的,这种人通过掐诀结印,所释放出的术,威力也远超常人。 在做一些来自古代维度,极其复杂的术时,普通人往往会扭断关节,他们就不会。 在看到许兵仙的右手后,我可以确定,这个人的境界,一定是远远在兰青歌和老姨之上的,刘纲在他面前,就是个下水道的蛆虫,就算本体来了,也不能抵挡许兵仙三招。 这个人都厉害到,我只能仰望他了,可就算这样,他依旧在幻境斗法中,没从仇家那里讨到半点便宜。 甚至眼看着,都要败给对方了! 他的仇家,究竟是个怎样的妖魔存在啊? “许哥,你的仇家是谁啊?”我好奇地问他。 许兵仙背靠着墙,那张帅气的古风脸忧郁至极:“那个人,名叫白夜天,它在幻术上的造诣很高,这一点,我不佩服不行。” 杨业想了想,也好奇地问道:“这会,白夜天也被困在你的幻境中吗?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我施展给他的幻境,是一间闹鬼的女厕所。”许兵仙轻声道:“幻术修到深处,能将自身的恐怖经历,制作成幻境,让你的敌人重温你所经历过的恐怖事件,在必死的谜面中,找寻破绽逃生。” “但幻境的破绽,一定是很隐晦,极无法捉摸的,比如这个陈医生。” 我边听他说着,边想象着画面,一个强大的幻术师,被困在一间闹鬼的女厕中,整整三个月了,它都没能逃出去。 它每天,都过着怎样阴森的日子?面对的是怎样的滔天恐惧?这么一想,我心里顿时就平衡了,至少目前来看,仇家的处境是比许兵仙更凶险的。 等等! 我头皮嗡嗡地跳着,立刻想起当初,兰青歌传授我幻术,绞舌时,我曾亲身品尝了舌头被嚼碎的疼痛,给我当场疼的失禁,晕倒了过去。 兰青歌说,幻术,必须自身感受过它的痛苦之后,才能领悟,幻境也是如此。 困住我们的这个疯人院幻境,是来自于白夜天当年的亲身经历! 那么有没有可能,此时的白夜天,就是疯人院中的一个病人呢? 我激动地说出自己的猜想,许兵仙轻轻捏着指关节道:“它在啊。” “那不是吗?” 他往病房外一指,我急忙瞧过去,只见休息区的角落里,坐着个穿病号服的少年,正在专心地绘画。 少年背对着我,用沾着原料的画笔,在洁白的画板上精雕细琢着。 我好奇地走上前,来到正面观看。 这少年看起来太稚嫩了,嘴上刚刚长出绒毛,也就13,4岁的样子。 90年代初,条件普遍落后,各种法律制度也不健全,精神病院出现男女混住,甚至接受未成年病人的情况,并不罕见。 少年皮肤白皙如玉,五官美的让人不敢置信,特别是鼻子,以及眼睛下的卧蚕,真的很好看,是个又乖,又好看的孩子,让人产生一种想亲近他,保护他的感觉。 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孩子啊? 这个少年,正是许兵仙的仇家,30年前,他还只是个懵懂的孩子,我猜测,精神病院的这段经历,对他以后的命运轨迹,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30年后的今天,他成了一个让江湖闻风丧胆的大幻术师,他在千里之外,只用了一式幻境,就让闾山派的大天师,许兵仙陷入了他所经历过的这场梦魇中,三个月了,都无法逃生。 我蹲在他身旁,观看他绘画。 少年白夜天的画,让我起了身鸡皮疙瘩! 画中的世界,是一片黑暗的无边旷野,地上布满了1米多长的黑色金属尖刺,一个没有胳膊的瘦长怪人,踩着尖刺痛苦前行着。 那怪人没有五官,全身的肌肉骨骼扭曲且混乱,可我却从他脸上,看到了疯狂的痛苦。 那种痛苦,超越了人间一切苦难的总和,这怪人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沦落到这般凄惨的下场呢? 我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白夜天,少年一侧的脸庞微微有些肿,似乎才被人殴打过。 “是张二保打的么?”我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问。 白夜天回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我,默默点了点头。 张二保打人全凭心情,并不会因为白夜天年幼,而对他仁慈。 我对白夜天的遭遇,感到无比同情,我想帮他,可我也没能力对方张二保,在这里,张二保是天,主宰着每个病人的命运。 想了想,我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冥币,塞到白夜天的小手里。 “你给他钱,他就不打你了。” 白夜天没要我的钱,低下头轻声道:“他并不是因为我没钱,才打我的。” “那是因为什么啊?”我皱着眉问。 白夜天没说话,看向远处,一个正在吃瓜子的少女。 第98章 愚昧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个少女,是他的姐姐吗? 注视那少女时,白夜天内心的柔软被触动,眼泪突然流了出来。 我看的很是心疼,伸手擦拭他脸上的泪,柔声道:“乖孩子,别哭。” “你要知道,你越哭,这个世界就对你越残忍!” 白夜天直愣愣看着我,勇敢地点了点头。 我拉着他坐在椅子上,轻声问他:“你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吗?为什么不上学,被关到这里来了呢?” 白夜天起初还挺怕我的,咬着嘴唇不说话,我看向对面的商店:“你等我下啊。” 我跑到商店,注视里面卖的东西,顿时傻眼了。 麦乳精,高乐高,金帝巧克力,五分钱一个的泡泡糖……这都是些什么呀? 零食的牌子,我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包装简陋而滑稽,扫视商店一圈,我唯一认出了健力宝。 我用冥币买了两瓶健力宝,又随便买了一大包零食,将它们全部塞到白夜天怀里。 白夜天彻底呆住了,一脸不解地看向我。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他施加这么大的善意? 白夜天甚至变的恐惧了起来,小身子往后缩着。 我蹲在他面前,冲他微笑:“你别怕,我对你没有任何企图。” 我说的是实话,我只是这个幻境的过客,就算以后在现实中再次遇见白夜天,他也一定不会认出我是谁的。 因为我,从未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 我只是觉得这般年幼的小孩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和成年人一起被关在这个阴森的精神病院中,属实怪可怜的。 “谢谢哥哥。”白夜天久久看着我,似乎也瞧出了我内心并没有恶念,怯生生地道谢,将零食抱在怀里。 少年告诉我,他来这里的原因,和一个梦有关。 白夜天从记事起,每天都会做同一个梦。 梦中的天和地,都是漆黑色的,一个个扭曲,嗜血阴森的怪物,在其中横行。 白夜天被这个梦折磨了许多年,他的内心受到了不可逆的腐蚀,他从小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孤僻,不合群,即使在家里也很少说话,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自闭的世界中,无法走出来。 性格内向,自卑的他,成了同龄孩子眼中的怪物,在学校,孩子们都欺负他,回到家,父母也不待见他,总是抱怨,说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就生出这么个怪胎来? 白夜天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没人征得过他的同意,甚至连招呼都没跟他打一下,就把他带到人间来了。 可他明明就不想来啊,人间这般痛苦,你们能送我回去吗? 后来,父母带他去看一个很厉害的高人,高人说,白夜天所梦见的,其实是六道中的地狱道。 听到地狱道这三个字,我心脏一阵抽搐,从头到脚都凉飕飕的。 在我双目失明前,我只是个默默无名的风水师,在底层的低端局中反复拉扯,过着平凡的日子。 失明后,我亲眼见到了饿鬼道,从金玮那听闻了中阴界,现在,又从白夜天的画中,看到了地狱道的样子。 六道,我已经见识过三道了。 高人也帮不了白夜天,更无法解释为什么他生下来,天天都梦见地狱道,无奈下,父母只得将最后的希望,交给了这家精神病院。 是的,白夜天将他的梦画了出来,那个无面,扭曲的怪人,就是他梦游地狱道时,所看到的怪物之一。 我一声不吭地听他讲述完,心里也是毛烘烘的。 这个世界,这个宇宙,有太多无法解释的迷,我们每个人,终将带着对生死的种种疑问,化成历史的尘埃,被世人所遗忘。 而整个人类历史,在深邃无边的宇宙面前,连尘埃的尘埃都不如。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白夜天撕开一袋橘子糖,小口吃着,问我。 我笑着摸他的小脑袋:“我叫李三坡,你喊我李哥就好了。” 白夜天指了指远处的少女,轻声问我:“我能叫她来一起吃吗?” 我说当然能啊,而且你俩吃完了,我还给买。 白夜天皱着小鼻子笑了,他笑起来更是可爱的不行,跟个瓷娃娃似的。 “宋小玉,过来吃好东西!” 听到白夜天的呼唤,少女快步来到我们跟前,拿起一瓶健力宝,打开咕嘟嘟喝着。 这个名叫宋小玉的姑娘,年龄也不大,看上去也就17,8岁的样子,一张白净的瓜子脸,大眼睛,出落的非常标志。 身材也很高挑曼妙。 和白夜天腼腆内向的性格相反,性子很是开朗阳光,一口气喝下半罐健力宝,她冲我打了个嗝,脸一红,笑盈盈道: “你知道吗,我留意你很久了,你不属于这里。” 我拍着一旁的座位,示意她坐下:“你怎么知道我不属于这里呢?” 小姑娘歪着头看我:“这世上,哪有你这么好看的精神病呢?你特像一个明星,富城?不对,国荣?也不是。” 我失声笑道:“你过奖了,世上比我好看的多了去了,我就一普通人长相。” “而且你知道吗,你永远不能通过一个人的外表,来评价他的灵魂,但凡外表好看的,内在就越肮脏,剧毒的七彩蛇,盛开的罂粟皆是如此。” 宋小玉顿悟地点头:“懂了!你是个肮脏的人!” 聊天后我得知,宋小玉才刚17岁,时间这东西,真的可怕,在这个三十年前的幻境中,宋小玉只是个懵懂青涩的少女,她要是能活到三十年后的现在,她都快50了,我得喊她阿姨。 而13岁的白夜天,现在的年龄是43岁。 这里,有不少像宋小玉这样的年轻小姑娘,大部分都是抑郁症患者,可宋小玉压根就没病,她因为不愿接受家里给订的婚事,被父母送了进来。 我听的一脸错愕,这世上,怎么能有这般狠毒愚昧的父母呢?在九十年代初期,人们的观念和现在是截然不同的,在精神病院住过,那就是疯子! 以后宋小玉出院了,所有人都会像看鬼一样看待她,她以后连工作都找不到,她将来的丈夫,也会因为这个污点而嫌弃她,唾弃她。 第99章 张二保的威胁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宋小玉显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脸天真向我诉苦:“我爸给我介绍了个当兵的,可我才17啊,而且我看那个男的,又丑又坏的,跟流氓似的,眼睛总往我胸和大腿瞟。” “我不答应和那人处对象,我爸和我妈,还有我爷爷都特生气,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她伸着懒腰又道:“我倒不在乎,这里多好啊,每天就是吃,玩,也不用上学。” 我久久注视着宋小玉,心里悲凉又惋惜,后来我跟许兵仙说这事,他很是不以为意:“她已经是个死人了,一个小女鬼而已,管她干嘛?” 我不认同许兵仙的观点,我觉得只有真正地融入到这个幻境中,把自己代入到那个年代,和幻境里的角色建立共鸣,收集到足够的线索,才有破解它的可能。 在我眼里,这些病人并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事实证明,我当时所表达出的态度,是正确的。 这也是我和许兵仙的区别所在,许兵仙觉得她们是鬼,从不搭理她们,这也是为什么,他被困了这么久,都迟迟无法破境的原因。 “张嘴。” 宋小玉打开一盒巧克力,往我嘴里塞了一块:“李哥,你这白发,是故意染出来的吗?” 也不经我同意,宋小玉伸手在我头发上轻轻摸着:“你为什么不去吃软饭呢?” 我被呛的直咳嗽,宋小玉很认真地对我道:“我说真的,我姐夫长那么丑,都能吃上我姐的软饭,你真该考虑往这方面发展。” “嗯,我会考虑的。”我一脸古怪地答应着。 “所以你俩,不是姐弟吗?”我指着她和白夜天问。 白夜天小嘴被零食塞的鼓鼓的:“不是,小玉姐和我年龄接近,我俩一起抱团取暖。” 宋小玉托着下巴好奇地问我:“李哥,你是来追求陈医生的吗?我看你没事,老往陈医生办公室跑。” “我是有事想请教她。”我叹着气道:“陈医生很高冷啊,我找她聊天,她从来不搭理我。” 宋小玉认真地摇头:“你错了,陈医生是这里最好的医生,她对病人可温柔了,又有耐心,还用自己的工资,给病人垫付住院费。” “陈医生是天使,我不许你说她的坏话!” 面对凶巴巴的宋小玉,我也只得道歉示弱,看来,是我错怪了陈医生,她对我态度不好,是因为她看出我在装疯,她觉得我是动机不纯的坏人。 宋小玉开心地吃着零食,突然感到了些许不对,皱着眉看向远处。 我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只见楼道里靠墙的位置,蹲了个男人。 那是张二保,他边蹲在那抽烟,眼睛边死死地盯着宋小玉。 目光里,是强烈到让人作呕的占有欲。 张二保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的视线仿佛能透过宋小玉的病号服,把宋小玉臊的小脸发红。 一旁几个男护工,也坏笑着冲宋小玉指指点点。 “我害怕那个人。”宋小玉无比厌恶地注视着张二保,收回目光对我道:“他都那么老了,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啊?” “有次他跑到我病房来,伸手摸我脸,还冲我说很难听的脏话,我吓坏了,多亏陈医生来查房,大声训斥着把他赶跑了。” 我没吭声,心里把宋小玉的父母骂了一百遍,他们是把自个的亲生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精神病院这种地方,是完全没有秩序可言的,谁也不会把这些可怜的病人当人看,暴力和虐待,是这里的家常便饭。 护工队长张二保,是这里的天。 像他这个年纪的老男人,身体欲望是很强烈的,宋小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娇嫩的跟花朵似的,独处于这样的环境,难免要被他窥觊。 我替宋小玉感到担心,我们都是男人,我能读出张二保脸上的急色相,他已经快憋不住,迟早会对宋小玉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而且我猜,在此之前,张二保可能对别的姑娘做过类似的龌龊事。 可宋小玉,明明还是个高中生啊! 白夜天厌恶又恶心地扫了眼张二保,对我说,有天夜里张二保冲进宋小玉的病房,想对她做不好的事,被隔壁的白夜天察觉,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推开张二保,用他那单薄的小身体,拼了性命保护着柔弱的少女。 哭喊声,引来了夜班护士的注意,张二保没能得逞,大怒之下,狠狠一巴掌抽在了白夜天脸上。 我心像被刀割般的疼,轻轻摸着白夜天稚嫩的小脸:“疼吗?” 白夜天摇了摇头。 我问宋小玉:“你怎么不给父母打电话?” 宋小玉绝望地摇头:“他们不会管我的,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 我又道:“那就去找医院负责人反应!” 宋小玉脸色煞白,咬着嘴唇:“找过很多次了,没用。我们是精神病人,没人会把精神呢人的话当回事。” 我听的内心拔凉,这是个什么操性的世界啊? 张二保在远处冲我招手,我犹豫了下,走过去,老毕登蹲在地上冲我坏笑:“可以啊你这叽霸小白脸?刚来第一天,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开始追小姑娘了?” “我告诉你!”他收起笑容,指着我恶狠狠道:“宋小玉是我的,这么娇滴滴的小美人,我还能把她留给你不成?” “你这种小比崽子,懂得怎么疼女人么你?” 我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脸上始终洋溢着讨好的微笑。 张二保将烟头弹到我身上:“总之,我非办了她不可,你别管这个闲事,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接下来的日子,生不如死!” 一旁的护工也跟着威胁我:“小伙子你识趣点,张队长可是副院长的表弟,上次有个不长眼的病人,和张哥对着干,被带到电疗室,电了整整一个礼拜。” “那叫个惨啊,他最后,是跪着爬出来的!” 第100章 底层逻辑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张二保将烟头弹到我身上:“总之,我非办了她不可,你别管这个闲事,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接下来的日子,生不如死!” 一旁的护工也跟着威胁我:“小伙子你识趣点,张队长可是副院长的表弟,上次有个不长眼的病人,和张哥对着干,被带到电疗室,电了整整一个礼拜。” “那叫个惨啊,他最后,是跪着爬出来的!” 我点头哈腰地陪着笑,依次给这些人发烟:“哥几个消消气,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随便这么一提。” 张二保神色稍稍缓和:“你家挺有钱的吧?你这是什么烟啊?我咋没见过?” 几分钟后,宋小玉见我回来,招呼我过来说话,我没理她,径直走向别处。 见我这般识抬举,张二保很是满意,招呼着手下走了。 宋小玉孤零零地坐在那,显得楚楚可怜,水汪汪的眸子不停瞧向我,似乎想从我这得到某种保护。 见我因为惧怕张二保,而不敢过来,宋小玉显得失望极了。 白夜天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轻声对我道:“我这两天就要出院了,我走后,就没有人来保护小玉姐了。” “李哥,我能求你个事吗?” “你帮我杀了张二保!” “只有张二保死了,小玉姐才能安全!” 我装着跟没听到似的,往病房走去。 白夜天眼眶通红,显得又急又气,默默跟着我来到病房。 “师叔,这孩子就是和你斗法的仇家吗?”杨业指着白夜天问。 许兵仙阴阴地上下扫视着白夜天:“是啊,30年前,他还只是个毛都没长的小娃娃。” “他一定想不到,30年后的今天,他成了一名幻术师,还把他当年在这里的经历,做成了幻境来对付我!” 这时的白夜天,压根就不知道许兵仙是谁,他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原来你怂了,你怕张二保,我长大后,一定不能活成你这样的怂包!”他骂了我一句,转身跑了。 真是个孩子啊,一点都沉不住气。 我无奈地摇头,白夜天才13岁,干净的像张白纸,有一个可怕的底层逻辑,他还不知道。 如果你要杀人,那么请务必隐藏好你的杀机,一定不要向外界透露半分。 你应该像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蛇,你要做的,只是耐心观察你的猎物,在他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于他致命一击。 很多时候,暂时向对方服软,并不是认怂,而是血腥处决来临前,润物无声的轻风细雨。 我想杀张二保,可问题是,以我目前的状态,我拿什么杀他呢? 在这个幻境,我和许兵仙一样,也成了废人,什么道行,境界,术统统都没有了,我一瘦巴巴的老爷们,我两条胳膊,未必能拧过张二保三根手指,就算给我把刀,让我从背后偷袭,我都未必能弄死他。 虽说我和大狐狸观想法之间,还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可没了“气”,我就算从大狐狸那学到术,也无法伤到张二保的一根毛。 见我脸色阴晴不定地来回踱步,杨业好奇地问我:“李兄弟,你有心事吗?” 我关上病房门,说出我内心的想法,许兵仙听的直皱眉: “小李,你魔怔了吧?张二保也好,宋小玉也好,他们都是死人!他们是鬼!他们三十年前就死了,你管他们干啥?” “而且你别忘了,那个白夜天,是我的仇家!他想让张二保死,你直接给他把刀,让他一刀捅死张二保,不就完事了吗?” 许兵仙厉声训斥我:“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只需盯着陈医生一人即可,这里除了陈医生,其余的人都不重要。” 我冲许兵仙笑了笑,没说话。 人有时候,应该坚持自己的主见,而不是盲目地去听从他人,生死攸关之时,应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许兵仙道行是高,高到没边了,可在破除幻境这块,他比我强不了多少。 实际上事情发展到现在,陈医生这条线,已经彻底堵死了,那与其吊死在她这颗树上,不如开辟出新的线索,说不定能曲径通幽,抄近路到达终点。 我认为宋小玉和白夜天这条线,有必要跟下去。 抛开幻境,人鬼不谈,我李三坡坏人当惯了,难得想见义特么勇为一回,尝尝当好人是个啥滋味,这难道也不行吗? “师叔,你的三观很有问题。”杨业认真地注视许兵仙:“佛说,众生平等,鬼和人都是一样的,这世上有恶人,也有好鬼,要我看,这事李兄弟做的没毛病。” “白夜天是你的仇家,不假,可这个幻境,是发生在30年前的事,难道师叔连小孩子的仇,也要记吗?” 许兵仙听完大怒,作势去揍杨业:“你个小兔崽子,几天不见,翅膀长硬了?连师叔都敢训斥了呗?” 杨业怪叫一声,急忙往我后边躲。 许兵仙直愣愣地看着我,还是选择了让步:“罢了,师妹说你和常人不一样,你很聪明,我找了三个月,都找不到的东西,说不定你能找到。” “这个幻境的破绽,就交给你去捅了,我再不过问就是了。” 对面拉二胡的老头脸一歪,阴惨惨地尖叫道:“你念错了!不是破绽,是破腚!破他的大腚燕子!”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从床底下取出薄薄一沓冥币,直接去找张二保。 张二保正在病房里揍人,那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被张二保用橡胶棍一下下往死里抽,老人大声哭喊着求饶,显得痛苦极了。 一些医生和护士在外边围观着,没一个敢上前阻拦的。 “我吃药了,你为什么还打我……”老人哭的凄惨极了。 “我这不是打你。”张二保丢下橡胶棍,抽出皮带连续狠抽:“我是在给你治病啊!你家人都不管你了,连看都不来看你一眼,我不打你,怎能治好你的病呢?” 第101章 拙劣表演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打累了,张二保气喘吁吁地来到隔壁的男厕所,我跟过去,将钱递给他。 张二保站在尿池子边哆嗦着,他一脸贪婪,狂喜地收进怀里,提起拉链问我:“什么事?说吧。” “放过宋小玉吧。”我平静地看着他:“她还是个孩子。” “这一千块钱,顶你五个月工资了,这只是订金,只要你答应放过宋小玉,我以后每天给你一千!” 这些冥币对我一文不值,全送给张二保我都不心疼。 张二保转过身来,贱笑着上下扫视着我,往地上吐了口痰,用肩膀狠狠将我撞开,走了。 “哼,多大点的小比崽子,还敢教训我了?看在钱的份上,老子这次不揍你,下次再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特么直接放你的血!” “跟我抢女人,你也配?” “上次那个叫白夜天的小比崽子,坏我的好事,第二天就被我弄去电疗室,电的那小崽子哭爹喊娘,裤子都尿透了,哈哈哈……” “你也想去那里么?我提前给你安排啊。” 张二保撞开我后,骂骂咧咧地出去了,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护工,也一个个不怀好意地看着我,嘴里发出不干不净的笑骂声。 “这小伙想的还挺美!” “哈哈!” “他想拿钱,把那小美人独自给包圆了,哪有那么好的事啊?” 一个瓦刀脸的青年,冲我脸上吐着烟圈:“张哥玩完,我们玩,我们玩腻了才轮到你!懂了吧?” 我注视张二保离去的背影,装出一脸的气愤,内心却在冷笑。 他从我这拿走的冥币越多,他就越对我失去警惕,我也就越容易执行我接下来的计划。 这一幕刚好被走廊里的白夜天看到,张二保离开后,他冲进来,很不解地对我说:“你的钱白给了,他拿了钱,也不会放过小玉姐的。” 我拉着白夜天的小手,带他来到外边的院子里。 这会正是自由活动时间,漆黑的天空下,院子里笼罩着淡淡的薄雾,病人行尸走肉般,在院子里闲逛着。 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我蹲下来问白夜天:“你还相信我吗?” 白夜天小嘴气呼呼地鼓着:“你要收拾张二保吗?你收拾他,我就相信你。” 我眸子里透出浓烈的杀机,嘘道:“别吭声,别跟宋小玉讲,等着看好戏吧。” 白夜天愣了愣,幼稚的小脸上涌现出兴奋和喜悦:“我发誓,我不告诉任何人。” 我冲他笑了笑,转身进屋,直接来到二楼,一脚踹开陈医生的办公室! 冲进办公室后,我扯着嗓子大喊:“你们这个精神病院,到底有没有总统套房?” “我要夜总会!我要卡拉叽霸OK!我要躺在地上,让24个漂亮娘们组成方阵!从我身上踩过去!” 正趴在桌子上午休的陈医生,抬头,迷茫地看向我,一旁的男医生直接被我吓到了,警觉地后退两步:“小陈,要不要我叫护工来?拉他去电击室清醒下?” 陈医生看了看我,摇头:“你先出去,我和这个病人聊一会。” 男医生像躲瘟神似的躲着我,快步离开。 陈医生关上门,美丽水灵的眸子直视我,香喷喷的小嘴叹了口气:“李三坡,你的表演也太拙劣了。” “你入院也有一周多了,每天这个时间,你都来我办公室,变着花样和我搭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企图吗?” 她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冰冰小脸上,带着淡淡的怒意:“我最后再告诉你一次,我最恨你这种油头粉面,油腔滑调的小男人,还染着头恶心的白毛,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 陈医生话还没说完,被我直接打断了: “借我点麻醉剂!” 陈医生表情一僵:“啊?借什么?” “麻醉剂!”我冷冷地看着她:“借我点,我要杀人!” 陈医生紧张极了,娇躯微微颤抖着,她也是万万没想到,我会突然来这一出,直接都给她整不会了。 你不是一直在搭讪我吗?怎么突然就不搭了,改杀人了? “你要杀谁啊?”她低声问我道。 “张二保。” 我将宋小玉和白夜天的遭遇,说给陈医生听。 她一声不响地听我说完,脸上那冷冰冰的调调,渐渐消失,低着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那个张二保,是惯犯了。他仗着自己是副院长的表弟,常年对女病人为非作歹,连我们这些医生,都管不了他。” “再说了,这些女精神病人,又有谁会去在乎她们呢?就算她们申诉,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我已经有三个女病人,被他……那个了。”陈医生气的全身发抖:“你知道吗?我恨不得老天立刻降下一道雷,把张二保当场劈死!” 我说:“所以这个时候,就该我这样的人登场,老天管不了的事,我来管好了。” 陈医生停步,抬头瞧向我,目光由之前的嫌弃和厌恶,变成了惊疑和难以置信: “我看你嬉皮笑脸的,染着发,像个小流氓,没想到,你内心还挺正直善良的。” 我无奈地叹着气:“姐姐,我头发不是染的。” 我把自己的经历,说给她听,陈医生听完还不相信:“刚夸完你,你又给我编故事是吧?”她皱着眉走上前,扒开我眼皮,用手电照了照,立刻失声道: “原来你真的是盲人!”陈医生惊的捂住嘴:“你是因为失明,一夜间愁白了头!” 我说这个咱们改天再唠,你先给我找点麻醉剂来,行吗。 陈医生也是个爽快人:“你等我下。” 她转身出门,也不知去哪了,大约五分多钟后,陈医生回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个装满溶液的玻璃注射器。 我拉开裤子,把注射器藏在裤裆里。 “你有什么计划吗?”陈医生瞧向我双腿间,脸微微一红:“张二保练过几年散打,三五个壮汉,近不了他的身。” “而且,他还养了几条忠心的恶狗!” 我摇头:“没有。” “啊?”陈医生快被我搞崩溃了:“那你问我借麻醉剂干嘛?” 我走上前,脸都快贴到她脸上了:“我不会,所以要姐姐教我啊。” 第102章 病历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陈医生背靠着墙,被我逼的无路可退,红着脸侧身逃开: “今天晚上,张二保要在三楼重病区值夜班。”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我冲惊慌又不知所措的陈医生笑了笑,离开办公室,回到一楼病房,耐心等待。 是的,我是老仙的孩子,我是它堂口下,一条剧毒的蛇,虽然被拔了蛇牙,但只要我足够耐心,一样能杀的死比我强大百倍的猎物! 晚上七点,吃过晚饭的病人们,准备洗漱休息了。 我在走廊里溜达着,大老远遇到张二保,立刻从兜里摸出一叠子冥币,冲他招手。 张二保看到钱,跟狗看到粑粑似的,立刻兴冲冲赶了过来。 一把从我手里抢过钱,张二保贪婪又兴奋地啐着唾沫数着:“我先说好,你再别跟我提宋小玉啊!” 我咳嗽一声,说张哥,我想来想去,你说的对,宋小玉的事我不管了,这里年轻小姑娘那么多,我再找一个就是了。 这番话,听的张二保满意极了:“你小子真的会来事,讲究!” “说吧,你个小白脸,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想找我替你出气?” 我凑上前,戒备地环视四周,在他耳边小声道:“张哥,方不方便,今晚带我去三楼瞧瞧?” 张二保看了看我,一脸的疑惑:“你为什么想去三楼呢?那地方跟阴间似的,有什么可瞧的?” 我说:“张哥,实不相瞒,我就是想上去见见世面,以后回去了,也好跟我那些朋友们吹吹牛,至少,咱没白来一趟啊。” 这些日子,我连续多次给张二保送冥币,潜移默化中,他已经把我看做好宰的肥羊了。 “特么的,我就说你们这些公子哥,真是有钱了撑的,什么邪门爱玩什么。”张二保咧着嘴冲我笑着: “不过就这点钱?想让我带你去三楼?不够!” 我说:“要是每天都给你这么多呢?” 张二保眯着眼瞧我,似乎有些不相信。 “我家人怕我在这里面受罪,隔三差五就来给我送钱,这鬼地方,有钱也花不出去。”我一脸的愁容:“张哥,你就当回好人,帮我花点呗?” 贪婪,狡诈的光从张二保的倒三角眼里一闪而过,他可能是真把我当地主家的傻少爷了。 权衡一番后,他终于点头了: “你回病房等着,夜里十点以后,我带你上去!” 我转身回到病房,让杨业做好准备,今晚,我要在三楼弄死张二保。 杨业这个人傻归傻,却是个嫉恶如仇的主,他兴奋地摩拳擦掌,指着注射器问:“这一针下去,能弄死他么?” “弄不死。”我用牙咬着烟,点着:“我们只负责让他睡觉,然后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十点一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张二保在外边小声喊我:“走吧!” 我带着杨业出门,张二保一把拦住杨业,疑惑地问我:“说好的只带你上去,这傻子跟来干啥?” “我表哥农村人,没见过世面。”我笑着说:“带他上去看看吧。” 说着,我又往张二保兜里塞了一千冥币。 张二保不吭声了,冲我俩招手,示意跟上。 夜里的精神病院,被一片阴森的死寂所笼罩,窗外的无边夜色中,那些浓稠的白雾,疯涌着,无声敲打着玻璃,为气氛又增添了几分诡谲。 这温度一冷,空气中的福尔马林气味,也更加刺鼻了。 张二保手里捏着橡胶棍,领着我们沿着楼梯,一路来到三楼。 站在楼梯口,我惊悚地瞧着四周,三楼没开灯,整个走廊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阴冷的血腥气,从黑暗中扑面而来。 张二保打开手电,前去开灯:“你刚来那天,我就跟你说过,三楼住的,基本上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武疯子,个个都比厉鬼吓人!” 灯光在走廊里依次亮起,照射的我们三人脸上一片惨白,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有用焊接钢筋制的观察窗。 杨业轻轻踢了踢其中一扇铁门,发出沉闷金属的回音。 好厚啊!关死刑犯,也用不上这么厚的门吧? 里面的病人被踢门声惊动,发出能捅破耳膜的尖叫声: “俏三?是我女婿俏三吗?告诉俏三,让他剃了我坟头的草!” 我和杨业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逼的连连后退,张二保为了在我俩跟前显摆,大步上前,拧开观察窗,冲里面坏笑道: “俏三被你当树苗种在地里了,你不记得了吗?” 他这句话说完,里面立刻陷入了沉默,过了会,尖叫声再次传来:“俏三,你还我闺女的命!” 张二保听的直摇头:“你闺女,不也是你杀的么?你说要用她来当树的肥料。” 锁上观察窗,张二保对我俩道:“这个病号,简直就是人间恶鬼!” “可在三楼,像他这种危险度,已经算最轻的了。” 每扇铁门前,都挂着病例,张二保领着我们往里溜达,我一个个病例翻开着,整个人,宛如血海中的孤舟,吓的那叫个一惊一乍! 第479号病例:管天梅,女,39岁,前后百余次,潜入哈市各大殡仪馆,火葬场,偷食骨灰,并多次钻入焚尸炉内睡觉。 第86号病例:韩文刚,男,27岁,超重度精神分裂,超重度强迫症,癫痫式强迫性思维,杀害邻居一家七口后,与七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共同居住一个多月…… 杨业看的差点干呕:“这种人,不直接枪毙吗?” 张二保嘻嘻贱笑着:“法律规定,精神病人不入刑,你不知道吗?” 我边走,边继续看。 第143号病例:王栋,男,39岁,此病例极其罕见,目前已在其体内发现了十七种截然不同的独立人格,第四人格喜爱夜里脱光全身,在坟地游泳,第九人格宣称自己是阴间来的鬼,能轻易拧断钢筋,第十三人格喜食……曾闯入医学院解剖楼,一夜间…… 行了,就到这吧,我没法再往下读了。 第103章 四楼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你说,既然人的精神能扭曲到这种程度,那是不是也从某个方面说明,人的精神潜力,还远远没被开发出来呢? 像143号这种危险的病人,它的精神潜力,发展错了方向,变成如今这幅样子。 如果朝着正确方向发展的话,以修行辅佐,那这个人的境界,最后得有多高啊? 张二保用橡胶棍在一扇扇铁门上划拉着,问我:“小李,你家是做生意的吗?” 我说对啊,我家在罗斯那边开了个家具厂,一个月百八十万的流水,凑合还行吧。 张二保听的兴奋坏了,后背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对我的态度也和缓了许多: “小李啊,今儿个白天,你来厕所给我塞钱,求我放过宋小玉,当时我没答应……” “回去后我想了想,放过她,也不是不可以。” 张二保回头瞧向我,脸上的贪婪之色愈发浓烈了:“你干脆一次性拿十万出来,我以后再不碰她一指头了!” “而且不光她,你要是看上这里别的姑娘,你告诉我,我也能帮你拿下!” 其实张二保这种人,完全是社会最底层人群的真实写照,深深的恶,同时又伴随着深深的蠢。 我们心里都清楚,就算我真给他十万冥币,他也不可能放过宋小玉,只要宋小玉继续在这住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张二保给那个。 强压住内心的杀机,我受宠若惊地对他道:“那可太好了,我这两天就叫人筹钱给你。” 我目光有意无意地,瞧着张二保腰上那一大串钥匙:“张哥,这些是三楼病房的钥匙吗?” 张二保还沉浸在暴富横财的喜悦中,心不在焉地答道:“是啊,怎么?你还想开门进去瞧瞧?” “那可不行,太危险了!” 杨业有些沉不住气,偷偷用胳膊肘捅着我,让我给张二保打针。 我示意他别急,又问道:“我看这三楼,也就143号最凶了吧?” 张二保头都不回地伸着懒腰,道:“对,我跟你讲过嘛,上次一个二百多斤的男护工给它送饭,结果硬生生被它掰断了手腕。” 我在后面跟着,缓缓从裤裆里取出注射器。 我的计划很简单,直接给张二保弄迷糊了,打开143的大铁门,把他弄进去就完事了。 至于里面那位朋友,会使用何种烹调技法来拾掇张二保,那就由它自由发挥了。 最好一面香煎,一面清蒸了。 再说这种老旧的医院,也没有监控,谁也不可能发觉是我干的。 我刚要下手呢,这时,脑海中的观想法,突然毫无征兆地启动了! 那端坐在蒲团上的大狐狸,冲我伸出四根手指。 从我入院这段时间以来,观想法和我之间的联系,一直是断断续续的,我经常在夜里梦见大狐狸,他似乎在不停对我说着什么,可我却连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以为这是幻境导致的臆想,并没在意,谁知在我即将给张二保打针时,大狐狸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给了我个重要的提示。 四? 四什么? 四人?四号病房?还是……四楼? 首先四号病房被我先否定,三楼病房都是二到三位数的,没有独号的。 四楼?更不可能啊,白骨滩子精神病院满共就三层楼,怎么可能凭空多出第四层呢? 大狐狸从不主动搭理我,一般只在斗法时出现,才会教我一些奇异,诡谲的术来反击制胜。 但偶尔,在一些极其关键的事件上,他也会给予我一些稀奇古怪的暗示。 我从不质疑大狐狸的善意,他是我的恩师,他的暗示一定有着极其深邃的含义,对我也一定是有利的。 张二保继续在前边带路,边给我们介绍病人,各种阴森离奇的病例,听的杨业合不拢嘴。 我突然问张二保:“张哥,咱医院还有四楼吗?我搁外边可没看出来啊?” 我实在没读懂大狐狸的意思,眼下形势风云变幻,时间不站在我这边,我只能随机挑了个可能出来,试着问他。 想不到,还真让我给蒙对了! “有啊,地下室就是四楼。”张二保转过身来,一脸古怪地看着我:“这事,别说你们这些病人了,连很多护士都不知道呢。” “是谁告诉你,咱白骨滩子有四楼的?”他脸上透出淡淡的戒备。 “陈医生告诉我的。”我装出一副坦白的样子:“我老找陈医生搭讪,把她搞烦了,后来她威胁我说,要把我关到四楼。” 张二保听完,顿时放下了戒备,冲我淫邪地笑着:“草了,你小子可真够有种的,连陈医生你也敢追?那可是咱们院最有名的冰山美人啊!” “就凭你小子?再修炼几辈子也追不上人家的!” 我朝下方指了指:“地下室?” 张二保这才从陈医生的温柔乡中回过神来:“地下室我也只去过一次,那地方真的太吓人了!” “闹鬼!” 杨业好奇地问他:“下边有病人吗?” “只有一个。”张二保用毛骨悚然的语气道:“那是个女的,比鬼还可怕!” 他指着后方143号病房,道:“你们觉得143号病人恐怖吗?我告诉你,143号连给地下室女的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别说对掐了,哪怕隔着老远打个照面,143号就会当场被对方活活吓死!” 杨业听完有些不相信:“有那么可怕吗?” 我一声不吭,回忆着143号的病例,其实143号本身,已经超越了精神病人的范畴了,它都跑医学院吃那个了,这世上,还有能把它吓死的存在吗? 现在,我总算读懂了大狐狸的意思,他想让我把张二保骗去地下室麻醉了,然后交给下边的女人处置。 这其中的因果逻辑,我现在还无法理解,但有一点可以无需质疑——地下室路线,一定是对我更加有利的。 想到这,我连忙对张二保道:“张哥,这三楼没啥意思,我们想去下边看一眼。” 张二保额头青筋顿时一跳:“去你的吧!你想让我死啊?” “我再给你说一遍,那女的根本就不是人!她比阴间的厉鬼都可怕!” “把她带到三楼,这些重症病人,三分钟之内就能被她全部弄死!三分钟!” 我见张二保情绪激动,拍着他肩膀安慰他:“我们不进去,就在门外边看一眼就行。” 第104章 地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也不行!”张二保头摇的像拨浪鼓:“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护工队长,我也没有地下室的钥匙啊!” “钥匙在院长办公室呢!” 我说对啊,院长这会早就下班回家了,你去他办公室把钥匙拿来,不就完事了吗? 张二保直愣愣看着我,突然就跟我俩翻脸了,扯住我跟杨业的衣领子,往楼下拽。 我们三人回到一楼后,我用力挣脱开他:“老张,你想想,男人这辈子图个什么?不就图钱和女人么?” “你不缺女人,你缺的是钱!” 张二保本来要给我俩直接送回病房,听我这么一说,他突然停下脚步,眯着眼注视我。 我直接从兜里往外掏冥币:“十万,够不够?不够我再加!我就是想下去瞧一眼,我不图别的,就图这个刺激劲!” 其实我掏出来的这点钱,顶多也就两三万块,剩下的都在床底下的袋子里呢。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对钱财的追求是人的天性,在我这般豪横的“公子哥”面前,他张二保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拿了我的钱,张二保面色狰狞至极,犹豫了好一阵,终于跺着脚吼道:“我就草了,你特么是我爹,行了吧!” “你俩在这等我,我去院长办公室拿钥匙!”他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又对我道: “这点可不够十万啊,回头你得给我补上!少一分我弄死你!” 等他走后,我问杨业:“怕不怕?” 杨业摇头:“我只怕蛇,不怕鬼。” “可是李兄弟,你说地下室那女的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真有张二保说的那么厉害吗?”他挠着光头问我。 我很不屑地笑着:“肯定没有,他故意说这么严重,还不是想从我这多骗点冥币出来?” “地下室关着的,也不过是个精神病人罢了,有大铁门关着呢,能恐怖到哪去?” 反正这个地下室,一定是张二保的葬身之地,等会下面门开了,我直接给他打针,推进去让那女的弄死他就完事了。 等了没一会,张二保拿到钥匙回来了,他一脸的惊悚和骇然,蹑手蹑脚地带着我俩,来到一楼右侧最尽头的杂物间跟前。 打开杂物间大门,只见里面是个十来平的小房间,空荡荡的,好大的灰尘味。 地板上焊了两个大铁环。 张二保蹲下来,在地板上摸索片刻,找到暗锁的位置,咔嚓一声打开,拽着铁环,喘着粗气,将两扇沉重的大铁门拉开, 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阴黑楼梯。 我站在楼梯口往下瞅,阵阵极致阴寒的风,从下边呼呼吹上来,冻的人直打摆子。 风中,还夹杂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条楼梯大约十几米长,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看上去并不怎么结实,破破烂烂的,一脚就能踹开。 门上挂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红绳子,上面系了一只只人耳。 没错,人耳。 我细细瞧去,木门上的人耳,少说有二三十只,大小颜色不等,我皱着眉,本来我不信张二保,感觉他说的有些夸张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厉鬼还可怕的人呢? 现在,我信了。 这些红绳子串起来的人耳,很可能是一种极罕见的封印法门,作用是防止里面的女子逃出来。 杨业死死盯着那些人耳,居然将它们认了出来: “这是?大悲大至邪阴天阵!” 我见杨业神色肃然,就好奇地询问,他告诉我这个阴天阵,是密宗专门用来封印大厉鬼的。 他这句话,让我的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 这地下室,关着只大厉鬼? 有这么邪门吗? 杨业蹲在楼梯口,往下边不停张望着,脸色凝重至极:“门上这些红绳拴着的人耳,只是阵引,里边才是真正的阵法所在。” “不过这样一来,咱们也就不用害怕了,有阴天阵压制,那女的再厉害,也伤不到咱们。” 我微微松了口气。 “什么阴天阵,晴天阵的?就你个傻篮子话多!”张二保没文化,可能连密宗是啥,都没听说过:“这些耳朵,是用来吓唬外边人的,不让他们靠近这里!” 他不干不净地冲杨业骂着,一步步走下楼。 我能看出来,张二保是真的挺忌惮这里的,他将武器从橡胶棍换成了电棍。 我和杨业对了个眼神,跟在后面。 木制的楼梯,踩上去咯吱吱乱响。 越往下走,温度就越低,我们口中哈着森森的白气,终于来到了木门前,张二保拿出一根有我鞋子那么长的钥匙,捅进一个造型古朴奇异的锁头里,拧了半天。 就听咯噔一声,木门开了一道缝。 我顺着门缝往里冲,地面似乎亮着灯,惨黄色的光顺着门缝透了出来,更加凸显了气氛的诡谲。 “我就不进去了,你俩也最好别进去,站在门外看一眼就得了……” 拔回钥匙,张二保刚想转身,被我直接对着他后脖子,结结实实打了一针! “你?你?” 我几乎把注射器里所有麻醉剂,一股脑全推了进去,这一针打完,我快速闪到杨业身后。 张二保捂着后脖子,无比愤怒地指着我,怒吼着冲我扑来! 杨业直接迎上去。 这幻境对杨业同样有约束,他的密宗大慈悲手等一切神通,统统都施展不出来,好在杨业身体粗壮,天生就带着怪力,在地下室门前,他俩扭打在一起,双手十指相扣,双臂互相对掐着,狠狠叫着劲。 张二保很快就占据了上风,这人毕竟练过几年散打,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块头也比杨业大了一圈。 杨业脖子上青筋乱炸,脸胀的通红,和张二保较量着疯劲,双臂关节不停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心砰砰乱跳,后退两步,我卯足了全身力气,对准张二保裤裆处,狠狠来个个三连踢! 这三脚下去,张二保立刻夹着腿,痛苦地捂着裆倒地:“姓李的,我没招你没惹你,你为什么害我?” “为了宋小玉,为了白夜天。”我低头注视着他:“为了所有,被你虐待和侵犯的病人们!” 张二保的脑袋,被杨业用脚狠狠踩着,他脸上满是滔天的不甘,愤怒和无边的恐惧,麻药的劲也终于上来了,他翻着白眼,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这人力气可真够大的!”杨业抖着被捏的通红的双手,这个张二保,可真不是一般人,常年和各种危险的精神病人较劲,他都没带虚过的,更何况我们? 第105章 黑白色的女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如果没有陈医生给的麻醉剂,我俩加起来再乘以2,也万万不是这人的对手。 “杨大哥,咱们快给他弄进去!” 我推开木门,和杨业将沉睡不醒的张二保推进了地下室。 这畜生至少二百来斤,重的跟头大肥猪似的,好不容易给推进去了,我累的气喘吁吁,好奇又惊悚地朝门里瞧去。 地下室内部的空间很宽敞,有两百来平,上方是几盏高瓦数的钨丝灯泡,这种灯泡,现在早就绝种了。 地下室正中的位置,摆着张铁制病床,上面躺了个女子。 以女子为中心,用骨灰给画了个大圈,每隔一米,就摆着一段狮油蜡烛,这种做邪法的蜡烛,我以前见过,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 骨灰大圈上的这些蜡烛,每个都有我大腿粗,最短的也有一米多长,也不知是用了多少尸体炼出来的。 大圈里面,用红笔画满了蝌蚪般奇形怪状的符文,上方的灯泡附近,错综复杂地拉了无数根细密的红绳,上面穿着镇邪的符纸,黑白绸布之类的物件。 我惊心动魄地注视着里面的画面,杨业指着那个大骨灰圈对我道:“这就是用来封印那女子的阴天阵,她再凶,她也出不了这个圈!” “咱们在圈外边,是绝对安全的。” 杨业又指了指病床下方:“看到床下边的骨灰罐没?它是阴天阵的阵眼,只要骨灰罐不坏,封印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我看了眼床下边的骨灰罐,又抬头,瞧向床上那女子,她到底是谁? 她真的是厉鬼么? 这个白骨滩子精神病院,芝麻大点的地方,为何会封印着一只厉鬼呢? 床上女子穿着件病号服,光脚,身上贴着些测量生命体征,和脑电波的电线,一旁摆着几台笨重的显示设备。 不对,她不是厉鬼,她是活人! 哪有给鬼测生命体征的道理? 而且我清晰地看到,女子是有呼吸,也有影子的。 她看上去非常面熟,我起初还没认出来,冥冥中总感觉,好像在另一个世界?见过她? 等我想起她是谁时,顿时吓的灵魂差点出窍! 地下室的这个女病人,正是饿鬼道,阴楼204的阴女子! 还记得吗?我爷爷伙同欧阳劫,从阴女子家抢夺黑相术? 我感觉自己快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幻境所处的时间线,是30年前的94年,原来那时的阴女子还没死,她是这家精神病院最危险的病人,被单独封印在地下室里。 “她是活人吗?”杨业看的也是一脸不解:“阴天阵是封鬼物的,为什么要用这种阵法,来封印活人呢?” 这时,阴女子突然直挺挺地从手术床上坐起,看向我们。 30年前的她,和我在阴间看到的,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长发,长相普通,中等个头,瘦。 整个人,像极了一张被遗忘在角落里,沾满蛛网的黑白老照片。 我跟阴女子对视片刻,满身满脸的冷汗,牙齿直打哆嗦。 她只在我脸上轻轻瞟了眼,就挪开了目光,瞧向地上的张二保。 我头皮一跳,也往张二保瞧去,这畜生此时呼吸均匀,睡的正香。 阴女子抬手,指了指张二保,灯光打的她一脸惨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处处透着说不出的阴损和邪性。 她是想让我俩,把张二保抬进骨灰圈子里! 我心一横,冲杨业使了个眼色,开始动手抬人。 来都来了,不看着张二保,以最残忍的方式死去,我哪能甘心? 再说了,大狐狸让我来这里相会阴女子,这中间,一定隐藏了我看不懂的大因果,大机缘,我只照着做就是了,哪还管的了那么多? 杨业搬着张二保脑袋,我抬着他双脚,这人睡的跟个大铁坨子似的,我俩费了老鼻子劲,终于给他弄进了大圈子里。 张二保进圈后,只见阴女子只轻轻冲他勾了勾手指,这个二百多斤的保安队长,竟然直接原地起飞!浮在半空,朝着她飞了过去! 这非人的一幕,看的我头皮一阵狂炸!差点没原地尿出几滴来!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把隔空取物,做到这种程度的?而且别说人了,厉鬼,也做不到这一点啊? 这画面,让我想起国外的驱魔电影,被魔鬼附身的人,身体才会这样在半空漂浮。 我和杨业站在圈外,注视这阴惨惨的非人画面,我俩都给直接看傻了! 二百多斤的张二保,轻的像张纸片子似的,缓缓漂到了阴女子跟前,这人在半空还扯着呼,根本就毫无察觉。 接下来的阴森画面,看的我五脏六腑都移形换位了! 将死的那一刻,张二保突然福至心灵地醒来了,他睁开眼,先是迷茫地看向四周,发现自己飞在空中,距离阴女子只有几寸距离了,张二保吓的喉咙咯咯乱响,双眼瞪的老大! 阴女子面无表情地注视他,伸出手掌,对着他隔空一抓! 大量血色的物质,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骨骼碎片,从张二保口中疯涌而出,被阴女子掌心所吸收。 张二保痛苦到了极致,两个瞳孔缩到只有针眼大点了,面容被惊心动魄的剧烈疼痛所彻底扭曲,形变了。 他身体里不断发出爆竹搬的响声,以及骨骼断裂的脆响,噼里啪啦,疙疙瘩瘩的。 这个禽兽般的护工队长,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他死在了地下室的阴女子手中,死亡过程血腥而漫长。 因为和谐原因,我无法描述这一过程的具体细节,只能说张二保体内的一切物质,全部被阴女子吸走了,临死前,张二保发出了一连串惨绝人寰的滔天尖声。 最后,他成了一张人皮,轻飘飘地落地。 “走!”看完这一幕,我立刻拉上杨业,准备锁门离开。 目的达到了,就没必要再逗留下去了,这个阴女子非人非鬼,绝对是我见过最凶的东西,即使有封印隔绝,在这里,我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全。 谁知我们刚要走,突然从上方一楼的位置,传来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 完了! 难道我设计杀害张二保的勾当,被院方发现了吗?听脚步声,来的至少有十几号人,而且还都是强壮的男性! 第106章 又见故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脚步声很快来到了上方的铁门处,这下,前有追兵,后有阴女子,我们被夹在了中间! 生死关头,我回头瞧向阴女子,她吃饱喝足后,重新躺了下来,似乎并没有要伤害我们的意思。 我只得硬着头皮,拉着杨业退进地下室里。 问题是,地下室四周,并没有箱柜之类的物件,能供我们躲藏。 我焦急地四处张望,脚步声已经进了杂物间,快要下楼了,杨业随便找了个黑暗角落,悄声对我道:“藏这里!” 我跟着他蹲到角落里,我寻思这也不是个事啊,一会他们下来了,手电随便一扫,不就给我俩扫出来了吗? “李兄弟你别怕,我有准备!”杨业不急不缓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绿色符纸。 “还记得它么?师叔画的这张符,能隔绝幻境里一切人员的视线!” 我想起来了,这张符纸,就是贴在冥币旅行袋上的同款! 杨业将符纸撕成两半,分别贴在我俩脑门上,刚贴好没一会,地下室就进人了! 首先进来的,是几个荷枪实弹的当兵的,他们进来后,立刻绕着地下室仔细检查着,手电光好几次扫到我俩身上,我死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果然,许兵仙的符纸起了作用!在这些人面前,我和杨业就跟隐形了似的,他们根本就看不到我们。 当兵的检查完,戒备地守在出口处,接下来,又进来了几个人。 这些人从身材来看,年纪都不小了,衣着低调中带着奢华,很是不凡,有点类似“老板”的造型,其中还有两个身穿血红色僧袍的僧人。 这个阴天阵,应该就是出自这两位僧人的手笔。 我躲在角落里,死死盯着这些人,挨个瞧去,诡异的是,我只能看清他们的穿着,长相却一点也看不到,这些人脸上都统统蒙着灰黑色的雾,跟观想法中的大狐狸类似。 倒是可以从他们的身材,大致判断出年龄。 “怎么回事?”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指着地上张二保的人皮道:“还没到喂食时间,怎么就送食物下来了呢?” “那个苗院长,是想死么?我强调过多少次了,不能拿这个当食物!这是不道德的!也不被法律所允许!” 这人应该是这里职位最大的,他一发火,一旁的人似乎都挺害怕他的。 这些人站在圈外边,围观着阴女子,小声议论着,语气透着浓烈的不详,和深深的忌惮。 “法律?法律能约束到你么?” 这时,一道阴冷的笑声,从门外传来,又一个人来到了地下室。 在看到这人的瞬间,我惊的差点喊出来!他居然是…… 马义? 30年前的马义,还很年轻,年龄大概和我相当,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中山装,前胸口袋上别着根钢笔。 我鼻尖冒着冷汗,死死盯着马义,我之前就说过,这个人问题很大,我曾在阴间见过他,回来我问他,他还不承认。 马义来这干啥?30年前的他,不应该是个正处在拜师学艺过程中的菜鸟吗? 马义进来后,居然对封印不管不顾,双手背后,大步走进了骨灰圈子,来到病床边,低头注视着阴女子。 我擦着脸上的冷汗,朝马义细细瞧去,年轻时的马义,长得还挺帅的,只是脸色惨白如纸,眉宇间,带着浓烈的阴郁和杀机。 奇怪了? 此时的地下室里,挤着十来号人,我却独独只能看清马义的脸?是因为我和他之间有因果的缘故吗? 而且最让我感到不解的是,马义和地下室这些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领头的中年男人,转身看向马义,笑道:“小马啊,我知道你有情绪!” “但是你要记住,你为国家做的这些牺牲,国家是不会忘记你的!” 马义阴阴地看向对方:“你是指,我为你做的这些牺牲吧?” “你们把我的妻子当成试验品,搞的她不人不鬼,成了今天这幅样子,你现在跟我说牺牲?” 马义的这番话,当场将我三观击的粉碎! 阴女子?这个在我内心深处,几乎形成梦魇的恐怖存在,居然是马义的……妻子? 当初我爷爷为了我能恢复视力,去阴间抢夺黑相术时,曾遇见过马义,当时欧阳劫正联合舅姥姥,与阴女子斗法,马义从207室出来,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径直下了楼。 他为何会对他的妻子那般冷漠呢?连帮都不帮她一下? 而且我从这段对话中听出,30年前,阴女子被当成了某项可怕实验的工具,这中间,牵扯到马义和这帮人的交易。 我看向手术床上的阴女子,她曾是和我一样的普通人,这个所谓的实验,彻底改变了她,把她弄成了这个不人不鬼的模样,也使得她,具备了恐怖到无法理解的力量!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深深的诅咒,此刻的阴女子,大概已经失去了神智,变成了一个阴森,嗜血的怪物! 她灵魂里的所有人性,都已经被这个实验给彻底摧毁了! 我死死盯着马义,我在寻思,什么样的人,会将自己的妻子送出去,做这种可怕的实验呢? 或者说这里面,还隐藏了我看不到的因果? 中年男人久久注视着马义,突然道:“需要我提醒你么?小马,你身上背负了九条人命!” “如果不是我动用关系,帮你抹去,你现在已经蹲在死囚牢里了!” “别以为你懂点术法,就能在我面前放肆!你所掌握的那些东西,在绝对的权利面前,不值一提!” “你就是个蝼蚁,我随便一脚,就能踩死你!” 马义脸色红白交替,死死盯着对方,他双拳紧攥,显然是气到了爆炸! 可在这个人面前,他实在太过低微,即使有通天的道行,他也不敢施展出来。 见马义气的发抖,那两个红衣僧人,走上前来,挡在中年男人面前。 “没事的。”中年男摆了摆手:“小马还很年轻,小孩子个性,我了解他,他其实是个冷静,聪明的人。” “我说的对吧?马义?”中年男站在圈外,双手插着兜:“你说你缺钱,我立刻让你当上了百万富翁。” “你没房子住,我送了你五套别墅,还给你配了司机和专车,甚至为了你出行方便,我特意找上面,给你特批了军区通行证。” “马义啊,你虽然是我养的一条狗,但我的确也不曾亏待过你啊?” 第107章 阴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听的直皱眉,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说话咋这么狂呢? 在许兵仙符纸的保护下,我以旁观者的身份,聆听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目前我得到的信息是,马义年轻时,不知因为什么犯下了九条人命,被这个中年男人抓到了把柄。 这人的权力地位很高,以此来要挟马义,让他的妻子来参与一场实验,这个实验具体内容,目前还不得而知,但这个过程一定是惨烈,血腥到毫无人性可言的。 马义当然不答应,但奈何把柄落在人家手里,对方所处的位置那么高,他想用术杀死对方,或者拿对方的八字下咒,下降头之类的,也一定是不可能的。 我看向一旁的二僧,身材都极其枯瘦,身上散着淡淡的黑气,这两位来自藏区密宗的红衣法师,道行深不可测,中年男人有他俩贴身保护,自然敢跟马义叫板。 男人这番话说完,只见马义深吸了口气,渐渐泄掉了怒意,也松开了拳头。 他抚摸着妻子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深深的关爱,此时的阴女子虽然失去了神智,却也没有要伤害丈夫的意思,抬头,迷茫地看着对方。 男人对马义的表现非常满意,语气也和缓了下来:“眼下,是办大事的时候,大事,总得有牺牲嘛。” “实验进行到现在,可以说非常成功!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揭开想要的答案了!” 这时,身旁的杨业捅了捅我,悄声对我道:“快看!马义要踢碎骨灰罐了!” 我后背一阵拔凉,急忙往病床下瞧去,果然像杨业说的那样,马义脸上不动声色,一副死灰模样,好似已经屈服于对方了,可下半身,正若有若无地往骨灰罐的方向缓缓挪着。 那人并没有看出端倪,不再理睬马义,招呼众人离开地下室:“走吧!” 这时,马义突然阴阴地笑了起来:“走?我让你们走了吗?” “你们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给我爱人陪葬吧!” 话音落下,只见马义脸上涌现出滔天的杀机!狠狠一脚,将病床下的骨灰罐踢的粉碎! 在那个刹那,时间都快凝固了,阴天阵被毁,阴女子立刻恢复了自由! 一道七彩的阴光,带着血腥而狂暴的凄杀!瀑布般从阴女子黯淡的双目中涌出! “马义!你这是在找死!”中年男人听到声响,猛地转身,惊怒地看向马义! 当他看到阴光的刹那,当场吓的瘫软在地上,冲那两个红衣僧人尖叫道:“快保护我!” 二僧速度极快,双脚不动,身体犹如鬼魅般的急速平移,齐齐挡住了中年男子,冲马义快速比划着手势。 但他们的动作太慢,也太迟了,那七彩阴光势不可挡,一切触碰到它的人,像体内的定时炸弹引爆了似的,当场炸的碎肉横飞! 我和杨业蹲在远处的角落里,看的那叫个毛骨悚然! 那两位密宗的红衣高僧,连同地上的中年男子,连叫都来不及,就横死在了当场,怕是连魂魄,都被阴光给碾成了玻璃渣子! 这三人死后,阴光还在以半圆弧的方式向外扩散,人们哭喊着,尖叫着往外逃,哪来的及?更多人被阴光碰触,肉身炸裂开来! 我耳边传来砰砰的巨响,地下室里,竟下起了狂暴而细密的血色尸雨! 我活这么大,头一回见到这般凄惨的画面,当初老仙带我下阴间,找王宝玉时,路上遇到五个侏儒娶亲,那场面的血腥程度,也不及现在的一半。 我蹲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尿了几滴出来,后脖子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顷刻间,地下室里无人生还,只剩下了门口那几个当兵的。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这些人怕是也吓到了魂飞魄散,脸上,制服上都喷的血点子,他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端起枪瞄准了马义和阴女子。 接下来,我的认知又被震碎了! 马义看向他们,嘴角露出不可名状的笑意,右手微抬,比划出一个非常隐晦的手势。 那些冰冷的金属枪管,居然成了被融化的蜡烛!快速弯曲着,像蛇一般无规律地扭动着。 这是?幻术? 这画面,惊的我差点把舌头咽下去!20多岁时的马义,就已经会用幻术了,而且人家这套幻术,显然比绞舌高深不知多少倍! 这些当兵的全部傻眼了,直愣愣注视手中的枪,丢下,尖叫着往外跑。 阴女子看了看他们,第二道阴光从眸子里照射出去,将这几位也当场绞杀了。 至此,地下室内除了我,马义和杨业三人外,再无活物! 头顶的灯泡剧烈摇晃着,惨黄色的灯光,摇曳地照射着地上那一滩滩的污秽残骸。 我不知该怎么描绘这画面,就好像有一万个玻璃瓶装的西红柿酱,被同时打碎在地一般,我控制不住地想吐,眼前的整个世界都是血色的。这已经超越了人类精神所能承担的极限…… 一旁的杨业见状不对,立刻用手死死捂住我的嘴:“让她俩发现的话,咱们也要死!” 杨业的这番话,立刻让我清醒了过来,如果我发出声响,被马义当场揪出来,我该怎么辩解? 我说马叔你好,我是你30年后的好友? 他不得当场把我撕成肉泥喽? 深呼吸了几下,我渐渐调匀了心绪,一声不响地潜伏在暗影中,朝前方瞧去。 阴女子缓缓抬手,地面上的残骸化作一条条胳膊粗的血柱,朝着她奔涌而来,被她一丝都不浪费地吸收一空。 只用了十来秒,墙上,地上的血迹都不见了,地下室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就连原本浓烈的血腥味,都被阴女子吸没了。 第108章 说教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马义漠然地注视四周,低头,柔声对阴女子道: “小梅,你别怕,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走吧!” 阴女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马义,宛如一具没了灵魂的空壳。 他轻轻抱起阴女子,朝门外走去:“我们自由了,这辈子,他们都再也找不到我们了……” 夫妻二人,就此离去。 …… 我是被杨业扛回病房的。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意识在清醒和模糊间反复切换,饿鬼道,阴楼,白夜天画中的地狱,马义和阴女子,蛇相刘纲,30年前的那场骇人实验…… 一张张扭曲的脸谱,一个个阴森而陌生的场景,在我脑海中交替出现,因果,宿命,仇恨,人这短暂而痛苦的一生……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啥时候睡着的,我梦见了我爷爷,梦中,爷爷慈祥地看着我,我哭的像个孩子,我问他: “爷爷你在哪?你在阴间吗?在中阴吗?我要来找你!” 爷爷笑着冲我摇头,他说,他已经不在六道中了,但他一直活在我心里,我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就是他生命的延续…… 早上我醒来时,枕头都被泪水打湿了。 我下床喝水,薛护士端着药进来,见我只穿着个大裤衩子,她脸唰地红了下: “今天早上,咱们院来了很多警察!” 我将药一股脑吞进嘴里,装糊涂道:“出了什么事?” “一个关在地下室的女病人,跑了!”薛护士冲我惊道:“真奇怪啊,我都不知道咱们院还有地下室?” 他们在地下室中,找到了张二保的人皮,以及几支枪管严重变形的冲锋枪。 警察们来的快,走的更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悚和阴郁。 这个案子,很快就被封死了。 它在后续的历史上,也没留下任何记载,和上世纪其他阴森未解的灵异案件一道,被扔进了满是尘埃的角落里。 不过张二保的死,对于病人们来说,的确是天大的喜讯,大伙欢声笑语,跟过春节了似的。 我一来到休息区,白夜天就扑到了我怀里,紧紧抱着我不肯撒手。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他抬头看着我,激动的小脸通红:“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杀死张二保的?” 我说我什么也没做,这是他的报应,白夜天知道我不想告诉他,也没再追问,小脸紧紧地贴在我怀里: “李哥,我知道错了,之前我不该骂你是怂包的,你别生我的气。” “你是我的英雄,你知道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 小孩子的思维,当真是幼稚又没逻辑,我轻轻推开白夜天,皱眉看着他:“我是杀人犯,你把杀人犯当英雄吗?” 不再理睬他,我一个人去院子里抽烟,白夜天像个小跟屁虫似的,粘在我旁边,他一直用奇异的眼光注视着我,突然道: “你要是我爸,该多好?” 我呛的连连咳嗽:“我要是当你爸,这辈分可就乱了,我还是当你哥吧。” 白夜天高兴地拉着我的手:“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亲哥!” “哥,你知道吗?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以后不管你去了哪,我都会找到你的!”这个少年认真地对我道。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跟明镜似的,白夜天和许兵仙的幻境搏杀,只有一方能活着出来,如果活下来的是我们,那从此这世上,就再无白夜天这个人了。 如果最后活下来的是他,30年之后的白夜天,更不可能记得我是谁。 还是那句话,我只是这个幻境的过客,我从未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 我目光透过窗户,看向休息区里的宋小玉,少女看起来神采奕奕,小脸兴奋的像红苹果,张二保死了,以后,她也再不用担惊受怕了。 宋小玉还蒙在鼓里,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张二保的死和我有关,我对此很满意,一个白夜天缠着我就够了,可千万别把她再加进去。 杨业和许兵仙也来院子里遛弯,看到我时,许兵仙一脸的失望: “小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的尝试不但是多余的,还差点把自个命搭进去。” “你从张二保手里救下宋小玉,可你最终落了个什么好呢?人家小姑娘连感激你的话,都没说过一句呢。” 我笑着没说话,白夜天听不下去了,气冲冲反驳他:“老比瞪,你懂个屁!你快点滚一边去!” “是李哥不让我告诉小玉姐的,她要是知道了,她能不来感谢李哥吗?” 我无法代入许兵仙的视角,此刻,他看着这个三十年后,成为他仇家的小孩,内心会作何感想呢? 没理睬白夜天,许兵仙冲我一个劲地翻白眼,仗着自个辈分高,开始对我各种说教: “我早就说过,你在这些死人身上找线索,是徒劳的,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小李,你对幻术的悟性,是真的差啊,你这是在白白浪费我们的时间,难怪连陈医生都不待见你……” 他才哔哔到一半,下一秒,被当场狠狠打脸。 “李三坡,你能过来一下吗?”陈医生出现在不远处,轻轻呼唤着我。 我走上前去,问她啥事? 陈医生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在院子里绕圈散步,显得心事重重。 我也不着急,跟在她后面,风从她的发上带出一缕缕花朵般的幽香,真好闻啊。 后方传来杨业粗厚的大嗓门:“看到没师叔?悟性差的,是你才对啊!” “师叔你这就破防了吗?你再打我?我告我师父去!” “哎呦!” 我古怪地瞧向后方,只见许兵仙势若疯狗,正追着杨业满院子打。 走了一阵,陈医生突然问我:“你的病好点了没?” 我说你这不是没话找话吗?你明明知道我没疯的。 陈医生抬头看向我,美目中透着奇异的光:“那你来这做什么?” 我看着她,没说话。 第109章 她放不下的,是她从未爱过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陈医生和我四目相对,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你这个人,倒挺有意思的,我以前觉得你是个流氓,无赖,因为有太多像你这样的人,跑来这里住院,目的就是为了接近我。” 我轻声道:“你太瞧得起我了,我比流氓无赖可怕的多,我是杀人犯!” 陈医生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仔细打量着我全身:“你昨天晚上,一切都还顺利吗?有没有被张二保伤到?” 我摇着头,陈医生仔细检查一番后,这才重重松了口气,她很认真地对我道:“李三坡,我代表这里全体病人,感谢你!” “你是他们的救世主!” 任何事物,都有终结的时刻,我觉得这个幻境进行到这里,也应该结束了,于是我也认真地看向陈医生,对她道: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 “但是陈医生,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不光你,这医院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在很多年前死去了。” “你们都成了鬼,但你们自己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活着,每天重复着生前的事,和这个不存在的精神病院一道,永生永世,无休止地轮回下去。” 我这番话说完,以为陈医生会立刻否认我,谁知她听完,竟表现的非常冷静,冲我点头道: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她看向院子里那些病人,幽幽叹了口气:“但他们还不知道,我也想结束这一切,但是我不能……” 说着说着,陈医生就流眼泪了。 “为什么?”我好奇又同情地看着她:“许兵仙说,这个幻境的破局关键,就在你身上,你完全可以放下这一切,走出这个幻境的。” “只要你心里能放下,这里,也就不复存在了,大伙就都能解脱了。” 陈医生用手绢擦着眼泪,突然拉住我的手:“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在病人们的好奇围观下,陈医生不管不顾,拉着我来到二楼的办公区。 二楼有个会议室,里面有录像机和电视,平日里,医生们用它来分析研究国外病情。 关上门,陈医生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一盘录像带,塞进机器里。 很快,19英寸的大屁股电视里,开始出现雪花,很快画面就清晰了。 我注视着黑白屏幕,画面里,是一辆大巴车的内部,车里坐满了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大巴在路上行驶着,画面很是颠簸。 拍摄这段录像的,正是陈医生,当时她坐在最后一排,显得很是兴奋: “看啊,咱们白骨滩子精神病院,终于搬家了!” “这辆车上,坐的是咱们医生和护士。” “咱们的病人和男护工呢,在前面那辆车上。” 我皱着眉瞧去,果然从驾驶室的车窗里,看到了前方还有辆大巴在行驶着。 起初一切都还正常,大伙有说有笑的,毕竟要搬去新地方了,那边的办公环境,设备啥的肯定要更好,车厢里一片欢声笑语。 过了一阵,我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桥。 画面太糊,看不清具体细节,突然间,画面开始剧烈晃动,只见桥面一节节地往下塌! 这桥的年代太久远了,根本承受不住两辆大巴同时行驶!前方的大巴直接坠了下去! 紧接着,就是陈医生这辆了,当时录像里传来人们惊恐的尖叫声,哭喊声,雪花伴随着剧烈摇晃的画面,连带整个电视,突然黑了下来。 陈医生关了电视,取出录像带:“桥下几十米深,有一条大河,拉着病人和护工的那辆车,坠到了河岸边的礁石上。” “而我们这辆,坠到了水里。” 至此,我终于摸清了这个幻境的主要剧情线。 当初我刚进来时,就发现这里的病人和男护工,身上都透着若有若无的血光,而护士和医生身上,则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水气。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与他们的死因有关——病人和护工的车坠在岸边,他们被当场砸的血肉模糊而死,变成鬼后,身上自然会透出血光。 而陈医生所在的这辆车,坠入了河中,她们是被水淹死的,所以才都透着水气。 “我们最后,还是没能成功搬出去。”陈医生叹着气,神色充满了巨大的悲伤: “死后的医生和病人们,都回到了这里,重复做着生前的事,病人每天按时接受治疗,医生每天配药,看病例,护工们每天殴打不听话的病人……” “他们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陈医生来到我面前,直直看着我:“只要我给他们播放这盘录像带,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死去,那么这个幻境至此,也就彻底崩碎,结束了。” 我听完,并没有直接要求她播放录像带,而是问她:“幻境崩碎后,你会去哪?” 陈医生笑着冲我摇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哪都去不了了,幻境崩碎,我们也就连着它一起烟消云散了。” “没有阴间,没有轮回,没有下辈子,什么都没有了……” 我听的心里好一阵难受,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医生,以后估计也再也见不到了。 陈医生轻轻用手摸着我的脸:“你不必难过,这个结局对我来讲,也算是解脱了。” “李三坡,你是个好人,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我见陈医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似乎还有心事,我就问她:“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吗?” 陈医生点了点头,脸突然红了:“我今年28岁了,却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这对我来讲,是个很大的遗憾啊。” 我理解她的心情和处境,爱情,是人活在这个世上,所追求的美好情感之一。 人这一生,如果连爱情都不曾经历,那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可陈医生直到死,都未曾经历过它,哪怕一回都没有,她告诉我,她从小就是个乖乖女,家教极严,从小学到大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上班后,又一门心思地扑在工作上,闲暇时间,也都交给了医学书籍和各种论文。 这期间,有一些人追求过陈医生,可这姑娘眼界很高,天生性子又冷,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的确没遇到过真正喜欢的。 第110章 铅笔素描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听完,突然问她:“陈医生,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陈医生背靠在电视机前,童话般的眸子瞧向我,皱眉道:“你是在同情我吗?” “你身边一定不缺女孩子吧?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会喜欢上我呢?” 在我面前,她竟开始自卑了起来:“我……我又不好看。” 我大胆地走上前,抚摸她白皙的脸庞:“我不许你这么说,陈医生,你很好看的,人美心又善。” “宋小玉说,你对病人很好,还拿自己的工资给病人交住院费?世上,哪有你这般的意识啊?你是天使,你知道吗?” 陈医生脸唰地红了:“可是,你比我小两岁呢。” “对啊,我最喜欢姐姐了。”我摸到陈医生柔软湿润的嘴唇,她对我的轻浮举动有些生气,扭头躲开: “你干什么?你老实点啊!” 我说姐姐,我接下来要对你做很流氓的举动了,你要是不愿意,你就狠狠咬我吧! 话说完,我立刻吻了她。 于是,在那个下午,在30年前的那个幻境中,我和陈医生好上了。 抛开伦理不谈,我只是想在陈医生离开这个世界前,补全她情感的缺失。 她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阴间,轮回,转世,这些统统都与她擦肩而过了。 我要陈医生在离开这个世界时,不带着丝毫遗憾。 她这么好的人。 她配。 正所谓:在“硬”字上做文章,在“紧”字上下功夫,在“深”字上动真格,在“顶”字上见实效。 坚持“紧”的基调,强化“深”的追求,彰显“硬”的态度,突出“严”的效果,保持“快”的节奏。 加强“深”的标准,创新“搞”的方式,加大“硬”的力度,并落实亲自抓的意识,用力抓的效果,从严抓的机制,既要抓实践,又要抓创新,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同时要有挥汗如雨的拼劲,高歌前行的狠劲,穷追猛打的韧劲。 又有诗言道:偷香粉蝶食花蕊,戏水蜻蜓上下旋,乐极情浓无限趣,灵蛇口内吐清泉! 一个多小时后,会议室的门这才打开。 刚才我问了陈医生,她全名叫陈玉,果然人如起名,这是个全身从头到脚,都是玉做的姑娘。 陈玉在我面前,完全是个温柔的姐姐,只是姐姐这一温柔,姐姐难免就要受苦了。 刚才陈玉可没少受苦,哭了好几次鼻子。 “你……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说我没被爱过,可我指的不是这个爱啊!” 陈医生喘的不成样子,可从始至终,她都没忍心咬过我。 当着我的面穿戴好衣服,陈医生整理着凌乱的青丝秀发,脸红的不成样子:“李三坡,谢谢你。”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喜欢我的,但至少,我已经喜欢上了你,也第一次明白了,爱一个人的滋味。” 我一言不语地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走上前亲吻她,安慰她:“你别这么说,下辈子我们还会见面的,到那时,我一定娶你!” 陈玉用手绢擦着洁白脖颈上的香汗,冲我甜甜地笑着:“这是你说的,到时候不许耍赖啊!” 我突然想哭,我们都知道,没有下辈子了,但有时候,欺骗是蜜糖,真话则是杀人的刀。 她将用过的手绢递给我:“擦汗吗?” 我说我不擦,这个我要留着,当个念想,每次我闻它,我就能想起你。 陈医生脸又红了,泪珠不断地往下落,伸手要抢:“不行啊,这手绢我用过,太脏了。” 这种纯棉制的手绢,现在早就见不到了,陈医生的手绢是粉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向阳盛开的蒲公英。 像极了她。 我将手绢仔细叠好,放进口袋:“一点都不脏,我闻是香的。” 这时白夜天在外边敲门: “哥,我要走了。” 我依依不舍地看着陈玉:“你等我下。” 来到走廊,白夜天拉着我来到窗户旁边:“我爸妈来接我出院了。” 我看向窗外,只见院子里站着一对五官混沌的男女,正抬头注视着二楼的我们。 这时我才意识到,白夜天本身,并不属于这个幻境,那场惨烈的车祸发生时,他还没来住院呢。 后来,白夜天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精神病院除了他以外,全是死人,这件事成了他童年的梦魇。 多年后的今天,他将这段童年的诡异经历,做成了幻境,用来对付他的仇家,许兵仙。 我好奇地问他:“你是啥时候发现,这里都是死人的?” 白夜天毫不忌讳地答道:“刚来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我皱着眉:“你明知宋小玉是鬼,你还拼死护着她?” 白夜天纯真无邪地注视着我:“你不也一样吗?” 我们站在窗前,相视一笑,我摸着他的小脑袋:“你还傻站着干啥?快去找你家人吧。” 白夜天依依不舍地摇头:“让我再跟你待一会,就一会。” 这个小屁孩子,是真粘人啊。 我无奈地笑着,这时,医院的扩音喇叭里,传来陈玉的声音: “我是陈医生,所有医护和病人,请立刻来会议室,我有重要的事要向大家宣布!” 白夜天一直用奇异的目光注视着我,突然问:“哥,你也是鬼吗?” 我说我不是,白夜天嗯了声,又问我:“那你以后会忘记我吗?” “当然不会了。”我轻轻抱了抱他,白夜天咬着嘴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画,递给我: “我从记事起,每天都梦见地狱,但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就再没梦到过那里。” “现在,我改做另一个梦了,在这个梦中,我看到了一片漆黑的树林,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叔叔……” 我边听白夜天说着,边注视他给我的画。 看到那副画的瞬间,我双耳传来嗡嗡的鸣响,全身寒毛都炸了起来! 这是一副铅笔素描画,单论画功,完全不输给美院的高材生。 但真正让我惊讶的,是画里的内容。 那是一片阴暗的小树林,四周的景象影影绰绰,树林正中的空地上,一个脸上蒙着雾的男子,正端坐在蒲团上。 这不就是黑相术中的……大狐狸观想法吗? 画中的男子,化成灰我都认得!他是我最严厉的恩师,是无数次将我从恐惧危机中解脱出来的大狐仙啊! 第111章 醒来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拿着画的手,在疯狂颤抖,观想法是我内心最深的秘密,连许兵仙我都没告诉,为什么?白夜天会梦见这里呢? 我将这幅画小心地叠好,和陈玉的手绢放在一起,惊疑地注视面前这个美到极致的少年。 白夜天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陈玉的广播在院子里响起,病人们都开始往楼里走,他爸爸在楼下喊他: “小天,我们该走了!” 白夜天小手依依不舍地拉着我,不肯和我分离,他急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哥,我怕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跟我说点什么吧!求你了!” 我弯腰,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你要勇敢地面对你的人生,哪怕整个世界都和你为敌,哪怕你独自一人,背后是无边的深渊,你也别害怕,要坚强的活下去,知道吗?” 白夜天牢记了我的这番话,认真地点着头,和我道别后,跑下了楼。 我看着他和他父母的影子,彻底消失在了远处的雾中,这才转过身,我13岁时,要是也有个人,能对我说出这么一番话,那该多好啊? 我点了根烟,站在走廊里抽着,病人们陆陆续续走进会议室,那个叫杜强的铁路售票员,来到我面前,问我道: “我们,该走了吗?” 我冲他点了点头。 杜强挠了挠头,好奇地问我:“你所处的时间线,是在30年后吗?” 我又点了点头。 有些鬼,是能看清时间因果的。 杜强对未来,有着强烈的好奇和向往:“你们那个时代,没有XG了吧?生活一定很美好,不愁吃穿,也不怕找不到工作,对吧?”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每个时代的悲哀各不相通,但苦难的主旋律一定是相同的。 见我不说话,杜强显得很是失落,他想跟我聊他的妻子,女儿和他年迈的父母,但他只是无声地张了张嘴,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许兵仙跟杨业也上来了,我们三人站在门外,注视着拥挤的会议室。 “小李,你是怎么做到的?”许兵仙很是复杂地看向我:“我师妹说你是妖狐转世,别人五年八年都学不会的术,你看一眼就会了,我起初还不相信……” “现在,我可算是信了。” 我耸了耸肩:“我找陈医生聊了聊,我说,你们都已经是死人了,也该解脱了,陈医生就同意给大伙播放录像带了。” 许兵仙久久地看着我,双目瞳孔一阵剧烈收缩:“这件事,我找陈医生聊过不下三十次!她连用正眼看我一次,都不肯的你知道吗?” “你找她聊了一次?她就答应了?不对吧!” “你这小孩不老实!你能看清幻境的因果!”许兵仙的情绪开始失控,疯癫颠地指着我尖叫:“从你进来的那天,这个幻境的里里外外,就都被你看透了!” “你知道,破局的关键,是化解宋小玉和张二保之间的矛盾!” 他边说,边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双手用力撕扯着长发:“只有杀了张二保,才能获得陈医生的好感,才能迫使她放下执念……” “三个月了,我来这里三个月了,我咋就没想到呢?” 我细细揣测许兵仙这番话,看来,破解幻境这件事,和道行高低并没有直接联系。 许兵仙是个常年在深山中隐修的人,这种人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其实就是个高冷的书呆子。 而破解幻境,靠的是人情世故,是对幻境中角色的细致观察,是将自己完全融入到这个世界中去,让自己成为幻境的一部分。 这点,许兵仙做不到,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将这些人都当成了鬼,他堂堂闾山派的大天师,手下猖兵万千,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这里的孤魂野鬼,怎配跟他讲话呢? 我轻声安慰着他:“许哥,你这是何必呢?你只是没想到这点,不然你早出去了。” 这句话是假的,在这件事上,个人魅力占了很大比重,许兵仙和陈医生有代沟,就算他把张二保杀十遍,陈医生也不可能跟他好的。 许兵仙抱着头蹲在地上,显得痛苦极了:“为什么,为什么……” 我看向会议室里,只见陈医生拿出录像带,开始给大家播放: “其实,我们早在很久前,就已经死了,这些日子,我们被困在过往的回忆中,一直没能走出去。” “现在,我们也该醒来,离开这里了。” 会议室里聚集了上百号人,陈医生附近的地板上,散落着几滴新鲜的血迹,但没人留意,大家齐刷刷盯着电视,起初一片死寂,很快,人们开始哭泣,开始叹息。 我意识到,这个幻境即将崩塌,我心如刀绞,不顾一切地朝着陈医生扑去: “陈玉!” 陈医生冲我笑了,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好的笑容,她全身透着柔和的白光,她笑着冲我伸出手: “李三坡,你答应过下辈子娶我,你别忘了!” 我们的指尖碰触在一起时,整个世界开始疯狂崩碎!我眼前一片模糊,一张张遥远的面孔,在我面前飞快流逝。 陈医生,小薛护士,数学家,修疯气的中山装,杜强,宋小玉,阴女子和马义…… 接下来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盘腿坐在一片水泥地上。 终于,我们从幻境回到了现实。 四周寒风凛冽,我起身,揉着眼睛打量周围,天地间,白雪皑皑,之前的坟圈子也彻底消失不见了,我站在一处荒无人眼的废弃村子里。 在我身后,正是幻境中那个的精神病院,现实里的它,早就破败的不成样子了。 三十年的风雨洗礼,让它变成了一座阴森的孤楼,充满着沧桑的年代感。 杨业和许兵仙,也从幻境中醒来,起身看向眼前的住院楼,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唏嘘和沧桑。 我们三人一声不吭,走进楼里,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发霉的气味,地上到处都是烧纸的痕迹。 第112章 一地死蛇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在当地,这座被废弃的精神病院,可能是著名的闹鬼圣地,一定有不少灵异类的网红主播,来过这里拍摄,一楼走廊里,随处可见各种造型阴森的法阵,小棺材,引魂幡之类的拍摄道具。 墙上也写满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号,什么“死死死”之类的大红字,随处可见。 为了增加恐怖氛围,这些主播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毫无下限可言。 我注视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双眼突然传来阵阵刺痛,这巨大的时代落差,让我感到很不适应,我甚至无法分辨,幻境中的世界和现实,哪个才是真的呢? 沿着腐朽破败的楼梯,我独自来到二楼,走进了陈医生的办公室。 里面遍地都是垃圾,雪和尘土混到了一起,我从墙角的垃圾里,翻出了一个木制相框。 相片里的人,正是陈玉。 那年的她,穿着一件老掉牙的碎花裙子,看起来是那么的年轻,温柔美丽。 我将照片收进怀里,情绪突然失控,黯然落泪。 “李兄弟!” 杨业追到二楼,冲我激动地嚷嚷:“你看手机!” 我手伸进兜里,摸出手机,只见屏幕被摔的稀碎,甚至背壳上,还保留着张二保的脚印。 这就是?所谓的幻境吗? 在这一刻,我对幻术有了更深刻的认知,以前我总以为这玩意是假的,是魔术是障眼法,现在看,我错了。 至少我经历的这个幻境,是的的确确真实存在过的。 将手机丢到一旁,我激动地在口袋里摸索着,摸出了陈玉用过的粉色手绢,和白夜天的画。 我将脸埋在手绢上,深深闻着陈玉身上的花朵想起,我甚至还感受到了她温软的体温! 相比之下,白夜天的画却显得破旧模糊,白纸都变成了黄褐色,整副画都脏兮兮的。 许兵仙正站在门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小李,你入戏太深了,幻境已经过去了,你也该忘记它了。” 我大步走到他面前,很是疑惑地注视着他:“许哥,你和白夜天斗法,互相进入了对方的幻境。” “我们活着出来了,那也就是说,白夜天斗法输给了你,他已经死去了么?” 许兵仙摇着头叹气:“我倒希望他死了,这人是个坏事做绝的妖魔,心如蛇蝎,手段还在我之上,怕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说到这,他脸色一白:“我是借了你的光,靠作弊取胜,赢的卑鄙又侥幸。” “如果不靠外人帮助,我怕是永远要留在白夜天的幻境中,永生永世都走不出去了!” 我听的心绪抽动,听许兵仙的意思,白夜天大概率还活着? 30年后的白夜天,被许兵仙描述成妖魔,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从那个善良纯真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幅样子? “三坡!三坡?” 下边有人喊我,我下楼后,看到了欧阳薇和马义。 欧阳薇看到我,愣了愣,直接扑到我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李三坡,你不是人!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以为你死在幻境里了!” 我低头亲了她几口,闻着她长发上的香气,笑着说:“手机在里边摔坏了,你这小美妮子,几天不见相公,就这么想啊?” 欧阳薇松开我,神色显得惊恐而愤怒:“你不在的这几天,刘纲找上门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中顿时涌出阵阵恶寒,牙齿咬的咯咯响。 我在幻境中待了一个多礼拜,现实中只过去了两天,这期间,刘纲偷偷摸到了我家。 当时是深夜,马义的四个大弟子守在我家院子里,他们最先察觉到异常,可惜这四人实在没什么道行,连刘纲的面都没见着,就死在了剧毒的“竹叶青”口中。 竹叶青,是湘西那边最常见的毒蛇。 一般的竹叶青,没这么大的毒性,但刘纲是湘西的捕蛇人,善用邪法养蛇,他养的这批竹叶青,呈深深的墨绿色,每条都有水杯粗细,凶性十足,寻常人光是沾到点毒液,就会立刻毙命! 放蛇杀害四人后,刘纲借着夜色掩护,摸进了我家,想害了我奶奶。 多亏了老姨和欧阳薇在场,及时发现入侵之敌,一场阴森而惨烈的斗法,就此展开! 我双拳紧攥,胸膛急促起伏着,听欧阳薇叙述当时的画面。 这次,刘纲来的是本体,这个地狱来的阴森篮子,道行是真的深不可测,当时老姨堂口的兵马齐齐出动,由老仙带着,加上欧阳薇在一旁用催眠术辅助。 再加上刚开堂口没几天的姜幼初,从她爹周昆那借来些许凶气,三人联手,这才勉强跟刘纲斗了个平手。 当时场面上阴惨惨的一片,到处都是血腥气,地板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死蛇,斗到后边,刘纲可能是做贼心虚的缘故,猛地窜起,破窗逃走了。 这场恶战下来,老姨让刘纲的邪术伤到,这会还躺着下不来床呢。 但刘纲也没落着好,老仙从他脑门上撕走了一大块头皮,主要是刘纲带来的蛇太多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当时墙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到处都爬满了蛇。 我奶奶散了功,连控蛇术都使不出来,只能在远处干着急。 老仙和堂口的几位兵马,光顾着阻挡毒蛇伤人,全程都疲于防御,几乎没法腾出手反击。 也多亏了我家那位陨落的大蛇仙,在冥冥中庇护着,再加上老姨堂口兵马的凶悍,大伙这才侥幸,没被蛇咬伤。 我听欧阳薇说完,心里那叫个气啊,这刘纲可千万别落在我手里,我要一口口,把他嚼碎了吃下去,我要让他的余生,都活在无尽的血腥苦难中。 他死了,我都不能让他安宁,我还要追到阴间继续折腾他。 “马叔,我对不起你。”我来到马义面前,冲他微微鞠躬:“因为我,让你损失了四个弟子。” 马义摆着手后退:“这些都不说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商量,怎么对付这个刘纲!” 作为长辈,马义责备又关切地对我道:“三坡,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个事,你都不告诉我,我虽然没什么道行,但这些年我在哈市,是有不少朋友的……” 他后面说的啥,我一个字都没听,我直愣愣看着马义,想起了幻境中的地下室。 你没什么道行?你一抬手,铁枪管子都让你玩成了蛇,你跟我说你没道行? 我忍不住拿马义和刘纲比较,以我的判断来看,这个马义,大概率是在刘纲上面的。 有好几次我想开口问他,马叔,你妻子怎么样了?我硬忍住没问,现在捅破这层纸,还太早了点。 毕竟有些事,不说是个了结,说了是个疤。 第113章 阴阳师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而且这个所谓的幻境,又是怎么回事呢?”马义继续他拙劣的表演,一脸诧异地注视四周:“这家废弃医院的阴气很重啊,你们这些小年轻好端端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下,连杨业看他的脸色都不对了,当时在幻境中的地下室,杨业是亲眼见过马义的,别的不说,就他这套黑色中山装,同样的款式穿了整整三十年,一眼就能认出来。 马义满是肃杀之气,拿出手机翻看着:“你们别怕,这事我必须管到底!哈市,是我的地盘,岂能容一个外地人撒野?” “水泥厂扎纸匠吴半仙,和我是过命的交情,还有千尸沟白家屯子的胡三奶奶,马阴山棺材匠二路仙人,我都能喊来……” 我看着面前这个五十多岁,国字脸的老前辈,他虽然是在演戏,但我能看出,他真的想帮我,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他会尽可能帮我摇人。 我欠马义欠的太多,此时也忍不住对他道: “马叔,谢谢你。” 连欧阳薇也忍不住夸他:“马叔真是嫉恶如仇!” 马义头都不抬,不停划拉着手机:“我在湘西也有熟人,剪纸送葬的何家我都能联系上,他刘纲在湘西,算老几啊?这事我管到底了!我四个徒弟的命,要他赔!” 许兵仙一直在远处观察着马义,这时,他走上前来,笑着冲马义打了个招呼:“老前辈,这大冷天的,您哪好哪凉快去吧,这没您的事了。” 马义看向他,眉头一皱:“你是哪位?” 我连忙给马义介绍:“马叔,这位是闾山派的天师,许兵仙。” 马义慵懒地耷拉着眼皮,上下打量着许兵仙,当看到对方右手长了六根手指时,马义双目爆出一阵精光,瞳孔剧烈收缩。 这两位不太对付,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马义神色肃然,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戒备和忌惮,而许兵仙则歪着脖子,冲马义疯疯癫癫地笑着,带着嘲讽和不屑之色。 我不怎么了解许兵仙,之前在幻境中,这人的表现完全是混沌的,不可捉摸的,他每天啥都不干,就待在病房里,拿兰青歌的照片意淫,整个幻境从头到尾,是我和杨业合力破解的,压根就没他什么事。 这人简直是去幻境度假的,而且吧,还特喜欢指导我,哔哔我。 哔哔对也倒罢了,可他哔哔的还全都是反的,我要是真按他说的来,那我一辈子也逃不出这幻境。 不过这也很正常,但凡修行的人,脾气多少都带点怪,我接触过的这些高人里,马义是最正常的。 也是最不正常的。 两人站在那互相对视着,我怕他俩矛盾激化,动起手来,伤了谁都不好。 于是我拉着马义来到外边,故意岔开话题道:“马叔,我听王老板说,你从东洋找来个高僧团队,准备给王宝玉超度了?” 马义点头道:“是有这事,不过我请的不是团队,而是那边的一个阴阳师。” 我好奇地问他,东洋那边的阴阳师厉害吗? 马义不置可否:“人已经到了哈市,我把它安排进了酒店,目前此人的道行深浅,我还看不太出来。” “不过啊,王宝玉彻底完犊子了,超度不成了,我请这小鬼子来,是方便从姓王的那掏钱!” “三坡,你说这种人的钱,该不该给他往死里掏?”马义脸上露出野性的笑:“我也不多要,他那两亿多,我好歹得掏走一半!” “那必须的!”我紧紧握住马义的手:“叔,你先去忙姓王的事,我这边,要是打听到刘纲下落了,我随时给你打电话!” 马义沉吟一番:“好吧。” 他冷冷看向远处疯癫癫的许兵仙,有些不放心地对我道:“我听说闾山派的人善使邪法,会养鬼害人,你多留点神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情万分复杂,我知道马义的内心深处,对这个世界,有着滔天的恨意,他只是隐藏的极深。 马义不是坏人,他为了救他的妻子,曾杀过很多人,这是他该有的反应,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 我回到医院里,许兵仙目视着马义离去,收了笑,脸上露出惊悚之色: “小李,你看出来了吗?这人身上的死气很重,一看就是常年在饿鬼道行走的。” 我叼着烟,点着了深吸一口:“是啊,我在下边见过他一次,这人在阴间散步时,双手是插在兜里的。” “跟在自家后院遛弯似的。” 许兵仙摇头叹息:“我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他,就感觉很不对劲,死气重也就罢了,这人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他不隐藏也就罢了。” “他一刻意隐藏,反而让人觉得他心里有鬼。” 我说马义成这样,是有原因的,30年前,他妻子死在了那场实验中,他心里有怨气。 我们不再讨论马义,我对许兵仙说:“你曾亲口答应过我,破解幻境后,你要把刘纲炖成汤喝了。” “现在,你该兑现诺言了。” 许兵仙嗯了声:“这里又脏又冷,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我们一行人,离开了白骨滩子精神病院,走之前,我最后看了眼它,破旧的大楼隐藏在无边的风雪中,几欲倒塌。 国内有太多类似这样的废弃建筑,每一个,都有它独立的阴森过往,最后,它们和曾经逝者一道,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 我们乘车,来到市郊一家手机店,给我和杨业换上了新手机,然后随便找了个农家乐,要了份铁锅炖大鹅,溜肉段,大拉皮什么的。 大伙坐下,边吃边喝。 许兵仙这人不忌荤腥,且饭量极大,搁那盘着腿可劲了造,一会功夫不到,连干了四大碗米饭。 “菜不够!再点几道。”他急速扒拉着饭,嘴里含糊道。 我只得要来菜单,又加了些菜,杨业跟他师叔一道,比着干饭,跟打仗似的,一顿风卷残云,给我和欧阳薇都看傻了。 不是,就你俩这饭量,谁能养的起啊?难怪兰青歌那般嫌弃你们呢! “慢点,没人和你们抢!”欧阳薇捂着嘴笑着。 第114章 夜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许兵仙吃饭的样子,像极了疯狗,保持着一口米饭,十筷子菜的稳定频率,最恐怖的是,这人吃鹅肉,连骨头都咬碎了吞下去。 排骨也是。 许兵仙半张脸埋进饭盆子里,边吃,还边骂着: “什么破饭店?菜这么难吃?” 老板在外屋大声回道:“难吃也没见你少吃啊?你看你给这盘子舔的?瓦亮瓦亮的,我都不用洗了!” 半个多小时后,等许兵仙吃的差不多,我问他:“哥,你有法子找到刘纲吗?” 许兵仙放下碗筷,埋汰地用袖子擦油汪汪的嘴,打着饱嗝道:“办法多的是,你急个啥?我这刚从幻境出来,都累散架了,你先让我养两天!” 我也是没法子,干脆在农家乐开了两间房,我和欧阳薇一间,他们师侄俩一间。 这还没完,我刚要进屋,被许兵仙一把拉住:“小李,你给我买四条黄鹤楼1916,四条软华子来,立刻去!” 我听的一脸纳闷:“要这么多烟,你抽的完吗?” “那你别管,道爷我就是爱抽好烟!”许兵仙剔着牙边往屋里走,边大声嚷嚷: “老板,拿几瓶五粮液来给我泡脚,记这小孩账上!” 老板听完,一脸古怪地看向我:“拿不拿啊?” 我说拿呗,我这人没别的,就是沉的住性子,这年头求人办事,被吃拿卡要是难免的,谁让咱一没本事,二没道行,要看人脸色行事呢? 离开农家乐,我沿着街找寻烟酒店,连跑了十来家店,总算把烟凑齐了。 气喘吁吁跑回来,我提着烟敲门,门开了道缝,许兵仙伸出胳膊拿走烟,连谢字都免了,狠狠摔上了门。 那态度,跟我挖了他祖坟似的。 我回到自个屋,洗了个澡,疲惫地躺在床上,换欧阳薇进去洗,小姑娘边洗,边隔着门问我: “相公,我怎么感觉这许兵仙,跟混吃混喝的神棍似的呢?” 我说再看看吧,他这要是不行,我就只能去找马义了,反正眼下,别的全部丢一边,先把刘纲找出来弄死了再说。 这畜生在世上多活一天,对我和奶奶都是莫大的威胁。 只要刘纲能死,花点钱我根本不在乎。 闲着没事,我拿新手机给杨业发消息:“杨大哥,你这个师叔,我到底能不能指望上啊?” 杨业很快回道:“师叔性子是挺怪的,师父平时也总是骂他,他可能是真累坏了,让他休息两天再说吧。” …… 这天晚上,我在农家乐睡的昏天暗地,凌晨时分,我感到有人在对着我脸吹气,起初我以为是欧阳薇,就没怎么理会。 对方继续在我脸上吹气,凉飕飕的,边吹边喊我:“小李?小李?”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顿时吓了一大跳! 只见许兵仙正蹲在我床边,脸色惨白地注视着我,跟个鬼似的。 “你?你咋进来的?”我惊的急忙起身。 许兵仙面无表情地冲我嘘了下:“穿好衣服,跟我来。” 我强行抖擞了精神,悄无声息地下了床,穿戴整齐后,跟着许兵仙出了门。 这会大概是凌晨两三点的样子,漆黑的夜空中下着鹅毛大雪。 出了农家乐,许兵仙急速直行,我只跟了一会就跟不上了,不得不跑起来追赶他。 外边倒是不怎么冷,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到处都黑漆漆一片,我们沿着公路前行了一里多远,许兵仙突然跳进了路旁的沟里,没了影子。 我咬着牙,也跟着跳进去,这条沟是个向下的水渠,坡度很陡,上面铺着厚厚的冰雪,我俩就跟滑滑梯似的,躺着往下滚。 边滚我边大声问他:“咱们这是去找刘纲吗?” 许兵仙也不理睬我,尖着嗓子疯笑着往下滑,最后,我俩重重落在了一个大雪窝子里。 我摔的满头满脸的雪,爬起来,朝前方瞧去,不远处是一大片苞米林子,林子前面有个破旧的烂铁皮房子。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黑压压一片,阴惨惨的。 许兵仙大步走进铁皮房,冲我招手:“进来啊!” 我提心吊胆地跟过去,只见里面有二十来平米,收拾的还算干净。 靠墙的位置,摆了一整排花圈。 房子正中的空地上,放着个火盆子,火烧的正旺,一旁还配了两个蒲团。 “坐过去!” 我跪坐在蒲团上,许兵仙坐在我对面,这人之前在幻境里,本来还算好看,可一来到现实世界,整个人气质就变了。 摇曳的火光打在他惨白色的脸上,透出说不出的阴森和诡谲,两侧下垂的长发,太久没洗了,油的像两片破抹布,头发上沾满了雪和枯树叶子。 许兵仙上身穿着个十分埋汰的破棉袄,下身是条单薄的粉色秋裤,这大雪天的,他居然光脚穿着双塑料拖鞋,这样子怎么说呢?和精神病人也大差不差了。 “小李。” 入座后,许兵仙直愣愣端详着我,那对眸子阴森中带着疯狂,给我看的直发毛。 “我听师妹说起过你,师妹说你是妖狐转世,有着妖魔般的天资。” 他一字一句对我道:“别人学五年八年,都学不明白的术,你只瞧一眼就会,我本来不信,在看了你破境的全过程后,我信了。” “可是,你走错路了,你知道吗?” 这半夜三更的,我俩坐在荒郊野外的烂铁皮房子里聊天,我心里七上八下,这是哪?墙边的花圈是谁的? 强压住恐惧,我不解地问他:“我哪错了?” 许兵仙低声道:“刘纲是你的劫,也是你的造化,可你却总想着,靠外人帮你杀了刘纲,你这不等于是请人帮你渡劫吗?” “刘纲死在他人手里,是,你以后再不用提心吊胆了,可这对你本人的道行,是没有半点提升和进步的。” “而且有了这次先例,你就形成了惯性思维,以后你每次遇到劫难,难道都要喊人帮你么?” “这种惯性思维,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害了你,让你渐渐丧失道心。” 我点着头听着,他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问题是,我现在这状态,满共就只会三个术:绞舌,画蛇和观想法,光靠这些,我怎么跟刘纲斗呢? 我说出疑问,许兵仙阴阴地笑着:“所以今天,我就带你入个门!” 第115章 野狐禅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我兴奋地摩拳擦掌:“要我拜你为师吗?多的不要,你先教我十套杀人的幻术!我学会后,立刻去找刘纲斗法!” 我知道,许兵仙的幻术造诣极深,他和白夜天这种层次的幻术师,甚至能将过往的可怕遭遇,“打包”做成幻境,让敌人承受他们当年所承受过的死亡经历,最后惨死于幻境之中。 许兵仙却摆了摆手:“我是受禄登科的道士,我的兵马和职位,是天庭给分配的。” “你懂我意思吗?我是吃皇粮的公务Y,你什么也不是……” 我气冲冲看着他,许兵仙吐着舌头笑了笑:“总之,你学不了我的东西。” “但我可以教你妖狐语,你学会了之后,就能跟着大狐狸学幻术了。” 我本来兴奋着呢,一听要学外语,顿时直皱眉,当年上中学时,狗头毛你韩梅梅那套,可是把我折腾惨了。 “没那么难,我画张符你就会了!” 许兵仙从怀里摸出一张猩红色的空白符纸,平铺在地上,又起身,从墙角取来我白天买的烟酒。 撕开香烟包装,许兵仙看都不看,就往火盆子里倒,一会功夫,八条烟全给他烧了! 我看的那叫个心疼啊,合着这些烟,是用来画符的啊?那你早说啊大哥?咱买便宜的烧不成吗? 大火苗子直往上窜,铁皮房里乌烟瘴气,给我呛的直咳嗽。 许兵仙端坐在浓烟中,打开两瓶五粮液,往火盆子里倒,哎呀我了个大草!那火光跟疯了似的爆出来,火星子直往我脸上狂喷,我眼睛辣的都快看不到了。 倒完酒,许兵仙开始对着火盆子比划指诀,同时口中念诵密咒: “南方火神,丙丁之名。吾帶四靈,熒惑所停。吾身到處,火炎隱形。急急如律令勑!” (因为是闽湾腔,所以有繁体字。) 我隔着浓烟看去,不愧是六指天师,这人掐诀的速度,简直快到了诡异,双手骨节咔咔作响。 也就怪了,他这密咒一念完,屋里的所有烟雾,立刻聚在了一起,像只巨大的青蛇似的,盘旋着,一股脑钻进了符纸里。 屋里顿时没了烟,火盆子也暗了下来,只见那原本空白的符纸上,出现了许多蝌蚪般的字,密密麻麻的。 许兵仙端来碗水,将符纸烧成灰,化在水里递给我: “你把它喝了,你就能跟妖狐说话了,你做好准备,接下来,会有东西来找你的!” 我接过水,疑惑地看着他:“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许兵仙摇头:“我只能带你到这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上,一切,就看你造化吧!” 我脑海中浮现出刘纲那地狱般扭曲的面容,深吸口气,将符水一饮而尽! 真辣嗓子!湿哒哒的纸灰沾在我嗓子里,半天下不去,我立刻闭着眼剧烈咳嗽。 等再睁开眼时,对面的许兵仙不见了! 铁皮房子,苞米林子,统统都不见了,此时的我,进入了一个极其陌生,诡异的世界中。 在进入这个世界的瞬间,沉睡在我脑海深处的黑相术,被唤醒了,大量生涩难懂的内容,一遍遍冲击着我的记忆。 继千尸眼,观想法后,我觉醒了黑相术的第三个法门——野狐禅。 而眼前的这方世界,就叫做野狐禅。 我仿佛来到了画中似的,天与地,都是浓墨重彩的水墨色,显得虚幻又极不真实。 空气中,传来浓烈的花香味,我正站在一处草原上,视野极其辽阔。 这里,盛开着漫山遍野的曼陀罗花,白色,紫色的都有,我迷茫地在花丛中漫步,远处的小河对岸,有个小孩在冲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朝他跑去,这小孩也就七八岁,一副古代人的打扮,长得胖乎乎的,憨态可掬,脑袋上有两只尖尖的毛茸茸耳朵,很是可爱。 小孩带着我穿过草原,来到一个小树林中,这里的场景我很熟悉,这片小树林,正是大狐狸观想法中的世界。 天地间阴沉沉的,但光线却极其明亮,树林里透着浓烈的野草和青苔的气味。 “你要带我去哪啊?”我边走边问小孩。 小孩咯咯笑着,越走越快,不一会的功夫,我们就穿过树林,来到一个古代村落中。 我边走,边注视里面的村民,这里的男女老少,每个人头上都长着尖尖的狐狸耳朵,家家户户养着鸡,一些小孩子蹲在鸡笼子边,死死盯着里面的大肥鸡,馋的直流口水。 这整个村子,都特么是狐狸做的啊! 奇怪的是,村民们看到我这个外人,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大家伙都在忙碌,没人愿意多看我一眼。 带路的小孩回过头来,见我一脸的不解,他就示意我摸脑袋。 我往脑袋上一摸,竟然也摸到了两只狐狸耳朵! 行吧,我也成狐狸了。 这里是妖狐的世界,之前我在观想法中见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我看向远处的群山,绿意盎然,山顶包围着白雾,仙鹤环绕其中,景色很是壮观。 小孩带着我来到一个古庙前,嘻嘻笑着跑远了。 我疑惑而好奇,上台阶,推开庙门走进去。 佛堂中青烟袅袅,起着青苔的石板上,坐着三五个古代服饰的长发青年,正前方的高台上,摆着个破旧的蒲团,上面盘腿坐着个男子。 这男子满头白发,衣着古朴而破旧,我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个人,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大狐狸! 观想中的他,脸上始终蒙着层雾,此时没了雾,我可算看清了他的长相。 他年龄和我相仿,也就20来岁,长得却比我好看多了,甚至好看到有了些淡淡的女相。 这人皮肤像玉似的,透着晶莹的光泽,两只丹凤眼里,眸子像蓝宝石的湖面,带着说不出的魔力,笔架般高挺细长的鼻梁,唇红齿白。 大狐狸身上披了件袈裟,端坐在高台上,似乎正在给众人讲经。 我一看到这人,就有种说不出的亲切,仿佛我俩上辈子见过面似的。 我激动地走上前,他冲我微微一笑,轻声道:“李狐狸,你来了。” 第116章 得无所离,即除诸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李狐狸? “你且先入座听讲。”他冲我微笑颔首。 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却好似相熟多年的故人,在大狐狸面前,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平静。 我也冲他礼貌地笑了笑,环视四周,找了个空地坐下。 越来越多的古代青年,走进佛堂听讲,男女都有,一会功夫不到,里面就坐了三四十号人,每人脑袋上都长着毛茸茸的小耳朵。 众人安静下来,一个青年举手提问。 “青丘禅师,佛说,咱们修幻术的狐狸,是邪门外道,你怎么看?” 原来这个大狐狸,名叫青丘啊? 我隐约记得,儿时读《山海经》,里面有关于九尾妖狐青丘的记载: “青丘国在其北,其狐四足九尾,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他俩肯定不能是同一号,山海经里的那位,是吃人的,而眼前的大狐狸,不过凑巧和它同名罢了。 高台上,满头白发的青丘目光柔和地看向那青年,答道: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句话援引《金刚般若波罗密多经》,是指所有由因缘而生的世间法,都像梦幻一般,如同泡沫中的影子,如露水与闪电一般,我们应该像这样看待世界的一切。 通俗点讲,就是说幻不幻术的,其实并不重要,佛法本身,也没有什么外道内道的讲究,只要心中有佛,你修什么都一样,因为这整个世界,都是特么虚幻的,不存在的。 有一豆蔻年华的女子提问道:“禅师,到底什么是幻?” 青丘轻声应答道:“一切法生灭不住,如幻如电;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诸法皆妄见,如梦如焰,如水中月,如镜中像,以妄想生。” 这句话则来自《维摩诘所说经》,是指世间任何事物,都有一个从产生到消亡的过程,它本身不存在常住不变不灭的成分,意同无常。 无常,即是幻的本质。 我认真地听青丘讲经,边揣摩其中的含义,世间一切都逃不开因果二字,我来到这里,是带着使命的,我已经快摸到幻术的边了。 青丘话语落下,在座这些青年的脸上,时而迷茫,时而清醒,都皱着眉认真思索,领舞着。 我一个外人融入其中,这种感觉很奇妙,儿时我曾听爷爷说起过,以前有个长白山的参客,曾误闯入古代幻境中,从那里学到了无上的妙法,回来后纵横天地,寿命比肩日月。 想到这,我兴奋到喜形于色,我不求什么长寿,我只急切渴望着,能从青丘这学到更凶狠,更猛烈的大幻术。 毕竟光靠绞舌和画蛇对付刘纲,无异于飞蛾扑火。 青丘继续讲道:“三法印曰,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盘寂静。”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本身,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幻境中,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涅盘寂静。” “也就是安静的寂灭。” 这时,一个长相威严白胡子老者,走进佛堂,入座后,大声对青丘提问道: “若彼众生知如幻者,身心亦幻,云何以幻还修于幻?若诸幻性一切尽灭,则无有心,谁为修行?云何复说修行如幻?” 老者声线洪亮,隐隐透着雷音。 讲经进行到这时,我就已经开始听不懂了。 少年时,我曾因为好奇,粗读过一些佛经,大概知晓佛教的理论,仅此而已。 青丘冲老者微微点头,答道:“善男子,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犹如空华从空而有,幻华虽灭,空性不坏,众生幻心,还依幻灭,诸幻尽灭,觉心不动。依幻说觉,亦名为幻,若说有觉,犹末离幻,说无觉者,亦复如是,是故幻灭名为不动……” 我跟听天书似的,一脸呆滞地坐在那,东张西望。 虽说听不太懂,但我也能猜出,他们是在以佛法的角度,阐述,辩论到底什么是幻术。 老者继续提问,声音愈发地严厉,说的都是些隐晦难懂的佛经典故。 青丘无悲无喜,轻松应答,我很快留意到,他在讲经时,身体四周隐隐透出虚幻的佛陀莲花,一朵朵绕在他周围盘旋,很是好看。 我惊的直吸凉气,原来我的这个大狐狸老师,竟是个修佛的高僧!而且从他的言谈举止来看,他对佛法的领悟极深。 竟隐隐有了脱离六道,往生极乐世界的味道! 老者显然被青丘折服了,语气从严厉,渐渐变得柔和,低沉,他最后问了句: “我女修行时,陷入了无边的恐怖幻境中,请教禅师,我该怎么教她破除幻境呢?” 青丘毫不思索地答道:“得无所离,即除诸幻。” 我听的心脏砰砰狂跳,这八个字代表啥意思?我自然是狗屁不通,但我还是刻意将它牢记了,说不定以后用的上。 老者大感满意,冲青丘恭敬地磕头,起身离去。 后面的讨论,就更没我啥事了,这些青年干脆连妖狐语都不说了,直接用梵音对青丘提问。 他们时而神色高亢,时而兴奋,时而迷茫,失落。 这里是妖狐的世界,这里的所有狐狸,都是修幻术的,而佛教则是他们的灵魂图腾,是维系他们精神世界的桥梁。 而我,完全成了局外人,我深知讲经内容的重要性,这些人争论的字里行间,统统都和幻术有关,我知道这是千百年都等不来的造化,我也想听懂。 可我他妹的,就是听不懂啊! 此刻的我,像极了如来面前的孙猴子,急的抓耳挠腮,心里无比烦闷。 耐着性子,听了大半个时辰,突然外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粗沉的暴喝: “青丘,给老子滚出来!不然老子一把火,把你这破庙点了!” 我皱着眉瞧向后方,难道青丘在这个世界,还有仇家不成? 第117章 饥饿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众青年听到吼声,吓的都急忙起身,灰溜溜逃出去,顷刻间没了影子。 我赶忙站起身,从兜里摸出画笔和白纸,青丘跳下高台,来到我面前,轻轻拍了拍我肩膀: “李狐狸,这里没你的因果,你在旁观看即可。” 说着,他和我擦肩而过,大步走出佛堂。 我跟着他来到外边,只见古庙门前的空地上,跪着十几个破衣烂衫的饥民,这些人骨瘦如柴,大多是女性,老人和孩子,沾满泥浆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看起来可怜极了。 而在饥民们身后,站着至少百十号士兵,他们穿着古战场的铠甲,手持刀斧,个个身强体壮,凶神恶煞。 领头的总兵,是个身高七尺的黑毛大汉,横刀立马地站在那,跟个猩猩似的,敞开的胸口处毛烘烘一大团,紫色的怪肉上刻满了刀疤。 脸上,也横七竖八地全是烂疤,显得他整个人狰狞至极,宛如阴间的判官。 我作为旁观者,注视在场的众人,很快就诧异地发现,无论饥民,士兵还是总兵,所有人脑袋上都长着狐狸耳朵。 甚至就连总兵牵着的那只枣色大马,居然也长了同款的狐狸耳朵! 我不禁皱起眉头,这方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狐狸的国度,也和古代人间一样,充斥着厮杀,镇压和奴役么? 青丘光着脚站在泥泞的地面上,双手背后,目光直视总兵,面色平静而祥和,毫无丝毫惧意。 风,吹起他白丝般的细发,这个人的侧脸真好看,跟玉雕琢出的一般。 总兵上下打量着青丘,恶毒地笑着:“俺早听说,你们这村子出了个禅师,苦修佛法多年,即将修成正果?” “俺本以为禅师是个老不死的,没想到,是你这个小白脸啊?” “乳臭未干的小比崽子,你也配当禅师吗?”总兵上前,朝地上狠狠吐了口浓痰! 青丘也不生气,冲那总兵微微颔首:“你若是对我不满,可以随意打我杀我,但请你放了这些饥民,他们是无辜的。” 还真是高僧做派啊! 我在一旁,暗暗为青丘捏了把汗,这些人都是土匪,你越这样,他就越不可能让你好的。 果然,就看总兵听完,仰头狂笑,指着青丘道:“好啊,不过啊青丘,我听人说,你有菩提心,是大慈大悲的高僧。” “这些饥民,都快两周没吃过东西了,他们已经快饿死了!” 话说到这,总兵脸上涌现出深深的恶意,脸贴到青丘耳边,一字一句道: “你割点肉出来,喂他们吃吧!” 我听的直接都气炸了,也就是我打不过这总兵,不然我立马冲过去,直接拧断他脖子! 青丘听完,没吭声,不远处围观的村民看不下去了,有人站出来说:“何必割肉呢?我家养了几十只大肥鸡,我杀鸡给饥民吃!” “就是,我家也养鸡,放开了随便吃!”一个胖妇女也发声道。 “滚你吗的!”总兵猛地看向那些村民,双目爆发出深深的杀意! “都给俺滚回家去,再废话,俺把你们整个村子都屠了!” 众村民被他的气势吓到,纷纷逃回了家,紧锁门窗。 “怎么样啊?青丘?”村民逃走后,总兵阴笑着来回踱步:“你不割,那也没事,咱们就在这耗着。” “耗到这帮贱民全被饿死为止!” “应该过不了一个时辰,就得有人被饿死吧?” 青丘皱着眉,看向那些饥民,总兵没撒谎,他们的确已经饿到奄奄一息了,外边又打仗,又闹饥荒,到处都是逃难的饥民,也就这藏在深山中的小村子,避开了战乱。 一个满岁大的婴儿,饿的哇哇大哭,婴儿腹部高高鼓起,也不知是水肿了,还是让观音土撑着了。 我感觉,青丘差不多该翻脸杀人了,谁知他接下来的举动,让我直接惊掉了下巴! 他竟直接盘腿坐在了泥巴路上,从怀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对向了大腿…… “大狐狸?你疯了吧!”我看情况不对,赶忙扑上去夺刀,不料我竟撞上了一团空气,整个人,从青丘身上穿透而过,重重摔倒在地! 他说的没错,这里,没我的因果,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旁观者。 爬起来后,我扭过头去,无法直视眼前这血腥而残忍的画面。 有士兵上前,在空地上架起篝火,用树枝穿起生肉,放在火上烤熟了,喂那些饥民们吃。 这些人是真的饿惨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边囫囵撕咬着,边不停冲青丘致谢: “谢谢佛爷!老天保佑佛爷!” 青丘面色惨白如纸,脸上爬满了豆大的汗珠,他显得痛苦极了,咬着牙死死支撑着,从衣服上撕下白布条,倒上金疮药,包扎好伤口,哆哆嗦嗦,艰难地站起。 我看的心如刀割,要是换做陌生人,我会笑他痴蠢,笑他圣母,问题是,这个人,是我最最敬爱的恩师啊! 青丘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我却连扶他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在旁边傻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总兵上下打量着青丘,一脸的诧异:“俺就草了!你这小子可真够硬气的!” “俺愿称你一声小佛爷!” “那么小佛爷……”总兵猩红色的眼珠子乱转着,显然还不肯这般轻易放过青丘: “俺听说,和尚禁酒肉,那今天呢,俺就想让你破一次戒!” 总兵命人取来一壶美酒,外加一大盘熟牛肉,放到青丘面前:“限你三分钟之内,吃光喝光哦,不然这帮贱民的脑袋,就要分家啦!” 青丘看向那些饥民,眸子里露出深深的悲哀,叹了口气,抓着牛肉吃了起来。 我看不下去了,冲上去踢盘子,再次踢到了空气,甚至连那总兵到现在,都没察觉到我的存在。 “青丘?你这般糟践自己,是何苦呢?你把这帮野篮子都杀了,不就完事了?” 我撕心裂肺地冲他大吼。 青丘跟没听到似的,一会功夫不到,就吃光了酒肉。 总兵和手下的铁甲兵贱兮兮地笑着,冲青丘各种起哄,吹口哨。 而青丘则一脸的痛苦和悲伤,腿上的伤口处,不断有血渗出。 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总兵从饥民里拽出一个小女孩,刀刃架到她脖子上,恶狠狠地威胁青丘: “可以,小佛爷的酒肉戒破了,但杀生戒却还没破!” “杀了俺!不然俺就杀了她!” 第118章 执念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青丘不为所动,总兵直接在小女孩白净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小佛爷,你痛快点好不好?快点过来,杀了俺啊!” 我看向头顶的天空,青灰色的阴云密布,云层中夹杂着电闪雷鸣,这惨绝人寰的一幕,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哭了出来。 细密而阴冷的骤雨,瓢泼般急速落下,青丘全身都被雨水打湿了。 可在这一刻,他脸上的悲伤却消失了,他仰起头,看向天空,突然发出残忍的疯笑! 青丘疯了。 “小佛爷,你以为你装疯卖傻,俺就会放过你么?” 总兵擦着脸上的雨水,猛地提起长刀,朝女孩脖颈上砍去! 这一刻,整个世界,突然就停了下来,那些长长的雨珠,像细密的水帘子似的,静止在了半空,灰尘,泥巴点子统统都挺了。 青丘双手合十,不断变换着手势,口中轻喝:“三生指劫!血歌!” 下一秒,总兵脑门正中,就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大血洞! 不光他,在场百十号铁甲兵,都像被枪决处刑了似的,脑门上清一色出现了血洞!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痛苦,就齐刷刷地倒地,毙命! 我是这惨烈而凄杀画面的见证者,这一刻,我仿佛置身于地狱边境,心中的骇浪滔天! 这……这是个什么术? 世间,竟有如此恐怖的术? 我仔细回忆着青丘刚才的手势,和许兵仙快速诡异的六指掐诀不同,青丘比划手势速度极慢,极柔和,可我却一个动作都没记住。 只能说,以我这点卑微的悟性,连照猫画虎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学它了。 雨停了,我惊恐地注视面前尸山遍野的地狱场景,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破碎。 我眼前一黑,等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小树林里。 青丘跪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冲我微笑着:“李狐狸,你过来。” 我走到他跟前,失魂落魄地看着他:“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留意到,青丘大腿上的伤消失了,连我们身上的雨水都统统消散了,仿佛压根就没下过雨似的,难道刚才,我们经历的是幻境? “我知道你很好奇,你有很多疑问,想获得我的解答。” 青丘从背后摸出个蒲团,放在面前,示意我入座。 “我猜,你最想问我的,是我刚才的表现,为何那般仁慈?软弱?”他好看的眸子里透出深邃的光泽: “明明可以一式杀死他们,我为何偏要选择一再退让,迁就呢?甚至连信仰和戒律都背叛了?都抛弃了?” 我坐在他对面,一声不响地直视他。 青丘脑袋上可爱的狐耳不停眨着,他告诉我,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是他的执念。 这个世界除了我之外,每个人,都是他自己。 那些村民,佛堂里提问的青年男女,严厉的老者,甚至就连那些饥民,总兵和铁甲兵,这些出场的角色,统统都是青丘本人。 “他们是我的前世,前前世……”青丘平静地注视着我:“这些个我,来自不同世界,不同的时间线,你不用为此感到惊奇,我们每个人,都曾在六道中无数个大小世界里,经历过一场又一场的轮回。” “和你不同的是,每一世的我,都记着前世发生的一切,这是个很残忍的诅咒……” 我惊悚地看着他,别的我可以接受,那个像猩猩一样的总兵,竟然也是前世的青丘吗? 这怎么可能?青丘这么好,这么温柔的人,前世的他,真的会残暴,恶毒到那般地步吗? 他的这番说辞,完全颠覆了我对世界,对整个六道的认知。 青丘告诉我,每一世的他,都苦苦修行幻术和佛法,希望以幻术为媒介,找寻出让肉身脱离六道苦海,让灵魂成佛,往生极乐净土的法门。 但遗憾的是,每一世,他都失败了,之前那个总兵,是青丘降生在修罗道时的经历。 六道中的修罗道,虽然和人间一样,也属于上三道,但那个世界,常年被滔天的战火所笼罩,在那里,阿修罗们和帝释天,进行着永不停息的可怕战争。 战火,让修罗道的天空,都崩碎了,大地笼罩着炙热滚烫的岩浆。 在那一世,青丘童年目睹了亲人被帝释天残忍杀害,从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死了,他彻底抛弃了佛法,用血腥恐怖的幻术,无情地在战场收割敌人。 多年的征战,让青丘双手沾染了太多鲜血,他内心仅存的人性,被彻底磨灭了,他深深陷入了成佛的魔障中,无法自拔,渐渐地,他开始痛恨佛,痛恨一切僧人,每路过一处庙宇,他必放火烧庙,并以最残忍的方式,折磨,虐杀那些可怜的僧人。 一世,接着一世,青丘在苦难的六道轮回中,不断努力着,默默承受着修行的诸苦,希望有朝一日能让自己成佛…… “可我,终究只是一只小狐狸,我是一只畜生,是外道!”青丘说到这,脸上涌现出深深的悲伤: “一只畜生,怎么有资格成佛呢?” 于是成佛,最后成了青丘永远也不可能化解的执念,在万千年的无数场轮回中,这些执念聚集在一起,前世的种种经历,最终交织,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在这里,他能看到每一世的自己,他被困在这,出不去了。 眼前这个水墨色的古代世界,是青丘的执念,也是。 野狐禅。 我听完青丘的讲述,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眼前这只大妖狐,身上所散发出的神性,远远超过了世间多数凡人,他在无数次轮回的折磨中,一次次失败,他内心的佛,却从未消失。 “恩师。”我抬头看向他:“我听过野狐禅的典故。” 野狐禅最早,是禅宗对一些妄称开悟,而落入外道之人的讥讽。 在盛唐时期,百丈禅师在江西的百丈山开堂说法,座下听众千万,其中有一个白发老翁,每天都是最早来,最后走,长期如此,引起百丈禅师的注意。 有一天,百丈说法完毕,大家都散去,这个老翁还没有走。 百丈禅师就问他:”你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老翁说:“我陷入了一个痛苦的处境,请禅师帮我解脱。” 百丈:“你说吧”。 老翁道:“我在五百世以前,也是一个讲佛法的法师。在过去迦叶佛时代,我曾住持此山,有次一个僧人问我,大修行的人还会落入因果吗?我回答说,不落因果。” 但是这个回答,是错误的,就因为答错了,使我被罚,坠入畜生道,变成狐狸轮回五百世。不得解脱。请问大师,我究竟错在那里? 百丈禅师听完了,便说:“那你再问我吧!” 老翁问他:“大修行的人还会落入因果吗?” 百丈大声回答道:“落因果,但无视因果!” 这个老翁听了这话,就很高兴地跪下来拜谢:”我终于解脱了!明天请禅师到后山洞里,为我火化。” 第二天,百丈真的在后山洞穴中,找到了一只野狐的尸体,便依礼火葬。 第119章 囚徒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青丘听我说完野狐禅的典故,点头道:“这是佛经中,一个虚无的故事,我远没有故事中的野狐的修为高。” “那只野狐离成佛,也就只差一步了,却在这最后一步,因为一个小小的差错,坠入了无边深渊……” 说到这,青丘忍不住叹息:“它都这样了,更何况我呢?” 我紧锁着眉头:“既然这个佛这么难当,那咱不当了还不行吗?你为什么对佛有这般深重的执念呢?” “因为一世世的记忆告诉我,我们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苦难轮回中。”青丘揉着眼睛看向我:“这个轮回就叫六道,人也好,动物也好,灵魂若是无法从六道里解脱出来,那这样一世又一世,麻痹地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的思想远没有达到青丘这个境界,自然也无法理解他的痛苦。 相信大多数人也和我一样,只想着把这一世过好就行了,这个社会,一切都是快节奏的,短视频,预制菜,35岁失业……在资本极端追求利益的快节奏冲击下,人们活的越来越累,谁还有力气去考虑前生,来世这种虚无的东西呢? 不过话说回来,带着前世记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诅咒。 特别是对于修行的人来说,记得一世两世,还好,像青丘这种,千世万世记忆叠加在一起,无数次亲人离别和生活苦难混合交织,不疯才怪呢。 难怪他会陷入执念中无法自拔,换谁,谁都会啊。 我低着头苦苦思索,突然问他:“老师,到底什么是黑相术呢?为什么你的执念,会出现在黑相术中呢?” 我和青丘之间没有秘密,我内心深处的东西,我的经历,他全部都见证过。 青丘沉思一番后,对我道:“黑相术,是你爷爷从阴间带回来的,这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有一个猜测。” “它可能是六道中,一切大修为者执念的总和!” 青丘的这番话,听的我满头满脸的冷汗。 黑相术? 一切大修为者?执念的总和? 我脑海中快速分析着,这个名叫野狐禅的世界,是我开启的第一道执念,它是关于一只大妖狐,在一世世的修行中,疯狂渴望成佛,最后却以迷茫失败而告终的故事。 那下一个执念,会是谁的呢?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青丘读出了我的心思,笑着道:“我们姑且把黑相术,想象成一本书吧,说不定这本书很薄,全书只收录了我这一道执念,也是有可能的。” 思索片刻,我开口问他:“你被困在野狐禅里多久了?” 青丘答道:“几千年是有的吧?我不记得了。” 我又问他:“那你该怎么才能从这里逃出去,恢复自由呢?” 青丘看着我,眨着眼道:“我自己是出不去的,李狐狸,只有你才能救我离开这里!” 我听着直拍大腿:“那还等啥呢?我现在就带你走啊!” “这破地方,待特么几千年,待的人鸟都炸开了!天天搁那没完没了地讲经,割肉给饥民吃,烦不烦啊?” 看我一副着急要走的样子,青丘无奈地叹着气:“你这孩子,性子一直都这么急。” “我是野狐禅里的囚徒,我直接走,是出不去的啊,你得帮我在外边找寻几样东西。” 我眼睛一亮,连忙问他要找什么? 青丘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件事有极大的难度,你现在去,等于是送死。” 我们坐在树林里畅聊着,聊到我眼瞎的话题时,青丘摸着下巴,沉吟一番后道: “李狐狸,你的目盲,和你吞下阎王爷眼珠子这件事之间,是不存在丝毫因果的。” “那时你还是个婴儿,三魂七魄都还没稳呢,连神智都没开启,阎王又怎么会怪罪一个婴儿呢?” “它要是连这点小事都耿耿于怀,和一个婴儿百般计较,它也配当阎王?” “你相信我,你失明这件事,和阎王没半点关系,一定是另有原因的。” 他这么一分析,我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以前我总寻思,阎王记我的仇,我倒不是害怕,但心里的确是憋着口气的。 哪天等我修出大境界,大道行,我得下去把它揪出来问个清楚。 说到阎王,我好奇地问青丘:“恩师,这饿鬼道里,真的有阎王吗?” 青丘的眸子微微收缩:“饿鬼道里,早就不存在什么阎王了。” “厉鬼实在太多,把阴间都塞满了,其中一些厉鬼,在经历了无数次吞噬同类后,进化成了更怕的阴物,连阎王都不敢在那待了。” “如今的阎王,在中阴界判案。” 还记得那个叫金玮的老千吗,他曾去过中阴,告诉过我那里的景象,我老丈人周昆也去过,还在那有熟人。 等我弄死刘纲了,就准备和欧阳薇,去中阴找她爹了。 我们聊着聊着,我突然想起幻境里的地下室了,想了想,我问青丘: “马义这个人,你怎么看?” 青丘脸色平静道:“这个马义啊,身怀大道行,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幻术大师!但其实他和我一样,也是被困在执念世界中的人。” “马义的执念,就是他的妻子,那个叫小梅的阴女子。” “李狐狸,你不用担心马义。”青丘轻声道:“我的这对狐瞳,是能看清世间一切因果的。” “这个人很危险,甚至比刘纲危险的多,但至少现在,马义对你是没有恶意的。” “相反,他需要你的帮助,你是他接下来的图谋中,最关键的一环!” 青丘的这番预测,听的我全身像被蚂蚁爬似的,又急又痒,这种话只说到一半,突然收声,是最让人难受的。 所以,马义到底在图谋啥啊?我怎么就成了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了呢? 可无论我怎么问,青丘都不肯再往下说了:“提前知晓太多因果,对你反而有害。” “眼下,你最重要的因果,是湘西蛇相!我教你妖狐的幻术,你去杀了他,好不好?” 第120章 三生指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客套的废话都可以免了,我和青丘之间,早建立了深深的精神联系,我经历过的一切恐惧,惊悚,他也都经历了。 从和史细妹斗法,到走阴找寻王宝玉,从入梦破解孙无义的阴喜,到灭杀刘纲画皮,最后到许兵仙和白夜天的幻境斗法…… 我的每一步,青丘都亲眼见证了。 青丘是我的老师,是我独自面对漆黑世界,和未知恐惧时的灵魂指引。 “我先教你三生指劫。” 青丘从长袖里伸出白玉般的双手,十根修长好看的手指缓慢比划着: “这套指劫,是我在无数次轮回中,抽取其中三世的记忆,领悟这三世的苦难后,自创出的。” “第一式,名曰血歌,之前你也看到了,我用它杀死了那些罪恶的古代士兵。” 我苦等的大机缘,终于来了!这一刻我抛下杂念,急中生智,仔细观看,临摹着青丘的手势,边听他讲解。 三生指劫的第一式,之所以叫血歌,是因为青丘抽取了他在修罗道的一世经历,那时的青丘,作为一个强大的阿修罗,带着滔天的恨意和魔障,在战场中疯狂厮杀,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了无边的血色! 那一世,他的故事,犹如一首血腥谱写的灵魂挽歌! 故曰,血歌。 在我学会血歌的全套手势和口诀后,跃跃欲试地操演了遍,谁知这一指虚点出去,我全身阴气,竟像泄洪的水闸般,顷刻间跑没了!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虚弱至极,连千尸眼都快没法维持了! 青丘看我成这幅样子,眨了眨狐耳,挠头道:“我忘了,你不是妖狐,这个你还学不了。” “青老师,你别玩我好么?”我没好气地看着他。 青丘脸微微一红,面露难色道:“你没有狐瞳,学不来我的术,这可怎么办呢?” 这时,远处传来一道粗野的喊声:“你把你的狐瞳借给他,不就完事了吗?” 我回头看去,只见先前那个被杀死的总兵,正躲在树林边冲我们招手。 我原本恨极了这人,在得知他是青丘的前世后,我也就不再生他的气了,也冲他招了招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青丘懊恼地拍着大腿,立刻从双眼中抠出两颗狐瞳,塞进了我的眼窝子里。 这段由于太血腥惨烈,我没法详细描写,当时我就看两道细长的血丝飞过来,紧接着我眼前顿时一黑,双目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但很快,刺痛就消失了,等我重现睁开眼后,眼前的世界,竟变得如此绚丽,清晰,树木上的纹路,远处村子里,小孩子脸蛋上的绒毛,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向青丘,他眼窝上出现了两个黑黑的血洞,那模样凄惨无比。 “你把眼睛给了我,你怎么办?”见青丘沦落到这幅样子,我心如刀绞,质问他道。 “没事,他可以用俺的,反正他就是我,我就是他。”那总兵来到我俩跟前,直接将自个的狐瞳摘下,塞进了青丘眼窝里。 不是?你俩搁这卡BUG呢? “你们继续,俺不打扰了啊。”总兵挥着手道别,消失在了树林尽头。 青丘用手擦掉脸上的血泪,睁开眼,转动着眼珠冲我笑了笑:“现在你有狐瞳了,你就是真正的李狐狸了!” 我惊喜地看着他,环顾四周,随意找了颗树,隔空指过去。 碗口粗的大树,被我隔着三米远,点出了一个大洞! 砰地一声巨响传来,流星般的木屑崩溅在我脸上,火辣辣地疼! “慢慢练吧。”青丘对我的表现有些不满:“你一个凡人,第一次学妖狐的术,能模仿到这个程度,也算……不及格吧。” 我收回手指,回忆刚才施展血歌时,体内妖狐气场的流动:“老师给我打几分?” 青丘想了想,道:“满分一百的话,你有0.1分。” 我摸着鼻子笑了:“你这个修了几万年的大胖狐狸,我能模仿到你的千分之一,我已经很满足了好吧。” “废什么话?认真听讲!”青丘从袖子里摸出根竹条,朝着我虚抽了几下: “三生指劫的第二式,名叫烟山。” 烟山,是青丘进入六道的第一世,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刚开启灵智的小狐狸,他所生活的那座大山上,终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懵懂的小青丘,每天在大山中捕猎,玩耍,第一世的他,活的虚无缥缈,天真烂漫,世界是那么可爱,隐藏着无尽的奥秘,他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原始草原上,追逐蝴蝶,困了就在铺满白雾的草地上酣睡,用四个字形容他这一世: 烟山梦蝶,最为贴切。 “第一世的我,和大自然和谐统一地生活着,直到生命终结时,我都未曾感受过什么苦难。” 回忆远古时的自己,青丘脸上浮现出纯真的笑意:“可惜,自第一世以后,苦难和血腥的杀戮就接踵而来,伴随着我每一世,再也甩不掉了。” 血歌,是青丘身为阿修罗,对无边地狱杀戮的感悟,是对敌人灵魂和肉身的双重灭杀! 血歌修行到深处,能在一指间,瞬杀多名敌人,血歌的爆发,犹如狂风骤雨,一切只在闪电间完成,在敌人试图防备之前,就已经魂飞魄散,连去阴间的资格都没有了。 甚至修行到最极致时,连手势干脆都免了,一念间,就能决定外人的生死,威力阴森诡谲。 而三生指劫的第二式,烟山则正好相反。 如果说血歌是修罗道,尸山血海的狂风骤雨,那么烟山就是春天山野中,润物无声的连绵细雨,它是青丘对自由美好生命的向往,是自然对他发出的野性呼唤。 烟山杀人时,是夜风般寂静无声的,中了烟山的敌人,会快速衰老,腐朽,死时,脸上会露出奇异的微笑。 烟山同样对肉体和灵魂造成双重灭杀,但敌人死亡时,没有痛苦,我在寻思,这是否也是一种解脱六道的方式呢? “青老师,我觉得烟山不适合我。”我对青丘道:“让敌人没有痛苦的死去,我无法接受。” 开玩笑?我能让刘纲,舅姥姥这类的阴森畜生,没有痛苦的死去吗? 当然不能。 第121章 红狐步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青丘听的直叹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狐狸,你杀人的戾气太重了,你就不怕因果吗?” “不怕。”我直愣愣看着他:“很多时候,杀人,也就等于行善了。” 青丘脸露迷茫,喃喃地重复着我的话:“杀人?等于行善?” “对啊。”我点醒他道:“刚才要换成是我,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杀光那些兵匪,他们死了,饥民和村子就不用受苦了。” 这话说完,我立刻后悔了,我忘记了,兵匪们也是青丘的前世。 他迷茫了好久,抬头对我道:“有机会试试,血歌和烟山同时使用,痛苦效果加倍!” 我用力嗯了声,开始学习第二式。 相比第一式血歌,烟山要复杂的多,光是手势部分,就有二十余种。 烟山的威力,是远超血歌的,首先它杀人于无形,手藏在袖口里,就能悄无声息地发动,哪怕是遇到道行高过我的人,中了我的烟山,他都浑浑噩噩不知情呢。 可能将死的那一刻,他都想不到是我杀的他。 而且,烟山除了杀人,还能点化厉鬼。 这倒不是说我能一指灭了厉鬼,这个谁也做不到,但我能用烟山,降低厉鬼的怨气。 它对我没了怨气,等于就对我没了杀意。 甚至烟山练到深处,能一指切断我和厉鬼之间的因果。 学会了烟山,我也终于具备了在厉鬼面前反抗的资本。 野狐禅里的时间过的飞快。 学习三生指劫的前两式,用了足足三个多月。 青丘说,野狐禅里的三个月,不过是人间三秒,这样一来,我也就不必担心什么了。 不过妖狐的术,的确不是常人能领悟的,以我逆天的悟性,用了这么久,也只是把前两式学了个入门。 青丘失望地直摇头:“李狐狸,你是我教过的所有徒弟里,最笨,最没悟性的。” 我不以为意地说:“可你忘了,我是人,你不能像要求妖狐那样,来要求我。” 青丘美丽的眸子里透出妖异的光,直接伸手拽我毛茸茸的狐耳:“那个我不管,在我的执念世界里,你就是李狐狸!” “接下来,我要教你一套步法,我只教一次,你要是看完学不会,我直接揍你屁股!” 我疼的扭头躲开:“等下,三生指劫的第三式呢?你怎么不教我了?” “第三式,菩提,你现在学不了,教了也白教!” 青丘站起身,准备给我演示步法:“这套步法,名叫红狐步,是我当狐狸的一世世中,从无数次逃避天敌追杀中,领悟出来的。” “看好了!” 他身体化作一阵虚影,模模糊糊的,出现在了十米开外。 他所经过的位置,留下了一些细密的红狐狸毛,像蒲公英般随风起舞着。 我照他的样子来了一遍,左脚踩到了右脚,狠狠摔倒在地。 “笨蛋!该打!” 青丘大怒,挥舞着竹条朝我冲来,我冲他吐了吐舌头,起身就逃,我俩在野狐禅的世界中,在开满曼陀罗花的辽阔草原上,极速奔跑着。 在这个世界,我好像有着无限的体力,怎么跑都不觉得累,青丘狰狞地追赶着我,边不停传授我红狐步的心法和窍门。 在这一追一逃的过程中,我一点点,渐渐领悟了红狐步的核心秘密。 这东西与其说是步法,更像是一种高深的幻术。 红狐步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增加我的速度,并且几乎不消耗体力,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玄妙的,古代会轻功的人,也能做到。 红狐步的可怕之处在于,我在使用它时,会让敌人陷入一种诡异的幻觉中,无法自拔。 在敌人视角中,我的行动轨迹,是完全没有逻辑,甚至是颠倒错乱的,这会导致他误判我的位置,这在斗法时,是不可饶恕的大忌! 一旦误判位置,攻击就会落空,而正因为这种致命的误判,他也就无法对我发动的术,做出及时正确的反馈。 除非敌人能立刻走出幻觉,否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我很快就领悟了红狐步,但目前,我只能把它当成轻功来用,幻术部分的功能,还暂时无法开启。 可这也足够逆天了!以前的我弱不禁风,就一瘦巴巴的爷们,速度,反应都极差,体力也好不到哪去,跑了三公里就喘的不行了。 现在,在红狐步的加持下,体力这块,我完全不用担心了,速度,爆发时的爆炸力,提升了何止十倍? 而且青丘还告诉我,只要逆行使用红狐步,我就能躲避厉鬼的跟随! 也就是后脑勺朝前,倒退着走。 在连续奔跑七天后,我被青丘追上,屁股让竹条狠狠猛抽了一顿,我疼的呲牙乱叫:“你再打一个试试?” “哎呦,青老师饶命啊!杀人啦!” “好了。”青丘扔掉竹条,冷声对我道:“你资质差,暂时学到这吧。” “现在,你去把总兵杀了!” 啊? 我揉着屁股,倒吸了口冷气,瞧向远处,顿时头皮阵阵乱炸! 七尺多高的总兵,横刀立马地站在开满鲜花的草原正中,笑着冲我招手。 很多人对七尺没概念,其实也没多高,也就两米多高吧,比姚明高一个头,但总兵可比姚宽多了,全身的紫色肌肉,野蛮爆炸般生长着,往那一站,跟只狂暴的大熊瞎子似的。 “阿修罗是这样的。”一旁的青丘冲着我笑道:“我在阿修罗中,算是小矮子了。” “帝释天更可怕,是一群长着三头六臂的魔神,阿修罗如果个子再不高点,拿什么跟帝释天斗?” “愣着干啥,去啊?”见我半天不动弹,青丘用力踹了我脚。 我跌跌撞撞地朝总兵走去,曼陀罗草原上,吹着阵阵凄厉的阴风,天空电闪雷鸣。 那一刻,我仿佛降生至修罗道,我成了一个弱小的帝释天,仰视前方这个庞然大物,我腿都在打摆子。 第122章 试炼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当我颤颤巍巍地来到总兵面前时,后方传来青丘的呼喊声:“李狐狸,检验你三个月来修行成果的时候到了!” “总兵个头虽然不高,却是阿修罗军队中的猛将,不然,他怎能当上总兵呢?” “要是真打,他只眨一下眼,你就化作一滩齑粉了!所以啊,一会他只用一成力气,而且你别忘了,他眼睛还瞎着呢!” 我看着面前小山般的总兵,紧张地吞了下唾沫,他全身紫肉横生,那肌肉的硬度,跟金属似的,眼窝处,两个漆黑的血洞里,不断往外流着血泪,冲我阴惨惨地笑着。 “小李狐狸!俺要将你碎尸万段!” 怒吼着,总兵提起一百多公斤的大刀,不顾一切地朝我砍来! 我死死盯着反光的巨大刀刃,瞳孔剧烈收缩着,它快到我面前时,我这才用出红狐步,险之又险地躲开。 接下来,我耳边传来轰轰地巨响,意识消散,什么都不知道了。 总兵的大刀,在草地上砍出一道数米深的沟壑,那漫天的土星子,像击中钢铁的炮弹,更像是拍打在礁石上的惊涛骇浪,猛地爆炸开来! 我像张纸片子似的,被巨大的冲击波震飞到空中十几米,翻转九百二十度,落地时摔断了脖子,就此殒命。 下一秒,一个全新的我,复活在青丘身边。 我满头白发乱炸着,脸上的泥土和冷汗交织,模样狼狈不堪,青丘冷冰冰上下扫视我,无奈叹气道: “你刚才早点躲啊?你搁那装什么高手呢?我早说了,总兵是阿修罗!是能跟帝释天正面硬撕的混沌巨人!你一个区区凡人,怎么敢轻敌的啊?” 我往地上啐了口血:“我是想试试红狐步的极限。” 青丘嗯了声:“试吧,这里是我一世世成佛失败,所形成的执念世界,在这里,你是不会死的,哪怕被碎尸万段了,也会立刻完好无损地复活。”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个蛇相刘纲,单论肉身强度,是肯定比不过总兵的。” “你能杀总兵,就能杀刘纲!” 我深吸一口气,施展红狐步,朝总兵快速逼近。 来到近处时,总兵故技重施,再次挥刀朝我斩杀而来,这次我吸取了教训,远远的就躲开了。 总兵力大无穷,但动作却缓慢无比,这一刀下去,草地上再次爆炸出大量的土星子,我躲在十米开外,都感觉跟地震了似的。 草地上再次出现一道深深的沟壑,总兵缓慢地往外拔刀,我将红狐步用到了极致,身体化作一道红色虚影,以总兵为中心,我绕着大圈,朝他连点了三次血歌! 可惜现在的我,三生指劫也只是刚入门,十米开外施展,杀伤效果衰减了不少,就听三声轻响传来,总兵的大腿,心口和眉心处各破了层皮。 连血都没出。 “小狐狸,你太弱啦!”总兵拔出大刀,冲我桀桀地笑着。 太远了不行,那就再近点吧。 我拉近了自己和总兵的距离,将包围圈缩到了七米以内。 这距离一近,顿时险象环生,总兵动作虽慢,但人家毕竟是阿修罗,刀法经过无数次血腥战场的洗礼,大开大合之间,又带着深深的细腻,看似粗鄙,细细品味却能感受到一种悲绝的意境。 而且他的慢,也只是相对我来说的,在熟练掌握红狐步后,我的速度和爆发力得到了质的提升,所以觉得他慢。 换个普通人来,怕是眼前白光一闪,就成一堆碎肉了。 总兵一刀刀朝四周斩来,因为目不见物,所以他只能依靠听觉,大致猜出我的位置,并利用重刀砍落时造成的冲击波,试图对我形成杀伤。 我将红狐步用到了极致,化作了一团红色虚影,在狂暴的刀光轰炸中灵巧躲闪着,边冲总兵交替使用血歌和烟山,每一指都直达他的要害。 耳边是炮弹般的轰鸣声,细密的土渣子像爆炸后的破片手雷般,不断炸在我身上,只能说总兵的力量太过狂野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阿修罗吗?这也太恐怖了吧? 脚下这片草地,被总兵砍的满是横七竖八的深深沟壑,几乎没有落脚的位置,而这家伙肉身的强悍程度,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三生指劫点上去,只能给他造成些许的皮外伤,而总兵每一刀下去,却都是实打实的地动山摇!一会功夫不到,我全身就被碎石和泥土崩的血肉模糊! 虽说在野狐禅的世界里,我可以无限复活,但真实的疼痛,是无法逃避的,靠着去甲肾上腺素的惊人爆发,我刚开始还不怎么觉得疼,十来分钟,脚步开始放慢,我惨叫着蜷缩在地,前胸血糊糊一片。 全身潮水般的疼痛,同时爆发,几乎让我崩溃! 再看总兵,他身上也是血淋淋一片,那紫色的紧绷怪肉,被血歌点出细密了的伤口。 可惜,七米这个距离,我依旧奈何不了他,只伤到了他的皮肉,没能对筋骨和内脏造成实际杀伤。 同时,烟山也起了作用,总兵脸上出现了几道尸斑,整个人看上去衰老了许多。 “哈哈哈!” 判断出我倒地的位置后,总兵狂笑着大步上前,一把将我提起,撕了个粉碎! 眨眼间,我再次复活出来。 这次,我没有急着上前挑战,而是盘腿坐地,闭上了双眼。 我在冥想,我想的既不是红狐步,也不是三生指劫,我在回味死前,所经历过的那些痛苦。 因为在这里,只有痛苦是真实的,是不会被遗忘的,每一次疼痛,每一处被碎石崩开的伤口,每一次骨折…… 这些伤痛若是发生在现实中,随便一道就足以让我当场失禁,晕死过去,但我刚才却硬撑了下来,甚至最后总兵撕碎我时,我都感觉不到疼了。 “好好感悟吧!”一旁的青丘冷声道:“肉身的疼痛,可以强化人的意志,想学幻术,先从忍住疼学起!” “很多低级幻术,都是能给肉体造成剧烈疼痛的,比如绞舌,如果你连这点疼都忍不了,将来遇到了别的幻术师,对方随便一抬手,就能让你当场疼死过去!” “你记住了李狐狸!相比精神痛苦而言,肉体的疼痛,不过是挠痒痒!高层次的幻术,往往针对精神攻击,随便一个,都能让你体会到什么是生不如死!” 我猛地睁开眼,起身,朝总兵发起了第三次攻击。 …… 时间过的飞快。 在青丘的执念世界里,日夜颠倒,时间长了,连时间都被遗忘了。 第123章 用心良苦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被总兵杀死过多少次了,这个来自修罗道的混沌巨人,简直是不死的化身,我不断试着拉近和他的距离,三生指劫终于能在他身上点出血洞了。 这时,总兵向我展示了他妖魔般的恢复能力,血洞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快速结疤,起皮,伤口极速愈合后,表皮变得比之前更加坚硬了。 甚至到后期,我的三生指劫已经无法伤到他分毫了,距离再近都不行,只能点出一道道火星子。 “不行,我根本杀不死他。” 被总兵一刀两断的我,复活在了青丘身旁。 我绝望地注视着前方的辽阔草原,整片草原变的千疮百孔,出现了一个个大土坑。 每一处土坑,都是我和总兵曾战斗过的地方,它们的半径大小不等,最大的有二十余米,最小的不过两三米。 “你当然杀不死他。”青丘冲我狡黠地笑着:“他是阿修罗,哪怕他瞎了,哪怕他只用一成力,你一个区区凡人,也不可能赢他的好吗?” 我久久注视着青丘:“恩师的意思,我懂了!” “这段日子,我每天至少挑战总兵十次,每次都被他杀的粉身碎骨,片甲不留,但我的肉身,也在一天天变得强横!我的力量,速度,我的爆炸力,都得到了恐怖的增长!” 我脱掉上衣,注视着自己的身体,我上身的肌肉线条,并没有太大变化,但皮肤却紧绷的像古铜色的牛皮!肌肉密度增长了不知多少倍! 此时的我,精力充沛至极,全身透着使不完的活力,永远都感受不到累! 注视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我兴奋地狂喜道:“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段日子以来,我不断受伤,死去,神经都快麻痹了!我几乎可以免疫肉身的疼痛了!” “恩师对我,真是用心良苦啊。” 青丘冷冰冰看着我:“你想多了,我是故意耍你呢,哎!就溜达,就玩!我就得意看着你死。” 他说完,转身就走,我也不生气, 跟屁虫似的追过去:“那你看,我现在能掐死刘纲了么?” 青丘边走边摇头:“几乎不可能,人家从生下来,就被丢进阴暗漆黑的蛇窝里,每天被各种毒蛇啃咬,你喝奶的时候,人家在喝血清,喝解毒剂!” “你吃香喷喷的大米饭,人家吃高度腐烂的死蛇肉,能一样吗?” “人家是湘西蛇相,和蛇有关的术,人家全会,你呢?你会个鸡毛?” 这段时间的接触,我渐渐了解了青丘的性格,这只道行逆天的大妖狐,对徒弟是极其残酷,严苛的,我从认识他到现在,从未听他夸过我半句,相反,青丘无时无刻,都在刻意贬低,挖苦着我。 这种挖苦是全方位的,从天赋到手法,从肉身到智商,甚至有时还故意说一些难听的话来刺激我。 但我却毫不在意,在曼陀罗草原上,我死了一千次,爬起来一千次,在这个过程中,我对自身的巨大变化,感到无比惊喜。 这种变化,相当于从毛毛虫变成了蝴蝶,从下水道的臭石头,变成了价值连城的和田美玉! 青丘的贬低,并不会让我破防,反而是在警醒我,让我放下傲慢,认清自身的不足,步步精进。 回到小树林里,青丘跪坐在蒲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冲我连声叹气: “李狐狸,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你这废物般的天赋,这道心,这纸糊的毅力……你根本就没资格学我的本事啊!” “你快点回去,让刘纲一刀杀了你吧!免得以后,你遇到比刘纲更可怕的仇家,落在人家手里,被剥皮抽筋,炼化成小鬼,永生永世饱受痛苦。” 我蹲在他旁边,用树枝划拉地上的蚂蚁:“我死不要紧,就怕人家笑话我这个废物徒弟,是废物师父带出来的。” “人家问我师父是谁?我说青丘,他会说,青丘?妖狐?我看是妖狗吧?” 青丘被我气的脸一红,咬牙切齿道:“你这小狐狸真讨厌,烦我这么久了,也该滚回去了!” 我说那不行,你教来教去的,就教了我套强身健体的指劫,和一个狐狸步,想让我走可以,你好歹再教我几套厉害的大幻术! 青丘这人脸皮薄,表面刀子嘴,但内心很善良,让我纠缠烦躁了,他只得答应道: “好吧,我就教你个逃跑用的幻术,遇到刘纲打不过了,你好歹也能逃走。” 话音落下,只见铁塔般的总兵从虚无中,出现到我面前。 他原本两个空洞的眼窝里,重新安上了一对狐瞳,也不知是从谁那摘下来的。 青丘冲我快速比划出一套手势:“学会了吧?对着总兵做一遍!” 野狐禅里的青丘,和观想法里的一模一样,手势从来只做一遍,而且做的飞起,根本不管我学没学会。 我也是真佩服自己这妖异的天资,换个人来,看一万遍也做不出来,我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大概讲一下哭悲的手势,它的起手式为道家的“九色莲花印”,感兴趣的可以上网查查。 单是这起手式,就已经很反人类了,接下来是“阴山北斗印”的变种,要求井鬼(左手无名指尖)抵住室壁(左手小指根)同时双手合十,掐一个北斗七星的样子出来。 第三步是“降鬼扇印”,第四步是“七宝骞林诀”的反手势…… 所以大家看我老写手势手势,却很少详细描述,因为这玩意真的很不好描述,只能靠大家脑补。 上述这些手势,并不是我凭空杜撰出来的,每一个,大家都能在网上搜索到。 对手势感兴趣的读者,可以搜索“二十八宿指诀图”。 第124章 哭悲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将新学来的手势,对着总兵完整的做了一遍,刚一做完,我就感觉身体里像是缺少了什么,整个人空荡荡的,精神也有些恍惚。 总兵狰狞地笑着,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手斧,大步冲上来,一斧子下去,直接砍到了我脖子上! 画面进行到这里,就开始不对劲了。 我本人,正完好无损地站在总兵面前,看着他用斧子对着一段木头,一下下猛砍着! 是的,一段木头。 边砍,他嘴里还粗鄙地叫骂着:“你这该死的小李狐狸,终于让俺抓到你了吧?俺要用你的脑袋当夜壶……” 此刻的我注视这一幕,感到惊奇又骇然,我立刻意识到,总兵中了我的幻术,陷入幻境的他,把那段木头当成了我! 青丘走上前来,拍着我肩膀道:“黑相术里,有一个教它山有眼的法门,可以让盲人通过他人的视角,看清世界。” “你不妨对总兵试试这个法门。” 它山有眼的手势和口诀,我早背的滚瓜烂熟了,二话不说,我立刻对着总兵施放。 接下来,我的视角转移到了总兵身上, 通过总兵的双眼,我看到了残暴而扭曲的一幕。 总兵彻底被我的幻术迷惑了,在他眼里,“我”被砍下了脑袋,丢弃了我的尸身后,他又狠狠朝我踢了几脚,这才满意地提着我的脑袋离去。 而从我和青丘的视角来看,总兵砍下的,不过是一小节干枯的木头。 “这套幻术名叫哭悲。”青丘对我解释道:“哭悲的原理是,让敌人误以为自己取得了胜利,在成功杀死你,或者打败你后,带着胜利的喜悦离去。” 我眯着眼,注视总兵离去的背影:“所以这时,我上去偷袭他……” 青丘冷声道:“你只学到了哭悲的皮毛,只要你对总兵动了杀念,就一定会惊醒他,你还没靠近,哭悲就失效了!” 我不信这个邪,我有三生指劫,我干嘛要靠近他呢? 悄无声息地掐了个指诀,我朝着总兵的后脑勺点去。 谁知胳膊刚抬起来,血歌还没来得及发动,总兵就立刻从哭悲的幻境中清醒了过来! 他扔掉手中那节木头,猛地转过头来,恶狠狠盯着我:“好小子,原来这是幻术啊?俺还以为真把你脑袋砍下来了呢!” 青丘朝他挥了挥手,总兵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大概领悟了幻术哭悲的原理,思索一番后,我问青丘:“有没有什么办法,在不惊醒对方的前提下,弄死他呢?” “哭悲学熟练了,就可以做到。”青丘坐回到蒲团上,轻声对我说:“幻术可以粗分为两种,对肉身造成疼痛的,和对精神造成影响的。” “比如幻术绞舌,就属于前者,而哭悲则属于后者。” “像绞舌这种,对肉体造成疼痛的幻术,有很大的弊端,如果遇上无视肉体疼痛的敌人,就不好使了。” “相信我,在这个江湖,这种类型的修行人有很多。” 我点着头,回忆上次和刘纲画皮斗法时的画面,当时我对刘纲用出了绞舌,但效果并没有我想象的好,刘纲固然是疼的死去活来,但全程他都保持着清醒,影响终归是有限的。 要是将来遇到比刘纲更扛疼的人,哪怕嚼碎了自己舌头,也不觉得疼的那种,在那样的人面前,绞舌也就成了笑话。 “所以说,精神类型的幻术,层次更深刻。”青丘边闭目打坐,边对我道:“李狐狸,你千万不要把幻术想象成魔术,催眠术或者变戏法,你要是这样想,那你永远也没法入门。” “幻术是真实的,一切已经发生的,皆是幻术。”他睁开眼,冲我微笑着:“史细妹从炭火下摸出的癞蛤蟆,现在还活着!” “被马义拧成麻花的枪管,永远也修不好!舌头被嚼碎了,就是嚼碎了,永远都不可能再长出新舌头来!” “幻术,是天地初开时,佛注视遍地焦土,让生命漫山遍野开花的一个念想,也是千万年后,佛让万物寂灭,回归本质的悲叹,佛说,一念花开,一念灭世,正是如此。” “幻术,是意识进入高维世界,投影下来的真实因果!” “你只有打心眼里,相信幻术的真实,才有触碰它的资格!你懂我的意思吗?” “比如哭悲,你的信念越强,哭悲就越真实,哭悲的至高境界,就是你完全坚信,你真的已经死在了对方手里!” “此时的敌人,会深陷哭悲的幻境中,永远无法解脱,你可以随时上前杀死他!” 我听的汗如雨下,青丘说的这番话,每一句都蕴含深刻禅机,我细细地揣摩着,时而顿悟,时而迷茫,越往深处想,越觉得幻术不可思议。 青丘温柔地用衣袖擦去我脸上的汗:“你学的已经够多了,去找刘纲吧!” 我舍不得离去,紧紧握着青丘的手:“师父,我要是死在刘纲手里了,你会替我报仇吗?” “我会把你的骨灰盒当球踢!”青丘邪恶地冲我坏笑:“再收个更好的徒弟!” 我的身体开始变的透明,有了消失的迹象。 我依旧不肯松开他的手,我还有一万个为什么,没问他呢! “师父,等我和刘纲斗法时,我用大狐狸观想法喊你帮忙啊!”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崩塌,等我回到现实后,耳边传来青丘的笑声: “观想个毛毛!” 睁开眼,我注视四周,我依旧待在那个破铁皮房子里。 我在野狐禅里,待了大概有一年了,现实只过去了几分钟,面前的炭火盆,烧的正猛烈,满房子高档香烟的气味。 许兵仙已经离去。 我起身,活动着酸疼的关节,顶着风雪,回到了农家乐里。 此时正是深夜,欧阳薇还在睡熟,我进屋后,悄无声息地脱去衣裤,在她花朵般娇嫩的小脸上亲吻了几口,上床钻进被窝。 这天夜里,一个又一个阴森的噩梦折磨着我,梦中,我被刘纲以各种方式,残忍地杀害,我一遍遍呼唤着青丘帮我,可他压根就不理我。 第二天醒来,我让欧阳薇先回家,照顾老姨,顺便守着,防止刘纲再次偷袭我家。 别看欧阳薇一个娇滴滴的姑娘,道行可野到没边了,我曾亲眼见她隔空吸起地砖,而且别忘了,舅姥姥的弟马孙无义,就是被欧阳薇的催眠术,逼着上吊的。 许兵仙早就跑的没影子了,我只留杨业在我身边,这一天,我哪都没去,闭着眼在屋里打坐。 这次的野狐禅之行,我收获非常丰厚,先是学会了三生指劫的前两式,血歌和烟山。 又精通了红狐步,让自身的速度和爆发力,得到了疯狂的提升,可惜,红狐步的幻术环节,我还没能掌握,目前只能拿它当轻功来用。 最最让我收获的是,在曼陀罗花草原上,我和阿修罗总兵的无数场斗法。 这期间,我虽然死了无数次,但肉身的强横,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锤炼! 如今的我和之前相比,完全是脱胎换骨,用浴火重生来形容都不为过! 睁开眼,我摸了摸头,脑袋上的狐耳消失了。 第125章 你比他坏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咔嚓,咔嚓,杨业正用手捏核桃吃,他不知从哪买来的这袋核桃,每一个都有婴儿拳头大,上面还结着层厚厚的冰壳。 杨业大手跟铁钳子似的,轻轻一捏,冰核桃就碎了,他在碎渣子挑核桃仁吃着。 我拿过一个冰核桃,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还没用力呢,就听砰地一声,冰核桃碎的稀巴烂! “李兄弟?你这一觉睡起来,指力咋就这般强横了?”杨业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惊呼道。 我把自己在野狐禅修行的事,简单说给他听。 杨业听的一脸羡慕和向往:“你年纪轻轻,才26岁,就悟到了禅的境界,李兄弟!你将来必要成佛的!” 我沉默不语,这可不是我悟出来的,而是我爷爷拿命换来的! 杨业好奇地问我:“为啥在野狐禅的世界中,青丘叫你李狐狸呢?难道你真像师父说的那样,是妖狐转世?” 我摆了摆手:“所有进入那里的人,都会变成狐狸,你进去了,你就是杨狐狸!” 杨业恍然大悟,也学着我的样子,用手指夹住颗冰核桃,同样没怎么用力,就夹碎了。 “核桃太脆,换这个试试!”他从兜里摸出一颗乒乓球大小的钢珠,递给我。 我用手指夹住,使出全力,钢珠纹丝不动,我松开手,只见钢珠被我夹出了两道浅浅的凹痕。 杨业看的直吸凉气:“这不科学,你的手劲咋变得这么猛了?” 我将钢珠弹给他:“你来试试。” 杨业咬着牙用力,也在钢珠上夹出了两道凹痕:“有密宗的大慈悲手加持,我才能夹到这个程度,我要是只用自身力气,手指头断成八截子,也不可能夹的动啊!”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有了个底,抛开一切术不谈,我现在单论力气,是在杨业之上的。 速度这块,肯定也比杨业要高不少,三生指劫和红狐步,极大的弥补了我的不足,这样一来,以后遇上近身搏杀,我也不会太落下风。 在野狐禅中修行一年的成果,可不是盖的,现在的我,哪怕和练散打的张二保正面硬碰硬,我都不会虚,只用拳脚就能打死他! 身体素质提升的这般猛烈,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现在的问题是,只靠红狐步和三生指劫,外加一个逃跑用的哭悲,就靠这三招,我能弄的过刘纲吗? 说难听点,红狐步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是个古代轻功。 三生指劫,名字起的怪好听,这玩意说白了,也就是个强化版的少林一阳指罢了。 而且最厉害的最后一式,我还没学。 外加一个“烟雾弹”原理的哭悲? 合着我特么练了一整年,死了千百次,最后,把自个练成了一个携带烟雾弹的古代武夫了? 大敌当前,自身术的贫瘠,给我带来了深深的危机感。 见我神色阴郁,杨业摸着光头,冥思苦想半天对我道: “李兄弟,你害怕刘纲吗?” 我没回答,而是反问他道:“到时候,咱俩一块上,好不好?” 杨业摇头:“我也想帮你,可是许师叔不让帮,师叔说,这是你自个的因果,外人帮忙反而不好。” 我头皮一炸一炸的,杨业皱眉道:“你怕刘纲,可是我怎么感觉,刘纲也挺怕你的呢?” “你想啊?他要是不怕你,为啥要趁你不在家那段时间,来偷袭你家呢?” “这不正是说明他心虚,他心里怕你么?” 我说:“他怕的不是我,而是我背上的老仙,可老仙早就回我老姨那了,不在我身上待了。” 杨业很固执地看着我:“不,他怕的是你,你比他坏,你都要把他妈卖去鬼市了,他肯定对你是又恨又怕的。” 你说杨业这人傻吧,他有时候还真不傻,至少他很会安慰人。 我本来挺怕刘纲的,给他这一顿瞎比分析下来,我一下就好受多了。 这就好比啥呢?两个人约架,但他俩都不知道对方到底能不能打,开掐前,彼此都很忌惮对方。 毕竟道行这玩意,从外表是一定看不出来的。 我忌惮刘纲,因为他是湘西蛇相,他们刘家在那边世代修行邪术,多少年了,才出了这么一个蛇相,刘纲从小和毒蛇居住在一起,吃死蛇长大,这人心如蛇蝎,道行也一定是野到没边了。 而当我代入刘纲的视角后,他又怎么看我呢? 我是刘纲,我的仇家是东北蛇仙的后人,他奶奶当年就是个无恶不赦的大魔头,杀了我们刘家那么多人,她孙子能好到哪去? 而且这孩子身边,还跟着个阴惨惨的大厉鬼,同样是从小和毒蛇长大,同样心如蛇蝎,这孩子比我坏,道行一定不在我之下。 这么一琢磨,我立刻把自个带入戏了,刘纲一定也恨极了我,很忌惮我吧? 我说:“杨大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能把刘纲找出来?” “他在暗,我在明,这人跟条蛇似的,一直躲着不出来,时不时偷袭我奶奶两下,这可真让我难受。” 杨业对此也没辙:“他肯定就藏在哈市,他会在哪呢?” 这时,杨业的手机响了,他接通:“喂?嗯,嗯,我问问吧。” “是张护士打来的。”杨业挂了电话,对我道。 张护士?哪个张护士?我皱着眉。 “太平间的张护士,我之前在她手下接背尸的活,还要给她抽成的那个。” 我好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张护士,也算是底层下水道的典型了,这位小仙女的又丑又贱也就罢了,私底下倒卖死尸和器官,卖给修邪术的人牟利,这个是真恶心到我了。 那天她骂杨业煞笔,被我狠狠怼了一脸,临走前,我还冲她比划过害死高富贵的同款手势。 “这野鸡找你啥事啊?”我随口问道。 杨业告诉我,张护士遇到鬼了,我冲她比划完手势的当天晚上,鬼就找上门了。 我听到这,心咯噔一跳! 现在我终于可以确定,这套从欧阳劫那学来的手势,真的能招鬼! 我曾为此请教过许兵仙,他看过我这套手势,看完后给的评价是:阴损,凶险,且信息量极大! 许兵仙说,这个术表明看,似乎没什么恶意,但我只学了手势,却没学到口诀,这样一来,术的功能就被我给扭曲了。 好端端救人的幻术,让我用成了从阴间招厉鬼的至恶邪术! 第126章 闹鬼的太平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许兵仙特意警告过我,让我以后再不要用它了,怕我把握不住,万一玩脱了,给自个招上厉鬼了,那就麻烦了。 这是其一,其二是这种违背阴阳规则的术,用多了,一定会引来高维死物的注意,到时候,可能会有阴物之类的东西盯上我。 高富贵和王一蛋,就是被我用这个术给害死的。 现在,轮到张护士了。 好在张护士的死活,我是压根不在意的,只是好奇地问了句:“她遇到鬼了,她去找人超度,找人谈判呗,她找你干啥?” 杨业继续捏核桃吃:“张护士说,她找过了,她找的是哈市道里那块,一个拜狐仙的老太太。” “这老太太在当地特别有名,据说她拜的是胡二爷,看事特别准,收费也公道,每天找她看事的络绎不绝。” “老太太给张护士看完,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谁对你做的手势,你就找谁去解。” “其他人,是无权过问这个因果的。” 我听完,点了点头,语气阴森道:“你告诉那姓张的女的,让她准备后事吧!” 不是我心狠,术是我下的,没错,解法我可是一窍不通。 事已至此,除非把术的正主,欧阳劫从下边找回来,否则这世上,没人能救的了张护士。 谁知杨业却道:“你说,张护士和刘纲之间,会不会有业务往来呢?她负责的那个太平间,经常会收到无人认领的尸体,像那种高度腐烂,或者残破不堪的,连医学院都不要的,张护士就会偷偷把它们卖出去。” “刘纲修邪法,需要大量的尸体和器官,画皮,你忘了?” 我立刻想到那天在庙里,通过兰青歌的“大阴佛眼”看到的恶心画面。 “杨大哥,自打从幻境出来后,我就感觉你变聪明了!”我夸奖杨业道。 杨业二话不说,拨通张护士电话,手机递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张护士凄惨的哭声。 我说小张啊,多大点事,你哭什么呢? “师傅,我有眼无珠,冲撞了你,我给您磕头认错,我求求你……让我活下去吧,我不想死,我真的太害怕了……” 通过张护士的讲述,我得知,那天我把她骂完,离开后,当天夜里值夜班时,张护士就遇上了脏东西。 她值夜班的办公室,隔壁就是太平间,隔着墙,都能听到大冰柜嗡嗡的轰鸣声。 张护士说,她选这工作,就是为了钱,一个夜班1600,而且只负责睡觉,啥也不用管,她只上半个月的夜班,工资就破两万了。 这在哈市,绝对是高薪中的顶薪了。 那看到这有人会问,太平间为啥还需要值班的呢?难道还怕人来偷尸不成? 怕偷尸,只是一方面,另外有很多尸体,是半夜送来的,这就涉及到交接,签字登记,资料入库,尸体入柜等一系列琐事,都需要值班的来负责跟进。 所以大医院的太平间,必须24小时有人值班。 那天夜里,并没有新的尸体入库,张护士坐在办公桌前,边玩手机边抽烟,玩到凌晨1点多,困的着不住了,就趴桌上睡着了。 谁知刚睡了没一会,张护士就感觉到头顶凉飕飕的。 起初她还不在意,后来凉的实在受不了了,她就揉着眼睛抬头看,谁知这一眼瞧上去,当场就给她吓尿了裤子! 一矮个男的,出现在她头顶上方,这男的以倒立的形态,双脚踩在天花板上,脑袋直直对准了张护士,长发上不停往下滴答着黄褐色的臭水,滴的张护士满头都是。 张护士说,当时这男的一丝不挂,全身皮肤呈深灰色,整个人湿淋淋的,倒挂着站在天花板上,冲她阴惨惨地笑着。 边笑边说:“你怎么把我卖了呢?你去阴间了,就不怕遭报应么?” 我听到这,忍不住笑道:“还没去阴间,报应就来了!被你卖掉的男尸,来找你索命了!” 张护士捂着嘴不停大哭:“是……我该死,我不是人,师傅您发发善心,救我!” 她接着跟我讲述,当时张护士一眼就认出了这具男尸,当时这人被送来时,无名无姓,看着像个流浪汉,是不小心坠河,给淹死的。 本来这个季节,不存在坠河的可能,松花江横穿哈市,这会早结冰了,不过有冬泳爱好者,在冰面上凿了几个大洞,这男的就是掉洞里给淹死的。 送来太平间时,尸体都给泡胀了。 等了几天,确定没人认领后,张护士就把这男尸,给卖出去了。 而买家,是个姓刘的外地人。 当看到男尸来找她索命,张护士吓的缩在墙角,扯着嗓子尖叫,裤裆湿了一大片! 男尸从天花板上倒着走过来,猛地扯住张护士的头发:“你还我的命!你还我的命!” “去了阴间,我就是你的债主!” 张护士受到巨大刺激,当场吓晕厥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了,男尸早不在了,她失魂落魄地跑去太平间,打开其中一个冰柜,顿时吓的又差点晕过去! 那具被她卖掉的矮个子男尸,此时正躺在冰柜里。 手里。 攥着一把女人头发。 后来,张护士也不敢上班了,请假找道里的老太太看事,她本来以为,是自己作恶,招来了厉鬼索命。 老太太却看穿了其中的玄机,说这厉鬼啊,是我用手势给她招来的。 我听到这,心里其实挺纳闷的,同款手势,效果咋就差距这么大呢? 当初高富贵和王一蛋,遇到的是穿红寿衣的自己,而张护士遇到的,是被她卖出去的男尸。 反正这些人都是活该,遇上谁不是遇? 我也没纠结,直接问张护士:“你的买家,是不是叫刘纲?外地人,短发,长得特丑,50来岁?” “对对对!就是他!”张护士大叫道:“我知道他的电话和地址!” 我立刻拿笔记下,挂断,和杨业按着地址找上门去。 刘纲的地址是:清泉小区19号楼2单元,701。 第127章 故地重游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很多外地人,对哈市有多大,没个概念,之前纸中巴司机曾说,哈市大过50个港都。 这一点都不夸张,哈市是我国最大的省会城市,没有之一,随便拿一个区出来,就比很多二线城市大。 杨业是哈市本地人,都没听说过清泉小区在哪,还好司机认识路,说那是个部队的老小区。 我俩乘车直接杀到地方,坐电梯上楼。 敲门前,我屏住了呼吸,紧张的浑身发抖。 我左手捏着血歌,右手烟山,准备好了三生指劫,我还觉得不保险,口中又预读着哭悲的口诀。 一会,刘纲开门的瞬间,我直接左右开弓,先在他脸上开几个血洞,然后立刻用幻术·哭悲迷惑住他。 我不急着杀他,先废了他四肢,再慢慢玩弄他。 杨业边敲门,边大嗓门道:“有人吗?物业!是你家暖气不热吗?” 屋里一片死寂,似乎没人。 杨业又敲了几遍,半天没人开门,这时,张护士打来电话: “师傅,我帮你找到刘纲了,你是不是?也该把你的邪术给收了呢?” “那男尸每天晚上都来找我!他都被火化了,他是怎么来的啊?” “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 我挂了电话,寻思着,这里可能是刘纲的一个窝点,他可能已经不在这住了。 防盗门上贴满了小广告,我随便找了个开锁公司的电话,打过去,没一会功夫人就来了。 “是你家门么?身份证给看一下。”开锁的是个年轻小伙:“我们是备案过的正规公司,这是上边的规定。” 我直接点了一千现金出来:“我身份证锁里边了,你先给我开了。” 小伙收了钱,取出张卡片,对着门缝一顿划拉,三两下就给弄开了。 我大步走进屋,这小伙也傻,还管我要身份证呢,杨业从兜里摸出钢珠,用上了大慈悲手,咔咔嚓嚓,硬是将钢珠捏成了个铁饼,塞到小伙手里。 也不知咋了,杨业捏出来的铁饼,上面竟透着妖异的血气。 “哎呦我草!哎呦我滴妈!”小伙吓的丢掉铁饼,狂按着电梯逃了。 刘纲家大概有一百来平米,我进屋后,挨个房间看过,他不在家,客厅地上乱七八糟,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骨灰罐,我粗略瞧过去,至少有一百多个。 他要这么多骨灰干啥? 桌上堆了许多死蛇,早就腐烂了,那恶臭,直窜人脑门子,墙角放着些蛇骨,和一些装蛇毒的容器。 窗户全部让黑色的帘子遮着,整个屋子阴黑一片,宛如阴间。 我在一间卧室的墙上,看到了一段血字: “不杀李家满门,誓不回湘西!” “不杀兰青歌,死不罢休!” 剩下整面墙的空白处,用血写满了我的名字。 李三坡,李三坡…… 我看着墙,轻笑了出来,刘纲对我的恨,已经滔天了,这人恨不得将我全身每一根骨头,都一点点嚼碎了咽下去。 我和杨业仔细在屋里寻找着,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线索。 倒是从柜子里翻出一些湘西那边的符纸,和一些做邪法的小物件。 都是些没用的垃圾。 下楼后,我按张护士给的号码,拨过去,果然听到了刘纲尖细的声音: “哪位?” 我不急着回答,而是先冲他阴惨惨地笑着,我这人就这样,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遇到仇家,我必须教他坏的可怕! “小刘,是我啊!我在你家呢!”我用长辈关切的口吻,训斥他道:“小刘啊,不是李爹说你,你就这么恨你李爹啊?墙上写满爹的名字,是为什么呢?” 刘纲刚想回话,我立刻又道:“哦,我想起来了,是因为你亲娘的魂魄,在鬼市拍卖的原因吗?” “我也只是求财嘛,你娘的魂魄,值20多块呢,够我点份锅包肉了……” 刘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也冲我阴笑起来:“李三坡,上次是你奶奶命大,下次,她运气就不会那么好了!” 我笑着说:“我开玩笑呢小刘,你娘的魂我没卖,还在我手上呢,你想要的话,咱俩约个地儿,我见面给你。” “今晚九点,哈市西郊,白骨滩子精神病院,敢不敢来?” 刘纲迟疑了阵,回道:“让我猜猜,你在那里埋伏了不少人吧?” “你可去你麻了戈壁吧!”我直接破口大骂:“我只等到九点,你不来,我就用密宗的至阴邪法,把你妈炼成小鬼,让她永生永世承受地狱苦难!” 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 回去的路上,杨业问我:“你说刘纲会来吗?” 我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我已经尽力激怒他了,他要是这样都能沉得住气,那我也没办法。” 回农家乐后,我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养足了精力。 夜里八点,我独自一人来到精神病院,在夜幕的笼罩下,破旧的住院楼看上去阴森森的。 我本以为,这辈子再不会来这里了,结果我又来了。 这地方的确够僻静,是斗法,杀人的极佳场所。 黑夜,风雪交加,处处透着无声的肃杀! 这次,不会有人帮我,许兵仙说的对,刘纲是我的劫,也是我的造化,我必须独自面对他,杀死他,灵魂才能得到解脱,才能升华。 那么今夜,李家和刘家多年以来的恩怨,就让我来做一了结吧! 当我踩着深深的雪窝子,来到住院楼前,竟看到里面透出一道道手电的光! 难道刘纲先到了? 寒风中,我死咬着牙,右眼不停乱跳着,戒备地走进住院楼。 来的不是刘纲,而是两男一女,三个网红模样的篮子,每人拿着两个手机支架,正在一楼到处拍摄。 这三人察觉到我来,都吓了一大跳,我懒得搭理他们,独自来到走廊尽头,盘腿坐地。 三个人,六道手电,齐刷刷照向我,其中一男网红走上前,弯腰,很没礼貌地冲我大声嚷嚷: “哥们,你搁这渡劫呢?” “是啊。”我抬头看着他。 男网红:“你先出去行么,我们在这拍东西呢。” “谁啊?”女网红也好奇地赶了过来。 “一个流浪汉。”男网红将手电对着我的脸:“我特么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他用脚尖轻轻捅了捅我大腿。 我双手交叉藏在衣袖里,右手微微一抬! 男网红的手机屏幕,砰地炸裂开来! 经过尝试我得知,血歌,是可以在袖子里发动的,这种袖子里发动的术,最难防备,用好了,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杀伤效果! 男网红大叫一声,吓的后退两步,我坐在地上,用血歌依次朝这些人点去,六台手机,眨眼间炸出了大片的火星子!落地摔的粉碎! “妈呀,鬼呀!” 二男一女,吓的落荒而逃。 他们走后,一楼顿时清净了。 第128章 阴气压缩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在闲杂人等离开后,我独自坐在阴黑的走廊里,透过观想法,看到青丘坐在小树林里,不过这次,他是背对着我的,看样子,青丘是真不打算帮我了。 “师父,我一会怕是要死在这了,我死了不要紧,就怕我死后,再没人来孝敬师父您了!”我擦着眼泪道。 “我教了你这么多,足够你杀死刘纲了,杀不死,只能怪你自己笨!” 青丘继续严厉地斥责我道:“红狐步自带幻术,一旦领悟出来,敌人根本看不透你的真实位置!” “三生指劫的前两式,即可杀人于无形,又可斩断厉鬼的因果,长期修行,能极大增强你的肉身。” “而且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三生指劫,并不是你所想象的单纯体术,它其实,是很恐怖的幻术!” 当我听到最后这句话,心里感到很是惊诧,三生指劫,也是幻术? 以我对三生指劫的理解,这是一种能远距离发动的杀人技,而且距离敌人越近,效果越恐怖,前两式血歌和烟山,一阳一阴,血歌杀伐直接且霸道,烟山则能不知不觉间,让人急速衰老。 这玩意,居然也是幻术吗? 青丘话音落下,叹了口气:“李狐狸,你的幻术之旅,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慢慢品,慢慢悟吧。” “你可千万别死了!” 我闭上双眼,开始冥想,刚失明那会,我就迷上了冥想,它能让人内心平静,重新审视自己。 这一刻,没有仇恨,没有小娘们,没有来自阴间的恐惧,我内心变的无比空灵,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我一人。 红狐步是幻术,三生指劫,也是幻术…… 我仿佛又回到了野狐禅的世界中,一次次死在阿修罗手中,我嘴角不时露出奇异的笑容,耳边尽是柔和的佛音,整个人陷入了“禅”的境界。 我好似整个人泡在温泉池子里似的,舒服的全身毛孔都打开了,柔软的暖意紧紧包裹着我…… 体内的阴气,愈发变得浓绸了,我对此感到无比错愕,阴气,还能自己产生的么? 阴气游荡在我的四肢百骸,越聚越多,当丹田中的阴气都开始溢出时,它们开始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质变。 阴气,被压缩了,我的丹田成了存放危险气体的储罐,里面的阴气,被压缩了至少五倍,却依据被塞的满满当当的!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小时,睁开眼,我目视前方。 我眸子里,透出淡淡的阴光,这是个零下20多度的黑夜,可我现在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反而热的想脱衣服。 体内的阴气依旧在疯狂增长着,它们呈黑灰色,像水墨颜料一般,不受控制地从我指尖外泄着。 这时,外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我朝入口方向瞧去,只见一个身穿惨黄色尿素袋子的男人,缓缓走进了住院楼。 来的正是刘纲。 他是倒退着走进来的,他的脸对着大门,一步步倒退着进了住院楼,步伐空灵而缓慢。 这里多提一句,如果大家在夜里路过偏僻的地方,遇到倒着走的人,一定要小心,最好立刻绕路远离。 这种走路方式,叫“溜鬼”,在我们这个行当里,只有最穷凶极恶,罪孽滔天的人,才会这么走路。 因为他坏事做多了,他被鬼跟了,必须用这种方式,把身后的鬼溜丢。 一般的孤魂野鬼,对于有道行的人来说,不值一提,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跟他的鬼很厉害,很凶,而且数量不少。 在阴间,到处都笼罩着浓雾,能见度极低,游荡在人间的恶鬼,也受阴间规则的制约,它们所看到的人间,也是被雾笼罩着的。 而活人的肩膀上,有两盏命灯,鬼正是通过这两盏灯,在浓雾弥漫的世界中,锁定仇人的位置。 这时,转过身来倒着走,命灯就暗了,这样一来,鬼就看不到他了。 跟不了多久,就跟丢了。 这个过程,就叫溜鬼。 溜鬼的人很危险,道行都不低,遇到了尽量远离。 东北这边,跑夜班的出租司机会经常遇到这种事,大半夜的,大老远看到一个人,沿着一条黑漆漆的路,倒退着走。 这种人身上,带着很大的血腥因果,最好别从他旁边经过,免得给自己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 说回正题。 我看到刘纲两只手里,各提着个鼓鼓的大蛇皮口袋,沉甸甸地拖在地上,这么冷的天,他两条干瘦的胳膊露在外边,下身是条旧报纸糊的纸裤子,脚上穿了双大红色的女士绣花鞋。 刘纲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这畜生一定预判我埋伏了人,所以摇来了帮手,我瞳孔剧烈收缩,朝那两人瞧去。 左手边,是一干瘦的老头,个子极高,穿着件黑色皮袄子,那袄子上用金线绣着一颗颗造型阴森的人眼珠子,老头双手交叉进袖子里,平放在胸前,戴了副圆形墨镜,留着八字胡,走路跟僵尸似的,一跳一跳地往前蹦跶。 刘纲右手边,则是一个年轻姑娘,这姑娘一副旧社会时的打扮,穿了件臃肿且极不合身的碎花棉袄,黑棉裤,双脚细而尖。 姑娘皮肤白皙,身段婀娜,哪都好,唯独那根粗粗的大黑辫子长反了。 长到脸上去了。 我死死盯着那姑娘看,一时竟瞧不出她真是鬼?还是故意搞这个造型出来吓唬人的? 三人进来后,刘纲先是戒备地扫视着四周,确认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后,冲我歪着脖子,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小比崽子,你还真敢一个人来啊?” “这么看我带人来,倒显得有点多余了,但来都来了,就只好委屈你,以一敌三了!” 我端坐在走廊尽头,旁边就是通往地下室的杂物间,起初我见刘纲带了帮手,还挺害怕的,可听到他这番话后,我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个狗一般的卑劣江湖,还保留着古代的一些传统,比如以多敌少,是很让人不齿的下三滥勾当,哪怕是再卑鄙,再阴损的人,和人斗法时,也不愿意沾人数的便宜。 这种事传出去了,他以后就别在江湖里混了,说不定哪天走路时,后庭让人狠狠扎刀子。 刘纲显然没这方面的忌讳,这世上最毒的蛇,也没他内心黑暗。 三人站在十来米外的前台方向,注视着走廊尽头的我。 第129章 喷蛇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看向老头和姑娘,冷声道:“刘纲给你俩多少钱?我给三倍!” 两人都摇头,老头大口咳嗽着,对我道:“要不得,这么办事可不讲究!” 我听他是外地口音,这姑娘估计也是刘纲从外省请来的。 拒绝我后,老头从袖子里摸出个纸和剪刀,照着我的模样开始剪小人。 我细细观看他的动作,心里泛起疑云,这老头,难道是湘西,剪纸送葬的何家人吗? 我还能让他剪出来不成? 我手指藏在袖口里,微微捏诀,就听一阵清脆的闷响,老头手背上,让我点出了个透明窟窿。 那血喷的老高,老头惨叫着后退,剪刀丢到一旁,那姑娘急忙上前扶住他:“爹,爹?” 刘纲眼瞅着帮手受伤,尖着嗓子指着我道:“大伙一起上啊,弄死这个小比崽子!” 我脸色铁青,手指关节传来咔咔的响声,能用的术,我早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以一敌三,我肯定赢不了,但死之前,我横竖也得把刘纲弄死! 那姑娘扭过头来,恶狠狠盯着我,刚要冲我比划手势,就在这时,一阵阴损,怨毒的笑声,从二楼方向传来: “哪来的下贱东西?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东北撒野?” 许兵仙边笑着,边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杨业,欧阳薇,姜幼初三人。 我看到这一张张熟悉而可爱的面孔,高高悬着的心,顿时踏实了下来。 原来白天那会,杨业就背着我,给许兵仙打去了电话,许兵仙猜到,刘纲会带帮手来,他们早就提前埋伏在二楼了! 连马义都来了! 马义在走廊一侧的破窗户外边,冲我招手:“三坡,我不放心你,特意来看看你。” 我也笑着冲他点头,我看到马义身边,站着个年轻男子,这男子穿着怪异至极,上身是件粗麻制成的衣服,下身又是裙子,又是裤子的,脚上穿着双木屐,背了个木制的背包,头戴古代东洋造型的斗笠,脸上盖着一大块白布,看不到相貌。 这男子,应该就是马义从那边请来的阴阳师了,他全身透着神秘的异域气息,犹如枯木般,站在那一动不动。 这下,轮到刘纲害怕了,他惊悚地瞧向四周,其余人还好,在看到许兵仙,马义和阴阳师三人后,刘纲眼神里透出阵阵惊恐,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人多欺负人少是吧?有本事和我单挑啊?” “是要单挑来着。”许兵仙歪着脖子,朝他不怀好意地疯笑着:“你和李三坡单独斗法,我们只负责督战,顺便防你逃跑。” 刘纲死咬着牙,双手开始颤抖:“那要是我赢了呢?” 许兵仙摇了摇头:“输赢与否,你今晚都要死在这,我要是能让你跑了,师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 “很好,这次你来的是本体。”许兵仙摸着下巴笑了。 刘纲此时的脸色比鬼还难看,他请来的老头和姑娘,见情况不对,转身就要跑。 “站住!” 许兵仙冷喝道,老头停下脚步,颤颤巍巍地回过头来。 许兵仙上下打量着他:“你这老东西,好狠的手段啊?你竟把自个亲生闺女,炼成了三品铁尸?” 我头皮微微一跳,怪不得,这姑娘辫子长在了脸上,原来她是只僵尸! 这老头,大概率是湘西赶尸家族的人。 老头手背上汩汩地流着血,一声不响地看着许兵仙。 “老不死的,滚回湘西去吧!下次再敢来东北,我必杀你!”许兵仙冲他呵斥道。 老头被姑娘扶着,掉头就走,能看出来,老头心里有气,他摸不准许兵仙的道行,但能从对方身上的气场判断出,许兵仙不好惹。 窗外的马义,目送老头离去,冲一旁的阴阳师点了点头。 阴阳师转身,像张纸片子似的,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老头和姑娘。 我无暇顾及外面,杀气腾腾的双眼,锁定到了刘纲身上。 “相公加油!” 欧阳薇和姜幼初十指相扣,在楼梯口冲我呐喊鼓劲。 刘纲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眼窗外的马义,他叹了口气,将两个蛇皮口袋丢在地上,盘腿坐下,低着头,用那对丑陋阴损的倒三角眼,死死注视着我。 “既然这样,我先杀了你这个小比崽子,再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了,让他们陪着你上路……” 刘纲说话的功夫,我手藏在袖子里,偷偷冲他发动了三次烟山。 原本我体内的阴气,并不足以支撑我连续使用三生指劫,但刚才的冥想,让我体内的阴气产生了奇异的变化,此时我的丹田,就跟一座阴气喷泉似的,怎么挥霍都用不完! 如果把血歌比作一把锋利的矛,那烟山,就是润物无声的细雨。 刘纲手伸进蛇皮口袋里,正往外掏东西,他额头上,出现了很多细密的皱纹,短发也白了一小片,整个人看上去,至少老了五岁! 我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对烟山的恐怖,感到震惊! 刘纲中了我三指烟山,到现在竟毫无察觉! 青丘没骗我,烟山用到极致,能让敌人在数秒之内,毫无察觉地急速衰老,死去! 刘纲掏出了一条高度腐烂的死蛇,看都不看,直接塞进嘴里咀嚼着,这画面实在太过恶心,给姜幼初看的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斗法,开始了! 我毫不犹豫地提前抢攻,藏在袖子里的双手,不断急速变化指诀,烟山我领悟的少,效果来的太慢,被我放弃了,我双手同时使出血歌,一道道无形的指气,像幽暗的夜风般寂静无声,朝着刘纲吹去。 刘纲的前胸部位,顿时出现了五个鸽子蛋大小的血洞! 他疼的死咬着牙,身体微微晃动着。 要知道,我的三生指劫,是和阿修罗在曼陀罗草原上,浴血厮杀了整整一年,打磨出的杀人铁指!寻常人中了我这五指,早当场殒命了! 可刘纲却硬是用肉身扛了下来! 漆黑色的蛇鳞,从他死灰色的皮肤里透了出来,覆盖了他全身,也愈合了血洞,此刻的刘纲,哪里还是人?分明就是个人蛇杂交出的怪物! 他嘴巴被死蛇撑的鼓鼓的,不停发出咯吱吱的咀嚼声,猛地冲我张嘴,无数细碎的蛇鳞,蛇骨,蛇牙和脏器,朝着我喷了出来! 第130章 殊死肉搏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画面怎么形容呢?就跟炸爆米花似的,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些血腥的物质就跟子弹似的,来到了我面前。 死蛇的物质来势凶猛,数量惊人,铺天盖地,就我这单薄的身板,没有外物保护,一定会被喷成筛子! 我瞳孔剧烈收缩着,双目传来阵阵炙热和疼痛!在将死的那一刻,狐瞳突然启动,眼前的画面,立刻慢了下来。 狐瞳? 我困惑地摸了摸脸,摸到了两行血泪,终于想起,当时在野狐禅中,青丘曾将他的狐瞳,送给了我。 回来后,我还没顾得上研究它,于是狐瞳用行动告诉了我,它的可怕和深邃! 我站起身,从细密的死蛇物质中穿行而过,这画面像极了骇客帝国中,让子弹静止的尼奥。 区别在于,这些铺天盖地的死蛇物质,并非静止的,只是速度变得缓慢极了,我很轻松地就绕开了它们,甚至肩膀不小心碰到一颗蛇牙时,蛇牙像太空垃圾般,退到了一旁。 下一秒,狐瞳的效果消失,我身后的死蛇物质,将水泥墙壁打的千疮百孔! 刘纲不知晓狐瞳的可怕,见我以如此诡异的方式,轻松地躲开他的攻击,刘纲神色阴霾极了,双手不停从口袋里抓出死蛇,一条条往嘴里猛吞! 太恶心了! 我从未经历过如此恶心的斗法,史细妹,孙无义和舅姥姥,都不曾给过我这种感觉。 当时走廊里满是腐烂蛇血的恶臭,我边用狐瞳带来的时间缓慢能力,躲避着刘纲嚼碎后,喷出的死蛇物质,边用血歌反击。 砰!砰! 阵阵金属摩擦的巨响传来,刘纲脸上,身上迸射出大量的火星子,这人的防御力,是真的恐怖!他全身的黑色蛇鳞,跟特么王八壳似的,隔这么远,根本就捅不破! 刘纲身体距离晃动着,不停朝我喷着死蛇残骸,我用红狐步配合狐瞳,边在狭长的走廊里,灵活躲避着,边朝他靠近。 五米,三米! 眼看我快到刘纲跟前了,他抬起头,那布满蛇鳞的扭曲面容上,露出怨毒的笑容! 他一翻手,掌心出现了一把锋利匕首,看都不看,刘纲朝着自己喉管处,狠狠抹去! 又是这个邪术! 当初在兰青歌的庙里,刘纲的画皮就用过类似的自残术,这个术的原理是,他只要伤害自身,就会立刻对我造成同等的杀伤! 我反应也够快,双手隔空,朝着他连续轻弹了两下,刘纲的匕首一歪,硬生生停了下来,刀口只在喉管处,抹了个细小的口子。 血,从我喉结下方涌出,我来不及检查伤势,大步抢上前,死死掐住了刘纲的手腕! 从野狐禅归来后,我的手劲今非昔比,结冰的老核桃都能被我捏碎,实心的钢珠都能给我捏出凹痕来! 他刘纲蛇鳞再硬,也挡不住我这一捏!当时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全身的爆炸力全部集中在掌心,怒吼一样,就听咔地一响,刘纲手腕被我捏的粉碎! 匕首落地,刘纲的手瘫软了下来,这人忍受疼痛的能力,当真是变态,一只手腕被捏碎,他只是闷哼了一声,朝我张开了血盆大嘴。 我已经预判到,他嘴巴里会钻出来怪蛇咬我,心中一惊,我只得撒手。 果然,一条碗口粗的银环蝮蛇,全身包裹着透明的胃液,从刘纲口中钻出,闪电般朝我咬来! 狐瞳立刻启动,我堪堪躲闪开,刘纲趁机后退,和我拉开了距离。 “李三坡,你这小贱种,你给我死啊!” 刘纲伸出两根手指,猛插自己双目! 我急速抢上前,用手掌挡在了他眼睛前,刘纲锋利的指甲点在我掌心,钻心的疼! 我顾不上这么多,直接将他双指硬生生撇断! 刘纲疯狂地惨叫着,双臂竟然幻化成了一黑一白两条大蛇,连带嘴里的银环蝮,三条蛇同时,与我展开了近身的殊死肉搏! 我无法用言语描述当时场面的惨烈,我此前从未经历过这种级别的斗法,及时和阿修罗一次次飞蛾扑火的恶斗,凶险程度也不及现在的万分之一! 被阿修罗杀了,我可以复活重来,死在刘纲手里,就真死了! 我利用红狐步和狐瞳,身体化作一团红色虚影,在三蛇之间灵活躲闪着。 就算如此,依旧险象环生! 刘纲双臂化出的黑白蛇,倒还好对付,这两蛇力量凶猛,但速度相对要慢些,难就难在,刘纲嘴巴里这条银环蝮,速度快如鬼魅,而且压根就不吃控蛇术! 银环蝮的蛇口,好几次从我面前擦过,我闻到了奇异的甜味,那是蛇牙分泌出的毒液气息,光是闻了几口,我脑袋就开始迷糊了! 这银环蝮的毒性,竟如此猛烈?被它咬到,我将当场毙命!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狠狠咬了口舌尖,我立刻让自己清醒过来,连续躲闪多次后,我瞧准机会,一把拿捏住了银环蝮的七寸! 湿漉漉的阴冷蛇鳞,捏上滑腻腻的,恶心极了! 这是刘纲的本命蛇,我捏上了,哪还肯撒手? 我双臂爆发出千斤怪力,学着老仙的样子,一点点,将银环蝮从刘纲嘴巴里往外拽! 咯咯…… 刘纲嘴里发出痛苦的叫声,他一抬胳膊,两侧的黑白双蛇,不顾一切地咬在了我大腿上。 我连躲都没躲,硬吃了这两下,黑白双蛇力大,却五毒,只要不被咬到大动脉就没事。 阴暗,寒冷破旧的住院楼里,我和刘纲死死僵持着,我耳边传来欧阳薇,还是姜幼初的哭喊声?我没听清,就连大腿上的伤口都不怎么疼了。 疯吼着,我用出全力,将整条银环蝮,从刘纲嘴巴里拽了出来! 一把扔在地上,我猛地抬脚,将蛇头当场踩爆! 刘纲急速后退着,嘴里不断往外涌着黑血,显得无比痛苦。 我内心的杀意,愈发地猛烈了,不给刘纲丝毫喘息的机会,我鬼魅般地冲上前去,左手烟山,右手血歌,两根大拇指,狠狠按在了刘纲两侧太阳穴上! 青丘曾说,血歌和烟山同时使用,会给敌人造成最剧烈的痛苦! 刘纲不行了,将死的那一刻,他双腿瘫软,跪倒在了我面前,他那惨黄色的双眼里,瞳孔缩到了针眼大小,血泪像决堤的阴河,不住往外流淌着。 我全身的阴气,汇聚在双指间,我从未如此强烈地想杀一个人,我在人间杀了刘纲,将来去了阴间,我还要再杀他一次!所有的因果,我一人来扛! 哪怕坠入十八层无间地狱,我还要找到他,再杀他一次! 那一刻,我脑海中浮现出奶奶慈祥的笑,无数个死在湘西的孩子,他们一起转过头,稚嫩的面孔,无助地看着我…… 我的双指,透过了坚不可摧的黑色蛇鳞,深深插入了刘纲的太阳穴中! 第131章 蛇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刘纲在快速的老去,全身的蛇鳞消散了,眨眼间,他就成了个古稀老人,头发都掉光了,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老年斑! 无数腥臭的蛇血,从他两侧太阳穴的伤口流出。 刘纲跪在地上,无比怨毒地看着我,他都快死了,他还在冲我笑! 他的笑,宛如怨毒的恶咒! 咔嚓一声,刘纲的前胸突然凹陷了一大块!紧接着,一条惨白色的,头长尖角的蛇,咬碎他前胸的骨肉后,闪电般窜了出来! 这一切来的太快,一切,只在0.1秒间就发生了,我当时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太阳穴处,我甚至连狐瞳都来不及启动,腹部就被那白蛇一口咬穿了! 手腕粗细的白蛇,钻进我肚子里,咬穿内脏后,从我后背爬了出来! 我歪斜着倒地,带着深深的怨恨和不甘,就此死去! “这,才是我的本命蛇!”刘纲艰难地爬到我面前,捏着我的下巴贱笑着: “李三坡!你这个心肠狠毒的小蛇妖!我终于亲手玩死了你!咳咳!下一个,就是你奶奶白琴!” “你不是要把我妈的魂魄卖去鬼市么?你卖啊?你卖啊?” 刘纲在我的尸身上乱摸着,试图找出装史细妹魂魄的小瓶子。 …… 不远处,我背靠在楼梯上,给自个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欧阳薇很是不解地看了看我,又看向前方,正抱着一截水泥墩子乱摸的刘纲,一脸疑惑道: “这是?怎么回事?刘纲中邪了吗?” 我冷冷道:“他中了我的幻术哭悲,他以为他成功杀死了我,实际上并没有,他已经陷入了幻境的臆想世界中,你看,他笑的多开心啊!” 我吐着烟圈,擦着脸上的汗珠子,实际上,早在近身之前,我就偷偷对刘纲用出了幻术·哭悲,这人掌握了太多未知的邪术,我怕一会近身肉搏,被他暗算,所以提前做了防备。 在刘纲放出本命白蛇的那一刻,哭悲立即启动,我本人被哭悲所保护和隔绝,安全地退到了一旁,刘纲的那条本命白蛇,咬的不过是一截水泥墩子。 “好样的小李!”许兵仙蹲在楼梯口,冲我比了个大拇指:“看来,你的确在妖狐世界里学到了东西。” 我的脖子和大腿还在流血,欧阳薇眼眶通红,心疼地冲上前,用蛇王膏替我处理伤口。 “别帮他!这是他自己的因果!”许兵仙在后方呵斥道。 欧阳薇哪肯啊。 休息了不到一分钟,我摸了摸欧阳薇的小脸,丢掉烟,踩着红狐步抢上前去,准备送刘纲上路! 我一靠近刘纲,他立刻从幻境中惊醒了过来,猛地推开面前的水泥墩子,怪叫着回过头来。 “你?你对我用了幻术?” 太迟了! 出现在他身后的我,双手掰住刘纲的脑袋,用力一扭!就听咔嚓一声响,刘纲脖子直接被我扭成了麻花,他整个人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这畜生,终于死了! 我拍了拍手,朝刘纲的尸体吐了口痰。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欧阳薇在远处喊我:“相公,小心!” 那一刻,我犹如冰水浇心,脚尖轻点地面,轻飘飘倒飞出几米远! 窗外,惨黄色的月光照进住院楼,撒在刘纲的尸身上,他的骨骼在快速坍塌,粉碎,体内仿佛有某种巨物在蠕动着,刘纲的皮肉被那巨物不停撑起,疯狂蠕动着! 我从未见过这般恶心的画面,别说我了,就连欧阳薇看到这情景,都开始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砰地一声巨响传来,刘纲尸身从内部爆裂开来,细碎的血雨喷到半空,落下。 我死咬着牙,透过血雾看去,只见一条巨蛇,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这巨蛇有篮球框那么粗,这在蛇类中非常罕见,南美原始森林的食人巨蟒,最粗的也不过如此。 你说它粗吧,它长度却很短,顶多三五米长,全身布满了猩红色的鳞片。 这些都没什么,最恐怖的是,巨蛇长了颗人头! 我头皮嗡嗡地炸着,巨蛇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刺的我几乎睁不开眼,我使劲揉着眼睛,再次瞧去,长在巨蛇上的人头……不就是刘纲吗? 湘西,蛇相,终于展露了他的原形,刘纲这人,从小就被父母扔进漆黑,潮湿的蛇穴中,每天与各种蛇鼠厮杀,啃食着,以这种扭曲,丧尽三观的养蛊方式,存活了五十多年! 五十年后,他终于修出了蛇相,他成了湘西捕蛇人的王!可他也失去了人性,他成了一个阴森,嗜血,不人不蛇的怪物! 变身成蛇相后,刘纲盘在自己的尸身上,疯狂啃咬着血肉,突然抬头,两颗惨绿色的蛇瞳,死死锁定了我! 此时的我,大腿上的血都结成了冰渣子,虽然血已经用蛇王膏止住,但我的样子依旧很狼狈。 顾不得疼痛,我双手合十,急速比划出复杂的指诀,无形的血歌,从我体内带走了大量的阴气,雨点子般落在了蛇相身上! 砰!砰! 蛇相的红鳞被击碎,身上出现数个大小不一的血洞,可它却浑然不觉得疼痛,那对竖线般的蛇瞳,死死锁定了我。 “给我死啊!”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疯吼声,十指连弹,一会功夫不到,就几乎泄空了体内的阴气! 蛇相被我点成了马蜂窝子,全身从头到脚,血肉模糊一片,可诡异的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进行过躲闪和还击,他盘在原地,粗大的蛇身不停颤抖着,撕裂的血肉,内脏碎片不断从密密麻麻的伤口中涌出。 “李……三……坡!”蛇相吐着信子,满是血污的脸对着我,声线沙哑而迟缓:“幻术,我也会!” 坏了! 听到幻术二字时,我立刻收招,急忙低下头去,回避他的目光。 但这时反应过来,已经迟了!从我注视到蛇瞳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进入了蛇相的幻境中!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不断撕裂,又不断重组着。 当视线稳定下来后,我惊恐地注视着四周,眼前的世界,让我毛骨悚然! 我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地窖中,地窖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脚下,潮湿的泥土地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的蛇! 红的,白的,绿的蓝的黑的…… 第132章 升天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而在我不远处的角落里,聚集着十几个一丝不挂的孩子,这些孩子的脸上,已经被长时间的恐惧,折磨到彻底麻木了。 他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而我,也成了孩子中的一员,我低头,注视自己一丝不挂的小身体,强烈的恐惧立刻爬满了全身! 一同爬上来的,还有那些蛇,它们不知何时爬满了我全身,冷冰冰,凉丝丝的。 我立刻用控蛇术,将它们驱赶开来,然后朝孩子们走去。 “这里是哪?你们又是谁?”我迷茫地注视着他们,其中一个小女孩冲我招手:“快点过来啊!我们要去升天了,就差你了!” 我跑到孩子堆里,拉住那个小女孩的手,问她:“升天?升什么天?” “就是到天上当神仙!”小女孩认真地冲我解释道:“咱们都是刘家养的蛇奴,可史阿姨说,咱们的资质不合格,被蛇咬了这么些日子,都没感应出气场!” “史阿姨也没法子了,只能送我们去当神仙了!” 我听到这,眉头顿时一挑,这个所谓的史阿姨,就是当年的史细妹吧? 刘纲的这个幻境,是靠蛇瞳发动的,也不知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目前所在的位置,应该正是湘西。 小女孩紧紧拉着我的手,越说越兴奋:“等去天上当了神仙,咱们就再不用担惊受怕了!” 一旁有小孩问:“天上能吃的饱饭吗?那里会有蛇咬我么?” “当然不会!”小女孩非常自信道:“天上没有蛇,史阿姨说,咱们上去以后,每天都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各种美食,各种好看的衣服,随便拿。” “而且咱们每个人,都会分到一套很大的房子,房子里光线明亮,富丽堂皇,咱们的爸爸妈妈,正在房子里等咱们呢……” 我没有再往下听,我在飞快思索,该如何逃离这个幻境? 这帮孩子不停说着升天的话题,都显得很高兴。 只有一个孩子跳出来说:“哪有什么升天啊?史阿姨是要杀了咱们!” 很快,地窖的大铁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面相阴森的妇女。 这妇女化成灰我都认识,正是刘纲的妈,史细妹。 幻境里的史细妹,看着要年轻不少,她一进入地窖,那些蛇就朝着两侧快速躲开了。 史细妹站在门口冲我们招手:“来吧,该走了!” 我夹在孩子们的队伍里,走出了地窖。 外边是个空房间,摆了一排小凳子,上方各有一根惨白色的上吊绳。 一些吊绳上,还沾着黑褐色的血。 史细妹领着几个刘家的男人,在一旁边磕瓜子,边说笑着。 窗外的阳光,慵懒地照进屋里,照的每个人脸上都阴惨惨的。 我数了数,加上我在内,十三个人,十三根绳。 “还愣着干啥?上去啊!” 史细妹一拍手,他们都听话地站上了小凳子。 除了我。 这里是蛇相的幻境,我深知,如果我死在这里,那就真死了。 我死咬着牙,迅速朝四周张望着,试图寻找幻境的破绽。 可是留给我的时间太短了! 和白夜天的漫长幻境相比,蛇相的幻境,充斥着致死的暴戾,一进来就得要人命!我这刚进来不到三分钟,就该上吊了? 那十二个孩子,身体已经在半空摇晃了,见我站在那不动,史细妹皱着眉,朝我走来: “我不是说了吗?你这是去升天啊!升天!” 我试着用三生指劫攻击史细妹,无效,幻境世界的规则还是和之前一样,除了最基本的控蛇术外,一切术都失效了。 史细妹一把抓住我的小胳膊,将我抱到了凳子上,这一刻,我的视线一片模糊,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我脖子! 将死的那一刻,我脑海中浮现出观想法,我看到了青丘讲经的那座古庙,他端坐在高台上,身边盘旋围绕着美丽的莲花,他对我说了八个字: “得无所离,即除诸幻!” 这八个字,我早就牢记住了,却一直没能领悟它的意思,此刻,我跟着青丘异口同声地念着它,整个人变得如痴如醉,双眼迷离。 史细妹将白绳套到了我脖子上,阴阴地笑着:“毛都没长的小屁孩子,还知道念佛经啊?” “一会去天上念吧!” 说着,她猛地去踢凳子。 可凳子却跟咸菜墩子似的,纹丝不动。 此时,幻境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梵音,一时间,有无数僧人和罗汉在齐齐念诵那八字经文: 得无所离,即除诸幻! 史细妹和刘家的男人们,惊恐地注视着四周,梵音震的天花板都在颤抖,史细妹捂着双耳,痛苦地惨叫着: “别念了,快停下啊!” 她的身体化作一缕缕骨灰,消散一空,刘家众人们也都跟着扭曲,阴森地死去,整个幻境开始土崩瓦解,我眼前一花,下一秒,就回到了现实中。 第133章 全回来了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阴冷的住院楼里,满身满脸血的蛇相,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我:“你?你怎么回来的?这不可能!” “这是我用五十余年修为,无数次感悟蛇性后,耗费大量心血炼化出的幻境!看过我蛇瞳的人,都得死在幻境里!没人能从里面活着出来!” “没人!” 蛇相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彻底扭曲变形,他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速度,瞬移地出现在我面前,用巨大的蛇身将我死死缠绕! “小崽子!你给我死,给我死啊啊啊!” 刚从幻境归来的我,意识还处在恍惚中,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就被巨蟒般的蛇相死死缠绕! 这畜生的力气大到没边了,我压根动弹不得,全身骨骼不时传来钻心的巨疼! 蛇相边收缩身体,边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我脸上狠狠咬着! 幸亏先前我用血歌,崩碎了他所有牙齿,刘纲咬不到我,急的在我耳边疯吼:“我要一点点,慢慢勒死你!” “你疼吧?疼就对了!你?你笑什么?” 是的,此刻我尽管痛彻心扉,却冲着刘纲笑了起来。 不光我,不远处的杨业和许兵仙,也都在笑。 大伙笑的都开心极了。 刘纲阴着脸,不停扭动脖子扫视四周。 住院楼的温度,瞬间冷了至少20度。 很快,在刘纲身后,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人影。 数学家,售票员杜强,异食癖中山装,宋小玉,小薛护士…… 还有无数张熟悉的面孔,他们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时间线,他们早已死去,他们却还活着。 历史遗忘了他们,可他们却一直活在我心里…… 甚至就连张二保,也回来了,他大步冲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抓住蛇身,不顾一切地张嘴就咬! 刘纲发出的惨叫声,宛如地狱的丧钟般尖细刺耳,数学家也冲上前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狠狠啃咬着刘纲的脸: “3和4之间,隐藏着一个实数!” 然后是杜强,小薛护士,中山装。 上一个幻境出场的所有角色,全回来了!人们争先恐后地冲上去,包围了刘纲。 巨蛇松开了我,倒在了地上。 人们急切又饥饿地扑过去,一层层压在刘纲身上。 接下来的画面,简直血腥到惨绝人寰!根本没法描述! “李三坡!我X你吗!我做鬼也不能放过你!啊!呃啊……”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来分钟,刘纲发出最后一阵凄惨的尖叫后,嘴里吐出口恹气,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 这一回,他是真的死透了,巨大的蛇尸,短短一会功夫,就让众人们抢着分食一空,等人们散开时,地上只剩下一串三米多长的蛇骨。 和刘纲那筛子般的脑袋。 这画面让我想起了吃鱼,吃到最后,只剩鱼头鱼尾了。 完成了使命后,人们依次笑着冲我招手,身影开始变得扭曲,虚幻。 宋小玉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扑到我怀里,紧紧抱着我哭:“李哥,我不懂事,你为了保护我,去和张二保拼命,我到现在才知道,我好傻……” 我轻轻抚摸着少女的长发,问她:“陈医生呢?” “她没有来。”宋小玉抬头冲我哭着:“陈医生不想被你的伴侣误会,所以没来!” 我目光瞧向远处,离去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曼妙背影,正是陈医生! 她心里放不下我,她最后还是来了。 在快消失的那一刻,陈医生转过身,冲我嫣然一笑,那一刻,我整个人都错愕了。 我情绪失控,想去追赶陈医生,她却冲我摆了摆手,转身,消失在了虚无中。 欧阳薇和姜幼初走上前来,俩姑娘都是满脸的惊疑:“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刘纲就成这样了?” 她俩没经历那场幻境,和鬼物之间没建立因果,自然是看不见他们的。 在欧阳薇眼中,我正抱着一团空气,自顾自地说胡话。 “你知道吗?哥,原来我们死后,魂魄一直被困在了这里。”宋小玉抱着我道:“即使陈医生说出了真相,我们依旧没法离开。” “后来,一个脸上蒙着雾的人找到我们,他说,他来自中阴界,是来带我们走的。” “我们与这个世界的一切因果,都已经结束了,独独还有你……” 宋小玉揉着鼻子继续道:“那人说,让我们在这里再等几天,等给你报完恩,就可以去中阴转世投胎了。” 我听完少女这番话,内心的万千疑云,顿时一扫而空。 原来之前我们都想错了,白夜天的幻境破除后,精神病院里的鬼魂们,并没有消失,他们继续留在人间,留在这个破败的住院楼里,等待着我的到来。 等了整整三十年! 我闯入幻境,与他们建立了因果,也正是我的到来,让整个时间线都颠倒错乱了,这中间涉及到生死和轮回,具体原理我无法解释。 但现在,在杀死刘纲,给我报完恩后,他们都彻底解脱了,可以去中阴投胎,转世做人了。 “李哥,我要走了,你别忘记我!”宋小玉踮起脚尖,香喷喷的小嘴在我脸上亲了又亲,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目送美丽的少女离开后,我来到刘纲跟前,抬脚,狠狠踩在了他脑袋上! 刘纲的脑袋,像西瓜般爆裂开来,乱七八糟的物质喷的到处都是。 这一脚,用尽了我最后的力气,我是被欧阳薇和姜幼初扶着出去的,离开前,我最后瞧了眼住院楼。 满地的液体和残骸,刘纲的肉身,和他的蛇相一道,都化作了白骨,死状已经不能用凄惨来形容了。 许兵仙蹲在残骸面前,检查一番后对我道:“这刘纲的魂魄,已经坠入十八层地狱了。” “至此,世间再无刘纲这号人了!” 我搂着两个香软漂亮的小姑娘,走出住院楼,我半张脸高高肿着,双腿挂满了血渣,只能说艰难惨胜,刚才在蛇相的幻境中,要不是青丘出面解救,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马义走上前来,冲我笑着:“三坡,真有你的,这些日子没见,想不到你变得这么厉害了!” “现在,你可是有道行的高人了!” 我冲马义点了点头,看向他身旁的那个阴阳师,这人跟鬼似的站在那,一动不动,手里提着两颗脑袋。 分别是老头和姑娘的。 这两位刘纲花重金请来的高手,最终没能活着离开,被阴阳师追上,残忍杀害了。 马义打了几个电话,喊来些手下,麻利地将现场处理了。 我们上了马义的车,往家方向开,到半路,我就失去了意识,身子一歪,睡在了姜幼初的修长大腿上。 第134章 幻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累坏了。 再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般折腾,和刘纲的这场斗法,我拼上了所有,肉身,精神都受到了巨大的损耗。 丹田内,“高压缩比”的阴气,更是被完全消耗殆尽。 这一觉睡过去,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睁开眼后,我半天起不来床,迷迷糊糊间,看到有人在喂我喝药,耳边传来人们说话的声音,乱七八糟的,听不太清。 我喝完药,清醒了些,大概听出是马义在和奶奶说话。 马义将那晚我和蛇相斗法的全过程,说给奶奶听,奶奶听完嗯了声:“原来如此!三坡被蛇相咬了脸!” “虽说蛇相的牙齿都崩碎了,但口中大量的毒液,沾到了三坡脸上,中毒是难免的。” “我专门给他调了解药,再说我家的孩子,有老仙阴魂庇佑着,毒不到他哪去!再多休息两天就好了!” 马义还在跟奶奶说着话,后面的我就听不清了,也不知奶奶给我配的是什么药,喝下去后,我整个人轻飘飘的,全身毛孔都舒展开了,宛如去了险境。 过了好一阵,人都走光了,我下床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谁知脸洗完,人却变得更加迷幻了,脚踩在地上,跟踩在云彩上似的。 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冲着自己发呆,这时,走进来一个姑娘。 这姑娘进来后,二话不说,就将我衣裤都除去了,然后用毛巾沾着热水,擦拭着我的身体。 如果她是欧阳薇,也就罢了,可给我擦身子的姑娘,居然是姜幼初? 我感到无比的尴尬,脸都臊的慌,我想往外逃,可身子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 “幼初,你,没必要这样,我自个弄就好了。” 姜幼初蹲在我面前,认真地用湿毛巾给我擦腿,小嘴轻声道:“哥,你别乱动,你别用手捂啊?” “你腿上的伤口,刚结疤不久,还不能过水,否则会感染的。” “你喝了药,站都站不稳,我帮你好好擦一下。” 我低头注视着梳着满头小辫的姜幼初,很快就明白这是咋回事了。 解毒药的药性太大,我出现了幻觉。 姜幼初根本就不在这,现在的场景,完全就是我自个意淫出来的。 那么我为啥不想别人,偏偏想姜幼初呢?后来我寻思,这可能是我内心深处,对她的渴望。 都是大老爷们,我也没必要硬装,姜幼初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谁看了不迷糊?谁看了不想入非非呢? 当初我用控蛇术破解阴喜时,出现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变故,孟婆的红蛇牵线,让我和姜幼初拜堂成亲了,这件事我一直不愿意提,总觉得太尴尬,挺对不起欧阳薇的。 但欧阳薇对此却并不怎么在意,反而还接受了姜幼初这个妹妹。 如果现实中,姜幼初和我这般亲近,我俩都会尴尬。 但既然是幻觉,那就无所谓了,就跟着内心的欲望走吧。 我于是不再紧张,渐渐放松了下来。 姜幼初抬头看着我,小脸通红,我低头注视她:“妹子,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千万别勉强自己。” “我再想想法子,看能不能解了这场婚事。” 姜幼初边帮我擦拭着,边摇头:“不啊哥!我要和你好!你人长的帅,又有本事,我真心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我听到这番话,更加确定这是幻觉了。 别看我长着张高冷禁欲的脸,满头白发,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操性,其实我就是一屌丝。 以姜幼初的个性,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呢?臭不要脸的李三坡啊,你这明明是在自个夸自个! 这药劲太猛,我也干脆放开了,顺从着幻想道:“你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吗?我不信!” “证明给我看!” 要在现实,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可能对姜幼初说出这般轻浮的话,既然这是我的幻觉,那说也就说了。 我往她面前靠了靠,姜幼初洁白的香牙死死咬着嘴唇,红着脸注视着我。 她真的证明给我看了。 “奶奶说,你体内还有残留的蛇毒,帮你吸一下毒也好……” 姜幼初声音变得含糊了起来。 我低头瞧着卖力的姜幼初,寻思反正是幻觉,那一切的不合理,反而合理了,我幻想自己站在浴室里,说不定此刻我本人正躺在床上,做关于姜幼初的梦呢。 十来分钟后,我气喘吁吁地回到卧室。 姜幼初仔细地漱口,刷牙后也走了出来,她脸红的不成样子,低着头没敢看我,小手捂着嘴,显然是腮帮很酸疼。 她跑去了外屋,我穿好衣裤后,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此时我的状态很奇怪,看什么都很清晰,但脑子却跟浆糊一样,理不出半点思绪。 人在天上飞,在云雾里溜达。 过了好一阵,姜幼初拉着欧阳薇,回到我卧室。 两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都穿着短裙,似乎在排练什么舞蹈。 大概是科目三吧。 这又是我幻想出来的虚无画面。 我流着哈喇子观看着,两人上身都穿着白色紧身小背心,白皙纤细的玉臂露在外边,随着剧烈的舞步,饱满的胸脯不断起伏着…… 我忍不住上前,加入了她们,并谎称自己是医生,目前是流感高发期,我需要给二位进行体检,请二位配合。 否则我反应给校方,你们的成绩是要受影响的! 俩姑娘起初没搭理我,自顾自跳着,连续跳了好几个舞,两人身上都满是汗,空气中满是好闻的小姑娘青春体香。 我蹲在地上注视着,厉声呵斥道: “两位女同学,腿怎么可以这么白,这么修长呢?一看就知道,你们的思想觉悟不过关啊!” 说着,我双手左右伸出。 姜幼初倒是没说什么,继续蹦跶着,欧阳薇皱着眉,忍到最后也是忍无可忍了,直接将我的手用力打开。 整理好凌乱的裙子,欧阳薇叉着腿站在我面前:“李三坡,你别毛手毛脚的,妨碍我们学舞啊。” 我赖在那不肯走,用巴掌比划她俩的腰:“你俩腰咋这么细呢?比我手掌都细,这不科学。” “我知道了,你们这两个修行千年的小腰精,休想逃过本尊的镇压!” “拿命来!”我喘着粗气朝她俩扑过去。 第135章 离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在我断片前,最后一个画面是,欧阳薇抬起洁白的玉腿,将我轻轻踹倒在地,俩姑娘双手叉腰,气冲冲地走上前来。 后来发生了啥,我就记不清了。 又休息了两天,我可算是从迷幻状态,彻底清醒了过来,脸上的肿也完全消了。 这时,姜幼初路过浴室,轻声问我:“还要我帮你擦吗?” 我错愕地看着她,这才意识到,之前的经历是真实发生的,并非幻觉。 姜幼初外套落我屋了,拿起外套转身要走,被我追上来,从后面紧紧抱住: “姜姑娘,你不好好修行,天天跳舞是怎么个事?”我闻着她耳畔处的香气,亲吻她小脸。 姜幼初小身子微微颤抖,娇滴滴道:“科目三火啊,所有人都在跳。” “对了哥,我爸想见你,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她这一提醒,我想起来,周昆曾答应过我,要告诉我阴楼的秘密,眼下,包括高氏父子在内,害她闺女的人都死了,我这岳父,也该兑现承诺了。 姜幼初想逃,被我紧紧抱着不撒手,过了好一阵我才放开她,姜幼初红着小脸,擦着湿漉漉的洁白脖颈,逃了出去。 先不着急见周昆。 蛇相刘纲事件至此,彻底翻篇了,那畜生死的都不能再死了,他娘史细妹的魂魄,也让我委托杨业,卖去了鬼市,和人配亲去了。 这根插在我心头多年的刺,总算是拔出来了。 我静下心来,盘着腿上炕打坐,回忆这场斗法的每个细节,感悟良多。 首先,青丘送我的这对狐瞳,绝对是逆天的妖器!它可以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将时间放缓,帮助我躲开敌人的致命攻击。 特别是在躲避飞行道具时,效果格外显著。 难怪,我体内的阴气会被剧烈压缩,浓度一瞬间提高了至少十倍呢! 我本身是盲人,以前我身体里的阴气,全部用来维持千尸眼的运转,剩下能供我使用的阴气,少的可怜。 现在有了狐瞳,千尸眼就用不上了,解放出来的大量阴气,无处发泄,全部压缩进了丹田,而且可以通过打坐快速恢复。 这也是支撑我单杀蛇相的根本。 毕竟三生指劫,哭悲都消耗巨量的阴气。 解决阴气这个大麻烦后,我对幻境,也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得无所离,即除诸幻!这个来自佛经中的八字真言,帮助我破解了蛇相的幻境。 那么,之前白夜天的幻境,是否也可以通过它来破解呢? 最后就是这个幻术哭悲,它属于大幻术,威力不是绞舌能比的,在经历实战后我发现,哭悲其实并不一定非要用来逃跑。 只要能隐藏自身杀机,哭悲其实更适合杀人! 当敌人陷入哭悲幻境,以为获胜时,我要是能压制住杀机,悄无声息地接近,一指送他上西天,岂不快哉! 哭悲要配合三生指劫使用,才能起到快速杀人于无形的效果。 我指劫还没练到家,远处发动威力还是差,近身,又容易让敌人从哭悲中惊醒。 意识到自身的不足后,我二话不说就开始练,双手快速变换着手势,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连到中午那会,我简单吃了些午饭,又去看望老姨和奶奶。 上次被蛇相上门偷袭,老姨受了些轻伤,此时早已痊愈。 老姨坐在炕上,嘴里咬着烟锅子,砸巴砸巴地吸着,冲我满意地点着头:“孩子,你可算是有点本事了,老姨看着你一点点长大,心里很是欢喜啊。” “你能自保了,我就把老仙收回去了。”说到这,老姨脸上涌现出深深的杀机! “我要带着老仙,去趟湘西永顺,灭刘家满门!” 我奶奶年轻时,和老姨一道,在湘西杀的那叫个惨烈,当时围攻她们的人太多,几番车轮战下来,老姨并没能如愿灭掉刘家,这才导致后面出了刘纲这个祸害。 我问老姨,要不要我陪她去,老姨摇头:“老姨自个去就行,你留下来,照顾好我姐姐。” 我告别老姨,去看望奶奶,奶奶身子比之前好多了,满面红光,得知刘纲惨死地狱的消息,奶奶很是高兴,正用欧阳薇给她买的收音机,听黄梅戏呢。 我握着奶奶的手,和她聊了会天,说到黑相术这件事上,奶奶一脸古怪: “这玩意,真的是那些大修行者的执念集合吗?我不知道,当初你那老不死的爷爷,不知从哪听说,阴间有本能让盲人睁眼的古书,就义无反顾地喊上欧阳劫去了。” 说到欧阳劫,奶奶叮嘱我道:“三坡,欧阳家对咱们家,是有大恩的,等你调养好了,要去下边把你岳父救出来!” 我点头答应着,心里也是哭笑不得,我两个岳父,咋都搁阴间待着呢? 这件事我答应过欧阳薇,要帮她找到她爹,问题是,现在我们不能确定,欧阳劫的具体下落。 欧阳劫去中阴界的说法,也只是我俩的猜测,现在看,很经不起推敲。 她爹是活人,一旦误闯进中阴,就会立刻被赶出去,中阴和阴间不同,那里是绝不允许活人魂魄出现的。 所以我猜,欧阳劫大概率被困在阴间的某个地方。 “李兄弟!”杨业在外屋喊我,我走过去,他紧紧握着我的手道: “我要走了,师父给我在藏区那边联系了一个活佛,我准备今天就动身,去那边学密宗的本事!” 杨业说,他跟兰青歌学艺这些年,外加功夫已经学至化境,但密宗的术,他一个都没学到。 不是兰青歌不教,主要是我这傻大哥,天赋实在是差了些,兰青歌性子又急,教不会就动手打。 现在,杨业总算熬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进修机会,能被活佛点化,那自然是极好的。 “杨大哥,恭喜你!”我冲他笑着,衷心为他感到高兴。 杨业挠着头,有些难为情道:“你能借我点路费吗,之前你给的钱……” 他话还没说完,立刻被我打住,我当场给他转了十万过去。 钱没了可以再赚,凭我风水和命理的造诣,不愁赚不到钱。 好兄弟,不可能再交到第二个了,我很欣赏杨大哥,这老哥有事是真上啊! 第136章 辱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道谢的话都免了,杨业激动地紧紧握住我的手:“李兄弟,你等我,我学会本事就回来找你!” 当天夜里,老姨和杨业就都走了。 老姨去了湘西,杨业去了藏区。 第二天一早,我联系到马义:“马叔,方便吗,我想找你谈谈。” 我在想欧阳劫的事,欧阳薇为了找她爹,也是煞费苦心,先前她求姜幼初帮着找,姜幼初痛快地答应,拿着欧阳劫的八字去问周昆。 可就连周昆,也不知道欧阳劫的下落。 昨晚睡觉时,我和欧阳薇商量,眼下既然找不到人,与其干着急,不如找马义试试。 毕竟这世上,没有人比马义更懂阴间了。 他曾在阴间出现过,并且还在阴楼的207居住过,而且204的阴女子,是马义的结发妻子。 我觉得,是时候找马义摊牌了。 电话那头,传来很多人的说话声,很吵,马义说:“我在王老板家,你过来吧!” 这是我第二次去王老板家,到地方时,已经是上午了。 进电梯时,我回忆着当初,王宝玉电梯诈尸,也正是在这里我认识了背尸工杨业。 来到601后,敲门,是马义开的门,我进屋一瞅,只见客厅里站着三五号人,正在那激烈争吵着。 马义从东洋请来的阴阳师,也在场,这个人成了争吵的焦点。 第一次见面时,这人又是裙子又是裤子的,穿的很怪,脸上还蒙着白布,此时换上了便装,真面目总算露了出来。 我这也是第一次和东洋人打交道,好奇地敲过去,这阴阳师年纪和我差不多大,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瓜子脸,脸很白,五官说不上好看,但也不难看,单个鼻眼拿出来,都还算漂亮,但组合在一块,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哪怪呢? 我瞧了他半晌,可算瞧出端倪了。 这人没眉毛! 是天生就没长呢?还是故意给剃了? 原本眉毛的位置,光溜溜的一片洁白,跟小姑娘咯吱窝似的,又各点了两颗红色的圆点,算是他的眉毛了。 东洋人个子都矮,这人也不例外,也就1米6几的个头,瘦巴巴的往那一站,显得弱不禁风。 当时场面上正在吵架,一个叫雪藏锋的河北高人,正指着阴阳师大声咒骂着: “你个小鬼子,撒泡尿照照你是个啥操性?不男不女的,也有脸来我们的地盘撒野?” “你给我滚!听到没有?给我滚!” 马义在一旁小声跟我介绍,这个阴阳师,名叫鹿岛什么什么的,名难记,就叫他鹿岛好了。 而这个叫雪藏锋的同行,是王老板请来,超度王宝玉亡魂的。 显然,王老板对马义失去了信任,前后一番折腾下来,花了一百多万,王宝玉虽说找到了,却被舅姥姥抢去当了人质。 这段日子,王宝玉隔三差五,给他儿子托梦诉苦,说舅姥姥缠着他不放,催王老板请高人解救他。 王老板就背着马义,花重金从河北请来了雪藏锋。 鹿岛并不理会雪藏锋的谩骂,转过身来,看向我,冲我微微鞠躬: “李君,我们又面见了,上次幸会,李君之风采,大大滴过目不忘!” 这人汉语说的很生硬,通篇错字,听起来很是滑稽,我和他握手,纠正道:“是见面!” 再看那雪藏锋,四十来岁中年道士,穿件紫红色道袍,黑,瘦,个头极高,偏偏长了张小脸,小眼睛,薄嘴唇,满脸的戾气。 王老板此刻的脸色极其难看,显然是不欢迎我们,他看了看我,又看向马义,一脸厌恶道: “姓马的,你哪来的滚哪去吧,有雪道长在,这里没你啥事了。” “不过之前那笔钱,你俩必须得给我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马义笑了,这个穿中山装的五十岁大叔,笑容里暗藏着深邃的阴光:“王老板,我之前就警告过你,你爹的事,只能我来办。” “你以为,你从外省找来人,就能救的了王宝玉吗?”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王老板嘴角抽搐着,指着马义破口大骂。 老板这个群体,我是真的看不懂,你这些年搜乱来两亿赃款,白捡的钱,你要么立刻转移到境外,要么赶紧趁热花,你捂那么紧,斤斤计较着,是要拿它下蛋吗? 雪藏锋拦住王老板,神色不详地打量我们三人:“哼,现在这社会,骗子是真多啊,半点道行没有,就敢出来行骗了?” “还请来个洋鬼子,当演员?” 雪藏锋很瞧不起我们三人,特别是鹿岛,话音落下,他一口浓痰,吐到了鹿岛皮鞋上。 我皱着眉,雪道长爱国心肠,对东洋人有偏见,是可以理解的,可你是哪只狗眼看出来,我和马义没道行的呢? 在我们这个江湖,同行见面,一般都是非常谨慎,客气的,毕竟同行是冤家,没看穿底细前,谁敢像雪藏锋这般说话啊? 这人要么极蠢,要么极狠,道行都修到捅破天了,自然目中无人。 鹿岛被这般羞辱,却不动气,边不停鞠躬道歉,边拿出纸巾,弯腰擦着鞋子。 擦完的纸他也不乱扔,而是收进了口袋里,我听说东洋人很有礼貌,以前不信,现在看,还真是。 马义冲雪藏锋冷笑:“道长好手段!佩服,佩服啊!” “我们三人本事低微,又是没见过世面的农村人,请雪道长露两手出来,也让咱们开开眼界啊。” 这姓雪的也真是嘴贱,马义都跟他示弱了,他还搁那摇头叹气,用上地图炮了: “你们这些东北人啊,怎么说你们呢?” “罢了,我就让你们这些粗野边民,长长见识吧!” 马义拉着我和鹿岛,退到一旁,王老板还想赶我们走,雪藏锋摆了摆手:“让他们留下!” “小许,你去打一盆清水来!” “是,师尊!” 一旁的小道士闻言,连忙去厨房弄了盆清水出来。 雪藏锋盘腿坐在客厅正中,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黄纸,用朱砂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画符。 道家符箓可细分为符头,符胆,符脚三部分。 画符头时,雪藏锋口中轻念:“一笔天下动;二笔祖师剑;三笔凶神恶煞去千里外。” 念完,他在符纸上画了一长两短,三勾出来,这三勾,代表道德天尊、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也就是三清。 接着是敕令,画敕令时,雪藏锋念的是:“一围天地动,二围主病动,三围不求血,四围不求脓,五围不生疽,六围不生疖,七围大神咒,急急随咒灭。” 我这段可能写的有些繁琐,但我还是想把道家符箓的东西,写出来给大家看。 因为我闲时,也在网上看灵异小说,但我从未看过有人能把符箓写明白的,毕竟是杜撰出来的剧情,胡乱编一下就过去了。 但我不一样,我也请大家有空上网搜索下,从湘西捕蛇人,到幻术,再到一切佛教,道家名词典故,所有内容都是能查找出来的,绝非意淫杜撰的。 雪藏锋画的是通灵方面的敕令,再往下,就是符胆了,符胆是一张符的核心灵魂,这相当于请神坐镇这张符,赐予它高维能量。 第137章 茅山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常见的符胆有罡,井,马,化等字,雪藏锋化的是“尸”字头的符胆,这种只在驱邪,通灵时会用到。 一些道家延伸出的邪门外道,也会用尸字头的符胆给人下咒。 最后落笔处,为十二星君符脚。 画完符,雪藏锋念咒收尾,念的是《落幡咒》。 “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天罪消愆,经完幡落云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急急如玉皇上帝律令” 至此,一张符画完。 我仔细看完全过程,心里暗暗喝彩,这位雪道长,是有大道行的,很专业,画符时,他整个人透出一种很浓烈的气场,画出来的符纸工工整整,上面蕴含着强大的能量。 我初步判断,这人的道行不在许兵仙之下,怪不得,人家这么狂呢! 就连马义都看的心悦诚服,啧啧惊叹道:“早听闻河北高人异士辈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雪道长好手段!” 一旁的鹿岛也忍不住拍手叫好:“死库衣!” 我听不懂日语,他应该是在夸雪藏锋厉害吧? 雪藏锋冲我们这些乡下人冷笑数声,手指在画好的符箓上一点,那符箓立刻猛烈燃烧起来,顷刻间化作一滩黑灰。 然后,雪道长微微一张嘴,黑灰像一道黑线似的,一股脑,全被他吸进嘴里了。 看到这里,我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以前马义跟我讲过这事,在我们这个江湖,见同行,如见地狱,马义是来王老板这搞钱的,这件事他谋划了太久,甚至不惜从东洋请来阴阳师相助,那他肯定要势在必行的。 现在半路跳出来个同行,和他抢钱,还是个外地人,以马义的性格,他怎能忍的住这口恶气? 我们三人站在距离雪藏锋二十米开外的位置,我后退半步,古怪地瞧向马义,他脸上洋溢着敬佩的笑,笑容中,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扭曲。 再看鹿岛,这人脑袋上依旧戴着那天那顶斗笠,白布没了,他半张脸藏在斗笠中,惨白的下巴露在外边,双唇紧闭。 他站在那,四周的空间都静止了,整个人像极了一个尘封多年的死物,比如一张椅子,一个雕像,一扇门。 我一看这两位的造型,就知道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有好戏看了。 雪藏锋吸了纸灰后,胸膛高高鼓起,对着面前那盆清水一吹。 只见一道青白色的气流,从他嘴里吐出,如云雾般降下,水面顿时泛起了细密的波纹。 “王先生。”做完这些后,雪藏锋对一旁的王老板道:“你父亲正在阴间受苦,不过你不用怕,我打开了连接那里的通道,一会我做法通灵,将你父亲解救上来,然后再带他去中阴投胎。” “这就是这场通灵仪式的全过程。” 王老板对雪藏锋的态度,和对我们是截然相反的,脸上堆着笑,问道:“雪道长,中阴,是啥意思啊?” “是人死后,灵魂接受审判,闯关,投胎的地方。”雪藏锋用双手给他比划着:“最上面这层,是人间,人间下边是中阴,再往下是阴间,阴间再下边,就是地狱了。” “你父亲在世时,做了些恶,所以当初他死后,绕过了中阴这一关,直接坠入阴间了。” “阴间也能投胎,但一般都是往下三道投,中阴会好很多,我在那里有主管的熟人,一会我把你父亲接出来,带他过去,说点好话,送点礼什么的,让他下辈子继续当人。” 我起初还没觉得有啥,听到最后那句话时,我突然有点想吐。 活着被逼着请客送礼也就罢了,难道死后,还要特么来这一套吗? 这个雪藏锋是真的操性啊,合着王宝玉当年酒驾肇事,造了那么大的孽,他领着人下去了,找熟人说两句好话,就完事了? 王宝玉啥事没有,乐呵呵地,下辈子继续投胎人间当官? 我可去尼玛的吧! 马义和鹿岛都没吭声,两人跟木头似的站在那,直愣愣注视前方。 我瞧向那盆水,按雪藏锋的说法,这个破塑料洗脚盆,成了连接阴间的通道? 王老板听完这番话,面露忧色道:“能这样,当然是最好的,只是,纠缠我父亲的那个舅姥姥,她愿意放人吗?” 当然不愿意了!我心中暗道。 “嗯。”雪藏锋盘着腿坐在那,点头道:“那个老黄皮子,的确是成了精,不过咱们道家的术,岂是她这个畜生能理解的?” “我强行打开通道,救你父亲上来,她即使想阻拦,也是徒劳的。” 王老板脸上的忧愁顿消,笑着,一个劲地舔雪藏锋:“还得是雪道长专业,这件美事您要是给我办成了,钱这块你不用说,我给你加三倍!” “另外,我再送你一辆最新款的奔驰大G,您提了车,直接开回河北!” 雪藏锋一脸自信,似乎有十足的把握,点头说:“可以,另外我想收几个女徒弟,一定得是处子,年龄可以小一点,但长相,身材都要上佳的……” 我没忍住,直接一个草字吐了出来。 老道长真是又当又立,想飘小姑娘就直说呗,叽霸硬拿收徒弟当幌子。 王老板听了,也是一脸难色:“这个嘛,其他条件都不是个事,处子的话……还真不好找。” “我动动关系,试试吧!” 雪藏锋不再言语,低头,注视面前的水盆。 云雾散去,水面平静了下来。 起初啥也没发生,我伸长脖子往过瞧去,就看突然间,盆子里的水消失了! 一滴不剩! 下一秒,盆底出现了个大黑洞,阴惨惨地往外冒着冷风! 马义小声对我道:“他用的是茅山术。” 第138章 黑发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茅山术,素来以诡秘著称,欧阳劫曾撒豆成兵,就是正宗的茅山术,后面还有配套的呼风唤雨。 许兵仙所在闽南闾山派,其实就是茅山的分支。 当时在场众人,都看傻眼了,这光天化日的,地面上突然多了个洞出来,大伙都好奇地围观着,小声议论纷纷。 雪藏锋端坐原地,双手不停变幻手势,朝着那黑洞指指点点,口中念诵茅山的《破地狱咒》。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幡,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咒音落下,客厅里立刻莫名地刮起了阵阵阴风,四周传来空灵而凄惨的鬼哭声。 茶几上的小物件,不停被阴风吹落,王老板那几位下属,胆子小,吓的逃到拐角处,拿出手机拍摄着。 雪藏锋一遍遍念咒,边不停用朱砂笔写出符纸,烧成灰往黑洞里丢。 我好奇地观看着,这时,我余光突然扫到一丝异样。 异样来自鹿岛。 我扭头看去,这个瘦巴巴的阴阳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碟子。 这小碟子也就巴掌大点,一般东北这边吃饺子,沾蒜酱用的就是这种碟子,白瓷做的,看着没啥特别的。 可当我看到这物件时,顿时吓的后脖子都秃噜了! 这是?碟仙? “碟个毛毛仙!”我耳边传来青丘的骂声:“那是承载式神的容器!” 我立刻回怼他:“有你的事吗?去坐小孩那桌去!” 瞧鹿岛这意思,他是打算放式神出来,干扰雪藏锋救人了。 我一直对式神这玩意,特别感兴趣,说到式神,要先从东洋的鬼神文化说起。 东洋江户时期,有个著名的鬼怪绘画师,叫鸟山石燕,这人曾画过一系列的鬼怪画卷,被后世称为《百鬼夜行》。 东洋人所理解的鬼怪,和咱们这边的有很大出入,百鬼夜行里记载的很多鬼,是十分荒诞,毫无逻辑可言的。 比如天上飞着的一块肉,这也能是鬼怪的一种。 又比如一棵树,它就是个树,也没长胳膊腿啥的,但谁要是把它砍了,谁所在的村子就要倒霉。 我记得还有个叫“垢尝”的鬼怪,它喜欢在浴室舔食人洗澡后留下的秽物,被它舔过的浴室,不会变干净,只会更脏。 所以你说这些玩意恐怖吗,我觉得不恐怖,但的确非常怪诞。 不过我建议大家有机会,还是看一看鸟山石燕的画,这位身世离奇的古代女画师,把鬼物的扭曲无常,画的相当传神。 少数式神,就是从鸟山石燕的画作中演化来的。 有人说,式神是阴阳师的鬼仆,这是活叽霸扯淡,式神和阴阳师的关系,是平等的,这有点类似于养鬼,阴阳师要按时给式神供奉,否则就会被式神所抛弃,或者受到对方的反噬。 我死死盯着鹿岛手中的小碟,只见他用修长的手指,在碟边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收回到兜里。 他这一系列动作,做的非常隐蔽,并没有被外人所察觉。 见我在偷瞄他,鹿岛笑着冲我嘘了下。 我收回目光,瞧向远处的雪藏锋,双目瞳孔顿时一阵剧烈收缩! 只见在雪藏锋的后背处,凭空出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穿一件白色的,沾满血污的古代和服,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垂到腰间,她背对着我,和雪藏锋背靠背,紧紧贴在一起。 这女人一出现,雪藏锋的腰就微微弯了一些,仿佛承载到了对方的重量似的。 可吊诡的是,女人贴的那么紧,整个后背都压在雪藏锋背上,可这位茅山道长,却压根就没察觉到她。 不光雪藏锋,在场这么多人,除了我以外,竟然都没看到那女人。 就连马义,对女人突兀的出现,也没做出丝毫反应。 甚至就连那些躲在拐角拍摄的人,手机里都没拍到她。 我右眼不停跳着,死死盯着那女人,这玩意,应该就是鹿岛的式神吧? 只有我的狐瞳,才能看到她么? 我寻思式神这玩意,应该是属于大厉鬼的范畴,和老仙差不多,但两者又有很大的不同。 老仙是具备实体的,她只要出现,任何人都能看到她,甚至不怕死的上去摸她,都能实打实摸的到。 我之前曾说过,最凶的厉鬼,就是老仙这样婶的,它永远只出现在你的余光中,隐藏在人潮中,拥挤的地铁中,公交车里。 甚至此刻,坐在你对面桌吃饭的陌生人,可能就是个厉鬼。 但只要你和它之间不建立因果,你就和它相安无事,任何不经意的碰触,也不会给你带来丝毫影响。 建立因果的,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而式神则正好相反,这玩意明明有重量,却是隐形的,普通人根本就看不见。 我也说不上这两种厉鬼,哪种更可怕? 出于对未知事物的好奇,我试着移动脚步来观察那女人,可诡异的是,不论我如何改变方位,她始终将后背对着我。 可她本人是完全静止的,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也不曾移动,这是个什么原理呢? 女人出现后,客厅里的阴风就停了,雪藏锋微微弯着腰,神色肃然,对着黑洞不停指点着,比划着各种繁杂的手势。 他到现在还没察觉到,他后背贴了只厉鬼! 没一会功夫,就听漆黑的洞口下方,传来阵阵凄惨的哭声,听着像是老头王宝玉发出的。 我今天来,可算是长了见识,怪不得这道士态度这么拽,跟特么大天尊似的,原来人家真有这拽的资本! 雪藏锋没吹牛,他是真有从阴间捞人的本事的! 王老板听到下边的声音,蹲在洞口,焦急地朝下面呼喊着:“爹?爹你快上来啊!” 没一会功夫,就看一条满是尸斑和皱纹的枯瘦手臂,从漆黑的大洞里伸了出来。 我草,王宝玉真要上来了! 也不知这茅山的阴间捞人术,到底是个啥原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一脸杀机地看向那手臂。 王宝玉不该上来,他就该待在阴间受苦。 第139章 自梳女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好几次想用三生指劫,隔空来上那么几下,给王宝玉打回去,但雪藏锋和王老板都在场,我不太敢乱来。 雪藏锋敢让我们这些外人观看,就说明此人对自身的造诣,是有绝对自信的,我要是一乱动,被他捕捉到气场,当场揪出来就不好看了。 再看那长头发女人,依旧背靠着雪藏锋,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紧接着,王宝玉伸出第二条手臂,可老头光把手伸出来,脸却始终没探出来,两条满是尸臭的胳膊,不停挣扎,挥舞着。 王老板急着去够他爹的手,被雪藏锋喝止了:“你是人,他是鬼!你怎么敢去拉他的?” “他必须自个爬上来,谁帮都不好使!” 王老板听闻此言,吓的后退了几步。 这时,我身旁的阴阳师动了,我用余光瞧见,鹿岛微微勾了下左手小指。 他动作做的非常隐蔽,轻微,再说,我们隔着二十多米远,雪藏锋哪可能发现? 鹿岛一勾手指,那女人就开始梳头了。 没错,梳头。 有个东洋老电影,叫《午夜凶铃》,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里面那个女鬼贞子,大概就是这样梳头的。 女人头发又密又长,跟一匹黑绸缎似的,她手持一个小巧的人骨梳子,梳的很慢。 只梳到三分之一,就停下了。 我当时全神贯注,好奇又害怕地观看着,这是我在老仙外,在现实中见到的第一个厉鬼!老仙是保护我的,我不怎么怕她,但鹿岛的这位女式神,完全是陌生的,未知的,她的每一个举动,都能带给我很强烈的不安感。 我下巴微微哆嗦着,瞧向洞口。 女人梳头,是在阻止王宝玉上来,它俩之间是有因果的。 本来我想的是,她这么一梳,老头胳膊上会出现几个透明窟窿,给老头疼的掉下去之类的。 可我想错了,接下来发生的画面,远比我想的要恐怖,深邃的多! 女人梳完头后,王宝玉的两条胳膊,完好无损,依旧不停挣扎摇晃着。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出第三条胳膊…… 接着是第四条,第五条…… 这阴惨凄杀的画面,宛如地狱的投影,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坏了! “哎呦我草!哎呦我草你妈!” 那几个拍摄视频的人,吓的大声叫骂着,大步流星地夺门而逃! 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王老板更是当场吓失禁了!黄色的尿液顺着裤腿就出来了。 他为啥怕成这样?因为他能认出,这伸出来的七八条胳膊,全是他爹王宝玉的。 “我?我爹?我爹咋长出这么多胳膊了?”注视着那些胳膊,王老板哆嗦地问。 此时的雪藏锋,脸色也难看至极,注视着那些不停摇晃的胳膊,他想了想道: “我打开了阴阳两界的通道,可能是别的鬼也想趁机出……” “趁机尼玛啊趁机?”王老板五官扭成一团,指着雪藏锋破口大骂:“这些,特么都是我爹的胳膊!我还能连这个都认不出?” 雪藏锋满头满脸的冷汗,从道袍里抽出一大把符箓,看都不看,就往洞里乱扔! 同时张嘴大声念咒:“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太上东山北斗敕!” “急急如律令!” 这里插一嘴,大家一定在电影小说里,经常看到这个“急急如律令”,这五个字啥意思呢? 其实没那么玄乎,就是你赶紧的别墨迹,老子快被鬼弄死了,你立刻来帮忙显灵的意思。 这么解释可能有些粗鄙,但也充分说明了雪道长目前的焦急内心。 他这一念咒,那七八条胳膊就唰地收回洞里去了。 雪藏锋重重松了口气,用袖子不停擦汗:“刚才出了些差错,上来的不是你爹。” 王老板厉声质问:“不是我爹,是啥?” “阴间厉鬼,阴物横行,这个不好说的,我再试一次。” 雪藏锋苍白无力地解释一番后,再次朝着洞口虚点了几下。 几乎是同时,鹿岛的小指也跟着勾了一下。 背靠雪藏锋的那个古代女人,又开始梳头了。 我看的眼都不眨一下,这事真是又恐怖刺激,又新奇好玩,这场斗法,是雪藏锋和鹿岛之间展开的。 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炎夏和东洋玄学之间的对抗。 一方代表的是茅山道家,另一方则是大洋彼岸的阴阳师。 目前来看,显然是雪藏锋被彻底压制了。 古代女人又往下梳了三分之一,这回,那些缩回去的手臂,又从洞里伸了出来,数量比之前还多! 这还没啥,最恐怖的是,每只手上,居然都握着一只湿淋淋的脏器! 肠子,心肝都有。 它们举在半空,一动不动,是对雪藏锋明晃晃的挑衅! “哇!” 王老板被这血腥阴森的一幕,直接给恶心到了,弯腰干呕起来。 雪藏锋终于也坐不住了,猛地跳起来后退,那木炭般黑瘦的脸上,写满了深深骇然和不可置信! “孽畜!好大的胆子!”他一把从徒弟手中抢过桃木剑,施展天罡步法,绕着洞口不停打转。 此时的雪道长,早就没了之前不可一世的豪横模样,头发从发簪上散落下来,神色扭曲而惊悚,显得狼狈无比。 他不停用剑尖朝洞口点着,口中念着听不懂的咒语,绕圈急走。 不管他怎么动,那个古代女人,始终像纸片子似的,牢牢贴在他背上,而且始终只将后背对着我。 一番折腾下来,手臂们终于再次缩回。 此时,客厅里乌烟瘴气,阴惨惨的一片,满地的符纸,雪藏锋大口喘着粗气,蹲在地上,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洞口。 马义双手背后,出言嘲讽他道:“我当道长多大的修为,原来,只是个银样蜡枪头啊?” “一个沉迷女色的草包,狗一般的东西,也敢来学人看事吗?” “丢人现眼的玩意,东北,是你配来的吗?快点给我滚吧!” 这番话杀人诛心,给雪藏锋臊的那叫个无地自容! 所以从这件事,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你甭管道行再高,手段再阴森,该低调你就低调,永远别在同行面前显摆,因为天外有天,再厉害再豪横的人,迟早也会经历被比他更豪横的人,按在地上扇脸的那一天。 雪藏锋眯着眼瞧向马义,双目透出深深的怨毒,王老板这般势力的人,也改变了对他的态度,走上前,指着他鼻子大声道: “你特么到底行不行啊?收钱的时候,你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 第140章 脸皮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草,还特么河北高人?你特么是个篮子的高人啊你?” 王老板是个很现实的人,他有求于你时,他是你儿子,你要啥他给啥,可一旦你失手了,他翻脸是一定比翻书还快的。 有意思的是,我曾在本地电视台上,看到过王老板上镜,当时拍摄的是前排开会的大人物,顺带给后排的王老板也拍上了。 当时他坐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戴副金丝眼镜,一丝不挂地在小本上记录着,时而皱眉思索,时而舒眉顿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老板在画面上只出现了不到1秒,我却立刻把这操性篮子认出来了,只能说电视里的他,和现实完全判若两人。 当时王老板把雪藏锋骂的那叫个惨啊,脏话部分我略过,只挑重点的说: “你特马勒戈壁的,当初见面时,你跟我俩咋说的?你说你是茅山第十九代传人,当时我还纳闷呢,茅山在特么江苏,你叽霸是河北来的……” “你还说,你这次来,除了帮我,还要顺道清扫整个东三省的行业蛀虫?” 王老板骂的涂抹星子横飞:“我看你才是最大的蛀虫!” “我告诉你姓雪的,我爹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坐牢!” 威胁人坐牢,是王老板的惯用伎俩,我都不知道被他威胁过多少次了,我冷冷瞧向雪藏锋,他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脸上红白交替,看上去尴尬又窝囊。 其实这个雪藏锋,的确是茅山的正统传人,别的不说,就他这手从阴间捞人上来的惊天造诣,就深深震撼住了我。 可道长说,他要扫清东三省的“行业蛀虫”? 这牛比就吹大发了。 从小黄皮子讨封,到女弟马肉身硬扛雷劫,从长白山百万雪尸,到哈市猫脸老太太,这片神秘广阔的黑土地上,千百年来,诞生过多少离奇的阴森传说? 就我们这旮沓,特么的,南方的厉鬼来了,都要活活掉层皮!再疯的狗路过,也得被扇几巴掌,他雪藏锋一个南方道士,敢迈过山海关,踏入这片黑土地,就已经坏了规矩。 他还想扫清我们?这般狂妄的话,别说雪藏锋了,就算茅山开山老祖来了,也做不到啊。 王老板毕竟是当官的,不太好碰,所以雪藏锋一直忍着不吱声,要是换真正做生意的老板,敢这般辱骂他,早被他当场挫骨扬灰,魂都当柴烧成热水泡脚了! 雪藏锋看了眼王老板,又看向前方黑洞,还有些不甘心: “再让我试最后一次。” 他丢下桃木剑,死死盯着地板上的漆黑洞口,这次,他既没念咒也没用符,而是扯起袖子,朝胳膊上轻点了几下。 刹那间,雪藏锋黑瘦的胳膊上,透出点点金光,包裹着细密蝌蚪般的闪耀符咒! 他俯下身,脸探到洞口前,将金光闪闪的胳膊伸进去,打算亲手捞人。 雪藏锋的这个举动,再次刷新了我对术的认知,我这些年,真是人在深山坐,不知山外事,原来天下能人狠人竟这般多! 只用简简单单一盆水,就打通阴阳两界不说,还尼玛亲自伸手进去捞人? 茅山术,竟吊诡到了这程度吗? 这也就是雪藏锋被鹿岛给暗算了,道长的这对阴阳眼,还欠了些火候,没瞧出他背上的白衣女,导致糊里糊涂间栽了跟头。 两人若是正面斗法,谁赢谁输,真不好说。 我圆睁双眼观看着,耳畔整齐的白色鬓角,都给冷汗打湿了。 那透着寒气的黑洞,立刻吞噬了雪藏锋的手臂,雪藏锋神色惊悚,胳膊在洞里不停捞着,边大声呼唤王宝玉的名字。 鹿岛第三次勾动小指。 古代女人也第三次开始梳头,这回,她的人骨梳子直接划过了腰间的发梢。 雪藏锋似乎捞到了个什么东西。 他脸露狂喜,胳膊猛地往外一提。 捞出来了, 一张, 人皮! 确切地说,是一张古稀老人的脸皮,皱皱巴巴的,跟块脏抹布似的。 王老板吓的大叫一声,后退数步,指着雪藏锋手中的老人脸皮,失声道: “爹?你?你咋把我爹的脸皮给拽出来了?” “姓雪的,你把我爹杀了?我特么跟你拼命!” 王老板情绪失控,疯吼着朝雪藏锋扑去,马义连忙上前拦他:“小王,你冷静……” 场面上混乱极了,雪藏锋直愣愣看着手中,那团皱巴巴的老人脸皮,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什么。 我和鹿岛并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总算看明白了。 表面看,鹿岛放出式神,通过梳头的方式,连续三次干扰了雪藏锋从阴间捞人的通灵仪式。 实际上干扰雪藏锋的,并不是式神本体,而是她释放出的幻术。 雪藏锋一直深陷在幻境世界中,直到现在,都没能从幻境中走出来。 而式神幻境的主题,只有两个字: 失败。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雪藏锋都不可能把王宝玉从阴间解救出,他就算道行逆了天,就算尝试一千次一万次,都只能以失败告终。 观看鹿岛用幻术打败茅山道士雪藏锋,让我自身的不足,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式神的幻境中。 此刻,我内心涌出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如果我现在念出青丘传授的八字真言,那么,式神幻境一定会被打破! 可我没这么做,我和雪藏锋是同胞,按理说,我该帮他的,但我偏不,我就算看着雪藏锋死在鹿岛手里,我都不会帮他一指头。 他雪藏锋,配我帮么? 马义好不容易拦下王老板,这时,更阴森的画面出现了。 雪藏锋手中的那张脸皮,竟然开口说话了! “你……还我的脸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一听就是王宝玉本人发出的。 雪藏锋吓了一跳,失手将脸皮掉在地上,王老板本来情绪刚稳定,听他爹开口说话,又失控了,当场就要打电话派人来抓雪藏锋。 第141章 雾中灯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脸皮躺在地板上,那搁那说着呢:“我睡觉睡好端端的,你把我的脸皮撕走了,你还是个人么?” “狗道士,你赔我的命!你把你脸皮割下来,赔给我!” “不然我化作厉鬼,也不饶了你!” 我作为旁观者,看的是咄咄称奇,话说鹿岛和他的式神,一个外国人,一个外国鬼,那么这幻境里的王宝玉,不也该说东洋话么? 难道说雪藏锋他?真的把王宝玉的脸皮给撕巴下来了? 我回忆青丘当初对我说的话,幻术,一定是真实的,如果你把它看做变魔术或是障眼法,那你永远也学不明白它。 比照着眼前的画面,我细细品味着青丘的话,心中时而清醒,时而迷茫。 在我走神的这功夫,颜面尽扫的雪藏锋,灰头土脸地带着徒弟走了。 贴在他身上的女式神,也终于消失了。 至此,雪藏锋才算走出了幻境,出门前,他似乎嗅到了什么,转过身,上下打量着鹿岛,脸上满是深深的怨毒! “好啊,原来是你这小鬼子暗中使坏!” 鹿岛没说话,王老板要去厨房抢菜刀,马义冲我使了个眼色,我冲上去,跟掐小鸡似的,给姓王的提溜到了里屋。 马义走到雪藏锋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透着无尽的鄙视和厌恶,冷声道: “雪道长真是给河北,给茅山丢脸啊,半点道行没有,就敢学人出来看事了?” “丢人现眼的玩意,滚回老家种地去吧!” 这位雪道长,境界不谈,心胸当真是狭窄,给马义这么一激,脸色顿时胀红,恼羞狂怒之下,竟吐了口血出来! “你们给我等着!” 雪藏锋顾不上擦血,冲马义和鹿岛比划了一个阴森的手势后,夺路而逃。 逼走同行后,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马义双手背后,云淡风轻地去安抚王老板:“小王,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咱们认识了有二十年了吧?我有骗过你一回吗?你父亲的事,我是要管到底的嘛。” “一切,都是出于你对我的不信任啊,这也说明了我工作的不足,我要反思……” 王老板脸色难看到吓人,马义耐心地疏导他:“你还是不相信我对吧?你这人就是多疑,宁愿相信外边的人,也不信身边的。” “你看,我这次,特意从东洋请来了大阴阳师,就是来救你父亲的,今天咱们就把这事,彻底解决了,我做不到,你抓我去坐牢,好吗?” 后面的我没看,跟马义打了个招呼,我就打算下楼去抽烟。 王宝玉铁定是没救了,老头落在舅姥姥手里,早被折磨的不成鬼样了,又给雪藏锋撕掉了脸皮,那真是惨到没边了。 这是王宝玉的命,谁来都不好使。 接下来,就是鹿岛发动幻境,配合马义做场好戏出来,弄个王宝玉灵魂飞升天堂的虚假景象,顺带再切断父子之间的因果,这样一来,王老板以后也不会再梦见他爹了。 然后就是要钱呗,这次,马义一定不会轻饶了王老板,我觉得,至少是二百万起步吧。 我这人面皮薄,又自视甚高,这种做局骗钱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出门前,我最后看了眼地板上那个大洞,它在缓缓地收拢,在即将消失的刹那,一股惨黄色的烟雾,从洞里窜了出来,顺着窗户飘走了。 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后背顿时一凉! 这道烟雾,咋看上去这么眼熟呢? 我在哪见过它么? …… 等忙完,天都黑透了。 马义叫来了三辆越野车,装钱,我看着一个个沉甸甸的旅行包提下楼,惊的合不拢嘴。 王老板这些年,到底贪了多少钱啊? 这一波,马义直接从王家收割了一千四百万! 我寻思,这也是王老板命中逃不过的劫了,钱是小事,但我总觉得,姓王的活不了多久了。 这其中有我岳父周昆的因果,周昆对王家的怨恨,可能已经投影到了人间,缠住了王老板。 也正因为周大哥的恨意加入,才成全马义做成了这个局。 这里多啰嗦一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陆陆续续地接案子,有些是马义介绍的,有些是我认识多年的老香客。 这些案子大多无关痛痒,所以我没写出来。 但只要是开车撞死人的案子,后续都很麻烦。 开车上路,还是要小心稳妥,因为一旦撞死人,甭管是谁的过错,驾驶员以后见鬼,一定是免不掉的。 无一例外。 别觉得我在吓唬人,这些年,我接触过太多类似的案子,但凡撞死人的司机,接下来十有八九,会沾到脏东西。 这个脏东西,并不一定就是死者,在我接触的诸多案例中,死者化成鬼讨命的极少。 恰恰相反,纠缠肇事司机的,大多都是些未知的,看似毫无因果的脏东西。 六年前,我刚出道时就遇到过个案子,那司机撞死了个小伙子,后来跟他的那个脏东西,却是个无头的红衣女鬼。 这个你怎么解释? 解释不了。 我能给出的答案是,撞死过人的司机,因果会改变他的气运,让他变成极易招鬼的体质,这种体质,会伴随他一辈子。 在鬼的视角中,人间是漫天的大雾,他却成了浓雾中的一盏灯,不找他找谁? 网上有老司机拿社会经验来教人,说什么出事故后,别露面,别去医院探望,一切交给保险。 我的建议是,甭管对错,出事了,去趟医院,获得家属的谅解,至少从因果上看,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毕竟是条人命。 很多人活这么大,没见过鬼长啥样,不相信这个。 等相信的时候,就晚了。 前一阵有个小老板跟我探讨因果,小老板说,这世上有个叽霸的因果? 这是小老板的原话。 我告诉他,有人不相信轮回,其实一年四季便是轮回,有人不信因果,其实贫富美丑就是因果。有人不相信无常,其实生老病死,喜怒哀乐皆是无常。 世人不知有因果,因果何曾绕过谁? 起心动念皆是因,当下所受皆是果。 扯远了,回到正题。 三辆越野车驶出小区,停在僻静的马路边,马义打开一辆车的后备箱,对我和鹿岛说: “你俩拿,但不许整袋拿,你俩兜里能塞多少,就塞多少,我不过问。” 第142章 摊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段时间我的确没钱用了,之前给杨业十万路费,这钱是必须花的,将来,我指望杨业十倍百倍地还我呢。 老姨临走时,我也给了笔路费,我这人就这样,之前讲过,我花钱从来不看,有多少花多少。 抛去日常开销,如今家里又多了两个娇滴滴的小未婚妻,人家姑娘自个有钱,不花我的,但衣服化妆品啥的,总得买点吧? 哪有不爱美的小姑娘呢? 这一来二去,我那点存款也就见底了。 我也不跟马义客气,打开一袋钱,一沓沓往怀里塞。 我这件外套,里面绣了几十个口袋,够我装一阵了。 我刚装了没几下,马义就看不下去了:“行了,停!” “你也甭装了,我直接分你一整袋,回头打你账户上。” 我皱着眉:“马叔你这是干什么?你太客气了吧,都自己兄弟……” 马义嘴角直抽抽:“我这是及时止损,照你这么个装法,五袋都不够你装的。” 我知道马义是在和我开玩笑,他喜欢做局赚钱,却并不看重金钱,今天本来就没我的事,人家能给我点甜头尝尝,就已经很瞧得起我了。 可让人意外的是,鹿岛却一分钱都没拿,他很有礼貌地冲我们鞠躬道别,就独自回酒店了。 我注视着鹿岛单薄的背影,心里老大纳闷,他大老远来这,不就是为了搞钱么? 他咋不拿呢? 马义关了后备箱,眯着眼看向远去的鹿岛:“这个东洋小鬼子,不对劲。” 我们上车后,我问他:“怎么说?” 马义舒适地背靠在后座上,翘着腿道:“我是托了好大关系,历经周折,才把他请来做这个局的。” “可他之前就跟我表示过,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钱。” 说到这,马义阴阴地看向我:“他……要我杀了他!” 啊? 我听的一脸错愕,马义点着头:“是的,你没听错,他想死在这里!你说这人怪不怪?” “既然求死,死在东洋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来咱们这旮沓死呢?” 马义注视着窗外,继续道:“有次,鹿岛鼻青脸肿地从外边回来,我问他出啥事了?” “你猜怎么着?” “这孩子没跟我打招呼,自个跑到战争博物馆去了!结果让那的游客当场认出来,揍的那叫个惨啊!” 我听的直呼卧槽,鹿岛的这个行为,完全是在故意作死。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杨业当年也求死过,但杨业是遭遇了不公,这事没法子说。 他鹿岛不一样,鹿岛求死,肯定是出于别的动机,而且最重要的,他为什么非要死在咱们这呢? 有些事,的确是操性到没法去说,你在这个江湖待久了,你就见怪不怪了。 鹿岛的事先放一边。 马义提议,要带我去商K放松一下,我拒绝了,那种地方我从来不去,嫌脏。 我说马叔,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喝点茶吧,我刚好有事要请教你。 马义同意了,他安排手下把钱带回去,我俩下车,随意找了家茶馆,开了个小包间。 服务员关门离开后,我直入正题:“马叔,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我在阴间见过你,你住阴楼207室。” “后来,我又在白骨滩子精神病院的地下室,见到了你和你妻子。” 马义这人城府极深,我以为他会反驳否认,但他没有,他喝着茶,一声不响地听着,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情绪。 我把我附在爷爷身上,联合欧阳劫下阴间寻宝,以及破解白夜天幻境的过程,大概给他说了下。 但我并没有提黑相术的事。 马义听完,直愣愣看向我:“原来,你都知道了。” “是,我是去过阴间,而且去过不止一趟,甚至我还在那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不再对我隐瞒,马义说出了实情。 三十多年前,马义因为诛杀仇家满门,被相关方面的人盯上,并以此要挟他,要他妻子参与一场很可怕的实验。 这个实验具体是什么,马义没说,他只告诉我,当时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四周被布下了天罗地网,无论他逃到哪,他们都能找到他。 这时,他妻子小梅就说,你把我交出去吧,用我的性命,换你的自由,值了。 马义执意不肯,那年,他才20来岁,他深爱他的妻子,但同时,他为了追逐金钱和力量,深陷入了这个腥风血雨江湖中,得罪了太多仇家,又被这帮人拿捏了把柄。 最后,妻子偷偷背着他,去找那些人了。 然后就再没回来。 我听到这,好奇地问马义:“这个相关方面的人,是要和谐的吗?” 马义:“对,不和谐,写不出去。” “他们把小梅弄的不人不鬼,关押在郊外的一个精神病院里,我在一天夜里,找了过去,一脚踢碎了密宗阵法,杀光在场的人,带着小梅离开了。” 马义脸色愈发阴霾了:“这件事我做的很隐蔽,后续,我把和这件事有关的一切人员,全部用秘术暗杀了!” “我终于自由了,但我的小梅,最后却死在了我怀里。” 说到这,马义咬牙切齿道:“后来,小梅魂魄降生去了阴间,她成了你口中的阴女子。” “也就是,阴物!” 阴物,是比大厉鬼更可怕的脏东西,人死后,若是落入阴间,一定是极其悲惨的,鬼与鬼之间,常年互相杀戮,吞噬彼此,时间久了,一些大厉鬼的阴身产生了变异,最终成为了阴物。 阴物会术,无数次吞噬同类,让阴物的内心扭曲,怨毒到没边了,已经不存在和它沟通的可能了。 人间有阴物吗?有,极少,和大厉鬼一样,具备实体,伸手触摸,实打实的肉,手摸不透。 阴物除了比厉鬼更凶以外,还和厉鬼有个本质区别:厉鬼会刻意装人,阴物连装都懒的装了,你看到它,一眼就能认出它是阴物。 难怪,马义这般痛恨“老板”这个群体,甚至不惜代价地做局搞王老板。 正是当年的那场实验,害的他妻子降生饿鬼道,成了阴物啊! “姓王的活不久了。”马义眯着眼吸烟,对我道:“我给他下了苗疆的白麻虫蛊,这两天就发作!” 我弹了弹烟灰,说:“马叔,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第143章 秘宝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欧阳劫被困在阴间,出不来了,我得去救他。” 我边说,边小心观察马义的反应:“可阴间那么大,我该去哪找他呢?” “后来我就寻思吧,这世上,没人比你更懂阴间了,毕竟你在那住过……” 马义听完,沉默了许久,不言不语。 他透过包间的大落地窗,瞧向外边,风雪夜的街道上,行人步伐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抵抗寒冰的疲态。 东北的冬天,向来是这般漫长,万物的生机都凋零了,这里距离广阔无垠的西伯利亚雪原,也只有一步之遥。 过了许久,马义这才开口道:“所以那天,你爷爷和那个欧阳劫,从小梅房间里取走了黑相术,对吗?” 我没有承认,也没否认,既然选择跟马义摊牌,我早做好了准备,黑相术是道迈不过去的坎,迟早会提及的。 “唉。”马义深深叹了口气:“我年轻时也和你一样,对力量有着疯狂的渴望,总幻想着靠操控鬼神的力量,来改变命运。” “但现在的我,早过了那个年纪,对所谓的黑相术,也提不起半分兴趣了。” 马义告诉我,他早就知道黑相术是个什么玩意了,它是数个大修行者执念的集合,数千年以来,这些大修行者都苦苦试图让灵魂,脱离六道苦海,往生无上极乐净土,却最终都以失败而饮恨告终。 黑相术收录下这些执念,形成了一本书,我目前也只是开启了它的第一章——妖狐的执念。 而我作为黑相术的主人,有义务帮助这些大修行者,将它们从执念世界中解救出来。 我听的心砰砰狂跳,看来,马义对黑相术的理解,是在青丘之上的。 毕竟当局之谜,旁观者清,青丘作为黑相术中的执念之一,能看穿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想了想,有些不解地问他:“那天我爷爷和欧阳劫,联合舅姥姥攻击你妻子,当时你正好从207房出来,你为什么不出手帮她呢?” “帮小梅吗?”马义背靠着落地窗,神色凄楚无比:“小梅,早在很多年前就死了。” “如今的她,变成了比厉鬼更可怕的阴物,她的行为和逻辑,完全是混沌的,她成了一个阴森,嗜血的,用无数厉鬼魂魄堆积出的怪物!” “这样的她,还有什么可帮的呢?” 我能从马义的语气中听出,他的心早已死去,彻底断了对妻子的牵挂。 “这些年,我曾无数次尝试着去接近她,无数次差点命丧她手,我累了,你知道吗?我真的累了!” 马义眼眶有些红了:“我无儿无女,父母也都已离世,小梅是我唯一的亲人,小梅死后,我和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就只剩下钱了。” “但钱,能买回我失去的一切吗?” 我听到这,内心很是触动,曾在知乎上看到有人提问:我所有家人都走了,朋友也都不再联系了,这世上只剩我一个人了,我该怎么办? 有个高赞回答这样说:恭喜这位玩家,您的所有主线任务都已完结,现在,您可以随意游览这个世界了…… 我给马义递去餐巾纸,又问他:“马叔,为什么黑相术,会在阴女子的房间里呢?” 马义擦着眼睛看向我:“像小梅这样的阴物,除了整日吞噬活人和鬼物的魂魄外,它们还有个共同爱好。” “收集各种蕴含强大能量的秘宝!” “这些秘宝形态各异,功能有好有坏,好的秘宝能改变人的命运,并提供恐怖的力量,比如黑相术。” 马义轻轻敲打着桌子:“你本是盲人,黑相术给你改了命,你不但借此恢复了视力,还从中学到了未知的术。” “坏的秘宝,能立即致人死亡,如果将它们带回人间,会造成无法想象的可怕后果!” 我听的一脸惊诧,从马义的讲述中我得知,这些秘宝散落在阴间各地,没人知道它们的具体来历,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秘宝好坏,都蕴含着常人无法理解的,能逆转生死的可怕能量! 黑相术,也不过是阴间万千秘宝之一。 阴女子在阴间最深处游荡时,无意间发现了它,将它带回了住所。实际上,每一件秘宝,都由强大的阴物所守护,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就更别提窥觊它了。 我爷爷和欧阳劫,都是道行通天的大修行者,联合道行超千年的黄皮子舅姥姥,一番恶战下来,这才将黑相术掳走。 代价是什么?我爷爷回到人间当天,就离世了,只因为他被阴女子摸了脸。 欧阳劫为了躲避阴女子,至今仍迷失在阴间中,生死未卜。 就连恐怖的舅姥姥,都吃了莫大的苦头,被阴女子打的差点形魂俱灭,老畜生把这笔账算到了我身上,至今还对我念念不忘呢。 至此,我总算知晓了黑相术的来历,思索片刻,我再次请求马义帮我救出欧阳劫。 欧阳劫不光是对李家有大恩,他同时也是我的岳父,我也知道,这件事的后续,可能会给我带来无尽的凶险,但我还是要跟下去,是死是活,先把人找到再说。 也是给未婚妻欧阳薇一个交代。 人家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干干净净的,我俩连面都没见过,结果人家一分彩礼没要,倒贴着来给我当媳妇,人家图了个啥?图我长得帅? 可拉叽霸倒吧! 马义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请求,而是一脸唏嘘地回忆起了往事。 “那年我18岁,辞别了师父,我第一次去城里给人看事。”马义语气低沉道:“我记的特清楚,当时我上门后,看到一帮人在那打麻将,乌烟瘴气,闹哄哄的。” “我走过去,问了几遍,没人理我,我只好干站在那等,那时的我,真是狼狈又可怜。” “后来一个光头中年男的,指着我问旁边人,这小孩是谁家的?” 马义当时站的腿都酸了,就陪着笑介绍自己,谁知这些人听完,顿时哄堂大笑? 你是来看事的?你特么一个小比崽子,你会看你马勒戈壁啊?你特么嘴上长毛了吗?快点滚吧草你妈的! 一杯飘着几根烟头和浓痰的凉茶水,直接泼到了马义脸上。 第144章 四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年,马义才18岁,他还是个孩子,他身怀惊天造诣,风水命理,五行八卦无所不通,可他这是他第一次接触社会,他对这个社会的运作规则,一无所知。 在大人们的谩骂和嘲笑中,马义屈辱地逃了出去,他边哭,边坐在路边饿肚子。 我听着马义讲他少年的事,心中也满是感叹,当年我的第一次,比他也强不到哪去。 现实,和意淫小说间的区别,竟如此之大。 这是马义第一次进城,为了不被饿死,他沿街乞讨,当过贼,被抓进收容所,被那些管教往死里殴打。 他若是死在收容所里,他就和那些无数死去的流浪者一样,卑贱的像张擦屁股纸一样,迅速被人间所遗忘。 可他挺过来了,他养好了伤,逃出了收容所,三年后,他终于靠给人看事,赚到了第一笔钱。 马义跟我说这番话的含义,我懂,人这一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顺风顺水,特别是刚进入社会的孩子,不狠狠摔几个大跟头,磕掉几颗牙,又怎能成长呢? 渐渐地,我和马义的内心产生了一些共鸣,我以前总是用偏见的眼光看他,总觉得这个人城府太深,心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改变了对马义的看法,其实他和我一样,都是和命运抗争的小人物,我们都曾不顾性命,拼死守护过内心最宝贵的人。 错的不是我们,是这个社会。 马义管服务员要来笔纸:“这个欧阳劫,大概长什么样?你给我画一下。” 我立刻画了起来,欧阳劫四十来岁,留一头极其飘逸的长发,发质像水草,又像绸缎。 欧阳薇那么美的姑娘,她爹自然也不能难看,欧阳劫五官非常俊美,不像青丘那样,美过头了,带着点女相,欧阳劫美的有些阴郁,像一个古代的桀骜帝王,眉宇间带着暗藏不住的野心。 画完欧阳劫的速写,我将画纸递给马义,他看了眼,叠好放进兜里,又问我: “他是肉身进的阴间吧?否则这么久了,他留在人间的身体早就腐烂了。” 我点了点头,欧阳薇曾跟我说过这事,我一直都挺纳闷的,肉身进阴间?这怎么可能呢? 无论老姨走阴,还是兰青歌的观落阴,都是让魂魄离体,以阴身的方式,降生阴间的。 肉身进阴间,是个什么原理? 我说出疑问,马义笑了笑,正要解答,突然瞧向一旁的落地窗: “这姑娘,是来找你的吧?” 我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只见窗外的冷清街道上,站着个女的,大约二三十岁的样子,正趴在窗户上瞅我呢。 这女的我没见过,她脸上画着浓妆,却依旧遮挡不住眉眼间的戾气,她穿着件黄色的羽绒服,冻的瑟瑟发抖,刻意收起了戾气,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不认识,别管她。” 我没理那女的,继续问马义:“肉身怎么去阴间呢?” 马义说,有两种人,会选择肉身进入阴间,第一种是他在人间遇到了极难缠的仇家,或者被官方通缉了,被追杀到走投无路了,没办法了,只能暂时去阴间躲避。 第二种,就是欧阳劫和我爷爷这种的,下阴间寻宝的。 阴间秘宝遍布,随便一件都能逆天改命,那阴间的秘宝,该怎么拿上来呢? 答案很简单,肉身下去。 因为只有肉身和灵魂都完整的活人,才能触碰到秘宝,并且跨越维度,将它完整地带回人间。 如果只是阴身下去,虽然也能触碰到秘宝,却根本带不回来。 阴间寻宝,和盗墓类似。 不过阴间,是死者的世界,其中蕴含了许多活人无法理解的规则,阴间深处,更是厉鬼阴物横行,甚至恐怖程度超越阴物的存在,也不是没有。 这可比盗墓的条件要苛刻多了,普通人就算肉身下去了,在下边也不可能存活超过三秒。 因为你是活人,你闯入死者的世界,这就好比将一只肥鸡,丢进满是食人鱼的池塘是一个道理。 所以但凡敢去阴间寻宝的,必定是有逆转阴阳的大道行的。 说到这,马义面露淡淡的恐惧,对我道:“欧阳劫这人不简单,他可能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道行最高的。” “他能独自一人,在阴间存活这么久,这就说明问题了。” 我打趣地问他:“没你高吧?” 马义没正面回答我,而是转开话题道:“我们想救他,也得肉身下去才行。” “阴间寻人,和寻宝的道理是一样的,如果我们只是阴身下去,就算找到他了,也没法子带他回来。” 我连忙问马义:“所以马叔,怎样才能肉身下阴间呢?” 马义直直地瞧着我,冲我说了四个字。 这四个字说出来,我全身从头到脚,起了两层鸡皮疙瘩! 他说: “坐飞机去。” 第145章 航班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街上那女的,还趴在窗前冲我张望着。 起初,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就感觉灵魂中一下少了点什么,又多了些什么,全身仿佛浸泡在北冰洋的海水中,透凉透凉的。 马义是个很严厉,不苟一笑的人,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未跟我开过任何玩笑,一次都没有。 深吸口凉气,我皱着眉问他:“坐飞机?去阴间?” “怎么个坐法?马叔,你是认真的吗?” 马义面无表情地冲我点头:“全国每个省,都有这么一列直达阴间的航班。” “它能送活人去阴间,连肉身带魂魄,都完整地送下去。” “前提是,你得坚持,活着到达终点。” 我听的心里更寒了。 马义耐心地给我解释着,说这列航行被设立的初衷,并不是服务活人的,而是服务厉鬼的。 因为在人间,游荡着不少厉鬼,这些厉鬼都具备实体,甚至站在阳光下,都是能透出影子的,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它们是厉鬼。 大多数厉鬼,并不会主动害人,只要你和它之间不建立因果,它一般也懒得搭理你。 但这并不代表,厉鬼是无害的,相反,这玩意在人间的数量一旦多起来,就会形成灭世的大祸害! 每年,都有被厉鬼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人,而且这个数量是在逐年上涨的。 简单讲,人间越糟糕,游荡在其中的厉鬼就越多,比如2019年以前的厉鬼数量,就远不及2024年的。 相应的案件,都被一个特殊机构收档封印了,马义曾在这个机构中工作过一段时间,这里略过不讲。 所以才诞生了厉鬼航班。 每天,航班准时出发,将人间的厉鬼带往阴间。 这个过程是自愿的,目前的情况是,就连中阴那帮管事的,也拿这些厉鬼没什么办法。 以前中阴会往人间派抓鬼的阴差,不过那都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厉鬼一年比一年凶,如今的厉鬼,遇到阴差了,能把阴差当成一只蒸熟的大茄子,连根生吞了! 渐渐地,阴差这个职业,就淡出历史舞台了。 所以现在只能自愿,有厉鬼在人间待够了,想回家,就坐飞机回。 不想回的,也没辙,就让它继续在人间待着吧。 反正人间的人口是严重畸形的,每年离奇死上两三千人,也不是个事。 有时,厉鬼航班有空位置了,也会带上个把活人。 所以听到这,我也就明白马义的意思了。 你一个活人,登上了厉鬼乘坐的航班,你该怎么保证,你能成功存活到终点呢? 这是个大问题。 我听完马义这番话,后背浸出了细密的冷汗,我大口喝着茶,可嘴巴还是很干。 “这个厉鬼航班,在哪能乘坐呢?”我问他。 这也只是随口问问,现在看,无论是我,还是欧阳薇,都没有乘坐航班的资格。 马义无奈地摇头,脸色难看道:“以前的位置我知道,但后来位置变了,每年都要变几次的……” “现在航班在哪起飞?我也在查呢。” 我眯着眼注视马义,狐瞳微微收缩,突然冲他道:“你坐过厉鬼航班,而且坐过不止一次!” 马义往下茶杯,阴晴不定地给我对视片刻,道:“所以说人太聪明了,可未必是好事!” 我死死盯着他,这个人身上藏了太多的迷,他的表现也印证了这一点,在我面前,马义时而温和儒雅,时而不经意间露出致死的危险气息,青丘曾给出预言,马义有求于我,他到底试图从我这获得什么? “是啊,我坐过厉鬼航班,坐过很多次。” 面对我咄咄逼人的质问,马义还是松口了:“不过那是以前,现在航班位置早改了。” 我摸着下巴思索后,问他:“所以说,你知道如何在满是厉鬼的航班中,存活的法门。” “眼下,只要找到了航班起飞的位置,你就能带我们下去找人,对吗?” 马义摸出几百块,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出门前,他头都不回地对我道:“没那么好找的,慢慢来吧。” “对了,我手头有几个棘手的案子,你帮我处理下。” “老规矩,我拿两万抽成。” 我看着马义离去,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马义的手段,比我想象的更恐怖,当年,他曾无数次试图接近阴女子,无数次差点惨死在对方手中。 那可是阴物!比大厉鬼都可怕的存在! 马义能那么多次在阴物手下存活,就说明了问题,而且别忘了那个满载厉鬼的航班! 他一个活人,能完好无损地从头坐到终点,还不止一次! 我一想象那画面,心里就直发毛,逼仄阴森的机舱里,前后左右坐满了形态各异的厉鬼!全是老仙,或者鹿岛式神那种造型的。 我被夹在中间,吓的失声尖叫,所有厉鬼缓缓抬起头,朝我注视而来…… 擦了把冷汗,我结完账离开茶馆。 那个奇怪的女人跟了上来,跑过来拦住我,大声冲我嚷嚷: “李师傅,你不能这样!你用邪法害人,是要遭报应的!” 我一脸厌恶地上下打量她:“你叽霸谁啊?” 女人一脸惊悚:“我是张护士啊,你忘了吗?那天你骂过我的……” 原来是太平间的张护士啊。 我笑着打量着她:“我以为,你已经被厉鬼害死了呢。” 张护士死咬着牙,眼神怨毒地注视着我,却不敢发作,焦急地向我诉说她的遭遇。 她还被那个男尸跟着,每天夜里,对方会准时出现在她头上方的天花板处,以倒立的方式,阴惨惨地质问她: “你为什么把我卖了?你好狠心啊!” 我是通过杨业认识张护士的,小仙女表面是护士,其实做的是贩卖死尸的勾当。 刘纲曾从她这买过尸体。 张护士告诉我,她这段时间为了摆脱那个鬼,各种方法都试了,甚至还去警方那报过案,说我用邪术招鬼害她。 警方当她是精神病,没搭理她。 我手机经常关机,张护士联系不到我,简直要疯了! 每天晚上,那被水浸泡高度腐烂的男尸,准时准点来找她,无论张护士怎么换住处,对方都如影随形。 甚至有次张护士在野外过夜,男尸也会悬浮,倒立在她头上方,满是尸臭味的冰冷水珠,滴滴答答撒在她脑壳上。 我双手插兜,听完张护士的诉苦,我问她:“这不是你自个造的孽么?你跟我说啥?” “你胡说!”张护士情绪激动,指着我,发出母猪般的尖叫:“我清清白白,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是你!故意引鬼到我身上的!” 卧槽这小仙女,这话说出来,惊的我三观碎了一地。 “小张,你急什么啊?”我轻声安慰她。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后的世界,那里到处都是雾,随处可见吃人的厉鬼。” “你做好准备,也就这两天了,下边冷,你多穿点衣服。” 我绕开她,急速前行,张护士追在后面,撕心裂肺的大喊着:“救命啊!抢劫啦!杀人啦强奸啦!” 我施展红狐步,三两下就甩开了张护士,在街角拦了辆车,回到了家。 几天后,我从本地新闻中,得知了张护士的死讯。 有人在冰封的松花江面上,发现了她。 当时有几个小孩搁那溜冰,其中一孩子喊道:“爸爸,你快来看,有个阿姨在冰下面!” “还冲我笑呢!” 人们发现张护士时,她尸体已经被水泡出了巨人观。 第146章 拜访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张护士这件事就此打住,没必要再提了。 不过张护士事件后,我对手势的使用,更加慎重了,阴间学来的手势,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用了,免得玩脱了,给自个招来不好的东西。 那天和马义夜谈后,我回到家,跟欧阳薇说厉鬼航班的事。 欧阳薇听完,久久不语,想起父亲还被困在下边,生死未卜,小姑娘眼眶一红,哇地哭了出来。 我紧紧抱着她,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好妹子,别哭,咱们肯定是要下去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横竖都要找到你爹。” “但这事不能急,眼下,先找到航班再说,马义已经派人在打听了。” 我有些犯难道:“而且找到了航班,咱们又该怎么上去呢?那是架开往阴间的飞机,乘客可都是厉鬼啊!” 欧阳薇抬头,泪汪汪地看着我:“我没见过我妈,我是被我爹从小养大的,他还教我本事,和我最亲了。” “我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说你放心,能从阴女子手中逃走的,能是一般人吗?阴间虽然凶险,但藏身的地方也多,那么多楼呢,叔叔肯定不会有事的。 安抚了欧阳薇,我又去看望姜幼初。 老姨去湘西后,她的卧室就给姜幼初住了,房间里打扮的很是温馨,到处都粉粉的,满是好闻的少女花朵香味。 姜幼初正盘坐在床上,闭目修行,她上身穿了件纯白色羊绒毛衣,鼓起的柔软胸脯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着,修长的双腿上则穿着天蓝色紧身牛仔裤。 姜幼初和周昆父女同修,一个在上,一个在下,老姨临走前,已经把所有该教的,都教给姜幼初了,具体能修成个什么境界,只能看父女俩的造化了。 床对面的墙上,挂着周昆的黑白遗相,而此时的姜幼初,全身透着淡淡的黑气,双目紧锁,丝毫没察觉到我。 “她在闭关,你别打扰她。”欧阳薇喊我出来,关上了门。 这天晚上,我梦见了欧阳劫。 他长发乱糟糟的,满头满脸血地站在一个类似手术台的装置上,四周被浓雾笼罩,大量穿白大褂的男女,从浓雾里冲出,不顾一切地朝他冲来。 这些白大褂,可能是死后降生阴间的医生和护士,它们身上沾着血污,形似厉鬼。 欧阳劫占据高处,依次用手指朝它们虚点着,白大褂们惨叫着死去,地上洒满了黄豆,和血污混成一团。 白大褂数量太多,欧阳劫很快就不敌了,他被它们从手术台上拽了下来,它们压在他身上疯狂撕咬着。 我在一旁看的双腿直打摆子,尿涌了出来。 梦里的欧阳劫,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突然对我道: “李式龙,告诉你孙子!” “他快玩完了!” 我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我满身的冷汗,瞧向窗外。 天还没亮,身旁的欧阳薇还在甜甜地熟睡着,白皙的雪肩和极致修长的玉腿露在外边。 我替她盖好被子,下床洗漱后,我穿好衣服出去晨跑。 精通红狐步后,我体力暴增,小试牛刀地跑了五公里,感觉神清气爽,全身有使不完的活力。 马义的别墅本来就在郊区,我这五公里跑完,路两旁的景色更加荒无了。 四周是漫天的白雪,不远处有几座废弃的民居,我活动着身体走上前,隔着十米远,对着一扇紧闭的铁门施展三生指劫。 我本以为铁门会被我崩出火星子,谁知几指血歌下去,铁门纹丝不动,门上出现了几个细微的孔洞。 这些孔洞起初只有红豆大小,急速扩大,两三秒不到,就扩大到车胎那么大了。 整扇铁门,被内部的创伤侵蚀的锈迹斑斑,像刚从湖底打捞出似的,顷刻间就锈的千疮百孔了。 铁门轰然倒塌,破碎了一地。 我惊喜极了,这段日子我每天都花大量的时间,反复练习,感悟,三生指劫进步飞快。 以前,血歌只能在肉身表面点出血洞,杀伤很有限,遇到防御高的敌人,就没啥用了。 现在的血歌,一旦形成伤口,立刻会从内部腐蚀,扩大伤势,内外伤交加,威力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那第二式,烟山呢? 我站在原地,快速比划手势,对着一扇窗户虚点了几下。 窗户起初纹丝不动,过了一小会,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似蛛网似的,快速扩大,层层叠加,就听唰地一声轻响,整扇窗户化作细微的烟粉,消散一空。 “真美啊!”远处传来一阵掌声。 我微微一惊,回头瞧去,只见一头戴斗笠的小伙,正站在我后方不远处,边哆嗦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小伙正是马义从海外请来的阴阳师,鹿岛。 这鹿岛是个有意思的人,他竟然学马义的样子,给自个买了件白色中山装,下身是条黑色运动裤,配运动鞋。 这身行头,再配上那破旧的古代斗笠,显得他不伦不类。 哈市零下20多度,他穿的这么单薄,难怪冻的直打哆嗦呢。 我招呼鹿岛过来,和他交谈,我说:“你咋找到我的?” 鹿岛操着一口塑料味的二手汉语,说的磕磕巴巴的,我听了好半天,可算猜出了他的意思。 原来,他从马义那要来我的住址,大清早乘车前来拜访,怕我还没睡醒,鹿岛不敢敲门打扰,就站在外边吹着寒风干等着。 我外出晨跑时,没有发现他,鹿岛一路尾随,跟着我来到这里。 “特么的!谁把我家门窗砸了?” 一粗野的农村汉子,光着膀子,抄着把铁锨从屋里冲出来。 原来这不是废弃房啊? 我二话不说,拉着鹿岛就逃,汉子叫骂着追赶了一阵,我俩跑的跟兔子似的,他哪追的上? 狂怒之下,汉子将铁锨猛甩过来,木头把柄拍到了鹿岛屁股上,这小子惊呼一声:“哎呀我滴妈!” 捂着屁股逃的更快了。 我俩一路逃回家,气喘吁吁地擦着脸上的热汗,相视一笑。 第147章 残缺的六道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之前我对鹿岛不了解,对他的善恶来路一概不知,经过这件事,我俩关系接近了些,我对他也没之前的紧张感了。 我招呼鹿岛进屋,喝茶抽烟。 进屋后,鹿岛摘下了大斗笠,他留着密密的整齐刘海,头发柔软又干净,我上下打量着他,说: “你以后还是别戴斗笠了,戴斗笠显得你怪怪的,不戴反而好看。” 鹿岛显然没听懂,不停说着你好,弯腰脱鞋,穿着洁白的袜子走进客厅。 我俩喝了会茶,欧阳薇也起床了,用手机点了些外卖早点。 姜幼初还在楼上闭关打坐,奶奶说小姜姑娘正在辟谷呢,让我别打扰她。 姜幼初缺席,只有我们四人吃早饭,饭桌上,所有人都好奇地注视着鹿岛,这兄弟别看瘦,饭量可真不小,普普通通的大油条,被他吃的是一脸的陶醉,边往嘴里猛塞,边竖着大拇指: “好吃!吾卖!” 喝豆腐脑时,跟喝美酒似的,鹿岛喝的脸都红了,一个人干了两大碗。 包子也吃的贼香,嘴里塞一个,手里抓两个,可劲地造。 奶奶惊奇地看着他:“这小孩,咋没长眉毛呢?” 我说他是东洋人,他可能天生就没长吧。 欧阳薇整齐的牙齿咬着筷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呢,他们国家没这些吃的,所以他才吃的这么香。” 饭罢,我给鹿岛发了根烟,坐在沙发上,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鹿岛的全名,叫鹿岛健一郎,家住北海道那边的一个小县城,这是他第一次来华夏。 来之前,他特意在网上自学了汉语,他自以为学的不错,实际上除了一些简单用语,他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问他:“那天晚上,你咋不拿钱呢?” 鹿岛咳嗽着抽烟:“我有钱。” 我又问:“那你跑东北干啥来了?” 鹿岛:“我来玩。” “玩啥?” “玩自己。” 欧阳薇捂着嘴笑,纠正他道:“是自己玩!” “对,自己玩!”鹿岛点头哈腰。 我想了想,问他:“我听马义说,你想让他杀了你?你这是怎么个意思呢?” 鹿岛一个劲冲我点头:“好,很好。” 我一看,这完全没法沟通啊,欧阳薇划拉着手机,给我们找了一款日文翻译聊天APP。 我点开APP一瞧,我草,年费会员1488,连续包月79.9……不开还不让用。 一番充值下来,APP终于能用了。 我们三个互加了好友,开了个群聊。 鹿岛对着手机哇啦哇啦半天,发过来,我一看: “马义前辈不肯成全我,李君,我想死在贵国,请李君杀了我!” 我一脸不解地问他:“你上次去战争博物馆,就是想让人打死吧?” 鹿岛点头承认,他说,那天他在博物馆的人群里,大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起初,并没有什么人搭理他,特别是那些拖家带口的中年游客,甚至都懒得多瞧他一眼。 打他的,是一帮中学生。 这很符合常理。 孩子没接触过社会,不懂事。大人则是懂的太多,麻木了。 我一直觉得,国家间的仇恨,是完全轮不到普通人来操心的。 放下民族情节,尊重历史规律。 拿三千的月薪,供八千的房贷,吃着科技与狠活的预制菜,欠50万的网贷,去交80万的彩礼…… 您说您操这心,您配吗? 先把自个活明白吧。 “所以你到底为了个啥?非要死在东北吗?”我问鹿岛。 欧阳薇也疑惑道:“这么说可能不太礼貌,但是,你就不能死在东洋吗?” 我们三人坐在客厅,明明面对面,却不得不用手机打字聊天,这感觉真怪异。 鹿岛耐心地跟我们解释,他先郑重地向我们介绍了自己。 鹿岛是一名很强大的阴阳师,在北海道很有名。 东洋的阴阳师,主要做的是和死者沟通,驱赶恶灵,封印厉鬼,以及用法事净化凶宅之类的工作。 阴阳师里,也有擅长风水的,会看手相,面相,但懂八字的极少,他们那边不信这个。 由于频繁接触鬼物,阴阳师必须与式神签订契约,才能保证自身的存活,因为需要从事凶险的工作委托,没有式神保护,阴阳师的存活率极低。 鹿岛的式神,名叫“青女房”。 青女房,本是来自江湖时代,妖鬼画师鸟山石燕的百鬼夜行系列画卷中的,一个女性妖怪。 青女房曾是个普通女子,她的恋人背叛了誓言,娶了比她条件更好的姑娘,她因此含恨而死,变成了恐怖的厉鬼。 青女房经常在幽暗的闹鬼凶宅里出现,拿一面镜子,当有人到访时,她就对着镜子梳头。 这是青女房的杀人术,相传,看到她梳头的人,必会含着巨大的恐惧,凄惨死去。 但这毕竟只是传说。 现实中的青女房,一般只会对着特定的人梳头,和她没有因果的人,看了是不会死的。 除了阴阳师的身份外,鹿岛也是一名幻术师,他的幻术,全是青女房传授给他的,她俩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亦师亦友了。 我和欧阳薇注视着手机,又好奇地看向鹿岛,我们此前,对阴阳师一无所知,东洋那边的鬼神文化很独特,让人大开眼界。 介绍完自己后,鹿岛终于说到了正题。 和式神青女房签订契约后,鹿岛第一次,获得了进入死者世界的机会。 他的这段经历和我很像,从儿时四五岁起,鹿岛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为什么是我?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我小时候也总想这问题。 长大后,鹿岛对死亡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兴趣,他想看看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于是他请求式神带他下去。 式神就同意了,结果下去后,鹿岛当场就崩溃了。 原来东洋那边,和我们的情况还不一样,那里的六道,独独少了饿鬼道。 也没有中阴。 东洋的人们死后,直接跳过阴间,降生地狱道。 鹿岛亲眼看到了东洋地狱的场景,地狱有十八层,他去的只是第一层,那是个巨大的血腥刑场,生前有罪的人,在刑场里被反复执行着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什么下油锅,凌迟之类的小把戏,连登场的机会都没有。 东洋地狱第一层的刑罚,挑最轻的一个写出来,这章都没法过审。 第148章 约定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所以当鹿岛从地狱回来后,精神就崩溃了,他告诉我,他连着三个月躺在床上,不想动弹,当他获知死亡的真相后,就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我们听他说完,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为什么东洋没有阴间呢? 这难道是六道,对他们当年侵华罪行的惩罚吗? 鹿岛情绪激动极了,对着手机哇啦啦地说着语音。 在得知死亡真相后,绝望的鹿岛,一遍遍向式神占卜着自己的命运: “式神,我死后会下地狱吗?” 在一次次得到式神的肯定答复后,鹿岛心态彻底炸了。 后来他从一本东洋的古书里得知,华国有完整的六道,鹿岛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 如果他能死在我们这,那么将来最差的结果,就是降生阴间。 毕竟相比绝无逃生可能的地狱,阴间对待死者的态度,要温和的多。 而且最棒的是,我们这居然还有中阴界啊!鹿岛对此感到无比的羡慕,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死后大概率会先去中阴闯关。 闯关成功的话,干脆连阴间都免了,直接转世投胎去了。 我和欧阳薇听的大眼瞪小眼,这也能羡慕的吗? 中阴的凄惨程度,可不在阴间之下啊,那些关卡的通过率,远不到0.1%。 鹿岛继续道:“古书中记载,如果能死在华国,灵魂就能这里的六道所接受,我也就能逃过地狱的宿命了。” “但前提条件是,我不能自杀,也不能等着自然死去,我必须要让华国人,亲手杀死我!” 我总算听明白了,为啥鹿岛一来东北,就要求马义杀死他了。 他这般苦心,他是在为死后布局。 鹿岛还比我小半岁呢,那看到这有人要问,20多岁的小伙子,不想着赚钱结婚,买房买车,想死后的事干啥? 别奇怪,干我们这行,是这样的。 看过太多扭曲的死物,接触过太多内心肮脏的同行,你说当好人吧,在这个时代,好人是寸步难行的,是全身不着一物的羞耻怪物,走到哪都被人嘲笑和欺负。 好人一分钱赚不到,被人按在地上踩,圣母心一发作,当场惨死,多亏啊? 当一个杀伐果断的坏人吧,又要担心因果,这就导致江湖中的很多人,活的矛盾又分裂。 在长时间与仇家的反复拉扯,厮杀中陷入对生命的迷茫,在双手沾染无数死者鲜血后,开始本能地考虑死后的事。 既然人间活不明白,那就提前给死后的世界,铺平道路吧。 鹿岛放下手机,双手放在大腿上,很规矩地坐在那,脸上一脸决然。 我拒绝他道:“咱俩没仇,我不能杀你。” “我杀了你,既要承担法律,又要承担因果,我多亏啊?” 鹿岛认真地看着我:“李君,只要你同意,我会支付你丰厚的报酬!”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看你还年轻,我现在还不想杀你。” 鹿岛:“什么时候杀我,请提前告知我。” 我说可以,另外,我要你教我幻术! 鹿岛是个很厉害的幻术师,不知他掌握的幻术强度,和妖狐青丘的相比如何? 我曾听说东洋那边的幻术,发展的要比国内好,据说领先了我们至少两个时代,也不知是真是假。 鹿岛是个直爽人,没什么心眼子,立刻就同意了我的提议。 “李君,你想学哪个幻术?” 我看着他:“我全都要!” 一旁的欧阳薇听得哭笑不得,冲我直竖大拇指:“不愧是你。” 鹿岛摇了摇头,用手机打字道:“太简单的,学了没意义,我教你厉害的,只是我不能保证李君一定能学会……” 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马义打来的: “三坡,有个案子很着急,对方开价很高,我这边正在收集厉鬼航班的线索呢,腾不出手。” “你跟一下吧。” “啊对了,王老板死了,死的挺惨的,他们发现他时,他的尸体都快被虫子咬没了。” “密密麻麻的。” 我嗯了声,挂断。 之前,马义答应了带我和欧阳薇乘坐厉鬼航班,肉身前往阴间找寻欧阳劫,但条件是要我再帮他解决两件案子。 挂了电话后,马义立刻发来了香客的资料。 我一看,这不就是那个老千,金玮吗? 当初金玮,曾花重金请兰青歌做观落阴,带他下去找寻什么元辰宫。 金玮有个不能输的赌局,不得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元辰宫给自己改命。 结果元辰宫没找到,他竟把自个传送到中阴去了。 我也是从金玮口中,才获知了中阴的存在。 二话不说,我立刻给金玮拨去电话,他接了,听出我的声音,金玮显得很高兴: “李师傅,我可算等到你了,前面我猛打你电话,你总是关机。” 我随口问他:“哥,你遇上啥事了?” 金玮语气有点阴沉:“电话里说不方便,晚上八点,我开车来接你,见面谈。” 见我有事,鹿岛准备起身告辞,被我一把拦住。 “小鹿,你反正回酒店待着也无聊,别走了,晚上我带你玩去。” 放下手机,我对他口述道,鹿岛没听太明白,含糊地又坐了下来。 这人来头可不简单,是东洋来的大阴阳师,加幻术师,这机会千载难逢,我干嘛放着他不用呢? 马义给我安排的案子,可不是看看风水,算算命那么简单的,马义手里,全特么是阴案,搞不清状况硬接,命都得丢进去! 想起王宝玉那案子,我心里直发毛,眼下有鹿岛帮忙,我把握就大多了。 我们随便闲聊着,我问他东洋那边的文化,生活,鹿岛说,他来到我们这边后,有件事,他感到很困惑。 鹿岛喜欢旅行,他来之前做足了攻略,抽空去了一些大城市游玩。 他问我:为什么这里的人,脸上有笑容的很少?街上的每个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刚受过欺负的表情? 我没吱声,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第149章 肥猪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鹿岛给我带了瓶他们那的桃子酒,我打开尝了尝,味道酸酸甜甜的。 到了中午那会,我问鹿岛想吃啥,他张口就是麻婆豆腐,这小子汉语烂的一塌糊涂,倒是把这道菜说的极流畅,看来是神往川菜很久了。 我们带他找了家川菜馆,鹿岛这人酒量极好,爱喝冰镇哈啤,就着盘麻婆豆腐,一个人连干了五瓶啤酒。 …… 废话略过。 午饭后回到家,我们休息了片刻,等到夜里八点多,金玮开着那辆进口越野车,搁门外按了下喇叭。 鹿岛将斗笠带在头上,跟着我和欧阳薇出门,上了车。 金玮依次和我们握手,听说鹿岛是外国人,金玮无所谓地嗯了声,显得心不在焉。 金玮换了个发型,搞了个上海滩小白脸的背头,梳的油光水亮的,穿的也很笔挺,高档呢子风衣里面,是名贵的进口西装,一看造价就不菲。 甚至西服口袋上,还别着丝绸白手帕。 身上喷的是路易斯,威叽霸登的香水,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金玮慵懒地把持着方向盘,眼神阴郁冷酷,整个人装比范十足。 我瞧金玮这油头粉面的样子,就调侃他道:“女人缘不错啊金总,香水都用上了。” “最近在哪发财呢?” 金玮皮笑肉不笑道:“发啥财啊,打工仔一个。” 我抽着烟问他:“说吧,遇上啥事了?” 金玮嘴角颤抖了下,他告诉我,他摊上的这个事,还不是一般的邪门! 前段时间我到处跑着忙,金玮死活联系不上我,找兰青歌吧,但兰姐是隐修的高人,多少年都没离开庙了,压根就请不到,没办法,金玮只得在外边找人。 前后找来了十来号高人,没一个能把这事看明白的。 后来实在没辙了,金玮花重金,又托了好大的关系,终于联系到了马义。 结果一圈循环下来,马义又把这案子推给了我。 后排的欧阳薇翘着玉腿,好奇道:“马义有这么难请吗?” 金玮头都不回道:“难!比特么见市一把手都难!马义是整个东三省,最顶尖的那批大师之一了。” “比他厉害的,要么年纪太老,退隐江湖了,剩下的要么死,要么都搬走,咱这说白了还是穷,留不住人。” 金玮这么一说我才知道,马义的名头竟这么大,看来之前在我面前,马义是在刻意藏拙。 人家说不定早就站在最顶级的风水圈子里,正低头仰望我呢。 我吐了吐舌头:“前段时间确实忙,没接上电话,害金总白破费了。” 金玮摆了摆手:“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个事。” “就怕钱砸进去了,事没办成,反而白耽误事,前面那几个就是,唉,别提了。” 我察言观色,金玮显然是不太信任我,不相信我能解决他的事,他本想找马义出面的,可马义忙,来不了,金玮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我了。 这倒没什么,我和他本就是一面之缘,彼此并不熟。 “所以,你到底遇上啥事了呢?”我第二次问金炜。 金玮脸色阴霾的吓人:“一会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我也不知这人在卖啥关子,他不说,我就没再问。 瞧了眼后排,鹿岛整张脸埋进斗笠,双手交叉进袖口,端在胸前一动不动。 我观察了他一整天,这人身上的气场很不对劲,时而极阴时而极阳,在诡异的阴阳交替中反复。 表面看,他很谦和很懂礼貌,干干净净一孩子,很讨人喜,但我能感受到他体内,蕴藏着一股未知的滔天凶险。 “这哥们怎么坐在车里,还戴着个斗笠啊?”金玮扫了眼后视镜里的鹿岛,随口问。 我说他是东洋来的阴阳师,金玮好奇地挑了下眉:“东洋的玩意,在咱这能好使吗?” 不一会,越野车进了市区,七拐八拐,停在一条僻静的马路边。 前方紧挨着我们的,是一辆丰田埃尔法,车门打开,下来个年轻小伙。 这小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贴着头皮剃了个圆寸,穿着一套黑色运动服,白球鞋,眼神很锋利,瘦精瘦精的。 小伙来到越野车跟前,拉开副驾的门,要上车呢,这才看到副驾上坐着人。 “你叽霸谁啊?”小伙指着我刺道。 我没吭声,金玮一下不乐意,烟头狠狠弹在那小伙脸上,疼的他哇哇直叫唤。 “没大没小的狗崽子,他妈的一点眼力件都没有,尽丢人现眼!” “愣着干啥,还不快叫李师傅好!” 这小伙一看就是金炜的手下,我之前说过,东北这边的老千,多少都涉黑。 小伙捂着脸,惊疑地上下打量我,这才知道我是他大哥请来的师傅,连忙冲我鞠躬问好。 我嫌冷,把车门关上了。 “人都到了吧?”金玮冷声问他。 “到了。”小伙趴在车窗边,毕恭毕敬地答道:“老三跟蛇小炮前天才出狱,我知道你交待过,别喊他俩,但我寻思这事太邪乎,就把他俩也叫上了。” “出狱的人,身上带着煞气,能辟邪。” 金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办利索点!” “知道了,哥。”小伙点着头,回到了埃尔法车里。 我和欧阳薇待在车里,都是又好奇又迷糊,金玮在这排兵布阵,是打算对付谁呢? 尔滨的冬天,过了晚上十点,就算深夜了,路上几乎看不到人了。 车外是漫天的风雪,车内一片死寂,雨刮器无神地反复挥舞着。 我等的有些不耐烦,随口问金玮:“你那个不能输的赌局,最后咋样了?” “还是输了。”金玮低声道:“输的我倾家荡产,差点寻短见,不过后来我遇上了贵人,这个等会再说。” 金玮下车买来几瓶咖啡,又甩给我两包华子,示意我耐心等待。 我们喝了咖啡,又等了好一阵,这时,欧阳薇指着车窗道:“快看,这人好胖!” 我瞧向窗外,只见一个肥猪般的大胖子,正沿着人行道,步履蹒跚地走来。 这胖子中等个头,穿着件很旧的黄色军大衣,瞧那吨位,四百斤是有的。 胖子的五官深陷进肥肉里,眼睛显得极小,两个大黑眼圈子,嘟着嘴,一脸的猪相,年龄在二十到四十之间,不太好辨认。 就连鹿岛,都被胖子的模样所吸引了,好奇地注视着。 欧阳薇皱着眉:“这胖子,能把我活活压死!” 第150章 赌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金玮也看到了那胖子,他像见到鬼似的,眸子里涌出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金总,这胖子是谁?你认识他?” 我问他,金玮紧张极了,也顾不上回答,目光死死锁住胖子,额头开始冒冷汗。 越野车的右边,是一条深深的小胡同,墙上用红油漆写着公厕二字,胖子边慢慢走进胡同,边拿出烟点着。 这时,我们前面的那辆埃尔法里,陆陆续续钻出七八号人。 这帮人全是金玮的手下,他们清一色留圆寸,穿李宁牌纯棉黑色运动服,球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冷冷的肃杀之色。 在我们的注视下,这帮人跟着胖子进了胡同,从袖子里抽出刀,朝着胖子没命地捅着! 要是寻常人看到这画面,可能第一想起的就是报警,但对于江湖里的人来说,这是很无聊的小场面。 连欧阳薇都看得直打哈欠。 金玮的手下很专业,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一切只在五秒内就完成了。 胖子连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中,彻底死透了。 手下们回到车里,埃尔法轰鸣着,快速消失在了视线中。 金玮发动车,指着胖子的尸体对我道:“记住这个人,一会你还能碰上!” 我注视着血泊中的胖子,直到他消失在我视线中。 金玮又在跟我打哑谜,我心中老大疑惑,什么叫一会还能碰上? 胖子明明已经死透了啊? 二十多分钟后,金玮带着我们来到一个星级酒店,这酒店有意思,居然也叫维多利亚,我一看到这名字,就想起了范德彪。 金玮的那帮手下早就到了,正在门口等我们呢,我走到跟前,依次打量这些人,好家伙,凶神恶煞的,眼神狠的不行,一个个,涉黑都涉到腚眼里了。 金玮瞧都懒的瞧他们,车钥匙丢给迎宾,在众人的拥护下,径直走进酒店的电梯。 电梯太小,装不下这么些人,见我们三人还在外面,金玮一下急了,冲手下就是一顿乱踹: “一帮傻篮子,正主没进来,你们搁这瞎挤个叽霸?都给我滚坐下一趟去!” 手下们灰头土脸地被踹了出来,腾出位置,我们三这才进了电梯。 金玮按了顶层,电梯里,欧阳薇跟他开玩笑道:“金总好大的排场,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一会等事办利索了,你可不许差我们的钱啊。” 金玮摸着鼻子苦笑:“不瞒姑娘说,我真就一打工仔,我上面还有老板呢。” “钱这块你放心,老板早就放话了,事只要能办成,钱随你开口。” 欧阳薇听的直咋舌:“你老板是开银行的吗?这么豪横?” 金玮笑道:“是开赌场的,只能说,和银行也差不太多吧。” 等到了酒店顶楼,电梯门一开,好家伙,前方是条红地毯,两侧各站着一排黑丝兔女郎,笑吟吟地冲我们鞠躬: “老板好!” 这些个姑娘姿色都不差,年轻水嫩,一鞠躬,胸口两团白雪就往下坠,我还好,可给鹿岛看的眼珠子都直了,这小孩摘下斗笠,不时朝下方张望着。 欧阳薇也好奇又兴奋地看着她们,金玮在前面带路,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大厅。 是赌场,没错,而且是非常专业的那种。 金玮的老板,把酒店整个顶层都包了,开了这家赌场,我边走,边细致地观察四周,这是风水师改不掉的习惯。 赌场经高人点化过,布局很讲究,首先水系这块,就做足了功夫。 老话讲,山管人丁水管财,国人讲究求财,赌场在这块更不能差,在大厅前方,是一块巨大的天然星陨石,瀑布般的水流从上方倾泻而下,形成了九条水龙,齐齐钻入下方的清澈水池。 水池里,养着七尊金色锦鲤,每只都至少有二十斤重,这个格局,名叫九街七凤局,是从新加坡那边传来的。 南派风水中,称锦鲤为凤,北派有时也这么叫,这九街七凤的格局,对开门做生意,是极好的。 整个赌场的装修,是北欧的低奢现代凤,现在很流行这种风格,像那种二十年前,金碧辉煌的夜总会凤,已被时代所淘汰了。 而且我能看出,风水师当初在设计这里时,动用了四维布局。 这里就多说两句吧,像农村乡土派的风水师,懂的毕竟有限,这些人进门看一圈,就开始指挥你,这里放个屏风,那里挂个葫芦之类的。 这种人的思维,永远只停留在三维,这种人看风水时,只会改变物品摆放位置,或改变建筑格局,网上灵异小说里的风水师主角,清一色都是这样的。 四维布局,是在三维的基础上,加入新的元素。 比如颜色。 我留意到,赌场的整体色调,是偏红色系的,墙,地板,天花板都用到了大量的红色渲染,这种设计,一定是和赌场老板的八字匹配的。 也有五维布局的,你像一些港台明星的豪宅,风水师不但对颜色有苛刻的要求,还要依房屋功能不同,播放相应的音乐。 所以我不说,你肯定无法想象,颜色,音乐居然也能成为风水格局的重要元素。 再往深讲,六维布局,除颜色和音乐外,又加入了气味要求,客厅要麝香,女儿房要兰花香,等等。 金玮工作的这个赌场,面积倒不是很大,但功能俱全,百家乐,21点,梭哈,牌九老虎机……各种玩法一应俱全,赌客众多,几乎每张桌上都坐满了人,生意好的不行。 我对赌博的了解极其有限,从小我对数字就不敏感,甚至到现在,我连炸金花的规则都还没搞明白。 所以接下来的讲述,如果出现差错,请大家予以指正。 金玮领着我们,在赌场中穿梭着,随处可见穿着露骨的兔女郎,端着各种酒水穿行其中,更有风情万种的流莺,拿着小坤包,游走着,张望着。 这些流莺个个年轻漂亮,环肥燕瘦,高冷范的,幼态萝莉,小家碧玉,甚至还有穿校服伪装成女学生的,哪桌有人赢大钱了,流莺就会巧妙地凑过去搭讪,谈价过程中,难免被赢家上下其手。 此情此景,不禁让人想吟诗一首: 终是身上无分文,辜负小巷俏佳人。 第151章 暗灯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欧阳薇边走边看,惊的合不拢嘴:“真是大开眼界啊,我活这么大,还从来没赌过钱呢。” 金玮随手取来厚厚一沓筹码,递给欧阳薇:“拿去玩,玩光了再问我要。” “那就谢过金总了。” 欧阳薇拿着筹码,兴奋地左顾右盼,一时竟不知从哪里下手了。 我和鹿岛在金玮的带领下,来到最里面的贵宾区。 相比大厅的喧嚣,贵宾区就很安静了,脚下是厚厚的天鹅绒白地毯,里面空间不大,几张赌桌上,坐满了赌客。 金玮说,能进贵宾区的,非官即富,更多情况是两者混合,后者故意输钱给前者,来换取肮脏的利益。 我点头听着,金炜的老板来头很大,这种规模的赌场,可不是谁想开就能开的。 黑白通吃只是基本要求,老板的上层背景必须够野,也到没边才行。 否则它连一天都开不下去。 贵宾区分内外两间,里屋显然赌的比外屋要大,金玮并不急领我进去,而是拉着我坐在外屋的沙发上。 有兔女郎送来进口雪茄,和樱桃味威士忌,我和鹿岛叼着雪茄,很不娴熟地吞云吐雾着。 金玮开始跟我俩讲这件事。 当初,输掉人生中最重要赌局后,身无分文的他,郁闷极了,这时,赌场老板找到他,老板很欣赏金玮鬼神莫测的赌术,愿意出天价,请他来赌场当“暗灯”。 暗灯,每个赌场都有,由最专业,最顶级的老千来担任,暗灯会伪装成普通赌客,每天巡视赌场,用多年练出的火眼金睛,帮赌场抓老千。 老千这个行当,在江湖中被称作蓝道,赌术,也是术的一种,千万别小瞧这些人,俗话讲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厉害的老千,那双手练的神鬼莫测,巧夺天工。 金玮是老千中的顶级存在,这人手指极其修长,灵动,这种一看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生下来就两条路,弹钢琴或者出老千。 他告诉我,老板之所以出天价,请他来当暗灯,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赌场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这三人来路不详,每天只在深夜出现,而且只玩贵宾区的百家乐。 虽然偶尔会输几把装装样子,但三人每天都从赌场疯狂拿钱,十几二十万地赢。 最多的那天,直接赢走了五十多万现金! 老板很快就对他们起疑了,不用说,都知道他们是老千,只是三人手法太过逆天,老板找来很多专业暗灯看过,都看不出任何头绪。 更可气的是,这三人尝到甜口,就不打算走了,把赌场当银行,每天准时来提现,后来老板主动去找他们谈,说你们仨适可而止吧,以后别来了,你们要是现在退出,我给你们一人一百万路费。 三人却不答应,依旧每天都来,风雨无阻。 我听到这,忍不住道:“直接拦门口,不让进不行吗?” 金玮摇着头:“我家老板做的是干净生意,机器,荷官都是干净的,不像别的赌场那样,处处设计,十赌十输。” “赌场刚开业没多久,更要做表率,来吸引生意,这三人每天都赢钱,已经成赌场的红人了,赌客们都认识他们,要是老板拦着不让进,那其他赌客会怎么想?” “大伙觉得老板小气,输不起,以后谁还愿意来玩呢?” 所以这三人,既不能拦,又赶不走,老板最后只得花天价,请来金玮,让他来当暗灯抓千。 不过这家赌场有一点,挺有意思,别的赌场都放贷,它不,人家不玩这套,发现有私下放贷的,当场打出去,光这点,就说明老板不简单。 “你们跟我来。”金玮起身,带着我俩来到里屋。 里面是个小隔间,乌烟瘴气,云雾缭绕的,宽敞的赌桌上,坐满了赌客,中间站着个荷官打扮的小姑娘,还挺漂亮的。 我视线从荷官身上挪开,依次扫视众赌客,其中三人格外显眼。 分别是两男一女,这俩男的都极胖,穿着同款的黄色军大衣,往那一坐,跟肉山似的,女的则正好相反,瘦几麻杆的,穿黑毛衣,三十来岁,是个面容枯黄的中年妇女。 我死死盯着其中一胖子,心里直犯毛。 这不就是之前进胡同那胖子吗? 他不是?才被金玮的手下拿刀捅死么? 我之前亲眼看到,胖子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显然是死透了,他这会咋又复活了呢? 还完好无损地坐这赌钱,跟个没事人似的? 这特么是个什么原理? 我后退半步,瞧向一旁的金玮,他此时的脸色,比鬼都难看,拉着我慢慢退回到外屋。 鹿岛戴着斗笠留在原地,直愣愣注视那三人。 “李师傅,刚才你也看到了。”金玮神色扭曲到骇然: “老板请我来当暗灯,我前后观察了两个多星期,现场看,调监控看,都没看出丝毫端倪。” “我还伪装成赌客,陪他们玩了一段日子,却始终没看懂他们出千的手法。” 这段时间,金玮把所有的可能,全部考虑进去了,甚至他还特意请教过澳城赌场的一个师兄。 他把监控发给对方看,结果师兄看完,直接说,这三人出千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跟荷官勾结。 金玮立刻换上了新荷官,依旧没用,三人照赢不误,丝毫不受荷官影响。 见金玮这迟迟没动静,老板慢慢就不耐烦了,问金玮,你到底行不行啊?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金玮脸色煞白道:“这三人手脚很干净,我是真的看不出猫腻,有次,我特意把他们带到保安室,脱光了用仪器检查,结果啥也没查出来。” “这三人,让我在老板面前丢人丢大发了,我一怒之下,就派人去外边堵他们。” 说到这,金玮脸上的肌肉开始疯狂颤抖:“这三个,根本就不是人,不管是杀了他们,还是把他们抓起来囚禁,统统都不管用!” “每天夜里准时准点,他们必来赌场赢钱!” 我听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点了点头,回到里屋,继续观看。 百家乐的规则我不懂,金玮之前给我解释过,好像是每张牌的尾数相加,接近9的赢,还分庄家闲家。 这些并不重要,我调动狐瞳,死死盯着赌桌上的三人,这三人身上,都隐隐透着惨黄色的诡异气场,隔着这么远,我都能一股怪怪的尿骚味。 这两男一女,都不是活人,活人没这样婶的。 那他们,是什么呢? 第152章 女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继续观看着,猛地想起那天在王老板家,雪道长走后,地板上那个缓缓收缩的黑洞。 我记得特清楚,黑洞在消失前,曾冒出过一股惨黄色的气,顺窗户飘走了,和这三人散发出的气高度类似。 三人面前堆着高高的筹码,这俩胖子已经胖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因为太过虚胖的缘故,两人热的满头满脸大汗,不停用袖子擦着汗。 有兔女郎端来冰镇冷饮,俩胖子看都不看,拿起来就一饮而尽。 俩胖子除了发型略微不同,长相极其接近,都是猪森森的,似乎是对双胞胎兄弟。 而两人中间,那个消瘦的中年妇女,则一口口不停地抽着烟,从我进来看她到现在,妇女烟就没停过,那张干尸般的脸藏在烟雾中,神色无悲无喜。 荷官给庄家和闲家各发了两张牌,大伙开始下注,这三人也跟着下,有输有赢,但基本上输小赢大,三人以一种潜移默化,细水长流的形式,不断从赌桌上疯狂敛财。 一会功夫不到,妇女赢了两万多,俩胖子则各赢了四五万。 这个赌桌很是火爆,聚了不少围观的赌客,我跟鹿岛夹在赌客中间,没人留意到我们。 金玮也在一旁观看着,见这三人赢钱,金炜脸色别提多难看了,都恨不得立刻上去,将三人脑袋割下来当尿壶。 又一轮结束,围观人群里,有个贼眉鼠眼的男的笑着说:“窦姐手气这么火,弟弟羡慕的不行,弟弟烟瘾犯了,想管窦姐讨根烟抽。” 这个叫窦姐的妇女,夹起个五百面值的筹码,朝那男的弹过去,头都不回道:“小兔崽子,每次都输成光腚了,跑来找我讨彩头。” “滚去买烟抽吧!” 众人都笑着,那男的脸皮极厚,也不怕人嘲笑,兴高采烈地接着筹码,道谢一番后走了。 后来金玮告诉我,赌场里有的是这种骗吃骗喝的市井之徒,都是些赌破产的社会烂人,跟讨饭似的,谁赢钱了,就去跪舔,管人家要彩头。 别小看这些人,嘴巧,会来事的,一晚上要个千八百是没问题的。 可惜,这种人完全无可救药了,要到的彩头,自个吃不着喝不着,迟早还得还给赌场。 所以才说赌是五毒之首,无论穷富,别碰就对了。 我看了会妇女,收回目光,死死盯着那俩胖子,刚才我明明亲眼看到,金玮手下弄死了其中一胖子。 现在他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是类似画皮的傀儡?还是幻术呢? 我们看了半个来钟头,欧阳薇在外边输光了筹码,也跑来观看,欧阳薇皱着眉,细细端详那三人,悄悄问我: “这三个,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始终沉默的鹿岛,突然开口道: “是油铠!” 我问他什么是油铠?鹿岛也解释不了,一个劲重复这个词,我听到后面总算听懂了。 他说的是妖怪。 日文的发音是油铠。 那么,具体是哪方面的妖怪呢? 我思索片刻,心里大概有了个初步的判断,这时,金玮手机响了,他拿起来接通:“是,好的。” 金玮来到我身边,小声对我道:“老板想见你。” 我点了点头,欧阳薇和鹿岛也想跟过去,金玮拦住她俩,又递上两叠筹码:“老板指名要见李师傅,两位请自便。” 两人捧着筹码,兴高采烈,一脸贪玩之色。 金玮领着我离开贵宾区,打开几扇门后,来到赌场监控区,这里隔音极好,外面的喧嚣完全传不进来。 能看出,赌场在抓千这块做的还是很专业的,监控设备都是最顶级的,能非常顺滑地慢放赌客手部,眼部每一帧的动作特写。 每张赌桌上,都至少有四部监控全程跟拍,而窦姐和那俩胖子的贵宾赌桌,居然夸张地安了十六台摄像头。 一些从澳城那边请来的专业分析员,正对着屏幕指指点点,不知争论着什么。 穿过监控区,我们又穿过几扇门,走进一个宽敞的办公室里。 这办公室有二百来平,层高有八米,这层高,让我忍不住想在里面打场篮球。 装修已经不能用奢华来形容了,我一进去,就有了种深深的自卑感。 没办法,农村人是这样的,没见过啥大场面,也从没接触过这种层次的有钱人。 之前接触最牛比的,就是王老板了,跟这比,王老板家简直就是贫民窟。 金玮将我请到老板桌前,示意我入座。 在我身旁,整面墙壁都是巨大的玻璃窗,18楼的层高,能将哈市夜景尽收眼底。 在我面前,能打台球的宽敞老板桌,是整张紫檀木制的,光这张桌子,就看的我惊心动魄,世上,哪可能有这般粗的紫檀啊?这树龄不得超百年了? 这种紫檀,怕是都成精了,拿来做桌子,多可惜啊? 老板桌后方,坐着一女子,正背对着我打电话呢,说的都是什么天使投资人,什么第几轮融资之类的话,我也听不太懂。 而在女子身旁,则站着个穿白色丝绸唐装的老者,这老者满头白发,大概70来岁,长的很威严,正冷冷地上下扫视着我。 所以他俩,谁是老板呢? 我给那白发老者各种端详,有些不自然,回头看向后方的金玮。 金玮笔直地站在我身后,没有要入座的意思,我招呼他坐过来,金玮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不够这资格。 女子不停说着电话,到后面,直接开始说英文了,我就坐这干等着,老者不时拿眼睛瞟着我,面色有些不详,似乎在用眼神问我:你谁啊?你也配坐这? 我不太好把握老者的身份,也不敢和他对视,没办法,赚钱是这样的,千万别觉得风水师有多牛比,南洋白龙王见到马总,不也得点头哈腰地陪着笑么? 我干坐了10来分钟,老者也盯着我瞧了10来分钟。 总算,女子电话打完了,她叹了口气,显得很疲惫,转动着老板椅瞧向我。 正所谓,奈何兄弟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在我看到女子正脸时,整个人都跟电打似的,心里直呼卧槽! 这女子应该比我大个一两岁,美到让人不敢直视,我一看到她,就想起了港星阿娇,女子像极了年轻时的阿娇,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女子留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扎着个高高的马尾,皮肤白皙如脂,小脸像个价值连城的工艺品,亮晶晶的柔软小嘴上,涂着酒红色的成熟系口红,微微张着,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第153章 面试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她的表情很冷淡,比当年陈医生还要冷淡不少。 我这人没别的,就是长的好看,这不是我吹牛比,就路上同龄女的看到我,表情一般是分四步走的。 刚开始是震惊,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毕竟她们在抖音上,也刷不到长我这样的。 第二步是潜意识里藏不住的,想认识我的强烈渴望,有些东西没必要装,你别看一些女的外表高冷禁欲,其实女人的欲望,比男的强至少十倍,也要色的多,只是不轻易表现出来而已。 第三步则是深深的自我怀疑——这男的肯定有对象了,他咋能看上我呢? 第四步,开始放弃,收回目光不再看我。 可是这女子不同,她只是冷冷瞟了我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不是在装,她真的懒得再看我第二眼了。 我可以确定,这女子是赌场的老板,这种层次的有钱人,见过的太多,你就算脸上长出朵花来,人家也未必拿正眼瞧你。 女子穿着件黑色露肩连衣礼裙,整个后背几乎都是真空的,前胸开领极深,饱满的半圆若隐若现,心口正中挂着条名贵的金片子项链。 金发加金项链,更加彰显了她肌肤的白皙。 隔这么宽的桌,我都能闻到她身上阵阵浓郁的玫瑰花体香。 女子有些疲惫地翘起白皙修长的玉腿,冲我伸出赤裸白皙的胳膊。 我连忙起身,和她握了个手,女子的手滑溜溜的,捏起来非常舒服。 “我叫秦子曼。”女子收回玉手,懒声道:“听金玮提起过你,金玮说你很厉害,真是这样吗?” 她这问题问的就很有心机,我答是与不是,都不妥当。 我没直接回答,而是告诉她我观察出的结论。 “那二男一女我看过,都不是活人,出千手法我还不确定,但可能和幻术有关……” 我正要往下说,秦子曼抬手打断我道:“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我只要结果,过程我不关心。” 她给自己点上根进口女士香烟,深吸一口,吞云吐雾地说:“我喊你来,是想亲眼看看你,我身边缺一个御用风水师,你能胜任吗?” 我直愣愣看着她,摇头:“不能。” “我这人懒散惯了,上不了一天班,再说我事也多,你……” 这位秦总是真够霸道的,我话只说到一半,再次被她打断了:“李师傅,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呢?” 我想了想,说:“万把块吧,看案子,案子凶我拿的就多。” 秦子曼听完,换了条腿翘,手指轻轻弹着香烟:“试用期,我先给你开一百万的月薪吧,你也不用上什么班,每天跟在我身边就行。” 我正要说话,她冲我嘘了下,对一旁的老者使了个眼色。 老者点头,递给我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八字。 这就开始面试了吗?我寻思这秦子曼,还真不是个一般人,能把赌场开这么大,这女人的背景,一定是野到没边了,社会手腕这块,更是硬到我只能仰视。 人家根本就不给我拒绝的机会,面试过了,不行也得行,我但凡敢说个不字,今天可能都走不出这个门! 面试不过,立马滚蛋!人家才懒得和我多废一句话呢。 叹了口气,我瞧向纸上的八字:“癸未,乙卯,甲子,己巳。” 这种没有具体时间的八字,不好判断,我问秦子曼:“这个人的祖籍在哪?是哪一年的癸未呢?” 秦子曼没搭理我,手托着下巴,注视窗外的夜景。 站在一旁的老者冲我冷笑着,意思是小子,区区一道八字,就把你难住了吧? 你算啊?你倒是算啊? 我脸色有些犯难,像这种来历不明的八字,是不具备推演条件的,六百年,有十个癸未,六千年,一百个癸未,那具体是哪一年的呢? 老者冲我冷笑,站在一旁的金玮,则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是他请来的,我不行,他也要丢面子。 我顾不上去管金玮,这老者的态度,让我心里直来气,再加上秦子曼目中无人的高冷范,仗着有几个臭钱,就瞧不起人是吧? 谁还没点傲骨呢?本来我想装傻蒙混过关,大不了这案子我不接了,爱谁谁去,可这老者和秦总的态度,属实激怒了我。 “这是一名男子的八字,此男子个高,俊朗,而且一定是一位将军!” 一眼扫完,我丢到纸条笃定道。 老者听完不置可否,问我:“那这男的,39岁时的运势是怎样的?” 我不止一次说过,我精通命理,老者拿八字考我,算是踢到铁板了。 我甚至连算都懒得算,直接说结论: “这男的大运是辛亥,小运庚寅,流年为辛酉,时中已中暗藏七杀庚金,遇庚辛金官杀混杂,甲木受克无生。” “39岁,上半年有功无过,下半年必被小人害死!” 老者听完,脸上的冷意顿时消失了,冲我投来惊异的目光:“想不到,你这小孩年纪轻轻,八字的造诣竟达到这般恐怖的境界!” “你刚才算的,可是南宋抗金名将,岳飞岳爷爷的八字啊!” 我无悲无喜地看着他,一般来讲,死者八字,除非命够硬,否则最好别碰,算的过程中容易被高维的脏东西盯上。 更何况,这是民族英雄,岳爷爷的八字? 这种英雄死后,天庭都要点头哈腰地派人来接他,我李三坡何德何能?我配给岳飞算八字吗? 好在我的命够硬,我是万年难遇的阴天子命格,吃不到反噬,但从这点能看出,老者是个外行。 老者夸奖我一番后,冲一旁的秦子曼点头,这冷冰冰的姑娘冲我伸出纤纤玉手:“你再给我看个手相吧。” 我没接,上下扫视着她,看了片刻我道:“有人想害你。” “对方躲在暗处,你连害你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但你最近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你害怕,所以你才出高价,想找厉害的风水师保护你。” 只看面相,我就解读出了秦子曼目前的处境。 秦子曼听完,身体微微颤抖,惊悚地朝我瞧来,至此,她终于肯拿正眼看我了。 “你这老头,一看就是个半把刀。”我指着那老者道:“死者八字,是能乱问的么?你也就是遇到了我,给别的同行出这种考题,人家不当场给你下三两个恶咒,这事都不算完!” 我给他讲死者八字的恐怖,老者听的汗如雨下,此时对我的态度,产生了180度大转弯,被我训斥一番后,他擦着冷汗赔礼道:“是我鲁莽了,我不懂这些,请李师傅勿怪。” 交谈一番后我才得知,这老者是秦子曼的武术教练,从小看着秦子曼长大,老者拳脚功夫极好,内力也很了得,但玄学这块,他完全就是业余爱好者水平。 之前,他不知在哪本古书上翻来岳飞的八字,耍小聪明,拿来当面试题考我呢。 “敢问李师傅,能看出害我的人是什么来路吗?” 秦子曼倒了杯酒,起身走到我身边,亲自递给我,背靠在老板桌上问我。 第154章 反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她这条晚礼裙,开叉也实在是太夸张了,连腿根都快出来了,我此时距离秦子曼,也就短短二十来公分,姐姐的玉腿修长至极,洁白无暇,阵阵香气传过来,闻的我直迷糊。 我深吸着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往一旁躲了躲,管秦子曼要来八字。 看完后,我说:“你这个命格第一,寅申巳亥生方之气达四个,阴阳之气不和,正气不足,邪气容易侵入。” “第二,日主癸水无根源,仅通根在申、亥,但逢四冲,根气有损。” “第三,疾厄宫在酉,一般来说,疾厄宫最好安静不动,否则难免招灾惹祸。但疾厄酉宫,被年支申会起,被日支合起,此为动象,不好。” “说完不好的,再来说好的。”我摸着下巴继续道:“秦总,你这是生来就当大人物的八字,官商两路,对你都是笔直大道,你性格要强,不服输,有魄力,野心极大,你这样的人,就算把你丢到海外,也一样能混的风水水起。” “只要把流年平安度过,将来必扶摇直上!” 秦总的高跟鞋,一前一后并拢夹紧,认真听我说着。 演算一番后,我笃定地对她道:“害你的人,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而且是你的家人!” 我这番话说完,只见秦子曼立刻皱起了眉。 老者的脸色也变的极其难看。 秦子曼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冲我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又恢复了之前的高冷。 “你去把赌场的事解决了,立刻来我身边报道!” 话说完,她就转过身去不再搭理我了。 金玮拍了拍我,示意退下,离开办公室后,我忍不住抱怨道:“金总,你这个老板豪横的有点离谱啊。” “哪有别人不答应,强行要人来上班的?” 金玮摸着鼻子苦笑:“你别看秦总是个女流,人家可厉害着呢!别说咱们了,哈市有头有脸的那几位,在她面前都得客客气气的!” “秦总最讨厌被人拒绝,她看上的东西,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得到手!” 合着我成了东西? “月薪一百万啊,小李。”金玮用力拍着我肩膀:“平步青云啦!这赌场我是大拿,可我工资也不到你十分之一啊!” 我考虑过,这事还是算了,秦子曼的这个御用风水师,我当不了。 爱谁谁去吧,等我把老千这事解决了,拿了钱赶紧离场,女老板身边是非多,特别是秦子曼这般美貌的,女人越漂亮,往往越代表无尽的麻烦,钱这东西,够用就行,以我的本事,再不济,轻轻松松也能混个温饱,没必要给自个添麻烦。 等回到贵宾区,那二男一女早不见了。 欧阳薇跟鹿岛,拿着金玮给的筹码,可算是玩尽兴了,鹿岛输的一分不剩,还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欧阳薇居然还小赢了三千多块,可给这小姑娘得意坏了。 金玮把荷官喊来问了下,对我道:“那三人今晚,赢走了七十多万!” 欧阳薇问道:“知道这三人的住址吗?我们跟过去瞧瞧。” 金玮皱着眉摇头:“我派人跟过不知多少回了,每次跟到一半就跟丢。” “只是偶然在路上能碰到几次。” 我说不用跟,这事我心里大致有底了,明晚他们指定还来,到时候我有法子制他们。 “对吧师父?”我默默地跟妖狐的执念沟通,小树林里,青丘冲我点头。 昨个夜里,我跟青丘就沟通好了,他那边还在重复着讲经,割肉喂饥民,每过一段时间就重复一次,青丘被执念所困,心情烦躁,没功夫管我这破事,让我一顿溜须拍马,软磨硬泡地,总算肯帮我了。 金玮也没废话,在维多利亚给我们开了两间豪华套房,我和欧阳薇一间,鹿岛独自一间。 等到了第二天晚上,我们来到赌场时,那三人果然准时出现在了贵宾区,俩大胖子夹着一消瘦妇女,坐那赌着正欢呢。 金玮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他拉着我苦苦哀求:“李师傅,昨天你回去后,我又被秦总数落了,我全靠你了,今天无论如何,你必须把这三人给送走!” “不然,我就要被解雇啦!” 我冲他点了点头。 先前我用狐瞳看这三人,没看出太多名堂,这次我改变想法,用狐瞳去看桌上的牌。 八副牌去掉大小王混在一起,厚厚一大沓,塞进发牌机里,荷官用一根小棍,勾牌出来发。 我皱着眉仔细瞧,在我视线中,那些牌渐渐变得透明,鹿岛注意到我眼神的变化,忍不住惊呼: “李君,你眼睛怎么成绿色的了?” 我聚精会神地瞧着,每张牌的数字,花色居然都在不停急速变幻着! 这特么的,是鬼牌啊! 这些牌随着三人的念想而不断变幻,他们想要哪张牌,荷官就得乖乖发哪张,这样玩,难怪不停赢钱呢! 可惜,我用狐瞳看到画面,不能反馈给金玮。 其实就算反馈了也白搭,这种变幻,是有三人所释放的高维能量操控的,收放自如,赌场知道了也拿他们没辙。 我闭上眼,脑海中立刻出现野狐禅的画面,青丘坐在树丛里,微笑地注视着我。 “李狐狸,你上去陪他们玩玩!” 睁眼看,我来到金玮跟前:“你给我拿一百万的筹码来。” 金玮点头,喊来个兔女郎,没一会功夫,筹码就送来了。 我师父青丘表态要帮我,那我还怕啥? 我拨开人群,来到三人身边,拍了下一赌客的肩:“你下去歇着,换我玩会。” 那赌客正要发火,见我怀里抱着那么多筹码,吓的吐了吐舌头,让开座位。 我坐下后,将筹码撒的满桌子都是,胡乱收了收,对荷官小姑娘道:“我看这三位不太顺眼,想跟他们玩玩。” “他们仨压什么,我就反着压,互相都不许跟,十万一次别墨迹。” 见我这般豪横,赌客们都很是诧异,指着我小声议论着。 俩胖子继续注视着台面,像没听到似的,中年妇女转过头看,上下打量着我,笑道:“这位富家公子哥,钱多的没处花了么?行,我们就陪你玩玩。” 我直接甩出张十万筹码,压了闲,妇女联合俩胖子,压了十万在庄上。 荷官还没开始发牌,青丘就冲我比划起了手势,妖狐的高维能量,居然直接投影到了现实! 牌面继续在变幻,不过这次,八副牌的每一张,都是为了我赢而服务的! 荷官发出四张牌。 闲家是4和2,庄家则是9和3,相加后取尾数,我赢了。 第155章 传音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下一把,我让他们先押,妇女继续压庄,结果又是我赢了。 这个叫窦姐的妇女起初满不在乎,叼着烟随意地压注,我就和她反着压,她庄我闲,她闲我庄,连续四把下来,我全赢了,窦姐脸色终于起了变化。 她抬起惺忪的眼皮看着我,嘴唇不张,用“传音术”跟我说话: “小孩,你我无冤无仇,你干嘛要来坏我的好事?” 当时场面上极度嘈杂,围观者指指点点地议论着我,窦姐这番话却清晰地响彻我耳畔。 我冲她大有深意地笑了笑,没回答。 见我不搭理她,窦姐的眸子中出现了一丝淡淡的忌惮,她可能有点怕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不搭理她,并不是我多牛比,而是我特么压根就不会什么传音术,我都没学过,我咋回答她呢? 来观战的人越来越多,把赌桌围的水泄不通,关键是窦姐在这实在太有名了,她和这俩胖子这些日子以来,天天赢钱,已经成了赌场的红人。 我这个生面孔,突然来挑衅窦姐,大伙都等着看我出洋相呢。 谁也没想到,我一口气连赢窦姐这么多把,这时候,有好事的就看不下去了,开始起哄: “小白脸别得意,窦姐是在让着你呢!” “你们看着吧,窦姐下把就要翻盘了,窦姐,你加油赢回来!裤子都别给他留下!” 喊话的这傻篮子一看就是窦姐养的狗,要饭的玩意也在这叫唤,金玮麻利地喊来手下,立刻就给这篮子提溜出去了。 第五把,又是我赢。 窦姐有些坐不住了,她死死盯着我,皱巴巴的眼皮不停翻动着,似乎想从我身上寻点端倪出来。 她哪知道,我背后藏着只道行通天的大妖狐!青丘早就从窦姐手中抢过了控制权,这个赌局,谁赢谁输,完全是青丘说了算! 在青丘这片毁天灭地的野火面前,窦姐不过是只大扑棱蛾子,被烧死是迟早的事。 “三坡,加油啊!”欧阳薇和鹿岛挤不进来,只得在场外冲我加油呐喊。 我轻轻敲击着桌面,看向窦姐:“继续啊?别停。” 窦姐咬着牙,双手藏在赌桌下面,开始做动作,但不管她怎么做,都不能影响到结果。 我又连赢了她两把。 荷官补牌的空荡,我身边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位流莺,一个是高冷范的,有点神似杨幂,另一个是眼镜妹,走清纯良家路线。 二女直接就贴了上来,胸脯在我胳膊上乱蹭。 我没好气地赶她俩走:“快滚快滚,我媳妇在外边呢,让她看到,非杀了你俩不可!” 二女黯然离场,这时,窦姐又对我传音道:“小师傅,他们花多少钱请你来的?你放过我,这段时间我拿走的钱,给你一半。” 窦姐端坐在那,神色如常,却掩盖不住眼神里的惊恐,窦姐怕了,她知道,今晚她是在劫难逃了,我既然能破了她的术,自然也能顺手取走她的性命。 糊弄金玮那帮人的伎俩,对我可未必管用。 那俩胖子依旧坐在她两边,不停擦着汗,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关心。 我冲窦姐摇了摇头,窦姐脸唰地就白了。 至此,窦姐把全部筹码都输完了,这十万一局的百家乐,她已经玩不起了。 金玮打了个响指,立刻就涌出一批西装革履的安保,开始清场。 “没什么看的了,大伙去酒吧放松一下吧,今晚所有酒水免单!”赌场经理用大喇叭喊着。 等闲杂人等离场后,窦姐也想趁乱逃走,谁知屁股刚抬起来,又坐了下来。 那两个胖子也是,三人跟中了邪似的,一直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屁股抬起,坐下,抬起,坐下…… 欧阳薇款款地来到我面前:“他们中了我的心理暗示,逃不掉了。” 我也是万万没想到,催眠术对心灵的遥控,竟阴森到了这般程度!这是幻术根本做不到的! 此时的三人,就如同卡了BUG似的,搁那反复做着动作,三人脸色都扭曲极了,特别是窦姐,她嘴巴张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口水不断往外涌着,显得凄惨而骇然。 除非欧阳薇收回暗示,否则三人会永远重复此动作,直至死去! 我搂着小姑娘细弱无骨的柔腰,退到一旁看戏。 安保们包围了牌桌,金玮神色平静,整理了下领带,油头粉面地来到三人身后。 他拿出枪,抵住了窦姐的后脑勺: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从我这拿走的钱,十倍退回,我再各要你们三根手指留作念想,这事就此揭过。” “二,你一分也甭给,我把你剁成肉泥,然后让他俩……” 后半句我没法往出写,自行脑补吧,开赌场必涉黑,这是没跑的,金玮这番话,可不是吓唬人的,类似的先例是有的。 这么大个赌场,难免有人动歪脑筋,钱嘛,谁不爱?谁不贪呢? 前提是别被抓到。 金玮曾告诉过我,赌场刚开业那阵,隔山差五能抓出老千,这些人的下场,一定是凄惨至极的,什么境外窝点跟这比,那都是过家家。 金玮这边对付老千的手段,相当严酷,只能说卸手指是最轻的。 第156章 审问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之前有个女荷官,联合外边的老千做局,细水长流地搞,这帮人搞的很谨慎,一个月最多搞十万,输赢比做的极真实,有时能连输一两个月,相当沉得住气。 这个局维持了一年多,金玮上任后没多久,就把它给掀了,这种吃里扒外的女荷官,金玮当然不能轻易饶过她。 拿了一个招子,一扇耳朵。 所以说老千这个行当,是极其凶险的,手法没练至通天境界,来这种正规赌场出千,无疑是寻死。 窦姐不断起伏着身子,满头满脸的冷汗,大声叫道:“好说,好说,你先把术收了!” 我冲欧阳薇点了点头,她轻轻拍了下手,三人动作终于停了。 窦姐擦着脸上的冷汗,瘫在椅子上,垂头丧气道:“钱我给,不过你们得跟我去取!” 几个安保冲上来撕巴窦姐的头发,想拉她去取钱,被我拦住了。 我对金玮道:“这三人有很大的问题,这里人多,带她到里面慢慢审。” 金玮同意了,三人被安保架着,押到一个小单间里。 金玮赶走了闲杂人等,关上门,提着电棍守在那。 我示意窦姐入座,冷声对她道:“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你说实话,我饶你条狗命,敢撒一个字的谎,钱我不要,你们仨,今晚就死在这吧。” 窦姐头点成了啄木鸟,我问她:“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为啥他们杀不死你?” 窦姐咬了咬牙,开口道:“我们是大阴仙麾下的仙官,有仙气护体,尔等区区凡人,怎能伤到我们分毫?” 我看向后方的鹿岛,果然让这小孩说对了,这三人都是化形的妖怪。 只是,这里有一点说不通: 动物仙修行要超过千年,才能修出人形,这是六道对它们的压制,可瞧这三位弱鸡般的模样,除了能在赌桌上使诈换牌外,再没别的本事了,又能有个叽霸的道行? “话说清楚点!你们是哪位大阴仙的手下?”欧阳薇没好气地问她。 窦姐沙哑着嗓子道:“咱们是给黄大仙,舅姥姥办事的!” 听到这熟悉的三个字,我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这老畜生真是阴魂不散啊,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名字,一直潜移默化地纠缠着我。 一个坏事做绝,被雷劫打入阴间的老妖魔,你就老老实实搁阴间待着呗,可舅姥姥偏不,这老畜生在下边的阴楼里住不踏实,一直千方百计地想回到人间。 而且,她还真就回来了! 还记得吗?那天在王老板家,茅山雪藏锋通灵做法,用一盆水打开了阴间的通道,试图从下面解救出王宝玉。 被鹿岛式神的幻术击败后,雪藏锋狼狈离去,当时我亲眼看见,在通道消失前,一缕惨黄色的烟雾从下面涌了出来! 而这烟雾,正是舅姥姥的阴身! 窦姐为了保命,一股脑地全交待了。 她告诉我,舅姥姥重返人间后,先是顺着因果,找到了她的救命恩人,雪藏锋。 雪藏锋心高气傲,舅姥姥不过是个被雷劫劈死的老黄皮子,雪藏锋哪能瞧的上她? 你道行再高,也不过是畜生,我可是茅山正统道士,你跟我提鞋都不配呢。 雪藏锋严重低估了舅姥姥,这老畜生,可是能硬拼阴物的!巅峰时的舅姥姥,可比雪藏锋厉害的多。 而且她那对妖瞳,是能看穿因果的。 舅姥姥一眼就瞧清了雪藏锋污秽的内心,就对他说:“你这人贪财好色,你的渴望,姥姥都能满足你。” 雪藏锋起初不信,舅姥姥就找到窦姐,来帮忙弄钱。 这位窦姐,本是个成精的老鼠仙,她这种属于没门道的野仙,这些年一直没能找到弟马,风里雨里的,过的是凄惨至极,道行也被卡死了。 舅姥姥对窦姐说,你帮我弄钱,我给你找弟马,传你大功德,大法力!等你堂口开起来了,我再送你一万兵马! 窦姐就同意了,舅姥姥赐给她一张符,这符蕴含了阴间的能量,只要佩戴了它,窦姐就能变出人形来,还能免死十次。 这中间的原理,窦姐也解释不清楚,只说无论金玮扣押她,还是杀她,她本体会传送到远处安全的地方,金玮扣押的只是个空皮囊。 那两位胖子也是同理,金玮手下杀胖子时,胖子本体已经传送走了,留下个皮囊倒在血泊里。 至于这换牌的法门,则是窦姐从祖宗那学来的,她家以前,出了几位厉害的鼠大仙,都修出了正果,像这种偷梁换柱,坑蒙拐骗的幻术,老鼠仙是最擅长的。 我们继续听窦姐供述着,她的老鼠洞本就在维多利亚,经常夜里去酒店后厨偷吃,自然就想到了去赌场搞钱。 独自去不保险,窦姐又喊来了这俩胖子当帮手。 “他俩是?”欧阳薇好奇地看向胖子。 窦姐伸手管我要烟,我扔给她一根,点着美美抽了几口,窦姐这才交待出来。 这两位,是猪仙。 不是家养的猪,是那种在雪山深处游荡的野猪。 别小看猪,猪比狗聪明多了,老狗都能成精呢,更何况生长在原始雪原中的野猪? 这两位,常年生活在远离人烟,无污染的大自然,靠比狗敏锐千倍的嗅觉,每天从深深的积雪下挖掘野生人生,灵芝吃,日子久了,就开启了灵智。 窦姐带这两位猪仙去见舅姥姥,舅姥姥看了很是欢喜,也赐符给他们。 三人靠符的能量,变出人形,捡来些干净衣裳随便穿了,开始在赌场出千搞钱。 我们众人听完窦姐的讲述,全部楞住了,这件事的离奇程度,当真是超过常人想象。 “还特么能这么玩的?”金玮皱着眉:“我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不奇怪。”鹿岛通过翻译软件对我们道:“有灵性的动物,很容易变成妖怪,在东洋,随处可见这样的传闻。” 我细细瞧那俩胖子,俩人站在窦姐身后,呼哧哧地喘着粗气,胖到扭曲的脸上,五官挤成一团,跟蒸笼似的,不停流着热汗。 蹲到窦姐跟前,我又问她:“你们搞来的钱,都交给舅姥姥了?” 窦姐点头:“我偷摸地藏了点,剩下的都给她了。” 第157章 八嘎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舅姥姥把窦姐每天从赌场赚钱的钱,全部送给了雪藏锋,这还没完,老畜生为了拉拢对方,还用迷魂术拐来两个女学生,给雪藏锋当“女弟子”。 作为交换,舅姥姥要雪藏锋,给她弄来一具合适的尸身。 舅姥姥刚从阴间逃出来,还是个虚无的死物,她必须附体在尸体上,借尸还魂了,阴身才能稳定,否则,她随时都有魂飞魄散的可能。 这可不像刘纲的画皮术,随便找来个死尸,拔了皮就能用,舅姥姥对尸身有极苛刻的要求。 首先,必须是她指定的特殊八字,必须是女尸,年龄,身形,死因全部都要按她说的来。 也只有最完美的女尸,才能承载她邪恶又强大的灵魂。 找女尸这活,本来该由舅姥姥的弟马,孙无义来办的。 孙无义惨死于欧阳薇之手,堂口都被我一把火点没了,舅姥姥找雪藏锋帮忙,也是出于无奈。 在金钱和美色的双重攻势下,雪藏锋同意了舅姥姥的请求,两人狼狈为奸地同流合污。 要不是马义派我来处理金玮赌场这案子,这件事,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有翻译软件,鹿岛勉强能听懂我们说的,他打开手机扬声器,对我们播放道: “舅姥姥该死!” “这三个妖怪,也都是八嘎压路滴干活!” “洗内!” 窦姐一听,脸色立刻抽搐起来:“我不八嘎,八嘎的是舅姥姥!” 我问窦姐:“雪藏锋找来合适的女尸了么?” 舅姥姥若是成功借尸还魂,接下来就难办了,我要面对的,至少是厉鬼级别的存在,我能杀刘纲,却没把握杀舅姥姥。 这老畜生道行太高了,我大概猜测,她少说也修了两千多年,和刘纲完全就不是一个层面的。 刘纲在阴女子面前,能活过十秒算他牛比,舅姥姥呢?她可是敢盘腿坐地,和阴女子一对一斗法的玩意! 这还只是阴身状态,极度虚弱的她。 要是舅姥姥成功借尸还魂了,那么接下来迎接我的,只能是死亡的终结。 舅姥姥和我有不共戴天的死仇,她必不肯放过我。 窦姐蔫吧地坐在那,不吭声,我大声质问她,窦姐沉默片刻,对我道: “女尸已经找到了,姥姥成功借尸还魂了吗?这个我不确定。” “应该还没有吧?” 我擦了把脸上的冷汗,起身,冲金玮点头:“金总,你拍点东西出来,回头也好给秦总交差。” 金玮立刻从兜里摸出手机,对着三人开始拍摄。 我冲窦姐伸手:“符呢?交出来!” 窦姐抬头看着我,神色阴历:“符不能给你,我要靠它维持人形呢!” 我冲她冷笑:“你也配跟我谈条件?你以为有这破符,我就奈何不了你么?” “你气场都被我锁定了,我看你能传送出去多远?你逃一次,我杀一次,杀够10次为止!” 见我要对她动手,窦姐吓的直哆嗦,就她这程度的,不配称为鼠仙,叫鼠妖还差不多。 要是没有舅姥姥符箓的保护,别说我了,金玮一枪就能打死她。 哆哆嗦嗦地,窦姐和那俩猪妖,从怀里摸出符箓,交到了我手里。 “小师傅,你答应过不杀我的,你说话可要算数啊!”窦姐惨兮兮地对我道。 “你还不能死。”我低头瞧向符箓,这符一看就不是道家的,三张都是圆形,跟大号纸钱似的,上面花花绿绿,写满了扭曲的错别字。 畜生用的东西,留着也多余,我将窦姐的那张还给她:“一会你带路,我们去找舅姥姥。” 窦姐感激地接过符箓,收回怀里。 猪妖的两张符箓,我直接当场撕了个稀巴烂! 俩胖子立刻痛苦地哀嚎起来,身上冒出阵阵黑烟,眨眼的功夫,就被打回了原形。 他们变成了两只黑毛野猪,虚弱地趴在地上,不停冲我们猪哼哼着。 全程,被金玮用手机拍摄下来。 我让金玮先看住窦姐,我拉着欧阳薇和鹿岛来到走廊,征询她俩的意见: “我打算找到舅姥姥,了结和她之间的因果,只是,舅姥姥有雪藏锋当帮手,我一个人可不太行。” 鹿岛当即拍着胸脯,用生硬的汉语道:“我杀道士!古拉压路!” “好!”我捏了捏鹿岛的小脸:“小屁孩,胆子还怪大的。” 鹿岛脸微微一红:“不是小屁孩!” 欧阳薇是我未婚妻,自然也是毫不犹豫地站我这边,小姑娘紧紧拉住我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我冲未婚妻投以温柔的笑容,回到审讯室,我像提小鸡似地提起窦姐,往外走。 出门时,我对金玮道: “这两只猪妖交给你处置,帮我转告秦总,事已办妥,请打款到我账户,我的开户行是……” “这个你放心,秦总是很讲信用的。”金玮喊来手下,把两只猪妖抬去后厨,跟着我进了电梯。 我按下1楼,一脸古怪地看着金玮:“你干嘛?” “我帮你啊。”金玮摸了摸腰间的铁家伙,冲我爽朗地笑着:“你要嫌我碍事,那我回去了。” 我寻思着,金玮有枪,一会找到雪藏锋,要是能远距离一枪崩了那老猪狗,也算是给我省下了大麻烦。 第158章 对峙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金玮舍了命来帮我,我估计是有两层意思,第一,他可能是想和我结个善缘,毕竟他这种在刀尖舔血的亡命徒,能结识我这样的命理师当朋友,自然是极好的。 第二,拍摄点猛料带回去,也好跟秦子曼交差。 走出维多利亚后,我们正要上车,窦姐却摆手道:“舅姥姥离这不远,走路就能到。” 窦姐在前面带路,我们跟在后边,我早就捏好了三生指劫,窦姐但凡动逃跑的心思,我就当场灭杀她。 金玮边走,边划拉着手机:“要不要我再喊点人?” 我摇头,这种事人多没用,人多,阳气就足,别还没到跟前,先把舅姥姥惊动了,老畜生一旦逃走,再抓她就难了。 窦姐走路的模样阴森又滑稽,她踮起脚尖,缩着脖子,双手像鸡爪似地搭在胸前,快步前行着,简直就一人形老鼠。 黑天半夜的,大马路上半天看不到个人影,此时已过了午夜12点,在窦姐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跟走街串巷,七拐八拐地,沿着一条狭长崎岖的胡同前行。 走到胡同尽头了,没路了,前面是一扇高高的砖墙。 欧阳薇美目戒备地上下扫视着窦姐:“你是故意把我们带到死胡同,想拖延时间吗?” 我们都冷冷看着她,窦姐神色惊悚,不停摇头:“我怎么敢啊?这是近路,翻过这道墙就到了。” 话音落下,这妇女跟个大黑老鼠似的,三两下就爬到了墙头,蹲在上面冲我们招手:“上来啊!” 鹿岛后退两步,脚蹬着墙爬了上去。 紧接着是金玮。 我轻轻抱起欧阳薇,她回头看着我:“不用,我自己能上。” 我趁众人不备,偷偷隔着牛仔裤,在后腰下方的鼓起处狠狠捏了几下子。 欧阳薇小脸唰地一红,狠狠瞪了我眼,跟纸鸢似的,轻飘飘上了墙,动作十分灵动。 我最后上的墙,跳下去后,我拍着手瞧向前方。 这里是一处废弃很久的厂房,周围满是干枯的灌木和深深的积雪,在我们前方,是个宽敞的小操场,操场对面有个低矮破旧的库房,窗户里亮着阴惨惨的灯。 窦姐蹲在灌木中,一脸骇然地冲我们嘘了下,然后指了指库房。 我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跟着窦姐,悄无声息地贴了过去。 刚到近处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库房里不时传来古怪的响动,伴随着叫骂声,摔东西的声音,听着像是两口子在吵架似的。 周围空无一人,夜色下的尔滨,阴冷到让人恶寒,西伯利亚的风吹到这里,成了扎人的刀子,夜深了,夜才刚开始,距离我们十几公里外,索菲亚大教堂门口,外地游客们还在兴高采烈地打卡拍照。 锅包肉,炖大鹅,酱大骨,酸菜炖大粉条子……东北菜咋又便宜又好吃呢? 我正猫在雪地里,准备猎杀畜生。 这畜生太厉害,我属实没半点把握,可我必须要杀,我不能再等了。 等畜生成了气候,就该它反猎我了。 今晚搞不好,我就回不去了。 所有人都死死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幽灵般贴到库房窗户下边。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瞧向屋里,顿时惊的眉头一挑,库房里的画面,完全在我的预判之外! 里面位置很宽敞,有一个半篮球场那么大,头顶悬挂着几盏惨黄色的灯泡子,正不停摇晃着。 光影交错间,库房地面上乱七八糟一大片,一个身穿红衣的长发女子,正坐在个满是灰的狭窄棺材里,跟一个中年道士对峙着。 棺材盖裂成两截子,丢在一旁。 我先是瞧向那道士,这人四十来岁,穿着件华丽的紫色道袍,黑瘦脸,小眼睛,薄嘴唇。 这道士,不正是雪藏锋吗? 此时的雪藏锋,脸上脏兮兮一片,发簪也掉了,长发散落着,看起来狼狈而怨毒。 雪藏锋坐在地上,指着棺材里的红衣女子大骂道:“舅姥姥,你这个老畜生真是不得好死!” “我千辛万苦,托了多少层关系,给你找来这具极阴母子藏尸胎,又拼着遭天谴的风险,做法助你借尸还魂!” “现在事办成了,你特么的翻脸要杀我?” 雪藏锋越说越怒,口中阵阵雷音,震的头顶的灯泡乱颤:“把你从阴间解救出来的,是我,给你找来配对女尸的,也是我,你,你这恩将仇报的恶鬼!你在人间没有活路,老天必不容你!” 我双手抓着窗户上的防盗栏,皱眉观看着,分析着局势。 坏消息是,我终究来迟了一步,舅姥姥已经借尸还魂成功了,坐在棺材里的红衣女子,正是舅姥姥本尊。 好消息是,舅姥姥借来尸身后,在人间稳住了形态,翻脸就要杀雪藏锋。 这两个阴森玩意狗咬狗,正是我想看到的,二狗相争,必有一伤,形势对我们是有利的。 金炜蹲在不远处,一脸的冷酷杀机,拿出枪,对准了雪藏锋。 我悄悄拦住他,摇头。 金玮会意,收回铁家伙,拿出手机对着库房拍摄起来。 此时,库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桀桀的笑声。 舅姥姥坐在棺材里,低着头惨兮兮地笑着,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尖细,时而粗沉。 “雪道长,别这么不识抬举,姥姥也是为了你好啊。” “你修那个破茅山术,修不出半点道行,不如让姥姥抽了你的魂儿,将来,姥姥的堂口里,你持五色旗,当掌堂王爷,骑黑头大马,姥姥的清风堂就归你管啦……” 雪藏锋听了大怒:“你放你吗个屁!” 她俩吵架的时候,我戳了戳身边的窦姐,指着窗户里边,对她小声道: “你看到了吧?这就是给舅姥姥卖命的下场,她承诺你的一切好处,统统都不会兑现的,把你利用完了,她立刻就弄死你,抓你去她的堂口当鬼,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第159章 饭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窦姐听的满头满脸的冷汗,胆战心寒地瞧着舅姥姥的背影,眼神从害怕,渐渐变得愤恨起来。 “小师傅,你要我怎么做?” 窦姐很快就明悟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冲我传音道。 我看向鹿岛,只见这小孩双腿跪在雪地上,解开中山装扣子,从怀里摸出一个热气腾腾的饭团出来。 就是桃子形的,东洋那边的饭团,下面包着紫菜,上面撒着海苔碎,香喷喷的,看上去很有食欲。 鹿岛将饭团递给窦姐,用生硬的汉语命令她道:“舅姥姥,去!” 他的意思,是让窦姐想法子,把这个饭团偷偷送到舅姥姥身边。 我和欧阳薇也搞不懂鹿岛的想法,毕竟阴阳师这个职业,我们都是头回接触,阴阳师是怎么和敌人斗法的?除了式神,他还有什么别的手段?这些我们都一概不知。 窦姐犹豫着,看向我。 我冲她点头:“我是守信用的人,你已经自由了,帮不帮忙,全看你自个,没人逼你。” 窦姐看看我,又看看舅姥姥,脸色一狠,将鹿岛的饭团咬在嘴里,轻轻叼着,手指在眉心上轻轻一弹。 她悄无声息地化出了原形,变成了一只毛烘烘的大灰老鼠,顺着窗户爬进了库房。 此刻,舅姥姥依旧坐在棺材里,跟雪藏锋对骂着,两人骂的可难听了,边骂,还边冲对方扔着锅碗瓢盆。 窦姐趁着乱,一路爬过去,钻进了舅姥姥的棺材里,放下饭团,然后钻进了墙角的地洞,没了踪影。 欧阳薇也没闲着,她双手合十,葱白的手指灵动无比,边唇红齿白地念着咒,指尖边朝着舅姥姥跟雪藏锋虚弹着。 我观看着欧阳薇的动作,十分好奇,这个催眠术,有点类似幻术,但和幻术又有着极大的区别。 催眠术要事先给对方下暗示,这种暗示很隐晦,并不是靠言语或外物发动的。 而是通过手势和密咒发动。 我曾请教过欧阳薇,她说这种提前的暗示,叫做“心理坟”,这个名词我非常熟悉,之前我闭关,深挖黑相术的奥秘时,曾读到过它。 催眠术的整套体系,都是建立在心理坟之上的,这玩意就跟定时炸弹一样,何时引爆,以哪种方式引爆,完全由催眠师决定。 只要能成功种下心理坟,也就等于获得了对方身体的控制权。 欧阳薇说,在最顶级的催眠师眼里,凡人皆是可操控的行尸走肉,生死只在催眠师一念之间。 “小孩,你现在死,也不亏啊!”库房里,舅姥姥冲雪藏锋尖叫道: “你要女弟子,姥姥给你找了,你要钱,姥姥天天给你送钱,你的七情六欲,姥姥都给满足了。” “可你不曾想过,这些,是有代价的啊!” 我瞧向库房的角落,地面上摆了个床垫子,到处丢着女性的衣物,两个一丝不挂的年轻姑娘,正抱在一起坐在床垫上,吓的瑟瑟发抖。 这两位,就是道长的女弟子了,看那模样,应该是没少被糟蹋。 雪藏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鸡眼般的眸子里涌现出浓烈的杀机! “畜生!住嘴!本道今日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孽畜!” “掌心雷!”雪藏锋一脸肃杀之色,抬手,掌心冒出一团青色的雷光,朝着舅姥姥狠狠丢去! 那雷光就跟个大毛线团子似的,乱七八糟的,发出噼里啪啦的雷鸣,急速落在了舅姥姥身上。 舅姥姥不躲不闪,稳坐在棺材里,全身笼罩着雷光。 我们趴在窗外观战,只见舅姥姥脖子像断了似的,脑袋耷拉着,身体里发出阵阵骨骼碎裂的响声! 她就像个多年没被维护过的提线木偶似的,骨架子都生锈了,舅姥姥身体不停扭动着,坍塌着,突然间,后背高高鼓起一大块骨头,又快速收了回去。 接下来的画面,太过阴间,别说我们了,连雪藏锋都给看傻了! 舅姥姥双臂开始反扭,以一个诡谲的角度,扭到了后背,她手臂里的骨头都碎没了!双臂背在后面,麻花般缠绕在一起。 然后脑袋开始360度地转,脖颈骨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这?这是个什么怪物?”欧阳薇捂着小嘴,一脸的惊恐。 雪藏锋再次抬手,又是一道掌心雷丢过去,舅姥姥不疼不痒地接了,脑袋继续转着圈: “舒服!这副新身子,还是太虚弱,用不太习惯,刚好,借你这小道士的雷,给姥姥通通电,活络活络阴脉!” 雪藏锋眉头皱成了鸡屁股,眼瞅着掌心雷奈何不了舅姥姥,他手伸进宽大的袖子里,摸出几张符箓,看都不看,就朝舅姥姥丢去。 “讨鬼咒第四篇,灾急火莲,太上老君,万里阴山急急如律令!” 符箓贴在舅姥姥身上,立刻引爆,我耳边传来剧烈的轰鸣声,库房里火星子乱崩,一道火光冲天,竟直接将库房天花板,轰出了个大洞! 欧阳薇捂着耳朵躲在我怀里:“这个雪道长……好猛啊!” 那是,茅山术是天下第一道术,能不猛么? 库房里烟雾缭绕,乱七八糟的看不清楚,我低下头,脑海中浮现出野狐禅。 来之前,我就一直在尝试联系青丘,以我目前的实力,没太大把握对付舅姥姥,我想让青丘关键时刻棒棒我。 我这个师父啊,越是关键时刻,我越指望不上他。 眼前出现小树林的画面,蒲团上坐着个五六岁大的小胖子,这小胖子长得很是可爱,脑袋上两个毛茸茸的小狐狸耳朵,他边吮着手指,边虎头虎脑地冲我傻笑着。 我问小胖子:“青丘呢?” 小胖子指了指远处的狐狸村,奶声奶气道:“青丘在佛堂讲经呢。” 又开始执念循环了吗? 野狐禅里的青丘,每过一段日子,执念就会刷新,重来一次。 我叹了口气,每个人的苦难都不相同,青丘的日子过的也不太平,他有自己的心魔要面对,我不可能事事都指望人家帮忙,自个得尽快支棱起来才行。 “那你搁这干啥呢?”我问小胖子。 小胖子边摸着牛牛,边傻呵呵看着我:“我替青丘值班啊。” 第160章 屋外厉诡,屋内拜月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李狐狸,你身上带糖了吗?”小胖子眼巴巴地问我。 我说这次没带,下回有了给你。 断了野狐禅的念想,我伸出脖子,再次瞧向库房。 里面的烟雾淡了,舅姥姥完好无损地坐在棺材,只有身上的红寿衣,略有破损。 她继续在诡异地蠕动着全身骨骼,雪藏锋披头散发,神色狰狞,正迈着天罡北斗步,绕着舅姥姥转圈,边一指指朝她点着。 道长指尖蕴含毁天灭地的雷光,威力惊人,我看的是一脸的羡慕,这招我要是能学会,该多好啊? 可舅姥姥并不吃雪道长这一套,她被点的全身雷音阵阵,可她不但不痛苦,反而显得极其舒畅,舅姥姥弯腰驼背地坐在那,后背骨骼聚拢,形成一个大包,疯狂起伏着。 我看的正胆寒,这时,欧阳薇轻轻捅了我一下,指了指远处。 这库房大,不止一扇窗户。 在我们左侧十米开外的位置,有一个阴惨惨的人影子,也趴在窗户上张望着。 这人站在个深深的雪窝子里,身上的衣着模糊不清,只能大概看出,他是个男的。 这男的什么时候出现的?我们居然都没察觉到!看到这人,金玮和欧阳薇的反应还好,鹿岛却吓了一大跳! 这小孩惊恐地捂着嘴,压低斗笠,慢慢退到了我身后! 鹿岛的这个反应,让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鹿岛可不是胆小,相反,这个来自东洋的大阴阳师,对妖魔鬼物,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 那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竟然把鹿岛都吓成了这样? 我也顾不上去看室内情况了,当时我满头满脸的冷汗,死死盯着那人。 那人身上的混沌模糊,渐渐消失,我瞧清他穿了件破旧的白衫,长发,中等身材,打扮的像清朝人。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们,而是始终盯着屋里看。 接下来的画面,就阴间了。 那人居然开始模仿起舅姥姥了!他学着舅姥姥的样子,弯腰,含胸驼背,双手背后,身体里传来阵阵骨骼碎裂的声音! 两人的动作,完全同步了! “我草,这是个什么阴森篮子?”金玮也退到我身后,慌乱地哆嗦道。 我摇头不语,我只是强装着镇定,其实在场众人的恐惧加一块,也不如我的十分之一。 我已经吓到开始滴尿了! 这玩意,是被舅姥姥引来的厉鬼! 有个说法,说夜里,在荒郊野外,或者废弃房屋附近,千万别作死,刻意做出非人的举动。 因为这样,很容易给自己招来厉鬼! 我说的非人举动,不是指探灵网红那种的装疯卖傻,黑灯瞎火的,脱成光腚跑坟圈子里跳大神。 我指的是舅姥姥这种,在生理层面表现出非人特性的,因为活人也不可能像她这样,双臂反拧成麻花,脖子360度转圈的。 库房里,面对雪藏锋的狂暴攻势,舅姥姥依旧扭动着身体,她还不知道,她的这个举动,为她招来了阴间的脏东西! 我边毛骨悚然地观察那男的,边小声问身后的鹿岛: “是厉鬼吗?” 鹿岛冷冷地答道:“是,而且是很大的那种!” 我嘶地倒吸了口凉气,这时,不远处那男的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来,冲我笑了起来。 他头发长长的盖在脸上,遮住了眼鼻,我只能瞧见他那张若隐若现的血盆大口。 “怎么办?跑吗?”金玮握着枪的手,不停哆嗦着。 不能跑。 我在人间没遇到过什么厉鬼,这方面的经验完全是空白的,但以前爷爷在的时候,曾和我说过,你遇到有些厉鬼时,最不能做的,就是跑。 首先你不能让对方知道,你瞧出他是厉鬼了。 相反,你要把他当成人,当同类来看待。 哪有见到同类就跑的道理?那不摆明了你心里有鬼吗? 那鬼不追你,追谁呢? 于是,我蹲在原地没动,也冲着那人笑了笑,指了指窗户。 我也不知道我为啥要指这么一下,当时我裤裆都结了层冰渣子,就我们这几位,加上金玮那把破枪,再乘以十,都未必是这厉鬼的对手。 我能做的,就是装着啥事都没有,把对方想象成一个来库房盗窃的贼就完事了。 那人见我笑,就把遮在脸上的长发往后面一抹,脸露了出来。 看到他脸时,我本来以为自个会被吓疯,但其实这厉鬼长得并不算多可怕。 有鼻子有眼的,五官都非常周正。 应该说,是画的非常周正。 这人本没长五官,他自个画了个五官上去,显然画的非常用心,龙飞凤舞的,其他也就罢了,那对眼睛是二维平面的,死气沉沉,不能动,就显得格外吊诡。 我收回目光,不再敢看他了,这厉鬼大概率是路过此地,被舅姥姥的古怪举动吸引来的,我和他之间没有因果,我又没跑,他没缘由害我。 我继续往库房里张望。 就耽误了这么一小会,库房里的战局就给反转了。 雪藏锋受了伤,侧躺在地上,嘴里往外吐着血,四周到处丢弃着符箓。 舅姥姥依旧端坐在棺材里,漆黑夜空中,挂着一轮惨黄色的圆月,月光透过天花板的大洞照进库房,舅姥姥抱着双拳,正对着月亮作揖鞠躬呢。 屋外的男厉鬼看到这一幕,也学着作起揖来。 这特么的是,黄皮子拜月! 我本来还算沉得住气,雪藏锋败北,我都没怎么慌,看到舅姥姥搁这搞起了黄皮子拜月,我立刻坐不住了,带着众人来到库房门前,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黄皮子性格阴毒,小心眼,极其记仇,这种畜生害人手段很多,但最厉害的术,就三招。 讨封,拜月和换命。 月属阴,黄皮子拜月,其原理是借月的强大阴力,来对人下恶咒。 拜月的规矩很多,对于小黄皮子来说,日子,时辰,月的阴晴圆缺都有限制,不是想拜就能拜的。 舅姥姥就没这些限制了,老畜生道行两千年是有的,阴身重返人间后,雪藏锋又给她搞来了这具极阴母子藏尸胎,有了肉身实体,让舅姥姥有了点重回当年巅峰的意思。 只要头顶有月亮,她随时想拜就拜! 第161章 一捧月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月光下的舅姥姥,厉鬼般张牙舞爪,月光照进库房,她跪坐在棺材里,对着月亮一下下拜着,动作空灵至极。 她每磕一下头,雪藏锋胳膊上就会长出一些黄褐色的动物毛发,雪藏锋痛苦极了,浑身抽搐着,侧躺在地上大声哀嚎: “疼……啊!纯阳子吕洞宾……速来助我!” 结果吕洞宾没来,来的是我们。 舅姥姥只对着月亮拜了两下,我们就冲进来打断了她。 舅姥姥扭过脖子看向我们,那满是尸斑,高度腐烂的脸,宛如地狱恶鬼,血污污的眼珠里,流下了两行血泪。 她那对血眼依次扫过众人,在鹿岛身上略作停留后,最终锁定到了我身上。 “李三坡?是你?” 舅姥姥一看到我,跟特么看到天降大锦鲤似的,怨毒交织着狂喜,让她那死尸的面容更加扭曲了: “你这小孩真懂事,姥姥正打算去找你呢,你反倒自个送上门了!” 一进库房,大伙就快速散开了,金炜躲在门外边,枪口透过门缝,偷瞄着舅姥姥,鹿岛大步走上前,和我并排站在一起。 鹿岛的斗笠外缘,掉下来一块白布,跟帘子似的,将他整张脸都遮住了,他双手交叉进袖子里,站在那一动不动。 我瞧鹿岛这副模样,心里也有点纳闷,你这是故意装比摆造型呢?你脸上遮块布往这一站,是摆烂还是咋地?你这不等于跟人打架前,先把自个眼睛蒙住,然后跟对方说,你怕见血么? 欧阳薇也来到我身旁,面对恐怖的舅姥姥,这姑娘是一点也带怕的,反而笑吟吟看着对方。 我站稳脚跟后,没顾得上搭理舅姥姥,而是先跟雪藏锋打了个招呼:“雪道长,别来无恙!” 雪藏锋一张老脸憋的通红,艰难地起身后,看向我:“你是马义的人!” “还有你这小鬼子!”雪藏锋颤颤巍巍指着鹿岛怒骂:“上次在王家,你让我颜面扫地,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我皱着眉说:“审时度势吧道长,要不是我及时赶来,你已经惨死当场了。” “眼下,还有功夫吵架吗,咱们先联手把这老黄皮子给灭了,其他的再谈。” “你看怎么样?” 我其实一点也不在乎雪藏锋的死活,我本可以看着舅姥姥拜完月,等雪藏锋死在老黄皮子的恶咒之下,我再出面。 可如果我真这么做,那这场斗法对我来说,就再无胜率可言了。 我看中的,就是雪藏锋这手逆天的道行! 茅山术深不可测,雪藏锋更是其中强手,自古以来斩妖除魔,向来是道士干的活,而且道行这块,他是最接近舅姥姥的。 有他没他,结果肯定是天差地别的。 听了我的提议,雪藏锋也是痛快利索地点头:“我正有此意!” 联盟建立好后,众人全部转过头,死死盯向场地正中的舅姥姥。 月光下,被包围的舅姥姥,低着头阴损地笑着:“好啊,你们这帮小孩真坏,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孤寡可怜的老太太啊?” “你们的心,可真黑啊!” 说着,她突然伸手朝月光抓去! 也就邪门了,那月光本是无形之物,在舅姥姥手里却有了实质。 月光周围的空间,隐隐开始扭曲,舅姥姥抓出一缕月光,捧在手心,往地上狠狠一摔! 月光像清脆的琉璃般,在地上碎裂开来,星星点点的惨黄色碎片,细密如骤雨般朝四面扩散开来! “不好,快躲开!”雪藏锋痛苦地捂着长毛的手臂,朝我们大吼! 我们这帮人里,雪藏锋道行最深,站的也离舅姥姥最近,月光碎片先涌到他面前,雪藏锋神色凝重,双手快速掐诀,口中暴喝: “破地狱咒第七篇,青山阴冢!疾!” 一道青灰色的雾墙,出现在雪藏锋面前,挡住了月光碎片。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星星点点的碎片涌到了我们面前! 我瞳孔剧烈收缩着,狐瞳瞬间启动,细密无边的月光碎片,几乎在我面前静止了下来。 轻描淡写地,我拉着欧阳薇绕开碎片,躲在了一旁。 糟糕!忘了管鹿岛了! 我惊悚地瞧向远处的鹿岛,原来是我想多了,人家根本用不着我管。 鹿岛身形不动,眼瞅着碎片快碰到他身上,电光火石间,一条惨白色的女人手臂,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手臂呈圆周般挥过去,只抹了个半圆,就将所有碎片都抹没了。 舅姥姥轻咦了声,上下打量着鹿岛:“来的都是高手啊,这下有点意思了。” 她又捧来团月光,又要故技重施,这时,我朝着远处的窗外指了指:“舅姥姥,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你给自个引来了大厉鬼!” 舅姥姥闻言,猛地扭头看向后方,窗户外那男的一直没走,一直搁那模仿舅姥姥的动作。 舅姥姥扭头,他也跟着扭头。 “还有高手?”舅姥姥死死盯着那男的。 饶是她这种成精千年的老黄皮子,对厉鬼也是多少有些忌惮的。 我之前就说过,现在的厉鬼,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和社会环境有关,你看现在的人,戾气多大啊,两句话说不对,掏出刀子就捅人。 活人变坏了,厉鬼自然也要跟着变坏。 “动手!” 趁舅姥姥分散注意力,我下令进攻! 第162章 围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话音刚落,耳边先是传来剧烈的轰鸣! 金玮的枪响了! 他一直躲在库房门外边,没受到月光碎片的波及,此时扣动扳机,这一枪,直接擦着舅姥姥的头皮飞过。 舅姥姥被枪声惊动,转过身来,鹿岛冲她微微抬了下拇指。 又是轰地一声,棺材里冒出了大量的白烟,四周洋溢着香喷喷的糯米饭味。 窦姐藏在棺材里的饭团,引爆了。 我狐瞳不停收缩着,透过白烟瞧去,影影绰绰地,看见舅姥姥身体上,出现了无数张糯米颜色的符纸! 这些符纸和道家符箓很像,都是长方形,符纸上用人血画着蝌蚪般的日文密咒,其中夹杂着“尸”,“火”,“咒”之类的中文。 这是阴阳师封印妖怪的术!在古代江户时期《赞岐院派眷属救为朝图》中,有类似的记载,阴阳师朝吃人的妖怪扔饭团,饭团引爆后,符纸和钢丝封印住妖怪,让其无法动弹,再由武士用长矛将妖怪刺死。 每张符纸上,都延伸出去钢丝般的细线,鹿岛举起双手,操控着这些细线,维持着封印。 舅姥姥被封印所困,伸手疯狂地撕扯符纸,可符纸根本就扯不完,反而越来越多,舅姥姥光是脸上,就被层层叠叠贴了上百道符,老畜生显得痛苦极了,嘴里发出阵阵尖叫: “纸啊!哈哈哈!” 我和雪藏锋抓住机会,联合围攻舅姥姥。 我盘腿坐地,双手不停变幻,左手血歌,右手烟山,一道道来自野狐禅世界的高维能量,从我指尖透出,暴虐地点满了舅姥姥全身! 而雪藏锋则近身发难,他双手掌心透着团团黑气,这些黑气越聚越浓,凝结出两把长剑! 雪藏锋手持双剑抢上前去,施展出茅山剑法,朝舅姥姥一剑剑斩去! 舅姥姥跪在棺材里,被我的三生指劫点的不断涌出血雾,身体抖成了筛子。 而雪藏锋更是一剑接着一剑,这套茅山剑法不伤肉身,只攻灵魂,双剑不断穿透尸身,舅姥姥被斩的连连呕血。 给这老黄皮子疯劲整上来了,三两下,就将身上的钢丝扯了个七七八八! 鹿岛大骇着叫了声不好!只见舅姥姥双臂暴挣,反向一拧,伴随着一阵咔嚓声,她反手抓到了雪藏锋面门上! 雪藏锋哀嚎着后退,脸上冒着焦烟,跟被毁容了似的。 我在远处,看的也是后背直窜冷汗,特么的这雪藏锋是真的该死,咋给舅姥姥找来副这般强横的尸身呢? 雪藏锋连续受伤,战力大损,眼瞅着舅姥姥即将脱困,就在众人为难之时,金玮的枪又响了! 这次,子弹正中舅姥姥眉心!带出一道血珠后,在后方的墙壁上撞出一道火星。 你要说靠现代兵器来斩妖除魔,那只能说你想多了,雪藏锋被一枪打死,我信,指望这玩意打死舅姥姥,纯属扯淡。 这一枪打完,舅姥姥脖子微微一仰,伸手扯下脸上的符纸,直愣愣看向门后的金玮: “孩子,你再打姥姥一枪试试?” 舅姥姥眉心的血洞,正在缓缓愈合着。 金玮这人胆子也不是一般的横,常人碰上这画面,早吓的丢枪逃命了,这老哥不,他透过门缝冲舅姥姥喊着: “打就打!我朋友开黄皮子养殖基地的,这玩意不值钱,肉又难吃,我没事就去那边练枪!” 说着话,金玮再次开枪,这次,他直接清空了弹夹,四颗子弹呼啸而来。 舅姥姥不躲不闪,张嘴,吐出一道香火。 在众人惊悚的注视下,那四颗子弹射在香火上,竟跟石沉大海似的,凭空消失了! 连浪花都没见半点! 下一秒,四颗子弹从香火中原路返回,射在了金玮藏身的铁门上,砰砰四下,火星子乱崩! 金玮吓的一脸惨白,再不敢露头了。 舅姥姥不再理睬金玮,环顾四周,起身,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我瞧舅姥姥挺着个大肚子,心中无比骇然,她附身的这具红衣女尸,是横死的母子双尸,江湖里管这个叫“藏尸胎”,极阴之地的藏尸胎,有大概率诈尸,变成厉鬼! 而且是母子双变! 这具尸身,无比契合舅姥姥,我用血歌在她身上点出的细密血洞,此刻已经全部愈合了,包括眉心的处子弹洞,也长出了新鲜的尸肉。 而烟山的衰老效果,对舅姥姥也不明显,几十道烟山打下来,只为舅姥姥增添了几十道白发。 我心里直犯难,烟山能断厉鬼因果,却对尸身几乎无效,舅姥姥恢复力又这般强横,该怎么杀她呢? “人太多,姥姥家坐不下,先送走一位吧!” 舅姥姥拍着怀孕的肚子,抬头看向头顶的月光,也不知她干了啥,那原本惨黄色的月光,突然就变成了耀眼的冷白色! 完了!老畜生要玩狠的了! 我惊的头皮乱炸,下意识去摸欧阳薇,想拉着她后退。 谁知手伸出去,却摸了个空。 欧阳薇不见了! 她去哪了? 我惶恐地扫视四周,这时,余光里出现了一道红影。 这红影跟闪电似的,直接出现在了舅姥姥头顶,那正是欧阳薇!小姑娘身法轻灵至极,轻飘飘蹲在了舅姥姥肩膀上。 “舅姥姥,明年今日,我给你烧纸!”欧阳薇轻笑着,掌心按住了舅姥姥的天灵盖。 舅姥姥正专注地看着月光,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欧阳薇掌心阴力一吐,轻轻一吸! 接下来的画面,血腥而凄杀! 我和鹿岛都看的全身颤抖,就连脸部受伤的雪藏锋,都被这一幕所震惊了!捂着嘴呕了出来! 舅姥姥的天灵盖,被欧阳薇只轻轻一吸,就直飞了出去! 第163章 烟鞭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尸血如水柱般,朝天空喷涌,欧阳薇反应极快,一招得手后,轻飘飘跳开,三两步来到我面前。 身上竟一滴血都没沾到! “优秀!” 我在娇滴滴的小未婚妻脸上亲了又亲,我真是把欧阳薇爱死了! 第一波斗法,欧阳薇始终没出手,结果一出手就来了个大的! 还记得吗,那天在姜容家,我用画笔都撬不开的瓷砖,欧阳薇只伸手隔空一吸,就给吸出来了! 这姑娘表面弱不禁风,体内却蕴含着极其狂暴的阴力! 舅姥姥头顶涌着血,倒地毙命。 可我们也只高兴了一小会,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最早是鹿岛看出了不对,他猛地扯开中山装,只见这小孩腰上缠着一层层的裹尸布,鹿岛的脸被白布遮着,看不出悲喜,他快速解下裹尸布,朝着空中一扔! 长蛇般的裹尸布,在空中横七竖八地蔓延,将天花板上的大洞封了个严严实实。 月光再也照不进来了。 库房里阴惨惨的一片,灰尘和血雾交织,在众人毛骨悚然的注视下,舅姥姥就跟慢动作重放似的,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她捡起地上的头盖骨,重新扣回到脑门上,略作调整,契合后,伤口快速愈合。 “小女娃娃,长的怯生生的,羞答答的,下手却这般阴狠!” 舅姥姥抬起头,直愣愣瞧向欧阳薇。 “雪道长,别藏着掖着了,今天不弄死舅姥姥,咱们都得留在这,谁也逃不了!”我边冲雪藏锋吼道,边对着舅姥姥比划着手势。 幻术·绞舌! 舅姥姥身子抖了抖,黑色的尸血,顺着嘴角涌出,她无比怨毒地看着我: “小孩,那天在阴间见你时,你还弱不禁风,要靠周昆那个没脸子来保护,你成长很快,这么些天没见,你真是让姥姥刮目相看啊。” “你身上,有着莫大的机缘和造化,你就把老天送你的这些瑰宝,连带你欠姥姥的百年阳寿,一并交出来吧!” 完了,绞舌对她没用! 我右眼乱跳着,雪藏锋神色痛苦,朝着舅姥姥扔出几张符纸,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这老畜生是真的水火不进,尸身强横不说,恢复能力还这般恐怖! 欧阳薇此刻小脸煞白,冲舅姥姥打了个响指,试图引爆提前埋下的心理坟。 舅姥姥不为所动,盘腿坐地,从怀里掏出了小香炉:“小女娃,姥姥看你长的俊,最后一个杀你好了,不过你这些虚头巴脑的小戏法,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你姥姥不吃这一套!” “呸!”欧阳薇朝地上狠狠一啐:“我姥姥早死了!” 这姑娘手中翻出一把锋利的人骨弯刀,化作一团红影,朝舅姥姥杀去! 鹿岛招出了式神青房女,这个来自东洋的古代厉鬼,浮在半空,对着舅姥姥一下下梳着头。 舅姥姥开始“鬼剃头”了,一会功夫不到,她长发全部落地,变成了个秃顶。 接着,头皮也开始渗血了。 可舅姥姥却瞧都不瞧青房女,她盘腿坐地,伸出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格挡着欧阳薇的骨刀,边往香炉里插了些香。 我坐在靠后的位置,死死盯着那香炉,脑海涌现出阴森的回忆。 当初在阴间,舅姥姥和阴女子斗法时,用的就是这个香炉!此物很可能和黑相术一样,属于阴间的秘宝,威力霸道至极,连阴女子都对它很是忌惮! 舅姥姥也就搁我们面前强横,遇到阴物,她可半点都强横不起来,可凭借此宝,舅姥姥能在短时间内,和阴女子斗的难解难分! 可想而知,这香炉有多凶了! “小薇,快回来!”我担心未婚妻的安危,焦急地呼唤着他,同时用血歌连点舅姥姥双手,试图拖延她点香。 欧阳薇速度快到诡异,人骨弯刀被她玩出了花,出刀角度刁钻至极,听到我的呼唤,她急忙暴退。 可还是慢了一步。 香炉里冒出了青烟,舅姥姥手指一勾,只见两道烟鞭甩出,夹杂着破空之声,一道朝欧阳薇后心狠狠抽去! 另一道,则抽向了另一侧的雪藏锋。 欧阳薇身在半空,无路可逃,我双目圆睁,启动狐瞳,烟鞭顿时慢了下来。 欧阳薇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扑到我怀里,小脸和洁白脖颈上满是汗珠。 雪藏锋就没这么幸运了,我一心护着欧阳薇,不肯让她受伤,哪还有精力去管外人啊? 这位茅山正统老道士,被烟鞭劈了个正着,一道血线,从他面门正中蔓延下来,雪藏锋连叫都没来得及,当场倒地毙命! 死后,他脸上,身上长出了浓密的黄鼠狼毛,死状阴森而凄惨! “送走了一位。”舅姥姥端坐在香炉前,阴阳怪气地捂嘴笑:“下一位该谁啦?”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香炉身上,双眼酸疼,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杀人的烟鞭,我能用狐瞳化解。 可我该如何反击舅姥姥呢? 三生指劫对她用处不大,老畜生自愈能力太强了,两千多年道行的黄皮子精,真不是盖的,人家吃过的土,都能盖栋楼出来,我差的太远了! 舅姥姥朝着我和欧阳薇连续抽了几记烟鞭,我护着欧阳薇,用狐瞳轻松躲开,舅姥姥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你这对招子,姥姥可真喜欢!” “一会拿它下酒!” 不再理睬我俩,舅姥姥瞧向一旁的鹿岛,朝他甩去一道烟鞭! 鹿岛手持八咫镜,对着烟鞭照去,这圆乎乎的小镜子很是奇特,竟一股脑地吸走了烟鞭。 八咫,有大和美的意思,八咫镜起源于我国古代的水镜,又称“鉴”,就是在一个金属盆中放上水,用以照面,后来逐渐发展成铜镜,背面绘刻有松竹梅、龟鹤等吉祥图案。 后来成了阴阳师驱邪的必备法器。 化解烟鞭后,鹿岛指了指舅姥姥,悬在空中的青房女立刻瞬移到了舅姥姥的后方,伸出四肢,牢牢锁住了她。 正如当初,周昆在阴楼锁住王宝玉那般。 第164章 两败俱伤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舅姥姥扯着嗓子,发出野兽的嚎叫声,跟青房女较着劲拉扯着: “小崽子,还有什么手段,统统施展出来啊?”被大厉鬼缠身,她居然还有功夫嘲讽鹿岛:“姥姥能看到你的因果!你不是一心求死吗?” “你过来,姥姥给你个痛快的!” 我立刻警醒鹿岛:“这是自杀!你不能自杀的!” 鹿岛点头:“我知道。”他双手正急速掐诀结印,可奇怪的是,鹿岛忙活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只得放弃掐诀,用八咫镜对着舅姥姥照射。 我死咬着牙,十指不断发出咔咔的响声,三生指劫被我用到了极致!指尖透出一道道高维能量,朝着舅姥姥铺天盖地射去。 终于,舅姥姥开始吃不消了,她尸身的恢复速度已不如初了,血歌深深腐蚀了她的内脏,而烟山则持续加速她的衰老。 原本年轻的女尸,脸上开始涌现出大量的皱纹,一会功夫就老了二十来岁。 舅姥姥察觉到异样,边跟青房女较着劲,眼珠边扫向面前的香炉。 这一眼,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 一道细微的空间波动,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甚至连狐瞳都没来得及启动,耳边嗡地一响,烟鞭擦着我鬓角飞过,切断了一缕白发。 青烟消散,我心怵的厉害,鼻尖不停往下滴着汗珠,刚才只差了几公分,我就成第二个雪藏锋了! 这香炉是个大祸害!连茅山老道都经不住它一击!舅姥姥的烟鞭,好似无声的风,说来就来,有时狐瞳都来不及反应! 我猛拍大腿,快步抢上前,用三生指劫抢攻,舅姥姥被式神缠着脱不开身,身上被我点出数个血洞! 我趁着老畜生疼的死去活来,尖声咒骂的空隙,用脚狠踢香炉,只要踢灭香炉,舅姥姥就用不出烟鞭了! 可我这一脚,却透过香炉踢了个空,这玩意不是人间的物件,除了它的主人,谁也摸不着它! 欧阳薇也冲上来,边用骨刀劈头盖脸地朝舅姥姥面门上猛剁,边去踢那香炉。 结果也是连续踢空。 我们只得放弃了香炉,尝试近身击杀舅姥姥。 我和欧阳薇负责近身缠斗,鹿岛不擅长近战,待在后方念咒,用八咫镜朝舅姥姥身上照着。 这不起眼的小镜子,直通东洋地狱,里面照射出炙热的血腥阴光,舅姥姥被阴光照到,开始像蜡一般融化起来。 舅姥姥的尸身在融化和凝固间反复切换,这老不死的是真耐造啊,我们把能用的招都用上来,却怎么也杀不死她。 “白费力气!姥姥没耐性再陪你们玩下去了,都给我把阳寿交出来吧!” 舅姥姥狰狞笑着,再次瞧向香炉,那香炉开始徐徐升空,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香火。 这股香火聚在半空,好似个花骨朵,突然开花,分裂出四道烟鞭,闪电般朝着我们抽来! 我及时启动狐瞳,拉着鹿岛和欧阳薇堪堪躲开。 青房女就没那么走运了,她被烟鞭结结实实地击中,身子抖了抖,却还不肯撒手。 “小贱婢,姥姥连阴物都不怕,难道还怕你个没名没份的厉鬼么?” 舅姥姥阴恻恻尖叫着,心念一动,又是四道烟鞭,夹杂着音啸冲出香炉,狠狠抽在青房女身上! 青房女连吃了五记烟鞭,终于撑不住了,阴身像个玻璃制品似的,出现许多细密的裂纹,整个人砰地碎了一地! 鹿岛承载式神的小碟子,也跟着碎了。 青房女阴身破碎,阴魂背弃了鹿岛,化作一缕黑烟飞走了。 我不是鹿岛,但我知道,鹿岛此时的心,一定在滴血,式神是他最大的依仗,阴阳师没了式神,等同于人没了眼睛。 废了! 没了青房女束手束脚,舅姥姥活动着身体,围攻留下的伤口快速愈合,她顶着个大肚子起身,鬼魅般朝着我扑来: “李世龙的孙子,我先收你的阳寿!” 舅姥姥速度太快,距离又如此接近,我来不及做出反应,眼瞅着铁片般锋利的指甲朝我面门抓来,危机关头,我本能地伸手挡了一下。 舅姥姥指甲刚触碰到我掌心,欧阳薇突然打了个响指,舅姥姥动作一僵,被我抓住机会,手掌狠狠握住,直接撇断了她三根手指! 舅姥姥捂着手,惨呼后退,再次朝我扑来。 老黄皮子肉身之强,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速度,力量都远在我之上,又依仗着母子双尸惊人的恢复力,近身交手只一刹那,我就险象环生! 眼前一阵模糊的红光闪过,舅姥姥出现在我面前,张嘴就冲我脖子咬,她速度太变态了,红狐步,狐瞳统统都用不出来了! 好在欧阳薇的催眠术,终于派上了用场,舅姥姥还没来得及下口咬我,欧阳薇又打了个响指。 舅姥姥动作再次一僵,我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狠狠一拳打在了她牙齿上! 老畜生的尸牙像晒干的苞米粒似的,齐齐崩碎! “哇……” 她捂着血盆大嘴后退,怨毒地瞧向一旁的欧阳薇:“你这碍手碍脚的小妖女,姥姥先剥了你的皮!” …… 斗法进行到此,已经不能用惨烈和血腥来形容了。 我和欧阳薇展开了殊死的拼杀,期间欧阳薇不断用预埋的心理坟,给舅姥姥下绊子,干扰她的杀招,再加上我的狐瞳,以及鹿岛的八咫镜,三人联手,这才勉强维持住了局面。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三人都受了伤,体力也拼到了尽头。 斗法至此,终于迎来了尾声。 此时的舅姥姥,尸身的恢复力完全耗尽了,她满身满脸血地坐倒在地,脖子断了,耷拉着脑袋,模样狼狈而凄厉。 我和欧阳薇背靠墙半躺着,累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最惨的是鹿岛,他不精通近身缠斗,被舅姥姥不顾一切地赶着满库房跑,后背给抓出了几个大口子,趴在地上血流如注。 库房里满地狼藉,墙上喷的到处都是尸血,地面笼罩着稀薄的白雾,雪藏锋的尸体躺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那两个一丝不挂的女弟子,也先后被舅姥姥的烟鞭误伤,躺在了血泊中。 四下一片寂静,连窗外观战的厉鬼,都不见了踪影。 第165章 皮筒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夜深了,死亡的恐惧,降临到我们每个人头上。 鹿岛小脸惨白如纸,扔掉破碎的八咫镜,艰难地爬到我面前: “李君,我们没有胜算了,你们跑吧,我和妖怪同归于尽!” 我冲他摇头:“说什么傻话,大家一起来的,当然也要一起走。” 对面的舅姥姥听着我们的对话,残忍地笑了: “三个小孩很不错,很有本事!姥姥这具崭新的尸身,就这样被你们给毁了。” “姥姥的堂口,需要你们这样的好孩子。” 舅姥姥耷拉着脑袋,摸着鼓鼓的大肚子,抬手,锋利的指甲狠狠插进! 划了一整圈,舅姥姥手伸进去掏了几下,掏出一个鬼婴。 尸血横飞! 这段血腥至极的画面,我没法详细描写,但看到鬼婴破腹时,我就知道,我们今天谁也逃不了,都得死在这了。 我用狐瞳瞧出,那血淋淋的鬼婴身上,笼罩着密密麻麻的因果线,这婴儿的恐怖,远远超过了舅姥姥本体,母子双尸的全部怨气,都集结在了它身上! 如此恐怖的因果,碰者必死,绝无存活的可能! 我收回目光,冲身旁的欧阳薇惨笑:“我答应过要去下边找你爹,我食言了。” 欧阳薇小脸脏兮兮的,嘴角流着血,软软地躺在我怀里,柔声道:“李三坡,我下辈子还要嫁给你。” 舅姥姥在放出鬼婴后,自身元气大伤,虚弱地阴笑着: “你们这些小年轻……情啊,爱啊,百年后枯骨一滩,这些虚无的东西,只会徒增烦恼!” 她轻轻抚摸着鬼婴的小脑袋:“姥姥的好孩子啊,这三人,就是害死你娘的元凶!去给你娘报仇吧,去吧!” 鬼婴居然听信了舅姥姥的话,血红色的小眼睛怨毒地看向我们。 它身上错综复杂的因果线,蚯蚓般快速蔓延散开来,连接到了我们身上。 我眼前一片血红,意识陷入了无边的混沌,浑浑噩噩间,意识来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 大山深处,贫穷的村子,愚昧,迷信恶毒的村民。 底层的恶,在这里彰显的淋漓尽致。 一个城里的女大学生,被坏人骗到了这里,送给一户人家当媳妇。 那年,大雪封山,怀胎七月的姑娘,被这户人家活活打死。 他们这么做,并没有具体的缘由,在这些人眼中,女人是买来的工具,是家庭财产,是家畜,怎么处置都可以。 这对可怜的母子死后,被埋到了几十里外的雪原上。 几天后,一个修邪法的阴森老头,路过此地,挖出母子二人的尸体,扛着离去。 从八十年代,养尸至今,母子几经易手,最后成了舅姥姥肮脏灵魂的容器。 通过鬼婴身上的因果线,我获知了母子的身世和死因。 鬼婴已经爬到了我面前,伸出血污的小手,在我双腿上不停抓着。 可我此时,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恐惧了,临死前,我内心非常平和,我为这对母子的凄惨遭遇感到深深的悲哀。 一滴热泪,顺着我脸颊流下。 鬼婴看到我哭,动作突然停下了,因果线慢慢收回,鬼婴抬头,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它竟然开口对我说话了:“你,是在为我而哭吗?” “你和他废什么话?快杀了他们!为你娘报仇啊!”舅姥姥焦急地催促鬼婴。 下一秒,天就亮了。 乳白色的光,犹如初晨的暖阳,照射进整个库房,我们三人都错愕极了,惊疑地注视四周。 “谁?哪来的光?” 舅姥姥又惊又怕,双手捧起脑袋,不停注视四周。 这些光照在我们身上,简直温暖极了,就跟泡热水澡似的,全身疲惫一扫而空,连伤势都仿佛愈合了。 欧阳薇本来疼的直捂腰,此刻脸上的痛苦消失,嘴角反而露出微笑。 而反观舅姥姥,可就惨了,白光照在她身上,舅姥姥的皮肉和寿衣化做细碎的尘埃,缓缓向上漂浮,消失。 舅姥姥陷入了无边痛苦和恐惧中,躺在地上抖成了筛子。 在她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莲花宝座,一名手持玉瓶的白衣女子,正端坐在莲花上。 女子面相神圣肃然,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观世音菩萨吗?”鹿岛激动地大喊。 是观世音菩萨! 我们三人震惊到全身颤抖,信仰的力量迫使我们跪倒在她面前,虔诚地念诵着菩萨的法号。 观音菩萨看了看我们,又看向下方的舅姥姥。 “孽畜!还不现出原形?” 观音菩萨的突然出现,对舅姥姥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她吓的整个人都瘫了,裤管子上全是尿,连说话的胆子都没了。 它化出了原形:一只全身沾满血的老迈黄鼠狼。 现出原形后,舅姥姥没命地朝观音磕头作揖,想保下自己的狗命。 观音没理睬舅姥姥,朝我轻声道:“李三坡,你和这黄鼠狼之间的因果,该做个了断了。” “是,弟子遵命!” 我站起身,观音的出现,给了我极大的勇气,我四肢百骸都充斥着力量,捡起欧阳薇的人骨弯刀,我大步走上前,一刀结果了舅姥姥的性命。 舅姥姥完全可以反抗的,就算现出原形,她也不是我想杀就能杀的。 但观音的突然出现,让这老黄皮子彻底吓破了胆!要知道东北这边,无论是保家仙,还是开堂的弟马,都是听从观音菩萨号令,为马是瞻的。 观音菩萨的号令,比玉皇大帝都好使! 瑟瑟发抖的老黄皮子,被我一刀扎进心脏,带着滔天的惊恐死去。 我将它挂在墙上,用锋利的骨刀割开嘴唇,先小心翼翼地剥开头上的皮,等头部的皮全剥出来以后,就双手抓住皮往下使劲一拽,一个完整的皮筒子就下来了。 第166章 时空错位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剥皮时,欧阳薇和鹿岛在后面小声议论着: “这是假观音吧?” “观音菩萨救苦救难,是不会允许杀生的。” 我没管那么多,这场斗法太过惨烈,我两只脚的鞋底子都磨破了,脚底板冻的生疼,我坐在地上,比照着鞋的大小,拿舅姥姥的皮做了两个鞋垫子,垫进去,才感到些许的暖和。 这个过程中,我全身每一寸骨骼都疼痛无比,我甚至为此感到恶心,为什么非要拿这老黄皮子来做鞋垫子呢?多埋汰啊? 说不上缘由,冥冥中有种力量支撑着我做这件事。 穿好鞋垫子,我回头瞧去,鬼婴和女尸,包括库房里的所有尸体,全部融化成了尸血,至此,六道中再无舅姥姥了。 观音菩萨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库房恢复了之前的阴暗寒冷。 原本菩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身穿破旧白衣的长发男子。 这人,正是之前在窗外观看的厉鬼! 原来刚才观音菩萨的出现,不过是厉鬼释放出的虚假幻境! 我全身毛孔一下下收缩着,这厉鬼得有多凶啊?简简单单的一式幻境,就吓的舅姥姥肝胆寸裂,放下抵抗现出了原形! 它是?饿鬼道来的阴物吗? 空气陷入诡异的死寂,厉鬼转过身,看向我,画出的五官吊诡无比! 我吓的连滚带爬,逃到同伴身边,我们三人一瘸一拐地慢慢往外退,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时,厉鬼伸手摘去了脸上的面具,冲我打招呼道: “李哥,是我啊!你不记得我了么?” 我猛地哆嗦了下,抬头瞧向他。 这一眼瞧过去,我人当场傻在了原地,跟石头似的僵住了! 这个厉鬼居然是……白夜天? 我嘴巴张的老大,呆若木鸡,30年前,在白骨滩子精神病院,白夜天因为总是梦见地狱,被父母送来治病,那年的他,还只是个13岁的懵懂少年。 30年后,他依旧是那个少年,除了个子变高了些,长相竟没怎么变过,我细细端详他,白夜天皮肤白皙如玉,五官精雕玉琢,特别是鼻子,以及眼睛下的卧蚕,美的就跟画中人似的。 “你怎么?你怎么会?”我语无伦次地指着白夜天大声质问。 时光错位所带来的强烈刺激,让我精神变的混乱,欧阳薇和鹿岛搀扶着我,她俩没见过白夜天,此时也都惊疑又好奇地注视着他。 白夜天目光无比柔和地看着我,朝我慢慢走来: “你是想问,我怎么会记得你?对吗?” “这个很好解释啊,在你看来,精神病院是30年前的虚无幻境,可它,却是我生命中一段真实的经历。” “李哥,你一直存在于我的记忆中,这三十年来,我一直在想着你。” 白夜天来到我面前,伸手抚摸着我的脸:“你本人和我记忆中的样子,竟完全一样,这不科学啊,这三十年来,你怎么一点都没老呢?” 我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这个问题该我问你才对吧? “我给你看下身份证吧,我今年才26,30年前,我还没出生呢!”我对他道。 白夜天摸着下巴思考一番,道:“可能幻境引来了时空扭曲吧?这不重要,反正我一直记得你,三十年前我被父母送去住院,遇到了一个温柔又好看的大哥哥,哥哥对我可好了,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还帮我教训了张二保!” 白夜天越说越激动,竟把自个说哭了:“哥,我这些年一直在到处找你,你知道吗?” 他扑到我怀里,很是依赖地抱着我哭,简直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从白夜天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得知,他是许兵仙的多年的仇家,两人约好了,相隔千里之外,互相给对方下幻境,谁先破解幻境出来,就算谁赢。 白夜天的幻境,就是他三十年前在精神病院的一系列遭遇,这中间的时间因果,是完全无法解释的。 白夜天坚称,早在他和许兵仙斗法前,他心里就一直在想着我,我完全是他记忆中真实存在的人。 而许兵仙下给他的幻境,则是一个闹鬼的女厕,这个幻境只困住了白夜天三个时辰,就被他完美破解了。 所以这场幻境斗法,最终的赢家并不是许兵仙,许对自己的手段过于自信了,他要是知道,白夜天只用了三小时就破解了他的幻境,他一定会气到吐血。 这三十年来,白夜天容貌几乎没有什么改变,这是因为他得了一种罕见的遗传病,13岁以后,他就停止了衰老,岁月无法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保持着少年时的样子。 我太疲惫了,昏倒在了白夜天怀里。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欧阳薇和我一个病房,我心爱的姑娘身体并无大碍,早恢复好了,正坐在床边笑吟吟注视着我。 金玮也在场,他告诉我,那天他看我们不敌舅姥姥,就偷偷打电话摇人,让手下带着家伙来帮忙,结果当金玮带着两车人赶来时,当场傻眼了。 整个库房,都原地消失不见了。 欧阳薇点着头:“这是舅姥姥的迷魂阵,大修行人在斗法时,一般都会设下迷魂阵,防止外人干扰。” 金玮的手下们提着枪,在原地等待,过了好一阵,库房才重新出现,金玮带人赶进去时,我刚好晕倒在白夜天怀里,他就开车把我们送到了医院。 金玮给我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冲我笑着道:“我录了些东西回去,给秦总看了,秦总很欣赏你,当即拍板,说无论如果,不计代价也要你当她的贴身风水师!” “李师傅,你一会看下手机,有惊喜。” 我冷冷道:“我没空,让她找别人去吧!” “是,李先生好好修养,我不打扰了。”金玮恭敬地冲我点头,转身离去。 第167章 善缘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金玮走后,我下床活动着身体,对于我们这样的修行人来说,一点皮外伤,根本就不是个事,我前胸被舅姥姥指甲抓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此时都已经拆线愈合了。 我没见到鹿岛,欧阳薇说,两天前,鹿岛就出院了。 临走前,他给我写了封信。 我撕开信朗读,这封信,明显是鹿岛找人代笔的,字迹公正,用词通顺。 “李君,原谅我不辞而别,这次在东北的经历,改变了我对生死,轮回的看法,我不想再通过作弊来逃脱六道了,在接下来的余生,我会尽量多做善事,如果即使这样,死后还要去地狱,那就随它好了。” “很遗憾,李君,我没法教你幻术了,通过和舅姥姥的斗法,我认识到了自身的不足,曾让我引以为傲的幻术,竟然全对她无效,这种垃圾的幻术,李君不学也罢。” “我身体无恙,只是后背增添了不少伤疤,李君勿牵挂,我要回国寻找新的式神了,期盼有天能和李君再相见。” 信的末尾,还写了一小行东洋俳句: “心中明月无尘埃,照尽世间暗浮屠。” 我读完信,心中百感交集,杨业走了,来了鹿岛,现在鹿岛也离我而去了。 是我不配拥有朋友吗? 当天下午,我们就出院了,走之前,我把那对黄鼠狼皮做的鞋垫子,扔进了垃圾桶。 在做完这个动作后,我身体猛地抖了下,这才想起,阴女子对舅姥姥下的预言,竟完全应验了。 有一天,你会被一个瞎子杀死。 他会剥了你的皮,做成鞋垫子。 只穿一次,就扔。 …… 回到家时,白夜天早就等我多时了,扑上前紧紧抱着我:“哥!” 我跟奶奶打了声招呼,先去看望了姜幼初,这姑娘依旧在闭关中,双目紧闭地打坐,身体散发出阵阵黑气,表情显的有些痛苦。 我随意吃了点东西,去浴室冲洗一番,换上干净的衣服,来到客厅和白夜天交谈。 “李哥,这是老黄皮子的宝贝,我替你捡到了。” 白夜天兴奋地拿出舅姥姥的香炉,放在我面前。 这香炉也就拳头大点,通体暗金,造型古朴,我试着伸手去摸,手感冰冷刺骨。 “哥,你试着往上挤三滴血!”白夜天提醒我道。 我咬破指尖,挤了三滴血上去,香炉微微颤动着,吸走我的血后,它和我的内心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连接。 白夜天冲我笑着:“现在,你也能施展烟鞭了,这香炉来历逆天,是阴间深处的至宝,舅姥姥是只没用的蠢猪,只能发挥它一成的威力!” “现在,你成了香炉的主人,除你之外,旁人触碰不到它了。” 白夜天伸手去抓香炉,抓了个空:“哥你每天都挤三滴血上去,慢慢养着它,加强和它的精神联系,以后能发挥出香炉的更大潜力!” 我揉了揉眼睛,仔细端详着白夜天,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这一切。 这孩子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发疯后臆想出的幻觉? 我伸手抚摸他的小脸,白夜天脸有些红,古怪地看着我:“哥,你干嘛啊?” “你把这么好的东西给我,你用什么呢?”我问他。 白夜天笑了笑:“我早就不用外物了。” “哦对了,你帮我转告许兵仙,他太弱了,不配当我徒弟!” 我听的一脸错愕:“许兵仙不是你的仇家吗?咋又成你徒弟了?” 白夜天无奈地叹气:“那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意淫罢了!他也配当我仇家吗?” 原来,许兵仙老早就认识白夜天了,当年的许还只是个懵懂的小道士,被白夜天的恐怖幻术所深深折服,就试图拜他为师。 白夜天不答应,许兵仙是个厚脸皮,一直缠着他,甩都甩不掉,别看这人疯疯癫癫,却极好面子,对我们谎称白夜天是他仇家,其实根本不是那回事。 不过这些年,许兵仙的确从我这弟弟身上学来了不少东西。 而他俩之间的这场幻境斗法,是白夜天给许兵仙出的考题。 赢过我,你就有资格当我徒弟了。 结果许兵仙最终还是败了,败的相当惨。 我听的哭笑不得,想起当初许兵仙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谁晚逃出幻境,谁就要死在幻境中,他是有多想赢啊? 白夜天叹了口气:“许兵仙的幻术不行,可他对道法的理解却非常恐怖,闾山派,绝不是儿戏,雪藏锋给他舔鞋都不配,这一点,我是很佩服许兵仙的。” “道家对幻术的研究很少,这点比不过佛教。” 我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抽烟:“所以,你到底是人是鬼?那天夜里,你为何像厉鬼似的模仿舅姥姥呢?” 白夜天伸着懒腰:“这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我喜欢跟踪,观察未知的死物,通过研究它们非人的行为,创造出新的幻术。” 我心砰砰直跳,这孩子简直是妖孽,他都能自创幻术了? 白夜天从怀里掏出面具,递给我:“这是我在阴间找来的鬼面具,戴上这个,你也会成为厉鬼。” 我接过面具,细细端详它,当时白夜天正是戴着这面具,才让我们误以为他是厉鬼的。 有了这玩意,乘坐厉鬼航班就不是个事了! 白夜天还和30年前一样,对我这个大哥哥无比依赖,拉着我的手一刻都不肯松开。 这三十年来,他不仅生理上没任何改变,连心理上,也还停留在孩子阶段。 但我对白夜天却心存恐惧,这个弱不禁风的美少年,看上去人畜无害,天真无邪,实际上却是一位很恐怖的大幻术师! 只简简单单一式幻境,就助我灭杀了舅姥姥! 他和青丘相比,谁的幻术更强呢? 所以你说什么是因果?这就是因果,当初我要是摆出一副凉薄麻木的畜生嘴脸,对白夜天和宋小玉不管不顾,那今天,我又怎配收获这份令人狂喜的善缘呢? 白夜天告诉我,他特地从齐齐哈尔赶来哈市找我,多方打听,好不容易查到了我的下落,那天夜里,戴着鬼面具的他,跟随我们来到库房。 其实在少年眼里,什么舅姥姥,什么这那的闲杂人等都不存在,他眼里,始终只有我一人。 第168章 因果律,阴畜生,幻境投放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他想知道,我这个当哥哥的,究竟是个什么实力。 结果看到最后,白夜天脑壳子就疼了,不得不出手解救,用幻境吓疯了舅姥姥。 “怎么?就瞧不起你哥呗?”我冲他龇牙咧嘴。 白夜天故意岔开话题道:“我当时在想,该用哪个幻境来对付舅姥姥呢?” “我立刻想到了菩萨,舅姥姥不怕天不怕地,独独只怕观音娘娘。” 我越看白夜天,越觉得喜欢,这小孩咋长的这般好看呢? 而且,我总感觉他长得特像一个人。 我手伸进兜里摸着,摸出一副皱巴巴的画,这是上次分别时,白夜天亲手画给我的。 画中的场景,是野狐禅世界中的小树林,青丘正跪在蒲团上打坐。 这个蒲团,是青丘观看人间的窗口,我所看到的一切,他也都能看到。 “这幅画,你居然还留着?”白夜天欣喜地拿过画,端详着:“我总梦见这片树林。” 我皱着眉,青丘和白夜天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关联。 “哥,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们分别前,你对我说的话。”白夜天叠好画,兴奋地看着我。 “你要我勇敢地面对人生,哪怕整个世界都和我为敌,哪怕我独自一人,背后是无边的深渊,我也别害怕,要坚强的活下去。” 抬起头,白夜天认真地看着我:“这些年,哥的教诲我一直没敢忘记,它也是支撑我走到今日的信条。” 我沉默片刻,问他:“你父母呢?” 白夜天眼睛暗淡了下来:“他们都走了,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父母给我留下了一大笔遗产,我不用工作,每天到处跑着玩,跟踪厉鬼,研究幻术。” 我语重心长地对他道:“所以你哥我如今混的这么差,你是要负主要责任的,你赶紧把你会的所有幻术,统统教给我,一个字也别落!” 白夜天听的脸犯难色:“问题是高深的幻术,你是学不来的,首先你身上没有因果律。” 原来大修行人身上,是有因果律的,这是一种非常恐怖的无形能量,它能直接干预,改变他人的主观世界,甚至能无中生有,硬生生创造一个世界出来。 我以前经常看小说,很多书中描写的斗法,不外乎你一个大火球子,我一个大火球子,俩火球撞到一起,砰地炸开,毁天灭地。 在此基础上稍作变化创新,就是所谓的斗法了。 那现实中的斗法,和书中完全是两回事,很多时候从外行视角观看,两人面对面坐地,一动不动,三五分钟后,胜负已分。 内行却看的惊心动魄,提心吊胆。 斗法是意识,肉身,心性,手势和知识储备的多维度对抗,有时人在现实层面打坐对峙,灵魂已经去高维厮杀了,它很复杂,要考虑的东西很多。 幻术更是如此。 我问白夜天:“我该怎么获得因果律呢?” 白夜天耸着肩:“多经历生死,这个得你自个悟,我没法帮你。” 我又问:“有没有既不靠因果律,又很厉害的幻术?” 白夜天想了想:“有,不过这种很难学就是了,需要极高的悟性要求。” 二话不说,白夜天立刻教了我一套大幻术。 这套幻术,是白夜天通过观察舅姥姥四肢扭曲变形的样子,所领悟出来的。 故将此术命名为“阴畜生”。 阴畜生能让敌人的四肢,随机改变位置。 而且是人鬼通用。 这个术在我看来,已经阴森邪门到没边了,这样一来,敌人身体会立刻失去平衡,躺在地上爬不起来,而且这个过程,会造成极其恐怖的肉身痛苦,甚至要远超过不打麻药活体截肢的疼痛。 远超绞舌数十倍。 这些也就罢了,最特么让我后脊梁发凉的是,这种四肢位置的改变,是永久性的,除非我主动解除,否则这种畸形会伴随敌人的一生。 阴畜生练到极致,甚至能让人内脏,骨肉,灵魂都出现位移。 白夜天介绍完,开始传授我手势和口诀。 他教的极慢,极有耐心,生怕我学不会,他不是在装,他是真把我当亲哥看待。 我只看了几遍,就初步掌握了这套全新的幻术。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对厉鬼用。”白夜天认真地叮嘱我:“你没有对抗厉鬼的能力,把人家激怒了,不死不休地追着你咬,那就不好了。” 我答应着,反复操练手势,白夜天剥着橘子往我嘴里塞:“哥,你的悟性很好,我教许兵仙幻术,他学十年八年的也未必学会,你看一眼就会了。” “我再教你一个方法,以后你可以像我这样,把自身的恐怖经历,做成幻境投放给敌人。” “就像我把少年时在疯人院的经历,投放给许兵仙一样。” “他投放给我的那个闹鬼女厕,也是他当年的真实经历。” 我边吃着橘子,边认真听讲。 “幻境投放”在整个幻术体系中,是极其重要的,你让敌人身临其境,感受你所经历的恐惧,由于他不明白这段经历的前因后果,缺失了重要信息,他就很有可能死在幻境中。 而且敌人在你的幻境世界中,是不能用术的,只能凭借肉身硬扛,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突破口,冲破幻境返回现实。 “比如那对母子双尸,你可以把它做成幻境。” 白夜天眨着眼对我道:“这虽然不是你的经历,但鬼婴的因果线碰触到了你,你能把这段经历投放给敌人。” “在这个幻境中,敌人是怀孕的女大学生,或者是那户人家的下任媳妇,你想想,他一个大老爷们,进入这个幻境后,他得有多绝望?” 我听的那叫个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后背唰唰地凉,幻术竟这般深邃广大,单是这个幻境投放的概念,就彻底刷新了我的认知。 在白夜天的帮助下,我将这段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悲惨事件,做成了幻境。 就叫它“藏尸胎”吧。 第169章 姜姑娘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样一来,我等于从白夜天这学到了两个全新的幻术,分别是阴畜生和藏尸胎。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来到了深夜,白夜天反复陪我练习,纠正完我手势的不足后,伸了个懒腰。 “哥,幻术最忌讳贪多嚼不烂,宁可一招精,不可万招会,脚踏实地,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青丘教你的三生指劫和红狐步,其实都是很高深的大幻术,特别是哭悲,这个术是可以逆转生死,直接挽回败局的。” “明天我再帮你巩固一下这三个术。” 我冲他点头致谢:“教了我一整天,辛苦你啦。” 白夜天困的直打哈欠:“哥,我能跟你睡吗?” 我说行,晚上我跟这小屁孩睡一张床,欧阳薇去姜幼初那睡了。 接下来的三天,白夜天一直在指点我幻术,同样是三生指劫,我用起来平平无奇,白夜天却用的犹如鬼魅! 他和我相隔10米,口不语,手不动,第二个白夜天凭空出现在我面前,朝我眉心点去。 我大惊,连忙伸手去挡,胳膊还没抬起来,第三个白夜天就窜了出来,紧接着第四个,第五个…… 顷刻间,数不清的白夜天朝着我指指点点,我只觉得眼花缭乱,用上狐瞳,才能勉强看清他的动作。 可这么多根指头同时朝我点来,我哪能挡的过来啊? 白夜天点到为止,立刻收招,我脸色煞白,满后背的虚汗,总算认清了我和人家的巨大差距。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居然是我认识的所有高人中,最厉害的一个,可能也就马义和欧阳劫,能勉强和他抗衡一下了。 我开始反思自身的不足,静下心来闭关打坐,在野狐禅中跟阿修罗斗法,来获得实战经验。 三天后,白夜天告别离去,走之前,他依依不舍地对我道:“哥,我要走了,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时?你一定要多保重!”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我一直在曼陀罗草原上练习幻术,青丘有时也来指导我。 这天正在打坐的我,察觉到一丝异样,睁开双眼,只见姜幼初正站在我面前,目光奇异地注视着我。 “姜姑娘,你出关了?修行的怎么样了?”我欣喜地抓住她柔软的玉手,把玩着。 姜幼初直愣愣注视着我,面色平静,一言不发,我上前抱她,姜幼初后退一步躲开。 我闻了闻自个衣服,这些天我一直在打坐,没顾得上洗澡,身上都有味了。 看着姜幼初那娇艳欲滴地样子,我忍不住动了歪脑筋,拉着她走进浴室: “小美人,组个队一起吧。” 姜幼初挣脱开我,嘴里发出粗沉的男声:“我是你周大哥!” 我裤子刚脱下来,听到这六个字,我脑袋里轰地一声巨响,吓的灵魂都出窍了,急忙穿回裤子。 给我弄的那叫一个尴尬丢人啊,我都恨不得立刻找块板砖,当场把自个拍晕! 姜幼初这段日子修行成果喜人,堂口总算是开出来了,现在,周昆能随时窜窍上她闺女的身,我也再不用走阴下去找他了。 我脸臊的通红,恭恭敬敬地把姜姑娘请去外屋,端茶递烟,小心伺候着。 姜幼初原本怯生生一小姑娘,此时跟个老爷们似的,岔开双腿,坐在沙发上抽烟,说话拿腔拿调,阴气十足: “姑爷,我曾答应过你,等你把高家灭门了,我就把阴楼的秘密告诉给你。” “如今高家的人死绝了,舅姥姥也形魂俱灭了,我寻思着有些事吧,也该让你知道了。” 我在一旁点头哈腰:“周大哥你说吧,我听着呢。” 姜幼初用牙咬着烟嘴,猛吸几口,吐出一大股烟雾:“首先你要知道,阴间,就是人间的复刻!” “人间的每一栋楼,每一条路,都会在阴间出现,不同的是,人间的房屋是用来住人的,阴间的屋子则用来立坟。” “一间屋,一坐坟,每个人在人间出生的那天,阴间就有了属于他的坟……” 我皱眉思索着,周昆的这番话,并没有让我感到惊讶,当初我们去姜幼初家时,欧阳薇就有过类似的猜测。 人间和阴间,其实就像照镜子,镜里镜外除了位置相反,其他都是一模一样的。 人间人满为患,阴间空无一人。 按照周昆的说法,我在阴间,也能找到我现在居住的这栋小别墅。 姜姑娘用舌头舔灭烟头,又给自个点上一根,腿岔的更大了:“拿酒来!多少年没喝人间的酒了,可给我馋疯了!” 我去里屋找来瓶五粮液,给姜姑娘满满倒了一杯。 她拿着酒,小鼻子贪婪地闻着,模样有些滑稽,闻了好半天,这才张嘴一饮而尽。 我客气地提醒她:“周大哥,您可再别用舌头舔烟头了,这有烟灰缸,一会小姜醒来,嘴里全是……” “姜姑娘”恍然大悟:“好,好,我刚才说到哪了?” 我又给她倒了杯酒:“人间和阴间是一样婶的。” “对,但我住的这栋阴楼,又和别的建筑不同。” 正说着,欧阳薇提着大包小包,外出购物回来了,看到文静害羞的姜幼初,变成如今这幅大咧咧的样子,欧阳薇也是一脸疑惑: “姜妹妹,你这是怎么啦?” 姜幼初没搭理欧阳薇,继续粗着嗓子道:“阴楼,是专供我这种债主居住的,谁特么在人间做坏事害人,欠了阴债,死后就要来阴楼还债。” 欧阳薇听到男声,这才意识到,是周昆窜窍附身了。 第170章 精神病人都没这么大的脑洞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姜幼初小嘴抿着酒,继续道:“但后来,这地方渐渐就不对劲了,很多厉害的脏东西,都搬进楼里居住,连阳间那些修邪法的人,也有事没事地往楼里跑。” “比如那个马义。” 马义曾多次肉身进入阴间,在阴楼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我坐在姜幼初身边,一声不响地听着,在周昆看来,马义是修邪法的,这是没跑的,周昆曾多次在阴楼见到过马义,有次周昆拦住他问:你是谁?你来干啥? 马义脸色木然,无悲无喜的,也不搭理人,绕开周昆上了二楼。 周昆对此感到十分不解,不光是马义,周大哥在阴楼见过不少类似马义这样的,修邪法的活人,经常在阴楼附近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也不知这些人在搞什么鬼。 阴楼是干嘛的?人在世时,昧着良心做了亏心事,死后就要下去找相应的债主去还债,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死后先去的中阴,排队闯关的过程中,当场被揪出来,扔去了阴间。 有些是死后连中阴长啥样都没见着,直接就坠入了阴间。 老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债主们,正在阴楼等他们呢。 像周昆这样的债主,在世时老实本分,却受尽欺凌,一辈子过的艰辛坎坷。 毕竟,人而为人且善良,是这个社会最恶毒的诅咒。 这些老实心善的人死后,六道会补偿他们,让他们在阴间享有一定的特权,分配房子给他们居住,衣食,肯定是无忧的,至少在下面,没人敢欺负招惹他们。 而反观那些欠下阴债的人,死后当真是凄惨无边了,来到阴间时还好奇,想去自个家瞅一眼吧,门都没有! 受阴间规则的压制,他们一下去,就得被规则强押着,排队前往阴楼,找各自的债主还债。 还债也只是第一步,等清了阴债,后续还有更大的苦难等着他们。 他们将在阴间,见证恐惧的终章。 说完阴楼,再来说马义。 那天我和马义摊牌时,我俩专门谈过这事,我起初以为,马义去阴楼,是为了探望阴女子。 但马义却表示,阴女子已成阴物,这些年他曾尝试过各种办法挽救,全以失败告终,马义心灰意冷,和妻子早已人鬼殊途了。 那他还总跑去阴楼居住,他图了个啥呢? 这件事,马义始终没跟我解释过。 阴间秘宝遍布,我的黑相术,和舅姥姥的香炉,就曾是散布在下面的两件秘宝。 可马义对秘宝没兴趣,和术有关的东西,他统统都不感兴趣,那他下去的目的是什么呢? 人家不想说,我也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每个人都有秘密,马义尊重我的秘密,我自然也要尊重他。 我想说,就马义这个人啊,你越了解他,你反而越不了解他,感觉他整个人就是一个漆黑色的米,内心藏了太多东西,每一件都是见不得光的。 姜幼初(周昆)烟也抽了,酒也喝了,开始跟我们讲阴楼的秘密。 因为此事关系到父亲的下落,欧阳薇立刻打起精神,很认真地听着。 姜幼初放下酒杯,脸色惨白地看向我,语气粗沉而沙哑: “姑爷你知道吗,人间有架航班,直通阴间!” 我点头,这事我知道,马义之前就告诉过我。 可接下来姜幼初说的话,却直接惊的我五雷轰顶,脖子以下全僵住了! “航班在阴楼乘坐!” 我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欧阳薇夹紧修长的玉腿,紧张地注视姜幼初:“是在人间的阴楼乘坐吗?” 姜幼初点头,眼神变得阴森起来:“最早我家就住在那,第一火葬场对面,你们去过的。” “这栋楼,正是阴楼在人间的投影,你们若是想肉身进入阴间,就往楼上走吧。” “过了三楼,四楼五楼,走到六楼后,你们就能看到航班了!” 姜幼初的这段讲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架完整的大型客机?藏在一栋楼里? 这话说给谁听,谁都不可能信,我说难听点,精神病人都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脑洞。 退一万步讲,就算它藏的下,跑道都没有,它怎么起飞? 而且就算有足够长的跑道,一架大型客机,本体就有三四层楼那么高了,它的起飞空间又在哪? 如此荒谬怪诞的言论,在场却没人反驳,我们都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的人,特别是我,在修行幻术后,我一直有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真的,也没有什么是假的。 也许这就是佛教所说的世间万物,皆为无常,皆涅槃寂静吧。 欧阳薇思索片刻,眨着眼问姜姑娘:“这六楼,怕是没那么好上的吧?” 姜姑娘龇牙咧嘴地笑着,双腿岔的老大,模样很不淑女:“是不好上,二楼往上,每多上一层台阶,离死就更近一步!” 首先,阴间的阴楼就不好上,二楼往上,楼层越高,住客就越阴森扭曲,周昆说,上层的那些债主啊,住久了,内心很容易被阴间的环境所扭曲,日子长了,阴身就会产生变异,原本老实善良的人,渐渐就变的没办法接触了。 而且游荡在阴间深处的厉鬼,阴物,也喜欢去阴楼高层居住,第一是把这当成个家,别觉得奇怪,人和鬼,都对家有强烈的渴望,这种灵魂深处的渴望,并不会因为生死而改变。 说到家,这里多提一句,人本就是独居动物,以家庭为单位生活,外出狩猎,这是刻在每个人基因里的规则。 说人是群居动物,纯粹是扯叽霸淡,我有个当刑警的同学,她告诉我,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凶杀案,都发生在小区里。 现在城市小区,动不动几十上百栋楼,这么多的陌生人被挤压进一个狭窄的空间内生活,这本身就是件极其凶险的事,小区这东西当初设计的就非常反人类,如此高密度的人群压缩在一起,然后再拿所谓的物业来约束着,这就导致每一个小区都成了人间修罗场,只不过事没发生在自己头上,没人意识到这点罢了。 第171章 截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其实我们每天所接受的负能量,统统都是身边熟人,以及接触到的陌生人所带来的,能把这块回避掉,就能减少99%的负能量。 所以有条件,还是尽量远离人群居住,住的偏点没关系,一辆小电瓶,就能解决生活上的不便。 当今社会,个体之间的差异是很大的,你觉得很毁三观,不可思议的事,在陌生人眼中却合情合理,为什么很多人都选择整天待家里不出门呢? 因为我所有喜欢的东西,都在家里,而且我讨厌绝大多数同类,这个国度但凡有人群聚集的地方,所讨论的话题无外乎三个:拐弯抹角地炫耀自己,添油加醋地贬低别人,相互窥探地搬弄是非。 你如果是个老实人,那你最好戴着面具出门,别让人发现了,不然他们一定按着你往死里欺负。 我们村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像兰青歌,许兵仙这样的修行人,会选择在渺无人烟的地方隐世居住。 回到正题。 为什么厉鬼和阴物,也喜欢去阴楼居住呢? 对家的渴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阴间住的越高,越容易吸到人间的香火。 香火是一种能量,阴间常年下纸灰雨,这些漫天落下的细密纸灰,就是来自人间的香火余烬。 鬼物吸食了这种能量,一是能减少它的痛苦,当鬼并不容易,对人间的不舍,怨恨常年积累,凝结在身体里,它又不像人,人郁闷了,看点洗脑鸡汤来排除负面情绪,继续当韭菜。 鬼不能啊,这些怨恨积压久了,排不出去,最后就累积成了实质,越积越大,给它们带来强烈的痛苦,只能吸食烟火来消除痛苦。 二是烟火这东西,还能提升鬼的道行,好处太多了,说不完,所以什么样的阴森篮子,都抢着去阴楼高层居住。 所以这也就导致了,楼层越高,住客越恐怖。 阴间的其他高楼能不能住呢?也能,但只有阴楼能吸到香火。 这是阴间的情况,再来说人间。 姜姑娘唇红齿白地告诉我们,人间阴楼相比阴间,要安全的多,但同样是楼层越往上,越凶险。 火葬场对面的这栋楼,一直在闹鬼,闹的特别厉害,我们本以为,这是因为当年那场大火造成的。 姜姑娘却摇头,说早在火灾前,那栋楼就闹鬼了,如今一楼二楼,还零星住着些老邻居,租客之类的,三楼往上,就几乎没人居住了。 我一听到闹鬼俩字,后背就直发冷,就大伙可能小说电影看多了,多少有点不拿鬼当回事。 林正英,穿件黄道袍,一把桃木剑,一张符,上去咔咔就砍,它不是这么回事。 像那种怨念形成的孤魂野鬼,不具备具体形态的,严格讲这种并不算鬼,命格硬点的人上去,就能把它们吓走,连桃木剑都免了。 具备实体的厉鬼,才是真正的鬼,这种遇上是真的没辙,连老姨那般的狠人,遇上被厉鬼纠缠的香客,也只能耐着性子,低三下四地去谈判,更何况我呢? 我是靠风水命理的理论起家,从最开始只会撒豆成兵,到画魂,再到幻术哭悲,三生指劫红狐步,最后到认识白夜天,现在的我无论肉身强悍程度,还是术的掌控,都算不错了。 可我也就顶多和同行撕巴几下,杀三五人血不沾身,易如反掌,可真遇上厉鬼了,我也只能掉头逃命。 逃不逃的掉还得两说。 所以姜姑娘说阴楼闹鬼,我能不怕么? 然而闹鬼,也只是供幼儿食用的开胃小菜。 “你俩想去阴间救人,先做好准备吧。” 为了方便讲述,我用阳楼阴楼来区分它俩好了。 姜幼初活动着脖子,语气懒散道:“这两栋楼一阴一阳,一个在下边,一个在上,两者互为投影,也互为通道。” 欧阳薇听到通道这个词,小脸唰就白了! 我也是,就每次听到通道这个词吧,总有不好的事要发生,真是挺邪门的。 上次听到通道二字,是在王老板家,结果给我招来了舅姥姥。 姜幼初说,阴楼高层的扭曲鬼物,有很小的概率,会投影到人间阳楼来。 这个现象的起因,没人知道,虽说投上来的只是影子,且有诸多限制,但一样不是一般人能对抗的,见者非死即疯! 这就导致了,阳楼二层往上,每多踏一层台阶,都难如登天。 越是高楼层的投影,就越难对付,这和阴楼是相呼应的。 阴楼房客的凶险程度,和楼层高度是挂钩的,因为住的越高,就能吸到更浓郁的香火气。 阳楼的投影,也是如此。 我深吸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恐惧,给姜姑娘柔腰捶背,笑着问她:“周大哥,咱们有法子避开那些鬼物吗?” 姜幼初不阴不阳地冷笑:“我闺女能上,我护着她呢!再凶的鬼,别说碰一指头了,敢多瞧她一眼试试?” “我拼着魂飞魄散了,也要拖它下地狱!” “你俩就不行了,我只能管我闺女,可管不了你俩。” 欧阳薇摸着下巴,想了个招,说花钱雇个升降机,直接从楼外边给我们送上六楼,随便敲破一扇窗户,翻进去就完事了。 “你可真机灵!”姜幼初没好气白了眼欧阳薇:“有人就这么干过啊,雇了辆消防车,云梯伸上六楼,可爬上去一看,不是这回事啊!” “这人心眼子比你还多,他先是派了个没道行的普通人上去,那普通人弄碎窗户进去一瞅,说里面就是个满是灰尘的空房间,啥都没有。” “这人不信,自个上去一瞧,当场吓的从云梯上掉落,摔了个双腿截肢!” “他看到屋子里密密麻麻,挤满了穿着寿衣的死人!这些死人全部倒立,双脚站在天花板上,咧嘴冲他笑呢!” “听我说你们可能感觉不到啥,你们要是亲眼看到那画面,就知道厉害了!” 第172章 朱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姜幼初告诉我们,这厉鬼航班,最早是中阴那帮管事的人设立的,初衷是用它来接引人间游荡的厉鬼,前往阴间。 顺便也带点活人下去。 阴间是什么地方?谁想去就能去的吗?那中阴干脆开条旅行线路,带人下去观光游玩呗? 当然不能这么来了,寻常人无论是死在飞机里,还是死在下边,中阴可是要吃因果的! 所以你能想到的漏洞,中阴都早都提前考虑过了,没道行的寻常百姓,上了六楼也看不到航班。 有道行的,就老老实实爬楼梯上去吧,别想着作弊,任何作弊方式,统统都不好使。 这是中阴对你的考验,你有本事自个爬上六楼,你才具备乘坐航班的资格。 光这一条,就筛选掉了全部瞎叽霸凑热闹的闲杂人等。 剩下这些江湖里的同行,仗着道行高,想去阴间寻宝的,可航班行踪诡异不定,极难找寻,连马义这种手眼通天的人,都找它不到呢,跟别提那些同行了。 这就又筛选掉了一拨人。 周昆提供给我们的这个信息,何等珍贵!同行倾家荡产,求爷爷告奶奶把头磕出老茧来,也买不来这样的信息啊! 而且就算知晓了航班位置,二楼往上,每一步都是在寻死,这段并不漫长的楼梯,会成为他们在人间的最后一段路。 最后能活着上航班的,那肯定都不是一般人。 我们高兴的同时,心里又在犯难,如今知道了航班在哪停靠,可接下来该怎么上去呢,这是个大问题。 欧阳薇看着姜幼初,语气温柔道:“周大哥,我和姜姑娘亲如姐妹,三坡又是你女婿,我们可不是外人啊。” “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们!” 姜幼初点着头,又给自个上了根烟:“这个我知道,闺女总跟我提起你,说你经常给她买好看衣裳,买名贵化妆品。” “你是个心善,又有教养的好孩子,就冲这一点,我也要帮你。” 姜幼初冲欧阳薇点着头: “你想去阴间救你爹,这份孝心难能可贵,但这事你不能鲁莽,首先你先得搞清楚了,你爹到底在不在阴间呢?” 关于欧阳劫的具体下落,我俩一直没搞明白,他到底在阴间,还是在中阴呢? 阴间那么大,我们又该去哪找寻他呢? 我们都期盼地看向姜幼初,希望她能解答我们的疑惑。 姜目光看向不远处,茶几上的那个小香炉。 这香炉别看外表普普通通,可是来自阴间的秘宝!舅姥姥靠着它,硬生生击碎了青房女的阴身!害的鹿岛没了式神,可怜巴巴地逃回东洋了。 我把香炉洗的干干净净,我是它的主人,除了我没人能够上它,这几天我除了按时滴血上去,就把它随意放在茶几上,没怎么管。 “这尊朱雀炉,是舅姥姥的独家秘宝!被你小子捡来了!” 姜幼初眼睛里放着光:“你这孩子真不错,我越瞅越喜欢,也就是你,才有资格当我的姑爷!” 之前没顾得上解释,东北这边,管女婿叫姑爷,望周知。 我这才知道香炉的全名,我将朱雀炉拿来,给姜幼初观看,有大厉鬼周昆附身,姜幼初无视因果规则,一把将香炉抓在手里,看了又看。 “舅姥姥是我在阴间的心头大患!老畜生欺我太甚!”姜幼初面露狰狞,咬牙切齿道:“如今它终于死了!” 她放下朱雀炉,冲我道:“姑爷,你这尊朱雀炉,是能找人的!” “丫头,你去拿张纸,把你爹的姓名八字写纸上,最好再拿来点你爹随身的小物件!” 欧阳薇答应一声,立刻拿来纸笔,写好之后,又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一把小木梳子,一并递给姜幼初: “我爹留长发,爱梳头,这把梳子他用过好长一段时间,我一直随身带着。” 姜幼初接过梳子,柔软娇嫩的玉手,随意一捏,那木梳立刻化作一滩齑粉! 我惊讶地注视着她,被周昆窜窍附身后,姜幼初的实力,恐怖到无法想象,单是肉身力量这块,就远不是我能企及的。 “姑爷,你把朱雀炉点起来!”姜幼初冲我吩咐道。 我看向朱雀炉,心念一动,只挑了挑眉,朱雀炉里就冒出了阵阵火光! 姜幼初神色阴森,将掌心的木粉撒进香炉,把写着欧阳劫八字的纸,也撕碎扔进火里。 霎那间,火光大盛,浓烟四起。 姜幼初虽然能触碰到朱雀炉,没没法直接操控它,她冲我使了个眼色,我微微一抬手,火光就暗了下来。 此时的朱雀炉里,只冒出一道缥缈柔和的青烟,小指粗细。 姜幼初教了我一套在阴间寻人的口诀,我照着念出来。 起初青烟没任何变化,过了几秒,烟柱竟诡异地在半空对折,向地板涌去。 我们都惊叹不已,室内没有风,烟怎么会突然朝着地板去呢? 姜幼初面色平和地注视青烟,点了点头,冲我们笃定地说:“欧阳劫在阴间,没跑的。” “而且目前,他还活着。” 原来姜幼初的这套寻人口诀,必须要配合朱雀炉才能使用,这是他在阴间结识的一位大厉鬼,亲口传授给他的。 烟往下飘,说明人在阴间。 往左飘,人在中阴,往右,去地狱了,或者去畜生道了。 往前往后,都不太好判断,人可能在修罗道,也可能在天神道。 要是直直往上,那完了,说明这人已经魂飞魄散了,死透了,六道里都没这号人了。 在确定欧阳劫身处阴间后,我们都松了口气,这段日子以来,悬在我们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 按姜幼初的意思,将来等我们到了阴间,朱雀炉能锁定欧阳劫的具体方位。 最头疼的心结,总算解开了,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样活着前往阳楼六楼,登上那架直达阴间的厉鬼航班呢? 都是自家人,姜幼初也不再卖关子了,痛快地给了句话:“到时候我附我闺女的身,带你们上去。” “不过,我也只能保证二楼到三楼那段楼梯的安全,三楼再往上走,我说话就不好使了,剩下的路,你们得自个想办法。” 第173章 视觉隔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欧阳薇没去过阴间,对那里有很多的疑问,小脸兴奋的不行,一个劲地向姜幼初提问。 姜姑娘也有耐心,有问必答。 “哦对了姑爷。”突然想到了什么,姜幼初冲我笑道:“王老板来我家了,我是他的债主,我想怎么折腾他都行,不过这贱人太埋汰,嘴里身上都爬着白虫子。” “我打算把他改造成我的坐骑,嗯……得先卸他几根骨头。” 我把玩着手中的朱雀炉,把肉身下阴间这件事的所有线索,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眼下,最头疼的就是如何安全抵达六楼,以及如何确保后续,航班旅途中的存活。 肉身下阴间,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啊。 没办法,你想从阴间带东西,或是带人回来,你就必须得按着规矩来。 按姜幼初的说法,阴间除了鬼,一切物件都能带的回来,一个人理论上,能把整个阴间照搬回人间,当然不会有人真这么做。 我拿出白夜天送我的鬼面具,递给姜幼初:“上楼梯时戴这个,管用吗?” “装鬼?”姜幼初看了看面具,扔回到我手里:“这个你还是留到飞机里戴吧。” “上楼路上遇到的阴间投影,才不会管你是人是鬼,遇上了就是见光死,多一句废话都不会有的。” “而且,就一个面具吗?”姜姑娘皱着眉:“你们两个人上飞机,这面具该给谁戴呢?” 我毫不犹豫道:“面具给小薇戴,我有想别的法子。” 姜姑娘阴阴地看着我:“不,你没有。” 欧阳薇摸了摸我的脸,说:“我不需要什么面具,哥你忘了吗,我会催眠术。” 她这一说,我这才猛地想起,欧阳薇第一次来我家时的画面。 那个深夜,史细妹的三个大弟子找上门来寻仇,穿着纸衣,跟大篮子似的站那装比,当时欧阳薇在我耳边通风报信,可三人从始至终,都没察觉到她的存在。 类似的事发生了不止一次。 欧阳薇告诉我,她所掌握的催眠术,和心理学上的催眠,是有区别的。 有这么一个催眠协会,很神秘,里面聚集了世上最顶尖的催眠大师,欧阳薇是其中一员,协会内部定期搞活动,这些大师聚在一起,探讨,交流最新的催眠术。 比如欧阳薇使用的这套障眼法,协会管这个叫“视觉隔离”,它并不是什么隐身术,效果却比世上任何隐身术都霸道。 视觉隔离一旦启动,你看不见就是看不见,戴红外线热成像,戴夜视仪,戴啥你都看不见,人姑娘就站在你面前,你视觉却选择性地将她忽视了。 也就马义这样的大修行者,才能一眼看穿此术。 这个术怎么练呢?催眠协会不定期组织比赛,找一个大礼堂,十个人站在舞台上,灯光咔地打下来,下方坐着评委,开始评选。 谁最后一个被评委发现,谁就是视觉隔离大赛的冠军,晋级,参加下一轮评选。 这十位参赛者,衣着是统一的,不允许搞什么奇装异服,但可以自由选择在舞台上的站位,以及站姿,比赛开始后,评委选出一个最显眼的参赛者,淘汰下去,再选第二个,以此类推。 随着舞台上人数减少,比赛难度也几何式地增长,这时,你就不能指望浑水摸鱼了,你必须立刻做出能大幅减少存在感的举动。 不知我这么描述,大伙能不能听懂我的意思?可以脑补一下,你是其中一位参赛者,面对台下数十位评委毒辣的目光,你该怎么做,才能尽可能地隐藏自身,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呢? 有一个小技巧是,越是鬼鬼祟祟,靠后站,靠角落站的选手,越容易被发现。 欧阳薇基本上每场比赛,都能拿冠军,经常是评委离场时,都没发现她的存在,把小姑娘一个人丢在舞台上,无人问津。 视觉隔离,对一般的厉鬼同样有效。 这样看,欧阳薇反而是我们这些人里,处境最安全的。 好了,航班问题算初步解决了,现在,只剩下上楼问题了。 此事太过凶险,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不想死,就上点心,每一个细节,每一处能想到的危机,都要进行反复推演,验证,确定万无一失后,才能开始行动。 上楼问题,姜幼初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虽是阴楼老住户,但一般只在一楼行动,偶尔去楼外边溜达,楼上很少去。 阴间信奉的是绝对的丛林法则,以及无序的混沌,在阴间,邻居串门是最恐怖的,阴间如果有小说,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因为但凡来敲门的,绝对不可能是善茬,阴楼的每一位住户,听到敲门声,比听到末世丧钟还紧张。 我们三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具体办法,周昆累了,打了个哈欠道:“不行了,我要去打盹了,你们继续吧。” “这阴间的日子,真是休闲惬意啊。” 周昆离体后,姜幼初像做了场噩梦似的,猛地醒来,擦着嘴角的口水,她迷茫地看向四周,对着掌心哈了哈气,一脸古怪道: “我嘴里怎么全是酒味?还有股烧糊的味道,好臭!” 发现自己双腿岔那么开,姜幼初稚嫩的小脸,唰地就红了,急忙夹紧双腿。 欧阳薇带着姜姑娘去浴室洗漱,我独自在二楼踱步,这事先不急着告诉马义,我需要点时间思考,准备。 找了个僻静的小房间,我关上门,开始闭关打坐,反复练习新学到的两套幻术。 阴畜生和藏尸胎。 越练,身子就越冷,到最后,我冻的全身瑟瑟发抖,脸上起了层细密的冰霜,嘴里哈出来的都是白气。 这种情况,我从未遇到过,阴畜生还好,主要是藏尸胎,这个幻境投放我每练习一次,周围温度就会快速下降。 第174章 鬼压床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诡异的现象,让我内心泛起了疑云,我不敢再往下练了,收功起身,我抱着朱雀炉烤了会火,身上的寒意才渐渐消失。 晚上,我邀请姜幼初来我房间,姜幼初起初不肯,刚洗过澡,擦着湿漉漉头发的欧阳薇说,姜妹妹你来,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的。 大床上,中间的我,左翻身,香喷喷的,亲,右翻身还是香喷喷的,还得亲。 香的还截然不同,各有特点,一边是浓烈盛放的玫瑰花香,另一边是羞涩娇艳的香水百合。 两人起初还在忍耐,关键是我的手实在不老实,两人羞愤交加之下,团结合力将我赶了出去。 我独自去隔壁屋睡,回味着口中的幽香甜滑,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睡到半夜,那股寒意再次席卷而来,我直接被冻醒了,揉着惺忪的双眼,我抬头看向四周。 屋里一片漆黑,地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我想起身,身子却被牢牢钉死在床上,动弹不了分毫。 当我意识到这是鬼压床时,一切已经迟了! 我死咬着牙,表情狰狞而可怖,全身的冷汗凝成了冰珠,心跳的快从胸膛炸出来了! 一双冰冷的手,摸到了我的脚掌。 “啊……” 我疯吼着,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使出全力抬起了点脖子,看向床尾处。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正站在床尾处,伸手不停抚摸着我的脚。 女子披头散发,发丝上沾着黑褐色的血污,脸色惨白如纸,腹部开了道大口子。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身体完全是静态的,连她四周的灰尘都静止了,只有那双冰块般湿冷的双手,在我脚上不停抚摸着。 恐惧如惊涛骇浪般,将我整个人淹没! 这女子我认识!她是舅姥姥在人间的肉身!那个身世凄惨的极阴藏尸胎! 她不是已经化作尸水了吗?为什么?她还存在着,而且还一路找到了我家? 我草特么的! 害你的人又不是我,你来找我干嘛? 我张着嘴,恐惧和愤怒交织,想骂人,我嘴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吼声,想不到我李三坡一路腥风血雨地走过来,杀蛇相,灭黄仙,到头来,竟糊里糊涂地死在了鬼物手里! 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我那叫个不甘心啊,被女子抚摸的双脚,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黑线,快速朝着我全身蔓延! 密! 密! 麻! 麻! 女子抬起头,死死盯着我,她的瞳孔已经融化了,双眼只剩一片漆黑的浑浊,仿佛地狱的投影。 她怨毒阴损地朝我笑着,黑线已经越过了我的双腿,朝着我上半身蔓延。 将死的那一刻,我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北极冰河之中,在无边的孤独寒冷中越坠越深。 我终于领略到了厉鬼的恐怖。 我在厉鬼面前,竟是这般的渺小且无助。 将死的那一刻,我意识开始模糊,影影绰绰间,看到一个小婴儿,摇摇晃晃地爬到女子身边,抱着她的腿喊道: “妈!你不能杀他!” “他为我们哭过!” 婴儿奶声奶气地两句话,救了我的命,女子楞了楞,松手,黑线从我皮肤下快速消失一空,我的身体恢复了暖意,意识也清醒了过来。 谁能想到呢?只是不经意间的小小同情,后续竟产生了如此之大的因果共鸣。 无情的从不是六道,无情的是人。 我大口喘着粗气,鬼压床消失后,我不停活动着麻木的双脚,只见女子弯腰,将婴儿抱在怀里,无比爱怜地唱着上世纪的童谣: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喝,下不来……” 曲调阴森而悠长,仿佛横死的戏子,在阎王面前哭诉她受到的不公。 唱着童谣,女子的身影开始模糊,消失,那鬼婴冲我凄惨地哭着: “叔叔,求你了,你帮帮我们……” 很快,母子二人就彻底消失在了我面前。 地板上的薄雾也随之消散,我躺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裤裆湿了一大片。 别觉得丢人,钛合金胆子的人,碰上这种事也得吓尿床。 后半夜我也没了睡衣,把床单洗了,被褥也拾掇干净,早上天一亮,我立刻给白夜天打去电话。 听完我的遭遇,白夜天也感到很是意外:“这对母子的怨气,竟这般大么?” “哥,是我考虑的不周全,害了你,你沾染了母子双尸的因果,又把她们的经历做成了幻境,她们不找你,找谁呢?” “不过你别害怕,这可不是什么坏事,相反,这对你来说是天大的福报!” 白夜天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我皱着眉打断他:“鬼婴求我帮忙,我怎么帮?” 白夜天思考了半天,小声道:“那个……我只能给你个大致思路,我要是说的不对,哥你可别打我啊!” “你是不是应该先从她们的死因,开始调查呢?” 行了,我从小屁孩这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白夜天说他正在冰雪大世界玩呢,吃糖葫芦看冰灯,卖糖葫芦的阿姨看他长得可爱,白送他吃,还问我来不来。 我哪有那心情啊,胡乱应付两句挂了。 越想这事,我心里就越毛的慌,关键那鬼婴话只说了一半,就没影了,我搁这猜鬼迷,也猜不出什么头绪。 洗漱过后,换上干净衣裤,我盘腿坐地,意识进入野狐禅的世界。 小树林里坐着的,还是那个憨态可掬的小胖子,那小脸跟小苹果似的,肉乎乎的,可爱的不行。 我在他小脸上狠狠掐了几下,掏出糖递给他:“上次答应的,拿去吃吧。” “青丘呢?” 小胖子眨着狐耳,恶狠狠地对我道:“我的脸是你能掐的吗?欺师灭祖是吧?找打!” 他摸出竹竿就往我屁股上抽,我吐着舌头躲闪,野狐禅里的每只狐狸,男女老少,统统都是青丘的前世,这整个世界,都是他一世世的执念凝聚而来的。 我把这茬给忘了。 第175章 带路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坐在青丘身边,我看向远处美丽的曼陀罗草原,跟他说母子双尸这件事。 青丘剥开糖纸吃着,小胖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嘟着嘴对我道:“先说这个白夜天。” “我观察他很久了,他说他得了罕见的遗传病,导致容貌这些年一直没变化,还维持着小孩的样子。” 青丘抬头瞧着我:“这话你信吗?” 我不置可否,用树枝挑地上的蚂蚁,青丘冷冷地笑着:“这小孩可不是一般人啊,那天他教你幻术时,我一直在观看,他的幻术用的很洒脱,这小孩全身,都透着一种强大的高维能量,很有大艺术家的风采,手势,口诀,气场流动都做到了极致完美。” 我好奇道:“白夜天的幻术,和妖狐幻术相比,谁的更厉害呢?” 青丘沉吟道:“妖狐幻术讲究稳扎稳打,循序渐进,初始弱,越往后练越恐怖。” “白夜天的幻术正好相反,很急躁,血腥气极重,大开大合,跟狂草书法似的,完全不讲究根基,一昧地追求杀伐,简直就是妖魔外道!” “你看他是怎么用幻境吓住舅姥姥的?简单粗暴,一眼就把舅姥姥的老底看穿了!” 我很认可青丘的说法,白夜天外表看,是干净好看的少年,但他内心深处,是极其混沌的,儿时的白夜天,常常梦见地狱道,这些恐怖扭曲的梦境,扭曲了他的内心。 阴畜生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它所模仿的,不正是在地狱道痛苦挣扎的妖怪模样吗? 青丘叹着气:“这个能改变敌人四肢位置的幻术,你不到万不得已,尽量别用。” 我问他:“为啥?” 青丘板着张胖嘟嘟的小脸:“这小孩是真把你当亲哥了,什么都敢教啊?这种级别的大幻术,已经隐约涉及到因果律了,是谁想用就能用的吗?” 我又问他:“师父,到底什么是因果律?” 青丘看着我:“因果律,是你在经历无数次生死后,体内产生的一个特定生物场,它和六道的频率完美匹配,相当于你在幻术这方面,获得了六道的认可。” “我这么解释,可能有点复杂。”青丘伸手管我要抱抱,我把他抱在怀里,他继续对我道:“因果律说穿了,是一种资格,是一张门票,是一个入场卷。” “你有了因果律,你才有资格使用大幻术,因为人间是遵循能量守恒定律的,任何事物都不能凭空出现或消失,而大幻术明显违背了这个规则。” “没有因果律而强行使用大幻术,就会引来六道的注意,你用一次两次可能还没啥,用的次数多了,中阴的人就要来找你了。” 我抱着小胖子走到草原上,夏日的凉风清澈透骨,前方一望无际的碧绿。 我边走边问他:“中阴的人找我干嘛?给我开罚单吗?” 青丘用小手挠着狐耳:“你可别小瞧中阴,这破大点的小地方,却掌管着阴阳两界,世人的生死由他们说了算,你被中阴的人盯上了,你小命可就难保了。” “我被困在这方执念世界,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 经过青丘的警醒,我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就答应他道:“好,不到生死攸关,我不用阴畜生就是了。” 青丘嗯了声:“再来说这个藏尸胎,这个白夜天啊,他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呢?” 我听着上半句,就猜出他下半句想说啥了:“又是因果律。” 青丘用胖胖的小手胡乱撕巴我头发:“幻境投放,还不是你能接触的东西,你学幻术才多久啊?走路都没学会呢,就敢跑马拉松了?” “我观测白夜天这个道行,他至少修行超百年了,人间百年是个啥概念?相当于畜生修五千年!” 我听的心里直发怵,白夜天都活了超过一百年了吗? 舅姥姥也才两千年左右啊。 “你能和人家比吗,人家的幻境投放,信手拈来,跟折一朵梅花似地简单,你不行,你没因果律。” 我听的心里委屈又憋屈,合着我就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够呗? 我将青丘抱到草地上,他抬头仰视我道:“也不能说啥都不行吧,天资这块,你勉强够60分了,这个就非常值得表扬。” “满分一千分。” 我给他气的哭笑不得。 青丘从草地上摘下一朵蒲公英,对着我吹毛毛:“李狐狸,阴畜生你尽量别用,藏尸胎你要实在想用,可以,你去趟母子被害的那个村子。” 我:“屠村吗?” 青丘目光狡黠道:“你只需要给她们带路。” 我恍然大悟,鬼的视线,和人有很大区别,在鬼看来,人间和阴间一样,天地间,都被极其浓烈的大雾所笼罩,即使厉鬼,在人间行走也难如登天,母子没有我带路,靠自个,是根本找不到村子的。 想到这,我下意识地回头瞧去,在我不远处的小溪边上,影影绰绰浮现出母子二人的鬼影,只一瞬间,就扭曲消失了。 好家伙,竟跟着我来到野狐禅了。 小胖子调皮地在草地上打着滚:“也只有了结了母子的怨恨,你才算真正融入了藏尸胎的幻境中,成为它的一部分,也有了投放它的资格。” “到那时,藏尸胎的威力会成倍增长,你上六楼就有把握了,藏尸胎虽不能直接杀死厉鬼,却可以将它封印在其中,将厉鬼吸收为幻境的一部分。” “杀人,那就更不用说了,哪怕是道行超过你的大修行者,也未必就能抵挡住藏尸胎的幻境攻击。” “毕竟受幻境规则压制,他用不出术,破境就难了。” 我一言不发地盘腿坐地,内心惊喜不已,真是特么的刚中完双色球头奖,又顺带喜提了二等奖,这一下就好起来了! 青丘小脸滚的脏兮兮的:“李狐狸,我真是羡慕你,你从头到尾啥都没干,仅仅只靠一滴眼泪,就收获了如此之大的机缘。” “纵观百万年历史长河,伟大的幻术师层出不暇,却无一人能做到你这般。” “只入门不到一年,就玩上幻境投放了?李狐狸,你就算将来陨落了,也注定要被写入历史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社会在坍塌,它逼着我们用凉薄和冷漠来充当保护色,无论生活再艰难,也请在内心深处保留一丝丝的善念。 这看似不起眼的卑贱善念,说不定哪天能救你的命。 第176章 火车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青丘的狐瞳能看透生死因果,他直接告诉了我详细地址。 发生惨剧的屯子,隐藏在小兴安岭林海雪原的深处,名叫老阴沟。 我记下地址后,心里有些犯难,这件母子双尸案,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如今过去30多年了,就算老阴沟还在,怕是也早就物是人非了。 搞不好害死母子的凶手,都已离世了。 我说出自己的担忧,青丘坐在草地上挠着狐耳:“这种东西你不要问,你只管带路,剩下的全交给因果。” 告别青丘后,我回到了现实。 手机咔咔乱响,我打开瞧去,收到了两笔转账提醒。 一笔是马义转来的,21万,带点零头,是上回王老板事件的分红。 第二笔是港都那边的一个投资公司打来的,99万,他们还给设了个名头,叫商务咨询费。 我立刻把这笔转账截图,发给马义:“马叔,赌场案完结了,这是赌场老板秦子曼发来的钱。” “你看,我给你转多少合适?” 案子毕竟是马义给介绍的,再咋地也得问一声人家,这是为人处世最基本的规矩。 过了会,马义回道:“两万。” 我把钱转给他,马义电话打了过来,我说马叔,你这几天在忙啥呢? 电话那头是呼啦啦的风声,马义应该是在野外:“还能干嘛,接案子啊。” 我笑着说:“钱是赚不完的,那么辛苦干嘛?休息两天吧!” 这事我挺纳闷的,马义并不差钱,人家玩的是最顶级的圈子,接触的不是明星,就是富贵商贾,一般人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甚至连秦总那么大的范儿,都请不来他呢。 马义手里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了,可我啥时候给他打电话,他不是在接案子,就是在接案子的路上。 何必这么拼呢? “我也想放松放松我这老胳膊腿啊。”马义长叹一声:“在三亚买个大别墅,别买太贵,五亿左右的就行了,再包三五美妾,天天香槟开趴,纸醉金迷,纵享轻奢养老生活。” 我说:“以你老人家的财力,这不小意思吗?”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猛烈的风声,传来马义断断续续的声音:“这些虚假的东西,不是我所追求的。” “三坡,你我之间没有秘密,我可以提前告诉你,我有一个很大的图谋,目前还在起步阶段,我需要……巨量的……起步……” 我怕他听不到,就对着手机大吼道:“我找到厉鬼航班了!它就在阳楼,六楼!不过现在我脱不开身,我得先去趟小兴安岭!” 马义的声音渐行渐远:“行我知道啦,你先忙你的,我这正跟人斗法呢,我……” 话没说完,信号就中断了。 我来到阳台活动着身体,点了根烟,注视着窗外的漫天风雪。 完全没必要为马义担心,放眼整个北方,斗法能赢过他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设局行骗王老板这件事,可能让一些人对马义产生了误解,其实马义不坏,王老板这类人,才是最该下地狱的,这种人的钱,不拿白不拿。 换我,我只会设局设的更深,更狠,拿的更多。 有人迷信,说死人钱不能拿,拿了死人钱,等于拿了死人因果,可去特么的吧,人死如灯灭,生前的物理财产,再和他没半点关系了,何来因果一说? 马义针对的只是“老板”这个特定群体,旁人有案子找他,他还是很认真负责的,事办不好,绝不会收人分毫。 这个江湖什么样的人都有,有追求权力,跟在老板身边当舔狗的,也有我们这种专门打劫老板的。 当然,这个老板是打引号的。 掐灭烟头,我喝了一大口凉开水,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银行打来的: “李先生您好,我是小郭,我是您的客户经理。” 我听声音,是个年轻姑娘。 “恭喜,您成为了本行三星VIP客户,我们为您准备了免费的年货大礼。” 我随口问她:“啥大礼?” “礼品是按客户星座定的,比如双鱼座,赠送两条新鲜的乌苏里江大鱼,巨蟹座送十只大闸蟹。” “李先生,您是哪个星座呢?” 我毫不犹豫地答道:“处女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李先生刚才我查了下,您是宝瓶座的。” 我面无表情道:“处女座。” 小郭哭笑不得:“哥您别这样,您冷静下。” 我:“处女座。” 简单收拾了行头,我当天下午就登上了前往伊春的火车,姜幼初跟欧阳薇也想去,我说不行,小姜姑娘刚学会窜窍,道行还不稳定,需要继续稳固。 欧阳薇还要照顾奶奶,我直接把银行卡放她那:“赚钱就是为了消费,造就完事了!” 俩姑娘抱着我亲了又亲,送我上了火车,伴随轰鸣声,可爱姑娘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 我选的是老式绿皮火车,缺点是速度慢,优点是可以纵览沿途美景,啤酒瓜子火腿肠,一路吃吃喝喝,晕乎乎就到地方了。 母子二人跟的我很紧,我看不到她们,但我能感觉出,她们就在我身边。 我的目的地是小兴安岭的林场,小兴安岭在哪?东北偏北,大致在哈尔滨上面,靠近伊春跟鹤岗。 我买的是硬座票,中间有个小桌子,车厢里稀稀拉拉,乘客不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着冰啤酒,注视着窗外的雪景。 漫天的雪原成片相连,无边无际,处处皆是荒凉和萧索,偶尔出现几座孤坟,一闪而过,东北真的是地广人稀,看了一小会,都快给我看出雪盲症了。 我蜷缩着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吵醒,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瞧向四周,火车轰鸣地行驶在铁轨上,车厢里光线阴暗。 在我左前方的位置,坐着个年轻姑娘,扎着个长长的马尾,正在那小声地抽泣着。 姑娘对面,坐着一男的,这男的背对着我,看不到脸,身形魁梧,胖倒不胖,主要是宽。 我好奇的瞧向这两人,姑娘是城市白领造型,上身是白色羽绒服,下身是条深蓝色紧身牛仔裤,穿的十分洋气,这男的一看就是个干粗活的民工,这两种人之间,是不可能有交集的。 第177章 命案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光线太暗,我起初没看出端倪,目光往下扫,这才看明白咋回事。 只见这男的脱掉了一只鞋,将他那穿着包浆臭袜子的脚,伸到了对面姑娘的腿根附近。 姑娘害怕极了,吓的哭着鼻子,明显是被对方威胁了,也不敢声张。 我站起身,直接走到那男的跟前,坐他旁边。 大家可千万别跟我学,我是奔着因果去的。 手上没千斤的力气,卡里没百万的存款,可千万别管这闲事,现实往往是,好汉怒发冲冠,英雄救美,结果血溅当场,女的直接跑没影了,连个谢都不可能跟你说一声。 你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人就进去了,最后给你定性为互殴,你说你得多寒心啊? 我紧贴那男的身旁坐下,先问了下对面姑娘:“你认识他么?” 姑娘哭着摇头,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不认识。” 这我就放宽心了。 这男的四十来岁,一脸的油腻和埋汰,典型的底层面相,见我多管闲事,他一脸恶意地上下扫视着我,一把捏住了桌上的水果刀。 我低着头坐在那,跟死尸般一动不动,给这男的都搞不会了,大脑死机片刻,他开始恶狠狠地威胁我:“你别跟我俩装啊,滚回你座位上去!我身上有命案,多杀一个也是杀!” 我在想,对付这种狗一般的篮子,用三生指劫就显得小题大做了,后续也不好处理。 跟着他下车吧,我又没那耐心。 用烟山让他老去?太便宜他了。 考虑片刻,我头都不抬,冲他比划了一个手势,这男的就开始疯狂发抖了,嘴里不断发出嚼碎舌头的咯吱声,血顺着嘴角往外涌。 他疼的面色狰狞,凄厉,五官扭成了一团,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都快崩出来了! 幻术绞舌所带来的剧烈疼痛,给这男的折磨的那叫凄惨啊!差点就当场疼死过去! 我这还是收着劲,绞舌的威力只发挥出了一成,我但凡再加一成力,他当场就得命丧黄泉! 他像发了羊癫疯似的,身体剧烈摇晃着,双手死死抓着桌子,嘴角不停往外涌血,这阴间的一幕,给对面那姑娘都看傻了! 我抄起桌上的水果刀,狠狠扎到了他脚背上,当场扎了个透心凉,男的一手捂嘴,一手捂脚,鼻涕眼泪井喷,发出杀猪般的滔天惨叫!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引来四周乘客的围观,我站起身,收了绞舌,一把撕住这男的头发,大比兜子开始没命地往死里扇! 第一下扇完,这男的牙齿当场崩出几颗,鼻梁塌陷,骨折,嘴唇也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紧跟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他脸上红的,紫的绿的都冒出来了,跟打碎了的酱油瓶似的,那张油腻的老脸肿的像刚出了场车祸,一团模糊混沌。 长期练习三生指劫,让我外力变的恐怖惊人,这铸铁般的手掌,断木碎石,一般人哪能吃的住? 第四下我就不敢扇了,怕给人打死了,不好收场。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两位乘警拨开人群,来到我们跟前,其中一人检查了下对方伤势,冷声问我: “怎么回事?” 我没吭声,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接下来的剧情,大概率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姑娘跑没影了,我被定性为互殴。 谁没没想到,事情在这时迎来了转机。 “这个男的……好恶心,好下头!他对我耍流氓!”姑娘起身,勇敢地为我作证:“多亏有这位好心人帮我解围!” 姑娘伶牙俐齿,说出前后经过,是这男的先动的手,持刀威胁我,还扬言身上有命案,我被逼无奈,不得不选择夺刀反击。 乘警听完,脸色和缓了些,冲那男的道:“你身上有命案吗?来,身份证拿出来。” 这乘警还不错,旁边那个就多少带点蠢了,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上前一步,大声质问那姑娘:“你说他对你耍流氓,他具体怎么耍的?” 姑娘脸一下红了,这么多大老爷们围观,这种话人姑娘哪能说的出口? 命案男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身份证,乘警拿着看了眼:“你们三个跟我来。” 我和姑娘都没意见,命案男不肯动弹,被我撕着衣服提溜起来。 我们一行人穿越过好几列车厢,来到乘警办公室,二十多分钟后,离开。 原来这男的真有命案,是个在逃的强X犯,身份证录到系统里,一目了然。 脏篮子当场被铐在了暖气片旁边,哆嗦着蹲在那,不停喊疼,一个乘务员拿来块脏兮兮的湿毛巾,在篮子满是血的脸上一顿乱擦,然后揉成团,塞到了他嘴里。 又往他脚背的血洞上,贴了几张创可贴。 临走前,我偷偷冲这篮子点了手烟山,这个原本四十多岁的老爷们,顷刻间头发成片往下掉,脸上堆起了层层叠叠的皱纹,皮肤上出现成片的老年斑,眨眼间,竟成了个古稀的迟暮老头。 “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成这样了?”乘警大惊。 另一乘警满脸无辜:“我不到啊?我给他铐太狠了?” 没我俩啥事了,我们离开办公室,回到各自座位。 那姑娘一直在偷瞄着我,显得很迟疑和犹豫,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坐到了我身边。 “你是李三坡吗?”姑娘一开口,就说出了我的名字。 我错愕地瞧向她:“咱俩认识?” 姑娘脸有些红:“我是你高中同学,安红艳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好半天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个同学,没认出来,是因为安红艳的变化太大了。 高中时,她只是个黑不溜秋,干巴巴的小丫头,我因为个头高,坐最后一排,安红艳坐第一排,我这个女同学性格很内向,每天就知道趴桌上学习,高中三年,我跟她就没咋说过话。 想不到这些年没见,安红艳竟出落的这般水灵了! 个头变高了不少,该鼓的地方鼓,该翘的地方翘,脸蛋不敢说多美,七八分是有的。 关键是皮肤变的很白,滑溜溜的。 一对修长的玉腿,分外动人。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第178章 保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你结婚了吗?” 认出彼此后,我俩异口同声地问对方,楞了片刻,相视一笑。 老同学见面,开场白都是这个。 “我没结婚,连对象都没有呢。”安红艳问我道:“你呢?” 我说我已经订婚了,安红艳听完,一脸的失望,幽叹道:“你知道吗李三坡,高中三年,我一直在暗恋着你。” 我刚喝了口啤酒,听的差点没喷出来:“真的假的?咱俩高中好好都没说过话。” “是没说过。”安红艳低下头,将耳畔的青丝抹到耳后:“那时的我,极度自卑,又内向,我一直在偷偷观察你,想找机会向你表白,可你身边,总是围着很多漂亮的女同学。” “和她们比较,我更自卑了,如果我向你表白,你一定会联合她们嘲笑我吧?” 我没吭声,因为长相的原因,我打小就很有女人缘,婴儿时就喝村里漂亮阿姨们的奶长大,小学还好,等上了初中,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了。 总有漂亮的女同学,有事没事往我身边蹭,有个女同学我印象特深,她总是故意把笔掉地上,然后背对着我弯腰去捡。 屁股对着我,扭来扭去。 我那时不懂事,搞不懂她们搁我这蹭啥呢?就觉得特烦,包括高中在内吧,那段时间的我,高冷的像只鸡,有女同学找我搭讪,我反手就是一记白眼。 安红艳说,她当时就挺害怕我的,觉得我这人太高冷,凶巴巴的,又怕又喜欢。 她就偷偷给我买水,趁中午教室没人,塞到我课桌里。 我听到这才恍然大悟:“那些冰可乐是你买的!” 安红艳点头:“直到后来,你遇上了孟诗诗。” 一提到孟诗诗,我心情一下就变差了,我说我俩早分手了。 安红艳犹豫片刻,告诉我了一件事。 前段时间,高中同学组织聚会,我因为手机换号,他们联系不到我,我就没去成。 聚餐过后,同学们选了家商K唱歌,然后在里面遇上了孟诗诗。 穿着无比暴露的孟试试,胳膊就不说了,连大腿根都快露出来了,浓妆艳抹的她,穿着黑丝高跟鞋,正卑微地向客人推销酒水。 这画面,大伙看到了都有点接受不了,当年孟诗诗可是我们高中的校花,清纯高冷的跟啥似的,咋如今沦落成这般样子了? 大家都知道,同学聚会是个啥操性,无非就是互相显摆,低调炫富,炫成功,你问他一个月赚多少?他一脸唏嘘加沧桑,说他月薪只有3000,然后你细问才知道,人家是烟草公司的正式工。 人家赚的不是月薪,人家要的是百八十万的年终奖。 然后你再问她工资多少?她说才6000,你细问才得知,她是某某系统的公务员。 原本你以为你成功了,月入两万多的你,终于能在同学面前显摆显摆了,可这时你却沉默了。 在这种氛围下,大家看到当年的同班校花,成这幅样子,大家就都感觉怪怪的,也没心思在这玩了,后来就换了个地方。 我听完安红艳的讲述,寻思我这帮同学,真的是很单纯,很善良的,换成稍微坏点的,上去和孟诗诗打声招呼,顺便再嘲笑挖苦几句,那场面就尴尬了。 我不想再聊孟诗诗,注视着身旁的安红艳,我啧啧感叹:“你变化真挺大的,现在的你,可一点都不腼腆。” “是啊。”安红艳笑着说:“我毕业后,在一家外贸公司任职,性格这东西,是可以锻炼出来的。” 安红艳的老家就在伊春,她本人在哈市定居,这次回老家,是因为奶奶去世了,她要回去奔丧。 “李三坡,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在做什么工作啊?”安红艳手托香腮,饶有兴致地问我。 我叹着气道:“打点小零工,还总被开除,混的可惨了,如今在一家公司当保安。” 这里说明一下,干我们这行,遇到不相干的人,一般不会挑明身份。 你说你是风水师,算命的,碰上好的,他让你给他算一卦,白嫖也就罢了,关键是牵扯到因果,会很麻烦。 命,越算越薄,这句话是双向的,别主动找人算命,也别主动给人算命。 碰上不好的,当场嘲笑你,你这不是在搞骗人的迷信吗? 那你还要跟他辩解么? 所以不说真话,能给自己免去很大的麻烦。 安红艳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听完后也是一脸的惋惜:“你长这么好看,怎么就跑去当保安了呢?” “再不羁,好歹也得当富婆的小白脸啊!” 我摇头道:“我也想啊,可惜命不好,你有认识的富婆,给我介绍两个。” 安红艳拍着饱满的胸口:“包在我身上,咱们这些女同学里,未婚的小富婆都不止两个呢!” 我们一路说着话,安红艳话可真多,不停问我这那的,不知不觉的,就到终点站了。 听说我要去小兴安岭的老阴沟,安红艳当即表态:“我知道那地方,在林场最深处,那里是有个小屯子来着。” “我可以当向导,带你去,不过得等奶奶的丧事办完才行。” 我点头:“那可太谢谢你了。” “该我谢你才对!”安红艳回头,冲我嫣然一笑:“李三坡,你这人真好!不光长得好,心也好。” “你练过功夫吗?刚才你下手可真够狠的,看的我可太解气了!” 我说那是必须的必,不练两套硬功夫,当保安人家也不肯要我啊。 出了火车站,安红艳邀请我去她家过夜,我们上了辆车,路上安红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都不知道,那男的太恶心了!他拿刀威胁我,让我别吱声,不然他就扎我!” “他还说,下车后要带我去男厕所!” 说到这,安红艳是又羞,又感到后怕:“车上那么多老爷们,没一个敢管的,多亏我碰上了你!” 安红艳家,住在伊春远郊的一个小镇上,标准的东北农家造型,平房,大院子。 下车后,她带着我进屋,外屋被弄成了灵堂,四周堆满了花圈,天花板上挂着白绸。 正面墙上,写着个大大的“奠”字,下方摆着黑白色的遗相。 老太太的棺材,摆放在灵堂正中,开着盖。 安红艳的家人都没睡,出来迎接我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披麻戴孝。 安红艳她爹上来给我发烟,这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一脸的愁容。 跪倒在棺材面前,安红艳失声痛哭着,不停喊着奶奶。 我抽着烟,在一旁冷眼观看,我也说不上为啥,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一股很不好的气场。 我从这气场中,嗅到了浓烈的恶意! 哭了好一阵,安红艳被长辈扶起,擦着泪,她跟家人讲述火车上的遭遇,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妇女跳出来,尖着嗓子道: “孩子,是你奶奶阴魂不散,在暗中保护着你呢!” 第179章 百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众人听妇女这么一说,也纷纷点头赞成。 安红艳一脸尴尬地看着我,用眼神示意我别在意。 我没心思理会这些,注视着灵堂四周,我心里愈发地起疑,风水师生来具备的望气能力,让我一进入安家,就感到到了一股很浓烈的恶意。 这股恶意是哪来的呢? 我独自站在一旁,依次扫视在场众人。 不!这是我头回来伊春,我在这边没有仇家,安家的这些亲戚,我没一个认识的。 问题不在她们身上。 那难道? 我走到敞开的棺材前,看向安红艳的奶奶。 这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妇,白发,干瘪,像一截干枯的老树般躺在里面,紧闭的双眼上,放了两枚铜钱。 深陷的脸颊呈灰白色,脸上画着红红绿绿的胭脂。 为什么要给死人化妆呢?这是我一直无法理解的民间陋习,利用一些手段,遮遮死相是应该的,可这么一具农村老人的尸体,把她涂的这般红红绿绿,还画了大口红子,这就给人一种特别吊诡的感觉。 我看了一阵,已经可以确定,恶意正是来自这具老太太的尸体。 问题是,老太太的尸体里,已经不存在魂魄了,完全就是一具空壳。 老太太的阴身,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那这股恶意,又是从哪来的呢? 我死死盯着尸体观看,突然间,老太太的喉咙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我微微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揉着眼睛再去看时,蠕动消失了。 和尸体有关的学问,我属实懂的不多,也看不出个端倪来,试着联系青丘,想让他给个主意。 青丘恢复了成人的模样,端坐在小树林里,闭着眼冲我摇头,示意我别管。 怕引起安家的误会,我就没再往下看,退了回来。 安红艳拉着我给她爸妈介绍:“这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李三坡,刚才就是他救的我。” 我出于礼貌地打着招呼:“叔,姨。” 安叔性格有点木讷,眯着眼抽烟,也不说话,安姨体态略胖,不停上下打量着我,指着安红艳和我道: “你们这是?” 安红艳俏脸微微一红:“妈你干嘛啊?我们只是同学关系,好多年没见了,这回碰巧坐一辆火车而已。” 安姨哦了声,随口问我:“小伙子做什么工作的?来伊春旅游啊?” 我说对,过来溜达溜达,我在哈市当保安。 安姨眼睛里的光,一下就暗了,又问我:“工资够花吗?” 我傻呵呵地笑着:“一个月两千多呢,我都花不完!” 安姨瞬间对我失去了兴趣,转身边走,边小声嘟囔:“月入两千,还把你整的挺骄傲的呀?” “你俩吃饭没?要不要吃点东西?”安叔问。 我说不用了,我在火车上吃过泡面了。 安叔也走了。 亲戚们一哄而散,只在灵堂留了个毛头小伙守夜。 安红艳神色略显尴尬,领着我离开灵堂,来到一个僻静的小卧室里。 小卧室也就五八平米,摆着张单人床,旁边堆放着许多杂物。 “不好意思啊,家里来的人实在太多,只能将就你在这过夜了。” 我说:“不将就,这就很好了,总比住宾馆强,住宾馆还要花钱呢。” 安红艳说:“你先坐,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她转身出门了,我坐在床上,从兜里摸出朱雀炉,爱惜地擦拭起来。 这尊朱雀炉小巧玲珑,不到铅球大点,携带起来很方便,能轻松装进口袋。 咬破指尖,我往朱雀炉上滴了三滴血,它快速吸收了我的血液,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通过这段时间的喂养,我和朱雀炉之间的联系,变得愈发密切了,操控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了。 注视着朱雀炉,我只挑了挑眉,一道青色烟鞭唰地抽出,狠狠打在了床对面的墙上。 墙上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血痕,缓缓消失一空,我注视着完好无损的墙面,感到非常满意。 烟鞭本就是虚无之物,不像三生指劫,它不会对没有生机的物件造成杀伤,但杀人这块,威力是一等一的! 就连雪道长那般的人物,都挡不住一鞭! 更何况,烟鞭用到极致,能击碎厉鬼的阴身!当初舅姥姥就是用它,逼退了青房女! 虽然无法真正杀死厉鬼,但这已经说明了烟鞭的不凡。 我对烟鞭的掌控,还远未达到舅姥姥的境界,而且青丘曾告诉过我,朱雀炉里蕴含的神通,远不止烟鞭这一式。 这件来自阴间的秘宝,和黑相术是同一级别的,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目前也就发掘出了千分之一。 外屋传来安红艳的脚步声,我收回朱雀炉,只见安红艳端着一个大铁盘走进屋来,放到桌上。 铁盘里一半是切好的卤牛肉,瞧这分量,足足有两斤了,另一半是切片的红肠,卤鸡七八个茶叶蛋。 我这位女同学,对人是真实在啊。 “没有主食了,吃点肉垫垫饥吧。”安红艳有些难为情道:“家里这两天乱哄哄的,事多,没法好好款待你了。” “等奶奶的事忙完了,我带你去市里吃大餐!” 我抓着牛肉往嘴里塞:“没事,这就已经很丰盛了。” 安红艳又给我拿了瓶可乐:“百事,你最爱喝的就是这个。” 我冲她笑着:“上学那会,你天天偷着给我买,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又喝到了你买的百事。” 安红艳一声不吭,低下头去,就这么一瓶简简单单的可乐,同时触动了我们的内心。 每个人都年轻过,每个人都爱过,少年时美好的东西,就让它永远留在少年时吧。 有部稀缺的纪录片,叫《海石湾老赵》,片中主角讲过这么一句话: “人,活的就是个青春期,青春期一过,生不如死。” 你很难想象,这句话是从一个喝醉酒的臭流氓嘴里说出的,但这句话,的确让我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 人生,难道不就是这样吗?美好的就那么短短几年,剩下的皆是不甘的蹉跎,在对往事的懊悔和细碎的琐事中虚度,等待最终的死亡。 安红艳一声不响地看着我吃肉,我饭量不怎么大,三两下就填饱了肚子,擦着嘴我问她: “你奶奶啥时候去世的?” 第180章 三个预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安红艳答道:“昨天才刚走的,我也是今天上午才收到消息,就急忙乘火车赶回来了。” 我拧开可乐,喝了一大口,本来我不打算管她家的闲事,但安红艳毕竟是我同学,死的又是她亲奶奶。 回忆起高中时期,瘦巴巴,灰不溜秋的安红艳,我犹豫片刻,对她道: “你做好准备,你奶奶要诈尸,就这两天的事!” 安红艳听完,愣了愣:“你别没话找话,故意吓唬人啊,奶奶走时很安详,她又不是带着怨气死的,好端端的,怎么会诈尸呢?” “嗨,你这家伙,是不是当保安的时候,鬼怪小说看多了?” 安红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别胡思乱想了,我们这边的规矩,是三天后出殡,等奶奶入土为安了,我就带你去小兴安岭的老阴沟。” “对了,我都忘了问你了,你为啥那么偏的地方啊?” 我咬着根烟点着:“去看雪啊。” 安红艳皱着眉:“那边都是大雪窝子,不小心踩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找不到了,到时候有你受的!” “都快半夜了,快睡吧,明天再和你唠嗑。” 安红艳冲我扮了个鬼脸,关上门走了。 我也没脱衣裤,熄了灯躺在床上,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自言自语道: “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害死你们的人,如今怕是都不在世了。” “在的。”一个满头满脸血的小婴儿,凭空出现在我身边,用那对血红色的小眼睛,直直盯着我。 “明天,你就能见到其中之一。” 红衣女子也出现在我床边,伸出极度狭长,冰冷的玉手,在鬼婴的小脑袋上轻轻抚摸着。 我惊悚地注视这对母子,明知她们对我没有丝毫恶意,她们有求于我,但我依旧吓的头皮阵阵发麻! 不是,我关什么灯啊?就故意给自个上难度呗? 鬼婴坐在床上,咯咯地冲我笑着,我之前一直没跟红衣女子说上话,她阴惨惨地站在那,注视着我,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道: “三件事,一,灵堂的那个老奶奶,明天会变成壁虎。” “二,有三个来看事的,第一个被吓死,第二个把自己吊死,第三个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三,别看镜子!” 女子说完这三件事,就不再言语了,我牢记下她的话,躺在床上,胸口急促起伏着,神色万分惊悚! 少数大厉鬼和阴物,能推演出时间因果,预测出的未来极其准确,阴女子就是最好的例子,早在我爷爷去阴间抢夺黑相术时,阴女子就曾预言,老黄皮子会被我剥皮做成鞋垫子。 这句话,不久前才应验。 我细细揣测这三个预言,首先第一个,老奶奶变壁虎? 怎么个变法? 第二个一眼懂,直接略过。 至于最后这个预言,是个什么意思? 别看镜子?啥镜子? “姐姐。”我壮着胆子,轻声呼唤红衣女子:“第三个预言,我没听懂。” 红衣女子伸出阴冷狭长的手掌,轻轻捂住了我双眼。 在无边的黑暗中,我眼前出现了许多碎片般的场景。 我先看到了自己,行走在无尽的漫天风雪中,前方影影绰绰地,有一个扭曲的黑影。 画面瞬间破碎,接下来我看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洞穴前,洞里往外冒着刺骨阴寒的风。 这些破碎的场景,如幻灯片般在我眼前交替播放着。 我只身一人,走进了洞穴中,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洞里是怎样的画面?我一概不知。 幻灯片进行到这,彻底中断了,我满身冷汗地睁开眼,看向四周。 母子双尸消失了,我和滔天的未知恐惧,一起被关在了这个逼仄的小卧室里。 这一夜我睡的极不踏实,恍惚间,总能听到外屋传来沉甸甸的脚步声,谁特么大半夜的,搁这走来走去的,烦不烦啊? 早上那会,我被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吵醒,起身揉了揉眼睛,我跑去外边查看。 惨叫声是安红艳的卧室发出的,当我赶过去时,屋内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安家亲戚。 我被挤在最外边,看不到里面的场景,不得已,我只得小心地拨开人群:“姨,不好意思,哥,麻烦让让。” 在众人嫌弃的目光中,我挤了半天,可算是挤进去了。 接下来看到的画面,就有点非人了。 只见穿着秋衣秋裤的安红艳,正蜷缩在大炕的角落里,双手抓着头发,连哭带叫。 躺在她身边的,是她奶奶,这老太太穿着寿衣,侧躺着,脸对着安红艳,布满皱纹的老手,正死死抓着安红艳粉白的小脚丫。 果然如我所料,诈尸了。 昨个夜里我就瞧出,这老太太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恶意,这种情况,诈尸是迟早的。 现场闹成一锅粥,妇女们拽着小孩往出逃,几个大老爷们扑上去,用力撕扯着老太太,那老太太闭着眼,画着大口红子,面无表情地躺在那,死活不肯撒手。 大伙折腾了半天,费了好大劲,可算给老太太拽开了,再看安红艳脚丫上,被抓出了五道淤青的指头印! “艳子,这是怎么回事啊?”等大伙把老太太的尸身扛回灵堂后,安姨双手叉腰,质问她闺女道:“奶奶怎么爬你床上去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安红艳痛苦地蜷缩着双腿:“我昨晚睡到后半夜,感觉被窝里钻进了个人。” “我太困了,就没管,我还以为是我小侄子呢,起初也没发生啥事,谁知天亮那会,它居然从后面紧紧抱住了我,还抓我这里!” 安红艳边哭,边指了指自己胸部。 卧槽! 我这人邪性事见多了,这些年早就练的荣辱不惊,见怪不怪了。 起初我还不觉得有啥,听完安红艳的讲述后,我心里也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恶寒! 第181章 尸上房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安姨是个火爆脾气,听完,直接给了安红艳一个大嘴巴子! “你胡说!你奶奶怎么可能对你做这样的事?” “她可是你奶奶啊!生前,她可是最疼你的!” 安红艳叫了声,小脸被扇的通红,她委屈地捂着脸,委屈地哭着:“我干嘛要骗你?你看看我的脚,我干嘛要骗你啊我?” 安姨楞在那,胸膛急促起伏,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就开始指指点点了。 有说安红艳是勾魂小狐狸精的,有说老太太带着怨气不肯瞑目,生前被安红艳虐待过,来找她索命的,说到最后,都开始现场编故事了。 特别是那几个老娘们,环肥燕瘦地聚在一起,叽叽歪歪跟麻雀开会似的。 安叔劝着他媳妇:“行了,孩子已经受惊吓了,你少说两句吧。” 这个家做主的是安姨,这位胖娘们非常强势,一把推开丈夫道:“你懂个屁!她不回来啥都好好的,她一回来就诈尸!让亲戚们看我家笑话!” “这老不死的也是!”安姨指着灵堂破口大骂:“她生前我亏待过她么?给她端屎端尿伺候着,她不知恩图报,死了却来纠缠我闺女?” 安姨继续搁那骂着,安叔铁青着脸来到灵堂,问昨晚守灵的小伙:“灵堂夜里来黑猫了吗?” 小伙一脸迷瞪:“后半夜我睡着了,来没来我不知道。” 其实黑猫诈尸这个说法,完全是封建迷信,猫是能通灵的不假,但猫是克鬼的,而不是招鬼的。 若是阳宅阴气重,或是室内采光差,养只猫会有奇效。 那帮老娘们还在那哔哔呢,我瞧的直摇头,就可劲地幸灾乐祸呗?你们算是个什么叽霸亲戚啊? 我爬到炕上,轻声安慰着安红艳:“别怕,有我呢。” 安红艳扑到我怀里,哭成了泪人:“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啊?” 安姨来到外屋,狠狠瞪向那帮老娘们:“一点忙帮不上,搁这逼逼赖赖的,你们家都别死人!到时候看我上不上门撮你们就完事了!” 骂完老娘们,安姨对安叔道:“还愣着干啥?请师傅来看事啊,该火化火化,该埋埋,尸体不能再搁咱家了!” 安叔答应着,大步跑出门,没一会就把师傅请来了。 来的是个会跳大神的妇女,这妇女脸很尖,三四十岁,眉宇间透着淡淡的阴气,穿着件脏兮兮的花棉袄,腰间绑着个文王鼓。 我在一旁冷眼观看,红衣女子曾预言,今天会来三个看事的,前两个必死。 这妇女是第一个。 安红艳父母客气地给妇女递烟敬茶,说明事由,妇女听完,点着头走到棺材前,低头观看。 怕老太太再诈尸,他们把老太太手脚都用麻绳捆死了。 “老姐姐啊,你这是何必呢?黄泉路上,你怎么也敢回头的?” 妇女叹着气,扒开老太太的眼皮看了看,非常笃定道: “老人家留恋着人间,不想死,之所以诈尸呢,是想从你闺女这借点阴寿,问题不大,我去下边问问,看能不能……” 妇女话还没说完,老太太手脚的麻绳猛地被崩断!她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坐起来,扭过头,闭着眼冲妇女咧嘴笑着,紧接着,轻轻跳出棺材,沿着墙就往上爬! 这阴间的一幕,来的太过突兀,老太太手脚像长了吸盘似的,爬的那叫个快!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老太太已经倒吊在了天花板上,垂下涂满胭脂的老脸盘子,咧着嘴不停笑着。 那笑容,别提有多渗人了,之前点评的那帮老娘们,吓的鸡飞狗跳,尖叫着跑没影了。 跳大神的妇女抬头,和那老太太对视,起初倒没啥,可当她看到老太太眼皮下的眼珠子,在诡异地乱转时,妇女捂着心口,惊恐地指着老太太,撕心裂肺地大叫: “你?你?” 妇女被吓的心脏病发作,当场倒地,口吐着白沫去了黄泉。 此时的灵堂里,闲杂人等基本都撤干净了,剩下的都是胆子横着长的,见此情形,安姨连忙过去扶那妇女: “王姑姑?王姑姑你咋了?” 目睹这一切的我,内心悚然,红衣女子的预言,来的竟这般狠厉! 老奶奶变成了壁虎,爬到了天花板,而第一位看事的,是被活活吓死的! “咋办?”安叔脸吓的比鬼还难看,惊悚地抬头瞧着老太太。 “还能咋办?再去请人!”难怪安姨能当家做主,这冬瓜般的胖妇女别看脾气差,真遇上事了,一脸的狠厉:“去请海泡湖的左瞎子来!” 安叔要刚走,被安姨一把拉住:“等等,左瞎子心高气傲,古怪难缠,派年长的老人去请,才最稳妥!” 一老头举手:“我去吧。” 老头走后,安叔招呼大伙,先把王姑姑的尸身用草卷子裹上,放在一旁。 安红艳听到外屋动静,想去看看,我堵在门口拦着她:“别看,没啥可看的。” 老太太还倒挂在天花板上,冲我们不停地笑着,安叔跪在她面前,不停冲着她磕头,可无论大伙怎么劝,所有办法都试过来了,老太太始终不肯下来。 我冷眼旁观到现在,心里已经有了底,这老太太诈尸,和所谓的借阴寿,死不瞑目统统都无关。 她的魂都已经离体了,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又何来借寿一说? 而且这老太太的情况,和王宝玉还不同,老头的尸身和阴间同步,投影了,下边跑,上边也跟着跑。 老太太则是被人控尸了! 昨晚,当我看到她喉咙出现蠕动时,就有了这个猜测。 控尸术,是通过尸虫来发动的,尸虫入体,是控尸的前提。 老太太喉咙里,藏着只尸虫。 她就像只提线木偶,被人远程给操控了,而且可以肯定,控尸人为男性,且极好色,安家这么多老娘们,为啥他谁的床都不爬,偏偏往最年轻漂亮的安红艳被窝里钻呢? 控尸术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控尸人能获得尸体的视角,以及触感,黑相术中,就有借助控尸来让盲人获得视力的术! 显然,控尸人的真正目的,远不是抱着小姑娘摸一摸那么简单,不过他这个也很好破解,我只需一记烟鞭抽过去,让老太太吐出尸虫,控尸术也就破解了。 第182章 左瞎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虽说这么做,尸体会破相,但只要用烟鞭抽出尸虫,控尸人一定会受到极其惨烈的反噬,搞不好会一命呜呼! 这么做自然是皆大欢喜的。 但我并不打算管这个闲事,这里,没我显摆的份。 我要说姨,让我来试试!那安姨肯定会说,你一个小保安,你搁这添什么乱啊你?快哪好哪凉快去吧。 我此行的目的,是带母子双尸圆因果,杀光当年害死她们的人,获得母子认可,从而彻底为自己做实幻境·藏尸胎。 毕竟我还不具备因果律,没有使用幻境投放的资格,强用,必会引来中阴的关注。 马上要去阳楼乘坐厉鬼航行了,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多一手藏尸胎,我和欧阳薇的安全也就多一重保护。 我保持着冷眼旁观,红衣女子的三个预言,今天全部都会应验。 拭目以待吧。 好在安家亲朋够多,老太太诈尸到了天花板,现场又死了人,可场面上却并不怎么乱,在安姨的强力指挥下,一切依旧井井有条。 很快,几个年轻人从镇里棺材铺买来口棺材。 我在一旁干站着也不是个事,我也上去帮忙,大伙呼哧呼哧地抬棺进屋,又抬着王姑姑的尸身入棺。 好在王姑姑一辈子没结婚,家里也没啥人,不然出了这么大的事,王家可不能答应。 忙完了,我冷眼注视棺材里的同行。 但凡涉及诈尸,手上没点硬本事,八字没野到让人咋舌的,还是别装比硬接了,很多时候,知难而退并不丢人。 我们这行就这操性,没事的时候风光无限,谈笑间,指点江山,动动嘴皮子,数万现金入账,忧郁的跟个大瘪犊子似的,感叹岁月静好,云卷云舒。 可一旦出事,那一定是血腥,凄厉到没边了,运气好的吓疯,余生困在混沌中,再无翻身之日。 运气差点的,殒命当场,死状往往惨绝人寰。 我这句话说出来诸位可能不信,就风水,命理,驱邪这三块,最后能善终的,真没几人。 泄露天机,遭天罚只是一方面,学艺不精,却贪财强接因果,才是最致命的。 我抬头瞧去,老太太还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那样子像极了一只大壁虎。 安红艳躲在自个屋里,一个劲冲我小声喊着:“李三坡,那边太危险啦,你快躲我屋来!” 我冲她笑了笑,心生感动,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还惦记着我的安危。 我退回到安红艳身边,柔声安慰她:“别怕,就当这是场噩梦,马上就结束了。” 安红艳秀发有些凌乱,眼睛都哭肿了,咬着手指,她疑惑地看着我:“真的吗?你不骗我?” “不骗。”我整理着她的发。 安红艳更疑惑了:“你很奇怪啊,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怕呢?” 我说我在丧葬行业工作过一段时间,见的多,自然就不怕了。 正说话呢,院子里传来一串凌乱的脚步声。 左瞎子来了。 我好奇地瞧过去,这位盲人五十来岁,驼背,穿了件破旧的狗皮袄子,留着灰白胡须,手持拐杖,在安家众多长辈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走进屋。 我站在安红艳身后,细心留意着左瞎子,他是第二个来看事的。 按红衣女子给出的预言,左瞎子将死于上吊自尽。 马上就能应验。 想到这,我也替这老瞎子捏了把汗,可让我惊奇的是,别看左瞎子这颤颤巍巍的驼背,磕碜模样,可我却在他身上看到了一股很强烈的气场! 或者说,能量。 这是位大修行者! 难怪他心高气傲,一般人请不来呢,左瞎子的道行,可比王姑姑高了好几辈子! 这里解释一下,道行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你只能通过对方身上透出的气场,结合自己经验,给个大概的猜测。 这种猜测,未必一定是正确的,气场这东西,本就是虚无的,该多少就多少,靠自身压不住,但如果借助某些特殊的阴间秘宝,隐藏气场呢? 所以在这个江湖,你越往高处走,就越会发现,只要没不共戴天的死仇,或者受巨大利益驱使,能别动手,还是别动的好。 就怕看走眼了,阴沟里翻了船,到时候让人家吊起来炼尸油,后悔都来不及。 我有狐瞳,看气场远比常人看的准,只隐晦地扫一眼,就瞧出了左瞎子的水平。 这种层次的大修行者,我和他硬碰硬来一场,输的多半是我。 可就这一眼,不到一秒钟的功夫,左瞎子就察觉到了我的存在,他扭过头,无神的双眼透过墨镜,朝我瞧来,冲我微微点头致意。 我惊了一跳,这人对气场的敏锐程度,远在我之上,我只多看了他一眼,就把自己的坐标暴露出来了。 连这样的高人,都要死在老太太手里吗?我后背起了层冷汗,左瞎子是大修行者,那躲在暗处的控尸人,得恐怖成啥样啊? 多亏我只是个带路的,有母子双尸坐镇,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因为我躲在安红艳身后,在场众人也都没在意,只是略有些奇怪,左瞎子为何冲这姑娘点头打招呼呢? 她俩认识吗? “尸体在哪?”左瞎子站在灵堂里,冷声问道,说的是川西口音。 安姨有些发怵,道:“在你头顶上。” 左瞎子嗯了声,暴喝道:“爬那么高做撒子?” “滚下来!” 也就怪了,左瞎子既不念咒画符,也不比划手势,只这么一暴喝,天花板上的老太太,就乖乖跳了下去,轻飘飘落地后,自个爬进了棺材里。 这一手露出来,在场众人先是一楞,接着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 “还得是左师傅啊,太厉害了!”安姨胖脸笑开了花。 第183章 吃桔子的老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也是看的咄咄称奇,刚才左瞎子暴喝时,我若有若无地,从他口中看出了一丝丝,能改变规则的阴间能量。 也可能是我看走眼了。 左瞎子拄着拐,摸索着走过去,双手伸进棺材里,在老太太身上,脸上摸了摸。 “有人在控尸!尸体里被人下了尸虫!”左瞎子那张暗褐色的枯瘦脸庞,涌现出深深的惊悚之色。 我点着头,左瞎子果然是大修行者,一把就摸出了端倪,相比之下,刚才王姑姑的表现,就很拙劣了。 当时安家灵堂里聚集了至少二十余号人,乌七八糟的,大伙的注意力全在左瞎子身上,这时我右眼突然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这跳的也太猛了,眼珠子都快从眼皮里蹦出来了! 我揉着眼睛,余光无意间瞧向远处的墙角方向,那里站着个人。 那是个头发灰白的老头,身材极高,枯瘦的像个电线杆子。 老头身穿一件宽大的黑色棉衣,前胸敞开着,棉衣里面亮晶晶的,叮叮咚咚,不知挂的是啥,下身是一条黑裤子,光脚穿着双黑色拖鞋,除了头发,他整个人都是漆黑色的,站在那显得很突兀,与灵堂格格不入。 再看老头面相,脸上皱纹不多,长得是慈眉善目,第一眼瞧去,给人一种非常温和的亲切感。 老头在灵堂最远处的角落里,而我躲在另一侧安红艳的闺房中,隔这么老远,我都能闻到老头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味。 这种尸臭非常隐蔽,一般人闻不到,就跟当初我给姜氏母女破解阴喜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指着那老头,我小声问安红艳:“这人你认识吗?” 安红艳看过去,摇头道:“不认识,我家没这号人。” 我挪开视线,瞧向灵堂,大伙围在棺材前,安姨好奇地问左瞎子:“左师傅,啥叫尸虫啊?” “是一种来自苗疆的蛊虫!”左瞎子皱眉道:“以尸养蛊!千尸养一虫!好狠的手段哇!” “这种苗疆尸虫,一旦钻入尸体口中,就能生长出万千根须,顺着尸体血管蔓延全身!” “控尸人躲在暗处,能以尸虫为媒介,轻易操控尸体!” 左瞎子厉声说着,侧头看向安姨:“你家最近,有得罪撒子人么?咋个被这般境界的控尸人给盯上了?” 安姨一脸的困惑:“我家世世代代居住在伊春,从没得罪过啥人啊?家里老人也都和和气气的,没结过仇家。” 左瞎子点了点头,伸手道:“拿刀来!” 安姨愣了愣:“要刀干啥啊?” “剖尸,取虫!” 我佯装看热闹,余光一直锁定远处那老头,我耳边传来鬼婴凄惨的哭声,一道细若透明的因果线,从我身体里窜出,连接到了老头身上。 老头浑然不觉,笑眯眯站在那,慢吞吞掰桔子吃。 看到因果线后,我表面不动声色,跟安红艳胡乱闲聊着,心脏却砰砰狂跳! 这老头,是母子双尸寻找的人之一! 我初步猜测,他很可能是女大学生死后,挖尸,养尸,卖尸的那个人。 不然他身上,哪来这股尸臭呢? 明显是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人,才会有这种特质的。 很快有人拿来刀,左瞎子一看就是玩刀的高手,稍微用手摸了下位置,一刀下去,就划开了老太太的喉管。 那尸虫就藏在老太太喉管里呢,胖乎乎的,通体血红,有鸡蛋那么大,一圈圈的肉,沾着黄褐色的体液,恶心极了。 左瞎子神色狠厉,一把抓出尸虫,狠狠丢在地上。 一起拽出的,还有尸虫的根须,黑线般密密麻麻,跟张鱼网似的。 众人惊恐地退开。 失去尸体的滋养,尸虫在地上蹦跶了一小会,很快就失去了生机,化作了一滩恶臭的浓水。 “取针线来!”左瞎子手在喉管里摸了半天,确认没有第二只尸虫后,冷声对安姨道。 接下来,左师傅开始缝尸,我看的一脸佩服,什么是高人?这特么就是高人,全套动作干脆利索,行云流水,诈到天花板上的尸,让人家这一套下来,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两个字,专业! 四个字,大家风范! 我再用余光瞟远处那老头,此人,就是幕后的养尸人无疑了,他眼瞅着尸虫被左瞎子取走,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继续吃他的桔子。 而且尸虫被毁,此人竟没受到半点反噬,这很不符合常理。 没一会功夫,左瞎子干净利索地缝好了刀口,拍了拍手道:“这下巴适喽!” 他抓着拐杖往外走,安姨要给他钱,左瞎子摆了摆手,径直往灵堂外走。 那高个老头正往嘴里塞着桔子,左瞎子路过时,老头动作停了一下,他这个停顿很可疑,就好比正在流畅播放的电影,突然被暂停了似的。 老头身上除了尸臭,没流露出丝毫气场,左瞎子估计是老了,也没闻出异常,走出灵堂,他驼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风雪中。 我目送着左瞎子离开,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直起疑。 左瞎子是第二个看事的,按理说,他该上吊自尽的,可他并没有。 这样当然最好,我不希望左瞎子死,这是位很让我敬佩的玄学大师,各方面都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在左瞎子离开后,灵堂众人高度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下来,老太太安详地躺在棺材里,再也不会动弹了。 安姨让男人们上了棺盖,用棺钉封了棺,本来按这边的规矩,要守灵三天才能下葬的,如今情况特殊,安家也顾不上规矩了,赶紧下葬是上策,免得再生事端。 封棺后,那高个老头这才走上前来,拍着胸嚎啕大哭起来: “王春英!我的好妹子,你死的好惨啊!我这个当哥哥的,就陪你一块下去吧!” 说着,老头后退两步,低着头,朝着老太太的棺材狠狠撞去! 第184章 蒙眼雪中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撞棺材寻死的老头,被安家众人奋力拦住。 我看的不禁冷笑,这位控尸人的局,布的可当真是深不见底! 他跟安家,安老太太并没有过节,之所以给老太太下尸虫,操控她作妖,目的只是为了引出王姑姑和左瞎子。 寻常尸体,控尸人压根就看不上,这种人只收集两种尸体,一种是母子双尸这样婶的,带着滔天的怨恨,遭受非人虐待,被残忍折磨横死的女尸。 第二种,就是修行人死后的尸体。 王姑姑道行是弱了些,却是货真价实的修行人,诈尸她处理不了,但要说跳大神走阴,超度亡魂啥的,人家可一点都不含糊。 王姑姑家里也没个人,老头臭不要脸,直接冒充成了王姑姑的家人,搁灵堂上连哭带闹的,无非就是想带走尸体。 安姨一脸错愕地看向那老头:“老人家?你是王姑姑的谁啊?” 老头哭的那叫个凄惨,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是她亲哥!” 安姨的胖脸皱成一团:“王姑姑还有个哥吗?我咋就没听说呢?” “老人家,我看你挺脸生的,你不是本地人吧?” 老头从口袋里拿出户口本:“你们自己看!” 当然了,户口本是伪造的。 他瘫坐在地上,大声哀嚎着:“我一直定居在鹤岗,这不才赶回来找我妹妹过年,刚才去她家,没人,我询问后才得知,我妹妹来你家看事了。” “谁知我赶来时,我妹妹她……竟成了一具尸体!”老头拍着地板嚎啕大哭:“我这苦命的妹子呀!哥来迟了,你等着哥,哥下来陪你过年!” 灵堂众人都沉默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纵使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难免动容。 连安红艳都看不下去了,摇头道:“这老爷爷好可怜。” 我躲在卧室里,冷眼注视那老头,也没有拆穿的必要,让他继续演下去好了。 反正他已经被鬼婴的因果线锁定了,今天注定逃不了。 安姨叹了口气,拉着家人去里面商量了一番,来到老头面前,递给他一包钱: “老人家,你也看出来了,我家也不是啥有钱大户,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大家心里都挺难受的。” “这一万块钱,你也别嫌少,多的我们也拿不出来……” 老头做戏做的很足,接过钱,一脸的悲伤和愤怒:“一条人命!只值一万块吗?”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哎呀,给我看的那叫个操性啊,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给这老不死的老畜生一个大比兜子。 安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抚他,老头不依不饶,据理力争。 中间的废话略过,最后老头还是选择了妥协,装好一万块钱,抹着眼泪,来到王姑姑尸身前,棺材也不要了,抱起王姑姑,扛在肩上,黯然离去。 那背影简直凄楚到了极点,连安姨这么厉害的人,看了也不禁眼眶湿润起来。 “我出去溜达溜达,一会回来。” 摸了摸安红艳的娇嫩小脸,我紧随其后,跟着老头出了门。 出门后,我不敢跟太近,怕老头察觉,和他保持着五十米远的距离。 小镇的路上,狂风暴雪交加,覆盖着厚厚积雪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老头扛着王姑姑的尸身,不急不缓地前行着,我死死锁定着老头的背影,耳边传来鬼婴的声音: “叔叔,这老头就是当年那个人贩子!就是他,把我妈骗到小兴安岭的老阴沟,卖给了那户畜生家!” “在我们母子死后,挖尸,养尸的也是他!” 我听的心脏抽搐,原来三十年前的那个局,也是这老畜生精心布置的! 为了获得宝贵的极阴母子双尸,老畜生苦心运筹,选择毫无社会经验的女大学生,穷极一切地将其骗到老阴沟…… 等怀有身孕的她,被那户人家杀害后,再去挖走尸体。 我牙齿咬的咯咯响,你说这个土地上的人,怎就能坏到这般地步呢? 特么的饿鬼道,畜生道都不会发生的事,却叽霸发生在人间了,而且发生了还远不止一起。 老头要的是怀孕后,带着极大怨气死去的女尸,可他作为人贩子,并不能确保这一点,所以这些年他拐走的女子,绝不止这一个。 我一路跟随老头,用心灵和鬼婴沟通:“一会出了镇子,找个没人地方就动手吧。” 鬼婴沉默片刻,对我道:“叔叔,我妈让你把眼睛蒙住,老头身上挂满了小镜子,很邪门,活人只要看到镜子,魂魄立刻就会被吸走!” “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镜子? 我回忆刚才在灵堂,老头的黑棉衣里,若隐若现的亮晶晶小物件。 点了点头,我从贴身的衬衣上撕下一根宽布条,叠了几层,紧紧缠住双眼。 世界,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永夜,我又回到了当初的原点,成了盲人。 但这一次,我虽然是瞎子,却又没完全瞎,在漆黑一片中,我看到全身是血的小婴儿,身上透着淡淡的血光,在前方连跑带爬地,给我带着路。 而在我身旁,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子,正低着头,和我齐头并进着。 女子身上所散发出的怨气,浓烈到有了实质!它们像极了一根根黑色的绸带,迎着风雪起舞着。 因为有因果线,鬼婴不可能再跟丢老头,有它在前面指路,我跟女子紧随其后。 鬼婴速度极快,不时回头冲我们招手,示意跟上。 “我草!你们看这小伙,是抖音的网红吗?搁这拍视频呢?” 不远处,传来路人的议论声,我毫不理会,继续前行。 议论声消失了,耳边除了呼啸的西伯利亚寒风,以及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以外,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了。 我视线绕开鬼婴,直视远方,即使蒙着双眼,我依旧能看到五十米开外,老头混沌模糊的背影。 这种视角非常奇怪,我无法准确描述,不相干的场景,包括风雪在内全被屏蔽了,在无边的黑暗中,只剩下女子,鬼婴和老头三人。 大概是刚走出镇子,我看到了第四个人。 左瞎子。 他把自己吊死在了树之类的物件上,尸身随着风雪摆动着。 看到这一幕,我的情绪被触动,突然想哭,其实我和左瞎子并不相识,即使欣赏他作为大修行者的手段和气节,我也不该哭的。 我想,可能因为我们都是盲人的缘故,我内心深处,和左瞎子产生了共鸣,目睹左瞎子被控尸人害死,我就有了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下一个死的,是不是就该我了呢? 第185章 镜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看到左瞎子吊死的尸身,我心中无比骇然,要知道,左瞎子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修行人!别的不说,单是那外科手术般精准的剖尸取虫手段,就不是我能模仿的。 我多么希望自己看错了!如此厉害的大修行人,居然也让这死老头给活活害死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刚才左瞎子离开安家时,老头吃桔子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仅此而已。 仅仅是一个停顿,就让左瞎子把自个吊死在了树上? “这老头不对劲!”野狐禅中的青丘皱着眉,透过我观看着现实位面:“李狐狸,你这次是凶多吉少了,小心点吧。” “这老头比你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难对付的多!” 我死咬着牙停下脚步:“师父,多给点提示啊!你还看出啥了?” 青丘不知从哪搞来桶爆米花,边吃边津津有味地看戏:“咱俩干脆交换身体,你来野狐禅睡一觉,我替你把这段过去呗?” “那可太好了!多谢师父成全!”我拍着大腿笑道。 “呸!想的美!李狐狸真不要脸!”青丘没好气地冲我冷斥:“自个的事,自个解决!有两个大厉鬼帮忙,你还赢不了?那你就别混了,滚回农村种地去吧!” 指望不上青丘帮忙,我只得硬着头皮看向远方。 风雪中,高个老头站在树下,抬头瞧向尸身,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左瞎子尸身掉落,被老头一把抱住,也扛在了肩上。 他一人肩扛双尸,却毫不吃力,步伐反而是越走越空灵了。 至此,女子的前两个预言,全部应验。 两个看事的,一个吓死,一个吊死,二人的尸体还全被老头收集走了。 我为什么一直强调因果呢?因为因果真的太重要了,要知道,最顶端的修行人,是能从毛线团般乱糟糟的因果线中,选出最有利于自己的一条,来进行跟进的。 这种提前梳理因果的过程,叫推演。 显然,这老头就是推演的好手。 他想要左瞎子和王姑姑的尸身,却并没选择直接上门杀人取尸,因为他已经提前推演获知,这样做有风险,他没有万全的把握。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因果,先用尸虫控制安老太太,然后静待猎物自个送上门,再通过与尸体相关的未知术,不知不觉间悄然杀人。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丝滑到没边了,甚至反手还赚了一万块。 所有可能出现的纰漏,破绽,全部被他预估到了,也全部被他巧妙规避了。 除了我。 我是他推演中的唯一不可控变量。 老头扛着双尸,继续前行。 我在遥远的后方跟随,我眼中的世界黑森森的,抬头看不见漫天风雪,低头瞧不见路。 所有不相关的路人,车辆,也被统统屏蔽了。 老头走了好久,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他突然改变方位,朝着北方前进。 怕我看不到路摔倒,鬼婴不断用因果线帮我编织出地形,我通过这些简单的血色线条能大概看出,我们来到了一处广阔,平坦的雪原上。 零下二十五度的寒风,刀子般朝我扎来,扑面而来的冰渣子打的我脸颊生疼。 老头站在雪原正中,停下脚步,放下肩头双尸,转身看向我。 我走到离他二十米远的地方,也停下了脚步。 在肆虐的冰雪暴中,我们无声对视着,虽然视力受阻,可老头的眉眼面相,我看的是清清楚楚。 真是个慈眉善目,平易随和的老人家呀!仅凭第一眼,谁也不会想到,这老畜生的内心竟比阴间还扭曲阴森! 做局,挖尸,养尸,卖尸……老人家,真有你的,我真想把这一整套流程,对着你重来一次! 老头眯着眼,细细打量着我,起初神色平和,无悲无喜,当看到我眼睛上的白布时,老头瞳孔一阵猛烈收缩! 冲我微微作揖后,他朗朗开口道:“在下吕俑,不知阁下怎么称呼?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却跟了我一路。” “不知是好意,还是歹意呢?” 我歪着头,抬手冲他一指,母子二人化作两道血影,一左一右,朝着老头奔袭而去。 “大厉鬼!还是两个!” 母子二人的突然现身,给这位叫吕俑的控尸人惊了一大跳,尿差点没甩出两滴来。 他足尖点地,老迈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轻飘飘后退着。 “是你们!”后退的过程中,吕俑认出了母子,立刻阴损地笑了起来: “三十多年前的因果,今天才应验啊?你们母子当年被我高价卖出,这些年几经易手,换过不知多少位主人了,如今你们阴魂不散,居然请上相好的带路,来找我寻仇了?” 吕俑说话的功夫,母子二人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老畜生双目缩成了针眼,冷哼了声:“好快!” 同时,双手抓住敞开的棉衣,往两边猛拉! 棉衣敞开的刹那,我眼前出现了密密麻麻,刺眼的阴光!老头棉衣内侧,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镜子。 这些小镜子或圆或方,造型古朴奇异,粗略一数,数量有上百个了。 也不知是个什么原理,这些小镜子跟通了电似的,齐刷刷往外透着阴冷的白光,母子二人被白光照到,身子顿时僵在了原地。 而我的双眼,也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体内的热量被急速带走,整个身子仿佛泡进冰水中似的,直打摆子。 原来这些小镜子,真的能杀人! 多亏红衣女子提前警告,我用布蒙住双眼,这才勉强逃过一死! “哈哈哈!” 我痛苦地揉着眼睛,耳边传来吕俑得意至极的笑声:“不过是被我玩烂的烂货!如今化作厉鬼又怎么样?能奈我何吗?” “结果被我封印的动弹不得!哈哈……” 第186章 蛇与白鹤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双眼渐渐适应了镜光,勉强睁眼瞧去,只见母子二人一左一右,被两大片白惨惨的镜光照射,定在原地。 她们被镜光封印了,却没完全被封印,母子二人在白色镜光的笼罩下,依旧不顾一切地朝着吕俑冲去。 只是她们的阴身,被镜光照射后,速度大幅衰减了,母子成了被慢放五十倍的老式录像带,虽说冲出镜光封印,是迟早的,但等她们冲出来了,黄花菜都要凉。 看着母子二人缓慢冲刺的诡异模样,我心里泛起了滔天的恶寒! 这可是两只大厉鬼!随便一只,就能立刻置我于死地!可吕俑却轻描淡写,只是敞开了下棉衣,就将她俩封印在了镜光中! 我感觉自个站在吕俑面前,可笑的像个白痴,就好比黑铁段位的我,被逼着和大师对线似的。 “李狐狸,记住你爷爷的话。”青丘在我耳边低语:“事越大,反而越不能怕!” “怕有个屁用啊?该死屌朝上,笑一个,乖!这才对嘛!” 我脸上堆着卑微的笑,冲吕俑深深鞠躬:“前辈好手段,佩服,佩服啊!” “敢问前辈师出何门?” 吕俑面色阴晴不定,打量着我道:“无量山,镜子洞!” 听到这六个字,我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你还想帮这对母子报仇吗?嗯,这个倒是可以理解。” 吕俑看向一旁,被镜光封印的红衣女子:“上世纪80年代末,大学生可是极度稀缺的啊!” “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女大学生!嘻嘻,她可真好骗啊!” 吕俑之前的慈眉善目,统统消失一空,从痛失亲妹妹的可怜迟暮老人,摇身一变,那张老脸上写满了地狱的诸多恶相! “这样的大美人,我怎能错过?在卖掉之前,我玩过……而且玩过不止一次!” 吕俑恶心地舔着嘴唇:“你也是看上了她的美色,所以才帮她的吧?” “前辈对因果的分析,真是洞若观火啊,我的确是被女子的美色所蛊惑……” 我嘴上笑着应答,心里已经算计了千百遍。 无量山,镜子洞。 以前爷爷在世时,曾多次跟我说过这个神秘的江湖门派。 镜子洞的一切术,皆以镜子为基础发动,七八十年代出生的人,应该在街头巷尾,见过他们。 那时的街头卖艺人中,就有不少是镜子洞的,他们会将镜子打碎,吞进嘴里嚼碎,咽下,然后张嘴给大伙检查,以此换取微薄的赏钱。 镜子洞管这个叫化缘。 如今这种街头卖艺人,早就消失在历史中了。 但镜子洞并没有消失,这个门派的香火,一直延续到了今日。 镜子洞的术,诡异,阴森,威力超乎想象,却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 想学这种术,需要从幼儿时期,每天不停吞下镜子,或玻璃碎片,随着年龄增长,逐步加大剂量,直到18岁成年后,把五脏六腑都练成琉璃般透彻清脆,那时,才具备学习术的资格。 吕俑棉衣里挂着的这些小镜子,每一个都是用秘法炼化出的独门法器,它们不但能发出镜光,封印厉鬼,还能吸收一切术的攻击! 想杀死吕俑,我只能把自己当成一只毒蛇,主动示弱,耐心等待。 毒蛇若想反杀天敌白鹤,机会只有一次。 “前辈也看出来了,我并不打算作死,以卵击石和前辈对抗。” 我脸上的笑意更卑微了:“其实我和前辈一样,都是色中恶鬼,人生在世,不纵览一切世间美貌女子,岂不白活一场?” 我察言观色,投其所好地说出这番恶心的话,属实说进了吕俑的心坎子里,老畜生色劲真不是一般的大,用尸虫控制安老太太后,还不忘半夜钻进安红艳被窝里,搞小动作。 “哼!”吕俑点着头冲我笑道:“连厉鬼都不放过,你也算一号人物了。” “今日不杀你,滚吧!” 我连忙点头哈腰:“前辈先别走,我愿献出全部身家,换前辈这手镜子封鬼术!” 吕俑眯着眼:“这是我们无量山的独门秘法,岂能传外人?” “不过,价格合适的话,倒也不是不能破例教你。” “你能出多少?” 吕俑渐渐放下了警惕,也放下了敞开的棉衣,只用两只小镜子照射母子。 我就等着他放下棉衣呢! 一百多只小镜子组成的镜阵,藏回吕俑怀里的瞬间,我面露浓烈的杀机,双手急速比划! 我出手就是最强杀招! 幻术·阴畜生! 白夜天传授我的这套大幻术,需要因果律这张“门票”才能发动,否则会为我引来中阴的关注,但此刻我哪还管的了那么多? 藏拙,是斗法的大忌! 吕俑还在等待着我出价,好跟我讨价还价呢,他做梦都没料到,前一秒还笑如春风的我,会突然暴起发难! 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迟了! 没了镜阵的阻挡,阴畜生立刻启动,吕俑在高维能量的影响下,左腿和右胳膊位置互换,右腿和左胳膊也换了家。 关节和血肉粉碎,融化,再重组所带来的剧烈疼痛,远超绞舌千倍!纵使吕俑的实力远超左瞎子,也根本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吕俑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手掌中的两只小镜子,也脱手掉在了雪地上。 镜光封印随之消失,母子二人恢复自由,低着头,来到吕俑面前。 “小畜生,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吕俑躺在雪地上,面容被肉身和灵魂的双重痛苦,折磨到扭曲,怨毒地看向我。 白夜天的这套大幻术,来自于他少年时期,梦见的真实地狱场景,地狱中有一种扭曲混沌的怪物,四肢就是长成这样的。 我也朝着吕俑走来,心中满是喜悦,这个阴畜生,是真的好使啊! 四肢变换位置后,疼痛是次要的。 主要是吕俑因此,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成了地狱中的痛苦怪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逃走了。 第187章 尸蜡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胳膊腿换位后,神经彻底被打乱,他已经不能像从前那般正常行动了,四肢只能无意义地在雪地上乱划拉。 此时的吕老头,连最基本的手势都做不出来,又何谈反击呢? “前辈,你这是怎么了前辈?”我冲他阴阴地笑着:“恭喜前辈!提前进入畜生道!” 吕俑疼的满脸冷汗,老脸不停抽搐着,怨毒地对我道: “小小年纪,城府却如蛇蝎!还是个幻术师?” “好,我记住你了!” 吕俑肤下的皮肉里,生长出蛛网般的细密黑线,滔天的剧烈疼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甚至叫的下颌骨都脱臼了! 母子二人,趴在吕俑身上,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血腥啃食声。 可是,只啃了几口,两人就停下了。 砰地一声!吕俑的身体突然爆开,蜡制的碎片崩的满天满地都是。 是的。 这个吕俑,根本就是个蜡像!除了衣裳以外,他全身从头到脚,都是蜡制的! 我一声不吭,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从雪地上捡起块黄褐色的碎片,闻了闻。 一股恶臭。 不但是蜡像,还是用尸油浇灌,再用秘法风干凝固后,精心制作出的蜡像。 我摘下眼睛上的布条,扫视着四周,还在雪地上找到了少部分高度腐烂的,尸体脏器的碎片。 吕俑穿过的那件大棉衣,倒是还完好无损,可棉衣里的镜阵,已经碎成渣了。 我从棉衣口袋里,掏出包好的一万现金,装进自个兜里,一脚踢开棉衣,我注视着与天空混成一色的辽阔雪原。 我们杀死的,不过是一具尸蜡制成的傀儡,吕俑的真身在哪? 鬼婴扭过头,看向远方,快步奔跑起来。 我和红衣女子紧随其后。 我头皮嗡嗡地跳着,仅仅是一只蜡像,就这般难对付了,吕老头的真身,得可怕到何等境界? 一人二鬼,在雪原中奔跑着,我边跑边对身旁的女子道:“刚才我是为了让老牲口放松戒备,故意说的那些话。” “姐姐可别当真了。” 女子长发遮住脸,一声不响。 我顿了顿,又道:“吕俑的镜阵封印,当真是开了挂般的霸道,咱们必须得想个法子出来应对,不然等会打照面了,你们娘俩又被他封住,又剩我孤身一人和他对掐。” “我倒不是在跟姐姐抱怨,关键我道行太过卑微,独自一人,属实没有获胜的把握。” 女子沉默片刻,轻声道:“镜阵,再也没法封印我们了!” 有女子这句话,我心里也就踏实了许多,其实我的杀招也不止这一手阴畜生。 三生指劫,朱雀炉,幻境投放都还没用呢,身边还跟了两只大厉鬼,那就掐呗,我还怕他个老篮子不成? 一顿心理暗示下来,我渐渐也就不害怕了。 我们加快脚步,鬼婴的因果线,早已锁定了吕俑的本体。 我踩着红狐步,连续奔跑数公里,丝毫不觉得疲惫,反而越跑越觉得燥热,零下二十多度逆风狂奔,我却热的想脱衣服。 远处,雪原的尽头,出现了一条模糊的公路。 我们离公路越来越近,这时,我耳边传来青丘的警告声: “李狐狸,小心!你身后跟了个东西!” 我后背唰地一凉,回头瞧去。 在我十米开外的雪窝子里,出现了一个惨黄色的人影。 这个人的出现,太过突兀,要不是青丘提醒,我根本就察觉不到! 甚至就连母子二人,都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 我猛地停下脚步,冷冷打量着那人。 伊春以北,靠近小兴安岭的位置,是大片连绵的雪原,东北本就地广人稀,特别是到了冬季,这里完全成了无人区。 在这种空旷的无人区,被一个来历可疑的陌生人,如此近距离跟随,是极凶的恶兆! 我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注视那人。 那人也跟着停下,跟一副静止的画似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这是个身穿古代黄色长袍,腰配玉牌,头戴斗笠的男子。 他这斗笠,和鹿岛的斗笠还不一样,比鹿岛的要大的多,做工也精致的多,是纯铁打造的,边缘锋利无比,这人整张脸遮在铁斗笠中,只露出一个尖尖的惨白色下巴。 显然,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连狂暴的漫天风雪,都无法在他的长袍上吹出丝毫波澜。 母子也停下脚步,回头瞧向那人。 我们在无声和他对峙着,气氛阴冷中,透着致命的危险,起初,我以为这人是吕俑派来,阻止我们的帮手。 这个猜测很快被我否定了。 这人并没有要跟我动手的意思,我试着往前迈了两步,他也跟着我迈步,我后退,他也跟着后退。 无论我怎么动,这人始终和我保持着十米的距离。 他也是厉鬼吗?我不确定,我的狐瞳,在这人身上看不出丝毫气场的波动。 更没有因果线。 我求助地瞧向红衣女子。 女子冲我摇头。 连她都不知道,对方久久是个什么阴森篮子。 “你有病吗?你跟着我干嘛?”我咬了咬牙,冲那人厉声喝道。 那人开口道:“我是观察者。” 他的声线非常吊诡,极难形容,像手指甲狠狠抓在黑板上,又像金属扭断时发出的悲鸣。 “你观察啥?”我又问他。 那人:“观察你。”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妨碍你,你继续做你该做的。” 我耳旁再次传来青丘的声音:“李狐狸,我早就警告过你,你没有因果律,别乱用白夜天的幻术,你不听!” “现在好了,你成功给自己引来了中阴的关注!看你一会怎么办!”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个阴森的铁斗笠,是中阴界的人。 来的可真快啊,我只用了一次阴畜生,就引来了中阴的关注。 转过身,我不再理睬铁斗笠,继续和母子前行。 爱叽霸谁谁吧,人活在这个操性社会,难道还不够累吗?又是六道,又是中阴的,我李三坡做事只求问心无愧,又何须解释呢? 铁斗笠寂静无声,踏雪无痕地跟在我们身后,一路穿越过雪原,来到那条公路前。 第188章 笔记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是条多年前就已经废弃的无人公路,个别路段已经出现了塌陷,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一眼望去,无尽的破败和萧索。 道路两旁,皆是无边的雪原。 在公路的尽头,是一座漆黑的大型隧道,黑漆漆的,在隧道门口,停着许多老式工程车辆,多年的日照雨淋,车身早就爬满了铁锈,都完全报废了。 隧道通往的,是一座无名大山,山上白雪皑皑,极其陡峭,显然,当年他们试图打通这条穿山隧道,但因为某些意想不到的突发状态,导致工程中止,并因此荒废下来。 大量的水泥,砂石,钢材等建筑材料,杂乱无章地堆放在道路两侧,连带那些大大小小的起重机,挖机等工程车辆,统统都被遗弃了。 当年,隧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人们逃离的如此仓皇?连这些造价动辄百万的昂贵车辆,都来不及撤离出场吗? 我依次打量隧道口的这些车辆,其中几辆巨型渣土车,光轮胎就有我三个人高,我注视着这些爬满铁锈的金属巨兽,内心的恐惧如野草般疯长。 即使身怀技艺,但我依旧无法摆脱这种,人类从远古时代与生俱来的,对未知的深层恐惧。 鬼婴带着我们穿过这些车辆,一路来到巨大隧道入口,鬼婴指了指里面。 控尸人吕俑的本体,就藏在隧道的最深处。 隧道入口,被一整排的钢混高墙所封死,墙头还架设了防翻越的尖刺铁丝网。 墙面上用红油漆写了几个大字:“军事封锁区!闲人免入!” 母子二人看都不看,阴身直接透过墙体,进入了隧道。 我后退两步,冲刺爬上高墙,墙头的铁丝网早就锈穿了,脆的像张纸,我随手撕下大片铁网,准备往里面跳时,我回头瞧去。 中阴的观察者依旧跟在我身后,他摘下了边缘锋利的铁斗笠,用胳膊夹在怀里,抬头看着墙上的我。 他的脸上一片混沌,五官溶解在了一起,像一碗添加了酱油和腐乳的白粥。 收回目光,我蹲在墙头犹豫片刻,将布条重新缠在眼睛上,轻飘飘跳进隧道。 无边的黑暗,瞬间将我吞噬。 但相比白茫茫的外边,我在隧道里的视线反而清晰了,前方的鬼婴,不断扔出大量的因果线,帮助我编织出地形,构建视野。 我们沿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前行,虽说是室内,但隧道内部并不比外边暖和多少,前方的黑暗深处,吹来阴冷刺骨的寒风。 地面上盖着一层淡蓝色的冰壳,踩上去很滑,我耳边不时传来类似溶洞的滴水声,走了好一阵,我回头瞧去,入口方向的光,已经缩成一个小白点了。 观察者依旧在尾随着我。 我们继续往隧道深处前进,这里处于无人区深处,从来没被网红发现过,整个隧道与世隔绝多年,涉足其中,让人有种深深的隔世感。 已经看不到后方入口了,我有母子二人充当“雷达”,如果发现吕俑的气息,母子会提前示警,但我依旧不敢掉以轻心,边走,边戒备地留意四周。 谁也没想到,隧道竟这般深邃,路面整体坡度向下,仿佛直通地狱之门,我越往深处走,内心的不安就愈发强烈。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来到了隧道尽头,前方的场景,让我彻底窒息! 道路尽头,被山体阻挡,地面上堆放了数量惊人的古代石棺,粗略瞧去,至少二十余口。 这些石棺,还保持着刚出土时的样子,棺体被坚硬的厚厚黄土所覆盖,棱角模糊。 我扯下布条,打开手电照过去,只见每一口石棺上,都放着一顶考古队的安全帽。 五颜六色,上面写着某考古研究所的字样,字迹已经出现脱落。 空气中涌现出刺鼻的尸臭味。 看来,当年隧道挖掘时,工人们应该是在大山深处,无意挖出了一个古代殉葬群,项目立刻被叫停,工人离场后,考古部门介入。 然后整个考古队,全部死在了隧道深处,无一人生还。 石棺上的这些安全帽,我猜很可能是控尸人吕俑刻意放上去,用来警告外来者的标志。 当年隧道被封锁后,吕俑第一个闯入其中,将这里当成了养尸地,在其中居住,修行炼尸,控尸的邪术。 至于这些遇害的考古队员,是死于吕俑之手,还是被挖掘出的古代尸体所害,就不得而知了。 我穿行于石棺群中,没发现什么异常,目光瞧向左侧出现的岔路。 岔路一侧,被考古队挖出几间临时办公室,坑坑巴巴的冻土墙体并没有被刻意修正,只是用一些粗壮的工字钢做支撑。 办公室中摆放着一些简单的桌椅,文件柜,双人床等杂物,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地板是散落着蝙蝠的粪便。 我在其中一间办公室的墙角,找到了一具考古队员的尸体。 尸体蜷缩在那,干枯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了,皮肤呈深黑色,面目狰狞无比,显然死前曾受到剧烈的惊吓和痛苦。 尸体旁的地面上,丢着个笔记本。 我捡起它,打开阅读。 笔记本的前半部分,是隧道施工进度的描述。 “隧道挖掘至1.7公里处,工人反应,听到山壁深处传来人类群体发出的嚎哭声,男女老少都有,只在凌晨两点后传出,持续大约10余分钟,听不清具体细节。” “隧道挖掘至1.9公里处,有工人跳入搅拌机中自杀……在出料口中发现工人尸体残骸。” 我一页页翻读着,笔记是用钢笔手写的,受潮发霉严重,大部分字迹模糊到无法分辨,我只能看个断断续续。 “……陆续有工人离奇死亡,3.4公里路段,墙壁渗出大量血水……发掘出大量石棺……我所在的XX考古所介入。” “初步判断,殉葬群为清代……墓,出土石棺四百余具,陪葬品不计其数。” “必须立刻报告上级……开会决定,派刘守元去镇里打电话,刘没回来,又派张文刚去……” “张文刚回来了,但我感觉,他已经不是张文刚了……” “我们都被张文刚咬了,我们都出不去了,尸斑……全身长出了尸斑!” “靳桂玲全身长出了白毛!” “他摘下了伪装的面皮,他不是张文刚,张文刚在半路被他截杀了……他割下了张文刚的整张脸,戴在了自己脸上!” “这个老头姓吕……他不是人……他要把我们都炼成僵尸!” 第189章 群蜡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吕老头把我们集中关押起来,我们反抗过,他会迷魂法,对我们做奇怪的手势,我们就没法动弹了……” “吕老头不是人,所有女队员都被他糟蹋过……蒋燕燕被他带进房间,哭的很凄惨,我们听的直发抖。” “常卫民都要发疯了!他和蒋燕燕才刚结婚没几个月,再懦弱的人,也无法忍受这种屈辱吧?” “我们拦不住常卫民,他暴怒之下,冲去跟吕老头拼命……我们所接受的高等教育,在这里都被扭曲了,科学在这里不复存在。” “常卫民死了,吕老头剥皮的时候,逼着我们所有人看,常卫民像只狗一样吊在那……” “所有人都看吐了。” 笔记越到尾部,字迹越扭曲,潦草,能看出作者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好在余下的内容不再潮湿,能完整阅读了。 “在经历多次鬼打墙后,每个人都绝望了,这是我们第四次试图逃跑了,但隧道被吕老头施加了邪法,无论我们怎么往外冲,都始终在原地打转。” “伍教授安慰大家,别着急,伍教授说,我们失踪了这么久,总该有人来搜救我们的。” “伍教授说对了,搜救的人是来了,而且来了好几拨,可他们并没有发现我们,他们都瞎了,从我们跟前经过,我们拼命大喊大哭,他们却充耳不闻。” “我们仿佛和搜救人员相处在不同的位面,我们甚至无法触摸到他们。” “吕老头并不阻止我们呼救,他喜欢欣赏我们希望破灭后,绝望悲惨的样子,这能给他带来快感,他的内心是地狱,世上怎能有这么坏的人呢?” “都怪张文刚,吕老头本来不会来的,张文刚嘴贱,他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给了吕老头,是他,把这个老妖魔引来的!” “大家都死了,无论吃不吃这些肉,我们都得死。” “整个考古队,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吕没杀我,他需要我帮他辨认殉葬品。” “我尽量拖延时间……这些古书需要我来翻译……但我不想吃他给的肉……尸臭味,我快吐了……我饿!” 我紧锁眉头,快速翻看到末尾。 在笔记最后一页,写着这样一句话: “阴如意,只要找到阴如意,我就能活下来!阴如意能阻止僵尸化!” 我深吸一口气,丢下笔记本,脑海中快速梳理了笔记内容。 当年,隧道挖掘过程中出现怪事,工人连续离奇死亡,且在岩壁深处听到人们的哭喊声。 挖出清代石棺后,考古部门介入,发现事态的可怕后,决定联系上级,其中一名队员在返回镇子的途中,遇到了控尸人,吕俑。 这人将清代石棺的事说给吕俑听,吕俑早年在无量山镜子洞学艺,后来开始痴迷于炼尸,甚至在全国各地流窜,拐骗女子,试图以此获得最佳的横死女尸。 在听闻隧道中挖掘出清代殉葬群后,吕俑立刻赶来,用暴力手段控制了其中所有考古队员。 接下来,是惨绝人寰的漫长折磨。 吕俑精通各种镜子阵,做出一个鬼打墙的小幻境,用来隔绝外界,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整个考古队,在吕俑的血腥折磨和虐待下,全员惨死于隧道深处,无一生还。 外界多次派人来,却始终找寻不到他们,最后只能封死隧道入口,将这里列为军事禁地。 另外,笔记末尾提到的阴如意,又是个什么东西? 我深深吸了口寒气,退出办公区,沿着岔路继续前行,用布条蒙好双眼。 我的神经高度紧绷着,第六感告诉我,吕俑离我很近了,我心脏在砰砰狂跳,整个人都毛烘烘的。 青丘说的对,吕俑的可怕,比我之前遇到的所有仇家来的都要猛烈。 这个人不光内心阴暗,扭曲变态,手段更是远在我之上。 这也让我愈发认识到了幻术的宝贵。 仅仅是获取幻境投放的资格,就让我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谁能想到呢?我本以为这趟轻轻松松,跟旅游似的,只负责给母子带路,看她俩杀人就完事了。 结果来到伊春的第一站,就让我踢到了铁板。 岔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挂着白布的破烂木门,白布上沾满黑褐色的尸血,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母子二人穿透木门进入,我没急着进,而是先给鬼婴下了道“它山有眼”,又给自己下了一道哭悲。 有了哭悲,我就等于有了次免死的机会。 而借助它山有眼,我获得了鬼婴的视野,站在门外,我也能看清里面的一切。 敌人太过可怕,我不得不谨慎再谨慎,稍有半点疏忽,我就要和当年的考古队一起,永远地留在这了。 它山眼启动后,我躲在逼仄的岔路里,睁眼瞧向前方。 门对面的景象,尽收眼底。 我看的灵魂当场出了窍,大量的热量和阳气,顺着四肢百骸急速流失! 这辈子,我没见过这般恐怖的画面。 这扇木门,通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空间有三四个电影院那么大,整个大山内部,都被掏空了! 我本以为,我会在这里见证那个清代的殉葬群,大量的石棺之类的。 我错了。 在地下空间的头顶上方,是一片片不断滴水的钟乳石,下方的地面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确切地讲,是蜡像。 蜡像的数量惊人,我粗略扫了圈,五六百号是有的。 这些尸油灌注成的蜡像,全部是按照吕俑本体的样子打造的,身高,外貌,面部细节都被刻画的栩栩如生。 每个吕俑,都统一身着清代的官服,带红缨斗笠的官帽。 他们清一色摆出相同的造型——都扭过头,朝着入口的方向,奇异地笑着。 笑容整齐划一,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阴森吊诡。 第190章 大僵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死咬着牙,推开木门,走进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 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和尸臭气息,放眼瞧向前方,我死死捂着嘴,强忍着干呕。 如果仅仅靠文字描述,根本无法形容我所见证的恐怖画面。 世上,有这么一座蜡像馆,里面数百具陈列品,统统都是一个人,还都穿着清代的僵尸服,扭过头冲你笑着…… 现在,关掉灯,你独自一人,被关在了这个恐怖蜡像馆中,稍微代入,你就能明白我经历的恐惧。 当时别说我,给母子二人都看傻了! 我们三人,直挺挺地站在密密麻麻的蜡像群前,半天发不出声。 中阴的观察者,紧随我的步伐推门进入,连他,似乎都被眼前的恐怖画面给震慑到了,嘶地倒吸了口凉气。 这么多只吕俑的蜡像,那么吕俑的本体,在哪呢? “本体躲藏在蜡像群中,生机被刻意斩断了,只能慢慢找。” 鬼婴读出了我的疑惑,轻声对我道。 这是我最不愿听到的话。 我并不打算以身犯险,贸然进入蜡像群中,被吕俑本体偷袭,这无疑是危险而愚蠢的。 而蜡像数量如此之多,一个个去点,能点的过来吗? 我双手拇指朝前方轻弹,离我最近的几只蜡像,被血歌击的粉碎,但越往后,蜡像的坚硬度就越高,上方的钟乳石不断往下滴水,地下空间温度又低,它们身体上的水,结了厚厚一层冰壳,硬如钢铁。 隔空点碎七八只蜡像,我就停手了,照这样下去,累死也点不完。 对啊!钟乳石! 我抬头瞧向上方,瞄准最粗,最大的那根钟乳石,双手快速连点。 砰砰几声,钟乳石外侧,出现了一圈细密的孔洞,我在血歌中夹杂了烟山,原本坚不可摧的钟乳石,快速从内部衰老,腐朽,轰地一声巨响,巨大钟乳石,从上方坠下! 恐怖的气浪,卷着冰渣子四处飞溅,我捂着脸急速后退,那一刻地动山摇,整个地下空间,都微微摇晃起来,一些小体型的钟乳石,也跟着掉落。 顷刻间,地面上,高密度的蜡像群被砸成了渣! 五六百只蜡像,让钟乳石砸毁了一小半,隐藏在其中的吕俑本体,再也沉不住气了,猛地从蜡像群中窜了出来! 毕竟最小的钟乳石,也有数百斤重,从那么高的位置落下,就算他吕俑铜皮铁骨,当场也得砸成肉泥! “小孩,我处处忍你让你,我都躲进洞里了,你却还想将我赶尽杀绝?”老态龙钟的吕俑,穿着清代官服,一边躲避着下坠的钟乳石,一边冲着我破口大骂。 他依靠蜡像群掩护,偷袭我的计划落了空,我俩这一打照面,我根本没功夫跟他废话,故技重施,双手交叉,飞速比划出手势。 吕俑的本体反应十分迅速,看我又要用阴畜生,他猛地一把扯碎官服! 老畜生里面,穿了件由无数小镜子和麻绳缝合成的“镜甲”,反射着惨白色的阴光。 我的幻术打在镜甲上,高维能量瞬间被镜子所吸收,吕俑完好无损,活动着胳膊腿,他冲我恶狠狠地叫嚣着: “来啊,小孩,我要把你的所有幻术,一道道统统破解!” “我让你死的瞑目!” 我改变策略,修长的手指隔空连弹,打算用三生指劫击碎他的镜甲。 在我抢先发难的同时,母子二人也一左一右,极速朝吕俑杀去! 吕俑的镜甲上,被我点出一连串火星子,这些小镜子看似不起眼,质地却十分古怪,非金非铜,软硬不吃,血歌点上去跟挠痒痒似的,只在小镜子上留下了轻微的划痕! “厉鬼,对我是没用的!” 吕俑无视我的远程攻击,狞笑着瞧向母子二人:“小贱人,你在世时,就是供我玩弄的工具,我百般折辱你,如今你都死了,我还能怕你不成?” 他只简单比划了个手势,镜甲透出白惨惨的阴光,天罚似的照射在母子身上。 和之前一样,母子再次被镜阵所封印。 但这次,母子是真的豁出去了,这大老远的,一路从尔滨追至伊春,又来到伊春以北的无人雪原,不亲手血刃吕俑,母子岂能善罢甘休? 滔天的黑色怨气,从母子的阴身中疯涌而出,鬼婴倒还好,红衣女的怨气,浓烈到已经凝结出了实质! 这些怨气,犹如倒入水中的硫酸,和白光碰触在一起,发出剧烈的化学反应,轻易就将白光崩的粉碎! 恢复自由后,母子二人冲上前来,和吕俑展开了殊死缠斗。 “有用吗?”吕俑边不停格挡着母子的抢攻,边咯咯地阴笑着:“活人遇到厉鬼,自然是要见光死的。” “问题是,我不是活人啊!我早在很多年前,就将魂魄完美移植到了这具清代僵尸的体内!” 难怪!吕俑敢无视六道规则,以肉身硬拼厉鬼!老畜生可真够狠的,他硬生生把自个炼成了一只僵尸! 还特么是清代大僵! 当年出土的这个大型清代殉葬群,竟成了吕俑白捡来的大造化,毕竟相比舅姥姥,吕俑才是借尸还魂的老祖! 世间竟存在这样的恐怖邪法!能让活人的魂魄,寄生于清代的大僵中! 我站在远处,观看这场惊心动魄的血腥斗法。 掌心死死捏着口袋里的朱雀炉,怕误伤到母子,我迟迟不敢出手,而且,我也不确定烟鞭是否能冲破镜甲的防御。 和活人比拼内力,拼真功夫的拳脚肉搏完全不同,这两只厉鬼和清代大僵之间的厮杀,动作无比迟缓,空灵到了极致。 但这种空灵中,又带着滔天的凶险,我从吕俑惊悚狰狞的表情中,能看出他非常吃力。 相比清代大僵,还是大厉鬼更猛一些,吕俑毕竟仰仗着肉身,出手有所忌惮,防守多,进攻少。 而反观这对母子,当真是狠到没边了!完全放弃了防守,哪怕拼的魂飞魄散,被六道抹去存在,也要不顾一切地将吕俑拖入地狱! 我看的心都纠成了一团,面对镜甲的吸收,绞舌和阴畜生统统失效,虽说幻境藏尸胎可以无视镜甲防御,直接投放幻境,问题是吕俑本人,就是藏尸胎故事线的一部分,这个幻境对他自然是无效的。 第191章 碎甲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头皮一下下炸着,转头瞧向后方的观察者: “你不帮忙?” “啊?”那人愣了愣,反问我:“我为什么要帮你?我认识你么?” 我想说,那你搁这看你妈呢?一想不行,人家毕竟是中阴派来的,身份神秘尊贵,我还是收着点吧,别给自个没事找事。 于是我道:“大哥,看戏也要收门票的,你说是不是?” “再说了,抓厉鬼本就是你们中阴的差事吧?” 那人冲我摇头:“抓,也抓的是这对母子,僵尸可不归中阴管。” 见我脸色不善,那人叹了口气:“我不白看,李三坡,你今日若是死在这,等将来你去了中阴,我可以稍微关照你下,让你下一世轮回到富贵人家。” “前提是你得成功闯关。” 我狠狠瞪了他眼,等吕俑那老篮子死了,你看我大比兜子抽不抽你就完事了。 咬着牙,我不再理睬观察者,大步跃出,加入到了前方的混战中。 这厉鬼和大僵的缠斗,看似迟缓空灵,可真参与进去,就完全不是那回事了。 我仗着肉身强横,依托红狐步,用三生指劫连番近身抢攻,谁知刚出手没两下,立刻险象环生! 这一僵二鬼殊死搏杀的过程中,产生出一股极其阴寒的高维能量,我加入进来,这股能量顺着我全身每一寸毛孔,疯涌而入,我立刻感到阵阵滔天的恶寒!眉毛都结出了冰霜! 我死咬着牙苦苦支撑,不肯后退,母子和吕俑看似斗的旗鼓相当,但她们面对的,毕竟是来自一个多世纪前的大僵,这可比什么村头小寡妇诈尸,村尾二大爷诈尸,要凶不知多少倍! 这个地下空间,是吕俑的主场,鬼地方尸气浓烈到让人窒息,分明就是个天然的养尸地,鬼知道吕俑还有没有留后手? 我怕拖的久了,再跳出个什么幺蛾子出来,就想着速战速决,也别藏着掖着,最强杀招全拿出来,快点弄死这老畜生。 强忍着恶寒,我心念一动,口袋里的朱雀炉立刻启动,一道藏青色的烟鞭,对着吕俑劈头盖脸抽去! 如此近距离发动烟鞭,吕俑根本反应不过来,闷哼一声,强吃了这记鞭子。 镜甲替他吸收了烟鞭大部分的伤害,吕俑只是身体剧烈摇晃着,并无大碍。 我瞅准时机,趁着他立足不稳,双手一前一后,闪电般抓向他身上的镜甲! 只要扯碎镜甲,他就完了! 抓到小镜子的刹那,我心中狂喜,正要用力去拽,只见吕俑怒吼一声,右臂在前胸一扫而过。 我紧握小镜子的双手,被他手臂扫到,一股毁灭的怪力袭来,我双臂仿佛脱臼似的,一下就失去了指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摔倒在五米开外,沿着冰面又滑行了十多米。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我眼前金星乱晃,双手抖成了筛子,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吕俑之间的巨大差距,这清朝大僵的力量,实在太过强横,我这小体格子在他面前,就跟泰迪遇到藏獒似的。 如果没有这对母子,我孤身一人面对吕俑,怕是早被他撕成碎片了。 挣扎着,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揉着眼睛看向前方,母子和吕俑斗的那叫个惨烈! 面对仇敌,母子皆是双眼圆睁,完全放弃了防守,以命相搏,纵使吕俑的大僵尸身坚如钢铁,每每被母子碰触,都会带走细碎的尸肉和骨骼碎片。 这个过程就像削铅笔似的,吕俑的伤口中不断溅射出恶臭的尸血,他痛苦地发出阵阵尸吼,边后退躲闪,钢筋般的双臂边朝着母子一下下抓去。 如果他是活人,他根本无法通过这种方式,伤害到厉鬼,可偏偏这是一只清朝大僵,在养尸地蛰伏百年,这期间也不知经历了多少轮尸变,他这双手居然能无视生死因果,对母子的阴身造成杀伤! 一套连环掌逼退红衣女子,吕俑张开五指,狠狠抓住半空中的鬼婴,往地上没命地砸着。 鬼婴咯咯惨笑,阴身透出阵阵黑气,显然受了伤! 母子要是有个闪失,我估计也逃不出去,暗骂一声,我硬着头皮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我学聪明了,彻底放弃了近身战,而是保持在三米开外,用烟鞭招呼吕俑。 还得是朱雀炉! 烟鞭既能杀人,又能克鬼,对付吕俑这样的大僵也有奇效! 纵使有镜甲护体,吕俑依旧被鞭子抽的全身直冒焦烟,可给这老篮子疼惨了! “我草你吗!我先杀了你这小兔崽子!”丢开鬼婴,吕俑双臂直伸,疯吼着朝我扑来! 他的速度太快,红衣女子想阻拦时,已经迟了。 我眼前一花,等反应过来时,吕俑已经瞬移到了我面前,我脖子被他冰冷的手掌掐住。 几乎在同时,我一把扯碎了他身上的镜甲! 小镜子掉的满地都是,叮叮咚咚。 失去镜甲保护的吕俑,一下怔住了,他死死掐着我的脖子,扭曲地冲我尖叫:“我的镜甲!我一共就做了两套!两套都被你毁了!” “你十条贱命,也换不来我一套镜甲!” 我脖子被他掐的喘不过气,冲他惨笑着,一口老痰吐到了他脸上。 狂怒下的吕俑,一把拧断了我的脖子。 一阵咔嚓的断骨声传来,我脑袋耷拉了下来,当场毙命,彻底断了生机。 吕俑冷笑着,将我尸身松开,母子二人见我被害,急忙冲过来扶我。 就连不远处的中阴观察者,都被这一幕给惊到了,连他也没想到,我会这般轻易,就死在了吕俑之手。 幻术哭悲,成功骗过了在场所有人。 或者说,所有鬼。 我本人完好无损地站在数米开外,冷眼注视一脸得意的吕俑,他刚才拧断的,不过是一根结冰的钟乳石碎片。 第192章 连镜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解决了这个最大的麻烦,你们母子俩,也就无足轻重了。”吕俑擦着脸上的尸血,阴恻恻地朝母子俩怪笑着: “这小孩虽说道行不高,但幻术的确用的很玄妙,不佩服不行,他的术,我属实看不懂。” “至于你们俩。”吕俑收起阴笑,朝着母子缓缓逼近:“世人皆怕厉鬼,唯独我不怕,我……” 他话只说到一半,脑袋就分了家。 一道藏青色的浓郁烟鞭,从我掌心的朱雀炉中悄然飞出,隐晦且寂静地处决了吕俑。 吕俑沉浸在哭悲所制造出的幻境中,毫无察觉地死去,被烟鞭斩首后,他那飞到半空的脑袋上,还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漆黑色的尸血,从半拉脖子中喷到半空,尸雨如阴间的彼岸花朵般落下,带着一种凄厉的美。 我收回哭悲后,母子二人满头满脸血地朝我看来,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刚才?发生了什么?叔叔,我们都以为你死了!”鬼婴小嘴惊的老大。 后方传来观察者的掌声:“精彩!” 进门前,我就给自个下了一道哭悲,因为有镜甲的缘故,我一直没机会发动。 刚才吕俑冲过来掐我脖子,我不躲不闪,故意中招,趁机一把扯碎了他的镜甲。 哭悲立刻启动,朱雀炉也够争气,帮助我毫发无损地切下了吕俑的脑袋。 种种细节,都被我算计到了极限,吕老头跟个大篮子似的,连两只大厉鬼都奈何不了他,反而落了下风,有镜甲保护,我的一切术都无法对他造成杀伤,除了走险招,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捧着朱雀炉,我一言不发注视着不远处,被烟鞭斩首的吕俑,眼皮子开始乱跳,总觉得这事还远远没完。 还真让我猜对了。 前方剩余的蜡像群中,某只蜡像开始剧烈颤抖,震碎冰壳,一个崭新的吕俑走了出来。 当看到这个头戴斗笠,身穿清朝官服的大僵,完好无损地复活出来后,母子俩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活动着脖子,吕俑走出蜡像群,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们。 第二轮斗法,到了分生死的关键时刻,双方多一句废话都不敢有,我和吕俑同时冲对方比划起了手势! 冷汗在我脸上结满了冰霜,我也顾不上擦,先是朝他发了两道烟鞭,阴畜生也即将结印完成。 但吕俑掐诀的速度,远在我之上,他双手化做一团虚影,伴随着阵阵骨折声,抢在烟鞭飞行途中,发动出了术! “连镜诛杀!” 吕俑轻吐四字真言,我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下一秒,四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大镜子! 这些镜子浮在半空,通体浑圆,每个都有饭桌那么大,数十面镜子首尾相连,将我们水泄不通地包围在其中。 两道烟鞭打在其中一面镜子上,如石子投入湖面似的,反射出一道道波纹,消散一空。 我惊悚地注视这些镜子,狐瞳剧烈收缩着,它们明明面对着我,可我却在镜中看不到自己的投影,相反,每一面镜子里,都坐着一个吕俑。 吕俑本体,盘腿稳坐镜阵后方,而镜子里这些吕俑,也同样坐下。 我这辈子,从未经历过如此吊诡的事,眼前的画面,完全超越了我对世界本源的认知! 见状不对,女子立刻脱下身上的红色尸衣,披在了我身上。 湿冷的尸衣,透着淡淡的幽香,紧紧贴合着我,似乎成了我皮肤的一部分。 顾不上询问,我用烟鞭和三生指劫轮番尝试,试图冲突镜阵的封印,母子二人也发狂般地狠狠冲撞着。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这些围成圈的大圆镜子,防御比镜甲还要霸道,一切攻击落在镜面上,只会反射出淡淡的波纹,我们反复尝试,根本没法突围! 在我们疯狂攻击镜阵的同时,端坐在外围的吕老头,朝着掌心吐了口尸气。 一团碧绿色的尸火,出现在他掌心。 而包围我们的每一扇镜子里,也都出现了同样的场景。 这些镜子完美复制了他的本体!几十个吕俑,面露浓烈杀机,将掌心的尸火朝我们狠狠甩来!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惨绿色,刹那间,几十道尸火从镜子里齐齐飞出,四面八方朝着我们袭来! 没有退路,镜阵的包围圈太过狭窄,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法利用狐瞳减速躲闪! 我只得双手抱膝,蹲在原地。 一道道阴寒刺骨的尸火,没命地砸在我身上!要不是有尸衣保护,我怕是要被当场火化成焦炭! 尽管有女子的尸衣护体,我依旧被烧的痛彻心扉!给我疼的那叫个怀疑人生! 我就草他妈了! 尸火连绵不绝,不断从镜子里飞出,轰杀着我,没有要停的意思,我整个人蜷缩在尸衣中,被尸火烧的连声惨叫! 坚持了没一会,我哇地吐出口鲜血,喷到了面前的朱雀炉上。 吸收鲜血的朱雀炉,透出妖异的红光,这件来自阴间的秘宝,被我每日以血滋养,靠着鲜血和我建立精神联系。 一次性吸收如此大量的鲜血,让朱雀炉产生了变异! 当时我脑海中,涌入了大量繁杂的信息,疼痛减轻了不少,耳边传来青丘的声音: “李狐狸,你用自身鲜血,唤醒了朱雀炉的第二式神通!” “现在,你对着它打一道烟山试试!” 我毫不犹豫地照做,抬手,一道烟山打在朱雀炉上。 就听唰地一声,朱雀炉里涌出大量浓郁的烟雾!这些烟雾似潮水,又如惊涛拍岸,以我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烟雾浓郁的犹如巨大的青色绸缎,透着异香,扑在那些镜子上。 砰!砰! 包围我们的圆镜,统统碎成了齑粉! 我从尸衣里探出头来,狂喜地注视出去,朱雀炉的这式神通,我将它命名为烟潮。 这下,轮到吕俑吐血了。 镜阵被破,老畜生哇地吐出口尸血,这是他压箱底的最强术,被烟潮瓦解后,老畜生一脸的怨毒和绝望。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母子就冲到了他面前,之前她俩可给尸火烧惨了,全身直冒黑烟。 鬼婴爬到了吕俑腿上,冲他咯咯地笑着,这只清朝大僵的皮肤下,立刻生长出大量的黑色丝线。 他苍老的面容,被滔天的恐惧所彻底扭曲,他嘴巴张的老大,颌骨都脱臼了! 第193章 尸毛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在猛烈凄惨的痛苦中,吕俑艰难地看向不远处的蜡像群。 “赫赫煌煌!解咒瓜!” 他念出这段密咒后,整个蜡像群都活了! 之前被钟乳石砸死了一部分蜡尸,但剩余这三四百只都还完好无损,它们被吕俑的密咒所唤醒,身上的冰壳咔咔地碎裂开来,生硬地活动着身体,开始朝我们步步逼近。 我低着头,看向手中朱雀炉。 朱雀炉变得炙热滚烫,一人多高的青色烟潮涌出,朝着蜡尸群缓缓扑去。 这些蜡尸没有镜甲保护,而且都是些空壳般的死物,哪能抵挡住炙热的烟潮? 它们退无可退,被烟潮残忍地扑杀着,身体纷纷炸裂开来,凝固的尸油碎块喷的到处都是。 少数一些强横的,硬扛过烟潮的蜡尸,被我用烟鞭和三生指劫单独点名,也纷纷炸裂开来。 五分钟不到,整个地下空间被彻底清了场,所有蜡尸一个不留,炸碎的尸块纷纷融化,消失,一地的尸油尸水,恶臭扑鼻。 我欣喜地看向掌中的朱雀炉,就这么个小玩意,可给我稀罕坏了。 不愧是跟黑相术齐名的阴间秘宝,没有它,单靠我用三生指劫来点这些尸群,要点到猴年马月去啊? 眼瞅着自己多年苦心养育出的尸群被毁,吕俑目光中的绝望,愈发地浓烈了。 他怨毒无比地看向我,那眼神似乎是想拉着我一起下地狱,他已经油尽灯枯了,在红衣女子的注视下,他的眼,口,鼻耳嘴中,乃至全身每一处孔洞里,同时开始往外流出坟土。 我不知该怎么描述这画面,吕俑成了个人形坟土喷泉,那土星子喷的老高,那流量也太猛烈了,他的身体好似连接了阴间某座大坟,坟土喷个没完。 一会功夫不到,吕俑的下半身,就被坟土所埋葬,坟土带出了他体内的所有骨骼,脏器,吕俑嘴里发出凄厉的家畜叫声,听着悠长而惨痛。 如果是寻常人,此时早就断气了,可吕俑偏不,大僵给了他旺盛的生机,这同时也诅咒着他,让他的死亡过程,变得极其缓慢,极度痛苦。 他的眼珠子从眼眶里脱落,掉下,他嘴里不断往外吐着一截截骨头,内脏…… 没一会功夫,他就把自己吐成了一个空壳,没东西可吐了,吕俑缩成了一张皱巴巴的皮。 最后,皮和脑袋也像蜡烛般,融化成了尸水。 在吕俑死后,一道淡黄色的魂魄,从尸水中飞出,试图逃跑,被红衣女子一把拽住,看都不看,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和老仙当初在阴间吞小侏儒时一样! 这老头当真是死的惨,魂魄发出婴儿般的痛苦尖叫,在剧烈的痛苦和怨毒中死去,最后被女子咬成了碎渣,吞进肚子。 至此,整个六道再无吕俑这号人了。 我累的筋疲力竭,脱下尸衣,交还给女子,来没来得及休息,前胸突然传来剧烈的奇痒! 糟了! 我心惊胆寒地撕开外衣,低头看向胸膛,我整个上身,长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色尸毛! 它们正缓缓朝我四肢和面部蔓延! 谁能想到,老畜生的尸火,后劲竟这般霸道! 刚才虽然尸衣替我抵挡住了大部分尸火的攻击,可我肉身还是难逃尸毒的感染,正在肉眼可见地僵尸化! 阴如意! 我瘫坐在地上,猛地想起之前阅读的那本笔记,在笔记末尾,有一段关于阴如意的描述。 根据死去考古队员的描述,阴如意能阻止僵尸化! 那么,这阴如意具体是个啥?它藏在哪? 不用我开口,鬼婴就读出了我的心思,他的小脑袋不时四处张望着,一道道触须般的因果线,快速延伸出去。 在地下空间的西北角,因果线发现了一道暗门,鬼婴脸露喜悦,女子抱着他快步冲过去,打开了暗门的开关。 沉重的石门开启,里面是一间亮着光的密室,那里可能是吕俑用来闭关炼尸的小房间。 不一会,红衣女子从密室中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子,递到我面前。 我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一个小巧的水晶狐狸。 这水晶狐狸比麻将牌大点,通体透明,反射着琉璃的光泽,做工极其逼真细腻,握在手里凉丝丝的。 这就是所谓的?阴如意? 我手掌刚接触到阴如意,身体上的白色尸毛,就开始成片地连根脱落,也就几秒钟的功夫,奇痒消失,所有尸毛脱落一空。 一根都不剩。 收好阴如意,我艰难地起身,回头,看向远处的中阴观察者。 母子顿时会意,朝观察者快速逼近。 “李三坡?你?你干什么?”面对两只大厉鬼的逼近,观察者大骇,后退两步,拔腿就逃! “我是中立的!你敢放鬼伤我?我回头禀告中阴,断了你下一世的轮回!” 岔路里,传来观察者的叫骂声,母子二人轻飘飘追了上去。 “别伤了他,带他回来见我!”我冲岔路方向喊道。 第194章 兔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个来自中阴界的观察者,居然比我还怕鬼,被母子俩这么一赶,跑的跟兔子似的。 瞧他这操性,应该是个不起眼的业务选手。 中阴真正管事的大佬,可是同时掌管阴阳两界,决定世人生死轮回的,而且还有从阴间捞人上来的权利。 掌握如此之大的权力,人家又怎么可能怕鬼呢? 我岳父周昆,在中阴就认识这么一号大佬,人家当年就承诺过周昆,说等你在阴间住够了,我拉你回中阴转世投胎。 像那种大人物,手段都野到没边了,绝不是我这小人物想见就能见的。 业务选手,哪能跑的过大厉鬼啊?不一会功夫,业务选手就被抓了回来。 女子拎着这选手的后脖子,跟拎小鸡似的,带回来,往我面前一丢。 这选手之前装的跟狗篮子似的,又戴铁斗笠,又穿古装,五官还一片混沌,总之造型怪唬人的。 此刻他也不装了,吓的露出了本来面目。 这是个长相很普通的中年人,方脸,小眼睛,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跪在我面前拼命磕头: “大哥!大哥饶命啊!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看的哭笑不得,一问才知道,这人名叫元福,是一位阴差。 中阴派他来监视我,这倒是真事。 我因为没有因果律,却强行使用幻术阴畜生,所以引起了中阴的关注,中阴就派元福来人间,看看我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然后写份报告交上去。 元福吓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哆哆嗦嗦地告诉我,中阴禁止活人使用某些违反规则的术,因为这样一来,人间的阴阳平衡会被打破,这是中阴不愿意看到的。 这类术,被统称为禁术。 禁术的类型五花八门,分类繁杂,涉及到扎纸,剪纸,控影,控尸,催眠,降头蛊术,招鬼,诅咒等等,幻术只是其中一门。 想使用禁术,必须先获得因果律,之前我说过,因果律相当于一张门票,一张入场卷。 简单讲,因果律,相当于你在中阴面前发下大誓,无论任何情况,你都不能对无辜的普通人使用禁术。 否则,中阴就会降下大劫来惩罚你。 因为当你获得因果律的这一刻,你在人间的坐标,就被中阴给标记了,你干的每件事,都逃不过中阴的监视。 我点着头,这样的规则很合理,在这个狗草的江湖里,大部分同行都是坏到没边的,有人贪财,跑去当狗跪舔权利,有人好色,不顾一切地强占美貌女子。 有人干脆两者兼备,杀人劫财淫人妻女,一旦放任这些人肆意修行,哪天让他们窥探到生死之间的奥秘,灵魂连接到高维能量,掌控禁术了那还得了? 那人间得乱成什么样啊? 所以这个江湖,需要强硬的规则来约束,别整的你会个三两招的,你就可以无视法律肆意妄为,草芥人命。 肯定不能这么来。 而幻术阴畜生,严格讲还不算禁术,它接触到因果律的边了,又没完全接触上,我刚好处在越界的边缘,所以中阴只派出阴差来调查。 我要是真的用出禁术,那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到那时,中阴就要派更厉害的人来,抓我阴身去那边接受审讯了。 我扶着元福起身,我说哥,你可别跟我跪了,我李三坡就一平头小百姓,你高高在上的阴差,冲我下跪,你这不是存心折我寿么? 元福用袖子擦着鼻涕,坐在我跟前直抽抽。 瞧给这孩子哭的。 打什么时候起,阴差变的这么拉胯了? 我给自个上了根烟,把玩着朱雀炉,上下打量元福。 首先,他不是活人,身上带着鬼气,可你说他是鬼吧,他也不完全是,这小子身上的气场可不弱,双目透着阴光,放倒三五个普通人,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综合实力看,也就相当于厉鬼的一个指甲盖。 我皱着眉说:“你这阴差是个冒牌货吧?” 元福受到了羞辱,脸红脖子粗地冲我发誓,说他是如假包换,有正规编制的中阴上岗人员。 我听的有点想笑:“那你咋见到鬼,跑的跟兔子似的呢?” 元福擦着眼泪:“大伙都这样啊,又不是我一个人,阴差是高危职业,你知道人间有多少厉鬼吗?” “没因果的活人,厉鬼是不会主动招惹的,但你知道厉鬼遇到阴差,会是什么结果吗?” 元福一脸的惊悚:“在厉鬼眼里,我们是无上美味的食物!是蒸熟的土豆茄子,搁点大酱搅拌搅拌,煮点面条就能吃了……大哥?大哥你能别咬我手指头吗?” 鬼婴骑在元福大腿上,抓着他手指头就咬,给这小子吓的差点尿出来。 多亏小鬼牙还不够锋利,否则元福的手指头早没了。 我将鬼婴抱到自个怀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元福:“接着说。” 元福叹着气:“以前可不是这样婶的,以前的阴差,别提多威风了,左手引魂灯,右手勾魂索,厉鬼见了阴差,那可是要吓破胆的!” “那会的阴差,追着厉鬼跑,勾魂索套住厉鬼脖子,它就得乖乖跟你走,现在呢?反过来了!” 元福越说越气,一脸愤愤道:“厉鬼成了猎人,我们倒成猎物了!你说这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只能说,时代在进步,元朝会迭代,在巨大的不公面前,社会的戾气浓到都要爆炸了,很多人没注意到这一点,但人们内心的怨恨,是成几何倍数在增长的。 就说一点,买菜,你买到的每样菜,哪个不是科技与狠活?你瞧那黄瓜,比筷子都直了,带刺带花的,那玩意还能叫黄瓜吗? 有人管吗?没人管,那咋办?忍着呗。 这就导致了,如今的厉鬼,和几十年前的厉鬼比较,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人间在变,中阴却没有跟上时代变化的脚步,对阴差的训练也做的不到位,最早中阴那帮人,是在阴间办公的,后来阴间太乱,没法待了,跑中阴来了。 阴差道行跟不上,见到厉鬼能不跑吗? 第195章 报告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人间的厉鬼越来越多,阴差没本事,抓又不敢抓,放任着不管也不行,人间的平衡一旦被这些厉鬼打破,是要出大事的。 于是,厉鬼航班也就孕育而生了。 大爷,您在人间玩够了吗?玩够了请您上飞机,回老家吧! 一说到这个厉鬼航班,我心里就直来气:“你们也是吃饱了撑的,把航班设置在野外不好吗?为啥偏给它放在阳楼里?” “你知道想上一趟六楼,得有多困难吗?每上一截台阶,都难如登天!” 有母子双鬼在旁,元福是半点都不敢得罪我,见我生气,他连忙陪着笑脸道:“李哥息怒,这么设置,中阴也有自己的考虑。” “这也是在筛选嘛,中阴开辟了这条通道,也要控制好进入阴间的活人数量。” “都知道阴间秘宝遍地,都想着下去捡漏呢,像李哥这般厉害的人下去,也就罢了,那些闲杂的猫猫狗狗,芝麻大点道行,梦想去阴间发财,一夜暴富的。” “中阴还得对这些人负责,他们死在下边了,中阴是要被六道惩罚的。” 为了讨好我,元福从兜里摸出五张机票,递给我:“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李哥笑纳。” 这五张机票通体漆黑,做工考究,上面用金笔写着六个大字:“中阴航空公司。” “咋公司都出来了呢?”我忍不住吐槽:“合着没机票,连飞机都上不去呗?多亏碰上你了,不然都时候死去活来,白爬一趟六楼,结果被拦着上不了飞机,那就太尴尬了。” 元福却说,厉鬼航班普通座舱,对活人死人都是免费开放的,他给我的这五张,是头等舱的机票。 头等舱有什么好处?乘坐舒适,服务好,而且乘客素质较高,能最大程度保证路上的安全。 普通舱,人鬼同乘,旅途中鬼吃人的事件,屡见不鲜。 头等舱情况就好的多,虽然那里也有鬼乘客,但普遍素质高,怨气低,这些厉鬼生前身份就很特殊,不是一般人,死后变成鬼了,也不会去主动找活人的麻烦。 除非你作死,主动和人家挑事,不然人家看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那就多谢元哥了。”我收好机票,又问他:“你们阴差,不是能自由往返阴阳两界吗?” “刚才你被鬼追,咋不直接逃去中阴呢?” 元福神色凄惨无比,摇头道:“阴差,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中阴的规矩很多,对阴差的限制也很大。” “我们来人间,随时想来就来,回去就不是那回事了,得待够时辰了,才能回去,少待一秒都不行。” 原来在旧时,阴差捉鬼,是有任务指标的,每个月要在人间抓到一定数量的厉鬼,完成指标了才行,不然回去要挨骂,甚至会被撤去阴差的职务。 好在指标定的很低,是个人就能完成。 后来,人间厉鬼渐渐变凶,捉鬼就成了苦差事,越来越多的阴差,惨死在厉鬼手里,被连皮生吞,没办法,为了防止阴差消极怠工,中阴就指定了时间限制。 比如这次派你来人间捉鬼,给你定八个小时,你待够了这八小时,才能回去。 现在没有捉鬼指标了,但这个老规矩却一直没改过来。 我们在漆黑阴森的养尸地中聊天抽烟,关系也渐渐熟悉起来,元福看了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交差了。” 这时,青丘在我耳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李狐狸,你还是提醒他一下,免得他回去乱打你小报告!” 我点了点头,说元哥,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这次要不是兄弟死命拦着,你已经是我姐和我这小侄子的盘中餐了,刚才你也看到了,小侄子想吃你,我拦着没让吃。 红衣女子和鬼婴,一直流着哈喇子,死死盯着元福,眼神从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元福头点的跟啄木鸟似的:“这个……我知道。” 我又道,中阴派你来观察我,写份报告交回去,这报告该怎么写,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兄弟是个没本事的老实人,但这并不代表老实人就活该被欺负。” 指着满地的尸水,我面露浓烈的杀机:“兄弟今天对着这滩尸水,发个毒誓,你回去后,但凡敢在报告中乱写,让中阴找我麻烦,那我必不能放过你。” “将来,等我修出通天道行了,哪怕拼的丢了性命,也必去中阴抓你,到那时,我就不会像今天这般好说话了。” 我这番话说出来,元福额头就开始冒冷汗了。 之前,他之所以敢幸灾乐祸地看戏,因为当时他已经笃定了,我和母子联手,也不可能是吕俑的对手。 他们阴差身上带着个仪器,这个仪器很厉害,能以数字的形式,预读出敌人的道行,非常准确,从不会出错。 元福通过仪器检测,发现我的道行,只有吕俑的零头,他认为我这次必死无疑,连报告都免了。 仪器没撒谎,我道行的确很低,虽说我从小跟着爷爷学风水,命理,悟性过人,但这些不过是理论基础,不计算在道行中。 我真正修行,是从接触黑相术开始的,这才过去多久啊,单论道行数值,我自然是不能跟吕俑这样的大修行者比较的。 结果是,我狠狠打了元福的脸,他亲眼目睹,我把这地下空间的六百只蜡尸,连带吕俑,和他那些破镜子,统统打成了尸水。 元福怕我,怕的要命,他想不明白,从不出错的仪器,为啥今天就出了错。 为了打消我的顾虑,当着我的面,元福从怀里拿出正规的中阴文书,开始写报告。 我在旁观看: “李三坡,男,26岁,品行端正,极富同情心,内心善良纯洁,为帮助多年前遇害的无辜母子讨回公道,此人舍性命于不顾,不计代价地从哈尔滨追至小兴安岭雪原深处的养尸地,亲手血刃吕俑。” “吕俑者,无视因果律约束,多年修行邪法,炼尸,养尸,贩卖人口,贪财好色滥杀无辜,为天地所不容!李三坡替天行道,此等善男子,世所罕见,更兼外表俊美玲珑,当赏无上善果……” 我皱着眉:“你把外表这段划掉,提这个干啥?” 第196章 炼尸日记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元福赶忙照做,写好报告了,他又按上自己的公章,将报告叠好,小心地收进怀里。 起身,元福对我作了个揖:“时间到了,李哥,我得回去交差了,咱们后会有期!”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直至消散一空。 元福走后,我并没有急着离去,而是看向不远处的密室。 一场殊死斗法下来,我精力消耗极大,累的眼皮直发沉,骨头都快散架了。 再次检查身体,确认身上再无尸毛后,我把玩着手中的阴如意,艰难地站起身,走进密室。 密室里点着几盏油灯,摆放着些简单的破旧家具,一张单人床,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书籍。 这间小密室,就是吕俑平日居住的地方,也是他用来研究炼尸术的所在。 密室尽头,还有一扇紧闭的木门,也不知通往何处。 我先是在密室里找寻着,从床底下翻到了七八千块的现金,装进兜里,然后来到桌子跟前,一本本书翻开。 大多是当年出土的清代古书,字迹模糊到无法辨认。 比起这些古书,更让我感兴趣的,是吕俑留下的几本厚厚的日记本。 为什么非要写日记?因为脑子不记事,我能清楚记得小时候两三岁时的事,吕俑不行,他太老了,遗忘,成为了他的心灵杀手。 这个人对尸体的痴迷程度,让人费解,他本是无量山镜子洞的人,镜子洞从不染指控尸,他们研究的是一切与镜子相关的术。 我从日记中得知,吕俑之所以痴迷于炼尸,是因为在很多年前,他就得了绝症。 他试图通过借尸还魂的方式,将意识和灵魂移植到合适的尸体身上,从而逃脱死亡,焕发新生。 迎接他的,是无尽的失败。 直到那年,他路过小兴安岭时,偶遇一位慌张的考古队员。 吕俑本来就长的慈眉善目,很容易就获得了对方的信任,又从对方口中得知了隧道深处,挖掘出了清朝殉葬群。 后续的剧情,我已经从考古队员笔记中获悉了。 这个养尸地,拯救了将死的吕俑,他逼迫考古队员翻译这些古书,从其中获知了一个阴森的邪术。 包括出土的所有古尸,以及全部考古队员,都成了他的实验对象。 根据古书秘法的记载,因为排它性,活人的灵魂,并不能直接附身于其他尸体身上,却可以在一段时间之内,附在尸油灌注出的蜡像上。 这种蜡像的制作工艺,非常复杂,对生理学,解剖学都有极高的要求,怕引起各位的不适,这里略过不讲。 而地下空间中这六百多具蜡尸,统统都是吕俑这些年,辛苦制作出的。 因为一只蜡尸,只能附身一次,且一次只能持续十几天,到时间之前,到时间之前,灵魂必须寻找到全新的蜡像身上。 吕俑一直担心蜡尸不够用,这些年他四处收尸炼油,也替人养尸来赚取生活开销。 日记中有段描写,能反应吕俑的真实内心: “我看到过阴间的真实场景,但更让我恐惧的,是地狱,我这辈子杀人太多,做了太多坏事,很多都被我忘记了,我坚信,我死后会跳过阴间,直接坠入地狱。” “再坏的人,也不应该去地狱,六道这样设定,是不公平的……我很害怕,我不想死。” 后面则是吕俑借尸还魂成功后的喜悦描述,日记中他写到,只要能源源不断获得尸油,他理论上就具备了无尽的寿命,缺点是,蜡尸无法进食,饮水,吕俑常年被剧烈的饥渴所折磨。 然后是疼痛,每动一下,都是刺骨的疼,总之这些年,他过的生不如死。 优点是,活着,蜡尸做到完美,外表和活人没区别,即使意外被毁,魂魄也能快速逃离,附在新的蜡尸上。 日记末尾,有关于我的描述: “这个小伙子不简单,他好像是个幻术师,他用幻术,改变了我四肢的位置,这给我灵魂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吕俑在日记中,记载了对我深深的忌惮,他直言不讳地写道,镜子洞的人,并不用担心厉鬼的纠缠,只有我,让他感到恐惧。 这种恐惧,多年都不曾有了,吕俑认为,即使他换上以清朝大僵为基底,所打造的最强蜡尸,再结合镜子洞的术,多半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看的不禁摇头,我因为自身实力不济,而惧怕吕俑,想不到吕俑更怕我,可能很多斗法都是这样,双方表面都展现出对敌人的不屑,心里却都很忌惮对方。 我和刘纲斗法时,他是否也很惧怕我呢? 日记最后这句话,特有意思,应该是之前在雪原上,吕俑败给我之后,逃回养尸地后写的: “他会找到这吗?希望他知难而退……” “小伙子,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死在了你手里,我在地下室,给你留了两件东西,它们是我人间的真正瑰宝!” “第一件瑰宝,是阴如意,它能阻止尸变,古书中记载,阴如意还有让人逃离死亡的神奇能力,但我研究此物多年,并没有发掘出这个能力。” “否则死的就不是我了,对吧。” 阴如意已经在我口袋里了,我接着往下阅读: “第二件瑰宝,是养尸地的真正核心!你下去看了,就知道了。” “我告诉你这些,只求你能发发善心,请人替我做场法事,我已经去了地狱,我知道一场法事,救赎不了我的灵魂,但至少能让我在地狱中,稍微好受些。” 我扔下日记,冷笑着看向通往地下室的木门。 这个吕俑,当真是坏透了,死都死了,还想着拉我下去和他陪葬? 这扇门,百分之百安装了杀人的机关! 我后退几步,冲身边的红衣女子道:“姐姐,你帮我开下门好不好?” 女子点头,上前推开木门。 伴随着阵阵破空之声,大量染着剧毒的透骨阴针,毫无阻碍地穿过女子阴身,密密麻麻地射在对面墙上。 坚硬的石壁,被这些阴针连根插入,可见陷阱的威力有多恐怖了。 第197章 地下室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吕俑这个老不死的,算计的是相当深啊,先用地下室的瑰宝来吊我胃口,再装可怜,求我帮他做法事,啰嗦一堆下来,不过是想引我踩陷阱而已。 老畜生的算计终究落了空。 我看向墙上的针,这种物理层面的杀伤,无法伤害到厉鬼分毫,否则我也不会让女子帮我开门了。 我帮母子复仇,圆因果,她们自然也愿意受我驱使,木门开启后,女子进入门中探寻一番,确认再无陷阱后,冲我点了点头。 这间密室已经被我搜空了,再无任何有用的物件了。 可惜,我并没有在密室中找寻到,有关无量山镜子术的记载,少年时常听爷爷提起,镜子术封鬼杀人,威力吊诡无边,我对此很是神往。 一块平平无奇的小镜子,内部却蕴含着深邃广阔的乾坤,镜子里的世界,和现实完全相反,有人说,镜子里照射出的,其实就是阴间的样子,也有人说,镜子里的世界,非阴非阳,是独立于阴阳两界之外的一个诡异世界。 可惜,我注定和无量山的镜子术无缘。 沿着狭长阴暗的石阶下到地下室,我目光注视前方,地下室挂着几盏红纸灯笼,照射的四周红彤彤的,气氛洋溢着一种阴森的喜悦。 里面面积不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铁锅,锅里一团浑浊,锅边满是烧焦的油脂,下方石头灶台的炭火才灭了没多久。 可以确定,这口锅正是吕俑炼油的器皿,它本该散发出恶臭,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在这里闻到丝毫臭味。 相反,整个地下室,都笼罩着一股奇异的胭脂香气。 大量腐朽的清代古棺,被随意丢弃在四周,里面的古尸全部被吕俑“充分利用”了,所有棺材都是空的。 远处靠墙的位置,伫立着十几只干尸,这些干尸通体漆黑,干瘪,一丝不挂,被特殊的防腐工艺制成了标本,站在那一动不动。 它们,正是当年遇害的考古队员,临死前,每个队员都遭受了巨大的折磨和虐待,死后又被制成了标本。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吕俑将这些考古队员的尸体,用这种方式保存了下来,每具干尸头上,还贴着张暗黄色的符纸。 我上前观看,一眼就认出,这是茅山道家的魂符,这玩意干嘛的?人死后,把魂符贴在尸体额头上,只要不取下来,死者魂魄就无法离体,永远被困在尸身中。 以前,有那种杀不死的大妖魔,茅山就用这种魂符,配合镇魂钉,将妖魔封印,装入铁棺,上锁后,埋于险峻山崖侧壁的洞穴内。 我不知大家有没有看过这样的视频,网上有些探险博主,动不动就是:你看,这座悬崖上有个洞穴!我们上去瞧瞧! 我每次看到这样的视频,都会点赞,因为这种无知作死的人,的确很稀缺,看一个少一个。 这类人的处境,比那种“敢不敢挑战半夜”类的博主,要危险的多。 挑战系列,完全是在收割傻子的流量,毕竟傻子的钱是最好赚。 不像洞穴探险,那是真的拿命在作死。 这种崖壁上的洞穴,一般只有两个用途,一种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那个混乱不堪的岁月中,一些人为了躲避红卫兵的迫害,带上些粮食和水,爬到洞里避世。 第二种洞穴,就是道士用来封大妖魔的,之所以选在这种悬崖峭壁,正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因为闲杂人等他也上不去。 这个时代很畸形,很多人都指望着靠短视频混温饱,之前有个段子,说怎么解决就业?男的跑外卖,女的开直播,男的外卖跑累了看直播打赏,女的直播饿了点外卖。 总之就是遥遥领先,赢麻了。 但我还是想说,有些东西是真的邪门,能别碰就别碰,想吃流量的钱,半夜去火葬场溜达,去凶宅过夜,玩碟仙,笔仙,给纸人点睛,把网上买的假冒古曼童撕碎,生吞下去,都没事。 非要往野外的洞穴里钻,这就是纯作死了,这种人死不足惜,就怕因为这些人的愚蠢,释放出乱世的大妖魔。 我说的妖魔,并不是指三头六臂,吃人的妖魔,而是那种能改变历史,影响国运的大祸害。 比如袁世凯。 扯的远了,回到正题。 当我认出魂符后,也没犹豫,立刻大步上前,将每个考古队员的魂符撕下。 十几只干尸,像多米诺骨牌似的,软塌塌栽倒在地。 他们被罚站了这么多年,终于能躺下长眠了。 被封印在尸身中的可怜灵魂,也终于被释放了出来。 我眼前出现了一张张年轻,鲜活的面孔,一个个考古队员的阴身,穿戴整齐地走到我面前,感激地冲我鞠躬,离去。 只有一个队员没走,那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小伙子,脸白白的,他站在我面前,一声不响地注视着我,表情相当复杂。 那半透明的阴身,忽明忽暗,随时都要熄灭似的。 我试着问他:“你是笔记本的主人吗?” 小伙冲我点头,指着我身后。 我回头瞧去,地下室正中的石台上,摆放着一口漆黑的金属棺材。 第198章 尸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早就留意到这口棺材了,小伙指着它,示意我打开此棺。 我上前查看,这具古棺打造的极度考究,透着丝丝凉意,这么多年了,古棺上却没有丝毫锈迹,依旧保存的极其完整。 棺身上,雕刻着大量的牡丹,芍药等花朵图案,这些淡金色的图案,和黑色的棺底色形成鲜明的反差,让整个棺材有了种说不出的妖异气息。 我瞧向紧闭的棺盖,正中是个八卦图组成的小机关。 我试着开启棺盖,它沉甸甸的纹丝不动,看来,需要先破解这个八卦机关。 古棺旁的石台上,散落着一些手札,上面有吕俑关于古棺的描述。 我拿起手札阅读,吕俑说,这口古棺,是整个养尸地的核心,正因为它的存在,让此地的阴气浓烈到了极致,让炼尸,养尸变的事半功倍。 以古棺为中心,三米内,尸身不腐不朽,甚至抱着棺材睡觉,还有延绵益寿,缓解衰老的神效。 这口古棺,应该就是吕俑留给我的第二件瑰宝了吧? 手札中的内容,透露出吕俑对此棺的深深怨念,这些年来,他各种办法都试过来了,始终无法开启它。 吕俑对此既气愤,又懊悔,早知如此,他当初真不该对考古队赶尽杀绝,至少留下一个,帮他研究怎么开棺也好。 他也想过用暴力方法开解,但他吃不准这八卦机关的水,究竟有多深? 假如机关连接里面的尸体,暴力开棺,导致棺内的极品尸身氧化腐烂,那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每天晚上,吕俑都抱着这口棺材睡觉,以此来化解对它的怨念。 但棺材里究竟有什么?连吕俑也不知道。 小伙来到我身边,扶了扶金丝眼镜,低头注视棺盖上的机关,手伸了上去,按了起来。 我惊悚地注视着他,这小伙正是之前我在办公区,捡到那本笔记的主人,整个考古队,他是最后一个死的,吕俑刻意留下他,逼迫他翻译殉葬群出土的古书。 可惜,小伙没能坚持下来,最后被暴戾的恐惧和绝望所折磨,凄惨死去。 他知道如何开启八卦机关! 我强压住内心的欣喜,仔细观察小伙的动作,只见他手指在八卦机关的兑金,乾金,坎水方向,各按了八下,又在震木和坤土位各按了三下,最后在正北的坎水位,连按九下。 小伙的阴身,无法和八卦机关产生物理接触,他只能做样子给我看。 我照着小伙教的顺序去按,最后一下按完,纯黑的金属古棺里,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响声。 棺盖开启了一道缝,涌出大量胭脂香气。 我没敢轻举妄动,而是请示地看向一旁的小伙。 小伙冲我点头,示意但开无妨。 我一咬牙,双臂前伸,将石墩子般沉重的棺盖一点点推开。 棺内的场景,让人惊艳! 那是个端庄,秀美的清代女子,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女子衣着极其奢华,考究,像极了宫中的妃子,金黄色的棺衬,也证明了她身份的特殊。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具女尸不但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反而栩栩如生,女子双眼微微闭着,姿态安详,皮肤凝白如脂,与其说这是具冷冰冰的死尸,倒更像是个甜甜午睡的活人! 我细细打量着女子的面容,心中惊疑不定。 不知大家有没有看过清朝的黑白老照片,八国联军入侵时,曾在民间拍摄过大量照片,清朝的国民,无论男女,脸上,皮肤上都盖着一层厚厚的泥壳。 那是常年不洗漱导致的,衣着显得极其臃肿,表情则是清一色的愚昧和麻木,那时的人真的不叫人,简直比牲畜还低等。 而古棺中躺着的这位女子,则完全不同,她脸上干净的看不到一点污秽,没怎么擦粉,皮肤却雪般透白。 她大约20出头的年华,小家碧玉,放现在看,女子长的很普通,跟APP上那些开了美颜,拉了大长腿的中年少女是没法比的,但从清代的标准看,她绝对是人间一等一的闭月羞花,极品佳丽了。 吕俑在这里居住了几十年了,每天抱着这口棺材睡觉,老头苦求而得不到的极品女尸,此刻完美呈现在了我面前。 棺中的浓烈香气,闻的我鼻子痒痒的。 一旁的小伙冲我招了招手,转身离去,我解救了他的自由,解决了当年杀害他的元凶,小伙开启机关报恩,他的使命至此结束了,也该走了。 目送小伙离去后,我开始在女尸身上翻找起来。 古棺里有不少名贵的陪葬品:我找出一对银鎏金龙纹耳环,鎏金银夹,金镯子,金戒指更是不计其数。 女子口中,还含着一块银元宝。 问题是,这些古董我一件也带不走,只要离开尸身,它们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发黑,腐烂,最后化作一滩污泥。 看来这些金银外物,注定是与我无缘了。 比起它们。 我看向女尸高高隆起的胸脯,里面好像有东西? 我解开女尸上衣,手伸进心口部位摸索,原来是我误会了,前胸非常柔软,并没藏什么东西。 但我从女子玉枕的下方,摸出了一块尸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身份。 这位清代女子,居然是一位汉人,名字起的非常洋气,叫阮林洁,而且,她还是一位皇家的公主! 尸牌上的具体年月,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了,这位阮公主的身份,非常可疑,她为什么会被葬在小兴安岭深处的大山中呢?她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阮林洁双手交叉,平放在小腹处,掌心里,夹着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 清代不该有这种物件,我心生疑惑,拿起小瓶查看。 原来,这小瓶子和阴如意一样,是水晶琉璃打造的。 第199章 血教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瓶内存放的,是满满一瓶的尸血,我拧开瓶口,倒出一滴闻了闻,怪不得呢!阮林洁身上没怎么擦胭脂,棺材里却这么香。 原来香气,正是这瓶尸血中传来的。 那香气该怎么形容呢?就好比你误闯进了一片花海中,夏季炙热的阳光打下来,花朵中的蜜油都被晒出来了,直接就把人给香迷糊了。 我晃了晃脑袋,急忙塞住瓶口,怕香气浪费了。 母子守在一旁,耐心等待着我,我抓着尸血小瓶子,继续阅读尸牌上的内容。 尸牌正面,是女子的姓名身份,反面还有字,我翻过来查看,只见正上面,写着几句诗词。 无非是些“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之类的感叹。 下方还有一排小字:“君开我棺,既与我有缘,请君将瓶中血,灌入我口……” 短短一句话,看的我心惊肉跳! 接着往下读: “妾复活后,必以身相许,与君夫妻同修,以血祭六道,来日共赴玄妙仙境!” “妾之心意,君切勿辜负!” 这番话,解读出的信息让人不寒而栗,特别是这“仙境”二字,世上哪来什么仙境?她说的是六道中的天神道吗? 天神道,可不是道行高就能去的,阮林洁这番充满蛊惑性的说辞,也就只能哄哄傻子了。 而且这个“血祭六道”,我好像在哪听过? 我很快想起,儿时爷爷跟我讲过,清朝有个修邪法的门派,叫“血教”。 血教,又名闻丧教,据说此派的一切术,都是通过血液来发动的。 我并没有亲眼见过血教的术,但爷爷曾说,他们这个教派的信条,就是血祭六道。 在血教看来,世间一切生灵,皆是承载鲜血的容器,而他们,是这些鲜血的主人,可以凭心情任意取用。 看来这位阮公主,远比我想象的要邪门,这女子瘦瘦巴巴,看上去弱不禁风,当年却是血教中的狠人,道行极深,手眼通天。 甚至搞不好,她就是血教的开派老祖! 不对,老祖不该她这般年轻。 阮公主最早应该是躲在宫中修行的,跟韦小宝里那个假皇后差不多,这中间出现了一些变故,阮公主或是遭仇敌追杀,或是宫中争斗落败,不得不躲避到这东北苦寒之地的深处,试图韬光养晦,绝地翻盘。 可仇家并不打算给她翻盘的机会,再次找上门来,阮公主被逼到绝路,只得抽出自身精血,装于琉璃瓶中,封棺假死。 尸牌中没记录阮公主的具体身世,我也只能脑补出这段剧情,历史真相,可能比我想的更复杂,也更阴霾深邃。 “李狐狸,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青丘在我耳边道:“喂她尸血喝,复活她。” “她醒来后,可能会感激你,以身相许,赐予你无上的造化,也可能当场翻脸,一把拧断你的脖子!” “别忘了,她才是吕俑一直在苦苦找寻的,真正的清朝大僵!你之前遇到那些,不过是劣质的尸油仿制品!” “或者,留下尸血,用它来滋养朱雀炉,这尸血中的生命精元,相当的浓郁,一滴尸血,相当于千滴人血!” 我后退几步,手中紧攥琉璃瓶。 之前跟吕俑的第二轮斗法,我被尸火烧的口吐鲜血,将死之际,无意间触发了朱雀炉的第二式神通,烟潮,这才打碎连镜,绝地反杀了吕俑。 朱雀炉,需要大量的鲜血滋养,才能觉醒神通,这件阴间秘宝的霸道与可怖,让人又爱又恨。 烟鞭,杀人于无形,烟潮,横推一切邪法邪秽,这也就才开放出两式神通,朱雀炉还隐藏着无尽的潜力,等着我发掘。 前提是,要有足够的血。 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后续神通的开启,需要的血量惊人,哪怕我化身成血库,也是万万供给不起的。 而手中这瓶尸血,无疑是来雪中送炭的,老天白送给我的大造化! 一滴尸血,千滴人血,有它在手,我还何愁朱雀炉的后续神通? 阮公主是血教中人,这个邪教里,统统都是阴森大篮子,心比鬼都黑,我但凡敢复活她,她必翻脸杀我! 还是别吵醒小公主了,让她继续睡吧。 不再犹豫,我将琉璃瓶和阴如意一道,装进自个兜里。 这时,古棺里沉睡的阮林洁,猛地睁开眼,起身看向我! 她眼睛里没有眼白,眸子漆黑一片,怨毒无比地注视着我:“好狠心的小男人,见死不救,还抢夺走我用五百年道行,换来的极阴圣血!” 她的声音低沉中透着恶寒,明明是个年华二旬的妇女,嘴里却发出老爷们的粗沉腔调: “你毁了我此世的轮回!我上天入地,誓将你碎尸万段!血祭六道,太古焚天!” 阮林洁身上的怨气滔天,瞧她诈尸后的这幅样子,我更加庆幸,自己所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要是用尸血复活她,那我才真是傻篮子,白白浪费一瓶尸血不说,而且复活后的阮林洁,必翻脸无疑,到时候,我还要再跟她来场斗法,我图了个啥? 我一脸戒备地看着阮林洁,慢慢往后退,红衣女子走上前,用手掌轻轻在阮林洁额头按了下。 原本因为狂怒,有了诈尸迹象的阮林洁,被女子手掌这么一按,身上的暴戾瞬间消散一空,极不甘心闭上眼,重新躺回棺材里。 “能灭掉她的魂魄吗?”我问女子。 这个阮林洁是个大隐患,尸身一会放把火烧了就完事了,魂魄不除,我怕她日后借尸还魂,前来找我寻仇。 女子手直接透进阮林洁的尸身中,摸索一番后,摇头:“魂魄已不在人间了。” 第200章 老阴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点了点头,那就只能这样了。 这是个由阴阳太极为规则,所构建的宇宙。 世间万物,都有对立面。 获得一样东西,往往就意味着要舍弃掉什么。 天上不可能白掉馅饼,我拿走了阮林洁五百年道行浓缩成精华的尸血,那就也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好在有朱雀炉在手,加上幻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在我拿走尸血后没多久,阮公主的尸身开始氧化,原本白皙的皮肤,浮现出一层层的褶皱,呈现出死灰色,脸颊开始凹陷,尸斑伴随着深度腐烂,在全身快速蔓延。 在尸臭出现前,我取下头顶的纸灯笼,扔进古棺里,又取下剩余的灯笼,连带整间密室全点着了,返回到岔路口前,注视着后方滔天的火光,我掉头离去。 在我的帮助下,母子成功杀死了当年可恶的人贩子,养尸人吕俑。 但藏尸胎的因果还没结束,接下来,我们需要前往小兴安岭更深处的老阴沟,找寻那户猪狗不如的人家。 我太累了,在前往老阴沟前,我决定先返回安红艳家,休息两天养养精神。 看到我狼狈而疲倦的样子,安红艳大吃一惊:“李三坡,你这是去哪了?你脸上咋这么多血啊?” 母子就站在我身边,但安红艳没有因果,自然看不到她们。 我胡乱编了个借口:“没什么事,出去溜达了一圈,喝了点酒,让人给揍了。” 安姨在一旁听的直摇头:“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一个月赚两千,还敢跟人打仗?你到老了咋办呢?” 我脱掉鞋袜,问安红艳:“你家能洗澡吗?” “能啊,我给你烧水去。”安红艳立刻答应道。 她奶奶已经下葬了,安家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烧好水,安红艳领着我来到一个小屋里。 地上摆着个大浴桶,我脱了个精光,跳进桶里美美地洗了个澡。 洗完澡,我胡乱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把那一万块钱交还到安红艳手中。 “这不是我妈给王姑姑她哥的丧葬费吗?”钱是安姨包的,安红艳一眼就认出来了,疑惑地看着我:“怎么跑你这来了?” “路上捡的。”我随口应付着。 安红艳当然不相信,美目不停打量着我:“李三坡,你不对劲,你一点都不像当保安的。” “那我像啥啊?” 我脱掉衣裤,一头栽倒在床上,眼一闭就不省人事了。 这一觉睡的极不踏实,中间断断续续一直在做噩梦。 梦见我,欧阳薇,姜幼初和马义四人,在一个阴暗的楼梯间上吊自尽了。 瞧这楼梯间的样子,应该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阳楼了。 我们四人并排,吊在半空中,彼此还冲对方笑着,楼梯里影影绰绰,站着很多无头人在围观,冲着我们指指点点。 …… 两天后,小兴安岭林场深处,我在及腰深的雪地中艰难前行着。 这趟老阴沟之行,我没叫安红艳,主要是害怕遇上意外,连累到她。 安红艳执意要来,我死咬着不肯答应,安红艳无奈,只得替我找了个当地的大哥当向导。 我跟大哥在雪窝子里游泳,前进的非常缓慢。 “你夏天来林场,这旮沓可美了!森林,小溪,就是要小心草爬子,就是蜱虫,那玩意咬你一口,可够你受的!” 大哥非常健谈,边在前边带路,边跟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我说小老弟啊,你为啥选这个季节来老阴沟呢?” “那地方就是个小破屯子,也没啥可玩的。” 我问大哥:“老阴沟还住人吗?” “住啊。”大哥头都不回道:“以前人多,后来慢慢都搬走了,还剩下十户八户的,都是些老人。” “老弟,我只能带你到这了。”大哥指着不远处一条布满积雪的山路:“顺这条路走到头,就是老阴沟了。” “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往深了走,容易碰到熊瞎子,那玩意现在都不兴冬眠了,饿的到处觅食呢。” 我给大哥递过去五百块钱,分别后,我爬出雪窝子,沿着山路独自直行。 野狐禅的世界里,青丘跟我对着话:“这个阴如意,很棒啊!” 拿着水晶琉璃打造的小狐狸,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青丘冲我笑道:“你别看这个小物件,它也快相当于阴间秘宝级别了。” “这个阴如意,不止是能阻止尸变,还能阻挡一切对你不利的术!” “你贴身戴着它,像什么蛊术,降头,寻常诅咒之类的,它都能帮你化解。” “至于幻术之类的,厉害的术,阴如意可就挡不住了。”青丘眨着狐耳,兴高采烈道:“除此之外,阴如意还有个非常霸道的功效!” “它能替你挡死!” 我听的心砰砰直跳,怪不得,吕俑对阴如意的评价,这般的高呢。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好的宝贝,吕俑他自个干嘛不用呢? “他又不是活人,他用个der?”青丘没好气道。 第201章 幻境做实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恍然大悟,青丘将阴如意丢还给我:“一切能直接杀死你的术,或者攻击,都会由阴如意替你抵挡。” “至于能挡几次,我就不确定了,可能一次就碎了,反正回头你死一次,就知道了。” 我收缴了这般霸道的秘宝,心情也是格外激动,我边赶路边和他先聊着,我说师父,你咋懂的这么多呢? 青丘冷哼:“别的我不懂,但这个水晶小狐狸,是我们妖狐的传家宝,我要连它都不认识,我就别混了。” 我瞧今天的青丘,心情似乎格外好,不像往常那样,总拿言语挤兑我。 于是我好奇地问他:“师父,你心情咋这么好呢?” 青丘伸了个懒腰,跪坐在蒲团上,冲我笑道:“李狐狸,我自从认识你以后,也不知怎么了,执念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以前,我每天都要割肉喂饥民,现在十天半个月都不来一次,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我说这是好事啊,这说明你即将脱离执念,恢复自由了。 青丘摇着头:“真那么简单就好了,你记住了,有空把尸血浇在朱雀炉上,多觉醒些神通出来。” “像朱雀炉,阴如意这些外物,都是你的手牌,接下来你要爬楼,多一张手牌,也就多一分存活的几率。” 我答应着,告别青丘,意识回到现实。 不知不觉间,雪路已到了尽头。 在我面前,是个被群山包裹的小破屯子,小兴安岭靠近国境,寒冷无比,人迹罕至。 天空瓦蓝瓦蓝的,我站在一个小山坡上,往下眺望,此刻正是午饭的饭点,屯子里烟囱里,冒出渺渺炊烟,看上去宁静,祥和。 谁能想到,三十多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命案,一个被拐来的女大学生,在这里命丧黄泉。 这件事,别的我不气,独独就气那个叽霸男的,我这辈子,最瞧不起打女人的男的,更瞧不起那种,把媳妇当特么私有财产一样,每天往死里打,还摆出一副“我媳妇,我想怎么打怎么打,外人管不着”的嘴脸。 很多人不理解,女的为啥不离婚呢? 因为离不了啊,不给判,报警也不管,反而会遭到男方更猛地的毒打。 我接过几起家暴的案子,女的出钱,让我把男的弄死,因为男的不死,死的就是她。 当然,我处理的比较圆滑,并没有亲手杀人就是了。 所以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无解,也希望女性在择偶时,要慎重再慎重,遇上垃圾人,一辈子就毁了。 红衣女子抱着鬼婴,出现在我前方,我跟随她走进老阴沟,来到一户人家跟前。 破败的农村平房,院子锁着大铁门。 我轻轻跳进院子,猫腰到窗户前,往里观看。 还真特么操性,当年杀害女大学生的凶手,居然都还活着。 男的五十来岁,长着张驴马般的劳苦脸,婆婆八十多岁了,是个满头白发,皱巴巴的农村老妇人,脏兮兮的。 从室内环境和家具摆设看,这对母子这些年,过的居然还不错,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红衣女子直接透过门,走了进去。 我站在门外抽烟,也没往里看,过了没一会,屋里传来凄厉至极的惨叫声。 我透过窗户瞧去,只见那婆婆全身从头到脚,连着密密麻麻的黑线,她像个人偶似的,被这些黑线所操控着,身体和四肢做出痛苦而扭曲的非人动作。 婆婆看不到这些黑线,她能看到的,只有红衣女人,和她怀里的小婴儿。 婆婆脸上涌现出滔天的恐惧,面容扭成了一团。 “是你?你?鬼啊!”那男的双眼圆睁,丢下筷子,哆嗦地指着母子,嘴里发出牲畜般的叫喊声。 我看到这,一把抽出腰间的小刀。 男的吓的裤裆湿了一大片,丢下老娘,屁滚尿流地夺门而逃。 守在门外的我,朝着他小腹狠狠扎了一刀。 男的跪倒在雪地上,捂着小腹,杀猪般地叫。 后面的场景就没法再描述了,我们离开时,院子里的雪成了血,婆婆全身骨骼碎裂而死,男人倒在院子里的血泊中,两人的魂魄,都被女子取出,吞进嘴里吃的精光。 至此,幻境藏尸胎终于做实,我虽然没亲生经历过当年那场惨案,但我全程参与了母子二人的寻仇之旅。 藏尸胎认可了我,我成了幻境的一部分,以后斗法时,我能随意使用幻境投放,将敌人带入三十多年前的这场惨案中。 届时,深陷幻境中的敌人,将会扮演这其中哪一个角色呢?我很期待。 了却了全部因果,母子二人再无半点怨恨了,人间的旅程,到此结束。 分别前,我问女子:“下一世,你还来人间吗?” 女子说:“不来了。” 冲我点头致谢,红衣女子抱着鬼婴,穿墙离去。 我落寞地注视母子的背影消失,心中百感交集。 返回到伊春郊区时,我手机终于来了信号,我先是联系到了马义,把这边的事大概说给他听。 听说我从阴差手里,拿到五张机票,马义很是欣喜:“太好了,这样一来,咱们就不用担心航班路途上的安全了。” 我说是:“眼下,只考虑怎么安全上到六楼。” 第202章 血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马叔,你那边忙完了吗,咱们约个时间,过完年就准备上去了。” 马义答应着:“行啊,不过出发前咱们得见一面,我要告诉你一些事。” 马义说这番话时的语气,有些奇怪,我也没当回事。 给欧阳薇和姜幼初报平安后,我回到安家,向安红艳道别。 安红艳死活不肯放我走,非要请我去市里吃大餐。 我没去,少年时的美好记忆,就让它留在少年时好了,我和安红艳之间,不可能再发生什么了。 见我执意要走,安红艳只得放行,我们约好了,下次同学聚会时再见。 安红艳送我去了火车站,分别时,依依不舍。 我能读懂安红艳眼神里的东西,她是个好姑娘,我真心祝愿她能活的幸福开心。 一路无事。 回到哈市的家中,等待我的,是满满一桌丰盛的饭菜,两个小姑娘亲手下厨,特意为我准备的。 老姨也终于从湘西归来了,我欣喜地抓着老姨的手,她告诉我,这趟湘西之行, 刘家从上到吓,全家一个不剩,皆被诛杀! 饭桌上,我不停给老姨敬酒,给她接风洗尘,老姨还和以前一样,疯癫,阴森,脸上涂的红红绿绿。 我滔滔不绝地跟家人讲述着,我在小兴安岭的遭遇,欧阳薇和姜幼初听的激动又兴奋,老姨笑了笑,一声不响地吃着菜。 奶奶突然问我:“三坡,如果没有那母子二鬼,你跟吕俑单对单,你有几分胜算?” 我像被泼了盆冷水,原本得意的兴奋劲,瞬间哑了火。 单靠我,就算加上青丘暗中指点,帮忙,也万万不是吕俑的对手。 扯什么都是多余的。 顶多坚持到第二轮,面对那恐怖的连镜尸火,没有女子的尸衣护体,我当场就得被吕俑送去黄泉裸泳。 奶奶放下筷子,看着我道:“所以孩子啊,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呢,多练吧。” “总不能指望每次,都有厉鬼帮你吧?” 我嘴上说是,心里不以为意,话说这个修行,就只能拼年份,一年年往下硬熬吗? 那我不得百八十年后,才能练到吕俑那个层次? 这么一想,我就倍感绝望,后来一琢磨,我渐渐也就想通了。 我那两大仇家,刘纲和舅姥姥,如今统统灰飞烟灭了,只求老天给点面子,别再给我添新的仇家了。 等我们从阴间救回欧阳劫后,接下来的日子回归平淡,没事看看风水算算命赚点小钱,一辈子平平淡淡也挺好。 没必要非得去拼所谓的道行,拼它个头破血流。 道行再高,百年后也不过是枯骨一滩,何必呢? 我是一个很容易获得满足的人,心中也没什么远大的志向,能靠着本事赚钱,有份可观的收入,家人平平安安,再有个小娘们暖床,这些就足够了。 姜容也来我家过年了,周昆死后,每年只有她们母女俩过年,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一家子聚在一起包饺子,看春晚吃年夜饭,放炮。 如今的年味,真的已经很淡了,满桌大鱼大肉,就感觉吃不太动,特别是喝点酒以后,筷子就更拿不动了。 我记得小时候,年夜饭我能从头吃到尾,就吃啥都是香的,怎么吃都吃不够。 那时的我家,宾客满座,小时候我收压岁钱,收到手软,很多城里来的叔叔阿姨,年三十聚到我家,乌泱泱一大片,他们都是冲着我爷爷来的。 这是爷爷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相比李家曾经的繁华,就显得冷清不少了。 我一想起爷爷,心里就难受的不行,转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这个世界,除了你身边的家人,没有什么是重要的。 耳边是姑娘们的欢声笑语,我这在场唯一一个老爷们,最后看了眼电视里的春晚,摇了摇头,转身去了里屋。 这玩意,是播给“老板”看的吧? 关上门,我将朱雀炉放在地上,盘腿坐下,打开琉璃瓶的塞子,顿时满房异香,我小心地倒出一滴尸血。 朱雀炉像块海绵似的,顷刻间吸收了这滴尸血,呲地一响,炉体微微一红,就再无动静了。 我早与朱雀炉建立了深层次的精神联系,它告诉我,还不够,它渴望更多的血。 我再次滴入尸血,还不够。 再滴,还是不够。 随着更多尸血的滴入,我感到阵阵的心惊肉跳,朱雀炉对于血液的渴望,竟达到了这般恐怖的地步! 第一式神通,烟鞭,只需数滴鲜血即可开启。 第二式,烟潮,用了我足足一满口血。 按理说,我手中的这瓶尸血,凝结了清朝血教中的大拿,阮林洁五百年道行的精华。 活人五百年道行,是个什么概念?那都快成仙了! 一滴尸血,相当于千滴人血! 如此恐怖的换算比例,按理说,只需三两滴,就足以开启第三式神通了。 可我期待的第三式神通,并没有到来。 我一脸的心疼,一滴滴尸血往朱雀炉上倒,朱雀炉是喝美了,却一直没发出动静。 一会功夫不到,半瓶尸血下去了,我看向剩下那半瓶,一咬牙,一股脑地全部倒入朱雀炉。 吸收一整瓶尸血后,朱雀炉泛出阵阵红光,它似乎将阮林洁的尸血,转化成更为精纯,更加浓郁炙热的朱雀血了! 炉体变得通红,热气腾腾的,很快,大量隐晦,繁杂的古代信息,粗暴地闯入我脑海。 那一刻,我全身每处毛孔,同时往外散发着麝香,檀香的气息,我仿佛坐在一个密封的大蒸笼里,热的全身大汗淋漓。 朱雀炉的第三个神通,终于觉醒了。 第203章 烟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祝大家春节快乐,新的一年里,祝愿我的读者们龙马精神,锦鲤附体,家人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给大家做一套旺桃花,强财运的手势。 一定有读者会质疑,你隔这么远,给我们做手势,有用吗?我们能收到吗? 而且手势,难道不是斗法时,冲敌人下咒才用的吗? 首先,我要给大家阐述一个观点:咒。 什么是咒? 提起这个字,大家都会以贬义的态度来看待它,自然而然地会联想到诅咒,降头,以及种种不好的东西。 恐怖片里,一个面相阴森的术士,嘴里念出一段晦涩难懂的怪话,接下来就会施展出很诡异的能力。 但实际上,咒这个字本身,是中性的,没有褒贬的语意。 红白事里主事祝福的白头偕老,往生词,结婚时说的爱你一万年,以及广告里说的他好我也好,遥遥领先等等,这些其实都是咒的表现形式。 咒,有两个显著特征,一是传承非常久远,比如上述的“白头偕老”,它来自诗经《诗经·卫风·氓》中的“及尔偕老”,而至于超度法事中念的往生词,来历就更加远古,无法追述了。 我们耳熟能详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同样是祝福类的咒,它来自《诗经·小雅》“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咒的第二个特征是发音,我之前写出过很多道家,佛家以及邪法派别的咒语,但如果你只按字面发音去念,是不会有任何效果的。 同样一段咒语,普通人念,和专业师傅念出来的完全是两个东西,每个字的发音,腔调都完全不同。 比如最简单的“急急如律令”,从闾山派许兵仙口中念出,你会以为他在背英语八级考题。 甚至原本五个字的发音,在他嘴里会念出七个字,九个字乃至十几个字。 咒,一定要通过正确的发音和声调,才能生效,错之毫厘,差之千里。 古人认为,咒是同高维沟通的特定语言,根据宗教不同,咒与咒之间,也有天壤之别。 如果用法语念佛经,用英文念古兰经,用日语念圣经,这些经文还能起作用吗?当然不能。 所以观音菩萨的大悲咒,是这般的难念,因为它是用梵文书写的,只有按梵文的发音去念,才能起到沟通祈福的作用。 另外,高维世界,是一个广泛的定义,高维里居住的不仅有佛祖菩萨,神仙大圣,也有大妖魔鬼,扭曲的死物,甚至还有很多无法定义的恐怖物种。 所以相应的,咒分善恶,有善咒,自然也有至阴至邪的恶咒。 手势,也是咒的一种表现形式,但手势也好,咒语也罢,越是生涩繁杂,所引来的高维能量就越大。 我给大家做的这套手势,来自道家的太上三圣指诀,以及灵山北斗七星诀。 请相信,大家一定会接收到相应的能量。 我为什么敢这般笃定?我并不是吹自己道行有多高,我只是发自内心的,希望我的读者能越来越好。 人的思想,意识所产生出的念想,一样是咒。 别小看念想,念想所释放出的量子能量,是能深刻影响到他人的。 如果你深深痛恨一个人,你大脑释放出的量子波,就会影响到这个人,让他倒霉。 他可能不知道,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但一些好事,就莫名地与他擦肩而过了。 相反,如果你深爱着一个人,你希望他好,哪怕你不会念咒,不会做手势,你光光只靠想,你的念想就一定影响到对方,让对方以一种潜移默化的形式,变得更好。 人的潜意识所产生的能量,是非常玄妙深远的,墨菲定律告诉我们,你越想一件事,这件事就越可能发生。 关于咒,我有太多要讲的东西,我想讲南亚佛教和巴利语,想讲我看到的高维世界,想讲手势,想讲潜意识,想讲量子间的那点事。 怕大家嫌我啰嗦,今天就点到为止吧。 只想让大家知道,我心里在想着你们,我想你们快点变好,你们快点强桃花,旺财运,你们的家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人世间的种种苦难,都与你们无关。 我想这个都快想疯了。 回到正题。 耗费了整整一瓶尸血,朱雀炉的第三式神通,终于解锁了。 我管它起名为:烟刀。 伸出手掌,一把青烟幻化出的古代长刀,出现在我面前,烟刀一丈多长,通体藏青色,刀身云雾缭绕,好似从万米高空的乌云中,扯下的一缕棉絮。 这般虚幻的死物,却被我抓实在掌心,刀柄的握感非金非铁,阴冷冷的,带着淡淡潮湿的水气,非常坚硬。 我紧握烟刀,低头注视它,脑海中立刻涌现出黄巢的那首反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烟刀散发出的奇异香气,让人迷醉,但那如智利海岸线般的漫长刀锋上,所透出的猛烈杀机,又让人心生滔天的恶寒。 第204章 活力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望向身旁的衣柜,我一刀斩去,刀锋透体而过,收刀后,衣柜完好无损。 看来,这第三式烟刀,和烟鞭,烟潮都不同。 它只杀人魂魄,和物理世界无法产生实质性的碰触,没试出烟刀的具体威力,我多少有些不甘。 但我深知大道至简这个道理,越是大术,发动起来,反而越是轻风细雨,看的人不痛不痒。 而外表看似霸道无边,毁天灭地的术,反而威力强差人意,看得人直摇头。 比如大火球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斗法也是如此,我曾多次从青丘,白夜天这样的大修行人口中得知,玄学这条路越往深里走,斗法过程反而越快。 甚至到最后,往往是眨眼间,胜负已分,打照面,即见生死。 我和蛇相,舅姥姥,养尸人吕俑之间的斗法,过程峰回路转,九死一生,有时候几十个字就带过的场面,现实中却用了数个小时。 这只能说明我的层次还太低,我这个层次,也只配遇到同层次的选手。 我要是足够幸运,有生之年能触碰到更高的层次,到那时,一场斗法可能也就三五秒的事。 从外人视角看,两人盘腿坐地,啥也没干,其中一人起身离去,另一人脑袋耷拉下来,已然毙命。 连尸斑都长出来了。 我手持烟刀反复把玩,转动身体,愚笨地耍出几个刀花,意淫自己是古代的绝命大刀客,西北塞外,头戴斗笠的我,侧身,紧握刀柄,烟刀尚未出鞘,敌人已见血封喉,命丧黄泉。 获胜后,香软美人投怀送抱,被我无情拒绝,孤单的身影消失在无尽的狂沙中…… 刀冷,心更冷。 从此,这位神秘的白发刀客,在江湖上书写了一段史诗般的传奇。 可惜,身边也没个小鬼让我试刀。 把玩一番后,我收了烟刀,重新盘腿坐地,从兜里拿出阴如意,仔细端详着。 这么个水晶小狐狸,能替我挡死?真有那么神奇吗? 而且青丘曾说,阴如意曾是妖狐的遗物,它后来又是怎么落入阮林洁手中的呢? 我面露欣喜之色,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这趟小兴安岭之行,收获简直逆天! 朱雀炉连续觉醒两式神通,我终于把这个毫不起眼的小香炉,玩出了舅姥姥没玩出的高度。 又意外收获了阴如意这件来自妖狐世界的古代传承。 我巧借母子的滔天怨气,硬生生吓退中阴观察者,现在,我再也不用担心中阴界找我麻烦了,可以无视因果律,肆意使用阴畜生和幻境·藏尸胎。 幻术这块,提升的可谓是突飞猛进,一把跨越了好几个境界。 三生指劫和红狐步的练习,同样也不能落下。 相比白夜天传授的大幻术,青丘的三生指劫,看起来是要弱一些,但三生指劫磨炼的,是肉身的强度,理论上,它没有上限,初时孱弱,越往后练习,肉身的提升就愈发地猛烈。 以前我总以为,斗法是术,是手势,是咒语是内心念想的较量,比拼是高维沟通能力。 后来我渐渐发现,我把斗法想的太简单了,假如再遇到吕俑那样的大僵,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甚至连幻术都不起作用的对手时,到那时,我就只能仰仗肉身强度,来在必死的环境中极限求生了。 有三生指劫打造肉身强度,而速度,耐力和爆发力则由红狐步补充。 说句难听的,将来若是有朝一日,碰上大厉鬼,或者阴物缠身了,我打不过,逃也总能逃的掉。 至少不会束手待毙,像个傻篮子似的,跑的气喘吁吁,哭爹喊娘,最后被厉鬼追上当场掐死。 过年这段时间,我哪都没去,足不出户地在院子里,一遍遍练习三生指劫和红狐步。 零下二十多度的东北户外,我赤着上身,全身热的汗如雨下,绕着院子一圈圈狂奔,边用手指朝余光所见的一切雪花,树枝点去。 也就怪了,这两个玩意练起来真不累,反而越练越有精神,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从早到晚,全身从头到脚有使不完的活力。 哪怕17岁的毛头小伙,活力也不可能像我这般变态,天黑了小伙要睡觉,我不睡,我每天只抽三个小时用来午休,剩余时间连轴转,一点都不觉得累,舒服极了。 我还练烟刀,没有对应的刀法,我就自个瞎比划,乱叽霸玩。 老姨,欧阳薇她们有道行,能看到烟道,姜阿姨和奶奶没道行,看我跟疯子似的在院子里乱舞,奶奶还好,没说啥,姜阿姨却看不下去了,一脸担忧地拉着闺女姜幼初: “咱家这女婿,每天都这样犯病么?” 在坚持不断的练习下,我原本瘦弱的身体线条,渐渐变得饱满,结实了起来。 这些天马义来拜访过一次,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过年马义都没休息,拼的双眼满是血丝,脸色苍白到吓人。 他好像正在接一个极度诡异,难缠的案子,弄的是心神憔悴。 马义对我的知遇之恩,我一直没敢忘记,这个社会想赚钱,光有本事没用。 没有马义的招揽,我这会还住在偏僻农村的小土房子里,就着咸菜喝粥呢。 当时奶奶身体也不好,正急需名贵的人参吊命,那段时间我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我倒是没说话,反而欧阳薇这个未过门的媳妇,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拿出自个的全部生活费,给奶奶买药。 第205章 百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钱不多,几万块,这点钱是欧阳薇的全部家当,我从头到尾,没跟小姑娘说过一个谢字,有钱后我银行卡直接甩给欧阳薇,你花,衣服,化妆品包,你可劲买,花不完你都对不起我。 马义的恩,我自然也要尽力报答。 我问马义啥案子,要不要我帮忙? 马义说,他被这个案子弄的焦头烂额,有对小夫妻家里闹鬼,闹的很厉害。 我一直没功夫说这件事,厉鬼,分两种,一种是看得见,具备实体的,这种厉鬼往往隐藏在人群深处,你不太好辨认。 甚至有些厉鬼,通过特殊手段,给自己上了户口和身份证,各方面看,它都不可能是鬼,哪怕它站在你面前,亲口告诉你他是厉鬼,你也不可能信。 等它做出非人举动时,你再信,就晚了。 以前我拿厉鬼没辙,真遇到了,只能用烟山点断因果,然后尽可能逃命。 现在有了朱雀炉的三式神通,我勉强能跟厉鬼掰掰手腕了,杀不死是肯定的,能用烟鞭抽碎阴身,让厉鬼知难而退就很不错了。 厉鬼的阴身,也是通过修行来凝结的,不像动物仙,修个千八百年都修不出人形,厉鬼不一样,生前本就是活人,死后走鬼道,修阴身会快的多。 但阴身一旦被击碎,它纵使不死,以后以后也很难再凶起来了。 第二种厉鬼,相比第一种,就难对付的多了。 这种厉鬼无形,或者说,它想让你看到时,你才能看到,它不想让你看到了,纵使你有狐瞳,有这个眼那个眼,一样看不到。 之前那对母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马义这次遇到的,就是第二种厉鬼,纵使马义道行通了天,也拿对方没太好的办法,马义只要一去香客家,厉鬼就躲起来,等马义走了,继续出来祸害。 跟它讲道理,谈判,谈要求,统统不好使,那厉鬼的态度很明确,它就是要让这对小夫妻死绝,不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 我听到这,心里就害怕了,马义的案子我帮不上忙,这种谁来都没辙。 我瞅马义的中山装上满是尘土,再看他这一脸的狼狈模样,有些不忍道: “不行就撤了,这般勉强自己干嘛?谁有那能耐,谁去管呗。” 马义摇头,固执地表示要管到底,还说接了案子不管,有损名声。 我问他,那厉鬼不和你谈,躲着也不见你,你能咋办? 马义神色狠厉:“只能以鬼杀鬼了!我认识一个大厉鬼,对方愿意帮我平了这事,代价有点大,但眼下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上阳楼的事,只能再拖后一段日子了。” 我说行,反正我那岳父道行足够深厚,纵使肉身被困在阴间,一时半会也不会出啥事。 刚好,我也需要些时间,来吸收小兴安岭收获的这段造化。 马义离开后没过几天,金玮找上门,他招呼着手下,大包小包地往我家拎,带来的都是些人参,鹿茸,灵芝之类的名贵中药材。 每只药材上都沾着脏兮兮的泥土,没一件是人工种植的,金玮带来的这批药材,清一色都是野生的。 从块头上看,这些药材年份还都不小,少说三五十年是有的。 我上下扫视着金玮,这货梳着个油光锃亮的背头,一身名贵的定制西装,喷的还是烟草味的香水,打扮的跟大篮子似的。 我冷声问他:“是秦总派你来的吧?” 金玮笑着点头,拿出手帕擦着嘴:“秦总非常关心咱奶奶的身体,特地从长白山购买来这批野生药材,李先生你也知道,如今这季节,大雪封山,新鲜的药材是极难采集的。” “就更别提这些上年份的了,其他倒没什么,这颗野生的西洋参。” 金玮拿起一根毫不起眼的小参,冲我笑道:“这颗西洋参,最早被发现时,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一直没敢挖掘,而是几代人日日夜夜盯着。” “当年被发现时,此参的年份就超过五十年了,一直养到今日,破百年是轻轻松松的。” 我们全家人都盯着那根小参,惊的合不拢嘴,谁能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年份竟超过了百年。 以前我一直固执地认为,这世上不可能有超过百年的人参,百年前,那都追溯到民国时期了,那时的人参活到现在,都得通灵了,普通人哪可能见得着? 但金玮并没有撒谎,他手中的这颗小参,通体淡红,体型不大,比手掌稍微长点,但全身上下,每一根参须都透着一股惊人的生机! 我就算没有狐瞳,也能通过“望气”捕捉到这股生机,百年以下的人参,不可能显露出这般生机。 这玩意,是真正能起死回生的人间至宝! 这种程度的老参,普通人只服下一根参须,就能延长数年阳寿! 整根服下,哪怕是被医生放弃抢救,呼吸微弱的将死之人,也能硬生生吊起三天生机! 我将小参装进盒子里,拿到奶奶房间,然后问金玮:“多少钱买的?” 金玮客气地笑着:“老板特意交待,在先生面前不许谈钱。” 我摸着下巴寻思,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被发现,几代长白山参客耗尽心血,养到现在的百年参,没三五百万,是根本拿不下来的。 我预估的这个数字,可能还比实际价格低的多。 这个秦子曼是真的厉害,我奶奶需要老参吊命这件事,我从没跟金玮说起过,他老板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206章 车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欧阳薇凑上来,笑眯眯地问金玮:“金总,什么时候再请我们去赌场玩啊?我想去看那里的漂亮小姐姐。” 金玮二话不说,直接从西装口袋里摸出张黑卡,递给欧阳薇:“整个维多利亚,包括顶楼赌场,不限额,不限次数随意消费!” 给欧阳薇直接都搞愣住了。 好个秦子曼,看似一个女流,手段竟这般狂野,为了拉拢我,当真是不计代价。 金玮的手下干完活,全部回到车上了,我拉着金玮来客厅抽烟,我开玩笑地说:“秦总这般精明的大商人,这回却看走了眼,白在我身上花这么多钱了。” “我根本就不值这个价。” 金玮抽着烟摇头:“李先生,你就别跟我俩谦虚了,你是个什么水平,我心里最清楚。” “而且你知道吗,秦总是真正的白手起家,她身边的每一位手下,都甘心为了她而死!” “不懂得识人用人,秦总又怎能达到今天这高度呢?” 我轻咦了声,问金炜:“金大哥,你也愿意为了秦总而死么?” 金玮认真地冲我点头:“我的命是她给的,我当然愿意为她而死。” 我深吸了口气:“直说吧,你们找我到底啥事?” 金玮冲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跟着他出门,上了一辆迈巴赫。 关于秦子曼这件事,我本来是不打算写出来的,我这个人骨子里带着股傲气,极讨厌接触官场那些事,我嫌脏。 可偏偏秦子曼的这件事,染指了官场。 刚好过年这段时间,马义忙的脱不开身,我们去阳楼搭乘厉鬼航班的计划,暂时被搁置了。 我也好奇,秦子曼这般急切地找我,到底为了什么事呢? 那就写出来,诸位看了一乐吧。 宽敞的迈巴赫车厢里,香气扑鼻,秦子曼翘着极致修长的玉腿,舒适地坐在宽敞的真皮座椅上,正低着头修剪着指甲。 金玮替我拉开车门,我坐进去后,他并没有跟着上来,而是上了前方的路虎车。 和一般的豪车不同,迈巴赫的这两组后排座椅,是面对面摆放的,中间还有个大理石质地的小茶几,上面放着些高档酒水。 整个后排车厢是全封闭的,和驾驶席之间隔着厚厚一道墙,隐私性极佳。 原谅我这番粗鄙的描述,这辈子头回坐这么贵的车,对我这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穷人来说,一切都显得极不真实,跟做梦似的。 我本来想在秦总面前,装一装高冷啥的,结果一进车里,一下就啥都不知道了,脑袋都是懵的,这看看那摸摸,一脸的好奇和震撼。 好久后我才发觉到,车已经开起来了,这可太神奇了,咋一点发动机的声响都听不到呢?车厢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就我跟你们说,这种震撼,真的太猛烈,太真实了,以前我总觉得,十万和五百万的车,坐起来能有多大区别呢? 不都是一张椅子,加四个轮子吗? 只能说,区别真的太大了,我终于明白,世人为何能不顾一切地疯狂追逐金钱了,光这人间,就能细分出六道来。 有人在最底层的畜生道苦苦挣扎,拼了命也难以获得温饱,人活的不如一条狗,有人在饿鬼道,地狱道中万劫不复,遭受无边无尽的痛苦折磨。 有人在修罗道里浴血厮杀,比拼谁的拳头更硬,用暴力和胆量换取金钱。 而秦子曼这样的人,却生活在最顶端的天神道,她站在在云端,她与人间的距离太过遥远了,连荣华富贵这种世人追求不到的东西,都被她不屑地踩在脚下了。 以前我自视清高,唾弃那些为了钱权,抛弃尊严底线的同行,坐进迈巴赫后,受到剧烈震撼的我,才认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愚蠢。 钱,真是特么的好东西! 以前以为自己有个百八十万,牛比大发了,现在才知道,我头上戴着的,这顶名叫贫穷愚昧的帽子,有多深,多难摘。 秦总坐在我对面,穿着件鲜红色的旗袍,剪裁的极其贴身,质地一看就很名贵。 她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随意披在饱满的胸间,白皙的葱葱玉臂,连根露在外边,裙角开叉极高,那对修长到让人咋舌的长腿,随意地翘着。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秦总这张精雕细琢的小脸,我几乎无法直视,真的是像极了阿娇,多看一眼,心都要砰砰乱跳。 我俩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为了刻意维持高人应有的身份,我始终注视着窗外,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秦总身上偷瞄。 这美人是真的太带劲了,任何正常点的男性,在她面前都得迷糊。 可我越不看她,反而越不自在,这位秦子曼小姐,是真的很懂得拿身体当武器,来拿捏男人。 就她坐在我对面吧,一点都不老实,那对大长腿不停来回换着翘。 每翘一次,都能带出大量好闻的香气,闻的我鼻子痒痒的。 不,尽管下摆的开叉极短,但秦总并没有走光,她把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在走与不走的边缘疯狂徘徊,试探。 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人家翘腿只是无意之举,只是被我内心的猥琐过分解读了。 第207章 商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说吧,什么事?” 我刻意压低声线,冷声道,秦总有求于我,我应该站在高处,以高姿态来仰视她。 可我尊贵的头刚抬起来,就被狠狠按了下去。 秦子曼那对美到极致的眸子,上下扫视着我,眼神里不带任何情绪,直接抬腿,将昂贵考究的高跟鞋,轻轻搭在了我大腿上。 “我脚有点疼,你给我按按。” 我楞了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恼怒地注视她:“秦总,请你放尊重点,你当我是什么人?我?” “嘘。”秦子曼食指按在晶莹湿润的红唇上,打断我,目光挑衅至极。 还真让金玮说中了,这个女人真的很不简单,她想要的,她必须要得到,根本不给你留丝毫余地。 难怪,连金玮那样的亡命徒,都心甘情愿地替她卖命呢。 是啊,她这种层次的女商人,生意做的这般狂野,人家拿捏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小伙,那还不是信手拈来,简单的跟喝汤似的? 别的不说,单凭秦子曼送我奶奶的那根百年参,别说按脚了,她直接把脚踩我脸上,我都不会多吭一声。 咬了咬牙,我低下风水师高贵的头,脱掉高跟鞋,开始给秦总按脚。 “我看了金玮的视频,你确实很有本事。”秦子曼点燃一根女士香烟,享受地对着我吞云吐雾:“以前我身边,跟过不少风水师。” “他们并不差,他们具备和你相同的理论知识,甚至比你懂的更多,看的更远。” “但他们的缺点也很明显。”秦子曼慵懒地伸了伸腰:“他们的一生,都沉浸在阴阳五行的理论体系中,并以此为傲。” “他们并没有真正参与到修行中,掌握的术法非常有限。” 我抓着秦总被透明丝袜包裹的脚,边按摩,边错愕地看向她。 没想到,这番专业高深的话,是从一个商人口中说出的。 看来秦子曼身边,的确跟过许多专业的大风水师,否则她是说不出这种话来的。 我不是什么专业的按摩师,只从马义那里学来一些简单的手法,我边小心地按着,边观察秦子曼的神情,能看出,她对我的技法还是比较满意的。 我用拳锋使劲顶着柔软的脚心,秦子曼脸微微红了下,咬了咬嘴唇。 想了想,我好奇地问她:“修行也好,术法也罢,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又不是江湖里的人,你只是个商人,对于商人而言,身边有懂风水和命理的理论的人,应该就足够了吧?” 秦总冷漠地注视着我,摇了摇头:“商场,如战场。” “普通人是怎么理解商场的?西装革履,金丝眼镜?落地窗?顶级商业律师和投资人开开会,争论下合同条款,协商好支付,货运流程,就完事了吗?” 说到这,秦子曼变得阴冷起来:“我告诉你,商场斗法的血腥程度,足以惊掉人的下巴,在我们这个圈子,杀人是家常便饭。” “这个杀人,既可以是字面意思上的,用暴力手段夺取他人的性命,也可以是利用背景来间接杀人。” 秦子曼这么一说,我一下想起当年那件很轰动的商业斗法。 这场斗法,在马姓强者和周姓强者之间展开,当时马已经部署好和谐人员,去抓捕周了。 光荷枪实弹的特警,就去了十几车,可想声势之猛烈,这种程度的斗法,别说市里,连省里的大老板都不敢出面阻拦。 周姓强者的处境相当凶险,一旦被抓进去,上了手段,周必一败涂地,陷入牢狱之灾,此生再无翻身之日。 但周毕竟是创立360的顶级大强者,背景和手腕并不在马某某之下,这时,一位穿制服戴帽子的“大老板”提前给周通风报信,周赶在被抓前,逃去港都避难,导致马的攻击落空。 后续,两人在各个层面展开了一连串疯狂的斗法,把所有资源拿出来,往死里整对方,两人的风水团队之间,也进行过多番惨烈,血腥的碰撞,前后至少十余位大修行人,死在了这场斗法中。 最后,两大强者旗鼓相当,斗成了平局,在上层斡旋下,握手言和。 “当暴力,背景,手腕都对等时,就只能寻求非正常手段了。”秦子曼眨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李三坡,你有跟我的本事,却不知,你有没有跟我的胆量呢?” 我揉捏着秦子曼的脚,说:“你想要我替你杀人?” “不,有人要害你,你希望我能保护你。” 我想起那天在赌场,给秦子曼看命盘的画面。 寅申巳亥生方之气达四个,日主癸水无根源,仅通根在申、亥,但逢四冲,根气有损,疾厄宫在酉,被年支申会起,日支合起…… 回忆片刻,我脑海中立刻有个个清晰的念想: “这个准备害你的人,和你有血缘关系,对方的背景比你更深,你动不了它。” “现在的你,就好比断了腿的蚂蚱,进退两难,进,不能杀敌,退,你又无路可退。” 秦子曼一声不响的注视着我,我轻轻抓着她的脚,皱眉道:“看似无解之局,但用奇门遁甲起局再看,甲木逢春,食神官财皆杀,流年却与大运落宫相生……” 分析一番后,我直言道:“你不甘心就此败北,打算展开绝地反击,可这件事,你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你输不起,因为一旦失败,必万劫不复。” “你怕的不是对方,而是对方身边的人。” 秦子曼无悲无喜地看着我,轻轻拍手鼓掌:“李三坡,你总是能一次次惊艳到我。” “也许,你正是我要找的人呢。” 第208章 财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收回玉足,秦子曼往杯子里夹了些冰块,倒入进口矿泉水,递到我面前。 她开始给我讲她这件事。 正如金玮所说,秦子曼是白手起家,18岁时就开始在社会上闯荡,做生意赚钱。 她一个女孩子,这中间所经历的辛酸和凶险,难以言表,所幸这一路,每到艰难险阻之时,都有贵人照拂,将万劫不复的她拉出深渊,这才有惊无险地一路走到了今天。 但秦子曼本人,并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相反,她所在的家族非常狂野,背景深厚到没边了。 放眼黄河以北,秦氏财阀这四个字,知道的人并不多。 只能说普通人,对上层世界的了解,只停留在一些自媒体的一些小道消息,以及所谓的财富榜中。 实际上,这个国家充斥着一批隐形富豪和财阀,他们的名字,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任何榜单中。 秦氏财阀就是其中之一,行事极其低调,虽然无法和南方马某,马某某家族财阀,以及广澳那边的金融巨鳄相提并论,但至少在北方,秦氏财阀是顶级财阀中数一数二的。 那你说,秦子曼背靠这么厉害的财阀,她还白手起家个毛啊? 这就要说到秦子曼的身世了,首先,她是她爹的私生女,她爹本身在家族中就不怎么受待见,秦子曼就更成了边缘人,从小在家族中受尽冷落。 她只是姓秦,和秦氏财阀之间的联系不大。 倒是秦氏财阀管事那老头,一直挺看好秦子曼这个小孙女的,老头九十多岁,却还精神抖擞,运筹帷幄,操控整个财阀的大小事宜。 是个标准的老狐狸。 秦子曼18岁时,老头叫她来说,你爹在家族中的名声不好,一直也没什么本事,活的窝窝囊囊,就一废人。 你不能再走你爹的老路,你要活出个样子,给他们看。 你去闯荡吧,我不会给你任何物质上的帮助,你若是能闯出些名堂,将来,我让你当财阀的继承人。 于是秦子曼就去闯荡了,她也的确没让老头失望,这姑娘这些年的经历,一本书是写不完的,我们长话短说,秦子曼用表现,一次次惊艳了老头,一次次让老头刮目相看。 老狐狸虽然精于算计,却很守信用,眼下,秦子曼只差一步,就能登顶财阀控制人的宝座了。 这最后的阻碍,就是她的堂哥,秦一江。 秦子曼说,她这个堂哥,是真的一言难尽,完全就是一操性篮子,每天纸醉金迷,身边美人不断,为人呢,是既好色,又坏,又极有野心。 按理说,秦一江才是秦家真正的继承人,他爹在家族中的地位很高,属于元老级别的,财阀中的其余元老,也很支持秦一江继承位置。 在这些元老眼中,秦子曼是私生女,严格讲,她根本就不是秦家的人,凭什么由她来继承财阀呢? 再说了,秦子曼的爹,也是个没用的废人,反观秦一江的爹,人家可是真正的大拿,掌控北方大量珍惜矿产的开采。 眼下,秦子曼和表哥秦一江的竞争,达到了白热化,老头是秦子曼的唯一后台,老头极力推选秦子曼上台,但这件事,涉及各方面的利益,老头一人拍板还不行。 秦一江的后台,就是那帮老不死的元老,他们跟老头对着干,要求驱逐秦子曼,让秦一江上位。 这对堂兄妹之间的资源,是完全不对等的,秦一江在财力和人力上,都完全碾压了秦子曼。 反观秦子曼,虽说有老头这么个最大后台撑腰,但老头也只是口头支持她,并不给于任何实际的帮助。 老狐狸说,这是他给于秦子曼的最终考验,她如果能以一人之力,斗败秦一江,就说明她有上位的资格,有掌控整个财阀的能力。 “如果败的人是你呢?”我听到这,好奇地问秦子曼。 秦子曼皱眉,看向窗外:“我若是败了,会被立刻逐出财阀,到那时,我就是一个死人了,秦一江上位后,元老们不可能放过我的。” 当人达到某个高度时,并不是想隐退,就能隐退的,当她停下脚步,低头注视下方时,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深渊,那时她就知道,她哪怕退一小步,都将立刻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头在和众元老商议过后,给秦子曼和秦一江出了道题。 在内蒙那边,新发现了一个巨型锆矿。 锆作为一种重要的稀有金属,具有高熔点、耐腐蚀、可塑性及特殊的核性能等优良特性,被广泛应用于陶瓷、化工、精密铸造、航空航天及原子能等各个产业领域。 我国本身不产出锆,每年都需要花高价从国外进口,这次发现的这块锆矿,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这种极度珍惜的稀有矿产,受到政策的严格管制,并不是谁想开采,就能开采的。 目前,开采权的竞标程序已经完成,但所谓的竞标,不过是装样子的逢场作戏。 开采权捏在一个重要的“大老板”手中,这个老板是部里的人,他有多大呢?王老板跟他比,就好比墙角的灰尘一般渺小和卑微。 这次参与竞标的企业,都具备相应资质,开采权给谁,也就是大老板一句话的事。 那就拿钱砸呗? 砸不动。 大老板本身不差钱,这个人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古董,特别是瓷器和玉器,他对出土的古代瓷玉这块,有着深深的执念。 于是,这位大老板组织了一场“慈善古董拍卖会”,你想要开采权是吧?你拿着古董来参加这个拍卖会。 第209章 玉佩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拍卖会的规则很特殊,简单讲,竞标锆矿开采权的企业法人,拿着各自的古董,前来参加。 而整个拍卖会,出价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那位大老板。 当然了,人家毕竟职位权力在那摆着,你再好的宝贝,人家象征性给个三五千的,也就顶头了。 看上眼的,人家随便出点价拿走,看不上的,滚一边去,当场给你摔的粉碎都是有可能的。 这里就要提一句游戏规则了,我的有些描述,放在未接触过社会的校园孩子看,可能会认为我这是在天方夜谈,在瞎扯淡。 但如果稍微接触过社会,有哪怕一丝丝创业经验的人,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这个社会的真实规则,是相当残酷的。 秦子曼告诉我,她在哈市的赌场,并不是用来赚钱的,赌场的那点流水,她根本看不上。 赌场,只是她用来“维持关系”的工具,是为一些特定“老板”服务的。 我不能说的太细,打个比方,你是秦子曼拉拢的老板,她会请你来赌场玩,并承诺输赢都算她的。 你将信将疑地去玩,然后你就发现,无论你怎么玩,你总能赢,一场百家乐,你连续二十把压庄,你就连赢二十把。 你开始每天几十万,上百万地从赌场提现。 起初,你觉得这是你运气好,后来你就开始明白了,在你感叹秦子曼这个女人的手腕高明时,你的正脸,已经被赌场监控给拍下了。 这是社会规则,是很多人栽过无数跟头,迟暮之年才悟出的,社会运转的真相。 这么说吧,哪怕你是做游戏开发的,你要是不打点好和谐关系?你试试看?你做出的游戏,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平台上线,当场给你按的死死的。 顷刻间,就让你灰飞烟灭。 但凡开过小饭馆的人都知道,你开业当天,第一个进门的不是食客,而是相关方面的和谐人员,别的略过不提,光消防这一块,就够你喝一壶的。 矿产这个行业,更是如此。 其实大老板搞古董拍卖会,无非就是在变相捞油水,美其名曰自掏腰包收购,实际上呢?一件价值几十万,乃至数百万上千万的宝贝,他花个三五千收走了,那跟白送有啥区别呢? 没法子,规则是这样,哪怕你是财阀的人,你也得按照规则游玩。 那么,这么多家公司企业,这么多个财阀,上供了这么多个宝贝,那输赢该怎么判断呢? 大老板到时会请专业的古董鉴定团队,带着西方最先进的机器设备前来,现场鉴定,谁家的古董年份最久远,谁就是最后的赢家,锆矿的开采权就归谁。 所以说这位大老板,的确是个不太好伺候的怪人。 我们都知道,古董的价值,并不仅仅只看年份,而是通过工艺,完整程度,出处,历史典故等多方面因素考量后决定的。 明代宫廷出土的瓷器,是一定比元朝寻常百姓家的农具,要值钱的多的。 到了大老板这,不,人家只看年份,年份越古老的物件,人家越得意,其他的元素,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当然了,样子上至少也得过得去,具备一定的美感才行,你不能拿着一块风化的土跑去找人家,说这是汉代皇帝拉的粑粑。 那人家不当场翻脸才怪呢。 最后,大老板从众多上供的古董中,选出一个年代最久远的,这个最后的获胜者,将获得锆矿的开采权。 秦子曼告诉我,其实锆矿虽然稀缺,但本身开采它的利润,普普通通,远没我想的那么高,因为这玩意是受国家严格管控的,由国家统一收购,价格不可能给你开多高。 秦氏财阀之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块锆矿的开采权,并不是奔着钱去的,而是涉及到后续,秦氏在上层央企的布局。 这个如果展开讲,就复杂了,与本文无关,就此一笔带过。 秦子曼认为,喜好收集古物,是那位大老板的怪癖。 我听她讲述完,皱着眉思索,感觉这事并不简单,大老板收集古物的动机,可能要比表面所展现出的,要深邃的多。 但这不是我关心的重点。 重点是,秦氏财阀对锆矿的开采权,无比重视,因为关系到后续的布局,财阀誓要不计一切代价地将其拿下。 为此,他们派出秦子曼和秦一江两员大将出马,这两位都是财阀年轻一代的顶级翘楚,要是连她俩都拿不下,那只能说明财阀跟锆矿无缘,放弃就完事了。 同时呢,财阀将这场拍卖会,当成了一个修罗试炼场,兄妹俩在修罗场中展开竞争,最后谁上供的古董,能拿下大老板,谁就将成为下一任财阀掌权人。 虽然说,秦子曼和秦一江虽说都是财阀的人,但两人所获得的资源,是有着云泥之别的。 秦一江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元老会,这帮老妖魔财力雄厚无边,给他提供的参赛古董,势必价值连城,年代久远无边。 反观秦子曼这边,背后无依无靠,除了老头子的口头支持以外,再无别物了。 我喝了一大口冰水,问秦子曼:“你准备的是个啥物件?” “是个明代的金镶玉莲花佩。”秦子曼皱着眉,湿润甜美的红唇微张着:“时间紧迫,我准备的太过仓促,这还是托了好多关系,从澳城那边的洋人拍卖会中,花重金买来的。” 这只小玉佩,是明代宫廷流出的宝物,是某位皇后贴身佩戴的,就这么个不起眼的小玩意,价值何止百万? 第210章 死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当年,从盗墓贼开棺取宝,经历过多轮黑吃黑,后来几经易手,沾染过多少人的血腥因果,已经无从考证了。 秦子曼重金求来的这只小玉佩,目前存放在内蒙包头的一个私人保险柜中,毕竟如此珍贵的物件,没人会蠢到随身携带。 其实比明代更久远的物件,也不是没有,以秦子曼的财力,想拿到也绝非难事。 难就难在,更久远的物件,品相好的,极难寻找,比如汉代的古钱币,那基本都锈成一团烂铁了,这种是根本登不了大雅之堂的。 我听到这,总算领会了大老板的要求,按京片子方言讲,这丫是真操性,年代既要久远,品相还得过得去,外表歪瓜烂枣的,人家还看不上。 秦子曼拿手机给我看照片,她这块玉佩,单论品相,是一等一的,整块玉佩完整无损,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其中透着淡淡的虎爪血丝,我不懂玉,但我一看人家这样子,就知道它不是人间的凡品。 弱点也很明显,四个字,年份不足。 我将手机递还给她,摸着下巴道:“所以你在担心,秦一江准备的古董,年份很可能在你之上。”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秦子曼美丽高冷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我:“他有整个元老会给他撑腰,那帮老畜生,都活成人精了,为了让秦一江当选下一任掌权人,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 “元老会给秦一江准备的古董,无论是品相还是年份,势必会让我的玉佩黯然失色,也势必会彻底惊艳到大老板。” 她轻轻叹了口香风,眸子暗沉下来,阴冷地注视车窗外的雪景:“这场拍卖会,对我来说,已经是必败的死局了。” “我只希望能在这场死局中,求到一丝生机,这也是我请你来的目的。” 我久久注视着秦子曼,她的神色依旧高冷且傲慢,但我却从她眸子的深处,读出了一丝恐惧,这个外表要强的女人,有些害怕了。 她怕她败给秦一江后,会失去老头子的支持,到那时,作为弃子的她,会遭到整个元老会的驱逐,甚至被人用特殊手段所抹杀。 这就是顶级商场的可怕之处,我们不在这个局中,很难体会到其中蕴含的血腥杀机。 稍有闪失,万劫不复。 这时,欧阳薇打来电话,欣喜地告诉我,她刚才摘下几根百年参的参须,炖了鸡汤给奶奶喝,奶奶只喝了一小碗,面色就红润了许多,精神抖索不说,全身都充斥着使不完的活力。 我笑着说妹子,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我上下打量着秦子曼,突然开口道:“秦总,你是一个具备大野心的人,生来就是要干大事的,老天爷看着你白手起家,杀出一条血路,走到了今天。” “我看过你的命盘,你命中每每遇到险境,总有高人照拂,这次也不能例外。” “我这人嘴笨,讲不来大道理,我就直说吧。” 清了清嗓子,我继续道:“就冲你送我奶奶的那根百年参,我一定帮你到底,这场拍卖会成与不成,我保你平安无事。” 秦子曼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我。 我点了根烟,吞云吐雾道:“你想当财阀掌权人是吧?那简单啊,我直接帮你除掉秦一江那个篮子,我让他死的干干净净,明明白白,元老会绝对怀疑不到你头上。” 我抓住重点道:“秦一江只要死了,拍卖会,大老板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否则你就算赢下拍卖会,秦一江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子曼看了我半晌,冷道:“你能替我除掉秦一江,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秦一江身边,有个很厉害的风水团队,你想杀秦一江,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不吱声了,我毕竟年纪也不大,26岁的毛头小伙一个,做事全凭热血,欠考虑。 秦氏财阀的水有多深,我还没淌过,此时在秦子曼面前乱夸海口,是极其幼稚愚蠢的,万一秦一江的风水团队里,有类似吕俑的大修行者,处理起来可就麻烦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哪怕有大幻术和朱雀炉的神通,我也不能保证百战百胜,相反,之前的多场斗法,我赢的都极其艰难,哪次不是九死一生? 阴间秘宝固然稀罕,可我有,别人一样能有,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和造化,我并不特殊。 到时候动起手来,一旦输的一败涂地,哪怕保下性命,我以后怕是也再没脸见秦子曼了。 “破局的上策,还得指望这场拍卖会。” 秦子曼并没有出言嘲笑我的幼稚,将金发抹到耳后,她思考一番后,道: “我若是能拿下拍卖会,到时再杀秦一江,也就名正言顺了。” 迈巴赫开进机场,我们上了一架开往内蒙的航班,说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坐的居然还是头等舱。 我这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可算长见识了。 不得不说,头等舱的空姐,是真的漂亮,我之前只在短视频里看过空姐,头等舱的空姐,可比视频里要好看的多。 第211章 酒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里多提一句,短视频玩好了,真的能赚钱,如果你是个女的,你只要能拿捏好观众群体,你就能吃上这口饭。 买个丝袜,淘宝上买套空姐制服,穿个高跟鞋,往地上一蹲,开始你的表演。 “怎么才能要到空姐的微信呢?作为空姐我告诉你,其实空姐的微信并不难要……” 然后你就看吧,下面一群老爷们给你疯狂加关注点赞。 这类视频里的假空姐,拿捏的观众群体,就是那帮三四十岁的老爷们,这帮人有家有室,身体发福,头发焦虑的都谢顶了,却每天总幻想着红杏出墙,弄点外遇出来,成天上网钻研各种攻略,怎么买机票,能坐到空姐对面。 你别说,这头等舱坐着还真舒坦,座椅对面有个大屏幕,可以播放各种小电影,我腿搭上去,半躺着坐在那,拿着遥控器瞎划拉。 一个空姐端着杯咖啡过来,管我要微信。 我抬头看她,这位妇女怎么说呢,姿色是很不错,但眉宇间却挂着厚厚的风尘感,她可能也知道这一点,特意用素雅清纯的淡妆遮盖,却依旧遮不住风尘气息。 以我对面相学的掌控,我可以断定,妇女是匹草原上的野马,哪都好,只是被驾驭骑乘的次数太多了。 我说我用的是老年机,没微信,那空姐还不死心,问我是干啥的。 我指着斜对面坐着的金玮:“我厕所看大门的,他是我领导,厕所所长。” 空姐知难而退,脸色不善地走了,没一会功夫,又来了三四位妇女,管我要微信。 秦子曼看的都直摇头叹气,其实不光她,我也很纳闷,我穿的普普通通,全身从头到脚透着土味,这帮空姐是吃饱了撑的吗?为啥都来要我微信呢? 就我这张脸,有那么好看吗?按理说头等舱的这帮高冷妇女,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不该表现的这样啊? 其中一个管我要微信的妇女,长得是真稀罕,有那么一点点小娜扎的感觉,我一问才知道,这妇女居然是西疆人,怪不得这般好看呢。 我安全带不会系,妇女丝袜高跟地蹲在我跟前,亲手帮我系上,我一看,都服务到这份上了,就把微信给她了。 妇女高兴的像个孩子,拿着手机跑去给其他空姐炫耀。 就挺有意思的,原来女人之间,在异性这块也会互相攀比。 西疆妇女这么一炫耀,其余妇女多少都有点生气,一个劲往我这边瞅。 等到了内蒙包头,天都黑透了。 秦子曼身边跟着的人,可不止我跟金玮两人,前前后后十几号人,各个长得五大三粗,凶神恶煞。 秦总并不亏待她这帮手下,我,金玮加上她,坐的是头等舱,剩余这帮人,则被安排去了公务舱,那也比逼仄狭窄的经济舱强百倍啊。 我跟金玮一左一右,将秦子曼夹在中间,帮她提着行李,在众多壮汉的包围下,秦子曼踩着高跟鞋快步直行,目不斜视,那高冷范比女明星不知强多少倍。 机场外边,还有一帮接机的,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一脸的威严,这老者我见过,当初在赌场,就是他拿岳飞的八字来考我的。 老者名叫段青,是秦子曼少女时代的武术教练,这些年一直待在秦子曼身边,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别看段青这么大把年纪,人家可是内外兼修的武术大家,据说已经练到了内力外放,一花一叶皆可伤人的境界。 我没试过段青的手段,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想来应该也弱不了多少,否则秦子曼也不可能把这么个糟老头子留在身边。 段青看到我,激动地上来握着我的手:“李师傅,好久不见啊。” 在我们一群人的护送下,秦子曼下榻于一座五星级酒店,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明天就是决定生死的拍卖会了。 秦总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打着电话,联系生意上的事。 我和金玮站在前台,我问他:“你也住酒店吗?” 金玮趴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只有秦总住酒店,我和段老爷子他们有地方住。” 他说着话,开了一间房。 金玮认真叮嘱我道:“秦总特意交待过,明天就是拍卖会了,今晚她要跟你好好商量下对策。” “一会你跟着她上去就是了。” 开好房间,金玮就带着段青等人离开了,我拿着房卡,提着行李跟在秦子曼身后,进了电梯。 我也没往多里想,一会进去了,就是陪秦总说几句话,商量下明天该咋整啥的,完事了我自个下楼找个便宜宾馆,凑合一晚上就是了。 毕竟我也不算秦子曼手下的员工,人家没理由管我的住宿。 偌大的电梯里就我两人,秦总一直不吭声,突然对我道:“今晚你留下,待在我身边。” 我转过头,一脸错愕地看着她,怕我误会,秦子曼特意补充道:“我让金玮订的这间套房,有两个单独的房间,完全睡的开。” 我松了口气,原来是我想多了,我也是头回住五星级酒店,没半点经验,合着大酒店的套房,是这样婶的啊? 结果等进了房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放好行李,关上门注视前方,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明明就是一张床,一间房,哪来的套房一说? 秦子曼简直在跟我瞎扯淡! 第212章 尝试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床只有一张,够宽,四个人在上面打滚,一点问题没有。 房间也是大的离谱,我目测一圈下来,二百平是有的,别的不说,光那个露天阳台,就大的够踢场足球了。 它虽然不是什么总统套房,但一晚上的房价少说也有万八千了。 我不禁感叹,这有钱人的生活,是真的想象不到的豪横,以前我觉得,一个月能赚它万八千的,已经很了不起,很满足了。 至少在我们村,那都得是人中龙凤了,走路都得仰着头。 结果你辛苦一个月的工资,抵不上人家一晚上的过夜费。 后来我偷偷发消息问金玮,才知道是我格局小了,这间房的价格是六万六,人家贵有贵的道理,这一整层,独独就这一间房,还配了专属管家,私密性极好。 我不想形容房间里有多奢华,什么金碧辉煌之类的辞藻,都是多余且无力的,我站在这房间里面,就好似站在云端,双腿跟棉花似的软绵绵的。 秦子曼解下发卡,甩动着瀑布般的金发,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扔给我一瓶: “饿了就自己点东西吃。” 我拿起桌上的菜单,一行行往下扫,好家伙,最便宜的蛋炒饭,988一份。 这特么是金粒子炒的吗? 听说内蒙的羊肉不错,我找到巴黎山泉水清炖有机羊羔那一栏,一看价格,5088。 我看的一脸冷汗,赶紧放下菜单道: “我飞机上吃过了,不饿,秦总,咱们还是谈正事吧。” 秦子曼弯腰脱掉高跟鞋,随意地丢到一旁,然后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我恭敬地给她点上,秦子曼轻轻吸了一口,问我:“李师傅,你替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拿下这场拍卖会吗?” 我一言不发,摸索着下巴,本能地去求助青丘,但青丘这会不在,也不知跑去哪玩了。 见我皱着眉思考,秦子曼很有耐心,也不催促我。 思索片刻后,我脑海中有了个模糊的念想,随手拿起个玻璃杯,独自来到阳台。 几分钟后,我空着手回来,问秦子曼:“你准备的那块明朝玉佩,这会方便取出来吗?” 秦子曼玉臂托着饱满的胸脯,摇头道:“已经安排送去大老板家了。” 我询问后得知,原来所有的参赛古董,都要提前一天送过去封存,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免得参赛当天,闹出什么妖蛾子来。 这事弄的这么急,主要原因在我,这段时间秦子曼一直试图联系我,死活联系不到。 手机这东西,很多时候对我而言就是个摆设,我今天才26岁,感觉自个已经过上了隐客的生活,什么微信,朋友圈这那的,统统懒得看。 手机这玩意对我来说就俩功能,接打电话,看灵异小说。 甚至很多时候忘了充电,也懒得去管。 有时候自个身处无人区,没信号也是白搭。 我从小兴安岭归来后,就开始在家闭关修行,这期间金玮多次上门拜访,说有要事相求,都被欧阳薇和姜幼初拦在门外,没让进。 所以第二天就要开拍卖会了,火都要烧到眉毛上了,秦子曼这才堪堪联系上我。 这事是我做的不讲究,我心里挺愧疚的,坐在秦子曼身边,说: “我想到了一个法子,可惜玉佩不在身边,我没法确保这法子是否管用,明天去了拍卖会看吧。” 秦子曼眨着眼:“有多大的把握?” 我说,六成是有的。 大伙应该也猜到了,我想的这个法子,正是三生指劫的第二式,烟山。 和狂风暴雨,阴森暴戾的血歌相比,烟山就是润物无声的轻风,烟火既能切断和厉鬼之间的因果,又能让生命快速衰老,腐朽。 那么烟山,是否也能对物件生效呢? 我刚才拿着玻璃杯,去阳台试了试,结果让我非常欣喜。 在我对着玻璃杯点下烟山后,玻璃杯的物质结构,出现了明显的衰退,但这种衰退,你从肉眼是无法分辨的,杯体依旧完好无损,并没有产生所谓的裂纹。 变化后的玻璃杯,至少经历了三十年以上的历史洗礼,当然,这种洗礼,是建立在最佳的保存环境中的,这种物质结构的衰退,和风吹日晒雨淋的自然衰退是有区别的。 在我点下第二记烟山后,玻璃杯体上,出现了很明显的黄褐色氧化痕迹,这时,这个杯子的历史已经超过百年了。 我没有再往下试,我已经验证了这个猜想——烟山,可以让物件衰老。 这就足够了。 因为那位大老板的要求很简单,在古董外形完好,具备基础美感的前提下,年份越古老越好。 这两点,烟山都能满足。 烟山对物件历史维度的影响,是非常隐晦且细润的,它不会破坏物件的整体结构。 当我说出,我有六成把握这句话时,秦子曼察言观色,那张冷若冰霜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我就知道,我没有选错人。” 秦子曼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托着腮注视着我:“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轻轻弹着烟灰,问她:“你大概给我说一下,你堂哥,秦一江身边的那个风水团队。” 明天的拍卖会,秦一江的风水团队肯定是在场的,对于这些身处规则顶端的人,当他们的财富达到一定程度时,仅靠专业的保镖,是无法保证其安全的。 第213章 四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你如果仔细看小马身边的那帮人,你会发现,除了那几位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保镖之外,小马身后,总跟着个身材消瘦,面相平平无奇的男人。 不光双马身边有这样的人,老王身旁也有,甚至人们熟知的思聪身边,你仔细看,你也能找到这么一号人。 这类人,永远只出现在镜头边缘,在人潮中,他那张模糊的脸,永远只会在边边角角中一闪而过,你只有通过反复暂定,才能勉强捕捉他的真实模样。 你别说国内这些富豪了,就连国外那几位,马斯克,扎克伯格身边你看,同样站着这么一号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或男或女,相貌平平的人。 你再看这类人的表情,永远是无悲无喜的,对周边的一切喧嚣和混乱视若无睹,但同时他又在高度戒备,用气场不断扫查着周围。 你想想,就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人,拿的薪资却是整个安保团队的数十倍,乃至百倍,凭什么啊? 我问秦一江风水团队的事,就是担心明天我偷偷对古董做手脚时,可能会引起这帮人的注意,我至少先大概知道下对方的情况,后续动起手来,也有个底。 秦子曼告诉我,她堂哥的这个风水团队,主要人物有四个人,三男一女,而且这四人居然还是四胞胎,亲兄妹。 四胞胎并不稀罕,稀罕的是,这四个兄妹身体都带点缺陷,按秦子曼的话说,一个是哑巴,一个瘸子,一个瞎子和一个疯子。 哑,瘸,疯,瞎这四道人间至恶诅咒,让这四兄妹齐占了。 按理说四胞胎,四兄妹的年龄肯定是一样的,可它不,老大是个哑巴老头,七老八十的,老二是个病殃殃的中年人,走路一瘸一拐。 老三则是个脸上常年蒙着块黑布的瞎子。 老四是一位女流,四人中她最年轻,看起来顶多二十来岁,长得还挺漂亮。 可惜,四姑娘是位不折不扣的野疯子,精神状态已经混沌到没边了。 我听的咄咄称奇,这几乎同时出生的四胞胎,相互间年龄的差距,咋会这般的大呢? 你说,就这么四个阴森玩意,被秦一江花高价请来,担任他的贴身风水团队,这说明了四兄妹身上,一定有很恐怖的过人之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具体情况,见了面看了才知道,我也没往深里想,只要这四位不是吕俑,左瞎子那样的大修行者,对付起来倒也不难。 如果是大修行者的话…… 一旁的秦子曼轻声道:“关于堂哥风水团队的信息,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 “你也别有压力,这件事,我们是占据优势的。” 说完这句话,秦子曼就起身,赤着足进了浴室。 我追上去问她:“什么优势?” 下一秒,我立刻面红耳赤地扭过头去。 有件事我一直搞不懂,为啥酒店浴室都要搞这种全透明的玻璃墙呢? 这家五星级酒店选用的玻璃墙,材质极为高端,一点水气都不带沾的,内部的场景,清晰地一览无遗。 这位秦子曼姐姐,当真是又冷傲,又野,这两种完全不相搭的元素,和谐统一地体现在她身上,前面对话对的好好的,她突然毫无征兆地跑去沐浴,弄的我是措手不及。 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隔着玻璃门,我局促地站在外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吧,她话只说了一半,勾起我的好奇,我想知道我们的优势是啥? 留吧?更不妥,我和秦子曼也不熟悉,我搁这站着算啥? 我正转身要走,突然一个柔软的物件,越过玻璃门,扔到了我的脸上。 也不知道秦子曼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她怎么就把脱下来的丝袜扔我脸上了呢? 我面红耳赤地将丝袜放到一旁,打算去阳台抽烟,谁知脚还没来得及迈,就听里面传来秦子曼的声音: “小时候,我身边有什么好东西,总会被堂哥抢走,大人们都喜欢他,却没一个人喜欢我,就因为我是私生女,又是女流,所以在家族处处不受待见。” 我停下脚步,驻足聆听。 里面哗啦啦的很是嘈杂,隐约地传出秦子曼的声音: “所以这些年,我从不跟他争,他看上什么,就让他拿好了,长大后也是如此,我拿到手的项目,堂哥想要,我就让给他。” “这个秦一江,本身也没什么脑子,是个沉迷于酒色的蠢货,他一直觉得我是乖乖女,对我完全没有丝毫警惕。” “尽管元老会一次次警告他,说我是个深藏城府的小妖女,可秦一江始终没把元老会的警告当回事,在他眼里,我一直还是那个温柔听话的堂妹。” “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我点着头,这么看,秦子曼的确是个极善于隐忍,藏锋且城府深不见底的人,她这样的女人,内心是极其强大的,聪明到都成人精了。 第214章 胡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尽管她被家族压到了谷底,可她若想起势,势必像凤凰展翅般一飞冲天,谁也压不住。 秦一江绝对不可能玩的过秦子曼,手腕,算计各方面都比不成,财阀掌权人的宝座,迟早得是这位姐姐的。 半个多小时后。 等秦子曼穿着浴衣走出来时,我正对着电视胡乱按着遥控,我强装镇定的模样,真的是滑稽又可笑。 秦子曼路过我身边,回头,眸子冷冷地扫向我: “刚才你偷看了吗?” 我点了点头。 刚才那种情况,除非我是太监,否则不可能不看。 26岁的年轻小伙,一定是把持不住的。 这种内心深处的原始本能,你永远无法回避。 相反,你只能像个爷们那样,勇敢地承认它,至少这样,不会被看不起。 秦子曼冷哼一声:“你倒挺诚实的。” 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金发,我看了下表,说:“时间不早了,秦总你好好休息,咱们明天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谁知却被秦子曼直接叫住:“我说过,今晚你留下来陪我。” 行,你是老板,我是打工仔呢,你说啥就是啥吧。 我也进去胡乱洗了一下,里面的气味实在太香了,浓浓的玫瑰花香味,实在让人受不了。 我没敢多待,很快就洗好出来。 躺在了沙发上。 秦子曼皱着眉看了看我,熄灯,上床睡觉。 “真是个没胆的小屁孩,可是你越这样,我反而越对你感兴趣。” 她说完这句话,再不吭声了。 黑暗中,四周一片死寂,我在想明天拍卖会的事,想着想着快睡着了。 我已经快27岁了,请允许我厚着脸皮,称自己为少年。 少年控制不住内心的本能,总喜欢拿余光去偷瞄一些东西。 可是少年也深知,这世间,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 人应该为自己的欲望设置一个底线,少年更应如此。 我和秦子曼之间的关系,应该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她花钱请我,我替她平事,仅此而已。 抛开欧阳薇和姜幼初不谈,我不想把简单的事,往复杂里搞,秦子曼这朵野玫瑰,固然盛开的美艳无边。 但别忘了,野玫瑰带刺,摘不好,就是一辈子的疤。 …… 第二天上午,我们一行人来到拍卖会。 在包头市区,有一条毫不起眼的小胡同,可是你若沿着胡同往深走,你就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一个古色古香的私家宅院,出现在胡同尽头。 这里本是第三方的一家米其林餐厅,想在这里吃饭,你至少得提前半年预定,而且你不能点菜,人家做什么你吃什么。 按人头收费,一人两万八。 今天,整个米其林餐厅,被大老板包下,当成了拍卖会的举办地。 整条胡同被封死了,门口站着大量的安保人员,全身从头到腚眼,给你扫的明明白白的,任何金属,武器,手机都禁止带入。 在我,金玮和段青等人的拥簇下,拍卖会的主角之一,秦子曼款款走进其中。 那美如天宫仙子的脸庞,那曼妙修长的身段,吸引了无数男人的目光,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有人的目光贪婪,赤裸,带着强烈占有的冲动,有人看的相对隐晦,难掩眸子里深深的欲望。 有人则只是用余光偷瞄,呼吸却渐渐变的急促。 世人百般嘴脸,在秦子曼出现的每个地方,尽皆展现。 秦子曼早就习惯了男人们注视她的种种目光,她对此表现的极度冷漠,甚至带着几分厌恶,好在,她身上穿着的这件普通至极的军大衣,为她遮蔽了大部分春光。 否则,她一定会让在场的所有男人,为之疯狂。 我们进入室内,前方是一个古代风格装修的宽敞大厅,地上铺着丝绸般的黑色大理石,处处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秦子曼进屋后,脱去军大衣,丢给金玮,她里面穿着件后背完全镂空的真丝连衣裙,白皙的脖颈下方,戴着块玉,肩膀和胳膊完全暴露在外边,肌滑塞雪。 我无权评价秦子曼的穿着,只能说,这个姐姐真的很厉害,她很会利用身体这个极佳的武器,来拿捏男人的软肋。 传说中的那位大老板,此刻正站在门口迎接宾客,见到秦子曼的瞬间,大老板眼珠子直接就直了,原本不苟一笑的严厉脸庞,此刻竟透着痴傻,奇异的笑: “秦总!多日不见,秦总是愈发的美貌动人了啊!啧啧,真是人间的极品尤物!” 大老板伸手去揽秦子曼的白皙香腰,秦子曼神色有些尴尬,微微扭着腰躲开:“曹老板,你好好的啊。” 我站在一旁,细细打量着这位曹老板,他四五十岁,戴副眼镜,矮胖,一脸猪相,头上的毛发已经不剩下几根了,却还精心地梳出了一个偏分。 可以看出,曹老板对秦子曼的喜爱程度,是不顾一切的,曹老板前后几次去揽秦子曼的腰,都被她轻轻笑着躲开,秦子曼从小学习武术,学的咋样我不知道,但从她灵巧的腰肢能看出,姐姐的全椒功夫并不弱。 拿捏曹老板,跟玩似的。 “子曼,我跟你说实在的。”曹老板累的满头汗,却摸不到秦子曼的裙边,不料此人突然发难,握住秦子曼的白皙玉手,道: “美人,你只需一句话,我立刻取消这场拍卖会!矿产的开采权,我现在就交给你!” 秦子曼并不挣扎,任凭对方抓着她的手,她眸子透着奇异,轻声问曹老板:“是吗?那然后呢?” 作为一名资源强大的女商人,秦子曼多年游离于官场之中,类似的场面见太多了。 金玮和段青一左一右,看到曹老板抓着秦子曼的手乱摸,两人面色都有些不详。 只是对方身份太高,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好出手。 我始终在观察这位曹老板,从狐瞳捕捉到的信息看,曹老板身上,隐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场。 确切地讲,是鬼气,阴森森的。 “我要的不多!”曹老板迷迷瞪瞪地注视着秦子曼:“我只想请美人吃一顿晚餐,仅此而已!” 第215章 养诡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面对曹老板热烈的追求,秦子曼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抽回手,冲曹老板盈盈一笑,来了句: “曹叔,你瘦了。” 我强忍着笑,这位曹老板跟头肥猪似的,穿了套新闻联播里常出现的黑夹克,肚子大到皮带都快约束不住了,要飞出去了。 低头尿尿,连牛子都看不到呢,他瘦个篮子啊? 可秦子曼这短短五个字,却说到了曹老板的心坎子里,正所谓千金难换美人一笑,给他听的那叫个乐啊:“那可不吗?我最近迷上了打高尔夫,一天不玩,手都痒痒,这半年下来,我瘦了好几斤呢。” 秦子曼不再理睬他,径直走远了。 我跟在秦子曼身后,回头瞧去,这个曹老板是真有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搁那陶醉地闻着秦子曼发丝留下的余香呢。 饭店的内厅,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礼堂,观众席上摆满了椅子,稀稀拉拉地坐着三五个人。 我们坐到了最后一排,只见前方主持台上,放着一张极其宽敞的大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三位老者。 我依次朝这些老者扫去,其中有一人,我仿佛在某个鉴宝综艺节目上见过,好像和马义同姓,叫马什么都来着? 这三位老者,显然是曹老板特意请来的鉴宝专家,鼻孔朝天地坐在那,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而坐在中间的马姓老者,一看就是三人里的大拿。 我目光从这三人身上收回,看向桌上的那套造型很有科技感的设备。 秦子曼告诉我,曹老板为了这场拍卖会,下的本钱可不小,这套设备,据说是牛津大学最新开发出的伽马颗粒射线鉴宝仪,对古董年份的鉴定,其精确度达到了三年以内。 正确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我们都听的咄咄称奇,要知道越是古老的物件,其年份的鉴定就越模糊,能锁定到三年以内,这就已经非常夸张了。 当然了,这种业内最顶尖的鉴定设备,曹老板是买不起的,也舍不得买,这是他托关系,从国内某权威机构里租借出来的。 光靠设备鉴定古董年份,还不保险,曹老板又请来三位鉴宝专家,一会宝贝端上来了,可能是设备先跑一遍,再由专家根据学术经验和阅历,肉眼观摩,再确定一遍。 这种情况,谁要是敢带假货来,被当场揭穿,那可真丢人丢的裤子都没了! 你细品,你会发现这场拍卖会,被曹老板做到天衣无缝了,各方面可能出现的差池,人家都考虑进去了。 首先是场地,选在这条胡同最深处,只要派人把守住入口,闲杂人等谁也混不进来,而且手机等电子设备统统没收,防止别有用心的人偷拍。 甚至就连参与拍卖的古董,也都提前一天交到曹老板手中,由他来统一保管,这样一来,你也甭想往古董盒子里藏点猫腻带进来。 我不禁感叹,官场里的这帮人,真是人精中的精怪,精到没边了,俗话讲,好人不当官,这曹老板要是不精,他也爬不到今天这高度。 那么问题来了,曹老板如此稀罕年代久远的物件,这仅是他的个人爱好吗? 我觉得不可能,喜爱古董收藏的人,并不会像他这样,只单一地追求古董的年份,我就认识一个小老板,人家只收集康熙年间,宫廷里的物件,你说康熙年,离今天才过去了多久啊? 刚才我观看曹老板时,发现他身上透着若有若无的鬼气,这人有没有可能,在偷偷养鬼呢? 借助厉鬼的帮助,改变气运,升职爬高? 而收集古代物件,其实并不是曹老板的本意,而是他所养厉鬼所要求的? 我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厉鬼和阴物,都非常喜欢吸食古代物件中的血腥气场。 阴间秘宝遍布,但每件秘宝,几乎都由很厉害的阴物所把守,就是这个原因。 这些宝物经过了太多岁月的洗礼,历史上,多少人为了它杀的头破血流,多少层血腥因果沉淀于其中,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化,这些血腥因果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养越浓,最后成为了死魂的食物。 说到养鬼,大家总能联想到影视界的明星。 是,明星养鬼的很多,但没官场的多。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些人不爱听,那就当我是在杜撰,是在编故事吧。 以我这些年风水师的经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这世上,没有比“老板”这个群体更迷信的了。 为了升职上位,这些人做的事,你根本想象不到。 可偏偏禁止灵异影视书籍在民间流通的,也是他们,比如咱们看国产恐怖片,结尾一定是主角精神分裂状态下,产生的意淫。 为什么这样呢?想研究这个问题,就要讲到人类历史上最阴间,最地狱的至邪恶术,驭民五术了。 这个我没法展开讲,感兴趣的,请自行上网搜索。 只能说,发明驭民五术的那位阴森篮子,此刻尸骨正躺在第十八层无间地狱中,被万千魔物们疯狂啃咬呢。 回到正题,说我正坐在那,揣测曹老板收集古董的真实用意时,外边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拍卖会现场。 我终于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秦一江,这人三十出头,和我想象中西装笔挺,全身名牌的总裁造型相反,秦一江穿的相当普通,上身羽绒服,下身黑裤子,没了。 手上居然连块像样的表都没戴。 第216章 暗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但富人就是富人,他秦一江哪怕光着腚进场,以我多年对面相学的深挖,我一眼就能瞧出他是富人。 我不想讲什么太高深的东西,简单说,按照奇门遁甲,将一个人的脸分成八个部分,你会发现秦一江面部八门整体气势,流转的非常透润。 跟夏日原始森林中,由雪山流下来的山泉水似的,生生不息,清澈透凉。 而且我还能看出,秦一江是做过整容手术的。 相比之下,他的堂妹秦子曼,那张精雕玉琢的小脸完全是纯天然的,没有动过分毫。 秦一江没这个命,他得动,他不动,他就维持不了他这顶级富家公子哥的气运。 既然都写到这了,那就多提一句,通过整容手术的方式改命,能好使吗? 好使,非常好使,但后续伴随的凶险危机,同样很大。 这是个靠脸吃饭的社会,你的外貌,直接决定了陌生人对你的态度,面部有缺陷的人,和生来就长得好看的人,所接触到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是真理,没必要去反驳它,你就随便找个古装剧,你去看,男主女主,哪一个不是颜值逆天满分的?你再看反派,个个歪瓜裂枣,跟特么地狱奇行种似的。 如果你想花钱改变容貌,你身边有命理师资源,又有靠谱的机构,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做。 通过改变容貌来改命,效果往往立竿见影,反噬相对较小。 但如果你不认识命理师,没有命理师的陪同,那我不建议去做。 小改可以,比如割双眼皮子,做个简单的拉伸,一点问题没有,大改就不行了。 我有接触过类似的案子,陪一个女生去高丽那边做手术,因为语言不通,反正挺麻烦的,好在我绘画技艺尚佳,通过绘画的方式,让医生明白了我的意图,最后做的非常成功,女生也特别满意。 而且整容手术最诡异的一点在于,整出来的面相,是可以通过基因传给后代的。 这是否再次颠覆了各位的认知呢? 但整容这件事本身,关系重大,一定要慎重,再慎重才是。 以前在南亚有位白龙王,很多港星将其视作神明,纷纷拜其为义父,这位白龙王给人看事时,有个要求,就是你不能化妆,因为你化妆,他就看不准了。 整容脸,那就连去都别去了,白龙王脾气不好,可是要骂人的。 秦一江这张脸,明显是经高人指点,大刀阔斧地改过,改出来的效果还行吧,帅吗?帅,只是脸蛋肌肉过于僵硬,稍显的不自然。 和秦子曼一样,在整个团队的拥簇下,秦一江大步走进现场,秦子曼立马起身上前迎接,众人也都起身,紧随其后。 段青回头看向我,见我稳坐原处,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老头皱了皱眉,意思是你这小师傅,咋就一点眼力件都没有呢?老板都上前迎接了,你好歹也跟过来做做样子呀? 我不但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反而换坐到更远处,冷眼旁观。 段青不懂事,看不出其中的厉害,老头可能一辈子沉迷于武术中,对人情世故欠缺把控。 他不知道,我不能出面,因为我是秦子曼布置在这场拍卖会中的暗棋,我如果也傻呵呵地跟过去,势必会惊动秦一江身旁的风水团队。 那么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可能就会脱离预期的轨道。 见我躲的远远的,段青气的直吹胡子,想冲过来拽我,被金玮一把拦住,冲他摇了摇头。 相比心思单纯的段青,还是金大哥这位游走于社会边缘的亡命老千,更会来事。 “子曼,我的好妹子!”秦一江看到这位娇滴滴,如花似玉的小堂妹时,原本高冷僵硬的脸上,出现了笑意,拉着秦子曼的双手,微微抬起: “多日不见,我的子曼妹子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娇艳欲滴了!” 秦子曼也是逢场作戏地笑道:“哥,最近在忙什么呢?也不跟我联系,上次你还说,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呢!” 秦一江哈哈大笑:“你看我这记性,忙的把这事给忘了,我在国外有个同学,最近准备回国……” 兄妹俩唠嗑的功夫,我独坐在最远处的角落里,余光若有若无地扫向秦一江身后那帮人。 不相干的猫狗略过不谈,我重点关注那传说中的四胞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身穿红色唐装的白发老者,这老者从面相上看,比段青还要老的多,一张枯树皮般的老脸,写满了万般愁容。 老大,哑巴老头,对上了。 哑巴老头左手边,站着个脸上蒙着黑布的矮个男人,不到1米6的个头,放在东北看,已经是不能再矮了。 这人是个瞎子,脸上盖着黑布不说,全身从头到脚也都是黑衣黑裤,旁边还有个专人负责搀扶他。 再看老三,瘸子,拄拐,跟个瘦竹竿似的,这人的残疾非常有特点,两条腿长度不一,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了一大截,可看上去又不像是截肢。 老三四十来岁,长了副极度狭长的驴脸,死气沉沉地吊着,配合一副倒八字眉,无精打采的三角眼,薄如纸的嘴唇,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衰相。 第217章 手电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最后是老四那位女流了,这四兄妹哑,瞎,瘸,疯全占了,可我却从老四的身上没解读出丝毫疯相。 那是个模样清秀的大姑娘,梳着一对麻花辫,瓜子脸,白白嫩嫩,长的挺稀罕的,有点农村害羞小媳妇的调调。 老四站在最后边,嘴里吃着瓜子,这四兄妹从始至终,都低着头跟在秦一江身后,没看过秦子曼一眼。 甚至这整个拍卖会,都完全与这四人无关,任何人与事,都无法引来他们的关注。 我只用余光偷瞄了几眼,就没敢再往下看了,能确定,这四位都是活人。 但我也只能解读出这点信息了,这个江湖是这样婶的,四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你如果突然用狐瞳,阴阳眼之类的眼神术去看一个人,那就相当于你在无边的黑暗环境中,打开了手电。 你能看到对方,对方也就能看到你。 这就弄的很矛盾,因为你不看,你不知道同行的深浅,你往过看吧,立刻会引起对方的警觉,所以眼神这东西,真的是个很敏感的信号,千万不敢乱用。 就哪怕在现实生活中,你也不可能盯着个陌生人乱看,看小娘们也就罢了,要是敢这么看大哥,立刻会遭至“你瞅啥?”的大幻术所反击,接下来无论你如何应对,怕是都难逃一顿大比兜子。 所以我只是用余光很隐晦地扫了几眼,就低头玩手去了。 将十指掰的咔咔作响,我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耳边传来秦一江阴郁的笑声:“子曼老妹啊,这次金属矿产的开采权,我势在必得,我有整个家族当靠山,你该不会自不量力,试图跟我抢夺吧?” 秦子曼沉默片刻,哽咽道:“哥,从小到大,我跟你争过什么?你这话说的,真是太伤当妹妹的心了。” 秦一江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你懂事最好,虽说这次,你可能会被家族除名,但是后续在金钱上,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补偿!” 他不再理睬秦子曼,一挥手,率领众人坐到了最前排。 秦子曼也回到后排的座位上。 当时场面上乱哄哄的,观众席后方,还有一片区域,站着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商界,古玩界人士,这些人不参与拍卖,大多都是曹老板的亲朋,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我一闪身,灵蛇般躲进了后方的人群中。 这个位置更隐蔽,也更方便观察,我借助人群的掩护,暗暗调动狐瞳,看向前方,秦一江的风水团队。 哑巴和瘸子身上的气场流动很淡,这两人,跟菜市场买回来的豆腐似的,味道形同嚼蜡,我不敢百分之百保证,但这两人应该不是大修行者。 至于瞎子和疯子,我就有点看不太懂了,这位女疯子怎么说呢?和白骨滩子精神病院里的疯子还不一样,她身上没疯气,或者说疯气藏的极深,文文静静地坐在那,跟朵白莲花似的人畜无害。 四人中最可怕的,是那个脸上蒙黑布的瞎子,这人所释放出的气场,跟刀刃般锋利,割的我眼皮子阵生疼。 “其余三人不用在意,你主要防备这瞎子!”我耳边传来青丘的声音,我和他共享狐瞳,青丘虽然身处野狐禅的世界,却能看到我所看到的一切。 我暗暗点头,瞎子是大修行者,但应该不及吕俑,吕俑有着蜡制的非人肉身,还有镜阵护体,对幻术免疫,我联合两大厉鬼,拼的油尽灯枯,还差点败在吕俑手中。 瞎子肯定好对付的多。 就在这时,四兄妹里除了瞎子,其余三人同时转头,朝我瞧来。 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手电筒效应,我反应也快,收回目光,一把拉住身旁一男的:“你是造纸厂锅炉房的老贾吧?你还说你不是?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说!我家那口老咸菜缸,是不是你偷的?我用它当尿壶,你可千万不敢拿它腌酸菜啊!” “小心尿中毒!” 我一口地道的东北腔,给这男的直接说楞了,给他吓的后退两步,用广东话问我:“你?你认错人了吧?” 三人没看出啥异常,齐齐转过头去。 我松了口气,擦着额头的冷汗。 差不多到这时,拍卖会正式开始了,曹老板稳坐观众席正中,大门被封死了,再不许人进了。 手下开始抬着一个个木头盒子,往台上送。 那鉴宝设备下面,是个金属台面,马专家抱着个盒子,放到台面上,也没见他触碰啥按钮,就见设备上方,降下来一个大铁罩子,把木头盒密不透风地罩住,嗡嗡响地开始扫描起来。 也就一分钟不到,结果就出来了。 古董的年份直接打到了屏幕上,189年。 甚至连古董的详细材质,人家都给你列出来了,铁:3%,铜:27%,金:15%…… 在场众人,都瞪大着眼睛观看着,无一不看的一脸惊诧,这高科技的玩意,真不是一般的厉害,人家直接把装古董的木盒,给忽略了,射线透进木盒里,里面装的是个啥,全给你一字不落地写出来。 扫描完毕后,大铁罩子抬起,专家们打开木盒,宝物这才露出真身,原来是只清代出土的银鎏金龙铜手炉。 这玩意是干嘛的呢?就是宫廷里,妃子,格格之类女子暖手用的,相当于现在的暖手宝。 接下来专家开始点评,洋洋洒洒一大篇,我就不写出来了,归纳总结后,结论是品相保存完好,是道光年间宫廷流出的真品,值钱,有收藏价值。 但明显年份不足,无法入曹老板的法眼,最后被曹老板“大度”地自掏腰包八千,买走了。 当然,这八千也不可能真有人去管他要,不过是白条一张罢了。 第218章 太守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目光越过人群,注视那铜手炉,嘿,你别说,真是稀罕的不行,苹果那么大点,通体椭圆,做工精巧,造型曼妙,一看就是古代女性身边的物件,也不知被多少位女流常年把玩过,一代代传承至今,炉体包着厚厚一层红浆,却丝毫不影响它的美感。 在众人的掌声赞叹中,曹老板大步上台,抓住手炉端详一番,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好香啊!” 众人无不羡慕,议论声此起彼伏,仿佛曹老板拿下的不是手炉,而是清代宫廷,深闺女子的初夜权似的。 我皱着眉,起初没看明白,这场拍卖会,明明是以年份说话的,为什么还有人敢把清代的物件往上拿呢? 清代的物件再美,再有艺术感,年代上可沾不到丝毫优势,完全属于末流了。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有些商人啊,人家本身就不是冲着开采权来的,人家玩的就不是矿产那块,对什么银矿金矿的也毫不关心。 人家不过是以拍卖会为幌子,搁这变相给曹老板送好处呢。 这种隐晦的行贿方式,当真是巧妙至极,和打麻将故意输牌有异曲同工之效,而且你还不好抓。 你怎么抓?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物件是曹老板自掏腰包买下的,可不是白拿的,就算被捅出去,又能怎么样?这点小金额,可远构不上倒卖文物罪啊。 我也是头一回接触到这种高端局,只能感叹,普通人从影视作品中,看到的那点玩意,不过是幼儿园过家家。 官场玩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如海水般深不见底。 我并不懂什么古董,对鉴宝也一窍不通,但我目测啊,这只清代的手炉,市价少说得有十几万了,结果呢,让曹老板随口一张八千块的白条,收进了腰包。 深藏功与名。 让手下取走手炉,曹老板回到座位,下件宝贝上场,这次装古董的器皿,是个长方形的木盒,放到金属台面上,大罩子咔地落下来,射线这么一扫,给出的数字是524年,材质为绢:54%,丝织品:21%,硫化汞:4%,蓝铜矿粉:1.7%……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这次的宝贝年份一下就上来了。 我注视着屏幕上给出的数据,细细计算着,524年前,是明代吗? 从材质看,难道是明代的一件古衣? 结果盒子打开,原来是一件古代画作,三位专家将画作展开,拿着放大镜仔细鉴定后,马专家开口道: “此画为是明朝成化年间,沈周的真迹《庐山竹杀图》。” 众人都探着脖子看过去,马专家说,硫化汞是朱砂,蓝铜矿粉也是颜料的一种,他继续给我们介绍,说这个沈周,是明代的一位绘画大家,非常有名,关于这个人,还有个有意思的典故。 弘治十一年,长洲新来的曹太守,想征召当地的画工把府中装饰一番。 这个曹太守是新来的,对当地情况不了解,刚好衙门里有个小吏,跟画家沈周有仇,非常嫉恨沈周的才华,和他那目中无人,高高端起的尿性。 为了借机狠狠羞辱一番沈周,于是小吏就对曹太守说,我认识个姓沈的小工,干活还凑合,这种下贱的粗活,请他来干就是了。 曹太守不了解情况啊,他要是知道小吏口中的小工,是明代绘画大家沈周,借他曹太守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来。 于是曹太守就派人把沈周喊来了,说小工啊,我这个院府,你给我重新弄一下,画的好看点,画好了有赏,弄不好砍你脑袋,听到了吗? 沈周也是个怪人,他当时并没有表明自个身份,而是答应了下来,开始认真地给曹太守家干活。 沈周接的是个什么活呢?就相当于现在的刷涂料,抹腻子,这种都是社会最底层,脏兮兮农民工干的活,你让一位闻名全国的大画家来干,你这不是纯糟蹋人吗? 而且它还不是刷涂料这么简单,刷好底色后,还要在墙壁,大梁上画一些花鸟鱼虫之类的装饰画作。 此时,内阁大学士李东阳,文渊阁大学士、户部尚书王鏊等,都是沈周的推心密友,这帮大官,见沈周每天早起贪黑,一张花猫脸,脸上满是红的绿的颜料,就倍感不解,问他,爷们,你这是咋了? 沈周啥也不说,继续每天给曹太守家干活。 几个月辛苦劳作下来,曹太守家的装修活,总算干完了,曹太守本人亲自来验收,咦?不错!这活干的漂亮! 墙上,天花板上的这些彩绘,画的是栩栩如生,入门三分,别的不说,沈周在曹太守卧室墙上画的仙子图,简直给他画活了! 曹太守当天夜里住进去,半睡半醒间,就看到几位美的不敢直视的白衣仙子,钻进他被窝侍寝了。 这可给曹太守乐坏了,第二天赏赐了沈周几文钱,说小鬼,你活干的不错,下次我还找你啊。 沈周也没说啥,收下钱离开了。 不久,曹太守到上京述职,吏部尚书随口问他:“沈周先生近来身体好吗?有没有累着啊?“ 曹太守不知所云,又不敢细问,只好含含糊糊地回答:“他身体挺好的!” 内阁大学士李东阳也来问他:“沈周先生的工钱,你给足了吗?” 曹太守听的满头雾水,胡乱应付道:“啊?那个,给足了。” 他哪知道,这些在朝的大官,皆是沈周的好友,他们这是在点醒曹太守,意思是你个小篮子,你闯下大祸了你知道吗! 沈周是什么人?皇帝都请不来的大画家,你特么一个小小太守,敢指使人家来你家干装修活?你画面咋就这么大呢? 第219章 上点心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后来,曹太守的好友,吏部右侍郎吴宽来府上做客,这人眼睛尖,是当时的字画鉴赏大家,进屋只这么一瞅,一眼就瞧出墙上的这些画作,是出自沈周之手的。 吴宽当时就吓坏了,这吴宽是个直性子,当场就说出这件事的厉害,给曹太守吓的啊,那叫个五脏位移,肝胆俱裂,立刻差人,把那个捣鼓是非的小吏乱刀斩死,提着小吏的头,去给沈周磕头请罪。 按理说,沈周名气再大,不过是个平民画家,怎么就能把当大官的曹太守吓成这操性呢? 沈周在朝的大官朋友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当时民间有传言,说沈周会一手画魂术,沈先生笔下的死物,也倒罢了,可当他画人时,画中人可是会活着出现在现实中的! 曹太守一回忆,那天夜里睡觉时,墙上的天宫仙女活了,下来找他时的画面,立刻就吓破胆了。 幸好沈周心胸宽广,大人有大量,没跟曹太守计较,假如人家在墙上偷画几只夜叉,曹太守这会早就是个死人了! 众人听着马专家精彩绝伦的讲述,无不拍案称奇。 我起初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当听到画魂术三个字时,也好奇地朝沈周的画作瞧去。 我曾有幸结识兰青歌,从兰姐手中学到了画魂术的皮毛,可惜,我只能画几条活蛇出来,无法发挥出画魂术的威力。 拿它对付恐蛇的敌人,会有奇效,除此以外,就显得很鸡肋了。 朱天师的画笔,一直在我口袋里装着,好久没用过了。 曹老板听完马专家的介绍,嘿嘿一笑,回头瞧向后方一穿戴低调的中年男人: “你小子够狠,处心积虑地,故意拿这幅画来糟蹋我啊?合着我成了有眼无珠的曹太守了?” 显然这中年男人,是曹老板的至交好友,对方开的这个小小玩笑,更有抬举的含义,曹老板自然也不会生气,一笑了之。 其他两位专家看完,也确认地说,是《庐山竹杀图》的真迹。 但这幅画本身,画的是竹子,竹子是静物,是死物,而沈周是以画人物像闻名的,随便一副拿出来,千八百万根本挡不住。 静物的画作,反而就没那么值钱了,而且此画由于前代主人保管不周,画布正中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污痕,使整副画显得怪异而阴森。 这个致命的缺点,就导致它更不值钱了,三位专家估价,冲曹老板竖起三根手指。 意思是三十万上下,可拿。 专家是曹老板请来的,他们的报价,一定比正常市价要低很多。 曹老板点头,开价三千收走。 你别觉得荒谬,在场这么多人,可没一个觉得荒谬的,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这些商人参加拍卖,不是冲着锆矿的开采权去的,人家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穷其所能,不顾一切地巴结,讨好曹老板,毕竟有些东西不能讲的太细。 曹老板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出来,就足以让这些商人们富上加富了。 “比起古代字画,我更喜欢瓷器玉件。”曹老板点着个烟斗,叼在嘴里嗦吧着,阵阵奶油味的烟草香气腾空: “再别给我整字画了啊,我不得意那个!” 第三件古董上台。 不相干的物件,我就不浪费笔墨去描写了,台上机器嗡嗡地响,我看向不远处的秦子曼,这位姐姐从始至终,稳稳端坐在那里,目光直视前方,神色不带丝毫悲喜。 仿佛这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仅从外表你根本看不出来,接下来将发生的事,即将决定到这位女子的生死。 我是真把秦子曼佩服的不行,姐姐是真的一点都不带慌的啊,难怪人家能爬到今天这般高度,能跟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商人,平起平坐呢。 她对我的手段,是这般的自信,从始至终,人家没问过我一句,你行不行之类的话,她难道就不担心,我一会万一失手了怎么办? 烟山虽然能让物件的历史年份,急速倒退,但它能改变物件本身的工艺吗? 每个朝代玉器加工的手法,都是截然不同的,烟山能骗过机器,未必能骗过在场的三位老专家。 万一穿帮了,秦子曼势必名誉扫地,被堂哥秦一江百般羞辱,嘲笑不说,还会得罪了曹老板。 到那时,姐姐可就万劫不复,再无翻身之日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烟山连玉器的历史工艺,也一并改写了,可人家秦一江的风水团队,也不是吃干饭的摆设。 大家都是同行,抛开修为高低不谈,我发动烟山所引起的气场波动,很可能被这四兄妹所捕捉,干扰。 啧! 这事可麻烦着呢,我可得小心再小心,压力给到了我这边,接下来我的举动,将直接决定秦子曼的后续命运。 前方台面上,马专家对着话筒,慢条斯理地讲解着一件件古董的来历,有赝品,当场被三位专家拆穿,弄的赝品的主人极度尴尬,红着脸下不来台。 曹老板面色不善,冷冷注视那人,突然破口大骂:“姓焦的,你够狠,你拿假货来消遣我是吧?我曹某人平日可待你不薄啊,你特么能不能给我上点心啊?” “啊?我草你个吗的?” 所以你看,曹老板脾气好吗,一点都不好,也就是秦子曼能把他拿捏的迷魂颠倒,换别人,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可就算如此,秦子曼一会要是阴沟里翻了船,被专家查出作假,曹老板一样也不可能对她客气。 第220章 黄龙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位马专家虽说挂着专家名号,人品却也不差,一看情况不对,他干笑着打圆场:“古董这东西呢,拿捏不准是很正常的,如今赝品工艺日新月异,我们专家不小心,都要看走眼,更何况普通人呢?” “花高价买到假货,也是常有的事,其实古董的真伪是次要的,重在心意啊,重在心意……” 焦姓商人被曹老板骂的,连个屁都不敢放,在大伙注视下,被当场轰出,狼狈无比。 接下来,台面上那些事,我也没功夫去管了,我躲在人群后方,不断注视着会场四周,想找一个合适的地点,发动烟山。 问题是,那四兄妹就坐在前方的第一排,我不管怎么找位置,都没法绕开他们,我总不能跑到台面上,在专家跟前比划烟山吧? 那就更显眼了。 几圈看下来,我将目光锁定到身旁的广东商人身上。 “李狐狸,这个小广东,可以用来当你的突破口。”我耳边传来青丘的低语: “一会我教你套手势,你对着小广东比划。” 青丘没有细说,但我对师父的话,自然不会产生丝毫质疑,有青丘插手,事情就好办了。 这位小广东,其实并不小,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脸上写着精明商人四个大字,手上戴着块货真价实的宝玑表,人家生意做的可一点都不小,只是个头实在太矮了。 之前我正是诬赖他偷我家咸菜缸子,这才没让四兄妹发现我的存在。 老哥辛苦了,说不得,一会还得用你一次。 我缓缓闭眼,暗暗调动着丹田中高度压缩的阴气,养精蓄锐,耐心等待着。 大约半个多钟头后,轮到秦一江的宝贝登场了,我睁眼看去,机器上显示的年份为,距今862年。 我数学不好,算不出具体朝代,等着专家解读吧。 机器停止运转,专家开盒,小心翼翼地拿出宝贝,这么一瞧,立刻给出定论: “这是宋代,宋徽宗年间的玉件,是个白玉握狗。” 我好奇地瞧过去,这只玉狗掌心大点,造型古朴,表面看平平无奇,玉面上起了些黄褐色的皮,我不懂玉,这种皮应该有个说法,知道的读者可以留言给我。 马专家手托着这只玉狗,给大伙介绍道:“这个宋徽宗啊,是个狗皇帝,没干半点人事,但这人嗜玉如命,这也算是极大推动了宋代玉器的发展。” “但请大家注意,这是只握狗,不是卧狗,陈列在故宫博物院的那只青玉卧狗,是个摆件,而我们所看到的这只白玉握狗,又叫玉韩龙,它跟咱们经常盘的核桃差不多,是拿在手里把玩的物件,所以叫握狗。” 果然,秦一江有财阀元老会的撑腰,一出手,就是宋代的古玉,年代久远不说,品相还这般完好。 八百多年前的古玉,这给到了我极大的压力,接下来,我必须确保秦子曼那件明代玉佩,年份要超过秦一江的握狗才行。 拍卖会里,想起雷鸣般的掌声,坐在前排的秦一江,一脸得意地看向四周,这位公子哥已经可以确定,锆矿的开采权归他所有了。 接下来,就算有超过他年份的物件,品相这块,也不可能做到他这般完美。 曹老板对秦一江献出的宝贝,非常的满意,肥胖的脸上堆满了笑意:“秦公子!你也太给我曹某人面子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敢收啊?” 嘴上说着不敢,曹老板目光却看向前台,三位专家闭了麦,商议片刻后,马专家冲曹老板竖出两根手指。 什么意思?两百万?还是两千万?没人知道。 曹老板心领神会,当场开价两万,买下了秦一江的玉握狗。 又过了几个物件,终于,到了秦子曼的宝贝登场了。 此刻,全场当属秦一江的宝贝开价最高,年份也最久远,如果没有比他更好的,这场拍卖会的赢家就非他莫属了。 秦子曼的小木头盒子刚放上金属台面,机器这么嗡嗡一响,我立刻对一旁的广东小老板,比划出青丘教我的手势。 这套手势比划完,小老板当场就中邪了,脸上的肌肉诡异地蠕动着,整个人全身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他猛地冲开人群,大步跑到观众席上,唰地跳上一张空座位,直挺挺地站在上面,冲着众人厉声大喝! “你有这么高速运转的机械进入我国,进入我给出的原理,小时候,就是研发人!就是研发这个东西的原理,是阴间政权管辖的!” “你知道为什么?有生灵给它运转仙位?还有,为什么专门饲养这个?为什么地下产这种东西?他给管的是五世同堂旗下子孙!” 全场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傻眼了,包括秦一江的那帮风水团队,也都齐刷刷转过头来,死死盯向小老板。 这段话的原文,有不知道的,可以打开视频APP,搜索黄龙江三个字,原视频里,是个面相阴森吊诡的东北中年妇女,满口的东北话,可到了小老板这里,硬生生拐成了广东普通话,拐的还特别突兀。 广东话里夹杂着生硬的东北话,小老板站在椅子上,一脸的肃杀,厉声大喝着。 我趁着他吸引了四兄妹的注意力,悄无声息地绕到角落里,手藏在袖子里,对着机器点了三记烟山。 原本射线扫出的年份,已经快定格了,秦子曼的这块玉佩,来自明朝,距今大约五百多年前,我每点出一记烟山,这个数字就往上升高百年。 三记烟山点完,玉佩的年份已经升高到了八百五十多年。 我一看,还不行,比秦一江862年的玉狗,还差了一点。 现场一片混乱,没人留意到我的小动作,曹老板铁青着脸,挥了挥手,冲出来数个强壮小伙,将小老板强行从椅子上撕巴下来,往出拖。 小老板被人拖着,依旧表情严肃,声嘶力竭地大喝着:“黄龙江一带,全都带蓝牙!” “黄龙江我告诉你,在阴间是那个化名!化名我小舅!亲小舅!” “张学兰的嫡子嫡孙!” 趁他闹腾的这功夫,我偷偷对着木盒点下第四记烟山。 第221章 你怎么敢的?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前三记烟山,我聚精会神,心无杂念,力道拿捏的相当准确,每下一指,玉佩的历史就随着倒退百年左右。 前三指没太大问题,结果到了第四指,却出了状况。 一来呢,此事关系重大的缘故,我神经始终绷的紧紧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力求把它做到完美。 因为但凡出现差池,我本人倒没什么影响,秦子曼可就惨了,势必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败给秦一江也倒罢了,万一得罪了曹老板,那事可就大了,秦子曼以后在财阀中,可就再没丝毫价值可言了,被元老会抹杀,是迟早的事。 换成别的香客,我不可能这么上心。 关键是秦子曼给我奶奶送去的那根百年参,当真是雪中送炭,奶奶去年散了功,身体一直很虚。 我李三坡是个什么人?给外人评价,必有千般不好,但唯独孝心这块,你挑不出我太多毛病。 这根百年参,让我一直记着秦子曼的好,昨天晚上躺在沙发上,我就在寻思,不管秦氏财阀的水有多深,为了秦子曼,我硬着头皮,也要淌它一淌。 哪怕最后死于其中,我也不会感到冤屈,纯当我是给秦子曼报恩吧。 压力这么一上来,我就紧张,一紧张手呢就哆嗦。 这好比什么呢?比方说,你在外边跟一个人起了冲突,你俩在进行动手前的对峙,这时,你发现对方下巴开始哆嗦,你本来还挺怕他的,一看他哆嗦,你乐了,你以为他怂了。 实际上,恰恰相反,遇到这种人,你不想血溅当场,就赶紧给人赔礼道歉吧! 人家抖,是人家在生死厮杀前,身体所产生的猛烈亢奋反应,你还搁那得意呢,人家都准备跟你换命了! 你不信,你仔细观察老虎在捕猎前,它虎须抖的有多厉害?老虎是因为怂才抖的吗? 我当时的状况,就和这个类似,就因为太在乎这个局了,这第四指的力道,我没把控好,用力过猛了。 大量高度压缩的阴气,顺着我指尖,猛地透了出去。 机器屏幕上的数字,也跟着往上猛窜,原本八百多年历史的玉佩,年份直接突破了一千,就这还没完,还在往上窜呢! 最后,玉佩的历史,定格在了1204年。 我当时看的是满头满脸的冷汗,眼前黑白交替,暗想这下完犊子了!一千两百年前,那是特么哪朝哪代啊? 万一是个玉器尚未被开发出来的蛮荒朝代,那这笑话可就闹大了,一会仨专家估计都要傻眼,咋历史突然就给错乱了呢?明明是没玉的朝代,你突然给我蹦块玉出来? 你让我怎么圆? 幸运的是,给广东小老板这么一闹腾,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挪开了,再加上烟山发动时,本就是轻风细雨,无声无色,我站的位置也很靠后。 前后四记烟山点完,我悄无声息地藏身于人群后方,从始至终,秦一江手下的四兄妹,没察觉到丝毫异样。 其中那瘸子还一脸古怪地自言自语:“黄龙江?那是谁?张世兰又是谁?” 疯姑娘纠正道:“是张学兰!” 瘸子摸着下巴,面露惊恐之色:“阴间政权这般厉害的吗?连蓝牙都配上了?” 等小老板被带走,场面寂静下来后,三位专家齐齐转过头,看向屏幕,三人眼睛都瞪大了,嘴巴张成个O形。 1204年! 比秦一江的那只玉狗,年份硬生生高出了三百多年! 曹老板也看傻了,乐的合不拢嘴,转过身,冲最后排的秦子曼竖起大拇指。 秦子曼则是面色如常,无悲无喜,翘着玉腿挺直柔腰坐在那,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似的。 全场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秦一江了,坐在最前排的他,直勾勾盯着屏幕,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喜怒,但情绪肉眼可见地阴霾了下来。 他转头瞧向后方,自己的堂妹,秦子曼冷若冰霜的眸子,朝着他直视过来,兄妹俩眼神这么一厮杀,解读出的东西可太多了。 秦一江眼神里给出的信号,只有五个字:你怎么敢的? 秦子曼则不声不响地回了他八个字:我就敢了,你能咋滴? 原本安静下来的现场,随着众人议论纷纷,顿时又乱做了一团。 大伙在猜测秦子曼献上的这尊宝贝,首先,机器是做不了假的,这套来自牛津大学的设备,在业内非常有名,但凡是个玩古董的,懂点行的都知道,这个不起眼的小机器,汇集了当今最顶尖的科技,人家射线这们一透进去,一扫,什么成分都给你列的明明白白,纸尿布都能给你扒出来。 人能看走眼,机器可不会。 既然年份不可能造假,人们就开始猜测,这尊来自一千二百年前的古董,大概率是个残缺品。 就是说它有瑕疵,这个年份,没瑕疵的完美物件有没有?有,但大多都陈列在国内外博物馆中,就这样,很多还是经过专业人士修复过的。 那么这样看的话,最后的赢家还得是秦一江。 我们不能拿普通的古董综艺大赛,来看待这场拍卖会,它特殊就特殊在,规矩是人家曹老板定的,你第一,年份要足够远,第二,不能有残缺。 些许瑕疵也就罢了,你残缺的太过厉害,曹老板可就不收了。 第222章 含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秦一江被堂妹抢了风头,原本面色不善,听到众人这番猜测后,神情也稍微和缓了些,不再拿目光去凶秦子曼了。 还没开盒呢,现在定输赢还太早。 我本来就紧张的满身冷汗,给这帮人这么一议论,我就更加焦虑了,我没有透视眼,盒子里的玉佩现在是个啥操性?我一概不知。 万一这四记烟山下去,给人家玉佩点碎了? 我拿出纸巾擦着汗,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马专家对着话筒咳嗽数声:“请大家安静,注意会场秩序!” 等场面静下来后,马专家开口道:“1204年前的今天,是唐朝的中期,我没算错的话,那是公元819年,当时在位的皇帝是唐宪宗李纯。年号是元和……” 我一听是唐代,可算是松了口气,不懂历史的我也知道,唐代有玉,玉还不少。 这位马专家,当真是知识渊博无边,不愧是鉴宝界的大拿,讲起历史来口若悬河,字字珠玑: “唐宪宗李纯这个人啊,不算什么好皇帝,李纯在晚年时,跟秦始皇一样,特别封建迷信,拼了命的想求长生不老药,没办法,老了,怕死啊!” “这时宰相皇甫博向他推荐了一个名叫柳泌的山中隐客,由此人来配置不老药,那段时间,满朝被闹的乌烟瘴气,刑部侍郎韩愈上疏,说你消停下吧,可别折腾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药啊?” 李纯顿时大怒,就要对韩愈处以凌迟极刑,在满朝文武苦谏力保之下,韩愈这才保下性命,被贬为潮州刺史。 然后李纯这个狗皇帝,在服用了长生不老药后,性情变得暴躁易怒,往往为了一点小事,就滥杀无辜,搞的是民不聊生,朝廷跟闹鬼了似的,人人自危,乱糟糟的。 最后这个李纯的下场,也是凄惨无比,被身边的宦官给杀害了。 马专家不光讲当时的皇家背景,还阐述了民间的状态,以及一些有意思的典故趣闻。 介绍完历史背景,马专家将木盒抱到跟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个小巧的玉件出来。 我瞳孔剧烈收缩着,死死盯过去,烟山,并没有对玉件产生丝毫破坏,它依旧完好无损,这让我感到无比欣喜。 心里的石头,也重重落了地。 可接下来的画面,又让我感到深深的惊疑! 我之前在秦子曼的手机上,看过玉件的大致造型,它明明就是个明代的玉佩,上面带着虎爪血丝,眼下,玉佩的整体造型变了。 它不再是之前那块玉佩了,它通体呈现出暗红色,像是给血液浸泡过似的,形状也变了,变的像……某种昆虫? 从里到外,整个变了个模样。 就连一向沉稳的秦子曼,在看到自个宝贝变换了模样后,也不禁微微皱眉。 全场一片寂静,大伙都盯着秦子曼的玉件看去,三位专家面色格外凝重,戴上放大镜,灯光打到物件上仔细端详。 这一端详,就过去了十来分钟,我却感觉跟过了一整年似的,心砰砰乱跳,坐立不安。 曹老板也不催促,肉山般地坐在那,慢条斯理地往烟斗里塞上进口烟丝,点着,巴巴地抽着。 这些古董也都是昨天才送来的,都是密封好,装在盒子里的,曹老板并没有提前开启封印,他也是这会才见识到了古董的真身。 三位专家经过漫长的议论过后,终于有结论了。 马专家对着话筒,开口道:“这是个唐代的玉蝉,货真价实,保存完好。” “是来自唐宪宗李纯时期的,错不了!” 我捂着心口,之前可给我担心坏了,马专家的这番定论,总算让我吃下了定心丸。 指着手中的血色玉蝉,马专家继续道:“这玉蝉的来历不简单,它是西疆的和田玉制的,而且用的还是和田籽料,在当时,价值远超黄金。” “咱们要先知道,玉蝉是干嘛的?它是古代死人口中含的物件,《说苑.修文》中记载,天子含珠,诸侯含玉,大夫含玑,士以贝,庶以稻。这些都是根据死者的身份来决定的。” 原来古人迷信,认为人死后,往嘴里放入特殊的东西,尤其是玉石,可以使得尸体不腐,镇压怨气,阴宅还能受到风水的滋养,造福后代。 天子死后,口含宝珠,诸侯含玉,而到了普通老百姓,就只能可怜到含点稻谷了。 据说,民国年间的大军阀孙殿英,挖开慈禧太后墓时,就从慈禧口中取出了一颗价值连城的蓝宝石夜明珠。 慈禧是把自个当天子了。 “由此可见,这只玉蝉的主人,是唐宪宗时代的一位诸侯,那为什么玉蝉通体血红呢?因为人死后啊,身体里的尸血,会从口鼻等处排除,原本乳白色的和田美玉,含在死人嘴里,长时间让尸血浸泡,就给泡红了。” 马专家笃定道。 在场众人无不恍然大悟,点头称赞。 顿了顿,马专家又道:“而且我们还确定了玉蝉的主人,大概率是位唐代的宦官,诸位请看,此玉蝉做工阴柔,采用了镂空工艺,整体像极了古代深宫女子的闺房,透着一股阴森的女相,同时又兼具着男子阳刚的野心。” “这种不阴不阳的矛盾,很符合宦官的特质。” “而在玉蝉下方,还模模糊糊地刻着个人名,能看出姓氏,我们结合笔划猜测,这个名字有很大的概率,是王守澄。” 这王守澄是谁?当年杀害唐宪宗的宦官,正是此人。 第223章 阴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公元820年正月庚子日夜间,王守澄,陈弘志等宦官为了立李恒为帝,潜入寝宫残忍杀害了唐宪宗李纯,然后守住宫门,不准任何人进入,谎称皇上服用长生不老药过多,毒发暴崩,并假传遗诏,命李恒继位。 从这以后,伟大的唐朝盛世,进入了宦官的全面掌控之中,后续的所有皇帝,都成了被宦官操控的傀儡。 这帮不男不女的阴森篮子,除了勾心斗角,互相算计之外,只剩下对权力和金钱的贪婪渴望,最后,伟大的唐朝,愣是活生生毁在了宦官手里,不得不让人感到惋惜。 马专家在确定了玉蝉主人的身份后,也是摇头叹气:“王守澄,明明是个宦官,却敢将自己比做诸侯,死后口含玉蝉,足以应证此人的可怕野心啊!” 曹老板始终一声不响地听着,突然发问道:“这只玉蝉,可有什么瑕疵或残缺吗?” 马专家摇头:“没半点瑕疵,虽被尸血浸泡过,可这一抹深红,反而彰显了它的价值。” “只是……” 说到这,马专家紧皱眉头,其余两位专家,脸色也显得古怪起来: “我们在这个来自唐代的玉蝉上,看到了阴刻的工艺。” 阴刻的全称,为阴刻线刻法,它最早起源于宋代,盛行于明代,具体方法是使用刻刀、砣具等工具在玉器表面进行琢磨和刻划,根据设计好的图案或线条,雕刻师会在玉器表面刻画出凹入的线条或形态。 对于当时而言,阴刻的难度很大,一般人不敢尝试,因为一旦刻刀下去,再改,就没法改了,所以对雕刻师的技艺有极高的要求。 三位专家经过10多分钟的鉴定后,可以确定,玉蝉上的阴刻法,来自明代中后期。 那么问题就来了,唐代的玉件上,为何会出现明代的雕刻工艺呢? 三位专家对此也感到不解。 在场几十号人,只有我的血压在蹭蹭往上涨。 青丘传授我的这套三生指劫,当真是深邃,恐怖至极,第二式烟山,能改变物件的历史年份不说,甚至能改变外形结构。 这种来自高维世界的神秘能量,拉扯的远不止时间线,它在将物件做古的同时,还给予了其清晰的历史定位。 青丘曾说,三生指劫本身,就是一门非常可怕的大幻术,我却一直把它当作强身健体,增强肉身强度的术来练,今天,总算是应证了青丘的说法。 烟山,将明代的玉牌,变成了唐代的玉蝉,可人家并不是凭空给你变出来的,历史长河中,的确真实存在这么一只玉蝉。 古代妖狐的术,如果能轻易看透,它也就不是妖狐的术了。 如果由青丘本人发动,一定会做到完美,让专家挑不出一根刺来。 我的火候还远远不够,这就导致玉蝉上残留下了些许,明代阴刻的痕迹。 “那这是个怎么回事呢?”曹老板脸色有些不详,看向马专家:“它到底是明代的?还是唐代的?” 秦一江突然抢答道:“是赝品!” 曹老板没好气地瞪向秦一江:“你是专家他是专家?你能不能先把肛给闭了?” 秦一江哪敢得罪曹老板啊,连忙尴尬地收声了。 这时,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马专家,接下来这位专家给出的定论,将决定秦氏兄妹竞赛的胜负,也将决定秦子曼的生死。 马专家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扶了扶眼镜,开口道: “是唐代的玉蝉,不可能有错!” “此物大概率在明代被出土,被当年的雕刻师进行了后续的阴刻加工,这种情况在古董界很常见,并不稀奇。” 给出定论后,马专家冲曹老板比出一根手指。 曹老板一拍手,哈哈大笑:“好极了,十万我收了!” 至此,拍卖会圆满落幕,胜负已分。 秦一江那张脸,成了酱紫的猪肝色,他们这帮人站起身来,眼睁睁看着曹老板将锆矿的全套开采手续,递到秦子曼手里,那叫个气啊! 等秦子曼在全套手续上签字,盖章画押后,曹老板抓着她的手,笑的别提多开心了: “我就知道,子曼心里一直有我,妹子,你这么看的起叔,叔也一定不能亏待你……” 人们陆续开始往外走,他俩说着话呢,一旁的秦一江气的浑身发抖,指着秦子曼怒斥: “你?你个小贱人?你敢和我对着干?你可真阴险啊!” “我爹,我叔叔伯伯都劝我,让我防着你,我不当回事,原来这些年,你一直在卧薪尝胆,处心积虑的隐忍,就等这一天翻身是吧?” 秦子曼冷冷看向堂哥:“小时候,你抢我的玩具,长大了,你抢我的生意,这些我都能忍。” “我什么都能让给你,唯独掌权人这个位置,不能给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子曼放下笔,一步步走到秦一江面前:“因为你太弱,弱的像只没牙的狗,这个社会太残酷,你这样的废物,根本生存不下去,财阀如果交给你,很快就会毁在你手里。” “元老会现在还没认识到这一点,以后,他们会知道的。” 秦一江双目圆睁,怒极暴起,一耳刮子抽向秦子曼。 手腕在半空,被段青牢牢捏住,疼的秦一江差点哭出来。 我一瞅两帮人动上手了,也悄无声息地跟过去,怕四兄妹借机对秦子曼下咒,我调动着狐瞳,高度戒备着。 他们但凡敢起歹心,那说不得了,我肯定得先发制人,几套大幻术打过去再说。 好在,这里毕竟是曹老板的地盘,四兄妹很识趣,并没有轻举妄动。 段青松开手,秦一江痛苦地后退,金玮和段青等一众人,铁塔般围在秦子曼前方,和秦一江的手下对峙着。 “开采权交给秦子曼,我可不答应!” 就在这时,若干保镖拥簇着一位穿戴华贵的老者,大步闯入会场。 这老者八九十岁了,头发掉的没几根了,满脸的老人斑,我后来得知,这老畜生是财阀元老会的一员,叫秦荣,他这趟,是特意来给秦一江站场的。 我瞧这秦荣干巴巴一老头,站都站不稳,都不嫌埋汰的,还搁这站场呢? 看到元老会出面干涉,秦一江原本泄气的脸上,又有了希望的血色。 秦荣眼睛里透着深深的戾气,手持拐杖,来到曹老板跟前,沙哑着嗓子说: “曹老板,你卖我个面子,把开采权交给秦一江吧,他是我们家族重点培养的接班人,秦子曼这丫头,各方面都不如他。” 曹老板上下打量着秦荣,脸色古怪道:“你的面子,值几个钱啊?” 第224章 报菜名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曹老板上下打量着秦荣,脸色古怪道:“你的面子,值几个钱啊?” 这时,所有参展的宝贝,全被曹老板的手下封箱,收走了,唯独除了秦子曼的这枚尸血玉蝉,能看出来,曹老板是真是得意这个,抓在手里不停揉捏着,把玩着。 我甚至怀疑,等到夜深人静时,曹老板可能会仿照古代宦官,将尸血玉蝉含在嘴巴里睡觉。 再来说这位秦荣,老头那张风化干枯的老脸上,写满了戾气,眉宇间透着股深深的威严之色,能代表元老会给秦一江站台,说明秦荣的身份非同一般,在秦家的话语权极重。 我是给秦子曼卖命的,自然看这老头千般不爽,巴不得他快点当场暴毙。 当时场面上挤满了人,秦一江的团队跟秦荣的手下合二为一,与我们这拨人对峙着。 我很不显眼地混迹在人群中,离的近了,我能闻到秦荣身上,那股恶臭的“老人味”,很多老人身上都有这股味,那是皮肤组织和脏器腐朽后,发出的接近尸臭的气息。 老头不知喷了多少香水来压这股味,我鼻子尖,闻的清清楚楚,可给我恶心坏了。 这么老的老东西了,不赶紧滚去养老院混吃等死,搁这显摆什么呢? 人群正中,曹老板稳坐泰山,肥胖的后背靠在座椅上,手中把持着尸血玉蝉,头都不抬地道: “秦荣,你在秦家或许是个人物,但这里是我曹某人的地盘,你算老几啊?” “这是我举办的私人聚会,你有入场卷吗?我特么请你来了么?你舔着个比脸,不请自来地跑来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你特么有没有把我姓曹的放在眼里?” 曹老板起初语气还算和缓,越骂嗓子越尖,最后暴怒到一脸胀红! 原本混乱的对峙现场,给他这么一刺,顿时鸦雀无声了。 秦荣身份再高,也不过是个商人,哪敢和曹老板叫板啊?见正主发威,他那张衰老的脸上连忙强挤出笑容: “瞧您说的,我哪敢指点您啊?这是我们秦家的家事,还望曹老板赏脸一二,把开采权让给秦一江。” 此时,闲杂人等全部退场,连三位专家都走没影了,整个大厅里,只剩下秦家三拨势力的人马,外加个曹老板。 秦荣四下张望,确认外人离场后,这才点头哈腰地上前,对曹老板小声耳语道: “因为呢,我们元老会啊,跟家主立了个对赌协议,谁能拿下开采权,谁就是秦家下一任的掌权人。” “曹老板若是能助老朽一把,日后,老朽必有重谢!” 曹老板稳坐原地,一声不响地听着,秦荣在跟他谈条件,谈的非常隐秘,我站在后方凝神听着,只听出断断续续的一些内容。 什么汉代出土的七彩琉璃陶瓶,元代哈赤温王子的白玉扳指,先秦出土的原始瓷提梁盉…… 跟报菜名似的,秦荣把这些世所罕见的珍奇古董,一件件报给曹老板听。 我本是修行人,又是盲人身份,耳力远超常人,全场这么多人,也只有我隐约能听到。 越往下听,我脸色就越难看。 等秦荣报完菜名,我再看曹老板那张胀红的胖脸,怒气迅速消失,嘴角渐渐露出了和缓的笑意。 我一看,坏了! 秦荣这老不死的!当真是狡诈无边,为了扶持秦一江上位,老畜生搁这玩阴的!秦荣是元老会的人,财力雄厚至极,远不是秦子曼能抗衡的。 人家报出的菜名,都是能兑现的,每一道菜,都拿捏到了曹老板的要害,给这胖子心动的都笑了! 我死咬着牙,真是恨不得一记烟鞭,当场送这老头下地狱! 秦子曼也看出了些端倪,眉头微微皱着。 能有什么办法呢?秦子曼孤身一人,跟整个元老会对着干,比钱,比不过,比资源,更是远落下风,眼瞅着形势急速逆转,姐姐的处境,再次陷入了深渊中。 菜名报完,秦荣挺腰,后退一步,那个得意的操性劲啊,看的人牙痒痒。 “二爷爷,你可要给我做主啊!”秦一江察言观色,拿捏到形势的变化,立刻可怜巴巴地冲秦荣告状: “秦子曼这女人,百般算计,心如蛇蝎!当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前一阵我电话里问她,这次拍卖会,她准备的是啥?小贱人亲口告诉我,她只准备了一块明代的玉佩。” “我以为稳操胜券了,谁知,谁知她竟这般卑鄙无耻!最后拿出来的,居然是枚唐代的玉蝉!” 秦荣冷冷扫视着对面的秦子曼,又一脸宠溺地看向秦一江:“孩子,你若是单打独斗,你都不知道死在她手里多少遍了,你啊,还是太嫩,温室里的花朵,不经过毒打,是成长不起来的。” “这次啊,就当是给你上堂课了!这个社会,可险恶着呢,什么人都有。” 话音一转,老畜生阴阳怪气,指桑骂槐道:“一个没羞没臊的私生女,开赌场,搞歪门邪道?哼!她连秦家的人都不算,她拿什么跟你斗?” “孩子你放心,有你二爷爷在,有整个元老会给你撑腰,这锆矿的开采权啊,指定不能落在一介女流手中!” “等你上了位,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到时候是杀是剮,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敢说出这番话,秦荣显然是成竹在胸,势在必得了,老头笃定地认为,他开出的条件太猛烈,曹老板不可能抗拒。 事实也是如此,场地正中的曹老板,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小眼珠子不停转动着,一脸的馋相。 我们所有人,都感觉到大势已去了,无依无靠的秦子曼,面对豪横狂妄的元老会,她败了,败的非常惨烈。 此时的秦子曼,明知败局已定,却始终不曾低下高傲的头,我也是一脸的不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去,把秦荣和秦一江这对爷孙的脸,牢记于心。 就拿这对爷孙的性命,给秦子曼的惨败来陪葬吧,今天不方便动手,但我迟早有天会找到他俩,他们不可能永远被风水团队保护着,总有我的可乘之机。 第225章 弄死她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曹老板笑罢,抬了抬胖手,示意众人安静,他要给出最后的表态了。 我们都大气不敢喘地看向他,接下来曹老板的最终拍板,将决定秦家几代人的生死。 “秦荣啊,不得不说,你给出的条件实在太优越,太吸引人了。” 曹老板摆出一副为难的虚伪模样:“你知道我喜爱古董,你就给我可劲地往沟里带吧。” “给你这样一弄,我就感觉挺对不起子曼的。” 秦荣和秦一江都谄媚地笑着:“曹先生爱江山,更爱美人,理解理解。” “美人嘛,有的是,回头我们集团一定也在这方面,给曹先生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曹老板动了色相,看上去满意极了,清了清嗓子,他点头道:“那既然这样,我就在此宣布。” “锆矿的开采权,归秦子曼所有!” 起初,大伙都没反应过来,秦荣和秦一江的谄媚笑容,定格在了脸上,定了大概七八秒,这才回过神来。 “曹老板?您口误了吧?”秦荣一脸讨好地指着身旁的孙子:“应该是归秦一江所有啊。” 曹老板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眉头一挑:“秦荣,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我耗费这么大的精力,又请专家,又租设备的,这拍卖会都结束了,你跑来跟我说这些,让我临时改人,你这不是在往我脸上撒尿,存心糟践我么?” 秦荣一看情况不对,连忙惊恐地摆手:“曹老板,我……” 一拍大腿,曹老板猛地起身,来到秦荣跟前,厉声道: “老话讲,人无信而不立,我姓曹的若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我也不可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你说是不是?” 秦荣哭丧着老脸,很不情愿地点头附和。 曹老板脸色愠怒,指着秦荣的鼻子道:“我这人没别的,但唾沫星子掉在地上,也是能砸出坑的,我是喜欢古董,不假,但你以为靠古董砸我,就能让我失信于人,那你可想多了。” “我都让秦子曼在文书上签字画押了,那开采权就非她莫属!天王老子来了,拿玉皇大帝的宝冠砸我,都不好使!” “而且我还告诉你,从今往后,我和你们秦氏财阀的一切业务往来,只通过秦子曼进行!” “其他人,我一概不认!你个老比瞪给我听好了,秦子曼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特么让你们整个秦家,从这地面上消失!” 因为和谐原因,我没法详细描述曹老板的身份,人家可没吹牛,能说出这番话,是因为人家真能做的到。 秦家产业做的再大,也不过是些商人组成的家族集团,在这片土地上,资本,是必须无条件服从于上层的。 秦家也不能例外。 形势的反转,让我大感意外,本来我以为秦子曼已经坠入深渊,再无生机可言了,可曹老板态度的突然反转,让秦子曼反败为胜,从无间炼狱中杀出一条血路,重返人间。 甚至曹老板还亲手,给秦子曼穿上了一件刀枪不入的宝衣,人家话说的斩钉截铁,摆明了是要死保秦子曼。 这样一来,元老会也不敢打秦子曼的主意了。 金玮和段青等人,也都是一脸的惊喜。 再看秦子曼,这女人真的很不简单,一次次让我刮目相看,从始至终,姐姐脸色一直保持着平静,那对冷若冰霜的眸子,仿佛早已洞穿了一切,提前看到了结局。 曹老板表完态,不再搭理那对爷孙,转过身来看向秦子曼,笑道: “子曼啊,你的这枚玉蝉,我真是越看越喜欢,再珍贵的古董,在它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秦子曼嫣然一笑:“曹叔过奖了,有空我请曹叔吃饭啊。” 曹老板化身成秦子曼的小迷弟,抓着她的玉手,捏了又捏,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离去。 等正主走后,场面上的气氛就变得怪异了起来。 秦一江跟秦荣这两只丧家败犬,都怨毒地死盯着秦子曼,特别是秦一江这篮子,眼神怨毒中,还带着股极其浓烈的阴损,恨不得立刻冲上来,把娇滴滴的秦子曼生吞活剥了。 “小妖妇,我们走着瞧!”秦荣往地上狠狠啐了口老痰,冲秦子曼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后,带着手下离去。 秦子曼何等人物,自然不可能做这种口舌之争,压根就不搭理老头。 等秦荣的人走后,秦一江也带着人往外走,我们跟在后面出去,来到外屋时,从曹老板的下属那里,排队拿回手机等物件。 之前那个发疯的广东小老板,正糊里糊涂地坐在外屋喝茶,我后来才知道,这人是曹老板的亲戚,拍卖会给他这么一闹,曹老板固然生气,却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取回物件后,我们离开屋子,来到胡同里。 金玮连忙给秦子曼披上军大衣。 这条胡同极其狭长,虽身处闹市,却十分隐蔽僻静,此时已是下午,天隐隐地有些黑,段青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笑着问秦子曼: “我听说这附近有家羊肉烧麦,做的非常地道,一会咱们去尝尝吧?” 我也饿,从昨晚上到现在,我啥东西都没吃,但我不敢掉以轻心,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离我们十几米远开外,秦一江的那帮人停步于胡同正中,刚好把路堵死了。 秦一江一脸浓烈的杀机,怨毒地看了眼后方的堂妹,又看向身边的四胞胎: “所以我养你们这四个废物,有什么用?” “你们给我弄死她,现在!还愣着干啥?上啊!” 疯姑娘皱着眉:“可是,曹老板刚说……” “曹老板算个叽霸!”秦一江情绪彻底失控,狠狠一嘴巴子抽到疯姑娘脸上:“你还没特么反应过来是吧?我已经完了!完了!” “这一切,都怪那个小贱人,小狐狸精!连曹老板那只老肥猪,都被她迷的神魂颠倒!我恨!我恨啊!” “我不管,总之,今天秦子曼要是能活着走出这条胡同,你们四个,就都给我上吊自杀吧!” 话说完,秦一江就带着保镖走了。 此时,金玮和段青也看向前方,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第226章 离恨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秦一江走后,四胞胎站在胡同正中,低着头,阴森森地一动不动。 “你俩带着秦总回屋,快!” 我冷声大喝,金炜和段青二话不说,护着秦子曼往米其林饭店退。 迟了! 抢先发难的,是那个中年瘸子,他垂着瘦长的驴脸,头不抬,右手大拇指连弹了几下,弹出几点白色星光,朝着秦子曼的方向飞去。 我神色凝重,调动狐瞳,细看,原来瘸子手指弹出的,是一些白色的蛊虫,这些蛊虫外形像蛆,长着许多对肉翅,通体散发着白光,飞行速度极快。 一道道淡蓝色的烟鞭,夹杂着破空之声,朝着蛊虫们狠狠抽去。 顷刻间,所有蛊虫灰飞烟灭,化作一滩滩恶心的肉泥,甩的胡同墙上到处都是。 那中年男人轻咦一声,四兄妹齐刷刷抬头,朝着我望来。 大家都是江湖同行,各为其主,也没什么可废话的。 斗法,既决胜负,又定生死,自古如此。 我握着朱雀炉,心念一动,四道烟鞭电闪雷鸣般朝着四人抽去。 烟鞭,虽然只是朱雀炉的第一式神通,威力却霸道至极,当初舅姥姥只一记烟鞭,就当场劈死了茅山老道雪藏锋。 可这四人却一动不动,眼瞅着烟鞭逼近,四人竟然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那脸蒙黑布的瞎子,只微微抬了抬手,四人面前出现了一面诡异的透明墙壁,四道烟鞭打上去,犹如箭射进了棉花堆里,只反射出四道淡淡的波纹。 果然,大修行者是不一般,青丘早告诉过我,瞎子是这四人中最厉害的。 试探交手后,傻子都能看出,瞎子的实力是远在雪藏锋之上的。 此时,秦子曼已经退进了饭店,我心无旁顾,双手合十,冲四人比划出一连串手势。 幻境投放,藏尸胎! 我以一敌四,场面本就对我不利,对面这滩恶水深浅未知,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托大? 所以一出手,就是最强杀招! 我的理想画面是,能一股脑把这四兄妹全送去幻境,一劳永逸,实在不行,只把瞎子送进去也成,毕竟这人是大修行者,不依靠幻术,我属实没取胜的把握。 发动幻境时,我体内的阴气犹如泄洪般,顺着指尖狂涌而出,电光火石间,四人周围涌出浓烈的白雾,将他们团团笼罩。 “糟了!他是个幻术师!大哥,二哥,小妹,你们快跑啊!” 白雾中,传来瞎子惊悚的惨叫声。 整条胡同被白雾所笼罩,目不见物,秦子曼等人躲在我背后的饭店里,扒在窗户上张望着。 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幻境投放,我也特好奇,藏尸胎,将会以怎样的形式表达出来呢? 不过幻境投放,对阴气的损耗,实在太过惊人了,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术,至少掏空了我八成阴气。 我一脸惨白地后退,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从头到脚透着冷汗,等白雾渐渐消散,我戒备地看过去,只见四兄妹里,少了两个。 瞎子跟哑巴老头,不见了,胡同里只剩下疯姑娘跟瘸子二人。 我擦着脸上的汗,气喘吁吁,瞎子跟哑巴已经被我送入幻境世界中了,这说明,幻境投放是可以对群体发动的。 只是,以我目前的阴气储备,至多只能送两人进去。 疯姑娘跟瘸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恐惧,面面相觑,她俩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大哥?三哥?”疯姑娘焦急地四处张望着,阴下脸来,冷冷质问我道:“小孩,你把人弄哪去了?你快点还回来!” “他俩去了黄泉地狱,再也回不来了!” 我强忍着疲惫,目光扫向手中的朱雀炉。 疯姑娘反应神速,知道我又要发动烟鞭,瞎子不在了,可没人再替她挡鞭了! 她抢在我低头之前,快速比划出一套手势,我狐瞳猛烈收缩着,没看出什么端倪,疯姑娘发动的不是幻术,具体是个什么玩意,我一时竟没看懂。 一道细弱无声的风,吹到了我的脸上,风中夹杂着淡淡的尸臭。 紧接着,放在我内衣口袋里的阴如意,微微一烫。 我惊的后退两步,一后背的冷汗!刚才,要不是有古代妖狐传承来的阴如意,替我挡下对方的术,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我,别说对方术的原理了,连特么具体画面都没看明白! 我也是头回遇到这种情况,之前不管是蛇相,舅姥姥还是吕俑,这些阴森玩意的术,至少是能看出动静的,是有迹可循的,哪像疯姑娘这样,一套手势,一道风就过来了,让人躲都没法躲,吹到即死,连翻盘反击的可能都没有? 疯姑娘见我硬吃了她一整套术,却还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她比我惊恐多了。 “你?你是人是鬼?我的离恨咒杀,怎可能对你无效呢?” 离恨咒杀,好名字。 我想,疯姑娘和我一样,用出的也是压箱底的大招,她虽说不是大修行者,不似她瞎子哥那般强横,但同样有一击杀人的本事。 所以你说道行这东西,真的是玄之又玄,三言两语很难讲的清,你把它当成一个衡量实力的标准吧,也不对,在小兴安岭时,吕俑和左瞎子都是大修行者,可吕俑只通过蜡制的分身,吃着桔子,就逼着左瞎子上吊自尽了。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左瞎子具体的死因,同样是大修行者,差距却如此之大,让人匪夷所思。 我一直有个想法,与其说道行代表着实力,倒不如说它代表的,是术。 术,有高低之分,低层次的人,掌握了高层次的术,就能无视道行杀人。 斗法,是对一个人的阅历,知识面和术的综合考量,输赢胜负,与道行大小无关。 我不知道这么理解,对不对。 在疯姑娘惊慌之际,我看向朱雀炉,一道烟鞭飞出,朝着她劈头盖脸地抽去。 “四妹,小心啊!” 烟鞭速度太快,疯姑娘躲闪不及,身旁的中年瘸子大步抢出,一把抱住疯姑娘,用后背挡住了烟鞭。 一阵细微的轻响传来,瘸子哇地喷出一股鲜血,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倒地毙命! “二哥?二哥?” 侥幸存活下来的疯姑娘,抱着瘸子的尸身放声痛哭。 第227章 哈巴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注视着中年瘸子的尸身,这人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烟鞭,却无半点伤痕,连衣服都完好无缺,没有半点破损。 只有瘸子嘴跟前的地面上,被喷了一滩血。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人死于内脏大出血呢。 我看的也是大感不解,以前我特意试过,用烟鞭抽物件,是能抽出动静的,崩石断木不在话下,现在,随着我和朱雀炉之间的内在联系,越来越紧密,烟鞭竟然也成了只伤魂魄的虚无术。 这种变化有好有坏,好处是杀人于无形,一道青烟透出,香喷喷的,人就没了。 坏处是,不能给敌人带来足够的血腥震慑。 此时的胡同里,麝香味的青烟缥缈,地面上原本的四胞胎兄妹,只剩下了疯姑娘一人。 疯姑娘怀抱瘸子的尸身,哭的那叫个凄惨啊。 我看的眉头紧锁,疯姑娘凄惨的哭相,引动了我灵魂深处的共鸣,我内心涌现出深深的悲凉。 可能有一天,我也会像她这样,在敌人面前,哭的像个无辜的孩子…… 所以你说我们这帮人,到底该怎么定位?我们算什么? 世外高人?玄学大家?悟道隐客? 还是有钱人养的哈巴狗? 钱真好,钱能让你身处人间,却能像天神道里的神仙般,活的逍遥洒脱。 钱真坏,钱是王八蛋,我恨透了它,可没了它又万万不能。 什么时候,我李三坡才能不被金钱束缚,彻底逃离这个圈子,真正自由地活着? 我跟这四兄妹无冤无仇,不过是各为其主,奉命行事罢了,我是为了还秦子曼的百年参之恩,所以才不顾一切地帮她。 四兄妹给秦一江卖命,自然也有她们的理由。 我眸子里的悲凉,渐渐冷了下来,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把藏青色的烟刀。 烟刀散发着丝丝透骨的恶寒,狭长的刀锋,犹如暴风雨前的天空乌云,狂躁不安地翻滚着。 挽起个刀花,我手提烟刀,缓缓朝着疯姑娘走来。 阵阵凄杀的阴风不请自来,无礼地冲进胡同,撩起我白雪般的发,头顶是包头冬季灰黯的天空。 疯姑娘眼瞅着我逼近,眼中露出深深恨意,双手抬到胸前,朝我一遍遍做着繁杂的手势。 可是,疯姑娘已经被我吓破了胆,她亲眼目睹了二哥死在了烟鞭之下,她纵使恨意再深,也没那心劲去调动气场,连接高维能量了。 所有的手势,都是徒劳的,疯姑娘像是在对着我比划哑语,那模样狼狈又滑稽。 我来到了她面前,停步,疯姑娘受了莫大的刺激,脸上一会哭一会笑,跪坐在地上,抬头看向我,阴惨惨地问: “给条活路……行不行?” 她这句话说的哆哆嗦嗦,她已经知晓了问题的答案,她还不死心地问我干嘛? 我一脸的阴冷,冲疯姑娘摇了摇头,掌中烟刀抬起,轻轻横挥,带出了一缕缕淡蓝色的沉香。 刀刃透过疯姑娘的脖颈,一进一出,只在刹那间间完成。 疯姑娘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双目怨毒地圆睁,身子一软,倒地毙命。 一男一女两具死尸,横在胡同里一动不动,整条胡同瓦蓝瓦蓝的,烟火缭绕。 我收了烟刀,用脚尖捅了捅两兄妹的尸体,确认两人已死透后,我转过身,冲饭店方向点了点头。 金玮和段青见状,赶忙护着秦子曼走出来,二人亲眼见证了刚才的斗法,脸上都笼罩着深深的惧意,吓的都不敢出气。 怕秦子曼受到惊吓,金炜特意伸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我一脸的疲态和虚弱,挥手示意他们快走,边拿出手帕擦着脖子上冷汗。 这块手帕,还是陈医生当年留给我的遗物,我忘不掉陈医生的温柔,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没事拿它擦擦汗啥的。 段青打着电话安排车辆,金玮脸色阴郁至极,搂着秦子曼快步前行,突然停步问我: “你呢?” 我说你别管我,我这的事还没完,你只负责把秦总照顾好,小心秦荣派人寻她的仇! 金玮可不答应:“李师傅,咱们来是一起来的,走也要一起走,你一个人留下,不是个事。” “一会警察来了怎么办?” 金玮说的没错,这里是包头,不是哈市,金玮在哈市涉黑,可他再黑也黑不到内蒙,这条胡同所处的位置,是市中心,胡同外边,到处都安放着监控,尸体是不可能处理走的。 我也不能像意淫小说主角那样,随身携带高科技化尸粉。 见我执意要留下,金玮只得带着诸多保镖,护着秦子曼快步逃离了胡同。 广东小老板也跟在后面,一并逃了出去。 至此,整个米其林饭店,一切活物都逃的干干净净,已空无一人了。 阴冷僻静的胡同里,只剩我独自一人,强忍着疲惫,我蹲在兄妹二人的尸身旁,轻抬手指,调动“它山有眼”,开始观看藏尸胎内部的景象。 之前,老大哑巴和老三瞎子,让我送入了藏尸胎的幻境中,我一直没空去管他们,直到收拾了疯姑娘和瘸子,我可算能腾出手来看一眼了。 事,要么不做,要做,就把它做绝,做到底。 我如今是秦子曼的人,自然不能让她被秦一江所害,先动手的是他们,所以今天,这四胞胎但凡能活一个出去,我都对不起秦子曼。 江湖,就是这般现实,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它山有眼启动后,胡同里再次涌现出浓烈的白雾,我脑袋昏沉沉的,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撕裂。 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我已进入了藏尸胎的世界中。 我出现在了小兴安岭的老阴沟,那个卑劣,下贱的农户家中。 起初我以为,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幻境场景,可当我揉着眼睛注视四周时,却惊讶地发现,这里是现代的场景。 窗外是漫天的风雪,农户家的火炉烧的通红,屋里暖洋洋的,放眼看去,四周都是现代化的家具家电,只有客厅那张大土炕,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第228章 上门寻仇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当年,杀害母子二人的凶手,骨灰已经被装进了两只简陋的鞋盒中,摆在土坑旁的小桌上。 鞋盒后面,是二人的黑白遗相,遗相里,五十多岁的埋汰农村老男人,和他那更埋汰的,八十多岁的脏妈,两人都死气沉沉地注视着面前的纸质骨灰鞋盒。 而在土炕边上,盘腿坐着两个人,一人是哑巴老头,另一人正是脸蒙黑布的瞎子。 之前在小兴安岭,我带着母子俩,历经千险,跋山涉水地,帮她们报了仇,这也让我彻底做实了幻境藏尸胎,有了使用它的资格。 我甚至成为了幻境的一部分,我一个大活人,就站在哑巴和瞎子跟前,却像空气似的,他俩压根就看不到我。 此时,哑巴老头一脸的死灰,昏黄的老眼惊恐地扫视着四周,嘴角羊癫疯般抽抽着,拿笔在白纸上写着字: 这兄弟两沟通起来,确实有难度,哑巴不会说话,只能写字,可瞎子偏偏又看不到字。 咋办?瞎子就握住哑巴写字的手腕,通过笔划动作,猜对方写的内容。 老头在纸上快速写道:“怎么办?那对母子,就快找上门了!” 我好奇地上前观看,一眼就看懂了厉害干系。 原来,我投放的这场藏尸胎,是之前在小兴安岭才发生的事,时间线应该在打败控尸人吕俑后,母子前往老阴沟寻仇的路上。 就快到了。 显然,在我进入幻境前,瞎子跟哑巴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幻境的规则。 藏尸胎固然凶猛无边,但它和其他幻境一样,并非十死无生,只要观察力足够敏锐,在死局来临前,洞悉破境点,就能毫发无损地击碎幻境,逃出升天。 只是这难度…… 去年,我和杨业曾闯入白夜天的幻境中,解救许兵仙,当时我就通过观察,看出了陈医生是破境的关键。 可就算如此,我们三人被困在幻境中,苦苦挣扎了月余,在我舍命杀死张二保,感动陈医生内心的柔软之后,这才侥幸逃离。 而哑巴和瞎子这对难兄难弟,就没我那么好的运气了。 首先,击碎幻境所必须的观察力,这两人就完全不具备。 哑巴虽然年迈,眼神还行,我来之前,他就把整个农户家中,屋里屋外,翻箱倒柜都搜了不知多少遍,却始终没能发现破境点。 相比哑巴,瞎子显得沉稳的多,人家毕竟是大修行人,这些年腥风血雨,大风大浪的走过来,此时身处绝境,却稳坐泰山,毫不慌乱。 读懂哑巴的笔迹后,瞎子阴森森地开口道:“不用怕!” “你我兄弟,跟这场幻境没半点关系!杀害母子的凶手,可不是我们!” “人世间,因果分明,善恶有报,咱们没做亏心事,还怕它鬼敲门不成?” 瞎子这番话,说的气场十足,有理有据,可我听的却直摇头,他不是幻术师,不知晓幻境投放有多可怕! 在藏尸胎的这场幻境中,哪有什么善恶,因果之分? 那母子俩,正在赶来老阴沟的路上,在母子眼中,哑巴和瞎子,就是当年残忍杀害她们的真凶!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懵懂善良的女大学生,卑鄙好色的人贩子,愚昧怨毒的农村人家…… 埋尸,挖尸,养尸,卖尸…… 这一系列阴森元素,叠加到一起,你就想吧,那母子俩的怨气得有多大? 连无量山镜子洞的大修行人吕俑,使出境封厉鬼的大术,都没法封印母子分毫,你俩算老几啊,不赶紧的想法子破境,还搁这讲因果呢? 你的心,得有多大啊? 相比之下,还是哑巴老头更务实,他坐立不安,整个人被无边的滔天惊恐所笼罩,边不时看着窗外,边在纸上飞快写字: “受幻境压制,用不出术,一会母子来了,咱们该如何迎敌?” “逃吧!” “逃?怎么逃?”瞎子冷哼着:“门窗全被封死了,刚才我用铁凳子砸窗户,铁都砸折了,窗户纹丝不动。” 他接着叹了口气,又道:“要怪,只能怪咱学艺不精,以前一路走来,一半靠着运气,一半靠点手艺。” “结果今日,在阴沟里翻了船,碰上了个那么厉害的大幻术师……” 瞎子语气变得凄惨起来:“谁能想到呢?那孩子年纪轻轻,貌不惊人,竟然掌握了幻境投放这般高深的技艺!” “原来人家一直藏在拍卖会的角落里,藏了那么久,咱兄妹四人从始至终,竟毫无察觉?” 哑巴老头一言不发地听着,突然在纸上写字道:“那孩子肯定死在四妹和老二手中了。” 瞎子摇头:“你说反了,我没猜错的话,四妹和老二此刻,怕是已成两具尸体了!” 哑巴嘶地倒吸了口凉气,愣了片刻,眼泪刷地就流了出来。 我冷眼注视哭泣的哑巴,这是个人吃人的社会,江湖更是血腥无情,但凡涉及到斗法,非死即疯,很多时候想留个完整的尸身,都是痴人说梦。 拿丰厚的报酬,就要承担对应的风险。 学艺不精便是原罪,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屋外的风雪,来的更猛烈了,屋里没开灯,光线有些阴暗,兄弟俩坐在炕上,一言不发,气氛阴沉而诡谲。 我不再理睬二人,而是仔细地看向四周,假如被困在幻境中的人是我,我该如何破局呢? 我眸子里,透出淡淡的碧绿光泽,里屋外屋绕着圈看了几遍,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破局的关键,大概率就在那两个装骨灰的鞋盒子里! 为什么我一来就能看出,他俩翻箱倒柜了那么久,却看不出呢? 因果就在我这对眸子里,第一,我是货真价实的风水师,擅长望气,一对肉眼,就能捕捉到周边异常的气场。 而这俩兄弟,懂风水吗?我不知道,可我能看出,他们的主业是杀人术,常年钻研其中,风水这块掌握的应该不深。 世间能有几人,像瞎子这般,把苗疆蛊术玩到这般地步?弹指间,就能派出蛊虫杀人? 秦一江也正是看重这一点,才花重金将他们揽入麾下,鬼知道这些年,秦一江指使他们杀过多少人? 第二,我还有青丘送的狐瞳,望气漏看的东西,狐瞳也能及时捕捉到。 这两只鞋盒周围,隐隐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邪魅,如此关键的物件,却从头到尾被兄弟二人所忽略。 他俩不死,谁死? 第229章 四尸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瞎子不说话,似乎也在苦苦思索破局对策,突然开口问哑巴:“大哥,你确定?所有地方你都查过了?没有漏查的地方吗?” “那两只鞋盒,看了吗?” 哑巴啊啊地叫了几声,在纸上写字:“打开看过了,里面只有死人骨灰。” 瞎子又道:“骨灰里面找了吗?” 他这句话说完,哑巴还没来得及应答,门外,就传来了阵阵敲门声。 那敲门声来的很细微,很隐约,你一听就知道,它不可能是成年人敲出来的,声音来自门的下方,更像是……婴儿的敲门声。 “来了!” 瞎子猛地跳下床,手里握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菜刀。 哑巴也跟着下床,可给这哑巴老头给吓坏了,估计尿都快流出来了,双腿直打摆子,眼神惊悚地往窗外扫着。 别觉得奇怪,先不说这是幻境,哪怕在现实中,不受幻境的压制,遇到厉鬼上门索命,他俩也只能束手待毙。 别提那些有的没的,什么这个术,那个术的,遇到厉鬼了统统不好使。 除非像我或吕俑这样的,有专门克制厉鬼的手段,否则一切都是白瞎。 门外的敲门声,三长两短地不停传来,老一辈认为,这种敲门节奏,意味着不详,鬼事临头。 被厉鬼索命的人,往往会在凌晨三点三十三,和四点四十四这两个时间,听到这种敲门声。 屋里原本暖洋洋的,这敲门声一传来,温度眨眼间下降了至少三十度,给这兄弟俩冻的直哈白气。 哑巴伸着脖子,朝窗外瞧去,因为门距离窗户极近,有人敲门,趴在窗外边是能看到的。 我也好奇地跟过去瞅,就见门外空无一人。 那这敲门声,是哪来的? 这画面,可给哑巴老头吓傻了,毛骨悚然地后退着。 “没事,门窗都是封死的,我们出不去,它们也进不来!”瞎子手持菜刀,咬牙切齿道。 这人也是个乌鸦嘴,他这话音刚落,就听咔嚓一声,门开了道缝。 哑巴老头指着门,咿咿呀呀地尖叫着,瞎子虽然目不见物,却也听到了异样,连忙大喊道:“大哥你快去,把门堵死了,千万别放它们进来!” 哑巴死咬着牙,硬壮着胆子扑过去关门,眼瞅着门就要关严了,这时,一只惨白色的女人手,很突兀地从外边伸了进来,卡在了门缝正中。 下一秒,一股来自阴间的滔天巨力传来,门被开的老大,一个长发垂肩,满身尸血的红衣女子,跟尘烟似的,轻飘飘地进了屋。 女子身后,跟着个满脸血的小婴儿。 这画面,怎么说呢? 我是观众,眼前的一切,与我无关,同时呢,我又是这藏尸胎幻境的一部分,情绪能完美代入其中,我和这对母子的关系相当亲密,我们曾并肩战斗过,我穿过女子的红色尸衣,也曾为她吐过血。 可饶是如此,眼前的阴间画面,依旧吓的我肝胆俱裂! 更别说这对兄弟了! 红衣女子和婴儿进屋后,门猛地关严实了!当时屋里满是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给那哑巴吓的啊,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气,瘫倒在了地上,暗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子狂流。 “啊……啊啊!呜呜呜!” 哑巴坐倒在地,边后退着,边丧心病狂地指着红衣女子乱叫。 瞎子也怕极了,他目不见物,只能通过脑补眼前的画面,这人脸蒙黑布,看不到具体表情,但我猜他此时一定也吓的不轻,人连着菜刀一起抖。 我正心悸地注视母子俩呢,这时,余光无意间,看到院子外边站着个人。 那人满头白发,20来岁,那张脸美的不沾人世烟火,五官跟画中人似的,穿着件雪白色的羽绒服,正站在院子里抽烟。 那是来自过去时间线的我,当时的我并没有进屋,始终站在外边,后来老男人逃出来时,被我堵住,朝着小腹狠狠来了一刀。 相同的画面,跨越了两个不同的时间,再次上演了。 哑巴瘫在地上,全身连满了漆黑色的因果线,他像个提线木偶般,被鬼婴操控着,手指,胳膊腿,脖子,腰,全部被反方向硬生生扭碎! 在滔天的惨呼声中,哑巴死于剧烈的痛苦中,尸身软泥般瘫在地上,没了生机。 后方瞎子听声辨位,猛地跳过尸体,夺门而逃。 结果,被另一个时间线的我一把拦住,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瞎子捂着小腹,痛苦地倒地,红衣女子轻飘飘赶了过去,接下来的画面,就没法细写了。 短短一分钟不到,兄弟二人皆殒命于幻境中,死相凄厉到让人心惊胆寒! 连魂儿都被母子俩硬生生抽出,吞的一干二净。 “你好啊?” 我还在屋里发懵,院子里的另一个我,笑着冲我招手,我都不知该怎么描述那画面,真的是诡异离奇,又不可思议。 那鬼婴满脸血,回头注视着我,以瞬移的方式,出现在我怀里,奶声奶气地对我道: “叔叔,你下次还要来找我们玩啊,下回,就不是这个剧情啦!” 我抱着怀里的鬼婴,整个人就跟吃了云州的毒蘑菇似的,浑浑噩噩的,眼前的画面很快就开始模糊,撕裂了。 接下来,我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啥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在无尽的幽冥中,隐约听到有人叫我: “喂!小伙子,醒醒!”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胡同深处,眼前围满了警察。 而四兄妹的尸身,则躺在不远处,横七竖八,四人脸上都结了一层淡蓝色的冰壳,死的非常安详。 醒来后的我,头疼欲裂,累的胳膊都抬不起半点了。 天早已黑透,几个法医,不停在现场拍照,有人在厉声问着我什么,我耳朵嗡嗡响着,听不清楚。 我被戴上手铐,架到了巡逻车里。 …… 半个小时后,有关机构里,我坐在桌前,对面两叔叔一个提问,一个记笔录。 “姓名?” “李三坡。” “职业?” “无业。” “无业?来包头干嘛?” “玩。” 第230章 鞋柜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很多人一辈子没进过局子,可能连里面长啥样都不知道,我就是其中之一。 一说到这地方,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所有警察都阴惨惨地吊着张脸,不怀好意地死死盯着你,然后就是严酷审问,小子,你不说是吧?上刑!之类的桥段。 我的想法多少有些偏激,现实中,并不是这么回事。 首先,我来的这地方,是正儿八经的刑警队,给我做笔录的这两位,都是有正规编制的刑警,像那种保安类型的辅警,是进不了这个门的。 这两人都30来岁,穿着便装,脖子上挂着工作证,和我想象中的相反,人家可一点都不凶,问完我的大致情况后,就开始跟我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两人脸上始终挂着随和的笑容,跟我拉着家常,扯着天南海北,我对此大感意外,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 我刚从幻境中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状态特别差,甚至连听力都丧失了,等来到刑警队休息了片刻,我状态这才慢慢好起来,丹田里缺失的阴气,也在一点点补充着。 听说我一整天没吃东西,其中一名刑警二话不说,直接给我点了份外卖。 另一人则给我端来一大杯速溶热咖啡。 当然了,点的也不是啥贵外卖,就一华莱士套餐,最便宜的那种,一汉堡,俩小鸡腿外加一杯可乐。 没一会外卖送来了,我就戴着手铐,狼吞虎咽地大口吃着汉堡,喝着咖啡和可乐,对面两人抽着烟,笑盈盈地看着我吃。 等吃喝作罢,我原本阴冷的身子,总算有了些暖意,脸上应该也多了些血色。 这两刑警一个姓钱,一个姓郭,方便讲述,就叫他俩老钱老郭好了。 老郭稍胖,留着一脸络腮胡子,见我吃完了,他轻声问我:“怎么样?” 我用纸巾擦着嘴:“还行,就是鸡腿稍微有点咸。” 老郭失声一笑:“我没问你这个,我是说,你想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要交待的?” 我摇着头,一脸的茫然:“交待啥?我就一普通游客,来这边玩的。” “普通游客?” 老钱眉头一挑,拿着我的身份证端详着,这人脸很白净,短发,瘦,看起来非常精干。 丢下身份证,老钱问我:“既然是游客,不去旅游景点,为何鬼鬼祟祟的,往那么偏僻的胡同里钻呢?” 我立刻道:“我提前在网上查的攻略,胡同里有家米其林饭店,我想去尝尝味,然后走到一半,突然糊里糊涂地,就跟撞邪了似的,一下就晕倒了。” “再往后,我就啥都不知道了。” 老钱听完,神色无悲无喜地哦了声,又问我:“这么说,那四个人,不是你杀的啊?” 我嘴唇一哆嗦:“钱警官,你可不能跟我开这种玩笑,我压根就不认识他们。” “我寻思啊,那四人应该和我一样,也是去饭店吃饭的,当时他们走在我前边,本来好好的啥事没有,突然一阵阴风吹来,我一迷糊,就晕厥过去了。” 钱警官皱着眉记录:“你的意思是,那四名死者也跟你一样,在胡同撞邪了呗?” 我一拍大腿,冲老钱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专业的,您的推理天衣无缝,严丝合扣!” 老钱不吱声,放下笔,拿着我的手机翻开起来。 老郭依旧笑嘻嘻地,问我抽烟吗? 我点头,他递给我根烟,又替我点上。 进审讯室前,我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了,除了朱雀炉和阴如意,这两个物件,外人可是摸不到的。 特别是朱雀炉,在觉醒第三式神通后,这件宝贝不但摸不着,连看都看不见了,完全回归到了虚无状态,之前参加拍卖会,曹老板的手下拿金属探测仪扫描,都扫不出来呢。 “不对吧?” 钱警官翻看着我的微信记录:“你还说你无业,你明明是个风水师嘛!” 我微信里加了好些个群,这些群一点屁用没有,都是些闲人在里面问事,白嫖,什么怎么发财呀,怎么一夜暴富呀李师傅,怎么改命呀,我被鬼跟了咋办呀之类的。 我偶尔有空了就答几句,后来被白嫖烦了,就索性全设置成了免打扰。 见老钱问这个,我笑着答道:“业余爱好,略懂点皮毛,上不了台面。” 接下来,他俩也不审讯了,开始问我些风水上的事,都是些城市小区风水的简单问题,厕所对着厨房好不好?对着卧室又会怎样?家中镜子怎么摆设,镜子朝外贴着窗户,能不能挡煞?鞋柜放楼道好,还是放家里好? 我面色如常,心里却感到古怪,这帮人,也信风水的吗? 反正我一时半会也走不掉,就当打发时间了,陪他俩唠起了风水嗑。 首先说鞋柜,我讲了个海外的典故,有黑叔叔专门盯着华裔抢劫,因为华裔富,有钱,家里珠宝多。 海外都是住别墅的,怎么判断这别墅的主人是华裔呢,他们就看家门口有没有放鞋,只有华裔人家,才会把鞋子放在屋外。 最后就导致了一起起入室劫财杀人的惨案。 老郭听完,道:“那是海外,跟我们国内没关系。” 我说有关系,鞋柜这玩意,你一定不能放在楼道里,那是百分之百败财招灾的,国内国外都一样。 有一种情况可以,就是你把每一双鞋,都放进鞋盒里,再把这些鞋盒整齐摆放在楼道的鞋架子上,那就没事。 这种情况下,它就不具备鞋柜的属性了,成了一摆放杂物的架子,那自然无伤大雅。 除此以外,任何形式的鞋柜,甭管它是开放式的,还是带柜门上锁的,一律别往楼道放。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风水五行中,鞋是属阴的,而且气场还特别重,脚臭啊! 这个气场聚在楼道里散不出去,它影响不了邻居分毫,只能影响你自个家。 因为是你发出的嘛,结果呢,如此大量的阴邪肮脏气场,常年累月地聚在你家门口,那出事必然是迟早的。 第231章 恶臭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鞋柜放家里边,就没这么回事了,这时,它成了你家整体风水格局的一部分,邪气会被格局所流转,化解。 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信,那么请你有机会,去富豪小区溜达一圈,你看看那些有钱人的家门口,有没有放鞋柜呢? 两警官都点头称是,表示赞同我的观点。 再来说厕所和镜子,我的意见是,镜子面朝外,贴着窗户摆放,是不具备挡煞效果的,你首先得明白什么是煞?煞从哪里来?你连煞的本身含义都不懂,你摆个镜子放那有什么用呢? 真有煞,用八卦镜来挡。 厕所门正对着卧室,不好,特别是厕所门对着床,容易引来下水(泌尿系统)的疾病,可以用屏风遮挡,这屏风的颜色还有讲究,要按你八字来。 厕所对厨房,厕所属阴,厨房属阳,阴阳对冲,会形成煞,这下更完犊子了,这时候你就不能用屏风来挡了,要找人求符,搁厕所和厨房门框子上各贴一张, 贴符干嘛?化解掉它俩对冲的气场。 两人听的非常认真,等我讲解完,老钱跟我说了个事。 他家是一梯两户,门对门的格局,老钱这对门的邻居吧,怎么说呢?很腌臜,很埋汰的一家人,还是军人出身。 邻居家本来住俩老人,老头八十来岁,半身不遂,坐轮椅,大小便都需要人伺候,老太太腿脚倒还好,但那张老脸阴惨惨的,基本上没见她出过门。 老人膝下有一对儿女,也都五十多岁了,那老太太不做饭,也不买菜,这对儿女就每天早上来伺候,伺候到天黑才回去,女儿来的多,基本上每天都来,儿子来的少,但每周也来三四次。 我听到这,还没听出什么问题。 老钱说到这时,脸色就开始不对劲了,紧紧皱着眉,说他家对门这俩老人,本来老人味就重,再加上常年不洗澡,那味大的呀,别提了,对门家只要开门,就涌出一股浓浓的老人身上的臭味。 跟尸臭似的,别提多难闻了。 仅仅是老人味也还罢了,对门还养着一只体味特别大的狗。 “哎呀我草!”老钱一脸的恶心:“你们不知道,我每天晚上下班回家,楼道里那股味啊!” “狗身上的臭味,加上老人身上的尸臭味,混在一起,给人臭的头都晕。” “而且吧,他家还不光老人不洗澡,那对兄妹也不洗澡,他家不知是怎么了,有病还是咋地?全家连人带狗,没一个洗澡的,有时候我在电梯里遇见那兄妹俩,领着条狗,身上散出来那味,别提了!” “跟特么臭水沟里的泔水似的。” 老钱说,他为这事不止一次敲过邻居门,可人家根本不吃他这套,你闻的臭,人家却一点没闻出来啊? 不洗澡倒是事实,人家承认了,老头坐轮椅,洗澡不方便,还经常拉裤裆里,但不洗澡也不违法呀。 别看老钱是一刑警,却拿这家人没什么辙,关键这老头还有点身份,是部队里退休的干部,一个月拿两万多退休金呢。 老郭听到这,也是直摇头:“所以你说,为什么现在人不生孩子呢?年轻人拼死拼活,交出去的社保,都拿来养他们了!” 把这事讲完,老钱就问我:“你是风水师,你给我出个招,治治这家人呗。” 我说你不用治,首先老人味这东西,是很自然的现象,它是人衰老后,六道给出的一个信号,有味了,说明这人差不多也该走了。 这时候呢,身边的子女就应该经常给老人擦洗身体,把卫生搞干净了,老人味能消掉,同时也能起到延长阳寿的作用。 我之前听你说完,大致猜测是,这对兄妹也不上班,没工作,每天来伺候这两老人,说白了,兄妹俩,就是指望老两口丰厚的退休金啃老呢,老人活的越久,兄妹俩越能捞到更多的好处。 像什么坐轮椅不方便洗澡,那都是扯叽霸淡,完全就是给自己的懒找借口,这兄妹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一点比事不懂,当真是白活一世了。 我奶奶身体那般虚弱,都闻不到半点老人味,就这样,老太太还每天自个泡热水澡,活的逍遥自在。 老钱还说,他邻居这一家子,都是百年难遇的极品,妹妹的老公没事也总往这跑,这人抽烟,还专门在电梯里抽,就活的非常自私,一点都不在乎周围人的感受。 算是国人的典型了。 哥哥呢,长的蔫坏蔫坏的,走路低着个头,短发跟块油布似的,沾在头顶,全身散发着滔天的恶臭。 不过某些地方的人,的确很不喜欢洗澡,这家人是外地搬来的,不光老人洗不上澡,兄妹二人一年到头,估计也洗不了两回。 懒是一方面,主要骨子里带着恐水的基因。 我思考一番,看着老钱道:“老人味闻多了,不好,招邪不说,还减气运。” “你这时候,可以在家里养些活物来应对,首先,家里养只白色公猫,再往你家客厅,对门的位置摆放一个长方形的小鱼缸,鱼呢,也别养多,五七条小鱼就行,我们要的是这一缸活水。” “你按我说的做,楼道里臭味虽说消散不了,但它从今往后,影响不了你和你家人丝毫,反而会加倍反噬到对门邻居。” “白猫进了家,鱼缸只要这么一摆上去,对门的老两口,基本上也该上路了,就这一两年的事,主要是他家这对啃老的兄妹,包括妹妹的老公,势必会遭至一系列的血光之灾,这个五七天之内就会应验。” 老钱听完,有些不相信:“一只猫,一个小鱼缸,就能产生这般可怕的效果吗?” “你是在跟我俩编故事吧?” 我笑了笑,既不解释,也不反驳,我话说出去,你信与不信,那就是你的事了。 我提供的手段相对保守,我和老钱只是一面之缘,对方是老钱的邻居,我就更不熟了,没必要把事情做的太绝。 当然还有更保守的手段,但电梯里抽烟这事吧,确实挺缺德的,听着让人来气,我就稍微上了点强度。 此局名叫“白猫戏鱼局”,它专门用来克制这种门对门邻居用的,不光是对门的老人味,狗味,不洗澡的尸臭味,甚至包括对门鞋柜所散发出的脚臭味等等,统统都可用它来化解。 第232章 问话技巧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之前说过,猫通灵,辟邪,白色公猫是当之无愧,专门用来克制污秽气场的活物,门对面的位置,再由鱼缸来压制,第二次针对门缝里顺进来的污秽气场。 我特意强调,鱼是用来盘活水用的,活水,代表着气场流转,排走污秽的寓意,不养鱼的缸,那就只能是个摆设。 这样一来,猫也顺带着给盘活了,特别是调皮的小公猫,动不动就喜欢扒在鱼缸边抓鱼玩,这一猫一鱼的布局,让阳宅形成整体流转,排污化秽的活局,从而达到防守反击的目的。 更有猫克狗的隐寓藏于其中。 至此,白猫戏鱼的活局,彻底做成。 这个白猫戏鱼的法门,是我照抄鲁班经里风水秘局。 鲁班经,又叫厌胜术,它最早是干嘛的?是木匠拿来对付不支付工钱的主家用的,活干完了,主家变着法子克扣工钱,这时候木匠就在房梁上掏个暗洞,里面藏只死老鼠,死麻雀啥的。 也有往进放死人骨灰,遗相,尸油啥的。 大家也不用过分害怕,正统的鲁班经早就失传了,现如今这些木匠,他但凡能掌握一星半点的鲁班经皮毛,他不至于混成木匠。 到后来,鲁班经从保护木工手艺人的初衷,演变成了一种阴森的民间风水术。 你要是能有幸阅读到鲁班经的正本,就能发现,里面光是克制邻居的风水法门,就记载了上百套,养鱼法是其中最温柔亲和的。 所以你说国人之间巨大的精神内耗,是现代才开始的吗? 实际上,从几千年前的古代就开始了,从鲁班经中可见一斑。 这两位刑警也有意思,和我聊着风水,突然一拐弯,又扯到案子上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不停发问,就问我去那胡同干嘛?我和四位死者之前,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我也是来者不拒,应答自如,反正我就死咬着牙,从头到尾什么曹老板,拍卖会,秦子曼之类的只字不提,就说自个是游客,进胡同吃饭的,走一半撞邪晕倒了。 老郭这只笑面虎,一个劲地问我:“你真的是一个人进的胡同吗?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人要交待的?” “你是进胡同吃饭的吗?还是另有别的目的呢?” 老郭问到这,突然收起笑容,眼睛一咪,表情深邃了起来:“当时那家米其林饭店里,是不是在搞一个聚会啊?” 我听到聚会二字,心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带丝毫情绪地看着老郭。 “这场聚会,是和古董拍卖有关吧?拍卖会的主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老郭语调变得严厉起来:“小伙子,只要你把主人的名字说出来,我们立刻就放你走。” “那个人,我们盯他很久了,一直想抓他的把柄。”老钱也跟着说道:“小李啊,你只要交待出拍卖会主人的名字,这就没你什么事了。” 原来,这两位是奔着曹老板去的,我摇着头,死咬着不说,始终一问三不知。 曹老板的死活,我并不在意,但此事关系到秦子曼,我不想把她牵扯进去。 见我一副密不透风,软硬不吃的模样,老郭发了狠,威胁我说,我要是再不配合,明个一早直接送我去看守所。 我一脸的惊喜:“那可太好啦!那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早就想进去瞧瞧了。” 老郭直勾勾盯着我,神色阴霾。 沉默片刻,两人把话题再次一拐,开始跟我聊别的,问话夹带着唠嗑,小伙子结婚没有啊?这那的。 反正就是唠嗑和问话交替着来,两个多小时后,两人嘴皮子都磨干了,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两人对视一眼,丢下我就走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是一种很特殊,很厉害的审讯方式,不搞大嗓门,厉声逼问那一套,它就和风细雨地跟你拉家常,处关系,你对啥感兴趣,人家就跟你聊啥。 通过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一点点击穿你的心理防线,逼着你交待真实案情。 而且目前四兄妹的尸体,尚处在尸检状态,法医那边没给定性,俩刑警可能想着提前来摸摸底,结果摸了一手油。 我被关在办公室一整夜,期间老钱来看望过几次,怕我手铐紧,还专门给我松了点,凌晨一点多那会,他还给我弄了碗泡面当宵夜。 对我讲的这些风水知识,老钱半信半疑,也许是看我的谈吐气质非凡,大概率不是个一般人,老钱对我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转变。 审讯室的椅子这般硬,我哪睡的着觉?于是老钱就从外边搬来张钢丝折叠床,展开放在墙角,铺上一张干净床单,又违反纪律地替我解开手铐。 等我吃了泡面,躺到了床上,还是睡不太着,老钱就坐在一旁陪我聊天: “刑警队的条件不好,你将就着点啊,明儿个一早,尸检报告只要一出来,没问题,我们就立马放人。” 我躺在床上,翘着腿抽着烟,喝着老钱给买的矿泉水,倒也逍遥快活。 老钱值夜班,也是闲来无事睡不着觉,浓茶就着香烟,开始给我讲案子。 说最近流行个什么呢?女的做局,骗男方上钩,具体怎么操作?相亲,相处段时间,合适了,女方提出订婚,就管男的要彩礼。 要的不多,十几二十万,等女方收了钱,这婚也订了,小情侣相处这么些日子了,感情也该深入一番了吧? 局来了。 女的告男的强X,彩礼直接黑光,还把男的弄去坐牢。 我听的是脑瓜嗡嗡的,就咱国家这帮未婚老爷们,咋就被整的这般惨呢?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就这个网络流行梗,全国所有未婚爷们都有资格说。 问题是,有人老实,硬吃了这哑巴亏,有人他就不吃这一套了,但凡骨子里还带那么一丝热血的,出狱后,不得闹出人间惨案啊? 老钱说,是啊,就这阵,闽南出了个案子,男方被女方骗婚骗财,出狱后,这男的偷摸地找过去,夜里,用一把刀,直接把女方一家子给除名了。 唯独留下那女的没杀,为什么?不知道,也许他内心深处,始终还在深爱着她吧? 聊完骗婚案,老钱又跟我讲境外窝点的事,人家是刑警队的,知道的东西肯定比我们多,老钱说,这个诈骗案啊,实际受害者数字,比官方给出的数字多十几二十倍。 就包头这么个小地方,这么点人口,过年前那会,还有不少小区门口,贴着大红布告示: “某某栋几单元几零几的谁谁,被骗走多少多少万,请大家引以为戒!” 从包头出发,放眼看全国,你就知道这玩意有多凶了。 受害者,大多是些老人,一辈子攒那么点钱,要么是用来养老的,要么是准备给儿女买房的,结果就这么一把,全没了。 所以为啥国家这次会下狠心,坚决打击那些境外窝点,因为这件事已经严重到,不管不行了。 就境外那帮人吧,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简直是一帮阴森的畜生。 第233章 安和桥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有件事忘了交待,我刚才猛地想起来,直接给我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瞧我这脑子吧! 这里特别补充说明下,关于鞋柜的事。 如果你是一位单身,独居的姑娘家,那你就甭管那些有的没的,请你务必往家门口,摆放几双老爷们的二手鞋。 尺码越大越好。 你别问我为啥,你就照我说的做,准没错。 切记,事关性命安危,请务必照做。 …… 说回正题,光线昏暗的小房间里,我躺在钢丝床上,听钱警官讲各种离奇的案子。 这大哥是真的没忌讳,一点没把我当外人,啥都敢往出讲。 老钱说,枪杀案,往往只发生在过年期间,为啥?因为可以借着鞭炮声做掩护,而且只要你作案时别带手机,提前准备好不在场证据,把现场处理干净,这种案子一般都破不了。 说一个人啊,他但凡起了杀心,那他在出门作案时,是一定不会带手机的,现在的警方科技,能把手机定位精确到五米以内,你去过哪,出现在哪条路,去了哪个小区几单元几楼,你也甭狡辩,人家警察只看你手机,就能全看明白。 老钱还说,杀人,没有成双的说法,按他们刑警几十年汇总出的现场资料看,99.9%的未破获凶杀案,都是独自一人完成的,没有合伙这一说。 合伙杀人的,一个不漏,全被抓了,当年震惊全国的悍匪白宝山,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社会上一些商人,他去陌生人家之前,都会很小心地提前查探,家里如果只有一个男的,那他铁定不可能去。 如果是俩男的在家,反而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带多少现金都不用害怕。 老钱跟我说了很多,大部分内容涉及到和谐,根本写不出来,但我相信明眼人能看出来,就上述这两段内容,我自个凭空杜撰,是根本写不出来的。 包括网络上那些意淫小说作者,不是我瞧不起他们,就凭这帮篮子那点阅历,你让他们照这个水准编,你看他们能不能编的出来就完事了。 这些啊,都是由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重案组刑警,亲口告诉我的。 老钱这个人啊,长的白,瘦,一脸的精明,说起话来是一套接着一套,口若悬河,根本不带停的。 我起初还饶有兴致地听着,后来渐渐地,我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了。 一看我要睡觉,老钱赶忙又去给我拿来些干净枕头,被子啥的,还亲手帮我盖好被子。 我当时还傻呵呵地谢谢他呢,躺在枕头上,我说钱警官,你真是个好人啊。 老钱朝我投过来真诚的笑容:“小伙子,我从你的言谈举止能看出,你不是个一般人。” “我有心交你这个朋友,为了能让你休息好,我可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啊,连手铐都给你下了,还支上床让你睡觉。要是让队里知道,我这般优待嫌疑人,我可是要受处分的!” 我点着头,迷迷糊糊道:“那个白猫戏鱼局,你别忘了……按我说的做。” 老钱坐在我对面,轻声答应道:“好,我就按你说的来,你不用担心了,好好睡吧。” “睡吧。” 我眼皮子沉上,意识开始消散,眼看快睡着了,耳边突然又传来老钱的声音: “小李啊,我让技术部门查过你的手机,你的行踪,和你供述的没有太多出入。” “可是,这中间有段时间,你的手机定位,突然莫名地出现在了,三千多公路之外的小兴安岭大山深处,这个你该怎么解释呢?” “那是……幻境。”半睡半醒间,我模模糊糊地答道。 我实在是太疲惫了,幻境投放损耗了我太多的精力,我现在只想睡觉,睡它个三天三夜。 趁着我意识混沌,老钱赶紧提问:“幻境?那是什么?”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躺着睡:“呼……藏尸胎,不太好解释,我人在包头……同时又去了小兴安岭。” 老钱沉默片刻,用手机播放了一首宋冬野的《安和桥》,放到了我枕头边。 这歌怎么说呢,前半段还好,到了中间高潮部分,那悠长悲凉,象征世事无常的二胡这么一拉,当场就给我催眠了。 按下了循环播放键,老钱借着歌声对我道: “不聊这个了,小李啊,咱们是朋友,对吧?我比你年长几岁,你叫我声哥,不过分吧?” “你跟哥说实话,哥才好帮你度过难关啊。” 他将脸凑过来,在我耳边神秘兮兮道:“哥只想问你一件事。” “当时在胡同里,你杀了那四个人之后,为啥不赶紧逃离现场呢?” 我依旧没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当时我实在是太疲惫,太想睡觉了,砸巴着嘴,我含糊地答道: “必须留在现场……用它山有眼确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不然,哪怕放跑一个,都是莫大的隐患!” 我这番话说的没头没尾,和黄龙江的发言类似,老钱听的是满头雾水,还不死心,又反复问我细节。 我听着歌,就搁那边睡边说:“它山有眼,十米内发动,超过十米就不好使了,所以……必须留下……” 从始至终,老钱一直在仔细观察我的状态,看我即将熟睡,他轻轻摇晃着我,晃的力度还特有分寸,既不把我完全晃醒,又能让我继续保持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我刚睡着,被老钱晃醒,眼皮子沉的抬不起来,又要睡,耳边传来老钱的声音: “你不用害怕,那四个人连户口都没上,属于没人管的盲流,尸检报告呢,其实也已经出来了。” “四人全部死于剧烈惊吓引起的心脏骤停!老头的身上有几处骨头断裂,盲人小腹处,有针眼大点的皮外伤。” “这些呢,也都不是外界伤害造成的,它们属于自然缺陷,小李啊,你是无辜的,你放心的睡吧,明个一早你就能出去了。” “只要你说出,拍卖会主人的姓名,你帮哥,哥才能帮你啊,咱们是可奔着那条大鱼去的。” 我闭着眼躺在床上,含糊地答道:“这个……不能说。” 老钱听的直叹气:“你这小伙子,咋就一点都不懂事呢?” “你不说,我们按规矩,明个一早就得送你去看守所,你就别嘴硬啦,那地方不是你该去的,你想想,你年纪轻轻,留下案底,你一辈子就全毁啦!” 第234章 烧麦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将来你坐飞机火车,住宾馆,找工作,出国,这些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啊!” 我隐隐扯开呼了:“那可不行,哥……你帮帮我。” 一看我肯屈服了,老钱喜上眉梢,连忙道:“我是你哥,我不帮你谁帮你呢?” “你只需说出拍卖会主人的名字,他全名你要是不知道,说出他的姓氏也成啊。” “我就跟你讲实话吧,这个人啊,为非作歹多年了,属实是个大祸害!他仗着手中的权力资源,行事狂妄嚣张,以为没人敢碰他。” 老钱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中气充足: “我们啊,不信这个邪,非要碰碰这个硬骨头!上头已经下决心了,这次说什么,也要将他连根铲除,如果能成功,这也算是给广大群众一个交待了。” “小李啊,你的证词,就是检察部门开出逮捕令的最大仰仗!” 我又翻了个身:“哥,你能别打扰我睡觉了吗?我真的好困啊。” 老钱笑眯眯道:“那你倒是说呀,你只要说出那人的姓氏,我立马走人,拉灭灯,你睡到明天下午,也不会来人吵醒你。” 我闭着眼,舔着嘴唇:“行吧,那我就说了,哥你听好了啊!” “对嘛,这才是识大体的好小伙子!” 老钱急忙将耳朵凑过来听。 “拍卖会的主人……姓钱……全名叫钱学文!” …… 钱学文,正是老钱的全名,他当时一愣,也给我气的是哭笑不得,低头看向胸前佩戴的工作证。 开玩笑,我虽说睡的迷糊,但心如妖狐的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看不出老钱这套小九九? 他为啥那么好,特意支张床来让我睡觉呢? 因为我如果坐在铁板凳上,势必一整晚都保持着清醒,那他就问不出话了。 老钱挺厉害的,手段比老郭高明多了,人家先把我骗进温柔乡里,让我躺在床上,他陪着我唠嗑,唠到我困了,快睡着的时候,才开始提问。 因为人在这时候,意志力是最脆弱的,任凭你再铁骨铮铮的硬汉子,也挺不住对睡眠的深层次渴望。 这种由身体自然产生的渴望,只靠意志力是无法强撑过去的。 据说啊,老钱这招,是从国外“佛波勒”那块学来的,保管一拿一个准,谁都跑不掉。 结果到了我这,成了翻车的个例。 说老钱当时给我气的啊,坐在那直抽抽,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你不说是吧,那你今天晚上就别睡了!” 原形毕露后,老钱脸色惨白地指着我:“而且我还告诉你,本来那四人的死,我们都不打算跟你计较了,既然你不配合,那这事到最后,还得往你身上搁。” “你做好准备吧,这一时半会,你是出不去了,我这就去给看守所打电话,让他们明个一早,就派车来提你过去!” 我也不搭理他,你不让我睡,那我就不睡了呗。 我干脆起身,跳下床,抓起老钱的烟就抽,边抽,边生龙活虎地在屋里溜达。 老钱阴着张脸,直勾勾盯着我,抓起手机,起身,出门了。 在老钱出门前,我对着他的背影,隐晦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它山有眼立即启动,我代入了老钱的视角,只见他出门后,拐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办公室里。 进屋后,老钱关上门,开始打电话: “是我,是,是。” “这小子嘴不是一般的硬,该上的手段都上了,他死活不说啊!” “我打算再关他三五天看看,这段时间,我和老郭轮流看守,总之不让他睡觉,我倒要瞧瞧,他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什么?您确定吗?好,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老钱伸了个懒腰,嘴角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起身,脱去外衣,躺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没一会功夫,就扯起了呼噜。 我一看,老钱都睡了,那我还等啥? 收回术,我也躺到了床上,盖上被子就呼呼大睡。 刚才老钱在跟谁打电话?这帮人还打算对我使哪些阴招呢?我不知道,也管不了那么多,眼前一黑,意识迅速陷入了无边的虚无。 这一觉,睡的极其漫长,再没人来打扰我了,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那会,我才醒来。 揉着惺忪的睡眼,我看向四周,房间的大铁门敞开着,老郭和老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冲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穿好鞋,双手插兜走了出去,老钱跟在后边,塞给我一个大塑料袋: “李师傅,昨天晚上,真是对不住了。”老钱一脸的惭愧:“我们也是秉公办事,你别往心里去啊。” “这家店的羊肉烧麦味不错,我给你打包了四两回来,你路上吃。” 我接过塑料袋,沉甸甸的,份量可远不止四两,原来内蒙这边的烧麦,一两就是一笼,一笼八个大烧麦,这一两,指的是面皮的重量。 我冲老钱笑了笑,也没在意,提着烧麦就走了。 出了刑警队的门,冬日的阳光洒在脸上,我连打了几个喷嚏,马路对面,金玮正靠在车边等我。 我走过去,金玮赶忙丢掉烟,恭敬地替我拉开车门: “李师傅,你辛苦啦!” 我弯腰钻进车里:“辛苦啥?进去啥也没干,吃了顿外卖,吸溜了一碗泡面,睡了一大觉,还白蹭了人家大半包烟。” “这不,都临出门了,又顺走了四两烧麦。” 车子启动,我和金玮坐在后排,吃着香喷喷的羊肉烧麦,我从后备箱翻出瓶水,拧开猛灌,然后擦着嘴问: “秦总回哈市了吧?” 金玮吃的满嘴流油,含糊道:“没呢,还在包头呢。” “秦总特意交代了,要等着你一块回去。” 我听的一脸怒容:“她不要命啦?就不怕秦一江跟秦荣鱼死网破,再派人对她下咒?” “断了腿的狗,才是最凶的狗!” 金玮吞下烧麦,摇头笑着:“那两人,已经是历史了,李师傅,今晚你就看好戏吧!” 我连忙问金玮,咋回事? 金玮拿纸巾擦着嘴,告诉我,秦一江和秦荣这两只倒霉篮子,就在昨晚,被秦家直接给除名了。 第235章 钦点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据说这事在秦家内部闹的很厉害,老爷子在得知了拍卖会的全过程后,立刻当着元老会的面,拍了板,逼迫着老东西们一致通过,由秦子曼上位,担任财阀的掌权人。 他们不答应也不行啊,曹老板都放话了,以后只跟秦子曼谈生意,曹老板的意思很明确,人家就是要力挺秦子曼上位,在曹老板面前,元老会是个叽霸? 当然了,小秦还年幼,缺乏经验,先挂个一两年的名,只等年龄一到,立马头戴王冠,坐上女王的宝座。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至此,秦子曼的危机彻底解除,绝地翻盘,一步登顶,以前元老会那帮老不死的,一个个叫嚣着反对她上位,还要把她逐出家族,这下好了,一个个跑来溜须拍马,献殷勤地跪舔她 了。 坏消息是,把我给搭进去了,秦子曼得知消息后,起初也是担心的不行。 这里要是哈市,或者东三省的任何一个地方,秦子曼只需一个电话,就能让我出来,可它不是。 包头是个小地方,秦子曼在这边也没啥熟人,没那个能力捞我出来。 谁想我这事,后来居然惊动了曹老板。 而且金玮还告诉我,老钱和老郭这两位,是听命于曹老板的。 我惊的合不拢嘴,想必昨夜在办公室里,给老钱打电话的人,可能就是曹老板吧? 金玮笑着说,那肯定不是,以曹老板所在的高度,钱郭二人没法直接跟他说上话,这命令,也是一层层传达下来的。 昨天那场拍卖会,我从头到尾,跟影子似的潜伏于暗处,始终没露过正脸,曹老板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呢。 得知我被带去了刑警队,他也没当回事,我这种小鱼小虾,无名没姓的,进去就进去呗,关他屁事? 可是在得知了,我是秦子曼的贴身风水师后,曹老板对我的态度,就起了些变化。 特别是在得知,我孤身一人,和秦一江的整个风水团队,在胡同里碰撞出火花,杀的对面无一生还后,对我顿时又高看了几分。 曹老板后来就说,这个李三坡,是个人才啊,这小孩藏的可够深的,当时现场真有这么一号人物吗?我咋就没瞧见呢? 越是身份显赫的大人物身边,就越缺我这样的。 于是,曹老板就有了招揽我的意思,可他认同了我的手段,却不知晓我的为人,于是就让老钱跟老郭给我上强度,试探我,看我这人口风严不严,人品能不能经得起考验。 老钱对我上的这套“上床套话法”,曹老板并不知情,是老钱自作主张安排上的,曹老板后来知道,气的火冒三丈,说你这不是胡闹吗?哪有这般虐待人的? 但他也通过这件事,认可了我的为人,本来老钱还要再关我几天,曹老板震怒之下,直接放话,立刻放人! 他正准备给有关方面打电话呢,被一旁的风水师拦住,说你别急,这么一会功夫,试不出深浅。 这小孩名叫李三坡,26岁是吧?我就用他的姓名和年龄起局,摸摸他的底! 曹老板身边这位风水师,男女,年龄不详,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人家的水平和境界,一定是远在我之上的。 毕竟,江湖中最顶级的杀手,不是拿来刺杀皇帝的,相反,这种杀手只会听命于皇帝,跟随在皇帝身边。 曹老板就让这人算,这人冷笑着,现场排了个奇门遁甲局出来。 谁知看完后,这人双眼直接流下两行血泪!他脸色惊恐,扭曲到没边了!焦急地冲曹老板大喊: “放人,快放人!” “这个人的命,我没资格算!” “他是中阴界钦点的人!他的命,谁也不敢算!” 我听到这,头皮一炸一炸的,怎么我的命,好端端的,咋突然就被中阴“钦点”了呢? 这个钦点的具体含义,又该如何理解呢? 曹老板一看这架势,当时也给吓坏了,立马打电话安排放人。 知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注视着窗外阴冷的街景,我内心涌现出阵阵滔天的恶寒! 像秦家这种豪门争端,我就很不想参与其中了,麻烦,事多,现在可倒好,又招来个曹老板。 不过这事想想,其实也挺后怕的,多亏我昨晚口风守的严,硬撑着,没把曹老板供出来,否则,我这会还在里面待着呢。 虽说我想走,谁也拦不住我,但以后的漫长岁月里,我怕是只能隐姓埋名,逃亡天涯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曹老板盯上我,我不搭理他就是了。 最让我感动恐怖的是,中阴咋就莫名其妙地,又把我给盯上了呢? 难道是元福那个小篮子,跑去中阴告我坏话了? 上回在小兴安岭,我违背因果律,对吕俑下了大幻术阴畜生,惊动了中阴,派出观察者给我写小报告。 也不能啊?元福没那个胆。 后来我细细寻思,钦点是个褒义词,它总比“点卯”强吧? 要是我被中阴点了卯,那可真就十死无生,小命可得搭进去了。 可能大家看元福那么弱,觉得中阴也都是些弱鸡,那可大错特错了,中阴里面某些未知存在,是相当神秘可怕的,只不过我的事太小,人家懒的来找我罢了。 这么一寻思,我稍稍放宽了心,什么秦氏财阀,曹老板,统统滚一边去吧,他们之间这档子事,我再不想参合下去了。 在包头待的每一天,我都有种如芒在背,让高维死物锁定了的感觉。 我想尽快逃离这里,回到哈市,调整一段时间,就该跟着马义和欧阳薇,上阳楼搭乘厉鬼航班了。 回到酒店,秦子曼在外边,还没回来。 我洗了个澡,洗掉身上的晦气,光着身子出来,看向床上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纸袋子。 全是秦子曼给我买的,从袜子,鞋,再到内衣裤,里里外外,全套都买齐了。 我好奇地看了眼牌子上的洋文:LoroPianaolombo。 这俩是啥?难道不该是LV,爱马仕吗? 所以贫穷,再一次限制了我的格局,穷人眼里这些牌子,明星会穿,可真正有钱人,人家是不屑于穿这些的。 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秦子曼给我买的这些洋玩意,全部是来自意大利的高端手工定制。 第236章 独处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再看发票,还是港城那边买来的。 秦子曼给我买的这两个品牌,你说它贵吧,它未必就能贵过爱马仕多少,可人家的稀缺性就体现在,你花钱买,你买不到。 前些年山西有个挖煤的商人,出国,豪横地跑去人家店里,大嗓门道:“把你这最贵的衣服,给我来十套!” 结果从头到尾,店里的人连看都懒的看他一眼,更别提上前打招呼了,就给这商人弄的很下不来台。 原来,人家玩的是会员制,玩的就是个高冷范,你有钱算老几?你有钱你也高攀我不起。 我也不管那么多,一件件拿出来往身上套,你还别说,秦子曼应该是特意吩咐过,全是严格按我的尺码买的,每件衣物都很合身。 穿戴好全身,我对着镜子这么一照,上身是件灰色羊毛大衣,里面是简单干净的白衬衣,带着件宝石蓝的羊绒小马甲,裤子还带俩背带,我胡乱这么一穿,你别说,还真就不一样了。 臭美了好一阵,我来到沙发跟前,盘着腿,开始打坐冥想。 睡眠,能消除身体和精神的疲劳,而来自灵魂层面的损耗,就需要打坐冥想来缓解了。 冥想并不玄妙,它的原理非常简单,普通人也可以轻松掌握,我也是在失明后,才开始渐渐接触冥想的。 人的本质,应该是孤独的,一个人的社会关系再复杂,社会上的朋友,应酬再多,他也应该每天抽出半个小时来独处,通过冥想,来直面真实的自己。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经历一件事,就是你每天晚上十一二点,快睡着的时候,这时你脑子里面猛地跳出来一件事。 这件事,就是你在无意识状态下冥想出来的,也是你内心深处最渴望,最需要解决的事。 它有点悟道的意思。 所以说冥想,能开发人的深层思维,能让凡人有机会接触到六道本源,一些顶级的大商人,每每遇到关系生死的重大决策时,也会通过冥想来获取答案。 另外,受强迫症困扰的朋友,不妨也试试冥想,有奇效。 我冥想到下午那会,体内的阴气,就开始满的往外冒了,幻境投放所带来的巨大损耗,加倍弥补了回来。 睁开眼,我感到全身充斥着无尽的活力,这种状态下,让我熬夜打三晚上麻将,我都不会觉得困。 起身活动着筋骨,我身体里发出咔咔的响声,回忆胡同里那场斗法,我嘴角露出笑意。 幻境投放好使吗?太好使了,这玩意威力简直霸道到让人瞠目结舌,什么规则,道行这那的,统统无视了,打照面了,多一句废话都没有,一套手势比划过去,直接就给对方连魂魄带肉身,一并扔幻境里了。 就让他自个在里面摸索,悟吧,顺着我当年经历过的剧情线,去一条条梳理线索,去找破境点吧。 找到了,活着出来,找不到,横着出来。 而且我这手藏尸胎,还和其他幻境不同,我这个有时间限制,瞎子和哑巴刚被我送进去,还没站稳脚呢,母子俩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俩必须在娘俩来之前,找到破绽逃出去。 时间到,十死无生,任凭他道行修到天上去,结局也是难逃一死。 所以相比巨大的阴气损耗,藏尸胎真的是物超所值,是我压箱底的最强杀招了,没有之一,连朱雀炉都比之不及。 幻术师这个职业本身呢,在江湖里也是顶级稀缺的存在,一百个人里,碰不到一个,碰到了,就只能算他上辈子没积德,倒霉的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抛开其他幻术不讲,单说这幻术投放,这种大术,它能轻易改变时间和空间维度,把一个大活人,硬生生给变没了,丢到一个独立的,阴森未知的空间里。 除非敌人具备免疫幻境的特质,否则他根本抵挡不了,我说进,他就得进,这就厉害的有点不讲道理了。 所以幻术师,也是中阴重点关注的人群之一,我从白夜天那学会阴畜生和藏尸胎后,中阴就开始盯上我了。 但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后续啊,我要是再想把自个的阴森经历,打包成幻境,那可就没门了。 因为我身上,不具备因果律,这玩意我解释过,解释的可能也不太清楚,因果律本身呢,也不是人间语言能解释的清的。 就当它是张进入高维世界的门票吧。 至于如何获取因果律,我现在也不关心这个,人要知足,我能成长到今天这操性,已经算是一步登天了,靠着三生指劫,红狐步,朱雀炉和这两套大幻术,我在小修行人的江湖中,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再加上妖狐家的阴如意保命,外加青丘这个厉害师父全程监控指导,哪怕遇上个别大修行人,我也不能虚他。 所以可以了,知足吧。 人不能总想着怎么往高处蹦跶,因为蹦的越高,摔的就越惨。 我深知这个道理,我李三坡也没什么野心,不追求那些云里雾里的东西,钱,够花就行,我就寻思着,这边事情赶紧处理完,接下来上阳楼,下阴间,从下边接回我岳父欧阳劫。 再往后呀,我就要陪着家人好好过日子了,缺钱花了,就出来接两件小案子。 不缺钱,那可就对不住了,你雇八台大轿来请我,我也不可能出山。 当时我这么一想,想到不远的未来,那闲云野鹤,无忧无虑的生活,忍不住脸上就露出了傻笑。 “傻笑什么呢?” 秦子曼迈着猫步走进屋,来到我跟前,冷冰冰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我。 她认真替我整理着衣领,口中轻道:“别说,这么一穿,好看多了,也算是有点人样了。” “这样的你,才配的上我嘛。” 这回,秦子曼没穿裙子,脱下外衣后,她上身是件纯白色的贴身绒衣,浑圆饱满的胸脯微微起伏着,下身则是条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 女总裁的范儿没了,此时的秦子曼,更有点电影学院校花的调调,清纯间透着高冷。 我笑着说:“秦总,你这样想可就错了,我作为风水师,不该太过显眼,穿衣打扮,以低调内敛为主,我们这个职业,和小说里一出场就技惊四座,装比打脸的角色,完全是相反的。” “也没有配不配的上这一说。” 秦子曼修长洁白的手指,按在我嘴唇上,摇头:“我要的,可不单单只是个风水师。” 第237章 刺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她这番话有着深层次的含义,我细细品味着,也没敢说什么。 秦子曼咬着嘴唇,眸子里闪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直勾勾盯着我,一转身,淡金色的发丝甩了我一脸,那漫山遍野的花香袭来,让人直犯迷糊。 她从冰箱里拿出瓶水:“这件事,你做的很好,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 “你说,我该怎么奖励你呢?” 我虽年少,却也懂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于是我毫不犹豫道:“你送我奶奶的那支百年老参,就是最好的奖励了。” “别的我啥都不要,不过秦总,这件事过后,你我之间就两清了,从此以后,也再没啥瓜葛了。” 我传达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你们豪门,官场的那些玩意,我再不可能去染指了。 大家从此划清界限,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不远处的秦子曼喝着水,看向我,冷冷道: “既不贪财,也不好色?还别说,你这小男人是有点意思啊。” “你过来。” 我硬着头皮走到她跟前,秦子曼突然发难,一把将我推到墙边。 我背靠着墙,心砰砰狂跳,我也不知道自个是咋了,平日里反应,口才各方面都还算不错,可到了这姐姐跟前,我一下就哑火了,反应也跟不上了,大脑更像是断了电般,一片空白。 别笑我没见过女人,换你来,你比我更迷糊。 就这姐姐的颜值,身段,甩视频里那帮女的不知几条街,再心如铁石的老爷们,在她面前也不可能把持的住啊。 不然,人家凭什么一个简单眼神,一个笑,就能把曹老板那样的大人物,耍的神魂颠倒呢? 甚至为了讨好红颜,一怒之下,放话要将整个秦家连根铲除呢? 这种身体本能的紧张反应,原理其实就跟幻术似的,你单凭意志力,根本抵抗不了。 当时我被秦子曼壁咚在墙边,嘴笨的跟棉裤裆似的,你你你的乱打结巴。 见我慌成这样,秦子曼忍不住噗嗤一笑,说: “你紧张什么?有件事,我始终拿不定主意,你帮我想个法子。” 我顿时松了口气,你要问我风水,命理,那我可就不紧张了。 谁知秦子曼接下来的这番话,直接听的我冷汗倒流,口干舌燥。 “我啊,是个直性子,我就直说吧。” “我看上你了,那么,我到底该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将你拿下呢?” 我背靠着墙,艰难地咧了咧嘴:“姐,咱正常聊天不好吗?我就一不懂事的孩子,你跟我俩开这种玩笑干嘛……” “谁跟你开玩笑了?” 秦子曼皱着眉,冷冷盯着我,她离我太近了,胸前的柔软紧紧贴过来,给我弄的人都麻了。 我后来一寻思,秦子曼的表现,倒很符合的她人设,姐姐是干嘛的?沉浮商场多年,城府深不见底,你知道,不知道的阴谋阳谋,人家早玩腻了。 什么羞涩,矜持,小姑娘身上的那些东西,秦子曼才不屑于染指呢,人家就跟你来直的,脸都不可能跟你红一下。 当时给秦子曼这么一压,我有个地方一下就着火了,我赶紧把下半身往旁边挪了挪,化解了不必要的尴尬。 我面露难色,不知怎么回答她。 秦子曼没察觉到异常,也跟着我一起思索:“你说,我是跟你签包养协议呢?还是直接一步到位,买断你30岁前的这四年呢?” 我跟她开玩笑道:“咋这么小气呢?只买四年啊?你干脆把我后半辈子全买走呗?” “那可不行。”秦子曼认真地摇头:“男人三十岁后,就老了,我不喜欢老男人。” “嗯,有道理。”我点着头。 秦子曼告诉我,她今年27岁,比我大一岁,她是怎么回事呢,这姑娘从上学期间,到现在,这么多年愣是一个对象都没处过。 因为人家眼界高,本身就出身名门,自己打拼出这么大的产业,那一般的歪瓜裂枣,哪能入的了她的眼啊? 但是吧,再冷傲,头昂的再高的姑娘,也不可能一辈子单身啊,秦子曼这些年一个人过来,其实内心深处,也是有这方面的想法的。 听完姐姐的讲述,我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一般姑娘,这种掏心窝子的话,在男人面前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我说,你怎么啥都敢给我讲啊? 秦子曼神色如常,脸不红,心不跳道:“你是我的贴身风水师,我不跟你讲,难道要去跟我爸讲吗?” 她还跟我讲曹老板的事,说起曹老板那肥头大耳的矮冬瓜模样,年纪比她爸都老,还想吃她这颗嫩草,秦子曼也是恶心的直吐舌头。 好在姐姐有的是手段,拿捏个曹老板简简单单,不在话下。 我也是脸上直犯难色:“秦总,你这个事,我还真就管不了,我的情况你也了解,我早就订婚了,算是有妇之夫了。” 秦子曼那对直勾勾的眸子,摄魂地盯着我,突然来了句: “这样,才更刺激不是吗?” 这时,金玮火急火燎地闯进屋里,大声嚷嚷着:“秦总,人抓到了……” 见到我被秦子曼按在墙边壁咚,金玮一愣,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秦子曼松开我,转身,一个人去阳台抽烟:“话说到这,你慢慢考虑去吧。” “我秦子曼想要的东西,迟早都要得到手。” “代价再大,我也给的起!” …… 晚上,我们这帮人找了个高档饭店吃饭。 我,金玮,段青,秦子曼以及她身边的几个女助理。 简简单单一桌菜,吃了十几万,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它哪怕天上的龙肉,也不可能卖这么贵啊? 饭菜的味道,也就那么回事,就这样,我最后还没吃饱。 这顿饭,算是秦子曼的庆功宴,我们轮流举杯敬她酒,祝贺她这次绝地翻盘,一路披荆斩棘,登上了女皇的至高王位。 饭后,段青先送秦子曼她们回酒店了,金玮独自开车,带着我来到远郊的一片废弃工地中。 我坐在车里,借着车灯往出瞧,远远的就瞧见,前方地面上被人挖出五个大土坑。 第238章 斩草除根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五个人,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坑跟前,嚎啕大哭,求饶连连。 其中两人,正是秦荣和秦一江。 此时这对爷孙,已经再无半点价值了,被秦家除名后,没人会去关心他们的死活了。 斩草,当然要除根。 剩余三人我不认识,估计也是秦子曼在元老会的仇敌。 我坐在车里抽烟,金玮下车,走到那五人跟前,从兜里拿出枪,对着后脑勺,一个个地点。 不远处,有人在放炮,炮声完美盖住了枪声。 前段时间有个叫《狂飙》的连续剧很火,我却看的直打哈欠,看到后来竟然睡着了,只能说不同层次的人,对世界的认知也不同吧。 再看现实里的涉黑,我全程观看金玮打枪,夜风吹动金玮的发,这人从始至终,眼睛都没带眨一下的,仿佛那枪打的不是后脑勺,是五块冷冰冰的石头。 金玮这种严格来讲,还不算涉黑,在他上边,有的是更黑的,只是我的段位太低,接触不到罢了。 枪响完五声,金玮就回车里了,手下那帮人开始轮着铁锨,往坑里埋土,还有人往里面倒水泥。 晚上回到酒店房间,秦子曼不胜酒力,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她是趴着睡的,整个白玉般的后背露在外边,腰侧的曲线勾魂。 我走上前,替她盖好被子,熄灯,蜷缩在了沙发上。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乘飞机回到了哈市。 至此,秦子曼这条线,算是跟到头了,再往下跟,就没意思了。 以姐姐的手腕和魄力,想找到比我更出色的风水师,自然也是毫无难度的。 很可惜,我无力满足秦子曼的请求,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分不出多余的精力。 出了机场,我和这帮人分别后,提着行李独自前行,拦住一辆出租车,正准备上去呢,突然后面跑过来一个人,一把拽住我胳膊。 我回头瞧去,是秦子曼,这姐姐是真的野到没边了,当着助理,保镖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勾住了我脖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处就传来香甜的湿软。 我跟电打的似的,全身软绵绵的,大脑一片混沌,秦子曼的动作很投入,很认真,过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将我松开。 “记住了小男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秦子曼冲我嫣然一笑,转身离去,她的笑容被我定格在了记忆深处,她笑起来真的好美,美的出尘,不属于这个世界。 回家的路上,我细细回味着口中的甜滑,跟丢了魂似的。 打开手机,我翻看着信息,这次包头之行,秦子曼那边给我打了笔九十多万的“商业咨询费”,所以你说顶级风水师赚钱吗,赚钱,钱跟大风刮来似的。 但这种案子,我一辈子只能接这一回了,再没第二回了,太累,太折腾人了。 我一进家门,欧阳薇和姜幼初俩姑娘,就往我怀里扑,拉着我问这问那的。 我当然也没空着手回来,在机场免税店,我给俩姑娘一人买了个大熊玩具,姜幼初喜欢的不行,抱在怀里不撒手,欧阳薇却直叹气,说你搁这养女儿呢?我都多大了,你还给我买这个? 我用力捏着欧阳薇娇滴滴的小脸:“乖女儿,爸爸今后,可是要好好疼你啊!” 欧阳薇疼的直往后躲,气鼓鼓地瞪着我。 儿女情长的废话略过,我回家后先是看望了奶奶,在服用百年参后,奶奶的身体状态,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连白发都少了些许。 我大感欣慰,又询问姜幼初修行的情况,老姨回来后,这段日子可没少教导姜幼初,老姨脾气不好,东西只教一遍,你会就会,不会就拿竹条抽屁股。 可是给姜幼初抽的,疼的直流眼泪,别说,这招相当管用,这段日子姜幼初的道行,可是水涨船高,蹭蹭往上窜。 此刻的姜幼初,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稚嫩羞涩的小姑娘了,她全身上下,隐隐透着锋利的阴森气场,体能,力量和肉身的强度,都有了惊人的质变。 和周昆之间的灵魂联系,也更加紧密了。 老姨说,姜幼初的清风堂,开的是相当成功,她现在完全具备了,独自给人看事的能力。 我听的也是又欢喜,又心疼,晚上专门给姜幼初受伤的位置,好好揉了揉。 要是换成欧阳薇,我敢这么乱来,她非揍我不可,姜幼初不,这姑娘性格是属于那种温柔听话,内敛性的,从始至终,一直用手捂着脸,焦急地小声嚷嚷,哥你快停下,我不疼了,不用你揉了。 回家后,我简单休息了几天,见欧阳薇始终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知道她在想她爸。 这事,不能再往下拖了,欧阳劫再厉害,也不过是凡胎,他被困在下边那么久了,他每天吃啥喝啥? 能活着坚持到现在,人家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我这边也准备妥当了,就先联系到马义。 刚好,马义那边的案子忙完了,也腾出时间了,我们就商量着要动身了。 这趟就相当于我,欧阳薇,姜幼初和马义四人组队爬楼。 关于阳楼的情况,我之前已经介绍过,一二楼,是完全安全的。 二楼再往上,可就不好走了。 因为下边那阴楼啊,高层所居住的,多是些大厉鬼,阴物之类的恐怖玩意。 有时候这些玩意,会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投影到人间阳楼来。 而且阳楼本身呢,也闹鬼,闹的还特别厉害,之前我听阴差元福说,游荡在人间的一些厉鬼,干脆就把那里面当家了。 好在,我们有姜幼初,二楼到三楼这段楼梯,由周昆附在姜幼初身上,领着我们通过。 等到了三楼,姜幼初就不能再跟着我们了,就得下楼回家了,因为再往上走,连周昆都没把握了,怕宝贝闺女有个三长两短啥的,周昆可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剩下的路,只能靠我和欧阳薇,马义三人靠着真本事,硬闯了。 这次的行动非同小可,是我人生中最凶险,最刺激的一段旅程了,搞不好,我可能就得交待在楼里,再也回不来了。 第239章 滑沙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还有个坏消息,青丘从野狐禅的世界里向我发出警告,青丘说,阳楼的磁场非常特殊,可能会彻底隔绝我和他之间的精神联系。 到时候,我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危机关头仰仗青丘帮忙了。 我给青丘这么一说,心里就发了怵,这段日子,我早就习惯了青丘的存在,骨子里对他形成了深深的依赖。 从最早,还没入行的我,为了保护奶奶,硬着头皮跟史细妹斗法,再到弟马孙无义,蛇相刘纲,老黄皮子舅姥姥,最后到镜子洞的大修行人吕俑。 回顾我的这些手下败将,就我这一路走来啊,要是没有青丘,每每在关键时刻指点迷津,化险为夷,我早就死半道上了,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别的不说,就最近的这场拍卖会,要不是青丘教我手势,用妖狐幻术让小老板当场犯病发疯,吸引走众人的注意力,我还能那么容易地,用烟山改变玉佩的历史年份吗? 怕是立刻就会被秦一江的风水团队所察觉,当场拆穿,后续我都不敢往下想。 于是,我就哭丧着脸去找青丘,我说师父,你不陪着我上楼,我心里总感觉空荡荡的,没半点把握。 万一我被楼里的厉鬼,阴物害死了,可咋办啊? 我命不值钱,死不足惜,我就害怕我死后,没人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 此时坐在小树林里坐的,是少年形态的青丘,这只来自远古的大妖狐,当真是生的美轮美奂,美的跟画中人似的,一对可爱的狐耳一眨一眨的,妖异的眸子正没好气地瞪着我: “那就死呗?谁还没死过呢?你死了刚好,我换人,你这个徒弟,各方面我都不满意,笨,天资差,机缘也差,长的也不咋好看,我早就想把你换掉了!” 我听着也不生气,当初在野狐禅里,我和青丘朝夕相处了一年多,我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喜欢说反话,我就当他是在夸我好了。 “哎呦师父,您可谬赞了,我哪有您说的那么优秀啊?”我厚着脸皮冲他鞠躬作揖。 我来找青丘的目的,很简单,那既然爬楼他帮不上忙,我就想着从他这讨要点防身宝贝,或者学一套大幻术啥的,好让自己多点底牌。 青丘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头摇成了拨浪鼓:“李狐狸,你手头的东西,足够你用的了。” “而且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是厉鬼和阴物,我教你再多,又能怎么地呢?你还能把人家灭了不成?” “这个爬楼啊,谁也帮不了你,你以为它考验的是道行,是个人实力吗?” “错!” “考验的是你命够不够硬,命够硬,你哪怕是具尸体,抬都给你抬到六楼去!” 话说到这,青丘的脸色变得阴冷起来:“命不够硬,三楼,就是你人生的终点了!” 我一听,难道青丘提前看到了什么?三楼到底有啥?它咋就成了我人生终点了呢? 可别小看妖狐的狐瞳,这玩意放在我眼睛里,基本上用不出啥效果,只能让时间放缓,躲避飞行物。 可到了青丘这,那就不一样了,狐瞳是能洞穿过去,和未来的时间线的。 我想到这,就打算上前询问,青丘不耐烦地开始送客: “死了活了的,自个琢磨去!赶紧滚,别妨碍我静修!” 我只得吐着舌头,回到现实后,我又给白夜天打去电话。 三十年前,我在白骨滩子精神病院的表现,收获了白夜天的强烈好感,这孩子直接认了我当他亲哥。 别看白夜天一十几岁的小屁孩,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幻术师!阴畜生和幻境投放,都是他教我的! 这么强有力的资源放在这,我没有不用的道理啊,他要是肯出面帮忙,那这趟旅程也就成了刘备摔孩子,有惊无险了。 谁想电话拨通,我直接傻眼了。 前段日子,白夜天还在哈市看冰灯,吃糖葫芦,结果这会,人家直接跑西疆那边玩去了。 而且,还是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里滑沙玩,是的,咱东北这边滑雪,人家那边滑沙,具体怎么个玩法,我也没见过,就问白夜天咋滑的? 他告诉我,滑沙是踩在特制的雪橇上,再用越野车拉着滑,速度一起来,风哗哗吹,可有意思了。 给白夜天玩的就不亦乐乎,这小孩会来事,走哪都讨喜,他在路上认识了一个车队,车队的人一看,这么屁大点的小孩,自个一个人跑出来玩,长得还这般可爱乖巧,就把他也给顺带上了。 车队下一步,打算穿越罗布泊无人区。 白夜天兴奋地给我讲述着他的旅游经历,我一看,行了,这小子我也指望不上了。 我就随口问他:“那你好好玩吧,钱够花吗?” 白夜天有点难为情道:“不太够,我这趟出门,压根就没带钱。” 我听的脑壳疼:“你不带钱出去玩啥?” 白夜天理直气壮:“那谁让我长得好看呢?去哪都有人给我买单啊。” “哥,你快给我打两三万过来,救救急,我看上了一把英吉扎小刀,可漂亮了,我都没钱买。” “还有西疆的干果,葡萄干,馕坑肉,拌面抓饭,我都想买来吃呢。” 行吧,我这本来是打电话喊帮手的,结果帮手没喊来,还倒贴进去三万。 第240章 杀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挂了电话,我给小屁孩转了账,突然想起,白夜天当初曾送给我个装鬼的小面具,连忙从抽屉里摸出来看。 这个小玩具,爬楼用处不大,但我还是把它装身上了,飞机上可能用的到。 明天就该动身了,我和欧阳薇在家里收拾着行头,马义说,这趟爬楼之行,耗时未知,我们大概率会在楼里过夜,让我们带上帐篷,被褥啥的。 食物,淡水也要尽可能多准备,阳楼那种阴惨惨的地方,里面也不可能有小卖部,下楼买,更不合适,因为你下了楼,再上来,你之前走过的楼梯,还得再来一遍,那路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呢? 我就从网上买了顶帐篷,罐头,面包火腿肠矿泉水啥的,能带的都往包里装。 正收拾着呢,手机响了,是包头刑警队,老钱打来的。 电话里,老钱兴高采烈地冲我报喜,说他回去后,按我说的方法,在家里布置了白猫戏鱼局。 猫,是一只刚满岁的小银渐层,胖乎乎的,调皮的很,老钱在大门对面的位置上,摆上鱼缸,又去市场买了些好养的小鱼。 那银渐层一看到鱼,眼珠子就直了,喵喵叫地跳着抓鱼玩,反正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守在鱼缸边,各种调皮各种玩。 神奇的事来了,这个局做成后的第二天,就给对门那家兄妹引来了血光之灾,那个蔫坏蔫坏的哥哥,在外边让车给碰了,碰的还挺厉害,这会生死不明,正躺在医院抢救呢。 妹妹倒是没遇上车祸,就是流鼻血,止不住地流,连带她那电梯里抽烟的老公一起流,两人鼻孔24小时都被纸堵着,只能用嘴巴呼吸。 然后就是有一天,妹妹和她老公在小区里遛狗,也不栓绳,就在草地上溜,这狗怎么说呢,经常喜欢在楼道里大小便,但性格还算温顺,不咬人。 结果这天,这狗也不知咋了,突然就发了狂,咬了人。 说很远的地方,路过一女的,这狗就跟疯了似的,冲过去,朝那女的腿上就是一口。 这被咬的女的,身份可不一般,是权势极高的大人物家里的儿媳妇,人家就不愿意了,说首先,狗必须弄死,然后赔钱吧,给开了个天文数字,你少给一分,你试试! 当场就给那夫妻俩搞傻眼了。 这下,对门这一家子,全跑医院待着去了,再没人往这跑了,于是楼道里的尸臭味,一下就淡了许多,几乎快闻不到了。 我就说,老人味固然难闻,也不可能这么大,楼道里的臭味,主要还是这家人不洗澡导致的。 看到这有人会问,你了解情况吗,你都没去过老钱家,连情况都不了解,你怎么就敢用局去害陌生人呢? 这里解释下,这个白猫戏鱼局,专门针对的是门对门格局,压制的是从邻居家透出来的污秽气场。 如果邻居家好端端的,没有搞妖蛾子,也没有臭味传出,那么此局也就不可能反噬到对方。 它只能成为镇宅,给阳宅驱阴,祈福辟邪的摆件。 我之前遇到过一个案子,这位香客的情况和老钱类似,也是门对门的格局,他对门邻居是怎么回事呢?装修,一年能装十来次。 只为了把房子租出去,上一批租客离场,那人就找来施工队,重新开始装修,然后再租出去。 一年十来次地搞,乐此不疲。 你说这人有病吗?他那破房子,租出去,一个月也就两千来块的租金,这么折腾,就为了这点租子,真是个穷疯了的短命贱篮子。 香客跟我诉苦,说对门每次装修时的噪音,动静他也就忍了,可架不住灰大啊,对门找的这装修队还特奇葩,每次装修时,非把门敞开透气。 装修时的粉尘,脏灰啥的,有一些就顺着门缝,钻进对面香客家里了。 交涉,沟通,统统没用,香客每天回家,地板上厚厚一层灰,无奈下,他就找到了我。 我给这位香客做的,同样是鲁班经里的白猫戏鱼局,但这次香客放话,要求我无论如何,必须把对门的户主给弄死。 花多少钱,香客都不在乎,他被对方折腾了这么些年,是真受不了啦。 在我得知香客动了杀念后,不想招揽这因果,于是就把这案子介绍给了一位同行。 这个同行呢,也是个很厉害的风水师,他在了解了情况后,用的也是白猫戏鱼局,但上了强度,给这个局改了改,临走前,同行还在香客家大门内侧,贴了张符。 这张符是干嘛的,给对门家招鬼用的,这一套搞完,同行上午刚走,下午对门就再没动静了。 这里我就简单一笔带过吧,首先是那个装修队,三个人,三盆水,活生生淹死在了自个家里,大概姿势是跪在地上,脸泡在装满水的搪瓷盆子里,让水给淹死的。 然后是对门那男的,就一年装修十次的那位正主,他怎么死的呢?是跳楼摔死的,没搁自己家跳,这人跑去郊外一栋烂尾楼,从十八层楼顶,一跃而下。 摔成了一滩烂泥。 我在听完老钱的汇报后,说你等着吧,这才刚开始,厉害的还在后面呢,你邻居这一家子,这回就算不死,也得剥两层皮下来。 反正目的达到了,第一,再没人跑电梯里抽烟了,第二,楼道里的尸臭味,没了。 老钱对我是又佩服,又崇拜,电话里一个劲跟我道歉:“李师傅啊,之前,完全是误会,我就一小人物,上级让我这么干,我……” 我打断他道:“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老钱再三向我致谢,还说下回去内蒙,要好好招待我。 第241章 动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挂电话前他笑着对我道:“哦对了,我给你寄了点咱这边的土特产,我刚查了单号,应该快到了,你家里有人吧?”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东西就送来了,我过去一瞧,好家伙,是一整只宰杀好的内蒙羊羔,瞧那分量,三四十斤是有的。 走的还是顺丰空运,直接给送货上门的。 当晚我就卸下条羊腿,剁成块,炖了一大锅羊汤。 里面还放上了几根百年老参须。 我又切了些白萝卜进去,只用盐和胡椒调味,出锅时,一把葱花往上一撒,嘿,那叫个香啊! 刚好,金玮来找我喝酒,我就给他添了副碗筷,一家子人围在桌边,吃着羊肉喝着酒。 可给奶奶和老姨吃美了,我们都是头回吃内蒙的羊,还真不一样,肉质鲜美肥嫩,汤汁乳白香浓,一点都吃不出膻味来。 在席间,金玮就偷偷跟我讲秦子曼的事,他跟秦子曼跟的久,知道的东西也比我多。 金玮说,当时曹老板拍卖会上的三位专家,其实早在半年多以前,就被秦子曼花费重金给收买了。 曹老板嗜好古代瓷玉物件,跟这三位专家走的很近,之前几场拍卖会,请的也都是这三人。 所以那天,我借着混乱,偷摸着点出四记烟山,最后弄出来了个四不像,明明是唐代宦官嘴里的玉蝉,却又带了许多明代阴刻的工艺。 这也就是秦子曼的物件了,要是换成其他人,你看看?非被人专家当场,骂到体无完肤不可! 到了秦子曼这,那待遇就不一样了,有瑕疵?工艺对不上历史年份?统统都不是个事,直接由马专家出面,现场给你圆。 马专家那张嘴啊,那临场反应,你不佩服不行,人家毕竟搞鉴宝四十多年了,上过不少次综艺节目,在国内算是顶级大拿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马专家一开口,死的能给你圆成活的,玻璃能给你圆成美钻,连发霉的废铜烂铁,都能给你圆一层镀金出来。 当然了,没有烟山可万万不能,专家能帮着圆,但也不能圆的太过分了,曹老板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明代的玉佩,圆的再美,圆成金镶玉,它也只是明代的,不可能比的过秦一江的玉狗。 所以为什么最后获胜的,是秦子曼呢?四记烟山是一方面,另外,还得是姐姐的眼界高远,运筹帷幄的功劳。 半年多以前啊,人家就开始收买曹老板的身边人了,这些年,人家一直蹲在暗处,咬着牙隐忍着秦一江,以及元老会的无情打压和欺凌,一切,只为了今天这致命的绝地反击! 我听完金玮的讲述,后背起了层冷汗,这样看,秦子曼的确是个很厉害的女人,抛开道行不谈,就我这点可怜的社会阅历,在人家跟前,简直是幼稚的一塌糊涂。 我一个眼神,人家就能猜到我心里在想啥。 而且金玮还偷摸地告诉我,不光那三位专家,曹老板身边,最厉害的那位心腹,军师,也早就是秦子曼的人了。 曹老板的一切想法,秦子曼掌握的清清楚楚,否则仅靠着美色,又岂能把曹老板收拾的那般服帖呢? 我心里感慨,秦一江弱吗,不弱,秦公子从小被家族重点培养,上的是洋学校,说一口流利的洋文,人家的思维,眼界和格局,远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可他依旧败给了秦子曼,败的凄惨无比,心机,手段,各方面,他都比不过人家。 听说我明天要爬楼,金玮好奇地问我:“什么楼?这么难爬?” “要不要我借你支枪用?” 我连忙摆手,我要是能一枪打死个厉鬼,那这事反而简单了。 大伙吃饱喝足,金玮起身,恭敬地给奶奶和老姨打了声招呼,自个回去了。 这天夜里,我睡的极不踏实,一会梦见满脸是血的欧阳劫,在阴间指着我鼻子大骂: “小畜生,你怎么才来?我都已经被鬼吃没了!” 一会又换成了马义,我们一行人走在阴间深处,马义突然猛地回过头来,冲我惨兮兮地笑着: “三坡啊,我对你这么好,把别墅给你住,给你介绍案子让你发财,还陪着你下阴间找人。” “现在,你该回报我了!” “交出你的血肉和骨骼!” 翻脸后的马义,像只疯狗般,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恶狠狠地咬我脸…… 惨叫一声,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该动身了。 马义开着路虎车来接我们,我,欧阳薇和姜幼初三人上了车,奶奶追出来不放心地冲我叮嘱: “三坡,上不去就别勉强,实在不行就退回来,咱再想别的法子。” “姐,让他去!”老姨扶着奶奶进屋:“现在这些小年轻,一个个娇生惯养的,缺的就是历练!” 奶奶都要进屋了,又想起件事,朝我嚷嚷道:“对了,你有个远方堂弟,叫李富强,刚好这小孩也要上阳楼,你要是路上遇见了,就顺带着照拂照拂他!” 我把这名字记下了,冲奶奶和老姨道了别。 马义亲自开车,带着我们直接杀向哈市郊外的第一火葬场。 我们这回准备的很充分,后备箱塞的满满的物资,马义自个也带了顶帐篷,手电,绳索,手套之类的全套都带齐了。 第242章 错位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路上,欧阳薇和姜幼初俩姑娘坐在后排,磕着瓜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什么这个口红,那个唇釉的。 马义边开车,边抬头瞧向后视镜,笑眯眯地和她俩打招呼: “你们好啊!” 俩姑娘也笑盈盈地回道:“马叔好。” 我坐在副驾,隐晦地观察着马义,他依旧穿着那套板正的黑色中山装,口袋上别着根钢笔,下身穿了件灰色登山裤,配防水运动鞋。 脸没啥变化,依旧是那张不怒自威的国字脸,好阵日子没见,马义的鬓角处,又添了几抹白发。 我一下想起昨晚的噩梦,眼前马义的形象,刹那间变得扭曲,模糊起来,透着来自阴间的血腥气息。 我头皮一跳,赶紧揉着眼睛,拿话来探马义的口风,我说马叔啊,这次爬楼,你可是咱们小队的主心骨,领路人啊,你是厉鬼航班的老乘客了,时常往下边走,经验阅历也更丰富。 一会进了大楼,该怎么走,咱们可就全听你指挥了。 欧阳薇也附和道:“是啊马叔,到时候咱们的命,可就全交到您老人家手里了。” 压力来到了马义这边。 马义今儿个心情似乎不错,也不计较什么,笑呵呵地摆着手:“我是搭乘过航班,不假,问题是这阳楼,我也是头一回上啊。” “以前航班都设在无人的荒郊野外,鬼知道这次中阴抽了什么疯,把那么大一架飞机,硬生生般进楼里去了。” “总之啊,咱们还是多小心着点吧,楼上凶险未知,一层比一层难爬,走错一步,万劫不复。”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三小孩,也都不是一般人啊。” 马义放松地把持方向盘:“这段时间,三坡奇遇连连,道行突飞猛进,两位小姑娘一个懂催眠,一个能引厉鬼上身,手段也都可怕的很啊。” “到时候,怕是我这没用的老骨头,反而要仰仗你们三人保护啊。” 马义所表现出的态度,当真是谦卑到了极点,但你要把他的话当真,你就太幼稚了。 当时在精神病院的幻境中,我曾有幸见过年轻时的马义,人家那手段,那幻术用的,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惊掉下巴。 那一支支扭成麻花的枪管子,我至今历历在目,那还只是20多岁时的马义,如今三十年过去了,不惑之年马义,得猛到啥地步啊? 只能说,人家所在的真实高度,我哪怕是抬头仰望,也看不到半点端倪。 就连青丘,都对马义给予了极高的评价,青丘说,我身边的所有人里,包括白夜天在内,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镜镜。 唯独除了这个马义,青丘看不太懂。 我给马义点上烟,用很认真的语气道:“叔,我来哈市至今,一直受你照顾,这回下阴间,又把你给连累上了,我就挺过意不去的,这段日子啊,我总在寻思这事,就是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说着话,我拿出手机,要给马义支付别墅房租,却被马义一把拦住。 “三坡,我也不瞒你,这趟阴间之行,我帮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呢,我也有一些私事,要下去解决。” 马义瞟了我一眼,神色变得深邃起来:“我这件事啊,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你别多想,也别多问,这件事的种种细节,等咱们平安到了阴间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讲。” 我一听他这话,后脖子就开始起鸡皮疙瘩,我昨晚梦见什么了?梦见我们下阴间后,马义突然翻脸,血盆大口地扑过来咬我。 这种噩梦照进现实的错觉,一上来,就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当然了,前提是我们得活着到达六楼。” 马义嘴里叼着烟,目光直视前方的路面:“这次,我也不能藏着掖着了,必须要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说啥也要带着你们上六楼!” 他突然直勾勾看向我:“三坡啊,万一出了差池,我死在了半道上,你一定要替我收尸,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 欧阳薇听的直皱眉:“马叔,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我也是赶紧换了个话题,跟他讲秦子曼拍卖会的事。 马义听的是无精打采,耷拉着眼皮:“相比这个,我倒是对你的小兴安岭之行,更感兴趣。” “那个养尸人吕俑,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呢?” 我就坐在车上,开始跟马义讲这件事,听我说到吕俑当年身患绝症,试图通过借尸还魂的方式,获得永生时,马义那原本耷拉下来的眼皮,猛地抬起,眸子里闪出阵阵刺眼的阴光! “有这种事?他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三坡,你快一五一十地给我讲来!” 我一看马义激动成这样,心里也产生了一丝惊讶,我就跟他讲吕俑的那本炼尸笔记。 当时走的时候,我把那地方一把火点了,笔记也一并烧了,但其中的内容我是记在脑子里的。 马义起初听的聚精会神,但很快,眼睛里的光就渐渐暗了下来。 “这种方法也太低级,太下三滥了,一个人,终年躲在大山深处的洞穴中,活的那般凄苦,就算能实现永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的魂魄寄居在那些蜡尸中,他的精神和肉体,每时每刻得承担多大的痛苦啊,这么活着,真不如直接死了好!” 马义冷声斥道。 我们说着话,路虎车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公路中。 车一开进去,就有些不对劲了,这整条公路,被浓烈的雾所笼罩着,能见度极低。 这场面,像极了我当初跟杨业坐纸中巴,前往精神病院时的情形。 马义放缓了车速,打开远光灯,死死盯着前路。 后排俩姑娘也是诧异地注视窗外,姜幼初娇声说:“这不对劲,今儿个哈市天气这么好,别的路上可都没雾,到了这,咋就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雾呢?” 马义面色也变的不详起来,说:“我猜,可能是中阴把这条路给封了。” 我来解释下这番话的含义,我们所在的这条公路,被中阴硬生生分成了两条,修行人走一条,普通人走另一条。 这就有点时空错位,进入异世界的味道了。 第243章 富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中阴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就是想把不相关的闲杂人等隔绝开来,不让他们误入阳楼,死在其中。 另外这些雾呢,也是一个很强烈的信号,说明下一趟厉鬼航班,即将到来了。 马义边提心吊胆地注视路面,边不时打量着四周,十来分钟后,终于到地方了。 我大老远瞧去,整个阳楼,被无边的浓雾所包裹着,若隐若现,楼下停着好几辆车,单元门口的位置,影影绰绰地站着十几号人。 马义找了个空位停好车,我们下车后,从车厢里拿出双肩包,背上。 再看门口那帮人,一个个也都背着大包小包的装备,我目光透着雾气瞅过去,这帮人男女老少不等,每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气场。 我只大概扫了一眼,现场清一色,全是修行人,个个都不简单,有人性格保守内敛,刻意压着气场不往外透,也有人仗着手通天造诣,大咧咧地有恃无恐。 我,欧阳薇,姜幼初和马义四人,来到这帮人跟前,众人也都朝我们看过来,也在用眼神试探我们的深浅。 这帮人和我们的目的相同,也是准备爬楼,搭乘厉鬼航班进阴间的,每个人下去的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去找寻秘宝,有的是去寻人,也有怀着更深层的,不可告人目的下去的。 单元门上了锁,还进不去,我们就只得跟这帮人一道,搁外边等着,这期间陆陆续续的,又有些人赶来,加入到了等待的队伍中。 这时,不远处突然有人喊我名字:“李三坡?你是李三坡吗?” 我回头瞧去,只见公路对面的浓雾里,走出一个人影。 这人年龄也就二十出头,中等个头,胖,那张红扑扑的肉脸,圆滚滚的,两只小眼睛眯成条缝,长得很是喜庆。 胖子背着个登山包,穿的跟只熊似的,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跟前来,从背包上抽出个保温杯,拧开,顿顿猛喝一气。 我上下扫视着他,冷声质问:“你谁啊?” 胖子收回水杯:“哥,是我,李富强啊!” “你的远房堂弟!” 出门前,奶奶是跟我提起过这么一号人,我当时听完,心里还在犯嘀咕,这名起的可真够直接的啊。 我之前可从来没听说过,自己有这么一号堂弟,李家很大,亲戚多而杂,但这些年我基本上不跟他们来往。 我就问这胖子家里的情况,李富强不停用手擦着脸上的汗,就开始跟我七大姑,八大舅的扯,扯到后来,都给我扯糊涂了。 “反正,咱爷爷叫李世龙,咱奶奶是白琴,这个肯定错不了。” 介绍完家庭背景,李富强喜出望外地冲我笑:“我来这之前,给咱奶奶打了个电话,奶奶说,你就找白头发的小伙子!准没错!” “这不,我就找到你啦!” 我皱着眉,把李富强拉到一旁,劝他:“你来这凑什么热闹啊?你快点回家吧!” 我瞧这胖小子身上,带着一点点可怜的气场,他应该也是一位修行人,不然也不可能冲破中阴封锁,独自来到这。 问题是,就他这点气场,杀只鸡都未必够,那你这不是在跟我俩添乱吗? 阳楼是什么地方?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吗? 我开始赶李富强走,这胖子居然还不肯走,一脸的不服气,冲我嚷嚷着:“李三坡,你别瞧不起人!” “我在龙虎山修行多年,是货真价实的正统道士,我师父的名字,说出来能吓死你!” 他一说自个是道士,我就往他头发上瞧,果然,胖子头上盘着个发髻,中间还插了根筷子。 我就问他:“你师父谁啊?” “朱飞越!” 我听到这如雷贯耳的三个大字,顿时抖了几抖,见我反应这般剧烈,李富强这小胖崽子更得意了: “李三坡,师父让我问你,他当年的那根画笔,你用明白了吗?” 龙虎山有位姓朱的大天师,全名叫朱飞越,此人可是精通画魂术的大家,仅靠手中一支画笔,能改写阴阳,逆转生死。 去年,朱天师丢弃在阴间的画笔,被舅姥姥捡去,拿它来对付阴女子。 当时的画面我还历历在目,舅姥姥用此笔画出好几个朱雀炉,一起发动神通,恶斗阴女子。 最后舅姥姥败下阵来,画笔让我捡回了家。 后来,我从杨业的师父兰青歌那里,学到了画蛇,算是初步接触到真正的画魂术。 但兰青歌对此术,也只懂些皮毛,我这个画蛇怎么说呢,画的就很业余,发挥不出太大杀伤,后来就被我舍弃不用了。 但朱天师的画笔,我一直随身携带着。 本来李富强说他是龙虎山的道士,我压根不带信的,龙虎山的道士要真这般弱,那龙虎山也就趁早解散得了,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这胖子报出朱天师的大名时,我就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了。 我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胖子身上也没穿道袍,羽绒服大棉鞋的,造型很是普通,但左侧的腰间,却插满了一根根画笔,右边还挂着个装颜料的工具包。 我一看行头,错不了,他要不是朱天师的徒弟,又怎会随身携带画笔和颜料呢? 我给李富强发了根烟,问他:“朱天师那么狠的人,他咋能认识我呢?” 李富强挠着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下山前,师父特意交待过,让我问你画笔用的咋样了,还要你以后有机会,去龙虎山找他玩。” 我嗯了声,又问他:“那你呢?你这大老远的,从龙虎山跑到这旮沓,你该不会也想爬楼吧?” 李富强用牙咬着烟:“师父说,我在山上的健身房里练死劲儿,不好用,我说好用,师傅说你懂个叽霸?我不服气,扑上去跟师父打,结果被结结实实地胖揍了一顿!” 这时,欧阳薇和姜幼初也都好奇地围观过来,这胖子说话特逗,一张口就是马保国的梗,直接把大伙都给逗乐了。 李富强接着讲道:“师父就派我下山,让我来阴间历练历练,我大怒!劳资好端端的大活人,被你个狗篮子派去阴间?阴间?那不是死人才去的地方吗?我不去!我跟你拼了!” “我就又扑上去跟师父打,结果被师父吊在树上揍!” 姜幼初和欧阳薇都捂着嘴咯咯直笑。 第244章 点名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李富强尴尬地摸了摸胖脸:“但师父又怕我出事,于是就让我来哈市找你,让你带着我下阴间历练。” 我听李富强说完,脸上就犯了难,如今的江湖,茅山已经排不上号了,道家这块,唯龙虎山首屈一指,座头把交椅。 龙虎山的大天师,怕是已经恐怖到腾云驾雾,移山平海了,道行少说甩我十八条街,这般的大人物找到我,让我带他徒弟历练,按理说,人家这是给我脸,把我当人看了。 我应该趁机接下这个大机缘,要是能借着这事,跟龙虎山攀上关系,那我以后的路,可就好走了。 问题是? 我瞧向面前的李富强:“那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阳楼里边危机重重,搞不好,可是要死在里边的!” 李富强的小眼睛一顿乱转,义正言辞地冲我道:“师父说了,如果我死在楼里边,那就是你保护不周,锅就得你来背……” 我察言观色,立马打断他道:“朱天师何等人物,哪可能这般不讲道理?这句话是你编的吧!” 李富强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大方地承认道:“师父的原话是,我要是死在里边,只能怪我学艺不精,和他人无关。” 我考虑一番后,说行,你是我弟,又是朱天师的弟子,我带你上楼没问题,至于你能不能活着坚持到六楼,以及后续在阴间的安全,这些我就没法保证了。 李富强兴高采烈,冲我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哥地叫着,又来到俩姑娘跟前,和她俩握手: “姜姐好,欧阳姐好!” 别看这胖子一副鬼头鬼脑的滑稽样子,却是个自来熟,很会来事,和俩姑娘打完招呼,又跑到马义跟前握了个手: “马叔好!” 估计他啊,提前从奶奶那得知我们小队的情况了,每个人的名字他都能叫的上。 马义也知晓了李富强的来历,好奇地打量着他,笑着说:“队伍里添新人了啊?这小胖子不错,身体壮,能干活!” 马义一说能干活,欧阳薇和姜幼初眼疾手快,赶紧把身上的行李脱下来,塞到李富强怀里。 李富强苦着张脸,一手提一行李:“合着,我成你们的苦力了?” 我还有点不放心,把李富强叫过来,认真叮嘱他:“一会进楼了,小心点,招子放亮点!” “万一遇上鬼了,我尽量保着你,实在保不住了,你就赶紧往楼下跑,这时候扯什么历练,都是多余的,活命要紧,知道吗?” 要是换作陌生人,我才懒得啰嗦这么多,关键李富强的身份特殊,这胖子既是我堂弟,又是朱天师的弟子,我不管着点还不行。 “知道了哥。”李富强一脸自信:“我不会给大伙拖后腿的!” 李富强的事,先放一边,我回过头来,抽着烟,打量在场这帮同行。 当真是五湖四海,五颜六色,环肥燕瘦,第一眼瞧过去,都正常,第二眼再看,没一个像人的。 基本上每个人脸上,不是透着疯,就是透着阴,要么鼻孔朝天,目中无人地仰视天空,要么耷拉个脑袋,死气沉沉盯着自个脚尖。 而且这帮人彼此间,也在一刻不停地,互相拿眼神试探着对方的深浅。 就道行这玩意真有意思,当它没有一个清晰的界限时,这猜疑链就显得格外深邃,不可捉摸。 你只能以最坏的可能,去揣测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因为你光靠气场,是不好判断道行的,所以你只能把它们想象成深藏不露的妖魔鬼怪,宁愿把他们往坏里想十倍,也别往简单里想。 在这个江湖,轻敌,才是最致命的。 我虽然有狐瞳,可是场面上的气场庞杂无比,大伙站的这么近,我一时分不清谁是谁的,也给看迷瞪了。 这时,青丘就在暗中提醒我道:“趁着还没进楼,我来给你点名,你就留意这些人,其他的猫狗一律无视!” 我就按青丘点出来的人,挨个去看。 首先是个三口之家,这三人所站的位置,非常隐晦,躲在人群后方的墙角处,你不刻意去看,你很难留意到他们。 这三人清一色,穿纸衣纸裤,配纸鞋,但他们这套衣着,和湘西刘家的还不一样,人家无论剪裁,纸张用料还是颜料选择,都是很用心的。 堪称是以假乱真的纸工艺品。 男的个头瘦长,短发,面容消瘦,一脸的愁容,妇女则个头不高,烫着一头卷发,略微显胖,面相也是一脸的阴郁。 这妇女之前也不知经历了什么事故,双手截肢了,袖管子里,手腕伤口处的骨肉,早都长圆滑了。 这夫妻俩都四十来岁,阴惨惨地站在那,好像谁欠了他们钱似的,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后面站着的,是他们的闺女,闺女年纪18,9岁,小脸长的很是白净,好看,上身是件纸毛衣,下边穿着条纸裙子,葱白的腿露在外边。 见我注视着后方,马义也顺着我目光瞧过去,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在我耳边悄声道: “这一家子,是长白山那边有名的扎纸家族!” “男的叫纸人胡,女的叫纸人张,闺女名叫胡雅静!” “小心着点吧,这三位可不好惹!” 我点了点头,从三人身上挪开目光。 青丘继续给我点名:“你右后方,十五米开外,那个老太太,看到了吗?” 我回头瞧去,在人群中,有这么一个老太太,穿着一套旧社会时的农村花棉衣,棉裤,显得极臃肿,极不合身。 老太太满头白发,七老八十了,腰板却挺的很直,脸上擦着厚厚一层胭脂。 老太太双目如电,炯炯有神,面相怎么说呢,介于舅姥姥跟老姨之间,慈眉善目中,透着疯癫和阴森之相。 这些都没什么,最特么恐怖的是,这老太太的嘴唇,被黑线给缝死了! 我看到老太太那嘴唇子时,瞳孔一阵剧烈收缩!吓的右眼就开始跳! 马义跟着我看过去,脸色顿时也惊悚了起来。 “这老太太啊,名叫喊婆,我只听过她的名号,这也是头回见到真人。” 李富强偷摸地瞧了瞧,悄悄问马义:“马叔,她嘴唇咋给线缝上了呢?” 第245章 来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马义无比忌惮地看着对方,小声跟我们讲道:“道家有个东西,叫言出法随,简单理解,就是指一个现象,我说啥,它就得是啥。” “我说咱们头顶这天,像石头砸到镜子上似的崩碎,它就得立即崩碎,我说这栋楼,给我塌了!它立马就得塌,就得化作一滩齑粉。什么物理规则,科学解释这那的,统统没用。” “后来,道家就拿言出法随这个词,来形容高维能量的恐怖和深邃。” 人世间,也有类似的人,这种人非常稀缺,一亿人里,可能也出不了一个,喊婆就是其中之一。 这老太太的厉害之处,就在她这张嘴! 她说谁死,谁就得死,说的比阎王都准,有传言说喊婆刚生下来,还是个婴儿时就已经能开口说话了,刚来到这个世界,喊婆一张嘴,直接就咒死了自己的爹妈。 而且喊婆的能力,还不止能咒人生死,马义说这老太太,已经隐隐快摸到言出法随的边了,你有办不成的事,喊婆开口帮你一说,这事保准能成。 当然了,喊婆能把坏事说好,自然也能把好事给你说坏了,而且她这个能力,好像还不受主观意识控制,有些话她不想说,但她自个收不住。 就像什么呢?原本好端端一人,她突然就跟中了邪,鬼上身似的,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马义的媳妇,阴女子也有类似的预言能力,还记得吗,当初阴女子就曾预言,我会把舅姥姥的皮剥了,做成鞋垫子。 但喊婆和阴女子的情况还不同,阴女子的预言,都是很久才会应验的,而喊婆说出来的话,往往应验的极快,有的是当场应验,有的是一天之内,最迟不超过三天。 众人听完马义的讲述,都是吓的不寒而栗,刚好这时,喊婆扭过头,朝我们看来。 我们五个人都急忙低下头去,装着数地上的蚂蚁,都不敢跟这老太太有眼神上的接触。 这种人真的是太可怕了,简直就是人间妖魔,就老太太这张嘴,已经比阴物还恐怖了,这种人咱们是万万惹不起的,还是远远躲开吧。 好在喊婆的能力虽然恐怖,但为人似乎不算坏,她也知道自己一开口,搞不好就要死人,所以干脆心一狠,自个用针线把嘴唇缝死了。 不到关键时刻,人家也不会主动拆开线来讲话。 喊婆的介绍到此为止,青丘继续往下点名:“李狐狸,接下来这个人,是你的劫啊!” 他给我这么一指,我瞧过去,看到人群深处,隐藏着那么一位中年妇女,这妇女和之前点出来的人都不一样,她长得普普通通,脸上没什么特别突兀的地方,穿着打扮也很平常,表面看,就一农村进城务工的妇女。 从事的要么是清洁工,要么是家政打扫之类的最底层工作。 妇女穿着件满是油污的劳保服,中等个头,头发上沾着些烟灰和树叶子,带着一副干活用的线手套,手持一把扫帚,往人群里那么一站,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一点都不显眼。 气场这块,也没什么特别的,我用狐瞳目测,这妇女应该是位小修行人,这就让她在人潮中,显得更不起眼了。 我仔细观察那妇女,起初没看出什么端倪,就这种不起眼的小人物,我一记血歌过去,一指头就能捅的她崩漏带下。 青丘为什么却说,她是我的劫呢? 我收回目光,第二眼再瞧向那妇女时,就不对劲了。 我的右眼眼皮子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我一脸的骇然,急忙伸手摸去,在眼皮子上摸到一处很细微,很浅的刀口! 我草特么的! 这妇女究竟是个什么阴森篮子?她身上透出来的气场,竟这般锋利?跟刀子似的,我隔着人群,站这么大老远端详,她就把我眼皮子给割伤了? 我这边揉着眼睛,妇女却丝毫没有觉察到不对,眼神茫然地扫视四周,从我身上滑过时,也没有做丝毫停顿。 见我眼皮受伤,青丘叹着气:“你这个拿气场,去判断他人实力的坏习惯,可得改改了,你刚才笃定了,以为人家是小修行人,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我没说话,侧过身拿余光去扫那妇女,这回,终于让我瞧出了乾坤。 这位穿劳保服的中年妇女,是无量山,镜子洞的人! 和小兴安岭的吕俑师出同门! 所以,她身上透出的那股气场,才能像镜子的边缘那般锋利,轻易就割伤了我的眼皮。 而且我从妇女身上,嗅到了一股和吕俑类似的“镜子味”,这种气味很难用言语形容,有一点铁锈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着一种不属于活物的冷。 这妇女透出的气场很微弱,却能锋利到这般地步,这说明她的道行,是要在吕俑之上的。 她和吕俑是什么关系?师兄妹?她大老远从无量山跑来东北,是来给吕俑寻仇的吗? “差不多吧,你感觉不出来,但我能嗅出她对你浓烈的敌意。”青丘在我耳边密语:“李狐狸,你已经是她的猎物啦!” “你们小队加上李富强,一共五个人,她独自一人,她没把握,所以才刻意隐藏了杀机,没敢轻举妄动,人家可能是在等你落单吧?” “总之一会进了楼,你多加小心她吧!” 我暗暗答应着,此地人多眼杂,我若是直接一套藏尸胎打过去,难免波及无辜,改用阴畜生行不行? 当时我刻意背对妇女,跟李富强唠着嗑,我狠狠捏这胖子的肉脸:“你咋吃的这么胖呢你?” 李富强疼的龇牙咧嘴:“我师父也总这么说我,可我也没辙啊?我喝凉白开都长肉。” “而且我做饭还特好吃,厨艺一等棒,我师父本来是个瘦子,收了我这个徒弟后,他都开始胖了。” 边和李富强说着无关痛痒的话,我边寻思,最好是能在进楼前,直接一步到位,当场送这位下地狱。 谁知我这边杀念一起,立刻就被那妇女给察觉,她也不朝我这看,而是低着头,开始伸手抠脸。 我回头瞧去,就见那妇女抠了没几下,就把自个脸抠出血了。 第246章 米先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她没有要停的意思,继续搁那一个劲的抠,她的这一诡异举动,也引来了周边人的关注,众人瞧她这一脸血的埋汰样,就都散开,把她给孤立了。 马义,欧阳薇等人也好奇地瞧过去,突然欧阳薇惊呼一声:“她?她的脸?” “她脸皮下边,是镜子啊!” 我看的是一阵阵的心惊肉跳!这妇女的面皮下面,是一层血染的镜子! 她脸上的皮肤,只不过是层伪装,她整张脸……都特么是镜子做的! 妇女从自个腮帮子上,硬生生抠出一块苹果那么大的血洞,正常人的皮肤里边,是肌肉和脂肪组织,她不,她伤口里面只有亮晶晶的镜子,镜面设计的非常巧妙,完美贴合了她面部骨骼的走势。 妇女展现出非人的特质后,在场二十多号同行,包括之前被点名的扎纸夫妻,以及喊婆在内,所有人都给她吓到了! 没人再敢接近她了,都指着她议论纷纷,这妇女跟怪物似的,往人群正中一站,用袖子擦着脸上的血,头不抬,眼神怨毒地瞄向我,阴阴地笑了起来。 我一看,行了,她都这操性了,我也彻底打消了拿幻术杀她的念想。 镜子洞的人,就这点最烦人,当时吕俑身披镜甲,免疫幻术攻击,连朱雀炉都奈何他不得,我被逼无奈,只得用哭悲诈死,趁机毁了他的镜甲,这才好不容易杀了他。 结果到了妇女这,更狠,连特么镜甲都不穿了,她这完全就是一张人皮,里边套着个“镜子人”啊? 这特么哪还算人啊?简直就一地狱畜生!她从小到大,是吃了多少吨碎玻璃渣子,才进化出这般非人非鬼的模样啊? 我头皮嗡嗡地跳着,妇女抠破脸皮,就是在警告我呢,让我趁早死了幻术这条心,除非我能把她的皮剥了,把里边的镜面组织一点点敲碎了,否则我的一切手段,都不可能伤害到她分毫! 连马义看的都一脸煞白,低声道:“好狠的女人!她把自己弄成这样,等于是对一切术都免疫了!” “这个人很难杀死!” “三坡,她跟你有仇吗?为什么一直在冲你笑呢?”马义冷冷注视对方。 我脸色难看至极:“这妇女是镜子洞的人,大概率是吕俑的相好。” 马义秒懂,咬了咬牙,回头看向姜幼初,密语道:“咱们爬楼要紧,没必要跟她过多纠缠,楼里环境凶险,这么多人一股脑地冲进去,场面肯定很混乱。” “等一会进了楼,姜姑娘立刻带我们直冲三楼,甩开大部队!” 马义的策略简单有效,我们有周昆开路,二楼到三楼的这段楼梯,我们直接闭着眼上,等我们一口气上三楼了,也就和下边的大部队拉开距离了。 混乱中,镜子洞的妇女要是能死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处,那可就太好了。 我们不再理睬那妇女,我想杀她,她肯定也在想着如何杀我,她只是忌惮着我身边这四位队友,她摸不清他们的深浅,所以一时不敢动手。 这时,李富强踩灭烟头,小声对我道:“哥,这老娘们交给我好了,她一会要是追上楼来,我可以收拾她!” 我本想说,你个小胖子,就别搁这凑热闹了,这没你的事。 但想起青丘的那番话,我隐隐又感到不对,我不能只依靠气场,来判断一个人的深浅,妇女就是最好的反例。 这样看,我这个堂弟,莫非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而且别忘了,人家可是龙虎山大天师的亲传弟子,而且李富强还说,朱天师门下,可就他这一个徒弟! 独苗! 寻思一番后,我拍着李富强的肩膀:“我还是那句话,保命要紧,你年纪小,别乱逞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没法跟奶奶和朱天师交待。” 李富强冲我点头:“哥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妇女擦着脸,边冲我阴笑着,边退到了人群后边。 她虽已修至“皮中藏镜”的至高层次,练的是刀枪不入,水火不进,但同时面对我们五人,妇女终究没有获胜的把握,所以也暂时选择了隐忍。 场面上陆陆续续来人,单元门外边,已经聚了三十来号同行,当真是各路神仙,各显神通,光怪陆离,场面很是壮大。 你别觉得奇怪,对于我们这个江湖而言,有三十多名同行齐聚,那就已经是顶破天的大场面了。 按理说,五湖四海,这么多同行聚在一起,现场应该是热闹非凡的。 大家互相交流下案子,探讨理论,术法,讲讲各自的见闻,其乐融融。 结果呢,正好相反,阳楼前的空地上,鸦雀无声,四下一片死寂,就玩玄学的这帮人吧,相互间的猜疑链,当真是吊诡到没边了。 一阵大雾袭来,场面上三十多号男女的脸,全部藏在了浓雾中,每个人都紧绷着一根弦,神色充满肃杀,互相高度戒备着对方。 甚至有不少人刻意将后背贴到墙上,生怕被后方的同行给暗算了。 看到这可能有人想说,不就爬个楼嘛,至于把氛围搞的这般紧张吗? 你要知道,爬楼不是重点,重点是后续的阴间寻宝,他们都是下去捞好处的,这帮篮子之间,属于恶性竞争关系,互相都巴不得对方快点惨死呢。 更别说我们这个圈子里,见同行,如见地狱。 青丘点名只点到一半,还有几位更阴间,更地狱的角色没往出点呢。 “差不多要进楼了,没时间往下点啦。”青丘在我耳边冷道:“反正漏点的那几位,和你的因果联系也不大。” “李狐狸,祝你活着上六楼!” 青丘话音刚落,我就立刻冲俩姑娘和马义使眼色,众人心领神会,齐齐朝着单元门口靠去。 我回忆了一遍青丘之前点的人,首先是扎纸家族的一家三口,纸人这,纸人那的。 然后就是嘴唇上缝线的喊婆,这位老太太情况太过特殊,恐怖程度太过猛烈,一定要远离。 最后就是镜子洞的那位妇女。 这并不代表,她们就是危险程度最高的,在场人员里,还有比她们更恐怖的存在,只是青丘没空去点了。 第247章 电梯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咔嚓一声轻响,单元门从里面打开了道缝,大伙一看开门了,全潮水般往前冲,往我们身边挤。 “挤什么?挤什么?” 李富强暴喝一声,跳了出来,从兜里摸出一块古朴的木头牌匾,大咧咧地冲着众人比了下: “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都给道爷往后退!”边嚷嚷着,他边用脚尖在雪地上画了个圈: “退出这个圈!” 有人不服,指着李富强的鼻子叫到:“小胖子,你算老几啊?” 李富强趾高气昂,指着手中牌匾道:“睁大你的狗眼!道爷是龙虎山的人,龙虎山天师令在此!如假包换!” “哪个篮子不服的?往前走一步试试!” 众人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 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笑声,我们回头瞧去,只见一个身穿古代长袍的男子,笑着从楼里走出。 这男子年纪不大,造型是一副穷酸书生相,留着八字胡,踱着方步来到李富强跟前,瞧了瞧他手中的小牌匾,点头笑道: “是龙虎山的天师令,错不了。” “既然有天师令,那龙虎山的面子,中阴是要给的。”男子淡淡扫视我们五人:“你们是一起的吗?那你们就排在最前面好了。” 话说完,男子就不再理睬我们,来到众人跟前,朗声道:“我姓米,来自中阴界,你们叫我米先生好了。” 米先生说话的功夫,我偷偷冲李富强竖了个大拇指,这胖子不错,够机灵,是个会来事的主。 居然把朱天师的令牌都给偷下山了。 “想必诸位也都听说了,这栋阳楼里,有不少厉鬼,阴物,接下来爬楼的过程,势必凶险无比,死伤肯定是很惨重的。” 相比阴差元福,米先生在中阴的身份,显然要高不少,他人往那一站,头顶不断透着阴森森的黑气,全身涌动着未知的高维能量。 众人一看米先生这副模样,也都害怕他,就自觉地排成了队。 米先生满意地笑着:“但我也知道,诸位都有非去阴间不可的理由,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我也不会劝什么。” “简单说两点吧,第一呢,进楼之后,大家不要自相残杀,因为杀戮产生的动静啊,是很容易引来高楼层阴物的!” “第二呢,每层楼具体该怎么上?线索这块,中阴已经提前给大家标记好了。” “具体情况啊,大家上楼一看就知道了。” 等米先生交待注意事项,就低头看了眼表,他明明一古代书生,却佩戴着现代的手表,就显得挺突兀的。 场面上的雾,越来越浓了,米先生挡在单元门口,迟迟不肯放人进去,似乎还在等待什么贵客到来似的。 姜幼初站在队伍的最前边,双手掐诀,对着人中这么一按,小姑娘眼睛一翻白,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我站在姜幼初身后,趁着等待的功夫,视线扫向楼道里边。 ??? 我居然?看到了电梯? 阳楼有电梯吗?上次来,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这电梯就在楼梯右侧不远处,也不知有多少年历史了,电梯门上蒙着厚厚一层灰,显得非常陈旧。 李富强也看到了电梯,皱着眉怪叫道:“原来有电梯啊?那咱们还爬什么楼啊?” “米先生,咱们能直接坐电梯上六楼吗?” 米先生笑吟吟地看向李富强:“这电梯,可不是给你坐的啊。” 欧阳薇也皱着眉,娇声道:“那是给谁坐的啊?” 她这句话刚问完,从我们后方,就涌来一阵刺骨,猛烈的阴风! 人群给这阴风一吹,立刻就连续有人打喷嚏,那阴风至少有零下二三十度了,冷到了极致,风中还夹杂着淡淡的尸臭。 我强忍着恶寒,朝后方瞧去。 公路对面的浓雾深处里,走出来一个个人影。 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各不相同,有的来自古代,有的是现代造型,他们步伐空灵而迟缓,五官是清一色的混沌模糊。 这些人一个个,全是货真价实的大厉鬼! 我狐瞳隔着雾瞅过去,只一眼就看出了不对,急忙拉着大伙推进楼道。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十几只大厉鬼穿过马路,直奔阳楼而来。 大伙都吓坏了,纷纷后退着让出路来。 厉鬼队伍最前边的,是个穿黑西装,手提公文包的男子,那造型一看就是上班族,我看的是惊心动魄,我们寻常人走路,一秒一步,慢的两秒一步,这些大厉鬼的步子,迈的那叫个慢啊,三四秒才迈出一步。 尽管步伐空灵迟缓,但它们的前进速度,却快到让人匪夷所思,眨眼间的功夫,队伍就来到了单元楼跟前。 厉鬼队伍开始进楼,我哪敢抬头去看啊,当时给我吓的直打摆子,一股股浓烈的尸臭味,混合着纸灰味不停往我鼻子里钻。 捂着鼻子,我扭头去看外边那些人的反应。 包括扎纸家族,喊婆,镜子洞妇女在内的这些大拿,当时都给吓的不轻,全部低下头去,不敢多看一眼,更别提其余人了。 现场气氛一片死寂,众人大气都不敢喘,厉鬼队伍进楼后,由米先生领着,一个个上了电梯。 我用余光去扫李富强,心想你小子这会知道厉害了吧?电梯,是专供厉鬼乘坐的! 人家不用爬楼,直接上六楼坐飞机,咱们可没这待遇。 结果我一瞅李富强,好家伙,给这胖子直接吓的蹲在地上,口吐白沫了。 全场这么多人,唯独只有姜幼初从头到尾,一点不带怕的,小姑娘来到电梯跟前,盯着那些厉鬼一个个瞅。 其中一个批头散发,满是是血,个头有两米多的古代男子,在近电梯前,朝姜幼初看过来。 此时的姜幼初,已经被周昆附身了,鬼气森森的,小姑娘皱着眉直视过去,口中发出老爷们的粗沉声: “你瞅啥?” “咋地?不服气啊?我草你个吗的?咱俩找个地儿,撕巴一下呗?” 那厉鬼不再理睬姜幼初,低着头钻进电梯了。 楼道外边的那帮同行,原本谁都没拿姜幼初当回事,直到看到这一幕,才纷纷意识到这姑娘有多可怕。 就连中阴的米先生,也惊悚地看向姜幼初。 第248章 黑雾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么小个电梯,轻松装下这十几号大厉鬼,电梯门合上,数字一层层往上跳,最后停在了六楼。 送走厉鬼后,米先生可算松了口气,擦着脸上的冷汗,冲我们笑道: “它们在人间游荡那么些年了,也该回老家了,中阴那边实在是缺人,拿它们也没辙,愿意回最好,中阴包机送他们回去,不愿意回的,那也没办法,让它继续待人间好了。” 话说完,米先生大袖一挥:“诸位,请上楼!” 我一把拽起吓晕过去的李富强,就跟着队友往楼梯口冲。 这胖子也有意思,刚才拿天师令吓退众人时,表现的非常优秀,我瞧这小孩胆子挺大,挺会来事的,我当时还在夸他呢。 结果一遇到厉鬼,咋就给吓成这操性了呢? “胖子?醒醒!”我用力掐李富强的人中,一番折腾下来,可算给他掐醒了。 擦着嘴角的白沫,这胖子迷迷瞪瞪地看向四周: “啊?到饭点了吗?” 等李富强回过神来,抱起地上的行李,我们五个人就开始往楼梯上爬。 单元门外边的人,也开始一窝疯地往进冲,紧跟在我们身后上楼。 领头的姜幼初一下不愿意了,站在楼梯口就指着这帮人破口大骂: “挤?挤你吗比呀挤?一个个都抢着下去投胎吗?” 姜幼初那个老爷们的粗嗓门,当时骂的可难听了,别看她就一白白净净,羞答答的小姑娘,可在场这帮男女老少,还都挺怵她的。 开玩笑,人家刚才在大厉鬼面前,都不带半点虚的,敢指着对方鼻子辱骂,就冲这一点,这姑娘能是一般人吗? 再说了,敢来爬阳楼的,个个也都是身怀惊天造诣的阴狠玩意,在场三十来号人,哪有半点等闲之辈啊? 要是连这点眼力件都没有,他们早死在半道上了,连楼都进不去! 当时众人一眼就瞧出,眼前这位弱不禁风的美貌小姑娘,是开清风鬼堂的,已经让厉鬼老仙上身了,大伙都不愿得罪她,就都停在楼梯口跟前了,没人敢当这出头鸟。 就连米先生,都挺怕姜幼初的,不敢上前掺和。 “我告诉你们!”姜幼初手叉着腰,鬼气森森地指着众人道: “我是来给我家姑爷开道的,我只管我姑爷,其余闲杂人等,都给我在原地候着!十分钟后,我们上了三楼,才轮到你们上!” “别往过靠,别来凑这个热闹,知道吗?不然有一个算一个,飞机也别坐了,我特么亲手送你们下阴间!” 话说完,姜幼初也不管众人反应,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转身,大步往楼上走。 我们也赶紧跟了上去。 这阳楼的楼梯,冗长而阴暗,和大多数老式楼房的布局一样,每层楼的楼梯分两截,走完第一截,中间是个几十平米的大平台,这个平台非常广阔,可以充当缓冲休息的地方。 平台一旁的墙边,有窗户,但我想,这窗户除了跳楼自尽的功能外,再没别的用途了。 顺着平台再往上,爬完第二截楼梯后,这才到了二楼。 楼道里的温度非常冷,和阴间一样,这里的空气中,有一股很浓郁的刺鼻纸灰味。 我们五人嘴里都不停往外哈着白气,沉重的脚步声,在阴黑的楼道里响彻出久久的回音。 而楼梯旁的墙壁上,沾满了各式各样的黑褐色血迹,有血巴掌印,也有血指头乱写乱划的,内容大致分以下几种: 《楼上有鬼!快逃!》 《孔小民,你死的好惨啊!嘻嘻!》 《孙艳艳我爱你!这辈子没机会了,下辈子我必娶你!》 《老张跳楼死了,老王也上吊自杀了……都是被它逼的,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 还有不少拿指甲抠墙,抠出的深深痕迹,连带着沾血的断裂指甲盖,一并刻在墙上,触目惊森! 用血在墙上画符的,画小人的,画各种蝌蚪形状咒文的,更是比比皆是。 在姜幼初的带领下,我们一口气爬到二楼,稍作停顿。 我站在二楼的楼道口,往楼下瞅,受姜幼初的威胁,那帮人果然都规规矩矩地在楼下等着,不敢靠近楼梯口。 这就好,我就怕那种人多,一窝蜂地往上冲,乱七八糟的就很容易出事。 到这里时,一切都还算正常,我可能经历的事多,胆子早就练出厚厚一层老茧了,还没觉得有多害怕。 再看欧阳薇和马义,也都神色如常,不怎么害怕。 李富强抱着俩姑娘的行李,走在队伍的最后边,这胖子体力很不错,抱着二十多公斤的行李,跟抱团棉花似的,脚步轻松,一点都不带喘的。 唯独就是胆小。 我一看李富强那原本红补补的胖脸,吓成一副死灰色,哆哆嗦嗦,提心吊胆地这瞅那瞅,我就挺纳闷的,我觉得自个已经算是最怕鬼的了,还有比我更怕的? 我就问他:“胖子,你胆子也忒小了,这才刚上二楼,还没见到鬼呢,咋就给你吓成这熊样了呢?” 李富强哭着张脸:“我打小就这样,我不怕人,就怕鬼,怕的简直要命啊!” 这小子将偷来的天师令,牢牢地横在胸前,拿它当挡箭牌呢。 “不然,师父干嘛派我来阴间历练呢?就是让我来练胆的嘛!” 欧阳薇揉了揉鼻子,轻轻笑着:“你这可不行啊胖子,你得支棱起来啊!” 姜幼初看了眼李富强,突然对我道:“姑爷,你装烟了吗?” 我赶忙点头哈腰地走过去,给我岳父点上烟。 姜幼初狠狠抽了几口,一脸的陶醉,吞云吐雾道:“这是我在人间最后一根烟了,以后再不能抽了,对我宝贝闺女身体不好。” 趁姜幼初美美抽烟的功夫,我们一行人朝通往三楼的楼梯瞧去。 这不瞧不要紧,一瞧,顿时给每个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二楼再往上,就已经不是活人能走的了。 首先是楼梯跟前,隔着一层厚厚的黑雾,这雾跟就乌云似的,不停翻滚着,里面隐隐有雷声涌动,这层雾就是一个警告,在劝你回头,你要不听劝,再往上走,那生死就听天由命吧。 第249章 模特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绕开这层雾,透过侧面的铁栏杆,往三楼瞧去,却没看出什么古怪,整条楼梯干干净净,墙上也白漆漆的,没半点血迹。 就挺邪门的。 抽完烟,姜幼初伸了伸懒腰,咔咔地活动了几下筋骨,不带丝毫惧意地大步走上前,身影直接消失在了黑雾里。 马义第二个跟进去,欧阳薇第三个,李富强见状不对,犹豫着不敢进去,让我一把拽过来,强推了进去。 我是最后一个进的,我这一进到雾里啊,就跟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似的,一下就觉得特别不对劲。 从这里开始,温度一下就比之前低了十几度,而且整个楼道,开始下起了纸灰。 那细密的纸灰,被猛烈的阴风卷着,一层层扑面而来,楼道本来就没灯,光线阴暗,给这些纸灰一卷,能见度更低了。 阴惨惨的楼道里,我解开扣子,用外套罩住欧阳薇的脑袋,搂着她往上走,纸灰吹的我眼睛都睁不开,耳边传来姜幼初粗沉的声音: “你们别害怕,三楼以下,我说了算!” “今天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们一指头!” 结果她话音刚落,就出事了。 当时我右手搂着欧阳薇,左手抓着楼梯扶手,正闭着眼一步步上楼,突然黑暗中,一只光滑阴冷的女人手,顺着扶梯上方滑下来,滑到了我的手上。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心想这黑灯瞎火的,谁在摸我啊? 我就下意识地反摸了她一把。 结果这一摸,给我五脏六腑都吓位移了! 这只女人手,是特么……塑料做的! 就那种,服装店里的塑料人体模特,硬硬的,冷冷的…… 我吓的大叫一声,急忙撒手:“周大哥救命啊!有鬼摸我手!” 黑暗中,传来姜幼初的怪笑声: “304的罗姑娘,我是109室的周昆,你敢碰我的人是吧?好!咱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你等我回去了,我一把阴火点了你房子!” “咱俩不死不休,谁也别惯着谁,就互相往死里掐呗,等将来下地狱了,我也不能放过你!” 你还别说,周大哥真就没吹牛,三楼以下,他说话是好使的。 刚才摸我手的那位“罗姑娘”,可能是忌惮周昆为人的凶狠,权衡过后,选择了知难而退。 姜幼初这番话刚说完,楼道里唰地就静下来了,半空中的细密纸灰,全部哗啦啦落在了地面上,阴风也停了。 我勉强睁开眼来,看向前方,此时,我们一行人已经走完第一截楼梯,来到了中间的大平台上,再走一截台阶,就到三楼了。 大伙都剧烈咳嗽着,扑打着脸上,衣服上的纸灰,马义从背包里取出强光手电,惊悚地朝三楼方向照去。 太黑啦! 楼道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几乎吞噬了手电,借着微弱的光,我们瞧上去,只见第二截楼梯的尽头,是两扇敞开的大铁门,铁门后边,是一条狭长的走廊,里边是三楼的住户。 而在铁门外边的楼梯间里,影影绰绰地,蹲着一个人。 我们看到这人时,都挺害怕的,光线太暗,只能大致瞧出他是个男的,穿着件厚厚的大棉衣,他背对着我们蹲在上方的墙角处,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下,可给李富强吓冒烟了,胖子牢牢抓着我胳膊,不肯撒手,嘴巴哆嗦个不停: “哥,哥?你说他?是人是鬼啊?我到底该不该晕啊我?” 我收回目光,没好气地看向李富强:“你小子就这么点胆儿啊?见着鬼就晕呗?” 姜幼初死死盯着那人,神色也有些不详,冲我们道:“这人我不认识,他不是三楼的住户。” “你们等着,我上去看看,别特么是四楼下来的阴物!那就完犊子了!” 说着,姜幼初就一步步往上走,等上了三楼后,她来到那人跟前,轻轻用脚尖捅那人。 那人之前好像睡着了,捅了两下就醒来了,脸从棉衣里露出来,抬头看向姜幼初。 “没事了,你们上来吧。”姜幼初瞧了对方一眼,松了口气:“这是个活人!” 李富强嘴里都已经开始吐泡泡了,听到对方是活人后,连忙抖擞起精神,擦着嘴跟着我们上楼。 来到三楼后,大伙都挺好奇的,阳楼之前被中阴封死了,外人根本进不来,他一个大活人,是怎么混进来的呢? 我们都围着那人看,这时,楼道窗户外边,透进了一缕阳光,视线顿时亮堂了起来,我细细端详墙角这人。 这人三十来岁,短发,留小胡子,长得很好看,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帅,五官怎么形容呢?就像极了年轻时的梁朝伟,帅的很干净,很洒脱,眉毛浓浓的,又带着股出尘的沧桑。 这人的眼睛很干净,眸子好似贝加尔湖深处的水,不带丝毫杂质。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我就寻思,眼睛这般干净的人,内心肯定也很纯洁。 大伙瞧他长得这般好看,又看他身上不带丝毫气场,完全就一普通人,也纷纷放下了戒备。 “你是谁啊?”我蹲下来问他:“你知道这里是啥地方吗?” 欧阳薇也蹲过来道:“这栋楼闹鬼,不是普通人能来的,你家在哪住啊?你快点下楼回家吧!” 这男的直勾勾看着我们,也不吱声,可能之前受到了一些惊吓,还没缓过劲来。 欧阳薇从包里取出一瓶咖啡,拧开递给那人,他咕嘟嘟地一饮而尽,喝完,又伸手管欧阳薇要吃的。 欧阳薇又递过去一块面包,这人狼吞虎咽地大口吃着。 姜幼初白了那人一眼:“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猫狗,理他干啥?” 说着,她把我和马义拉到一旁,指着铁门后边的楼道,叮嘱道:“我只能护送你们到这了,三楼再往上,情况就很不对劲了,就只能你们自己走了。” 第250章 特殊癖好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听着头皮一阵阵炸着,要知道,在阴间阴楼,周昆是横着走的,我这岳父以前不是厉鬼,后来经过老姨介绍,跟着闺女人鬼同修后,道行突飞猛进,如今也已迈过大厉鬼这道坎,隐隐开始朝着阴物的方向发展了。 就他这般可怕的存在,都不敢往三楼以上染指,你就想想吧,我们头顶的四楼,都得可怕成什么样? “马师傅,队伍里你年龄最大,阅历也最老,我就把这帮孩子的命,交到你手里了,剩下的路,可就全靠你了。” 姜幼初老气横秋地拍着马义肩膀。 马义面露难色,恐惧地看向通往四楼的楼梯: “三楼往上,每走一步都如临深渊,硬上的话,百分百要出事,那么具体该怎么操作呢?” “我们是不是该先寻找某个物件呢?有没有什么规则可循呢?” 他一说规则,我猛地想起在一楼时,米先生交待过的话。 米先生说,具体的上楼规则,中阴已经提前标记出来了,每层楼都有,一眼就能瞧见。 于是我深吸口气,壮着胆子钻进三楼走廊,一间间门地观看着。 马义和姜幼初紧随其后,也跟着我观看。 三楼所有住户家,统统关着门,走廊里死气沉沉,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闪烁着惨黄色的阴光。 这画面,一下就让我回忆起,去年在阴间,我爷爷联合欧阳劫,舅姥姥三人,恶斗阴女子的恐怖场景。 当时那场恶斗,发生在脚下的二楼,如今我站在三楼,一样的建筑格局,一种物是人非的强烈悲凉感,瞬间涌入内心。 爷爷,您老人家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们,平平安安到达六楼! 我偷偷擦着眼泪,心里默念着。 阳楼的住户门号,完全是打乱的,没有规律可循,其中一些住户的房门,已经被木板钉死了,直接就被我们略过了。 我边走,边一扇扇门地看,来到304室跟前时,门里传来女人凄惨的哭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三楼的住户姜幼初全认识,她认真叮嘱我道:“304是罗姑娘家,刚才在楼道里摸你手的人,就是她!” 说到这,姜幼初神色变得阴森起来:“姑爷,你可小心了,千万,千万别敲罗姑娘家的门!” “她刚才别人的手都不摸,为什么偏偏只摸你的手呢?” “罗姑娘大概率是看上你啦!这也正常,谁让你小子长得这般好看,连我闺女都被你迷的神魂颠倒,非你不嫁呢。” 哎呦我草! 我算是结结实实地给罗姑娘吓到了,赶紧离开304室,往下间房走去。 马义跟在后边,有些好奇地问:“小周,这个罗姑娘,当年是怎么死的啊?” “被火烧死的!”姜幼初冷声道:“很多年前,罗姑娘在市场里摆摊卖衣服,不知咋地,有天她家夜里,突然发了场大火!” “罗姑娘当场惨死于火灾中,人们找到她时,她都已经被烧成焦炭了!死的那叫个惨啊!” “一并被大火吞噬的,还有她家里摆放的那些塑料模特,所以姑爷,刚才你摸罗姑娘的手,是不是塑料做的?” 我是听的一下巴的冷汗!绕过几扇被封死的人,来到303室跟前。 “相比罗姑娘家,303的情况要好的多。”姜幼初指着门牌号介绍道: “里面住着一帮小屁孩子,无影无形,其中有个小女孩挺凶的,她是怎么死的呢……” 我跟马义在姜幼初的陪同下,一扇扇门地看,每扇门里,都有一段阴森,扭曲离奇的故事,篇幅有限,我就不把它们写出来了。 很快,整个三楼被我们转着看过来了,阳楼住户家,都是刷着白漆的木制门,每扇门都大差不差,没什么特别之处。 除了302室。 我们在302室的白色木门上,发现了一个血色的钥匙图案。 没猜错的话,这个图案,应该就是中阴留下的线索了。 钥匙下边,还用朱砂写了个大大的“敲”字。 也就是说,想活着到达四楼,我们必须进入302室,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姜幼初本来还双手插兜,轻松地给我们介绍这里的过往,来到302室跟前,她脸色一下就变了。 “完犊子了!怎么偏偏是他家啊?” 见她脸色惊悚,马义就好奇地问她:“小周,这302里面,住着谁啊?” “是个老头。”姜幼初一脸的寒霜:“这老头可不是厉鬼那么简单了,他是货真价实的阴物!” 我们一听阴物这个词,脑瓜子都嗡嗡疼。 我本以为,阴物这种阴间深处的扭曲死物,是五楼往上才可能出现的,结果这才刚到三楼,就给我们安排上了。 强度这么一上来,我和马义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阴物,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玩意比大厉鬼还要凶呢,大厉鬼我们都不敢拿正眼去看,更何况阴物呢? 人家想弄死我们,都不用动身,一个眼神,一个简单的念想,我们就形婚俱灭,当场化作一滩白骨了。 而且瞧这意思,是让我们敲阴物家的门? 我们仨站在302门口,大气都不敢喘,姜幼初脸上肌肉乱跳着,显然对门里边的住户万分忌惮。 她拉着我们退到一旁,小声对我们道:“这老头有个特殊癖好,爱听鬼故事,你们要是会讲故事,就放心大胆地敲门。” “老头听高兴了,自然会领着你们上四楼的。” “可故事要是讲的不够精彩,给老头听生气了,那你们就得死在里边!” 我一听,这好办啊,他想听鬼故事,那我就给他讲案子呗,我接过的那些案子,够精彩了吧? 我说出这个想法,姜幼初直接摇头:“你可千万别讲案子,人家只听故事!故事!懂吗?” “你现实中的亲身经历,是不具备故事性的,人家可不感兴趣!” 我一下犯了难,你要说讲案子,我跟马义能讲三天三夜,不带停的。 讲故事?那我们这队伍里,真就没一个在行的,故事这玩意,只有专业人士才能讲明白,讲精彩。 口才,叙事能力,气氛的烘托都得到位才行。 就在我们搁这犯难呢,欧阳薇在楼道里喊我:“你们快过来。” 第251章 老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们三人赶忙跑过去,只见李富强跟欧阳薇正蹲在墙角那人跟前,不停地问着他话。 这人的来历很可疑,长得虽说好看,却是个没修行过的普通人,中阴已经把阳楼和外界隔离了,这种情况下,普通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在吃过欧阳薇给的面包后,这人终于也不迷糊了,脸上恢复了血色,可以开口说话了。 “有烟吗?”他沙哑着嗓子问我们。 我给他丢过去根烟,这人就披着棉大衣坐在楼梯上,哆嗦着抽着烟,开始给我们讲他的事。 原来,这人是一名恐怖小说作家,笔名叫荒山老狗。 我一听他是小说家,顿时来了点兴趣,我闲暇时间,也会在网上看些灵异类的小说。 我就随口问他:“那你都写过什么书啊?” 让我们都没想到的是,这荒山老狗不但写小说,而且还挺有名的,前后出过七八本书。 三年多以前,老狗好端端的,突然决定封笔,开始一个人走南闯北,游山玩水。 这人的性格当真是洒脱到没边了,说不写就不写,什么出版社,编辑,版权相关的人来劝,统统不好使。 老狗说,他累了,他想看看这个世界,他只带了点简单的换洗衣物,就上路了。 这些年,老狗走过很多地方,从最北边的贝加尔湖,到南亚诸国,他都玩过来了,甚至还被坏人绑架到老街的境外窝点,差点给嘎了腰子。 老狗告诉我们,早年的写作,带给了他丰富的收入,但这人跟我一个尿性,兜里但凡有俩钱,那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花的一分不剩,从来不考虑什么后路。 玩了三年多,存款也让他挥霍的差不多了,于是老狗就灰头土脸地来到东北,在哈市郊区租了个小单间,准备继续从事写作的老本行。 老狗租的这套房子,恰好就在这栋阳楼里。 为啥?图便宜呗。 当年的老狗,风光无限,挥金如土,如今竟沦落到,要厚着脸皮管读者借钱来维持生活了。 我们询问后得知,老狗租的那套房子在一楼,他昨晚上睡觉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自个上了一顶轿子,被不知什么东西抬着,腾云驾雾地往天上飞。 等老狗睡醒来一看,自个居然出现在了三楼的楼道里,他当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挺纳闷的,我这是梦游了吗? 于是老狗就下楼回家,结果遇上了鬼打墙,不管他往下走多久,都是三楼,往上爬吧,还是三楼。 累的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老狗,终于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被困死在了三楼,再也回不去了。 没办法啊,老狗就开始在走廊里溜达,一间间屋地去敲门,结果没一个给他开门的。 这人运气也真够好的,三楼的住户可能看他是普通人,实在懒得搭理他,但凡有一个给他开门的,老狗的小命就已经交代在这了。 欧阳薇听的直摇头:“大哥,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三楼的住户,全都是……” 她话只说到一半,就被马义给制止了。 “行了,情况我们了解了,三坡,我看他嗓子有点干,你再给他瓶水喝。” 我扔给老狗一瓶水后,马义把我们叫到楼道里,小声密语道: “这人,我们说不定一会能用的上!” 姜幼初楞了片刻,也反应过来道:“对,还是马大哥算计的周全,那302的阴物老头,不就是喜欢听故事吗?” “这个老狗,是恐怖小说作者,那他讲故事这块,必须是专业的啊!” 马义点着头:“这人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呢,三楼有鬼的事,你们先别告诉他,给他吓到了,他一会还怎么讲故事啊?” “要说老狐狸,还得是马叔!”欧阳薇冲马义笑着。 想了想,她又从紧身牛仔裤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荒山老狗四个字: “他自称是专业恐怖小说作家,该不会是在吹牛吧?你们听说过这个笔名吗?” 我们都摇着头,我虽然经常看灵异小说,但也只知道南派三叔和天下霸唱,什么荒山猫狗的,我还真没听说过。 楼道里信号很差,我和欧阳薇,李富强三人经过多次尝试后,总算打开了百度。 名字敲进去一搜索,你还别说,居然真有荒山老狗这么一号人。 但是呢,这人的名字只出现在一系列盗版网站中,他可能没他吹的那般有名。 行吧,是骡子是马,一会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我回到楼道,站在老狗跟前,直勾勾看着他。 抽完烟,喝完水,老狗嗓子也不再沙哑,精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观察你们这几位,也都不是一般人,我求求你们,行行好,带我下楼吧!” “这地方阴森森的,跟冷库似的,太冻啦!” 我笑了笑,扔给老狗半包华子,说:“你不用害怕,一会有专人护送你下楼,保你平平安安,毫发无损。” “不过呢,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老狗流着鼻涕,一脸喜悦道:“只要能回家,你让我干啥都成啊!” 我指了指走廊深处的302室:“那间房,看到没?里面住了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我们呢,是社区敬老协会的,那老爷爷是位很可怜的孤寡老人,我们担心他一个人生活的太闷,在听说老人喜爱听故事后,我们就决定上门来给他讲故事。” 老狗将信将疑地问我:“敬老协会?我咋没听说过这部门呢?” “民间部门,你没听说过很正常。”我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现在是和谐社会,尊敬老人嘛,也是咱们的传统美德,特别是302这样的孤寡老人,就更需要社会的温暖关照了。” 老狗迷迷瞪瞪地听着。 “问题是啊,狗哥。”我紧锁着眉,一脸的为难:“我们协会这帮人呢,讲故事这块,是真的拿不出手啊!” “刚好你在,你是专业选手,知名作家嘛,所以给老爷爷讲故事的任务,就只能落在你身上啦!” 第252章 组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老狗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脸色有些犯难:“可是,我只会讲灵异恐怖段子啊!那老爷子愿意听吗?” 我激动地一跺脚:“必须愿意啊!我们来之前已经调查过了,老爷子只听恐怖段子,老人家就好这口,你讲别的,人家还不听呢!” 马义和欧阳薇也都来劝说他,结果老狗这人呢,还没那么好忽悠,他低着头迟疑片刻,突然道: “我住进这栋楼以后,总感觉不太对劲,之前有人说这里闹鬼,我还不信。” “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这楼里有脏东西,特别是在我经历梦游事件后,我就更确信了这一点!” 马义和欧阳薇都笑呵呵地摆手:“不可能,不存在!你写小说写多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 老狗面露惊悚,指着前方的黝黑走廊:“那这三楼咋看上去鬼气森森的呢?” “我遇到的鬼打墙,又该怎么解释呢?” “既然没有鬼,胖子的脸为啥给吓的那么白呢?”他又指向我们后方的李富强。 此刻的李富强,吓的已经是体无完肤了,这小子天生怕鬼,这种骨子里对未知的恐惧,是没办法遮掩的。 见我们都瞅向他,李富强勉强地咧嘴一笑:“我这是冻的,冻的,嘿嘿。” 这玩意越解释,疑点就越多,我也不废话,拉着老狗就往302室走。 老狗显然是不太想去,被我们强撕着拽了过去,来到门跟前了,他还不停哆嗦着问我: “这老爷子,真有你们说的这般慈祥吗?” “那可就太慈祥了!慈祥到出乎你意料!” 我强压住内心滔天潮水般的惊恐,硬着头皮敲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老爷爷是非常善良可爱的,很好打交道,而且还是个热心肠,深受邻居们喜爱啊!” 我要是告诉老狗,老头是比大厉鬼更恐怖的阴物,估计老狗能当场吓晕过去,所以还是马义分析的对,这玩意你不能说,普通人的胆子是很小的,受不了这个刺激。 我这敲了好几下门,里边半天没动静,我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姜幼初,姜幼初也摇头表示不知,用眼神回答我: 你看我干啥?他是阴物,阴物喜怒难测,鬼知道他为啥不开门? 她嘴上却在说:“那个,老爷爷可能在……睡觉吧?哦对了姑爷,我一会就不进去了,我跟老爷子有点误会,我们吵过几次架。” 我嗯了声,继续敲门,依旧没动静。 我们也没辙了,只得在门外候着,主要是302这只阴物,是上四楼的关键,你不把它的门敲开,不把它说动,那这四楼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上的去。 我注视着门上,中阴给出的红色标记,心里空荡荡的,一点底都没有,我还没在现实中,见过阴物长啥样呢,别一会开门了,老爷子头一抬,一张脸就能把我们给吓死。 等了大约十来分钟,这期间老狗倒是没吭声,不再提下楼的事了,靠墙蹲着,抽着烟,跟我们吹嘘他当年作品有多畅销。 反而是李富强虚的不行,小跑着过来,小声对我道:“哥,一会我就不进去了吧?” 我说行,那你就和周大哥一起,在门外候着吧。 正说着话,楼下传来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下面那批人,也已经上来了。 我扭头看过去,最先上三楼的,是喊婆。 喊婆身后,跟着扎纸三口之家,再往后,则是镜子洞妇女。 妇女身后,还有两人,分别是一位驼背老叟,和一个身穿孝服的中年汉子。 这老叟腰椎已经塌陷了,背驼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头戴瓜皮帽,穿老式中山装,走路颤颤巍巍,手中却抓着一根至少五十公斤的精铁拐杖。 拐杖每次轻点在地上,都能砸出一大串火星子。 那中年汉子脸色蜡黄,披麻戴孝,满面愁容,走路轻飘飘的,跟张纸片子似的,我一瞧,不对劲,这人走路脚不沾地,大概率也是被厉鬼上了身。 原本三十多号人,真正上到三楼的,也就这么七号人,剩下的要么知难而退了,要么死了,要么还卡在二楼,被罗姑娘的塑料鬼手折磨着呢。 这七人似乎也组成了一个小队,来到三楼后,每人脸上都显得有些疲惫,七人在楼道休息片刻后,来到走廊里,齐刷刷地朝我们看来。 我们这边,加上老狗一共六人,阴森狭窄的楼道里,两个队伍互相对峙着,四周鸦雀无声,气氛沉闷中,透着股说不出的杀机! 其他人还好,主要是镜子洞这位妇女,看我的眼神那叫个怨毒,恨不得把我直接裹上面粉,下油锅生炸了。 我站在302室跟前,冲那妇女笑着:“怎么称呼啊?大姐?” 妇女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报出了姓名:“我叫苏秀芬,吕俑是我师兄,也是我丈夫。” 我故意装糊涂:“吕俑是谁?” 苏秀芬恨恨地往地上啐了口血唾沫:“我们无量山镜子洞,有独门秘术,能看出生死因果,孩子,你我本无仇,但你杀害了我丈夫,这笔账,我必须要和你算清楚!” 我冲苏秀芬比出中指,冲她骂着脏话。 马义,欧阳薇和姜幼初,也都一脸不详地盯着苏秀芬。 我们正对峙呢,突然那个叫喊婆的阴森老太太,开始动了。 喊婆快步朝着我们走来,脸上不露悲喜,我们当时都挺害怕的,慢慢往后退,这老太太的能力太过恐怖,一开口就要死人,瞧她这样子,是要替苏秀芬出头吗? 我手中暗扣着烟鞭,眼瞅着喊婆逼近,我瞳孔剧烈收缩着,紧张的呼吸都停滞了,正要抢先发难,却被马义一把拦住。 马义冲我摇头,示意别动手,我将信将疑地盯着喊婆,这老太太来到我们跟前,咿咿呀呀地比划着,冲我说着话。 老太太嘴唇被黑线缝死了,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我心惊肉跳地看着她,听了半晌,总算是听出了些名堂。 喊婆是想跟加入我们这边,跟我们组队。 第253章 302的阴物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老太太是货真价实的大修行人,道行深不见底,此刻主动向我伸出橄榄枝,我要是不接,喊婆怀恨在心,转身加入苏秀芬的队伍,那我等于是吃饱了撑的,凭空给自个添了个大强敌,就太不划算了。 于是我毫不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喊婆就不声不响地站到我身边了,苏秀芬看到这一幕,气的那叫个五官扭曲,浑身发抖,可就连她,在喊婆面前都不敢有丝毫不敬,老太太叛逃反水这笔账,她自然也算到了我头上。 这时,纸人张和纸人胡这对夫妻就开口了,说秀芬啊,喊婆走了,你也别担心,我们长白山扎纸家,帮你帮到底! 我眉头一挑,看向那三口之家,夫妻俩都一脸倨傲地看向我,显然没把我当回事,他们的闺女胡雅静,还挑衅地冲我扮着鬼脸。 扎纸家,摆明了要跟我对着干,那就说不得了,今天这三楼走廊,怕是免不了要上演场尸血成河的阴森盛宴。 铁拐老叟和披麻戴孝的中年汉子,也大步上前,联合镜子洞苏秀芬,扎纸家一道,准备跟我们动手。 惨黄色的灯光打下来,打在走廊里每个人脸上,两拨人互相对峙着,剑拔弩张,我已经开始比划手势,准备启动藏尸胎了。 也不知是气温太冷,还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给干扰了,我手指头跟生了锈似的,比划的特别慢。 纸人胡和他闺女胡雅静二人,手中拿着小剪刀,照着我的模样开始剪纸,苏秀芬和老叟等人,也都掏出斗法的家伙什。 我们这边,马义和俩姑娘也都摆出迎战的架势,马义盘腿坐地,一根手指抵在额头,开始画圈。 眼看一场血腥恶斗,即将上演,可就在这时,后方302室的门,咔地一声打开了! 众人皆是一愣,戒备地瞧过去,门开了道小缝,里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无边的黑暗中,传出一道苍老的男声:“除了周昆,所有人都进来吧!” 声音像是来自上个世纪的惊雷,跨越了时间维度,在走廊里炸出阵阵凄杀的回音! 我眼前出现一道道血色波纹,透着来自地狱的疯狂杀机,我脸上的冷汗,直接就冻出一层白毛冰霜! 求生的本能告诉我,进屋!现在就进!不然一定会死! 我二话不说,收回手势,一咬牙,拽着老狗和李富强冲进302室。 马义和欧阳薇也紧随其后,跟着我进屋,怕老狗受到惊吓,我还特意捂上了他的眼睛。 等喊婆也进屋后,苏秀芬那帮人也没敢耽搁,陆陆续续地小跑着进屋。 此时,外边走廊只剩下姜幼初一人,其余一个不剩,全进了302室。 我进屋后,无比惊悚地快速扫视四周,屋里其实一点也不黑,灯火通明,视线很是清晰。 室内面积大约五十来平,四周摆放着些陈年老家具,缝纫机,二八自行车,统统都落着厚厚一层灰,墙壁上,挂满了一副副金属车牌,五颜六色,各个国家的都有。 屋里的温度,比走廊要暖和的多。 温暖的台灯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躺在台灯边的小单人床上,气若游丝地看着我们。 老头大约六十来岁,长得一点都不吓人,面相普普通通,戴一副深度老花镜,身上盖着厚厚的大棉被。 老头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瘦成了柴火棒子,表面看,这是个已到弥留之际,即将离开人世的老人。 你根本无法将这样的老人,和恐怖的阴物联系到一起。 灯光打在他身上,能打出影子,床对面的火炉,噼里啪啦地烧的通红,上面的铁茶壶咕咕作响,老头虚弱地指了指茶壶,欧阳薇上前,用羽绒服袖子捂着手,提下来,倒了杯热茶递给老头。 我微微松了口气,不再去捂老狗的眼睛。 老头喝了口茶,注视我们众人,问了句:“人来齐了吧?我看看?” 他伸长脖子,朝门外瞧了半晌,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有周昆在外边啊?好。” “你们这帮小孩,比上回来的要好多了,都很听话!” 说到上回,老头一脸的惋惜,感叹道:“上次来的那拨小孩,真是一点都不尊重老人,我开门,喊他们进屋,结果没一个进来的。” 他们最后的下场,老头没说,但我们都能隐约猜到,那帮人无一幸存,全被老头给挫骨扬灰了。 苏秀芬死死盯着那老头,目光惊疑不定,问了句:“老大爷,您怎么称呼?” 老头压根就不理她,又慢吞吞地喝了口热茶,气若游丝地对我们道: “来的是两拨人吗?很好!坐吧,坐啊!” 地上厚厚一层灰,但谁也顾不上埋汰了,我们小队众人,盘腿坐在了里边靠墙的位置,苏秀芬那帮人则坐在了门跟前的长条沙发上。 李富强坐在我后边,偷偷冲我耳语:“哥,这老爷子一点都不吓人,看起来不像鬼啊。” “我这回不用晕了吧?” 我说弟啊,你还是晕吧,他不是鬼,比鬼稍微厉害点,他叫阴物。 李富强嗯了声:“那我就放心了。”过了几秒,他直接口吐白沫,栽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那老头看都不看李富强,等众人坐下后,老头缓声道: “你们两组小孩,就比赛讲故事吧,你们每组派出一个人出来,讲一个黑段子,讲完换下一组讲。” 所谓黑段子,是指以恐怖,灵异为主题的短故事。 说到这,老头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兴奋地泛起了红光:“故事一定要精彩,好听,糊弄人的可不行,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对故事的质量,有很高的要求。” “讲故事的小孩注意了,一轮讲完,我来评选,讲的差的那个,直接淘汰出局!” 在场众人,也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腥风血雨一路走过来的,没点眼力件,哪上的了三楼啊?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阴物口中的“淘汰出局”,指的是当场,形魂抹杀! 本来讲故事本身,是件没有压力的事,讲好听了,听众拍案鼓掌,讲的不好,也不过是一笑而过。 顶多骂你两句,你讲的是个啥叽霸东西啊? 结果到了老头这,性质一下就变了,简简单单的讲故事,一下关系到生死了,人人都是一脸的紧张凝重,气氛也离奇地吊诡了起来。 全场也只有老狗一人是个例外,他这个局外人,到这会还没搞清楚状况呢,真把我们当成敬老协会的了,还一脸轻松地拿出烟来抽。 老狗要是知道,眼前老头的真实身份,势必要和李富强一道,当场进入甜美梦乡。 第254章 主题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看了眼老狗和吓晕过去的胖子,又看向身旁的喊婆。 这老太太真的挺厉害的,她本人嘴唇子被缝着,也不是个讲故事的主,老太太这对浑浊暗沉的眸子,竟然能看透时间法则,推演出我们队伍里藏着位专业人士,存活的几率更大,所以提前站队到了我们这边。 老狗是我们请来的人,我当然不能让喊婆白沾这便宜,我就凑到她耳朵跟前,叫了声:“奶奶?” 喊婆回过头来,面无喜怒地看向我。 我扫了眼沙发那边的镜子洞妇女,在喊婆掌心上写了个“苏”字。 我的意思很简单,一会故事讲完,甭管胜负,苏秀芬倘若还存活着的话,喊婆必须得帮我对付她。 喊婆心领神会,冲我点了点头。 我顿时放宽了心,有老狗这位专业人士坐镇,我们这边肯定是十拿九稳的。 介绍完规则后,老头艰难地挪动着身体,背靠着半躺在床上,从枕头下边翻出个发霉的破收音机,拿在手中玩弄着: “规则都听明白了吧?” “那么,我也给孩子们上点难度,黑段子的主题是《公路》,只能讲和公路有关的故事!不许跑题!” 我一听主题是公路,秒懂是咋回事了,墙上挂着的这些车牌,说明老头生前喜爱公路旅行,死后多年,由厉鬼化成阴物了,他还念念不忘生前的公路往事,还在惦记这口呢。 “闺女,你来。”老头冲欧阳薇招着手,欧阳薇走过去,老头往她手里塞了枚硬币: “我这老胳膊腿,不好使唤了,你来帮我投下硬币。” 欧阳薇嘴巴甜,会来事,很讨老头喜欢,小姑娘笑吟吟答应着:“好的爷爷。”就用拇指把硬币往空中一弹。 硬币蹦跶着,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大伙都好奇地伸长脖子看过去,只见是数字朝上。 “你们小组先来!” 老头指向苏秀芬那帮人。 这下,可给这六位阴森篮子给看傻了,扎纸家三人,孝服汉子,驼背老头外加镜子洞苏秀芬,全部楞在了沙发上,瞠目结舌地张着个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其实黑段子本身,并没有多高的难度,谁还讲不出一两个鬼故事呢? 哪怕当场现编,脑袋灵活的,反应快的,也能编出个差不多的:昨晚我喝多了,路过一片坟地时,看到一个女的…… 就照这个水准编呗? 不能啊,可不敢这么瞎叽霸编啊。 老头对故事质量,要求可是非常高的,这老头说白了,是阴间阴楼照射上来的投影,他本体在阴间,正强迫着一群鬼给他讲故事呢。 在人间的投影,又同时逼迫着我们这些活人给他讲。 是的,阴物就是这般可怖,我很久前就讲过,这一阴一阳两栋楼,互为对立,阴楼高层的未知死物,是有一定概率投影到人间阳楼来的。 这老头正是这么个情况,他的阴身和投影,一分为二,阴间阳间两头听,这么多年过去了,各种惊心动魄的精品黑段子,人家早就听的耳朵起老茧子了。 谁敢现场乱编,粗枝烂叶地胡来一出,给老头听生气了,那可是要没命的! 而且更可怕的是,老头把主题给锁死了,苏秀芬这帮人被老头杀了个措手不及,所以这才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六个卑劣篮子,张着六张蠢嘴,楞在那,楞是半天放不出个屁来。 老头也不催她,说:“孩子,你们别急,选个人出来,想好了再讲,时间有的是。” 于是苏秀芬这组人,就开始聚在一起商议起来,叽叽喳喳了好半天。 她们在议论的这空档,我也在皱着眉琢磨,以公路为主题的黑段子?该怎么理解这个主题呢? 我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抬头瞧着墙上那些金属车牌,脑袋里闪出一道光来。 汽车? 开车遇鬼? 反正与公路的一切相关元素,都可以讲呗? 公路上有什么?那不就是车,人,路边的景物这三大元素吗? 想到这,我不禁为老狗捏了把汗,我和马义都不停地打量着他,老狗这人长的帅,帅的简直一塌糊涂,那侧脸美的不成样子,这个年纪的男人,帅成他这样,就二十五到三十三岁这个年龄段间的妇女,哪个见到他,能不迷瞪呢? 问题是,写小说的人里,怎么可能有他这般帅的呢? 草,这人的眼睫毛咋这么长?混血吗? 作家这口饭,说白了是老天赏赐,创作故事这玩意,对天资的要求极高,那么这时候,老天往往就要在面相上找回点亏缺。 我曾在网上,看过一些知名作者的照片,我也不怕得罪人,我就直说吧,这帮人里面,哪一个不是歪瓜裂枣,奇形怪状的地狱种? 这世上,哪可能有老狗这般帅的作家呢? 不光我这么想,欧阳薇也在犯嘀咕,在我耳边小声道:“这个狗哥,感觉不太像作家啊,更像个欺骗妇女感情的大渣男!” 我一拍手,对啊!我把这个词给忘了,用渣男来形容老狗,再贴切不过了。 我越寻思啊,越对荒山老狗这人的身份起疑,他真的能讲黑段子吗?他该不会是故意吹牛比,逗我们玩的吧? 第255章 张庆祝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老狗坐在我身边,云里雾里地抽着烟,一点也不慌乱,还笑着跟床上那老头闲聊: “老大爷,今年多大啦?” “你们这些敬老协会的人也真是,怎么好意思空手来呢?好歹买点米面油上来啊?” 给那老头听的直乐呵。 李富强口吐白沫地躺在后边,睡的极安详,马义深吸了口寒气,面色阴森地瞧向老狗: “怎么样大作家,有把握吗?” 老狗不置可否,眨着眼道:“不知道,我试试吧。” 我和马义都给这兄弟吓了一大跳,事关人命!你还搁这试试?你试你个篮子啊? 我就苦口婆心地劝老狗:“狗哥,这个讲故事比赛,咱们必须要赢,一会轮到你讲时,你千万别藏着掖着,你直接放大招,要上就上最狠的货!” “你要是赢了,回头协会给你颁奖,给你上锦旗,还请你吃烧烤!” 老狗一听吃烧烤,馋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真的?你们不骗人?” 我直接从包里摸出两根秋林里道斯红肠,塞到他手里:“那必须是真的啊,你看咱们敬老协会,像是差钱的主吗?” “那你们能再借我二百周转吗?”老狗难为情地挠了挠头:“这个月稿费还没发。” 我说你也别搁这三百二百的了,你好歹也是位知名作家,出过七八本书的人,格局咋就这么点呢?你今天但凡能凭你这张专业304不锈钢铁嘴,毫发无损地走出这个门,我直接给你转账两万! 我也是为了老狗的性命安危,煞费了苦心,话讲到这份上了,一会只能听天由命,全看狗哥临场发挥了。 万一没讲过对面,今后,荒山老狗这个笔名,就要在人间被彻底铲除了。 五分多钟过去了,苏秀芬小队还搁那讨论呢,床上老头有些不耐烦了,催促了一句: “商量好了没?我倒数十秒,再不讲我就开始点名了!” 这帮篮子都挺害怕老头的,立刻就停止了讨论,六人互相对了个眼神,披麻戴孝的哭丧脸汉子站了出来,鬼气森森地对老头鞠了个躬: “老前辈,我叫仇敌,我来给你讲个案子……” 这人名字起的怪,说话也是病殃殃的,有气无力。 仇敌话才说到一半,床上老头立马炸了毛,指着仇敌破口大骂:“案子?大爷是来听故事的,你们这帮修行人,一个个都是手段肮脏的下贱胚子!阴阳平衡,就是被你们这帮人搅乱的!” “你们赚钱看事的那些下三滥过往,大爷可不爱听!” 老头情绪激动,骂的是唾沫星子横飞:“再敢提案子这两个字,我就给你当场淘汰了!” 等老头骂完,我们再看那仇敌,这人七窍就开始往外冒血了。 什么叫七窍?人脑袋上的所有洞和眼,都算七窍,那仇敌起初还没意识到不对,等摸到脸上,耳朵里流出的血时,立刻吓的神色大变,不停用袖子擦着血,疯狂后退着。 老头还行,收着手呢,没当场要了仇敌的命,不过老爷子这手施展出来,在场众人,无一不吓的五脏位移,神魂颠倒,之前可能还不太确定,就这么个气若游丝的老人,一副随时要归西的样子,能是阴物吗? 现在好了吧?知道厉害了,302室挤着十好几号人,场面却诡谲地寂静无声,每个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致。 这场致命的故事会,还没开始,血腥味就已经透出来了。 仇敌擦干净脸上的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惶恐地看了眼那老头,毕恭毕敬地点头称是,继续讲道: “我年轻时,是位说书先生,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事。” 我一听,怪不得这帮人选他出来讲故事呢,原来这仇敌也是位说故事的专业选手啊,这下可坏了,老狗遇上硬茬子了。 我这边暗暗替老狗捏了把汗,那边,说书人仇敌,就开始讲他的故事了。 这故事名字叫《张庆祝》 那是两千年初的事,说有这么一帮子老爷们,年轻时当过兵,都是战友关系,后来岁数大了,已经是三四十岁的人了,还喜欢定期聚会,每个月出来胡吃海喝一顿,发发媳妇的牢骚。 仇敌说,现在人们有个很大的误区,总是潜意识里,感觉当兵的都是好人。 网上也有类似的卖货主播,一匪里匪气的中年男的,带着手串,往老板椅上那么一坐,背后挂“宁静致远”四个大字,就开始指着屏幕叫唤了: “我是退伍老兵谁谁,买电脑,就认准退伍老兵谁谁,童叟无欺!” 你就记住了,但凡打着退伍老兵名号,出来做生意的,跑旅游的,卖水果的,卖房中介的,有一个算一个,那必须不可能是好东西。 你要是敢买他家电脑,你就等着哭吧。 我对仇敌的这番话表示赞同,我上高中那会,只有流氓混子,连学都上不下去的,才会选择去当兵。 就说这帮老战友,有回去外县聚会,个个喝的脸红脖子粗,走路东倒西歪,其中有个没喝酒的,就开来辆面包车,准备送他们回家。 那是条漆黑,崎岖的夜路,车里,一帮老爷们唱着歌,抽着烟,骂着脏话,热闹的不行。 第256章 点评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车外边,是一条黑压压的崎岖公路,路两边的景物野到没边了,黑黝黝的树丛和灌木,远处的群山犹如一只只巨大的坟包,路上别说人影子了,开了半个多小时,连车都看不到一辆。 其中有个战友就问那司机,说:“老许,你没看错路吧?我咋瞅外边这景物,不太对劲呢?” 司机就说:“对着呢,这条路我开十好几年了,错不了!” 正说着话,前方好远的地方,有个女的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司机就赶紧放慢车速,回头问大伙:“停不停啊?” 车里人都好奇地瞧过去,这其中有个叫张庆祝的人,这人怎么说呢,快四十岁的年纪,也是有家有孩子的人了,却改不了好色这一口,平日里,就经常背着孩子媳妇,独自跑去东莞那边玩耍。 清醒时的张庆祝,还算比较正常,这一喝酒,人内心的恶劣本性,一下就展露无疑了。 一看那拦车的,是二十多岁的姑娘家,张庆祝就按捺不住色心了,急忙冲司机吼道: “停车啊老许!快停车!我们带她一程!” 这帮战友都知晓张庆祝的为人,都开始取笑他,说他是老牛想吃嫩草。 故事讲到这,穿孝服的仇敌突然卖了个关子,说:“当时车里这帮老爷们还在笑,他们要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可就笑不出来了!” 你还别说,不愧是专业的说书人,这故事本身精彩与否,暂且不谈,但仇敌把气氛这块,烘托的相当到位,吐字清晰,节奏也拿捏的恰到好处,连故事里每个人的对话部分,他都模仿的绘声绘色。 最关键的是,人家准确拿捏到了《公路》这个主题。 在场众人,除了老狗跟李富强这两位奇葩之外,无一不听的津津有味,聚精会神。 连床上老头都给听入戏了,不住催促仇敌:“然后呢?快讲快讲!” 我又担心地看了眼老狗,这货从头到尾,压根连听都没听,搁那掐李富强人中玩呢,掐了一会,还拿出笔来在胖子脸上画乌龟。 这老哥心可真够大的,我们都在替他担心,他却跟没事人似的,玩的正起劲呢! 仇敌就接着往下讲。 说在大伙的哄笑声中,司机停下车,拉开车门,放那姑娘上车。 他们这面包车,一共七个座位,六个老爷们坐进去,刚好空一个座位出来。 张庆祝本来跟另个战友坐一块,见姑娘上车了,张庆祝狂咽着口水,就把那战友给支开了。 “大磊,你去后边挤挤,小老妹啊,来,坐哥身边。” 那姑娘也没吭声,就坐到了张庆祝身旁,面包车座位比较窄,两人就这么腿贴着腿坐着。 这姑娘是个什么人呢?穿着件很过时的白布衣裳,下边是黑裤子,黑布鞋,穿戴打扮的很老土,但长的还行。 不能说多美,至少眉清目秀,小脸白白净净的,胸部微微隆着。 姑娘手里,提着个鼓鼓的大塑料袋子,大伙都挺好奇,就问她:“你袋子里装的啥啊?” “钱!”姑娘轻声道。 大伙都当她在开玩笑,也没在意,那么鼓个大袋子,里边绝对不可能是钱,大概率是衣物之类的。 上车后,司机就问她:“姑娘,你大半夜的,你咋一个人在外边啊?你家住哪啊?” 姑娘就说:“我没什么事,睡不着,出来溜达着玩,我家就在前边的大河坝子村。” 司机当时就嘀咕了句:“大河坝子我知道,那边有村子吗?我印象中没有啊?” 姑娘就不再说话了。 面包车启动,这帮老爷们继续抽烟打屁,姑娘嫌车里烟味大,就伸手去开窗户。 这时,坐在窗边的张庆祝,就顺势这么一把,将姑娘给揽在怀里了。 “老妹,你今年多大啊?结婚了没有啊?处对象没有啊?”张庆祝就借着酒劲,开始跟姑娘动手动脚了。 这姑娘有些生气,微微挣扎着,说:“哥,你能不能尊重点人啊?咱俩不认识,你别碰我行吗?” 张庆祝收敛了下,但很快,他又忍不住去搂那姑娘: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和你交朋友,你家电话多少啊?你身上擦的什么香水,咋这么香啊?都给我香迷糊啦!” 面包车沿着漆黑的公路急驶,张庆祝就搁那不停骚扰人姑娘。 姑娘被弄的很难受,也很生气,不停反抗着,说我不认识你,你别动手动脚了行吗? 张庆祝打着酒嗝耍无赖道:“你看,你都上我车了,哥问你个电话,你咋还不告诉呢?” 姑娘就说:“我坐你车,你要收费就收费,你们要不愿意拉我,那我就下车。” “我一个姑娘家,这大半夜的上你车,你们这车里一帮老爷们,你在这跟我动手动脚,你啥意思啊?” 张庆祝死皮赖脸道:“我没啥意思,我就想要你电话。” 说着,她又搂了这姑娘一下。 这里有个点要注意,说这车里六个老爷们,五个都在那看热闹起哄,吹口哨,嘴巴里还不停说着些让姑娘家害臊的脏话。 只有司机老许,有些看不下去,老许边开车,边一个劲地厉声训斥张庆祝: “庆祝,你差不多得了啊,你别吓着人家姑娘,你快放开她!” 张庆祝就跟老许吵:“你开你的车,别管我闲事!” 这姑娘起初还在忍耐,张庆祝跟老许吵架时,咸猪手搭在姑娘肩膀上,有意无意地,在她心口处碰了碰,姑娘一下就炸毛了,对张庆祝冷笑道: “你是不是想死啊?” 姑娘这句话刚说完,对面就来了辆拉沙子的大车,两车交汇的瞬间,大车就把这小面包给挂了一下。 说那小面包当时直接打了几个圈,翻进了路旁的沟里,被撞的特别惨。 全车六个老爷们,五个当场惨死,最惨的莫过于这位张庆祝,直接被撞成了一滩肉泥。 只有司机老许活了下来,按理说,他作为司机位,他是第一个和大车发生接触的,死,也应该是他第一个死。 可老许不但活了下来,全身从头到脚还完好无损,半点伤都没落下。 后来警察来出现场,老许就跟他们讲这事,可是警察车里车外找了好几遍,把周围树林子都翻着看过来了,并没有发现所谓的姑娘。 那肇事大车也早逃的没影了。 只在车里找到个鼓鼓的大塑料袋子,警方打开一看,里面塞满了给死人烧纸,烧剩下的纸灰。 仇敌的故事讲到这,就算结束了。 这位披麻戴孝的说书人,当时也挺害怕的,忌惮地看向老头,生怕对方嫌他讲的不好,当场给他原地火化了。 这个老头模样的阴物还行,至少能沟通,挺讲道理的,听完故事,老头砸巴着嘴喝了几口茶,慢条斯理地点评道: “故事还行,但结尾这块处理的不够好,你应该把大河坝子的线索加进去,把那姑娘的身世背景交待清楚。” 仇敌满头满脸的冷汗,点头哈腰地不停称是:“对,您说的对,我太紧张了,把这个忘记交待了。” 点评完,老头看向我们这一组: “该你们了,你们这边也出个人,给大爷讲故事吧!” 第257章 喝酒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们就都齐刷刷看向了荒山老狗。 当时那说书人讲完故事,原本阴森压抑的场面,一下就热闹起来,302室里响起潮水般哗啦啦的掌声,苏秀芬那组人都搁那鼓掌,一个劲地夸那说书人: “哎呀,讲的好啊!” “剧情峰回路转,跌宕起伏,听完让人回味无穷!” 我们这边每个人都一声不响,用看煞笔的目光看向他们。 苏秀芬情绪激动,喷着唾沫星子尬吹起来:“你们发现没,人家仇敌前辈,故事讲的好不说,对话语气这块,模仿的还相当到位。” “特别是姑娘的说话声,人家学的可有模有样,你闭着眼,你都听不出来,你还以为故事里的姑娘,出现在现场了呢!” 欧阳薇没忍住,偷偷吐槽了句:“这怎么还给得意上了啊?太监,阴阳人才学女的说话呢。” 那个叫胡雅静的小姑娘也帮腔道:“那可不,仇敌叔叔是专业说书人,咱们这故事会的赢家,非他莫属。” “你说对吧?老爷爷?” 胡雅静说着话,还刻意卖弄着风骚,朝老头投媚眼。 老头倒不吃她这套,不过这帮人在这连鼓掌带吹嘘,老头倒也不阻止,反而笑眯眯地观看着,这只阴物,整天把自个关在屋里,也从不出门,孤独久了,可能就得意这种热闹的氛围吧。 “承让,过奖!” 仇敌冲众人拱了拱手,坐回到沙发上,他们六个人齐刷刷,目光朝我们这边扫来。 苏秀芬残忍地舔着血糊糊的大嘴唇子,挑衅地盯着我瞅,意思是轮到你啦!我看你们这帮小比崽子,外加个穿中山装的老男人,就凭你们这下三路组合,能讲出什么精彩故事出来? 胡雅静勾搭老头不成,就也挑衅地冲欧阳薇竖起中指,欧阳薇倒也不生气,笑盈盈地看着她。 我没理睬那帮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老狗:“狗哥,上!让那帮狗篮子开开眼,什么才是真正的专业!” 都到这会了,老狗还在掐李富强人中玩呢,这胖子睡的可沉了,嘴里吐着泡泡,半天不见醒。 老狗就转过身来,咳嗽着清了清嗓子,正要开讲,床上老头猛地想起了什么,说: “等等!” “到了你这,你就不能再讲鬼乘客的故事了,公路这个题材可大了,你得换个东西讲。” 老狗笑着点头:“我本来也没打算往那上面讲。” “鬼拦车这种老掉牙的题材,30年前就过时了。”说着,他伸了伸懒腰: “我有一百个鬼拦车的故事,随便说一个出来,也比他的精彩一百倍!” “他那破故事,刚才差点给我听睡着了!” 老狗这番话中带着刺,挑衅含义十足,直接给说书人仇敌给听不乐意了,一脸阴损地瞧向老狗: “哦?那我倒要洗耳恭听,见识下阁下的大作了!” 苏秀芬和扎纸家等人,都面带不详地上下扫视着老狗。 那个名叫纸人张的妇女,阴阳怪气地来了句:“怎么他们这里边,还混进来一个普通人呢?” “这可真稀罕!” 床上老头摆了摆手:“肃静!开讲!” 老狗就开始讲了,他既没有进行任何提前构思,也没给故事取名,张嘴,故事就来了。 “一几年那会啊,我刚拿到驾照,买了辆二手小破车,当练手车来开。” 第一次上路,老狗开的那叫个提心吊胆啊,满头满脸的冷汗,双手死死捏着方向盘,身体前倾,半个屁股悬空,布满血丝的双眼,眨都不敢眨一下,紧盯着前方路面,以每小时15公里的逆天高速,在闹市区急驶。 后车猛打喇叭,老狗也不管,反正就乌龟爬,安全第一,自个开自个的。 人家后车超上来,一看他这坐姿,就知道他是新手,骂两句就超过去了。 老狗就这么的,开了一段时间,渐渐找到车感了,也不紧张了,市里开习惯了,没难度了,他就打算上高速体验一把。 于是老狗就通过熟人介绍,找来了个小老头当陪驾。 这小老头你别看他瘦巴巴的,却是个狠人,年轻时,人家是部队里的汽车兵,专门在昆仑无人区的山路上开大卡车的。 什么鬼拦车,什么白雾人皮喜神,你想到想不到的各种阴森画面,人家早见怪不怪了。 部队觉得这人是个人才,驾驶技能,胆量各方面都很罕见,人品也端正,退伍后呢,他就被部队特聘为驾驶教练,一干就是一辈子。 这不,老头才退休没多久,就被老狗请来当陪驾了。 那是个冬天的中午,老狗把车开到高速入口边的一处空地上,副驾老头就问他: “小伙子,你开车到现在,最快一次的时速是多少?” 老狗平日开车都在市里,他们那边堵车很厉害,想快也快不起来,老狗就随口答道: “最快?也就六十多公里吧?” 陪驾老头听完,面色如常地嗯了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个小酒壶,拧开,顿时酒香扑鼻。 老头先给自个猛灌了两口,然后把酒壶塞老狗面前,冷冰冰道:“喝!” 故事讲到这,直接给床上老头听乐了:“嘿?你这个故事开头,还没听出什么,感觉却先上来了。” “有点意思了!” 第258章 忠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老狗顿了顿,喝了两口矿泉水,给自个点了根烟,这时,后边的李富强也总算迷迷瞪瞪地醒来了,揉着眼睛,也开始听故事。 抽着烟,老狗就继续往下讲。 当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说大爷,你在跟我俩开玩笑吧? 副驾那老头铁青着脸,面色有些狰狞,厉声道:“喝!你今天要是不喝,这个高速你上不去!” 老狗很不解,就问他为啥啊? 人老头就说了,说这高速公路上的小车,都是120,130的时速在开的,哪怕是大车,时速也没有低于80的。 你以前在市区低速行驶,没事,你来高速还敢这么慢,你就是在玩命! 你一个平时开六十,都开的提心吊胆,欲仙欲死的人,你不来两口壮壮胆,一会上了高速,你怎么敢把速度拉上去呢? 老狗起初不敢喝,这玩意被抓到,可不是闹着玩的,是要坐牢的! 小老头直接生气了,你不喝是吧?那你自便吧,我不陪你玩了我! 说着,他甩开车门就要下车,老狗一看,这老头脾气这般暴躁,一时也没辙了,只得硬着头皮,用嘴唇抿了一小口。 “一口不行!接着喝!把剩下这大半壶都喝下去!” 老头势若疯虎,一把抢上来,按着壶就往老狗嘴里猛灌,老狗当时心里直叫苦啊,草,我这摊上了个什么妖魔陪驾啊?我今天这条小命,怕是要交待在高速路上了。 他想反抗,结果他力气还真没这小老头大,人家当了一辈子的汽车兵,如今虽然年纪上来了,双臂却仍然能拧的动磨盘,发起疯了,不是老狗能抗衡的。 老头壶里那玩意,度数还不低,是纯粮酿造的,特别辣嗓子!在老头强行逼迫下,老狗把那半壶一滴不剩,全部喝进肚子里,老头这才满意。 “差不多了,上路吧!” “你瞅我干啥?你开啊?你给油啊?给啊?” 车开过高速收费口,取了卡,老狗把车开出辅道,上高速后,就开始提速。 那老头就在旁边一个劲地骂他,催他。 “我这个人,酒量很差,啤酒最多两瓶就得晕。”老狗边抽着烟,边讲述他当年的遭遇: “按理说,这大半壶高度数的烈酒下肚,我那会,应该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可他不,他不但一点没醉,反而脑袋特别清醒,精神高度集中,瞧了眼左侧后视镜,老狗一把方向,就把车开到最左侧的快车道了。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这车速直接超了120,老狗当时不但一点不害怕,反而越开越稳,怎么开怎么顺,甚至还有闲暇,打开收音机听歌。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老头给他喝的啊,压根就不是什么酒,而是一种特制的,模仿酒精口味的饮料。 这个饮料的配方,是老头从部队带回来的,早些年,他在大山深处的军营里,教那些新兵胆子开车时,用的就是这玩意。 昆仑山深处的无人区,那些盘山路啊,修的都非常陡峭,狭窄,很多时候,半个车轮子都得悬空,卡在悬崖外边,这种山路,你一个新手司机,借你两副不锈钢铁胆,你也不敢开啊。 当时条件艰苦,部队没法子,就只好用这种极端的方法,给那些新兵胆子壮胆。 但没人会告诉这帮新兵胆子,你们喝的不是酒,是无度数的饮料,没人会这么说,甚至很多汽车兵到最后快退伍了,都还蒙在鼓里呢。 这玩意,属于一种非常强烈的心理暗示,你以为是酒壮了你的胆,平时不敢开的盘山公路,你突然就吹着口哨,云淡风轻地开上路了,其实你被骗了。 说那副驾那老头,起初还不时骂老狗几句,后来看他越开越顺,方向拿捏的很稳,渐渐也就不吭声了,开始靠在座位上打盹了。 这条高速公路,也是刚修成,通车没多久,目前还处在免费试运行阶段。 宽敞的柏油大路上,平坦无边,头顶太阳高照,好半天见不到一辆车。 一路无事。 开到出高速公路,最后的那个收费站时,出事了。 当时,老狗把车稳稳地停在栏杆跟前,卡递过去,收费窗口里的人,却半天不敢接。 老狗就摇下车窗往外瞅,就见那收费小岗亭里坐着个女的,30来岁,普通长相。 当时那收费员就给吓的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控制不住地疯狂哆嗦,眼睛里写满了来自地狱的滔天惊恐! 好不容易,收费员哆嗦着,从窗口里伸出胳膊,收走老狗递过来的卡,却迟迟不肯开道放行。 老狗也挺纳闷的,没搞清楚状况,寻思着,你这高速路不免费的吗?我卡都给你了,你咋还不放我走呢。 这时,那女收费员突然哇地一声,就开始哭了,边哭,边可怜巴巴地冲老狗呼救: “小伙子,求求你,行行好,你救救我吧!” 这时,老狗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了,就问那收费员:“姐,你这是咋的了?” 副驾上那老头也被哭声惊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伸着脖子看过去。 那女收费员就搁那使劲地哭,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口里只一个劲地念叨着三个字。 哪三个字? 忠字舞! 这三个字,大伙一定很陌生,没听说过,它实际上起源于上世纪,那个不能提及的红色年代。 也只有上年纪的人,才可能听说过它,关于忠字舞,我不能说太多,你就把它理解为一种红色舞蹈,当它是那个年代的科目三好了。 当时那女收费员明显是给吓傻了,嘴里重复念叨着“忠字舞,忠字舞!”的,哭的不成样子。 老狗故事讲到这,整个302室,鸦雀无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情绪都被拉扯进了老狗的故事里。 甚至就连苏秀芬那组人,都给听入了戏,一个个直勾勾盯着老狗。 床上老爷子更是听的如痴如醉,紧张的用手紧攥着床单。 大伙都特想知道,那收费员为啥一个劲念叨这三个字呢? 第259章 你们可不能走啊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老狗给自个续上一根烟,继续往下讲。 说当时整个收费站空荡荡的,就停了老狗这一辆车。 于是老狗就推开车门,下车,先警惕地来到收费岗亭跟前,往里边瞧了眼。 里面就那女的,没第二个人。 老狗就感到很不解了,边安抚着女收费员的情绪,边递给她纸巾:“姐,你别怕,你跟我说,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咱们别着急,从头慢慢讲。” 女收费员用纸擤着鼻涕,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下来,开始断断续续地给老狗讲这件事。 首先,在高速公路收费站上班,并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 每个小岗亭里边,都安装了监控设备。 收费员上班时,绝对不允许看手机,看小说报纸啥的,全程监控盯着呢,就对着你脸拍呢,你敢搞任何小动作,上边电话立刻就打过来骂你。 而这个收费站的负责人,更是对下属极端严厉,大家都挺怕他的。 这个出事的女收费员,名叫红姐,老狗到来前,她正坐里面上班呢,也没看手机,没开小差啥的,负责人突然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有能耐了啊?你想不想干了?” 岗亭里有座机电话,红姐被骂的一头雾水:“我咋了?我啥也没干啊?” 负责人更生气了:“这里是工作地点,你怎么就敢把对象领来玩呢?” “你还嘴硬?不承认是吧?我监控里全看到了!你对象正站在你身后,跳舞呢!” 负责人这番话说完,红姐当场就炸毛了,全身每根寒毛,都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她一直单身,她哪来的对象啊? 放下电话,红姐就一点点,一点点地扭着脖子,朝身后瞧去。 这个收费岗亭,有大约五平米的空间,前边是座位和电脑,后面还有一小截空地,容下一个人跳舞,是绰绰有余的。 红姐回头这么一看,后边空荡荡,一个人影子都没有。 红姐就害怕了,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一下就蔫巴了,开始不停打摆子。 座机电话里,负责人起初还在一个劲骂她,也许是通过监控,看到了红姐的异常反应,那负责人也给搞懵圈了,瞧出不对了。 楞了半晌,他冲电话大吼道: “小红你出来,你现在就出来,快!” 红姐给吓的呀,当场就尿出了几滴,来自地狱深处的未知恐惧,突如其来,给红姐差点吓崩溃了,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可门却被焊死了,死活打不开。 岗亭的塑料门把手,变的跟钢筋似的,根本拧不动分毫。 “门出不去,那就跳窗户逃命啊?”胡雅静听到这,忍不住插嘴道。 这丫头一看就没见过世面,高速路收费站的窗户,是全封闭打不开的,只有窗口露出一点点位置,成年人根本不可能钻的出去。 而且人家这窗户,是钢化玻璃打造的,造价非常昂贵,具备一定的抗冲击力,你没有趁手的工具,还真就把它敲不碎。 红姐吓急了眼,一看门打不开,就搬起凳子去砸窗户,砸了没几下胳膊就发酸,就没劲了。 其余几个收费窗口的人,一看这架势,都知道红姐摊上事了,吓的全跑没了,只把红姐一个人留在这。 负责人一看这架势,就说小红你坚持会,你等着,我现在就带人来救你! 他们监控室距离收费窗口的距离,并不遥远,也就分分钟赶到的事。 结果人到后边,也没来成。 因为当时监控室里,还有个年纪更老的负责人,这人看了一会,就拿电话对红姐说: “你后边这个人,他跳的还不是一般的舞。” “是忠字舞!” 身边人就问他,什么是忠字舞?这老负责人介绍完,就给大伙都吓坏了,你但凡了解点真实历史,你就知道,那个年代的产物,一定是凶猛血腥,灭绝人性到没边的。 红姐蜷缩在小岗亭里,哭着大喊:“你们快来救我出去啊!” 没人敢去,那年轻点的负责人就只得硬着头皮,一个人赶来了。 来之前呢,这人专门弄来些黄表纸,冥币之类的物件,蹲在红姐的岗亭外边烧纸,希望给那东西送走。 “大仙,您拿了钱快走吧,我们就一收费站,我们这小庙可容不下您。” 负责人边烧纸,边在那念叨,结果半点鸟用没有,纸烧完了,那东西继续在里边跳忠字舞,不带停的。 老狗听红姐断断续续地讲述完,就试着去开门,还真像红姐说的那样,门被一股神秘力量给焊死了。 陪驾老头也冲了上去,两人连带红姐,使出吃奶的力气,门死活打不开。 这老头是个暴躁脾气,不信那个邪,去路边的树丛里捡来个石头,冲上去砸玻璃。 老头砸玻璃的功夫,老狗就在那寻思,感觉这事不对劲,他有点不相信。 刚好监控室就在收费站附近不远,老狗问了位置,就跑去监控室敲门,谎称自己是红姐朋友,人家就放他进去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他就是红姐所说的老负责人,整个监控室就这大叔一人,其余人都吓的跑回宿舍了。 老狗进屋后,往屏幕上这么一瞅,顿时吓了一大跳! 红姐所在的岗亭里,还真进去人了! 那是个男的,三十来岁,穿一身墨绿色的,刚解放时的老式军装,脸上擦着厚厚一层胭脂粉,花花绿绿的,嘴上还涂着大口红子,全身从头到尾,透着一股陈旧历史尘土的恶臭。 这个人边跳舞,脸上还边在笑,他还不是阴笑,是过节,是春晚舞台上的那种,欢天喜地的笑…… 当时老狗看到这画面,双腿就开始打摆子了,就准备想跑了。 老头也跟过来瞧了一眼,就问那大叔:“这人啥时候进屋的?” 大叔摇头:“不知道啊,刚开始以为小红带朋友来玩,我们还说她呢,结果发现不是。” 从监控室出来,老狗就准备跑了,他当时真挺害怕的,这种事他从没遇到过,骨缝子都往外渗着寒意! “我求求你们,你们可千万不能走啊!” 回到岗亭跟前时,老狗正要上车,被红姐苦苦拦住: “你们哪怕就站在这,陪我说说话也好啊,你要一走,我非得吓死在这不可!” 两人合计了下,说行,那我们就陪你唠会嗑吧。 第260章 戏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他俩就站在岗亭旁边,跟红姐唠着嗑,岗亭后边的另一条车道上,堆着一滩冒着烟的纸灰。 老头就问红姐:“你们这负责人,烧完纸跑哪去了?” “他去喊人了,但我觉得他不会回来了……”岗亭里的红姐,一脸的绝望: “这屋子里咋越来越冷了呢?那人还在我背后吗?你们快想想法子,救救我啊,我给你们跪下磕头了我!” 老狗当时给吓够呛,他可是亲眼看过监控的,屏幕里清清楚楚,的确有个浓妆艳抹,穿旧军装的爷们,在红姐背后跳那个舞,这事吓人就吓人在,只有监控能拍的到他,你用肉眼是看不见的。 更特么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东西具体是个什么来头?高速路两边树丛子,深山老林那么大位置,搁哪跳舞不行?为什么他偏要来收费站跳呢? 而且这一整排,这么多个收费窗口,他为何又独独选红姐来祸害呢? 还把门给封死了?不让人出去? 这时候,监控室那老大叔也跑过来了,老头就把大叔拉过来,说你们这地方不对劲啊,有问题啊? 再脏的东西,他也不可能平白无故跑这旮沓来跳舞,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大叔也没否认,说是有问题,这附近,有个过去遗留下来的老戏台子,也就1970年那会吧,他们就把这戏台子用上了。 这里很多事不能讲,总之,当年这老戏台子上,死了很多人。 而我们脚下这条高速路,恰好横跨了老戏台子的遗址,修路时,各种离奇阴森的事就没断过。 施工方往路面上撒人民币,红色大钞撒了好几万,事情才慢慢消停。 所以大叔猜测,岗亭里这东西的身份,很可能是当年的一位戏子。 不然,他一个大老爷们,脸上怎么能画那么厚的胭脂,还涂大口红子呢? 听到这,老狗就忍不住问那大叔:“既然是戏子,他不唱戏?不跳戏剧舞蹈?跳那个舞干嘛啊?” 大叔没吭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老狗,一旁老头嘿嘿一笑:“你们这个年代的小孩,没经历过那些,是真的一点都不懂啊?” “戏子是为了保命,才跳那个舞的啊!” 老狗楞了半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联想当年的画面。 “你的辩护是无效的!你唱戏,你有罪!” “我没罪……” “你怎么证明你没罪?” …… 302室的这场死亡故事会,进行到这,气氛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首先是床上的阴物老头,脸色一下就变了,原本笑眯眯的脸,此刻写满了滔天的恐惧!这种恐惧,来自阴物的死灵魂深处,根本无法遮掩。 显然,老狗讲述的这段故事,让阴物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老头一定经历过过往的那个岁月,他已经把自己完全代入进故事中了,他能体会到当年戏子临死前,所经历过的种种绝望。 黑夜,空荡荡的戏台子上,一个男人正在独舞,他知道,他今天注定难逃一死,但求生的本能逼迫着他,一遍遍重复跳着那支僵硬的舞蹈。 戏子脸上洋溢着欢天喜地的笑容,眼神中,却藏着深深的绝望和悲伤。 他的舞姿优美,空灵,那一刻,他化身成了蓝宝石般的贝加尔湖畔上,孤独起舞的天鹅,他本是一名伟大的艺术家,他把这原本僵硬枯燥的舞蹈,硬生生给跳活了。 烟火,蝴蝶,生死,六道,灵魂挽歌…… 戏子最后死在了枪火交织的美丽光影之中,他撒在戏台上的血,犹如细密的玫瑰花瓣,成了这个时代落幕前的最后绝唱…… 床上老头情绪失控,突然捂面痛哭起来。 胡雅静对此大感不解,指着老狗,问一旁的纸人胡:“爹,这人的故事,怎么就把老爷爷给听哭了呢?” 纸人胡面色阴沉,冲不懂事的闺女狠狠嘘了下。 老狗也没管那么多,接着往下讲。 空荡荡的高速收费站跟前,陪驾老头听完大叔的讲述后,想了想,就问老狗,说小伙子,你车上有没有炮? 老狗说,有啊!那刚好是过年前后发生的事,车后备箱里放了些鞭炮,老狗就取了一挂炮出来。 老头抓着炮,对红姐道:“姑娘,我要在你屋里放炮了,你背过去,藏到桌子下边,别被炮给崩着了!” 收费站大叔一听,你这不胡闹吗? 正想上去阻止,大叔猛地反应过来老头的意图,迟疑片刻,就点头默许了。 岗亭里跳舞的这名戏子,你赶是赶不走的,你只能把他吓走。 鞭炮,模仿的是枪火声,戏子怕枪! 等红姐抱着头,钻桌子下边后,背转过去,老头就拿烟点着了鞭炮,直接扔进岗亭后边的空地上。 噼里啪啦!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夹杂着红姐可怖的尖叫声,从岗亭里传出。 结果炮刚响了没一会,岗亭的门,突然自个就开了,红姐像踩在烧红铁板上的螃蟹,哭喊着,踮着脚尖逃了出来。 大叔跑回监控室一看,岗亭里跳舞的男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老狗和老头俩上了车,离开收费站。 第261章 代入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很多天后,老狗再次驾车路过这个收费站,打听后得知,红姐已经辞职不干了,但辞职前,红姐亲手编了两件羊绒毛衣,送给老狗和老头,作为报答。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之前说书人讲完故事,苏秀芬那组人拼了命地鼓掌吹捧。 到了我们这边,老狗故事讲完了,我们全给愣住了。 我,马义,欧阳薇,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似地看向老狗,全部惊的合不拢嘴。 之前我还觉得老狗这人不靠谱,因为他长的不够奇形怪状,我不知大家发现没有,任何行业的代表人物,他必须是个奇行种,物理界的大拿霍金,恐怖小说之父史蒂芬金,统统都这操性。 这个定律到了老狗这,一下就失效了。 我真的服这人,服的那叫个五体投地,老狗这种人,是真正当之无愧,老天赐他本事吃饭的,是个千年难遇的鬼才。 老狗这故事讲的好坏,就交给他人去评价吧,我只说一点。 这人,懒懒散散,云淡风轻间,胡乱拿个故事出来,硬是把阴物给听的嚎啕大哭,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我甚至在想,讲故事本事,是否也属于术的一种呢,和我们这些修行人一样,老狗也是在拿术,和对面的说书人斗法。 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罢了。 我想来想去,只能用三个词来形容老狗:专业,天赋异禀,妖怪。 在场众人都在发愣,情绪全沉浸在老狗的故事中,久久无法自拔。 床上老头哭的那叫个惨啊,明明是比大厉鬼还恐怖的阴物,此刻竟哭成了孩子。 欧阳薇给老头递过去纸巾,老头哭着擦鼻子,好半天情绪才稳定下来。 按理说,故事讲完,老头是要点评一番,发表点个人意见的。 结果老头连点评都免了,猛地抬头,指向对面的说书人仇敌: “你!淘汰出局!” 这本是众人预料中的事,仇敌讲的那小黑段子,哄哄小孩也倒罢了,剧情反转,情绪拉扯,悬疑度各方面,都上不了台面。 老狗的故事和他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比他高了至少二十个大境界。 说书人脸色一片死灰,老狗的故事他也听完了,人家确实讲的好,他各方面都比不了,输的没半点脾气。 说书人站起身,冷冷扫了眼床上老头,说了句:“愿赌服输!”转身就出门了。 这人刚关上门,我就听到楼道里,传来一阵阵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不用想都知道,说书人仇敌的生机,已经断了。 死透了。 我为什么说,这是场死亡故事会呢?因为他故事讲不好,讲不过人家,阴物是不可能绕过他的。 老头不愿在家里杀他,怕脏了自家的地,特意让仇敌惨死在了楼道里。 楼道的骨裂声,咔咔嚓嚓不断传进屋里,我和苏秀芬这两个组的人,无不吓的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刚醒来没一会的李富强,本来还在回味老狗的故事呢,结果听到门外的动静,这胖子挠着头想了想,又口吐白沫地晕倒了。 我皱着眉注视二次熟睡的胖子,摇头不语。 这小孩胆子也忒小了吧?我就说,一会但凡能活着出去,我必须把他赶下楼去,这胖子留在我们队伍里,简直是个累赘啊! 但我后来细细一琢磨,不行,还不能赶,你想啊?龙虎山大天师,那得是多可怖的存在?人家站在云端往下俯视,都瞧不见我这只小蚂蚁呢。 这胖子是朱天师门下的唯一弟子,他要是没一星半点的过人之处,朱天师又怎会收他呢? 道家的阴阳法则告诉我们,这世间的一切事物,都有两面性,李富强胆小怕鬼,这是他的致命伤,那命运势必会在他的另一个特质上,找补回长处。 李富强的这个特质,会是什么呢? 我视线扫向胖子腰间那排画笔上。 楼道里的骨裂声,到这会还没停呢,镜子洞的苏秀芬,吓的连头都不敢抬,纸人胡直接吓的流鼻血了,不停用手擦着。 全场众人,无不给那声音听的毛骨悚然,只有两个人,从头到尾一点都不带害怕的。 一个是老狗,这人讲故事这块,固然是专业加牛比,但脑回路多少有点不太对劲,他都到现在了,还始终深信我们是敬老协会派来的,给孤寡老人上门讲故事的。 他还傻呵呵地搁那问我们呢:“你们听到了吗?楼道里有人在烤爆米花!” 另一个是喊婆,这老太太从始至终,都一声不响地盘腿坐地,双目微闭,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小伙子,你讲的故事真好!”老头擦干眼泪,平稳住激动的情绪,下床,坐到缝纫机跟前,慢吞吞喝了口茶,冲老狗竖起大拇指: “这些年,我听过的故事,没一千个也有八百个了,我从未听过你这么精彩的故事。” 老头呆呆注视着天花板,沧桑地叹息道:“如今的我,成了这幅模样,其实再恐怖的故事,也无法勾起我的丝毫情绪了。” “除了……那段真实的历史。” 叹息过后,老爷子兴奋地看向我们:“我没听够,再讲一轮!” 第262章 出题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们这边肯定没意见,有老狗这尊大神在,黑段子这块,除非蒲松龄回魂复活,否则不可能有人讲的过他。 别说来一轮了,再来十轮,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就说,我们咋输啊? 苏秀芬那组人,可就不似我们这般轻松了,个个脸色惨白如纸,都恶狠狠地凝视着老狗,恨不得立刻把他生吞活剥了! 苏秀芬那张僵硬的镜子脸微微一跳,正要开口说话,那驼背老头突然起身,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这老头我之前一直没空介绍他,这人的背已经驼成九十度了。 什么意思呢?你站着弯腰,用指尖摸你的鞋,你这摸鞋的姿势,就和驼背老头的造型基本吻合了。 这人具体是何门何派,用的是何种手段,我们统统不知,但老头该说不说,闻风使舵的本事是一等一的,他瞅我们这边赢面大,就想效仿喊婆,背叛苏秀芬,跳槽反水到我们这组来。 我们这边倒没啥,人家阴物不愿意了,冷哼一声道: “谁让你过来的?滚回去!” “现在想着过来了,你早干嘛去了?” 老头脸色悻悻,被阴物弄的有些下不来台,只得退了回去。 这时,苏秀芬就说了:“老大爷,您这故事会弄的,有点不公平。” 老爷子轻咦了声,问她:“哪不公平啦?” 苏秀芬指着荒山老狗,说:“首先这个人,谁都能看出来,他是专业说故事的,他这张嘴这般厉害,谁能说的过他啊?这就很不公平。” “而且吧,他会开车,他经常上公路,遇到事能当故事来讲,我们不行啊,我们连驾照都没有呢,公路上的事我们知道的少!能讲过他吗?” 老爷子没吭声,欧阳薇听不下去了,冷笑着冲苏秀芬道:“专业?他哪专业啦?他就一普通人!” “要说专业,谁也比不过你家那位说书人,也就奇怪了,牛比哄哄的说书人,讲开故事了,却讲不过一个普通人。” “这就好比一个脱口秀演员,却被台下观众呛的哑口无言,嘴都还不了一下,简直丢死个人!” “而且没驾照你怨谁啊?你去考一个啊?” 欧阳薇伶牙俐齿,唇红齿白地这么一说,给苏秀芬咔的嗓子说出话了,指着欧阳薇你你你了半天,好不容易捋直舌头,又道: “小丫头,你别强词夺理!规矩这块,你们是沾了便宜的!” 老爷子笑眯眯看向她:“那照你的意思,这故事会的规矩,得改改了?” 苏秀芬说:“是得改改啊,公路这个主题太窄,太约束,甩不开膀子!” 老爷子想了想:“行,第二轮我就不设主题了,这总成了吧?” 按说,你一个修行人,阴物出题考你,你就老老实实地接着,你有什么资格,跟人家阴物谈条件呢? 苏秀芬偏不,故事会关系到生死,这妇女为了赢,是真的厚着脸皮豁出去了,老爷子都松口了,她不但不收敛,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往上加码: “主题要设,但得我来设,我给对面出题,他必须按我给出的题目,围绕着我的题目来讲故事,只要跑题,就算他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我们这边也不惯着他,纷纷指着苏秀芬破口大骂,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她这么不要脸的。 我边冲苏秀芬比划中指,边死死盯着她脸上抠破的那个部位,镜子别有裂纹,否则我当场把这妇女送进藏尸胎火化了,谁劝都不好使。 老爷子听完苏秀芬得寸进尺的要求后,也不生气,反而兴奋地看向老狗: “这样确实更有意思,小伙子,你敢接吗?你不接,我们就还按原先的规矩来。” 老狗用嘴撕开塑料袋,大口吃着红肠,回了一个字: “接!” 我们一听,都觉得老狗有些托大了,事关生死,岂能儿戏对待?我和欧阳薇,马义三人都苦苦劝他,老狗压根不带听的,要不咋说,从事艺术创作的人,性子都倔呢,你根本劝不住。 行吧,你牛比,你艺高人胆大。 见老狗点头答应,苏秀芬阴阴坏笑着:“不错,够爷们!” “第一轮是我们先讲的,这第二轮,该轮到你先了。” “我得好好给你想个题目。” 苏秀芬和扎纸家就开始商量起来,什么题目的黑段子,最难讲呢? 你细细想想,好像还真没有,对于专业作家来说,生活中任何细微的琐事,都可能被加工,扩展成吓死人的恐怖故事。 我听力异于常人,这帮人的悄悄话,我一字不落全听到了。 纸人胡悄声说:“讲幼儿园小朋友的生活,天真烂漫的那种,他一定没法往恐怖里讲!” 纸人张立刻否认丈夫道:“你这话说的,有没有经过大脑啊你?小朋友反而才容易见到鬼呢!” 胡雅静眨了眨眼睛,说:“哪里不容易见鬼?人多的地方呀,我们给他定个广场,大清早太阳高照,万人升国旗的主题,你看他怎么讲?” 苏秀芬摇头:“人多的地方,才更容易藏鬼呢!闺女,类似的案子,你姨可接过不少!” 这帮篮子商量半天,也商量不出个主题来。 那驼背老头一直没说话,此时突然开口道:“我想到了个不好讲的题目。” 怕我们偷听,老头开始只动嘴,不出声地密语起来,苏秀芬等人听他说完,都觉得可行。 于是老头转过身来,给我们出题: 第263章 姚三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于是老头转过身来,给我们出题: 这驼背老头声线沙哑,嗓子里像结了层蛛网似的,语调苍老至极: “我给的题目,叫做《三十年》,你接下来要讲的故事,必须始终围绕这三十年来讲,从三十年前的因,一直讲到三十年后的果,要求首尾呼应,结局点题!” 我一听老头出这题,眼皮微微一跳,白骨滩子精神病院的事,不就正好发生在三十年前吗? 可惜了,我在病院的这段真实经历,老狗不知情,也用不上,不然拿这个当故事讲,多好啊? 老狗听驼背老头出完题,脸上不露丝毫喜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挑着眉道:“狗哥,咱们没必要听这老瘪犊子瞎哔哔,他出的题,让他自个讲去!” “这里是老爷子的家,故事会的规矩,是由老爷子来定的,哪轮到的你们这帮外人搁这放屁啊?” 老狗摆了摆手,抬头看向那驼背老头:“你题出完了吗?” 老头咳咳嗽嗽地摇头道:“我还有一条没讲。” “你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故事,不但要围绕三十年这个题目来讲,而且通篇不能出现一丝半点的鬼!” “还必须要讲的特别恐怖,离奇!” 我和欧阳薇听到对方这一些无礼要求,直接就炸毛了!老头都快天灵盖入土的人了,背驼成这比样,心眼子咋还能这么毒呢?出的都是什么下三路的阴损题目啊? 你特么的黑段子,不能有鬼?那还叫什么黑段子啊? 这也就是在阴物家里,我没法直接动手,我但凡要是能活着走出302,我必须用烟刀把这老头的驼峰削下来,安到苏秀芬的脸盘子上! 当时别说我们了,就连城府极深,不轻易动怒的马义,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怒容,冷冷看向对面,厉声道: “不带鬼,还要恐怖离奇?你这小老头出的题,当真是恶毒的很啊?” 场面上吵的闹哄哄的,镜子洞苏秀芬和扎纸家胡雅静,这一老一小两位妇女撒了欢似的,指着我们各种泼妇叫嚣: “你不讲故事牛比吗?我们出题了,你又不敢接了?你是爷们你就接!” “就是,刚才放话要接,现在又不敢接了?”胡雅静拍着沙发大哭大闹:“重赛!他们赖皮!重赛!” 这时,坐在缝纫机旁的正主老爷子,只一抬手,场面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老爷子看向说故事的老狗,笑呵呵问他:“怎么样小伙子,这题目出的可有难度啊,不能有鬼的黑段子,可不是一般人能讲出来的。” “首先恐怖效果这块,你不好往上拉,而且对方给的题目是三十年,三十年前?我没记错的话,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吧?” “那时候也不是什么特殊时期,你也没法再用特殊时期的故事,来骗大爷我的眼泪了!” 老爷子说完这番话,一脸期待地看向老狗,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渴望,意思是这题出的真刺激,求你了,快接吧! 老狗读懂了老爷子眼神里的渴望,思考一番后,笑着道:“那我就试着讲一个吧。” 我们都为老狗捏了把汗,这人性子倔,很好胜,我们也劝他不住。 老爷子一听,脸上直接笑开了花:“太好了!我今天倒要见识见识,没有鬼的黑段子,讲出来能有多好听!” 苏秀芬那帮人是个什么反应呢?看老狗来者不拒,所有条件照单全收,可给这帮篮子高兴坏了。 可还没等她们咧嘴笑呢,老爷子一席话,直接给这帮人打进了冰窟窿里! “大爷我一碗水得端平了,我谁也不偏袒。” “是你们嚷嚷着要出题考人家,你们的题,人家可都接了,那么一会这小伙子故事讲完,讲的不好,讲不出效果,他自然要被淘汰。” “可他万一讲好了,讲出效果了呢?”老爷子浑浊的瞳孔中,涌现出淡淡的杀机。 “那么今天这场故事会,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说到这,老爷子指向苏秀芬等人:“你们作为失败方,四楼你们也不用上了,哪来的,给我乖乖滚下楼去吧!” “而且,你们还得选个人出来,让我带走!” 带走,指的是肉身抹杀,阴身带去阴间。 苏秀芬,扎纸家和驼背老头,在听到这番话后,面色都阴沉了起来。 三拨人,三种势力,互相阴损地看向对方,心里都在疯狂算计着,一会万一老狗过关,她们该献祭哪个队员出来呢? 接下来,老狗边吃着秋林红肠,边开始讲故事了。 题目是驼背老头给出的,叫《三十年》 三十年前,有个叫姚三立的小比崽子。 当时的社会环境,怎么说呢?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那是个野性,原始的年代,当时法律还不怎么健全,社会治安比较差,各种大案要案频发。 后来开始全国严打,情况才有所好转,而老狗讲的这件事,是在严打前发生的。 说这个叫姚三立的小比崽子,那年也才十六岁。 你别看他年纪小,下贱畜生这名号,必须得发给他,这个姚三立啊,性格极端卑劣,是个无恶不作的人间妖魔。 姚三立父母都是杀人犯,从小也没人管他,当时的姚三立,在他们县时横着走的,反正你想到想不到的坏事,他全干遍了。 这天呢,县高来了个叫梁燕的姑娘,是从大城市借调来的,教数学的。 梁燕二十出头,年轻,白嫩,漂亮,标准的城里姑娘。 姚三立所在的这个小县城,比较偏僻,落后,姚三立活这么大,从没见过梁燕这般的美人,馋啊,馋疯了!很快就打起了梁燕的主意。 这梁燕呢,是个性格非常文静,腼腆,内向的姑娘,姚三立经常骚扰她,就是摸摸手啊,摸摸腰之类的。 第264章 人性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每次,梁燕都红着脸,很气愤地厉声训斥他,姚三立嬉皮笑脸,毫不在意。 我们始终生活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如果你是老实人,你一定要把自个伪装好了,不能让人发现,试出你的深浅,不然,人家势必要把你按在地上,狠狠地踩你的脸。 这是人性。 姚三立通过不断试探,得知梁燕性格懦弱,很好欺负,这下,他就更肆无忌惮了,开始疯狂骚扰梁燕。 梁燕对此气愤又苦恼,没辙,这里,谁也治不了姚三立这个小霸王。 这天中午放学后,梁燕正在教室里收拾作业呢,姚三立大摇大摆地走到梁燕跟前,又开始动手动脚,还说着些非常难听的话。 梁燕当时脸蛋胀红,气的是咬牙切齿,全身直哆嗦! 这兔子急了都咬人呢,更何况大活人呢? 梁燕当时就给急眼了,朝着姚三立脸上狠狠抽了一个大耳瓜子,指着他破口大骂! 连梁燕这般文静,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脏话都骂出来了,你就想姚三立做的有多过分吧。 说当时姚三立吃了这一巴掌,面子上就挺挂不住的。 姚三立人品低劣,心胸还特别狭窄,他觉得梁燕让他丢了面子,就开始生拉硬拽地,把梁燕往教室外头拽。 当天下午,操场上有几个学生,想打篮球,就来到体育器材室拿篮球。 结果他们看到,姚三立独自一人坐在器材室门口,这几个学生一靠近,姚三立立刻凶神恶煞地大声呵斥: “干嘛?想死啊你们?滚!” “体育科让我看管器材室,谁都不许过来!” 这几个孩子,都挺害怕他的,就都低着头回去了。 整个下午,姚三立一直守在器材室门口,谁敢路过,他就指着谁破口大骂,不让任何人靠近器材室。 于是,梁燕就这样失踪了,后来,她家人还来学校找过好几次,报警了。 那个年代,也没有所谓的监控,警方找到些可疑人员,带回去盘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这件事到最后,也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不了了之了,几年后,梁燕被定为失踪人口,至此,世间再没这号人了。 再来说姚三立,这小子高中只上了半年,就辍学了,开始在社会上混,天天跟人打架斗殴,还动不动偷人东西。 到了18岁时,姚三立的爷爷把他介绍进厂上班,在当时那个年代,都是国营厂,能在厂里上班,吃大锅饭,已经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工作了。 结果姚三立进厂没多久,就因为多次偷窃厂里物资,拿去外边倒卖,被开除了。 老话讲,善报终有时,到了姚三立这,反而就不灵验了,按理说他这种地狱畜生,应该直接被雷劈死的,可他不,被厂子开除后,姚三立的日子不但没变难,反而越活越滋润了。 他首先是找了个媳妇,他这媳妇非常漂亮,按当时的标准看,绝对算是百年一遇的西施美人了。 这件事谁也想不明白,那么漂亮一姑娘,条件那么好,为什么偏偏就看上了姚三立这个,无恶不作的臭流氓了呢? 结婚,结婚后没多久,喜事更是连连上门。 首先是姚三立家的老平房,被公家拆迁了,姚三立拿到了一笔不菲的拆迁款,还白白落了套楼房住。 然后呢,媳妇怀上了他的孩子。 天降双喜临门,给姚三立乐的呀,简直合不拢嘴,他摇身一变,从市井的臭无赖,变成了人父。 当时呢,姚三立已经年过二十了,渐渐也开始懂事了,就决定换个活法,不再到处鬼混打架了,要开始踏踏实实,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可就在这时,来自地狱的恶咒,悄然降临。 先是他这媳妇,生小孩时难产而死,孩子虽然活下来了,却带着一种很严重的先天病。 姚三立得知媳妇的死讯后,嚎啕大哭,哭的那叫个凄惨啊,后来他就寻思,媳妇虽然没了,但孩子一定要保下来。 俗话说,虎毒还不食子呢。 这可是他姚三立的亲生骨肉,他初为人父,还没体验到当爹的幸福呢,咋忍心撒手不管呢? 治病,需要一大笔钱,姚三立拿出拆迁款来,又这借那借的,终于给孩子的病治好了。 代价是,这个家,一下就穷碎了。 为了给孩子治病,拆迁款花的一分不剩,姚三立还倒欠了一大笔外债,他本身又是个无业游民,日子过不下去了,连给孩子买奶粉的钱,都拿不出。 咋办? 重操老本行呗。 姚三立又开始搞那些连偷带抢的勾当,并因此被关进去好几回,好在姚家亲戚够多,日子过的再难,孩子总能有口吃的,不至于饿死。 日子过的飞快,孩子长大了。 姚三立生的是个女孩,给取名叫姚娣。 这个姚娣和一般闺女不一样,从小就长得五大三粗,好勇斗狠,上学时,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那胳膊都赶上姚三立大腿粗了,掐三两个男的,跟掐小鸡似的轻松。 姚三立教育孩子的方式呢,简单粗暴,就是打!姚娣在学校惹事了,把同学打伤,打住院了,回家后,姚三立就拿皮带狠狠抽她。 但这孩子是真的完美继承姚三立的卑劣基因,越打越皮,上初中时,就敢指着姚三立的鼻子骂: “老毕登,你给我等着,我长大了,我天天往死里打你!” 给姚三立气的啊,冲上去狠狠抽姚娣大比兜子,姚娣也不哭不叫,冷笑着,恶狠狠地盯着他。 这姚家,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姚三立当年好歹还上过高中,可姚娣初中没上完,被因为打架被开除了,开始在社会上混,抽烟喝酒纹身打架,没她不干的。 还老往里带男的,在这方面,姚娣非常开放,经常三五个男的往家里带,过夜,姚三立隔着门,能听到里边的动静,非常大。 第265章 闺女懂事了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没钱了,姚娣就管姚三立要,不给?跳起来指着鼻子破口大骂,跟泼妇骂街似的,父女俩经常为了钱的事,大打出手,起初姚娣打不过姚三立,等后来个头高了,壮实了,就开始夹着姚三立的脖子猛揍。 每次,姚三立都被闺女揍的满头包,鼻青脸肿,反正就别扯那些没用的,给钱!不给我就闹,我就摔东西,揍你!揍到你给为止。 没钱?你特么出去给我搞钱去!反正我就啃你的老!你能怎么地? 闺女一天天长大,姚三立一天天老去,他已经管不了,也没能力去管了。 家里,没一天太平的,所有像样的家具,电器,全被姚娣砸的稀碎,你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姚三立开始找周围人诉苦,每每说到激动时,忍不住抹眼泪,说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生下这么个畜生闺女出来? 我真特么瞎了眼!早知道这样,老子当年还花那么多钱,欠下那么多债给她治病?我当时就该直接掐死她! …… 老狗的故事讲到这,从始自终,并没有跑题,他是严格按照对面给出的条件来讲的,故事始终围绕着“三十年”的主线在一点点展开,而且没有出现过鬼。 苏秀芬那帮人,自然也就挑不出什么刺来,问题是,他照这个水准讲下去,会不会因为剧情太过平淡无趣,被老爷子判负呢? 我想到这,立刻看向缝纫机旁的老爷子,还好,老爷子听的很认真,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化身成了老狗的忠实听众。 老狗喝了几口水,润润嗓子,继续往下讲。 再往后,姚三立干脆连家都不敢回了,每天在些狐朋狗友家过夜,有时候也跑桥洞底下,对付一宿。 他二十出头结的婚,结婚当年,媳妇就怀孕了,眨眼间,从姚三立遇到梁老师那天算起,至今,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姚三立四十六岁那年,姚娣已经是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了,闺女不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了,打架,拿烟头往人家脸上烫,在社会上结交了一大帮狐朋狗友。 姚娣好面子,出去玩不能没钱,她那爹已经彻底被她榨干了,榨不出一分半毛了,这闺女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偷来姚三立的房本,拿去做抵押,借高利贷,直接把房子给祸害没了。 这些年姚三立的日子,过的凄惨无比,跟过街老鼠似的,整天东躲西餐,靠着坑蒙拐骗,兼职捡废品度日,房子也让闺女祸害没了,气啊,可找谁说理去啊? 在大街上,他但凡被姚娣撞见,轻则一顿羞辱臭骂,重则一顿暴打,连街坊们都看的直摇头。 这哪是在打亲爹啊?哪怕打畜生,下手都没她这么狠的。 你还不敢上去劝,姚娣长得五大三粗,跟特么母夜叉似的,粗如牛腿的胳膊上,都是疙瘩肉,那张脸更是凶神恶煞到没边了,一脸油汪汪的青春痘,眉眼间满是滔天的戾气。 这哪是闺女啊?李逵都没她这般粗横的。 有次街坊们亲眼瞧见,姚娣提着把明晃晃的菜刀,在大马路上追砍姚三立,那画面,谁敢上去劝啊? 姚三立每每跟朋友喝酒时,哭,哭的非常凄惨,多次表示这日子过的没劲,想一死了之,当年,他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流氓,如今,竟让自己的亲生女儿,给祸害成这副熊样,不禁让人唏嘘。 这年冬天,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也许是到了懂事的年纪,也许是玩累了,姚娣终于开始消停了,不在外边鬼混了,找了个开车的工作,开始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快过年那会,姚娣就开始给她爹打电话:“爹,我这边租了套房子,你这大冷天的,有地方去吗?” “你过来,我给你包饺子吃,咱们父女俩团聚团聚,好好过个年!” 姚三立起初不太敢去,他是真被闺女打怕了,但姚娣这番话说的呢,非常温柔,字里行间又带着深深懊悔之意: “爹,以前我老管你要钱,那时我不懂事,现在我有工作了,能自个赚钱了,你过来吧,我给你钱花!” 说着说着,姚娣就哭了:“从今天起,你花我的钱,你没钱就管我要!我不给你就打我!我不还手!” “爹,你过来吧!” 姚三立就挂了电话,按照姚娣给的地址,找上门去。 路上他还挺高兴的,这人嘛,不可能一直不懂事,总要成长的,姚三立心里美滋滋的,闺女终于开始争气了,这些年受点罪,也值了,将来他老了,闺女还能给他养老送终。 等到地方上了楼,姚三立敲开门一看,姚娣果然为他准备了一桌饭菜,还下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姚三立就欢喜地进屋了。 再没出来。 几天后,邻居闻到臭味,报警,警方破门而入时,发现姚三立死在了屋里。 死的非常离奇。 他是站着死的,站在厨房水池边,弯着腰,脑袋挂在水池子里,脖子上套了根皮带。 姚三立是被他闺女姚娣,从后面用皮带给活活勒死的。 姚娣也死了,自杀死的。 她用一根绳儿,拴在卧室门把手上,蹲下,脖子套进去,就那么蹲着,把自己活活吊死了。 姚娣租住的是个老小区,非常不隔音,几天前的夜里,好多邻居都听到她家里有人哭。 “梁老丝我错了,梁老丝我错了……”(故意打错) 哭声正是姚三立发出来的,警方当时听完也很起疑,梁老丝?那是谁?它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联? 邻居们还说,姚三立哭的过程中,还断断续续,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词语。 警方走访多名邻居后,把他们听来的词语归纳总结,最后得到一个地址。 五道湾,三岔路口旁边的井里。 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了那口枯井,从里边发现了一具女性的尸骨。 正是当年失踪的梁燕,梁老丝。 尸骨的脖颈处,挂着一根男性合成革皮带。 三十年前,县高,姚三立把梁燕强行拽进体育器材室,意图不轨。 梁燕拼死反抗,大呼救命,姚三立狂怒之下,解下腰间皮带,残忍地活活勒死了梁燕。 然后守在器材室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直到深夜,他才偷偷摸摸地将尸体,丢弃在了校外不远处的一口枯井里。 三十年过去了,发生命案的那所学校,早就不复存在了。 枯井却一直还在。 至此,梁老丝的冤魂,终于能瞑目了。 而凶手姚三立的死,却成了迷。 第266章 他又哭了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谁也不知道,姚娣当时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发疯?用皮带勒死了她亲爹姚三立呢? 后来,民间有人猜测,那是梁老师死后阴魂不散,含着一口滔天的怨气,对姚三立执行了一场长达三十年的血腥复仇! 显然,梁老师并不想让姚三立死的那么轻松,那么快。 她要让姚三立品尝了人世间的种种凄杀折磨,把所有痛苦全部经历过来,最后再以最残忍的方式死去。 警方在姚三立的尸身上,发现了几十处的刀伤,以及殴打痕迹。 姚娣在用皮带勒死姚三立之前,对他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殴打和虐待。 以这种方式,死在亲生女儿手里,对于一位父亲而言,这无疑是人世间最残忍的死法,没有之一了。 更有传言说,二十多年前,姚三立的媳妇怀孕时,梁老师就站在产房里! 她先是让姚三立的媳妇难产而死,然后立刻投胎,附到了出生的女婴,姚娣身上。 这个女婴的出生,对姚三立来说,无疑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无边恶咒! 她先是耗尽了她爹的全部拆迁款,让她爹欠下巨额外债,长大后,更是没让姚三立有一天好日子过。 折磨,再折磨,苦难,接着是更大的苦难。 梁老师的复仇很有耐心,她就是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一点点,让姚三立体会到人间的一切悲惨离合,感到绝望,对生活失去全部希望后,再借姚娣的手,残忍地勒死他。 正如三十年前的那个下午,在器材室,他勒死她时一样。 民间为什么有这个猜测呢?因为第一,姚三立死时的那个夜里,曾多次重复地喊着梁老师我错了,梁老师我错了,这个很多邻居都可以作证,大伙都听的一清二楚。 而且,姚三立那晚还主动交待出了尸骨的下落。 第二,警方通过摸排调查后发现,被害人梁老师的生日,是1967年1月12日。 而法医经过技术确定,推断出姚三立的死亡时间,恰好也是1月12日。 老狗的故事讲到这,戛然而止。 苏秀芬那组人没什么动静,一个个吊着张死驴脸,跟谁欠了她们钱似的。 我们这边全体起立,都拼了命地给老狗鼓掌喝彩! 讲的好啊,讲的太好啦! 具体哪好?说不上,我这人也没什么文化,点评不出来个什么,反正好就完事了。 在我的认知里,评价一个故事的好坏,就看你能不能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把它听完。 你能听完,那它必须是好故事,没跑的。 听个开头,直接去尼玛的,讲的什么叽霸玩意?或者听一半听睡着的,这种的就不行了。 老狗讲的这第二个故事,我是一字不落,从头听到尾的,而且还是带着一种冲冠眦裂的愤怒情绪听完的。 我一直在为梁老师的遭遇感到恼怒,好几次想特么跳进故事里,当场拧断主角姚三立的脖子。 直到最后的结尾出来了,我才总算吐出一口恶气,内心感到舒服又踏实。 这就是你不得不佩服老狗的地方了,他把姚三立这个反派角色的恶,完全给讲活了。 故事刚开头,大伙就给听的一肚子气,姚三立那么坏的阴森篮子,老天咋不报应他呢?反而让他娶上漂亮媳妇,拿到拆迁款,还分到房子了呢? 这就是老狗厉害的地方,人家就能勾着你往下听,直到故事结尾了,你这口恶气才能一把撒出去。 再说了,302阴物举办的这场故事会,关系到我们能否活着到达四楼,老狗是我们的人,无论如何,我们势必要给他加油呐喊的。 我们小队里,掌声最猛烈的当属马义,马义巴掌都给拍红了,威严的国字脸上,激动的眉飞色舞: “好啊!妙啊!我活五十多岁了,我第一次听到这么精彩的故事!” 沙发那边,胡雅静气的小脸煞白,不停冲我们甩着白眼:“切,破故事一个,白开水一样,一点都不好听!” 欧阳薇边鼓掌,边挑衅地冲胡雅静坏笑着。 这时候,后方的缝纫机旁边,再次传来阵阵哭声。 我们回头瞧去,好家伙!老狗第二次,又把这老爷子给讲哭了! 摘掉老花镜,老爷子情绪激动,不住抹着眼泪,感慨道:“儿女不孝是果,父亲作恶是因,人世间这因果报应,可从来没饶过谁啊!” 胡雅静一看老爷子哭,就知道大事不妙,急忙皱眉道: “老爷爷,我就搞不明白了,那人的故事,讲的也就那么回事啊,结果到了你这,你怎么听一个,哭一个呢?” “如果说收费站那个故事,涉及到过去那个不能提及的文化年代,触动了你的回忆,那也就罢了。” “可这第二个故事,讲的是父女间的家事,你怎么也给哭上了呢?” 老爷子揉着通红的眼睛,说:“他这故事,让我想起了我儿子……” 行了。 话讲到这份上,接下来,大伙都不敢吱声了,我当时已经从老爷子的这番话里,大致摸出他生前的过往了。 我们刚进302房间时,里面是个啥画面?一个白发老人,到了弥留之际,油尽灯枯地躺在床上。 独自一人,等待死亡。 这只阴物在不断重复着,模仿他当年临终前的遭遇,那年,他是一个人独自离世的。 老人家有个儿子,死前,儿子不在他身边。 我能捕捉到的信息,只有这么多了。 第267章 质疑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关于老爷子生前过往的细节,其实并不重要,我只知道,老爷子第二次被老狗讲哭,那这场故事会的最后获胜方,必须是我们没跑了。 我一想到这,高兴啊!这下大伙可以毫发无损地上四楼了,距离六楼的终点站,更近了! 哭完,老头开始点评,指着荒山老狗道:“小伙子,你不简单!” “你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魔力,你讲的故事真好听,而且我发现,你很擅长讲人性的恶啊?” “你这前后两个故事,讲的都是坏人坏事,我认为这很好,黑段子,就该这么讲,你要是讲人性本善,善有善报的那些无聊事,大爷我可不爱听。” 老狗故事讲完,两根红肠也吃完了,伸了伸懒腰: “我这也是按照他们给的题目,临场发挥,即兴现编的。” “也就洒洒水吧,更狠的故事我还没往出讲呢!” 老头直勾勾地看着他:“还有更狠的?哎呦,那可不行,小伙子你干脆别走了,以后就留在大爷身边,给大爷讲故事吧!” 这番话说出来,老狗倒没觉得有啥,可给我们听的是毛骨悚然,灵魂出窍! 我强挤出一丝笑容,拼命摆手道:“这可不行啊老爷子,狗哥要下楼回家了,他只是个普通人,您可别难为他。” 这老爷子虽然是阴物,但还算比较通情达理,比较好说话,尽管一脸的惋惜和不舍,但还是同意了放老狗走。 我们这边欢天喜地,围在老狗身边,一个劲地夸他,苏秀芬那组人一下不乐意了,那个驼背老头先是剧烈咳嗽起来,咳的肺都要出来了,嗓子里含着口痰,阴阳怪气道: “不对啊。” “我给出的题目要求是,通篇故事从头到尾,不许出现鬼。” “你这故事前边没鬼,到了结尾时,鬼还是给跳出来了!”老头指着老狗厉声刁难: “你跑题了!你输了!” 胡雅静和她爸妈也跟着连声起哄:“对啊,规矩就是规矩,坏了规矩,就得你输!你故事讲的再好也没用!” 马义脸一下拉了下来,阴惨惨地看向对面:“别血口喷人!他坏哪门子规矩了?” 纸人胡猛地窜起身,指着马义鼻子大声叫嚣:“老瘪犊子,你还狡辩是吧?” “为啥姚三立死前,会不停大喊梁老师我错了?那不就是梁老师的厉鬼回魂,来报仇了吗?” 我站到马义身边,胳膊一抬,指尖也点到纸人胡鼻子跟前,眼下,故事会即将落幕,已经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了,什么修行人的素质,涵养,统统丢一边去,我直接冲纸人胡破口大骂: “你可去你吗的吧!你说回魂就回魂?你特么代表姚三立,还是代表梁老师啊?” “你瞧你长的那贼眉鼠眼的埋汰操性劲?你给她俩提鞋都不配,你知道吗?” 我这张嘴,轻易不开动,一旦开动起来,还真就没遇到过对手,当初在太平间,我帮杨业怒喷张护士,给那妇女骂的支支吾吾,半天崩不出个屁来。 到了纸人胡这,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这个面相阴霾的中年汉子,被我骂的一愣一愣的,恶狠狠地指着我,你你你的,一时不知该用啥词还击了。 纸人张看见丈夫吃瘪,想上前帮忙,我眼疾手快,抢先发难,上下扫视着纸人张,开始点评。 这段太脏,我就不写出来了,简单讲,我把纸人张点评成了夜里上班的风尘女子,还是打一点五折的那种,可给这妇女气迷瞪了,她双手截肢,气的直发抖,抡着空袖管子冲我比比划划。 “肃静!” 我们这边吵的不可开交,老爷子不愿意了,轻声一喝,我赶紧退了回来。 “老爷爷,您给我们评评理嘛。”胡雅静仗着自个年轻,又有几分姿色,娇滴滴冲老爷子卖弄着风骚: “明明是他们先犯规的,他们还狡辩!” 老爷子冷冷扫了眼胡雅静,摇头:“人间后边已经强调过了,所谓的厉鬼回魂,不过是后续的民间传闻罢了。” “故事本身,是没有出现鬼的,这个你不承认不行。” 老爷子这么一定性,扎纸家三人立马就泄了气,哑了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巴着滩到了沙发上。 “同样是黑段子,没有鬼的,反而比有鬼的更精彩,更引人入胜。” 老爷子显然还没从老狗的故事中走出来,再次发出感慨:“你说这东西,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他看向苏秀芬那组人,最后问了句:“别说大爷不给你们机会,你们要是有更精彩的故事,也讲一个出来!” 这帮人也不傻,也都知道没必要再往下讲了,毕竟再好的故事,哪怕讲出花来,也不可能讲的过老狗。 一丝胜算都没有。 人家没准备底稿,按照你们出的题目,临场即兴发挥,都讲成这样了,这般可怕的故事怪物,你就说你怎么赢嘛? “没有啦?” 老爷子等了几分钟,见那几人始终没动静,点了点头:“那行吧,就到这吧。” 至此,三楼的这场故事会,正式谢幕。 老爷子先是笑眯眯看着我们:“你们几个小孩等着啊,一会大爷就送你们上四楼。” “至于你们。”看向对面那组人时,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们输了!按照约定,你们这边选出个人来,我要带它下去!” 第268章 背叛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你们输了!按照约定,你们这边选出个人来,我要带它下去!” “其余人,都给我滚下楼去吧!” 这时候,非常有意思的一幕发生了。 我本来以为,这帮人会为了选谁为牺牲者,而大吵大闹,结果人家的意见非常统一。 驼背老头联合扎纸家三人,毫不犹豫地,同时指向了苏秀芬。 镜子洞的这位妇女,吕俑的伴侣,此刻一脸死灰,被小队成员出卖的她,显得非常惊讶和愤慨,她可能做梦都没想到,她这个小队领袖,竟被大家一致背叛,成为了可怜的牺牲者。 牺牲者的下场,是非常惨烈的,肉身会立刻被老爷子现场抹杀,灵魂带去阴间囚禁! 在以后的无尽岁月中,她只能在漆黑阴冷的死者世界中,不停给阴物讲黑段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老爷子一声不响地看向苏秀芬,浑浊的眸子中,已经有杀机在涌动了。 “你们?你们是人还是畜生啊?”将死的那一刻,苏秀芬豁出去了,指着小队成员破口大骂! “如果没有我赶走那只塑料鬼手,你们已经死在通往三楼的那两截楼梯上了!” “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化作厉鬼,也不能轻饶你们!” 面对苏秀芬的厉声指责,扎纸家三人,都羞愧的低下头去,驼背老头森然一笑说: “大妹子,你别怪我们心狠,你是我们里边手段最厉害的,你留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我们留下,那可真就十死无生了!” “是啊。”纸人张也低着头道:“事关生死,也谈不上背叛不背叛的……” “姐啊,你也别难过,来年今日,我们肯定是要给你烧纸的……” 纸人胡一脸的恶相地瞪着苏秀芬:“跟你组队,算我们倒了八辈子血霉!早知道这样,我们当时就应该跟着喊婆一起,加到对面去!” “该你死,你就认了吧!” 作为获胜方的我们,都一脸轻松地嗑着瓜子看戏,笑看对面狗咬狗。 她们正搁那吵的不可开交呢,结果这时,更有意思的一幕发生了。 老爷子突然阴阴地笑了声:“大爷我啊,其实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为了苟活,出卖队友的下贱人渣!” “那么,干脆就反过来好了,苏秀芬活着出去,其余四人,全部跟我下去吧!” 他这简简单单两句话说完,整个302室,陷入了坟墓般的死寂。 扎纸家,连带那驼背老头,全部惊的大眼瞪小眼,嘴巴张的都合不拢了! 这一出反转的太快,太过猛烈,给这帮人杀了个措不及防,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要不咋说人家是阴物呢?你不能觉得这么慈祥一老爷爷,笑眯眯的好说话,你就能掉以轻心。 我早就说过,阴物的喜怒和思维方式,往往是不可揣测的,你不能用常人的认知去看待它们。 前一秒还跟你笑呵呵的,下一秒直接翻脸,就把你命取走了。 这边老爷子话音一落,恐怖的高维能量就来了。 房间里刮起了猛烈的阴风,头顶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地乱闪。 纸人张,纸人胡,胡雅静以及驼背老头,原本四个好端端的活人,当场断气离世。 死的非常安详,老爷子显然是收着手的,没怎么上手段。 没有临死前的殊死反抗,没有逃跑,四个人简简单单,眼一闭,直接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这恐怖离奇的画面,看的我和马义等人,都吓的瞳孔收缩,浑身发抖! 就连喊婆这种具备可怕能力的大修行人,在目睹四人离世的画面后,脸色也变的有些狰狞起来。 全场反应最厉害的,还属苏秀芬,这位镜子洞的大修行人,这一生见过的血腥凄杀画面,可能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 饶是如此,劫后余生的苏秀芬,不但笑不出来,裤腿反而开始往外流黄褐色的液体,她坐在沙发正中,身边是四具尸体,苏秀芬低头注视自己双腿,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我们这边,李富强还在吐着泡泡睡觉,老狗这个局外人,一脸不解地看向对面: “他们四个咋好端端的,突然就给睡着了呢?” 我冷冷扫了眼老狗,我可算明白了,狗哥其实早就看出不对了,他知道这老爷子是鬼,他刻意装疯卖傻,装着看不透,纯属是为了保命。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能咬着牙装到现在,甚至在如此高压的死亡环境下,还能在谈笑间,连续讲两个精彩故事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风停了,灯也不再闪了。 那到了这,故事会结束了,我们也该上楼了吧? 老爷子却迟迟不肯放人,好不容易遇到老狗这个知音,老爷子是真舍不得放他走啊,在那坐立不安,抓耳挠腮了半天,说: “这场故事会,办的也太不尽兴了,前前后后,你们两拨人,也只讲了三个故事出来,大爷我实在没听过瘾啊。” 老爷子眸子里透出强烈的渴望,可怜巴巴地望着老狗: “小伙子,你能不能行行好,做好事做到底,最后再给我讲个小段子?” 见我们脸色都很难看,老爷子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最后一个,真的最后一个!讲的好与不好,都没关系,讲完立刻上楼!” “我求求你啦!” 老狗一看,老爷子这眼巴巴的样子,你甭管他是人是鬼,这么个可怜老人,常年待在这阴森森的大楼里,也怪可怜的,那不答应也不行啊,就问他想听什么? 老爷子说,还得听公路系列,这个他最得意。 老狗酝酿了片刻,就开始讲了。 这第四个故事,名叫《对讲机》 说九十年代那会,有这么个小县城,人口不多,也就二十多万人吧。 这里边有个叫杜军的男的,家庭条件挺好,挺有本事一人,当时杜军从天京那边,一口气买来三十辆小夏利,搞了个出租车队,开始在县里运营拉活。 这个县以前没有出租车,平时人们出门啥的很不方便,只能坐公交或者蹬自行车,结果杜军这车队一来啊,生意火爆的不行。 反正就这么一小县城,屁大点地方,起步价也不贵,大家都消费的起。 生意火起来之后,杜军就给每个司机配了一“手台”,也就是对讲机。 对讲机这东西,当时最多能一拖九。 就是一台总机,下边挂九个对讲机,杜军在县城郊区的一家废弃医院二楼,架了天线,安装了几台总机,车队里每个司机,也全部配上了对讲机。 遇到有活,杜军就在总台那边喊,哪哪有客人要用车,你们谁去?平时司机之间,也喜欢用这玩意互相聊天解闷,发发客人的牢骚。 现如今的出租车司机,用手机,微信群,边开边聊,谁谁,拉了多少钱了? 九十年代那会,用的是对讲机。 当时司机们都觉得这玩意先进,好使,隔那么远都能说上话,还都在夸杜军能干呢。 结果突然有天,出事了。 第269章 歌唱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说有天夜里,对讲机中突然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唱歌声。 杜军这小车队,满共就三十辆车,司机就这么点人,彼此之间都很熟悉,平日哪位司机说话,不用报名,听声音就能听出他是谁。 当时对讲机里唱歌的这人,是个男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陌生,大伙都没听过,都表示不认识。 这人的歌声非常遥远,模糊,吐字不清。 而且还带着背景音乐,那曲调忽高忽低,阴嗖嗖的,听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很不舒服。 至于歌词,你不仔细听,你感觉他唱的是人话,你仔细听,你一个字都听不懂。 起初大家也没太在意,因为出租车里这对讲机,是可以带回家充电的,经常有司机带家里充完电,忘在家里了。 就让家里娘们,小孩拿着乱玩,咋咋呼呼的乱叫唤。 这事特有意思,因为九十年代那会,本来就比较落后,这里又是县城,对讲机这么个小稀罕玩意,人们都没见过,都觉得特新鲜,喜欢玩。 这车队电台里啊,就经常有司机家属来捣乱的,比如大半夜你一个人跑出租,黑天半道的,突然电台里冒出来个阴森森的老太太,扯着嗓子搁那唱黄梅戏,唱完还问你,我唱的好不好啊? 你说不好,老太太就开始骂人了,骂的可难听了。 也有小比崽子,拿着对讲机乱叫唤,学狗叫,叫唤完还冲大伙挑衅,你们来抓我啊?你们来抓我啊? 最有意思的一次,莫过于几个月前,有个妇女突然占用电台:“喂喂?听得到吗?我给大伙宣布个事啊。” “我老公冯江滨,你们车队的司机,41岁的已婚老爷们,背着我在外边搞小三,搞了三回,三回全让我抓到了!” “冯江滨,你这管不住裤裆的畜生!我今天就把你底裤揭了,让你们车队的同事都瞅瞅!你是个怎样的下贱狗篮子!” “让你父母也听听……好好臊臊你!” 妇女就占着电台搁那骂,骂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给那些司机听的是啼笑皆非。 所以那天夜里,听到有男的在电台里唱歌时,大伙也都没怎么在意,都见怪不怪了。 寻思着,可能又是谁家的家属,觉得对讲机稀罕,拿着乱玩呢。 再说这男的,一首歌唱完了,重复接着唱,没完没了,根本就不带停的。 唱到后边,有司机就不耐烦了,那人一直占着电台唱歌,大伙都插不进去话,一唱就是好几个小时,特别烦人。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大伙都挺生气的,有司机就把这事反应给杜军了。 当时杜军在外边忙车队手续的事,人在外地,得知这事后,杜军也是气的火冒三丈,跑回总台一听,还真有个男的搁那唱歌,杜军拿起对讲机就冲对方喊话: “这是谁家的家属啊?有完没完啦?” “这是咱们车队的专用电台,你这跟个破磁带录音机似的,一遍遍唱你那破比歌,占着电台,大伙都用不了,你这不是纯找事吗?” “你听到没有?你快把对讲机闭了!” 对方根本就不带理的,继续唱他的歌,这种事,杜军也是头回遇见,也感到很不解,就挨个问车队里的司机。 结果都说不知道,不认识这人。 杜军一发狠,索性一口气把三十台对讲机,全部收回总台,这下总该安静了,再没人唱歌了吧? 不。 还是那男的,继续没日没夜,反复循环地唱着同样一首歌。 曲调阴森,悠长,歌词含糊不清。 起初吧,杜军并没有往那方面去考虑,他寻思着,会不会是竞争对手在故意捣鬼呢? 因为当时车队生意火爆,有不少人暗地里眼红,也看上了这生意,想来分一杯羹。 于是杜军就花了点钱,从外地请来个搞电台的技术人员。 这人来看了,看完说,你这种现象,绝不可能是同行捣乱造成的。 因为对讲机电台,属于一种非常特殊的通信协议,三十台对讲机,挂靠在你这个总台运转,就算有外人破解了你的加密频率,他也参与不进来。 你这三十个名额,是被机械锁死的,多一个都不可能。 杜军半懂不懂地听完,心里也犯起了疑云,既然不是同行捣鬼,又排除了司机家属捣乱的可能,那这唱歌声?是哪来的呢? 接下来这段时间,杜军哪都不去了,就待在总台,开始一遍遍听那人唱歌。 夜深人静时,杜军也不睡觉,就搁那听,他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杜军自个都不记得,他一共听了多少遍,听到耳朵都起老茧时,他总算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歌词听出了个大概: “青霉素,悄悄访,金霉素,床下藏,床两畔,无声响,夜晚风,冷如霜,一针针,吊瓶摇……” “左手疼完右手凉,回忆往事哭断肠,墙角恍惚见无常,黄泉路上……” 这是杜军听出来的部分内容,剩下的内容太过模糊,都包浆了,完全听不懂。 他就给这段内容写到纸上,拿起来读。 读第一遍时,杜军还没觉得有啥,读完第二遍,他头皮就开始一下下乱炸!整个人掉进了冰窟窿里,冷的直打哆嗦! 青霉素?金霉素? 杜军一下就联想到医院了。 第270章 刘永合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深夜,漆黑阴冷的病房里,一个垂死的病人,独自躺在床上,注视着墙角出现的索命无常…… 他知道,他的这段人生旅途,至此,已经到达了终点,他该走了,该去另一个世界了。 可他是那么的不甘心,他双手死死抓着床单,将死的那一刻,他拼命回忆着人生往事,回忆那些被他虚度而浪费掉的大好年华,回忆一个个被他辜负,失望离去的家人,朋友,年轻时的恋人…… 在无边的懊悔和恐惧折磨中,他哭了,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无声地哭泣着,他想祈求墙角的无常,再给他点时间,晚点带他走,可他已经虚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接下来,他会被推进太平间,被关进狭窄,刺骨寒冷的冰柜里,不久后,他又会被推进几千度高温的炙热火炉中,在焚烧过程中,他的身体会剧烈抽搐,反复起身,蜷缩,直至被烧成一团焦炭…… 杜军把歌词的情绪代入进去后,深深叹了口气。 这世界,存在着许多巨大的不公,有太多太多,自私怨毒的垃圾人,我们无法改变,只能忍受。 好在唯有死亡,是绝对公平的。 再巨量的金钱,再至高无上的权力,也终究逃避不了死亡,以及死后的审判。 出租车总台所处的位置,正是一座被荒废已久的医院,唱歌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死于其中的一位病人。 杜军也不是一般人,这人胆子非常大,在听懂歌词后,他就试探地问那人: “大哥,你怎么称呼?你在这边,还有啥未了的遗憾吗?” “你说出来,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可以帮你解决。” 那人本来含糊地唱着歌呢,杜军这话刚说完,歌声一下就停了。 电台里一片死寂。 杜军很有耐心,就守在那等着。 过了一个来小时,电台里传来一阵非常嘈杂的电流干扰音,那人终于说话了。 声音非常虚弱,遥远,断断续续的: “我叫刘永合,我是哪哪村的人,家住哪哪,两年前,我给死在这家医院了。” “我死那年,我家里就没啥人了,他们给我火化完,联系不上我家人,骨灰盒没人取,就又送回医院来了。” “我就这一个心愿,怎么都放不下,特意请了假上来的,你行行好,把我骨灰送我家去吧。” 这番话说完,电台那边就再没半点动静了。 杜军听完吧,就感觉这事有点玄乎,他还有点不太信,刚好,他家有个亲戚,当年在这家医院上过班。 杜军就通过亲戚,联系到医院档案室的人,因为这是两年前才发生的事,当时的老病历,还没来得及销毁,都打包带到新医院去了。 人家查找一番后,还真就把那人找出来了。 刘永合,两年前死的,死时47岁,家庭住址也都能对上。 这些也倒罢了,最特么邪门的是,根据病历上的信息记载,刘永合死的那间病房,和车队总台是同一间屋! 杜军在确认了消息后,回到家,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个杜军,他和大多数国人一样,嘴上说的是不信鬼神那一套,认为人死后,就回归虚无了,什么阴间这那的,不过是编出来吓唬人的,统统不存在。 可真当他摊上事了呢,他就开始怕了,他那无任何信仰支撑的三观,被彻底击碎了。 所以人啊,还是要有个信仰,一个人没有信仰,他做事就不会有底线,科技与狠活就是最好的例子。 信仰钱权,那不叫信仰,那叫奴才。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鬼。 第二天一早,杜军带了几个人,去了那家废弃医院,找了好一阵子,在楼下一个锁门的小房间里,找到了刘永合的骨灰盒。 按照地址,杜军就开车把骨灰盒,带回到刘永合的农村老家了。 故事讲到这,也就算完了,从那以后,车队电台里,再没人唱歌了。 302室里,老狗的故事刚讲完,我们还没来得及鼓掌,那老爷子第三次,又给哭上了。 我们都纳闷了,问他:老爷爷,你要说前两个故事,和你过往的经历产生了共鸣,我们能理解。 这第三个故事,讲的是出租车电台的事,你怎么也给哭上了呢? 难道您生前,也是一位出租车司机不成? 老爷子坐在缝纫机旁边,擦着眼泪道: “你们不知道,我就是那个刘永合啊!” …… 老爷子这番突如其来的惊雷劈过来,给我们后背都吓出了一层白毛!就连喊婆这般恐怖的选手,此刻也吓的五官扭曲,屁股微微往后挪动着。 老爷子叹了口气:“大爷逗你们玩呢,瞧给你们这帮小孩吓的!” “我哭,是因为我害怕啊,我怕以后再听不到这么好的故事了,可怎么办啊我?” 老爷子捶着胸,又嚎啕大哭起来。 原来,阴物也会和人开玩笑的。 我想笑,我笑不出来,对面沙发上横躺着四具尸体,10多分钟前,他们还是活人,还跟我吵过架呢。 我能用余光隐隐瞧见,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四个扭曲的人影。 可当我扭头看去,那四个人影又消失不见了。 第271章 一对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内心一遍遍警醒着自己,这里是阴物的家,我们在这里每多待一秒,就会多承受一分未知的死亡凶险。 他这会能给跟我们开玩笑,下一秒就能翻脸,杀死我们。 和欧阳薇,马义等人交换了眼神,我们就都站起身来,准备走了。 李富强睡的还正香,让喊婆提着后脖子,像掐小鸡似的提溜起来。 看我们要走,老爷子还有些舍不得,擦着眼泪说:“这就走了?不再坐会了?” 差不多就行了,可不敢再往下坐了啊。 再坐下去,又要讲故事,一个个往下讲,那还有完没完了? 讲的好也还罢了,万一老狗一不小心,发挥失常,没讲好,小命可就得交待在这了。 再好的宴席,也终有散场之时。 见我们执意要走,老爷子一脸的不舍,说那行吧,你们都是好孩子,大爷讲信用,这就带着你们上四楼。 “四楼再往上,那就不好走啦,你们要实在上不去,就退回来,继续来大爷这讲故事。” “大爷家,永远欢迎你们!” 我们都点头哈腰地笑着:“爷爷你人真好!下次还来看你。” 心里却都在想,您可打住吧,这辈子,不可能再有第二回了。 我们都要出门了,老爷子回过头去,瞧向苏秀芬,见她还坐在那发呆,就问了声:“你怎么不走啊?” “哦!你们之间有过节?”老爷子看了看苏秀芬,又看向我们,三两眼就瞧出这中间的血腥因果了。 他挥了挥手,道:“小孩子的事,大爷我就不掺和了,那你们去楼道解决吧,解决完了敲门啊。” 苏秀芬就跟着我们,一道出了门。 一出门,楼道里刺骨的恶寒透过来,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不远处,说书人仇敌的尸身摊在那,像是个被玩坏的木头人偶,全身骨头都碎成粉末了,已经彻底塌陷成一堆肉了,只有脑袋是完好无损的。 仇敌双目圆睁,五官透着剧烈的不甘和痛苦,眉毛上结着冰霜。 喊婆一声不响,从袖子里抽出张旧床单,盖到了仇敌的尸身上。 苏秀芬一出来,就想往楼下跑,被守在楼道里的姜幼初一把拽住: “妇女,得罪了我姑爷,你觉得你能跑得掉吗?” 苏秀芬一脸的死灰,被推回楼道里,我没顾得上管她,拉着老狗来到姜幼初身边: “周大哥,麻烦你把这人带下楼。” 姜幼初点了点头:“这边还要我帮忙吗?” 我说不用,就这么个苏秀芬,我们能对付,你下楼后,就带着姜姑娘回我家吧。 老狗此时腿已经软了,打着摆子看向我:“说好的奖杯呢?锦旗呢?小烧烤呢?” “你答应好的,要给我两万块奖金的。” 我牢牢握住老狗的手:“狗哥,这楼闹鬼,你可不能再住下去了。” “我这边事多,顾不上管你了,等下次有机会了,我再去看你。” 老狗被姜幼初扶着下楼,边走边回头冲我嚷嚷:“你们敬老协会的……你们不是人!” “我去社区告你们!” 等姜幼初护送着老狗下楼后,我回过头来,瞧向苏秀芬。 妇女此时孤身一人,站在走廊另一边,跟我们对峙着。 她这队伍,原本有七位成员,从302出来后,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下她独自一人了。 苏秀芬简单收拾了下臃肿的保洁服,抬头,一脸凄惨地看向我: “放我下楼,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我哑然失笑:“一笔勾销?进302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来找我,就是给你师兄吕俑复仇的,你我之间,不死不休,这是你的原话吧?” “怎么出了302,又成一笔勾销了呢?” 苏秀芬一看我这态度,知道我必不可能发过她,今天我俩之间,只能活一个,想明白这件事后,她也就不再和我磨嘴皮子了。 “好,那你出来,我和你一对一斗法。” 我又笑了。 “不是,你个下三滥,你怎么还跟我谈上条件了呢?” “你就瞧你那埋汰劲吧,你何德何能,配跟我李三坡一对一啊?” 我嘴上嘲笑着苏秀芬,心里多少有点发怵,你别看这妇女又丑又胖又老,就一小区清洁工造型,可她却是货真价实的大修行人,把镜子洞的术,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妇女整个就一镜子人,不吃一切幻术,我们这边虽然人多,一会打起来,可能还不太好赢。 苏秀芬贱命一条,不值钱,可万一我们这边但凡有人因她受伤,一定是血亏的。 我也没再和她废什么话,摸出朱雀炉,先是五道烟鞭,劈头盖脸甩过去,烟鞭中,又夹杂了十余指血歌和烟山。 三生指劫和朱雀炉的能量,合二为一,五道烟鞭透着淡淡的血光,速度快如闪电! 等苏秀芬反应过来时,烟鞭已经到她面门跟前,面对恐怖的血腥杀机,妇女不躲不闪,竟裂开嘴,冲我阴嗖嗖地笑了起来。 五道烟鞭,透进苏秀芬的面门,消失一空,竟没伤到她分毫。 只有三生指劫的第二式烟山,影响到了苏秀芬,给她头发上添加了几缕白发,眼角添了几道皱纹。 “你们扣押着我,不让我下楼,又有什么用呢?”苏秀芬微微摇晃几下,舔着嘴唇冲我们笑着:“我皮肉下边都是镜子,心,肝,骨头也全是镜子做的,能吸收一切术,你们啊,杀不死我的。” 苏秀芬说话的功夫,我又冲她下了道阴畜生,依旧无效,至于幻境投放,那玩意损耗太大,而且多半也不好使,我就没往下尝试。 马义双手背后,眯着眼端详着苏秀芬:“你这种吸收,一定是有代价的,我们轮番围攻你,镜碎,也只是时间问题。” 苏秀芬毫无惧色地看向马义:“大哥好眼力,是这么个道理,但你们想清楚了,你们围攻我时,我可是要还手的,大哥活够了,生死看淡了,自然是不怕的,可这几个小年轻,长得这般好看……” “要是脸上被镜子划上几道,流了血,毁了容,那就太不值了!” 苏秀芬这番话说的非常阴毒,但句句在理,真豁出去拼命了,流血是难免的。 第272章 三千幽丝密引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欧阳薇面如寒霜地看向苏秀芬,说出了一番非常有深度,耐人寻味的话: “流血有什么可怕的啊?” “人世间的年轻女子,每个月总要流一次血的,阿姨,你该不会已经不流了吧?” 哎呦我草! 这小姑娘性子是真够火辣的,是真敢说啊,她这番话说出来,给我和马义这两爷们听的抓耳挠腮,多少都有些臊。 苏秀芬给欧阳薇气的头冒青烟,正要反骂回去呢,欧阳薇眸子中突然涌现出浓烈的杀机,冲她打了响指,口中轻念: “破!” 欧阳薇已经提前在苏秀芬的潜意识里,种下了心理坟,响指是引线,催眠术的的暗示这么一炸开,苏秀芬立刻就着了道,被勾了魂,楞了片刻,就开始发疯似的,拿头撞墙了。 边撞墙,她双手还死死掐着自己脖子,试图把自己活活掐死。 咔!咔!苏秀芬撞的动静很是猛烈,墙皮子哗啦啦往下掉,额头不停往外冒血。 “这?这是什么原理?”苏秀芬边掐着脖子撞墙,边一脸血地瞧向欧阳薇,眼神怨毒中,带着淡淡的惊疑。 “你这小妖女?你竟敢对我下迷魂术?” 农村妇女苏秀芬,常年在大山中隐修,自然是没听说过催眠术这种高级东西,但这妇女头是真硬啊,正常人照她这么撞,顶多两下,就重度脑震荡发作,不死也残了,可她不,苏秀芬发疯似地跪在地上头撞墙,前后撞了十几下,墙都给她撞出个小坑来了,她本人却只流了些血,额头下边精钢似的“镜骨”,始终完好无损。 脖子更是钢筋似的,根本掐不断。 我一瞧苏秀芬这操性,心里直接泛起了寒毛,单论肉身强度,她是要在她丈夫吕俑之上的。 欧阳薇皱着眉,又勾了勾手指,苏秀芬就不掐脖子了,改去抠自个眼珠子。 这就是催眠术的恐怖之处,通过心理坟这道桥梁,施术者能直接进入,接管他人的思维,逼迫对方做出自残之类的怪异举动。 你可千万别小看欧阳薇,人家这么个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却是货真价实的催眠大师! 就连数千年道行的动物仙舅姥姥,借着母子双尸还魂后,都会受到催眠术的干扰,更何况苏秀芬这活人呢? 抠眼珠子时,苏秀芬情急之下,发了狠,牙齿在舌头上狠狠一咬,硬是咬下一小块肉来! 借着这股钻心的疼劲,苏秀芬摆脱了催眠术的控制,身体恢复控制后,她猛地站起身,后退数步,嘴里吐出口黑血。 “好一个阴毒的小妖女!红颜祸水!我先杀了你!” 此前,苏秀芬忌惮我们小队人多,她孤身一人,她应对的策略就非常谨慎,以保命为主,游说我和她一对一为辅。 我拿烟鞭抽她,妇女都硬忍着没有还手。 可欧阳薇给她破了相,见了血,苏秀芬感受到了巨大的死亡危机,受血腥味的刺激,杀机一下就炸了出来! “好!把人往死里逼是吧,那就都别活了!” 妇女尸体般的眸子扫视我们众人,锁定到了欧阳薇身上,阴惨惨地笑着:“你这红颜祸水的小妖女!我先杀了你!” 苏秀芬双手急速变幻指诀,口中含糊地念着密咒: “镜法!三千幽丝秘引!” 她这边念着咒,还没出动静呢,我就大步抢上前,挡在欧阳薇前面。 我刚站稳脚,走廊那头的空间,就隐隐开始扭曲,变形了。 一大堆不可言状的黑色物质,从苏秀芬那沾满血的脸盘子跟前窜了出来! 那是一根根细密的女人头发丝,在半空中漂浮着,夹杂着浓烈的尸臭,千万根头发丝聚集在一起,跟水草似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我涌来。 头发丝前进的速度很慢,但走廊里就这么窄一点位置,你根本没地方躲。 我当时一看到这画面,就想起去年,我灵魂进入阴间,在我岳父周昆家里时,舅姥姥找上门时的场景。 当时舅姥姥细密的黄皮子毛发,顺着门缝往里边猛钻,但这头发丝的密度,可比舅姥姥的毛发要茂密的多! 我活这么大,头回见到这般猛烈的术!在我的浅显认知里,活人,她哪怕道行修到天上去,她也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当时已经恐怖到什么程度了呢?三楼走廊这么大点空间,竟然给头发丝塞满了! 就特么当时给我看的呀,密集恐惧症都发作了! 我揉着眼睛,调动狐瞳瞧过去,这哪是什么头发丝啊?明明就是一根根黑色的玻璃纤维! 每一根,都如针般锋利,灯光照射下,它们反射着玻璃体的特有光泽,那尸臭,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息,呛的人直咳嗽。 这些玻璃头发一点点朝我靠近,我头皮阵阵跳着,冷汗顺着鼻尖猛淌,一种可怕的死亡危机,狠狠刺入了我心房! 哪怕在面对舅姥姥,吕俑等人时,我也从未有过这般真实的濒死体验,我是一个对气场极度敏感的人,直面这些头发丝,我就隐隐感觉到自个一只脚,已经踏入黄泉了。 我猛烈哆嗦着,下意识地去摸朱雀炉,准备拿第二式神通烟潮应对。 一只大手,轻轻搭在了我肩膀上。 马义伸手拦住我:“这个你处理不了,交给我吧。” 第273章 发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赶紧退到马义身后。 马义横跨出一步,瞳孔剧烈收缩着,瞧向缓缓逼近的头发丝,手指朝着眉心狠狠一点! 再瞧那些细密的玻璃头发丝,就跟烧红的木炭,被泼上一桶汽油似的,就听轰地一声巨响!头发丝内部烧出一团猛烈的火势! 当时场面上火光滔天,浓烟滚滚!我拉着未婚妻不住往后退,都给吓的不行,再看马义,他只是眉头皱着,阴沉的国字脸上不带丝毫情绪,仿佛他应对的不是生死,而是自家后院,烤肉架上烧焦的羊肉串似的。 前后也就三五秒的功夫,所有头发丝,全部被马义发动的火势烧的灰飞烟灭,一根不剩。 楼道里袭来阵阵猛烈的阴风,当走廊里浓烟散去时,地面上只剩下一层黑雪般的细炭。 对面的苏秀芬,惊的下巴都掉下来了! 我相信,这位被逼上绝路的镜子洞妇女,拿出的一定是她压箱底的绝活,这种情况,她不可能藏拙,她只有用术震慑住我们,才能为自己换取些许生机。 可她错了,她以为她已经把镜子术修到了极致,可她压箱底的绝活,却被马义,轻描淡写地就给化解了。 马义甚至连手势都没做,只动了一根手指,火起,发成灰,胜负已分。 我之前讲过,越往后修行,斗法结束的就越快,像之前,多人联手,耗费数小时恶斗舅姥姥的场景,可能不会再出现了。 斗法,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术。 术,是修行人对生死六道的感悟,是灵魂与高维世界沟通,获取高维未知能量的手段。 术本身,有大小,强弱之分,但决定斗法胜负的关键,还得看使用者的个体差异,这种个体差异,往往是非常巨大的。 这也就导致了相同的术,用在不同人手里,使用出的效果天差地别。 马义和苏秀芬,都是顶尖的大修行人,表明看,两人实力在仲伯之间,斗起来势必难解难分。 可两人真动起手来,前后也只用了五秒,就分出胜负了。 苏秀芬输的是体无完肤,带血的眼珠子上下扫视马义,惨笑了声:“想不到,大哥貌不惊人,手段却来的这般猛烈,佩服!” “有因果律的人,就是不一样!” 因果律? 难道说?马义已经掌握了因果律?得到了中阴的认可? 我用忌惮又羡慕的眼神看向马义,小马,藏的深啊? 三楼走廊里的这场斗法,也让我再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马义说的没错,苏秀芬发动的这个术,真不是我能应对的。 来自第六感的死亡危机,是不可能撒谎的,我只是直面那些头发丝,就有了种直面黄泉的错觉,这种情况,朱雀炉的神通也救不了我。 哪怕有阴如意保命,我最后能苟活下来,那欧阳薇呢? 头发丝可是奔着她去的! 苏秀芬一招落败,明知不敌马义,却仍不肯束以待毙,妇女微微活动着脖子,语气惨烈地冲马义道: “大哥,我死之前想提个要求。” “你再让我看一眼因果律吧,我没见过,我想瞧瞧它长什么样。” 马义眉头紧锁,没搭理她。 我知道马义在想什么,我跟他一样头疼,苏秀芬的情况很特殊,妇女皮肤下的骨肉,内脏都是镜子做的,败是败了,但你想杀她,还真没那么容易。 只有镜子碎了,她才能死,那镜子怎么才能碎呢? 我想起了米先生的警告,这里是阳楼,闹鬼的至阴凶地,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快点弄死苏秀芬,否则这里的动静,可能引来楼上阴物,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全得交待在这。 我刚起了这个念想,不远处,304室的门,突然开了道缝。 304里,住着模特手罗姑娘,走廊里的这场斗法,没引来楼上阴物,却引来了罗姑娘的关注。 罗姑娘凶性比老爷子差点,只是大厉鬼,但同样也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马义瞧了眼开门的304,脸色也变的难看至极,全场只有苏秀芬在笑,情况越混乱,对她反而越有利。 妇女眼睛始终若有若无地,在往楼道方向瞟,显然是打算一会趁乱逃跑。 我情急之下,瞧向身旁的喊婆,我说奶奶,你老人家说句话吧! 喊婆借了我们和老狗的光,成功通关三楼,这光可不是白借的啊,之前我就在她手心写过字,请她出面对付苏秀芬。 假如连喊婆都奈何不了她,那说不得,我们也只能先放走苏秀芬这个大祸害了。 喊婆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解开嘴唇子上缝着的线,舔着干裂的嘴唇,活动着下巴,看向对面的苏秀芬。 苏秀芬当时一瞧喊婆拆线,也害怕了起来,神色惊恐道:“你干嘛?老人家,你可不敢乱说话啊!” “咱俩之间没有因果,你敢咒我死,你小心遭报应!” 喊婆恶咒般的浑浊眼珠子,扫视了苏秀芬片刻,突然冲她弯腰作揖起来。 边作揖,这老太太边用沙哑的嗓音发言道: “接下来,你将永垂不朽,你的存在,会与这栋阳楼齐平,楼不倒,你不倒,谁也无法抹除!” 这番话说完,苏秀芬那狰狞无边的丑陋血脸,渐渐舒展开了,笑着给喊婆还礼: “那就借老人家吉言了,老人家的救命之恩,镜子洞不会忘记!” 我们这边,脸色都唰地冷了下来,我和马义都用一种很深邃,阴冷的目光注视着喊婆。 第274章 恐怖的画魂术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老太太之前反水,背叛苏秀芬,加到了我们小队,借着我们的光过了关,如今居然又背叛了我们,帮苏秀芬说起好话来了? 要知道,喊婆这张嘴,是具备言出法随的特殊能力的,老太太恐怖就恐怖在这了,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言喻的高维能量,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能在极短时间内,立刻应验的! 当时我心想,这下好,彻底完叽霸犊子了,喊婆说苏秀芬的存在与阳楼齐平,那就怕是真得齐平了。 此时,罗姑娘家的门敞开着,随时要出来看热闹,罗姑娘一旦出来,再想劝她回去,可就难了。 这下,我也没心思再和苏秀芬纠缠下去了,这妇女用寻常手段,根本杀不死,她皮肤下的那层镜子,怕是用铁锤都敲不碎。 更别提镜子下面,还有镜子,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咋办?放人呗! 马义也是无奈地摇头叹气,拉着我们往边退。 见我们让出位置,苏秀芬那叫个得意啊!贱兮兮地冲我笑着:“李三坡,咱们后会有期,下次我还来找你。”边准备走下楼。 这时,欧阳薇捅了捅我后背:“三坡,你快看!” 我回头瞧去,脸色立刻古怪起来。 李富强? 这胖子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此时他正站在我们后方数米远的地方,搁墙上画画呢。 李富强画的非常认真,绷着张红彤彤的胖脸,嘴里叼着七八根根形状不一的画笔,他用的颜料也特有意思,也不知是啥做的,透着浓烈的花朵幽香。 红,绿,黄蓝紫…… 李富强左手拿着五光十色的颜料板,右手拿着画笔,在白墙上描绘着什么。 我好奇地走上前观看,李富强画笔游走的非常缓慢,但每下一笔,墙面上就会出现一大片油彩画面,跟拼图似的,前后也就几秒功夫不到,整幅画就给画好了。 他描绘的,是苏秀芬下楼时的场景,绘画世界中的苏秀芬,碎成了一滩玻璃渣子,只剩下一张单薄的人皮,挂在楼道正中…… 他只把苏秀芬画出来了,我们其余人都没上镜。 这人的绘画水准,当真是让人惊艳,这种写实派的画法,没十几年的功力,根本练不出来,那哪是画啊?简直和照片一样真实! 李富强松口,将画笔一根根插回到腰间,拍拍手,笑道:“大功告成!” 我这边还迷瞪着呢,没回过神来,寻思着你小子挺有闲情雅致啊?这都火烧屁股了,仇人都快被我们放下楼了,你还有心思搁这陶冶艺术情操呢? 你把苏秀芬画死了,又能有什么用呢?现实里的她,不还在活蹦乱跳吗? 这时我就听到,楼道里传来咔咔嚓嚓,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我赶紧丢下李富强,跑去查看。 接下来看到的画面,让我狂喜到不敢置信! 苏秀芬,开始坍塌了。 我们都围过来观看,妇女只下了半截楼梯,腿就迈不开了。 她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像一只颠簸的玻璃工艺品,开始一点点破碎,坍塌。 “疼!疼啊!” 破碎,是由内向外启动的,镜子人苏秀芬体内的每一寸骨骼,内脏,噼里啪啦地碎个不停,妇女发出惨绝人寰的痛苦嚎叫,双腿连根断裂,上半身顺着楼梯滚了下去,重重撞在墙壁上,砰地炸开! 苏秀芬死透了,死的形魂俱灭,至此,世间再没她这号人了。 无量山镜子洞的传承,也就此中断了。 楼道里撒的到处都是碎镜子渣,妇女没骗人,她全身从头到脚,只有这张人皮是真实的,是有血有肉的。 人皮下,层层叠叠的只有镜子,别无它物。 阴风吹来,苏秀芬的人皮,连带她那身脏兮兮的保洁服一道,被轻飘飘地吹起,卷到了二楼。 目睹了这位妇女的惨死,我们此时才终于明白,之前喊婆那句话的含义。 那不是祝福,是诅咒。 喊婆的话应验了,苏秀芬真的就永垂不朽了,她已经成为了阳楼的一部分,被永远定格在了三楼墙壁上,定格在了李富强的画中。 谁也擦除不掉。 楼不倒,画不倒。 体会到喊婆言出法随的恐怖玄妙之后,我更是对李富强这个人,有了全新的认知。 画魂术! 传承自江西龙虎山,天师府,朱天师之手! 我没见过朱天师本人,但一直对他挺神往的,我们通过一根画笔结缘,绘画,也是我的业余爱好之一。 但我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画魂术,这玩意也太恐怖了吧?别说我和欧阳薇了,连马义都看的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显然,李富强学到了朱天师的几分真传。 要知道,李富强提笔作画那会,苏秀芬正乐呵呵地下楼呢,李富强画出了她的死亡结局,收笔的瞬间,苏秀芬就真像他画的那样,死了! 碎成了一滩玻璃渣子! 死法,和画中描绘的一模一样! 所以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原理呢?你说它是幻术,它还不是,它效果来的比幻术直接,干脆多了,画谁谁死,而且画她上吊,她就不能被车碰死,必须上吊死! 我回到李富强跟前,上下扫视着他:“可以啊小胖子,挺能画的啊?” 马义也笑着说:“别小看咱们这个队伍,当真是卧虎藏龙,个个都是大能啊。” 欧阳薇指着喊婆和李富强:“你们俩,应该组合成一P!先由喊婆奶奶下预言,李富强再按照奶奶的预言来画画,你就说对面怎么赢吧?” 喊婆一声不响地缝上嘴唇,李富强挠着头傻笑:“我不光画画好看,我做饭还特好吃,一会让你们尝尝我的厨艺!” 砰地一声,罗姑娘家的屋门合上了。 我重重松了口气,苏秀芬死了,罗姑娘没出来,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状况了。 这时候,楼下传来一连串脚步声,又上来了一批人。 有个女的小声嚷嚷了句:“哪来这么多碎玻璃?” “我穿的是薄底布鞋,别把我脚扎了。” 这帮人上来时,我正在敲302室的门,解决了苏秀芬,老爷子也该带我们上四楼了。 敲门的时候,我扭头瞧过去,这批人有十七八个,很多都是生面孔,之前在楼下集合时,并不曾出现过,应该是后边新上来的。 男男女女,环肥燕瘦,个个奇模怪样。 第275章 高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等他们踩着碎玻璃上来时,我正在302跟前敲门。 “你们看!三楼有活人!” 这帮人看到我们,跟见到外星人似的,都堵在楼梯口,好奇又惊疑地打量着我们。 我懒得搭理这些同行,继续敲门。 老爷子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耳背,半天不开门。 这时候,楼梯下方又传来一串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来的相当迟缓,轻盈,跟踩在棉花堆上似的,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 马义听到动静,脸色一下就不对劲了,跟我说:“来高人了!” 高人? 我这边敲不开门,就好奇地跟随马义去楼道观看。 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我特想知道,所谓的高人,具体是个什么操性?到底有多高? 加上刚来的这拨同行,楼道里乌泱泱聚了二十多号人,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跟猴子似的,你盯着一个地方猛看,你的这一行为,会影响到身边的陌生人。 我们小队往楼下张望着,其余人也跟着我们往下瞧。 不一会,从二楼方向,上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枯瘦老僧,这老僧一脸皱纹,眉毛胡子花白,面相非常和善,只是实在太老了,瞧年龄,比喊婆岁数还要大。 老僧穿一件破旧的袈裟,手持一尊化缘用的铜钵,赤足,就这么光着脚丫子,踩着碎玻璃渣上来了。 脚掌被玻璃扎的都是血,老僧却毫不在意。 在老僧身后,是个留短寸的中年人,这人看起来三四十岁,上身穿了件白色唐装,腿穿黑裤,配黑皮鞋,脸上戴了副圆形古董墨镜。 中年人上衣口袋里叮叮咚咚乱响,好像装了一口袋的瓷器。 在中年人身后,是个穿戏袍的长发戏子。 这戏子身材极高,戏袍里应该是藏了高跷,脸上戴着副川剧变脸用的脸谱,白色,脸谱上画着包公形象,戏子相貌,性别未知。 这三人径直上了三楼,来到我们跟前时,老僧微微垂腰,很是客气道:“劳驾诸位施主,让一让。” 大伙就给这三人让出条路。 接下来,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老僧,中年人和戏子三人,在三楼不做丝毫停留,直接上了四楼! 这画面,给所有人都看傻了! 阳楼,乃人间至凶之地,即使是大修行人,也必须严格遵循中阴给的提示,一层层闯关上楼,否则势必十死无生,万劫不复。 但这三人,直接无视了一切规则,就这么直挺挺地上四楼了。 仿佛这里不是阳楼,而是一个普通小区的住宅楼似的。 阳楼有专供厉鬼乘坐的电梯,所以很明显,这三位都是有呼吸,有心跳的活人。 我看到这,心里是又佩服,又羡慕。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高人。 我本来以为像马义这样,具备因果律的人,就已经算站在最顶点的人了。 结果马义上边,还有更高的。 你让我给高人一个定义,我只能说,那些让我们抬头仰望的,可称之为高人。 就眼前这三位,随便挑一个出来,我穷其一生,修到临终之日,怕是也够不上人家的脚后跟。 马义眯着眼,注视三人的背影,面部肌肉在不停颤抖着,马义的内心一定也很震撼,那三人能做到的事,他做不到。 喊婆也是看的一脸的惊悚,瞳孔直接缩成了针眼。 在场二十多号人,有一个算一个,无不冲三人投去深深忌惮的目光。 那一刻,那个画面一下就定格了,三个人正在上楼,下方的我们仰视着他们,我们和他们的距离,不过几米,很近,却又远的相隔几亿光年。 上了几个台阶,那戴墨镜的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朝人群轻声问了句: “李三坡?谁是李三坡?” 我听到这人喊我名字,就下意识举了举手,男人眸子透过墨镜瞧向我,盯着我打量片刻,没有吱声,转身继续上楼了。 我不认识这人,也不知道他为啥能叫出我的名字,不过能感觉到,他对我似乎没有敌意。 我这边一被点名,那些围观者都朝着我看过来,目光隐隐透着疑惑和嫉妒,可能都在猜测我和对方的关系。 在众人的围观注视下,三人直挺挺上了四楼,那老僧走在最前边,边爬楼,口中边琐碎地念叨着: “尸狗,伏矢,雀阴,吞贼……” 道家认为,人的灵魂分为三魂七魄,三魂分别为:天魂,地魂,人魂,其中天魂是指你出生时身体所携带的天时信息,含有八字,天象景观等先天内容,地魂是指出生时身体所接触的环境信息,含有亲缘关系,风水地理相关的信息,人魂也叫命魂,包含了你的记忆,智慧,父母家庭,情感等等后天元素。 而老僧口中所念,正是三魂七魄里的七魄。 七魄,分别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可以把七魄理解为人的五脏六腑,泌尿系统以及一切感官等等。 那么问题来了,三魂七魄是道家设立的理论,佛教对此是不认可的,那老僧为何会念这些东西呢?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中,我从上方的脚步声判断,三人到达四楼后,依旧未做停留,而是继续朝着五楼前行。 直到最后,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了最上边的六楼。 三人上楼后,我就擦着汗往后退,马义跟过来问我:“怎么样?看出什么没?” 我摇着头,脸色惨白道:“那三人身上,完全不带丝毫气场,哪怕用狐瞳看,他们也只是普通人。” “他们为什么……” 第276章 倒飞出去的头皮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马义叹着气苦笑:“我也看不太懂啊,不过,要是能让你我这种凡夫俗子看穿,人家也不叫高人了。” 李富强对此大感不解:“高人就不怕鬼吗?楼上的东西,为什么不来阻拦他们啊?” 我们这边说着话,302门开了,老爷子颤颤巍巍走了出来。 “恩怨了结啦?那上楼吧!” 楼道里这十几号人,此时全转过身来,朝老爷子瞧去,这时候,道行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有人一眼就瞧出,这老爷子是比厉鬼更恐怖的阴物,就开始怕了,低着头往后退。 有个姑娘胆小,居然直接逃下楼了。 道行差些的人,看不出老爷子的水深,则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种人不死,谁死呢? 老爷子一看人这么多,嘿!高兴!这下好了,又可以听故事了。 “新来的小孩,都自觉分组啊,分两组,三组都可以,一会全部进屋,给大爷讲故事去!” 阴物这番话说完,大部分有眼力件的,就都规规矩矩,商量着分好组,排队进了302,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新一轮的死亡故事会。 剩下两个没眼力件的,不肯进去。 这两人是对中年夫妻,都五十多岁的人了,男的说:“不对,上楼规矩是不是改了?” 女的表示同意:“肯定是改了,不然刚才那三人咋上去的,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他们能上,我们一样也能上。” “那还搁这墨迹啥呢?直接上六楼了。” 男的一脸戾气地扫了眼老爷子,拉着媳妇就上了楼。 老爷子也不生气,笑呵呵看着她俩,冲我们道:“孩子们瞧好了,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我们都瞧过去,夫妻俩走完第一截楼梯时,还完好无损,有说有笑地得意呢,以为自己多聪明。 男的边笑边说:“我就说嘛!轻轻松松就上来了,一点屁事没有。” 女的说:“老谢?你怎么流鼻血了?” 男的边摸自己鼻子边说:“你也流了。” 这时,一阵柔和的清风,从四楼方向吹下来,我们当时看的清清楚楚,夫妻俩被这轻风吹到时,头皮子直接就倒飞了出去。 是的,头皮,天灵盖上,生长头发的那层厚厚的皮肤组织。 我就这么说吧,当时的画面就好像,风把两人的假发套子吹飞了似的,要不是看到漫天飞舞的血花子,以及裸露出的白森森头盖骨,我们都以为吹走的是假发套子呢。 这股清风,来自四楼方向,和老爷子半点关系没有。 这画面来的太过突兀惨烈!我的描述,无法还原血腥现场的千分之一! 李富强一个没忍住,蹲在地上,捂着嘴就开始干呕。 当时,头皮子被吹飞出去后,那夫妻俩就直挺挺地站着,死在了楼道里。 腿还保持着上楼的姿势。 四楼方向,吹来了第二道轻风,给两人脸皮子吹飞出去了。 没有嘴唇的嘴,见过吗? 当第三道轻风吹来时,两人的尸身连带衣物,开始呈现出诡异的离子化,跟沙漠中出土的干尸似的,风一吹,身体组织就星星点点地向后方分解,消散。 这个分解的速度极快,一会功夫不到,楼道里再就没这两人了,所有组织全部被风吹没了,连血腥味都消失了,夫妻俩被当场抹杀一空,只在后方的墙壁上,留下了两个模糊的人形黑影。 我观摩了夫妻死亡的全过程,我是见过些大场面的人,也经历过一些生死,当时看完感觉还行,就是裤裆有一点凉,尿没尿出来不确定。 规则并没有改,规则一直都在,高人能无视规则上楼,我们不能。 我一直试图把这个江湖描绘的美丽一些,但它真的美不起来,这里依旧是力量至上的丛林世界,暴力永远是一切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 “这里是阳楼,是死者的住所,活人啊,还是遵守这里的规矩吧。” 老爷子招了招手,带着我们上楼。 上四楼的过程中,我就在想刚才那三人,为啥人家能无视阳楼规则,一口气,毫发无损地上六楼呢? 我们却要一层层楼,偷摸地闯关?全程还要保持高度戒备,提心吊胆?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都是人,都活在这世上,个体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让精神和灵魂,达到那样的高度呢? 四楼依旧有清风吹来,我们起初还挺害怕的,多亏有老爷子领路,小队迎着风上了四楼,一根头发都没掉。 等到了四楼,感觉又有点不一样了。 三楼是个大冷库,气温非常低,低到什么程度呢?我手指关节都快冻僵了,比划手势的速度,比正常时慢了好几倍。 四楼的温度一下高了不少,已经到零上了,嘴里几乎哈不出白气了。 “这是个很好的信号!”马义给我们打气道:“温度上来了,说明难度也下去了。” “越往上,反而越简单!” 此时,我们站在四楼的楼道口,这是一片非常宽敞的空地,前方不远处,两扇大铁门紧闭着,铁门后方,就是四楼楼道了。 而在我们背后,十米开外,是通往五楼的楼梯。 我转过身,注视向上的楼梯,用肉眼看,看不出丝毫端倪,楼梯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凶险。 可当我调动狐瞳去瞧时,就瞧见楼梯中,漂浮着一片片黑色的污秽,这些污秽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有点像墨汁甩在白纸上,都是些无规则的片状漂浮物。 这样看,并不能看出什么端倪,只有真的踏上楼梯,我才能看到通往五楼道路的真实景象。 第277章 炒菜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老爷子给我们带到四楼,就准备回去了,临走前,他给我们丢下句话: “二楼上三楼,有周昆带着你们上,三楼上四楼,是我带你们上。” “四楼再往上啊,可就没人带你们了。” “孩子们,休息休息,养足精神吧!好玩的还在后边呢!” 见老爷子要走,我壮着胆子拦住他:“具体有多好玩呢?老爷爷,你行行好,给我们点提示吧!” 我太过渺小,没资格跟阴物谈条件,但接下来,我们将直面四楼的生死,提前知道点信息,对我们自然是极好的。 老爷子被我拦住,冷冷扫了我眼,说:“嗯,看在你们故事讲的精彩的份上,我就给你点提示吧。” “孩子,你把门打开,看看楼道。” 老爷子指着我们身后的大铁门。 马义跟喊婆两人,走上前去,用力推开铁门。 开门的瞬间,一股沉闷,腐朽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四楼楼道里,焦黑一片,地面上,墙壁上都盖着厚厚一层焦炭。 这里在很多年前,发生了一场非常惨烈的大火,波及了整个楼层的所有住户,甚至三楼罗姑娘家的那场大火,可能都与此有关。 大火幸存下来的住户,很早前都搬走了,如今的四楼,只剩下满目疮痍的焦炭,就连厉鬼和阴间投影来的阴物,都不愿意在这里居住和逗留。 我们在走廊里前行,一户户人家看过去,除了些零星的破败家具之外,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发现。 如果把四楼比作一个生命,它早就已经死了,死透了,死的尸骨都化作泥土,消散在这个世界中了。 等我们一间间房地看完,返回楼道时,老爷子对我道:“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整层楼都死了!没人能继续带你们往上走了!” “接下来,只能靠你们自己,硬上五楼了!” 话说完,老爷子转身要走,欧阳薇叫住他:“爷爷,那我们在上五楼的过程中,又会遇到什么呢?” 老爷子有点不耐烦了,回过头来正要发作,看到说话的是欧阳薇,楞是没发作出来。 刚才故事会时,欧阳薇一直给他端茶倒水,老爷子一直记着这姑娘的好,忍住气道: “问?问?没完没了啦?要不要我直接背着你上五楼啊?” 欧阳薇也不惧他,甜笑着道:“光背我还不行,你得把我们都背上去。” 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拿欧阳薇也没辙,冷哼一声:“好自为之吧!”然后就不再理睬我们,自个下楼听故事去了。 空旷的楼道里,只剩下了我们五人,走廊里焦糊的尘土味实在难闻,马义把大铁门重新关上了: “咱们带的物资充足,也没必要着这个急。” 马义卸下沉重的登山包,有些疲惫地活动着老腰:“刚才在三楼折腾那么久,大家也都累了吧,休息休息,补充些体力,再研究上楼的事!” 我看了眼时间,此刻已经是深夜了,是该休息放松下来了。 我们就都卸下装备,支起帐篷,准备在楼道里过夜了。 姜幼初走时,留下了大量的物资,再加上我们自带的,我粗略统计了下物资,够吃两个礼拜的了。 每个人上楼时,都背着登山包,唯独除了喊婆,这老太太轻装上阵,啥也没带,此刻她独自一人,坐在下边的楼梯上,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啥。 等我和马义拉起帐篷,李富强盘着腿坐在地上,抱着他的大登山包,开始往外掏东西。 锅碗瓢盆,大米,油,各种调料,火炉,无烟煤…… 给我们看的是目瞪口呆,合着这胖子,带的全是做饭的家伙什? 这些还没完,李富强掏到最后,连大土豆子,洋葱胡萝卜,玉米,姜蒜之类的蔬菜,有的没的,一样样地往外取。 见我们都古怪地看着他,李富强有些羞涩地揉了揉鼻子:“我对吃饭这块,是非常讲究的,我从来不吃外边的东西,走到哪,都是自己做饭。” 拿出个盆子,倒水洗好菜,李富强就开始在菜板上切菜,刀工快似闪电,诡异至极。 我看的也是脑壳直疼,我这位远方胖堂弟,多少有点不对劲,我研究到目前阶段,还没怎么研究透他。 但我倒也不觉得有多奇怪,之前我就说过,修行人,没几个是正常的。 正常的,反而才不正常。 往远了说,老姨,许兵仙,兰青歌,白夜天,这些人都挺不对劲的,哪怕是我的亲奶奶,以前还老去坟圈子舔供品吃呢。 再说我身边的人,马义,喊婆,欧阳薇,哪个身上不带着三五道谜面呢? 李富强这边切着菜,那边就开始淘起米了,你别看他胖,人家可一点不带喘的,手脚非常麻利,是个相当灵动的胖子,三两下就把火生起来了,砂锅里煮上了大米饭。 配菜切好,李富强从包里摸出只宰好的大肥鸡,剁吧剁吧,大铁锅里下油,花椒粒,葱姜往进一撒,开始炒鸡。 欧阳薇跑过去,把楼道窗户开了道缝,放油烟子。 我和马义蹲在对面,啃着手里的面包,看的人都傻了。 李富强蹲在火炉子边,边熟练地翻炒着,边冲我们道: “我跟你们讲,我当年去龙虎山拜师学艺,我那个操性师父朱飞越,非常高冷,斜着个眼,鼻孔朝天,装的跟个大瘪犊子似的。” “都不拿正眼看我。” “我说我找你拜师,我给你磕个头,朱飞越连忙拦住我,说你千万别,磕也是我给你磕,我磕完了再给你买张火车票,你哪来的回哪去!” 欧阳薇回到我身边,我们都饶有兴致地听胖子讲他的事。 李富强翻动着锅里的鸡,往里撒了把干辣椒:“我一看朱飞越那股赚劲,我心里就来气。” “我就灵机一动,说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我给你做顿饭,你吃完,再决定收不收我。” “然后我就开始炒菜,我那天本来要炒三道菜的,结果第一道菜刚炒完,朱飞越只夹了一筷子,当场就收我为徒了。” 欧阳薇有些不相信:“有那么玄乎吗?” 李富强往锅里加了些水,倒入切好的土豆块,这边炖着鸡,那边就开始和面了。 我们都看得很不可思议,不是已经有米饭了吗?还和面干啥? “这就是我当年拜师时,打动朱飞越的那道菜,一会我做好,你们尝完就知道了。” 李富强活好了面,放在那醒着,一脸凝重地守在锅边,饭没做好,他已经把自个馋的直流口水了。 第278章 命运无常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说起厨艺,我更对画魂术这块感兴趣,之前一直没顾得上问,眼下刚好闲下来,我就来到李富强跟前,给他发了根烟,问他画魂术的事。 李富强告诉我,说到画魂术,先得讲他师父朱飞越,这人的经历可谓是一段传奇。 朱飞越在早年间,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一个名叫阴险峰的刺青师。 阴险峰这个名字,起的非常特殊,他这个姓极其罕见,你听一遍就不可能忘。 我细细一回忆,他不就是兰青歌日思夜想的那个男人吗? 阴险峰是画魂术的老祖,这个术的整套体系,都是他自个开发出来的,朱飞越结识阴险峰之后,阴险峰就把此术传给了他。 后来朱飞越仰仗画魂术,来到龙虎山,一路杀至峰顶,坐上了大天师的无上宝座。 这中间的过程非常曲折和漫长,我只一笔带过,但你要知道,龙虎山的所有天师,统统姓张,当初这个山头,是由一个叫张道陵的人开出来的,传承至今,山上那帮老牛鼻子,也全是张道陵的血脉后代。 朱飞越,是唯一的外姓大天师,龙虎山的天师多了去了,真正的大天师,唯他一人! 也只有大天师,才有资格佩戴天狮令,那玩意,表明看就一破木牌子,它代表的却是龙虎山的至高无上道统,亮出来,中阴都要给它几分面子! 能让那些张姓老牛鼻子,认可他这个外姓,甚至把整个龙虎山交给他统领,你单凭这一点,你就知道朱飞越对画魂术的掌控,是有多恐怖了。 原来李富强的后台,这么硬的吗? 我就问他:“你是朱天师的唯一弟子,那你在平日龙虎山,不得横着走啊?” 李富强胖脸微微一红:“别提了,那帮狗道士坏的很,看我小,总联合起来打我,我打不过他们,找我师父告状,我师父也不管。” 欧阳薇噗嗤一笑:“你别忘了,你自个就是道士啊?” 李富强气的乱捶面团:“就是狗道士!狗篮子!等着吧,早晚有天我要打断他们的狗腿!” 马义半开玩笑道:“你不拿画魂术教训他们啊?” “师父不让用。”李富强挠着头道:“师父说,这帮小牛鼻子功夫猛的很,又会内力,又会轻功,一个个跟兔子似的神出鬼没,轻轻一窜,七八米高的大树,一下就上去了。你多跟他们打,挨揍多了,你肉身就强横起来了。” 众人听的是啼笑皆非,瞬间联想到周星驰《食神》里的片段。 想不到让无数人神往的,道家正统大派龙虎山,内部竟是这般滑稽景象。 我说:“胖子,你这个画魂术真是不简单,它具体是个什么原理呢?画谁谁死?它是如何做到这点的呢?” 马义对此也很是好奇,附和道:“那个苏秀芬,你们可千万别小看她,她所代表的,是无量山镜子洞的整个体系,抛开道行不谈,这妇女对术的掌控,是非常恐怖的。” “她距离因果律,也只差半步之遥了,我虽然能胜过她一筹,但想真正杀死她,对我来说是很难的。” 马义告诉我们,当时苏秀芬败北后,曾要求马义施展一个带因果律的术出来,她临死前想开开眼。 这是一个悖论。 因为马义也知道,只有带因果律的术,才有杀死苏秀芬的可能,但这仅仅也只是可能,妇女的能力太过变态,万一连因果律都透不过她的镜体防护,那可就糟糕透了。 304的罗姑娘随时会出来搅局,苏秀芬大难不死,洞悉到了因果律,若是再趁乱逃走,那将来这妇女,势必会成为我们所有人的大隐患。 所以当时马义才没敢轻易出手,可如此难缠的强敌,连马义出面,都没招的恐怖角色,却死在了李富强的画魂术之下? 而且更诡异的是,苏秀芬的死法,和李富强画出的还一模一样? 马义五十多岁的人了,也是第一次接触到画魂术,对这玩意的原理非常好奇。 我们就都问李富强,这到底是咋回事? 李富强用树枝拨弄着炭火,对我道:“哥,你还记得吗?上楼前我曾说过,苏秀芬交给我来对付。” 我点着头,李富强擦着嘴角的口水,又道:“我师父朱天师的绘画技法,已经达到了你们所说的,画谁谁死的境界,我不行。” “我只能偷摸地画,不能让对方发现,要是当着对方的面前画画,那肯定不好使。” “而且对方的死因,必须要符合因果常识,苏秀芬是镜子人,我画她镜碎而死,这个可以有,可我要是给她画成溺水而亡,那不符合因果,也就不会应验了。” “楼里,不可能有那么多水的嘛。” 我们都点着头,李富强告诉我们,当时在三楼,马义跟苏秀芬正面交锋前,他就已经醒来了,只是一直躲在暗处装睡。 那时候他如果起身作画,是没有任何效果的,甚至画笔刚拿出来,就会立刻引起苏秀芬的警觉。 画魂术在那种情况下,是很难生效的。 所以李富强一直躺在地上,眯着眼观察,当我们迫于罗姑娘的死亡压力,不得不放苏秀芬下楼时,李富强这才悄无声息地爬起来,开始在墙上作画。 苏秀芬到死也想不到,我们队伍中,竟藏着一位龙虎山来的画魂师! 苏秀芬下楼时,整个人是高度戒备的,她戒备的是我们几人,至于李富强,一个黑段子就能给吓睡着的小屁孩,苏秀芬把他给彻底忽略了。 看似要你命的,最终却放过了你,真正杀死你的,反而是那些无关紧要的。 命运的无常,就体现在这了。 第279章 皮带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当时苏秀芬只顾着下楼,她还不知道,她的命数,已经悄无声息地和墙上那副画绑定了。 画魂术召唤来的未知高维能量,一举击碎了镜子洞至高传承的性命,她含着镜子来到这世上,她吃镜子,喝镜子,一辈子活在镜子的世界里,最后也葬于碎镜之下。 她的灵魂,被永远留在了画中,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我听到这,也忍不住狠狠夸赞了一番李富强,我说李家能出你这么一号人物,也算难得了。 我家亲戚多,但我从来不和他们来往,我爷爷离世后,我家穷的揭不开锅,我失明后,家境更是雪上加霜,奶奶连饭都吃不上了,我一个盲人,都被逼的跑去给人看风水,你就想想我当时有多惨吧? 我算是尝尽了亲戚们的嘴脸,那一个个躲我躲的,恨不得立刻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生怕我来找他们借钱似的。 所以之前在楼下,李富强说他是我堂弟,我压根就没当回事,我心里也从没有堂弟表弟这些概念,我就把你当普通人看待,你也别跟我俩扯血缘,你行就行,不行立马给我下楼滚蛋,别来拖我后腿。 你还别说,这胖子倒是挺让我刮目相看的,来头猛,背景硬不说,一手画魂术,更是用的连马义都赞叹连连,我们杀不死的狠角色,人家三两笔,轻描淡写地就给当场送走了。 按李富强的话说,他还不算啥,他师父朱天师,才是画魂术的大家,朱天师和人斗法时,当着对方的面作画。 这玩意,你不能把它和传统绘画相比,传统的油画,如果画的是人物肖像,三两天都画不完,就算是铅笔素描,也要个把小时才能画好。 朱天师和人斗法时,气场直达笔锋,眨眼间,三两笔就画好了,而且成品非常精细写实,浓墨重彩,具备极其浓烈的艺术气息。 收笔的刹那,甭管对方什么路数,道行捅破天去,必须当场暴毙,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我们听完李富强这番话,都觉得他有点吹牛比了,本来绘画画死人这件事,就已经超脱因果认知,涉及到高维能量理论了,其原理有点类似喊婆的言出法随,他这是“画出法随”。 问题是,喊婆的能力,并不受她本人控制,而朱天师的画,可是跟着他心意走的,他不光能给对方画死,还能给对方添几根胳膊腿,这给我们的感觉,就有点霸道的不讲道理了。 画死一般的猫狗,也倒罢了,刚才上楼的那三位高人,朱天师也能给他们画死不成? 面对我们的质疑,李富强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发誓,他没有撒谎,朱天师就是他说的那么厉害。 一会功夫过后,鸡炖熟了,李富强开始拉“皮带面”,我看到这才算看明白,他做的是西疆大盘鸡。 皮带面,顾名思义,就是皮带那么宽的面,透了面煮熟后,透了冷水,直接下进大盘鸡里,被浓郁的汤汁包裹,嘿,那叫个香啊! “开饭!”李富强大喝一声,掀开锅盖,我们就都围在锅边,开动起来。 李富强没撒谎,他的厨艺的确专业到炉火纯青了,正所谓只有会画画的厨子,才是好厨子。 鸡肉香嫩微辣,土豆软糯,精华就是这些吸饱汤汁的皮带面了,给我和欧阳薇吃的是舌尖生津,就着大米饭,筷子都不带停的。 就连向来沉稳的马义,吃的都一脸馋相,抓着个鸡爪子啃的津津有味。 难怪这简简单单一道菜,就拿捏到了朱天师的味蕾,这换成谁,谁都得香迷糊啊! 我把楼道窗户又开大了些,我害怕大盘鸡的香味太过浓郁,引来楼上的未知死物。 开了窗户,我回到锅边,刚坐下,马义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瞧向后方,喊婆背对着我们,一个人,独自坐在楼梯上挨饿,我就走过去,叫她来一起吃。 这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眸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可能在她的世界中,请陌生人吃饭,是一件很不可理喻的事。 我倒没想那么多,我们带的食物足够充裕,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喊婆如今是咱们小队的成员,我李三坡再坏,也不可能看着她饿肚子不管。 我说奶奶你来,这五公斤多的大公鸡,我们几个根本吃不完,浪费了多可惜,你来帮帮忙,帮我们吃掉点。 我这番话说的很顾及她面子,喊婆犹豫片刻,就起身过来了。 老太太盘着腿坐在锅边,先是拆开嘴唇子上的黑线,我仔细观察过,她嘴唇子上的缝线法,类似姑娘家在耳垂上打的洞,早在年轻时,这些洞就已经打好了,所以每次缝线拆线,并不会有疼痛感。 我递给喊婆一双筷子,又给她满满当当盛了碗大米饭。 喊婆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就捧着碗吃了起来,老太太当真是饿坏了,现实里的她,可能也是常年在深山修行的隐客,经济也不怎么宽裕,这趟出远门,连吃喝都没钱买。 我们这帮人,都挺害怕喊婆的,主要怕的是她这张嘴,别好端端的,突然崩出三两句不吉利的话来。 原本热闹欢快的就餐氛围,因为喊婆的出现,瞬间变的压抑起来,先是欧阳薇的神色惊恐起来,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马义表面不动声色,夹菜的节奏也慢了下来。 只有我和李富强毫不在意,胖子属于没心没肺那种人,你只要不是鬼,你再吓人,你也吓不到他。 我呢?我看到喊婆,立刻联想到了我奶奶,如果我哪天死在外边了,奶奶的下场,是否和喊婆一般凄惨呢? 我看喊婆不太好意思夹菜,只顾扒拉着米饭,我就给她夹了只大鸡腿,我说奶奶你多吃肉,少吃米饭,这满满一锅肉,你可劲了造! 第280章 恐鬼症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里多提一句,我平日也喜欢看小说,现在人戾气真的很重,主角必须杀伐果断,多瞅他一眼,他就必须杀对方全家,在读者们的逼迫下,主角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一个阴森血腥的精神病人,因为不这样,读者就要弃书了。 但这里是现实,我之前提到过,我们这个江湖的人,活的往往都很矛盾,杀人时从不顾忌什么,因为有些人确实该死,碎尸万段都不解恨。 杀完人呢,又开始后悔,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阴间,中阴和地狱的存在,都害怕自己会背下因果债。 生前杀人,死后,是要还债的。 但请记住,即使身处十八层无间地狱,内心深处仅存的那点善念,无边黑暗中那一丝可怜的小火花,也能带领着我们击碎苦难,冲出地狱! 当时我也没想到,我给喊婆夹菜的无心之举,会为我接下来的旅程,带来无上的福报! 喊婆一直不说话,我给她夹啥她就吃啥,既不挑嘴,也不评论赞美,老太太年纪虽大,牙口却分外的好,鸡骨头都不浪费,嚼成碎渣子吞下去。 吃饱饭,喊婆口有点渴,伸手问我要水喝,我递给她一大瓶矿泉水,老太太就提着水,躺到远处的空地上休息了。 李富强看喊婆走了,好奇地冲马义打哑语,意思是马叔,你跟喊婆掰头起来,谁更厉害。 马义指了指后方的喊婆。 李富强沉默片刻,又问欧阳薇:“欧阳姐,姜姐回家了吗?” 欧阳薇伸着懒腰:“是啊,怎么啦?” 李富强收拾着碗筷,说:“她为什么不陪着我们上楼呢?有她在,咱们也就不怕那些厉鬼了。” 我没吭声,李富强不懂这中间的厉害关系。 我岳父周大哥,表面看,是个性格强横,怨气滔天,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厉鬼。 如果周昆本人来,当然会全程陪同,亲自送我们上六楼,哪怕拼的形魂俱灭,也在所不惜。 问题是,周大哥本人被困在阴间,只能借助姜幼初的肉身还魂。 姜幼初被周昆宠到了天上去,周昆附在她身上来到人间,连烟都不敢多抽一根,你就想吧。 他就这一个娇滴滴的宝贝闺女,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兜里怕丢了,周昆被困在阴间,这种情况,他势必不能让姜幼初身陷任何危险处境。 上楼前,在电梯跟前骂完厉鬼,当时周昆心里可能都后悔了,所以上三楼后,他就不打算再往上走了。 我们从302出来时,周大哥问我要不要帮忙,我当时就瞧出他怕闺女受伤,不愿再耽误,想下楼回家了,所以我才没敢拦他。 不然我傻啊?放着周昆这么狠的角色不用?干嘛不借他的刀,杀死苏秀芬呢? 退一步讲,姜幼初是我的未婚妻,即使周昆不拦着,我也不可能让她承担这种危险。 一个欧阳薇,一个姜幼初,这两位年幼美艳的小姑娘,可都是我的心头肉,伤了谁,我都没法跟自己交待。 等李富强洗干净锅碗,收回炉具后,马义走到他跟前,用力捏着他的胖脸。 “马叔,轻点捏,疼啊!”李富强疼的龇牙咧嘴。 马义松开手,摇头叹气:“你这小胖子,接下来的路,你可怎么走啊?” 我也有些为难地看向李富强:“胖子,你咋能这么怕鬼呢?我都觉得自己够怕鬼的了,跟你一比,我简直可以改名叫李三胆了!” 李富强坐在地上直迷糊:“可能是小时候让我妈吓的,我妈老给我讲鬼故事,我每天夜里都给吓尿床!” “我啥也不怕,唯独就怕这个,根本见不得,别说厉鬼和阴物了,哪怕是寻常的孤魂小鬼,我看到了,都得吓够呛!” “得亏我没有阴阳眼,不然我都被吓死一万遍了!” 我说是,要不朱天师能让你大老远的,跑来东北练胆么? 这事确实不太好办,今晚休息一夜,明个一早我们就得上五楼了,那短短两截楼梯,看似稀松平常,也只有脚踩上去了,才能知晓其中的阴森恐怖。 碰上未知的死物,是免不了的,到时候险象环生,我们个个自身难保,谁还有功夫去管被吓晕的李富强呢? 我想了个点子:“不行我就给你眼睛蒙上布,你看不到,也就不害怕了。” 李富强摇了摇头:“那你还得把我耳朵塞住,听到也不行!” 欧阳薇站起身,提了提修长的紧身牛仔裤,说:“不用那么麻烦,我有办法。” 姑娘走到李富强跟前,对他说:“你这个恐鬼症,是一种心理病,我可以通过暗示的方法帮你解决。” 李富强抬头看着欧阳薇:“那我要做什么呢?” 欧阳薇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无条件地相信我,我说什么,它就得是什么,能做到吗?” 李富强迷迷糊糊地点着头:“嫂子,我相信你。” “很好。”欧阳薇满意地笑着:“你先跳个皮筋给我看。” 跳皮筋? 我和马义都一脸的古怪,那不是小丫头片子干的事吗? 李富强被欧阳薇勾了魂,眼珠子直勾勾的,站起身,就开始跳了起来。 跳的还非常专业,胖腿交叉变换,步伐灵动无比,扭扭捏捏,就差头上扎俩小辫了。 欧阳薇满意极了,鼓励了李富强两声,又道:“来,跳支芭蕾看看。” 李富强脚尖一点地,立刻就优雅地跳起了芭蕾,跳的是女里女气,差点连一字马都玩出来了。 “行了,他没事了。” 欧阳薇勾勾手指,收回心理暗示,转身就钻进帐篷里了。 这天晚上,我和欧阳薇睡一顶帐篷,马义和李富强睡另一顶,喊婆独睡在外边的空地上。 李富强给欧阳薇催眠调教一番后,到底能不能行,我们谁也不知道,只能是骡子是马,明天拉出来溜溜了。 第281章 上门女婿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插播个真事。 一黑哥们跑东北来玩,无意间听人说起,出马仙这档子事,黑哥们不信这个邪,半夜开直播,到坟圈子里边拜码头。 他这码头还不是乱拜的,黑哥们本身会讲普通话,又受过相关人士指点,家伙什准备的特别齐,各种香纸,元宝都备齐了,连相应的咒音也背的滚瓜乱熟了。 这黑天半夜,阴森森的大坟圈子里,隐身状态下的黑哥们,跪在地上就开始烧纸念咒。 “纸烧金,鸡断脖,上门女婿来磕头,谁家闺女待出嫁,谁把眼睛往过瞧。” “能挑水,能担柴,捉蛇打洞是人才,我未娶,你未嫁,你我正好成亲家……” 从咒音的字面意思,大概能瞧出来,黑哥们打算拜黄皮子仙的码头,想通过入赘上门女婿的方式,给黄大仙当弟马。 这个并不稀奇,以前东北这块,就有人这么干过,特别是上世纪,三年自然灾害期间,那个时代,人是真的能被活活饿死的,方圆百里你就瞅吧,树皮,草都被挖着吃完了,别说活物了,连特么植物的影子都看不到。 有谁家实在饿怕了,快被饿死了,咋办呢?那就派个爷们出来,半夜去坟圈子里拜黄仙。 因为只有黄大仙,才喜欢把家安在坟圈子里。 一旦拜成,当了黄大仙家的上门女婿,那这家人从此,就再不用担心饿肚子了,每天大清早他开门看,他家门口势必摆放着一些新死的山鸡,毒蛇之类的野味。 有时候还能从这些野味的肚子里,翻找出一些金豆子来。 当然了,爷们得长的好看才行,那种贼眉鼠眼,脸长的跟特么鞋垫子似的,或者上年纪的老比瞪,黄大仙可是瞧不上的。 很多人对黄大仙有误解,认为它一定是坏的,其实好的黄仙也有不少,舅姥姥只是一个很极端的特例。 原本的好事,结果到了黑哥们这里,出特么大事了! 因为普通话讲的不是很利索,黑哥们念咒音的时候,有几个字的发音没发对,导致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 之前我讲过,咒语这个东西,发音错之毫厘,效果差之千里。 当时黑哥们咒音念完,等了一会,见没来啥动静,就笑哈哈地起身回家了。 直播间还有不懂装懂的观众,搁那乱点评,说什么“出马不过山海关”之类的话,还有说你们东北仙家这一套,也就糊弄自己人,人家外国人不吃这套。 这黑哥们来东北瞎胡闹一番,觉得没意思了,就回自己国家了。 他是回国当天出的事。 那天晚上,他家里进来个东西,那东西怎么形容呢?黑黜黜的,跟一段烧焦的电线杆子似的,基本上没人形了,黑哥们当时给吓瘫了,还拿手机把那东西给拍下来了。 他都已经够黑的了,灯一关都找不到人了,那东西比他还黑,他去哪,那东西跟到哪,不死不休。 黑哥们彻底被吓疯了!每天早上翻窗户出去上班,因为那东西就堵在卧室门口,不让他下楼。 后来黑哥们快被整成精神病了,于是就花了点钱,找国内人士一打听,这才知道,当时他在东北拜码头时,念错了咒音,原本要拜黄大仙的码头,结果阴差阳错,给拜到没脸子(厉鬼)的堂口去了。 这下好了,至此,黑哥们成了清风家的上门女婿,他和我的情况还不一样,我虽然也有个厉鬼岳父,但姜幼初可是活生生的大姑娘啊。 缠着黑哥们的这个没脸子,就是他从坟圈子里,招魂出来的新媳妇。 这场铁打的姻缘,算是结下了,从今往后,他俩永生永世,永不分离…… 我当时躺进帐篷里,见欧阳薇睡不着觉,我就给她讲这件事。 帐篷里边位置不大,我俩几乎脸贴着脸,欧阳薇听我讲完,也没啥反应,眸子直勾勾盯着我看。 我就伸手摸她白玉般的小脸,我说姑娘,你不能长的这么好看,你这眼睛勾魂,鼻子勾魂,小嘴更是勾魂,你这是犯罪,你知道吗? 欧阳薇噗嗤一笑,说:“要不苏秀芬咋说,我是勾魂的小妖女呢?” 她在我脸上香了一口,语气幽幽道:“你还不知道吧,从我来你家的那天夜里,你的魂,就已经被我勾走了。” 我说那可太好了,你现在就把我催眠了吧,我想永远待在你的温柔乡里,再也不出去了。 说着,我就往欧阳薇怀里钻,闻她身上好闻的香气,欧阳薇起初没吱声,后来脸就有些红了,说: “你是吃奶的婴儿吗?” 我脸紧贴在心口位置,边不停蹭着,边说: “你太紧张了,你放松,闭上双眼,你想象下,我现在正身处在一片大沙漠里,三天三夜了,一滴水都没有喝……” “我嗓子都快渴冒烟了,在我快渴死前,我遇到了你。” 欧阳薇一脸的无奈:“说好的我催眠你,你怎么就给我反催眠了啊?” 我边拿脸蹭着,边开始往上脱她衣服,嘴里还边含糊地念叨着: “姑娘是个热心肠,见我快渴死了,姑娘也着了急,说这可咋办呢?这大沙漠的,我身上也没带水啊。” 我沙哑着嗓子说,你带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欧阳薇让我弄的哭笑不得:“你是白痴吧?你懂不懂一点女性生理学啊?” 我情不自禁地咬了几小口,给小姑娘咬疼了,当场发怒,撕着我头发就是一顿小粉拳,给我揍的迷迷瞪瞪,一时找不到北了。 回味着嘴里的甜滑香气,我想起一句广告词,不是所有牛奶,都叫特仑苏。 第282章 云端行走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于是我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敢再胡闹了。 这里毕竟是人间的至胸,不对,至凶之地,还是小心点的好,虽说有喊婆在外边值班,我们也不用担心什么,但动静太大,让喊婆听到了也不好。 欧阳薇双手背后,系好扣子,捏着我的脸道:“你平日欺负欺负姜妹妹,也倒罢了,你再敢这样欺负我,你信不信,我勾勾手指,就能让你在外边跳一晚上皮筋?” 我后背顿时吓出一层寒毛,连忙说:“那可不行,我跳皮筋跳的老好了,给楼上的女厉鬼看到了,要下来找我唠嗑,到时候你可该吃醋了。” 欧阳薇气的小脸胀红,脚在被窝里使劲踢我: “你一提起这个,我就想起304的罗姑娘了。”她揪着我耳朵,无可奈何地质问道: “李三坡,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走到哪,都能沾花引蝶呢?” “你说你爬个阳楼吧,刚上三楼,女鬼就跑来摸你手了?” 欧阳薇越说越气,不知从哪摸来根水彩笔,在我脸上胡七八糟地乱画起来。 我也不躲闪,就给她画,想了想,我说:“要不我去整个容吧,整难看点,但我估计没啥效果,毕竟底子在这摆着,再整也难看不到哪去。” 欧阳薇整理好上衣,脸依旧有些红,那夺魂的动人眸子,直勾勾看向我: “等我去了阴间,我就不再是我了,吸饱了那里的阴气,我的催眠术会连升好几个境界,到那时候,我就看不上你了,我肯定把你甩了!” “而且我还要告诉我爹,把你欺负我的种种细节,全告给他听,你看我爹怎么收拾你吧。” 我知道小姑娘故意吓唬我,我也没当回事,就抱着她问,关于催眠术的事。 从欧阳薇口中我得知,催眠这东西,是非常深邃,恐怖的,像个黑洞似的,你永远想象不到它的尽头。 欧阳薇目前,也只停留在催眠术的初级阶段,她们有个专门的催眠协会,每过一段时间,来自五湖四海来的催眠师,就会齐聚一堂,互相分享交流催眠心得,顺便再聚个餐。 我听的很是好奇,那按道理来说,风水师是不是也该有个风水协会呢? 没有。 我们这个江湖,同行即是地狱,其实你从我身上,能大致看出风水行业的缩影。 我说我儿时改写过撼龙经,这事要是传到业内,肯定会有人说,你改写撼龙经算啥?我还改写过奇门遁甲呢。 因为但凡有点本事的风水师,都是鼻孔朝天,个个傲的不行,都认为自己才是大师,其他的都是猫狗,这些人在香客面前,往往表现的很谦卑。 这年头甭管你从事任何行业,掏钱的才是大爷,你水平再高,出来赚钱,你也得把金主当大爷供着。 但凡遇到同行,你看吧,脸一下就拉下来了,在风水师眼里,同行都是来抢他钱的,这里边的竞争关系,是非常惨烈的。 要是有风水协会,那肯定不是去开会的,是去跟同行吵架,斗法的。 催眠协会就不是这样,这帮催眠师之间,非常抱团,团结,你有不懂的去问人家,人家真给你讲,讲的还特别细。 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关系都很亲密。 协会还常常花重金,从国外请来最顶尖的催眠大师,来给大伙传授技艺。 我听的是一脸的羡慕,如今国内,真的很难遇到这种环境。 那么最顶尖的催眠大师,具体能呈现出怎样的手段呢? 欧阳薇给我举了几个例子,双腿神经中断,坐轮椅瘫痪多年的残疾人,催眠师只要给他下达了心理暗示,这人立刻就能站起来,像健康人一样正常行走。 催眠,能让一个四十公斤的瘦弱妇女,单手轻松拉起二百多公斤的杠铃。 能让一个极度恐高的人,像猴子似的徒手爬上几十米高的参天大树。 甚至有次他们做了个实验,给一个人蒙上双眼,带到一个很高的悬崖边,告诉对方,前面是一条金光大道,你放宽心往前走。 那人真就大步迈出悬崖,浮空行走起来。 这块我有些不相信,欧阳薇拿出手机给我播放视频,我看完,后背是直冒冷汗。 视频里那个人,在云端浮空行走的画面,看的我灵魂都差点出了窍。 他不是在踩钢丝,他走路时双手插兜,非常轻松,和逛街一样。 他如果走到半道,突然摘下眼睛上的黑布,会发生什么呢? 欧阳薇说,催眠术的底层逻辑,其实是通过心理暗示,来激发人脑的无限潜能。 科学研究证实,我们的大脑功能,目前只被开发了不到百分之三,有一部叫做《超体》的国外电影,讲的就是这个。 当然,催眠能帮助激发人脑的潜能,同样也能用来杀人。 催眠协会目前给出重金悬赏,通缉几名邪恶催眠师,这几人都身背上百条命案,至今没被警方察觉,这种人恐怖到何等程度了?你都不用和他对视,当他的背影,只出现在你余光的一角时,你就已经被他催眠了。 说到这,讲个很可笑的事,前些年,有人冒充催眠师行骗,一个大礼堂,所谓的催眠大师走下台,在数百人的注视下,大师拍谁,谁立马倒下沉睡。 这位大师一定是误解了什么,催眠术,和它的字面意思没半点关联,它不是用来让人睡觉的。 第283章 幻境,故事会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和我一样,欧阳薇身上的阴气也很重,她需要巨量的阴气,来冲击,唤醒大脑潜能,从而冲破思维的桎梏,让意识投放出去,以更阴森,凶狠的方式来影响他人。 所以欧阳薇肉身进入阴间,救父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打算吸收那里的浓郁阴气,来提升催眠术的境界。 我说这可不好,你变厉害了,我以后还怎么欺负你呢? 欧阳薇将我的手从她牛仔裤拉链处推开,翻身背对着我:“别闹,赶紧睡,明天还爬楼呢。” 夜深了,我从后面抱着欧阳薇,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夜我睡的极不踏实,影影绰绰间,总感觉帐篷外边,有无数细长的人影在晃动,我以为是三楼通关故事会的人上来了,我也没怎么去管。 结果早上睡醒,我拉开帐篷往外一瞅,楼道里空荡荡的,除了我们几个,哪有半点人影子? 老爷子的故事会开了一整夜,还没开完吗? 我寻思着,那十几号人大概率,已经交待在三楼了。 全部死在了老爷子家里,无一幸存。 想到这,我愈加地佩服起狗哥了,这人真是个讲故事的鬼才,前后讲了三个故事,让阴物哭了三回,硬是凭他那张316不锈钢铁嘴,保送我们上了四楼。 马义和李富强也都醒来了,我们收回帐篷,简单刷牙洗漱。 刷牙的时候,李富强跑过来,看到我时吓一大跳:“你脸上乌七八糟的,画的啥呀?” 我摸了摸脸,没回答,我突然想起件事。 302的那场故事会,我能不能把它也“打包”做成幻境呢? 幻境打包的前提是,它必须是我亲身参与,经历的事,这个完全符合特征啊。 虽说相比恐怖绝望的藏尸胎,故事会的背景多少显得有些温和,但如果我能掌握两种幻境投放,那将来面对多数量的敌人时,一定能产生奇效。 一半送进藏尸胎,另一半送进故事会去。 只要我手势速度足够快,阴气储备足够充足,那我完全有能力将四到六名敌人,一口气投进两个幻境世界中。 而且,遇到某些特别难缠的对手,就算他能看透藏尸胎的破绽,活着从里边走出来,我不等他喘气,再给他弄故事会里去。 我就不相信,这世上有谁,能毫发无损地,接连从两个风格迥异的幻境中存活下来。 毕竟像苏秀芬那种,对幻术完全免疫的人,只是极端的特例,镜子洞的传承已经断了,不可能再有比她更狠的镜子人了。 说做就做,我刷完牙擦了擦嘴,盘腿坐地,双手连续变换姿势。 脑海中回忆着故事会的全过程,一道道阴寒至极的气息包裹着我,那一刻,我身体仿佛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十来分钟后,我睁眼,站起身。 幻境,故事会,至此做实! 我嘴角露出微笑,吐出一口阴森的寒气,我很好奇,故事会将会以怎样的形式,在敌人面前展开呢? 虽说老爷子看似性格和缓,可以沟通,可他毕竟是个喜怒无常的阴物,这就导致故事会的难度,并不在藏尸胎之下,甚至可能超越了后者。 除非倒霉,遇到老狗那样的讲故事高手,否则敌人的存活几率,微乎其微。 我在做法打包幻境时,其他人也都没闲着,每个人眼神都充满着肃杀,各自盘腿坐地,养精蓄锐。 半个多小时后,马义站起身,精神抖擞地活动着筋骨,对我们道: “通往五楼的这段楼梯,看似普普通通,实则凶险无边,一旦踏入,就再无回头的可能了。” 背起沉甸甸的登山包,马义目光环顾四周:“还记得米先生怎么说的吗?他说,中阴在每一层,都留下了能指引我们上楼的关键线索。” 马义说的没错,四楼虽然已经“死了”,但这里依然有中阴留下的线索。 大伙就都开始找寻线索,连接住户的走廊,已经被彻底烧成了焦炭,我们仔细看过,那里并没有丝毫线索。 线索只可能在楼道里。 可是整个楼道我们都看过来了,白色的墙壁,水泥地板,破旧的楼梯扶手……任何可能出现线索的位置,任何不起眼的角落,全被看过来了,却始终没发现中阴留下的线索。 这就奇了怪了? 李富强都快检查到楼下了,皱着眉冲我们嚷嚷道:“没有啊?” 给大伙折腾的够呛,找了半天,最后还是欧阳薇眼睛尖:“在这里!” 我们连忙围过去看,在靠近上方楼梯口的墙面上,有那么一处微小的凸起,你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中阴的提示,被三条白色胶布,给贴住了,而且为了不让我们发现,贴胶布的人,还专门往上喷了些白漆,又搞了些污秽上去。 这样一来,白胶布和墙面完美融为了一体,你仅靠肉眼,你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古怪。 我草特么的! 这一看就是同行干的,这帮畜生是有多损啊? 六楼的厉鬼航班,并不是这两天才开放的,它已经存在有段时间了,在我们之前,有多批次的同行,路经此地,其中有个阴森的下贱篮子,故意用这种卑劣招数,遮挡了中阴的提示。 我蹲下身,小心地撕开胶布,里面的红字露了出来。 第284章 线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三条白胶布揭开,墙面上出现了五行拿朱砂书写的红色小字。 每一个红字都小如芝麻,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勉强瞧清。 但我并没有急着去读红字的内容,而是先用拇指沾了些口水,试着去擦除它们。 中阴的真迹,可不仅仅是用朱砂书写那么简单,它带有奇异的高维能量,不管你用任何方式,都无法抹除,改写中阴的笔迹。 我用拇指擦了半晌,墙皮子都快被我擦下来了,那些红字一点都没褪色,反而更加清晰了。 马义思索片刻,从腰间取下一把锋利的小刀:“用这个试试,看能不能把字刮下来!” 我接过刀,就开始刮墙上的字。 一旁的李富强没看太明白,发问道:“你们在干嘛啊?” 马义耐心给他解释:“我们要先确定,它到底是不是中阴留下的真迹,中阴,是不会骗人的,但同行会。” “如果这段文字,是同行恶意编造,误导我们的,那我们很可能会因此,死在前往五楼的路上。” 李富强这才挠着头恍然大悟:“咱们的同行,都这么坏的吗?” 我拿着刀刮墙上的字:“所以现在看,你师父派你下山历练,是非常有必要的,小胖子还太嫩,好好看,好好学吧!” 我用小刀刮了半天,墙皮子刮下来一层,里面的水泥墙面都露出来了,那些红字却半点不带掉的。 欧阳薇也蹲过来,拿水彩笔在那些红字上乱画一气,诡异的画面出现了,连水彩笔都遮挡不了红字分毫,水彩的笔迹很快就淡化了,红字却更清晰在目了,字字透着淡红色的光。 看到红字透光,我这才重重松了一大口气。 这段红字,是中阴留下的真实线索,千真万确。 中阴把所有能想象到的情况,都预判到了,线索无法被刮除,被擦拭,更无法被改写。 唯独漏过了贴白胶布,喷白漆这一招。 所以很多时候,人的心坏起来,往往连六道都预判不到。 这也难怪阴间厉鬼横行,地狱人满为患呢。 在确认线索的真实性后,我们都蹲了过来,眯着眼一条条地阅读: 红字内容如下: 一,能灭火的,唯有更猛烈的火。 二,当恶水来临时,请脱下裤子,张开嘴。 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四,船票的费用为:心,肝,目,耳,舌,共五件,希望你有足够多的队友,来帮你均摊这个费用。 五,白脸船工人畜无害,若船工变成了黑脸,请立刻跳入水中,屏住呼吸保命,切记,切记! 这五段小字读完,在场所有人,包括喊婆在内,脸色无不变的古怪,惊悚起来。 五条看似不起眼的线索,却把我们灵魂带入了一个阴损,恐怖,深邃的迷面中。 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我脸色阵阵扭曲,额头青筋乱跳抬,抬头瞧上去,四楼通往五楼的这两截楼梯,干干净净,短到五步之内,就能一口气跨上,就这么两截小楼梯,怎么就能弄出这么多的妖蛾子呢? 都知道接下来的选择,事关生死,谁也没急着上去送死,而是聚在一起,开始逐条分析。 线索一,能灭火的,唯有更猛烈的火。 这段话毫无逻辑,火在哪,为什么要用火来灭火? 第一条就看的人云里雾里,直接略过。 第二条,当恶水来临时,请脱下裤子,张开嘴? ????? 第三条更是毫无意义,略过。 第四条和第五条连起来看,能大概看出,接下来,我们会有一段坐船的剧情? 坐船? 上五楼要坐船? 这特么的是个什么逻辑? 中阴是吃饱了撑的,搁这故意故意消遣我们吗? 马义紧绷着张老脸,摇头道:“三坡,你发现没有,这阳楼每一层,都极其难爬,但中阴,始终给我们留了退路。” “爬楼的人,随时都可以选择知难而退,楼难上,下楼的路,却是畅通无阻的。” 我思索片刻,听明白了马义的意思,你可以把这里,当作中阴对我们的考验。 中阴从不会置人于死地,反正你自个掂量,上的去你就上,上不去你随时下楼,逃回家哭去,谁也不会阻拦你。 就通过爬楼这件事,就能预测出,接下来我们在阴间的旅程,有多凶险了。 连六楼都上不去的人,放他们下阴间,不等于放他们去送死吗? 中阴无权干涉活人的选择,拦不住,但又不想眼睁睁看着修行人去送死,那怎么办呢?只好把通往阴间的厉鬼航班,强行挪到了六楼,再不断拉高上楼的难度,从而达到劝解修行人,让他们知难而退的目的。 前四条也就罢了,这最后一条线索,又是个什么鬼? 白脸船工?黑脸船工? 我们把五条线索反复阅读,也没读出个头绪来,马义沉吟着总结道:“和火有关,更和水有关,最后还要坐船?” “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彼岸的尽头,就是五楼了呢?” 李富强胖着个脸抱怨道:“就这么短短两截楼梯,又是水又是火的,还特么要坐船?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欧阳薇美丽的眸子紧盯着第二条线索,脸微微有些红:“恶水又是什么?恶水来临时,非要脱裤子吗?” 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马义寒着张脸,朝楼梯上方瞧去: “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上去了才知道,咱们小队卧虎藏龙,个个都是具备大手段的修行人,这区区五楼,还能困住我们不成?” “大家都准备好了吧?上!” 马义话音落下,正要抬腿上楼,却被喊婆一把拦住。 老太太把青紫色嘴唇上,密密麻麻的黑线拆开,想说话。 第285章 失败的祈福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们几人都吓的往后退,担心老太太嘴里吐不出个象牙来,本来接下来的旅途就凶险未知,她再跳出来说几句不吉利的话,那就彻底完犊子了。 马义好不容易给大伙建立起的信心,就要被喊婆击碎了。 但你还不能拦着人家,不让人说,该来的,迟早要来,你拦是拦不住的。 干笑了几声,马义就问那老太太:“老前辈,你想说什么吗?” 喊婆拆了线,活动着嘴唇子,沙哑着嗓子道:“是啊。” 见我们都挺怵她的,老太太缓了缓神色,慢条斯理道: “孩子们别怕,这天底下,没有不付钱下馆子的道理,我白蹭了一场故事会,又吃了你们的饭,作为答谢,自然要替你们讲几句好话的。” 大伙听她这一说,这才重重松了口气,原来,喊婆是打算给我们祈福。 喊婆的能力,全在她这张嘴上,跟阴物杀人一个原理,老太太嘴巴只要一张开,恐怖的高维能量立刻就会传达下来,字字珠玑,能决定他人未来的生死。 我对这个东西一直挺好奇的,就问喊婆:“奶奶,你的这个能力,是跟着你主观念想走的么?” 我的意思是说,你给出的预言好坏,你自个能决定吗? 喊婆看向我,点着头道:“能,但是有代价……” 我们就都退到一旁,喊婆注视着我们每一个人,深吸口气,开口道: “不!不不!” 连说三个不字,喊婆双眼就流下了两道血泪,我能瞧出来,她想往好了说,她真的想!可她做不到啊! 未来,是既定的,喊婆只是未来讯息的传音人,即使她,也很难靠主观念想,改写我们未来的命运。 此时的喊婆面色狰狞,痛苦无比,两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我……” “祝我们五人……” “活着……” “到达六……” 每一个字,喊婆都说的极其费力,她的话语,和未来的时间线发生了猛烈的碰撞,生死的既定枷锁被震动!那毁灭的丧钟,惊动了整个六道! 楼道的窗外,电闪雷鸣!下起了滔天的暴雨! 甚至在那一刻,就连六楼,以及六楼以上的高层死物们,都被喊婆的预言所惊醒,无数双能看透时间因果的眸子,阴森森地齐齐注视下来。 短短几句说完,喊婆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她话音落下,我这边能清楚的感觉到,恐怖的高维能量直接就打下来了,楼道里刮起阵阵猛烈的阴风,铺天盖地的白雾袭来,又快速消散。 马义惊悚地抬头,看向上方,傻子都知道,喊婆的这番预言,逆背了天理,如果她顺着天理去说,哪可能产生这般惨烈的动静? 也就是说,按照原有的时间因果,我们本将死在半道上,死几个不知道,但四个人都活着上六楼,一定是万万做不到的。 结果最后一个“楼”字,喊婆硬生生说不出来了。 她的原话是想祝福我们五人,活着到达六楼,但最后那个字不说出来,这段祈福将毫无意义。 喊婆面露狰狞,不断尝试着,双眼血泪如泉涌。 她尽力了,她做不到。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旅途中,队伍里,有人会死去。 从喊婆的失败祈福中,能反推出,至少死一个。 至多,全队葬送。 喊婆艰难的祈福声,不断惊动着高层的死物们,它们自上而下,齐齐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看不到它们,但我能清晰地感到,此时,上方有无数双死气沉沉的眸子,正直勾勾盯着我。 高层这些存在,实在太过恐怖,其中有个别几双眸子,其凶性,甚至已经超过了阴物的极限,它们根本不用下来,只要内心动一个念想,我顷刻间就得灰飞烟灭。 幸运的是,我们实在太过渺小,卑微,高层死物们只看了一小会,就对我们失去了兴趣,纷纷收回了目光。 “六!六……” 扑通一声,喊婆虚弱地跪倒在地,这段祈福,被无常的命运之手拦截,终究没能说的出来。 我和欧阳薇连忙上前扶住她,喊婆喝了两口水,擦着嘴角的血,冲我惨烈地笑了: “对不起,我尽力了。” 我说奶奶,你的心意咱们领了,这是命,强求不得。 我爷爷活着的时候,曾给我讲过,人的命,天注定,每个人生下来要走的路,要经历的事,都已经被六道提前编写好了。 后天能改变的,不多。 等喊婆休息好,我们开始上楼了。 马义第一个上的楼梯,脚踩上台阶的一瞬间,马义就消失了。 我和欧阳薇紧随其后,然后是李富强,队伍末尾由喊婆殿后,就这么个奇奇怪怪的组合,就上去了。 进入第一截楼梯后,眼前的世界,就变了,变得阴森,吊诡,且不可捉摸起来。 原本白墙,铁栏,水泥楼梯,我们所有熟悉的楼道元素,统统都没了。 前方,是一条非常平坦的长廊,两侧是纯铜打造的墙壁,上面雕刻一段段庞杂难懂的咒语。 地板也是铜质的,镶嵌着细密的金属花纹,这条长廊显得古朴,深邃,像极了某个古代帝王的陵墓。 墙上镶嵌着一颗颗夜明珠,每颗都有石榴那么大,惨绿色的灯光打下来,照射的整个长廊阴沉至极。 长廊宽约三米,里面密密麻麻,聚满了人。 我头皮一阵阵炸着,注视眼前凄杀离奇的场景,脑海中立刻有了个清晰的念想。 原来,四楼通往五楼的这段楼梯,是由幻境所打造的。 从外边看,看不出太多端倪,只有真正进入其中,被幻境所接受后,才能看清其中的景象。 第286章 前车之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阴森的纯铜长廊里,挤满了人,这些人男女都有,清一色秃瓢,没头发,身上不着一物,这些人像沙丁鱼罐头似的,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地挤在长廊正中,堵住了去路。 每个人,无论男女,都背对着我们,他们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死灰色,挂着厚厚一层油脂,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彼此死死挤着对方,显得极其痛苦。 我粗略地目测了下,这条三米宽的长廊里,至少聚集了一千来号人。 这个人字,是要打引号的。 与其说他们是人,倒更像是一群没有意识的活尸。 我看到这里不禁质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死后连地狱都去不了?被中阴投进这个狭窄逼仄的长廊里,彼此一丝不挂,浑身尸油地挤着对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感觉这帮通体死灰的光头男女,像极了农村土厕所里的恶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真是够恶心的。 想通过长廊,必须先通过这群悲惨的死物。 小队停留在长廊入口前的空地上,驻足观看,在我们队伍前边,还有一个由修行人组成的队伍,正试图通过前方尸群。 这个队伍也由五人组成,但我们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李富强喊了几嗓子,他们始终没回头瞧过我们。 我拦住李富强,说:“不用喊了,这五人,早在很多天前,就已经死在长廊里了,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他们死去的阴身。” 这就是闯关失败的下场,五位修行人死后,化作阴身,和尸群一道,被困死在了其中,甚至到现在,他们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还在无意义地,一遍遍尝试这注定失败的闯关。 刚好,这个小队成为了我们的前车之鉴,他们的失败尝试,就是我们的避坑指南。 李富强嗯了声:“我说呢,原来都是鬼啊?” 话说完,胖子就开始口吐白沫了,还好,这次有欧阳薇的催眠术干涉,小姑娘的声音如银铃般清澈动听,传入李富强的耳中。 “你进入了一个拥挤的菜市场,头顶是瓦蓝的天空,太阳好刺眼!这里没有鬼,只有买菜的活人。” 李富强一脸的迷糊,嘴里吐着泡泡:“那他们干嘛都挤在那啊?” 欧阳薇轻声道:“前边可能发生了交通事故,他们在围观呢。” 在催眠术的干预下,李富强意识渐渐清醒了过来,皱着眉抱怨道: “就看热闹不嫌事大呗?真是个下三滥的坏习惯!” 你别说,接受了欧阳薇的心理暗示后,胖子还真就不害怕了,他真就把自己代入了喧嚣菜市场的环境中,不但不怕了,他反而一脸认真地对我们道: “大土豆子快吃完了,一会我得买点。” 我没功夫理睬李富强,我聚精会神,死死盯着前方的五人小队。 其中有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伙,问一旁的五旬大叔道:“大姨夫,这帮没穿衣服的男女,黑压压挤在这,我们该怎么过去呢?” 那大叔居然穿着和马义同款的中山装,而且和马义一样,这人也是小队的领袖。 摸着下巴沉吟一番后,大叔说了声:“试试吧!”然后大步走上前。 中山装大叔比马义稍瘦些,面相阴狠,口中念咒,右手一抬,五指隐隐透着电弧,朝其中一女子的后肩摸去。 “朋友,劳驾让一让!” 大叔那裹着电弧的大手,触碰到女子身体的瞬间,就听轰地一声轻响,女子的尸身居然泛起了滔天的烈焰! 走廊里这些东西,身上可是都带着厚厚一层油脂的! 彼此挤的又密不透风,这火苗子一起,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尸潮顷刻间,嗡地就被引燃了! 走廊里大火冲天,照射的我们每个人脸上惨白入纸! 我终于知道,这些男女为啥都没头发了。 他们的毛发,早被烧没了。 这些东西的肉身,是完全免疫火焰的,根本就烧不死,当时整条走廊,成了个巨大的焚尸炉,连两侧的铜墙,都被那恐怖的高温烧的隐隐泛红! 尽管大叔退的很快,但火势依旧顺着手掌,席卷到了他全身。 接下来,是一连串惨绝人寰的叫声,我们亲眼目睹了一个活人,被烈焰焚烧殆尽的全过程。 “大姨夫!大姨夫啊!”小伙发出凄厉的哭声,试图冲上去扑火,结果自己也被火势席卷,痛苦地,挣扎着倒在了地上。 马义脸色铁青,冷声道:“这些死物,一个个都跟火药桶似的,不能碰,一碰就着。” “这时候,第一条线索就生效了,要用火来灭火……” 马义这边说着,那边小队里的剩余三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这五人应该是一家子,目睹亲人的惨死,其中一个妇女精神崩溃了,撕心裂肺地大喊着: “我们认输!这五楼我们不上了!快放我们出去啊!” 回应她的,只有噼里啪啦的尸体燃烧声。 一个青涩的小姑娘,表现的还算冷静,她从包里拿出一瓶冰水,往火上浇。 犹如汽油倒进了火炉子里似的,火势不但不消,反而轰地疯长了好几倍! 姑娘被火苗子卷到,也惨叫着葬身火海了。 我看到这时,就在想,这个小队在上楼前,没有发现中阴留下的线索,这才是他们最直接的死因。 这并不能怪他们粗心,人家肯定也仔细找过,那白胶布贴的过于阴险,他们运气不好,没能发现。 要是能在出发前,发现中阴留下的线索,他们也不会死的这般惨烈。 所以那个故意遮挡线索的同行,那畜生真就不怕死后遭报应吗? 原本五人小队,顷刻间只剩下两人了。 这两人站的远,没被火势波及,但走廊里滔天的浓烟,死死卡住了她们的呼吸,坚持了没一会,两人被浓烟给活活呛死了。 还好,我们这边没闻到丝毫浓烟,浓烟过来时,我手捧着朱雀炉站在最前边,手指虚弹几下,场面上的浓烟,被朱雀炉吸的一丝不剩。 第287章 冥湖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朱雀炉以烟为根本,其三式神通,都与烟有关,这件来自阴间的秘宝本身,就是一切污浊气场的克星,吸走这点浓烟,自然是不在话下。 等那五人死后,马义一脸的肃杀,前行到尸群前方。 我们跟在他后边,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戒备地扫视着墙壁,地板,很担心踩到什么机关。 长廊里的野火,终于熄灭了,炙热的铜墙也渐渐黯淡了下来,但这里的温度依旧很高,整条长廊修建的密不透风,两端无门,两侧无窗,就跟个大桑拿房似的,每个人都热的满身大汗。 那上千名赤身男女,依旧背对着我们,不停哆嗦着挤在一起,火灭后,他们的身体完好无损,依旧呈现之前的死灰色,冒着淡淡的白烟。 等走到跟前,我们细细观察后才发现,这些男女身上的油脂,并不是所谓的尸油。 尸油的恶臭,一旦沾染到皮肤上,数年之内都不可能洗的掉,只能用特殊的符水,混合香灰后,一点点擦除。 我站的离他们极近,我并没有闻到任何尸臭味,而是闻到了股很难以形容的气味。 那是一种腐败淤泥散发出的气息,混合着一种淡淡的水腥味。 这时,喊婆说话了,祈福失败后,老太太索性破罐子破摔,嘴上的封印彻底解开了。 喊婆说,有一年她路过湖北洪湖,观看当地人采摘莲藕,说从湖底淤泥深处,挖出来的鲜藕,就是这个味道。 马义听完,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这些人之前生活在湖底。” “或者河底。” 喊婆不停嗅着鼻子:“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这些男女非尸非鬼,他们都是生魂。” 生魂,又叫新魂,人死后,肉身腐烂,灵魂坠入阴间,这时候,灵魂尚残留着人间的几分生机,这种状态下,它既不是人,也不是鬼,被统称为生魂。 活人通过走阴,观落阴等方式进入阴间,也是以生魂的形式在下边游荡。 在经历一段年月后,生机被阴间的凄苦环境消磨殆尽了,它才能变成鬼。 刚进入阴间的生魂,处境往往非常危险,它们会被厉鬼视作无上的美味,当初王宝玉坠入阴间后,在前往阴楼还债的路途中,就曾被厉鬼猎杀过。 我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男女,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很恐怖的想法。 我们现在所身处的这条长廊,会不会就处在水下的湖底呢? 当我说出这个猜想时,众人都听的一脸惊悚。 马义曾多次肉身游历阴间,对那里的情况非常了解,我这么一说,马义无神的眸子里立刻透出阵阵阴光。 他告诉我们,阴间,有一座大湖,名叫冥湖,冥湖一望无际,两端连接着黄泉,这座大湖,是死者前往彼岸投胎的必经之路。 是的,即使凄惨到坠入阴间当鬼,也是有投胎机会的。 虽说在阴间投胎的结局,往往好不到哪去,下一世不是投胎畜生道,就是投到悲惨人家,受尽人间苦难,再努力拼搏,也终究逃不开社会底层蛆虫的命运。 但即使这样,冥湖岸边,也常年聚集着大量的死者,等待船只带他们往生彼岸。 对于这些死者来说,即使下一世当畜生,当底层蛆虫,总也好过在饿鬼道的阴间沉沦。 对于他们来讲,最好的结局,莫过于成功到达彼岸,下辈子投胎成一只自由自在的飞鸟。 飞鸟是畜生,飞鸟的一生仓促而短暂,却自在地游历人间,纵览大好山河,总好过底层的悲惨人间了。 然而即使投胎成飞鸟这般卑微的渴求,也不过是死者们的痴心妄想罢了。 阴间,从没有轻饶过谁。 通过马义的讲述,我们知晓了冥湖的存在,那么,眼前这些赤身男女的来历,也就揭晓了。 他们大概率,是死后,坠入冥湖中的生魂,从天空坠入阴间后,他们的灵魂沉入了湖底,被困死在了淤泥里。 这帮男女真的是凄惨到没边了,进,不能脱身淤泥,游往彼岸投胎,退,不能回到岸边当鬼,年复一年,月复一月,他们在湖底承受着窒息,溺亡的惨烈痛苦,却始终无法解脱。 中阴截取了这些生魂的投影,让他们成为修行者前往五楼的阻碍。 没人知道这些生魂,是否还具备神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们恨水! 恨到要命! 一百年! 他们被困在冥湖深处,被水折磨,窒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种来自灵魂深处,对水的憎恨,日积月累。 在常年的窒息中,这些生魂渐渐产生了变异,他们把冥湖之水的恨意,化作了火! 当你触碰这些生魂时,触碰的是他们的怨恨!这些怨恨一触即燃,如果你试图用水浇灭,火势反而会成倍疯长。 那个被火烧死的姑娘,就是最好的例证。 马义说,这些生魂之所以降生到冥湖,并不是纯纯因为倒霉。 而是中阴有意为之。 每个人,都是罪有应得的,中阴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争气。 生前,他们都是与我们擦肩而过的路人,他们是一张张冷漠,自私,怨毒的陌生面孔,死后,没有福报的他们,在中阴闯关失败,被投到了阴间的冥湖中。 我当然不在乎这些人生前的过往。 我在想,中阴给出的第一条线索。 能灭火的,唯有更猛烈的火。 小队聚在这帮男女跟前,在目睹了之前的惨烈画面后,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马义此时也犯了难,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珠,嘀咕道:“火,有多种形式……” “有世人常用的灶火,有坟营子里,尸臭产生的鬼火,有道家至刚猛烈的三味真火,也有冻彻骨髓的阴火。” “有实火,也有虚火。” “该用哪一种呢?” 第288章 臭鱼烂虾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们慢慢后退,这里交给马义,他是玩火的大家,苏秀芬的玻璃头发丝,就是他一把火烧没的。 沉吟片刻后,马义指着最近的一个女子,回头对我道:“三坡,你用烟鞭抽她!” 我二话不说,手握朱雀炉,狠狠一道烟鞭,抽到女子赤裸的后背上。 轰! 和烟鞭接触后,女子身上立刻涌起来大火! 马义拿着个汽油打火机,拇指在火苗子上轻轻一弹,那火苗子直飞出去,飞到了女子身上。 相比之下,生魂出于对冥湖的怨恨,所燃起的熊熊烈火,打火机这点小火苗子,简直不够看。 火苗子被大火瞬间吞噬。 毫无疑问,人间的灶火无效,好在灶火并没有助长女子的火势。 马义不急不躁,继续尝试,从袖口里摸出一道符纸,他张开嘴,对着那符纸一吹,一道炙热的白色火蛇飞出,狠毒地卷住那女子。 唰地一声轻响,白烟涌起,女子身上的火灭了。 马义又继续尝试了几种火,最后得出了个结论,除了人间灶火以外,其余一切火,都有效。 那么,问题又来了,队伍里,只有马义会用火,这上千号男女挡着路,我们想通过长廊,就必须从他们身边硬挤过去。 马义自然能平安无事,剩下我们四人,无异于肉身硬趟焚尸炉,纯粹是在找死。 “不能杀死他们吗?”欧阳薇耳畔处的香汗沾着青丝,皱眉道。 马义擦着汗摇头:“如果这里是真实的阴间,咱们随便几个法术打过去,定能打的这些生魂血肉横飞,硬杀出一条路来。” “问题是,这里是中阴留下的幻境,我们能想到的一切取巧方式,中阴都预料到了。” “人家就是在故意出题刁难我们,要我们凭肉身硬挤过去!” 喊婆转动着浑浊的眼珠,不信这个邪,她右手食指搭在左手脉门上,左手比划出一个非人的手势。 我们都侧开身,好奇地看向喊婆,第一次瞧这老太太出手,我们都想观摩她的手段,揣测出她的境界。 和苏秀芬一抬手,就来大场面相反,喊婆手势比划出去,却一点动静没有,我们当时都纳闷呢,是不是老太太年纪大了,手势出现了纰漏呢? 喊婆收手,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伙都在发愣呢,这时后方,阵阵肉体碰撞的啪啪声传来,我们惊悚地回头瞧去,长廊里那些男女,像多米诺骨牌似的,齐刷刷往下倒。 一路倒到了头。 我脑袋像个蒸笼似的,看的是汗如雨下! 看不懂,喊婆的这个术,我是真的一点都没看明白,但我可以确定,这老太太和马义一样,是具备因果律的,她这个术,所调用的高维能量,非常恐怖! 简简单单一个手势,就能让上千生魂倒地不起,我李三坡还有脸自称幻术师,我特么把幻术修一百年,我也修不出她这境界啊? 那些男女倒在地上,像泥浆里的鲶鱼似的,挤在一起,挣扎着想爬起,可喊婆召唤来的高维能量,像一堵无形的墙一般,死死压制着他们。 任凭他们如何挣扎,翻滚,都站不起来。 老太太拍拍手,满意地冲我们笑着: “这帮臭鱼虾,衣服也不穿,没羞没臊地挤成一团,咱们都是干净人,咱们可不跟他们挤。” “孩子们,咱们踩着臭鱼烂虾过去!” 欧阳薇和李富强,都瞬间变成了喊婆的小粉丝,拍着手夸她厉害。 连马义都看的汗颜,冲喊婆毕恭毕敬道:“老前辈好手段!让人佩服啊!” 我们就准备往过走了,五个人手拉着手,马义说他会一个术,能从天上引下阴火。 这个阴火,来自阴间,属于虚火的一种,要知道,但凡火,甭管哪来的,一定会对人造成杀伤,阴火算比较温柔的,活人被阴火烧到,会感觉到阵阵恶寒,导致邪气入体。 对于我们修行人来说,这点恶寒倒无伤大雅,只要不长时间暴露于阴火之下,问题就不大。 马义就走在最前边开路,他一只脚刚踩到一只生魂后背时,怨恨的火苗子猛地就窜了起来! 马义双眼透着无尽的寒气,双手急速比划着,口中念诵密咒,双脚被深蓝色的阴火裹着,硬踩了上去。 我们跟在马义后边,长廊的高处,降下了细密的火雨,疾风骤雨般落下,不断熄灭着生魂的火焰。 喊婆抬着头,迎着阴火的雨点子,不疼不痒,可给我们这几个小年轻苦坏了! 尽管用厚厚的外套蒙着头,可那蓝色的火雨洒在身上,依旧冻彻心扉!冷的是牙齿直打架,仿佛置身于极寒地狱中。 脚下的情况更糟糕! 尽管有源源不断的阴火,熄灭了生魂的火焰,可这些赤身裸体的男女,身体覆盖着淤泥形成的油脂,滑的不行,一个不留神就会摔倒。 我们在马义的带领下,沿着火雨前行,这些生魂被我们踩在脚下,发出不甘的怨毒嘶吼,纷纷伸手来抓我们的腿。 我咬牙切齿,左手握着一把修长的藏蓝烟刀,边走,边朝这些生魂没头没脸地乱斩,右手也没闲着,烟山连点,断绝着与生魂建立的怨恨因果。 李富强和喊婆,也各自施展法术,边走边杀,胖子手持画笔,一道道水彩波纹透着笔尖散出,硬生生震退生魂的手臂。 老太太更是仰仗着逆天的道行,踩着生魂大步直行,她腿脚上仿佛抹了层毒药,生魂手掌接触上去,立刻惨叫着缩回。 第289章 扭曲的恶意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只有欧阳薇的处境最惨,作为催眠师,她对这些神智溃散的死者,是一点办法没有。 见欧阳薇的牛仔裤,都快被生魂扯碎了,我赶紧大步抢上前,轻轻将她抱起,背着她走。 队伍踩着湖底的臭鱼烂虾,在纯铜长廊里艰难前行着,也就是有喊婆和马义这两尊大仙了,仅凭我们几个小年轻,想活着通过这里?可就难了! 阴火还好办,就算没了马义,李富强也能画一场阴火大雨出来,主要是喊婆这块,无法取代。 老太太一个大术打过去,上千生魂倒地不起,没了她,你就看吧,我们只能硬着头皮,肉贴着肉,和这些赤身男女们硬挤。 我一想这画面,就联想到一个人满为患的大澡堂子,还特么是男女共浴的那种,一千个人挤在十几平米的场地上,那热气腾腾的汗臭环境,一秒钟就能让人窒息。 “宝,不怕,就快到了。” 欧阳薇爬在我后背上,冻的直哭鼻子,我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边柔声安慰她,边小心应付着脚下。 这段路,走的是度日如年。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油腻男女,个个秃瓢,脸朝地,屁股朝外,跟刚捕捞上的鱼一般翻个不停,我们就踩在这些男女身上,迎着漫天的火雨,艰难前行。 极寒的阴火,不断落下,熄灭生魂身上的火焰,一寒一热,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火焰,不断触碰着,像硫酸和水混合在一起,发生着剧烈的化学反应。 纯铜长廊里,弥漫着滔天的白气,喊婆和马义还好,仗着非人的肉身,走的是一脸的无所谓,可苦了我们三个小年轻。 头顶是西伯利亚的极寒,脚下是焚尸炉的炙热烘烤,这一冷一热夹在一起,导致我脸上结了一层白毛冰霜,双腿却热的满是汗。 这期间,李富强一个失足打滑,差点摔倒,他要真倒了,想再站起来可就难了。 “胖子,小心!”我伸手去够他,已经迟了,好在喊婆眼疾手快,胳膊快如闪电,一把将胖子拽起。 李富强吓的脸色煞白,站稳脚后,他可怜巴巴地看向我:“哥,你还能再背一个不?”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走到了头,五个人有惊无险,硬踩着生魂们来到了长廊的尽头。 头顶,细密的蓝色火雨消失了,我不停用袖子擦着脸上的冰渣子,惊悚地回头瞧去。 在我们后方,一千多只生魂,在失去高维能量的压制后,齐刷刷站了起来。 本该如此,这并不恐怖。 恐怖的是,这些男女依旧背对着我们,我们从长廊的一头,越过他们,来到另一头,却依旧只能看到他们的后脑勺。 和满是油污的屁股。 问题是,这些生魂从头到尾,并没有做出任何转身的动作,也就是说,不管我们从哪个角度观看,他们都始终是背对着我们的。 这太过吊诡,根本无法解释。 我收回目光,瞧向长廊的尽头。 那里没有门。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何去何从呢? 第一关过去,我们还没来得及喘息休息,耳边就传来滔天的水声。 “小心!恶水来了!”马义惊恐到面色扭曲,朝我们大吼! 只听水声,未见水形,我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放下欧阳薇,开始脱裤子。 中阴线索第二条:当恶水来临时,请脱下裤子,张开嘴。 中阴给出的每条线索,尽管诡异无边,却千真万确,之前踩生魂时,就已经印证了这一点。 没时间细想了,所有人都在脱裤子,就连欧阳薇,此刻也顾不上臊了,快速解着皮带。 水声,来自纯铜长廊的上方,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当欧阳薇的紧身牛仔裤,脱到腿弯时,大伙都按照中阴的要求,抬头,张着嘴,迎接恶水的到来。 结果水不是从上边来的。 是从下边来的。 当时我就觉得脚下凉飕飕的,等我低头往下瞧时,水已经到了膝盖。 这水来的太快,它根本就不给我们反应的时间,前一秒水位还在膝盖,下一秒,就没过了我们的头顶。 整个纯铜长廊,顷刻间,就被彻寒的湖水所填满。 由于是张着嘴的缘故,我的肺部立刻被水填满,嘴里吐着泡泡,我模糊地看向四周,纯铜长廊已经彻底瓦解,灰飞烟灭了,此刻,我们五个人正漂浮在一个巨大的湖泊深处。 脚下,是无边的黑暗深渊,抬头看,上方的湖面,距离我们似乎并不遥远,天空阴沉的白光透过涟漪,歪歪斜斜地照射下来。 老话讲,深湖,比深海恐怖百倍,它是有道理的,前一秒,我们还被困在逼仄的纯铜长廊里,下一秒,就来到了无边的大湖深处,场景叫唤所带来的巨大落差,让我们每个人都感到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李富强痛苦地挣扎着,摆出一副随时要窒息的样子,我冲他摇了摇头,示意别闹。 我们根本不需要呼吸。 中阴设立这道幻境关卡,考验的并不是我们的潜水能力,所以尽管身处大湖深处,我们也无需为呼吸所担心。 李富强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强压住了突如其来的恐水症,不再挣扎了。 马义朝着湖面的方向指了指,我们就开始往上游。 游了没一会,我就开始明白,中阴为什么要让我们脱裤子了。 下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只只生魂,这些死灰色的男女,像鱼一般朝着我们急速游来,数量比之前多了何止十倍! 数万只生魂,从下方朝着我们逼近,你都不用想,给奥运游泳冠军定眼装上6.0T增压螺旋桨,也不可能游的过他们。 眼瞧着密密麻麻的生魂逼近,我们都绝望了,在湖里,任何术都施展不出来,此刻,这些男女带着扭曲的恶意,试图将我们拖下水。 第290章 湖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眼瞅着密密麻麻的光头灰点子,铺天盖地朝着我们疯涌而至,大伙都给吓急眼了,一个个卯足了吃奶的劲儿,不顾一切地往湖面游。 属实印证了中阴的第三条线索——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马义游的最快,你别看他五十多岁的人了,一手蛙泳游的那叫个绝,跟只大黑泥鳅似的往湖面冲。 我和李富强都用出了狗刨,我就感觉这湖水跟冰块子似的,四面八方压过来,又重又冷,骨髓都要冻僵了。 欧阳薇和喊婆施展的则是自由泳和混合泳。 终究还是没能游过那帮生魂。 他们来了,铺天盖地的来,马义回头瞧了眼,吓的脸色大变,蹬腿蹬急眼了,居然把裤子给蹬掉了。 我们之前在纯铜长廊里,都是把裤子脱到腿弯的,很容易就蹬掉,当时在冥湖里,马义的裤子跟张纸片子似的,在半空漂浮着,千百只生魂一拥而上,抢到马义的裤子,游了回去。 原来,他们是奔着裤子来的! 难怪中阴让我们在恶水来临前,就把裤子脱下来呢! 恶水,是指冥湖的湖水,脱裤子,是为了拿它饵,引走前来追赶的生魂! 不知是何原因,这些来自淤泥深处的苦难死者,似乎对裤子有着极深的执念。 脱困后的马义,连忙冲我们比划手势,示意我们蹬裤子。 大伙就都拼了命地,把裤子往下蹬,喊婆年纪大了,动作有点不利索,差点连人带裤,被生魂们拽入湖底! 好在有惊无险,那些生魂对我们的本体并没太大兴趣,这些男女像深海的鱼群般,一圈圈围绕在我们裤子旁,在欢快的起舞,舞姿空灵而诡谲。 仿佛这五条二手破裤子里,有他们灵魂的救赎之道似的。 我惊心动魄地看着那些起舞的生魂大军,心中满是劫后重生的错愕感,如果在恶水来临前,没有及时脱下裤子,那我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马义曾讲过,冥湖越往下,吸力就越大,如果真被连人带裤拽到湖底,就永远再上不来了。 生魂们来的快,去的更快,他们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鱼群似地游回到了湖底。 几分钟后,五颗湿漉漉的脑袋,冒出了湖面。 浮出湖面后,每个人都大口喘着粗气,神情骇然无边,刚才在湖里的这番追逐,当真是险象环生,特别是喊婆,老太太本以为要交待在湖底了,裤子挂在脚踝,死活蹬不下来,多亏那裤子质地够差,硬生生让生魂们扯的稀碎,老太太这才险之又险地逃出升天。 五颗脑袋,漂浮在湖面上,还没来得及放松,接下来的画面,直接把每个人都看傻了! 中阴,居然把整座冥湖,都投射到了幻境中! 四周刮着猛烈刺骨的阴风,无边的湖面上,湖浪汹涌,整个湖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汁黑色,黑的浓郁,黑到让人绝望。 可当我捧起一把湖水细看,那水却清澈的没有半点杂质。 未知的恐惧,一层层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五个人浮在湖面上,四下张望着,漆黑的冥湖深邃如海,根本看不到岸。 以前听老人讲,一个水性再好的人,你把他投到大湖深处,扔给他一个救生圈,他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以前我不信,现在信了。 这跟水性无关,冥湖带给我们的,是深邃,巨大的孤独和未知,浮在湖面上的我们,仿佛飘在云端,脚下是黑不见底的宇宙,这种猛烈的深空恐惧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在这只巨大的死亡妖魔面前,我们是这般的渺小,甚至我们的存在,还不如冥湖蒸发走的一滴水。 在我们头顶,是死鱼白色的天空,人间来的纸灰,如暴雨般瓢泼落下,远处的天边,能看到大量来自人间,和中阴的死者,流星般朝着阴间坠落。 我想到小时候在农村,夜里看天上的星星,爷爷说,一颗星代表一个人,每当有流星坠落,就说明有人死了。 我一想起爷爷,忍不住偷偷抹眼泪,又担心欧阳薇,连忙游到她身边,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欧阳薇摇头:“就是感觉腿凉飕飕的,没裤子了特别扭。” 李富强说他不会游泳,可他不知道,每个胖子都是天生的游泳好手,我们一刻不停地手脚并用,在湖面上维持着平衡,这胖子倒好,肚皮一鼓,整个人躺在了水面上,胖脸诙谐地舒展开来: 马义用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说话了:“我明白了,中阴为什么让我们张嘴啊?” “水进到肺里,我们就具备了在水下呼吸的资格,假如按着人间认知,屏住气,咱们肯定上不了湖面,早给活活憋死了。” “马叔,那现在怎么办呢?”李富强吐出口湖水,问:“咱们一直飘在这,也不是个事啊?” “湖底下有大鱼吗?别一会跳出只大鱼来,血盆大嘴一张,把咱们生吞了!” 马义脸色难看至极:“真实阴间的冥湖,是有怪鱼出没的。” “不过啊,这里是中阴投下来的幻境,这方湖水是死的,不可能有鱼!” 谁料他话刚说完,身子就猛地往下一沉! 水下边有东西,在咬马义的脚! 第291章 白胭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和李富强大惊,猛抢过去,死死抓住马义的手,拼了命把他往上拽,欧阳薇和喊婆也游了过来,四个人和那东西较劲,费了老鼻子劲,拉扯了好一阵,总算给马义拽回来了。 “不对!湖底有大鱼,有大妖魔!”马义那张严肃的国字脸,此刻写满了滔天的惊恐,他骇然地注视着四周: “不能在湖里待了,咱们要快点想办法上岸!” 欧阳薇也吓坏了,连忙问马义:“什么东西袭击的你?” 马义狼狈地擦着脸上的水珠:“都是水沫子没太看清,黑压压的一大片!跟一艘潜艇似的!” 我们本没有恐水症,给马义这么一吓,全给吓出恐水症来了。 五个人后背贴着后背,手拉手,聚成一个圆,戒备而惶恐地看向四周的湖面。 大鱼再没出现。 在湖面上飘了十来分钟,欧阳薇突然喊到:“快看!来船了!” 众人原本萎靡的精神,顿时一振,齐刷刷瞧过去,只见从极远的位置,影影绰绰地,驶过来两个小黑点。 太远了,瞧不清具体细节,等了好一阵,我们这才看清,那是两条木船,一个挂红帆,一个挂黄帆,两条船都不大,也就能容下十来号人的样子,每条船上各站着一名船夫,正卖力地划着浆,比赛似地朝着我们快速靠近。 李富强脱掉上衣抓在手里,当旗子摇晃着:“淹死人啦!救命啊!” 我眯着眼瞧那两条船,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 中阴给出的线索里,有关于船夫的描述,可它也没说会来两条船啊? 这两条船,我们该上哪一条呢? 而且,更特么要命的是,上船后,船费怎么解决? 第四条线索:船票的费用为:心,肝,目,耳,舌,共五件。 马义和欧阳薇也在担心这件事,欧阳薇说,一会上船后,她偷摸地用点手段,看能不能通过催眠术,让船夫把船票的事给遗忘了。 马义沉吟一番后,点了点头:“催眠能生效,那当然最好了,总之,先上船再说,这冥湖可是来自阴间的真实投影,是活人禁区!咱们一秒都不能在这多待了!” 不一会的功夫,两条木船来到了我们跟前,我抬头看过去,这两个船夫穿着,打扮都极其接近,一男一女,还都是白脸。 两名船夫都留长发,脸上白花花的,模样有点类似之前上楼的那名戏子,区别是,戏子带的是川剧脸谱,她俩脸上涂的则是厚厚一层白胭脂。 男船夫身强体壮,女船夫婀娜多姿,两人都穿着旧时穷苦人家的灰色粗麻衣服。 来到跟前时,这一男一女同时笑着冲我们招手: “累坏了吧?又冷又湿的,快上来暖暖吧!” 我听到这句话,湿冷的后背立刻起了层鸡皮疙瘩,这两名船夫异口同声,音调,语速都一模一样,台词也是同时念出,显得非常吊诡。 大伙泡在水里,都没敢乱动,眼神都是惊疑不定,就连没心没肺的李富强,此刻也看出了诡异,胖脸紧绷了起来。 我心里犯了难,冥湖的幻境处处透着未知的凶险,走错一步,万劫不复,中阴的五条线索里,并没有提及到这个场面,是中阴误判了冥湖的难度?还是有意在出题考我们呢? “哎呦我的天,在水里还没泡够啊?还发什么呆呢?快点上船来啊!” 一男一女两名船夫,再次异口同声地招呼我们道。 我没吱声,眉头紧锁着,仔细端详这两条船的细节,如果我师父青丘在场,他一眼就能瞧出其中的猫腻,问题是,阳楼的独特磁场,彻底隔绝了我和野狐禅世界的联系,我根本感知不到青丘的存在。 两条船的结构,大小和布局都是一模一样,造型像极了旧时江南水乡的渔船,纯木质构造,后边有小船屋,船板上都散落着一堆渔网。 我看了半晌,没瞧出明显的差异,只有船帆的颜色不同,男船夫挂黄帆,女船夫挂红帆。 这一个黄,一个红,各自代表了什么?中阴为什么会把如此重要的细节,硬生生漏讲了呢? 我在观察的同时,马义和喊婆也都眯着眼在看。 考验眼力的时候到了。 见我们不肯上船,两位船夫继续笑着招呼我们: “你们这一个个的,都让水冻傻了吗?快上来吧!” 这时候,欧阳薇双腿蹬着水,笑吟吟地冲她俩道: “我们心里在犯嘀咕呢,你们这两条船,长的一模一样,我们该上哪一条呢?” 谁知小姑娘这番话说完,给俩船夫直接吓麻了!两人身体都开始打起了摆子,显得慌乱无边: “小姑娘你可别乱讲话啊!”一男一女语气都很是惊悚,重音道:“这偌大的湖面,就我这一条船!我是负责接引死者往生彼岸的船夫!” “整个冥湖除了我,不可能再有第二条船的!” 我草? 真特么是邪门他妈给邪门开门,邪门到家了! 这两位船夫,彼此居然都看不见对方?还都说自己是冥湖独一家? 搁这演黄梅戏呢? 大家都是修行人,什么大风浪没见过?招子比毒蛇都精,你俩隔这扯这个犊子,玩起狼人杀了? 有意思吗? 欧阳薇说:“哥哥姐姐,你们就别演了,两条船离这么近,船浆划开,都能碰到对方呢。” “是吗?那条船在哪呢?我捅捅看?” 两名船夫面色惊恐至极,不时张望着四周,在欧阳薇的指引下,她俩同时抓起船桨,朝对方的船捅去。 结果跟捅到空气一样,船桨透过船身捅进水里,两条船,都特么跟海市蜃楼似的,彼此居然都不存在! 可当我们伸手去摸,两条船却都千真万确,是真实存在的,那沉甸甸的湿冷硬木质感,是不会撒谎的。 一股凉意,从我头顶透到了脚后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92章 百小戏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众人脸色都难看至极,我的狐瞳在人间,能看穿一切污秽邪祟,来到冥湖,半点用都没有,而且就连马义,喊婆两位具备因果律的大修行人,看到现在了,也没能看出半点头绪。 两位船夫都被对方给惹毛了,也顾不上招呼我们上船了,一男一女转过身,彼此对峙着,异口同声地厉声问对方: “你是谁?你到底是何方污秽?这里是阴间冥湖,是死者往生彼岸的通道,你怎敢来此害人?你不怕因果吗?” “你说!你处心积虑地模仿我,你打算把这五名落水者骗上船,带去哪?” 我们边往后游着,边观看他俩隔空对骂,两人起初骂的还算文明,到后来越骂越厉害,各种难听的脏字,诅咒都蹦出来了。 两人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等于在骂一团空气,而且一直保持着诡异的重音,对骂声惊动了湖底的生魂,一颗颗光溜溜的脑袋浮上水面,用死灰色的后脑勺看过来。 我游到马义身边,问他怎么看? 马义说,他感觉不对劲,这两条船都上不得。 我表示同意,有生魂大军围观,我反而踏实了许多,水下这么多条腿在蹦跶,再有大鱼来,大鱼都得犯迷糊,不知该咬哪个了。 “骗子!垃圾!下贱的恶鬼!”两名船夫喷着唾沫星子,大声咒骂着对方。 边骂,他俩边劝着我们上船,都宣称自个是冥湖摆渡的正主,指责对方是恶鬼伪装的,意图骗我们上船,勾我们的魂。 随便你俩怎么劝,我们反正不着这个道,这种程度的狼人杀,你去哄哄不懂行的普通人也就罢了,咱们修行人,可不吃你这一套! 这两人为了抢夺船客,正吵的不可开交呢,这时候,湖面上突然起了大雾。 那雾白惨惨的,浓到了极致,湖面上的能见度,一下就给雾拉没了。 成千上万颗湿漉漉的秃瓢,缩回到了水里。 湖面来了动静,一层层水波往这边涌,我们顺着动静瞧去,只见从浓雾深处,开过来一条船。 同样是木制的,这条船比之前那两条,要大了好几倍,立着大黑帆,船舱修的很是宽敞,能轻松容下三五十号人。 这大船才是冥湖摆渡的正主,当它开过来时,那两只吵架的小破船,早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大船下了锚,停稳当了,放下绳梯,我们爬着梯子上船,一个个累的是精疲力竭,躺在船板上半天起不来。 这时候,一张惨白色的人脸,浮现到我们跟前。 我一看到这张人脸,吓的顿时跳了起来! 它不就是之前上楼的那名戏子吗? 老僧,墨镜,戏子。 这三位高人,凭借强横无边的实力,无视因果规则,在大家的注视下,一口气不带停的,直上六楼。 当时这戏子走在最后边,它脚踩高跷,身形极其高大,那阴惨惨的模样,我永生难忘。 原来,戏子是阴间冥湖的摆渡人。 我怕我认错了人,再去看,戏子面戴白脸包公的脸谱,就是它,错不了! 包公在影视,戏剧中往往以黑面示人,不过这里是阴间,和人间是反着来的,也没那么多道理可讲。 这戏子对我们并没有恶意,它指了指后边的船舱,说:“里边有毛巾和衣裤,你们快去换上,别感冒了。” 它说话声音非常阴柔婉转,但能听出来,戏子是男人身。 说来也怪,我国历史上有名的戏剧演员,只要是唱花旦的,统统都是男的。 梅兰芳,叶盛兰等等。 我对戏剧懂的不多,可也知道花旦是女子角色,那为什么非要男扮女装,才能把花旦演好呢? 我们走进船舱,果然见墙上挂着些洗的发白的旧裤子,就取下来穿上。 欧阳薇光着腿,一直遮遮挡挡的很是尴尬,直到穿上裤子了,脸上的红晕这淡了下来。 还好,马义和李富强的眼睛都很干净,刻意扭头回避看,没往她身上去看。 船开了,它冲破大雾,朝着彼岸的方向急驶,奇怪的是,也没见有人划桨,这么大个船,是咋开起来的呢? 那戏子提着个火炉子走进来,放在我们中间,点上灯,船舱里顿时温暖了许多。 我们围坐在火炉边,烤着火,那戏子站在一旁,说:“我知道,你们不敢吃阴间的食物,我就不招待你们了。” “我这有热茶,倒是可以喝几口。” 马义真诚地冲他道谢,接过茶壶,倒了五杯,那茶很古怪,茶汤跟金箔似的,香气扑鼻。 戏子是高人,我们五个人加起来乘以五,怕是也斗不过人家一根手指头,人家也不至于在茶里下毒害我们。 我端起茶抿了几口,我喝下去的不是茶,是春天整个山谷里的鲜花,浓香在唇齿间流转,茶汤下肚,疲倦,寒意瞬间一扫而空。 戏子看着我们喝茶,满意地点了点头。 马义问他:“前辈怎么称呼?” 戏子说:“我叫百小戏,我才是冥湖的摆渡人,负责接引死者往生彼岸投胎。” “当然了,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的投影,我的本体在阴间,后续等你们到了阴间,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百小戏虽说在刻意模仿女子的腔调,但他模仿的并不生硬,不像那种死太监音,相反,百小戏的声音非常温柔空灵,曲转柔肠,像盛夏森林中,清澈冷冽的泉水,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凄愁。 我放下茶杯,好奇地问他:“刚才那两条船,是怎么回事?” 百小戏弓着腰,站在船舱里,比划着兰花指: “那对男女,是来勾魂的阴物,那两条船啊,上哪条都不行,上去了,就再也下不来了。” 百小戏告诉我们,冥湖上,经常出现这种类型的阴物,也有厉鬼,以及说不上名字的妖魔混迹其中,欺骗那些落水的人们上船。 甚至有个别胆大的死物,敢划到岸边接客,谁要上了它们的船,完了,那去的可就不是彼岸了。 船开到湖中间,船客就要被它们剥了皮,下锅给文火慢炖了。 慢炖还算好的,冥湖上有一片小群岛,这些阴森篮子的巢穴,就在那些岛上,它们给船客带到岛边,骗他们,说这就是彼岸,大家下船吧! 等下了船,这些可怜的船客,立刻会被它们以最残忍的方式,制作成“饵”,用来钓湖里的大鱼。 我们听的是瞠目结舌,认知破碎了一地,得亏刚才没上船啊。 第293章 终点站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百小戏叹着气,戏袍袖子垂在地上:“冥湖很乱,你们只看到了冰山一角,幻境中的冥湖,并不能呈现它的真实模样。” “但冥湖也很公平,游荡在其中阴物和厉鬼,若是敢强抓人上船,中阴立刻会降下雷劫来,劈的它们外焦里烂,神魂俱灭,所以啊,它们也只能通过花言巧语,以演戏的方式骗你们上船。” 我们这才恍然大悟,我就说,俩船夫只顾着在那吵架对骂,既然它们都是阴物,那为啥不直接用暴力下湖抢人呢? 原来是怕雷劈啊? 百小戏还说,那两只阴物,大概率是新来冥湖捕猎的,没经验,骗术玩的不怎么精妙。 有比它们更狠的,说前不久,有一个医疗团队,死后坠入冥湖,在湖面上漂流了几天,遇上了一艘船。 划船的是个孕妇,一脸的痛苦,说你们是医生吗?我快生孩子了,好疼啊!你们快上船来帮帮我吧。 这个医疗团队生前作恶无数,患者不给红包,他们就往死里整人家,死后坠入冥湖了,这帮人就寻思着,也该做点好事,给自个积点阴德了。 于是,他们就上了孕妇的船。 彼岸就在不远处了,医疗团队却错过了彼岸,成为了孕妇的盘中餐。 百小戏叹着气:“你们若是能活着到达阴间,有机会的话,一定要看一眼真实的冥湖。” “说不定,那里也将是你们灵魂的终点站。” 他这番话说出来,船舱里除了李富强以外,众人神色皆是大变。 修行的目的是什么?是用力量换取金钱?冲破阶层的桎梏? 还是快意恩仇?杀伐果断?踩着亿万人头顶,攀爬至人世巅峰,像皇帝那样,谈笑间,掌控他人生死? 都不是。 修行人认为,人间的这段旅程,只是一个很短暂的开端,它就好比电影开片前的演员表似的,看不看都那么回事,所以很多世外的隐客,活的往往很随意,洒脱,有口饭吃,有间屋住就行,至于金钱外物,以及高品质的现代化生活,并不是他们所追求的,也不能给他们带来丝毫喜悦。 修行人知道,人间百年,不过是眨眼间的云烟,接下来,还有更漫长,更苦难的旅途,在等待着我们每个人。 中阴,阴间,地狱道,畜生道,阿修罗道,天神道…… 无尽的轮回,一世世,我们被困死在六道轮回中辗转反复,品尝“活着”的辛酸苦涩,见证一个又一个恐怖灾厄,永无止境…… 而修行,是让灵魂逃离六道轮回的终极手段,佛教认为,即使是世人最向往的,六道最顶层的天神道,也不过是苦难的小世界而已,六道外的更高维度,才是我们真正追求和向往的。 百小戏这番话,直接否定了修行人的毕生信仰,难怪大伙脸色都这般难看呢。 如果修行一世,到头来,死后还要来阴间受苦,那所谓的修行,又有什么意义呢? 收获再多的金钱,掌控再多的权利,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滩枯骨,任他官当的再大,时间到了,该死就得死,多一天都拖延不了。 我们一个个脸色难看,李富强倒是不管那么多,他只惦记他泡过水的颜料,还能不能用了? 胖子肉疼地取出腰间的颜料盒,放在火边烤着,又从衣服里拿出层层叠叠的亚麻画纸,哭丧着脸道: “我的画纸啊!全泡成稀饭了!” 我坐在船舱里喝着茶,想了想,又问百小戏道: “百前辈,我之前在阳楼见到过你,你既然是阴间的摆渡人,为何又同时能出现在阳间呢?” 百小戏捂着嘴轻轻一笑,说:“我是中阴的人,我当然能自由穿行于阴阳两界啦。” 我恍然大悟,原来百小戏的职位,是中阴指定的,如今的中阴,虽说已经失去了对阴间的管辖,但冥湖摆渡人的职位,关系重大,涉及到死者下一世的投胎,可马虎不得。 阴间再乱,冥湖不能乱,所以即使代价再大,中阴横竖也要安排进人来,专门打理这块。 我和中阴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最早金玮做观落阴时,无意间闯入了中阴界,并告诉我了那里的情形。 后来,我在小兴安岭的隧道深处,和镜子洞吕俑斗法时,又遇到了来自中阴的阴差,元福。 在楼下,我们遇到了中阴的穷酸书生,米先生,如今在四楼通往五楼的幻境中,又遇上了中阴的摆渡人,百小戏。 中阴,这片夹在人间和饿鬼道之间的独立空间,你万万不可小觑它,它或许已经没了往日的强盛,衰败到,连人间横行的厉鬼,都无力去讨伐了。 但它依旧是那个中阴,其中的恐怖存在,是我们这些渺小的肉眼凡胎,不敢窥视分毫的。 比如眼前这位戏子,就比元福高了一百多个档次,人家在中阴的官职很高,元福那种小阴差,给他提鞋都不配呢。 甚至在冥湖作祟的可怕阴物,在看到戏子的出现后,都知难而退地离开了。 我这么一寻思,一比较,立刻体会到了百小戏的恐怖之处,这位戏子藏在脸谱下的真面目,不得而知,但此刻我们的小命,已经牢牢被他捏在手里了。 透过船舱的窗户往外看,湖面上满是浓雾,远处不时传来死者的凄惨哀嚎,以及未知死物怨毒,阴损的恶笑声。 尽管船速飞快,但这冥湖无边无际,何时才能到达彼岸呢? 第294章 惦记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百小戏也坐到了我们身边,伸着懒腰,马义连忙给他倒了杯茶,戏子将白脸包公的脸谱微微往上一推。 我以为他要露出下巴喝茶了,结果脸谱下边,还是脸谱,下边是一副红色的杨家将的脸谱,嘴唇部位有开孔,百小戏端起茶杯,让茶汤流到孔里,喝了几口,他又重新装回包公脸谱。 他喝茶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他,发现杨家将下边,还有别的未知脸谱,这名戏子的脸,就像是个无底洞,层层叠叠,也不知戴了多少副面具。 你一层层给他往下掀,掀到后脑勺了,发现还是脸谱。 欧阳薇问他:“先生,是不是我们到达彼岸后,这场幻境也就结束了呢?” 百小戏点着头,曲转肠柔道:“是啊,等一会到达彼岸,幻境结束,你们就上到五楼了。” “诸位知道吗?”他轻轻比划着蝴蝶般灵动的双手,唱戏似地又对我们道: “其实中阴布置这场幻境,也是无奈之举,因为四楼通往五楼的这段楼梯啊,全是下边投影上来的阴物和大厉鬼。” “阴物,你们已经见过了,302的老爷子就是其中之一,但那老爷子性格很好,虽说死去多年,但他灵魂深处,还保留着一些人性,能知晓是非,通情达理。” “其他阴物,可不像老爷子那般好说话了,讲几个黑段子就能糊弄过去。” 从百小戏口中我们得知,四到五的这段楼梯,压根就不是活人能上的,硬上,一定会被游荡在楼梯上的死物给害死。 于是中阴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冥湖的这段幻境,覆盖到了楼梯上,以乘船到达彼岸的方式,越过索命的死物们,直送我们到达五楼。 等于是在给我们降低难度。 当然了,冥湖的幻境也不是这么好通过的,我们刚才就差点着了道。 一旦死在幻境,尸骨被丢弃在楼道里,连给我们收尸的人都没有。 李富强挑选出几张湿漉漉的画纸,在火炉边反复烘烤,小声抱怨道:“世界这么大,你们中阴,为什么非得把航班搞到六楼呢?” 百小戏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道:“中阴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你们修行人一个道理。” 李富强呲了呲牙:“啥道理?” “个体,是一定无法和生死规则相抗衡的。” 百小戏歪着脖子注视李富强,语气变的阴森起来: “你们想以肉身进入阴间,从那里带人,或者带东西回来,你们所图谋的这件事,本身就违背了生死规则!” “活人,是无权提前洞悉到饿鬼道的真实影像的,走阴,观落阴,肉身,诸如此类,一切能提前洞悉死者世界的禁法,都是中阴所不允许的!” “就当这次爬楼,是中阴给你们这些修行者的小小警告吧!” 他这番话说完,我们五人都没吱声,气氛沉默了许久,喊婆开口提问道: “百先生,五楼上到六楼的那段楼梯,也是幻境吗?” 百小戏惨白的脸谱朝向喊婆,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好提前剧透。” “只能说,一层难过一层。” 我低头不语,脑海中突然回忆起一件事,连忙抬头问百小戏: “百先生,我得问你件事。” 百小戏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你问。” 我说有个人,用奇门遁甲排演过我的命盘,看完后他说,我是被中阴“钦点”的人,这是真的吗? 我说的这个人,正是曹老板身边的御用风水师,他戴着那么大一顶官帽,他的风水师,水平自然是要远高过我的,无凭无据的,人家也不能信口雌黄地乱讲。 百小戏听完,啊地叫了声,说:“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原来,你就是那个李三坡啊?” 我情不自禁地倒吸了口寒气,怎么是人是鬼,都知道我名字啊?我还真让中阴给惦记上了呗? 苦笑一声,我冲百小戏拱手作揖:“前辈,我就纳闷了,我李三坡就一小人物,我何德何能,竟让中阴这般惦记我,一直念念不忘呢?” 百小戏掩嘴轻笑:“这个我回答不了,我的权限不够,我只负责冥湖这块,你的事啊,你得自个去中阴打听。” “不过我倒是听米先生说起过,他说这段时间,中阴一直在议论你。” 收起笑容,戏子用梳子整理着青丝长发,冲我正色道:“总之你小心点吧,中阴是什么地方?是定夺死人命运之地!” “一个活人,被中阴这般惦记,可不是什么好事!” 给百小戏这么一警告,我心情瞬间就阴霾了下来,看来,曹老板的风水师只瞧对了一半,我的确被中阴锁定了,但这并不是所谓的钦点,这种锁定,极可能是带着某种未知恶意的。 换句话说,我已经被高维世界给盯上了,我之前总是讲高维能量,高维能量的,什么是高维?中阴就是高维的一种表现形式。 见我面色难看,欧阳薇伸出修长洁白的玉臂,将我搂在怀里,柔声安慰,说你别怕,现在具体什么情况,还不好说呢,到时候,我陪你去中阴问问。 马义也安抚着我道:“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呢?三坡,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事情明了前,没必要为这个精神内耗!” 我点着头,这下,我心里落了个疤,弄的我很不自在,本来我还想问百小戏,那个墨镜是谁?他也是中阴的人吗? 我也没心思问了,脑子里横竖写着两个大字:中阴! 宽敞透亮的船舱里,百小戏笑盈盈地看着众人,说:“我生前啊,也是一位修行人,咱们也算是同行了。” “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我今天心情不错,我给你们开道后门吧!” 我们都看向他,百小戏比划着阴柔的手势道: “有没有想回家的?有的话,我现在就给他送回一楼去,往后啊,好好在人间修行,过日子,再别想着来阴间了。” “这里是死人的世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第295章 原样安回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原来所谓的后门,是知难而退啊? 我们五人彼此对视,都摇了摇头,船舱里在坐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有非去阴间不可的理由。 包括李富强在内,同样也非下去一趟不可,胖子的恐鬼症,催眠也只是过度缓解的手段,想根治,必须接受系统的“阴间疗法”。 百小戏很有耐心地等了半晌,见我们都不吱声,他幽幽地叹了口气,道: “都不想回去啊?那好吧,接下来,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船舱里吹来阴惨惨的风,白雾弥漫,戏子的长发被阴风扯动,高大消瘦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影射下,投出一道细长扭曲的鬼影。 戏子冲我们五人伸出手,尖着嗓子道:“那么,请诸位出示船票吧!” …… 中阴线索第四条:船票的费用为心,肝,目,耳,舌,共五件。 一把锋利的剖鱼刀,丢到了我们面前。 船舱里的气氛瞬间压抑起来,众人神色惊恐,我头皮一阵阵狂跳着,强压着恐惧问百小戏: “真实的冥湖,也是这样支付船票的吗?” “是啊。”百小戏认真地回答我道:“我只是让你们出示,我又不收走,你们出示完,再原样安回去就是了。” 原样?安回去? 马义神色不详,面部肌肉抽搐道:“能不能……通融一下?” 欧阳薇也白着脸道:“是啊,通融一下呗,我们可以帮你打扫船舱,洗甲板……” 百小戏摇头:“抱歉,通融不了。” 老话讲,表子无情,戏子无义。 戏子翻起脸来,当真是比翻书还快,我们这边,毛骨悚然地注视着面前的剖鱼刀,百小戏还一本正经地跟我们讲道理: “别得寸进尺了,哪有坐船不给钱的?中阴已经特意优待过你们了!” “你们五个人,一起平摊五个器官,这已经够不错了,要是放在阴间,想上船?一人掏五个出来!少一个都没门!” 咋办? 这要是在人间,有船夫敢这般要价,这会,他的骨灰早被撒到湖里喂鱼了。 但这里是阴间的冥湖,尽管只是幻境,可百小戏是不折不扣的中阴摆渡人,这么大一个冥湖,就他这一条船,想到达彼岸的五楼,就必须按人家说的来。 而且别忘了,这位戏子,是一位连阴物看到了,都要胆寒逃命的狠角色!在他面前,我们连撕破脸的机会都没有! 就别说动手了,但凡内心产生一丝一毫的杀念,那我们五个,就得被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湖底生魂大军的一员。 马义和喊婆,此刻也都给戏子逼急了眼,却又想不出啥好主意,喊婆面色狰狞,刚要开口,就被百小戏嘘了下: “老人家,你不要打什么歪脑筋,你的那个能力,在人间固然凶狠,但在我面前,它可不够看!” “小心说错话,闪了你的舌头!” 喊婆给戏子这么一威胁,也吓的不敢吱声了。 船外边,不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在水浪的拍打下,船体微微摇晃着。 远处大雾深处的惨叫声,越来越刺耳了。 “怎么?想拖延时间不成?” 见我们半天没动静,百小戏有些不耐烦了,鬼气森森道:“非逼着我自己动手吗?” 他话音刚落,最阴森,邪魅的画面出现了。 百小戏的掌心里,突然多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心脏! “啊?” 我们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呢,就看百小戏啊地大叫一声,吓的急忙丢下心脏。 这突如其来,超乎预料的一幕,居然给戏子都吓到了。 可他刚丢掉心脏的瞬间,手心里又多了只人耳朵。 “怎么回事?活见鬼了?”百小戏丢下耳朵,猛地起身,抬头瞧向我们。 我们也都纳闷呢,每个人都在不断检查着自己的心脏和耳朵。 都还在啊? 那这两个多出来的物件,是哪来的呢? 我注视着地上还在跳动的心脏,猛地想到了一个人,头皮一跳,我立刻回头瞧去。 胖子正蹲在船舱的角落里,一笔笔在画纸上描绘着。 画魂术! 你还别说,这李富强还真不是等闲之人,带他算是带对了。 这个龙虎山来的胖子有多狠?你要五个器官是吧?我给你画五个好了! 一股奇异的高维能量,从李富强手中,尚未完全烘干的画纸中隐隐透出,这种从二维,展开到三维的过程,是如此的深邃和玄妙。 画纸中的二维静物,突破了维度的束缚,来到了真实世界中,以逼真的三维形式,展开到了戏子手中。 又鲜活地落在了船板上。 百小戏这时也留意到了墙角的李富强,歪着头,一动不动地盯向对方。 心和耳朵有了,接下来是眼珠,舌头和肝脏。 在众人惊悚的注视下,一件件鲜活,沾满深红液体的物件,连续出现在了百小戏的手中。 戏子快被李富强玩坏了。 看了看船板上的五件器官,百小戏长叹一声:“我当摆渡人这么多年,接引过的死者何止千万?”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我还头回见到,有人现场画船票出来的!” 这就好比你去超市买东西,当着收银员的面,你现场画几张人民币出来一样。 百小戏傻眼了,我们都傻眼了。 李富强三两下画完,收功,拍着胖手,站起身问百小戏:“够了吗?” “不够我再画。” 众人齐刷刷瞧向百小戏,等待他的最终裁决。 见我们都是一脸的疲惫和惊恐,百小戏沉默片刻,有些无奈道:“好久没见到这么新鲜的戏法了,倒是有些别出心裁。” “行吧,算你们过关了。” 大伙都兴高采烈地抱在一起,欢呼,庆祝。 百小戏默默蹲下,盯着船板上的鲜活器官,久久不语,似乎还在思考其中的原理。 庆祝片刻,马义冷静了下来,忌惮地看向戏子,招呼着我们走出船舱。 “咱们现在,只要留意他的脸,他脸只要一黑,咱们二话不说,立刻跳船!” 第296章 黑慈禧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中阴线索第五条:白脸船夫人畜无害,若船夫变成了黑脸,请立刻跳入水中保命! 此时,外边甲板上笼罩了浓雾,我们五人背靠在船舷边,都死死盯着船舱里的百小戏。 李富强悄声问:“这个水能跳吗?跳下去,船开走了,咱们还怎么到达彼岸呢?” 马义脸探出船舷,往下边瞧了瞧,说:“船身下边有铁勾子,咱们跳水后,牢牢抓着铁钩子就没事。” 听他这么说,我们往下边一打量,果然看到船两侧,接近湖面的位置,各固定了数根铁钩,铁钩各一米来长,锈迹斑斑。 “知道那些铁钩是干嘛的么?” 船舱里的百小戏,盯着地面上渐渐消失的五件器官,陶醉地闻着蒸发出的墨笔丹青气,然后抬起头,看向我们: “那里是本船的下等舱。” “实在付不出船费的死者,又想往生彼岸,怎么办呢?” “我就用铁钩挂住他们的头皮,拖着他们过去。” 我心惊胆战地看去,能看到一些铁钩上还残留着死者的毛发,以及血森森的头皮碎片。 我想,下等舱的船客,一定是极难活着到达彼岸的,冥湖的水下危机重重,船开起来,死者的身体被拖行在湖面上,无疑会成为湖中大鱼,以及湖底未知死物的狩猎目标。 冥湖,只是阴间的一个细微缩影,可我从这缩影中,完全领略到了死者世界的悲惨与绝望。 当一个人死去,灵魂坠落到阴间,双脚一落地,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要立刻拼尽一切地逃命。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目的地。 有债的去还债,没债的则要尽早赶往冥湖,上船到达彼岸投胎。 阴间的环境太过恶劣,在这里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死亡概率。 所以跑吧,死过一次,别再死第二次了。 这些死者的尸体,在人间也许还没来得及火化,他们的灵魂,就已经开始在阴间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这场苦难的行军,血腥而漫长,可以长达数年,数十年,甚至数百年。 路途上,不断有从浓雾中杀出的扭曲死物,捕食,抢夺这些死者。 大部分人会死在路上,灵魂死去,那就真死了,没有转世,没有轮回,这个人的过去和未来,都被彻底抹杀了。 有人在浓雾中迷失了方向,在漫长的岁月中,神智被阴间的环境所扭曲,从生魂变成了厉鬼,从猎物变成了猎手。 少数幸存者,历经万千恐怖磨难,成功到达冥湖岸边,又要为接下来的船费而发愁。 因为即使死后,灵魂也同样会感到疼痛,疲惫和饥饿,甚至这些感官和七情六欲,会来的比人间更加猛烈。 肢解出五个器官的疼痛,任何灵魂都无法承受。 所谓的原样安回去,也不过是戏子的一句戏言。 怕疼,那就坐下等舱吧,像只待宰的牲畜似的挂在铁钩上,在湖面拖行,最后葬身鱼腹。 冥湖,承载了太多的苦难和嚎哭,就连湖水,都呈现出绝望的黑色。 船舱里,百小戏站起身,朝我们一步步走来。 阴风拉扯着他凄厉的长发,也拉扯着我们每个人的神经。 他的脸谱开始变了,红色,蓝色,灰色,青色…… 川剧变脸时,戏子需要回头,需要用衣袖遮掩。 他不用,他直接变。 眼瞅着百小戏的脸谱颜色越变越深,马义后退两步,朝我们厉声喝道: “跳!现在跳!等他变黑就迟了!” 我们这边刚要跳船,那边传来百小戏的百转千愁的幽叹声: “跳船可以保命,是不假,但你们像落水狗那样,苟且地到达彼岸,又有什么意义呢?五楼再往上,最后那段路,一样会要了你们的命啊!” “如果你们选择留在船上,我倒是可以送你们一件东西。” 戏子停步,不再靠近:“考验诸位胆量的时刻到了,我话说到这,是跳?是留?你们自行决定。” 此刻,百小戏的脸谱,已经变成黑色了,那是一副黑色慈禧的脸庞,用白漆描绘着鼻眼,我不知道真实的慈禧长什么样,但我一看到那张脸,就能立刻联想到一个阴损,愚昧且贪婪的清朝深宫贱妇。 “是慈禧吗?”我问他。 “是。”百小戏回答道:“确切讲,是慈禧出殡时的遗相。” 马义一条腿已经跨出船舷了,他焦急地冲我大喊:“三坡?你不要命了?快跳船啊!” 喊婆和欧阳薇也都一个劲催我跳船,李富强胆子小,人已经跳下去,抓着铁钩在湖面上漂流了。 我冲她们摆了摆手,目光直视百小戏: “你打算送我们什么?” 我知道,我已经完全违背了中阴的第五条线索,我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人啊,越是被逼到绝境,反而就越不能循规蹈矩。 喊婆的失败祈福,预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接下来在前往六楼的过程中,我们队伍中一定有人会死去,虽说死多少还是个未知数,但我寻思,既然这已经是个铁打的死局了,那我干嘛不豁出去,赌它一把呢? 百小戏面戴黑慈禧脸谱,脚踩高跷站在甲板上,歪着脖子冲我阴阴地笑着: “李三坡,不愧是你!” “元福说你这人,胆子野到没边了,敢独自一人,带着母子双尸横跨整个小兴安岭,我本来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我背靠船舷,冲他惨然一笑:“我这条烂命,反正已经被中阴盯上了,横竖都难逃一死,那既然都活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百小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将死之人!当有这般胆量!” 戏子冲我招手:“来,让我为你画上最后的死者之妆。” 死者之妆? 那是什么? 我疑惑地问百小戏,他也不回答,一个劲冲我招手:“来,来啊,你连死都不怕,画个妆又算什么呢?” 他这番话说的女里女气,语调中带着勾魂的魔力,我就这样走过去了,那一刻,我脑海中只剩下了混沌的地狱,什么都不知道了,马义和欧阳薇的大喊声,我听起来是那般的遥远和模糊。 第297章 死者之妆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被黑慈禧勾着魂,来到跟前,百小戏从戏袍的袖子里摸出一盒古代的胭脂,打开,香气扑鼻。 戏子用他锋利细长的指甲,挑起些胭脂,在我脸上认真地涂抹起来。 “多美的人儿啊!”百小戏弯下腰,边给我化着妆,边柔声问我:“告诉我,命运,有没有亏欠你什么?” 我失魂落魄地告诉他,我是个盲人,我还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在大坟圈子里出生,奶奶把我捡回了家,我从小跟着蛇长大。 你问我,命运亏欠了我什么?它亏欠我一个正常的人生,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健康的身体,和能透进哪怕一丝光亮的未来,可它偏偏又带着说不出恶意,在儿时,就赐予了我超脱常人的慧根,让我知晓命理,却又无力改变命运。 命运,亏欠了我太多,太多。 百小戏认真地聆听着,用香喷喷的粉团在我脸蛋上轻轻拍打,画笔描眉,又给我画上了大口红子: “下一世,你还愿意来到人间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了。” 百小戏愣了愣:“那你想去哪啊?” 我说,我想回归到最原始的虚无中,永远无梦地沉睡下去,永远不要醒来。 我的这段讲述,是在被勾魂状态下说出的,我无法撒谎,说的全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百小戏幽幽地叹着气,妆画完,我身体恢复了自由,默默退到一旁,戏子依次点名,招呼每个人过来化妆。 没人能抗拒黑慈禧的勾魂魔力,欧阳薇,喊婆和马义依次走上前来,百小戏边认真地给他们上妆,边问着每个人相同的问题。 只有马义,全程拒绝回答。 当时甲板上一片大雾,船行驶的飞快,马义双手背后,面色狰狞地注视着百小戏,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硬是不肯开口。 黑慈禧也不强求,戏子藏在脸谱下,空洞的双眼,竟直接看穿了马义的阴森过往,说: “马义,你们这五个人里,就你最不一般,你内心的恨意太过猛烈,它迟早会反噬到你。” “我很好奇,你到底在恨谁呢?” 马义依旧不言语,牙齿都快咬碎了。 给众人依次化完妆,百小戏捂嘴轻笑着,慢慢退回到了船舱里: “死者之妆,和因果律一样,是一种来自中阴的认可。” “拥有死者之妆的人,能够无视生死法则,用术杀鬼!” 戏子的这番话,惊的众人下巴直接落地! 我不止一次说过,厉鬼,是杀不死的。 你首先要搞清楚什么是厉鬼?像明星养的古曼童,寺庙里偷食香火的邪祟,它们不过都是些孤魂小鬼,随便一个掌心雷打过去,就能打的灰飞烟灭。 厉鬼不同,厉鬼产生的条件目前未知,但这玩意属于高维的大凶之物,它比活人多一个维度,无论有形无形,人都没法对付。 马义和老姨都接过和厉鬼有关的案子,你只能和它谈判,让它提条件,你看你能不能接,接不住,谈不拢,那就只能知难而退,或者以鬼杀鬼了。 我一直坚定地认为,厉鬼,阴物不可杀,我也始终深信,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只要我不主动招惹,我和这些高维死物之间,不会产生交集。 可我这个认可到了百小戏这,却被击了个粉碎! 而且百小戏还告诉我们,死者之妆,并不是杀死厉鬼的唯一前提,人间的一些高人,也能通过其他途径做到这一点。 比如姜幼初,她可以引鬼上身,周昆有多狠,她就有多狠,你别看这么羞答答一白净姑娘,一般的厉鬼,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比如龙虎山的个别天师,可以引来雷劫杀鬼。 无量山镜子洞的人,能用独门秘法,将厉鬼封印在镜子里。 朱天师的画魂术,更是能将厉鬼降维,让其永远困在二维的绘画世界中。 正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死者之妆,不过是杀鬼的途径之一。 它并不能让我们的术,变的更强,只是赐予了我们一个资格,一个特质。 朱雀炉的神通,以前杀不了鬼,现在可以了。 从现在起,我的一切幻术,也能直接作用于死物。 “但是死者之妆,只能在阴间和阳楼使用,游荡于人间的厉鬼,你们目前还没有资格触碰。” 阴暗的船舱里,传来百小戏空灵的声音。 我们喜出望外地注视着彼此,死者之妆,已经从我们的脸上彻底消失了,它以另一种方式,和每个人的灵魂深度绑定了。 我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满意,这一回,我赌赢了。 我完全违背了中阴的第五条线索,我现在还活着,甚至还意外收获了死者之妆的恐怖特质。 “等等啊百大哥!还有我呢!” 湖面上的李富强听到动静,三两下窜上甲板,朝船舱大声嚷嚷着:“我的妆你漏画了!” 百小戏躲在船舱里,阴阴地笑着:“死者之妆,只属于最勇敢的人,面对黑慈禧时,他们四个没跳湖,独独你跳了,所以你没有!” “就当这是个教训吧!这个世界,只属于胆子大的人,我这句话放在六道的任何一道,都适用。” 李富强哭着张胖脸,大步追到船舱里,里边空荡荡一片,哪还有百小戏的影子? 第298章 彼岸花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一把搂住胖子,安慰他道:“问题不大,大不了到了阴间,我带你去一趟冥湖,求百小戏给你画上就完事了。” 因为胆小,错失了无上的大机缘,李富强悔的直掉眼泪,大伙也不责怪他,反而都笑着安慰他。 其实恐惧,是人类最自然的情感之一,我们在面对未知事物,面对比自己更强势的人时,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这并不可耻。 胖子还小,二十出头的年纪不犯错,那啥时候犯错? 慢慢成长吧。 百小戏消失后,再没有回来,一条船,五个人,在经历一段寂静无声的漫长航行后,终于,到达了彼岸。 马义说,这段航程一定被中阴狠狠压缩了,真实的冥湖,大到无边无际,这点时间根本到不了。 一层层汹涌的湖浪,将船硬推到岸边,它最后被搁浅到了浅滩上,我们五人跳下床,注视着眼前的彼岸。 这里空无一人,湖面上的阴风到了这里,都僵硬地静止了,四周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彼岸的雾,比湖面上淡了许多,依稀能看到,前方是一处幽幽的山谷,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直达山谷尽头。 草地上,随处可见美丽的红色花朵,马义说,这玩意叫彼岸花,中阴也有,它只在灵魂转世投胎之地开放,死者若是携带彼岸花瓣转世,那来世,身体上也会带着红色的胎记。 有啥用?没用,但据说具备这种胎记的人,可以通过深度催眠,回忆起自己的前世。 我们沿着小路来到山谷,中阴对彼岸的还原并不高,真实的彼岸,很可能是另一番情景。 路两边,有一颗颗造型奇异的大树,这些树通体血红,主干像极了巨人的大腿。 马义指着这些树给我们介绍:“这叫修罗树,在阴间非常罕见,据说一些阿修罗在战死后,灵魂也会坠入阴间。” “每一个坠入阴间的阿修罗,都会化成一颗修罗树,在阴间生长万年,修罗树上,会结一种红色的果实,活人若是吞服,肉身和灵魂都会得到极大的升华。” 可惜,这里是中阴制造的幻境,我眼睁睁瞅着树上那些拳头大小的修罗果实,馋的直流口水,却无法采摘。 走着走着,幻境开始破碎,崩塌,我们没能看到彼岸尽头的画面,眼前黑白交替,等再次回过神来时,小队已经来到了五楼。 我揉着眼睛,先是朝着下方瞧去,下往四楼的两截楼梯上,影影绰绰地,聚集了一些黑影。 这些影子,并没有实体,它们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形式,出现在墙面上,不断做着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诡异动作。 百小戏没有撒谎,幻境崩塌后,我们看到了这段楼梯的真实影像,它果然被阴间死物的投影所覆盖了。 这些黑影,大多是和周昆同档次的大厉鬼,其中还夹杂着几只阴物,这种情况,硬闯者,必死无疑。 好在我们已经通关冥湖,成功到达了五楼,楼下那些死物上不来,我们也下不去,大家相安无事。 每个人都仔细检查着自己,我们的登山包,各种物件全都在,而且非常干燥,没有丝毫被水浸泡过的痕迹。 可惜,冥湖的幻境属于中阴,我没法将它打包投放出去。 众人在原地休息片刻,随便吃喝了几口,养足精神后,这才小心地朝着四处瞧去。 通往阴间的航班,就在我们头顶,胜利在望,只差最后短短两截楼梯了。 阴暗的楼道里,马义朝着六楼方向瞧去,冷冷摇头道:“这段路,怕是整个阳楼最难走的了。” 我们都没急着上楼,到了五楼,每个人都很有经验了,第一步,先要找到中阴留下的线索,它是我们上六楼的唯一正确指引。 五楼走廊的铁门紧锁,也不知里边都住着啥类型的房客,门缝里往外透着丝丝寒气。 我是盲人,嗅觉比常人灵敏的多,他们都闻不到,只有我能从这些寒气里,嗅到一股极其隐晦的尸臭味。 我一闻到这股味,立刻就联想到,当初我去太平间找杨业时的画面,当时我在太平间走廊里,闻到的就是这股味。 李富强抬头,念着铁门上的朱砂红字: “连鬼都杀不死,又有什么资格去阴间呢?” 这第一句话,就看的我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从这句话就能猜到,接下来,我们很可能将直面来自阴间的未知死物! 爬楼爬到这里,一切阴谋,阳谋,各种取巧的算计,统统都不好使了,接下来,考验自身硬实力的时候到了。 多亏有了百小戏赐予的死者之妆!它让我们有了和厉鬼硬碰硬的资格! 所以说人不能活的太老实,很多时候墨守常规,循规蹈矩,反而是一种慢性自杀。 当时我们如果都选择跳船,虽然也能活着到达五楼,却会因为无力对抗厉鬼,而被困死在这里,上又上不去,退路也被封死了,那我们这个五人小队,可真就得交待在五楼了。 第299章 分析线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如果说死去的四楼,尚还带着几分往昔余火的暖意,那眼前的五楼,又回归到了原始的寒冷中。 楼道里昏沉沉的,光线十分黯淡,楼道窗户外边,透进来的也是黑光,手机到了这里,全冻的熄了火,谁也不知道外边的真实世界,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五楼门缝里,不断往外透着丝丝的寒气,刺的我皮肤生疼,我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李富强和欧阳薇都还好,和我一样,只是冻的收紧外套,可却给马义和喊婆冻坏了,两人都给冻的连打喷嚏,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成了筛子。 我对此大感不解,马义和喊婆穿的并不比我们少,我们都还好好的,为啥却给他俩冻成这幅模样了呢? 喊婆解答了我的疑问,老太太说,这是因果律给予的示警。 每当真实的死亡降临时,我们的第六感,往往不能及时做出预警,因果律却可以,你把这玩意想象成一个高敏度雷达,任何即将到来的死亡征兆,都逃不脱因果律的提前锁定。 也就是说,这两位大修行人的怪异反应,揭示了一个血腥的真相。 接下来,整个小队将迎来真实的死亡考验,眼前这道锁死的铁门,一旦开启,一定会死人,一定会流很多血。 可我们除了开启它以外,别无选择,最后这段路,阳楼连遮掩都懒的遮掩了,通往六楼的楼梯上,出现了一圈圈血色的波纹,其中夹杂着错综复杂的黑色因果线,封印的意思非常明显。 你不把五楼玩明白了,你别上,你上就是死,肉身,灵魂当场给你抹杀殆尽! 相比较之下,马义的情况还算好的,只是冻的略打摆子,喊婆那边的情况要惨烈的多,老太太脸上已经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毛寒霜。 我一看老太太这幅模样,心生不忍,就脱下厚实的羽绒服外套,披在她身上。 李富强从背包里取出生火工具,在楼道里烧起篝火,众人围在火边伸手取暖,寒意这才减轻了几分。 马义哆嗦着下巴,抬头注视铁门上的字。 “连鬼都杀不死,又有什么资格去阴间呢?” 血淋淋的几个大字,看的人毛骨悚然,心生畏惧。 第一句大字下边,还有几段小字: 【冰柜分单双数,单数柜躺鬼,双数柜躺阴物。】 【解剖台上,被白布覆盖的是血尸。】 【计时开启后,厉鬼和血尸将随机苏醒,请注意,场面上的厉鬼和血尸数量相加,不可超过四只,否则,单数柜里的阴物将苏醒。】 【一旦阴物苏醒,太平间内一切活物,将被立刻抹杀!请务必确保双数柜的关闭!】 【死者为大,这个世界,唯有死亡值得尊敬。烧纸,烧冥币,烧元宝以及下跪磕头,均可以拖延鬼物苏醒的速度,什么?你都上到五楼了,你该不会连这些都没准备吧?】 【计时开始三十分钟后,冰柜和解剖台将进入休眠状态,同时,夜游神将降临,夜游神无法杀死,请立刻躲藏!请立刻躲藏!请立刻躲藏!】 【计时四十五分钟后,夜游神离去,太平间整体休眠,幸存者可随时前往六楼。】 短短七行小字,每一行都看的人五脏位移,灵魂出窍。 七行小字下方,还有两段广告语: 【中阴航空,带给您极致的乘坐体验,机组全体人员,诚挚恭候您的品鉴。】 【回家,我只选中阴航空!】 这都哪跟哪啊? 我们边蹲在地上烤火,边尝试着理解中阴给出的线索。 我相信,这批上楼的江湖同行里,我们这个小队,是唯一活着到达五楼的。 剩余的三五十号人,要么半道下楼逃命了,要么死在了304罗姑娘的塑料手里,要么死于302老爷子的故事会中, 他们,永远没资格见证冥湖的幻境,更别提到达五楼了。 从五楼楼道里,厚厚的那层灰中,能印证我的猜测。 之前的三位高人,并没有在此留下丝毫足迹。 尽管如此,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用小刀刮了刮铁门上的红字,确认它的确是中阴给出的真实线索后,我这才彻底放宽心。 开始分析线索。 从前面七段话能大致看出,五楼铁门后边,等待我们的,是一个类似太平间的幻境考验。 太平间由两个部分组成,分别是存放死人的冰柜,以及一些解剖台。 那么接下来,将这些线索逐条吃透,总结后,大致归纳出了两个阶段。 首先,太平间内有计时装置,第一阶段,为零到三十分钟,这期间,单数冰柜里的厉鬼,和解剖台上的血尸,会依次苏醒。 在第一阶段,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保证场面上死物数量相加,不超过四只。 厉鬼和血尸一旦超过四只,双数柜里的阴物,就将苏醒,尽管之前在冥湖幻境,百小戏赋予了我们死者之妆,让我们的术能对厉鬼和死者生效,但它也仅限于此。 阴物,依旧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别说我们几个小年轻了,即使具备因果律的马义和喊婆,在面对恐怖未知的阴物时,也是无可奈何。 第300章 夜游神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要么像受惊吓的兔子似的,掉头逃命,要么跪下来磕头求饶。 活人,生魂,孤魂野鬼,厉鬼,大厉鬼,阴物…… 时间,是一把不见血的杀人刀,生命,灵魂的演化,完美适配了达尔文的进化论,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从啼哭的婴儿,到成年,再到老去,我们的肉体即将迎来腐朽,凋零,但我们的灵魂,会以另一种更恐怖,阴森的方式,延续,并完成接下来的进化。 当一个新死的生魂,降生阴间,迷失在浓雾里时,那一刻,他就开启了从生魂,到阴物的漫长进化史。 有谁尝试过,24小时米水不进? 我试过,我失明的那段时间,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当时奶奶发疯,跑的没影了,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整整一天半,我什么都没有吃。 我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 那感觉真的太煎熬了,我饿的头晕眼花,能吃下一切能吃的东西,有一把野草放在我面前,我都能把它大口嚼的稀碎,吞咽的一干二净。 人都如此,更何况鬼呢? 饥饿在阴间,会被放大上百倍,当一个迷路的生魂,饿急眼时,它只能靠杀戮,残害,吞噬同类来进化,它走到这一步时,它就没退路可言了,它的生前记忆,思想都将被无尽的血腥杀戮所扭曲。 直到仅存的人性彻底消失,它终于完成了进化,它由生魂,演化成了一只厉鬼,它如果活的足够久,它一定会变成死灵魂的最终形态:阴物。 前30分钟的第一阶段,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双号柜保持关闭,否则,我们将死于苏醒的阴物之手。 在太平间存活30分钟后,我们将迎来第二阶段。 冰柜和解剖台,将进入休眠状态,也就是说,场面上不会再出现任何厉鬼,血尸或阴物了。 接下来,“夜游神”会降临太平间,我们必须立刻躲藏起来,一定不能让夜游神发现。 坚持躲避十五分钟,夜游神离去,太平间的幻境至此,通关。 第一阶段,30分钟,第二阶段的躲猫猫,则为15分钟,整个幻境持续45分钟。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夜游神,又是个什么东西? 我就问马义:“马叔,夜游神也是阴物吗?” 马义冻的上下牙齿直打架,摇了摇头,说:“夜游神不是阴物,但和阴物一般恐怖。” “这玩意常年出没于阴间的浓雾深处,骑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 他一说高头大马,我右眼皮一跳,猛地就回想起来,当初经马义介绍,我接下了王老板的阴案,灵魂进入阴间,找寻他爹王宝玉。 那也是我第一次和我岳父,周昆见面,当时在周昆家里,我就遇到了骑马的上门索命。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这玩意,就是所谓的夜游神。 那是去年发生的事,当时我还没见过青丘的真容,但已经和这只大妖狐建立了精神联系,青丘教我捂住眼睛,不去看夜游神,它就发现不了我。 我就是靠这招,在夜游神的恐怖铁蹄下,侥幸存活了下来。 骑马的?夜游神? 于是我就把这件事,说给大家听,马义听的是咄咄称奇,说: “三坡,你这个办法真好,这恰恰说明,夜游神极可能是一种高密度的量子态,我们只要不去注视它,就不会和它建立量子纠缠。” 李富强听到这,疑惑道:“直接闭眼不行吗?为什么还非要捂住双眼呢?” 马义说,不行,你要知道,人的眼皮子是很薄的,你闭上眼,你同样能感受到周边的光线,你感受到光线,你也就感受到了夜游神的量子态。 所以你必须用厚实的手掌,或者厚布之类的物件,把视线完全遮挡死,你才能确保不和它建立量子纠缠。 烤着火,马义兴奋地双眼冒光:“这玩意,就好比厉鬼身上的因果线。人间游荡的那些厉鬼,它再凶,它也不能肆意残害无辜,你跟它没有因果关联,它连找到你都难,更别提来害你了。” 欧阳薇揉了揉小鼻子道:“也就是说,第二阶段,夜游神出场后,咱们只要蒙着眼,不去看它,它也就发现不了我们?” “当十五分钟的缩头乌龟,就完事了呗?” 马义给自个点了根烟,眯着眼吸了两口:“如果这里是真实的阴间,这么做肯定是正确的,三坡已经亲身帮我们验证过了。” “问题是,这个太平间,只是五楼的一个幻境,在这里出现的夜游神,它未必也遵循阴间的法则吧?” 马义提出的这个疑点,确实值得注意,这里毕竟不是真实的阴间,我对付夜游神的缩头乌龟法,未必就能管用。 中阴给出的线索里,连续三遍强调了,当夜游神降临时,请立刻躲藏! 这是否也说明,仅仅捂住双眼,是无法回避太平间里的夜游神呢? 喊婆沉吟片刻,开口道:“保险起见,还是多想几个法子吧!” 有句老话说的好,细节,决定成败。 我们在楼道里烤着火,只要面前的铁门不开启,我们就有无限的准备时间,准备的越充足,小队的存活几率也就越大。 通过中阴给出的一系列线索,我们提前得知,接下来的太平间,是阳楼的最后考验。 我们还通过梳理线索,将它细分成了两个阶段。 怎么应对第二阶段出现的夜游神呢?这难住了我们。 第301章 往哪躲?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马义沉思许久,一脸无奈地惨笑着问:“谁有在太平间躲猫猫的经验么?” “一个太平间,满共就那么点地方,往哪躲啊?” “躲进冰柜里,还是躲到解剖台上呢?它夜游神又不是傻子,这些显眼的藏身处,人家一定会挨个检查的。” 众人都摇着头叹气,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一阶段看似凶险,其实并不难,有死者之妆兜底,我们的术能影响,并杀死厉鬼,血尸对付起来,自然也不在话下。 队伍里有画魂师,不用白不用,一会可以让李富强画出纸钱,冥币元宝之类的物件,通过烧纸来拖延厉鬼的苏醒速度。 难的是第二阶段。 这个夜游神,是真的难搞啊。 李富强想了想,说:“我有个法子!” 我们连忙看向他,李富强蹲在地上,用树枝捅着篝火,说他可以卡好时间,在夜游神出现前,以绘画的方式,将整个小队降维到二维,临时封印在绘画世界中。 以此来躲避夜游神。 大伙一听,都挺高兴的,第二阶段能以这种方式度过,无疑是最保险的,它夜游神再凶,它也不可能打破维度,强闯进绘画世界,来追杀我们。 这可比蒙眼当缩头乌龟,拿性命去赌规则,要保险的多。 问题是,李富强的这个绘画封印术,至多只能持续十来分钟。 30分钟之后,太平间进入第二阶段,夜游神降临,这个来自阴间深处的未知物种,会在其中游荡,找寻足足十五分钟! 那么,这中间出现的时间差,怎么解决? 欧阳薇将青丝秀发抹到粉白的耳后,轻声问李富强:“胖弟,你的这个绘画封印,能坚持到十五分钟吗?” 李富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我师父能封印人一辈子,画不毁,封印就不毁灭,那老牛鼻子猛的很,龙虎山巅,有一座镇妖塔,老牛鼻子把一些祸害人间的大妖,封印在了一幅幅画中,摆放在塔里。” “我不行,我还差了些火候。” 我们连忙问他:“你具体差多少呢?” 李富强胖脸微微一红,挠头道:“十分钟,基本就是我的极限了,拼掉半条命,也许能多拖延个一两分钟,但你让我坚持满十五分钟,我把命搭进去,也万万做不到啊!” 众人听完,都沉默了下来。 眼下,没更好的法子,也只能先这样了。 欧阳薇的心理暗示,可以加强胖子的绘画潜能,希望第二阶段,我们能在绘画中待够十五分钟。 我和欧阳薇不停给李富强加油打气,反正事就这么个事,成就成,不成就得死人,李富强也深知事情的严重性,胖脸一紧,开始在楼道里上窜下跳,不停做着俯卧撑和深蹲热身。 解决完第二阶段的夜游神,再回头反推第一阶段。 我本想让李富强画些纸元宝出来烧,马义却说不用,老大叔解开满是灰尘的中山装,一沓沓厚厚的黄表纸,冥币,小花圈,元宝,纸人纸车等白事物件,哗啦啦掉落了一地。 堆的有小山那么高。 这画面来的太过突兀,我们都错愕地注视着马义,想知道他好端端一活人,衣服里怎么尽藏这些玩意啊? 以马义的身份,他哪怕拿出个白森森的骷髅头出来,说那是他的法器,我都不会感到丝毫奇怪,他可别告诉我,他带了数量如此之多的白事物件,是嫌中山装不够暖和,拿它们垫在里边御寒用的? 马义扣上中山装,不肯说原因,欧阳薇和李富强忍不住好奇,一个劲地追问他,马义经不住他俩的软磨硬泡,终于开口了。 他带这些物件,是想去阴间以后,祭奠他的亡妻,阴女子。 在阴间,天上降下来的纸灰雨,其实就是人间家属,烧给死者的纸钱,可问题是,阴间本身并不存在货币,这些东西烧下去,死者也用不到。 不过,其中透出的香火之力,却是缓解死者痛苦的解药,所以阴楼越高层,居住的死物就越凶,居住在高处,它们能更好地吸收人间降下的香火气。 马义打算去阴间后,直接将这些东西拿到阴女子家门口,当面焚烧。 这样一来,香火气一丝都不被浪费,能全被阴女子所吸食。 想起另一个世界亡妻,马义眼眶就有些红了,喊婆看的也是直摇头,柔和地问他: “你在这里用了它们,你下去可就没的烧了!” 马义揉着眼睛说:“我现在想明白了,小梅已经磨灭了神智,成了阴物,我早该了却对她的牵挂了。” “烧吧!这些物件,我特意拿去寺庙祈福过,香火之力非常浓烈,相比虚无丹青衍生出的虚假物件,它们的效果一定来的更好。” 看来,马义也做好拼尽一切,豁出去的准备了,为了更好地压制太平间死物的苏醒,他连特意为亡妻准备的香火都用上了。 商讨完对策后,马义起身,目光严厉地凝视众人: “接下来,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咱们共心协力,历经艰难困苦,腥风血雨地一路走来,都走的这么远了,区区一个小太平间,还能困住咱们不成?” “李富强,你没有死者之妆,第一阶段,你的画魂术也派不上用场,你就负责烧纸,用香火来压制死物的苏醒速度!” “其余人,各自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杀穿这个太平间,杀的它们碎尸万段,片甲不留!” “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心中的微弱火苗,被马义挑的旺盛起来,有时候,成与不成,靠的就是一口气。 “准备好了!”大伙纷纷摩拳擦掌,大声回应道。 马义深吸口气,后退数步,狠狠一脚将铁门踹开! 在看到铁门后的五楼走廊时,在场每个人,都吓的心中涌起猛烈的恶寒! 心中刚刚升起的火,也被这股恶寒吹的尽数熄灭。 第302章 互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满以为,门背后就是太平间的幻境了,然而并不是,铁门被踹开后,一大股刺鼻的灰尘迎面而来,紧接着飞出来一小群蝙蝠。 我们都被惊了一大跳,连忙低头躲开,等蝙蝠飞走后,我睁眼瞧进去,只见前方是一条很普通的走廊。 五楼走廊的建筑结构,和三楼并没太多区别,走廊一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头顶没有灯,整个走廊黑森森的。 地面上盖着厚厚一层浮灰,看不到任何脚印,灰结的这么厚,说明五楼已经有多年没上来过人了。 马义从背包里取出几支强光手电,给我们一人发了一支,每个人神经都高度紧绷,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进走廊。 五支手电,不停扫视着走廊两侧。 队伍里,当属马义胆子最大,他曾多次肉身行走于阴间,平日靠接那些阴森,诡邪的案子谋生,各种大场面,人家早都见怪不怪了。 可饶是如此,马义此刻的脸色,也是惨白到吓人,他尽量压低脚步声,像一只灵巧的老猫一般,弓着腰,一间间门推开看。 咯吱,咯吱! 一阵阵刺耳的开门声,像断了弦的二胡般,悠长,阴森,在走廊里反复回响。 这种情况下,分头行动无疑是最愚蠢的,五个人抱团才是正确的应对策略。 我们紧随在马义身后,一间间屋推开看,一直看到左侧走廊尽头。 这里以前,很可能是某单位的职工宿舍,每间屋都十来平房,双人间,里面歪歪斜斜摆两张床,也有写字台,破桌椅板凳,锅碗之类的物件。 宿舍不知被废弃了多久,连木门上的房号,都褪色到无法分辨了。 而且,这还是个女子宿舍,我咋看出来的?左侧尽头是个黑漆漆的厕所,我手电打进去扫了眼,只看到隔间,没看到尿池子。 “你们发现没?这里不是幻境。”站在女厕跟前,马义冷的连打喷嚏,对我们道: “我们来到了真实的五楼。” 那么问题来,五楼明明是个废弃的单位宿舍,它怎么能和太平间扯上联系呢? 冰柜,解剖台?这些物件又在哪呢? 左侧所有房间看完了,我们开始往右侧探。 一靠近右边走廊,气氛一下就不对劲了。 我耳朵最尖,听到前方的黑暗尽头,传来一阵阵哗啦啦的水声,其中还隐隐夹杂着女子的欢笑声。 “盼男,你的这里……怎么生的这般好看呢?圆鼓鼓的,好翘啊,你也教教我们呗?” “讨厌,别乱摸啊!” “哈哈,嘻嘻嘻……手感好弹啊!” 我听的大感诧异,连忙说,你们听到没有?有水声! 他们四个都摇头,表示没听到。 这五楼,真特么是怪异到了极点,说好的太平间,结果进来却是女子宿舍,任何人都不可能把这两个完全迥异的场景,联想到一起去。 马义对此也是大感不解,他不愿放过任何的线索,戒备地朝右侧前行,一间间屋推开看。 和左侧一样,右侧走廊的大多数房间,也都是双人女子宿舍,除了各种老旧的杂物,报纸,蛛网和厚厚的灰尘外,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快探索到右侧尽头时,马义和欧阳薇等人,也终于听到了水声,和女子的欢笑声。 这些声音,正是从右侧尽头的房间里发出的。 “看我找到了什么?” 欧阳薇在其中一间宿舍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叠厚厚的信纸。 00后出生的人,一定没见过这种信纸,以前电脑不普及,单位下达各种通知时,用的就是这种信纸,它是白色的,A4纸大小,最上面一行,印的是单位名称。 一般单位名,都是用红体印刷的,可眼前这叠信纸的单位名,却是黑体的。 【XX殡葬管理局下属第一火葬场】 我看到这个单位名时,后脖子筋都炸着疼! 阳楼的前身,正是第一火葬场家属楼,当地人知道,这个火葬场规模很大,最早属于国企,下边还挂靠着好几个殡仪馆,墓地等连锁产业,那个年代,还没有高层这个概念,火葬场的这栋家属楼,算是哈市最早的那批高层建筑了。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火葬场给倒闭了。 老辈人清楚那个年代,当年,国企的员工数量,是非常庞大惊人的,房子根本不够分的,所以火葬场把家属楼的五楼,搞成了一个女员工宿舍。 我猜测,住在这里的,应该都是些年轻的姑娘们,她们工龄短,还没资格分到单位房,所以暂时住宿舍过度。 我们都围在欧阳薇身边,抓着手电,阅读信纸上的内容。 这是火葬场下达的一个官方通知,标题为【关于本场家属楼,女子宿舍澡堂闹鬼问题的调查进程】 众人看到“澡堂”二字时,顿时都恍然大悟,终于搞明白水声是哪来的了。 离我们不远的右侧走廊尽头,是一个女子公共澡堂,这种布局在学校宿舍也很常见,左边厕所,右边澡堂,宿舍被夹在中间。 通知内容如下: “第一火葬场,第1341号通知,传达保卫科,设备维修班,锅炉房,太平间供电维护班……” “近期接到多名女员工反应,称女子宿舍的澡堂,和本场四号太平间互换了位置,推开澡堂门,会直接进入四号太平间,而四号太平间的原址,则被换成了女澡堂。” “任何有科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完全是天方夜谈,四号太平间位于场区东侧小树林后,与家属楼的直线距离,至少有五公里远,两个建筑物,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怎么可能交换位置呢?” “本着尊重科学,破除封建迷信的宗旨,场区开会研究决定,派小组前往澡堂调查。” “调查结果如下:此事系员工间的恶意造谣,目前,女子澡堂运转正常,所谓的澡堂和太平间互换位置,完全是某些年轻女员工为了发泄私愤,而编造的虚假谣言。” “但由于锅炉房水路管线改造,暂时无法给女澡堂提供热水,故暂时封闭该澡堂,具体开放时间待定。” “同时,四号太平间因为翻新需求,也暂时关闭。” 第303章 进入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通知下方,还列出了相应造谣女员工的姓名,以及扣罚工资数。 末尾有场区主要负责人的签字和公章。 通知看完,五楼的情况,一下就明镜了。 当年,这里出了些很不好的事,导致女澡堂和四号太平间,互相调换了位置。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并非造谣,但场区为了和谐考虑,下达了辟谣通知,并同时关闭了出事的两个地点。 这件事的具体来龙去脉,我们并不清楚,好端端一个澡堂子,怎么突然就跟五公里多远的太平间,调换了位置呢?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怎样的一系列因果,导致了这起阴森事件的发生呢? 阅读完这段通知,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瞧向马义,很多年以前,马义就开始在全国各地接阴案了,他遇到过的案子,很多甚至离奇到无法用言语描述了。 我就问马义,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案子? 马义摇头,说:“我遇到过家具自行调换位置的案子,比如床头柜,它本来放在左侧,突然呼应跑右侧去了,又比如一间卧室墙上挂着的电视,莫名其妙,挂到另一间卧室墙上去了,一般人很难察觉的到,那房主天天搁家里住,也是过了好几个月才察觉到不对。” “但你要说两个遥远的地点,互换位置的情况,我还真没遇到过。” 我们退出宿舍,一步步来到尽头的澡堂子跟前,只见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温暖的亮光,夹杂着热腾腾的白气,里面水声阵阵,不时传出动听的欢笑打闹声。 这时候,欧阳薇和喊婆的神情都很正常,我,李富强和马义三人,脸色却有些不对劲了。 这种情形,老爷们是完全接受不了的,真的,你就站在门外边,听她们笑,你就不受控制地开始脑补画面了。 李富强听的是浑浑噩噩,不时往门缝里张望着,喃喃道:“听声音,也就十八九岁吧,应该不能超过二十。” 我说你还挺有经验的呗,听声响就能辨出年龄啊? 李富强说那可不,我以前在山上修行时,经常去一个特定地点,偷看小师妹们“嬉戏”,我不但能听出年龄,还能听出长相和身段。 马义将信将疑,急忙问他:“不会吧?那你说说,里边那几位好看吗?” 李富强又听了片刻,笃定道:“好看,而且不是一般的好看!” 正所谓,男人至死是少年,我们仨搁门跟前一站,你一言我一语地认真议论着,喊婆无奈地叹着气,欧阳薇满脸黑线,直接听不下去了,冲上来揪我们耳朵。 “马叔?他们俩这样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瞎掺和啊?真是为老不尊!” 马义老脸一阵尴尬,干笑道:“大战当前,孩子们太紧张可不行,放松放松是对的。” 欧阳薇松开马义,又在我和李富强屁股上踹了两脚: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进去看!瞧瞧太平间里的女尸们,有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看!” 这是死亡到来前,最后的放松时刻了,我和李富强被欧阳薇踹进屋,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好听的欢笑打闹声,香喷喷的温暖水气,统统消失了,没有澡堂,没有热水,在我们面前,是一间标准的老式太平间。 小队一进来,后方的大门砰地关死了,门上覆盖着一层层血色波纹,波纹后边安放着一台黑白计时器。 趁着计时器尚未开启,众人抓紧时间散开,惊悚而戒备地看向四周。 在我们对面靠墙的位置,是一整排金属冰柜,每一扇冰柜门上都有编号,按照中阴给出的线索,单号门里躺着的是厉鬼,双号门则为阴物。 冰柜并没有运转,安安静静地立在那。 前方,摆放着五张解剖台,各躺着一具尸体,上面盖着脏兮兮的白布,看不清相貌。 我听老姨讲过这事,说以前的火葬场,为了防止尸体在焚烧时,腹腔破裂“炸膛”,所以会在焚烧前,将一些内脏取出,当然,这是必须先征得家属同意的。 这些解剖台的造型,有点类似医院的手术床,窄窄的一点,给尸体化妆,整理遗容啥的,也在这上边弄。 整个太平间,二十来平的位置,除了冰柜和解剖台以外,角落里还有一水池子,就再无它物了,根本没有可躲藏的地方。 太平间全封闭的环境,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吊了个大电风扇,缓缓运转着,宽厚的金属扇叶,将本就昏黄的灯光打的忽明忽暗。 这里的空气阴冷无比,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五张解剖台上,源源不断地飘散出夹杂着血腥的尸臭。 我们五人一声不响地后退到墙边,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沉闷,压抑的恐惧氛围,疯狂压榨着每个人的神经。 我就挺佩服张护士的,那位妇女,当真是虔诚的无神论者,出事前,她是真的一点都害怕啊? 甚至还敢倒卖尸体? 要是我,给我再多钱,也别想让我在太平间上班,一秒钟都不行,这阴森地方的死气真的太重,重到让人绝望,多待一秒,对灵魂都是莫大的煎熬。 相比冰柜,我更惧怕解剖台上那五具血尸,没有床单子盖着还好,给白床单那么一盖,反而成倍添加了阴森的未知感。 五人严阵以待。 马义和喊婆站在靠前的位置镇场,我在她俩后边,再往后是欧阳薇。 李富强则蹲在最后边的墙角,他已经提前在墙上打下了绘画世界的草稿,然后将小山般的纸物件摆放到位,手中捏着张引火符,随时准备烧纸。 第304章 深不见底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欧阳薇回过头看了他眼,问:“怕不怕?” 李富强面色有些扭曲,很勉强地笑了笑:“怕,我按你之前教我的方法,把这里想象成山上,小师妹们戏水的地方,我给这个场景一代入,我就没那么胖了,我是说怕了。” 马义突然大喝道:“注意,计时开始了!” 门上的计时器,开始走动起来,先动的是冰柜,七号柜门咔地一声开启,从里面爬出来个年轻姑娘。 这姑娘光着膀子,全身不着一物,只在脖子上挂了条湿毛巾,我寻思,她当年,大概率是这里的员工,因为澡堂和太平间位置互换事件而死,死后,她被永远地困在了四号太平间,成了这里的厉鬼之一。 姑娘出来的速度很快,冰柜门刚打开,她摆出个跳水的姿势,很是灵动地跳了出来。 当我看到她头发上,湿漉漉的洗发膏时,更加确信了猜测。 姑娘悄无声息地落地,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马义和喊婆一句废话没有,各冲那姑娘比划了一套手势。 太平间第一阶段,持续30分钟,这期间,场面上的厉鬼和血尸数量,一定不能超过四只,否则,阴物就将苏醒。 事关生死,到了这,谁也不可能藏拙,两人一出手,都是最强杀招,喊婆张口,口中念动阴森密咒: “阴兮兮凄凄惨惨戚戚!” 言出法随,密咒启动,那姑娘胸骨猛地凹陷进去一大块,一根根森森白骨,从后背扎了出去。 马义这边,手势比划完,冲那姑娘隔空做了个掰下巴的动作,就听一阵咔咔的骨裂声传来,那姑娘的头颅,在脖子上旋转了好几圈,脖颈骨扭成了骨粉,在两大高手的围攻下,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倒地毙命。 后方的我,瞳孔距离收缩着,喊婆那边没太多道理可讲,我主要观察马义,我起初没看明白马义这个术的原理。 他怎么就能凭空掰断厉鬼脖子呢? 可当我回忆起精神病院的幻境时,我好像懂了。 当时在地下室,马义也是用同样的原理,拧弯了一根根枪管。 我本以为那是幻术,现在看,不是,马义所掌控的力量,和他的“意念”相挂钩,这种力量超脱了我们的认知,它有点类似特异功能里,隔空取物的意思。 特异功能者隔空取物,马义隔空杀人,这股力量看不见,摸不着,跟暗能量似的,这边手势一启动,那边脖子就开始拧了。 第一只厉鬼,只是开胃小菜,两大高手杀的是轻轻松松,姑娘倒地后,马义还回头冲我笑呢: “三坡,还得是你!要是没有戏子给的死者之妆,厉鬼哪能这么容易被杀死?” 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喊婆就尖叫起来:“又来了!” 我瞧向前方冰柜,顿时吓的呼吸都停滞了! 三号和九号柜门,同时开启了! 这还没完,解剖台上的一具血尸,也直挺挺坐了起来! 场面上一下出现了三只死物,形势危机万分! 必须以最短的时间,杀死它们,一旦拖到第四只出现,阴物就要苏醒了! “血尸交给我!”我抢上前一步,双手急速比划姿势,朝那只血尸隔空点去。 血尸全身盖着白床单,直挺挺地坐在解剖台上,还没准备下床,就给我当场投放去了故事会。 新打包的这个幻境,我还一次没用过呢,我手很痒痒,特想试试深浅。 那具血尸被我送走后,解剖台区域涌出了阵阵浓雾,又快速消散。 所以一只血尸,能给老爷子讲出怎样的故事呢? 几乎是同时,冰柜里窜出的两只澡堂子女鬼,也被马义和喊婆用大招杀的血肉模糊,惨死当场。 趁着短暂的间隔,我后退两步,盘腿坐地,检查着丹田中阴气的损耗,让我意外的是,幻境,故事会,对阴气的损耗微乎其微。 是我来阳楼后,经历了太多生死恐惧,导致体内阴气成倍增长,再次出现了“高压缩反应”吗? 或者说,这是死者之妆给予我的提升? 单数冰柜门,不断快速开启着,一只只形态扭曲的厉鬼,不停往外窜,马义和喊婆负责处理冰柜,解剖台区域,交给我一人独自应对。 我也不管那么多,只要有血尸起身,我立刻就给它送进故事会的幻境去,我还尝试着用了几次藏尸胎,这两个幻境交替使用,效果非常棒。 不久前,在包头胡同,我跟五胞胎斗法时,只一手藏尸胎,就把我彻底掏空了,这才过去多久?此刻在五楼的太平间里,我丹田中的阴气,比之前浓郁了何止十倍?跟一口深不见底的幽井似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连续多次投放幻境,丹田里的阴气依旧非常充沛,每用走一成,就有全新的阴气填补进来。 我面露喜色,恐怖感减弱不少,太平间这种地方,属于人间至阴至暗之地,我在这里斗法,等于是将一只沙漠里,即将渴死的骆驼,投入清澈的绿洲小河里似的,骆驼永远不会渴死,反而会越喝越饱。 照这个理论猜想,太平间都成这样了,我如果在阴间斗法,那阴气不比这来的猛烈千万倍? 到那时,还不得恶蛟入江,猛龙入海啊? 我干脆稳当当地坐在地上,五个解剖台上的血尸,全让我送走后,冰柜里窜出来的厉鬼,也被我往故事会里送。 我这边正乐此不疲,洋洋得意呢,耳边突然传来老爷子愤怒的骂声: “臭小子?你没完了是吧?你给我家送来的都是些啥?” “这些东西一个个跟哑巴似的,又不会讲故事,你再敢往我这送,当心大爷上五楼来削你!” 第305章 关于阴气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耳边传来老爷子不满的抱怨声后,我吓的一个激灵,抬头看了眼门上的计时器。 我们现在所亲临的,是第一火葬场四号太平间的闹鬼事故现场,这才过去了五分多钟,还有25分钟才能结束第一阶段。 还是收着点吧,大招留到后面再用。 我就没敢再用幻境投放,而是改用三生指劫和朱雀炉远程攻击。 偶尔配合大幻术阴畜生过度。 场面平稳多了。 此时,五张解剖台空荡荡的,现场已经没有血尸了,我配合着马义,喊婆,专心应对远处的冰柜区域。 单号柜不停开启着,一只只厉鬼窜出,它们大多都是火葬场的年轻女工,死于了当年的这场离奇事故中。 眼前,是一只只白花花的阴森肉体,沾着水珠和香皂,洗头膏沫子。 那天,她们本在欢快地冲洗,嬉戏着,突然间,扭曲的灾厄降临,原本热气腾腾,欢声笑语的澡堂子,变成了阴冷的四号太平间……姑娘们都吓傻了,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她们哭喊着,拼了命往外逃。 大门却被未知的力量给锁死了。 在滔天的惊恐和绝望中,姑娘们死在了其中,一个个鲜活青春的生命,腐朽,凋零,变成了厉鬼,变成了冰柜的一部分。 冰柜门一扇扇开启着,尸臭夹杂着森森阴气扑面袭来,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 女鬼们双脚刚落地,就被喊婆和马义联手镇压,这两人的术本来就带着因果律,比一般大修行人的术要厉害的多,况且还有死者之妆的加持,这些白花花的女工们,很难在两人的夹击下存活。 基本上打个照面,女工们就被打的骨碎肉裂,魂飞魄散了。 偶尔有一两只漏网之鱼,也被我用烟鞭和血歌点名,当场抽的皮开肉裂,血肉横飞。 我们谁也没想到,死者之妆所带来的收益,竟然如此恐怖! 要知道,在遇上百小戏以前,我所具备的一切幻术,只能拿来对付江湖里的同行,或者临时用来灭尸。 你指望拿它们来对付厉鬼,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顶多也就能用用烟山,断绝和厉鬼之间的因果,让厉鬼暂时遗忘我罢了。 有了死者之妆的加持后,我学过的每个术,都能对厉鬼生效,当我用烟鞭,亲手将一只白花花的女鬼,抽到遍体鳞伤,倒地死去时,我感觉像是在做梦,特别的不真实。 再来说厉鬼的死相。 这些白花花的光身子女工,在被马义隔空拧断脖子,被喊婆密咒杀的阴身塌陷,骨骼寸断,以及被我烟鞭抽倒地后,她们的身体,会化作星星点点的灰烬,慢慢消散一空。 消解的过程,像极了扔进火里的黄裱纸,火星子夹杂着纸灰,直透天花板。 而且这个过程中,她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也不喊叫咒骂,她就倒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你,有些甚至还冲你笑着,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怨毒和吊诡,看的人不寒而栗。 计时来到七分多钟时,场面上依旧很轻松,甚至到后来,都不用我出手了,仅靠马义和喊婆二人,就能压制住场面。 我放下手中微微发烫的朱雀炉,让它散散热,我就腾出手来去打量她俩。 两人的表情也都很轻松,杀这些女鬼杀的也是毫不费劲。 喊婆嘿嘿笑着,说:“咱们有死者之妆兜底,来多少杀多少,我看这第一阶段,很简单嘛!” 马义点头赞成,将指节捏的咔咔作响:“这玩意有和没有,区别真的很大,以前只有鬼害人,哪有人杀鬼这一说?” “现在可倒反过来了,传说中,恐怖的高维死物,也禁不住咱们几下啊。” 躲在墙角的李富强看到场面稳定,也是重重松了口气,擦着胖脸上的冷汗道: “瞧这架势,也不用我烧纸了。” 一扇扇冰柜门,依旧反复开启着,一个个看似狭窄的停尸柜,都好似连接着幽冥深处,源源不断有年轻女工爬出,但在两大高手的镇压下,场面上的死物数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近四只。 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双号门里的阴物,永远也不可能出的来。 马义,喊婆和李富强三人都还乐呵着呢,我和欧阳薇却感觉到了不对。 咱们这小队里,只有我俩是修阴气的。 什么意思呢? 世间气场千千万,真正敢修阴气的人,少之又少,以前江湖上有个鬼教,这个教派里面人人养鬼,他们会以阴气当成主修气场,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后来五大道山联手,将鬼教连根铲除后,世间就再没什么人去碰阴气了。 五大道山分别为龙虎山,茅山,闾山,长白山和崂山,这五座大山,代表道教的正统传承。 阴气,是来自饿鬼道的高维气场,这玩意只会出现在凶宅,墓地等极阴场所,和死尸身上,我和欧阳薇作为修行人,自然没这个顾忌。 普通人如果长时间,大量接触阴气,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像姜幼初和老姨那样婶的,开清风堂的女弟马,人家修的可就不是阴气了,而是香火气。 我为什么说杨业是“天命背尸工”呢?因为背尸工这个职业,因为常年接触尸体,导致身上的尸臭,混合着浓烈阴气,洗破一层皮都洗不掉。 这行业赚钱吗?赚钱,但基本都活不过四十,出事是迟早的。 我,欧阳薇和杨业三人,是为数不多的特例,欧阳薇的催眠术,其原理是通过投放隐晦的心理坟,直接遥控对方的心灵,而心理坟,就需要大量的阴气支撑。 第306章 封印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催眠协会里的人,也基本都会用到阴气。 我是一名幻术师,但幻术并不一定非要阴气来启动,去年我还是个盲人,我需要用阴气来维持“千尸眼”的开启,我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换取视力。 后来我去了野狐禅,拜师青丘后,他送了我一对狐瞳,千尸眼我就舍弃不用了,但修行阴气的这个习惯,却已经改不过来了。 我的一切幻术,也都以阴气为基础投放,我的丹田,就是一个存放阴气的大水池子,池底只要不见空,我手中的幻术就不可能停。 我和欧阳薇跟阴气朝夕相伴,自然也对这个气场非常敏感,马义等人察觉不到,我俩却已经提前感知到,太平间里的阴气,比之前浓烈了至少十倍! 此时,计时器来到11分钟,欧阳薇面露寒霜,厉声提醒马义道: “马叔小心!要来大的了!” 小姑娘话音刚落,恐怖的画面来了,只见所有单数冰柜的门,同时剧烈地开启,闭合,不停反复着,动静特别大。 十几个柜门同时开关,狂暴的金属撞击声同时传来,刺的每个人耳膜生疼! 马义和喊婆皆是神色大变,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冰柜方向,开始慢慢往后退。 紧接着,解剖区域的五张空床上,也传来了动静,五只被白色裹尸袋紧紧束缚的尸体,无中生有地躺到了解剖台上。 “小胖子!开始烧纸!” 马义回过头,毛骨悚然地冲墙角的李富强道! 中阴线索中提到,在第一阶段,可以通过烧纸的方式,来极大减缓厉鬼和血尸苏醒的速度。 中阴考虑的还是很全面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们这般幸运,获得百小戏死者之妆的加持,冥湖的那场幻境,我相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在戏子变黑脸前,跳船保命,我们这个队伍,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独一号了。 没死者之妆加持的队伍,到了这,只能祈求他们带的黄裱纸足够多了。 说李富强听到马义的暴喝,二话不说就开始烧纸了,引火符往地上一甩,火苗子腾地就起来了,金银纸元宝,一个个往火里塞。 惨青色的香火气场,升起来后,分成了两股,分别朝着冰柜和解剖台飘去。 冰柜开始出东西了,首先是从九号柜里,爬出来一个穿黑寿衣的老太太。 这老太太正缓缓往出爬呢,就看解剖台上的一只裹尸袋,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那画面太阴森吓人了,我这边不太好描述,裹尸袋坐起身后,尸体的头部和腹部,开始往外渗黑血,原本白色的裹尸袋,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要不,咋能叫血尸呢? 九号柜的老太太已经下地了,这玩意和之前的澡堂子姑娘不一样,怎么不一样?说不出,就感觉她身上透出来的怨恨,隔着这么远,都刺的我脸皮子生疼。 “来大厉鬼了!这下难对付了!”马义哆嗦着叫着,一道道法术劈头盖脸地,朝那老太太打去。 马叔这一喊我才知道,原来之前被我们杀死的那些姑娘,只是普通的厉鬼,你别看多了个“大”字,那恐怖程度可是天差地别的。 马义几套大术打过去,老太太丝毫不受影响,转过身,阴森森地冲马义笑着。 老太太交给他们处理,我全神贯注盯着解剖台上的血尸,裹尸袋里不断有物体凸起,收回,我瞳孔剧烈收缩着,心中涌起恶寒,一个手势打过去,直接将血尸送进了故事会。 我之所以只盯着故事会,是因为这新一轮出现的血尸,强度比之前提升了很多,我担心藏尸胎里的母子双鬼,未必能对付的了,强送进去,再被赶出来,何必费这劲呢? 302的老爷子就不同了,人家是货真价实的阴物,撕你区区几具血尸,跟撕布娃娃一样简单。 老爷子之前警告过我,再送东西下去,他就要上楼来找我算账了,但眼下形势危急,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送就完事了。 解剖台上涌起一团白雾,血尸当场被送走了。 我微微松了口气,再看冰柜那边,马义神色肃然,右手拇指连弹,一道道至阳的三味真火弹出,流星般点到老太太身上。 我这时才看清老太太的脸,皱皱巴巴,眼睛里没有瞳孔,几道三味真火打过去,老太太被烧成了火人,火势烧的噼里啪啦作响,可她还在笑,笑的非常阴森怨毒。 边笑,边不断朝着我们靠近。 喊婆的裂骨大术,对老太太也不生效,喊婆一看情况危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一口咬破指尖,冲上前去,用血在地面上画了长长一道封印。 画完封印,喊婆后退两步,口中念诵咒音:“十七路阴山封鬼诀!开!” 她这个封印威力非常可怖,它将冰柜区域,和我们之间隔绝开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老太太前进的步伐,这只大厉鬼试图扑上来害死我们,却无法冲破封印的阻隔。 而我们这边的术,不受封印的影响,阻隔地打在老太太身上。 我又送走了几只血尸,腾出手来,开始对付空气墙后边的老太太。 我冲着她比划了好几套手势,藏尸胎,故事会换着用,这老太太虽是死物,却非常有灵性,她能解读出我手势的含义,知道我要投放她去另一个空间,她不肯走,一只手死死抓着冰柜门。 我一看送不走她,立刻改变策略,一套阴畜生打过去,老太太这下吃不住了,左胳膊和右腿互换了位置,立刻失衡倒地。 灵魂深处的剧烈痛苦,让老太太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可她枯瘦苍老的手,依旧不肯从冰柜上松开。 假如一个活人,抱着个电线杆子不肯撒手,以此来对抗我的幻境投放,那一定是不管用的,问题是太平间的这些冰柜,本身就不是凡物,老太太和它们之间,建立了极深的牵绊,她不撒手,她还真走不掉。 第307章 业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面露杀机,双手急速变换着,十几道烟鞭,夹杂着三生指劫,朝着老太太劈头盖脸杀过去,她被打的身上满是血洞,一张嘴,吐出一大团黑漆漆的鬼气,将身体包裹,保护了起来。 至此,我再奈何不了她丝毫了,我前后换了几个神通,都打不透她那层鬼气。 老太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中了阴畜生,她鬼气森森地半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似乎对我们失去了威胁。 但她并没有死去,马义的三味真火一时也烧不死她,老太太不死不活地赖在这,占着个名额,成为了阴物苏醒的隐患。 这时候,五号柜和十三号柜,同时开启了。 众人面色大惊!一只大厉鬼都杀半天不死,再来两只?那我们还活不活了? 眼瞅着柜门打开,两双惨白的脚丫子露出来,正要往外窜呢,这时候,喊婆张嘴,言出法随地喝了一句: “关门!” 也就怪了,喊婆这么一喊,五号柜和十三号柜又关闭了。 大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刚关上的柜门,又开了,喊婆再怎么发言,也不管用了,两只大厉鬼像泥鳅似的,快速滑了出来。 此时,场面上出现了三只大厉鬼。 新出来的这两个,是一对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夫妻,两人的脑袋都不在脖子上,而是夹在胳膊下边,和之前出来的不同,这夫妻俩一落地,立刻抢占先手,对我们用上了术。 人有人术,鬼也有鬼术。 夫妻俩的人头,就是他们的法器,她俩抱着自个的脑袋,念诵着听不懂的鬼咒。 当时是个什么样的情景呢?首先是马义这边,他一看情况不对,不能忍了,再不做出应对,等第四只大厉鬼出现后,阴物就立刻会苏醒。 到那时,我们这五人小队,就彻底交待在这了。 马义情急之下,发了狠,双手无名指,猛顶自己的太阳穴,口中冷哼了句: “因果律,业火焚身!” 冰柜那边的三只大厉鬼,立刻被惨绿色的业火所席卷,烧的那叫个惨烈啊! 场面上黑烟重重,我不懂“业火”是个什么原理,这好像是一种从灵魂内部燃烧的火焰,比三味真火凶狠多了! 那三只大厉鬼像被泼了汽油似的,给熊熊业火烧的外焦里嫩。 可它们却没感觉到丝毫疼痛,老太太半躺在地上,怕我送她去幻境,她依旧死死抓着冰柜门,那夫妻俩站在原地,即使是恐怖的业火,也阻挡不了她俩念诵鬼咒。 那阴损,怨毒的咒音一起,我们五个人的前方,就降下了五个上吊的绳索,血淋淋地往下滴着液体。 马义用出压箱底的业火后,自身受到了反噬,哇地吐出了口血,大叔转过头来,虚弱地冲我们道: “别动,别起身!” 他说这句话时,已经晚了,他和喊婆稳坐原地,我们三个小年轻,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朝绳索走去。 我以前老听人说勾魂,我不知道勾魂是个啥意思,现在我知道了,当时我脑袋晕沉沉的,一片空白啥都不知道,我还下意识地回头瞧了眼,只见自己的肉身,依旧端坐在原地。 我的魂,从肉身里跑出来了! 欧阳薇和李富强的情况和我一样,三个小年轻,被鬼咒勾走了魂魄,来到绳索跟前,眼瞅着就要把脖子套进去了! 生死攸关的那一刻,绳索突然诡异地自燃起来,顷刻间烧成了灰烬。 我耳边传来马义的冷喝声:“回去!” 听到马义的声音后,我们三人这才恢复了神智,魂儿回到了肉身里。 这一进一出,宛如隔世,我是从天灵盖,凉到了脚后跟,刚才要不是马义放火烧了绳索,我们三人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了。 我擦着脸上的冷汗,深吸了两口气,调整好状态。 解剖台那边,已经不用再关注了,裹尸袋起来一个我送走一个,全送下楼陪老爷子唠嗑去了。 现在,这三只大厉鬼,必须想办法尽快送走,不能再往下拖了! 马义全神贯注,布满血丝的双眼凝视前方,不断往三鬼体内输送业火,那夫妻俩已经被烧的站不住了,扑通跪倒在地,只要时间足够充裕,它们不可能挡的住业火的焚烧,死是迟早的事。 可我们唯独缺少的,就是时间。 夫妻的勾魂企图,被马义打断后,还都挺不服气的,那男的一张嘴,火苗子从嗓子眼往外窜,他指着马义说: “业火是禁术,用业火的人,迟早会遭到反噬,死于业火焚身!” 女的也说话了:“放火算什么本事?你过来,咱们近身厮杀一番。” 常言道,鬼话连篇,鬼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听,业火反不反噬,我不知道,但和大厉鬼近身厮杀,无疑于找死。 和舅姥姥,吕俑都不同,大厉鬼但凡起了杀心,它触碰到活人,活人必死,你什么死者之妆,金刚铁骨的肉身,这那的,统统不好使。 所以喊婆才用封鬼诀,把我们跟厉鬼出现的区域隔绝开,使得我们可以一直用远攻的方式,来对它们造成杀伤。 第308章 高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夫妻俩叫阵后,见马义不为所动,就把烧的焦黑的脑袋放在地上,说:“你不来也行,咱们就在这耗着,看最后谁先死!” 我一声不响地盯着她俩,老太太送不走,你俩我还送不走吗? 我双手偷偷藏进衣袖里,我这边还没动手指头,她俩就提前察觉到了我意识投放出的恶意,两个扭曲的死物也学着老太太的模样,抱着柜门不撒手了。 我烟鞭夹带着指劫打过去,专打三鬼手臂,它们也不躲闪,手让烟鞭抽的猛冒黑烟,指甲盖都抽飞出去了,却死咬着不肯撒手。 甚至抽到最后,三鬼的手指,竟然和冰冷的柜门生长在了一起,血肉和金属诡异地交织,融合,达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步。 我想送走三鬼,就必须连带着整排冰柜一起送走。 别说我送不走,就算真送走了,302的老爷子也势必要上来和我拼命。 那女的一只手抓着柜门,用脚将地上的脑袋调转位置,看向我,鬼眼直接看出了我的因果,指名道姓地对我道: “李三坡,中阴要砍你脑袋了!将来,你是要下地狱的!” 夫妻俩鬼话连篇地骂起人来,我毫不理会,就当他们在放屁,人和鬼对骂?咱犯不上。 这时候,就听到咯吱一声响动,一号柜门,缓缓开了道缝。 我草!又要出大厉鬼了! 巨大的死亡危机,瞬间顿时席卷而来,我头皮嗡嗡地狂炸着,这第四只大厉鬼一旦落了地,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们都回头瞧向墙角的李富强,胖子脸被浓烟熏的乌黑,拼了命往火里塞元宝,塞冥币,香火源源不断地朝着一号柜钻去。 可即使如此猛烈的香火之力,也依旧无法阻止一号柜的开启,显然,柜体里的东西,怨气超越了一切登场过的死物,香火,也只是减缓了它出场的速度。 它终究还是要来的。 马义颤抖着,将掌心用力攥紧,面色痛苦至极,他用念力死死控制着柜门,不让它开启,但那玩意岂能用外力控制?你给它电焊死了,它一样打的开。 太平间里,我们四个人都吓的脸色惨白,唯独喊婆始终保持着平静。 这三只大厉鬼出现后,喊婆一直没怎么动弹,一直坐在那发呆,欧阳薇焦急地催促她: “奶奶,你快想个法子啊!场面上不能同时出现四只鬼,不然……” 喊婆回过头来,冲欧阳薇慈祥地笑了笑,说闺女,你别害怕,奶奶有法子应对。 此时,一号柜里,已经迈出一只人脚了,那是只穿红色高跟鞋的女人脚,裙下的小腿葱白,修长,散发着幽幽的女人香。 而它旁边的二号柜里,也传来了未知阴物的歌声: “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没了娘,我死之后要告状,告给阎王好主张。” 这怨毒,阴损,寓意不明的歌声响彻整个太平间,勾的每个人心脏都要骤停了! 一号柜的厉鬼只要落地,场面上凑够四只鬼,满足了条件,阴物就将立刻苏醒,到那时,我们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将死的那一刻,我下巴抖的跟啄木鸟似的,到了这,再猛烈的幻术也不好使了,个体的力量,终于无法和死物抗衡,我下意识地瞧向后方墙上的画,这幅绘画封印,是留给第二阶段用的,一会阴物万一出来,那说不得,我们也只能提前进画中躲藏了。 火都要烧到屁股了,喊婆却一点也不慌乱,看向我,轻声道:“孩子,你和奶奶配合一下,一会奶奶一开口,你立刻把幻境打过去!” 我点了点头,死死盯着喊婆,老太太冲我吩咐完,回过身来,冲那三只着火的大厉鬼轻喝道: “撒手吧!” 言出法随的高维能量一降下来,三鬼不约而同,手指和柜门分离,等它们反应过来,想再去抓冰柜门时,迟了! 我强提一口阴气,手势疾风骤雨般打过去,三只熊熊燃烧着业火的大厉鬼,被我一次性打入了故事会的幻境中! 这是我头一回送大厉鬼进幻境,还一口气送了三只,我丹田里的阴气,像泄洪似的,一股脑顺着我指头尖奔流而出! 太平间里白雾弥漫,三只大厉鬼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粘连在柜门上的一点皮肉。 险象骤停,二号柜里的阴物原本还在唱着歌,此刻歌声也停了。 众人高度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了下来,大劫过后,每个人嘴里都哈着白气,夸赞我和喊婆手段高明。 我的白发结满了冰霜,头发丝上挂着冰棱子,耳边传来老爷子的尖叫声:“火啊!我家着火啦!” “李三坡,你个小兔崽子!你往我家一个劲地扔血尸,这我忍了,你还往我家放火?” “你等着!大爷我这就上来找你!” 我没顾得上理睬老爷子,而是抬头看了眼计时器。 27分49秒,此时,已经来到第一阶段的尾声了。 开启的一号柜里,伸出了四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脚,这只大厉鬼,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都要凶,她可能和周昆是一个级别的,已经隐隐够到阴物的边了。 我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不得不硬着头皮,强打起精神对付她。 这玩意长得披头散发,四只高跟鞋落地后,跟只大蜘蛛似的趴在那,猛一抬头,长发下,那尖细如筷子般的非人面孔,发出一声滔天的惨叫,快如闪电般,朝着我们狠狠扑来! 所以你说,我为啥只盯着故事会,而始终不去碰藏尸胎呢? 我要是把这玩意投进藏尸胎里,我都不用想,母子双尸联手,拼了命,也万万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厉鬼,它毕竟不是活人,活人被丢进幻境,会失去所有道行,只能按照幻境的游戏规则,找出破镜点通关。 厉鬼不吃你这套,它进去前什么样,进去后还是什么样,所以我不可能拿母子来冒这个险,小兴安岭的藏尸胎幻境,是我不顾性命换来的,不能被它给毁了。 第309章 第二阶段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最后这只大厉鬼,当真是凶到没边了!她来的很快,红影一闪,狠狠撞在了喊婆的封印上。 这道看不见的空气墙壁,立刻泛起了细碎的裂纹,咔咔碎裂开来! 眼瞅着大厉鬼快冲破封印,扑到我们跟前了,我死咬着牙,强扭着早已酸疼麻木的手指,朝着她比划过去。 也不知是我体内的阴气透支了,还是咋地?这次,故事会在她面前竟然失效了。 “孽畜!你敢?”马义冷哼一声,右手猛地一抬,朝那大厉鬼甩出一道业火。 这玩意被业火焚身,不但不疼不痒,反而凶性更猛了!她细长的脑袋已经钻出了封印,四条腿在半空不停瞪着,不顾一切地往外钻。 28分36秒。 喊婆端坐原地,死死盯着那东西,她俩的脸相隔不到一米,大厉鬼伸出血淋淋的长舌,朝喊婆脸上舔去,喊婆侧头躲开,核桃般皱巴巴的嘴里,开始念诵咒音: “幻术,黄泉地狱转生!” 我们谁也没想到,喊婆居然也会幻术! 也不知这个黄泉幻术,是个什么原理,那只大厉鬼听闻咒音后,楞了片刻,立刻痛苦地抱头倒地,翻滚起来。 她的灵魂,已经陷入了喊婆的幻术世界中,她疯狂地嚎叫着,叫声震的太平间的墙皮子都往下掉,她就像只被注射了杀虫剂的蟑螂,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挣扎着。 29分11秒。 在众人惊悚的注视下,大厉鬼已经停止了挣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马义深深吐出了口浊气,站起身,看向墙角的李富强: “小胖子准备好,等到59秒时,送我们去绘画世界!” 第二阶段,即将到来。 经历了三十分钟的血腥搏杀,每个人都很疲惫。 其实身体的疲惫,是次要的,主要是太平间的高压环境下,眼睁睁看着一只只阴森死物往出爬,那种精神折磨,是常人极难承受的。 每个人,都对太平间有着深层次的恐惧,国外有个实验,将一个从来没接触过这方面的小孩子,带到太平间,那小孩一看到里面那些大冰柜,就害怕的不行,问题是,孩子连那玩意是干嘛的都不知道,她怎么会害怕呢? 这是我们基因里带着的,对死亡的本能排斥。 精神疲惫的众人,没工夫休息,就要迎接更恐怖的第二阶段了。 李富强早已在墙上画好了草稿,他手持画笔,死死盯着计时器。 57,58,59…… 时间定格在29分59秒的刹那,胖子画笔在墙面上急速连甩,七彩的颜料,被笔锋拉扯出一道道彩虹。 李富强为此酝酿了半个小时,这一刻,他笔锋如惊鸿,一秒间,完成了数十笔的构图。 我就看到整个太平间开始扭曲,破碎,我身子变得轻飘飘的,向后飞行着,眼前一黑,就啥都不知道了。 等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森林中的草地上。 透过光影斑驳的枝叶往上看,森林上空,是蓝宝石般的天空,艳阳高照,森林里鸟语花香,远处有小鹿匆匆闪过的身影,一切都是那么的悠然和安逸。 欧阳薇,喊婆和马义也都从草地上醒来,众人迷茫地看向四周。 在我们后方,是一片淡蓝色的沉静小湖,湖边是个小木屋,岸边摆放着几张躺椅。 “诸位前辈,欢迎来到我的绘画世界!” 木屋窗户里探出个圆滚滚的胖脑袋,正是李富强。 夏日森林里湿润的空气,融化了我头发上的冰霜,让我疲惫的身体,放松了片刻,斑驳的阳光,慵懒地打在每个人身上,也驱散了些许内心的阴霾。 可这一切,不过是临死前的假象罢了。 我对虚假的绘画世界毫不在意,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颜料和丹青勾勒出的二维世界,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躲避第二阶段的夜游神。 在我们前方的草地上,横放着一面大镜子,镜子里的阴暗世界,正是现实中五楼的太平间。 我看向镜子,刚被阳光驱走的恶寒,再次席卷了全身。 此时的太平间里,出现了一只骑着高头白马的扭曲死物。 在我们进入绘画世界后,太平间立刻进入了第二阶段,这只骑马的死物,正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夜游神。 我第一次看到它时,是在周昆家里,当时我躲在床下边,只看到了四条马腿,以及马腿上缠着的黑色布条。 现在,我终于看到了夜游神的真容。 这玩意身形极其高大魁梧,身穿漆黑色的金属铠甲,光看身材,它像极野狐禅世界中的阿修罗总兵。 夜游神手持一把白骨长枪,稳坐在大白马上,脸上被浓烈的黑雾遮挡着,看不清眼鼻,只有阴森森血盆大口露在外边,嘴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正在咀嚼肉骨头。 边嚼,它嘴里边往外漏食,欧阳薇盯着镜子看了会细节,恶心的连忙扭过头去。 夜游神嘴里漏出来的,是一颗颗眼珠子,以及森森人骨。 那匹白马长的也很非人,这是一只非常恐怖的巨马,体型硕大,全身布满了结实的腱子肉,整张马脸,完全只剩下了白骨,两只空洞的眼窟里,透着血腥的红光。 夜游神边咀嚼着“食物”,边骑着马在太平间里缓缓溜达,似乎在找寻着我们的藏身处。 四只金属马蹄,沉甸甸踩在地板上,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响声。 那只红色高跟鞋大厉鬼,已经被马蹄踩成了肉泥。 夜游神来到冰柜前,手中的白骨长枪,轻轻捅过去。 厚重的金属柜门,像纸糊的似的,被一个个捅穿。 第310章 死亡预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所有冰柜检查过,夜游神又残暴地掀翻五张解剖台,一仰头,口中发出阵阵宏伟的梵音。 那动静,宛如一万个藏区喇嘛,同时念往生大咒似的,恐怖的音波肉眼可见地透出,震的太平间天花板都在颤抖。 我们惊恐地围在镜子前,观看夜游神的嚎叫,这玩意一吼,那恐怖的梵音无视维度,竟直接传进了绘画世界中! 一瞬间,整片森林暗无天日,群鸟飞离,原本湛蓝的天空,变得阴沉沉的,狂风暴雨肆虐起来。 一会功夫不到,所有人都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 这一刻,我内心涌现出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我嗅到了人将死时的那种血腥味。 农村老辈人常讲,人死前的那一刻,七窍会流出尸血,我现在闻到的就是那个味。 马义抹开脸上湿漉漉的头发,疑惑地问李富强:“真实世界的声响,怎么会传递到绘画世界中呢?” 李富强支支吾吾说着什么,我没听清,阴霾的天空闪着惊雷,注视着太平间里嚎叫的夜游神,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恐怖的事。 阳楼的这场试炼,难度来的是不是也有点太过猛烈了? 我们队伍里有画魂师,我们可以在第二阶段进入绘画世界,躲避夜游神。 那如果没有画魂师的小队呢?它们就活该死在五楼么? 要知道,画魂师可是一个顶级稀缺的职业,常人连中两次双色球头奖,也见不到一回画魂师! 你细想,你就会发现三楼的故事会,也挺不对劲的。 整个爬楼过程中,也就四楼的冥湖幻境,稍微来的正常点。 我就寻思,中阴把爬楼的难度拉的这么高,其目的是什么? 我想不出来。 这时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是不是中阴特意针对我们,而修改了上楼的难度呢? 相同的楼梯,其他小队手拉手,嗑着瓜子唱着歌,做点无伤大雅的小游戏,就上去了,我们却要一点点闯关,艰难杀出一条血路。 杀厉鬼,不过瘾,还要杀大厉鬼。 送走大厉鬼了,最后又来了只夜游神…… 我想到一个老电影,叫《楚门的世界》,我们是否也像电影主角那样,正被人观看取笑呢? 如果真是我猜想的这样,那就很恐怖了。 中阴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独独针对我们五人呢?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印证了我的恐怖猜想,也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中阴深深的恶意! 太平间里,夜游神嚎叫了许久后,收声了,它开始饶着圈,在太平间里漫步,边走,边不停注视着墙面。 第二阶段只过去了五分钟,还剩最后的十分钟了。 这时候,欧阳薇就问李富强,说夜游神不可能闯进绘画世界来吧? 李富强笃定道:“那不能够!它又不懂画魂术,它一个高维世界,恶鬼道里的死物,是一定进不来二维世界的。” 胖子这番话刚说完,我就看到夜游神停在了墙上的画跟前,探出头,黑雾笼罩的脸庞,往画中张望起来。 “不对劲!快撤!” 马义立刻察觉到不对,招呼着我们掉头就跑! 顶着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我们五人朝着森林深处,没命地狂奔,马义边跑边喘着粗气: “孩子们,别回头看!” 谁也不敢回头看,阴暗的无边森林里,景物急速倒退着,脚下,是潮湿泥泞的草地,前方,是一根根粗壮的树干和带刺的灌木…… 我们跑出去几里远时,遥远的后方,隐约地传来沉重的马蹄声! 夜游神发现了躲在绘画世界中的我们!它追进来了! 没人知道,这玩意是怎么进来的,这场亡命的逃亡,是那么的让人绝望,我们五人联手,能和最恐怖的大厉鬼周旋,却奈何不了夜游神分毫。 到了这,任何术都不可能好使,任何所谓的手势,咒音,秘宝,统统都是无用的垂死挣扎! 跑! 为了活下去!不要命地跑! 我施展红狐步,身体化作一团红影,立刻拉开了和众人的距离,跑到了最前面,我一看这不行,我李三坡如果是那种不顾队友死活的小人,我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我略微停步,背起欧阳薇,又反手抓住李富强的后脖子,同时携带两人,我依旧跑的大步流星。 马义和喊婆就没那么走运了,马义还好,勉强能跟上我的速度,喊婆老胳膊老腿的,一会功夫就跑掉队了。 “哎呦!” 喊婆被一个小水坑绊倒,重重摔在了泥浆里。 我和马义毫不迟疑,一起抢过去扶喊婆,老太太却狠狠一摆手,一道恐怖的气浪袭来,硬生生逼退了我和马义! “腿断了,我已经活了九十多岁了,我累了,活不动了,也跑不动了。” 这一瞬间,喊婆苍老了许多,脸上浮现出岁月沉淀下的疲惫之色,冲我们笑了笑:“我来拖住这畜生!孩子们别管我,快逃!不然谁也逃不掉!” 大雨瓢泼地下,阴沉沉的森林里,夜游神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喊婆坐在泥浆里,痛苦地捂着扭断的脚脖,从怀里摸出一本古书,扔到我怀里: “书里的东西不错,你和小姑娘以后用的上!” 我拿过书,悲伤地最后看了眼喊婆,没敢再耽误,继续狂奔着逃亡。 跑出好远,我回头瞧去,视线透过层层叠叠的雨帘子,我依稀看见夜游神停在了喊婆身边,正坐在马背上,低头俯视着她。 喊婆为了保命,用手蒙上了自己的双眼,可是阴间的量子规则,并不适用于人间,夜游神一眼就发现了她,手中的白骨长枪,直接捅穿了喊婆的胸膛。 画面到了这,定格成了永恒。 欧阳薇没忍住,哇地哭了出来! 第311章 疯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被白骨长枪扎了个透心凉后,喊婆一时还没死去,她双手死死抓着长枪,仰起头,不知冲夜游神说了什么。 夜游神像古代战场上高傲的将军,它也不收枪,就端坐在马背上,冷漠地凝视着泥浆里的老太太。 这凄惨的一幕,看的在场众人无不心如刀割。 漫天的暴雨瓢泼而下,我死死盯着马背上的夜游神,心,渐渐冷了下来。 放下欧阳薇,我将喊婆的古书塞到她手里,然后对马义道:“马叔,你带她们走!” 马义察觉到我的异常,顿时神色大惊,冲我吼道:“李三坡?你想干嘛?你疯了?” “你这是在白白送死!” 我转过身,抹了把脸上的水,朝着夜游神一步步走去。 “三坡……” “哥……” 她们在后边使劲喊我,风雨太大,头顶的树叶子被打的噼里啪啦乱响,她们喊的啥,我也没太听清。 我很难描述当时的心理状态,可能是在极度绝望,压抑的环境下,导致的人格分裂,也可能是我眼睁睁看着喊婆惨死,却什么也没做,而导致的懊悔和自责。 更多的,是对中阴滔天的恨! 我不过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角色,我李三坡何德何能,让中阴这般反复惦记着我? 你冲我下绊子,给我制造上楼难度,我忍了,你特么弄来个夜游神?我们都躲进绘画世界了,你还特么不依不饶地追进来杀人? 再窝囊,再好欺负的人,也有被逼急了杀人的时候,我李三坡脾气可一点都不好,你把我往绝路上逼?我跟你换命总可以了吧? 在此之前,我一直在唯唯诺诺,懦弱苟且地活着,我总是小心地遵循着命运的既定轨迹,做任何重要决定前,我都会反复思考,不停揣测,把所有最坏的情况都考虑进去。 因为,我所拥有的本就不多,我没有犯错的资本。 但今天,我李三坡偏偏要逆这天命一回! “中阴!看着我!” 我抬头,朝着翻滚的乌云疯吼,天空深处,响彻我狂怒的回音,连雷声都被压制了,变得寂静起来。 我手中紧紧攥着一把藏青色的细长烟刀,朝着夜游神大步奔去。 夜游神抬起头来,见我朝它逼近,不由得轻咦了声,它可能做梦也没想到,会有凡人敢挑战它的天威。 我在飞奔的过程中,朝着夜游神连续比划了多套手势,和我想的一样,我的一切幻术,并不能对这个阴间深处的未知物种,产生任何影响。 跪坐在泥浆里的喊婆,已经耷拉下脑袋,失去了生机,夜游神将白骨长枪从她前胸抽出,甩了甩上面的血花,稳坐在马背上,静待着我的到来。 五十米,三十米,五米,两米…… 我迎着猛烈的暴风雨,急速出现在夜游神跟前,我一脸浓烈的杀机,右脚在泥地上狠狠一蹬!毁灭的爆发力,炸出一个深深的土坑! 我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猛烈地窜向马背上的死物! 夜游神见我来势汹汹,速度又这般快,就将白骨枪朝胸前一横,摆出了个防守的姿势。 它那躲藏在黑雾下的眸子,透着滔天的死气,紧紧盯着我手中的烟刀,不知为何,我这把虚无的兵器,竟让夜游神产生了一丝丝的忌惮。 在我扑向夜游神的那个刹那,时间开始诡异地放缓。 我早已下定了和这扭曲死物同归于尽的决心,我彻底疯了,什么都顾不上了,脑海中只剩下幻灯片般的往事回忆。 身在半空,我使出了爆炸般的怪力,烟刀前挥,刀刃夹杂着凄惨的悲鸣,狠狠朝着夜游神的头颅斩去! 当烟刀斩破细密的水珠,朝着它临近时,夜游神下意识地用白骨枪去格挡。 可它不知道,烟刀只是障眼法,我压根也没指望靠这个杀死夜游神。 夜游神举枪一挡,却挡了个空,等它反应过来时,我脚在马脖子上一踩,借着力扑过去,张嘴就朝他面门上狠咬! 夜游神都直接给我整不会了,它面门部位,可是没有盔甲保护的,眼瞅着我一口森森白牙疯咬过来,距离如此之近,它没地方可躲,白骨枪更是使不上力。 一道愤怒的梵音,从夜游神口中骂出! 我当时就寻思着,我这一口要是咬到了,我死都不可能松口,今天不把你连脸带脑壳子咬穿了,我都不姓李! 就听咔地一声脆响,我上下牙床震的生疼,却咬了个空。 夜游神连人带马,化作一道黑雾,消失不见了,彻底逃离了绘画世界。 我从三米多的高空坠落,重重栽倒在泥浆里。 事后我回忆,夜游神当时骂的那句梵音,听发音好像是? 疯狗? 夜游神消失后,森林里的雨也终于停了,乌云散去,天边挂起一道彩虹。 马义等人赶过来,将我扶起。 劫后余生的我们,将喊婆的尸身抬回到了湖边的木屋中。 喊婆死了,其实早在上四楼前,老太太失败的祈福,就已经预言了这一切。 欧阳薇趴在喊婆的尸体旁边,直抹眼泪,马义叹息一声,安慰她道:“小姑娘,你不必伤心,喊婆已经九十多岁了,这也算喜丧了。” 第312章 更衣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木屋里布置的非常温馨,一切生活设施齐全,马义说,这地方很不错,环境优美,鸟语花香,希望喊婆能永远生活在这里。 人间,总归是苦难的,相比之下,李富强笔中的绘画世界,宛如天堂。 我给喊婆盖上一床被子,摸了摸她冰冷枯瘦的手,黯然离开。 当我们回到湖边的草地上,透过镜子看见,太平间的计时器,已经定格在了45分钟。 结束了,一切,全结束了。 李富强做法,将我们带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五楼的太平间,也终于恢复了它的本来面目——第一火葬场的女工澡堂。 冰柜,解剖台,头顶的风扇,一切阴森的物件都统统消失了,众人面前,是一个标准的老式澡堂,墙上,地上都铺满了瓷砖,花洒不断往下滴着水珠。 我们依旧能听到姑娘们的欢闹声,戏水声,只听音,不见人,最终,这些可爱的声音也渐渐离我们远去,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我转过身,看向澡堂墙壁上的画。 绘画的背景格外熟悉,依旧是那个森林深处,湖边的小屋。 恬静,安逸,隐世。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湖岸边的躺椅上,边晒着太阳,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喊婆死了,可我们都觉得喊婆没有死,她永远活在了绘画世界中,活在了我们的心中。 李富强眼眶有些红,盯着墙上的画,他觉得少了点什么,就拿出画笔,给湖边添上了一条小船。 又在木屋不远的空地上,画上了金黄色的麦田,和栽种着各种果蔬的果园。 甚至还细心地画出一个小山高的,劈好的木柴堆。 欧阳薇和马义出门了,李富强收笔后,认真地对我道: “哥,将来你死了,我也给你画到画里去,你说,你想要什么?” 我捏了捏李富强的肩膀,黯然又疲惫地往外走:“小娘们,越多越好。” “哥你真是个实在人!” 李富强跟在我后边往外出,这时候,五楼走廊外边,已经有人在等我们了。 那是两个穿深蓝色包臀短裙,配黑丝高跟鞋的空姐。 二女都是浓妆艳抹,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丝巾,我好歹是见过点世面的人,身边的欧阳薇,姜幼初都是一等一的小美人,我老板秦子曼,更是美的宛如惊鸿,让人不敢直视。 不得不说,中阴选的这些空姐,质量的确高,虽说没有秦子曼那般夸张,差距也不是很大,生前,也都是人间一等一的美尤物。 二女也就二十来岁,长得是国色天香,隔着大老远,我都能闻到她们身上的好闻香味。 但我对这种“流莺”,完全提不起丝毫兴趣,特别是得知她们是中阴的人,我就更心生厌恶了。 两位空姐并不理睬欧阳薇等人,她们是奔着我来的,我走过去时,二女立刻夹腿,挺腰,端庄美丽地蹲在我面前,柔声说: “尊敬的VIP,李先生,欢迎您乘坐中阴航空!” 我就跟没听到似的,径直从她俩身边走过,我的思绪还停留在绘画世界里,后来我细细寻思这事,越想越觉得后怕。 当时我距离死亡,只有不到0.01毫米的距离了,假如我当时循规蹈矩,直接拿烟刀去斩夜游神的脑袋,那此时的我,已经在画中陪喊婆晒太阳,享受岁月静好了。 正所谓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当时我真是被愤怒和压抑冲昏了头脑,就特么想着我这26年,憋憋屈屈,窝窝囊囊的活过来了,风水,命理,幻术,看似样样懂,半点鸟用没有,钱没赚到几个,还天天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我就想,我李三坡到底能不能爷们一回呢?大不了就是个死呗?按我师父青丘的话说,谁还没死过呢? 于是我就上了,我也挺佩服自己的,能被夜游神称为疯狗的人,那注定不能是一般人。 当然,更可能是我运气足够好,扑上去的瞬间,刚好卡着点到时间了,45分钟时,第二阶段结束,夜游神会立刻消失。 不管怎么说,这事肯定没完,喊婆的这笔账,我记在夜游神身上了,这次,你杀我队友,还骂我疯狗,下次遇上了,我要你的命! 四个人收拾好行李,上六楼,俩空姐始终跟在我左右,其中一小娘们嗲嗲道: “李先生,请您出示一下头等舱的机票呢。” 我手伸进怀里,摸出四张快被水泡烂的机票,这还是上次在小兴安岭的隧道深处,阴差元福送我的。 那空姐恭敬地收下机票,说:“诸位头等舱乘客,在登机前,请先跟随我们前往VIP休息室,进行更衣沐浴。” 我拧了把湿漉漉的袖口,拧出一股子泥浆,我眉头一皱,说咋地?嫌我们穿的埋汰,不配上你那操性的破飞机呗? 我心里憋着股气,见我脸色难看,俩空姐吓的小脸惨白,拼了命地摇头摆手,堆着笑解释道: “不是这样的,李先生误会了,因为人间的很多物件,是无法带入阴间的,衣物就包括在其中。” “不过大家也别担心,中阴航空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 第313章 阴间生存手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说话的功夫,我们上到了六楼。 我有必要描述下六楼的情况。 和其他楼层一样,六楼的楼梯入口处,和走廊之间,隔着两扇大铁门。 而且我站在楼梯口,往上边瞅,发现上边还有楼梯,我上楼前在外边特意数过,我们所在的这栋阳楼,外表看,足足有十八层,但对幻境见怪不怪的我也知道,表面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 阳楼具体有多少层,没人知道,我问其中一空姐,楼上是干嘛的? 那空姐楞了楞,脸色变得惊恐起来,支支吾吾道:“这个……我没有权限知道,请李先生勿怪。” 空姐说着话,轻轻推开铁门,我们四个看着门后面的景象,惊的是合不拢嘴! 前方,是个巨大无比的平坦场地,远处都是雾,看不清这场地具体有多大。 场地正中,停放着一架巨大的民航客机,它比我见过的所有飞机都要大,我对这方面不懂,也瞧不出具体型号。 目测,这飞机装五百个人轻轻松松。 这个场地非常特殊,这里既不是人间,也不是阴间,它也不是幻境,这就很难解释的通了。 如此狭窄,逼仄的楼层里面,怎么可能隐藏着如此巨大,宽敞的空间呢? 人站在这个空间里,像是身处宇宙空间站似的,脚下是无底漆黑的深渊,猛烈的失重感和巨大的孤独感,让人极难适应。 俩空姐催着我们换衣服,我理都不理,指着那飞机问马义: “马叔,你之前去阴间时,坐的是这架飞机吗?” 马义点头,说是。 这件事,我已经重复讲过很多次了,还是再讲一次吧。 在此之前,中阴航班都选择在野外的无人区停靠,这还是头一回,中阴把这么大个飞机塞进了阳楼里。 目的说白了很简单,中阴就是想通过爬楼闯关的方式,筛选,阻拦修行人肉身前往阴间寻宝,寻人。 饿鬼道,本就不是活人该去的地儿,你硬要去,那你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马义坐过这飞机,坐了不止一次,以前他都是在荒郊野外坐的。 所以爬阳楼,他也是头一回。 场地上空荡荡,并没有看到任何闲杂人等,该来的,早已经坐进去了,我们大概率是最后登机的乘客。 在空姐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不远处的VIP休息室,里面有自助餐厅,咖啡台,雪茄室一应俱全。 空无一人。 最里面是洗澡更衣的地方,欧阳薇进了女子更衣室,我们仨进了男更衣室,简单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中阴准备的衣物。 两空姐一点也不避讳,提着包装还未撕开的全新衣裤,鞋袜走进来,帮助我们更衣。 李富强好奇地问:“如果不换衣服,直接去阴间会怎样?” 一空姐捂着小嘴,笑着说:“那等你下了飞机,你就成光屁股啦!” 我选了套深色名牌运动服,穿在身上吧,也感觉不出任何特别之处,我说要不要多穿点?下边冷。 空姐说不用,我们为各位准备的衣物,具备极强的御寒功能,冬暖夏凉,同时还具备抵御阴间死气的能力。 不光衣服,我们准备的食物,矿泉水,手电,医疗箱和帐篷啥的,也统统带不下去。 好在中阴想的还挺周全,VIP区有个户外用品店,里面样式样式的名牌,我们只负责点名,由空姐给我们准备。 后来一问我才知道,这些待遇,是头等舱乘客独享的,经济舱的人,连这VIP的门都进不来,很多人自己准备纸衣纸裤,纸类物件都可以带下去,没提前准备的,那真就只能光着腚下阴间了。 换上新的登山包,帐篷后,我们来到自助餐厅,狠狠地造了一顿。 航班全程,除了酒水外,不提供任何食物,马义说,活人去了阴间,吃饭是个很严重的大问题。 阴间的食物,活人是一定不能碰的。 欧阳薇听到这,眼眶一红,一下就急了,说:“我爸在下边待了那么久,他每天都在吃啥呢?他是不是已经饿到皮包骨头了?” 马义笑了笑,往嘴里塞了块红烧牛肉:“这个你不用担心,有本事的人,去哪都饿不着。” 那俩空姐站在一旁,也笑吟吟道:“我们在飞机上,为各位准备了阴间生存手册,在阴间,有一些特定植物的果实,是可以放心大胆食用的。” “比如修罗树的果实,服用小小一枚,那一整年都不用进食了,还能极大地增长阳寿,并提升修行人的气场质量。” 她一说修罗树,我就想起冥湖彼岸的幻境,在死者往生的彼岸,有着成片成片,一眼望不到头的修罗树林,想到这,我眉头紧皱道: “修罗树,不是只在彼岸才有吗?那地方,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空姐微微屈膝,点着头道:“修罗树虽然罕见,倒也不是只在彼岸才有,而且除了修罗树,食物的来源还有其他选择。” “比如还阳果,又比如白参树的枝叶……” 李富强忍不住抱怨道:“怎么都是花花草草的?搁这喂兔子呢?” “肉呢?道爷要吃肉!” 空姐粉润的鬓角流下汗珠:“肉……那个,其实也是有的,一切都在阴间生存手册上,大家上飞机后就能看到。” 第314章 作弊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自助餐厅提供的食物,都是人间饭店打包来的寻常菜肴,味道还行,但肯定没有胖子做的好吃。 我吃了几口菜,形同嚼蜡,实在没什么胃口,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很不吉利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我们在人间的最后一餐了呢? 透过自助餐厅的窗户,我看向外边那架飞机,一股浓烈的悲凉,一瞬间席卷全身。 去年,我爷爷和欧阳劫乘坐的,就是这趟航班,他们当时,又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登机的呢? 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流眼泪的事了,喊婆死时我都没哭,但每每想起爷爷,我眼眶就会红。 有一天,我会亲手送阴女子上路,只有这样,我的内心才会回归平静。 吃饱喝足,休息片刻后,我们就上飞机了。 之前换衣服时,马义依旧选了套中山装,这人很奇怪,他一辈子只穿这个款式的衣服,年轻时穿,如今到了知天命的年龄,还舍不得脱下来。 空姐领着上了飞机,结果一进入机舱,直接给我们每个人都看傻眼了。 头等舱靠近机头方向,我们要经过一段段狭长的经济舱,我背着包边走边看,里面大半都是回家的厉鬼,阴森森,黑压压的一大片。 其中夹杂着三五十号活人,我注意到,这里面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很多人,是我们在楼外边集合时,见过面的。 我甚至还看到了第二批进入故事会的人,我本以为,这帮操性篮子已经死在302老爷子手中了,可人家都好端端活着呢,而且比我们更早上了飞机。 我再看这帮人的面色,一个个轻松又怯意,还有人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马义和欧阳薇也认出了这些人,脸色都变的不对劲了,欧阳薇当时就挺不高兴的,皱眉道: “怎么回事?这帮人?怎么可能比我们先上飞机呢?” “咱们明明是走在他们前边的啊?” 我们小队,是从一楼,一个个台阶,硬生生爬到六楼的,每层楼,每一道关卡,我们都是靠着硬实力过的,没有捷径,没有投机取巧的可能,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腥风血雨,各种阴森恐惧,也都完整体验过来了。 喊婆更是死在夜游神手中。 马义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依次扫视着经济舱里的活人,说:“这不应该啊?” “作弊!这帮狗篮子作弊!”李富强气愤地叫喊着。 这时,不远处坐着一老男的,抬起头指着李富强骂道:“闭嘴!我草你吗的小比崽子,吵醒厉鬼你负责啊?” “你还不服是吧?你再哔哔一下试试,别让我起来揍你啊!” 他这一骂,我们都笑了。 我特么心里憋着一团滔天怒火,正想找人出这口恶气呢,你个不长眼的贱畜找上门了,你看我剥不剥你的人皮就完事了。 这老男的五十来岁,穿着套自制的纸衣纸裤,那张老脸跟只冻烂的老茄子似的,贼眉鼠眼的,一副下三滥的老流氓相。 就很多老人吧,还真不值得被同情和可怜,特别是一些穷乡僻壤,农村来的老头老太太,人性的种种恶,全部浓缩到这个人群身上了。 你看人家老,人家像我们这么大时,可比我们坏多了。 我大步抢上前去,一把撕住那老毕登的头发,直接给他拽了起来。 这男的老归老,却练了一身结实的疙瘩肉,身形魁梧壮硕,他以为自己挺横的,没想到遇上了比他更横的,我给他拽起来,这男的大怒,叫骂着,伸手朝我脸上猛抓。 这人掌心漆黑一片,跟铁板似的,似乎练过摧心掌之类的外家功夫,他手抓过来时,被我一把捏住,我一用力,这人五根指骨被我捏的咔咔作响,碎成了粉末。 他就开始往下蹲,边蹲,嘴里边发出滔天的杀猪惨叫声,这时候,有空姐上前劝架,说别打了,别打了! 来谁都不好使,我就在经济舱的过道里,当着所有厉鬼的面,用大比兜子猛扇他的老脸。 啪!啪! 我只扇了两下,这人哇吐了口血出来,顺带着吐出四颗牙齿,蹲在地上,哭着哀嚎惨叫,我撕着他头发,边扇,边骂他: “你就这么点小气场,一个小修行人,狗都不如的玩意,你怎么就敢骂我的人啊?” 我这边动静太大,惊动了经济舱里的众多厉鬼,它们一个个伸长脖子,朝我看过来,这里边没有大厉鬼,我有死者之妆加持,自然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等我扇到第五下时,这男的跪在地上开始求饶,说小伙子你别打了,我求求你了,再打,要打死人了! 我撕起他头发一看,老男人大半张高高肿起,眉骨断裂,不停往外冒着血,鼻梁更是深深塌陷了进去,嘴唇子也裂开了两道口子,我看差不多了,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用鞋底狠狠踩着他的脸,开始问话: 我说,上楼前,我见过你,米先生讲话时,你也在场,现在,你叽霸一五一十告诉我,你个猪狗不如的下贱篮子,是怎么上到六楼来的? 你说实话,我饶你条命,你但凡敢撒一个字的谎,那说不得,爷们今天必须开一次杀戒,中阴的大拿来劝都不好使,我就在经济舱里,活剥了你的人皮。 我说完这番话,拿出刀,就开始在他额头上划拉。 第315章 放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人颧骨被我踩的咯吱作响,他不傻,他知道我不是在吓他,这世上也不是谁,都能像我这样,敢当着这么多厉鬼的面,肆无忌惮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人权衡了一番利弊,可能也瞧出我不是一般人,不是他能招惹的,立刻服了软: “我说,我说……” 他不说也就罢了,一说,我更来气了。 还真特么和我想的一样,我们这组人,被中阴给针对了。 除却我们,和苏秀芬那个倒霉队伍以外,其余所有人,都是手拉着手,唱着歌,哼着小曲上楼的。 当我们通关故事会,到达四楼时,这帮人已经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另一个平行维度,追赶上了我们的进度。 这帮人一个个,嘴笨的跟棉裤裆似的,舌头都捋不直,哪会讲什么故事啊? 三楼的故事会,他们没能通过,可老爷子却一反常态地给他们开了绿灯,全部放行了。 四楼的冥湖幻境,人家压根没遇上什么纯铜长廊,也没有一碰就燃的生魂挡路,人家一进幻境,直接就上了百小戏的船。 一路平安无事,跟特么观光旅行团似的,谈笑间到达了彼岸。 人家的五楼,门推开,进的是女工澡堂,进去洗了个澡,就算过关了,什么太平间,夜游神,人家根本就没遇见过。 我听这老男人讲述完,抬头,环视经济舱里的所有活人,我朗声说: “大家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人呢,非常的老实懦弱,是个人都能欺负我……” 同行们的脸色顿时大变,看我的目光都充满了深深的畏惧,可能都在想,你老实?你可拉倒吧,你这明明就一人间妖魔啊? 我继续道:“我想请大家卖我这老实人一个面子,这老比瞪讲的是真?是假?你们来表个态。” “谁特么不表态的,选择默不作声看戏的,等到了阴间,我一定不能放过他,我弄不死他,我都不能姓李!” 其实这个江湖,本身的运行原理,和阴间是完全一致的,这完全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你拳头硬,你手段狠,自然所有人都怕你。 可你一旦露了怯,让别人觉得你不行,那所有人都会骑到你头上,狠狠地欺负你,连路过的狗都要冲你多吠几口。 我这番话说完,整个经济舱立刻变的闹哄哄的,但凡是个出气的活人,都举起手说道: “是真的!” “我们作证,他说的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又踩了那老男人几脚,在他衣服上擦干沾血的鞋底,招呼众人继续前行。 从始至终,在场这么多形形色色的厉鬼,都稳稳当当坐在那,竟没一个敢找我麻烦的,怪不得老话讲,鬼怕恶人,我这有了死者之妆,还真是判若两人了。 想想也挺后怕的,之前在一楼电梯跟前,面对这些厉鬼,我吓的连头都不敢抬呢。 一路走出经济舱,穿过公务舱,我们四人来到了头等舱区域。 它这头等舱弄的很是豪横,跟个小型酒店似的,一间间房隔开,里面有床,沙发,淋浴间和空调。 每间房门上,还被中阴专门画了咒语,空姐说,这咒语一画,再猛的鬼都进不来,能完全保证头等舱乘客旅途的安全。 李富强好奇地问那几个空姐,说姐姐们,你们是人是鬼啊? 这些空姐就笑着说,她们都属于生魂,死后,被中阴招揽,为中阴工作。 我听的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你说人这一辈子,活的真是苦,一个个都是牛马的代名词,故事里的路人甲,人间行走的N。 读了万卷书,学到的来是e去是go,康姆康姆够够,点头爷丝摇头no。 行了万里路,是你送外卖跑出来的,毕业前,发誓要赚一百万,如今每天三顿猪脚饭,泪水打湿猪脚饭,欠了一万又一万,20的短袖80的鞋,复杂的五官朴素的智商,自卑的感官敏感的创伤,初见还是社会头,再见已是厂中猴,垂死病中惊坐起,牛马竟是我自己。 吃着科技与狠活的烤肠,笑谈国际风云局势,上学时书里说,吃得苦中苦,结果真就吃了一辈子的苦中苦。 死后,还不能消停,还要继续给中阴打工。 欧阳薇听的很是好奇,问:“你们给中阴工作,有什么好处嘛?” 一个空姐彬彬有礼答道:“有的,这个本来不能说,但各位是尊敬的VIP乘客,倒是可以说一点的。” 首先,不是谁死后,都有资格给中阴工作的,能有这境遇的,那都是千万人中挑一的幸运儿,别的不说,就这帮空姐,一个个那叫个美啊,脸蛋,身材,皮肤滑嫩白皙程度,都是万中无一的,每一个丢出去,那必须都是选美大赛的冠军。 这些姑娘死后,被中阴选为空姐,好处是可以赚取类似工资的积分,当积分达到一个度,她就能转世投胎,下辈子投到大富大贵的人家,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 马义听完很是不屑:“我当是什么呢,人间,算哪门子好归宿啊?我说难听点,哪怕战火纷飞的阿修罗道,也比人间好的多! “人生在世,再荣华富贵,也不过是区区百年,然后呢?下一世呢?” 马义说的有他的道理,我们生活在一个不公的世界,好在死亡,是绝对公平的。 贫穷,富贵,终究难逃一死。 空姐沉默不语。 其实对于她们这样的普通姑娘来说,中阴给出的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了。 我们不再理睬这些空姐,各自回到自己屋里休息。 每个人都累坏了,后来我回忆这段爬楼旅程,当真是惊心动魄,九死一生,一辈子该遭的罪,该受的惊吓,这一趟全提前享受完了。 第316章 黄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从特么故事会再往上,再就没一个正常画面了,特别是五楼的那个太平间,真是要我老命了。 我进了屋,躺到床上就要睡。 这时候跟进来一个空姐,手里提着个小旅行箱,进屋后她关上门,冲我微微屈膝,自我介绍道: “李先生,我叫唐雪,我生前是一名汽车销售,家住哪哪,需要我为您服务吗?” 我们都是成年人,我知道她的意思。 我就躺在床上问她:“你们航空公司,还搞这些名堂吗?” 唐雪摇了摇头:“以前没有这样的事,我临时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要我来陪侍您。” 别说,飞机上这么多空姐里边,唐雪的确是最好看的,这姑娘二十四五岁,长得小家碧玉,小脸白嫩可爱,又带着说不出的高冷,看的人就忍不住想轻浮几番。 “滚!”我翻了个身,疲惫地挥手送客。 唐雪吐了吐舌头,乖乖退了出去。 头等舱的大床,紧贴着窗户,我看着窗外满是迷雾的机场,眼皮子渐渐发沉,很快就睡死了过去。 这一觉昏昏沉沉,也不知睡了多久,我是嘴巴干,被渴醒的。 睁眼一看,窗外黑压压的,到处都是乌云闪电,航班竟已离开机场,飞行在空中了。 我惊悚地注视着窗外,心砰砰乱跳,这画面很不对劲,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不属于人间了。 而这趟旅程,也才刚刚开始,还远远没到阴间,那这窗外的世界,又是哪呢? 我回过头来,那个叫唐雪的空姐很贴心,在我熟睡时,她特意在桌上为我准备了各式冰镇冷饮。 我喝了两大杯冰可乐,就连这可乐,都已经不再是人间的了,有气儿,但口感却一点都不甜,反而带着微微的苦涩。 我又喝了几口矿泉水,缓解了口渴后,我看向房间墙上的屏幕。 上边标记了航班目前所在的位置。 屏幕上,一个小飞机图案,飞过了人间,目前正行驶在阿修罗道的天空上。 阿修罗? 原来窗外,就是传说中的修罗道? 上三道,分别为天神道,人间和修罗道。 我对修罗道的了解很有限,只知道青丘曾有一世,投胎到了修罗道,成为了一名阿修罗总兵。 按照马义的说法,修罗道虽然常年战火连绵,但那里,却比人间要好的多。 如果有的选,修罗道和人间,没人会蠢到选择后者。 可是,为什么前往阴间的航班,会途径修罗道呢? 我赶紧好奇地看向窗外,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乌云,根本看不到下方,阿修罗世界的样子。 遥远的天边,偶尔飞过一只只像鸟,又像UFO的怪东西。 我拿起根雪茄点着,抽了几口,同样也是一点烟味都没有的虚无摆设,我掐灭雪茄,干坐了一会,欧阳薇推开门走了进来。 美美睡了一觉的小姑娘,此时容光焕发,美的是光彩照人,我们简单亲热一番后,并排坐在沙发上,一起翻看喊婆留下的那本古书。 古书本无名,我给它取名为《黄泉》,因为书中的很多内容,都是和黄泉有关的。 黄泉古书里记载了一套非常可怖的大幻术,此幻术名为黄泉地狱转生,喊婆曾用它对付太平间里的厉鬼。 我越往下看,心里就越发毛,这套幻术的原理,是通过幻境,一遍遍模仿,重复死者离世前的那一天,跳楼的人,就让它一遍遍跳楼,上吊的,一遍遍吊…… 以此类推,不断重复,永无止境。 这过程非常痛苦,死者明知这是幻境,却无法阻止,一天天,一遍遍地重演相同的悲剧,在漫长的折磨中,它的思维,理智和灵魂会被一点点消耗殆尽,直至最终幻灭,消失。 然而幻境中的一百年,现实中也不过一息。 黄泉地狱转生,对死相越凄惨的鬼物,杀伤就越大,当然了,死的不惨,它也不可能变成鬼。 这套大幻术,需要因果律来发动,我没因果律,只能先把它的口诀和手势背诵下来。 《黄泉》中记载的幻术,并不只有这一套,可惜这本古书太过久远,幻术篇的后续内容,已经模糊到无法分辨了。 幻术篇后边,是祈福篇,这祈福篇跟连环画似的,一个个古代年轻女子,全身不着一物,端坐在蒲团上,摆出各种奇奇怪怪的手势。 欧阳薇看的是面红耳赤,将古书摆放在大腿上,我低头注视着,这些女子摆出的姿势,非常古怪,阴森中带着邪意和吊诡。 这些画勾勒的非常逼真,写实,女子身上的种种细节,画的是活灵活现,惟妙惟肖,女子们打坐时,脸上的表情非常庄严,充满着肃杀之色,有些女子嘴角还会浮现出诡谲的笑意。 我们一篇篇往下翻看,姿势看完,接下来就是修行方法的详细描述。 原来,这套祈福仪式,只能由特殊命格的女子修行,而且只能通过阴气发动。 祈福的原理,像极了喊婆的言出法随,上四楼前,老太太用的就是这个,可惜失败了。 祈福,可以让人躲避灾祸,逃脱死亡,还能极大增强机缘,造化,根据《黄泉》中的描述,祈福修行到深处,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说你不行,你就是不行,行也不行。 欧阳薇读到这,就说:“这个东西的原理,和催眠有异曲同工之处,效果却比催眠来的凶猛多了。” 我摸着欧阳薇紧实白皙的小耳朵:“怎么说?” 欧阳薇痒的耸起香肩,轻声道:“打个比方,你和别人斗法,对方一个术打过来,这时候,我发动祈福,我说它打不到,它就得打不到。” “再比如,你打过去的一个术,明明是无效的,我说它有效,它就一定有效。” 事实上我们所理解的,并不是祈福的真实含义,祈福仪式所涉猎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要深邃的多。 欧阳薇的命格,完美符合了祈福仪式的要求,刚好她也是修行阴气的,她就把祈福篇全部内容,一点点背了下来,回头试着修行它。 祈福篇之后,又是一幅幅连环画,这里,记载了阴间黄泉的真实景象。 第317章 地狱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们正要往下翻看,这时候,马义也来到了我屋里,他显然也是刚睡醒,头发有点乱,一脸的惺忪,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我和马义认识了这么久,我的事他都知道,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我说我在看喊婆的古书,这里边有很厉害的术值得学习,还阴间黄泉的连环画。 马义无精打采地嗯了声,显然是没什么兴趣,坐下,喝着保温杯里的茶道: “我像你这么大时,比你玩的野多了,那些年,我对术的渴望,达到了疯狂发指的地步,我不惜一切代价地在全国各地,搜集各种值得学习的术,有时为了得到它们,我甚至不惜杀人!” 我和欧阳薇好奇地看向他,马义这个人,很少提及他的过往,但我知道他的过去,一定是血腥和阴森的。 马义呆呆注视窗外翻滚的乌云:“但后来有天我终于发现,术,并不能解决我灵魂的真实渴望!” 欧阳薇听到这,就忍不住问他:“那你真实渴望的什么呢?” 马义说,他在30岁时,在江湖里基本就很难遇到对手了,那时的他,对所谓的术,神通和法门都失去了兴趣。 按马义的说法,你把这些个东西全学一遍,学到头,最终也难逃一死。 有一天,马义突发奇想,通过一个特殊法门,让灵魂离体,进入到了中阴界,他想知道,将来他死后的归宿是哪里? 中阴的人告诉他,他死后,一定会下地狱! 因为马义这一生,杀过太多人,手中沾染过太多血,而六道的投胎规则,是严苛到让人发指的,中阴的人给他算过,他这个下地狱的结局,是无法通过行善事,或剃度出家等方法来规避的。 地狱有十八层,马义最好的结局,无非就是降生到第一层,或第二层,能稍微少受点罪罢了。 这时候,马义整个人就变了,他失去了锋芒,他从年轻气盛的好勇斗狠,变得内敛,深邃了起来。 术,并不能解决他的真实渴求,他学再多的术,也不能避免他坠入地狱的结局。 地狱是什么地方?那是六道里最垫底,灵魂最悲惨的归宿,没有之一,地狱,是宇宙中一切恐惧和混沌的总和,没有比那里最恐怖的地方了。 据说第十八层地狱,名为“无间”,就是无间道里的那个无间,说无间地狱有多恐怖?那地方大到没有边界,在那里,时间已经不存在了,说一个人一旦进入了无间地狱,他永远都不可能出的来,就哪怕什么都不做,那种没有时间的折磨感,会让他疯狂,最后会变成一个丧失理智和人性的扭曲怪物。 胖子也跑来听马义讲地狱,我们都听的挺害怕的。 马义的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深深地叹了口气:“所以说人啊,无知才是福,我真的很羡慕社会上的那些无神论者,这些人没有信仰,活的没心没肺,坏事可劲地干,横竖都是搞钱,死后啥都没了,回归虚无。” “真要是那样,可就太好了!我特么夜里睡觉都会笑出来!”马义很难得地骂出了脏话。 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人死后,一切才刚刚开始,但你纵观历史的各朝各代,你会发现一个很明显的共性——世人皆蠢。 越身处底层的人,越是蠢到愚不可及。 这是恒古不变的真理。 马义还告诉了我们一个残酷的真相,我们所看到的中阴闯关也好,阴间也罢,你觉得它们恐怖,其实这些已经是很不错的归宿了。 世上大多数人,死后,他甚至连阴间的门槛都摸不到,直接就坠入地狱了。 我问他,这大概是个什么比例?马义说,七成的人死后要下地狱,剩下的两成去阴间,再从阴间彼岸往生畜生道,少之又少的人,才有去中阴闯关的资格,成功后重新投胎人间。 说以前吧,坠入地狱的比例没这么高,最近这些年突然就高起来了,这个你谁都怪不了,这是个全民搞钱的疯狂时代,一边是外资撤离,另一边短视频洗着脑,中年失业的人去跑外卖,各行各业都烂到了根里,只剩下没完没了的科技与狠活,在不受管控地野性生长着。 春晚电视里,人山人海的欢天喜地,注定与普通人无关,现实里,有些人为钱拼了命,有些人已经在为死后的另一段旅程,开始提前铺路了。 有个哥们经常去洗浴按摩,说他们那本地姑娘都傲的很,你拿不出百八十万的彩礼,人家看都懒的看你一眼,更不可能去从事这种行业了。 现在一看,扎铁了老心,里边清一色,全特么是本地姑娘,把外地的都卷没了。 至于修罗道和天神道,那进入比例更少的可怜了,每一亿人里,能出来五十来号人,下辈子投胎这两个世界。 它俩,可比人间美好多了,进入的门槛自然也极高。 特别是天神道,马义说那地方,就跟天堂似的,整个世界就你一个人,你就是那里的主宰,你想啥就来啥。 先给自个在海边弄个大别野,各式美丽的小娘们,女明星,各种美食就可劲往里塞吧,每天拿黑桃香槟漱口,拿茅台洗脚,逍遥自在地活他个几千万年。 第318章 衰老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听到这,就问马义:“在你得知,你难逃入地狱的结局后,你又做了什么呢?” 马义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地抽着,说他后来就改变了思路,放弃了术的收集,开始寻求长生不老的法门。 这中间的过程曲折而漫长,从道家的兵解成仙,肉身成圣,再到现代最尖端医疗基因干细胞移植,细胞端粒强化,年轻血液注入交换疗法,总之,你想到想不到的各种法门,马义一个个都试过来了。 钱花了不少,耗费了数十年的光景,马义最后却失望地发现,所谓的长生不死,根本就是扯叽霸蛋的。 人,从生下来的那天,就已经开始衰老了,这个过程是注定的,任何尝试和挣扎,都注定是无效的。 你哪怕养一批年轻的血奴,每天抽他们的血换到你身上,瞬间再更换掉你体内所有能更换的脏器,衰老依旧无法避免,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掐死了人类永生的一切企图。 我注视着坐在沙发上的马义,我发现他变得苍老了许多,他眼神里的光在变暗,我和他的年龄有巨大的代沟,我无法完全将自己代入他的世界中。 但我们对死亡的恐惧,是相同的,有时候,我觉得我离死特远,我才26岁啊! 但最近的一系列遭遇,又让我感觉自己离死挺近的,马义说,人的命真的很不值钱,哪怕是有因果律,有死者之妆的大修行人,一样,哪天说没就没了,特别快。 马义的一生非常惨烈,这些年,他为了逃避既定的命运,付出了太多,这就好比一辈子钻研双色球的人,到老了却发现,这玩意根本就是个骗局,你就想他得有多难受吧? 李富强想了想,说:“马叔,你快死的时候你告诉我,我可以让我师父把你的灵魂,封印到绘画世界中。” “这样,你就不用去地狱了。” 马义转过头看向他,沙哑地笑了:“孩子,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宇宙的热寂,是不可避免的,世界的每个物件,都有支离破碎,消失的那天,头顶的太阳,和你师父的画都是如此。” “哪天画没了,我一样会坠入地狱的。” 我听到这,就开始揣测马义的意图,他不可能闲的没事发牢骚,白白跟我讲这么多,他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我就试探地问他:“那你现在准备咋弄呢?” 马义目光深邃地看着我,说:“三坡,等咱们到了阴间,先办正事,先给你岳父欧阳劫找到了。” “等正事办利索了,你得跟我走一趟,我有个计划,现在运转的已经很完美了,这个计划一旦成功,你,我!咱们在坐的所有人,阴间,地狱,以后再跟咱们没关系了!” “咱们死后,都能在天神道永生,永享那里的荣华富贵!” 马义这番话说出,听的我们都惊的说不出话来,他这个计划,一下就勾起了我强烈的好奇,我这边正要问他,欧阳薇却率先开口道: “你要带三坡去哪啊?你得保证我家三坡的绝对安全,不然我可不答应!” 我摸了摸欧阳薇的纤纤玉手,冲她笑着,马义也笑道: “小姑娘你放心,我保证把三坡完好无损地给你送回来,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你了,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马义这人秘密是多,但有一点好,就是很讲信誉,欧阳薇听到马义的保证后,这才稍稍放心。 我们就开始追问他,这个计划的细节。 这里多说两句,我们为啥对马义的计划这般感兴趣呢?其实普通人根本不会在乎这个,你随便找个二十岁毛头小伙,你问他,人死后,灵魂会去哪? 他肯定说,我叽霸哪知道啊?我离死还早着呢。 同样的问题,问一个即将离世的老人,同样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欧阳薇爷爷去世时,她还小,她当时就问她爷爷,说爷爷,你说人死后,会去哪啊? 她爷爷就告诉她,说人死了,没有去哪不去哪的,什么都没了,消失了,不存在了,永远睡着,再不会醒来了。 欧阳薇那时才14,5岁,听完,眼泪就哗哗往下流,心想既然这样,那我们来到人世间,图的又是个啥呢? 但修行人知道的东西,会多一些,我们知道阴间,中阴都是真实存在的,也知道人死后,在经历相应的审判后,灵魂会在六道里选择一个世界,进行轮回,一世世,永不停歇。 所以我们就很在意这个,我不知道别人,我自个感觉时间过的挺快的,昨天,我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天天跟屁虫似的缠着爷爷奶奶,今天,我以修行人的身份,坐上了前往阴间的航班中。 明天,我可能就是个迟暮之年的老人了,人间百年,不过是眨眼间的云烟,终有一天,我不得不像马义那样,提前为自己的下一段旅程做好准备。 马义却不肯透露具体细节,说等正事办妥了,他才会讲他的计划。 航班依旧行驶在修罗道的天空上,我盯着窗外边,一眼望不到头的乌云,心里直犯嘀咕,修罗道的天空,终年被乌云笼罩吗? 听说乌云下的世界,战火纷飞,半人半神的阿修罗们,常年累月地在战场上,和帝释天殊死厮杀,如此血腥到不见天日的世界,马义却说它比人间好的多? 具体好在哪了? 第319章 陈山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们不再聊地狱,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李富强拿起桌上的阴间生存手册,翻开看着。 马义说你不用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道:“真实的阴间生存手册,都在这里呢,一会下去了,有我这个向导带路,你们这些小孩啥心都不用操。”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抓起一本生存手册,塞进了怀里。 欧阳薇阅读着大腿上的古书,翻开其中一页,兴奋道:“你们看!这里就是黄泉!” 众人朝着书瞧去,古书中详细画出了黄泉的真实模样,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黄泉,它并没有水,它不是所谓的江河,它只是一条大道。 这条大道,宽到看不到两边,周围笼罩着漫天大雾,行走在黄泉中的人们,挤成一团,四周跟随着一些不怀好意的死物,摆出一副捕猎的架势。 这画面怎么形容呢,就好比动物世界里的角马群,面对狮群捕猎时,角马们会本能地挤成一个大团,大团正中的角马是最安全的,外围的可就惨了,随时会葬身于狮子的血盆大口中。 马义看了眼书中的画面,点头道:“差不多是这样的,黄泉,是通往冥湖的必经之路,坠入阴间的死者,选择并不多,要么迷失在大雾中,最终成为厉鬼,要么走过黄泉大道,前往冥湖乘船到达彼岸。” “比起这个。”马义话锋突然一转,问我: “你说为啥只有咱们,会被中阴针对呢?” “大家都是人,爬的也都是同样的楼,那些人唱着歌,轻轻松松就上六楼了,咱们却上的这般艰难?” 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事,始终没琢磨明白,因为阴差元福,我起初挺瞧不起中阴的,我想象中的阴差,那必须是让厉鬼闻风丧胆,黑白无常类型的存在,结果真实的阴差却怂成那样,属实刷新了我的认知。 但后来所经历的一系列事件,我渐渐就不这样想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中阴是不比之前了,它已经失去了对阴间的掌控,但它依旧恐怖到让人灵魂颤抖。 你就说这玩意有多恐怖吧,同样的楼梯,它能给你划分出不同的平行空间出来,A小队爬的毛骨悚然,险象环生,直至最后死伤殆尽,B小队却爬的顺风顺水,开玩笑一般的关卡,更是闭着眼过,跟特么来春游似的。 我们这些人里,马义对中阴的恐惧,最强烈,早在他30岁时,中阴就安排好了他的后事,直接给他安排去了地狱,所以马义一提这个,脸色就变得难看至极。 中阴,是生死规则的制定者,也是因果善恶的裁决终端,中阴如黑洞般深不见底,个体,在中阴面前,渺小的不如一颗尘埃。 大伙正在讨论中阴针对我们的动机,这时候,空姐唐雪在外边敲门,柔声道: “李先生,麻烦您出来下,有人想见您!” 我们都起身往外走,唐雪拦住其余人,笑吟吟道:“抱歉啊各位,那个人点名只见李先生!” 我就跟着唐雪往前走,一路穿过头等舱区域,来到一个小型的办公区。 唐雪推开其中一间门,冲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走过去一瞧,那是间五六平米大的小房间,屋里没窗户,也不开灯,阴惨惨的,显得很逼仄。 房间里摆着张小桌,桌后面坐着个人。 我进屋后,唐雪就把门关上了,这么小的一个空间,黑压压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那人就一声不响地坐在那,眸子仿佛能看穿黑暗似的,一刻不停地在我身上扫视着。 他不吭声,我也不吭声,那咱俩就搁这耗着,我本身就是盲人,早就习惯了黑暗,我就摸着黑找到凳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无边的黑暗中,一片死寂,那人就在我对面,离我不到一米,我耳朵这么尖的人,却一点都没听到那人的呼吸声。 我心里渐渐就开始发毛了,瞧这架势,这人应该是中阴的一个高层,叫我过来可能是想问我点话,顺便试探下我的深浅。 结果他愣是没试探出来,僵持了五六分钟吧,就听那人叹了口气,开口说话了: “李三坡,你这个人的……还挺不错的。” 我揉着眼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你说啥?我刚给睡着了,没听清。” 那人愣了愣,打开桌上的台灯,一脸古怪地看向我:“你睡着了?” “我这边给你上威压,上气场,上强度,测你心理承受能力呢,你可倒好?” “你给我睡着了?” 我伸了个懒腰,透过灯光看那人,那是个中年男人,三十来岁,台灯微弱昏黄的光线,照的这人脸上阴森森的,跟电影里的鬼似的。 这人穿着件皱巴巴的黑西装,头上戴了顶很奇怪的纸帽子,是黄裱纸糊出来的,这种帽子我很难形容,死人都不会戴,只有终年流窜于荒山野岭间的重度精神病人,才会戴这个。 我揉着眼睛再看,这人的五官长的还算周正,眸子里透着森森的鬼气,他先自我介绍: “我叫陈山火,我是中阴这边的负责人。” 我惊的差点没跳起来,指着他道:“你?你就是中阴的大拿?” 陈山火点头:“中阴好几个大拿呢,我只是其中之一。” 见我有点犯怵,陈山火语气和缓了下来,说:“孩子你别怕,中阴若是想收拾你,你早就是个死人了,不可能让你活到现在的。” 我深吸了口气,让情绪平缓下来,想了想,我就说:“陈哥,我搞不明白,你能跟我解释解释吗?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320章 平衡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陈山火点了根烟,吞云吐雾地就开始给我讲了。 首先,在中阴界有一台高维机器,它能监视,记录世人的生平过往,就是说,从你出生到离世,你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事,你经历过的一切,人家中阴全部都能看在眼里。 这玩意录下来干嘛?死后算账用的,谁死了,中阴会先调出它的生平观看,当然了,人家那边看的很快,一个人的一生,被量子压缩到三五秒,两眼就能看完。 然后呢,再根据这个人一生的善恶,决定他接下来的去处。 还有点救的,先送来中阴闯关。 那些没救的,不可饶恕的,活叽霸该的,统统往阴间,地狱和畜生道投放。 其实也不用担心什么隐私不隐私的,因为很多人的一生啊,是完全不值得提前观看的,他们的一生都太寻常卑微了,剧情高度重合。 就打一个简单的比方,数百年前的封建朝代,一个年轻人想出人头地,他只能去读书,当官,那你放到今天看,这不完全一模一样么?有什么区别么? 所以,这种高度重合的人生,中阴会把它们收集起来,丢到角落里吃灰,等人哪天死了,拿出来看一眼就完事了。 中阴重点留意的,是修行的这帮人,也就是我经常说的,江湖里的人。 其中就有我。 我们这样的人,在中阴眼中,属于高危人群,你像平时算算命,看看风水,替人消个灾什么的也就罢了,你但凡涉及到斗法,涉及到违背生死,因果法则的,那中阴就要开始往小本子上记了。 情况严重的,中阴还会派人下来缉拿。 中阴界,是六道中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整个六道,除了最顶端的天神道,和最底端的地狱道以外,其余四道的一切事宜,中阴都有权过问。 我听到这,身体就开始打摆子了,说实话,当时我真挺害怕的,眼前这位头戴纸帽的中年人,是中阴的大拿!连冥湖的摆渡人,百小戏都是给他打工的! 这人给我带来的威压,比阴物,比夜游神来的都要猛烈,我这时候就开始下意识地计算,我这辈子杀过几个人?中阴是不是要提前跟我算这笔因果账了? 陈山火瞧出我的恐惧,死灰色的眸子眨了眨,说: “孩子,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我全清楚,你别误会,中阴不会插手人间的善恶,世人的种种恶行,凶杀,政权的迭代,这些我们统统不会过问。” “我们只维护生死平衡。” 修行人一定不能打破这个平衡。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你有多少本事,你就干多大的事,一个连火符都不会用的小道士,突然招来雷劫去硬劈厉鬼,这种就属于异常信号,这时候,中阴就要派人来过问了: 小伙子,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阴暗的小房间里,我坐在陈山火对面,一声不吭地听他说着,听到这时,我就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陈山火说,早在去年,我跟刘纲他下三滥的贼娘史细妹斗法时,中阴就开始关注我了。 话说到这,陈山火从抽屉里拿出个类似笔记本的玩意,打开给我看,我眯着眼瞧过去,画面里,史细妹正恶笑地伸出手,从烧红的炭火下边摸蛇。 接下来,就该我反击了。 果然,画面一转,本要摸蛇的史细妹,却从炭火下摸出了一只活癞蛤蟆! 陈山火按了个暂停,面色变的奇怪起来: “小伙子,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和这位妇女的斗法,比拼的是幻术吧?可我们仔细翻看你的过往,发现你并没有学过幻术啊?” “这个,你怎么解释?” 面对陈山火的连续发问,我始终没吱声,原来,中阴也并非他所说的那样无所不知。 关于黑相术,野狐禅和我师父青丘的事,这些我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中阴并不知晓。 这个其实不难理解,黑相术本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之物,野狐禅是超脱于六道之外的独立空间,青丘更是转世过无数次的大妖狐,中阴的眼睛再尖,也看不到其中的丝毫端倪。 见我不说话,陈山火也不逼问,微微一笑,说:“你有秘密,我喜欢有秘密的人。” 他按下快进键,越过我入梦破孙无义的阴喜,杀蛇相刘纲等一系列事件,快进到了小兴安岭那段。 指着屏幕里白惨惨的雪原,陈山火说:“这个能交换人四肢的幻术,是叫阴畜生吗?” “这就更不对了,你没有因果律,这种层次的大幻术,你不该学会,更不可能放的出来。” 这时候,中阴对我就更加警觉了,立刻派阴差元福来观察我。 我听到这,忍不住反问陈山火,我说陈哥,你凭良心说,吕俑这样的人,他该不该死? 陈山火刚要回答,我立刻打断他道:“他该不该死,我都要弄死他,重来一遍,我还得这么干,至于我用什么方法杀的他,有这么重要吗?” 陈山火直勾勾地看着我,沉默不语。 我能看出来,他心里藏着话,可能是因为我的层次太低,他不愿意跟我解释太多。 果然,片刻之后,陈山火就换了个话题,避而不答道: “这几件事过后,他们就把你的档案交到了我这,我看完,觉得你这孩子的确有点意思,我就想再试试你。” 我接过他的话道:“所以,你就在楼梯上动了手脚,故意拉高了难度。” 第321章 代价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迫于陈山火恐怖的身份,后半句话我没敢说,我本来想斥责他,你把难度拉的高过头了,害的喊婆死在了五楼,这笔账算谁的? 陈山火仿佛有读心术,那对充满森森死气的眸子,能看穿我的内心,我这边一嘀咕,他就察觉到了,立刻对我道: “不错,中阴的确提高了每层楼过关的难度,我们为你单独开辟了一个‘场’,其他人都没有这个难度,独独你们小队有。” “但你不能把喊婆的死,怪到中阴头上。” 我皱着眉瞧向陈山火。 中阴所设置的这个“场”,非常特殊,它既不是幻境,也不是多维空间,它倒更像是四维投影出的一个游戏。 五楼的夜游神,它并不是真实的夜游神,而是中阴根据阴间夜游神的模样,而做出的游戏投影,真实的夜游神,比投影出的要恐怖的多,我敢那样去咬它,我早被它碎尸万段了,哪有存活的可能? 陈山火说,当时操控夜游神投影的中阴工作人员,看到我发了疯似的扑上来咬它脸,给那工作人员都吓瘫了,本能地骂了句“疯狗”。 我以为夜游神骂我疯狗,我当时还挺得意的,觉得自己特能耐,连夜游神都骂我是疯狗,我这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所以就趁着这股骄傲劲,当着众厉鬼的面,大闹了经济舱。 原来,实际情况是这样啊? 我听的后背直冒冷汗,陈山火又告诉我,喊婆也是这场游戏的演员之一,老太太和戏子一样,都是中阴的人,人家陪着我们上楼,游戏玩完,人家就返回中阴去了。 那本黄泉书,是喊婆回中阴前送我的礼物。 我平复好心情后,就问他,我现在过关了,中阴这边有个什么说法吗? 陈山火取出一张名单,用笔在上面加上了我的名字,说:“李三坡,你经历过足够多的生死,有资格领取因果律了。” 我这才知道,他这份名单里记录的,都是有因果律的大修行人,我粗略扫了眼,名单密密麻麻,有百人之多。 他这边名字刚写完,我就感觉身体里多了一种很奇怪的能量,这股能量来的非常隐秘,消失的也很快。 陈山火说,因果律是一道门槛,我们都知道,术是连接高维能量的通道,普通的修行人,他只能打开碗口大小的通道,而有了因果律,这个通道可以无限制地扩大,修行到更高的层次后,它可以像泄洪的水库般,来的非常猛烈。 因果律,顾名思义,你只有真正知晓,并相信因果报应这件事了,你才能更谨慎地使用自己的力量,你拿这种力量来助人行善,灭杀邪门污秽,而不会用它来收获钱权,残害滥杀无辜。 拿到了因果律,我道了谢,就想起身走了,陈山火代表着中阴,我始终心怀不安,如坐针毡,也深知自己并没有和中阴直接对话的资格。 我这边刚打算走,陈山火立刻叫住我,说:“李三坡,你有没有兴趣为中阴工作?” 我头皮一下下炸着:“陈哥,我就是个小人物,没什么野心,能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就是我最大的追求了。” “你能别把我往中阴里边带吗?我自由懒散惯了,最怕被约束。” 气氛一下变的阴森起来,暗室里,陈山火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语气生硬道: “你杀过八个人,分别是史细妹,孙无义,高富贵,王秃子,张护士,刘纲,吕俑和苏秀芬。” 我听的脑壳直疼,其他的我认了,高富贵和王一蛋是跳楼自杀死的,张护士卖尸,被厉鬼上门索命,这三人的死,怎么就算到我头上了呢? 苏秀芬那就更离谱了,这位镜子洞的丑陋妇女,明明死于李富强的画魂术,你这个也往我身上赖啊? 好在舅姥姥不算人,这个他倒没往我身上算。 陈山火也不跟我多解释,直言道:“你是修行人,你应该更怕死才对,死后的世界,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我这些年,见过太多人跪在我面前痛哭哀嚎,求我放它们一马,有空你去中阴看看吧,那凄惨的画面啊,你看过一次,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李三坡,你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你死后,要为此付出代价的,到时候你打算去阴间?还是像马义那样,直接下地狱呢?” 我曾在白夜天的画中,看到过地狱的真实场景,此刻的我,面如死灰,嘴唇不停地哆嗦,苍白无力地辩解道: “他们……他们都该死,我那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陈山火面色更阴沉了,指着我厉声道:“每一个杀人犯,都辩解他是在替天行道!” “你先问问自己,你算老几?中阴都没有替天行道的资格,更何况你一介凡人?” 我被陈山火拿捏到了软肋,垂头丧气地坐在那,不吱声,陈山火神色稍稍和缓下来,对我道: “你这孩子的内心是干净的,这个我知道,不然你也没资格见我,你现在回头还不算晚,你替中阴工作一段时间,我不但能把你的罪,一笔笔全给勾了,将来,我还给你更大的造化。” “你死后,我保你入天神道!” 第322章 监视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听到天神道三个字时,我头皮微微一跳,抬头看向陈山火: “我不要天神道。” 陈山火轻咦了声:“你知道天神道是哪吗?那里,可是天堂啊!寻常人听到这三个字,直接激动的昏死过去,你可倒好,你还嫌弃不要?” “那你要什么?” 我捏了捏拳头,说:“我想知道,我爷爷在哪?” 我说完这句话,直勾勾盯着陈山火,他若是撒谎,我一定能看出来。 陈山火大有深意地看着我,严厉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和蔼下来:“百小戏和喊婆说起你时,都给了你极高的评价,说你这孩子,心性,胆量,为人那都是一等一,没的挑的。” “我起初还不信,不得不说,李三坡,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啊,李式龙又不是你的亲爷爷,你却还一直惦记着他,倒难为你这孝心了。” “我生前,和李式龙也算是故交,你爷爷在中阴闯关成功后,我安排他投胎,去人间最顶级的富贵人家了。” 见我不信,陈山火叹了口气:“我去中阴任职时,曾在六道面前发过大誓,我若是敢撒一个字的谎,敢有一丝一毫的不公,我的灵魂立刻被六道抹杀!” 我低头沉默,陈山火伸出食指,在我眉心轻轻一点:“从现在起,你就是中阴的人了。” 我感到眉心处传来阵阵滚烫,皮肤好像都要烧穿了,急忙伸手去摸,却没摸到任何伤口。 “活人,是没资格为中阴卖命的,你的情况特殊,算是头一个了。” 陈山火递给我任职表,我填好后,他在上面连盖了十几道公章: “任职的程序很繁琐,要去十几个部门盖章,咱们特事特办,我一次全给你盖好,省的你再跑了。” 这下行了,我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这陈山火来头果然不小,不愧是中阴的大拿,三两下就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不给。 我也只能认命了,我就问他,我具体负责哪一块的工作? 陈山火将我的任职表归档,说:“先从阴差当起,不过这个事不急,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替我盯好马义。” “去了阴间后,马义的行动将脱离中阴的监视,这个人很危险。” 我听他让我盯着马义,立刻就洞悉了其中的因果。 马义,是个命中注定要下地狱的人,可是以马义的性格,他肯定不能甘心就这么束手待毙,他势必会做出猛烈的反抗,只要能逃避下地狱的命运,马义能做出再出格的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换成谁,谁都得这么来,没人愿意心甘情愿地下地狱。 我从陈山火口中,也印证了自己的这番猜测。 马义的确想通过一个非常疯狂的举动,来改变自己的命运,陈山火对此忧心忡忡,马义的计划一旦成功,整个中阴都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我听到这时,就很不理解了,我说陈哥,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阻止马义上飞机呢? 你不但不阻止,你反而一遍遍纵容马义肉身前往阴间?这个我实在无法理解,我要是中阴的大拿,我直接派人捉拿马义,把他牢牢控制住不好吗? 陈山火嘴角微微颤抖,对我道:“三坡,你现在是中阴的人了,有些事,你得知道。” “中阴,是不能直接干预人间的,我每天都会看到许多可怜人的遭遇,有人被杀,有人被反复欺凌侮辱,有人每天吃着各种各样的毒食物,有人一辈子的血汗钱,被一把骗光……你以为我看的不难受吗?我不想干预吗?” “包括死在你手中的那些人,是啊,它们都是该死的畜生,但六道,自有它的安排,你不能以凡人的思维,去试图洞悉六道的意图。” “咱们中阴,目前主要应对的是死者,是游荡在人间的厉鬼,顺带着监视那些有怪异能量波动的修行人。” “目前,马义已经进入怪异波动的人员名单中了,但在他做出更怪异的举动前,咱们只能先监视着。” 陈山火说到这时,也挺无奈的: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看中阴,会觉得它办事迂腐,不懂得变通,这个我承认……我派人抓马义,我阻止他上飞机,这就违背了六道的意图,属于强行干涉人间了,所以啊,一切还得按规矩来,只有等到情况即将失控时,咱们中阴才能出手!” …… 一个多小时候,我离开暗室,回到自己房间。 陈山火命令我,在进入阴间后,监视着马义的一举一动,他想干啥,我不能干预,我只负责监视记录,回头一五一十上报给陈山火。 前提是,我得活着离开阴间才行,中阴已经对阴间失去了管辖,所以马义在下边的行动,中阴是看不见的,这才派我来监视他。 同理,我如果在阴间遭遇了危险,中阴也没有能力来救我。 陈山火特意交待,让我别把这件事说给马义。 出来后,我反复寻思,这其实也不算我背叛马义,陈山火拿我死后的归宿相要挟,我实在没的选,再说了,我也只负责监视和上报,中阴和马义之间的后续矛盾,是轮不到我来掺和的。 马义问我去见谁了,我说去见了中阴的一个负责人,他给了我因果律,至于我被中阴招揽的事,只字不提。 马义听完也没说啥,笑着恭喜我一番后,就回自个屋了。 第323章 广播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前往阴间的飞行过程漫长且枯燥,这期间,出现过几次强烈的气流撞击,机舱内剧烈晃动,灯光忽明忽暗。 气流终于平稳了下来,窗外,依旧是修罗道阴黑的天空。 我闲来无事,去经济舱跟前看了眼,里面鬼气森森一大片,穿着各种奇形怪状纸衣,寿衣的活人,和厉鬼们坐在一起,这里被一种看不到的规则所约束,人鬼之间,竟能这般奇异地和谐相处。 我坐在头等舱走廊的沙发上,回忆这段惊悚的爬楼经历,我稍微盘点了下自己的收获: 首先是死者之妆,它给予了我杀伤厉鬼的资格,可惜的是,这个能力只能在阴间生效,要是在人间遇上厉鬼,我也只能选择躲远。 然后是因果律,这玩意能将我现有的术,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放大到一个恐怖的高度。 那么也就是说,我目前的道行,已经和马义,喊婆齐平,成为了一名具备因果律的大修行人! 想到这,我兴奋地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因果律的真实威力了。 收获力量的过程,总是这般让人感到欢喜,充实。 这些还不够,我还从喊婆那里学会了黄泉地狱转生,我有了因果律,已经有资格使用它了。 这套大幻术,能让死物不断重复它临死前的那一天,直至它意识疯狂,崩溃,灵魂被瓦解,碾碎! 根据古书中的描述,黄泉地狱转生,对阴物同样有效,这个说法真假未知,还需验证。 但一切美好的事物,皆有代价。 盘点完收获,我忌惮地看向不远处的那间小暗室,暗室里空无一人,陈山火早已消失不见了。 我一想这事头就疼,给陈山火这狗篮子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之下,我李三坡摇身一变,从自由自在的风水师,成为了中阴的打工仔? 最让我生气的是,这个陈山火坏的很,他请你来他“公司”上班,他不跟你谈具体薪水,就搁那给你画大饼,拿所谓的天神道,拿福报善报来忽悠你。 我不答应,他就开始拿捏我的过往了,说我杀人杀太多,死后啥啥的。 我还偏偏不敢跟他翻脸,我听这人的口风,他很可能是中阴的一位阎王,阎王盯上我了,非要我给他免费打工,我能怎么办呢? 还是从最底层的阴差做起? 现在的阴差,不比从前了,以前的阴差的确厉害,三,四十年前,历鬼见到阴差,跟见到亲爹一样,跑都没法跑,阴差一根勾魂索直接套鬼脖子上,就给勾走了。 如今呢,反过来了,阴差反倒成了猎物,人间游荡的这些厉鬼,它遇到活人未必会怎么样,遇到阴差了你看看?在鬼眼里,阴差那可是无上的美味啊,一旦发现,非给他吃的骨头都不能剩下。 当时在小兴安岭,阴差元福被母子追赶,吓的屁滚尿流的狼狈样,我至今历历在目。 将来我当了阴差,我可不能混成元福那德行。 而且阴差这工作,有没有辞职这一说啊?我得干到啥时候才算个完啊? 我愁的是眉头紧锁,脑瓜嗡嗡疼,而且马义那边情况也很复杂,他为了逃避下地狱的命运,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事呢?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开始闭目养神。 不久后,飞机驶离了修罗道,进入了阴间的天空。 李富强坐在我对面,好奇地趴在窗户边看着,到了阴间,天空颜色变亮了许多,但依旧是阴惨惨一片,灰,白,黑三色交织,天空中不断下着细密的纸灰,无数来自人间的死者,如流星般坠入这里。 许久后,飞机终于开始缓缓降落,滑行,最终停稳在了跑道上。 每个人的心都在砰砰狂跳,我们的灵魂和肉身一道,降临到了真实的阴间,世间,能有几人像我们这样,以活人的身份,进入这个神秘,阴森且恐怖的死者世界呢? 机舱广播里传来空姐温柔的声音:“旅途的目的地到了,中阴航空,始终为乘客们提供最优质的服务,请大家解开安全带后,切勿起身,请先坐在原地待命。” “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请一类乘客先下飞机,其余乘客继续等待。” 所谓的一类乘客,指的是经济舱和公务舱里的厉鬼,这些东西占据了乘客数量的大多数,它们先下,先滚蛋了,才能确保其余人的安全。 接下来,乘客们将直面血腥,阴森未知的真实阴间,有中阴规则压制,厉鬼们在航班里还算老实,下了飞机,那就完全是另一个画面了,在阴间,这些死物可不会跟活人客气,一旦看见了活物,势必会一窝蜂地扑上去杀死,喝魂吃肉。 厚重的机舱门开启,厉鬼们起身,排着队下了飞机。 我看着窗外,厉鬼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雾深处。 空姐们不敢掉以轻心,在过道里仔细检查着,确认机舱再无厉鬼之后,第二道广播传来: “阴间的环境非常凶险,大雾中,隐藏着许多未知物种,大家下飞机后,一定不可在原地逗留,请立即寻找安全场所躲藏!” “除了生存手册中标记的以外,阴间的食物不可食用!阴间的大多数水源,也都是不洁的,即使烧开也不可饮用,中阴航空为每位乘客准备了两瓶饮用水……” 这时候,我就看到马义跟李富强二人,正趴在走廊口,死死盯着经济舱里看。 “你俩看啥呢?” 我好奇地走过去一瞧,好家伙,里面有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此刻正一丝不挂地用胳膊捂住身体,惊恐无助地注视着四周。 第324章 女道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不提前知晓规矩,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人间的衣服,是带不到阴间里来的,只有纸衣纸裤,死人穿的寿衣,以及中阴所赠与的特殊衣物例外。 欧阳薇拍着李富强的肩膀:“胖子,还愣着干嘛?快行动啊!抓住机会,认识个小姐姐不香吗?” 李富强鼓起勇气脱下外套,却又肉疼地摇了摇头:“阴间这么冷,我自己都不够穿的呢。” 有欧阳薇在场,我没好意思再看,转身回到座位上。 广播里继续传来空姐好听的声音:“接下来,我们将给每人发一块手表,请大家务必牢记,阴间时间,每天下午3点,6点,晚上9点,这三个时间段,大家都可以回到机场,乘坐本航班返回人间。” “另外,阴间也存在着一些【门】,有传言,这些门也能通往人间,但该传言并没有得到中阴的验证。” “【门】有风险,请谨慎开启。” 我回忆起来,当年我爷爷,就是通过【门】回到人间的,当时门都打开了,狂怒的阴女子追赶上来,拽走了欧阳劫不说,还在我爷爷脸上摸了一把。 就这么普普通通的一个简单接触,直接导致了我爷爷的死。 我正在回忆着往事,这时候,经济舱一光身子姑娘举起葱白的胳膊:“我,我现在就想回家!” 一众空姐转过身,阴惨惨地看向她,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笑容: “这可不行呢,最快,也要在阴间逗留24小时后,才能回。” “今晚,您要在外边过夜了,我给您拿条毯子吧。” 那姑娘接过空姐递过去的毯子,捂住前胸,周围都是些一脸恶相的老爷们,一个个不怀好意地盯着她胳膊下边和腿猛看,姑娘可爱的脸蛋滚烫,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马义摇头道:“现在这个圈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特别是这些年轻小丫头,仗着自己学了几年道家法术,就敢肉身来阴间历练了,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不像话你还看的那么仔细?”欧阳薇没好气地怼他道。 马义尬笑了几声,缩回脖子。 我坐在后边扫了几眼,光身子的姑娘,一共有五位,都是20出头的年纪,长的还都挺好看的,我从她们的发型能看出,这几位应该都是女道士。 早年间,女道士属于非常罕见的存在,如今是越来越多了,很多道门里的小姑娘,会开通账号,在网上发一些科普玄学的视频,靠着漂亮的脸蛋和灵巧的小嘴,月入三五万轻轻松松。 所以说修行,最好还是别沾钱,沾了钱,味道就变了,道行也就止步不前了。 空姐给这些姑娘们每人递过去条毛毯,就算打发了。 我从她们身边,那些老爷们侵略性的干渴目光中能看出,这五位,下飞机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他们抓到,我希望到时候,她们有强大的术,来赶走这些对她们有龌龊想法的男人。 否则,她们的下场一定是非常凄惨的。 厉鬼们离开后,机舱里还剩下三五十号活人,空姐给每人发了一块电子表,两瓶水。 头等舱这边的待遇要好不少,除了手表和水以外,还给我们每人发了块小平板。 这小平板轻飘飘的,薄如纸,它上面显示着周边的地图地形,并标记出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 显示距离不大,也就方圆几公里的范围,但你要知道,阴间可是终年弥漫着大雾,能见度极低,有这么一份电子地图在手,对我们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等于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中,突然有人塞给你一把强光手电一样。 马义很是激动地看着手中的小平板,他以前都是乘坐的经济舱,也是头一回享受上这等待遇。 我们四人都捧着小平板,好奇地在上边划拉着。 该讲的都讲差不多了,接下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机舱门开启,众人排着队下了飞机。 眼前的画面无比的熟悉:四下都是漫天的大雾,跟特么寂静岭似的,空气中满是刺鼻的纸灰味,天上倒是没什么雾,那天阴的让人绝望,气温极度寒冷,纸灰跟下大雪似的往下降。 我们在户外站了只一小会,头发上都沾满了纸灰。 小时候在农村,经常看到村里大人们烧纸,当风卷起纸灰和火星子,飞向夜空时,大人们就会说,收走了!收走了! 我拍打着白发上的纸灰,回头瞧去,机舱门早已关闭,想再进去,得等到24小时之后了。 那五个可怜的小姑娘抱团组队,裹着毛毯瑟瑟发抖,眼神无助又惊恐。 这边,一些不怀好意的男人,已经蠢蠢欲动地将她们包围了起来。 “好白,这几只小羊羔的皮肤,真是又白又滑嫩,看的人受不了啊!” 男人们嘴里喷吐着各种污言秽语,狂吞着口水,朝她们缓缓逼近,其中一姑娘胆子挺大,羞恼之下,她抬起胳膊,比划出一个道家的师刀诀。 这就是男女之间最大的区别了,老爷们无所谓,姑娘可不行,这姑娘手势刚比划到一半,毛毯不小心掉了下来! 这时候,讲什么道行,境界,那都是多余的,姑娘吓的一呆,赶紧红着脸蹲下身子,夹紧双腿,双臂紧紧护着小身体。 男人们一个个吹着口哨起哄,这时候,欧阳薇就看不下去了,大家都是同龄女性,这种情况一定会产生共情。 换位思考一番,欧阳薇小脸瞬间胀红,羞恼之下,朝着我屁股就来了一脚: “旺财!上!” 第325章 纸裤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被踹了个踉跄,这事我本来不想管,未婚妻发令,不管是不成了。 拨开人群,我挡到那五个姑娘跟前,我也不横不凶,用平常语气对这帮老爷们说: “中阴说我杀了八个人,要跟我算这笔因果账,我就寻思吧,我这条烂命啊,既然已经杀了八个了,我再多它杀八个,又能怎么地呢?” 话音刚落,三道藏青色的烟鞭,雷鸣闪电般抽向离我最近的三人! 你还别说,有了因果律的加持,法术还真就变的不一样了,我没修行过什么雷电神通,这三道烟鞭却夹杂着阵阵电弧,那三人眼瞅着烟鞭过来,脸色大变,想躲,哪躲的掉? 三颗毛烘烘的脑袋,像三个被劈开的西瓜般,竖着一分为二,红色的果肉,果汁夹带着白色西瓜子,喷泉似的喷出老高。 这三位穿寿衣的老爷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离世,三人直挺挺站在原地,西瓜汁喷个不停,飞机里的众多空姐,也纷纷趴在窗前惊悚观看着。 这一幕,给这帮阴森老篮子都吓傻了,有人当场尿就顺着裤管子流出来了,十几个老爷们,转身就要跑,被我厉声叫住。 “站住!” 男人们只得停下脚步,恐惧地看向我。 我指着身后那五个姑娘说:“我在这五个女孩身上下了神通,她们五个,在阴间有半点闪失,哪怕只掉了一根毫毛,这笔账,我横竖都得算在各位头上。” 我说我在阴间找不到你们,回人间我接着找,不把你们挨个弄死,我不叫李三坡。 我当然用不出这样的神通,我就是故意吓他们,之前我在经济舱里打人的一幕,他们都是亲眼看到的,也知道我不好惹,谁还敢吱声了,都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走远了。 欧阳薇她们在远处等我,我也准备过去和她们汇合,我刚要走,后边一姑娘叫住我: “等等!” 我回头瞧去,叫我的正是刚才试图反抗的姑娘,这女孩很年幼,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美的是清新脱俗,一尘不染,特别是那对卧蚕,非常好看。 五位姑娘里,独属这小姑娘最耐看,她长发披在白皙的肩膀上,感激地看着我: “你刚才说,你叫李三坡是吗?我记住你了,要是能活着回到人间,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小姑娘自我介绍,说她叫苏翠翠,是龙虎山的女道士。 苏翠翠身后那四个姑娘,也都是龙虎山下来的。 我一听龙虎山,赶紧把李富强喊过来:“这我堂弟,他也是龙虎山道门的。” 可李富强并没见过这五位姑娘,询问一番后我才得知,整个龙虎山,共有九十九座山峰组成,其中道观无数,哪怕是同一座山上的道士,互相没见过面的情况也很常见。 这五位姑娘,也都是被师父派下山,组队来阴间历练的,可师父是个大马虎眼,没给她们交待穿衣这件事,导致她们身陷这般囧境。 我听了也是一乐,我跟龙虎山怪有缘的,我要是能活着回到人间,一定要去趟龙虎山。 苏翠翠裹着毛毯,灵动可爱的眸子里闪着泪花,拉着我胳膊柔声说: “李哥,你好事做到底,给我们找几件衣服成吗?” 我一看这五位姑娘,凄惨可怜的模样,心里不忍,我再冷血,也得卖朱天师一个面子不是? 于是我就脱下最里面的秋衣,让苏翠翠换上,欧阳薇和马义也走上前来,各自脱下一件秋衣递给她们。 可姑娘有五个,四件上衣还不够穿,而且不能只穿上衣,不顾下边吧? 阴间风这么大,凉嗖嗖的,冻的这几个小姑娘直夹腿。 我们上身有羽绒服,匀出一件秋衣可以,秋裤可不敢给了,我们自个腿都冷的直打摆子,哪还敢往外给啊? 咋办呢? 马义想了一招,之前在五楼太平间烧纸,还剩下一些,他都给带上了,只见马义从怀里拿出厚厚一沓黄裱纸,又拿出剪刀和胶水,裁剪一番后,做出五条纸裤出来。 纸裤做完,直接穿还不行,太单薄易碎了,马义口中念诵咒音,又在纸裤上打下了神通,这才递过去: “放心穿吧,穿不坏,就是不怎么抗寒,只能用来遮羞了。” 苏翠翠接过五条纸裤,感激的小脸通红,小声说:“请你们……转过身去。” 我们四个转身,姑娘们换好衣裤,重新裹上毛毯。 我询问她们的道行,这五个姑娘都是小修行人,入门也就三五年,苏翠翠是她们中最小的小师妹,姑娘们会一些简单的道家避鬼法门,会画符,也都学了些世俗功夫,轻功,擒拿手之类的,应付些寻常蠢汉,不成问题。 问题是这里是阴间,敢长期游荡在这里的活人,一个个都具备大神通,危险无比,对于这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来说,这些人,可比厉鬼可怕多了。 马义划拉着手中的小平板,看了一圈后,说:“这附近有个小屋,还算安全,你们可以在里边过夜,等过了24小时,回来坐飞机返回人间。” 也只能这样了,我们也没法带这五个拖油瓶行动。 第326章 小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们说话的这功夫,身后那架大飞机很快就消失一空了。 偌大个机场,除了漫天的大雾,什么都不剩下了。 马义说出这个提议,姑娘们也都表示没意见。 也没人出言责备她们冒失,莽撞,事已至此,再搁这马后炮就纯属嘴贱了。 姑娘们也算没白来,下来看了,溜达了,还住了一晚上,人间十五亿人口,能有几人有这样的待遇呢? 最主要的是,她们知道生死这档子事了,以前没见过阴间,谁相信那玩意啊?那不都是封建迷信瞎编出来的吗?光听师父讲,也未必能信。 现在来了,看到了,信了。 这就已经意义非凡了。 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提前知晓阴间,对一个人余生的价值观,一定会产生质的影响,这种事马义经历的最多,他年轻时有个朋友,是个不信鬼神的人,这人性格非常外向,嘴很碎,一天到晚说个没完,认识不认识的都能陪着唠一宿。 就这么个人,马义带他去了次阴间,回来后,这人性格变的特厉害,变的沉默寡言,内敛了许多。 马义捧着小平板,走在最前面带路,众人紧随其后,苏翠翠显得非常好奇,四处张望,伸手在地上抚摸着: “这是水泥路啊!跟人间的机场一模一样,手感好逼真!” 马义头都不回道:“是啊,人间有的,这里都有,人间没有的,这里也有。” 阴间的雾太大了,周围影影绰绰的,能见度也就五六米,一阵阵刺鼻的纸灰味传来,呛的姑娘们直流眼泪,苏翠翠咳嗽着追到我身边来,勾着我胳膊说: “李哥,你说人死后,都会来这里吗?” 我说那不一定,阴间,地狱,畜生道,修罗道都可能去,这个要看具体情况。 道家强调修行,修行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希望死后,灵魂能彻底脱离六道苦海,往生去更好的世界吗? 苏翠翠又问我:“那阴间为啥这么大的雾呢?” 这个我也答不上来,苏翠翠不知道,我的未婚妻就在旁边跟着呢,她这样勾我胳膊,弄的我怪紧张的。 还好,欧阳薇心眼没那么小,并没有在意这个。 说话的功夫,我们走了几里路,幸运的是,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死物,路上,这五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一直围在我身边,跟小鸟似的,不停地叽叽喳喳,问这问那的。 救她们的人是我,姑娘们自然把我当成了大哥哥,对我没有丝毫戒备,可惜,我对阴间的了解也很有限,她们问的很多东西,我根本答不上来。 走着走着,前方的大雾里,隐约地出现了一座惨白色的低矮建筑。 那就是马义所说的安全小屋了,我们走到跟前,只见那是个白墙白瓦的农家小院,孤零零地伫立在无边大雾中,院子里边是一间小平房,空地上还有一口井。 我们进到院子,推开铁门进屋,首先看到的是一座大坟,土腥子味来的非常猛烈,呛的姑娘们捂着嘴后退。 阴间的每座建筑,每个房间里基本上都要有座坟,我和马义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李富强和欧阳薇是头一回见到这阵势,都挺害怕的。 李富强问马义:“马叔,这坟有什么说头吗?” 马义想了想,说:“我以前听一个很厉害的高人讲过这事,说阴间是人间的投影,人间每有人搬到新家,组建家庭,投影到阴间后,就对应地会出现一座坟……这东西挺不吉利的,我还是别往下讲了。” 我走进小屋里,转着圈看了眼,里面就一个房间,四十来平,没窗户,阴沉沉的,大坟立在屋正中,四周空荡荡,也没任何家具。 马义说,这小屋虽然看着埋汰,但还算安全,他过去曾在这里落过脚。 等五位小姑娘进屋后,马义认真地叮嘱她们:“一会我用幻术,给你们把门封了,你们在屋里老老实实待着,尽量保持安静,一定不要出门!” “任何人敲门,都不能开,也别答应!记住了吗?” 姑娘们点头:“记住了!” 马义又指了指手腕上的电子表:“看好时间,24小时快到了,你们就可以去机场了。” 一个姑娘娇滴滴问了句:“为什么非要等够24小时呢?” 马义说:“那都是中阴定的规矩,具体咱也不知道,总之啊,这阴阳两隔,阴间可不是说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事情交待完,我们就准备离开,苏翠翠依依不舍地拽着我胳膊,动人的眸子里泪珠直打转: “李哥,我好害怕!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我余光看到欧阳薇冲我比划抹脖子的手势,心顿时一惊,连忙拒绝道:“这个我真陪不了,我还有事要办,委屈你们下,今晚在这屋里过个夜,明个就可以上飞机回家了。” 见我执意要走,苏翠翠显得失落极了,我身上也没什么能给她的东西,我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把弹簧匕首,塞到苏翠翠手心里,叮嘱她保护好自己,就转身离开了。 来到院子后,马义关上铁门,比划着手势打过去一道幻术,铁门消失了,和周围墙面融为一体,也变成了一面白墙。 从外边看,这小屋子无门无窗,跟座碉堡似的,但里面的人不受影响,想出来,随时推门就能出来。 安顿好五位姑娘后,我们离开农家小院。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我拿出朱雀炉,捧在手心里,将写着欧阳劫姓名和八字的小纸条,塞进炉里点着,很快,一股淡淡的青烟冒了出来,直指向东南方向。 周昆教我的这个找人神通,非常好用,它不但能通过烟的走向,锁定对方的方位,甚至还能通过烟的浓淡,来大致预判出距离。 烟越浓,距离越近。 我瞧向朱雀炉里的烟,它淡的几乎都快看不见了,这说明欧阳劫的下落,距离我们还比较遥远。 第327章 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欧阳薇连忙问马义:“这里的东南方向,是通往哪的?” 事关亲生父亲的下落,欧阳薇稚嫩的小脸显得很是焦急,很希望从马义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地址坐标。 解放路13号,中山路97号之类的。 马义低头看了眼地图,说:“机场附近地形开阔,我只知道东南方向有片树林子,再往后通向哪,我就不清楚了。” 没了阳楼磁场的阻隔,我和野狐禅世界再次建立了连接,我耳边终于传来青丘熟悉的声音: “李狐狸,为师要恭喜你啊,你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中阴打工仔!” 这只大妖狐能读出我的记忆,我来阴间前经历的那些事,他都知道了。 我说师父啊,我这还有正事要办呢,我可没心思听你讲笑话。 青丘笑了几声,问我:“你那个岳父,周昆呢?” 他这一提醒,我猛地想起来,周昆和姜幼初父女双修已经有段时间了,这一人一鬼,道行都是突飞猛进,如今的周昆,已经成为了接近阴物的存在了。 这么猛的关系,我干嘛不用呢? 我立刻起身,对众人道:“这里是周昆的地盘,咱们先去阴楼,把周昆喊上!请他给咱们带路。” 大伙都没异议,这里是阴间,强如马义这样的人,都不能保证自身安全,大雾深处,各种扭曲的厉鬼,死物,以及说不上名字的未知物种横行,有周昆押这趟镖,找起人来就方便多了。 马义指向我们身后:“阴楼在北边,离这倒是不远,我认识路。” 二话不说,我们立刻出发,朝着北方前行。 走过机场区域,我们来到一条僻静的马路上,公路上的雾淡了许多,视野扩充到十米开外,我边走边瞧向远方,假如这里是末世,公路上一定停满了废弃的车辆,可路偏偏干干净净,连辆纸车都看不到,这也将原本沉闷的气氛,压的更加阴森和吓人了。 四人小队,在诡异的寂静中前行着,马义转过头来冲我们笑了笑: “别那么紧张,这片区域还算安全,死物一般不来这。” “咱们更多要防着点同行,这地方可没有法律可言,在阴间碰到陌生活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戒备地注视着路两旁的灌木树丛,我想说,这阴间真不是活人该来的地儿,雾大也倒罢了,主要是那铺天盖地的纸灰味,闻的人太上头了。 连植物的枝叶,都呈现出不详的死灰色。 好在这一路,我既没有遇到活人,也没遇到鬼。 走了大概三公里远,李富强呛的受不了,大声咳嗽着:“这该死的纸灰雨,啥时候才能停啊?” 马义拍打着头发上的灰:“都是阳间烧下来的,啥时候人间没人烧纸了,阴间的雨才能停。” 李富强厌恶地捂着鼻子:“中阴该给咱们配上防毒面具的,照这样式走下去,咱们非得一氧化碳中毒不可!” 我笑道:“你人在阴间,你跟我扯一氧化碳中毒呢?你咋不说你手机连不上阴间的wifi了呢?” 看着李富强抓耳挠腮的滑稽模样,欧阳薇边忍着笑,边伸手拍他的肚子:“这胖的,给人愁的,你可别回到人间一称,结果给胖了五斤啊!” 李富强气喘吁吁地提了提登山包:“姐,你不说不要紧,你这一说,我一下就饿了……” “嘘!” 欢快轻松的气氛,瞬间被马义打断! 前方横着一颗水缸粗的大树,我们猫着腰,躲在树后边,探出脑袋往前张望着。 我已经能看到阴楼了,它就在公路尽头的大雾深处,有几扇窗户亮着灯,非常显眼。 可我们过不去。 阴楼跟前,不远处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确切地讲,那是一只死物,外形是一位消瘦的老妇,老妇身上的衣服不知穿了多少年,都快要风化了,她满头白发,双脚呈现出畸形病态的小,老妇直挺挺躺在那,一动不动,只有口鼻微弱地吐息着,像是睡着了。 我从老妇身上散发出的气场能判断出,这玩意可比大厉鬼凶的多,可她又不是阴物。 那她是什么呢? 马义瞳孔剧烈收缩着,神色阴沉无比,捂住嘴,冲我们密语道:“这是聻(ni)!” 南朝宋宗室刘义庆集合门客所撰的《幽冥录》中有记载:人死成鬼,鬼死变聻。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即使阴间的鬼,它也不是永恒存在的,阴间的鬼,是可以被活活饿死的,要不咋能称这地方为“饿鬼道”呢? 大厉鬼被饿死后,就成了聻,这里,我也不讲那么多专业术语了,就通俗把它理解成饿死鬼吧。 马义说,饿死鬼这物种,是非常恐怖的,这玩意阴物看到了都得远远避开,倒不是说它比阴物厉害,主要是饿死鬼这玩意,是杀不死的,它都已经死过两回了,不能再死第三回了。 一旦被饿死鬼发现,甭管你是人是鬼,它一定会缠着你不放,不死不休。 跟特么一张发馊的破抹布一般,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 所以哪怕凶如阴物,也很忌讳遇上饿死鬼。 这只躺在公路上睡觉的老妇,正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饿死鬼。 李富强哆嗦地收回脑袋,指了指一旁的灌木丛,小声道:“咱们绕路吧!” 马义脸色难看到吓人,冲李富强道:“你往路边挪一下试试?” 李富强就蹲在地上,往路边爬了两步,这时候,最特么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胖子这一动,远处那老妇也跟着动了起来! 第328章 尸香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老妇平躺在地上,身体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平移着,李富强一停,那老妇也跟着停了。 我头皮嗡嗡地炸着。 马义招呼着我们往后退,边退边密语道: “都看到了吧?你们以为人家睡着了,人家正搁这捕猎活人呢!咱们不管直行还是绕路,只要靠近这个特定范围,就会引起饿死鬼的警觉!” “要是再敢靠近,她就要跳起来吃人了!” 我解释下马义的意思,他是说,以饿死鬼为中心,有一个大圆,我们已经无限接近于这个圆的边缘了,再靠近是行不通的。 而这个圆,恰好笼罩了阴楼入口,我们想进楼找周昆,是没路可绕的,只能等老妇离开了才行。 我们在远处等了好一阵,老妇尸体般躺在地上不动弹,始终没有要走人的意思。 再往下等就没意义了,阴间的时间分分秒秒,都非常宝贵,首先这食物问题,就是个大难题。 在饿鬼道,人的饥饿速度,是要比人间来的快很多的,李富强一直嚷嚷着饿,别说他了,我和欧阳薇这会都觉得肚子空荡荡的。 找周昆的计划,被突然出现的饿死鬼给打断了,没法子,这玩意我们对付不了,只能原路返回,从机场区域朝东南方向前行,寻找欧阳劫的下落。 “孩子们忍一忍。”路上,马义轻声安慰我们道:“一条路走不通,就改走另一条,咱们边走,边找寻食物,东南边的树林子里,一定有能吃的东西。” 李富强死咬着牙:“树上最好能长出羊腿!我烤的羊肉串,香的直冒油!” 马义脸色一阴:“你现在想吃羊腿,再饿你两天,你就该想人腿了。” “所以我才说,饿鬼道里的活人,比鬼都可怕,同类相食的事件,在这里随处可见,这鬼地方,压抑就压抑在这了,是人是鬼,都得饿肚子。” 欧阳薇想起那只饿死鬼,有点后怕道:“多亏她躺在了路正中,隔老远就能看见,要是饿死鬼躺在树林子里,身上再盖着树叶当伪装,那咱们可就要栽大跟头了!” 马义:“你提醒了我,一会咱们进树林子了,第一要格外留心脚下,第二,尽量把气场投出去,小心检查四周,免得中了脏东西的埋伏!” 说话的功夫,树林子就到了,我们拨开漫天大雾,来到跟前往里瞧去,前方是一大片阴惨惨的树林子,范围很大,看不到头。 阴间的植物,和人间有很大的区别,我就瞅这些树,一颗颗跟电线杆子似的,直冲云霄,破损的树皮里,露出森森点点的白骨,仿佛树干里藏着无数根死人骨头似的,形态很是骇人。 而且树叶子也不是绿色的,以灰白色和黑色居多。 凄惨的阴风猛烈地刮着,刮不动大雾,却刮的枝叶猛烈摇晃,树林子里发出阵阵鬼哭狼嚎,画面吓人至极。 可这片数林,是搜寻欧阳劫的必经之路,我们如果不从这里过,就要爬一旁的山,那山倒是不高,山壁却跟镜子似的,根本没有攀爬的可能。 周围能见度太低,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路,刚好马义说树林子里有食物,那说不得,只能硬着头皮闯它一闯了。 四个人并排走进树林,一进去,风唰地就停了,我抬头瞧去,我们头顶树木的枝叶,生长的非常茂密,雨伞似的替我们遮挡了纸灰雨。 在这里,终于闻不到那恶心的纸灰味了。 脚下,是厚厚一层腐烂的树叶,踩上去很是柔软,偶尔发出噼啪的树枝断裂声,我们四个就特么跟扫雷的步兵似的,小步地往里面挪着,生怕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好在倒霉了一路,总算是好运临头了,我们有惊无险地越走越深,这里很安静,没有任何死物的气味。 我捧着朱雀炉,跟随着青烟的方向前行,不知不觉中,已经到达了树林深处。 这里,树木的间隔变得稀松了许多,地上没了落叶,结实的泥土踩上去,给人内心带来一种说不上的踏实。 “找到吃的了!” 马义脸露狂喜,冲到不远处的一颗小树前,指着它道:“这树上有尸香果,那可是好东西,能带来极大的饱腹感,吃一枚,能管半天饱!” 我们一听这名字,都有点发怵,马义笑着说:“它就是个学名,跟尸体可没半点关联,很有营养的,放心吃!” 我抬头瞧去,这颗树有七八米高,树干歪斜扭曲,光怪陆离,我们村外边就有一颗类似造型的歪脖子树,经常有人在树上吊死。 最上方的枝条上,稀稀拉拉,长着些深蓝色的果实。 蓝色的植物,放在自然界,那可是剧毒的象征,好在阴间没这讲究。 行走了小半日,每个人都饿的头晕眼花,我二话不说,拽起袖子就抱着树往上爬。 在恐怖指力的加持下,我爬树如走平地,指头跟插豆腐似的,轻松插入树干深处,三两下就窜到了树上,摘了果子往下扔。 一颗树上,满共就长了九枚果子,有一枚还是烂的,李富强从背后抽出口锅,接下果子,这胖子是真饿惨了,也顾不上埋汰,抓起一枚就往嘴里塞: “我先给大家试试毒!” 我拍了拍手,跳下树,见李富强吃的是满嘴流油,我问他:“八戒,好吃吗?” 李富强拼了命点头:“香完了简直!” 八枚果子,我们四个人手两枚,我注视着婴儿拳头大点的蓝色果子,用袖子擦了擦,闻了下,没闻到怪味,我咬了一口,顿时一脸的古怪。 尸香果? 这玩意吃起来,口感怎么跟肉一样? 你要硬要我形容,它让我想起了把子肉,肥瘦分明,肥而不腻,香的直冒油。 我们四个人坐在地上,一人吃了一枚果子,连核都嚼碎了下肚,只感觉说不出的舒畅,饱腹感来的非常猛烈。 马义吃完最后一口,擦了下嘴角的油,回味着感叹道:“尸香果,在阴间可不常见,上次吃它时,还是在上次。” 李富强一枚果子下肚,又看向剩下的那一枚,吞了吞口水,马义警告他道: “悠着点,阴间食物非常稀缺,我刚才也是饿坏了,忘了提醒你们,一次吃一整枚尸香果,这也太奢侈了。” 第329章 失踪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填饱肚子后,我们又喝了些矿泉水,继续前行。 马义错误预判了这片树林的面积,它不是树林,是森林,大到无边无际。 这并不能怪马义,在阴间,视线被大雾严重遮挡,很多时候都是盲人摸象,管中窥豹,你看到了一间房,那后面可能是一座城市,你看到了几颗树,其实那是森林。 在厉鬼眼中,人间同样弥漫着大雾,在晴朗天气下,人的视野能达到25公里远,厉鬼却只能看清十米内的事物,来到阴间后,视野这块,人鬼都是一视同仁的。 阴暗不见天日的森林中,四个人急速前行着。 没有风吹,没有鸟叫,这片森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四周的景物都极度一致,如果没有朱雀炉的指引,我们早就迷失在其中了。 晚上十点那会,所有人都累的走不动了,决定停下来休息,我始终在留意着手中的朱雀炉,发现青烟比之前浓烈了些许,这说明我们走的方向是对的,我们更加接近欧阳劫的所在了。 放下背包,我们三个爷们站在树前,并排放水,欧阳薇红着脸转身回避。 我拽起拉链看向四周,这里是一大片柔软的草地,四周被粗壮的树木所包围,天空斑驳的白光照进森林,四下空谷幽静。 我们都疲惫极了,浓烈的困意席卷而来,马义伸着懒腰,含糊地说:“尸香果是这样的,营养是丰盛,能极大缓解饥渴,补充肉身活力,可它……它吃了犯困啊!” 李富强哈欠连天:“那还等啥啊?赶紧搭帐篷睡觉吧,困死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戒备地看向四周,偷摸地问青丘:“师父,我敢在这过夜吗?” 青丘离线了,又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我感觉这片森林,在阴间属于相对安全的区域,不知是什么原因,脏东西都不愿往这钻,我们这一路十几公里走过来,并没有看到任何死物。 马义也疲惫地四下张望着:“这里我也是头回来,按理说,咱们不该在阴间的野外过夜的,最好还是继续往前走……” 说着话,马义却从背包里取出了帐篷,当一个人困到极致时,哪还管的了那么多?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原地睡倒。 欧阳薇也在不停伸着懒腰:“睡几个小时再上路,没关系吧?” 马义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没关系……” 四个人里,只有我还保持着几分清醒,想了想,我说这样,马叔,你带的帐篷最大,咱们四个人睡一顶帐篷,遇险时互相也有个照应。 另外每人两小时,轮流守夜。 第一波我来守,两个小时后,换胖子守,然后是马叔,欧阳薇最后。 众人都表示同意,很快,马义就搭好了帐篷,三个人拿着枕头和睡袋,就钻进去睡了。 我独自一人,盘着腿,守在帐篷外边,太安静了,我脑袋不停往下沉,每次快睡着就猛掐自己人中。 看着表,我好不容易熬过了两小时,起身钻进帐篷,换胖子出来。 我太困了,我躺到欧阳薇身边,眼睛刚闭上,意识就消散了。 这一觉睡的轻飘飘的,我也不知是做梦还是咋地,总感觉周围不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咯吱咯吱的,我想睁眼去瞧,眼皮子却沉的根本睁不开。 睡了不知多久,我被一股奇异的声音吵醒,睁开眼,我迷瞪地看向四周。 帐篷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猛地坐起,他们三个去哪了? 欧阳薇的羽绒服被丢在了帐篷里,我抓起来闻了闻,上面还带着她温暖好闻的体香味。 外边那么冷,她哪怕是去小解,也不可能羽绒服都不穿啊? 一种巨大的不详感,笼罩了我全身,就在这时,帐篷的拉链,从外边被一点点拉开了。 我脸上浮现出猛烈的阴冷杀机,新学来的黄泉地狱转生已经捏在手里了,随时要打出去! 拉链下滑的速度非常慢,我额头冒出冷汗,未知的恐惧铺天盖地压过来,我想象着帐篷外边,正站着一只阴惨惨的扭曲死物,而欧阳薇等人的尸体,已经被它挖的只剩下皮了…… 我牙齿都快咬出血了,帐篷被拉开的瞬间,我右手指诀平推出去,却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帐篷外边,是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这小姑娘看起来非常幼稚,顶多也就刚上初中。 小姑娘拉开帐篷后,小脑袋探进来,好奇地张望着我,咯咯笑着。 我阴沉着脸,猛地窜到帐篷外边,眼前的画面,惊了我一大跳! 小小一片草地上,站着十几号小姑娘,她们清一色都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胳膊腿露在外边,正直勾勾地注视着我。 她们最小的,只有十来岁,最大的也不过14,5岁,这些小姑娘并不是鬼,而是刚死没多久的生魂,奇怪了,她们不该结伴去冥湖彼岸投胎吗?为什么都跑到这片僻静森林里来了? 远处的一棵颗大树上,还源源不断有小姑娘往下爬,她们爬树的动作非常娴熟,一个个跟鬼猴子似的,难道她们是住在这片森林里的精灵吗? 她们跳下树后,纷纷向我走来,很快,草地上就聚集了三五十号小姑娘,齐刷刷盯着我各种看。 第330章 欢喜佛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特么当时就傻眼了,随便挑选了个丫头,蹲下身问她:“你是个什么玩意?” 这句话问的很不礼貌,但这里毕竟是死者的世界,我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了,那小丫头也不生气,回答的很认真: “我叫徐媛,我家住哪哪,我爸叫啥啥,我妈是谁谁,我在XX学校上学,我我刚死没几天。” 是生魂,没错了,我连忙又问她:“徐媛,哥哥打听个事,有个很漂亮的年轻姐姐,一背着锅碗瓢盆的胖子,还有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大叔,这三人你见过吗?” 徐媛双手背后,点着头道:“见过,你说的这三个人,已经被欢喜佛给掳走了。” 欢喜佛?这又是个什么叽霸东西? 我站起身,在四周仔细检查着,他们仨的背包被丢弃在原地,胖子的炊具散落了一地,我还在草地上找到了一颗中山装扣子,以及欧阳薇的粉色猫耳发卡。 一股滔天的凉意,从我头顶直灌脚后跟,我一屁股坐倒在草地上,整个人冷飕飕的。 我们四个人一块来的,一觉睡起来,他们仨都不见了,只剩下了我一个,这就好比你去鬼屋探险,你不怎么觉得害怕,因为你身边有小伙伴。 恐惧,是可以被身边同伴均摊的。 突然一眨眼,同伴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你独自一人,这种巨大的孤独感,几乎很难用言语形容,伴随着无尽的恐惧,让我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徐媛?徐媛?”我呼喊之前那小丫头。 正在草地上玩耍的徐媛跑过来,幼稚的小脸看向我。 我摸着她的小脑袋问:“欢喜佛是谁?我在哪能找到它?” 徐媛眨着眼道:“欢喜佛的全名,叫万寿欢喜佛,我们都是它的干女儿。” 通过徐媛的讲述我得知,这个所谓的欢喜佛,是附近一只臭名昭著的阴物,这三五十号小姑娘死后坠入阴间,前往黄泉路的途中,很不幸地被欢喜佛掳回家。 与其说她们是欢喜佛的干女儿,倒更像是对方的童养媳。 徐媛告诉我,这个欢喜佛白天还算正常,到了晚上就变样了,会对她们做出难以启齿的事。 所以姑娘们晚上不敢回家,都躲在森林里树上过夜。 我听到这,算是明白了,这个自称为欢喜佛的阴物,简直就是个色中恶鬼! 这帮可怜的生魂,死后也不得安静,落入恐怖的阴物手中,被控制着,囚禁着,饱受对方的摧残和虐待。 昨天夜里,欢喜佛闯入这片森林,来寻找它跑丢的“女儿”们,无意间发现了我们的帐篷。 徐媛躲在树上,看到了当时的全过程。 徐媛说,当时漂亮姐姐正在外边值班,欢喜佛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接近,捂住了她的嘴。 欧阳薇大惊之下,想呼救,可欢喜佛有一只勾魂铃,它一摇铃,欧阳薇就叫不出声了,成了行尸走肉,不受控制地跟在了欢喜佛身后。 欢喜佛很贪心,控制了欧阳薇后,它又看向一旁的帐篷,摇了几下勾魂铃,马义和李富强也失魂落魄地从里面爬了出来,跟到了欢喜佛身后。 最后还剩下个我,欢喜佛对着我连续摇铃,我半天没有动弹,欢喜佛轻咦了声,钻进帐篷里来抓我。 徐媛说,欢喜佛手够到我的瞬间,我身体里突然传来一阵阴阴的狐狸笑声,紧接着是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很脆的东西,断裂了似的。 徐媛说到这,我连忙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阴如意,果然,我摸到了一丝裂纹。 这个水晶制的小狐狸,是妖狐遗留的护身秘宝,它替我挡下了一劫,当时欢喜佛受到了阴如意的反噬,手掌像被雷劈了似的,焦糊一片。 欢喜佛被狐狸笑声吓住了,觉得我这只山芋太过烫手,它就没再碰我,拉上帐篷拉链,退了出去。 欧阳薇,马义和李富强三人,身上可没有保命的物件,他们就这样,被欢喜佛勾了魂,跟着去它家了。 接下来,徐媛的一番话,更是听的我如坠冰窟! “那个漂亮姐姐,欢喜佛看上她了,抓她回去,准备这两天就娶她当新娘子!” 稚嫩的童音入耳,却像尖刀般扎的耳膜生疼,那一刻,我眼前的世界满是血色,恐惧,也渐渐被无法抑制的狂怒所取代。 我又问徐媛:“胖子和老大叔呢?” 徐媛说:“欢喜佛收他俩当家人,可他们是活人,吃不了欢喜佛的食物,欢喜佛一定会生气,将他们给活埋了!” 我说行,帐篷我也顾不上收,一把抓起朱雀炉塞进口袋,拉着徐媛的小手说: “走,带我去找欢喜佛。” 徐媛却死活不肯走,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说:“哥哥,你别去,你斗不过欢喜佛的。” 我冷冷看向在场的小丫头们,问她们:“你们就心甘情愿被欢喜佛奴役吗?都不想恢复自由吗?” 四下鸦雀无声,一个丫头冷冰冰对我道:“自由了又能怎样?这里是阴间啊!” “我听说,冥湖的摆渡人,会向我们索要心肝目当船票,这么贵的船票,谁能给的起啊?” “你是人,你不知道,生魂比人更怕疼,心挖出来,是安不回去的!我们会活活疼死的!” “是啊。”旁边几个丫头也附和道:“欢喜佛虽然晚上猪狗不如,但白天它对我们很好的,给我们吃,给我们穿,它还亲口答应过,我们只要伺候它一百年,它就亲自开船带我们去彼岸!” “不要船票!” 我冷冷地扫视着一张张幼稚的小脸,低头看向身旁的徐媛:“你呢?” “你也打算给欢喜佛当一百年的女儿吗?” 第331章 黑房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不!”徐媛坚决地冲我摇头:“我带你去!” 我对她说:“行,等我杀了欢喜佛,你就自由了,你去冥湖找百小戏,报我的名字,他不收你船票!” 话说完,我也不管其余猫狗,拉着徐媛就走。 剩余那些小姑娘,既不羡慕也不嫉妒,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离去。 后来徐媛告诉我,在经历阴物的漫长折磨,囚禁后,这些女孩们的心智已经开始扭曲了,用不了百年,再过一小段时间,她们就会从生魂变成厉鬼。 到那时,她们失去了姿色,形态变的阴森,丑陋起来,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欢喜佛会立刻毫不留情地吞噬掉她们。 这样的血腥场景,徐媛见过不知多少次了。 我们穿过草地,朝着森林腹地前行。 路上徐媛紧张的手心都是冷汗,抬头问我:“你真的有把握赢过欢喜佛吗?” “因为你一旦输了,下场可是很惨的。” 我说,昨晚的画面你看到了,欢喜佛能伤的了我一分一毫吗? 我这话说的非常心虚,我欺骗了徐媛,我虽然已经具备了因果律和死者之妆,可我距离阴物还差的很远,如果欢喜佛真是阴物,那我别说杀死它了,我连伤到它一根头发丝都做不到。 而且我唯一仰仗的护身秘宝阴如意,也不是能无限制使用的,有第一道裂纹,就有第二道第三道,迟早有一天,阴如意会彻底破碎,消失。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的未婚妻和堂弟都被虏走了,这种情况,任何有点血性的人,都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对方拼命。 我不光有血性,还有智慧和机缘。 一会到地方了,我先躲在暗处观察,看这个欢喜佛到底是怎样的阴森篮子,然后再制定具体的对策。 徐媛沉默片刻,松开我的手,跑到前方带路,边跑,边气喘吁吁道: “你最好能杀死欢喜佛,我相信你,我为你赌上了一切,它要是知道我出卖了它,带人来抢它的新娘,我就死定了!” 我应付地答应着,事关生死,我一刻都不敢耽误,和徐媛在森林里狂奔着。 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已经快跑出这片森林了,这时候,我眼前浮现出野狐禅的画面,青丘终于和我连线了。 “师父!救命啊!” 我边跑边冲他呼救。 “慌个毛毛?”青丘正在美丽的曼陀罗草原上独自遛弯,转过身,灵动好看的眸子瞧向我: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事越大,你就越不能慌!你反而要笑!我们遇到一切困难……” 我立刻打断他道:“你就别搁这冬泳怪鸽了,我问你,你跟阴物比,谁厉害?” 青丘眨着可爱的狐耳,一脸的恼怒:“下贱的死物,也配和我相比?我杀阴物,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说那成了!一会遇上欢喜佛,师父你直接上我的身,咱们干脆利索,把这件事解决了,回到人间后,我一定买好吃的孝敬你老人家。 青丘摸着下巴道:“可以是可以,但没必要。” “李狐狸,你的劫难,你自己度过,我可以在关键时刻,指点出你看不到的因果,但你要为师代你应劫?你是在想屁吃!” 我沉默不语,青丘说的没错,自古以来,应劫没有他人代应一说,统统都是自己去想办法硬扛,扛的住扛,扛不住也只能认命,死就完事了。 因为但凡敢找人代扛,那下一次劫来的会猛烈十倍,百倍,到了那时候,没人再敢来帮忙,死相可就惨烈的多了。 我也是遇上大劫心情烦躁,把这事给忘了。 各种带刺的灌木,树叶子抽在我脸上噼啪乱响,我也顾不上那么多,心急如焚,越跑越快。 当时我就在寻思,我李三坡未过门的未婚妻,让别人抢去当新娘子了?我双目喷火,气的都要爆炸了,这个欢喜佛,我不把它裹上面粉,下油锅炸个三五千遍,不把它骨头嚼成渣咽下去,我能出这口恶气吗? 弄不弄的过,先看了再说! 跑着跑着,徐媛放缓脚步,说:“快到了!就在前面!” 我顺着女孩指尖瞧去,前面的空地上,有个两层的大房子,通体漆黑,房子外边有几个铁笼,关着些活鸡。 阴间是有动物的,但这些动物有一个算一个,都很邪性,舅姥姥就是个典型。 我就看铁笼子里的那些鸡,一个个跟静止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死死盯着我看,要不是它们的眼珠子还在转,还以为是标本呢。 这栋房子坐落在森林的最边缘,后边是漫天的大雾,几条公路带着弯延伸出去,不知通往何方。 我蹲下身,躲在灌木后边,徐媛小嘴凑过来,在我耳边悄声道: “欢喜佛的眼珠子,不在脸上,而是被它保存在二楼抽屉里的宝盒中,只有吃饭和外出的时候它才会戴。” 我看着她:“所以欢喜佛是个瞎子?” 徐媛点头:“不但瞎,听觉和嗅觉也不怎么好,要是换成别的阴物,这么近的距离,你身上的活人味,它早闻到了!” 我嗯了声,又问徐媛:“我那三个朋友被关在哪?” “你等着,我进屋瞧瞧。” 徐媛站起身,走进了那栋房子,我在外边心神不安地等了好一阵,徐媛总算出来了,她刚一出门,屋里就传来一道阴森的男声: “闺女,别跑远了啊,门口玩会就行了,再敢跑树上过夜,干爹抽你的小屁股!” 第332章 窦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徐媛乖巧地答应着:“是,干爹。” 这小姑娘出门后,并没有急着过来,而是蹲在门跟前玩耍了片刻,确认屋里安全后,这才来到我跟前,悄咪咪地说: “新娘子在二楼,胖子和大叔在一楼餐厅。” “快开饭了。” 我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这栋黑房子,我不停做着深呼吸,接下来,我将面对的是一只阴物,而且这只阴物,可不像302老爷子那么好说话,这玩意是真正的色中恶鬼,具体手段目前未知,总之,我必须慎之又慎地应对,不能出现丝毫差池。 否则,我们所有人,包括徐媛在内,今天全得死在这。 强压着恐惧,我调整好呼吸,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房子右侧。 当我路过门外的提笼子时,里面的鸡全部拧过脑袋,血红色的眸子死死锁定着我。 我给这些鸡盯的后背直起鸡皮,没有理会它们,来到右侧后,我蹑手蹑脚地趴在窗户跟前,往里张望着。 屋里光线很是阴暗,客厅里摆放着一张极大的长方形餐桌,桌上放着些白蜡烛,烛光摇曳不定。 餐桌两侧坐满了人,其中两人,正是马义和李富强! 马义的头发乱糟糟的,中山装的扣子都被撕开了线,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李富强的情况更糟糕,此时的胖子脸白如雪,看起来非常害怕,嘴唇不停哆嗦着。 也多亏欧阳薇给他做过催眠治疗,按照胖子以往的尿性,此情此景,早给他吓的吐泡泡晕倒了。 确认他俩还活着,我微微松了口气,餐桌旁的其余人长啥样,我也没顾得上看。 欧阳薇现在是个啥情况呢?我抬起头,瞧向二楼窗户,太高了,我上不去。 见徐媛像跟屁虫似地跟着我,我皱着眉问她:“你还跟着我干嘛?你已经自由了,还不快跑?” 徐媛撩开长发,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我看这小姑娘脖子上,戴了一串铁项链,坠子是一块三角形的铁锁。 指着胸前的铁锁,徐媛说:“我们每人,都有这么一个锁,包括你三个朋友在内,这玩意锁的是魂魄,只要戴到你脖子上,你就跑不掉了,你敢摘下它,欢喜佛立刻就会察觉到,它都不用来追你,它只要动一个念想,就立刻能将你碎尸万段!” “要不然,欢喜佛怎敢放我们外出玩耍呢?因为它知道,我们逃不掉!” 我听完徐媛的讲述,又看了眼屋里,果然,马义和李富强脖子上,也都挂着一块这样的锁。 我摸着徐媛脖子上的锁,那玩意手感阴冷阴冷的,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规则之力,硬取,肯定是行不通的。 只有用钥匙开启后,徐媛等人的魂魄才能重获自由。 锁的钥匙,被欢喜佛含在嘴巴里,吃饭它都不取出来。 徐媛跟到我跟前,问我:“哥,你想出对付欢喜佛的计划了吗?” 我沉默片刻,对她道:“我打算先混进屋去,想办法搞到钥匙,你刚才说,漂亮姐姐被关在二楼,对吗?” 徐媛嗯了声,奶声奶气道:“姐姐被关在二楼仓库,欢喜佛选了黄道吉日,打算后天和她成亲。” “刚才我进屋时,还听欢喜佛在抱怨呢,他说漂亮姐姐性子很烈,姐姐以咬舌自尽相逼,欢喜佛挺害怕的,所以暂时没敢碰她。” 我担心我们的密语声,会惊动屋里的欢喜佛,徐媛却毫不在意,说你放心,你只有进屋了,欢喜佛才能察觉到你,他听力和嗅觉都不好,我们在屋外正常说话,他肯定听不到的。 那么问题来了,我该如何在不引起欢喜佛察觉的情况下,进屋偷到钥匙呢? 徐媛陪在我身边,帮我琢磨办法,想了一会,她突然对我道: “欢喜佛有个管家,名叫小英阿姨,她负责照顾欢喜佛的饮食起居,你进屋的第一道难关,就是这个小英。” “小英不像欢喜佛,小英很敏锐,看到外人闯入,它一定会大喊大叫的。” 徐媛眨着灵动眼睛看向我:“我可以把小英骗出来,你把它宰了,然后你就能进屋了。” 我问她:“小英是厉鬼吧?” 徐媛双臂抱膝,蹲在我面前答道:“是普通的厉鬼,你可别告诉我,你连厉鬼都对付不了?” 我说小英我能对付,问题是,开锁的钥匙,含在欢喜佛嘴里,我进屋后,又该怎么把它偷到手呢? 徐媛皱着眉:“你真笨,你可以假扮成小英阿姨,来接近欢喜佛啊!”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徐媛,这小姑娘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逻辑有纰漏,吐了吐舌头道:“我忘了,小英是女的,你是男的……” 我躲在黑房子的窗户下边,连线到青丘,我说师父,你教我个模仿女人说话的幻术吧! 青丘冲我笑着:“这个还轮不到我来教你,李狐狸,你往你身后看!” 我后脖子一下起了层寒毛,手中捏诀,猛地转身瞧去。 距离我百米开外的树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你在这待着,我马上回来。” 叮嘱徐媛之后,我蹑手蹑脚地朝着脚步声走去,要是在人间,我大可不必这般小题大做,关键阴间这地方,它真不是闹着玩的,任何突然出现的物种,都值得警惕。 等我走到跟前时,就看到树丛子里,猛地窜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女! 那妇女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活人,我们都被对方吓了一大跳,等我定神一瞧,咦?这妇女特眼熟,我总感觉在哪见过她。 “李师傅?”妇女的记性可比我好多了,一打照面就认出了我,笑着朝我走来:“我是窦姐啊!” 我可算想起来了,这妇女,是秦子曼赌场里出千的那只老鼠精! 第333章 无上的美味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窦姐原本是替舅姥姥卖命的,她的千术被我当场拆穿后,为了求条活路,她带着我们找到了老黄皮子的藏身处。 当时阴阳师鹿岛,递给窦姐一个饭团子,窦姐化出原形,将饭团子叼到舅姥姥身边后,就钻洞逃跑了。 她本还有两只野猪精同伙,被金玮手下抬去后厨给拾掇了。 我也是没想到,我居然能在阴间遇上窦姐。 窦姐来到我跟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谢我当初的不杀之恩,我赶忙将她扶起,说: “你不好好在人间修行,跑阴间来干啥?” 窦姐起身后,抹着眼泪跟我诉苦,上次分别后,窦姐摆脱了舅姥姥的控制,经人介绍,找了个农村女子替她出马,她也的确是认真修行过一段时间。 但是这东北五大仙家,狐黄白柳灰,独属灰家,也就是老鼠家修行是最难的。 放在以前,老鼠可是“四害”之一,六道都嫌弃这玩意埋汰,所以给灰家下的劫难也最重,窦姐呢,天资这块本身也不咋地,尽管有弟马加持,这第一道雷劫还是没能过的去,让雷给活活劈死了。 死后,她阴身就坠入了阴间。 我听完窦姐的遭遇后,也很是替她惋惜,瞧窦姐这破衣烂衫,披头散发的模样,我就寻思她在阴间混的也不太好。 我就问她这事,窦姐在我面前也不隐瞒,直接跟我讲了,说:“像我这样婶的,这么点微末道行,独自一人,想在阴间存活,是很难的。” “好在我运气还算不错,我给自个找了个大仙。” 我好奇地问她,你找的是哪位大仙? 窦姐往她身后指了指,我目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灌木看过去,只见离我们很远的森林深处,站着个同样破衣烂衫的白发老妇。 当我看到那老妇的外形轮廓时,吓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窦姐找的这位大仙,正是我们之前去找周昆的路上,遇到的那只饿死鬼! 见我害怕的往后退,窦姐笑了笑,说:“李师傅你不用怕,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保证大仙害不到你分毫!” 我就问她怎么回事?窦姐跟我讲,说她现在算是依附在饿死鬼门下了,平日里,由她来负责找寻落单的生魂,孤魂野鬼啥的,带来给饿死鬼当食物。 作为交换,那只饿死鬼护佑着窦姐的安全,你别看阴间这么大,像它这样的饿死鬼可不多见,这玩意杀也杀不死,甩又甩不掉,大厉鬼和阴物看见了,也得远远绕开。 那老妇直挺挺站在远处,用后脑勺对着我,显然是已经锁定到了我的存在。 窦姐说完自己的现状,就问我:“李师傅,你一个活人,怎么也跑阴间来了?” 我就跟她说我的事,听闻我要对付一只阴物,窦姐的脸色就变的很难看了,说:“这个我可帮不了你,阴物这东西,真不是一般的凶,哪怕我家大仙遇上了,除非是饿急眼了,否则一般也不会去主动招惹。” 我转过身,看向后方的黑房子,眸子里露出阴冷的杀机。 窦姐迟疑片刻,又对我道:“你刚才说,你想假扮成阴物的女管家?混进阴物家里救人?” “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你。” 我欣喜地看向她:“你懂这方面的法术吗?” 窦姐点头:“你忘了吗?我跟着老黄皮子学过画符,我能模仿出任何人的说话声,形态这块,我也能模仿出七八分。” “你等着,画符这件事,我自个不敢做主,我得先征得我家大仙的同意才行。” 话说完,窦姐转身就朝着那老妇跑去,她俩就站在老远处的树丛子后面,不停说着什么。 我瞧窦姐混成这般田地,不禁替她唏嘘,但命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所以我总劝人别碰命理,我看他人命运,看到的全是满满的负能量,我回头再看自个的命,却只能看到无边的大雾。 等了几分钟后,窦姐跑回来了,脸色有些苦涩,对我道:“你这个忙,我倒是可以帮,但我家大仙说了,忙不能白帮,作为交换,你得给它找寻来一份无上的美味!” 窦姐说,那饿死鬼起初埋伏在阴楼跟前,守株待兔地等待猎物上门,结果一晚上过去,也没等到个鸟,于是窦姐就跟那饿死鬼一道,跑进这片森林来寻食了。 阴间无论活人还是鬼,饥饿来的都特别快,基本上吃饱上顿没一会,下顿又该饿肚子了。 那饿死鬼鼻子很尖,她俩走到一半时,饿死鬼嗅着鼻子,一下就闻到食物的香味了,说这片林子里边,有户人家在做饭,快要开伙了。 说的就是欢喜佛家。 她俩就闻着味,一路找寻过来,结果遇上了我。 我听窦姐传完话,就问她:“姐,什么是无上的美味?” 窦姐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只能你自己去悟了。” “李师傅,你可得小心了!”窦姐也是一脸的无奈,拉着我的手道:“我倒是很乐意帮你的忙,可我目前的处境,你也看到了,我是人在屋檐下,做不了一点的主啊。” 这时候,青丘冲我比划了两个圆,我何等聪明,立刻醒悟,连忙对着窦姐耳朵密语一番。 窦姐听完,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地说:“你要是能找到这个,那可就太好了!那大仙非爱死你不可!” 谈好条件后,我们也不废话,窦姐手摸进怀里,摸出一块皱皱巴巴的四方形人皮,她将人皮按在一颗树上,咬破指尖,就开始在上面写字。 边写,她边对我道:“李师傅,你去让那孩子,把小英管家喊出来,我看一眼她长啥样,说话是个啥动静,我心里就有数了。” 我答应着,快步返回到黑房子侧方,徐媛还在那边等我,这小姑娘年轻不大,却非常的勇敢,我这边一吱声,她立刻跑去屋里喊小英了。 我潜伏在墙角的黑影里,像一只剧毒阴冷的蛇,不一会功夫,正门方向传来一道尖厉的女声: “有这种事?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偷咱佛爷家的鸡?” 第334章 进房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只见一个穿黑衣黑裙的女子,被徐媛领着,拐着弯来到屋侧,这女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30来岁,但那脸型长的啊,是真的一言难尽。 那完全是一张消瘦,狭长的驴脸,双腮深深的凹陷进去,极丑不说,还一脸的死相。 我看到小英的同时,小英也看到了我,她愣了愣,意识到不对,想喊,迟了! 我直接对着她打了一道幻术绞舌,小英嘴里的长舌连根横飞出来,夹杂着喷出一大团黑血。 舌头都没了,她也叫不出声了,我又对着她连弹三下手指,三记血歌打过去,小英脸上瞬间出现三个拳头大的透明窟窿,她摇晃着,倒地,毙命,尸身化成黑雾,消散一空。 我这边处理了厉鬼,那边窦姐的黄皮子符也画好了,我取过来低头看了眼,依旧是熟悉的风格,通篇的错别字。 窦姐将这张符往我后背上一贴,一道淡淡的灰烟飘过,我立刻变成了小英的模样。 可惜,窦姐画符水平有限,我只能模仿出小英的八成长相。 好在我俩声音完全如出一辙,我开口随便说了两句,嘴里发出的是刺耳尖厉的妇女腔调,给我自个吓了一大跳。 “你啥时候不想用这造型了,你给这符撕了,就能恢复原样了。” 我冲她点了点头,就准备进屋了,窦姐还不放心地叮嘱我道:“李师傅,你一定要记住咱们的约定啊!” “大仙在外边等着吃你那口呢!你要是欺骗了大仙,那以后在阴间,你就别想再有太平日子了!” “无论你躲到哪,我家那只饿死鬼都能找到你!” 我最后看了眼窦姐,来到黑房子跟前。 进屋前,我最后把思绪整理了一遍。 拿钥匙,开锁,救人,逃跑。 这个计划有一个很致命的点——钥匙被欢喜佛含在嘴里,吃饭时它都不肯吐出来,那这钥匙我该怎么拿呢? 我到现在,也始终没想出破局的点,不管那么多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进屋后见机行事吧。 深吸一口气,我就推开门进去了。 我一进屋,立刻就闻到了一股很腐朽的气味,伴随着阵阵奇异的肉香,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去,当时给我吓的呀,头皮子一阵阵炸的疼! 整张长方形餐桌边,只有马义和李富强两个活人,剩下的,全是特么的戴着假发的塑料模特。 就跟咱们平时商场里见到的模特一样,有鼻子有眼睛,马义和李富强坐在这十几只模特跟前,吓的是直哆嗦。 他俩一看到我进屋,更害怕了,我保持着女管家小英该有的姿态,也不吱声,继续扫视着四周。 被烟熏成黑褐色的墙面上,挂满了照片,四周各式老家具齐全,应该都是欢喜佛从阴间各地,或捡或抢,收集回来的,中西式都有。 整体布置的非常温馨,只是屋里那气温啊,冷的渗人。 我往前走了没两步,一楼里屋就传来一道男声:“谁?” 我赶忙学着小英的腔调道:“是我啊。” 里面再没动静了,过了会,走出来一个男的。 这男的又高又胖,接近两米的个头,全身的肉波涛般颤抖着,猪山猪海的,吨位咋说也得250公斤往上了。 他是男的,可头上却戴了顶女模特同款的假发套子,大波浪的假发披在肩上,男人脸上浓妆艳抹,这么猪一个人,却穿了条碎花连衣裙,脚踩着红色高跟鞋,女里女气地走过来,坐在了餐桌的主位上。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欢喜佛了,我看到它两个眼皮子里没有眼珠,空洞洞地眯在一起。 这会还没开饭,眼珠子还在二楼仓库放着呢。 这照面一打,我总算知道了深浅,这位是货真价实的阴物,比大厉鬼凶多了,我就看这东西鼻孔里喷出来的凶气,都已经实质化了,我就知道,我奈何不了它分毫。 就别说我了,派十个马义来,也不可能掰的动它一根手指头。 不过凶归凶,在对抗欢喜佛时,我是有优势的,首先,我现在扮演的是管家小英,按徐媛的话讲,欢喜佛对我无比信任,这一来,我行动起来就很方便。 其二,欢喜佛没戴眼珠子,我这边可以放心大胆地搞小动作,他是察觉不到的。 想到这,我心里也踏实了许多,没之前那么怕了。 欢喜佛入坐后,摸索着抓起刀叉,有些焦急地对我道:“怎么还不开饭?小英你下去瞧瞧,给我盯着点,别让那些贱畜偷懒!” 下去?贱畜? 我答应着:“好嘞!”边迷茫地环顾四周,幸好这时徐媛也进屋了,她拉着我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门。 我走上前,推门一看,门后边是一截向下的楼梯。 我就顺着楼梯下去了,你问我怕不怕,我特么当然怕了,一旦玩脱了,让欢喜佛瞧出我是个冒牌货,那我们四个今天必须得死在这,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所以无论如何,我必须把小英这个管家的角色,扮演到位了。 原来阴物家的厨房,设在了地下室,我进去一瞧,里边位置不大,黑漆漆的,几个白衣女鬼也不开灯,正在里面忙碌着杀鸡切菜。 第335章 藏娇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几个白衣女鬼阴惨的模样,别提多骇人了,可我硬是酝酿出了情绪,尖着嗓子大喊道: “一帮偷懒耍滑的贱畜!饭做到现在,连一道菜都没端出来,你们还想不想活了?我干脆把你们剁碎了,当柴烧了!” 楼上传来欢喜佛的笑声,显然对我的表现很满意。 小英这位管家也不是一般人,这几个做饭的女鬼都特别怵我,给我这一骂,吓的头都不敢抬一下,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切墩,炒菜,炖煮,分工明确,一切井井有条。 我训斥完她们,就回到了一楼,冲欢喜佛道:“饭菜马上就好,再等一小会吧。” 说着话,我目光瞧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欧阳薇被关在二楼仓库里,我得上去瞧瞧。 我就迈着女步往楼梯走,路过欢喜佛身边时,他突然捏住我的手,阴森森地来了句: “小英,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欢喜佛并没有用劲,也没有动丝毫杀机,可我给它这随便一捏啊,整个身子如坠幽冥冰河,全身血液冻僵,连魂魄都哀嚎了起来! 我嘴唇子上立刻起了层冰霜,也就是仗着阴如意护身,我还没断气,强忍着打寒战的冲动,我赶紧抽出手,干笑着说: “哪不对劲了?” 欢喜佛不断冲我嗅着鼻子,说:“你身上,怎么有股人味呢?” 这只阴物说话的腔调,像极了清朝深宫中的老太监,不男不女,难听至极。 我转动着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徐媛在一旁冲我做了个吃东西的手势,我立刻反应过来,笑着说: “我不跟你讲过吗?你忘了?我昨个吃了只生魂,所以沾染了些许人味。” 欢喜佛恍然大悟,说:“快开饭了,小英,你去二楼把我的眼珠子取来。” 刚好,我也正有这企图,我就答应了声,刚要走,手又给欢喜佛第二次捏住。 这次,他捏的非常肉麻,他的手心就好比被冰水浸透的海绵,又湿又冷,捏我捏的还非常肉麻: “小英啊,我知道我后天娶新娘,你有情绪,你吃醋了,你怕她和你争宠。” 哎呦我草,当时给我恶心的啊,差点吐出来。 强忍着干呕和杀机,我神色如常道:“我跟了你多少年?我怎么会吃这种醋呢?” 欢喜佛松开我的手,还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要是敢背对着我碰新娘子,哪怕只碰一指头,我都不能轻饶你,洞房花烛夜前,谁也不许碰她!” 我胡乱应付着,转身上了二楼。 一上去,我再也坚持不住了,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给欢喜佛摸了这两下,直接摸走了我半条命,刚才我怕穿帮,牙咬碎了咽肚子里,硬忍着没吱声,这会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我全身忽冷忽热,虚弱到连呼吸都困难了,四肢百骸的阴气更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泄。 好在这里是阴间,这里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阴气,泄出去的,很快就能补充回来。 躺在地上,我的肺连带着胸膛剧烈起伏着,贪婪地吸食着四周的阴气,又哆嗦着伸手入怀,掏出阴如意瞧了眼。 还好,还是只有一道裂纹,我刚才要是再让欢喜佛多摸几秒钟,大概率就要被摸出第二道了。 搁地上躺了一分多钟,我稍稍感觉好受了些,艰难地站起身,朝前方瞧去。 二楼大厅里,靠墙摆放着许多张床,我看很多床上都散落着女孩衣物,这里应该就是徐媛那帮小丫头们的居住区了。 穿过居住区,是一条走廊,脚下的木地板斑驳到千疮百孔,踩上去咯吱作响。 走廊两侧都有房间,我边走边扫视着,第一间房的木门上写着三个字:“销金窟”,我推开瞧去,里面存放着海量的金砖,宝石,货架上也都是各种稀奇珍稀的琉璃翡翠。 谁能想到呢,阴物居然也有收集这些的癖好。 第二间房门上则写着“仙肉府”三字。 屋里堆满了各种样式的活人鞋子,死者身上的衣物,和纵横交错的森森白骨,散发着难闻的尸臭。 墙上,更是挂满了衣服般层层叠叠的人皮。 我厌恶地捂着鼻子,关上仙肉府的大门,略过剩余几间屋,来到一个名叫“藏娇阁”的房间跟前。 这里,应该就是我要找的仓库了,欧阳薇被欢喜佛掳来后,被关在了这里。 我喘着粗气,伸手推门,门被锁死了,我气血上涌,怒意滔天,一用力,咔嚓将它硬推开! 一进屋,我就看到一个美丽的少女正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她正是我的未婚妻欧阳薇。 我情绪激动,大步抢上前去,柔声说:“宝,你受苦了。” 欧阳薇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我,她以为我是那个恶毒的女管家小英呢,看到我逼近,她美丽的眸子里透出无尽的阴冷。 我蹲到她跟前,伸手抓她的纤纤玉足,欧阳薇厌恶地往后退着,冲我冷笑道: “怎么?你一介女流,也好这口啊?” 我凑上前来,小声对她道:“我是李三坡。” 怕她不相信,我又拿出朱雀炉给她看。 “你真是李三坡?”欧阳薇惊奇地看向我:“你?你怎么变成小英了?” 我说这可说来话长了,我手伸向欧阳薇白皙光滑的脖颈,果然也摸到了徐媛的同款铁锁项链。 看着美到惊艳的小未婚妻,我心疼坏了,在她手脚上到处摸索着,欧阳薇脸有些红,说:“我没事,那肥猪没碰过我一指头。” “就是这个锁,把我给锁死了,我被它压的根本动弹不得,连起身都很难。” 第336章 毁铃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欧阳薇告诉我,那天晚上,她们三人被欢喜佛摇着铃铛勾了魂,一路跟随着来到这栋黑房子,欧阳薇当时吓的差点给尿出来,李富强更是直接吓的失了智,嘴里都开始说胡话了,什么天兵天将,玉皇大帝的都来了。 特别是当欢喜佛说,想娶欧阳薇当他的新娘子时,可给小姑娘恶心坏了。 进到屋里后,欢喜佛收了勾魂铃,三人短暂地恢复了自由,立刻拿出看家的本事围攻欢喜佛。 可是这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别说欧阳薇和李富强这两个小年轻了,即使大修行人马义,发动各种大术,拿出了吃奶的劲,也奈何不了欢喜佛分毫。 斗到后来,所有人都绝望了。 欢喜佛给每人脖子上挂了铁锁,锁死了三人的魂魄后,狂吞着口水打量着欧阳薇。 欢喜佛一见到欧阳薇,就被她天仙般的美色所折服,彻底跪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这肥猪般的畜生,本就是个色中恶鬼,连女管家小英那种丑到抽象的货色,他都不肯放过呢,更何况年轻貌美的欧阳薇呢。 黑房子里,欢喜佛就对欧阳薇说:“我能看到你身上的因果,你那个小男人未婚夫,是肯定吓的屁滚尿流,不敢来救你了,说不定这会,他早就丢下你逃回人间了。” “你啊,还是认命吧,乖乖当我的新娘,虽说这里是阴间,我却能让你纵享人间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欧阳薇那肯定不能答应啊,这姑娘也不是一般人,胆子野到没边了,当时她就往椅子上一坐,翘着美腿就说了: “嫁给你也不是不行,但我的嫁妆,你给的起吗?” 欢喜佛一听,乐的是脸上肥肉乱颤:“小美人啊,你尽管狮子大开口,放心的要,再贵的嫁妆,我也给的起!” “你要金砖?我用金砖给你盖一栋楼!你要翡翠,珊瑚美玉?我更是多的很啊!” 欧阳薇阴阴地看着它:“我要你交出你的心,肝,脾,肺,骨,然后跳进地狱,永远别再出来!” 她前半句话,欢喜佛听的一点都不以为意,它是阴物,哪怕真把这些物件一样样掏出来,它也不可能死。 但是当欢喜佛听到后半句,特别是地狱两个字时,它脸色一下就变了。 阴物最忌讳的,就是下地狱。 地狱,是条单行道,一旦下去了,就再没有上来的可能了。 那地方的生存环境,可比阴间恐怖多了,阴物可万万不敢下去。 当时欧阳薇说完条件,欢喜佛那涂满胭脂的猪脸,唰地就吊了下来。 “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娘皮,嘴巴还挺硬的?”欢喜佛指着欧阳薇怒道:“你不答应嫁我是吧?好,我先把他们两个剥皮抽筋了,剁成馅包饺子!” 眼瞅着欢喜佛要拿马义跟李富强开刀,这下欧阳薇也没辙了,情急之下,她灵机一动道: “你给我七天时间,七天后,要是还没人来救我,我就答应你。” 欢喜佛笑着说:“还不死心?还指望你那没种的小未婚夫来救你呢?七天我可等不了,我只给你两天。” 这畜生当时真的馋疯了,实际上,它连两天都等不了,它都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强行做成了这桩美事! 多亏欧阳薇性子烈,以咬舌自尽相逼,欢喜佛这才没敢硬来。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为了找寻到一位最美的红颜,它都已经在阴间等了几百年了,再多等两天又算的了什么? 结果连两天都用不上,欧阳薇前后被关了不到两个小时,我就赶来了。 我听欧阳薇讲述完前后经过,又反复检查她的身体,确认姑娘没受伤后,我摸着她娇嫩的小脸说:“宝,害你受委屈了,我先想法子搞到钥匙,开了锁,咱们立马就撤!” 我站起身,环顾仓库四周,欧阳薇提醒我道:“别忘了拿欢喜佛的勾魂铃!” 我一看,那勾魂铃就在不远处的桌子上,这玩意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古朴的符咒,也就婴儿拳头大点。 我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勾魂铃直接透过了我的手掌,我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和它建立物理层面的接触。 我立刻意识到,这个勾魂铃和朱雀炉一样,同属于阴间的秘宝,这件宝贝已经认主欢喜佛了,除了主人,谁都触碰不到。 那既然拿不走,我自然也不可能把这般恐怖的秘宝,留给欢喜佛,这玩意是能勾走人魂魄的! 后退两步,我尝试用烟鞭去抽勾魂铃,夹杂着电弧的藏青色烟鞭,竟然也碰触不到此物分毫。 我也不气馁,改用烟山去点。 烟山,作为古代妖狐的传承秘术,能引发物件的快速衰老,我当初正是凭借它,帮秦子曼赢下了曹老板的拍卖会。 我深呼吸,仓库四周猛烈的阴气入肺,它们转化成恐怖的高维能量,顺着我指尖倾泻而出! 一指,两指…… 我对着勾魂铃连点了十余指,在烟山的作用下,它开始出现不可逆的衰老,黑色的外表褪去,变得锈迹斑斑,然后开始收缩,变形。 二十五指点完,勾魂铃的物质结构已经彻底坍塌了,化作了一滩黑色的金属粉末。 彻底毁坏勾魂铃后,我满意地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也等于变相削弱了欢喜佛的实力。 “小英?怎么上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楼下传来欢喜佛阴嗖嗖的呼唤声。 “窗户上有灰,我擦干净就来,我就见不得脏!” 我边冲楼下应付着,边从仓库抽屉里找到一个古朴的木头盒子,打开一瞅,里面放着两颗血腥色的人眼球。 第337章 亲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两只眼球,就是欢喜佛的眼珠子,阴间阴物种类万千,每一只都有完全不同怪癖,我也不知道欢喜佛咋想的,非要把眼珠子装盒子里干嘛? 欧阳薇帮我解答了这个疑问,欢喜佛跟她讲过,说它这对眼珠子,用了太久,见血见太多了,很容易给自己引来因果劫,所以平时不到关键时刻,它都舍不得用,一般都保管在盒子里。 原来,阴物也怕因果。但怕归怕,该干的坏事它可是一样都不带落的。 这种矛盾并不罕见,因为人间也有很多像欢喜佛这样的人,一边假装信佛,把自己微信头像改成佛祖图片,一边又活的很下贱,坏事缺德事做尽。 这种人死后,是一定要下地狱的。 再来说这欢喜佛,平日里欢喜佛抓到活人或是生魂,第一件事,先抠下他们的眼睛,往自己眼窝子里的安,看匹不匹配。 存放眼珠子的盒子,距离欧阳薇很近,她要不是被锁着,她早冲上去把这两个恶心东西捏爆了。 我低头注视着盒子,好几次按捺不住冲动,想拿针扎它几下,想想还是忍住了,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冲欧阳薇温柔地笑了笑,示意她耐心等待,捧着木盒出门,下到了一楼。 我下来的时候,女鬼们已经在餐桌上摆满了各式丰盛的美事,今天吃西餐,各种水果,美酒,烤香肠,烤鸡,炖牛肉,各类海鲜,番茄肉酱,意面,冰激凌应有尽有。 我将木盒递到欢喜佛跟前,它手伸进去,摸索着抓到两颗眼珠子,安到了脸上。 有一颗还给安反了。 欢喜佛挤了挤眼睛,看向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动起刀叉来。 “小英,你还愣着干嘛?今天可都是你爱吃的菜,上桌!开动!” 我嗯了声,拉来张椅子,坐到了马义身边。 欢喜佛叉了根香肠,就着土豆沙拉吃了几口,突然对我道: “嘶?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我跟我家大宝贝之间的精神联系,好像突然变淡了?” 它口中的大宝贝,正是二楼仓库里,被我点成铁粉的勾魂铃。 我淡淡道:“你这是让喜事冲昏头了吧?我刚上楼还看过,大宝贝好着呢。” “那玩意除了你,谁还能碰的着呢?” 我一老爷们,嘴里发出的却是标准的女声,可给我埋汰坏了。 欢喜佛看了看我,没吱声。 窦姐的这张黄皮子符,能完美模仿小英的声音,却只能模仿出小英的七分长相,好在人不能总倒霉,运气总算是站到了我这边——欢喜佛的一颗眼珠子安反了,视线被削弱了一半,所以没能瞧出什么破绽。 这只猪山猪海的恐怖阴物,伸手整理了下碎花裙子,继续享用着美食。 我,马义和李富强三人,始终没动刀叉。 我看向身旁的李富强,胖子的脸已经酱成了猪肝色,眼珠子乱闪着,黑暗,血腥无边的恐惧,已经将他折磨到精神崩溃的边缘了。 胖子若是命够大,能从阴间活着回去,那么他的恐鬼症,将彻底痊愈。 我视线从李富强脸上收回,再看马义,这大叔脸上倒是不怎么害怕,眉宇间却写满了深深的不甘和怨念,马义的野心惊动了中阴,野心尚未完成,却半道栽在这鬼地方,他自然是极不甘心的。 餐桌四周坐满了模特假人,四周静到吓人,这场恐怖的饕餮盛宴中,只发出了一个人的咀嚼声。 欢喜佛起初吃的还算斯文,但很快就原形毕露了,他将浓妆艳抹的扭曲猪脸,紧贴到了盘子上,也不用刀叉,就像猪刨食那样舔着,拱着,吃着。 两只女仆打扮的女鬼,正小心伺候在旁,替它盛菜倒酒。 “吃啊!为什么不吃?” 一道狂暴的怒吼声,突然从欢喜佛口中传出! 我们三个都给他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伸手摸向刀叉。 可它说的并不是我们。 欢喜佛抬起头,擦着脸上混合着调料的油脂,愤怒地看向左侧的一只男模特。 “表哥,你不是最爱吃西餐吗?你是有多瞧不起我?饭菜就摆在你面前,你却始终不动筷子……” 欢喜佛脸上时哭时笑,一个劲劝那模特吃饭,但那明明就是个塑料做的死物,它又怎能做出回应呢? 见对方这般不给自己面子,欢喜佛恼羞成怒,伸手捏碎了男模特的脑袋。 砰地一声巨响传来,锋利的塑料碎片炸的到处都是,其中一片更是直接划破了我的脸颊! 我摸着脸上的血,只见欢喜佛又看向右侧的一个女模特: “姑妈,你也和他们一样,瞧我不起吗?我可是你亲手带大的啊!” 追忆起童年往事,欢喜佛泪如雨下。 我阴冷地注视着它,看到这,我总算看明白了,这只阴物把这些模特,错当成了它在人间时的亲人。 或者说,它在阴间活的太过孤独了,它需要有人陪它说话,不然它会疯,所以它才让这些模特来扮演它的家人。 很快,欢喜佛又捏碎了女模特的脑袋。 不难看出,它生前有一个相当悲惨,绝望的家庭,它本身就是个怪物,被家人所排挤和虐待。 不幸的童年,是一切的导火索。 欢喜佛站起身,用餐巾擦着嘴,走到一只只模特后面,依次捏爆了它们的脑袋: “小姨,姑父,二姐夫,爸爸,妈……” 它边点着名,边一个个捏着,餐厅里砰砰作响,该捏到李富强时,我壮着胆子阻拦道: “这两个人你别碰,不然这婚你也别结了。” 欢喜佛迟疑片刻,略过了他俩。 不一会功夫,全场所有塑料模特,只幸免下了一位,那是个童装模特,是个七八岁小女孩的造型,梳着俩小辫。 欢喜佛面露柔情,轻轻抚摸着女模特的小脑袋:“我可爱的亲妹妹……只有你不嫌弃我,对我最好。” “可是……我却对你做出了,那种事……” 这番话,听的我们那叫个心惊肉跳,恶寒瞬间席卷全身,这只灵魂扭曲的畜生是真的该死啊,不杀它一万次,都不解恨。 可欢喜佛话只说到一半,吊诡的一幕出现了,那女童的小脑袋,竟然自个掉了下来。 第338章 鱼钩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紧接着,胳膊腿也开始往下掉,一会功夫不到,那模特就像积木似的,彻底散架倒地了。 欢喜佛惊悚地看着这一幕,一脸的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 它痛苦地捂着脑袋,显得痛苦至极。 我冷冷看着它,心里寻思着,这是妹妹的阴魂不散,显灵了!妹妹在催你下地狱呢! 发疯发到一半,欢喜佛猛地抬头,直勾勾看向我: “小英?他俩不吃东西也倒罢了,他们是活人,吃不得阴间的食物,你呢?你怎么也不吃?” 我在想,这时候如果是小英,她该怎么回答呢? 沉默片刻,我低头划拉着面前的空盘子:“我给你气的吃不下饭。” 还真让我给蒙对味了,看来这个小英和欢喜佛之间的关系,远比我想的要复杂,不是只有一腿这么简单。 我这话说完,就见欢喜佛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跟前,躺下: “你啊,都当鬼了,这个爱吃醋的性子,始终改不掉。” “把我盒子拿来。” 我拿着木盒来到它跟前,欢喜佛从眼窝子抠出眼球,拿着块什锦布,无比珍惜地擦了又擦,这才放回到盒子里,然后冲我摆了摆手。 我捧着木盒,也不着急上二楼,我就看欢喜佛搁那一动不动地躺着,不一会,竟扯起了呼来。 我看了会欢喜佛,又看向窗户外边,顿时直皱眉。 外边那只饿死鬼已经等不下去了,我就看那老妇悄悄摸到屋外的铁笼子跟前,一把撕开,抓里面的鸡就吃。 那鸡也是怪,既不叫,也不挣扎,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饿死鬼,就一动不动地给它吃。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欢喜佛的嘴。 想救人,必须先拿到钥匙,而钥匙被欢喜佛含在嘴里,这玩意还真不好弄,就算是小英,也没有没有问都不问,就直接将手伸进欢喜佛嘴里拿钥匙的资格。 马义和李富强坐在餐桌旁,都好奇地看着我,李富强没看明白,但我估计马义应该早就瞧出端倪了,知道是我伪装成小英,来救他们了。 我转过身,冲马义做了个钓鱼的手势。 马义秒懂,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根长长的白线,线的一头系了个小鱼钩。 我刚要过去拿,这时候,沙发上正扯着呼噜的欢喜佛,含糊地对我道: “小英啊,你去外边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偷吃咱家的鸡?我好像闻到了股鸡血味。” 我答应了声,来到门外边,窦姐跟那老妇一道,蹲在鸡笼子跟前吃的满嘴血,我冲她们摆摆手,示意先退下。 那老妇也不知饿了多久了,低头咬着只鸡脚,死活不肯走,反而还想进屋吃欢喜佛的霸王餐。 得亏被窦姐拦住,她俩手里各提着两只大肥鸡,躲回到了后面的树丛里。 我转身进屋,边从马义手中接过鱼钩,边冲欢喜佛道:“几个饿疯的孤魂野鬼,让我打发走了。” 欢喜佛没应答,它已经彻底睡死过去了,呼噜扯的震天响。 我耐心地守在旁边,过了没一会,欢喜佛涂着厚厚口红的嘴唇子咧开道缝,黄褐色的哈喇子从嘴角流了出来。 徐媛走过来,在我手心写字道:“它每次午睡,最多只睡20分钟,你偷钥匙要抓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夜里的欢喜佛,比现在凶一百倍,连小英阿姨都不敢在夜里靠近它。” 我点了点头,我得快点想个招,让这肥猪张嘴才行。 思来想去的,也没想出个好法子,我脸色阴霾,心想现在不走,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干特么的,拼了! 我一咬牙,伸手捏住了欢喜佛的鼻孔,我这一捏,它立马呼吸不过来了,嘴巴就很自然地张大了。 我赶紧趴到它嘴跟前瞅,还真看见了一把小钥匙,这小玩意正卡在欢喜佛的喉咙处,随着它的呼噜声微微颤抖着。 我就拿着马义给我的鱼钩,放着白线降进欢喜佛的血盆大嘴里,离的这么近,那血腥的尸臭啊,呛的我直淌眼泪,我就硬忍着,尝试了几次,用鱼钩勾住了钥匙上的小铁环,往上拽。 钥匙卡的非常死,这一下还没拽动,我怕给线拽断了,手都伸进它嘴里了。 费了老鼻子劲,总算给拽出来。 当时我那个汗流的啊,阴物嘴里取钥匙,这可比鬼门关前遛弯漂移要刺激多了。 抓着钥匙我一秒都不敢耽误,立刻打开马义,李富强和徐媛三人脖子上的锁。 然后来到二楼,给欧阳薇开了锁,让她也别走楼梯了,直接跳窗逃跑。 二楼不高,欧阳薇恢复自由后,活动了下手脚,打开窗户跳下去,轻飘飘落了地。 这时候,她们四人在楼下汇合了,马义晃动着僵硬的脖子,抬头注视二楼的我,冲我焦急地招手,意思是说,三坡,你还愣着干啥?快逃啊? 我示意他们别等我,先走。 我都快把欢喜佛恨死了,我恨不得把它做成刺身,沾着酱油芥末吃了!可目前的我,偏偏还就奈何不了它。 那既然来都来了,我不把这畜生家洗劫一空,我都不可能原谅我自己。 二楼,销金窟里面金光闪闪,陈列着欢喜佛的全部家当,我却连看都懒的多看一眼,像金砖,翡翠这些珍惜物件,是能带回人间,但比起它们…… 我目光一寒,略过销金窟,径直看向仓库对面那间屋。 之前头回上二楼时,我只惦记着欧阳薇的安危,没顾得上进去看。 但我知道,这间屋子里存放着的,才是欢喜佛真正的心头肉。 第339章 火海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欢喜佛给二楼所有房间,都起了名,独独没给这间屋起名,它就是一扇黄褐色的木头门,看起来陈旧又单薄。 我伸手去推那门,它纹丝不动,似乎被下了某种阵法,时间紧迫,欢喜佛随时会醒来,我也来不及细看,伸手去抓门把手。 可我手还没摸上去,那黄铜色的门把手,居然变成了一只头上长角红环蝮蛇,它张大嘴,露出血气森森的锋利毒牙,朝着我手上就狠狠咬来! “孽畜,你敢?” 我冷笑着,手都不带缩一下的,我从小和各种毒蛇生活长大,我什么都怕,独独就不怕蛇。 那红环蝮蛇剧毒无比,这种阴间的蛇,别说活人了,鬼都毒的死。 可我有奶奶老仙的灵气护着,它楞是没敢咬我,毒牙眼瞅着快碰到我皮肤了,又吐着信子缩了回去。 红环蝮蛇落了地,快速爬走了,门也随着开了。 我推开门,这间屋没有窗,里边阴黑一片,浓烈的灰尘味扑鼻而来,我捂着鼻子调动狐瞳去看,屋里并没有任何家具摆设,就瞅见地板正中,摆着个血色葫芦。 葫芦上用金笔写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极善】 地上这个血葫芦,就是欢喜佛珍藏的无上至宝了,你别看它只有巴掌大点,不怎么起眼,它的价值,可比销金窟里的所有金砖和翡翠加起来,都要贵重千万倍! 我为什么敢这么说,因为那血葫芦周围,被毛线般细密的因果线给锁死了,这些因果线无形无色,几乎透明,用肉眼凡胎根本看不到,我也是靠着狐瞳,才勉强看到点蛛丝马迹。 这些因果线,是阴物欢喜佛布下的禁制,它有点类似风水阵法,旧时农村,有本事的风水师家,那门窗是从来不带关的,哪怕是出远门,家里存放着金银钱财,人家大门就那样敞开着,可谁也不敢进去偷。 为啥啊? 因为风水师给家里下了阵法,你不要小看阵法,这东西有灵,顶级的阵法,能自行分辨出来客的意图,心怀不轨的人,脚只要一踏进屋,保准见鬼,回家就算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正常进屋找人的亲朋,反而一点事都没有。 欢喜佛下的这道禁制,原理和风水阵法类似,却不怎么高明,如果时间充裕,我横竖都能给它破解掉。 但眼下火烧屁股,我哪有时间去寻思啊,一咬牙,我给自己打了套复杂的手势,然后大步抢进屋,弯腰,伸手就去抓那血葫芦。 我手掌一靠近,那些因果线就开始跟虫子似的蠕动起来,它们一根根,不顾一切地钻进我皮骨中,开始疯狂膨胀,爆炸! 接下来,我听到了西瓜被砸碎的声音,我的整条手臂,被炸的粉碎,爆炸还在继续,我的身躯,头颅,全部炸裂开来,浓郁的血雾喷的房间里到处都是。 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跪倒,凄惨地死去。 …… 站在门外的我,看着屋里,倒在血泊中的另一个自己,微微皱眉。 幻术哭悲,让我用出了全新的高度,我是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居然还能用来……踩雷? 此时,血葫芦四周的因果线,已经消散殆尽了,仅存的三两条,也无法再对我构成威胁了。 我伸手抓住血葫芦,也来不及细看,将它塞进怀里,退了出来。 在“藏娇阁”里找出一大桶菜油,我将它一点点泼在地上,正要拿出火石去点呢,这时,欢喜佛出现在了二楼楼梯口的位置。 这只肥猪般的阴物,脚穿高跟鞋,身穿碎花裙子,浓妆艳抹地歪着脖子,用空洞的双眼看向我: “小英?你在干什么?” 我冲它阴阴地笑了笑,火石这么一划拉,就听轰地一声!整个二楼刹那间成了火海! 欢喜佛直愣愣站在火海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 背后就是窗户,二楼浓烟翻滚着,铺天盖地的火苗子卷着热浪,烧的正猛烈。 我也不敢多耽误,立刻纵身跳了出去。 逃出屋后,我就听到李富强在远处喊我:“哥,在这呢!” 他们不知从哪搞来辆马车,正停在几百米外的公路上等待着我,我朝着马车发足狂奔,刚跑出去一百来米,后方伸来一只冰冷的手掌,轻轻搭在了我肩膀上。 当时就给我吓的呀,差点魂飞魄散了! 要知道,我用的可是红狐步,这套传承于古代妖狐的步法,已经被我修行到了极致,不敢说电闪雷鸣吧,但我真撒丫子跑起来,除了阴物,还有几个能追的上我? 我当时万念俱灰,肩膀跟结了冰似的,瞬间失去了知觉,脚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我以为追我的是欢喜佛,谁知回头一瞧,来的却是那只饿死鬼。 此前,我只看到了它的背影,和低头吃鸡的模样,这一回,我总算看到了它的正脸。 这玩意的脸上没有五官,密密麻麻的,只剩下了牙齿,它一说话,千万颗密密麻麻的牙齿一起动,彼此疯狂摩擦着,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说好的,无上的美味呢?” 饿死鬼伸手冲我讨要,我重重松了口气,挣扎着起身,将怀里的木盒递给它。 这只白发老妇接过木盒,打开,虽然没有五官,但我能看出它非常高兴,激动的一脸白牙直打架! 进黑房子前,我们就约定好了,经过青丘的点醒,我得知对于饿死鬼来说,阴物的器官,才是最无上的美味。 这玩意不仅能饱腹,带来口舌味蕾的极致享受,其中所蕴含的浓烈怨恨,混合着来自高维的恐怖能量,能给饿死鬼带来莫大的提升! 它能借此进化,成为更恐怖,更深邃未知的死物。 饿死鬼毫不犹豫地,将盒子里的两颗眼珠子取出,吞进了面部的牙海中。 第340章 极善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吞噬完成后,它开始疯狂颤抖,它的形体开始扭曲,它本就黑暗的灵魂变得更加锐利,凶暴了! “前辈,看在这无上美味的份上,帮我阻挡下欢喜佛!” 我最后看了眼饿死鬼,转身跑到了马车跟前。 这辆马车有点派头,车轮和车身都是纯铜打造的,坚固无比,车体四周也打着纯铜铆钉,前方站着八匹大黑马,一个个肌肉线条鲜明,鼻孔里喷着森森白气。 还特么给配了一名职业车夫。 我钻进车厢里,关上门,这车夫是个头戴软帽的白胡子老头,就听他怒喝一声,挥动长鞭,八匹大马快如脱兔,沿着公路亡命狂奔! 我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风景,又看了眼后方,渐渐消失于视野中的黑房子。 滔天的毁灭烈焰,将这栋森林边缘的建筑彻底吞噬,毁灭了,马车前进的速度飞快,一会功夫不到,我们就逃的很远了。 欢喜佛并没有追来。 我用袖子擦着脸上的冷汗,狂跳的心总算是渐渐平稳了下来。 车厢内,欧阳薇,李富强,马义和徐媛四人,无一不是劫后余生,脸色惨白如纸,虎口脱险后,大伙也总算能松口气了。 “哥,你是这个。” 我撕掉后背上的黄皮子符,恢复到本来模样,李富强冲我竖起大拇指,一脸的佩服: “我愣是没瞧出那女的是你,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一个人就找上门来了,从阴物嘴里钓鱼不说,还一把火把它的房子给点了?” 我说不然呢?我不管你?你不得给人家制成五花肉串,撒上孜然面,慢火给烤喽? “他胆子一直都很大。”欧阳薇走上前来,轻轻坐在我大腿上,双手勾住我的脖子,冲众人笑道:“我头回遇到他时,他还是个盲人,人家当时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吓退了湘西来的三位捕蛇人。” 欧阳薇笑吟吟看向我,当着众人的面,小姑娘也不忌讳,在我脸上香了又香,娇声说: “我爹以前就老跟我说,男人可以丑,可以穷,可胆量必须要大,让我将来找对象,只盯着胆儿大的找。” 李富强摇头唏嘘:“所以你直接一步到位,找了个连夜游神都要骂疯狗的爷们。” 马义拿毛巾擦了把脸,叹气道:“这回要不是三坡舍身营救,咱们真得认栽了,哎,阴间这极端的生存环境,真没辙,尸香果吃了犯困,不吃又饿的走不动路,你说咋整吧?” “吃一堑长一智吧,下回啊,哪怕是饿成皮包骨头,也万万不敢在野外过夜了。” 我想起和欢喜佛周旋的全过程,也是一阵阵的心惊肉跳,整个计划从头到尾,执行的天衣无缝,再加上窦姐相助,我才能侥幸成功救人逃脱。 当然,最主要的是,欢喜佛这只阴物非常特殊,它这个眼珠子存盒子里的嗜好,成为了我的突破口。 换成其他五感敏锐的阴物,我还真就没地方下手了。 我一下金玮的赌场,那天夜里找寻舅姥姥的路上,我其实已经对窦姐动了杀心,现在想,我当时多亏没杀人家,所以说很多时候,一个小小的善念,真的能救人的。 没窦姐这份善缘,我的下场可就惨了,前有欢喜佛,后有饿死鬼,逃都没地逃。 我手指敲打着车厢,发出叮叮咚咚的金属声,我好奇地问众人:“这马车哪来的?” “我画的。”李富强一脸得意道:“还行吧?涡轮减压,无级变速,八匹马力,还配专属司机。” 我笑着说:“还无级变速呢?你咋不给我们一人画辆自行车呢?” 不过你别说,胖子画出的这辆马车,还真是有模有样,车厢里还有时速表,此时,在八匹大黑马的加持下,它正以接近5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大雾弥漫的未知公路上狂奔。 休息了片刻,我从怀里摸出那个血葫芦,这玩意来头可不简单,能被阴物视作掌上明珠,下双重禁制珍藏保管的,那肯定不能是凡物。 我寻思,这小血葫芦,很可能是和朱雀炉同等级的阴间秘宝。 李富强和马义接过我手中的葫芦,依次端详着,抚摸着,这玩意质地普普通通,就一小木头瓶子,刷了层红漆,摇晃起来,里面有液体的流动声。 李富强指着葫芦上的【极善】二字,一脸古怪道:“这是个什么意思?极善?那不就是劝人向善吗?” “阴物不是邪恶的代名词吗?它怎么会收集这种物件呢?” 马义也摇头表示不解,晃了晃血葫芦,说这里边可能装的是酒? 我看向对面的徐媛,这小姑娘静静地坐在那,始终不吱声,注视着窗外,我把她从欢喜佛的魔爪中解救了出来,她自由了,她可以去冥湖彼岸投胎了,她该高兴才对。 可她没有,相反,徐媛幼稚的小脸上布满了阴云。 我正要跟徐媛说话,这时候,青丘从野狐禅世界中联系到我: “李狐狸,你找的这个小葫芦可不简单,里面的高维能量非常恐怖,你把葫芦塞子打开,我闻闻。” 我从马义手中接过葫芦,拔开塞子,凑到鼻子上一闻,葫芦里的液体呈深红色,却没什么气味,闻着跟白开水一样。 青丘闻完,沉默不语,许久后,他对我说: “我翻看了你之前的爬楼经历,这期间有三个人,无视规则,径直上了六楼。” 我点着头,那三人我记忆犹新,马义说,他们是“高人”。 三人中,领头的是个赤足消瘦老僧,手持一个化缘用的铜钵,中间是个戴墨镜的短发中年人,他还喊过我名字,最后面的则是冥湖的摆渡人,百小戏。 青丘告诉我,这葫芦里装着的,就是那老僧的眼泪。 第341章 遗相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老僧名叫“遗相”,青丘作为古代妖狐,经历了无数次轮回转生,在阴间的那一世,他曾亲眼见过这位老僧。 遗相,是指人死时的面容,佛家和道家都认为,能从一个人的遗相中,判断出这人死后,灵魂是否会受苦。 佛教有个观点,叫“相由心生”。 相由心生,是说一个人的五官面相,能直接反应出他的内在。 但世人总会以简单的美丑来判断“相”,这个并不准确,外表丑陋邪恶的人,内心往往也非常扭曲肮脏,但长的好看的人,它内心未必能就能干净到哪去。 我教大家一个看面相的法子,非常简单,你就盯着它眼睛看,一个人的眼睛,是一定不会撒谎的,再狠的整容手段,它也动不了眼球分毫,通过眼睛,能直视一个人的内心,我见过有深深大黑眼圈子,但眼睛却清澈如森林湖泊的人,也见过眼周明亮似桃花,但眸子却污浊,复杂阴森之人。 相由心生,还能体现在遗相上,佛教高僧可以通过死人的遗相,来预读出这人死后的下落。 如果这个人死时,面带微笑,或者神态平静,端详,那说明它死后会往生天神道,或者进入极乐净土,反之,要是这人死相凄惨难看,五官扭曲恐怖,那它死后的下落势必会很阴森。 王老板的爹,王宝玉,就是最好的例子,那老头的死相,简直是丑恶,难看到没边了。 所以佛教会提倡,一个人将死时,身边的亲人家属不可哭泣,因为这些悲伤绝望的压抑情绪,会影响到死者的遗相。 老僧为什么会给自己取名为遗相呢?这个已无从考证了,青丘说,遗相的具体道行境界,无人知晓,但这老僧当年曾做过一件事,这件事能证明,人家至少在思想境界这块,是甩我们几十条街的。 那一年,遗相来到阴间的黄泉大道正中,盘腿坐地,注视着往来死者,发了个“三界两世”的大愿。 他说:“我观闻黄泉路上众生凄惨,心生无量悲苦,遂起一愿,我愿鬼,人,畜三界,此生,彼生所犯一切因果恶劫,皆诛于我身。” “如是我闻。” 什么意思呢? 直译过来是:“我来黄泉溜达,玩,我瞅见黄泉路上这帮死鬼,模样一个个的这么惨,我看不下去了,就发个心愿吧,我愿人间,阴间和畜生道三界一切众生,这两世所犯下的一切因果罪恶,全算成我的,统统在我身上消灭掉吧。” “我心愿发完了,你们爱咋咋地吧。” 这段翻译的非常粗鄙,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六道听到了遗相所发的心愿,做出了回应,当时遗相发完心愿,脑袋一耷拉,立刻就死在了黄泉大道上。 他身上的破旧袈裟,手中的化缘铜钵,脖子上的舍利佛珠,这些遗物,立刻被脱下抢走,最后几经转手,流落到阴间各地,每一件,都成为了对抗邪祟的无上秘宝。 这老僧死时,嘴角带着幸福而奇异的微笑,泪流满面,连他的眼泪都被一滴不少地,用葫芦收集了起来。 所以我这只血葫芦里装着的,正是遗相的眼泪。 当然了,这个当故事来听听就行了,不必当真,首先这种舍身救死的愿望,并不是谁想发就能发的,他的道行和思想境界,先要到达一个非常恐怖的高度,才能让六道听到他的声音。 而且,光是听到还不行,这个人的灵魂和品性,也要接受六道的审视,六道首先要判断,他是真心发下这个大愿,还是虚情假意,装腔作势另有所图的,然后才可能做出回应。 我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出发,我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人,能做出这般无上大义,舍己为人的壮举。 青丘对此也充满着疑惑,上一世,遗相在黄泉发下大愿,并因此死去,那么这一世,他就不应该再回人间了,最差最差,他也该去天神道享福了。 怎么又跑来人间当和尚了呢? 我对老僧的身世并不关心,我就一普通人,思想境界这块,我永远也不可能达到他那种高度。 我就问青丘,遗相的眼泪,具体能干嘛呢? 青丘说,你可以倒一点出来,把它往你眼皮子上抹。 我听的是一脸的嫌弃,我吃饱了撑的?没事给自个找罪受呢?我为什么要往自个脸上,涂抹死人的眼泪呢? 那玩意多埋汰啊? 第342章 追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青丘冷冷注视着我,说李狐狸,你是真不知道个好歹啊? “遗相的眼泪,每一滴都珍贵无边,一旦现身于江湖,势必会引来海啸般爆炸的反应!多少人拼上几辈子的命,都想获得它!” “这东西,别说价值连城了,拿一个小国都换不来!” 我正要细问他眼泪的用途,这时,徐媛突然说话了,小丫头注视着车窗外,阴沉沉地来了句: “欢喜佛不会放过咱们的,照这个速度跑下去,迟早要被它追上。” 众人给她这么一说,都吓的往后窗瞧去,此时,后方的森林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了,但依旧能看到一道浓烟,直冲天际。 欢喜佛的家,应该已经被烧成了一滩灰烬。 可后方的公路上,并不曾出现它的影子。 李富强胆子小,赶忙拉开车厢的观察孔,对车夫道:“师傅,再开快点!” 车夫答应了声,狠狠挥动马鞭,车速渐渐逼近到六十,还一点点往上涨着。 欧阳薇从我大腿上起身,坐到一旁,问李富强:“你这车最多能开多快?” 李富强说:“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它毕竟是辆马车,你也不能指望它赛过汽车吧?” 欧阳薇眨着眼:“你一说汽车,我早就想问你了,你刚才怎么不直接画辆车出来呢?” 李富强一脸的无奈:“姐啊,画魂术这东西,不是说我想画啥,它就能来啥的,你首先得符合事实规律吧?” “汽车,它首先需要燃料,那汽油从哪来呢?我又该如何通过绘画,来确认具体的汽油品质呢?” “发动机,变速箱等一切机械物件的物理结构,细节到每一颗螺丝的具体位置,都得系统的学习,倒不是说你非得把这些画出来,关键是心里得有相应的知识,你要是略过这部分,你只能画一个空壳子模型车出来。” 李富强说,这里是阴间,他能收集四周浓郁的阴气,汇集于笔尖,借助这些阴气的帮助,他的作品被拉伸到了一个深邃恐怖的高度,所以,他才画的出这辆马车,还能跑的起来,但这已经是他的绘画极限了。 要是换成人间,什么马车,汽车,统统都不可能有,就李富强那点小水平,连开不走的拖拉机子他都画不出来。 而且这辆马车,看似结实耐用,却也有使用时间限制。 “它追来啦!” 我们正说着话,徐媛突然惊恐地指向后车窗,尖叫起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后方公路的大雾深处,出现了一个极度扭曲,肥胖的鬼影! 是欢喜佛!我看到雾中若隐若现的碎花连衣裙,以及红色高跟鞋时,头皮子顿时炸裂开来! 这畜生真追来了! 李富强也看到了欢喜佛不断逼近的身影,胖脸吓的一紧,开始疯狂地连声催促车夫: “快点!再快点!” 车夫使出了吃奶的劲,不要命地猛抽马鞭,嘴里大声吆喝着:“驾!驾!” 车厢里的时速表显示,车速已经无限接近于七十公里每小时了,但这真的已经到达马车的极限了,再快不上去了。 我死死盯着后窗,欢喜佛五百多斤的体格子,算是公猪中的种猪了,可人家跑起来却一点不带喘的,步子迈的很慢,很空灵,跟闲庭散步似的,可速度却快到让人发指! 它身后的雾,跟着它一块往前压,铺天盖地,跟山洪海啸似的,这骇人而惊悚的一幕,看的每个人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阴物,是超越大厉鬼的恐怖存在,在阴间,阴物也许不是最可怕的,但它一定是我们无法招惹的。 别说我们这几个活人了,哪怕把我岳父周昆也加进去,人鬼联手,也万万不可能是欢喜佛的对手。 甚至惨烈到打个照面,电光火石之间,就得见光死,什么腥风血雨的漫长恶斗,惨烈挣扎,扯这些都是多余的。 我们现在仰仗的,唯有这辆马车了。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八匹雄壮野马,脱缰般拉着马车急速狂奔,要是普通马,照这个样子跑,十几分钟不到就得累的口吐白沫倒地。 这八匹黑马还行,跑到现在还没表现出太多疲惫。 饶是如此,在速度这块,我们依旧不占优势,欢喜佛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它最早出现时,是在五百米远的大雾深处,这才过去多大会功夫,欢喜佛的整个身体,已经从大雾的包围下冲了出来!朝着我们一点点逼近! 我起初还纳闷呢,这只阴物的两颗眼珠子,都已经被我偷出来,献祭给饿死鬼了,在这种情况下,它怎么能锁定到我们的位置,还追出这么老远呢? 现在我总算看明白了,欢喜佛给自个新安了两颗眼珠,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只女鬼脸上,临时给抠下来的,它眼窝子那么大,这俩眼珠装进去,就显小了,随着奔跑,它们在欢喜佛的眼窝子里混沌地旋转,晃动着。 我文字描述不出那种画面,我该怎么形容呢? 此时的欢喜佛,像一个被玩坏的布娃娃,你晃它脑袋,它黑眼仁子能给你翻到后边去,非常的鬼魅邪异。 而且随着阴物的靠近,我还看到了一个细节。 欢喜佛不是自个追来了,它背上还背着个人。 那是一位破衣烂衫的白发老妇,我一眼就认出,那老妇正是窦姐供养的大仙,那只饿死鬼。 饿死鬼非常信守约定,吃下了我赐予的无上美味后,它如约缠上了前来追击我们的欢喜佛。 可是,就连恐怖的饿死鬼,也阻拦不住狂怒之下的欢喜佛! 那老妇双臂死死勒着欢喜佛的脖子,满脸的尖牙朝着它满是胭脂的猪脸上乱咬。 欢喜佛却不管不顾,它的所有仇恨点,全集中在我一人身上,它哪怕被饿死鬼纠缠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它也要先把我挫骨扬灰了不可! “小英,小英!” 当欢喜佛追至二百米远时,我隔着车窗听到了它的呼唤声: “小英,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这般对我?” 第343章 狂怒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你毁了我的勾魂铃!那可是我捕食活人用的心肝至宝啊!你却背着我,把它弄成了一堆铁粉!” “你放跑了我的新娘,我可爱的新娘子啊!那么美的娇滴滴小娘子,我三生三世,好不容易才等到的!” 欧阳薇捂着小嘴干呕了两声,指着欢喜佛背上的老妇,问我:“那不是之前伏击咱们的饿死鬼吗?它怎么也跟欢喜佛纠缠上了?” 我简单讲了窦姐的事,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马义神色难看道: “饿死鬼,在阴间可是非常独特的存在,并不是所有鬼饿死后,都有资格成为聻的……连这么凶的扭曲死物,都拖延不住欢喜佛,由此可见,它内心的恨意有多猛烈了。” 说话的功夫,欢喜佛追至一百五十米范围内,凄惨地冲马车方向放声大哭: “你不但放跑了我的新娘,你还把我的眼珠,喂给了这只恶臭下贱的饿死鬼!” “我的眼珠啊!那是我的心头肉啊!” “而且,你还盗走了我的极善宝葫芦,那是我拿来对抗六道天劫用的……你知道我为了获得它,流了多少血,耗费了多少心机吗?” “小英,你做的这些,我都能原谅你,可是,你的心是有多黑啊?你甚至连我的家都不放过,一把火,将它烧成了灰烬……” 欢喜佛边大步追赶着马车,边大哭着控诉我的种种罪行,那一声声怨毒无边的哭声传进车厢,听的人毛骨悚然,脚底板透凉。 这条公路四周,始终弥漫着大雾,路两侧的风景被完全隐藏,看不见一点端倪,这公路最终将通往何方?谁都不知道,那车夫其实也不认识路,前方每每出现岔路,他只凭借本能随机选择。 大敌当前,没人愿意束手待毙,都准备好了殊死一搏。 李富强手捧亚麻画纸,哆嗦的猛打摆子,纸上乌七八糟,黑压压画了一大团,画完他觉得不满意,揉成团再画。 欧阳薇盘腿闭目,似乎在酝酿大招。 徐媛吓的小脸惨白,抱膝发抖。 “三坡!” 马义面色惨白如雪,看向我道:“被它追上,咱们都得死,一会这畜生靠近了,你我协力用术打它!拖延它的速度!” 我点了点头,当欢喜佛追至五十米远时,我和马义拉开车门,探出半截身子。 阴间凄惨的寒风,吹到我身上,我就感觉这张人皮,随时要被吹跑。 追赶在后方的欢喜佛,看了眼马义,毫不在意,看向我谁,它略微一楞: “是你?小英呢?” “这一切,都与小英无关。”我一只手抓着车厢把手,阴冷地看着欢喜佛: “小英早被我弄死了,你刚才说的这些事,全是你爹我一人干的!” 说着,我将撕下的黄皮子符朝它丢去。 欢喜佛身体跳到半空,抓住符看了眼,顿时秒懂,知晓我扮演小英,害它害的这么惨,欢喜佛顿怒到发疯,追赶的速度更快了: “孩子,你挺有本事的,可你千万别落在佛爷手里!佛爷要你的灵魂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了解我的人都知道,这是我的惯用伎俩,我很喜欢在斗法前,先激怒对方,这涉及到心理学的博弈,但底层逻辑很简单——愤怒,是弱点和错误的放大器。 《孙子兵法》里有讲:怒而挠之,卑而骄之。 就是说敌人越是易怒,你就越要去激怒它,而当敌人胆怯时,你反而要想方设法地捧杀它,使它骄傲。 又有云,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 这是在警醒我们,遇上再生气的事,也别动怒,把这股气藏在心里,尽可能地麻痹对手,让它对你放下防备,再一鼓作气,用行动让敌人付出惨烈的代价。 千万别小看孙子兵法,这东西在国内无人问津,可放在海外,它却被很多顶级富豪奉为行事准则,这是有原因的。 当时欢喜佛给我这么一气,面目一下就狰狞起来了,步子迈的也更大了。 我瞅它离马车越来越近,马义想出手,我示意他别急,我们一直压着不动,等欢喜佛追至三十米时,我突然毫无征兆地甩出一道烟鞭,毒蛇般朝着它的双脚攻去! 我这道烟鞭酝酿了很久,给朱雀炉憋的是炙热发红,它被憋的足足有碗口那么粗,藏青色的大烟鞭,夹带着蓝色电弧,它发出凄惨的悲鸣声,电闪雷鸣间,狠狠咬住了欢喜佛的双脚! “业火燎原!” 几乎是同时,马义也出手了,面对阴物,谁也不可能藏拙,出手就是大招,马义这边咒音一发动,欢喜佛全身就燃起了碧绿色的火苗子! 它双脚也被我烟鞭抽打的直踉跄,高跟鞋断了根,朝着两侧横飞出去。 趁着欢喜佛站立不稳,快摔倒的瞬间,我目露猛烈杀机,对着它打出一道繁杂隐晦的手势,口中轻念咒音: 幻术,黄泉地狱转生! 我不可能对阴物下幻境,这玩意太凶了,哪怕真把它扔进幻境中了,故事会,藏尸胎都没法困住欢喜佛,它不到一秒就能出来,还顺带着能幻境给毁了。 所以我一出手,直接用上了黄泉之书里的大幻术,它能让死物,无限循环将死前的那一天,直到重复至意识消磨,魂飞魄散为止。 我这边幻术打过去,三十米开外,欢喜佛身体颤抖,立刻停下了脚步。 它似乎陷入了一种猛烈的痛苦中,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猛地抬头,口,鼻,双眼中喷出猛烈的业火烈焰,像被点燃的天然气油井那般,疯狂燃烧起来。 饿死鬼依旧趴在他身后,不肯撒手。 我和马义还没来得及高兴,欢喜佛很快又站了起来,业火和大幻术,都奈何不了它,欢喜佛嘴巴里吐出一口黑雾,抓着雾往自个脸上一抹,内部燃烧的业火就给熄灭了。 “重复临死前的那一天?嘻嘻嘻……” 欢喜佛阴损地冲我笑着,略微调整了下眼珠,继续发足追赶: “很有创意,可是……那一天,我死的非常安详啊!重复一亿遍,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一脸的阴霾,喊婆的这套幻术,的确有一个很致命的缺陷,如果对方的死相不够惨烈,那么重复死亡也将失去意义。 马义不声不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针线包,取出一根银针,朝着欢喜佛丢去。 “菩提青莲封阴针!” 第344章 献祭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马义除了会用火,还有一手针灸的绝活,当初我奶奶散功发疯,就是让马义用针灸给医好的。 他这根银针丢出的瞬间,在半空化作千万根密密麻麻的针雨,朝着欢喜佛狠狠扎去! 欢喜佛也不躲闪,硬吃了这一套,当场给扎成了刺猬,它舔着舌头看了看马义,追赶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你这种没本事的老残废,也配穿中山装?小姑娘给我挠痒痒,都比你挠的重!” 我是烟鞭,指诀,各种幻术交替着招呼,十几套大动作打下来,欢喜佛不痛不痒,照单全收,哪怕是胳膊腿被阴畜生改变了位置,也丝毫不影响它的速度,眨眼间就恢复如初了。 眼瞅着欢喜佛越追越近,我心如死灰,直到此时,我才真正明白了阴物的可怖,这种深深的绝望和无助,真的很难用言语形容。 马义喊我进车厢,我钻进去关上门,只见马义双手合十,比划出一个三清莲花指诀,朝着后方的欢喜佛隔空一点,口中清念: “炸!” 轰! 毁灭的爆炸声,从马车后方袭来,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注视着后方绚烂的画面! 那些扎入阴物皮肤中的细密银针,像烟火般爆炸开来,火焰,凝结出出一朵朵美丽的青色,红色的莲花,接连盛开着,又在滚滚浓烟中缓缓凋零。 眼前的美景,是这般的璀璨夺目,爆炸的红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的红彤彤的,把人世间所有的烟花,聚集在一起,同时盛放于夜空中,也远远不及它的壮观和凄美。 可那暴戾的毁灭热浪,却又如此致命,连纯铜打造的车厢,都被震的猛烈摇晃。 马车都快被气浪震翻了。 我们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后方引爆的不是银针,而是一颗小型核弹似的。 大伙捂着耳朵,在车厢里七上八下,等恐怖连锁爆炸结束后,我看向后方,公路上被炸出一大团墨汁般的乌黑,散发着阵阵浓烟。 满地的金属碎屑,碎针头子,散落到处都是。 已经看不见欢喜佛的影子了。 我重重松了口气,后背早被汗打湿了。 车厢里,所有人都崇拜地看向马义,谁能想到呢,这位被中阴重点关注的大叔,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毁天灭地的大招! 我们都在一个劲夸他厉害,马义却板着张脸,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欢喜佛还活着,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我回头瞧去,果然看到一团臃肿的巨物,肉球似的,从浓烟后方翻滚而出! 肉球舒展开,正是欢喜佛!这畜生被炸的很是狼狈,裙子上全是大洞,但它也只是受了些轻微的皮外伤,嘴唇子有些开裂,牙齿被炸掉了几颗。 欢喜佛双眼满是血污,凄杀地看向远去的马车,正要发足追赶,一道黑影突然闪电般从大雾深处窜出,骑到了欢喜佛脖子上。 “又是你?”欢喜佛仰头怒视那只饿死鬼:“没完啦?你怎么跟块臭抹布似的?甩都甩不掉?” 刚才爆炸的余波,震走了饿死鬼,结果爆炸一停,这玩意又缠了上来。 欢喜佛边大步狂奔,边伸手去抓饿死鬼,可这老妇稳当地骑在阴物脖子上,跟骑马似的,双腿一盘,勾住脖子,双手还拽着欢喜佛的假发套子,怎么都甩不掉。 能从这件事看出,阴间物种的多样性,这里并不是只有生魂,厉鬼和阴物,大雾深处,有的是我们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欢喜佛又追来了,神色比之前更加疯狂和扭曲了,它的半只耳朵都被饿死鬼咬着吃掉了,伤口直往外喷黑雾,可它依旧不管不顾。 能看出来,这畜生已经彻底被我激疯了,打算不顾一切地将我们拽入地狱,为此付出再大代价,它都不在乎。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眼瞅着欢喜佛越追越近,徐媛吓的放声大哭,扑到了我怀里。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这时候,马义瞧向一旁的李富强,一把抢走他手中的画纸: “小胖子,快想办法让这马车跑快点!不然,咱们干脆就立遗嘱,交待后事吧!” 李富强狠抽了自己俩嘴巴,从无尽的恐惧中清醒过来,打开观察口,对前方的车夫道: “师傅,献祭掉一匹马,把速度加上去!” 那车夫回过头来,惊悚地看向李富强:“你确定?这么做,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拉高速度,却会大大缩短马车的使用时间!” “确定!赶紧给老子献祭!” 李富强怒吼道! 车夫叹了口气,手伸过去,朝最近的一匹黑马屁股上,轻轻这么一拍。 这匹黑马立刻发出凄惨的悲鸣声,身体化作一团白烟,消失一空了。 只剩下了七匹马,诡异的是,马车的速度却不降反升,像开了液氮似的,时速直接过了80! 最终稳定在了90。 欢喜佛被一点点甩远了,最终消失在了后方的视野中。 我重重松了口气,脑袋伸出车窗,往下边瞧了眼,好家伙,马车轮子都在公路上擦出火星子了! 甩开欢喜佛后,李富强还不放心,又交待车夫道:“你挑路的时候带着点创意,别特么按部就班!哪条路看起来最不正常,最不该走,你反而就往哪条路上拐!”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么?” 车夫没好气道:“随你吧胖少爷,反正这辆车啊,也快被你玩散架了!” 车速渐渐放缓,时速表回到了70,还在往下降,后方的大雾深处,隐隐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欢喜佛如恶咒般尾随着我们,好在经过这个把小时的穷追猛赶,它似乎也有了些许的疲惫,速度不如之前了。 这时候,青丘突然对我密语道:“这只阴物,用常规手段是甩不掉的,迟早还得被它追上。” “李狐狸,你让车夫下公路,往右上角开!” 这里解释下,青丘观看我的处境,就跟看电影似的,他人在野狐禅,分辨不出现实世界的方位,他说的右上角,实际上是东北角。 第345章 八仙饭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一脸的不解,就问青丘:“师父,东北角有啥?” “八仙饭店!”青丘回了我四个寓意不详的大字。 说这八仙饭店,它并不特指某一栋建筑,而是指一小片冰川。 这片冰川,被特殊的规则所制约,进入其中的任何物种,必须严格遵守规则,否则,灵魂立刻会被永远的困在其中。 据说,这个八仙饭店,还和传说中的修罗古国有关。 我之前介绍过,人间之上的修罗道,是个常年笼罩在战火中的世界,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阿修罗,会有一部分坠入阴间,来到阴间的这一部分阿修罗呢,要么会化身成修罗树,结出能改变人命运的修罗果实,要么成为意识混沌的夜游神,在阴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杀戮所看见的一切异类。 八仙饭店是一片冰川,而冰川后方的大山之上,就是阴间修罗古国的遗址了。 可以把那里理解成,白马夜游神的大本营。 我立刻给车夫下达指令。 马车继续降速,驶离了公路,朝着东北角的大雾深处直行。 车轮连续压过地上的碎石,车厢剧烈颠簸着。 李富强一脸的不解:“哥,你要把咱们往哪带啊?” 见所有人都看向我,我就给她们讲八仙饭店这事。 李富强听完,说:“这招固然是好,问题是,八仙饭店的具体规则是什么呢?咱们能把它完美规避掉吗?” “别到时候困不住欢喜佛,反倒把咱们给困进去了。” 我没吱声,马义笑了笑,替我回答道:“三坡身后,可是有高人在指点迷津的,轮不到咱们操那心。” “去就完事了!” 这阴间的荒郊野外,可不像公路上,到了这,已经没有视野这一概念了,四周笼罩着漫天的大雾,到处是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到。 那车夫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古旧的提灯,挂在前方,这提灯是大雾的克星,一点着,四面的大雾急速后退,给我们让出了一个五米左右的干净空间。 可提灯也是一把双刃剑,它点亮前路的同时,也将我们的坐标暴露了出来,大雾深处,不断走出形态各异的扭曲死物,朝着我们缓缓逼近。 可它们出现了没多久,就立刻被后方沉重的脚步声所惊动,又接连退回到了雾中。 我们是欢喜佛的猎物,在这片区域,谁也不敢从它手里抢食吃。 马车在雾海中颠簸着,行驶了两个多小时。 这中间,又累死了一匹马,剩下的六匹黑马,也一个个累的是口喷白气,筋疲力竭,发出凄厉的悲鸣声。 车速降到了三十公里每小时,欢喜佛依旧如影随行着。 我们起初还纳闷,速度都这么慢了,它咋还不追上来呢? 我回头一瞧,看明白了。 饿死鬼改变了姿势,它来到下方,紧紧抱住了欢喜佛的一条腿,始终不肯撒手。 这就是被饿死鬼纠缠上的下场,哪怕是恐怖的阴物,哪怕爆发出全部凶性,也拿这东西没什么好办法。 欢喜佛一瘸一拐,一条腿拖着沉甸甸饿死鬼,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了。 我微微松了口气,打算询问青丘有关修罗古国的事,我想知道,这个存在于阴间深处的修罗古国,有怎样的历史典故呢? 我正要问,这时候,李富强突然对我们道: “大家做好跳车准备,用不了多久,马车就要散架了。” 我们听到散架二字,赶忙问李富强:“多久后散架?” 李富强:“十。” 马义问他:“十分钟?” 李富强:“九。” 在坐的各位,都是经历过大生死的人,各种腥风血雨都见过来了,倒也不怎么慌乱。 好在李富强数的足够慢,马义这边早有应对,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将手伸进袖口里,摸出五张黄褐色的符纸,握着朱砂笔,开始急速画符。 欧阳薇好奇地问他:“大叔,你画的是什么符?” 马义眉头紧锁道:“水浒传看过吧?里边有个叫戴宗的人,会画神行符,贴到大腿上,能日行三千里。” “我这个符,原理和神行符类似,我的速度没它快,也做不到跑一整天,只能短时间拿来应急了。” 马义边画符,口中边念诵咒音,他念的是道家的《鹤羽乘云咒》: “谨请六丁六甲神,白云鹤羽飞游神,本身通灵虚耗神,足下生云快似风,架吾飞腾在空中,吾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摄。” 我说你画四张就够了,我不需要这个。 七秒之内,四张符画好,马义给每人发了一张,大伙就都沾着唾沫,给它贴到了大腿上。 计时结束,我们打开车门,轻飘飘跳下马车。 画魂术创造出的马车,本就是虚无之物,众人这一跳车,那马车立刻变得扭曲,模糊起来,六匹黑马连带车夫一道,化作笔墨丹青,消散一空了。 脚一落地,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煤灰味,后方的欢喜佛一瞅见我们下车,立刻不怀好意地狞笑了,大步追赶过来。 这时候,每个人大腿上的神行符,开始燃烧了起来,我施展红狐步,在最前边带路,徐媛,欧阳薇和李富强紧随其后,马义在后边压阵。 这神行符跑起来,速度倒是不比马车慢多少,甚至能跟我的红狐步旗鼓相当,问题是,这玩意烧的也太快了。 这才跑出去几里地,小半张符就烧没了,我手捧朱雀炉,在前方开路,只要前方出现人影子,我看都不看,烟鞭直接招呼过去。 野狐禅世界里,青丘双眼也死死盯着前路,他能看清大雾,指引我八仙饭店的准确方位。 到了,快到了! 八仙饭店,就在前方不远了! 第346章 嫉妒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小媛媛……” 后方传来欢喜佛勾魂般的呼唤声:“跑累了吧,来,来干爹这,干爹带你回家。” “晚上,干爹到你被窝里,给你讲故事听。” 我大步狂奔着,瞧向身后的徐媛,这小姑娘意志倒是非常顽强,压根不搭理欢喜佛的呼唤,反倒是跑的更快了。 在神行符燃尽前,我们五人,猛地冲出了大雾的包围,带出了千丝万缕的一根根雾线。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在我们面前,是一大片平坦的荒野,整片荒野上看不到半点雾,四周被雾墙封锁着,景色非常荒谬怪诞。 整片荒野,呈现出墨汁般的漆黑色,而在这片墨的海洋正中,有一片纯白色的区域,这片区域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瞧上去特别突兀和显眼。 在白色区域后方,隐隐能看到一座冰山。 青丘告诉我,前方这片白色的区域,就是传说中的八仙饭店了。 我们一个个喘着粗气,跑到跟前这才看清,八仙饭店,被一层厚厚的冰壳所笼罩,它完全就是远处冰山蔓延下来的冰川断层。 八仙饭店,是前往修罗古国的必经之路。 此时,这片冰壳上,盖着薄薄的一层白雪,四周寒风刺骨,隐隐能听到冰川融化的流水声。 欢喜佛也冲出了大雾,此时的它,被那老妇折磨的都快疯了: “你撒手!撒手啊!” 欢喜佛死死掐住饿死鬼的脖子,饿死鬼不管不顾,始终紧抱着它的大腿,说:“让我撒手也行,你割二百斤肉下来,我带走。” “孩子,你别舍不得给,我这是在帮你减肥啊!我好吧?” 欢喜佛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了,这只阴物被饿死鬼整急眼了,嘴巴猛地张大,干呕着,呕出一大团黑光,那黑光来的非常诡异,光影中带着无数年轻女子凄惨的哭声,饿死鬼给那黑光一照,手就开始松动了。 趁着两只扭曲死物拼命的空档,我站在八仙饭店跟前,向众人传达出青丘的话语: “在阴间,有很多这样的禁区,它们都是远古时代,阴间最恐怖的那批物种死后,灵魂爆炸产生的特殊区域。” “每一个禁区,都有独特的禁忌,你只有在知晓,并严格遵守禁忌的前提下,才有进入其中的资格,一旦触犯禁忌,会立刻死去,成为禁区的一部分。” 我向众人同声传达着野狐禅世界的讯息: “八仙饭店的禁忌很简单,在这片冰川上,一定不可起嫉妒心。” 据说当年,一位道行通天的美丽阿修罗女子,在这里开了家饭店,招待往来的死者,后来,因为一段不该有的孽缘,女子被嫉妒折磨,不甘地死在了这里,她的灵魂炸出了这片冰川,她残存在其中的意识,充满了懊悔,她不允许进入她领地的人,内心起一丝一毫的嫉妒。 马义听我说完,如释重负地一笑:“要说嫉妒,我以前,倒是挺嫉妒你们这几个小年轻的,一个个活力无限,脸蛋跟小苹果似的好看。” “老人看年轻人啊,都是带着嫉妒的,不过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也早就没这方面的想法了。” 点了点头,我轻轻一跳,先上了冰川。 其余人跟在我后边,也上来了,八仙饭店这片冰川,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不留神就会摔倒。 那位修罗女子,早已死去了多年,但这里的空气中,居然还残留着女子身上阴柔的余香。 小队前行了十几米,除了闻到些女人香味之外,并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 我回头瞧向远处的欢喜佛,它用黑光赶走了饿死鬼纠缠,但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擦着嘴角的黑血,欢喜佛又用手指调整好眼球的位置,锁定到我们的位置后,大步追赶了过来。 “其余人先走,我和欧阳薇留下!” 我拉着欧阳薇的手,低声道。 如此近的距离,欢喜佛见我不害怕它,就轻咦了声,它也瞧出,这片冰川来路诡异,其中隐藏着未知的凶险,所以犹豫着,一时不敢上前。 我这时候,就干了件坏事。 我当着欢喜佛的面,在欧阳薇青春娇嫩的小脸上,狠狠香了一大口! 我这一口香完,欢喜佛当场就炸毛了!双眼几欲喷血!那愤怒滔天的尖叫声响彻山谷: “你这千刀万剐的小兔崽子!你敢亲佛爷的小新娘子?你快住手!住手啊你这小禽兽!” 我挑衅地冲欢喜佛勾了勾手指,又在欧阳薇小嘴上香了起来。 这边,欧阳薇小脸羞红,那边,欢喜佛已经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起来。 这第一下,它还能忍,到了第二下,它疯了!它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就跳上了冰川,朝我疯狗般扑杀而来! 人还没到,黑光先来,我眼瞅着欢喜佛血盆大口里的黑光涌动,急忙抢到欧阳薇身边,将朱雀炉横在面前。 我有阴如意护身,黑光未必就能杀的死我,再说了,烟潮说不定也能抵消一部分黑光。 但我等的黑光,却迟迟没来。 欢喜佛触犯了八仙饭店的规则,被冰封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它就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冰雕,全身被厚厚的冰壳所笼罩,它还保持着前一秒的动作:张嘴,奔跑,双臂前伸,恨不得立刻将我撕扯成碎片。 但禁忌就是禁忌,在这片神圣的冰川上,不允许产生丝毫嫉妒心,否则灵魂就会遭受反噬,阴物,也不能例外。 所以你不能跟阴物讲道理,在欢喜佛的眼中,我亵渎的是它未过门的新娘子,这滔天的嫉妒,它根本控制不住。 “你这肥猪般的老太监,阴阳人,你也有今天?”我冷笑注视着欢喜佛的冰雕,偷摸地问青丘: “师父,它不能过一会又复活,继续来追我们吧?” 青丘说:“活人和厉鬼触犯禁忌,会被永远冰存其中,阴物比较特殊,这只凶性又这么大,一两天之内,它应该就能脱困。” 冰雕向外透着淡淡的黑气,欢喜佛的一颗眼珠似乎动了下。 第347章 丑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们只是暂时摆脱了欢喜佛的纠缠,八仙饭店困的了它一时,却困不了它一世,欢喜佛脱困,是迟早的。 对此,青丘预估的过于乐观了。 一会功夫不到,欢喜佛的冰雕就开始发出咔咔的轻微响声,似乎已经有了瓦解的迹象。 “孩子,这山我可上不去!”山脚下,白发老妇冲我招了招手,转身就走: “我可嫉妒死你们这些活人了!” “后会有期吧!” 和饿死鬼道别后,我脸色阴沉无边,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别说一两天了,一两个小时后,欢喜佛就将彻底脱困。 到那时,等待我们的,又将是新一轮的血腥大逃亡。 想到这个,每人脸上皆露出疲惫之色,我们是有血有肉的活人,我们不是冰冷的逃生机器。 从森林逃至八仙饭店,有快马加持,也足足耗费了大半日的时间,体力不是问题,主要是精神层面的深度疲劳,这个必须通过深度睡眠来恢复。 通俗讲,就是折腾不动了。 “没事,修罗古国就快到了。”青丘眨着狐耳道:“那里是阴间夜游神的老巢,欢喜佛再凶,也不敢涉足其中。” 我一想,也只能这样了。 按理说,夜游神是和阴物同级别的恐怖存在,我们这几个活人,闯人家老巢,等于是给夜游神们送温暖,送人皮送人肉去了。 但别忘了,阴间的夜游神,是可以通过蒙住双眼,来完美规避的。 修罗古国里的夜游神再多,咱们只要蒙着眼进去,它们也就发现不了咱们。 “那倒犯不着。”青丘笑着说:“你脚下的这片冰川,是古代一位名叫红嫣的修罗女子,灵魂爆炸后形成的,它也是通往修罗古国的唯一途径。” “只要能活着走出这里,拿到红嫣的信物,也就获得了自由进出修罗古国的资格。” “到那时,阴间的都是夜游神,都会立刻停止对你的杀伐。” 我给众人叙述着青丘的话,欧阳薇听完是一脸的奇异:“女修罗的信物?我怎么从你这话里,听出了些不详的含义?” “难道说嫉妒心,只是这片冰川的禁忌之一?接下来,还有更多的禁忌等着我们?” “是啊。”我转述着青丘的话:“冰川还长着呢,这才刚刚开始,往前走就知道了。” 众人略微休息一番,踩着冰雪继续前行,远处的大雪山,倒是不怎么高,山顶方向,隐隐可见古代石制建筑。 这座山,连带脚下的这片冰川,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区域,这里的天空已经不再往下落纸灰了,雾也消失了,空气恢复了原始的野性气息,这地方,与阴间惨兮兮的环境格格不入,有一种净土的感觉。 山上吹下来的刺骨寒风,刀子般扎的人脸生疼。 路上,李富强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胖子揉着屁股就开始抱怨了: “这阴间真不是人待的,我就来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来了我……我的行李,我的宝贝锅碗瓢盆啊,全丢在森林里了!” 李富强仰头哀嚎:“师父啊!你老人家快来阴间救我啊,你徒弟我快要饿死在这了!” 马义拽着李富强的后脖子,将他轻轻提起:“昨个才吃了一整颗尸香果,这会就喊饿了? “饿就忍着!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敢说自己是修行人?” 欧阳薇笑着说:“你干脆给自己画顶轿子,再画几个下人出来,让他们抬着你上山呗?” 李富强哭丧着胖脸:“这还用你说?我早试过了,画魂术到了这,突然就不生效了。” 我回头瞧了眼后方,我们已经走出百米远了,欢喜佛的冰雕依旧完好无损地伫立在冰雪上。 是我看错了吗?我怎么感觉冰雕的距离,好像往前挪动了不少? 我揉着眼睛又看了会,收回目光,脚步更快了。 这片冰川处处透着未知的诡异,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对生命的不负责。 徐媛和我十指相扣,掌心冷冰冰的,她边走,边抬头看我:“哥,你是个好人,我感谢你从干爹手中救下我,我不白谢,这个恩,我下辈子一定要还你的。” “只是,我一会就得去彼岸投胎了,可这里距离冥湖太远了,阴间恶鬼遍地,我一个人,该怎么过去呢?” 我想了想,说:“你先跟在我身边,等我把这边的事都处理完了,我送你过去。” 徐媛感激地冲我道谢,不再说话了。 前方出现了许多人形的冰雕,这些冰雕都冒着丝丝寒气,一个个造型阴森,扭曲。 在我们之前,有数不尽的孤魂,死物曾试图通过这里,前往修罗古国。 可它们都失败了,触犯规则后,它们被困死在了这里,成为了冰川的一部分。 我们小心地从冰雕群中穿行,一路无事。 冰川并不大,它就已经被我们甩在身后了,但八仙饭店的禁区范围,还不止于此。 前方,是一条崎岖的山路,曲里拐弯地通往山顶,山路跟前立着块碑,上面刻着一段梵文。 青丘认得这些字,翻译给我们: 【长相丑陋的男子,禁止前行。】 欧阳薇听完,就对我说:“这个叫红嫣的女修罗,还挺有个性啊。” 其实阿修罗的外形,和人类并没有太多区别,但从物种进化的角度讲,它们远比人类更加高级,是无限趋于完美的物种。 男修罗身材高大威猛,力大无穷,长相往往丑陋,女修罗则是个个身型婀娜多姿,貌美动人。 据说,最美的女修罗,你甚至无法用眼神去亵渎分毫,世间男子但凡看到她的美貌,立刻会心脏狂跳而死。 但无论男女,每一个阿修罗,都是半人半神的存在,红嫣更是其中的翘楚。 青丘告诉我们,红嫣曾是一位修罗道的公主,此女相貌极美,道行更是深不见底。 红嫣性情冷傲,一生未曾婚嫁,此女对男性可是非常挑剔的,她死后所形成的禁区,自然也继承了她当年的几分意志。 我听到这,就犯了难,红嫣毕竟是一位阿修罗,她的审美标准,未必就和人类一致。 第348章 不动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条禁忌描述的非常模糊,那么具体多丑,才够的上“长相丑陋”呢? 我看向一旁的马义和李富强,他俩也互相看着彼此,三个老爷们都挺困惑的。 红嫣的禁忌只针对男性,欧阳薇和徐媛丝毫不受影响,手拉着手,先我们一步上了山路。 欧阳薇回过身来,挑衅地冲我勾着手指:“李三坡,你第一个来,刚好也让红嫣帮我鉴定下,你在颜值这块,到底及不及格?” “要是红嫣都觉得你丑,那说不得,姑娘我横竖也要把你给甩了!”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蹦跶到了她跟前,一点事没有。 欧阳薇直愣愣地看着我,伸手刮我鼻子:“小样,还挺自信呗?” 接下来,轮到马义了。 马义迈步子前,还半开玩笑地对我道:“我这张老脸,这关怕是过不去了,三坡,咱们可是有约定的,我死了,你得给我收尸啊!” 马义谦虚了,他只是年纪略大了点,人家可长的一点不丑,年轻时的马义我见过,那张阴郁的脸,也是能迷倒无数小姑娘的。 马义腿一迈,也过来了。 最后轮到李富强了。 你还别笑人家胖,人家在颜值这块,可是非常自信,非常有优越感的。 拿出小镜子,梳了梳头发,李富强胖脸一紧,也完好无损地蹦跶过来。 我们五人沿着山路前行,不一会功夫,后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欢喜佛的脱困,比我预想的还要提前,破冰而出的它,闻着味就追了上来。 “区区一只修罗小鬼娘们,也配困住佛爷?小兔崽子们!佛爷出来了!” 欢喜佛臃肿的身躯快如鬼魅,顷刻间就跨过冰川,来到了我们跟前。 但我们谁都没跑,都在等着看好戏。 “不跑啦?哈哈!” 欢喜佛读不懂石碑上的梵文,狂笑数声,它大步窜上山路,朝着我们恶狠狠扑来。 脚还没落地,它身体就僵住了,身体里很快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 “哇!” 肥猪般的阴物面露剧烈的痛苦,双膝跪地,张嘴,嘴里吐出许多死婴的尸体。 第二次触犯禁忌,禁区对它的惩罚加重了不少,吐出几十只死婴后,欢喜佛阴身大损,眼瞅着猎物就在眼前,可它再也前进不了分毫了。 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它的脖子。 虚弱又怨毒地看了我眼,欢喜佛只得退下了山路。 我们不再理睬它,继续前行。 来到半山腰时,又看到了一座石碑: 【缺失阳刚的男子,禁止前行!】 我们轻松通过此碑,走了一小会,我回头瞧去,我其实特希望那个穿碎花裙子的阴物再次追来,让禁忌再次狠狠折磨它一回。 可惜,吃过两次亏之后,欢喜佛学乖了,它终于对这片禁区产生了恐惧,它也知道,无意义的尝试,只会让它死在这里。 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往地上一躺,守在下山路上等我。 摆脱了欢喜佛的纠缠,上山路上,风平浪静。 眼瞅着修罗古国越来越近,青丘情绪有些激动,在我耳边兴奋地密语着。 “我被困在这个该死的野狐禅世界里,多少年过去了,我连时间都忘记了,李狐狸,我脱困的希望,就在前方不远了!” 割肉,喂饥民,杀总兵……这只古代的大妖狐,一心成佛,却最终坠入了自己的魔障中,一遍遍重复着灵魂和肉身的双重痛苦。 六道似乎在以这种残酷的方式,来警醒青丘,他只是一只妖狐,他没有成佛的资格。 但青丘成佛的执念,却始终不曾消散,反而愈加强烈了。 青丘告诉我,想逃离野狐禅世界,恢复自由,它必须观想两副画。 其中有一副,就在阴间的修罗古国中。 这幅画,正是佛教中赫赫有名的《不动明王图》。 不动明王,又叫不动尊菩萨,这位菩萨嫉恶如仇,是一切恶鬼邪祟,以及修行人内心魔障的克星。 “不动”是指慈悲心坚固,无可撼动。明,代表智慧与光明,而驾驭一切现象者,可称之为王。 不动明王的形象众多,版本不一,网上,路边小摊上,寺庙里都随处可见它的法相。 只是这些版本对青丘来说,完全不具备观想价值。 只有修罗古国中存放的那副,才是不动明王的真实法相。 所以说青丘带我这个徒弟,也是有私念的,按他的说法,我资质拙劣,又笨,又不懂得变通之法,压根就不适合学习妖狐幻术。 人家肯教我,就是指望我有一天能带上他,来到修罗古国,一同观想不动明王的真实法相。 至于另一副图,目前被存放于修罗道,那地方以我目前的实力,根本不可能靠近,这个先略过,我们只讲这不动明王图。 我听完就问青丘,这么宝贝的一副画,那些夜游神肯拿出来给咱们看吗? 青丘跪坐在蒲团上,微笑注视着我:“不动明王图,存放于古国的画室中,它处于开放状态中,任何人,只要通过了夜游神的考验,就可以进入观看。” “李狐狸,我要恭喜你!”青丘笑眯眯地拍着手道:“接下来,你将迎来一道莫大的机缘!” “这道机缘光芒万丈,你若是能接住,你接下来的人生将被彻底改写!” 第349章 古国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多少有点不相信,边走边问:“具体是个啥机缘呢?” 青丘说,观想不动明王的真实法相,等于直视它的真身,人家是菩萨,人家的真身可是位于六道之外的极乐净土呢!一般人,哪怕连当十世老好人,也不可能有这待遇。 不动明王有神通,有十四根本印,有“叱呵破障”,我若是能观看到它的法相,我就能学到这些东西。 当然,全学是不可能的,但我一区区凡人,能学到菩萨的一招半式,那就已经很逆天了。 青丘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观想完不动明王的法相,那守在半山腰的欢喜佛,我一指就能给它灭了! 我听的心砰砰乱跳,脑袋晕乎乎的。 活人?对抗阴物?放在以前,这只能出现于我的梦里,只有在我学幻术学迷瞪了,把自个都幻进去了,才可能臆想出这种情节。 可现在,我距离这个梦,仅仅只有几步之遥了。 但山顶上吹来的刺骨阴风,很快就让我清醒了过来。 世间万事,皆受制于阴阳法则。 我小时候,我爷爷给我讲阴阳法则时,是这样举例的: 说一个人在街上捡了个钱夹,里面有一万块,这人在狂喜的同时,却不知道灾厄,已经悄然降临到他头上了。 几乎是同时,医院里,丢失钱夹的病人家属,正哭的死去活来,这一万块,是救命钱,她丢的不是钱,她丢的是亲人的命! 家属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在等待着她。 捡钱夹的人,不久后出车祸而死,他的一个重要器官,刚好免费移植给了那位病人。 按市场价计算,一万块再乘以一百,也买不到那个器官。 这个世界,永远没有白掉馅饼的事,在一个地方收获,就要在另一个地方失去,宇宙的阴阳法则,总是以一种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形式维持着凡人命运的平衡。 那么这时,我就得问问自个了,我李三坡,一个普通凡人,我将要付出何等的代价,来换取不动明王的神通呢? “你不用想这么多,再难过的坎,师父也陪着你过。”青丘立刻洞悉到了我的担忧,安慰我道: “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都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因果律,死者之妆都有了,区区一副不动明王图,还能吓到你不成?” “再大的代价,接着就是了。” 我沉默了片刻,问青丘:“你刚才说,先通过夜游神的考验,才有进入画室的资格?” “那具体是个啥考验?” 青丘耸了耸肩:“我不到啊,我不也第一次来吗?” 我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下方的世界在一点点缩小,李富强嚷嚷着说他呼吸不过来,有高反了,欧阳薇没好气地踢了他脚: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就这么一座小破山,千八百米的高度,哪来的高反?” 说话的功夫,我们来到第三座石碑前,上面写的内容为: 【好色之徒,禁止前行!】 李富强挠着头,说:“这是在闯禁区,还是在相亲选夫呢?” 众人直接无视,继续前行。 这是通往修罗古国的最后一小段山路了,幻象降临,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个妖娆多姿的妙龄女子,个个不着一物。 女子们施展浑身解数,用酥麻无比的声音招呼着我们,试图引起我们的注意。 我,马义和李富强三人始终低头前行,一眼都不带看她们的。 再怎么样,咱们也是修行人,连这点虚幻的小画面都扛不住,那可真就白活一世了。 山路来到尽头时,一切虚幻消失,头顶传来阵阵奇异的香气,众人抬头瞧去,就见五片红色的枫叶,缓缓落下,落入五人掌心,消失一空。 枫叶,正是红嫣赐予我们的信物,也是修罗古国的入场卷。 前方,是一座几十米高的巨大石门,两侧的城墙守备森严,一只只恐怖的夜游神,正从上方俯视着我们。 在五楼太平间看到的夜游神,只是中阴模拟出的。 原来,夜游神的真实模样,是长这样的。 我看向城墙,那一张张死气沉沉的面容,看的人毛骨悚然,心生畏惧,在面相上,它们和人类并无区别,它们已经死去多年,脸上浮现出阴森的遗相,双腮凹陷,眼球凸出,嘴唇发紫,面色呈现出黑褐色,有些脸上还起了尸斑。 要说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些阿修罗的身材,都极其雄壮,个头最矮的都两米好几,最高的,三四米都有。 每位阿修罗都身穿厚重的战甲,手持枪,矛,斧等古代兵器,居高零下地审视着我们。 震耳的轰鸣声响起,尘土飞扬,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众人强忍着惊恐,走入其中。 修罗古国内,随处可见骑高头大马的夜游神,在其中漫无目的游荡,有红嫣的信物,说明我们的灵魂,通过了八仙饭店的审视,具备了进入古国的资格。 夜游神并不理睬我们,骑着马从我们身边绕开。 第350章 狮子大开口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进入石门,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到处都是萧索,破败的景象,铺满碎土的街道两旁,是成片倒塌的石制房屋,仅存的一些墙壁上,还清晰残留着刀斧砍削的痕迹,折损的古代弓箭,断裂的金属兵器,阵亡阿修罗士兵的白骨,更是随处可见。 这个修罗古国,和阴间本身一样,早已死去多年,连这里的空气,在经历无尽岁月的腐朽沉淀后,都变得粘稠了,闻起来非常遥远。 但街道上却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们并不是这里唯一的访客,古国里行走着形形色色的男女生魂,偶尔还夹杂些许和我们一样,来阴间寻宝的修行人。 古国不欢迎厉鬼,饿死鬼和阴物,这些死物胆敢靠近,必被夜游神们诛杀殆尽。 但古国并不拒绝活人和普通死者,它们只要能走出冰川,获得红嫣的信物,就能不限时日地进城逗留。 那既然古国已经死去多年,连守护在这里的夜游神们,也都是些无意识的尸体,那么这些人是吃饱了撑的还是咋地?一个个往这跑啥呢?把这当景点来打卡呢? 我看向路两旁,一个个大声吆喝叫卖的小贩,疑惑顿解。 马义双手背后,闲庭信步地边走边看:“你别看阴间到处都是大雾,死物横行,秩序崩坏,这座古国,倒成了阴间难得的净土,人们把这里当成了购买物资的集市,和休养生息之地。” 我冷冷扫视着路旁的小贩,卖菜的,卖果子卖肉的,卖衣物鞋袜,卖锅碗帐篷的,形形色色,五花八门,更离谱是,连特么卖糖葫芦的都有。 但这些小贩的存在,却也为我们引出了更大的疑惑。 阴间,并不存在统一的货币体系,就算带冥币,纸元宝之类的物件下来,在这里也是花不出去的,那么它们用何种方式来交易呢? 听到我们的疑惑,马义沉声解释道,这边主要“以寿换物”,修行人拿自个剩余的阳寿来买东西,生魂则拿阴寿来买。 舍不得花费寿命,那也可以用气运来购买。 李富强来到一个卖果子的小贩跟前,指着一堆蓝色的尸香果问:“这果子咋卖?” 那小贩和徐媛一样,也是一位死去的生魂,见我们穿的像模像样,他也挺热情的,笑着说: “上午才新采摘的尸香果,新鲜又便宜!个个饱满多汁,一口一嘴油!一枚只需十日阳寿!” 我们都被这小贩的狮子大开口给吓到了。 “就这么一枚小破果子,要叽霸十日阳寿?你特么怎么不去抢啊?”李富强恼怒地指着小贩破口大骂。 小贩脸色一阴,说:“小破果子?那也是我拿命换来的!我当时在树上摘果子,树下站着四只厉鬼,流着口水盯着我瞅……多亏它们不会爬树啊!” 人死后,进入阴间的状态,叫做生魂,活人有阳寿,生魂有阴寿,等阴寿熬到头了,它要是没能变成厉鬼,它就得死。 生魂死了,那就真的死了,什么轮回,往生,统统都没了。 很多人意识不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生魂如果能到达彼岸,哪怕下辈子当畜生,那也是有翻盘希望的,一世世轮回下去,总有重回人间的希望。 阴寿到了,死了,那可就啥都没有了。 古国集市中的商人小贩,大多都是生魂,它们既不想变鬼,也不愿意前往彼岸投胎,那为了维持住生魂的状态,它们就只能来卖东西赚取阴寿。 我就问那小贩:“如果我要买的话,具体怎么交易呢?” 小贩上下打量着我,说:“这位爷,一看就是头回来阴间,那我也给自个积点阴德,我就教教你吧。” 说着,小贩从怀里摸出一张类似票据的黄纸,上面盖着标示价格的红章子:“十日阳寿。” “你在这纸上按个血手印,你的阳寿就自动被扣走了。”小贩耐心地给我解释着:“但由于你是活人,你的十日阳寿到了我账上,要损耗掉一半,我只能收到五天的阴寿。” 小贩指了指我身旁的徐媛,说:“这小丫头就不一样了,她是一位生魂,她来买的话,直接打五折,只需要花五日阴寿。” 我听明白了。 在阴间,阳寿不如阴寿值钱,两者的兑换比例是二比一,同样一枚尸香果,徐媛花一半的价钱就能买到。 欧阳薇想了想,问那小贩:“那我们怎么能知道,你有没有多扣呢?” 小贩指着那张票据的一角,说:“姑娘,你看这里,这可不是普通的黄纸,每一张都刻着中阴界的正式公文,该多少是多少,这可做不了半点的假。” “以前中阴管理阴间时,大伙都是拿这个当交易凭证的,如今虽说中阴跑路了,但这东西一样好使,你想想,阳寿是什么?那东西多宝贵啊?谁有这胆量敢多扣啊?它不怕遭报应啊?” 小贩嘴很碎,喋喋不休地说着,李富强贼眼一转,来到徐媛身边,蹲下来冲她笑:“小妹妹,嘿嘿……你能不能给胖叔叔买点果子吃啊?” “叔叔都快饿疯了!” 徐媛倒是天真无邪,立马就答应了:“好啊,你要吃几个?” 李富强盯着那一个个肥美的尸香果,狂吞口水:“全买了!” “买你个头!”欧阳薇捏着李富强的耳朵,就给他拽了起来: “胖子你要点脸吧,连小妹妹的钱你也骗?” 李富强疼的龇牙咧嘴:“我饿啊!我从小到大,没挨过这么大的饿!” “饿就减肥!”欧阳薇没好气地松开他耳朵:“瞧你这胖肚子,还吃呢?” 第351章 勾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不光李富强饿,我们所有人都饿,来阴间到现在,我们只在森林里吃过一回尸香果,就那点小热量,到现在早消耗完了。 阴间的饥饿速度,是成倍远超人间的,所以才管这叫饿鬼道。 我和马义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肚子,都是饿的咕咕直叫。 欧阳薇教训李富强时,徐媛沉默着,突然抬头问那小贩:“你能看出我还剩多少阴寿吗?” 小贩摇头:“我又不是阎王,这个我哪能看的出来?但你这小小年纪,阴寿肯定长着呢,我这摊子上所有果子你一趟全买走,也一点事没有!” 见徐媛开口要买,我皱着眉,一把将她拉到身边:“这人卖的东西太贵,咱不买他的。” 小贩连忙道:“不想用寿命交易,也可以改用气运。” 怕我们不懂,他又耐心解释道:“活人的气运,可以简单理解成未来的命运,死人,也就是生魂的气运呢,则跟它转世的结局挂钩。” “气运强的生魂,下辈子继续当人,气运差的,那就……” 我点头道谢,拉着徐媛转身离去,小贩有些不满地小声嘀咕道:“切,我还以为是多有钱的主呢,原来连个果子都买不起。” “今天真倒霉,碰上的都是些只问不买的穷鬼!” 卖果子的多的去了,我们换了家问,同样新鲜的尸香果,人家这只卖两日阴寿,而且我们还找到一种叫白参果的小玩意,跟葡萄大小,白色,长满绒毛,马义说这东西营养成分更高,比尸香果还管饱。 单价也才三日阴寿。 徐媛就说,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她想自掏腰包给我们买点,毕竟我们是活人,拿阳寿买这些饱腹之物,怎么算都是巨亏,特别是对于我们这些修行人来说,在得知六道的真实存在后,更是个个惜命如金,别说一日阳寿了,哪怕一分钟花出去,那都是肉疼无比的。 眼下,大伙个个饿的是头晕眼花,那不买点吃的也扛不住啊,我就跟徐媛说:“行,但别买多,只买最便宜的尸香果,一人买一个,填饱肚子就成。” 欧阳薇从贴身衣服里拿出父亲的照片,向街上的商贩们询问父亲的下落。 但这里的商贩一个个都是势利眼,你不买他的东西,他才懒得理你呢。 我们被欢喜佛追杀了大半日,一直没顾得上查看欧阳劫的下落,这会来到古国,总算是安全了,我一边安慰着欧阳薇,边拿出朱雀炉查看。 这一眼看完,我激动的心砰砰狂跳! 只见青烟聚集在炉顶,纹丝不动! 也就是说,我们一路苦苦找寻的欧阳劫,就在脚下这座修罗古国中! 欧阳薇死死盯着朱雀炉,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眸子里泪珠流转,焦急地四下张望着。 我说好妹子,你别急,他既然人在这,那一时半会肯定也走不掉,咱们挨家挨户地搜,横竖也要找到他。 我们这边说着话,那边徐媛接过小贩给的果子,就要准备结账了,这时,远处突然跑过来一个人,大声喊我名字: “李先生,李先生!” 我放目瞧去,那是个身穿绿色女仆裙的女子,女子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长发披肩,肤白貌美,长的是标准的小家碧玉脸,她脚踩木屐,一路跑着来到我跟前,上气不接下气道: “李先生,我家主人等你多时了,请随我来。” 我细细端详这女子,她是活人,但她又和活人不太一样,她身上散发出的生机,远比人世间的女子要浓郁的多。 我听说,极个别修行养生秘术的女人,身体里也会透出远超常人的浓烈生机,可我能看出,眼前这位绿裙女子,并没有接触过任何形式的修行。 那她的生机,为何会这般浓郁呢? 青丘也跟随我一同观看女子,只看了一眼,他就对我道:“这是一位女修罗。” “你看她额头正中,有一块桃花胎记,女修罗身上都有这种胎记。” 我收缩着瞳孔,果然从女子前额的刘海缝隙中,看到了一小块淡淡的可爱桃花。 女修罗?还是个活的? 我瞧野狐禅世界里的总兵,阴间的诸多夜游神,个个都是身材魁梧,雄壮无比的铁塔巨汉,可眼前这位女修罗,却是人间寻常女子的身材,就一瘦巴巴的丫头,单论个头,欧阳薇都比她高一些呢。 为什么男女修罗之间,会呈现出这般巨大的差距呢? “是这样的。”青丘正色道:“男修罗勇猛好战,无一不是冷血无情的战争机器,女修罗则个个闭月羞花,美若天宫仙子。” “不过有些女修罗,武力可比男的要厉害的多,战场上杀敌如麻的修罗王,往往都是女子,你可不能看人家身子单薄,就小瞧人家。” 那女子见我直勾勾盯着她看,俏脸顿时有些红了,眸子透出些许责备之色,柔声对我道: “李先生,我家主人请你去赴宴。” 我一听赴宴二字,赶忙拦住准备付钱的徐媛:“先别买!有人要请咱们吃饭!” 当时我挺好奇的,就问那女子:“你家主人是谁啊?我认识吗?” 女子走在前边带路,回头冲我眨眼:“现在不认识,一会见了面就认识了。” 李富强冲上前来,摸着咕咕叫的肚皮问:“小阿姨,你这宴席上,都准备些什么菜啊?该不能拿死人吃的食物,来招待咱们吧?” 女子捂嘴轻笑,那笑姿当真是千娇百媚,说不出的好看,瞧的人骨头都酥了,心跳的厉害。 修罗道的女子,个个都是这般勾魂的吗? 第352章 人才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笑罢,女子边走边道:“宴席上的一切食物,全部都是给活人准备的,这个可以放心,只是……” 女子回过头来,看向李富强和马义等人,有些犯了难:“我家主人只交待我请李先生,其余宾客的话……” 我直接打断她道:“他们去不了的话,我也就不去了。” “就是!”李富强也很不满地嚷嚷道:“老话讲,宴无好宴,特别是道爷我吃不上的宴,那更是坏透了!瞧这架势,你家主人可没安什么好心啊!” 女子青丝鬓角处,顿时冒出点点细汗,犹豫片刻道:“那?那就一起去吧。” 我们跟随女子穿街走巷,居然还遇到一个卖切糕的,徐媛毕竟年幼,没见过这玩意,图新鲜,就想买点尝尝。 切糕客操着生硬的普通话问她,切多少? 徐媛怕贵,怯怯地伸出小指:“就切这么厚的一小片吧。” 切糕客菜刀落下,切下两个脸盆子大的切糕。 我当时始终留意着手中的朱雀炉,没顾得上管徐媛,等我回头看向她时,我也傻眼了。 徐媛更是吓的小脸惨白,哆嗦地问那人:“这么大一块,得多少钱啊?” 切糕客比划出三根手指:“三百年阴寿。” 我和李富强走上前,死死盯着对方,实在不行,也只能杀人抢糕了。 前方带路的女子转过身,对那人道:“算我的,一会你把切糕送我府上,三百年阴寿是吧?我给你就是了。” 说来也怪,在我们面前毫无惧色的切糕客,一见那女子,却跟见阎王似的,吓的急忙点头哈腰,陪着笑脸道: “原来是小青姑娘要买,这,这我怎么敢收您的钱呢?切糕马上送到,分文不收,免费品尝!” 马义看的是一脸惊奇,说:“你这个小姑娘,来头挺不简单啊。” 小青带着我们继续前行:“我就一普通丫鬟,是我家主人来头大,这整个修罗古国,都是主人的。” “想来这里做买卖,就得看我家主人脸色行事,别说这不值钱的切糕,哪怕他卖的是金子,他也不敢收我钱啊。” 说话的功夫,我们又穿越了几条街道,来到一个三层楼高的建筑跟前。 建筑牌匾上,清晰写着三个大字:【人才楼】 这建筑很新,应该是才建成没几年,是一古代样式的酒楼,里面人声鼎沸,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 我们跟随小青进入,直上三楼,路上我发现,这里面吃饭的,统统都是人间的修行人,看到这我稍稍放宽了心,又感觉到挺不对劲。 我瞧这里的饭菜水准,是属于很高端的那种,伙计上的菜,都是什么西湖醋鱼,开水白菜之类的大菜,这地方消费肯定不低,这些人是怎么吃的起的? 我回头看向马义,连马义都看懵圈了,难道这世上,真有人练出了长生不老的秘术?手握无穷无尽的阳寿,挥霍不动了,跑来阴间消费了? 这整个人才楼里,跑堂的,传菜的,收拾桌碗的,清一色也全是小青这样的女修罗。 我随手从桌上拿来菜单,看了眼,好家伙,最便宜的一道糖拌西红柿,都要十五年阳寿! 一道甲鱼老参枸杞鸡汤,开价488,一瓶茅台,988! 这么看,三百年阴寿的切糕,算个毛线啊? 再瞧那些食客,个个喝的是满面红光,桌上摆满了各式下酒菜,给李富强看的是哈喇子乱甩,恨不得立刻抢一盘来吃。 来到三楼,一下安静了不少,我手中的朱雀炉,跟个开水壶似的,开始嗡嗡乱响。 这说明我们要找的欧阳劫,就在这人才楼的三楼! 我放眼瞧向四周,三楼非常宽敞,两侧都是一间间的包厢,里面不时传来男女的欢笑声,划拳声。 我和欧阳薇对视,都是一脸的古怪。 “李先生,这边请。” 小青把我们领到其中一个包间里,我推门进去一瞧,包间布置的宽敞而奢华,中间一张大圆桌,能轻松躺下十人,后边还带个古色古香的露天阳台,能边背靠勾栏品酒,边欣赏下方街道的繁华。 此时,勾栏旁正坐着一位红衣女子,女子长发及腰,红色丝绸长衫用金线绣着朵朵盛开的牡丹,用翡翠和玛瑙点缀。 放在古代,单是这件衣裳,就得价值连城。 “主人,李先生来了。”小青毕恭毕敬地冲红衣女子屈膝。 女子正凝视着下方的街道发呆,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看向我,盈盈一笑: “李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 见到这女子正脸的瞬间,我,马义和李富强三人,像被电打似的,同时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人世间任何华丽的辞藻,都不足以形容这女子的美,我看到她,就好比一个观测夜晚月球的天文爱好者,从望远镜中看到嫦娥了似的。 红衣女子,正是小青的主人,小青已经很漂亮了,跟红衣女子这么一对比,小青简直卑微的像墙角的尘土。 女子也就二十来岁,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国色天香,母仪天下的威容,你可以看,可以惊叹女子的美,但你根本无法用眼神去亵渎人家,在她面前,你就感觉自己非常卑微,卑微到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们也看短视频,在手机上看到的那些娘们,再漂亮,你心里也不可能产生丝毫波澜,因为你知道那都是假的,是AI与美颜弄出来的狠活。 现实里看到的,那才是真的。 当时我就在想,要怎样了不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这等女子啊? 第353章 姑爷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女子注视着我们三人,嫣然一笑,我们的反应,在人家眼里是这般稀松寻常,仿佛她早已习惯,男人在她面前各种失态出丑的反应了。 从女子额头指甲盖大点的桃花,能看出,她也是一位女修罗。 女子起身,那杨柳般腰肢,甚至没我手掌宽,被黄带子束着,朝我款款走来。 她刚要开口,我立刻抢过话头道:“别的一会再说,有个叫欧阳劫的老爷们,在你这吧?你先给人放了。” 这是我来阴间的主要目的之一,我这边一开口,那女子点了点头,说:“你跟我来。” 我们跟随她来到最远处的一个包厢,我刚到跟前,就听里边有人在嚷嚷: “结账?结什么账?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我在这边的一切消费,统统算我姑爷头上!” “我姑爷是谁?听好了,他全名叫李三坡!你去打听打听……” 后面的话我没听,当时我脑瓜子是嗡嗡疼啊,不用想都知道,屋里说话这人,正是我未来的岳父,欧阳劫。 见我头疼的直敲脑壳,欧阳薇也是一脸的愧色,很勉强地笑了笑,说:“摊上这么个爹,我也头疼啊。” “实在不行,咱这婚暂时还是别结了吧。” 红衣女子走上前,推开包厢门,里面光线明亮,桌前坐着个留长发的中年男子,这男子长相俊美,眉宇间隐隐可见古代帝王之相,眸子里透着无边无尽的野心。 他哪怕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他来! 当初,正是他,和我爷爷一道,肉身进入阴间,联合舅姥姥恶斗阴女子,并从对方家中偷走了那个改变我命运的黑相术。 我爷爷逃离阴间前,让阴女子摸了下脸,并因此死去,欧阳劫的处境更惨,长发让阴女子撕住。 这个你不佩服人家不行,这人的道行,当真是深不可测,落在阴物手里,居然毫发无损地逃了出来。 此时,欧阳劫的桌前摆着四样菜,分别是一碟卤牛腱子肉,一盘拍黄瓜,一小碟煮花生和一只清蒸羊头。 老爷们衣着光鲜地坐在那,喝着酒,夹着菜,边跟一旁的女伙计理论着。 看到我们进屋,欧阳劫惊的丢下筷子。 欧阳薇直直注视自己的亲生父亲,哇地哭了出来,扑过去就抱他。 欧阳劫紧紧搂着自己的贴身小棉袄,脸的眼角堆起皱纹:“好姑娘,爹想你想的心都碎了,可是等把你盼来了!” 这里没马义和李富强什么事,小青把他俩领到之前的包厢里,让他俩先点菜。 红衣女子也离开了。 我独自一人站在门外,看着父女俩团聚的画面,内心也是百感交集。 欧阳劫一边安抚着小棉袄,一边看向我,皱了皱眉:“你是谁?” 我走进屋,冲老爷们鞠躬:“欧阳伯父,我是李三坡。” 欧阳劫松开闺女,黑洞般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了我半晌,笑道: “我那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李式龙的孙子,果真是一表人才!你倒是能配的上我闺女。” 他一说人才二字,我头皮下意识就一跳,立刻联想到这座酒楼的名称。 人才楼? “来!陪我喝两杯!” 我乖乖坐到欧阳劫跟前,跟他碰了个杯,见我有些迟疑,欧阳劫笑着说: “不用怕,这家酒楼的主人,来头可不小,这里的一切食材,全是从阴间的犄角旮旯里,找来的珍惜极品,营养价值可不是人间烟火能比拟的,喝就完事了!” 欧阳劫不像马义那般内敛,这人匪气十足,行事大咧咧的,也不管我答不答应,抓起块牛肉直接塞到我嘴里。 我吃下牛肉,很是不解地问他:“伯父,阴间有牛吗?” 我问他话的时候,也在用眼神揣测他的深浅,欧阳劫是大修行人,有因果律,这个是没跑的。 和马义相比,我感觉他比马义还要厉害的多,这人身上的气场,跟钢针似的,特别锋利,靠近了,扎的我皮肤生疼。 我敢肯定,欧阳劫这段时间在阴间,收获肯定不小,搞不好,他已经超过大修行人这个档次,达到一个更恐怖的高度了。 “有啊。”欧阳劫听完我的提问,若无其事地给闺女递过去块牛肉:“畜生道的动物死后,也是要来阴间投胎的,不过阴间的动物肉,直接吃肯定是不行的,只有极稀少的珍惜品种,才能拿来给活人食用。” “物以稀为贵嘛,这家酒楼饭菜天价,也是有道理的。” 欧阳薇有些不愿意了,红着小脸跺脚:“爹,我和三坡只是订婚,这还没结婚呢,你这可倒好,来阴间胡吃海喝,花天酒地,你在这里消费欠下的阳寿,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吧?” “这么大一笔账,还也还不起……”欧阳薇注视四周,小声道:“咱们还是快掉跑吧!” 我也正为这事发愁呢,我不用看账单都知道,老爷们搁这欠下的债,我和欧阳薇加一块,十辈子都换不清。 欧阳劫哈哈一笑,说:“这酒楼主人是谁?你们知道吗?这世上,敢吃它霸王餐的人,还没生下来呢!” “从我进这屋,吃第一顿饭起,我就知道我走不掉了。” 欧阳薇一听,急的都快哭鼻子了:“那?那可怎么办啊?” 第354章 娶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欧阳劫倒是不慌不乱,放下筷子,捏着姑娘软绵绵的小手道:“你小时候,爹就一直劝你乖乖学本事,你不听,非要去学什么劳什子催眠术。” “那种洋玩意,给咱们欧阳家提鞋都不配呢!” “我别的不说,就我这对能看破未来因果的招子,你能学个三分,你都不可能是今天这点小道行!” 欧阳劫告诉我俩,说当年他之所以苦求我爷爷,定下这门亲事,就是因为他这对因果眼,提前看到了我的未来。 他这种因果眼,看不到具体细节,只能看出些颜色,说一个人的未来,分好几种颜色,黑色最差,白色最好。 我小时候,欧阳劫来我家做客,见过我一面,当时我正穿着开裆裤,蹲在院子里用尿和泥巴,说当时他看我身上那光啊,白的简直是刺眼,说肉眼直视夏天的大太阳,都不可能这么刺眼,刺眼到什么程度呢? 哪怕多看一秒,眼睛都能刺瞎掉! 收回目光,当时欧阳劫就深信,他闺女将来嫁给我,必定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哪怕他这个岳父,也势必要跟着沾光。 那年,欧阳劫就开始求我爷爷,刚好他媳妇生了个女儿,说能不能咱两家定个娃娃亲。 我爷爷既不反对,也不答应,就那么吊着,爷爷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给我找媳妇,肯定要找最好的,欧阳劫的闺女,未必就能配的上我。 直到来阴间取黑相术时,欧阳劫再次提出这事,到了那时候,我爷爷再不答应,欧阳劫可就要翻脸了,没办法,只得很勉强地点了头。 话说到这,欧阳薇见他爹一脸的得意,跟中了五百万彩票似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不是谁配的上谁的问题,现在是,你在人才楼欠下的债,谁来还啊?” 欧阳劫指了指我:“当然是我未来的姑爷还了!我刚才不讲了吗?二十年前我就瞧出,我要跟着姑爷沾光的!” 我和欧阳薇都给这老爷们气的哭笑不得,低下头,不知该说啥了。 “姑爷。”欧阳劫笑眯眯看着我,指了指隔壁:“你去跟酒楼老板谈,那小娘们可阴着呢,她有求于你,你也别惯着她,跟她狮子大开口,各种条件,十倍往上加!” 说完,他就不再理睬我,跟闺女聊起家常来了。 父女这么久没见面,需要独处的空间,我识趣地起身离开,来到红衣女子所在的包厢。 马义跟李富强正看着菜单研究,这里的菜太贵了,两人研究了半天,楞是一道没敢点。 除了我那野流氓般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岳父以外,换谁,谁敢点啊?随便扣点阳寿出去,后面还活不活啦? 见我进屋,红衣女子这才轻声道:“今天这顿饭,算我请的,你们放心点就是了。” 李富强也不客气,翻到最后一页,各种挑最贵的点。 女子冲我勾勾手指,立刻就把我的魂给勾过去了,我跟着她来到勾栏旁,坐下,女子为我斟了杯茶,说: “李先生,我还没顾得上自我介绍呢,我叫小白。” 我看向远处正在记菜名的小青,古怪道:“你俩搁这玩白蛇传呢?起的都是些啥名啊?” 小白含齿一笑,说:“修罗道等级森严,像我这种丫鬟仆人,是不配拥有名字的。” 我差点给茶呛到,错愕地看着她:“等等,小青是你的贴身丫鬟,然后你也是别人的丫鬟?” “是啊。”小白目光柔和地看向我:“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 我特么给她这一顿乱套,套的我脑壳又开始疼了,之前见面时,我被这红衣女子惊世的容颜,和那国色天香的端庄气质给深深震慑到了。 我以为她是修罗道的一位大人物,公主,女王之类的,谁知这般美艳的女子,也不过是位连名字都不配有的下人。 听我说出自己的疑惑,小白脸微微一红,显得很高兴,摘了颗草莓塞到我嘴里: “我这样的还算漂亮啊?那你要是将来有天,能见到我家小姐,那你怕是要立刻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呢。” 小白不光长得美,说话也是软糯好听,我吃着草莓,喝了口茶,直接就给香迷糊了。 也不知她与茶,哪个更香。 “你们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放下茶杯,皱眉问她:“这楼下吃饭的人,咋这么多呢?” “就你家这价格,六道看了都得流眼泪,母夜叉孙二娘的黑店在你们面前,都是幼儿园,这谁能消费的起啊?这帮人吃完饭,是准备掏心挖肝来买单吗?” 小白听完我一连串的发问,眨着长长的眼睫毛,说:“你有没有留意到,来酒楼吃饭的,都是男人?” 我点头:“我刚才上楼时看了,都是人间各门各派的修行人,扎纸,弟马,控影,棺材佬,养尸人,风水先生,五花八门,全是带把的。” 小白拿衣袖遮嘴轻笑,目光流转地看着我:“这些男人,是我从阴间各地特招来的,他们在这里的一切吃喝开销,都是免费的。” 我听的更纳闷了:“那你具体图了个啥啊?” 小白看了眼点完菜的马义和李富强,将殷桃小嘴凑到我耳边,细声道: “这些男人,一个个都很好色,他们来阴间,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来修罗古国,娶一位女修罗当媳妇。” 小白离我这么近,嘴里甜腻的香味传来,闻的我鼻子直痒痒。 她趴在我耳边继续道:“因为娶了女修罗啊,好处是无穷的,首先,女修罗个个貌美如花,她们半人半神,有着极其漫长的寿元,终身只保持最美的形态,不会老去。” “终身是处子之身。” “而且据传言,人间男子和女修罗发生故事之后,能继承到女修罗的寿元,成倍的增长阳寿!” 这番话,听的我是惊心动魄。 第355章 欺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为什么讲,色字头上一把刀呢? 色中恶鬼,更是恐怖无边,欢喜佛就是最好的例子。 修行前的我,见到漂亮小姑娘,也总是把持不住,起歪脑筋,修行之后,这股邪念渐渐地就淡了许多,哪怕是面对秦子曼赤裸裸的挑衅,我也能拿捏的住场面。 原来楼下这帮爷们,是来阴间追妹妹的,顺带着蹭几顿白食。 所以特么修行修到最后,一身道行全拿来泡妞把妹了? 就这点追求? 这还只是前菜,接下来,小白的第二番话,更是听的我心惊胆寒,凉气直达脚后跟! 她将半个身子压过来,轻轻抓住我一只手,继续道: “所以我就骗他们,我说,修罗道男女比例极度失衡,有太多太多年轻姑娘,找不到男人嫁,正为此发愁呢,姑娘们的心声是,只嫁人间男子!因为男修罗丑,她们看不上。” “我给这些食客们,每人发一枚修罗令,三天后,他们就将前往修罗道,在那里,他们每人将迎娶至少十名未婚姑娘。” “这是修罗道的硬性指标,少娶一个都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颤声问:“所以,真相是什么?” 小白吹气如兰道: “真相是,没有姑娘,也没有迎娶指标,我骗他们去修罗道打仗,令牌是通往修罗道的钥匙,他们一下去,就会接受最残酷的训练,然后被派往战场厮杀。” 我干吞了下唾沫,后背寒毛乱炸。 小白告诉我,目前修罗道的战线非常吃紧,甚至吃紧到,需要从人间借调修行人,来填补空缺的地步了。 可是,阿修罗是半神,修罗道的战场,其惨烈程度,你就去品吧,那基本都是地狱级别的难度了,成片成片的阿修罗将士死于血泊中,连他们都抵挡不住,楼下这帮子爷们,你给他大修行人,因果律,死者之妆,所有BUFF统统都叠满了,他也不可能在修罗战场上存活超过一秒。 他以为他即将迎娶十位娇滴滴的美娇娘,获得几十倍的阳寿,余生在修罗道载歌载舞,纵享丝滑。 可血肉模糊,才是这些好色之徒的唯一结局。 “人才楼?我看是炮灰楼吧?”我冷冷注视小白,将她的手从不该触碰的地方推开。 这女子胆量真是大到没边了,当着马义和李富强的面,她就敢跟我搞小动作,一点都不带忌讳的。 得亏欧阳薇不在场,不然非跟她拼命不可。 小白翘起玉腿,往自个嘴里塞了颗草莓,笑如花开道: “至少,我对你很坦诚,你我见面不过三分钟,人才楼这个局,我直接就把谜底告诉你了。” 我看向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小白笑的千娇百媚:“因为我在乎你。” “或者说,我家小姐,看出了你身上的潜力。” 她站起身,看向勾栏外喧嚣的街道:“这里,原本不过是修罗道的一座城池,那年,我还是个孩子,我看到天空出现了五座大山,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大山,每一座的高度都超过了万里。” “我看到许多大人,拿弓箭射那五座大山,还有人向它们投去刀斧,那场面我永生难忘,跟地狱降临似的。” “什么也阻挡不了它们,这些大山齐齐压下来,它们并没有接触到城池,紧紧是压下来的恐怖气浪,就让城池塌陷了,它从修罗道,硬生生塌陷到了阴间。” 小白回过头,惨然地看着我:“这,就是阴间修罗古国的由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大山,而是五根手指!” 在场众人,无一不听的心神震撼,徐媛小嘴吃着炸虾片,惊叹道:“妖魔的手,也不该有那么大啊?” 小白凄惨地摇了摇头,说:“那些骑白马的夜游神,就是当年死于这场惨烈灾难中的男修罗。” “我们这些小女子,是灾难的幸存者,我们当年还只是三五岁的小毛丫头,如今,也都成人了。” 徐媛天真无邪地问小白:“姐姐,你既然有修罗令,为什么不用它返回修罗道呢?” 小白说:“我不能回去,小姐命令我在这边招募人间的修行人。” 哪怕是修罗道的炮灰,也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能当的,如果连进入阴间,前往修罗古国都做不到,那就趁早哪好哪凉快去吧。 李富强给马义和徐媛各发了枚虾片,然后将整盘虾片塞进嘴里,狼吞虎咽一番后,说: “你家小姐,和冰川禁区的那位红嫣,是什么关系?” 小白轻声答道:“红嫣美我百倍,生性冷傲,目中无人,她本是修罗国中的一位公主。” “红嫣一直坚信,她是修罗国最美的女子,没有之一,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我家小姐,立刻就对小姐起了深深的嫉恨之心,她无法接受,世间能有比她更貌美的女子。” “灾难发生后,红嫣也降生到了阴间,她是被我家小姐给活活气死的,死后,灵魂爆炸形成了那片禁区。” 李富强听的是瞠目结舌:“小青姑娘美,你比小青更美,然后红嫣还美你百倍,然后美你百倍的红嫣,又死于对你家小姐的嫉妒……” “所以你家小姐,到底得美成什么样啊?是不是任何男人看到她的瞬间,眼珠子都立刻得爆成两团血污啊?” 小白踮了踮脚尖,胸前春光乱颤:“这个我不好形容,总之小姐很好看就是了。” 唠嗑就到此为止吧,该谈正事了。 我问小白:“欧阳劫……” 我这三个字刚说完,小白立刻答道:“他在人才楼的这段日子,总计消费了九十七万年的阳寿,从现在起,他的所有欠款,一笔勾销!” “他已经自由了,随时可以离开。” 第356章 分配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眯着眼瞧她。 小白话只说了一半。 欧阳劫挂我的账,每天搁这骗吃骗喝,白天三顿,顿顿是五粮液加卤牛肉,各种下酒小菜,山珍海味的可劲造,晚上还在人才楼最顶级的奢华套房里睡觉。 当然了,仅仅是吃住,肯定消费不了97万年这个天文数字,我寻思啊,我这岳父私底下可能还享用了些增值服务,比如由女修罗伺候着泡澡之类的。 别误会,我并不怪欧阳劫挂我的名消费,别说这区区97万年阴寿了,他哪怕消费了97亿,我一样也得照单全收,眉毛都不可能皱一下。 当初要不是他以死相助,我连黑相术的边都摸不到呢,更别提,还白捡了欧阳薇这么个玫瑰花般的小娇妻。 小白不傻,这么大一笔巨款,她不可能说免就免了,我总得留下点什么。 想了想,我就对她道:“白姑娘,你是个爽快人,我跟你相处,感觉非常舒服和放松,咱俩就好比脱光了在澡堂子里唠嗑的老爷们,彼此都坦然到没有秘密。” 小白微微红着脸,捂嘴窃笑:“李先生,我倒是不介意带你参观参观人才楼的澡堂子,就算参观个十趟八趟都没问题,只怕你未婚妻吃我的醋。” 我没心思和她贫嘴,直接问她:“那你这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白认真地思索了半天,摇头:“没有了。” 我眨着眼:“我以为,你会许诺我一些大好处,然后忽悠我去修罗道打仗呢。” 小白:“修罗道战线虽说吃紧,好在小姐手下精兵良将众多,又有人间来的大量炮灰填坑,这个完全不需要李先生担心。” 开始上菜,李富强夹下西湖醋鱼的鱼头,嘴对嘴啃着,边朝我嚷嚷:“哥,快来吃东西啊!它家菜做的真不错!” 我摆了摆手,目光死死锁定在小白身上:“所以,我现在带着欧阳劫走,你也不会阻拦?” 小白一脸古怪地看着我:“我干嘛阻拦你啊?” 我给这姑娘彻底弄不会了。 这很不符合阴阳法则。 “李先生,请上座。” 小白挽着我胳膊,入了席。 阴间的菜肴,哪怕是专供活人食用的,也和人间的有很大区别,这边东西的营养和热量更猛烈,带来的饱腹感也更强。 我随便夹了几筷子菜,基本就吃饱了,我和马义放下筷子喝茶,只有李富强依旧吃的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五大碗米饭下肚,李富强还没有饱的意思,还深情地抱着只脆皮肘子啃着。 “瞧给这孩子饿的,都瘦的。”马义笑着说。 小白惊悚地观看李富强吃饭:“这胖先生,莫非是位食修不成?” 我接过小青递上来的华子,点着抽了几口,问小白关于修罗道的事。 修罗道,究竟是一方怎样的世界? 那里终年战火纷飞,天空黑云压顶,电闪雷鸣,可它为何却能排在人间上面?甚至成为无数人眼中的天堂净土? 连中阴界的阎王陈山火,都对修罗道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说一个人如果下辈子能投胎去修罗道,那一定是祖上积大德了。 小白对我非常坦诚,自然是知无不答,她告诉我,修罗道之所以能排到人间上面,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人间的种种悲苦,在修罗道统统都不存在。 首先每一位阿修罗的寿命,都是超万年的,在修罗道,没有疾病这个概念,就活到人家那份上,时间已经没有意义了,可以直接粗暴理解为长生不死了。 修罗道虽然也有严格的阶级划分,但人家那边尚武,一切以力量说了算,那边没有找工作,就业,失业这些东西,成年前的阿修罗,一切生活住房开支,由国家全款报销,成年后的阿修罗,如果能加入军队,那全家就能高枕无忧地享用荣华富贵了。 哪怕这人最后战死于沙场,家人的生活也由国家支付巨资照顾。 就特么连相亲找媳妇这档子事,都完全轮不到你来操心,修罗道的婚姻,是由国家强制分配的。 只要你到年纪了,国家就给你分配媳妇,而且女方不能拒绝,必须无条件服从国家安排,配额无限制,只要家里条件许可,娶十个二十个,你自个看着办。 在人家那边,可没有丑娘们这一说,女修罗个个貌美如花,你说你审美疲劳了,想找个稍微难看点的,那你简直是痴心妄想,就那地方姑娘们美的,盛开的呀,西施到了那都羞愧的抬不起头。 连以天神自称的帝释天,都数十次组建大军,来修罗道抢女人,你就想人家那姑娘是啥水平吧。 在修罗道,也没有不公一说,欺凌弱小,在那边是杀头的死罪,素质差?没文化?社会上游荡,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闲散猪狗?修罗道可不惯着他们,统统抓去前线当炮灰,指定不能让他们活着回来。 这就导致整个国家从上到下,团结成铁板一块,整个社会面一个闲人都没有,大敌侵略,关系到民族生死存亡,无论男女,所有人都无私献上自己的力量,高武力的去战场,低武力的搞生产后勤。 就连牙掉光,老的走不动路的老头老太太,也会拿起针线活,缝补破损的战靴甲胄,来为国家效力。 那地方几千万年以来,一直都在打仗,数不清的各种妖魔外道,组织军队一拨接一拨地前来,想奴役阿修罗,掠夺那里的财富和女子,结果没一个得逞的,统统葬送其中,在阿修罗大军铁蹄践踏下,亿万外道的尸骨化作血泥,年复一年,将修罗道肥沃的土壤都染成了深红色。 第357章 外道妖魔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李富强放下碗筷,羡慕的直咽口水:“我要是阿修罗该多好啊?国家给我分配漂亮媳妇,花不完的钱,吃不完的好吃的,无忧无虑,快活个一万年,简直是特么的人间天堂啊。” 小白手托香腮地看向李富强,叹了口香风:“这些都是有代价的,生活有多美妙,战场就有多惨烈,阿修罗半人半神,生来力大无穷,可那些进攻我们的外道妖魔,也不是等闲之辈,一线战场的死亡率,一定是极高的。” 我忍不住好奇问她,什么是外道妖魔? 小白动人的眸子里,流露出深深恐惧,颤声道:“李先生,这个你还是别问了,我怕你知道了,晚上吓的睡不着觉。” 她玉手轻轻放在我大腿上,说:“我家小姐非常看重你,特意叮嘱过我,让我在你面前不可有丝毫隐瞒,更不可打诳语欺骗于你。” “所以咱俩一见面,我立刻把人才楼的阴谋,无所保留地告诉了你。” “你问我别的,我都能说,唯独关于外道妖魔的信息,我不能告诉你。” 话说到这,小白起身,冲席间众人屈膝行礼:“我由衷祝愿在座各位今生今世,不见外道妖魔真容。” 她讲也倒罢了,她越不讲,我们反而越好奇,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所谓的外道妖魔,难道比饿死鬼,比阴物还恐怖吗? 见小白不肯说,我就换了个话题:“白姑娘,我听说在这修罗古国的画室中,存放着一副不动明王图,我神往明王菩萨的庄严法相,想前去观看一番。” 小白低下头,唇红齿白地抿了口茶,慢条斯理道: “有是有,其实不光李先生,来这里的所有人,都想观看不动明王的法相,试图从法相中收获一丝佛力神通,包括楼下的这些食客们,也都曾去画室看过。” “可我强烈建议李先生,能别看,还是别看的好。” 我皱着眉问她:“为啥?” 小白说:“不动明王,和修罗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是阿修罗世界的精神图腾,它的真实法相,并不是肉眼凡胎有资格窥探的。” “凡夫俗子观看明王法相,只能看到一片无底的漆黑。” 李富强半开玩笑道:“我哥要是凡夫俗子,你家小姐也不会这般看重他了。” 小白点着头:“这才是我担心的,像李先生这样有大机缘,有佛光加持之人,自然是能看穿无尽黑暗,看见明王真身的。” “可这时,凶险也会随之来临,不动明王显露真身后,会先以八狱之力,来考验你。” 此事关系到青丘的脱困,我不敢有丝毫马虎,赶忙问她:“这个所谓的八狱之力,该怎么理解?” 小白垂下长长的睫毛,说:“这个我解答不了,我也只是听我家小姐说起这事,小女子未曾修行过,没有道行,一直没能见到明王真身。” 她的确没什么道行,可你不能因为这个而小瞧人家,小白是货真价实的女修罗,修罗古国的国主,整个阴间的夜游神,都归她统领。 一个贴身丫鬟,都成这样了,那她家小姐不得在修罗道权倾朝野,呼风唤雨啊? 我一想到这,后背就起鸡皮疙瘩,我并不认识她家小姐,我是人,她是女修罗,我们生活在两个世界,永远不可能产生交集。 那女子却这般高看我,这后面隐藏着怎样的动机呢? 小白顿了顿,继续道:“我家小姐说,每一息,即代表一狱,一息更比一息重,到八息时,就好比十万大山压于一身,任你道行再高,肉身再强横,你都不可能抵挡那种恐怖的高压,筋骨皮肉会立刻压成一滩血泥!” 我听的汗流不止,十万大山?压于一身?我李三坡何德何能,能承受的起这种待遇? 小白告诉我们,欧阳劫也曾去观看过明王法相,他虽然只坚持了三息,却直接刷新了古国的最高记录。 欧阳劫来之前,这里的最高记录是一息。 所以人才楼不敢小觑欧阳劫,立刻把他请到三楼包厢,由着他在这欠账消费。 而且八狱之力,还只是开始,坚持过八息,完整吃完八狱之力后,活下来,这才算过第一关。 到了第二关,我才有资格直面不动明王的真实法相,这时候它会向我提问,具体问啥也不知道,但凡答错一条,立刻身死道碎,形魂俱灭。 这两关过去了,我才算真正观想了不动明王的法相,接下来第三关,我还要在明王面前起誓。 据说,这些誓言每一条,都极其苛刻,统统都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好在这第三关并不强求,我这边可以拒绝起誓,不过这样一来,我就学不到明王的神通了。 起誓完毕了,我成为了不动明王座下的弟子,这时候,它会传神通给我。 传多传少,全看个人机缘。 小白说,在阿修罗世界,每天都有人排队观想明王法相,最厉害的一位阿修罗,从明王那学来了两道神通。 这个人,如今是那边的修罗王。 听完小白的介绍后,我并没有急着决定,而是先跟青丘沟通了一番。 青丘那边给出的反馈是,问题不大。 这三道关卡,只有第一关是最难的,以我目前这可怜的肉身强度,别说八狱了,半狱我都扛不住。 第358章 八狱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好在我怀里有个极善血葫芦,里边存了整整一葫芦的遗相眼泪,一会观想明王图时,这玩意能帮上我大忙。 第一关,我全指望老和尚的眼泪了。 第二关的问答环节,交给青丘应付,这个环节没我啥事。 第三关的起誓环节,这个全由我个人判断,我觉得不行,接不了,我不接就完事了。 不动明王是一切污秽魔障的克星,其神通固然威猛无边,但我也不是非学不可,古代妖狐的幻术我都还没学明白了,也没必要非得贪多嚼不烂。 我站起身,就准备下楼了,小白担心我出事,苦苦劝阻,见我执意要去,她也没办法,只得带着我下楼,前往画室。 欧阳父女,马义李富强等人,则留在人才楼里喝茶休息。 下了楼,我们穿行了几条街道,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跟前。 这片区域,禁止任何闲杂商贩靠近,门口守着两只白马夜游神,两神面如死尸,手持关公大刀,嘴中正不停咀嚼着手指头之类的肉食,边往下吐着骨头,看到小白前来,两神都默默退开了。 走进院子,里面是个十米见方的小祠堂,收拾的一尘不染,地上摆放着几个蒲团,前方设有香案香炉,供奉着一副巨大的古代画作。 画作通体漆黑一片,直视它,如若直视无边地狱。 小白给我带进祠堂后,关上门,守在了外边。 屋里只剩下我一人,我深吸口气,跪坐在蒲团上,从怀里摸出血葫芦。 从青丘口中我得知,遗相的眼泪,每一滴,都比黄金珍贵亿倍,说只要把这玩意抹到眼皮子上,就等于是继承了遗相的福缘。 它能将一个无福无善之人,强行逆天改命,消除一切血腥因果,将福缘拉伸到一个无法想象的恐怖高度。 虽然效果只能持续很短暂的一段时间,但这玩意放在阴间,那可是超越一切秘宝的至高存在! 修行人遇到心魔,遇到过不了的魔障坎,一滴眼泪即可化解。 死者持有遗相眼泪,来到冥湖岸边,也能用一滴眼泪换取船票,不用承受剖心挖眼之苦。 到达彼岸后,更是能借助眼泪的短暂加持,下一世往生到富贵人家。 游荡于阴间的厉鬼,喝下眼泪后,阴身的种种痛苦,也会彻底消失,余生也终于不用再依赖香火之力,来缓解痛苦了。 连欢喜佛那样的嗜血阴物,都指望靠它来对抗六道天劫,你就想这玩意有多珍贵吧。 遗相老僧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人家当年在黄泉大道上许下大愿,敢一人独揽三界众生的两世因果,并因此而死,这种舍生取义的行径,是配的上极善这个称号的。 对修行人来讲,眼泪是把双刃剑,有好处,也有坏处。 这个后面再讲。 关于遗相眼泪后续的恐怖反噬,青丘是知道的,但他也没跟我提这事,我当时也没考虑那么多。 我要是提前知道这事,我肯定不能用它。 “李狐狸,快点开始吧!”青丘兴奋地催促我道:“观想完不动明王的法相,我等于一条腿迈出野狐禅了!” “恢复自由,指日可待啊!” 跪坐在蒲团上,我平稳心绪后,抬头注视前方漆黑的画布。 前两眼还没看出端倪。 看到第三眼时,漆黑消失,画布上隐隐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我立刻拧开葫芦塞子,往掌心倒了些许眼泪,然后往眼皮子上抹。 这玩意跟清凉油似的,抹上去凉丝丝的,我只是简单眨了下眼,整个祠堂就消失不见了,接下来,我陷入了无边的混沌之中,四下黑漆漆的,除了脚下的蒲团外,什么也看不见。 我心生恐惧,耳边传来青丘的安慰声:“不用害怕,这一刻,你即是遗相,你曾在黄泉大道上许下大愿,牺牲自己,拯救了三世苍生……” 给青丘这么一顿心理暗示,我还真就不害怕了,这一刻,我厚颜可耻地将自己代入了遗相的角色中,我觉得自己特伟大,连冷酷无情的六道,都被我的极善所打动,哭泣。 不动明王是菩萨,它老人家一定不可能为难我的。 在黑暗中打坐没多久,我脑海里就涌入了一道道繁杂,恐怖的信息。 从不动明王这里,我知晓了八狱之力的含义。 以前我总以为,地狱有十八层,这个理解是错误的,真实的地狱,只有八层。 它们分别是畜生狱,拔舌狱,剥皮狱,蒸笼狱,铁树狱,油锅狱,磔刑狱和最后的无间地狱。 在地狱,会以“劫”为单位来计算时间,以第一层地狱,畜生狱来举例,人间的3750年为这里的一日,这里的一年,为一劫,坠入畜生道的死者,需服刑整整一万劫,等于人间的135亿年。 而到了第二狱拔舌狱,这个数字将提高到两万劫,由于第二狱的时间换算公式更为惨烈,所以这里的两万劫,等于人间的540亿年。 以此类推,直至第八层无间地狱,到了这,时间已经彻底不存在了,也就是说坠入无间地狱的死者,服刑是没有期限的,永生永世都不得离开。 不动明王将从每一层地狱中,抽取出一丝血光,来镇压我。 这里的血光,指的是每层地狱中亿亿万死者的痛苦,绝望,悲伤,愤恨,疯狂和无助的统称。 基本相当于,我亲身从每一层地狱走一遭了。 当关于八狱之力的信息解读完后,第一丝血光,直接扑面而来。 滔天的痛苦,犹如海啸般迎面扑来,将我彻底吞没,这还是看在遗相眼泪的份上,不动明王收了劲,专门为我降了难度。 饶是如此,这第一狱,差点就给我打的魂飞魄散了! 第359章 分担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第一狱,畜生狱。 这畜生狱原本跟人没什么关系,它是给那些被杀害,屠宰而死去的动物们居住的。 动物分两种,一种是正常死亡的,比如寿终正寝,比如被其他动物吃掉,或者开启神智后修行,失败后死于雷劫之下的。 这类动物,死后直接去阴间报道,这里就体现出人的优越性了,人死后,中阴那边会给一次伸冤的机会,中阴觉得哎?这人不错,是个老实人,的确有冤屈,就会直接安排他转世投胎,下辈子继续当人。 动物可就没这待遇了。 第二种动物,就是被人屠宰杀害的,这种死后直接投入畜生狱,待够日子就放归轮回了。 像从事屠夫,杀鱼之类工作的人,或者恶意虐杀动物的人,死后也会来这里赎罪。 那些生前被他宰杀过的动物,这时候就来找他报仇了,那画面,那叫个惨啊,牛,马,羊,狗,鱼,黑压压一大片,全都过来了,咬的那叫个血肉模糊,日夜不得消停。 我亲身感受到了这些死者的苦难,忏悔和绝望,当第一狱的血光打过来时,我也成为了他们其中的一员,一秒钟不到,我就感觉自个被咬的断筋裂肉,全身血肉模糊。 这种疼痛来的太过真实,我当时面容扭曲,疼的魂儿都快跑出来了,可当我睁眼观看身体,却看不到任何伤口。 盘坐在无边的黑暗中,我死咬着牙,身体电打了似地猛抖,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痛苦,就我这辈子承受过的一切肉身苦痛,总和加起来乘以十,也不及它的万分之一! 耳边传来各种畜生惨烈的悲鸣声,嚎叫声,无数死者炸裂般的哀嚎,我眼前出现了无边的血色,尽管看不见畜生狱的真实景象,但我已经完全身临其中了。 这时候,我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快点让我死!我多一秒都不想活了! 换成其他修行人,早叽霸疼的休克过去了,我硬是凭借着疯狗般的意志力,苦撑着。 见我疼成这比样,青丘看着也着急,就对我道:“李狐狸,你要实在忍不住,就用遗相眼泪缓解疼痛,你可千万不能疼晕过去,你的意识若是崩溃,纵使不死,你余生,也再无缘观想不动明王了。” 我疼的撕心裂肺,全身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都被动物们凶猛啃咬着。 “不行!再忍忍……”我撕心裂肺地嘶吼道:“眼泪本就不多,要留给剩余……七狱!” “师父,你别干看戏,你倒是帮我分担点啊?” 青丘无奈地耸了耸肩:“我是动物,我怎么帮你分担啊?畜生狱,畜生不受苦,受苦的是人啊!” 第一狱的疼痛持续了整整十分钟,鬼知道,我这十分钟是怎么过来的,这时候要是来一车止疼药,我能把它们吃的一粒不剩。 我用手指甲死命抠自己大腿,试图以此来减缓疼痛,指甲劈裂,裤子被抓的稀烂,大腿更是被抠的满是伤口,到后面,我身体疯狂分泌着去甲肾上腺素,来抑制疼痛,眼前一片虚幻,脑海里只剩下往昔支离破碎的可悲回忆。 十分钟后,第一狱戛然而止。 我全身衣裤全部被汗水浸湿,整个人虚脱地坐在那,累的脑袋都抬不起来。 还没顾得上喘两口气,第二狱的血光,迎面而至。 第二狱,拔舌狱。 不动明王对拔舌狱给出的描述是,凡在世之人,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辩,说谎骗人者,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承受两万劫,也就是五百多亿年的酷刑折磨。 这还不能算完,最后他们还要再被投进下边的铁树狱中,继续服刑。 简单理解,骗子,诈骗犯,搬弄他人是非,造谣诽谤中伤他人的小人,死后统统来这旮沓报道。 迪拜等境外窝点的那帮人,以及小区,街道中抱团捣事非的广大农村妇女和闲汉们,是拔舌狱重点关注的人群。 当这段描述信息涌入脑海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舌头护好了!这玩意很可能是个加强版的幻术绞舌! 疼痛,一定集中在舌头这个部位! 可当我捂住嘴时,舌头却没感应到丝毫疼痛。 身体其他部位,也没有传来任何疼痛和不适。 我抬起头,顾不得擦脸上的汗,惊疑戒备地扫视四周的黑暗。 “小心!来了!” 青丘的警告声刚落,一道夹杂着灰尘与血腥的蛮荒气场,从我头顶径直压下! 这气场来的太过猛烈,重的跟千斤巨石似的,我来不及防备,脖子差点给压断。 我双目圆睁,本能地抬起双臂去举,这气场虽看不见,好在却摸的着,仅仅是目前这点小重量,我自个就能扛住。 在野狐禅世界里的青丘,动作和我同步,也摆出双臂举鼎的姿势,我们师徒俩一起分担,这千斤重的气场,轻的跟棉花团子似的,举起来毫不费力。 头顶的压力,并没有再往上加,却也没有衰减之势,它就一直压在我头顶,纹丝不动。 五分钟后,第二狱结束。 后来我寻思啊,第二狱之所以结束的这么轻松,可能和我,青丘以及遗相三人的生平过往有关。 毕竟这八狱之力,是我们三人共同来分担的。 我们仨,都不曾捣鼓过它人的口舌事非,我回忆自己的过往,骗人的次数好像也不多,大多都是些开玩笑类型的善意谎言,我也从不曾通过欺骗它人,来获取利益。 所以这第二狱,注定是和我李三坡无缘的,我将来死后去哪,都不可能去那,所以不动明王也不能将莫须有的东西,强加于我身。 第360章 镀金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第三狱,剥皮狱。 当我眼前出现红光时,关于此狱的信息也涌入了我脑海。 偷工减料,欺上瞒下,造假售假,买卖不公者,死后进入剥皮地狱,承受四万劫,也就是2160亿人间年的刑罚。 主要针对的是两个特定人群:一种是搞科技与狠活的那帮卖菜,卖肉,卖各种食品的,第二是活没干到位,还敢狮子大开口讹诈雇主,漫天要价的。 包括但不限于菜市场,餐饮行业,装修,木匠,搬家公司的下贱苦力,水暖电工,漫天要价的黑车司机,黑导游等等服务性行业。 剥皮地狱,顾名思义,这里边的刑罚,全部集中针对人体皮肤,这里面的东西太过血腥阴森,这里略过不讲。 要知道,死者一旦进入地狱,他想死都死不掉,但疼痛却比现实来的要强烈亿万倍,那边可没有麻醉药这一说,有也不可能给他用,在那种极度清醒的状态下,感受那种疼痛,一遍遍重复,几千亿年永无止境…… 哎呦我草! 光是从不动明王这边接受到的信息,就足以让我魂飞魄散了。 好在这第三层的剥皮狱,依旧没我什么事,我虽然从事的也是服务性行业,但我从来都是有多大本事,收多少钱,从来不曾造假,也没讹诈过它人。 现在一想,真特么的操性,所以说人啊,还是活的善良一点吧,这么做为的不是别人,仅仅是为自己死后能好受点。 当然了,这方面我完全没资格去教育它人,我自个都万万做不到呢。 人生在世,不可能不犯错,圣人活在今天,圣人都要被逼着心里起恶念,更何况凡人呢? 我顶多只能把不动明王那接受到的信息,真实反馈出来。 虽说跟我没关系,但第三狱的气场依旧压到了我头顶上。 这样一来,第二狱的气场没消散,第三狱又叠加了上来,这本来没什么,问题是第三狱的气场重量,超过第二狱的十倍! 头顶的“千斤巨石”,直接变成了万斤。 重量达到这种程度,单靠我自己就扛不住了,尽管有青丘分担走了大部分,但我依旧被压的面目狰狞,全身肌肉隐隐酸疼,连呼吸都困难了。 青丘在我耳边狂喜道:“李狐狸,你感受到了吗?这八狱之力,本身就是一场捶打肉身筋骨的修行啊!” 我双臂举在半空,艰难地低头查看,只见自己的肉身,正散发出星星点点的金色佛光,无数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淤泥物质,正从我身体每一寸毛孔中缓缓排出。 “这等大机缘,大造化,别人积百世善果,历万千劫难,都苦求不得呢!”青丘继续喜道: “咱们按最坏的结果想,哪怕你最终没能通过八狱之力,只要活着出去,你这肉身都得彻底脱胎换骨,镀上它一层金光啊!” “最差,那也得是铜皮铁骨,能手撕大厉鬼,和阴物近身搏杀的肉身啊!” 给我听的那叫个苦啊,这些有的没的,根本就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我这头顶能压死人的气场,啥时候能降一点啊? “师父,你快别哔哔了,你多帮我扛一点啊!”我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龇牙咧嘴道。 我们师徒俩正说着话,第四狱,蒸笼狱,悄然而至。 第四狱针对损公肥私,行贿受贿,偷鸡摸狗和抢劫钱财的人群。 通俗点讲,针对小偷,抢劫犯,以及戴帽子人群,这帮人在上面逍遥快活时,他们的名字早已被第四狱登记在案了。 死后不必经过中阴审判,直接一步到位,坠入第四狱纵享丝滑。 第四狱里边摆放着一口口大锅,整个空间被炙热的高温所笼罩。 每口都能容纳下万人…… (由于蒸笼狱和油锅狱的具体描写无法过审,只能进行大量删减。) 第四狱的刑期是八万劫,换算成人间时间为8640亿年。 刑期服满后,小偷和抢劫犯就可以带走投胎了,帽子们还得留下来,往下边的油锅狱里送。 等油锅狱过完,依旧不能走,又要送往磔刑狱。 所以为啥在阴间,看不见一个戴帽子的生魂呢?原来这帮人都待在地狱受苦呢。 包括王老板在内,周昆等着王老板下阴间还债,估计是等不到了。 好消息是,第四狱依旧与我无关,被清蒸至脱骨的滋味,自然也轮不到我来感受了。 坏消息是,第四狱的气场,同样压到了我头顶。 第361章 狐狸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到了这,我总算明白八狱之力的运行原理了。 八狱,代表了八种罪,每一种又细分为苦痛部分和气场部分。 我没触犯过的罪,苦痛部分直接跳过,只需承受气场压力。 第一狱畜生狱,我触犯了,我杀过动物,我还经常吃肉,这个没办法,我规避不了,我杀的是黄皮子仙舅姥姥,吃肉因为我是修行人,肉身和灵魂同时修行,没有高质量的动物蛋白来支撑精血,修行根本进行不下去。 所以我需要承受动物啃咬之苦,好在遗相眼泪帮我化解了大半,苦痛虽然来的猛烈,却始终保持在我能承受的极限范围内。 剩余三狱,与我全无干系,我不用受这些莫须有的苦。 但这些气场,一样能要了我的命! 当第四狱的气场压下来时,我头顶的重量来到了十万斤。 这还只是青丘粗略预估出的数字,实际重量,很可能比这个要高的多。 到了这,我已经打破欧阳劫创下的人间记录了,这十万斤的重量,青丘至少帮我分走了七成,剩余三万斤,跟特么一座小山似的,压的我全身骨头咯咯作响。 剧烈的骨疼,让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巨吼声,我上半身的肌肉,在这恐怖的高压之下,溶解,又急速再生,凝聚,那疼痛真不是活人能承受的。 好在四狱叠加下来的高压,疯狂折磨我的同时,也在反复捶打,进化着我的皮,骨,筋,血肉。 我布满汗珠,散发着丝丝白气的皮肤里,透出了更多佛光,它们在我周身快速游走着,改造着我的肉身,并帮我不断排出体内的污秽杂质。 更多的黑色杂质,一点点从我毛孔里涌出。 我能清晰感知到,我的骨骼变的更加粗实,坚韧了,身体肌肉的线条,也更加粗矿分明了,全身精力爆炸的宛如一头黑豹! 连头顶的气场,也变的没之前那般沉重不堪了。 “好!很好!”青丘一脸喜色地扫视着我身体:“洗髓进行的非常顺利,这些佛光最后要是能留下就好了!” 我面色痛苦至极,大口喘着粗气,艰难支撑着。 这不是活人该有的表现,人世间,能扛住四狱叠加之力的修行人,不是没有,可那种往往都是常年隐居在深山的老怪物,老妖魔,这类人沉迷于修行,心性静如冰山,哪怕世界毁灭,全体人类消失,人家也不可能出山来看一眼,更不会来阴间观想明王法相了。 我这么年轻,普普通通一凡人,芝麻大点的小道行,于情于理,我都没资格硬吃下这四狱。 我的反常表现,也终于引来了不动明王的留意,几分钟后,我就听到远处的黑暗尽头,传来一阵轻咦声: “你是?凡人?” 这声音来的非常遥远,沉重且沧桑,仿佛与我说话的,是一只来自上古时期的混沌巨人。 看出我的人类身份后,不动明王立刻变得恼怒起来: “本王法相,只供阿修罗众生观看!” “你这卑贱的凡人,渺小的蝼蚁!肮脏的臭皮囊!怎有资格观想本王的真实法相?” “给我滚!” 这个滚字传来,透着一连串血红色的恐怖音波,我耳旁响起不动明王愤怒的雷暴之音,当时就给我震的双耳流血,耳膜刀扎般的疼,脑袋更是像吃了记结结实实的大铁锤,锤的我意识混沌恍惚,灵魂几欲离体。 人家发怒是有原因的,不动明王,是修罗道的精神图腾,人家是菩萨不假,却是阿修罗世界的菩萨,凡人,是不归它保佑的。 而且这不动明王,还和其他菩萨不同,明王脾气火爆,嫉恶如仇,凡人在它眼里,是肮脏罪恶的化身,要不地狱八层,为何塞满了人类,却不见阿修罗坠地狱呢? 另外我还从白姑娘口中得知,不动明王很讨厌弱小,相比身高体壮,半人半神的阿修罗,凡人的确是弱小到糟糕透顶,哪怕是我这样的大修行人,也依旧无法弥补力量层面的差距。 更别提血统层面的差距了,阿修罗寿命动辄万年,修行人哪怕把道行修上天,也不过百年多点的阳寿,拿什么和阿修罗相比? 我死扛着四狱的气场,直面不动明王的怒火,你让我滚,我还偏就不滚了。 这大老远的,腥风血雨的来一趟,我这边洗髓洗的正舒坦呢,哪有洗一半就走的道理? 更何况,观想不动明王,是青丘脱困的必备条件,我不为了我自己,也得为我这倒霉师傅考虑啊。 边咬着牙“举鼎”,我双目死死盯向远处的黑暗,对面哪怕是中阴的阎王陈山火,我高低也得骂他两句,可我面对的是一位真实的菩萨,人家距离佛,只差一步之遥了,我出生卑微,哪敢跟人家叫板啊? 见我死赖着不走,那不动明王第二眼朝我桥来,又轻咦了声: “原来你不是人,是只小狐狸,还是两只?” 所以说这菩萨厉害,人家的法眼,比神仙都厉害呢,两眼之内,就把隐藏于我意识深处的野狐禅世界,瞧了个清清楚楚。 那么问题来了,青丘是狐狸,不假,我怎么也成狐狸了?明王看走眼了不成? 一阵沧桑的叹息传来:“既是狐狸,又有高僧坐化时的眼泪加持,本王就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 “我撤下四狱之力,你等离开吧,别再来了。” 这里要提一句,不动明王说的是梵音,我沾了青丘的光,能听懂,换做外人,明王讲的啥,他一个字也不可能听明白。 “我不走!”我一脸倔强道:“我要洗髓!我要观想你的真实法相!” “你这哪怕是澡堂子,也没有洗一半就赶客人走的道理。” 不动明王怒极反笑:“好个口无遮拦的小野狐狸!本王这里是澡堂子?那本王问你,这澡堂的门票钱,你可交了吗?” 瞧我是只狐狸,不动明王也不和我一般见识,见我咬牙不答,它大声笑道: “原来是逃票混进来的小兔崽子!看本王如何缉拿你!” “第五狱,第六狱,降!” 第362章 选择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俩狱,分别为铁树狱和油锅狱。 铁树狱位于地狱体系的第五层,欺凌弱小者,死后坠入此狱。 什么是铁树?它是一种只在地狱生长的植物,树干被漆黑的金属包裹,通体烧的岩浆般炙热滚烫。 死者从上边掉下来,身体就跟磁铁似的,会立刻死死黏在这些个大铁棍子上,被逼着用四肢死死抱紧铁树,饭店里是铁板烧,它这是铁棍烧。 效果大差不差,都能烧脱骨了,再撒点孜然面上去,可香啦。 树下站着数不清的小鬼,手持锋利的长铁钩,从这些人身上勾那啥下来。 就是说这些个狱啊,它不会一直弄,每过一段时间,会让这些人休息个三五秒的,等他们身体复原如初了,重新再来一遍,如此反复,永无休止。 这个欺凌弱小,包括但不限于夫妻间的欺辱,家暴行为,各种形式的霸凌,以及任何种类的粗暴对待,各种强迫行为。 第六狱,油锅狱。 这个我就不具体解释了,暖心的一点是,地狱是有准备面糊的,先过一遍面糊,炸出来跟大鸡腿子似的,外皮金黄酥脆。 油锅狱主要针对胁迫类型的犯罪,胁迫他人违背正常作息劳作,胁迫妇女那啥,以及一切违背常理的放贷行为。 包括房贷在内。 不动明王性如烈火,脾气火爆,对我动怒后,连降了两狱下来。 两道红光迎面而来,我背负的气场压强,从十万斤,瞬间提升到了五百万斤。 这五百万斤压强,大部分由青丘分走,压到我身上的,也就八十万斤左右。 但这八十万斤,一样能要了我的命。 青丘那边还好,我这边一下就完犊子了,首先我的胸口,直接塌陷了一大块,肋条骨跟巧克力棒似的,一下就断了十几根,血沫子混合着内脏碎片,被我哇地一口吐出。 我双眼流出两道浑浊的血泪,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更是高高鼓起,仿佛随时要炸裂,屁股下的蒲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强,压的灰飞烟灭了。 我后腰的脊椎处,发出咔咔作响的坍塌声,我的脊椎骨在坍塌,但我依旧稳坐原地,连腰都不曾弯一下。 没别的,我也不是要硬争这口气,我就想问一句。 你,凭什么让我弯腰? 我李三坡,此生未曾欺凌,胁迫过他人分毫,这两狱哪怕再阴森凄苦,刑期哪怕再漫长,又与我何干? 哪怕一个像我这般,卑微到尘土里的盲人,也要对六道的无常,对命运的不公发出不屈的怒吼和质问! “李狐狸!快用遗相眼泪!否则你会被活活压死的!” 青丘察觉到我的骨骼开始坍塌,连忙焦急地冲我大喊。 我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抓向血葫芦。 前方的无边黑暗中,再次传来不动明王不屑的冷哼声: “借助高僧眼泪减轻苦楚,犹如借助外力化劫!” “小狐狸,你这点微末道行,能坚持到现在,很是不易,本王已对你刮目相看,心中也隐隐生起慈悲菩提心,欲助你一臂之力,渡你过八狱苦海。” “可你若是这样做。” “你就太让本王失望了!” 见我连扛六狱叠加之力,拼到双眼喷血,都不肯屈服的模样,不动明王连声悲叹。 它的意思很明确,它要我别用遗相眼泪,靠自身意志力硬扛,我要是这么做,它就敬我是个爷们,剩下的两狱之苦,我也不用再吃了,它能帮我全消解掉。 我若是用遗相眼泪来缓解压力,明王就瞧我不起,会对我感到失望。 这时候要是换成一般人,为了能让明王瞧的起他,他可能真就不用眼泪了。 脑子不太聪明的,这时候会去猜:青丘让我用,明王又不让我用,那我到底该听谁的呢? 猜来猜去,错失翻盘时机,最后被压成一滩血泥。 可我李三坡还真就不是一般人,连这种程度的心魔干扰,我都不能识破的话,那我还当什么修行人啊?趁早滚回农村种地去吧! 无视明王的劝阻,我一把抓起面前的血葫芦,直接倒出两滴眼泪,抹到了眼皮子上。 两道凉意,宛如炎炎夏日,森林中的雪山清泉,从我双眼贯穿全身,头顶那数百万斤重的六狱之力,立刻得到了莫大的缓解。 脊椎骨,停止了粉碎和坍塌,就连躯干里刀削斧砍般的断骨之疼,也像打了麻药似的,减轻了许多。 “你这小狐狸,越来越有意思了!”见我毫不拖泥带水地做出选择,不动明王笑的地动山摇: “即使身陷必死绝境,也能始终遵守本心,不受外道魔音诱惑干扰,就凭你这份心性,你完全有资格参悟本王神通!” 明王这一番话说出来,我就感觉我在这受的一切罪,一切痛苦折磨,都值得了。 那既然它认可了我,剩余两狱,是不是就能直接给我免了呢?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该来的,一样不少都得来。 我这边刚轻松不到十秒,那边就传来了明王沧桑低沉的声音: “第六狱,油锅狱!” 我头顶的压强,瞬间增加到了五千万斤,就到了这时候,什么都不用想,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我的背直接给压出了驼峰,口中喷出大量内脏,骨骼碎片,实际上到了这,我已经算是一死人了,连痛觉神经都被压到纷纷崩碎,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艰难维持着内心的清醒。 与此同时,野狐禅世界里,鸡飞狗跳。 第363章 衰老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男女村民,残暴的阿修罗总兵,可怜的饥民,古代士兵……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劳作,焦急地聚集到一起,帮我共同分担这毁灭众生的血腥高压。 狐狸村儿的空地上,黑压压聚集了上百号人,男女老幼,无不面目狰狞,齐齐做出跪地举鼎的姿势。 这些形态各异的时光残影,统统都是妖狐青丘的前世,事关生死,青丘也不得不喊来自己的前世,来帮我分担压力。 我背后,是整个野狐禅世界,落在我头顶的这五千万斤地狱之力,也同时落在了妖狐的世界上。 在那里,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夹杂着狂风暴雨,雨水中的青丘和众村民们,抬头仰视天空,眸子里没有丝毫惧色。 有的,只是对命运,对无情六道的深深不甘! 野狐禅的世界,已经一万年没下过雨了。 黑暗中的我,四肢扭曲,身躯几尽折断,我马上就快被压成一滩血泥了,但我的脸上却没有透出一丝一毫的死气,相反,越来越多的佛光出现在我皮肉下,在我破碎的肢体中急速游走,修复着我的身体。 一边是海水,一边是火焰。 头顶是地狱的毁灭高压,心脏却涌出金色的液体。 “第七狱,磔刑狱!” 我面色平静地趴在地上,耳边响彻着明王的佛音。 现在,已经不必再用数字来衡量重量了,正如第七狱的刑期一般,6亿5536万劫,这串空洞的数字如果换算成人间时间,即使以兆为单位,也无法计算了。 相比永恒,也只短了一天而已。 磔(zhe)刑狱,又叫凌迟地狱,再往下一层,就是大名鼎鼎的无间地狱了。 如果说油锅狱,惩罚的是迷失于贪欲之中的人,那么磔刑狱所接受的死者,皆是生前犯下杀生大罪的人。 由于地狱并不认可人间的体系,所以枪决死刑犯的人,包括古代的刽子手,也按杀生罪来计算。 其中包括了我。 我的杀戮罪行,在中阴有明确记载,我曾杀过八人,中阴给我留了余地,所以没把秦氏财阀五胞胎计算其中。 这一次,苦痛伴随着高压出现。 我抓起血葫芦,看都不看,直接将遗相眼泪倒在头顶,此刻我头顶的压强重量,早已超过了十万大山,我之所以坚持到现在,还能吊着一口气不死,一是有大量佛光在体内洗髓,急速修补,强化我残缺的肉身。 二是有大量眼泪的浇灌,高僧舍身坐化的行径,打动了六道,他的这些眼泪,无疑是灭除修行人劫难的无上瑰宝。 第三,我背后的野狐禅世界,也是支持我活到现在的最大底牌。 被暴雨袭击的狐狸村,青丘联合众村民一道,为我分担了大部分重量,众人双膝深陷入泥浆里,却始终不肯屈服。 但能杀死我的,并不只有重量。 一个个扭曲,血腥的尸体,出现在了我面前。 刘纲,孙无义,王一蛋,张护士,吕俑,苏秀芬,老大,老二…… “小比崽子,你也有今天?” 刘纲的脸和身体,被千刀万剐到血肉模糊,他蹲到我面前,冲我怨毒地笑着:“我在第七狱等你。” 我想一指点死他,胳膊却抬不起分毫,我就用手指沾了些眼泪,朝刘纲轻弹。 “啊……” 刘纲像被泼了硫酸似的,惨叫着倒地,拼命用手抓脸,他脸上的皮肉在快速沸腾,融化,伴随着阵阵黑烟,顷刻间,脑袋就被烧成了白骨骷髅。 等刘纲死在地上不再动弹了,我虚弱地看向其余人:“你们也要好好的,在第七狱等我哦!” 我以为被我杀死的这些阴森篮子们,早就魂飞魄散了,原来并没有,这些人死于我手后,统统坠入第七狱,日夜不停地享受上了凌迟待遇,每个人脸上,身上都血肉模糊到无法辨认了。 忌惮眼泪的恐怖杀伤,他们缓缓后退着,怨毒又不甘地离去,最终消失在了无边黑暗中。 “小狐狸很不错!居然连扛七狱叠加之力,形魂不死不灭!” 明王笑着鼓励我道:“坚持住,只剩最后一狱了!” “第八狱,无间地狱!” 明王话音刚落,我头顶十万大山般的气场,刹那间消失一空,我坍塌瓦解的肉身,在佛光的加持下,快速愈合如初。 一股我无法理解的伟大生机,在我体内蔓延开来。 但生机来的快,去的更快。 无间地狱,是人间一切罪不可恕者的最后归宿,死者一旦坠入其中,再无生还,救助的可能,他们将永生永世,沉沦于其中,直到心智磨灭,阴身发生不可逆的畸变,最后变成一只只扭曲,可怖的地狱种。 我活动着酸疼的肢体,解读完明王传递来的信息后,也做好了迎接无间地狱的准备。 没有高压,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 静坐中的我,被四周的黑暗彻底吞噬,甚至连体内的佛光都消失了。 很快,我就感觉到深深的疲惫和沧桑,我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眨眼间就变成了迟暮的老人。 二十岁,九十岁,一百岁…… 再老下去,我会死。 我不得不拼了命地用血葫芦里的眼泪,来缓解身体衰老的速度。 第364章 白云之上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十分钟过去了,一亿劫过去了。 在眼泪的加持下,衰老总算是缓下来了,但血葫芦里的存货,也所剩无几了。 此刻,葫芦里仅剩三滴眼泪了。 悲叹一声,我放下葫芦,平静地目视前方,迎接最终的死亡。 对此,明王感到十分不解,轻咦着问我:“小狐狸,这最后三滴眼泪,你怎么不用了呢?” “用上这最后三滴,第八狱也就差不多熬过去了。” 我摇头道:“我舍不得用。” 明王:“你这点可怜阳寿,一定是撑不到最后的,你会老死的!” 我说,这三滴眼泪我要留给徐媛,她一会去冥湖坐船,可以拿一滴眼泪当船票,等她到了彼岸后,还能用剩余眼泪,为自己下一世寻个富贵人家。 明王听完,更加不解了:“我观你因果,徐媛只是你命运线中的一个寻常路人,你为何这样帮她?” 我笑了笑:“我骗了她,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我说等她到了冥湖岸边,报我名字,百小戏不收她票,其实我在那戏子面前,并没有任何画面,她报我名字也不好使,船票还是要交的。” 明王沉默片刻:“这种无心之谎,不算罪过。” 我摇头:“我李三坡人品卑劣,贪财好色,可我行走于这世间,却把信誉看的比什么都重。” “我说出去的话,我若是做不到,那我又有什么脸面来观想菩萨的法相呢?” 我话音落下,四周的无边黑暗顿时消散,我出现在了万米晴空之上。 我错愕地注视周围,头顶柔和的阳光撒下来,天空蓝的人想打喷嚏, 脚下,是成片绵软洁白的云朵,脚踩上去,跟踩棉花糖似的,我有点恐高症,适应不了这种踏云行走的感觉,这里风很大,我一个踉跄摔倒,扑了一脸的云。 抹着脸上的云花子,我起身看向前方,那是一座巨大的黑色莲花,远看跟个足球场似的,莲花上,正盘腿坐着不动明王的真身。 青丘总算是成功观想到了明王的真实法相,野狐禅的雨停了,青丘激动地冲我大声呐喊:“看到了!我看到了!” 我抬头瞧去,不动明王通体漆黑,体型肥胖可怖,身穿金箔佛衣,神态愤怒无比,令人望而生畏,后背生着橘红色的暴虐火焰。 “我是不是看上去不像菩萨?” 山脉般高大的不动明王,注视着小蚂蚁般的我,笑问道。 在这种存在面前,我哪敢哔哔啊,连忙跪倒在明王面前,虔诚磕头。 不动明王笑道:“我这忿怒法相,皆因六道众生的一切邪秽罪孽而起,你不必害怕。” “小狐狸,随我念诵菩提音。” “见我身者发菩提心,闻我名者断恶修善,观我法者得大智慧,知我心者即身成佛!” 柔和的佛音响彻天际,我就跪在云朵上,跟着明王念完了这段话。 不动明王神色大喜,对我言道: “你本无佛缘,即使有高僧眼泪加持,以及野狐禅的外道执念,也无法度过八狱之力,但我观你心性还不错,刚才你亲临无边地狱,年岁眨眼间破百,即将腐朽老死之时,心中却还念着他人安危,不舍得用那最后三滴眼泪。” “心怀善念者,正当如此!你,有资格学我神通!” 八狱之力这关,我算过了。 阿修罗度过八狱之力后,接下来,还要迎接第二轮的问答环节,这第二关不比第一关轻松,答错一句,就会被明王视作妖魔外道,立刻让他形魂俱灭。 但由于青丘知晓诸多佛法,再难的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所以问答环节,明王直接给我们免了。 明王给我们师徒俩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一点时间都不浪费,直接跳到了最后的起誓环节。 天上风刮的猛烈,我跪坐在云朵上,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身体,抚摸自己的眉眼。 我还是之前的我,26岁,一斤肉都没少,半点伤也没受,更让我狂喜的是,那些佛光并没有离我而去,全部留在了我的体内。 注视皮肤下那些散发着淡淡光泽的血管,我甚至怀疑我身体里的血液,都变成了金色! 这种脱胎换骨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我就感觉自个像整个换了个人似的,我已经不再是我了,灵魂和肉体得到了双重进化。 我距离高维世界,越来越近了。 我试着捏了下拳头,就听砰地一声,猛烈的音爆传来,我直勾勾注视自己的手掌,心脏狂跳,我相信就这一捏,能把工字钢捏成一滩钢水! 上方,不动明王俯视着我,笑道:“在你之前,有亿万阿修罗观想过我的忿怒法相,八狱之力,是我审视众生灵魂的镜子,你这孩子很不错,灵魂干净到一尘不染,亿万阿修罗众,皆不如你。” 这个评价,高的我都有点接不住了,明王简简单单一席话,直接将我捧到了亿万阿修罗之上,一下就给我弄迷瞪了。 阿修罗? 比凡人进化的更高级,甚至无限趋于完美的高维物种? 我?李三坡?我的灵魂比阿修罗还干净? “可是,我杀过很多人……”我抬头,谦卑地看向明王。 “杀人算什么?我这忿怒法相,是怎么来的?我恨不得杀尽六道诸界,一切恶人恶鬼!” 恐怖的佛音,响彻天际,这位菩萨嫉恶如仇,可脾气是真不太好,老是动怒。 明王怒罢,语气柔和了下来,叹气道:“我曾在佛祖面前许下大愿,什么时候,六道诸界,不再有恶人恶鬼,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佛。” 我没敢吱声,心里却再想,你这愿发的也太大了,你别说六道了,单单只是人间,到人类灭绝前,恶人恶鬼是断不可能消失的。 明王迟缓地移动着西昌卫星基地那么大的头颅,低头注视着我: “小狐狸,我知晓你的一切因果,也知你被中阴拿住了把柄,你不想替中阴卖命,不想当什么劳什子阴差,对吧?” 我头点的像啄木鸟,中阴的好坏,这里略过不谈,我只是单纯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 中阴的这套体系,太过迂腐陈旧了。 在人间,我的一切行踪全被中阴掌控,连杀个人都要看中阴脸色,这可给我难受坏了。 不动明王沉声道:“我可以赐你阿修罗的身份,有了这个身份,你就能彻底摆脱中阴的控制,此后,阴,阳,修罗道三界,你可以自由穿行其中,不受任何规则限制。” 第365章 一事,一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它的意思我明白,明王是打算把我这凡人身份,直接改成阿修罗。 这是我摆脱中阴控制的唯一机会。 我一旦成为阿修罗,中阴就再也管不到我分毫了。 中阴能掌控凡人死后的归宿,却管不着阿修罗分毫。 阿修罗是接近于神明的物种,半人半神,这不是白叫的,首先,阿修罗死后不入地狱道和畜生道,这两个世界,注定是与阿修罗无缘的。 哪怕极少数阿修罗死于战场后,灵魂进入阴间当夜游神,但人家也不是一直当,这个状态维持一定年份后,人家还会重新投胎回修罗道。 这个你不服不行,我总说六道无常,轮回规则给设的太过严苛,但慢慢地我就发现,这种严苛似乎只是针对凡人,人家阿修罗就几乎不吃这一套。 甚至在我越来越了解阴间这地方后,我隐隐产生了种强烈的错觉——当鬼,都比当人来的舒服,轻松的多。 明王的提议让我非常动心,这是天大的好事,是逆天改命的大机缘,我一旦成为阿修罗,意味着我将获得半神之力,拥有超过万年的阳寿,甚至将来能不办理“护照”,直接进入修罗道生活。 这样的机缘一旦错过,余生,不可能再有第二回了。 但我并没有急着道谢,而是抑制住内心的喜悦,抬头注视宏伟而又凶暴的明王法相: “为了得到这个身份,我将付出怎样的代价?” 最后的起誓环节,终于来了。 明王告诉我,想成为阿修罗,需要应一事,接一劫。 我问它,何事?何劫? 明王一一解答,说这一事很简单,它要我杀尽六道内的一切恶人,恶鬼和恶相。 不是说我去找着人家杀,我不用刻意去找,只要给我碰上,我把它弄死就完事了。 不动明王是嫉恶如仇的菩萨,是一切污秽浑浊的克星,这尊菩萨并不忌讳杀生,相反,人家信奉的是以恶止恶,以杀止杀,单从这一点看,它跟其他菩萨是有很大区别的。 我想学明王神通,必须先答应这事,我要是觉得接受不了,我可以立刻起身离开,我身上的佛光,洗髓后的脱胎换骨,全部保留,但我和明王的缘分也就至此结束,没有后续了。 我寻思了一番,这个我完全可以答应啊,这特么的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这个社会,有些人的确是该死,杀一万遍都不解气,我李三坡已经身背十几号命案了,再多它万八千号的,又能怎么地呢? 下贱篮子们别让我碰上,真碰上了,我也一定不能让它死的太舒坦。 恶鬼?那杀起来更没负担了。 至于恶相是什么,我目前还不清楚,既然以恶开头,那肯定也不能是好东西。 杀就完事了! 明王察觉到我内心涌起的猛烈杀机,很满意地笑了:“小狐狸,你先别急着答应本王。” “取得阿修罗的身份前,你在阴阳两界的一切行径,都是要受到中阴监控的,你每杀一人一鬼,中阴那边可是有小本子给你记账的,这个你得想明白。” 的确,明王要我应的这件事,和中阴规矩有冲突,我虽然已经荣升为中阴的打工仔了,但规矩我一样得遵守。 中阴太过迂腐,那边的规矩是,人也好,鬼也好,除非它破坏了生死平衡,否则中阴是无权进行干预和抹杀的。 中阴目前的业务,主要集中在死者灵魂审判这一块。 所以相比迂腐无能的中阴,还是杀伐果断的不动明王,更符合我的性子。 “这件事,我应了!” 我的想法很简单,明王要求我杀人,中阴禁止我杀人,那我干脆谁也不得罪,直接在这两方势力之间,找一个完美的平衡点,不就完事了吗? 只要尽量避免碰上恶人恶鬼,那这两边就都没我啥事了。 我还能从明王手里白套走大神通。 总之,办法总比困难多,过河搭桥,见招拆招,以增强自身实力为初衷,以平衡两方矛盾为落脚点,既要学明王神通,又要在中阴赚取工资,还要获得修罗道永居许可,结合实际困难,稳扎稳打,步步化解群众矛盾,与阴,阳,中阴,修罗四界携手,最终打造长生不老的新格局,手撕阴物的新场面,谱写出收获无数美娇女修罗的新棋局,既要赢,还要赢大,赢麻,赢到银河星系边缘。 “好!” 听闻我干脆利落的决断后,不动明王对我大感满意,接下来,就要讲那一劫了。 我这样的肉体凡胎,想要进化成一名真正的阿修罗,从内到外都要改造。 好在肉身和血骨这块,明王已经用八狱之力给我改好了,现在只差气场这块。 修罗道的男女,是修佛光的,这和咱们理解的还不同,人世间的佛法,有各种严苛禁忌,那边没有,那边的佛光,是一种气场,修罗男女们坐在草地上,跟沐浴阳光似的修行。 我修阴气修习惯了,从丹田到四肢百骸,除了阴气就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这个状态我能维持,也能往高处修。 第366章 神通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问题就在于,阴气和佛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一个极阴,一个极阳,人身上,不可能同时存在这两种气场,就好比冰块和火炉子之间,永远不可能产生交集。 这两种气场,我只能选一个来修,想当阿修罗,我必须改修佛光,就这些金光闪闪的小玩意,我现在皮肤下已经有一些了,等我回到人家后,我要引导它们进入我的丹田,驱逐走里面的阴气。 再一点点让佛光游走于四肢百骸,从而达到灵魂改造的目的。 改修佛光的这个过程,也叫“断离舍”,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必须舍弃人间的种种外相,舍弃了,你的灵魂才能升华。 断离舍是一场大劫,到时,我的皮囊将发生改变,我将被世人所遗忘,当然了,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一年之内,我就能恢复如初,彻底脱胎换骨。 这场大劫过去,我道行这块,将踏入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高度。 此事关系重大,我不敢乱答应,而是先问明王,这个劫,具体会以怎样的形式展开? 皮囊改变?被世人所遗忘?这两段叙述也太过笼统了,我必须知晓了具体画面,才能决定接与不接。 明王微笑地注视我:“劫,若是提前说出来,就不能称作劫了。” “你见过有谁能将地震和海啸,准确预测到分秒吗?” “在人间修行的动物仙家,每每应雷劫时,它能提前知晓雷劫几时几点来吗?” 我沉默着,精神进入了野狐禅的世界。 青丘正光着上身坐在佛堂里,使劲拧衣服上的雨水。 我跟他商量这事,青丘听完,说你不用怕,你只管答应,你把这场劫生吃掉,对你后续的命运有无尽的好处。 至于断离舍的大劫,具体以何种方式呈现,青丘心里也非常明镜,他前世应过此劫,说这东西难度并不大,毛毛细雨罢了,一年时间,熬过去就完事了。 这世上除了爷爷奶奶,我最信任的人就是青丘了,这只古代妖狐和我亦师亦友,我最早就是靠观想青丘的法相,踏上修行道路的,此前经历的万千劫难,也都是在青丘帮助之下,成功度过的。 所以青丘这边点头,我肯定是毫不怀疑,立马就定下了决心,答应了明王应劫。 这个阿修罗,我李三坡当定了,区区一年时间,我完全消费的起。 明王缓缓点头,说断离舍的大劫,来的不会那么快,它这边给我压着,等我把人间的一切因果,都处理完毕之后,再来应劫不迟。 至此,明王提出的一事,一劫,我全给应下来了,接下来,它这边该传我神通了。 漆黑如墨,体型巨大如山的明王,与天界环境显得格格不入,跪坐在明王面前,我感觉自己跟只小蚂蚁似的,脑袋迷迷瞪瞪,耳边传来阵阵低沉的佛音: “小狐狸,你想学本王的哪一式神通?” 我不假思索地抬头道:“我全都要!” 明王也是给我弄的哭笑不得,说:“自古以来,成功观想到我忿怒法相的一切阿修罗男女,我只传一式神通。” 我说你这大菩萨怎么也打诳语呢?我听闻有个修罗王,就从你这学走了两式神通。 明王摇头道:“那是特例,那名善男子的肉身与灵魂,都远远在你之上,属于亿万人中无一的存在,你怎能和人家相比呢?” 我摸着下巴思索一番,说这样吧,他学走两式是吧?我比他多学一式,我学三式就成。 年轻人,总是要争强好胜的,那修罗王再牛比,身份再尊贵,也是一颗脑袋两根胳膊,也不能长成三头六臂吧? 他好,我不能也好,我要比他更好。 不动明王却不肯答应,说:“小狐狸,你不要贪多嚼不烂,本王的神通,你能学走一式,就已经是逆天改命了,将来哪怕去了修罗道,你靠这一式神通,也能在其中呼风唤雨,换取到无上的功名,地位与福缘。” “李狐狸,快跟它撒泼打滚!快耍赖啊!”青丘焦急地在我耳边催促:“你这一辈子,机会就这么一次,再不可能有第二回了……” 我还用的着他教啊?青丘开口前,我早就在云朵上撒欢打滚,连哭带闹了: “不行,我必须学三式!我大老远的来一趟,我有遗相眼泪,又受了那么大的罪,我凭什么比别人少学啊我?” “你耍赖,你欺负人!我去观音菩萨那告你去!” 饶是不动明王如此威严,庄重的忿怒法相,活了几亿几兆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人家没见过?我这般洒脱到不要脸的,它却是头回见,这一下,直接都给明王整不会了。 挠了挠头,它思索一番后,说:“两式,我给你修罗王同等待遇,不能再多了!” “而且,我还允许你从我的一切神通中,挑选两式出来学习,在你之前的一切众修罗,我给什么就学什么,可没有挑选的资格!” 我打滚打到一半,突然停下,明王优待我,已经优待到没边了,我这种芝麻大点的小人物,几斤几两,我心里还是清楚的,能拿到比修罗王更好的待遇,也该知足了。 我就坐起身,问青丘,我具体该学啥? 青丘不假思索道:“别的神通全部略过,你只学十四根本印中的火焰轮止,和不动明王降魔咒。” 不动明王有十四根本印,分别代表十四式截然不同的大神通,其中的火焰轮止,无疑是杀伤力最为暴戾的,杀伤效果最为惨烈的。 第367章 四境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火焰轮止本身,和火并没有半点关联,此神通以佛光为媒介发动,且不拘泥于任何形式,招手即来,杀伤形式全凭心意决定。 专杀恶人,恶鬼恶相。 这还没完,我之前学过的一切幻术,包括朱雀炉解锁的三记神通,也将得到火焰轮止的强化。 至于这不动明王降魔咒,它虽然不属于十四根本印,但霸道程度却毫不逊色,说降魔咒一旦发动,咒音只要念出来,人世间的一切降头,蛊术,任意恶术,瞬间消散一空。 举个例子,孙无义给姜氏母女下阴喜,我当时若能学会降魔咒,哪用的了那么麻烦,我咒音一起,阴喜立刻崩碎,始作俑者孙无义和高老柱,直接一步到位下地狱,但凡慢一步,都是对不动明王神通的不敬。 这还只是其一,学会降魔咒,厉鬼,阴物不敢近其身,这些脏东西但凡敢触碰到咒音者身体一下,立刻会遭到反噬。 如果说火焰轮止是攻击神通,降魔咒就负责防守,在人间,我拿它来化解同行恶术,到了阴间,这降魔咒直接就成了我的护身法衣,哪怕扎堆到大厉鬼中间,我也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好,太好了! 青丘说,十四根本印里,还有一式“狮子奋迅”,这式神通和狮吼功类似,遇到幻境或者是鬼域了,只要大喊一嗓子,一切虚无幻象立刻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可惜了,我只能学走两式神通,这个狮子奋迅,只能等下辈子去学了。 我报出两式神通的名称,明王感到无比诧异,说:“你们这两只小狐狸,当真是狡猾的很,我当年传授修罗王的两式神通,和你们选走的这两式相比,威力可差的远了。” “罢了,小狐狸,接神通吧!” 明王有些不情愿地伸出巨大的手指,朝我眉心点来。 它那一根手指,跟七层楼房似的,指未到,暴虐的气浪先行,吹的我头皮子都快倒飞出去了! 我闭上双眼,脑门子迎上明王的手指,脑海中,立刻多出了许多繁杂,古朴的信息。 原来不是学神通,而是传神通,我坐在云朵上,啥都不用管,也就三五秒的功夫,火焰轮止和降魔咒就都学全了。 只缺实战磨炼了。 传完神通,明王开始给我讲授境界。 我之前说过,人间江湖,并没有详细的境界划分,以前道家有筑基,结丹,元婴等说法,以此来界定修道者实力高低,但因为种种原因,也没能传承下去。 所以我很多时候,不得不用小修行人,大修行人,高人这样的称呼来区分。 可是,人间之上的修罗道,在这块是有严格划分的。 明王说,我将来要当阿修罗,这方面的东西我必须提前知晓,从明王口中我得知,阿修罗世界,将境界划分成了四种: 从低到高分别是修罗,黄泉,地狱和天神通。 我一听,这四个名称个个都熟悉无比,它不就是把六道中的人道和畜生道舍弃,拿剩余四道来划分的吗? 而且明王还告诉我,修罗道不像我们这,人家那边男女老幼,全民修行,没办法,给战争逼的啊,不修行,这整个民族连带土地,都要给入侵的妖魔外道瓜分一空。 说那边小孩子上学,考的是修行进度,考的是术,学霸必须由道行最高的来担任,而修罗境,算是孩子们离开学校,成人的一个标志。 只有达到修罗境,他才算的上是真正的阿修罗,才有上战场,为国家效力的资格。 那边的战场军官,简单按照十夫长,百夫长的规则来,说千夫长以下的军官,全都是修罗境的,只不过他们的具体道行,要比一般的修罗境厉害,到了千夫长上边,那才会出现黄泉境。 至于后边的地狱境和天神通,那就非常稀缺了,有中彩票的运气,也未必能见到一位。 我听完明王的大致讲述后,就忍不住拿人间的大修行人,和修罗境做对比,青丘说,修罗境,只是阿修罗世界的最基本境界,在人家那,没有比这更低的了。 包括我和马义在内的大修行人,和修罗境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像冥湖百小戏那种的,应该才算达到迈入了修罗境的门槛。 中阴阎王陈山火,我的顶头上司,估摸着也没能走出这道门槛呢。 讲完境界的事之后,接下来不动明王的法相,开始在我面前一点点消失。 “小狐狸。”明王走后,余留的佛音在我耳边久久回荡:“你回去,了结人间种种因果后,准备迎接断离舍的大劫。” “此劫过后,你将成为阿修罗,到那时,会有人来接引你前往修罗道。” “弟子谨遵师命!”我朝着瓦蓝的天际回道。 结束了。 随同佛音一起消失的,还有这接近到一尘不染的万里高空白云,眼前的世界崩碎一空,短暂的黑暗过后,我重新回到了阴间的画室中。 站起身,我将蒲团摆放整齐,又对着漆黑一片的明王鞠躬,这才转身离开。 第368章 唐僧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一走出画室,整个人就给僵在那了。 一种无影无形的高压恐怖,从四面八方袭来,压的我连呼吸都困难了。 我抬头瞧去,阴间的天空出现了一个极大的漩涡,这漩涡大约有五十个足球场大,狂风卷着乌云急速旋转,在漆黑色电弧的包裹之下,漩涡发出阵阵类似防空警报的蜂鸣声,震耳欲聋。 漩涡正好出现在了修罗古国上空,出现在了我头顶,我所处的街道上,更是狂风阵阵,飞沙走石。 我抬头注视头顶的漩涡,脸色阴霾,这阴间的天,是要塌了吗? 难道附近有大能之士在渡劫?这特么的,谁吃饱了撑的,跑阴间来渡劫? 退一万步讲,再牛比的大能渡劫,也不可能引来这般凶暴的异相啊? 这天空都快被那漩涡给搅碎了! “李先生?李先生?” 我正注视着天空的异象,就看小白顶着大风从远处跑来,面色慌乱至极: “大事不好了李先生!咱们的城池,被死物们给团团包围啦!” 我听的是一脸纳闷:“这里是夜游神的大本营,那帮死物活够了?敢跑来这里闹事?” 四下飞沙走石,小白给风吹的嘴巴都张不开,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拉着我就往城门方向走。 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一人不剩,商贩们早就跑的没影子了,很多连摊位都没来得及收,各种果子,死人寿衣被吹的满地都是。 我一路跟随小白踏上城墙,往下方一瞧,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我以为我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再血腥阴森的画面,也无法在我心里勾起丝毫波澜了。 我错了。 远处的山下,聚集着密密麻麻的扭曲死物,数量粗略一扫,至少万只以上,这还没完,还有更多的死物,正源源不断地从阴间各地赶来,这里边有厉鬼,饿死鬼,少量的阴物,以及我此前没见过的未知物种。 这时,马义,欧阳父女和李富强也来到城墙上,众人看到面前的场景,无一不吓的神色巨变! “奇怪?不应该这样啊?”欧阳劫皱眉道:“这些脏东西之间,是互相竞争,互相吞噬的关系,平日在大雾里打照面,要么拼个你死我活,要么出于忌惮而选择绕行。” “它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团结了?” 欧阳薇走上前问我:“你观想到明王法相了吗?” 我点头,把之前的经历说给众人听,得知我学到明王两式神通后,大伙也都替我感到高兴。 欧阳薇掀开我外衣,盯着我结实的胸膛看了又看,惊喜道:“真的有佛光啊!” 欧阳劫得意地笑着:“我怎么说来着?丫头,爹没给你选错人吧?” 欧阳薇小脸一红,小声埋怨道:“爹,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怕臊啊?” 我注视着山下的死物,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我们所在的山巅,距离山下极远,中间隔着八仙饭店禁区,我眯着眼瞧去,死物们个个蠢蠢欲动,只是出于对禁区的忌惮,所以迟迟不敢上山,但只要它们的数量突破临界值,那这禁区可就拦不住它们了。 我在山下的死物大军中,看到了一个熟悉面孔。 欢喜佛。 它们是它召集来的? 不可能,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我否定了,欢喜佛是阴物不假,可阴物向来独行,阴间有的是比欢喜佛更厉害的东西,它在阴间是排不上号的,没能力召集来数量如此众多的死物。 “它们是啥时候出现的?”我摸着冰冷的石墙,问一旁的小白。 小白冻的瑟瑟发抖:“你进入画室后不久,它们就开始出现了,我起初也没在意,派了两只夜游神下山诛杀它们,谁想死物们不但不害怕,反而越聚越多,到后边,连夜游神都杀不过来了。” 马义一声不响地盯着山下的大军,突然轻咦了声,对我道:“三坡,我怎么感觉,这些东西是冲着你来的?” 我也感觉到了,尽管隔这么远,可我依然能清晰地看见,死物们的眸子,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阴森渴望,齐刷刷锁定在了我身上。 这时,青丘对我密语道:“李狐狸,之前我忘说了,对不住啊。” 原来,当年那个法号叫遗相的老僧,在黄泉许下大愿而死后,他的遗物被抢夺一空,眼泪被接走,连尸身都没浪费,被万千厉鬼啃食一空,骨头渣都没曾剩下。 为啥? 因为遗相是极善之人,死物们深信,只要吃下极善之人的肉,就能立刻脱离这饿鬼道的无边苦海,往生至极乐净土,永生永世享乐。 就好比妖怪们都抢着吃唐僧肉一样,为啥?吃了唐僧肉,能长生不老啊。 用一两滴眼泪,是不会引发这么大动静的。 关键我为了对抗八狱之力,用掉了整整一葫芦眼泪,那么大的剂量,直接就引发了一个灾难性的问题——我被挂上了极善之人的称号,我成了死物们眼中的唐僧。 佛教中,管我这样的人叫“善男子”,善男子是不入阴间的,我的出现,与阴间的环境格格不入,这就好比将一块干冰,扔进沸腾的油锅里,那引发的化学反应,是能直接把油锅炸碎的。 天空中的那个巨型漩涡,就是因为我的出现,而产生的。 就我一只脚刚踏出画室大门,漩涡就来了,你就想,这么大的动静,死物们又怎能察觉不到呢? 这些东西的鼻子,一个个都是精确的军工雷达,大老远闻着我的味,就黑压压地赶过来了,都指望从我这弄下点肉来尝尝鲜。 吃不到肉,喝口汤也行。 我听完青丘的讲述后,就问他,怎么才能消掉这极善之人的称号? 青丘说,没别的办法,只能血洗。 第369章 下山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通过不断地杀戮,用无数死物的血腥因果,把这极善二字一点点洗没了。 我漆黑的眸子里透出阵阵寒光,扫视山下死者大军。 我曾在明王面前发誓,要杀尽恶鬼,这事对我没有半点压力,刚好,我也借助这些送上门的死物,来印证不动明王的两式神通! 想了想,我对小白道:“白姑娘,你帮我个忙,你派几位白马夜游神,把这三人送去机场。” 我指了指欧阳父女和李富强三人,这边已经没他们的事了,活人在阴间待久了,出事是迟早的,也该回去了。 一听要走,李富强假惺惺地擦着眼泪,哽咽道:“哥,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战斗!” 我说行,你留下,一会下山后,你帮我吸引火力。 李富强吓的连忙往后退:“我突然想起来,我出门时忘关煤气了。” 小白道:“人才楼下边有地道,我再派两名夜游神,护送这三人去机场。” 安排完这三人后,我又将徐媛叫过来:“劳驾你再派一人把这小丫头送去冥湖,她要在那边上船投胎。” 我从怀里取出血葫芦,递到徐媛手中:“这里边有三滴眼泪,你把一滴交给船上的戏子,它必保你一路平安。” “等到达彼岸后,你把剩余两滴喝下去,给你的下一世讨个好彩头!” 徐媛接过葫芦,抱着我大哭。 儿女情长的废话,统统略过,本来欧阳劫也想留下来帮我,也被我婉拒了。 这时,我就看到马义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瓷瓶,递到徐媛手里,说:“小妹妹,这葫芦太过显眼,我怕一会路上给你引来不干净的东西。” “这样,你把三滴眼泪倒进这小瓶子里,空葫芦交给我保管。” 我一想也对,就冲徐媛点了点头。 马义收走空葫芦,塞进自个兜里,我寻思这玩意大概也算一件秘宝了,只是我欠马义太多,我也不好开口管他要。 如今的我,彻底脱胎换骨了,不动明王可是货真价实的菩萨,有菩萨给我洗髓,赐我佛光,又传我两式神通,即使死物数量如此众多,我也有存活的把握。 我必须下山会会它们,用杀戮出的血腥气,洗脱掉我极善之人的身份。 否则,我在阴间将寸步难行。 众人知晓我的境遇后,也并不怎么替我担心,依依不舍地跟我道别后,就让小青带着去地道逃生了。 “姑爷,你可别把自个玩死了!”欧阳劫走出好远,回头冲我笑道:“我还等着喝闺女的喜酒呢!” 送走众人后,我身边只剩下马义了,我看向小白,说:“白姑娘,你们人才楼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小白微微屈膝,轻声道:“李先生,我只是小姐身边的奴才,你不欠我什么。” “只是,我要替我家小姐问问你,若是有天我家小姐有难,你帮,还是不帮?”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其实我和她家小姐,隔着两个世界,互相也没见过面,我一直搞不明白,她是如何知道我这么个人的? 这事我之前曾问过小白,小白也不肯说。 见我答应,白姑娘一脸的欣喜,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李先生,你对小姐的忠心,以及你在阴间的表现,我一定会如实转告给小姐的。” 城门打开,我和马义并排走出。 所有人都走了,唯独马义不能走,他在阴间有着极深的图谋,这个图谋需要我的相助才能实现,我这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马义第一个不答应。 我说我要拿这些死物祭天,顺便证道,马义立刻就表示要帮我压阵。 走出城门后,我回头朝后方瞧去,一只只夜游神,正在城墙上死气沉沉地注视着我,它们不能帮我,它们的首要职责是守护修罗古国,这里的繁华街道,是阴间为数不多的商业净土,这里的人才楼,是给修罗世界招揽炮灰的所在,其战略价值极高。 我给古国招来了祸患,这祸患,自然也要我来平息。 我俩迎着寒风,穿行过禁区,一路走下山,路上我就跟马义讲:“叔,一会别勉强啊,情况不对你就往山上跑啊。” 马义没好气地冲我道:“怎么?看一趟明王图出来,就瞧不上我这老胳膊老腿了呗?” “我杀不死阴物,我帮你杀几只厉鬼总行吧?” 我想起修罗道的四大境界,就问马义这事:“马叔,按照这个体系来划分,那我现在算什么?” 马义毕竟比我多吃几十年饭,他先前早就听闻过四大境界,我提起这事,他也是见怪不怪。 看了眼我皮肤下游走的佛光,马义直言道: “等你应完断离舍的大劫,才算是修罗境,可就你这恐怖的肉身强度,修罗境来了,也不能是你的对手。” 按修罗世界的体系计算,欢喜佛这样的阴物,也可以列入修罗境了,我一会就拿这畜生开开刀,试下水深。 说话的功夫我们就到了山脚下,这时,前方的死物数量,怕是已经突破两万了,就这还没完,依旧源源不断有东西往这赶,都想着来吃我的唐僧肉。 可唐僧肉,又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吃到的? 马义留在后方,盘腿坐地,我独自上前,密密麻麻的扭曲死物们,散发着滔天的尸臭,一个个死死盯着我,这时,连头顶的漩涡都不再出声了,四下除了风,静到诡异。 死物们距离我不到五十米远,如果它们一起扑过来,一定能把我撕成碎片,但它们都没动,游走于我身上的淡金色佛光,是它们所深深忌惮的。 大军最前方的欢喜佛,上下打量了我半晌,冲我招手道:“孩子,你过来。” 第370章 降魔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低着头走到他跟前,欢喜佛楞了楞,嘶地吸了口凉气:“你怎么回事?” “你进城前后不到两个小时,进去前,你见到我,跑的比兔子还快,你现在怎么不跑了?” “你不怕我啦?” 我抬头看向它,嘴角浮现出阴森的笑容,欢喜佛被我这笑容吓的后退半步,想了想,它对我道: “孩子,你烧我房子,杀我管家,抢我新娘,这些统统一笔勾销,你割下一小块器官组织来,我立刻就放你走。” “你的肉,实在是……太美味了!”欢喜佛馋的狂咽口水:“这极善的香料,撒的也太浓了吧!” “好啊。”我冲它笑着:“你先接我一指,这一指下去你要是不死,我立刻割组织喂你!” 欢喜佛愣了愣,狂笑地瞧向后方:“你们听到没有?小小一只凡人,竟敢向阴物发出挑战?” “哈哈……哈哈哈!” 在场两万多只死物,没一个笑的,这里边光是饿死鬼,就有三五十只,阴物也来了不少,剩余的全是大厉鬼。 死物们贪婪,馋我身子馋到发疯,可它们却一点都不傻,我身上游走的佛光,是来自高维世界最危险的讯号,死物们也知道,我这只兔子有毒,带刺,一碰即炸! 我这块唐僧肉,到底能不能吃?现在还是个未知数,它们在等待,等欢喜佛先拿我试毒。 在场两万多只死物,只有欢喜佛被贪婪,疯狂和嗜血扭曲了神智,它内心对我的深深恨意,淹没了仅存的理智。 它收起笑容,回头瞧向我:“好,我接你一指,来啊!” 我就一指朝它眉心点去,我这一指点的非常稀松懒散,用的还是最普通的血歌。 见我指尖隐隐透出金光,欢喜佛倒也不敢大意,也伸出一指,迎着点了过来。 我们指尖碰触在一起时,四周浮现出一层层波纹,好似石头扔进湖里的动静似的,我收回手指,欢喜佛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说你也就这么回事嘛,没多厉害啊? 话音刚落,欢喜佛的手指立刻就化成了血泥!星星点点的金色佛光,顺着它的伤口疯狂向上蔓延,眨眼的功夫,阴物整条胳膊都成了血泥。 跟融化了的冰激凌似的。 我注视着指尖的佛光,万万没想到,火焰轮止竟来的这般霸道!就连三生指劫,都被它强化到这般可怖的程度! 一指,灭杀阴物! 欢喜佛直勾勾注视自己消失的胳膊,一脸麻木地问我:“孩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冲它打了个手势,心中默念火焰轮止的咒音,一道碗口粗的佛光从天而降,直接将这只五百多斤的阴物,打成了一堆肉馅! 形魂俱灭! “你这肮脏的蛆虫,也敢自称为佛?” 我冷笑着注视面前的尸骸,果然正如马义所说,我不是修罗境,但修罗境的阴物,还真就不够我撕巴的。 欢喜佛死后,后方的马义立刻拿出血葫芦,轻轻拍打,只见一道墨汁般的黑雾,从尸骸中飞出,被吸进了葫芦里。 一些急不可耐的饿死鬼扑过来,围着尸骸大快朵颐起来。 我看向前方的死物大军,我两招杀死欢喜佛,它们看在眼里,它们更忌惮我了,先前它们不敢确定,现在终于确定了,这只唐僧,是一定吃不得的。 我缓缓往前走,死物们开始后退,寒风吹动我凄美的白发,我脚步不停,神色宁静,心却跳的随时要炸开! 死亡的恐惧一层层,从四面八方压来,几度让我窒息,我能杀阴物,可我对付不了这么多只死物,个体,在这种恐怖的数量面前,无疑是脆弱的。 死物们若是真的团结,现在一窝蜂地扑上来,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但死物们同样承受着来自我这边的压力,所以越是这时候,我越不能露出丝毫胆怯,我要用实际行动来试探,并踏碎它们的心理极限! 随着我的步步紧逼,死物们向两旁推开,让出一条仅供一人行走的道。 “南无悉底,悉底,苏悉底……” 我口中轻念不动明王降魔咒,沿着这条小道直行,咒音的力量产生后,我的身体四周立刻出现了许多淡金色的符文,这些符文聚集在一起,幻化成一件金缕袈裟,将我的肉身紧紧包裹。 距离唐僧肉如此接近,两侧黑压压的死物们,呼吸急促到要爆炸,终于,它们忍不住了! 一只脸上长满眼珠子的饿死鬼,野兽般嚎叫着朝我扑来! 我不躲不闪,刚好拿这只饿死鬼,试试降魔咒的防御力。 那饿死鬼双手快接触到我身体时,立刻被一连串血色的爆炸音波,给打的后退出去。 杀死饿死鬼的,正是降魔咒召出的金缕袈裟,这玩意是一切污秽死物的克星,也是我独身闯入死者大军的靠山。 饿死鬼阴身爆炸出阵阵血雾,它变成了一只手榴弹,后退的过程中,它波及了周围数十只大厉鬼,惨烈的爆炸声传来,血肉,泥浆和寿衣碎片,瀑布般喷到半空。 我用衣袖擦掉脸上的血,继续前行,这期间,又有几只不怕死的东西扑了上来,但它们根本无法突破袈裟的防御,一个个爆炸着惨死。 当我一路前行到大军正中时,它们将我包围成一个圆圈,不肯再放我走了。 我盘腿坐地,刚坐没一会,就见远处鬼潮出现波动,仿佛来了个大家伙,死物们纷纷让出路,放那东西过来。 我抬头瞧去,我前方出现了四只阴物,都是驼背老人的造型,穿着旧社会地主家奴仆的衣着。 四阴物低眉顺气,一个个面相老实巴交,共同抬着口巨大的棺材,这棺材通体漆黑,是金属打造的,沉重无边,散发着丝丝阴寒黑气。 棺材来到我跟前,里面传来个老娘们的声音: “后生,我是阴天娘娘,来自阴间五十层生杀大狱。” 这老娘们说话声充斥着无尽的死气,透过厚厚的棺材盖传出,就跟古代帝王陵墓里诈尸的女僵似的,凄惨到没边了,听的我后背直冒鸡皮。 青丘跟着我听了那声音,立刻警告道:“这东西比阴物还要凶一个档次,学名叫尸魅,不是你能对付的。” 我右眼皮微微一跳,死死盯向那口棺材。 第371章 割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尸魅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这老娘们一定是凶到冒烟了,她要是一般人,能驱使阴物来当她的鬼仆,给她抬棺吗? 即使如此厚重的金属棺材,都遮挡不住这只尸魅滔天的凶气,气场以血光的形式透棺而出,离她近的十来只大厉鬼,直接被这些血光打的阴身化作黑烟,惨叫着消散一空。 有三分血光直接冲我而来,我瞳孔猛烈收缩着,这种程度的气场攻击,光靠袈裟是无法抵挡的,甚至血光未至,袈裟竟已有了破碎消亡的迹象! 我心神骇然,边念诵着降魔咒强化袈裟,边伸手朝半空一抓,抓到一捧佛光,看都不看,朝着血光狠狠砸去! 血光和金光碰触在一起,发出阵阵让人牙酸的尖响,最终互相泯灭,抵消一空。 我心悸的厉害,青丘说的没错,即便是被明王神通加持的我,也依旧不是尸魅的对手。 这只名叫阴天娘娘的尸魅,见我用佛光抵消了她的气场,不禁轻咦了声,连声赞美道:“好手段!不愧是得道高僧!” 我算哪门子高僧啊?我只不过是借了点高僧的光罢了。 黑棺落地,阴天娘娘对我道:“小高僧,你我难得相识一场,我想和你结场善缘,帮你化解掉这死劫。” “我有大神通,能立刻送你回人间。” 她这番话一出,黑压压的死物们立刻沸腾了起来,没人愿意放走这送到眼前的喷香大肥肉,可这老娘们太凶,她说要放人,谁敢回个不字? 我点上根烟,眯着眼抽了两口,笑了。 果然,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老娘们话锋一转,开始跟我提条件了: “小高僧啊,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作为感谢,你留下点东西送我,不过分吧?” “娘娘不多要,娘娘就要你一只耳朵。” 老娘们话说到这,已经忍不住吞口水了。 没人愿意在这漫天大雾的阴间里受苦,老娘们也不例外,她被我的肉香勾着,从遥远的五十层大狱一路赶来,图的就是这一口。 她深信,她只要吃下我的耳朵,阴身就能立刻脱离饿鬼道苦海,一步登天,往生天堂。 提出条件后,阴天娘娘也不着急,耐心等待着我的答复,倒是那些死物们变的愈发焦躁不安了。 将一碗香到冒油的把子肉,端到一群即将饿死的人面前,他们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见我席地而坐,死物们喘着粗气,跃跃欲试,同时又很忌惮佛光的杀伤,有个别女鬼已经馋到不管不顾了,纷纷扑过来,在我全身乱闻着。 “郎未娶,妾未嫁,这天赐的姻缘,怎能白白浪费?”一只长得相当美艳的女厉鬼,在我耳畔喃喃细语,语调勾魂放荡:“你我共修一场百年好合,岂不美哉?” 我没有理睬这些女鬼,沉默片刻,我直接对阴天娘娘道:“好啊,耳朵又不值钱,少一只也无所谓,给你就是了。” “识大体,方为人杰!难怪你小小年纪,道行却能达到如此高度,又有佛光加身。” 老娘们对我的选择非常满意,就听咔地一声巨响,伴随着尘烟涌出,棺材盖开了一角,一只青玉色的女人手,从里面伸出,准备接我的耳朵。 听闻我这么快就向阴天娘娘屈服,死物们个个气到祖坟冒青烟,用各种恶毒的言语咒骂着我,哭喊着,抠着喉咙嚎叫着——娘娘吃了耳朵,就要送我回人间了,这里再没它们的事了,它们能不气么? 闻过我的那些女鬼们,倒是高兴的不行,她们好歹闻过我的香味,这对于她们接下来的进化,有着无上的好处。 见我欲拿刀割耳,青丘厉声道:“你疯了?你真要割耳朵喂尸魅?” “她吃了耳朵,尝到了甜头势必要反悔,向你索取更多的好处!” 我没有理睬青丘,将锋利小刀贴到耳朵根处。 阴天娘娘躺在棺材里,四周的景象却尽收眼底,眼瞅着我要动刀了,老娘们激动的直喘粗气,连带着棺材一起颤抖起来。 时间几乎静止,四下鸦雀无声,万千死物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温柔抚摸着一旁美艳女鬼的小脸,朗声对众鬼道: “我双目失明后,饱受人情冷暖,一夜间,白了发,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学佛,开始顿悟。” “我开始学会冥想,打坐,这一坐,五千年过去了……” 众鬼直勾勾盯着我,已经隐隐猜出,我接下来要给大的了。 我继续道:“我这三千烦恼丝啊,每一根,都彻底排空了痴,嗔,贪,妄以及无量诸劫,这五千年来,又吸饱了人世间的香火气,每一根变得晶莹剔透,蕴含了无上佛缘。” 我的刀从耳根挪到发梢上,又道:“耳朵就那么一口,不够大伙分的,我干脆善人当到底,将这三千烦恼丝送与诸位,再无可救药的灵魂,服下一根,也能立刻往生极乐净土!” 话音落下,我小刀在头发上轻轻一挑,割下来一缕白发。 死物们都窒息了!在它们眼里,我脑门上清晰刻着“极善”二字,我是人间至真至善的高僧,是来阴间舍生取义,救渡它们脱离苦海的。 那么我说出的话,自然也是千真万确,不可能有半点假的。 普度众生的高僧,又怎会打诳语呢? 第372章 大忽悠术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死物们听完我这番言语,血腥的眸子死死盯向我手中这缕白发,馋的喉咙疯狂蠕动! 白发长在我脑袋上,它们动不了分毫,因为有佛光和袈裟庇佑,但割下来的发,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上菜了! 说好的“送与诸位”,我却手指轻轻一弹,将这缕白发弹进了面前的棺材里。 见阴天娘娘伸手接住白发,死物群立刻炸了锅! 成千上万的死物们,疯狗般扑向棺材,阴天娘娘是凶,但死物们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这种逆天改命的大机缘,一辈子只有一次,死物们怎肯错失? “娘娘,高僧白发三千,我只取一根!” “娘娘你别太贪心!你吃肉,总得给咱们留口汤喝吧!” “大伙还等什么?上啊!吃下一根头发丝,就能去极乐天堂享福了!” 死物们层层叠叠,蜂拥而至,棺材盖子被掀飞,压在上面的死物,已经堆到小山那么高了。 “你们这些孽畜!怎敢与我抢食?”老娘们怒喝着,当时场面极度混乱,她手里就那么一点头发丝,此时早被抢的一根不剩,没抢到的死物,自然把仇恨发泄到了老娘们身上。 现场乱做一团,坚不可摧的金属棺材,刹那间被死物们压的粉碎! 棺材里的老娘们给大厉鬼,阴物们咬的痛不欲生,发出阵阵凄厉的惨笑,一道道血红色的阴光,从棺材里打出,打的四下血肉横飞! 我起身后退,默默注视这血腥混乱的一幕,我这手“驱狗吞狼”之策,用的是滴水不漏,老娘们太凶,非逼着要我割耳朵,我又不是野狐禅里的青丘,别说耳朵了,我特么脚皮也不能割给你啊? 可我不是老娘们的对手,那干脆就以一缕白发为诱饵,让她跟死物们狗咬狗好了。 “李狐狸,你可把这群死物骗惨了!”青丘佩服地感叹道:“你算哪门子高僧啊?还每根头发都排空了痴嗔贪妄?晶莹剔透?连无量诸劫都出来了?” “你这张嘴啊,专业相声演员都没你能编!”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风水师没点口才,不会点大忽悠术,还当个毛的风水师啊? 当然了,还是遗相眼泪占了决定性因素,没有眼泪的加持,我说自己是高僧,也没人会信啊。 正是眼泪赐予了我极善之人的称号,死物们才能对我的身份深信不疑,愿意听我忽悠,就别说头发丝了,我哪怕说话时唾沫星子不小心摔地上,死物们都得扑上来跪舔。 山脚下的这片土地,剧烈摇晃着,尘土飞扬,千万只脏东西前仆后继地压过来,那阴天娘娘哪怕凶上九天,又怎能抵挡如此数量的死物? 起初她还在怒骂,到后来,连骂声都消失不见了。 我一瘸一拐地往后退着,一条腿被美艳女鬼死死抱着,不肯撒手: “人太多了,我抢不到啊!相公,求你行行好,救救我吧!” 女鬼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拽下一根白发,递给她,女鬼欣喜若狂地接过,还没来得及往嘴里塞,就被路过的一只阴物,以快如闪电般的速度抢夺走了。 女鬼愣了愣,嚎啕大哭,给我搞不耐烦了,一脚将她踹开。 我边后退,边冷静观看着前方形势,有金缕袈裟护身,再加上降魔咒的加持,纵使场面上再混乱,也不会殃及到我分毫。 实际上,这根本轮不到我来操心,后面扑上来的死物们,出于对佛光的忌惮,都巧妙地绕开了我。 当我后退到十米开外时,就看死物们一层压一层,已经叠到小洋楼那么高了,阴天娘娘被压到最下边,动弹不得,可她却不断发出阴阴的血光,这血光杀伤力逆天,连我的佛光都能被它泯灭。 死物们被血光打到,阴身立刻像气球般炸开! 我以前总说大场面,这特么才叫大场面,别的不说,光那半空打下来的血雨,就把我淋成了落汤鸡! 而极善之人的称号,也在一点点被血洗淡。 可是血腥味,同样也唤醒了死物们沉睡的凶性。 此前,死物们还保持着克制,闻到同类的血,整个死者大军顿时乱做一团,能去咬娘娘的,都去咬了,咬不到的,就不顾一切地冲我扑来。 从远处俯视,山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然成了一方阴森的修罗场,整个战场被分割出了两个区域,接近三万只死物,一小半围攻着阴天娘娘,剩余的一大半,将我团团包围。 面对密密麻麻,尸臭滔天的死物包围圈,我表现的从容淡定,这时候别说跑了,哪怕敢起一点跑的念想,我就会被当场撕成碎片! 包围圈在缩小,有东西吞着口水冲我喊道:“小高僧,你除非给咱们留下点什么,不然你走不掉!” 我放目瞧去,那是个五官集中于一点,长相极丑的男阴物,这阴物居然还保持着火化后的死相,除了面容还算完整以外,身体都被烧成焦炭了。 我二话不说,立刻割下一小缕白发,朝着他弹去。 引发了第二轮抢夺。 男阴物眼瞅着死物们朝他扑来,急忙将白发塞进嘴里,咽下去:“没啦!全被我吃啦!嘻嘻,哈哈哈……” “我不陪你们玩了,我要去天堂啦!” 他得意的贱笑,点燃了死物们的怒火,它们愤怒地将他扑倒,残忍地啃食起来。 在阴间,本就信奉着大鬼吃小鬼的丛林法则,类似的画面并不罕见。 新死的生魂最好吃,最美味,孤魂野鬼的味道就差很多了,阴物更是难吃到无法下咽,但真饿极了,谁还管的了口感?填饱肚子才是第一要务。 第373章 杀红了眼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连阴天娘娘那样的大凶之物,都抵挡不住厉鬼们的啃食,更何况这只男阴物?他起初还在哀嚎,三两下功夫不到,就彻底没声了。 我边后退,边割白发下来喂鬼吃,这招刚开始屡试不爽,但很快就不好使了。 有鬼吃下我的头发,等了半晌也没能上天堂,气的痛斥上当: “骗子!他是骗子!高僧也会骗人了?他的头发吃了根本没用!” 随着更多厉鬼察觉到上当,死物们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了! 潮水般的扭曲厉鬼,阴物,夹杂着少数饿死鬼,狰狞着,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朝我扑来! 更有形态各异的阴惨惨鬼术,以飞行物的形态雨点般向我打来! 杀! 我口中轻念火焰轮止的咒音,打出一道手诀,刹那间,阴霾的天空如拨云见日般,连续打下数十道佛光! 这些佛光通体淡金,每一道都有电线杆子粗细,跟宇宙激光武器似的,佛光在地上随便一扫,厉鬼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立刻被打的灰飞烟灭! 其中一道照在我身上,我捧起一团流质般的佛光,往前一撒,那画面就跟泼出去一脸盆金水似的,佛光以弧形向前扩散,这些死物给佛光泼到,跟硫酸泼到蚁群似的,死伤惨烈至极。 这场杀戮,进行的当真是畅快淋漓,这一刻我心中再无半点恐惧,有明王两大神通加持,攻防兼备的我,在鬼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进,有火焰轮止随我心意,或以雷劈,或以日照,或以泼水的方式发动,厉鬼,阴物皆无法抵挡,死伤成片。 退,我有降魔咒的金缕袈裟护体,死物们触碰我身,立刻遭受致命的反噬,阴身砰砰爆炸着向后倒飞。 注视着成片死去的厉鬼们,我产生了一种做梦的错觉,一天前,我们一行人,被阴物追杀的筋疲力竭,几度被逼至绝路,一天后,我独自一人面对数万死物的围攻,杀鬼如喝汤,体内的佛光更是取之不尽,呼之即来,宛如忿怒法相下凡般不可阻挡。 战场的动静太过惨烈,越来越多的死物,从大雾深处赶来,加入到对我的讨伐中。 包围圈在快速缩小,如此近的距离,远程杀伤无法生效,我不得不以近身肉搏的方式,与众鬼展开抢攻。 “小伙子,让我吸一口你的魂儿,就一口哇!” 一个穿寿衣的阴森老太太,嘴里咬着呼吸器,恶狠狠地朝我后脑抓来。 我微微低头躲开,反手一记血歌,给老太太眉心点出个大血窟窿,同时手掌朝前一抹,一道佛光撒出,将面前十余只厉鬼融化成人皮。 几只侏儒模样的小恶鬼,死死抱着我大腿不肯撒手,我差点给它们绊倒,狂怒之下,我随手抓起一只,直接撕成两半! 我双手各抓着半截小侏儒的尸身,当武器,双臂爆发出千万斤的毁灭怪力,360度转圈乱挥,被我砸中的死物,阴身立刻西瓜般爆开! 我的肉身经历过八狱之力的洗髓,全身上下,充斥着挥霍不完的爆炸力,几招血腥抢攻下来,杀出一小片空地后,我将腿上剩余小侏儒一只只拽下来,用脚跺成肉泥,然后双手左右平推,同时用上了藏尸胎和故事会。 这两式幻境投放,鸡肋到快被我舍弃不用了,我也不再担心幻境被毁,毁就毁了! 至少三百只死物,被我投放到了幻境中,老爷子的咒骂声我都听不清了。 但这点减员只是杯水车薪,死物大军潮水般不断袭来,又被我送走一批后,两式幻境全被塞满了,再一点都装不下了。 惨烈的战场厮杀中,我连续改变多套幻术,从绞舌,阴畜生,一直用到黄泉地狱转生,尽管有佛光加持,将幻术威力发挥到无限大。 但很快我就发现,在这种以一敌万的极端环境下,幻术启动过慢的弱点,就彻底显现出来了。 杀的太慢! 反而是三生指劫和红狐步,在这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我身体化作一团红影,在死物间隙中游走着,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大脑门子,各种死状扭曲的男女老少,我看也不看,十指疾风骤雨般连续乱点,死物们像被极枪扫头般,成片倒下。 我彻底杀红了眼,眼前什么都不看不见了,只剩下无边的血海! 阴物们强吃反噬,也要不顾一切地伸手撕扯我的袈裟,每每它们手掌触碰过来,都让我痛彻心扉。 在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下,我忘记了疼痛,或用佛光,或以指劫配合幻术,杀的势若疯魔! “李狐狸!别忘了用朱雀炉!” 经过青丘提醒,我双手猛地紧攥,掌心各握一把细长的烟刀,这一回,藏青色的烟刀上不光夹杂着电弧,还笼罩着淡淡佛光。 杀! 两把烟刀螺旋横挥,杀鬼的速度更快了,随着一颗颗脑袋离体,无数残肢断臂横飞,一幅幅扭曲的面容,咒骂的怒吼,男,女,生死,因果,无数幻象在我面前快速掠过。 烟鞭,烟刀,烟潮。 凭借朱雀炉的三式神通,我在黑压压的鬼潮中硬生生剖开一条血路,踉跄地冲到马义身边。 我一个人硬抗三万死物,杀到双眼不能见物,马义这边倒是悠闲自得,老爷们盘腿搁那一坐,正用血葫芦吸死去脏东西残魂。 葫芦早就被吸饱了,都给撑出鼓包了,马义还不肯停,还搁那吸呢。 我喘的话都说不出了,眼瞅着后方的死物追来,我一把捏住马义的后脖子,拽着他就逃。 此时的我,整个变成了一血人,从头到脚沾满了血污,到这时,极善之人这个逆天操性的身份,也总算给血洗没了。 我拽着马义健步如飞,一口气逃出十余里。 这番杀戮,一是为了证道——用实战来检验新学来的两式神通。 二是用死物们的血,来洗掉极善身份。 两件事都完成了,我也没必要继续恋战,阴间死物数量无边,杀肯定是杀不完的,再说了,我先前用计坑杀了阴天娘娘,比起死物大军,这玩意才是真让我忌惮的。 老娘们大概率没死,所以赶紧逃吧! 第374章 加油站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大步如飞,两旁的景物快速后退,后方仍有饿死鬼混合着阴物在追赶,我转过头来,比划出打枪的姿势,一道道金光打出去,将追兵一个不留地杀光。 惧怕阴天娘娘追来,我索性一鼓作气,又逃出二十余里,这才放下马义,驻足朝后方瞧去。 后方是漫天的大雾,一片寂静,死物们早被我甩的不见影子了,阴天娘娘大概率是不能追来了。 就连天边狂暴的漩涡,也渐渐平息,消失了。 “马叔,快!扶我进去!” 我虚弱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加油站,腿软的像棉花,站都站不稳了。 加油站在白绸般浓郁的大雾下若隐若现,这里没有风,四周安静到吊诡。 第一次来阴间的人,看到类似这样的建筑,一定会感到匪夷所思,实际上阴间的很多街道,建筑,都是人间真实场景投影下来的。 阴楼和阳楼就是典型的例子。 当然了,阴间也有一部分独有建筑,比如修罗古国,又比如五十层生杀大狱。 这座公路边的加油站,只是一个死去的空壳,好比一具内部被掏空的尸体,公厕的门虚掩着,诡异地吱啦啦晃动着,收银台的货架上除了厚厚一层灰,什么都没剩下。 马义扶着我,在这里找了个僻静的空房间,进屋后,反手锁上门。 我背靠着墙大口喘气,全身疼到发疯,像被一万根钢钉扎过似的,马义蹲在我面前,解开我上衣查看,顿时惊了一大跳。 我整个上身,从前胸到后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淤青指印,触目惊森! 这还是在降魔咒护体之下,金缕袈裟帮我过滤掉了大量阴力,只留下了这些皮肉伤,否则,我早被它们掐成一堆骨灰了。 回忆这场惨烈的厮杀,我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以一人?敌三万死物?究竟是怎样的疯批,才能干的出这种事啊? 马义从地上捡起块小破镜子,递给我看,我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半张脸高高肿起,白发凌乱成了鸡窝,开裂的眼角还在往外冒血。 马义深深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年轻时已经够疯了,你比我还疯一点。”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拿出针线包,消毒后,替我简单缝合了伤口,又点了根烟塞到我嘴里。 我嘬了几口烟,还有些不放心地看向窗外,外边的大雾像一层厚厚的棉被似的,盖住了整个加油站,压抑到极致的寂静,反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我彻底洗掉了极善的身份,我这个小红点,已经完全从阴天娘娘的“雷达”上消失了。 收回目光,我抽着烟问马义:“马叔,你常年在阴间行走,有个叫五十层生杀大狱的地方,你知道吗?” 马义也背靠在墙上抽烟:“听说过,那地方最早是中阴的一个监狱,那些生前贪得无厌的人,死后全被关这里边……” 生杀大狱共五十层,每一层都有一张大长桌子,桌上摆满了各种精美的菜肴,所有人围桌而坐,盯着这些吃的发呆。 只能看,不能吃,因为这里边的食物不但填不饱肚子,反而是越吃越饿,说那里的犯人,饿的一个个都是皮包骨头,每天啥都不干,就盯着桌上的美味菜肴流口水。 比饿死鬼惨千万倍。 旁边还有脏东西不停劝说他们,勾他们的魂儿:“你别客气啊,你快吃呀!吃了就不饿了……” 一旦有人禁不住诱惑,但凡吃上一小口,那完叽霸犊子了,饥饿度直接拉高数百倍,有人饿的把皮都抠烂了,恨不得把自个舌头嚼碎了咽下去。 在生杀大狱里,没有饿死这一说,这里被特殊的规则所约束,犯人们永无休止地承受着疯狂的饥饿折磨,而且这里边的饥饿度,是和层数挂钩的,一层最轻,越往下越糟糕。 到了第五十层,那简直就成了血海浸泡的修罗场。 我听的直咋舌。 以前我觉得中阴迂腐无能,现在看,人家的手段可狠着呢,人间的事中阴部插手,所有账留着死后慢慢算,谁也甭想逃。 饥饿,永远是饿鬼道的唯一主题,从欢喜佛的家,到五十层生杀大狱,皆是如此。 我们不是鬼,体会不到那种饿肚子的感觉,据说同等的饥饿度,鬼承受的痛苦是人的数倍,饿急眼的鬼,当真是痛苦到没边,求天不应,求地不能。 我碰上的那位阴天娘娘,很可能就是第五十层的原住民,这老娘们在那极端非人的环境中,被关押了不知多少年,在惨烈的同类吞噬与竞争中,她阴身多次扭曲,发生畸变,从生魂,厉鬼,阴物,饿死鬼的顺序,最终进化成了尸魅。 随着中阴对阴间失去管控,老娘们终于抓到机会,从大狱里逃了出来。 饿了那么久,刚出来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寻食啊,结果寻着寻着,雷达锁定到了我这唐僧,大老远就赶过来赴宴了。 结果宴没赴成,反而让唐僧给狠狠地坑杀了一把。 我一想到这,立刻就代入到了老娘们的情绪中,她恨我,恨不得立刻将我挖心掏肝,吃光抹净。 可我已经不是极善之人了,阴间这么大,她永远也别想再找到我了。 我注视着眼前的房间,二十来平的一间小屋,摆放着床和沙发等简单家具,全落着厚厚的灰。 “有生魂在这里居住过。” 床底下堆着些生活杂物,马义走过去,弯腰查看一番,从下边摸出个发霉的日记本。 第375章 第二人称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反正是养伤休息,我俩闲来无事,就翻开日记阅读起来: 日记是用非常罕见的第二人称写的: 你不记得今天是星期几了,清早你醒来后,打着哈欠穿衣,你太久没吸食到香火之力了,这导致你的阴身隐隐作疼,但你早就习惯了这种疼痛,它们就像梅雨季节的关节炎,甩不掉,也无太多所谓。 你打开抽屉,拿出家人的合影观看,作为一只鬼,你不应该再留恋人间了,回忆,是一把能慢慢杀死你的刀,你深知这一点,但生前的种种往事,总是隔三差五地折磨着你的思绪。 你坐在床边回忆往事,从童年时风吹树林的唰唰响声,一直回忆到临终前的那几天,有个问题你一直没搞懂,为何童年的阴雨天,都比中年的艳阳高照更鲜艳呢? 你肚子饿了,你决定外出找食儿吃,临出门前,你最后看了眼你在阴间的家。 屋里几件简单破家具以外,别无它物,好在你拥有着过人的想象力,你总能脑补出一些虚无的幻象,你只注视一面空荡的墙壁,就能脑补出电视屏幕,你总是用它来看新闻联播,看春晚,或者看一场现实中并不存在的足球赛。 这很低碳,很环保。 出了门,你立刻被无边的大雾所吞噬,你无法分辨出具体方位,好在你有敏锐的嗅觉,你从数里外的大雾深处,嗅到了一丝生魂的气息,多娇美鲜嫩的小白兔啊,你舔着嘴唇笑了,希望其中有一只,能成为你今天的早餐。 但你也知道,寻食的过程一定是凶险无比的,大雾深处隐藏着凶险和未知,邻居老邢前天出门寻食,至今未归,有传言说,老邢在大雾深处遇上了饿死鬼,你希望这是真的,因为老邢看你的眼神总是不怀好意,有次,老邢问你借一根手指头当下酒菜,你没答应,你感觉从那天起,老邢就对你产生了一些敌意。 今天的寻食很顺利,你抓到了一只新鲜的生魂,刚死不久,他哭着跪下来求你放过他,你看着他可怜的模样,想起了当年新死的自己。 你不管不顾地把他拽进屋,拾掇他的时候,漆黑色的血涌到了地板上,你不禁质疑,为什么鬼也会流血? 做饭时,你又在想,一个人的日子太孤单,下次你应该抓一只女生魂来当老婆。 或者抓十只。 日记中大部分的内容都很杂乱,像精神病人的自言自语,记载着一些鸡毛蒜皮的日常琐事,我一页页翻看着,其中有一页内容,引起了我的注意 【不要开门!不要开门!不要开门!】 【任何人敲门都别开!特别是夜里!朱宝来和大黄就是因此而死的。】 【它们没法强闯进屋,只要别开门,你就是安全的。】 【但你真的……忍不住!为了听不见敲门声,你用刀扎穿了耳膜。】 【现在好了,你只能听到蜂鸣声,嗡!嗡!】 【可那该死的敲门声……又来了,为什么还能听得见啊?】 马义读到这,嘿嘿一笑:“这个可怜虫,最后还是把门给打开了。” 我丢下日记,感叹道:“瞧这操性,死后想来阴间躺平,怕是没戏了,当鬼其实也挺难的。” 马义席地而坐:“当啥不难啊?都难!所以灵魂彻底脱离六道,才是唯一的救赎之路。” 我突然想起件事,就问他:“刚才我杀鬼的时候,你拿着葫芦一个劲地吸,你在吸什么呢?” 马义掏出沉甸甸的血葫芦,笑着说:“鬼死后,阴身支离破碎,灵魂消散,这时候,它体内的怨恨会彻底释放出来,这些怨恨是非常宝贵的能量,可不能浪费啊。” 这个小血葫芦,能吸走怨恨,所以当时我拿着烟刀,在鬼堆里转着圈杀红眼时,马义就躲在远处可劲地吸。 我忍不住好奇问他:“你收集这些怨恨,有啥用呢?” 马义沉默片刻,对我道:“这关系到我正在图谋的大事,三坡,我之前一直没机会告诉你,现在可以跟你讲了。” “很多年前,我……” 他话刚讲到一半,外边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敲门声! 要是没读过日记,也倒罢了,关键是我俩刚扔下日记,敲门声就来了? 当时我和马义直接就炸毛了,脸色都是难看至极,齐刷刷朝着大门瞧去。 敲门声来的很微弱,三长两短,停顿片刻,继续重复。 我蹲在窗沿跟前,朝外边瞧去,门外并没站人,那这敲门声是哪来的? 马义看了眼表,冲我密语道:“日记里提到,敲门声只在夜里出现,这会刚好是阴间的半夜。” 我喉结蠕动着,心生恐惧,以我目前的实力,我不该感到害怕的,哪怕外边敲门的是阴物,是饿死鬼,我都完全不必担心。 佛光打过去,立刻就打的它灰飞烟灭。 问题是,敲门的并不是这些东西。 第六感告诉我,某种更深邃,更阴森未知的物种带着滔天的恶意,找到了我。 “是阴天娘娘!”青丘立刻向我发出示警:“尸魅堵门,我看你这下还往哪跑?” “你那点小佛光,在尸魅面前,不过是夜空中的小萤火虫罢了。” 我死死盯着门,手心都是冷汗,连我都掐不过尸魅,就更别提马义了,这房间门窗都在一面墙上,如今尸魅堵门,我们无路可退,该如何破局? 第376章 雷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马义脸色难看至极,拉着我缓缓后退,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写字: “这破木头门薄如纸,一脚就能踹开,她还搁这敲门?她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我眨着眼,日记里提到,只要不开门就没事,这是否说明,加油站被一种看不见规则之力所保护?未经主人许可,外物就无法进屋呢?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马义,马义表示赞同,那么问题来了,我的极善称号,早被鬼血洗没了,这种情况下,阴天娘娘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小高僧,是我啊。” 门外传来老娘们有气无力的声音:“你开下门,咱们把事讲清楚了。” “你答应过给我一只耳朵,对吧?你不给也就罢了,你怎么还能害我呢?你看我身上,给那些脏东西咬的,简直是体无完肤。” “你这可不符合出家人的行径啊。” 阴森老娘们在外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我铁青着脸,冲马义使了个眼色,马义心领神会,冲门外朗声道: “你来错地方了!这里可没什么高僧,只有我这糟老头子!” 门外立刻死寂下来,过了会,又传来阴天娘娘的声音:“是吗?那你打开门让我瞧一眼,我瞧完就走。” 马义脸上阵阵抽搐,干笑道:“男女有别啊大妹子,这黑天半夜的,你这俏寡妇跑来敲我老光棍家的门,传出去可不好听。” “这片的邻居是非着呢!” 阴天娘娘在门外尖牙细嘴地笑着:“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你说什么都不好使,今天这唐僧肉,我横竖都吃定了!” “你快开门!” 老娘们死命摇晃着木门,给我瞧的啊,心都抖成了八瓣,这门真是纸糊的,给老娘们摇的咔咔乱响,随时要报废。 我们跟前屋主面对的,不是同一个物种。 加油站的规则防的住厉鬼,未必就能挡住尸魅。 毕竟后者比前者高了好几个级别。 这时候,要是李富强在场就好了,胖子好歹能画出道后门来供我们逃跑。 “小高僧,你别当缩头乌龟,你敢不敢用你的佛光,来跟我的血腥阴力碰上一碰?” 老娘们在屋外不停扒拉门,她进不来,但她身上的尸寒之气,却能透过门缝涌进来,一会功夫不到,屋里温度就给拉至了零下。 滔天的尸臭,呛的我直流眼泪。 “师父,我快被她臭死了!我真想开门和她拼了!”我捂着鼻子暗道。 青丘摇头:“你想多了,按修罗道的体系划分,尸魅已经接近黄泉境了,你连修罗境都没到呢,你怎么和人家拼?” “你俩打照面,不能说见光死吧,但三十秒内,她必要你命!” 尸魅,这么凶的吗? 马义也是吓的心惊肉跳,伸手摸了摸后边的墙,说实在不行,用术把墙打穿,逃吧! 我摇了摇头,我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没力气再逃了,再说了,我的速度未必就能快过那老娘们。 野狐禅的世界里,阳光明媚,青丘躺在草地上,把我的遭遇当成恐怖电影,看的是津津有味。 看到这时,他也知道不帮忙是不行了,想了想,他对我道: “直接给老娘们安排雷劫吧,给。” 青丘从可爱的狐耳上揪下一小撮狐狸毛,朝着我递来,狐狸毛立刻出现在了我手心,这玩意跟蒲公英似的,绒绒的一小团,还散发着淡淡的曼陀罗花香。 我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我这师父别看平时吊儿郎当的,真有事,他还是管我的。 我就捧着狐狸毛问他,该怎么做? 青丘懒洋洋道:“你先让她现出真身,然后开门,把狐狸毛往她脸上吹。” 我们师徒对话的时候,门外的阴天娘娘愈加焦躁了:“小高僧,你以为这扇寒酸的小木门,能拦住我多久?你信不信,我十秒就能破了它?” “九,八……”老娘们开始倒数了。 我来到窗前,对她道:“姐,我算是栽到你手里了,我就一件事,你让我瞅瞅你长啥样,我瞅完,立马给你开门。” 阴天娘娘笑道:“行是行,我就怕你看完吓的尿炕!” 她话音一落,我就看到一个白惨惨的人影子,出现在了门外,我已经提前把所有能想象到的恐怖画面,都想了一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阴天娘娘的真身,依旧给我吓到失声尖叫起来! 这玩意别的不恐怖,最恐怖的就是她这张脸,她五官其实并不特别,每一件单独拿出来看,都很正常,可组合到一起,咔的一下,那股味直接就上来了。 我现在总算明白,明王所说的“恶相”是个啥意思了,我从没见过这样婶的女人,把人世间所有火葬场里的尸体遗相叠加在一起,也不及她的万分之一,巴掌大一张脸,却同时汇集了阴损,怨毒,嗜血和憎恨于一体。 把她的脸写成一本书,这本书将成为禁书,写成一首歌,是只在地狱播放的禁歌。 画成一副画,画中没有人脸,只有一个大大的奠字。 阴天娘娘现出真身后,我咬了咬牙,就去给她开门了。 我一开门,立刻对着掌心吹了口气,蒲公英似的狐狸毛吹的老娘们满脸都是。 吹完的瞬间,我狠狠一把关上门,然后拉着马义死命后退,戒备地捏起一团佛光。 门外的阴天娘娘措不及防,后退半步,打着喷嚏笑道:“白狐狸,红狐狸,下锅都是死狐狸!” 她这边话音刚落,就听轰地一声巨响,天空直接降下来一道雷劫!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雷劫,那雷光是亮白色的,火车那么粗,曲里拐弯就下来了,带着毁灭的爆炸力,恶狠狠劈到了阴天娘娘身上! 第377章 黄泉火葬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当雷劫降下来的瞬间,我耳朵传来剧烈的蜂鸣声,世界变的一片雪白。 时间,空间,意识,统统都不存在了,我大脑短路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等清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正像只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急速倒飞着。 连续做出一系列空中转体动作后,我重重摔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起身,密密麻麻的碎土渣子,像下冰雹似的打下来,我赶忙用衣服遮挡住脸。 土渣子打了一分多钟,这才停下,我整个人像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满身的土。 起身后,我四下张望着找寻马义,不远处的土堆里发出咳嗽声,我冲过去连挖带刨,把土里的马义拽了出来。 我俩拍打着衣服上的土,模样狼狈无比,我还好,马义刚才直接被活埋,吃了一嗓子的土,正痛苦地弯腰干呕着。 前方浓烟滚滚,整个加油站都消失不见了,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七八米深,篮球场那么大的土坑子! 我和马义被炸的灰头土脸,咳嗽着爬到土坑前,往下看,下边除了土,只剩下一件沾满血的裹尸布。 阴天娘娘给雷劫硬生生崩成了离子态,当场就蒸发了,连尸块碎片都不曾剩下。 青丘给老娘们安排的这场雷劫,威力太过霸道了,光是那可怕的冲击波,就将我们吹飞出几十米远。 雷劫虽然来的猛烈,却不波及无辜,这个你不佩服不行,当时我和马义距离老娘们那么近,老娘们被炸的尸骨无存,我们却一点伤都没受。 凝视下方的大土坑,劫后余生的我,由衷赞叹古代妖狐法术的玄妙。 青丘却说,这跟他关系不大,阴天娘娘迟早要吃这一劫,他只是让劫提前来临罢了。 阴间物种的进化之路,是靠吞噬,残杀同类来实现的,一个东西有多肮脏,可以从雷劫的动静中反应出来。 火车这么粗的雷劫,别说我了,连青丘都好几百年没见过了。 其实在阴间,不光尸魅要应劫,那些阴物,大厉鬼也定期承受雷劫,一般阴物的雷劫,也就大拇指粗,厉鬼的就更细了。 死物们应对雷劫的方式,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欢喜佛把眼珠子抠下来装盒子里,因为它的眼睛见过太多血,很容易为它招引来雷劫。 阴天娘娘则躺在一口特制的金属棺材里,那棺材不用想,一定是规避雷劫的秘宝,可惜已经让死物们压到粉碎了。 有些特殊地点,也能躲避雷劫,比如阴楼,雷劈不进楼里,不过一般没人会那么做,因为雷劫这东西有灵性,非常记仇,躲过这一回,下一回就要十倍百倍地加回来,鬼要外出觅食,总不能一辈子待屋里不出门吧? 人就这点好,人不吃雷劫,至少黄泉境以下,是完全不用考虑这玩意的。 所以动物仙总喜欢附在人身上修行,第一是方便躲避雷劫,第二是借助人体这得天独厚的洞府,来加快修行速度。 青丘正跟我讲着雷劫的事,马义在后面喊我,说他把血葫芦弄丢了。 葫芦里装满了死物的怨恨能量,马义将其视若珍宝,正焦急地在土堆里翻找着。 我也跟着他一块找,折腾了好一会,终于把葫芦跟平板地图都找到了。 我俩没敢在原处停留,雷劫的动静太大,怕引来未知的死物。 好在平板上清晰标注了附近建筑的名称,雾大,但至少不至于迷路。 马义低头划拉着平板,喃喃道:“这大半夜的,在野外逗留是很危险的,咱们得先找个安全地方过夜。” “这边有家医院,不行,阴间的医院非常危险,能别去就别去。” “阳光花园小区?还是算了吧,据说尸魅很喜欢盘踞在小区这种地方,招兵买马,来滋养自己的势力。” 我也是把马义服了,他拿着平板挑来选去的,最后居然选了家火葬场过夜。 给出的理由是,火葬场在阴间属于非常安全的建筑,死物嫌那地方晦气,一般不愿靠近。 我接过平板一瞧,那火葬场的位置很特殊,位于地图边缘,场区后边,就是著名的黄泉大道了。 平板显示的区域有限,我无法看见黄泉的详细地貌,但我总感觉,马义像是故意在把我往黄泉的方向引。 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加油站这片区域的建筑物众多,在哪不能过夜?非要去十几里外的火葬场? 我也不墨迹,直接问他:“咱们这是要去黄泉吗?” 马义收起平板,在前边带路,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大雾中: “好不容易来趟阴间,不去黄泉大道看看,可就太亏了。” 我跟上去道:“对,门票也不贵,进去打个卡,拍张照,顺便找一地儿刻上李三坡到此一游六个大字。” 马义头都不回道:“你数学是谁教的?” …… 马义又跟我俩玩谜语人了,他收集了死物的怨恨,还不满足,现在他又要去黄泉,可他偏偏不告诉为何要去那里。 路上遇到几只大厉鬼,鬼影子还没出现,就被我一道道佛光打的凄惨哀嚎,阴身泯灭。 在地图的指引下,我们一路无话,来到火葬场大门跟前。 这火葬场也没个招牌,锈迹斑斑的大门紧锁,门上用红油漆写了段很不吉利的广告语: 【第二只半价,三只以上享受超低批发价!】 第378章 孤鸾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马义走上前,手指微微虚弹,那大铁锁子就砰地炸成了碎片,我们推门走进去,前方是一条干净而整洁的柏油路,路中间有个干涸的小喷泉。 火葬场不大,建筑物五根手指能数过来,这里的雾比外边更浓,能见度已经收缩到一米以内了。 马义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显然是来过不止一次了,进了场区,他收回平板,轻车熟路地领着我走进一座建筑中。 进屋后,前方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左边是窗户,右侧则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 我瞧向第一间房,这里是售卖骨灰盒的商店,然而货架上并没有骨灰盒,只摆放着几个破旧的塑料盒子。 商店上方挂着几个红布标语,内容如下: 【人可以输在起点,但一定不能输在终点!】 【对自己好一点,请选择五万元价位以上的骨灰盒】 【对自己狠的,也请务必选择两万元价位以上的】 【既然一辈子只买这一回,那为何不买贵点的,让自己和家人住的舒服点呢?】 这些标语也不知是哪个逆天鬼才写出来的,难怪这火葬场倒闭的这么快呢。 走廊里剩余的房间,分别是尸体整容间,停尸房,员工休息区和焚尸区。 我一圈看下来,只有员工休息区稍微阳间一些,我俩走进去,关上门。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摆设,但打扫的非常干净,马义关好门后,手摸到墙上一拉,居然把灯给打开了。 我疲惫地蜷缩在墙角,微弱,昏黄的灯光,带给了我一丝暖意。 离开人才楼时,马义打包了一些饭菜出来,他将包袱解开,平铺到地面上,有几个饭盒被压碎了,掺进去些土渣子,但大部分菜都还挺干净的。 我俩这会是又累又饿,这担惊受怕,连滚带爬了一路,早就饿的头晕眼花了,也顾不上埋汰,抓起食物就吃。 边往嘴里塞着红酒烩牛肉,我边问马义:“现在能说了吗?” 马义狼吞虎咽地吞下一只油汪汪的大鸡腿,沉默片刻,他丢下鸡骨头,突然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到了我面前,冲我砰砰磕起了响头! 就我这点小情绪,真经不起这般反复拉扯啊,当时就给我搞迷瞪了,连忙将他扶起来: “叔,你这是在打我脸,你快起来,有话咱慢慢说。” 马义神态庄严而肃杀,起身后,他就开始跟我讲这件事了。 首先,在修行人这个江湖里,马义算是资质顶尖的天才了,按他的话讲,他生下来就是吃这口饭的,啥东西看一眼就会,用两遍就精。 但宇宙的阴阳法则告诉我们,一个人有天赋,就必有缺失。 他师父当年给他算过命,说他命犯孤鸾星,什么是孤鸾星?北斗七星第四颗与第七颗连心的中垂线上,有一颗忽明忽暗的星,这颗星就是孤鸾星。 也有称它为天煞孤星的。 马义这种命格的人,性格阴郁,没有女人缘,即使收获再多的成功,也注定孤独终老。 师父预言的对,自从妻子小梅离世后,马义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整个人就变了,变的阴森,嗜血残暴起来,为了获得所谓的力量,他在全国各地,不惜一切代价地收集术,为此也残害过不少同行。 马义具体杀过多少人?他从没向我提及,可双手沾满鲜血的他,有一天从中阴界那里,提前得知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他这些年所犯下的杀戮罪业,不可饶恕,死后,他必下地狱,而且会被直接打入第七层的磔刑狱,在那里度过亿万兆的无量劫后,再打入下方的无间地狱中,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我一直强调,风水可以随便看,命理能别碰就别碰,提前知晓自己的命运,未必是什么好事,要知道人傻是福,清醒一时,不如糊涂一世。 马义从中阴归来的那天,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这二十多年,他一直在深钻一件事——如何逃避死后下地狱的命运? 关于阴间,地狱,六道这些东西,很多人不信,认为这是封建迷信,人死了,那不就跟电脑关机似的,什么都没了吗? 其实别说你们了,在我亲眼见证这些世界之前,我也是不信的。 现在想,如果真像大多数国人认为的那样,人死后,将永远沉睡在虚无中,那将是件多么美妙的事啊? 所以那些看过真实阴间,地狱场景的人,他意识返回人间后,他对世界的看法,他的价值观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马义就是其中之一,这些年,马义耗费了大量的钱财和精力,从兵解成仙,秦始皇的长生不老术和意识能量飞升,到现代最尖端科学的细胞外粒再造,所有能想到的法子,他都一样样尝试过了。 统统没用。 衰老,是凡人无法摆脱的宿命,在这一点上,世界首富和肮脏的流浪汉并无区别,两者都难逃一死。 我听到这就忍不住问他:“马叔,你有考虑过去修罗道发展吗?白姑娘正在阴间招揽人才,她说不定有法子给你弄来个阿修罗的身份。” “我知道,那边在打仗,咱们过去了也是当炮灰,但至少阿修罗死后,是不入地狱的。” 马义席地而坐,抽着烟,直勾勾地看着我:“小白只是个丫鬟,她没有这个权利,凡人成为阿修罗的唯一途径,唯有观想五大明王的真实法相。” “我所犯下了太多杀戮罪孽,五大明王皆不愿见我,这个,我早在多年前就一一尝试过了。” 死寂,昏暗的火葬场里,我们彻夜长谈。 主题只有一个,逃离地狱。 第379章 地狱边境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一看,阿修罗这条途径也走不了,我也在替马义发愁,想了想,我说: “还有个办法,你可以去中阴工作,赚工资化解罪孽。” “当阴差吗?”马义冲我惨笑:“这个我也想过,可是中阴那边的人说,我的血腥气太重,欠下的杀戮债太多,阴差当到死,这笔债也赚不回来啊。” 中阴和修罗道这两条路都彻底封死,这下,我也没辙了,咋办?认命? 但马义可不是认命的主,人在将死的环境下,求生本能会爆发的非常猛烈,马义告诉我,他前些年还在试图通过修行,来提升阳寿。 在三十岁时,马义已经隐隐摸到修罗境的边了,以凡人的身份,迈入修罗境,阳寿这块会至少提升百年,可马义的道行被困死了,他的天赋已经无法支撑他继续走下去了。 当最后仅存的希望,也被封死后,马义彻底绝望了。 直到不久前,国内某个神秘机构,联系到了他。 这个机构的前身,是当年大名鼎鼎的749局。 再来说这749局,早在上世纪冷战时期,749局就已经存在了,当时它们主攻的课题是,人体特异功能。 因为当时两个敌对大国,也在花费大量资金研究这玩意,咱们自然也不能落下。 上世纪四十年代,大洋彼岸的某国,搞了一场著名的“费城实验”,当时科研人员用电磁能量,将一名特异功能者的气场放大到数十万倍,直接将一艘名叫埃德里奇号的军舰,瞬移到七千公里外的一处未知地点。 这里就不展开讲了,有兴趣的可以上网查。 但费城实验揭露了一个恐怖的真相——人体的潜能,是几乎无穷尽的,只是它一直没有被科学的手段开发出来。 在与西方对抗的大背景下,749局当时从全国抽调了大量科研精英,收集了超过万名特异样本。 但人体特异功能的研究,进展的却极不顺利,科学家们通过对一个个样本的观察,比对研究后发现,特异功能者的能力,只能在一个有限的时间内维持。 随着特异功能者衰老,他的能力会渐渐削弱,直至消失,对此,国内外尝试过多种办法,却始终无法解决。 渐渐的,神秘的749局连带“特异功能热”一道,退出了历史舞台。 值得一提的是,我国一名不能提及姓名的科学界老人,在晚年时,曾在一档访谈节目中,语气明确地告诉记者,造物主,是一定存在的,我们死后,灵魂会去往另一个世界。 202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罗杰彭罗斯,通过量子力学,提出并验证了“灵魂不灭理论”,在物理学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世界格局在日新月异地改变着,名存实亡的749局,又被重新激活,组建起来,当年的一些带头元老,也被请来主持工作。 749局并不仅仅联系到了马义,实际上,它们在全国范围内,联系到了许多知名的修行人。 当然了,这批人大多只是理论学者,对风水,命理,阴阳的理解非常深,但本身道行未必就有多高。 这帮人响应了749局的号召,不远万里地齐聚一堂,干什么呢? …… 阴间,火葬场,员工休息室。 昏暗的灯光下,马义从怀里拿出块红色刺绣,一针一线地缝着,他精通刺绣活,他喜欢以这种方式,来让自己放松和休息。 “这些年,749局新成立了一个项目,名叫地狱边境。” 地狱边境,顾名思义,这个项目直指地狱,研究的课题是人死后,灵魂接下来的归宿。 马义对地狱边境项目知晓的信息并不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749局已经通过“脑机接口”的方式,读取到了地狱真实存在的证据,并且已经确定,大多数人死后,灵魂将直接坠入地狱。 读到这,我相信有人已经猜出来了,这个项目的背后,站着的是金字塔最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它们每个人的身份都无比尊贵,它们不是商人,但国内最顶尖的商人,给它们提鞋都不配。 暂且管这一小撮人,叫集团吧。 是的,集团里的所有成员,都是戴帽子的“老板”,没有比这群人更怕死的了。 钱贪了这么多,死后怎能不下地狱呢? 集团人员数量总共只有十人,但这十个人,死后都要下地狱的,它们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暗中,集团以最大的力量为749局的地狱边境项目,提供着巨量的资金,以及人力,物力的支持。 不要觉得奇怪,人对死亡的抗拒,是与生俱来的,我认识一个姓钱的刑警,我们经常在微信上聊天,钱警官无数次亲临过死刑现场,他告诉我,再狂妄嚣张的悍匪,在枪决前的那一刻,一定会大小便失禁,这么多年,无一例外。 连光脚的悍匪都怕死,更何况那些大老板幕后的大老板呢? 当一个人拥有了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以及无上的权利时,他能舍弃这一切,心甘情愿地去死么? 当然不能,他势必会借助自己的力量,进行疯狂的抵抗。 从古代帝王们晚年时不顾一切的疯狂操作中,可见一班。 目前,地狱边境项目的进展非常令人满意,实际上,很多大国都在搞关于灵魂和地狱的研究,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目前来讲,我国第一次真正做到了遥遥领先。 在确立地狱的真实性后,749局通过高速粒子对撞机所产生的小型黑洞,开启了地狱之门。 这无疑在人类现代史上,掀开了全新的篇章,在多年不懈的艰辛连续尝试下,749局收获巨大的成功,这让集团感到狂喜,狠狠嘉奖了局里科研人员,并加大了经费拨款。 第380章 里世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当然,该项目目前完全处于保密阶段,外界无从知晓。 为什么要开启地狱之门呢?因为仅靠脑机接口技术,无法窥探到地狱的模样,它们迫切地想看到地狱长啥样,知晓自己死后将前往的那个世界的真实影像,否则,地狱边境项目将毫无意义。 考虑到地狱的危险性,749局不敢派科研人员进入,而是用七台安装了全景摄像装置的人形自走机器人,进入到了其中。 当然了,这场实验最后以失败而告终,七台冰冷的机器进入地狱之门后,传到控制台的影像是一片漆黑,很快,它们就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再也没有回来。 一次次实验,一次次失败,那如墨汁般漆黑的,巨大的地狱之门耸立在地下深处的实验室中心,它以无声且傲慢的方式,告诉了749局一个残酷的真相: 地狱,不可窥视,在深邃的六道规则面前,人类所谓的科技,是那般的渺小,愚蠢且幼稚。 其实不止马义和749局,连我也没看过地狱的模样,我只是从得知明王法相处接受到关于它的信息。 地狱有八层,分别代表八种罪,但真实的地狱,未必就一定是那样的。 马义放下手中的针线,抬头,面无表情地告诉我,在经历过四千多场实验后,地狱之门已经吞噬了上万名机器装置。 直到有一天,控制台的屏幕中传来了清晰的影像…… 说当时影像传出来时,整个749局的人都被惊到毛骨悚然,这对于人类的文明史,具有深远的意义,要知道,这是人类世界,第一次看到从地狱传来的画面。 众人围到屏幕前,死死注视着,吓到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这次,拍摄机器进入的区域,并不是地狱,而是一处完全独立的空间——整个空间都是黑白色的,天空黑压压的一大片,没有星星和月亮,地面上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光线,能看到灰色的土壤和大量碎石。 科研人员遥控着机器人打开灯光,开始拍摄整个空间,没人知道这里有多大,但整个空间都死气沉沉的,黑天暗地,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吊诡感。 这里有山脉,但并不高,大部分地形都是平原,机器在里面探查了很久,并没有找寻到任何生命物种,或者灵魂存在的痕迹。 当时有一个科学家就质疑道,这地方咋这么像月球表明呢? 或者像某种地外行星。 难道说,地狱之门无意间连通了某颗遥远行星的坐标? 这个假设很快就被否定了。 连通这个空间后,地狱之门的辐射强度变的很微弱,达到了人类能接受的程度。 机器对空间的气体和土壤进行采样分析后,得出结论:这里的大气构成和地球惊人的相似,富含氧气,除了极微量的甲烷之外,没检测出任何有害气体。 因为空间内部极度干燥缺水,这里的土壤呈现出严重的风化,已经隐隐开始结晶成沙了。 种种迹象表明,人类完全可以进入其中。 但749局始终保持着对未知世界的谨慎,他们先后向门内投入小白鼠,猴子,狗等动物,等这些动物返回后,又对它们做了非常严格的体检,在确认了绝对安全后,这才派出科研小队进入地狱之门。 小队穿着厚重的生化防护服,用两根粗壮的钢缆,固定到每个成员的腰部,防止他们进入后,被空间内的未知力量所掳走。 实际上,749局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数小时后,小队完好无损地返回,并带回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结论。 这个无意间被发现的空间,并不是所谓的系外行星,它既不是地狱,也不是阴间,而是一片被六道所遗忘的独立空间。 749局给这个空间命名为“里世界”。 我大概归纳下马义给出的信息,749局在集团的扶持下,在一处隐蔽的地下场所开展实验,试图通过高精尖科技,窥视到地狱的真实影像。 结果地狱没找到,找到了里世界。 我就问马义,发现这么个里世界,能有什么意义呢?一处死气沉沉的空间,光秃秃的,要啥没啥? 马义眼神里透出疯癫的狂喜,直勾勾看着我:“三坡,你不知道,里世界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空虚。” “相反,那里蕴含着一种非常纯净,原始的高维能量!” “凭借这股能量,我们完全可以把里世界……改造成极乐净土!” 说到这,马义兴奋地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想象下,你死后,灵魂能完美规避六道审判,直接进入这方净土,在这里,死者既不用像阴间那样忍饥挨饿,在大雾中艰难求生,也不会像地狱那样,承受各种惨无人道的血腥酷刑……” “里世界没有时间,面积无边无际,在749局发现这里之前,里世界从未被任何物种涉足过,那里的能量是那般原始,纯粹到一尘不染。” “只要经过适当的改造,里世界完全可以成为最完美的灵魂避难所!在那里,你将拥有无限充足的食物,各种娱乐设施,豪华住房,车辆,女人一应俱全……最关键的是,六道根本无法染指那里!” “将来,谁进入里世界,完全由我们说了算!” 马义说,他现在是749局的首席工程师,整个749局,他说了算,并且由他全权负责和集团沟通。 第381章 灵境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笑着问他:“看不出来,小老头混的野啊?偷偷摸摸的在背后搞见不得光的东西,竟然把自个搞成了749局的大拿?” “你是怎么做到的?” 马义嘿嘿一笑,说749局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老教授,老专家为主的,物理学,生物学的顶尖科研人员,另一部分就是马义这样的修行人。 749局将他们称为特异功能者。 马义是这里边道行最高的,他曾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念力将一道水泥墙壁打碎。 这一手,直接惊碎了集团高层的下巴! 当马义提出,将里世界改造成极乐净土,并阐述出这一计划的可行性后,集团更是震惊到几乎疯癫!立刻任命马义为749局的首席工程师,由他全权负责净土计划。 原因很简单,集团里那帮位高权重的老板们,和马义有着同样的渴求。 人生很短暂,国外研究表明,95%的人,可以活到六十岁,而只有40%的人,能活到70岁。 当寿命达到80岁,这个比例直接被降至5%。 全世界只有0.02%的人,能活到90岁。 老板们固然是聪明绝顶的,否则也当不了那么大的官,他们深知凡人难逃一死,他们已经开始提前为死后的旅途铺路了。 没人愿意死后下地狱,身无分文的乞丐不愿意,富可敌国的老板们就更不愿意了。 里世界的发现,让老板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如果这个计划真的能实现,他们就能彻底高枕无忧,利用手中的金钱和权力,纵享人世间的奢靡生活,再不用为死后的归宿而感到不安和恐惧了。 我眨着眼寻思,749局发现的这个里世界,让我想起了前几年兴起的元宇宙。 元宇宙的概念,最早是由749局的创始人,那个名字不能被提及的科学泰斗,QXS提出的。 泰斗的一生,都在痴迷于对人体特异功能,和气功学的研究,泰斗曾在多个场合中明确表示,他深信造物主和六道,是真实存在的。 泰斗曾提出了一个叫“灵境”的概念,其实和元宇宙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找一个独立空间,将人的意识和记忆全部上传到这个空间中,再给他赋予一个虚拟身体,以及一系列的配套生活设施,这样一来,即使这个人将来在现实位面中死去,在元宇宙中的他,依旧能继续存在,并正常生活下去。 相当于变相的永生了。 国外有个叫扎克伯格的人,曾创造出一个元宇宙的雏形,这也就是前几年的事,周小伦,林小杰等明星,以及思聪等网红,还花费天价巨资,在元宇宙中投资购置地产。 可惜,这个项目最后因为各种原因而搁浅了。 马义和749局这帮人搞的东西,有点类似元宇宙。 区别是,里世界并非虚拟世界,它是真实存在的空间,活人的肉身可以自由进出其中,那里还有接纳灵魂的功能。 我给马义这么一解释,立刻对这个东西来了兴趣,我就问他:“你说,你要把里世界打造成净土,那你这个想法,具体该怎么实现呢?” “打个比方,一个人死了,你怎么能确保接下来他的灵魂,能直接进入到里世界中享福,而不是坠入地狱?或者是被送去中阴闯关呢?” 马义兴奋的脸色涨红,说:“要想将里世界打造成极乐净土,需要先在里面种植十颗修罗树,用修罗树的爆发出的猛烈生机,来激活那方世界。” 修罗树之前我讲过,少数阿修罗战死后,阴身会坠入阴间,化身成一颗树,据说修罗树的果实,能让修行人的境界暴增,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是你要知道,里世界里没有阳光,土壤是非常贫瘠的,呈现出大面积的结晶沙化,修罗树在其中根本无法存活。” 马义手舞足蹈地口吐飞沫:“所以,还需要死物的血来浇灌这些树,可是光有血还不够,还要死物的怨恨来充当肥料。” “这些,我都有了。” 马义兴奋晃动着装满怨恨的小血葫芦,正要继续往下讲时,隔壁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叹息声。 我没记错的话,隔壁是火葬场的焚尸炉。 之前我进去检查过,里面没人。 凡人,对于未知死物的恐惧,是深深刻在基因中的,这种恐惧会伴随我们终生,很多时候,它并不能通过道行的提升来缓解。 尽管我和马义,都无限接近于修罗境,我还有明王神通加持,可当我俩听到那突如其来的叹息声后,同时吓到猛地站起! 马义侧耳听了听,松了口气,说:“新死的生魂罢了,没事。” 我打开门,去隔壁查看,只见那满是尘土和蛛网的焚尸炉里边,慢慢爬出一个人,这人30来岁,身穿黑色寿衣寿裤,脚穿红色绣花鞋,脚踝让一根红绳系着,脸上涂着红红绿绿的胭脂,外加大口红子。 男人爬出焚尸炉后,轻轻跳到地上,迷茫地注视着四周: “这里?这里是火葬场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火葬场啊?” 我肩膀慵懒地靠在门框旁,冲他笑了笑:“我没猜错的话,人间也有这么个火葬场,你是在那里被火化的,所以你才会在这里醒来。” 我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男人更迷茫了:“什么那里?这里的?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我懒得和他多废话,直接道:“这里是阴间,你已经死了!” 男人愣了愣,低着头沉默了半晌,突然情绪崩溃,蹲下身,哇地抱头痛哭起来。 第382章 一亿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最后看了眼那个焚尸炉,原来,并不是所有人死后,都是从天空,以流星雨的形式坠入阴间的,也有人是从阴间的焚尸炉里醒来的。 这个往深处想,其实也挺恐怖的,阴间是人间的投影,人间的每一座火葬场,在阴间都有对应的复刻…… 不再理睬那男的,我回到员工休息区,和马义继续里世界的话题。 我俩聊天的功夫,佛光在我体内缓缓游走着,不断修补着我受损且疲惫的身体,以及缺失的精力。 身体上的淤青,已经彻底消失一空了,脸上的肿胀也渐渐复原平息,恢复原貌。 “所以,你该找的东西,都找到了。”我盘腿坐地,眸子看向马义。 马义笑了笑:“还缺最后一样。” 我眨着眼:“什么?” 马义转过身,看向窗外的漫天大雾,说出了一番让我头皮乱炸,惊悚到休克的话来: “还缺……黄泉大道上的一亿生魂!” 他将拳头捏的咔嚓响,野心勃勃道: “我要将这一亿生魂,带到里世界去,在那里献祭掉它们,用它们燃烧出的阴身,来为里世界的天空,添加出蓝天,白云和阳光,添加出一年四季,添加出风,雨,以及唤醒万物的磅礴生机!” 当时他这话说完,一股寒气,就直接顺着我的肚脐涌到了脑门! 这不是我认识的马义,他变了,变成了一个日日夜夜流窜于无人荒野中的精神病人,血腥,致命而疯狂。 他和他所代表的749局,发现了里世界,并试图将那里打造成极乐净土。 代价是?焚烧一亿生魂? 够变态。 我喜欢。 我才不在乎那一亿生魂的死活,别说一亿了,就算一百亿,千万亿,又与我何干? 说好听点,它们是生魂,说难听的,那不过是一群操蛋的孤魂野鬼罢了。 在厉鬼和阴物眼中,它们是新鲜美味的食物,同时,生魂们内部也在进行着高强度的弱肉强食,同类相食的惨剧。 加油站日记本中的内容,就是最好的例证。 我是答应过陈山火,代表中阴,监视马义在阴间的一举一动,但陈山火明确告诫过我,我只负责监视和汇报,不可阻拦马义的行动。 所以这边根本没我啥叽霸事,马义想干啥,让他干就完事了,至少在道德层面,我是完全没有压力的。 就是回头打小报告这件事,挺让人不痛快的。 让人拿捏着把柄,被要挟办事,是真的难受啊,等我回到人间,必须尽快渡断离舍的大劫,获取阿修罗的身份,到那时,中阴就再拿捏不了我分毫了。 “三坡!”马义回头看向我,脸上兴奋地冒出红光: “明天一早,我就要去黄泉大道捕捉生魂了,你要替我护法啊!”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道:“那是必须的必!” 在阴间,黄泉已然是成为了死物们狩猎生魂的血腥猎场,无数大厉鬼,阴物和饿死鬼在其中出没,整个就一动物世界,狮群捕杀迁徙的斑马群,生魂的死伤非常惨烈。 但没办法,黄泉是通往冥湖的唯一道路,生魂们想去彼岸投胎,就必须承受这个风险。 也就是说明天一早,我们将跟那些扭曲的死物们抢食吃。 夜正浓。 隔壁焚尸房里的哭声,终于消失了。 临睡前我问马义,黄泉路上的生魂数量,够一亿吗?别到时候抓不到数。 马义关掉灯,脱下中山装,铺在地上躺下,打着哈欠道:“不止,明个你去看了就知道了,那场面是非常壮大的。” 我躺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感觉落下点什么,想了想,我突然问马义: “就算里世界被激活,焕发出生机,你也不能确保人死后,灵魂就能去那啊?” 马义:“当然能确保了,不然我们费这么大劲干嘛?” “但这其中的原理,我一时跟你解释不清楚,等回到人间,我带你去趟749局,到了那你自然就全明白了。” 马义翻了个身,又道:“三坡,这只是个开始,你看着吧。” “你这孩子各方面都不错,咱们经历过那么多事,风里雨里一起走来,这世间,我只信任你一人。”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 我说叔,你说。 马义沉默片刻,道:“将来,你不要去修罗道,那地方再好,也不是咱们凡人该去的,就算不当炮灰,在里面生活个一万年,最后还是会死。” “我老了,没什么发展空间了,也折腾不动了,你不同,你正年轻,以你的资质和造化,投身修罗道,实在是屈才了。” “不如你跟着我,咱俩一起掌控里世界,集团的那些老板,我到后边会把他们一一除掉,那些国家蛀虫,死也就死了,等到了那时,里世界就是你我的天下!” 马义滔滔不绝地向我讲述着他的野心:“里世界脱离中阴,独立运作,中阴的手,永远伸不到那里,到那时,你我即是六道!谁死后能去里世界,完全由我们说了算!” 我直言道,你这想法够野,但你要是真敢这么做,中阴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这是赤裸裸地跟中阴抢人! 马义轻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中阴,交给我来对付。” 我心生古怪,我了解马义,这人城府很深,按理说这种狂妄的话,不该从他口中说出。 中阴卧虎藏龙,未知大能众多,马义和我一样,尚未到达修罗境,这么点微末小道行,他凭什么敢跟中阴叫板? 第383章 河床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来阴间的这段时间,我基本没睡过好觉。 肉体的疲惫可以通过佛光化解,精神层次的疲惫,唯有入睡才能解决。 我太困了,困到眼皮子一关,意识立刻消散,陷入到了深层次的睡眠中。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是一片虚无的混沌,马义,陈山火和白姑娘来到我面前,分别向我伸手。 马义说,人生苦短,你今天20多岁,明天你就七老八十了,你该为死后的归宿做打算。 陈山火说,马义就快完犊子了,我已经派人去对付他了,三坡,你老老实实给中阴卖命,当好你的阴差,等你将来老死后,我安排你去天神道。 白姑娘说,李先生,我家小姐在等你,你万万不可辜负小姐对你的期望和爱慕,修罗道,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面对三人的极力招揽,我摇头道:“你们三个,我谁也不选。” 三人脸色都难看至极,同时问我:“六道就这么大,你不选我们,你还能选谁?” 我答不上来,啊地大叫一声,我从噩梦中惊醒,擦着脸上的冷汗,我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是阴间的清晨了。 窗外几丝淡淡的亮光,手电筒一样打进屋,将空中的浮尘照射的清晰可见。 我们收拾妥当后,立刻出门奔赴黄泉。 走出火葬场大门,遇上了昨晚从焚尸炉里爬出来的男人,他把脚踝上的红绳扯断了,正像个无头苍蝇般站在大雾里,显得迷茫又无助。 所有人刚来阴间时,都是他这个样子,男人情况算好的,他至少有衣服穿,有不少人死时,全身一丝不挂,连块遮羞布都没有。 一见到我俩出来,男人像遇到了救星似的,失魂落魄跑了过来,试图从我们这里获取些有用的信息。 马义瞧都懒的瞧他一眼,快步走开。 我来到男人跟前,冲他笑了笑:“大老爷们,怎么跟小姑娘似的,怕个鸟啊?你就当这是游戏,玩过游戏吧?” 男人拼了命地点头:“玩过。” 我嗯了声:“你要在大雾里收集生存物资,找寻避难所,你动静要小点,千万别被鬼发现了。” 男人惊悚地看向我:“雾里?有鬼?” “有啊,而且很多,另外你晚上睡觉时,谁敲门都别开。” 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了,说完我就走了,走出好远了,后面传来男人轻微的声音: “谢谢……” 前往黄泉的路上,白雾如山,如海啸般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的人都快窒息了。 远处,不时传来妇女和儿童凄惨的哭声,以及男人愤怒到崩溃的疯吼声。 这大概率是一家三口,在大雾中遇到了死物的袭击。 “谁来……救救我们啊!”妇女的哭声听的人撕心裂肺。 当然了,我更愿意相信这是死物为了诱捕猎物,而故意设下的陷阱——在阴间,有种叫做恶喉的扭曲物种,能同时模仿男女老少的声音,甚至据说厉害的恶喉,能仅凭自己的一张嘴,模仿出火车站那种千百人的动静。 经常有生魂,在前往黄泉的半道上,被恶喉发出的声音骗去劫杀,最常见的套路是,你听到远处一大堆人讲话,你以为遇上了生魂大部队,结果等待你的,只有恶喉的血盆大口。 走到中午那会,我们终于到达了黄泉,这里的雾稀薄了很多。 我站在一处悬崖边上,往下方瞧去,映入我眼帘的,是一条巨大的古代河床,这河床早已干涸,覆盖着一层白色盐碱地,宽到无边无际。 这条古代河床,正是传说中的黄泉大道了,是生魂往生彼岸的必经之路。 此刻,黄泉上黑压压一大片,无数生魂正聚集在其中,艰难前行着,试图到达最后的终点,冥湖。 死气滔天。 我被死者的数量震惊到了,把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乘以一百万,也没有眼前的人多,亿万死者,如沙丁鱼罐头般挤在其中,浩浩荡荡地缓慢前行着。 镜头拉近,我观察这些生魂的面部细节,无一不是痛苦,疲惫至极,血腥的恐惧将它们的面容,扭曲到无法复原。 因为这场史诗般的苦难行军,并不太平,在队伍不远处,潜伏着形形色色的阴森死物,正垂涎地死死盯着这些行走的鲜肉。 有的甚至直接原地支起了锅,生起了火,磨刀霍霍,准备现场烹饪。 我相信任何人看到这场景,内心都会产生一个无比悲凉的想法——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了个啥? 爱过,恨过,活着,死去……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瞧瞧这些悲惨的可怜虫!”马义来到我身边,低头俯视下方:“它们还算好的,至少这里是阴间,生存条件比地狱强不少。” “坠入地狱的人,那才是真的惨。” “好在里世界的开发度已经很高了,你我死后,灵魂直接进入其中永生,不必再受这种罪了。” 我对里世界的信息所知不多,但我并不看好马义和749局搞的这个东西,我也说不上为啥,总感觉这里边有一个环节很不对劲。 里世界,真的会成为极乐净土吗? 脚踩着僵硬的盐碱地,我们来到黄泉大道上,走到近处再看,那凄惨的场面简直是惊心动魄,震慑心神。 第384章 吸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生魂大军们的哭喊声滔天,每个人都拼了命地往中间挤,因为死物们只在队伍两侧捕猎,中间最安全,但队伍密度实在太大了,将一万个男女关在一百平米的澡堂子,也不过如此。 挤不进去怎么办?有人就通过暴力手段,把里面的人往外拽,这里毫无秩序可言,只有最原始的血腥暴力,很多人头皮被撕的全是血,眼珠子都被抠的稀烂。 强壮者渐渐占据到中心位置,女子和老人被赶到了边缘。 黄泉,考验的是人性。 生魂数量如此之多,其实完全可以团结起来,让老人和妇女躲在中心,强壮男性保护外围,遇到死物,大伙一起上,踩都能给它踩的稀巴烂。 可他们终究只是自私的食物,不能指望食物能有这么高的觉悟。 “饿坏了吧?吃吧,喝吧!” 离我们不远,有几位白衣女子,正笑吟吟地给路过的生魂们派发食物。 它们可不是来做慈善的,这些女子个个都是厉鬼,而且来自同一势力,食物和水中被它们下了剧毒,食用者顷刻倒地不起,然后被它们拖出队伍,关进铁笼里。 相比之下,阴物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它们直接往外抓人,一只阴物抓住一位妇女的脖子,都没见它怎么用力,妇女脑袋就被它摘了下来。 几只饿死鬼更是不管不顾地冲进人群中,大快朵颐起来。 队伍后方传来惨烈的动静,我回头瞧去,只见在一位灰衣妖妇的操控跪下,数百只生魂惨叫着,哀嚎着飞向空中几十米高,身体爆裂开来,化作团团血雾,然后被妖妇掌心吸收一空。 我和马义惊悚地后退着,这只妖妇披头散发,身穿人脸皮缝合成的灰衣,这东西散发出的气场,比尸魅还要凶,如果招惹到它,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阴间物种的多样性,在黄泉体现的淋漓尽致,你永远看不到进化体系的最顶端,就连阴天娘娘那样的尸魅,在这里都排不上号。 一个身穿黄色袈裟的僧人,手持禅杖步步走来,这僧人对着人群念了会咒,只见他前方锥形范围内,几千只生魂的皮,血,肉瞬间消失,惨叫都来不及,就化作了一滩滩白骨! 察觉到我的注视,僧人转过脸来看向我,他的脸光滑如镜子,他根本就没有五官,可我却总感觉,他在冲我笑。 我吓的身体猛烈打抖,赶忙低下头去,这僧人比之前的妖妇还要凶百倍,他想杀我,起一个念想我就没了,根本没有反抗和逃跑的可能。 好在,黄泉里的捕猎者们,似乎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在这里,猎手们并不会自相残杀,行走的鲜肉们就摆在眼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也完全没有内斗的必要。 妖妇和僧人大快朵颐后,先后转身离开了,远处的大雾深处,走出更多的死物,黄泉,是它们的食堂,如果阴间有房地产,那靠近黄泉的楼盘一定能卖到天价。 下楼走两步,就能吃上最新鲜的自助餐。 天空下着狂暴的纸灰雨,黄泉路上的阴风如刀,生魂们绝望的哭喊声,震耳欲聋。 妖妇和僧人走后,周边只剩下些阴物和饿死鬼了,威胁消失,我重重松了口气,看向一旁的马义。 小老头盘腿坐地,解开中山装,从里面取出一个布包,不急不缓地解开,把里面的物件组合成一把黑色大旗,然后将旗杆狠狠插在土里。 这玩意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臭名昭著的引魂幡了,那幡旗给阴风吹的哗啦啦响,跟一只巨大的黑色裹尸布一般,让人望而生寒。 接下来,一亿只生魂将被吸入此幡中。 我猛地想起件事,头皮一跳,就问他:“你是一次性吸走一亿,还是搁这慢慢吸?” 马义说他要分三次吸走。 我说你这样不行,这肯定要出事! 这整个黄泉上的生魂数量,加起来,肯定是够一亿的,给你三下全吸走了,你让人家吃啥? 那些捕猎的死物们,肯定不能答应啊,这好不容易到饭点了,食堂的饭让一个人全打包买走了,人家不得跟你拼命啊? 阴物和饿死鬼我能对付,级别再往上,我可就搞不成了。 马义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想了想,说:“那我动作快点好了,吸完咱们赶紧跑,这只魂幡一旦展开,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吸够一亿生魂,否则它就要噬主了!” 我说你赶紧开始吧,只要不来尸魅,一切都好说。 马义闭目,口中念诵咒音,刹那间,场面上地动山摇,风云剧变!我前方视野可见的区域内,所有生魂,全部倒地毙命,阴身快速消散一空。 一道道死气沉沉的灰色魂魄,汇聚成一团粗大的气流,旋转着,哀嚎着涌入幡旗中。 这还只是第一吸。 周围死物们都给愣住了,食物?怎么一下全没了? 无数道扭曲,怨毒的眸子,齐刷刷朝马义瞅来。 我后退一步,掌心捧出一团佛光,神色充满肃杀。 马义图谋的这件事,属实太过凶险,以我目前这点小实力,实在是太为难我了。 第385章 回人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只要气氛拿捏的稍有不慎,必死无葬身之地!但我欠马义的太多,我实在拉不下脸来拒绝他,总之,一切以保命为主,一会只要情况不对,我立刻拉着马义逃命,吸够吸不够的,就那么回事了。 死物们忌惮地看向佛光,也知道这种程度的高维能量,不是它们能接的,就纷纷收回目光,朝后方瞧去。 不一会,第二批生魂大军出现在了视野中。 这次的数量,比之前还要多不少,光是生魂们的脚步,就把这黄泉踩踏的隐隐震动,尘土飞扬漫天。 等生魂们靠近,马义第二次念动咒音,直接又给他清场了。 密密麻麻的阴身倒地,消散后,死灵魂们被引魂幡吸收一空。 这一幕,彻底把死物们激怒了!要知道在阴间,饥饿永远是主旋律,这种浪费食物的行为,无疑触犯了死物们的逆鳞。 第一拨,它们看在佛光的份上,忍了,这第二拨哪还忍得住? 十几只阴物立刻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声,张嘴朝马义吐来道道阴光! 我脸色一狠,捧起佛光,朝着地上猛地一砸! 佛光轰地炸开,化作星星点点的高维能量,包裹在马义四周,替他挡下阴物的攻击。 同时,我用血歌反击,一指指朝那些阴物点去,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诛杀一空。 “哪个不怕死的,这么大胆?” 随着阴物们倒地毙命,远处,传来一道苍老而愤怒的声音。 “老夫在黄泉进食多年,还从未遇到这般糟践食物之人。” 这东西还未出现在视野内,那恐怖的高维能量,夹杂着层层叠叠的血色音波就过来了,我神色大骇,赶忙挡在马义身前,口中念诵不动明王降魔咒。 在降魔咒的作用下,音波咔咔嚓嚓地瓦解,消散。 远处传来一声轻咦,很快,从大雾深处开来一辆“房车”。 我为什么说它是房车呢,那玩意造型像个小别墅,两层楼高,下面用人脑袋当车轮,两侧安了至少一百颗人头,加装了履带,出于保暖的考虑,房屋外侧还贴满了厚厚一层人头发。 就这么个玩意,轰隆隆地就开过来了,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来的是至阴的大凶之物,赶忙催促马义: “该撤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先走,我就差最后一波了。”马义头都不回道。 这老头我也真是佩服,大祸临头了,还跟啥事没有似的,眼瞅着房车越来越近,我情急之下,一把佛光,朝着下方的人头车轮狠狠甩去! 佛光像金汤一样倾泻而去,也就怪了,房车覆盖着一种我无法解读的能量,佛光眼瞅着快靠近,却诡异地急速拐弯,打到的远处的空地上。 我连续换了几个术,都以失败告终,就连快如闪电的烟鞭都打不到它,好在房车过于沉重,速度倒是不快,在它到来前,马义吸走了最后一波生魂。 引魂幡吸饱了一亿生魂后,发出欢快的啸叫声,化作一道黑光钻入马义眉心。 我二话不说,拎起老头后脖领子就逃。 我逃出好远后,回头瞧去,只见房车停在原处,一动不动,里面的东西似乎没有要追赶的意思。 我不敢掉以轻心,将红狐步用到了极致,脚塌金色佛光,离地行走,一会功夫不到,就逃出了百余里远。 也许是看我们太过弱小,没有追杀的价值,那只凶物终究是放过了我们。 我找到了岳父欧阳劫,观想了不动明王法相,又帮马义吸走了一亿生魂,至此,我的阴间之旅暂时告一段落,是时候回去了。 我们一路狂奔,没敢做丝毫停留,赶在夜里九点前,赶到机场,登上了今天最后一趟的航班。 返回人间的航班上,只有少数的活人乘客,来到头等舱区域,马义止不住地冲我道谢,说等人间后,一定要带我去749局参观。 打发走马义后,我休息了片刻,飞机升空后,我注视着窗外阴惨惨的天空发呆,这次阴间之旅,宛如一场噩梦,让人永生难忘,特别是在目睹了黄泉的真实画面后,我就感觉人这东西,真特么挺悲催的。 我以前不理解那些隐居在深山中,几十年不与外界接触的修行人,我不理解,那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现在我理解了,人家的眼光更长远,把人生百年当成翻盘的机会,一分一秒都不肯浪费,只为死后能有更好的归宿。 “李先生。”一位空姐推开我的房门,冲我笑道:“请您来一下。” 我跟随空姐,来到和陈山火见面的那个小办公室,进去一看,屋里只有个穷酸相的古代书生,正是之前组织我们爬楼的米先生。 米先生关上门,请我入座。 我问他,陈山火呢? 米先生整理着桌上的公文,说陈阎王在中阴忙着办案,没空管我,暂时由他这边跟我对接。 我入座后,米先生开始询问我在阴间的经历。 我自个的经历只字未提,那些是我的隐私,中阴无权过问,我只把和马义去黄泉的事和他大概说了下。 米先生认真地在文件上记录着,面色凝重起来:“一亿生魂?数量可不小啊。” 我眨着眼注视他:“怎么?你们打算插手吗?” 我早在很多天前就已经想清楚了,中阴和马义之间的矛盾,我谁都不帮,也不选边站队,这事跟我没半点关系,你们爱咋地咋地,别把我卷进来就行。 面对我的质疑,米先生笑了笑:“我只是中阴的一个小文员,我只负责记录和上报,至于接下来中阴会怎么反应,我就不清楚了。” 我又问他,我什么开始上班?工资怎么算? 第386章 阴阳差距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毕竟当阴差也不能白当啊?总得有待遇吧?陈山火那狗草的给我软硬兼施的一顿忽悠,硬给我安排进中阴上班,待遇这块,他可一个字都没跟我提啊。 米先生脸上流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说李先生你放心,中阴员工的待遇和福利这块,向来是极度丰厚的,只不过呢,工资不会以“钱”的方式发放给你。 我听到这,顿时心如死灰,这下完犊子了,中阴这帮阴森篮子又要开始给我画大饼了。 果然让我猜对了,米先生立刻当着我的面画了起来: “咱们中阴的待遇啊,主要体现在阴德这块,你可以把它简单理解为,你下一世的前途……” 米先生围绕着白嫖的主题,搁这哔哔赖赖个没完,饼直接画到下一世去了,听的我是咬牙切齿,要不是看在他阴身已踏入修罗境的份上,我真想把他两颗篮子直接摘下来,捏在手里当核桃盘。 哔哔了半个多小时,米先生舔着有些干裂的嘴唇,问我:“李先生,你这边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 “你问。” “能不能不干?” “不能。”米先生摇头道:“你的资料已经被中阴归档了,咱们这边的阴差,都是终身制的,干到死为止,中途不能请假,不许辞职。” 说着,米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塑料工牌,递给我看。 工牌上有我照片,姓名和职位名: 李三坡,下等见习阴差。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见习期间无工资哦!” 我冷冷注视着米先生,冲他比划出大拇指:“行,牛比,咱们走着瞧。” 说完我就走了,你们中阴招到我,算你们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就看我这小小阴差,不把你中阴搅到翻江倒海,鸡飞狗跳,这事都不能算完。 等我回到头等舱区域,迎面遇上了马义,小老头将我拉进屋,阴嗖嗖地冲我笑着: “我在中阴有眼线,我听说,你在为中阴卖命?” 他不提这事倒罢,他一提,我反而松了口气,压力全没了,我就跟他讲这事。 讲出来后我就在想,我和马义之间的关系,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谁知马义听完并不生气,而是点着头道:“这个不能怪你,你的软肋让中阴拿捏了,也是身不由己。” 他转过身,双手背后,注视窗外的乌云:“这是中阴的惯用伎俩,目的只是为了控制你,让你成为我身边的一枚暗棋。” “我年轻时,中阴也曾以此要挟过我,让我替他们卖命。” 马义告诉我,当年他因为犯下太多杀戮,被中阴的一位阎王找上门,那阎王同样也以此要挟马义,要他当阴差赎罪。 我听到这,就忍不住问马义,你当年总共杀过多少人? 马义回忆片刻,道:“十来个是有的。” 就这么点?还没我杀的多呢。 从马义口中我得知,如今的中阴,不但完全失去了对阴间的掌控,连游荡于人间的厉鬼,都腾不出人手去处理了,中阴已经给逼急眼了,不得不从人间或威逼利诱,或许诺好处招人当阴差。 当然了,普通人是没资格当阴差的,中阴招的都是我们这样的修行人。 中阴必须将人间厉鬼的数量,维持在一个比例,一旦超过这个比例,它的顶头上司,六道就要来找它麻烦了。 说当年那位阎王威胁马义,说小伙子,你死后是要下地狱的,你不如来当阴差,赚取阴德抵债吧,我保你死后不下地狱。 马义一听这好啊,几乎不带犹豫的,立马就答应了。 结果…… 说到这,马义脸上涌现出血腥的阴霾,嘴角因为巨大的恐惧,而抽搐起来。 阴差,并不是那么好当的,人间和阴间的情况还不同,我在阴间杀鬼如砍瓜切菜,哪怕三万厉鬼围城,我只身一人杀入其中,都能全身而退。 到了人间,就不是这回事了,第一,人间的鬼,比阴间来的要凶,凶的还不止一点半点,你手段不沾点大道的边,你还真就拿人家没辙。 第二,中阴的制度实在太过迂腐无能,中阴有规定,阴差杀鬼,其罪孽等于杀人,你但凡敢杀一只鬼,工资立马给你扣光不说,还要拿小本本给你记下这笔血腥债。 所以阴差抓鬼怎么抓呢?主要靠劝:老人家,你死都死了,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阎王,你有什么冤屈你去跟它说。 但厉鬼这东西,未必就肯听劝,特别是那种怨气大的,意识扭曲到黑洞般阴森的,碰上这种的,人家才不听你劝呢,打照面就要扑上来害你。 当然了,如果你本事够大,见面直接给大铁链子铐上,撕着头发直接押走,那也不是不行。 问题是,人间和阴间,这两个世界的鬼,完全就是两个物种,阴间的鬼,个个饿成皮包骨头,每天只想着寻食,吸香火,它让无边无尽的饥饿给压死了,给折磨到快疯了,骨缝子每天疼的欲仙欲死,它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人间就不一样了,人间的鬼,随时可以出入寺庙,吸食香火之力,还能缠在人身上吸阳气,甚至厉害点的还能借尸还魂,这玩意一旦不被饥饿所压制,不再被痛苦折磨,那凶性爆发起来,是非常可怕的。 话讲到这,马义突然问我:“你在人间见过厉鬼吗?” 我摇了摇头,抛开认识的那几个不算,好像还真没遇到过。 马义一脸的惨白:“人间的孤魂野鬼和普通厉鬼,都可以无视,这些对修行人构不成威胁,可一旦达到大厉鬼,或者阴物这个层次后,那就不是我能对付的了。” 人间的大厉鬼,有点接近于阴间的尸魅了,有些大厉鬼,甚至能释放出一种叫“鬼域”的恐怖幻境。 至于阴物,那就更不是我能触碰的了,在人间,阴物基本都是黄泉境级别的。 我一个连修罗境都不是的小卡拉米,遇上阴物,那就只能祈祷对方心情好,吃的又饱,懒得搭理我了。 所以百小戏才说,我们即使具备死者之妆,也没资格对付人间的死物,人家说的是有道理的,这一阴一阳两个世界,规则不同,灵魂的进化也有着巨大的差别。 第387章 自由表达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介于上述种种原因,马义这个阴差,只干了不到一个月,就提桶跑路了。 由于阴差是终身制的,所以跑路这笔账,中阴在小本本上给马义狠狠记了一笔,把他列为中阴的叛徒,说马义死后必下无间地狱,没的商量。 我听完,沉默不语。 刚才忘了问米先生,我哪天上班来着? 见我一脸担忧之色,马义安慰我道:“这个阴差,你现在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你要是敢拒绝,那个叫陈山火的阎王横竖都不能放过你,迟早要来缉拿你。” “你就记住,想活命,一个字,混!” “遇到鬼了,装装样子,糊弄过去就完事了,这种情况下,中阴顶多怪你无能,也不能把你怎么地,基本工资还要给你按时发着。” 我笑了笑,说咱俩想一块去了,现在啊,也只能这么着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另外,明王的断离舍大劫,具体哪天来,以何种形式来?这也是个未知数。 只能说人生无常,纵使修到佛光加身,前路依旧是一片迷惘。 刚出生的婴儿会哭,你说那是对生的喜悦,还是对人间的恐惧? 我们向禁欲的寺庙里求姻缘,向不出门的方丈问人生,向街边瞎了眼的算命先生问前程,向最爱你的人去证明,它没那么爱你。 皱纹,是时间吹过身体时泛起的涟漪,我不害怕死亡,因为那边也有我的家人。 我心底里燃起了希望,就像坟场里升起了太阳。 工人罢了工,所以成了人,有目的的人生才会迷路,而我只是来这世界,散散步。 …… 数个小时后,飞机降落于一处未知的荒郊野外,我一下飞机,就感到很不适应,我们去的时候,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棉衣棉裤,回来的时候,人间居然已经快到夏天了。 哈市的气温直接突破了零上20度,这巨大的落差,让人有了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我和马义并排前行,穿行过无边的荒草甸子,来到一条公路上,拦下一辆车。 回到家,我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了整整三天三夜,我不知道我为何如此疲惫,甚至在无边的幽冥之中,在灵魂的最深处,我对生命有了种强烈的厌恶感,下辈子别回六道了,千万别回来了。 这段日子,欧阳劫,李富强和老姨都在我家,我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感受过这样的烟火气了,李富强亲自下厨做饭,我家每天都是香喷喷的大鱼大肉,十几号人聚在桌前,欢声笑语,举杯共饮。 亲爱的朋友们,我必须如实告诉你们,我每一天,都感到无比的迷茫,家人们幸福的欢笑,在我面前像老式幻灯片似的,反复慢放着,我经常手指夹着烟,脸色呆滞而迟疑,久久注视着某处不相干的角落,有人问起我什么,我总是以最简短的方式,机械地回答着。 除了青丘,没人留意到我举止的古怪,人们以为我喝断片了,实际上对我来讲,任何种类的酒精入喉,都跟白开水一样无味。 深夜我难以入睡,脑海中总是出现那些被我杀死的扭曲人脸,孙无义,刘纲,吕俑…… 原来坏人死后,真的会下地狱的。 既然睡不着,那干脆就静坐冥想吧。 教大家一个冥想的姿势,双手比划出“OK”的手势,手心朝上,手背平放在大腿上,然后盘腿坐地,挺胸,闭眼,啥都别想。 别去在乎这腿该怎么盘,什么左上右下的,去特么的蛋,初学者怎么舒服怎么来。 如果你有拖延症,做事总难以集中精力,你可以这样试着坐十分钟,有奇效。 遇到人生重大决策时,也请务必试试这个。 “李狐狸,你现在改修佛光了,之前的阴气,正一点点从你体内排空。” 深夜中静坐的我,耳边传来青丘的呼唤声:“所以你会感到魂不守舍,意识变的迟缓,这很正常,这是由极阴,到极阳转变之下,所引发的正常灵魂反应。” “这也预示着,断离舍大劫,已经临近了,做好准备吧。” 我迷迷瞪瞪地问青丘:“断离舍,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 青丘沉默许久,回道:“这个回头再说,这趟阴间之行,你的修为突飞猛进,距离真正的阿修罗,只差一步之遥了。” “幻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已经不再拘泥于形式了,可以随心意自由启动。” 青丘传授给我一道妖狐幻术的心法,我默记下后,试着引导,淡金色的佛光立刻如细密的萤火虫般,在我皮肤下缓缓游走,在黑暗的静室中,我的身体像通了电似的,散发出金灿灿的光。 随着更多阴气被排出身体,我的意识渐渐恢复清醒,也终于理解了心法的含义。 青丘曾用幻术,让史细妹从炭火下摸出大蛤蟆,白夜天曾借助观音菩萨的幻象,将舅姥姥吓到直接现出原形。 以上,皆是高维能量的自由表达方式,简单讲,我之前学到的那些低级幻术,基本都可以舍弃不用了,现在,我也能按照心意,自由表达幻术了。 我想让敌人看到啥,它就得看到啥,除非道行差距过大,或者对方持有能免疫幻术的秘宝,否则打个照面,眨眼间就中招,甚至很多时候,敌人身处幻境,却迟迟意识不到,等反应过来时,黄花菜都凉了。 这还没完,青丘喜悦地告知我,由于成功观想到明王法相,我的这对狐瞳也有了佛光的加持,一切虚妄假象,在我面前无处遁形,我能无视伪装,一眼识破同行的道行,还能看出死物的怨气。 第388章 婚礼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单单是这最后一条,就对我这份操性的阴差工作,有了莫大的加持,以前我总是通过气场来分辨死物的境界,这招在阴间好使,到了人间就没什么用了。 在人间游荡的死物,身上或多或少沾染了阳气,你光靠气场分辨,是分辨不出深浅的。 而有了这对火眼金睛,我就能准确分辨出死物的实力,也能为自己规避掉不必要的凶险。 我按照青丘传授的方法,将佛光引导至双眼,就感觉眼珠子痒的不行,眼泪直流。 许久后,不适消失,我睁眼看向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房间,明亮的有如白昼,一切景物清晰可见。 我这对狐瞳,竟然有了夜视的能力! 要是能再开发出透视眼,那就锦上添花了。 青丘立刻洞悉到我的坏心思,冲我粗鲁地比划出中指:“你做梦吧,真有了透视眼,你就整天往小姑娘堆里钻吧,我还不了解你?” 我兴奋的一夜不眠。 第二天一早,我立刻喊来李富强试招,我急不可待地想知道,幻术具体将以怎样的形式,来自由表达呢? 李富强光着膀子,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我上前问他:“胖子,你这辈子看到最美好,最难忘的画面是啥?” 李富强嘴里含着泡沫,毫不犹豫地答道:“那几年我在龙虎山修行,每天夜里偷摸着出来,去观看小师妹们戏水,从中感悟大道……” 我大致想象出画面,冲着李富强比划出一个手势,我的指尖直接连通了不动明王所在世界的高维能量,指尖金光淡淡一闪,李富强当场就迷瞪了。 他真的看到了我让他看到的画面,胖脸上露出迷一般的傻笑,鼻血流出来都顾不上擦。 边傻笑,他嘴里还边小声念叨着:“师父总说阴阳平衡,这帮小腰精,白天揍我揍的那么惨,晚上我得看回来。” “什么叫平衡?这就叫平衡。” 欧阳劫伸着懒腰来到院子,瞧见李富强正蹲在墙角,对着一窝老母鸡傻笑,不禁疑惑道: “这小胖子中邪了么?” 我满意地笑了笑,轻勾手指收回幻术,现在,我终于不用再拿亲身经历去打包幻境了。 幻境,将随我心意,以任何可能的形式展开。 我能让李富强重温龙虎山的香艳美景,也能让敌人亲临最恐怖炸裂的血腥地狱! 三天后,结婚。 我家张灯结彩,热闹的不行,马义,金玮和我的同学安红艳,都来参加了。 欧阳薇和姜幼初把自己反锁在闺房里,羞的不敢出来。 因为和谐原因,婚礼过程我不便详细描写,我们这边农村,没那些杂七杂八的穷讲究,也不搞什么婚闹,就亲朋好友一大家子人,坐一块吃个饭,喝个酒完事了。 遗憾的是,周昆没法前来参加他女儿的婚礼。 我总算结婚成家了,这是奶奶最大的心愿,婚礼现场,奶奶乐的合不拢嘴,拿出压箱底的大金镯子,往俩姑娘白细的手腕上戴。 酒席吃到深夜,我被众人轮番灌酒,喝的晕乎乎的,这时,金玮将我喊到屋外,递给我一个小纸盒,说: “李师傅,这是秦总给你的贺礼。” 我等金玮走后,拆开纸盒一看,里面并没有什么珍贵的物件,就一张纯白色的丝绸围巾,上面印着个深深的口红印。 我伸手抚摸围巾,上面竟然还带着女性温软的体温,鼻尖传来阵阵女人幽香,我仿佛看到了秦子曼在坏笑着,冲我挑衅地勾着手指。 但很遗憾,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然后,我早就阐明离场,和她到此为止了。 屋里灯火通明,人们的欢笑声在继续,我再次感受到那种时间迟缓的错觉,那一刻,一切嘈杂的声音,统统静默了,我神色呆滞,凝视着面前一盘未知的菜,这幸福来的太不真实,仿佛一缕光,一阵风,随时要从我掌心溜走。 春宵一夜值千金。 折腾到凌晨两点,我横竖睡不着,猛地坐起身,看向身旁熟睡的美丽姑娘,替她们擦去长长睫毛上的晶莹泪珠,又亲吻了几口后,我下床开始穿衣。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下楼,来到李富强的房间。 胖子睡的正吐泡泡,让我狠狠捏着肉脸,硬生生叫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觉,不满地抱怨道:“哥,这三更半夜的,你怎么跟个鬼似的,说来就来了,给我吓一大跳!” “少废话!”我冷冷盯着他:“起来!穿好衣服跟我走!” 第389章 会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哥,这大半夜的,你要带我去哪啊?” 我冷冰冰道:“练胆!” 李富强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情愿道:“这就完全没必要了吧,我刚从阴间回来,经历了那么多大风浪,胆量这块我已经够格了。” 我也懒得废话,硬是给这胖子拽下床,让他穿好衣裤后,直接带他出门。 黑天半夜的,我出了小区后,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直行,最后下了公路,越走越快。 李富强紧赶慢赶地跟在我身后,一个劲朝我嚷嚷:“去哪练胆啊?你倒是吱个声啊?火葬场?凶宅?还是黑坟营子?” “李三坡你个篮子!你慢点!”眼瞅着快跟不上我了,李富强忍不住破口大骂。 我头都不带回的,脚步如风,穿过一大片僻静的小树林,又前行了七八公里,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山谷前。 天空如墨汁般漆黑,看不到半点星光,四下寂静如坟墓,我放慢脚步,沿着山谷前行。 这里距离距离郊区已经很远了,四周荒无人烟,脚下堆满了锋利的乱石,这片山谷不久前,应该经历过至少一次塌方。 李富强跑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跟到我后边:“哥,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你跟我直说,这黑天半夜的,咱们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真是来练胆的吗?” 我冲他嘘了下,继续前行,山谷正中的小溪跟前,有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周围有几颗光怪陆离的歪脖子枯树。 我走进土地庙里瞧了眼,里面位置不大,也就十来平米,头顶到处都是蛛网,地板上浮了厚厚一层灰,正前方的土地爷雕像,上半截身子没了,模样阴森中带着点怪异。 “这小破庙,多少年没来过人了。”李富强皱着眉进屋,用手机四下照射着,然后惊悚地问我: “这里闹鬼吗?” 我摇了摇头,小声对他道:“过一会,有个人要来这找我,到时候你冒充成我,去跟他见面。” 有件事我一直忍着没说,昨天婚宴现场,有人委托快递送来一封信,是张白纸,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今晚凌晨2点半,来老瞎子山土地庙见我。” 我起初读完这封信,也感到挺纳闷的,这都啥年代了,咋还有人用这种老掉牙的纸质信函呢? 直到我看见下方盖着的公章后,这才反应过来,信是中阴送来的。 今晚,是我入职中阴上班的第一天,米先生曾说,那边会安排个老师傅来带带我,教我些规矩。 约我在土地庙见面的,应该就是那所谓的老师傅了。 一直以来,我对中阴这个地方,始终提不起丝毫好感,主要是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受不得半点约束,这辈子,我一天班都没上过,看风水算命那都是随缘,钱赚够立马收摊,这突然给我强行安排个朝九晚五的工作,我还真挺难适应的。 而且我本身对阴差这个职业吧,也特别抗拒,和鬼打交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李三坡终究不是什么成佛的命,普度众生这档子事,和我没半点关系,我连自个都普度不了呢,我还管的了别人? 更何况,阴差这份工作,可是没有工资的,所谓的阴德,那是下辈子的事,对现在的我没半点帮助。 在听闻马义年轻时当阴差的经历后,我对中阴的印象就更差了,虽然马义讲的东西,大概率四分真,六分假,但看陈山火威胁人那操性,估计也是大差不差。 上述这些都能忍,最让人恼火的是,哪天上岗不行?非要选我结婚当夜? 我断离舍的大劫即将到来,没功夫应付中阴这块,青丘就给我支了个招,说你就摆烂,乱来,让中阴都觉得你无法胜任这工作,主动把你开掉就完事了。 这正合我意,所以我就寻思着,一会等那老师傅来了,我多少得给他点画面。 想到这,我看向一旁的李富强,见我眼神有点阴,李富强挺怵我的,后退半步,颤声问: “对方是谁啊?” 我给李富强简单把这事说了,李富强听完顿时一乐:“乱来是吧?这个简单啊。” “只是。”李富强皱着眉道:“我这么胖,我冒充成你,人家老师傅能相信吗?” 我摸着鼻子道:“你是我堂弟,咱俩面相这块是沾点边的,至于身材胖瘦,这个就全凭你自由发挥了,毕竟口才,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李富强自信十足地拍着胸膛:“放心,你一会看我表演就完事了。” 我俩偷摸着出去,躲在土地庙后面的一块大石头跟前。 我趴在石头后面不停张望着,等了没一小会,远处就出现了一个惨白色的人影子。 老师傅到了! 我死死盯着它,等那人影子来到跟前时,给我惊的直吸凉气,那哪是什么老师傅啊?来的分明就一年轻姑娘! 这姑娘看着比我小几岁,穿一袭白色长裙,瀑布般的黑发披肩,一对漆黑的眸子分外灵动。 长得属实是漂亮,小家碧玉的瓜子小脸,而且这姑娘身材很是高挑曼妙,特别是那小腰,细的简直盈盈可握,看得让人心动。 姑娘站在土地庙前,四下张望着,显然是在找寻我,我躲在石头后面偷窥着她,起初内心有些疑惑,但很快就释然了。 阴差里没有活人,这姑娘看着年轻,但说不定人家资历老,叫老师傅也没毛病。 从道行上分析,这姑娘倒是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李富强都要比她高出一小截。 这倒不奇怪,中阴目前人手严重不足,底层阴差里,不大可能出现多厉害的人物。 第390章 守宫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姑娘在土地庙前等了片刻,有些不耐了,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李三坡?” 我用胳膊肘捅了下李富强,胖子深吸口气,从石头后面窜了出来。 给那姑娘吓一大跳,这大半夜的,一只野猪般的胖子,行踪诡异地突然出现,换谁谁不怕啊? 后退几步,姑娘迟疑地打量着李富强。 “你?” “小生李三坡,见过姑娘!”李富强笑吟吟地走上前,自我介绍道。 我强忍住笑,躲在石头后面偷看,就见那姑娘神情惊疑不定,眸子不停在胖子身上扫视着,说:“你是李三坡?不对啊?我看过你照片,你没这么胖的啊?” 李富强镇定自若道:“我在阴间的那段时间,三天饿九顿啊,属实给我饿怕了,最近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胡吃海喝,体重长的是有点快。” 这姑娘可能是常年和鬼打交道,心思反而比较单纯,听李富强说完,她将信将疑道:“那?那也不能胖这么快啊?” “而且你之前不是白发吗?” “我是易胖体质,才染过发。”李富强一对贼眼在姑娘身上乱瞄,越看越得意: “小老妹怎么称呼啊?有没有对象?” 姑娘轻声回道:“我叫吴珊,是你的老师,也是你的搭档,我当阴差已经十多年了,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抓鬼。” 沉默片刻,吴珊又道:“我还是觉得你不像李三坡,你和他的气场对不上。” 我一听,坏了,把这茬给忘了,我已经一只脚踏进修罗境了,李富强还差的远呢。 给吴珊这么一问,李富强一时没反应过来,强装镇定道:“我那啥,我有秘法屏蔽气场,这个很高深,说了你也不懂。” 吴珊哦了一声,说:“那你跟我走吧,路上我再跟你讲今天的任务……” “等等!”李富强叫住吴珊,直勾勾看着她:“妹妹,我这个人吧,你别看我胖,但我性格很谨慎的,接下来有得罪的地方,你别怪我。” 吴珊停下脚步道:“谨慎就对了,阴差是高危工种,小心使得万年船。” 李富强上前一步,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现在该轮到你了。” “你说你是阴差,可口说无凭,你该如何证明你就是我要等的阴差,而不是未知的妖魔鬼怪呢?” 吴珊楞了片刻,说:“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工作证,我还有中阴的文书,也能证明我的身份。” 说着,她手伸进饱满的胸怀里,准备往外取东西,却被李富强伸手阻拦。 “这些东西,都是可以伪造的。”李富强叹着气道:“我听说,女阴差身上都有守宫砂,你拿出来给我看一眼,我就信你。” 我不用想都知道,这事肯定是朱天师告诉他的。 由此可见,那朱飞越也不是多靠谱的人。 吴珊皱了皱眉:“守宫砂在我大腿上,我怎么拿出来给你看啊?” 李富强神色凝重道:“你露出来给我看一眼,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你要是拒绝,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躲在暗处的我,忍不住伸手抹了把脸,李富强这臭不要脸的超能力,当真是专业到没边了,给他这么一搅合,至少今晚上的班,一定是上不成了。 在李富强提出这刁钻的要求后,我本以为吴珊一定会严词拒绝,谁料……她竟然很大方地答应了! “好。” 吴珊干脆利落地答应道,先是低头解开束腰的白绸缎,然后开始宽衣。 三两下功夫,白裙落地,给我和李富强看的是大气都不敢喘! 别觉得奇怪,阴差这个物种,是介于人和鬼之间的,阴差具备实体,和活人一样需要吃饭睡觉,但生前的经历,她是一点都不记得的。 阴差的内心很干净。 吴珊是从业十年的老阴差,人家基本不跟活人打交道,也从不接触凡人世界,对人世间的很多算计,自然是全然不知的。 在阴差这块,她是老师傅,但要说对人心的解读,吴珊完全就是个新手小白。 所以面对李富强的无理取闹,吴珊并没有感到太多可疑,反而认为这很合情合理,欣然接受了对方的检查。 守宫砂在大腿外侧,那玩意就跟美人痣似的,笔尖大的一点,因为位置靠近腿根,吴珊还特意把那啥往上提了提,露出来给李富强看。 “可以了吧?”脸有些红道。 李富强沉吟片刻,目光从下游走到上方:“把这个也去掉。” 吴珊楞了楞,脸更红了,恼怒地用玉臂紧护胸膛: “守宫砂在腿上,和这里又没有关系,为什么要给你看啊?” 第391章 精准拿捏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单论脸皮厚度,李富强是全方位碾压我的,我绞尽脑汁都想不到的招,人家眨眼间,张口就来。 “我们人间有句成语,叫做坦诚相见。”李富强绷着个胖脸,认真给吴珊解释道: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两个人头一回见面,必须要敞开胸怀来给对方看,这象征着真诚的友谊。” 吴珊听完,皱着眉苦苦回忆:“前世的事,我是真记不得了,人间真的有这种说法吗?” “是啊。”李富强郑重地点头道:“小吴啊,你参加工作时间不久,你对组织有情绪,这个组织可以理解,但是咱们是要一直当搭档,长期合作下去的。” “你我不坦胸相见,等于就有了隔阂,有了隔阂,接下来工作该怎么展开呢?你说对不对?” 吴珊洁白整齐的银牙紧咬红唇,犹豫了半晌,小声说:“那好吧!” 哎呦我滴天! 我终于看不下去了,怎么中阴的这帮阴差,一个二个都这么傻的吗?三两句话就给骗的找不着北了,这吴珊当了十年阴差,还保持着处子之身,也是个奇迹了。 这也就是遇上我们哥俩了,真要碰上坏人,给她卖了她还傻呵呵帮人数钱呢。 “停!快停!” 李富强看到吴珊双手背后,准备解那东西时,也是当场傻眼了,李富强再油嘴滑舌,终归还是胆小,胡闹着玩可以,来真的?他后边可就没法收场了。 吴珊动作僵住,不解地看向李富强:“不是说要坦诚相见吗?” 李富强要疯了,双手抓着头发,蹲在地上苦笑:“怎么我说啥,你都信呢?” 吴珊弯腰穿好长裙:“我实在记不得人间的事了,你刚才说的这个成语很熟悉,我好像在哪听过,所以我就信了。” 李富强彻底拿这姑娘没辙了,朝我投来求助的目光:“哥,你赶紧来接手吧,我属实是拿捏不住了!” 我无可奈何地从石头后边走出,吴珊看到我的本尊出现,她立刻反应过来,指着我怒道: “好你个李三坡!你找替身来愚弄我!这笔账我得给你记上。” 这姑娘红着脸,快速穿好裙子,然后拿出小本子写了起来。 我来到吴珊跟前,摸着鼻子苦笑:“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本来不打算出面,想让我堂弟替我顶一天班。” 系好腰带后,吴珊双手叉腰,冷笑地看着我:“结果我的单纯打动了你,你还是忍不住现身了。” 姑娘的这番话,瞬间给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可能没我想的那么单纯,她只是配合着李富强演戏,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想引我现身。 接下来吴珊的举动,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你不要仗着道行比我高,就以为能欺负我,我要是连你们这两个臭弟弟都拿捏不住,我还算哪门子的老师傅啊我?” 吴珊一脸得意,冲我俩勾着葱白的手指:“发什么呆呢?该上班啦!” 我跟在她身后,往山谷深处走,这姑娘的确有两下子,不佩服不行,人家道行是不咋地,但人家拿捏老爷们的手腕,那是真的够狠啊。 她知道我和李富强不是无可救药的好色之徒,所以利用女性的优势,成功逼我现身。 “这没我啥事了,我回去睡觉了。” 李富强摆了摆手,转身要走,被吴珊直接叫着:“你也来!” 胖子垂头丧气,无奈地跟了上来。 路上我问她:“刚才我俩要是忍着不吱声,你难道真脱吗?” “当然脱啊。”吴珊边走边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都9024年了,思维也该进步了。” “相比男性,女性有很大的优势,不利用多可惜啊。” 李富强听的懊悔不已,委屈道:“早知道我当时咬咬牙,心肠硬一点就好了。” 吴珊捂嘴轻笑:“要不你也来当阴差吧,咱们中阴别的没有,就是妹妹多。” 李富强说:“妹妹多没用,关键是妹妹够开放吗?” 吴珊轻声道:“十个阴差里,九个都是姑娘家,开不开放我不清楚,但对异性的渴望一定是非常强烈的。” 李富强吞了下口水,似乎真的在往这方面考虑了。 我没心思听她俩扯淡,直入正题道:“吴师傅,阴差每天都要上班吗,有没有双休?” 吴珊回头看了看我,笑呵呵道:“阴差没你想的那么忙,其实很多事并不需要我们出面,比如凡人正常离世,这种情况会有阴兵出面,将它的灵魂带走。” “我们只处理棘手的事件。” 从吴珊口中我得知,阴差一个月也上不了几天班,而且工作时间多是在夜里,我稍稍松了口气,如此宽松的工作安排,应该不会耽误我渡劫了。 我想了想,又问她:“米先生说,工资会以阴德的方式来发放,这阴德对我没啥大用,能不能给变现了呢?” 吴珊边走边答道:“不能啊,但是阴德可以在中阴兑换很多宝贝,下次我带你去一趟中阴,再给你细细讲解。” 宝贝?这让我产生强烈的兴趣,但很快我又警惕地摇头,不行,这是中阴陷阱!它们想骗着我心甘情愿给它们打工,存阴德换宝贝,我不能上这个当! 吴珊见我神情复杂,小嘴叹了口香风:“李三坡,你的一切人生过往,我都阅读过,我觉得你这个人虽然罪孽滔天,但还不算无可救药。” 李富强忍不住插嘴道:“你阅读过我哥沐浴吗?” 吴珊神态自若道:“阅读过啊,而且反复阅读过几千遍呢!” 我听的脸都红了,女阴差路子都这么野的吗? 吴珊继续对我道:“你不要起什么歪脑筋,断了消极怠工的念头,给中阴工作的好处,你现在体会不到,将来你就知道甜头了。” 第392章 死亡预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说和这个没关系,我感觉中阴的观念太过迂腐了,这个不能,那个也不能的,如今的人间是个啥比样,你们心里还没点数吗?很多事,你必须通过暴力手段来解决。 正是这种迂腐守旧的观念,致使你们失去了对阴间的掌控,而且再这样下去,人间迟早也得脱控。 吴珊点头道:“你的观点和陈山火一致,中阴迫切地需要一场改革,而且改革已经在进行中了,相信不久后,效果就能展现出来。” 山谷越往深走,光线越暗,走到后边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吴珊打开手电在前边带路,四周幽幽森森的,脚踩在树枝上咔咔直响,茂密的灌木里不时传来蝉鸣。 我问吴珊今晚的工作安排。 吴珊轻声道:“小案子,一会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这姑娘今晚要死!” 我们正走着,青丘突然在我耳边道。 我听的直皱眉,怎么第一天上班,搭档就要死呢?不是说小案子吗? 黑暗中,我看了眼吴珊的背影,偷偷问青丘:“她就非死不可么?有回旋的余地吗?” 我和吴珊头回见面,我俩不熟,她死不死的和我关系不大,我之所以在意,是因为吴珊是我第一个搭档,我这头天上班,搭档就没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感觉挺晦气的,对我在中阴的名声也有影响。 青丘给出预言后,就不再吱声了,我一咬牙,追到吴珊身旁。 吴珊还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手电往我脸上一打,见我脸色很差,她还以为我害怕了,笑着说: “怎么?道行修的这么高,还怕鬼啊?” 李富强跟在后面问:“所以阴差的主要工作,就是抓鬼吗?” 吴珊答道:“那不一定,有时候也抓人,今晚啊,咱们人鬼都要抓!” 在李富强好奇的追问下,吴珊就开始讲这案子了。 说最近人间有个叫“互助会”的邪教,活动非常频繁,引起了中阴的注意,陈山火就命令吴珊带着我前去查看。 按理说,邪教属于人间事物,由人间政权管辖,这种事,中阴是不会插手的。 但这个互助会不一样,这帮篮子以帮助弱者,救赎灵魂为幌子,把人骗进去,谋财害命,就最近这几个月,受害者数量已经过百了。 互助会的存在,已经威胁到阴阳平衡了,这种情况,中阴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我低头不语,我接触邪教不多,但任何邪教,都要有一个让信徒供奉的精神图腾,有供妖魔鬼怪的,有供各路邪神的,也有伪装成佛教道教的。 邪教组织者通过精神图腾来下达命令,从而达到操控信徒的目的。 我就问吴珊,互助会的图腾是个啥? 吴珊的回答让我惊讶,她说,互助会供奉的是一件……衣服。 “衣服?”李富强神色古怪道:“神经病吧?衣服也能当神来供着?” 吴珊点头:“确切地讲,是一件红色衣服,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前边有个家属楼,互助会的据点就隐藏在楼上,一会咱们上去就知道了。” 我这时候就对吴珊道:“一会到地方了,你就别上去了,我们哥俩能处理,你在楼下找个安全地方待着。” 我是真怕青丘的话会应验,我不想让吴珊死,但这姑娘怎么说呢,性格比较烈,她误解了我的意思,可能是觉得我有点不拿她当回事了,立刻不客气地回怼我道: “李三坡,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你不要觉得你道行高,就可以目中无人,你有什么资格来指挥我呢?” “你是新人,你第一天上班,就跟在我旁边老实看,老实学知道吗?别显摆自己,阴差不是那么好干的,这里面的学问多着呢!” 我连声称是:“我也不知怎么的,就感觉不太好,我怕你出事。” “我的第六感向来很准。” 见我态度谦逊,吴珊怒气消了些,说:“阴差,的确是死亡率很高的职业,不过我有十年从业经验,我知道分寸,真出事了,我跑的肯定比你快,你就不用替我操这心了。” 我说行,那一会上去了,你尽量站我身后,方便跑。 吴珊咯咯笑着:“别总跑,跑的,咱们是阴差,在人间,咱们可是高高在上的,身份尊贵无比,所以拿出点阴差的样子来,知道吗?” 我没再吱声,命这东西,有时候不信真不行,正所谓一生难卧两张床。良言难劝该死鬼。 但有件事挺奇怪的,我琢磨不太明白——青丘既然预言出了吴珊的死,那陈山火一定也能。 他既然明知吴珊今晚会死,为何还要派她来执行任务呢? 不管那么多了,一会上楼见机行事吧,能护的住护,护不住那也没辙。 李富强有些不满地嘟囔着:“你俩是阴差,你们去办案子,非把我扯上干啥?” “这黑天暗地,荒山野岭怪吓人的,我还是回家睡觉吧。” 李富强转身要走,被吴珊一把拽住后脖子:“陈山火对你挺感兴趣的,说你这个小胖子画魂师,有两下子,有意也提拔你当阴差。” “刚好你自个送上门了,也省的我回头去找你。” 李富强哭着脸捶胸跺脚:“还有没有天理了?有没有王法了?合着你们中阴,就盯着我们李家的人坑呗?” 借着胖子抱怨的功夫,我连忙问吴珊:“我这阴差,具体要干到啥程度,才能被中阴开除呢?” 第393章 专家楼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吴珊摸着下巴想了想,答道:“首先是智力这块,智商过于低下的,自然是无法胜任阴差工作,要被开除的。” 李富强赶忙插嘴道:“我能证明我是弱智儿童!” 吴珊边走边道:“另外,就是故意违反中阴禁令,多次制造杀戮罪孽的……” 她还要往下说,我摆手道:“懂了。” 我在不动明王面前许下的誓言,和中阴禁令有直接冲突,明王要我杀尽六道恶人恶鬼,中阴却禁止杀人杀鬼,这样看,我被开除是迟早的。 这我就放心了。 吴珊的身影快速在乱石灌木中穿梭,健步如飞道:“刚开始抵触是正常的,谁吃饱了撑的,愿意成天跟死物打交道呢?不过有危险,就有回报,阴差这份工作做久了,你就放不下了,因为中阴给的实在太多了。” 它给的再多,也买不来我的自由,我是只自由惯了的野生小狐狸,自由,是我骨子里流淌的天性,我不喜欢被约束。 我们一行三人,边说边赶路,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走出了这方山谷。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一条漆黑的河流,径直穿过一大片白惨惨的砂石地,四周树林环绕,在砂石地的正中,立着一座孤楼。 也就巧了,这地方我小时候居然来过,老辈人管这叫白骨滩子,距离哈市几十公里远,小时候爷爷奶奶带我来这郊游过。 别看大晚上的白骨滩子阴惨惨的,白天这里的景色还是很优美的,我就记得小时候我追着一只蝴蝶,在白骨滩子的树林里迷了路,是一只大蛇带着我出来的。 而眼前的这座孤楼,我小时候它就已经存在了,我还进去玩过,顺便撒了泡尿。 这楼的年龄比我要老的多,据说是上世纪毛熊国修的专家楼,具体用途未知,我小时候时它就已经荒废了。 专家楼高三层,此刻,三楼所有窗户,同时透出很明亮的光,老远就能看见里面闪着很多人影子。 稍微带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互助会把据点选在如此偏远的地方,就说明了它心里肯定有鬼,就差把邪教二字刻在脑门子上了,如此明显的事,怎么还能有人上当受骗呢? 我们三人来到专家楼跟前,这时吴珊从裙子里摸出三只令牌,自个戴了一只,又给我们哥俩一人塞了一只。 我拿着令牌打量,这玩意呈菱形,扑克牌大小,通体漆黑,摸起来冷飕飕的,跟冰块一样。 吴珊说,这是阴差专用的阎王令,带上它,咱们在活人面前就隐身了,谁也看不到咱们。 当然了,阎王令可不止能隐身,它还能让佩戴者具备“穿门而过”的特殊能力,就是说人间的门,困不住阴差,各家各户,阴差想进就进。 所以阴差也没我说的那么可怜,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这也是吴珊如此自信,将互助会当成小案子来办的底牌。 我和李富强都大感好奇,学着吴珊的样子,将阎王令戴到胸口。 戴上以后,我们三个彼此都能看见对方,也没感觉到隐身效果,吴珊却说,阎王令不但能隐身,甚至还能隔绝我们的说话声。 有些老人命数将至,临死的那一刻,往往会听到墙角有人说话,可睁眼去看,却什么都看不到,现代医学管这个叫临死前的幻听现象,实际上它不是,那是阴差窃窃私语的声音。 上楼的时候,李富强问:“有没有类似的先例,就是戴上阎王令进银行,或者是进女浴……” 吴珊都给李富强搞无奈了,摇头叹气道:“小胖子,你敢拿阎王令为非作歹,中阴第一时间给你没收了,还赏你一顿大嘴巴子!” 李富强脸有点红,小声嘀咕道:“中阴真没劲!” 这还是小时候的那个专家楼,楼梯斑驳到连灰都懒得往上趴了,就连铁制的楼梯扶手,都腐朽到一捏就碎的地步了,随着我们上楼的脚步,发出吱啦啦的悲鸣声。 三楼透下来的光,从楼梯缝隙透下来,撒在每个人的脸上,我听那动静,上面人还不少,互助会的信徒们正拍着手唱着歌: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白天也倒罢了,这大晚上的,这么阴森偏僻的地方,聚集着这么一大帮人,唱的还是这首歌,那气氛啊,真是吊诡到无以复加,听的人内心涌起阵阵恶寒。 三楼是个数百平的宽敞大厅,此刻,数十盏灯将这里打的宛如白昼,地面上铺着红地毯,窗台上摆满了鲜花和蜡烛,环境被打造的温馨而欢喜。 大厅中,坐着三五十号信徒,老少爷们男女都有,每人都穿着红衣红裤,以及红色绣花鞋,盘坐在红色蒲团上,唱着红彤彤的歌。 气氛温暖到阴森。 我们三人上来后,在大厅里溜达着,并没有引起信徒们的注意,他们依旧专心地唱着歌,丝毫没留意到我们这三团空气的出现。 “看!那就是互助会供奉的红衣!” 我顺着吴珊的指尖瞧去,只见大厅正前方,被临时搭建出一个小讲台,讲台正中,挂着一件风衣造型的红色衣裳。 红衣的剪裁比较宽敞,由此猜测,其主人大概率是位爷们,衣服的款式也非常奇怪,它肯定不是现代的,也不太像古代的,大概率是民国年间遗留下来的物件。 第394章 演讲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可从材质来看,它又像是不久前才赶工完成的,红衣上并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 一件民国老爷们穿过的红衣裳,没什么可讲的,诡异的事有两点,第一,这件红衣并没有做任何支撑,它就这样凭空漂浮在讲台半空,像活了似的,不停前后微微移动着,这阴森度直接就拉满了。 第二,红衣上贴满了我看不懂的黄色符纸,不光我看不懂,连龙虎山的李富强都看不懂,他明确告诉我们,这些符纸绝非出自道家。 所以信徒唱的这首感恩歌,是唱给红衣听的。 我收回目光,看向讲台左侧,那里坐着个戴眼镜的姑娘,这姑娘同样红衣红裤的造型,二十来岁,黑,瘦,长相一言难尽,她已经尽力化妆了,可我看到她那张脸,依旧想起了牲口圈里的驴马。 这姑娘,应该就是互助会的主持人了,我特意看过,她只是个普通活人,身上没带半点道行,所以互助会的幕后一定不是她,她也只是个臭打工的。 见我抬手要点那姑娘,吴珊顿时大惊,死命地拉住我: “你想故意违反禁令,被中阴开除是吧?死心吧李三坡!陈山火特意让我转告你,你这是在痴心妄想!” 我皱着眉,收回手,来都来了,也不急这一会,先把互助会的剧本看明白了再说。 我们仨就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蒲团上,看那些信徒唱歌,过了会,一旁的李富强捅了捅我,说:“哥你发现没有,这帮邪教徒唱歌时的神色,一个个都跟鬼似的。” 我发现了,人们唱歌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美满和温暖的笑容,如果去掉讲台上的红衣,以及这黑天半夜鸟不拉屎的专家楼,你很难把互助会和邪教联想到一起。 但是你把这两个元素加进来看,你就很难不感到毛骨悚然了,唱首歌,用得着这么高兴吗?一个个跟特么中了彩票头奖似的? 不一会,歌唱完了,信徒们欢喜地鼓掌,台上姑娘一抬手,掌声就停了。 姑娘拿着麦克风,就开口说话了:“鉴于今天有新人加入,我再介绍下自己。” “我叫刘小燕,我很荣幸能主持黑龙江一带互助会的工作,我也很高兴地告诉大家,从刚才的歌声中,红衣阴师感受到了大家所发出的积极能量!” 红衣阴师? 我直勾勾盯着漂浮在讲台上的诡异红衣,沉默不语,青丘在我耳边解释道:“阴师,是指死去的修行人,修行人死后,道行是可以过继到阴身上的,所以修行人即使坠入阴间,生活的也要比一般的鬼好。” “但这个待遇,只有修罗境以上的修行人,才有资格享受,修罗境以下的猫猫狗狗,比如你,可就没这待遇。” 我目光变得阴沉起来,所以互助会供奉的精神图腾,是一位死去的修行人,从民国年代的剪裁工艺能猜出,这位阴师的道行一定是高到没边了,甚至可能超越了修罗境,达到黄泉境也不一定。 那么现在,阴师的魂魄在哪?阴间?地狱?还是在人间? “咱们互助会的宗旨,是爱,是救赎,是包容!”讲师刘小燕在台上讲的满面红光,精神头十足: “这个社会很肮脏,很阴险恶毒的,弱者不被保护,没关系,交给我们来保护!你是个失败者吗?你的人生一片灰暗吗?你被现实的不公和挫折一遍遍击垮,再也站不起来了吗?你被绝望压到喘不过气了吗?” “来互助会吧,朋友!这里是你的家,你的避风港,在红衣阴师强大仙力的加持下,你的所有苦难,将在这里烟消云散!” “等你从这里走出去,你将变成一个自信,成功且幸福的人,是的,红衣阴师的仙力,就是这般强大!强大到不可捉摸!” 刘小燕脸胀到通红,指着一旁漂浮的红衣道:“看啊,这件阴师在世时所穿过的法衣!它不靠任何外物悬挂和支撑,就自行漂浮在空中!这等仙境般的异相,已经彻底颠覆了现代物理学的认知!世间有几人能有缘看到呢?” 她这句话倒没骗人,这的确很难解释,冥冥中有一种未知的高维能量,在支撑着红衣的悬浮。 台下信徒们激动到浑身颤抖,注视讲台上的红衣,宛如注视天堂彼岸。 “阴师啊!你是如此的善良和光明!”刘小燕愈发激动地大喊道:“你无私地将自己残存在红衣上的伟大力量,分给苦难的世人们!” 说到情浓处,她干脆站起身,拿着话筒泪流满面道:“有人说我们互助会是邪教,我问问大家,阴师可曾向大家索取过什么?金银钱财?珠宝?房产?没有吧?” “互助会的救赎服务,可是完全免费的啊,他们凭什么说我们是邪教?” “听懂掌声!” 台下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刘小燕一抬手,掌声又停了,她降下声调道:“阴师唯一想要的,就是要大家每次都能按时前来,你来的次数越多,你的日子才能越好过,你来的多了,你成了熟面孔,阴师才能记住你,更加照拂你嘛!” 哔哔赖赖的东西都省略了,刘小燕说的差不多了,咽了口唾沫道:“朋友们啊,千万别害怕,别有疑虑,要完完全全地将自己交给阴师,相信阴师!” “谁有困难,举手我看看!” 台下的人齐刷刷举手,刘小燕随机指了一人道:“你,上来!告诉阴师你的难处!” 第395章 影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农村大爷,穿着迷彩服,满头白发,还领着个年轻小伙,那小伙年纪和我相仿,瘦的跟竹竿似的,脸色痛苦,哼哼着捂着肚子。 在众多信徒的注视下,两人上台后,虔诚地跪在红衣面前,磕起头来。 刘小燕对两人的表现相当满意,点头道:“阴师感受到了你们的虔诚,说吧,把你的困难倾诉给阴师。” 那大爷拿起话筒,指着一旁的小伙道:“这我儿子,他之前是在城里工地上干活的,最近呢,他突然得了一个罕见病,叫再生性障碍性贫血。” 我们三人坐在最后排,聚精会神地听着,只见大爷从怀里拿出厚厚一沓检查报告单,放在地上: “这个病可以治,但治疗费很昂贵,要做手术,还要用进口药,我家农村的,条件不好,也没医保啥的,别说砸锅卖铁了,你就算把我这条老命卖掉,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大爷话说完,跪在那就开始抹眼泪了。 吴珊摇头感叹道:“正所谓麻绳只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这大爷也是被逼到绝路了,病急乱投医。” 讲台上的刘小燕听完,也是一脸的同情,问那大爷:“那这个贫血病,具体是个啥症状呢?” 大爷答道:“头晕,没力气,脾坏了,肚子疼如刀绞,而且他这个皮肤你看。” 大爷在儿子胳膊上轻轻碰了下,立刻出现了一小片淤青,这很奇怪,大爷根本没怎么用力,小伙胳膊上的淤青,却像拿铁锤砸出来似的,很深。 大爷说,这个病就这样,身体只要被外物接触,就很容易出现淤青,而且不好消散。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这病怎么这样啊之类的,刘小燕咳嗽一声,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应该一起为这对可怜的父子祈福,用我们内心释放出的善念,消解他们的苦难,涓涓细流汇成海,这么多善念凝聚在一起,释放出的能量是很强大的……” 信徒们皆点头称是,我仔细观察,这里面还真就没有幸灾乐祸的,每个人都眉头紧皱,似乎真的在用内心的善念,为父子诚心祈福。 我看到这,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国内有很多这种类型的互助会,病友们每周聚一次,互相倾诉痛苦,寻求心灵上的慰藉。 “医生说,我儿子急需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不做的话,就只有三个月可活了。”大爷眼泪汪汪看向上方飘荡的红衣,凄苦道:“阴师,你老人家行行好,救救我儿子吧!” 刘小燕双眼微闭,似乎在倾听着什么,过了会就见她笑道:“阴师听到了你的请求,你儿子的病,彻底痊愈啦!” 事情到了这,一下变得阴森起来。 我摸着下巴凝视讲台,心生狐疑,首先,这对父子是不是互助会请来的托? 不是,这小伙的确是得了重病,气场很微弱,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随时要熄灭。 就连李富强和吴珊,都从小伙脸上看出了浓烈的死相。 那就怪了,如果小伙真的患有这么难治的贫血,阴师又是怎么治愈他的呢? 我的狐瞳有了佛光的加持,能看透世间一切污秽虚妄,这里边若是有猫腻,岂能逃过我的法眼? 起初啥事没发生,过了没一会,就看那红衣两个空荡荡的袖管里,散出两道血雾。 血雾来的非常隐秘,冰丝丝的,带着说不出的魔力,现场除了我,谁都没察觉到。 两道血雾散出来后,径直涌入父子的口鼻中。 接下来,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就看那小伙身体突然猛烈颤抖起来,哇地吐出一大口黑水,然后摸了摸肚子,神情怪异道:“爹,我肚子不疼了!” 众人都伸长脖子瞧过去,只见小伙原本惨白的脸上,已有了几分血色,蔫巴萎靡的精神一扫而空,最重要的是,小伙灰暗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大爷起初还不太敢相信,刘小燕说,你再碰他胳膊看看? 大爷在儿子胳膊上用力碰了几下,半天没来淤青,父子俩喜极而泣,紧紧抱在了一起。 台下,爆发出狂热的掌声。 大厅最后一排,亲眼目睹这场奇迹的三人,脸色都阴郁至极,李富强挠头苦想道: “这是个什么原理啊?他这病不像是装的,怎么说好就好了呢?” 吴珊眨眼道:“我听闻民间的一些仙家弟马会治病,可那也只是治一些小病,这种程度的绝症,不可能磕个头就完事了,这么快就治好的呀?” 我摇头不语,我刚才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讲台上的红衣了,那两道红雾,明显属于一种十分阴邪的高维能量,带着滔天的怨念和阴寒的杀机,所以红雾,绝不可能是用来救人的,小伙的病情转好,只是虚妄的表象,只是将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他原本还有三个月的阳寿,这下好了,吸了红雾,他怕是连三天都活不到了。 我将观察到的这些,说给两人听。 李富强听完一拍大腿:“懂了,这畜生把人骗进来杀!” “问题是,它杀这些信徒,它自己能落上什么好处呢?”吴珊眨着眼问: “互助会供奉的这位红衣阴师,早已死去多年,我要是它,我哪还顾得上杀人啊?我得先想法子还魂复活吧?” 我沉默地注视着台上感激涕零的父子,若有所思,刚才,我余光好似隐约看到,父子的影子有一丝细微到不可察觉的气场波动。 我眸子扫向父子被灯光拉长的身影,怪了,两人影子的脑袋部位,明显缺失了一小块。 第396章 抢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李富强和吴珊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阴师并不只是杀人,它在用高维能量满足信徒愿望的同时,也神不知鬼不觉地,吞噬掉了信徒一小部分的影子。 吞噬影子? “很好,很好。” 台上的刘小燕仁善地笑着,欣然接受父子的磕头致谢:“阴师的伟大神迹,你们也只看到了千万分之一。” “一点小贫血,算不了什么,明天再来,再让阴师给这孩子巩固一下。” 等父子下台后,众信徒们激动的掌声雷动,我死死盯着他俩的影子,我没看错,影子的确出现了缺失,而且缺失部位有明显啃食的痕迹。 我心砰砰狂跳着,具备这种能力的脏东西,我还是头一回见,而且影子本就是光线投射出的虚无之物,它吞噬这玩意干嘛? 青丘懒懒地解释道:“你以为人家吞的是影子,实际上它吞的是活人的魂儿!” 我擦着脸上的冷汗,婚礼上酒喝的太多,我把基本的知识点都给遗忘了。 影子是和灵魂直接挂钩的,它能反应出灵魂的状态,相同的光线下,影子淡的人,多半是被鬼压了,这种人诸事不顺,容易倒霉生病。 影子的比例若出现严重扭曲,形变,说明这个人被下咒了,有小人在做局害他。 以前老辈人走夜路时,半道遇上人了,甭管认不认识,先打着灯照一照,如果对方没影子,就说明他是个没魂儿的空壳,他一定不能是人。 所以红衣阴师吞噬影子,等于是在吞人的魂魄。 “有请下一位!” 见证阴师治病的神迹后,信徒们更加狂热了,这次连手都不举了,众人乌压压一片,兴奋地往台上冲,刘小燕镇定自若地主持着秩序: “大家不要急,排好队,一个个来。” 我也站起身,信步走上前,我想知道,阴师的本体到底躲在哪?它具体是怎么吞人魂魄的呢? 信徒们自觉排起长队后,第一个人走上台,这是个长相油腻的中年人,戴副眼镜,上台后他跪在红衣面前磕了几个头,看向刘小燕: “这里啥都能讲吗?不能泄露出去吧?” 刘小燕道:“我们都是罪人,我们都渴望得到阴师的宽恕,在这里,一切罪都会被接受,被原谅。” 眼镜男点了点头,就开始讲了:“我是一个单位的会计,我喜欢看女主播跳舞,我给她们打赏,当榜一大哥,直播间里那群屌丝舔狗,每次见我来了,都大哥大哥地叫,女主播撒着娇喊我老公,我可有面儿了,然后就约出来搞呗,我自个的工资肯定不够,我就挪用了点公款,还借了些网贷。” “我现在的诉求呢,没别的,就是求财,赶紧把洞堵上,别给我整坐牢了。” 刘小燕听完,微笑道:“阴师听闻了你的诉求,如你所愿,你的苦难烟消云散了!” 眼镜男显然不太相信:“这就完了?钱呢?”他还抬头瞅着上方的红衣,期盼红衣里能掉出点现金来。 和之前如出一辙,衣袖里散出一团红雾,一溜烟钻进眼镜男的鼻子里,下一秒,他手机就响了。 我才不在乎阴师会以何种方式如他的愿呢,反正都是虚妄的假象。 我绕开人群,一步窜上讲台,眸子死死盯着眼镜男的影子。 这一回,我看的清清楚楚,只见从红衣里伸出一道手臂形状的影子,这影子跟蛇似的,又细又长,淡到几乎不可见,我都站的这么近了,又有佛光加持,这才勉强看清。 这手臂摸到眼镜男影子的脑门上,轻轻一撕,像撕纸片似的,直接将他脑门撕下一小片,用长长的手指甲捏着快速缩回,钻进了红衣里。 我低头若有所思,我没猜错的话,眼前的这件红衣,相当于阴师的骨灰盒,互助会的运行原理,是先把人骗来,用高维能量满足这些可怜虫的愿望,然后趁机抢夺他们的魂儿。 阴师吞这些活人的魂,来获取复活的养料。 我的视线透过红衣,直视其空虚的内部,我已经隐约看见一个赤身男子,正盘腿悬浮在红衣中,怀里捧着大量活人魂魄碎片,往嘴里大口塞着,咀嚼着。 这种抢魂的方式很卑鄙,却不是对谁都奏效的,阳气充足,内心善良坦荡的人,站那给它抢,它也抢不来一根头发毛。 所以你看看,互助会吸纳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各种绝望到走投无路,被生活彻底压垮,或者是一些心术不正之徒,没有比这些人的魂更好抢的了。 眼镜男对着电话嗯嗯了半天,挂了。 他抬起头,直勾勾看向刘小燕:“邪门了!我一个亲戚,好几年前借了我二百多万,这些年我一直要不上,刚才他突然打电话,说明天就给我打款?” “二百万,虽然不够填洞,但这至少是个很好的开始啊!”眼镜男笑的贪婪又愚蠢。 虚假的喜悦,是如此的苍白和空洞,也许亲戚真要给他打钱,也许只是酒后的一句玩笑,将来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我低头看向眼镜男的影子,阴师或许对之前的父子还有一丝怜悯,抢走的并不多,但对眼镜男下手很重——他几乎被撕走了一整颗脑袋,他影子的脖颈上面,已经空无一物了。 第397章 违反规定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好多人搞不懂灵魂是什么,灵魂是阳寿阴寿,元神,气运,意识的综合体,一个人灵魂被抢走一部分,他可能一时反应不到,但很快他就会感到不对劲了,老姨曾接过一个案子,有个人被抢走半截魂,说那人恍恍惚惚,问啥都不知道,而且走路脚不沾地,跟飘着走似的。 眼镜男毫无察觉,欢喜地下台,换第三个人。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男人脚有点残疾,走路一瘸一拐,让人扶着上了台。 男人下跪磕头后,说我是当保安的,我就想找个对象,可我这条件吧,真挺难找的…… 后面的我没听,我跟她俩大概说明了情况,吴珊毕竟是老师傅,处置权在她手里,这事怎么办,她来定。 作为十年工龄的老阴差,吴珊的表现并没有让我失望,她立刻做出决策道:“根据之前收集到的资料来看,这个互助会的危险等级非常高,他们供奉的这只阴师,一旦复活,后果将不敢想象!” “今晚无论如何,必须将互助会连根拔除!” “先抓刘小燕,带去中阴严刑拷问,然后烧毁红衣,逼迫阴师现身!” “胖子!”吴珊美丽的眸子看向我和李富强:“你负责驱赶信徒,我烧红衣,李三坡抓人!” “上!” 话音落下,吴珊一把扯掉胸前的阎王令,葱白灵动的手指朝着红衣连弹,打出几发火弹,红衣顷刻间被熊熊烈火引燃! 我们哥俩也现出真身,我大步流星地抢上前,狠狠拽住刘小燕的头发。 讲台上突然横空变出三个活人来,刘小燕措不及防,惊的大喊,尖叫连连:“救命啊!杀人啦!” 负责控场的李富强,手中画笔一甩,画出十来只恶狠狠的野狼,在银色头狼的带领下,狼群朝着台下信徒们缓缓逼近,发出阵阵威胁的嚎叫声。 “中阴办案!不相关的傻篮子快给道爷滚!不然别怪道爷关门放狗!” 李富强也不跟这些人客气,中气十足地吼道。 可奇怪的是,面对这些凶暴的丹青野狼,信徒们竟然一点都不带怕,众人脸上毫无惧色,有的甚至露出阴森的冷笑。 人们的目光越过狼群,齐刷刷扫向刘小燕。 我这人做事向来干脆利索,从不留后患,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李富强放狗的空荡,我已经捏碎了刘小燕的下巴,并且脱下臭袜子堵上了她的嘴,我怕她煽动信徒闹事。 刘小燕疼的五官扭曲,几近昏厥,嘴里呜呜叫着,喊不出声了。 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传来一道怨毒,阴冷的声音: “他们是阴师的敌人!一个不留,全杀了!” “红衣阴师不朽不灭,寿与天齐!” 信徒们跟中了邪似的,彻底疯狂了,齐声呐喊口号:“红衣阴师不朽不灭,寿与天齐!”然后纷纷从怀里摸出砍刀,斧头等凶器,不顾一切地朝我们扑来! 杀! 李富强脸色一狠,一声令下,狼群出动,三楼大厅里人狼混战,场面血腥而壮观。 尽管只是绘画世界里的假狼,但这些狼的凶暴程度,却比真实世界的野狼要狠,个个行动灵敏,专盯着人喉管咬,一会功夫不到,就放翻了五七号人。 但信徒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这帮人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双眼血红一片,各式冷兵器不要命地往狼身上招呼着。 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之前那对农村父子,居然也加入了战斗,刀斧交加间,血肉横飞,小伙让头狼咬到了脖子,他竟不管不顾,浑然察觉不到疼痛,手中尖刀朝着狼肚子一顿猛扎,三两下就杀死了头狼。 “别啊……不能杀人啊!这是违反规定的……” 我亲爱的,美丽的吴师傅,此刻已经被眼前的血腥画面,给彻底看傻了,直愣愣站在那,不知该干啥。 她跟我们不一样,我们经历过阴间的千锤百炼,杀人跟玩似的,她不行,她抓了十年鬼,十年,她一个人都未曾杀过。 台下混战,血流成河,残肢断臂乱飞,台上的我,撕着刘小燕的头发,将她拖到被烧成灰烬的红衣前,我用脚踢了踢灰烬,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取下刘小燕嘴里的臭袜子,我冷声对她道:“你说出阴师在哪,我给你条活路,你不说,我现在就弄死你。” 刘小燕非常硬气,下巴被捏的粉碎性骨折,她嘴却依旧硬着: “你知道吗,互助会在全国有千千万万的分会,你们今天毁掉的,只是其中之一。” 我心唰地就凉了一大截,如果刘小燕说的是实话,那这只红衣阴师,可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全国一千个分会,同时在为它源源不断地供给着活人魂魄…… 互助会,究竟在尝试复活怎样的大凶之物啊? 刘小燕跪坐在地,怨毒地看着我:“灵魂能量……已经积累的足够多了,阴师就快复活了……跑不掉的……都跑不掉的,阴师要将这人间,变成第二个地狱!” “原来你级别不够,你不知道啊。”我冲她笑着,臭袜子塞回她嘴里,一个大比兜子扇过去,刘小燕半张脸顿时肿成猪头,白眼一翻,直接被我扇昏死了过去。 我轻轻提起刘小燕,将她丢到吴珊面前,然后朝台下望去。 “李三坡,你疯了吗?没有阴差敢像你这样杀人!陈山火是不会放过你的!”吴珊察觉到我眼中浓烈的杀机,立刻阻拦我道。 我说你别拦,今天这三楼一个不留,全都得死,但凡活一个出去,互助会都可能死灰复燃。 再说了,这帮邪教徒已经不是人了,他们中的大半,灵魂都是缺失的,神智也已经被高维能量磨灭了,你看他们一个个跟行尸走肉似的,还有点人样吗? 陈山火想找我麻烦,让他随时来! 此时,李富强的狼群基本被清场了,剩余几只身受重伤,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地悲鸣着。 场面上还剩下三十多位邪教徒,我跳下台,边走,指尖边轻描淡写地虚点着。 一道道金色佛光闪出,将邪教徒的脑袋西瓜般崩的粉碎,骨骼碎片混合着血腥组织漫天乱飞,我不管不顾,下手毫不留情,偶尔有刀斧砍上我身,也伤不到我分毫。 第398章 误会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不动明王降魔咒启动,我肉身强横到超越铜皮铁骨,有邪教徒疯狗般挥舞着消防斧砍来,我故意不躲不闪,拿肉身硬接,斧刃闪着阴光砸在我前胸处,只见金光一闪,咣地一声巨响,邪教徒虎口震断,血流不止,斧刃更是被崩的卷开,重重落地。 我低头撕开衣服一瞧,前胸只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血痕,快速复原如初。 真不错!我欣喜地笑着,双臂前后连抓,抓爆四个邪教徒的脑袋。 我这还没渡劫呢,肉身就强横到这种程度了?等我哪天真到了修罗境,人间兵器,又岂能伤的到我分毫? 邪教徒再中邪,再不怕疼,终归也只是凡人,我是在阴间三万厉鬼中厮杀出来的人,就场面上这点人数,哪够我杀的啊? 半根烟的功夫,在场三十多位邪教徒一个不剩,全部血肉横飞,惨死当场。 这还是我为了验证肉身强度,刻意放缓了速度,我如果全力一击,一道烟潮打过去,一秒之内,就能让这三十余人灰飞烟灭,但凡能剩下点骨灰,都算我学艺不精。 整个大厅,弥漫着浓烈的血雾,场面上尸横遍野,惨绝人寰。 吴珊哪见过这画面啊,注视着满地残肢碎片,这姑娘痛苦地蹲在地上,捂着嘴连连干呕。 我擦了把脸上的血,环顾四周,气场雷达般透出去,扫描着三楼大厅。 不对,还有东西在喘气! 我阴冷的眸子扫向后侧,那里有几张倒塌的桌子,下边藏着人。 我大步走上前,猛地把桌子掀飞出去,将那人狠狠拽出来。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面相慈祥和善,佝偻着背,看上去特别可怜。 这老太太年纪和我奶奶相仿,我看到她,立刻就联想到了奶奶。 老太太被我提溜出来,吓的是脸色惊恐无边,哭的那叫个惨啊,拼命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你放过我吧,我不想死啊……” 我听到水声,低头一瞧,老太太竟直接给吓尿裤子了。 “你干嘛?还不快放手?” 吴珊将刘小燕五花大绑后,见我像提小鸡似的提着那老太太,吴珊顿时大怒,指着我厉声道。 李富强收起画笔,来到老太太跟前,问她:“老奶奶,刚才所有人都中邪发疯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受影响呢?还知道找地儿躲起来?” 老太太被我掐着脖子,哆哆嗦嗦道:“我,我是经邻居介绍,头回来这听课,我想求求神,给我孙子治病啊。” 李富强又问:“你孙子什么病?” 老太太说:“视网膜脱落,瞎啦!” 李富强瞧了眼老太太的影子,对我道:“这老奶奶寻常打扮,也没穿红衣红裤,而且影子也是完整无缺的。” “她应该没骗人,哥你放了她吧。” 我一脸嗜血地冲李富强冷笑:“你懂个鸟?滚一边去!” 说着,我掌心漫出金光,朝老太太天灵盖狠狠拍去! “住手!” 吴珊身影鬼魅般一闪而来,用力捏住我的手腕,美丽的眸子泛出烈火,怒视着我: “李三坡,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吧!你杀这些邪教徒也倒罢了,这老奶奶今天头回来,她跟互助会又没有关联,你连她都要杀?” “你是人?还是畜生啊你?” 李富强此时也看不下去了,跟着一块指责我:“你从阴间回来,怎么就变的这么冷血了呢?你忘了吗?你曾经也是个盲人!” “人家要不是为了给孙子治眼睛,又怎能大半夜来这鬼地方治眼睛呢?都是被生活逼到绝路的苦命人,你放她一马,又能怎么地?” 我眯着眼,瞧向老太太,老太太吓的神智都有些模糊了,可怜巴巴地冲我求饶: “后生,你发发善心,放过我这把老骨头吧,我想赶回去给我孙子做早饭啊。” “是吗?”我阴阴地笑着,手指一用力,直接捏断了老太太的一根锁骨。 老太太口中黑血一涌,模样凄惨至极,双腿悬空,单薄的身子筛子般颤抖不停,弥留之际,她嘴里含糊念叨着:“我孙子……爱吃油条,煮鸡蛋……我捡破烂,存了一块八,够……够买几颗鸡蛋了。” “剩下的钱……不知够不够买……油条……” “好孙儿……每次都让奶奶先吃,奶奶骗你说不饿,那是奶奶……舍不得吃啊!” “奶奶老了,捡不动破烂了,奶奶不怕死,奶奶就怕死后……你没人管。” 老太太口中流血,眼中流泪,将死的那一刻,她仿佛在烛光中,看到了孙子天真可爱的小脸,这人间凄惨的一幕,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也不禁会黯然落泪。 李富强和吴珊都瞧傻眼了,李富强是个直性子,到了这,他才不管我是不是他哥呢,指着我鼻子就道: “李三坡,你怎么从阴间一回来,就变得这么冷血了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吴珊更是气的双眼喷火,酥胸急促上下起伏着:“我也懒得和你这种肮脏,下贱的东西废话,作为你的顶头上司,我命令你立刻放了这老奶奶,你敢抗命?我回去立刻禀报陈山火,调遣阴兵来缉拿你!” 这里面有个事。 我之前讲过,我的狐瞳在经过佛光加持后,能看清世间一切邪秽。 这老太太不是人,是灰家的老鼠仙,而且道行要比黄皮子仙舅姥姥高的多,之前这些教徒,就是受到老太太的言语蛊惑,发疯中邪的。 老太太很会表演,且精于算计,刚才她故意施展法力,模仿出粗沉的男声来蛊惑教徒,所以李富强和吴珊才没能怀疑到她。 可我一眼就瞧出了这只老鼠仙的真身。 这位老太太,和互助会要复活的红衣阴师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399章 灰奶奶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耐着性子给她俩解释,李富强听完,神色半信半疑,后退了两步。 吴珊却铁了心把我当弑杀变态的人渣看待了,她看我的眼神,是一脸的厌恶加嫌弃,双手叉腰道:“陈山火对你评价很高,结果你怎么是这么个垃圾呢?” “老话讲的真对,男人外表越好看,内心就越肮脏,这是我头一回当你搭档,也是最后一回了,我嫌你脏,你知道吗?” 李富强挠着头,小声嘀咕道:“那你还偷看他洗澡?还看了几千遍?” 吴珊俏脸微微一红,怒视李富强。 我无奈地摇头,说吴师傅,你真的误会我了,我的眼睛…… “你别跟我废话,我让你放人!听到没有?放人!”吴珊怒不可遏,唾沫星子崩我一脸。 我悲叹一声,松开老太太的后脖子。 刚才我掐她锁骨时,宛如在掐一根金刚石钻探头,给我疼的呀,指骨差点硬生生崩断。 你就想这老太太肉身有多强横吧。 此时的我今非昔比,哪怕来十个舅姥姥,在我面前也不可能坚持过三息,只能说这只老鼠仙的道行,实在太过可怖,按目前的体系来划分,她至少得是修罗境大后期的实力,甚至可能接近黄泉境了。 我能勉强拿捏她,能掐断她一根骨头,但要说杀她,目前的我还真就做不到。 老太太吓到腿都软了,倒地后,她跪坐在地上,痛苦地用衣袖擦着嘴上的鲜血。 吴珊看的是心疼不已,上前扶住老太太,说奶奶你别怕,我马上就送你去医院。 我拉着李富强往后退,我这个人心性再差,这点城府还是有的,我不会因为它人的误会和谩骂而动怒,吴珊这姑娘人挺好的,我真不愿看着她白白送死。 可她今晚必须得死,专家楼就是她的坟场,这是她的命,古代妖狐给出的死亡预言,岂能是儿戏? 就算老太太不杀她,她也会死在其他东西手里。 老太太躺在吴珊柔软的胸怀里,虚弱地笑道:“闺女,你人真好。” “我都不忍心杀你。” 话音一落,老太太张嘴对着吴珊轻轻一吸,当场就给这姑娘吸的融化了,身体连带魂魄,一股脑化作烟雾,给老太太吸的一丝不剩。 整个过程眨眼间就完成,吴珊甚至连叫都来得及叫一声,顷刻间玉魂含恨陨落。 李富强彻底愣住了,这一切来的太快,让人始料不及,上一秒,他还跟着吴珊一块骂我,下一秒,就眼睁睁地看着吴珊被吞噬,这换成谁,谁也接受不了。 “嘻嘻,哈哈哈!” 吞噬了阴差吴珊后,老太太舔着嘴唇,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瞬移到了窗台上。 此刻她脸上的慈眉善目统统消失一空,连皱纹和老年斑都消失了,她的面部皮肤变得光滑而白皙,却纵横交错地布满了血红色的抓痕,像不久前才跟野猫搏杀过似的。 “真好,又香又滑,味很不错!”老太太跟只黑毛大老鼠似的盘在窗台上,伸出细长的黑色舌头,舔着掌心,又疑声道: “可是,我吃完怎么跟没吃似的,肚里空荡荡的?” 我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对她道:“孙子视网膜脱落,捡破烂,买油条,买鸡蛋?” “老前辈故事编的不怎么地,但煽情这块,戏做的是真足啊。” 老太太脖子不动,那惨白色的大脸盘子720度不停旋转,阴狠狠地冲我道: “戏不做足一点,怎么能骗到阴差的同情呢?” “可惜啊。”她脸盘停止转动,看向不远处吴珊身上褪下的白裙:“你这小孩招子够亮,眼睛够尖的,一眼就瞧出了我的真身。” “害的我断了根锁骨,才把那小贱丫头唬住。” 李富强听完这句话,头发连根炸起:“你?你为了吞掉吴师傅,故意让我哥掐断了锁骨?” “不然呢?”老太太阴损地笑着:“不舍生取义,又怎么杀身成仁啊?” 我强按下杀机,朝着老太太缓缓靠近:“老前辈怎么称呼?” 老太太也不忌讳,指着自个介绍道:“我没名没姓,孩子们都叫我灰奶奶,我家住吉林四平妖魔山上的老黑坟圈子里,黄二姑是我家邻居。” 这里有必要讲一下,动物仙家,无论是挂靠在弟马身上修行,还是野外的散仙,它都不能给自个取具体的人名,因为六道不许它这么起,它再成精它也是动物,动物就不该有人的名字。 它敢坏规矩,六道就要降雷劫下来惩罚它。 所以很多动物仙家起名都是这样婶的,舅姥姥,窦姐,胡二爷,黄二姑之类的,它起的很模糊,听着总像谁家亲戚,因为这样就不算触犯天条了。 这不是我瞎叽霸乱起的,这是有原因的。 我听完灰奶奶自报家门后,我就问她:“前辈,你修出今天这样高的道行,一定是很不容易的,你说你干啥不好,怎么就混到如此卑贱,跑来给阴师当狗腿子了呢?” 灰奶奶咔咔嚓嚓地摇晃着脖子,说:“这位阴师可不比别人,早在民国年间,它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位能呼风唤雨,移山倒海的大能了。” “它当年临死前,给徒子徒孙说,百年后,它会重返人间,今年,刚好是它的百年,它铁定是要回来了,你们谁也阻拦不了。” 第400章 年轻人不要太年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李富强气到咬牙切齿,浑身发抖,吴珊的死,深深刺激了他,指着灰奶奶怒道: “老猪狗,你还真是阴师的狗腿子?” 灰奶奶桀桀地笑着:“别说这么难听,我是阴师的仆人,阴师在世时,我在它家打洞居住过,那会我们就认识了。” “阴师承诺过我,等它醒来后,会直接用法力灌我顶,将我道行拔高两个大境界!” 我想了想,突然问灰奶奶:“你这身修为,怕是有万年了吧?” “不到万年。”灰奶奶看向我:“但是差的也不多。” 别把动物仙家的道行年份想的太过可怕,舅姥姥两千多年的道行,也不过如此。 但像灰奶奶这样接近万年的,还真是相当罕见。 据说这年份超过万年,它就不再是成精了,它得通灵了。 我头皮阵阵发麻,如此恐怖的老鼠仙,窦姐都得管她叫老祖宗了,就恐怖到这种程度的凶物,连特么阴差都敢生吞的阴森玩意,居然都心甘情愿地给阴师当奴才。 那阴师的本体,又得恐怖到何等境界啊? 见我朝着她一点点靠近,灰奶奶有些警觉,摸着脸上的抓痕道:“小孩,你的确有两下子,你身上这些佛光,奶奶可招惹不起,你背后有菩萨,奶奶不能跟你斗。” “但是你也别妄想能伤的了我,奶奶将近万年的道行,也不是用来吓唬人的。” 我摸着鼻子笑:“我哪敢啊我,我就想问问,刚才刘小燕说,互助会在全国都有分会,这是真的吗?” 灰奶奶点头承认,具体有多少个分会,她不清楚,但每一个分会都有一号像她这样的护法,负责保证会场安全。 我们把黑龙江的分会给铲了,这其实对大局没什么影响,红衣阴师复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而且这玩意复活后,的确是打算把人间改造成第二地狱,它不只是说说,它是真的奔着这个来的。 灰奶奶跟我俩说着话,眼珠总有意无意地往远处的刘小燕身上瞅。 这姑娘被我扇成了猪头,此刻正五花大绑地躺在地上睡觉呢。 灰奶奶就跟我说了:“小孩,你我之间无怨无仇,也没必要闹的这么僵,你让奶奶把刘小燕带走,今天的事,咱俩一笔勾销。” “回头我还要去阴师面前美言你几句。”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道:“那必须的,这女的就一普通人,我要她干嘛?你带走吧!” 这回,李富强总算是学乖了,我说要放人,他一声都没敢吭,他知道我的行事风格,我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放人。 灰奶奶要走,我没能力阻拦,但她必须要留下点什么当个念想,这也算是对吴珊之死的交待。 我和李富强让开身位,灰奶奶感激地看了我眼,窜下窗台,这老太太也不防备,仗着一身通天的道行,三两步就窜到刘小燕跟前,弯腰去拉她。 我妖异的眸子死死盯着灰奶奶的背影,双眼瞳孔剧烈收缩着,我没动。 老太太将刘小燕扛起来,转身往门外走,我还是没动。 都快走出门了,我居然还没动。 这时候,李富强就有点沉不住气,焦急地在我耳边小声道:“你真要放她俩走?” 所以我总说,年轻人不要太年轻,李富强常年在龙虎山修行,没怎么接触过江湖,这里边的很多道道,他是看不明白的。 我早给灰奶奶下了幻术,现在的我,已经彻底摆脱了幻术形式的拘泥和固化,我能自由表达自己的高维愿望,将幻术以任何可能的行事展现出来。 第一次实战运用,我未免有些生疏,幻术启动的速度自然就慢了点。 当灰奶奶走到门跟前时,高维能量这才展开,老太太猛地停住脚步,僵在原地,背一驼,嘴巴长的老大,嘴角都裂出血了。 “老妖婆子中幻术了!”李富强总算看明白了,但又没完全看明白,此刻灰奶奶所经历的幻境,只有我一人能瞧见。 刚开始我也在犯难,这老妖魔具体怕什么呢? 当我看到她脸上那些抓痕时,心中立刻就有了个念想。 黑夜已经彻底消失了,一并消失的还有这栋专家楼,以及密林环绕的白骨滩子。 这里是猫的世界,除了猫,什么也没有,在灰奶奶面前,耸立着一只山峰那么大的猫妖,四周的荒野里,数亿只野猫正虎视眈眈地包围着灰奶奶。 黄的,白的,黑的都有。 灰奶奶抬头注视那猫山,当场就给看傻眼了,猫妖抬腿,楼房那么大的一只猫爪,当场就给灰奶奶拍扁了,老太太躺在地上,嘴巴长的老大,四下的野猫哇哇叫着,疯涌着往她嘴里钻。 猫捉老鼠,这是大自然进化链的规则,即使灰奶奶这种境界的大仙家,也不能违背。 目光从幻境中收回,我手掌一翻,翻出一把藏青色的烟刀,塞到李富强手里: “去,把这老瘪犊子的一条胳膊卸下来。” “记住,只卸胳膊,别的企图会惊动她,老畜生挣脱幻境的瞬间,你会死!” 李富强郑重地答应了声,深吸一口气,发了狠,攥着烟刀就上去了。 一刀斩过,灰奶奶一条胳膊被连根斩断,从肩头滑落掉在地上。 第401章 遁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派李富强卸她胳膊,无非是想借此机会,让胖子练练胆,多经历点江湖血腥。 但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万年的老鼠仙,用常规方法是不可能杀的死的。 真拿烟刀往灰奶奶心窝子里扎,反而要出事。 李富强这一刀下去,灰奶奶一整条胳膊落地,伤口处却一点血没流出来,而且最渗人的是,那条胳膊落地后不久,竟砰地炸出一团黑烟! 等黑烟散去,地上的胳膊消失了,变成了一堆黑毛老鼠,这些老鼠每个都有手掌大小,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拼凑成一根胳膊的形状。 灰奶奶不是人,她全身都是由老鼠拼凑出来的。 李富强得手后,没敢在原地停留,立刻拽着刘小燕回到我身边。 地上的老鼠们吱吱乱叫,猩红色的眸子齐刷刷瞧向我们哥俩,它们闪电般窜回到灰奶奶的断臂处,重新组合成了一条新的胳膊,连特么衣服都没破一点。 等李富强回来后,我亲自试了下,一道烟鞭甩出去,掀飞了灰奶奶的天灵盖,结果和胳膊一样,老畜生的脑壳里居然也是密密麻麻的黑老鼠,这些老鼠根本杀不完,喷泉似的从脑壳往外涌,天灵盖没一会就愈合了。 收回烟鞭,我无比忌惮地望着灰奶奶,我只能用幻境困住她,却没法对她造成物理杀伤,不管打哪,最后打出来的都是一堆老鼠。 我试着朝她点了几记烟山。烟山是青丘三生指劫的第二式,能让事物快速衰老,但它却对灰奶奶没半点效果,我每点一指,老太太身上就吱地传来一声老鼠惨叫,显得滑稽又恐怖。 没多久,灰奶奶就从幻境中醒来了。 老太太蹲在地上,嘴里不断往外吐着猫毛,紧接着又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老鼠血,活动着酸疼的胳膊,她虚弱无比地看向我,眼神透出浓烈的怨毒: “这是?幻术吗?能让幻境和现实这般高度重合,这等境界,世间怕是没几人能做到吧?佩服,佩服!” “小师傅,算你狠,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这老太太身体直接炸裂开来,化成无数只黑毛老鼠,朝着四面八方快速逃窜。 眨眼的功夫,场面上所有老鼠一只不剩,全跑没影了。 李富强看的是目瞪口呆,好奇地问我:“哥,她这个逃跑用的遁形术,是个什么原理啊?” 我说这种是仙家独门的秘术,凡人是学不来的,以前我家老仙也会用,就是将身体化成许多小蛇,敌人根本没法追踪,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仙逃走。 不过这种遁形术每用一次,都会损耗些许阳寿,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仙家是不会用的。 由此可见,灰奶奶对我非常忌惮,老太太千猜万想,愣是没猜到我居然是个幻术师。 毕竟这个职业,在江湖极其罕见,很多修行人活一辈子也未必能遇上一个。 幻境让灰奶奶遭受了极大的内伤,她虽然仗着接近万年的大道行,硬是击碎幻境逃了出来,可出来后她就害怕了,生怕再中一回,所以没敢墨迹,拼着损耗阳寿的代价,直接遁形逃跑了。 我脸色有些阴霾,这老太太很厉害,她的肉身不吃杀伤,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逃走,却什么也做不了。 下次再碰上,她会变得更难对付。 灰奶奶走了没多久,专家楼来了三个人,其中两人类似清洁工打扮,脸上蒙着黑布,还有一人身穿白衣白裤,瘦巴巴的,梳了个汉奸头,戴着金丝眼镜。 那两个清洁工进来后也不说话,开始将地上的残肢尸体往麻袋里装,又用工具清洗地板。 我问你们干啥的?金丝眼镜从怀里摸出令牌,向我表明身份:“我们是中阴后勤组的,来打扫现场。” 我嗯了声,轻轻将刘小燕踢过去:“这女的你们也带走吧。” 清洁工抬起刘小燕,一并将她塞进麻袋里。 金丝眼镜看了看尸血遍野的三楼大厅,厌恶地用手绢捂住口鼻,干净的皮鞋绕开血迹走上前,递给我一张问卷表: “李先生,你把这个填写一下,请务必在表中详细阐明,你为何会以这种残忍的手段,杀害这么多无辜凡人?” 我目光直勾勾盯着金丝眼镜,点了根烟,用烟头在问卷表上烫出个洞。 这人可能也察觉到我不好惹,干笑着往后退:“没必要这样吧,我们也是秉公办事……” 我懒的和后勤组的人废话,抽着烟往楼下走,李富强紧随其后,一脸愧疚道: “哥,刚是我不好,我不该骂你冷血的。” “原来你早就瞧出她是老鼠仙了,我啥时候能练出你这么好的眼力件啊?” 我头都不回道:“慢慢来,多看多学吧,这就是个经验的问题,脏东西这玩意接触多了,你哪怕是个瞎子,也多少能嗅出点臭味。” 李富强连声点头称是,擦着胖脸上的冷汗: “哥,我觉得大事不妙了,咱哥俩第一天上班,就赔进去一位老师傅,中阴会不会迁怒于咱们呢?” 我边下楼边冷笑:“该迁迁,该怒怒,爱叽霸谁谁,吴珊是该死的鬼,这个咱们是拦不住的。” 说话的功夫,我俩走出专家楼,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不过这事还远远没完,互助会这么大个邪教组织,全国那么多家分会,每个分会还都有灰奶奶这样的护法,就中阴那点可怜人手,肯定是处理不了的。” 我说着话,正准备回家睡觉呢,远处传来一阵冷笑声: “中阴没你想的那么烂。” 第402章 审判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回头一瞧,一男的,头戴纸帽,身穿一件血红色的古代长袍,正阴惨惨地站在小河边冲我招手。 这人正是我的上司,中阴阎王陈山火。 李富强眯着眼扫视陈山火,偷偷问我:“哥,这老爷们是个什么境界?” 陈山火站那么远,都能听清我俩说话,朗声回答道:“我是地狱境。” 我俩给他这番话惊出身冷汗,我还没到修罗境,陈山火比我硬生生高了两个大级别。 怎么办呢?没辙了。 我俩乖乖低着头走到陈山火跟前,这位阎王上下打量着我,一眼就瞧出了我体内的佛光,但是他也懒得多嘴去问,只是冲我点了点头: “你在阴间收获了机缘,这很好。” 我本来就挺怵这人的,他这阎王身份,本能地让人灵魂根子里心生畏惧,在知晓他这逆了天的道行后,我就更怵他了。 深吸一口寒气,我对陈山火道:“报告组织,我对组织不忠,上班第一天我就杀人了,还杀了三十多口。” “另外,我没能保护好吴师傅,我的失误,导致了吴师傅的死亡,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请组织立刻开除我!永不录用!” 陈山火没好气地看着我:“不了,你这样的人才,世所罕见,失去你,对中阴是巨大的损失。” “至于吴珊之死,那是她命中注定,与你无半点关系。” 我无奈地摇头苦笑,我硬背这口锅,就是巴望着中阴震怒之下,给我开了,可惜我的算计又一次落空了,陈山火并不打算放过我。 他冷嘲热讽地损了我一番,又看向一旁的李富强: “小胖子,你不用害怕我,我和你师父是至交好友,你当阴差这件事,其实是你师父的意思。” 李富强挠了挠头,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师父总说,他的朋友个个都是怪胎和歪瓜裂枣,没一个像人的。” 陈山火也不在意,淡淡道:“走吧,我带你们去中阴看看。” 我俩这不去也不行啊,只得硬着头皮跟他后面,走进了树林子。 清晨的树林,地面上盖着薄薄一层雾,阳光斑驳地照进来,空气鲜甜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野性。 树林正中的空地上,有一个小破木屋,陈山火打开屋门走进去,没了身影。 我一瞧,屋里黑压压一片,心一横,也跟了进去。 进屋的一瞬间,眼前的世界立刻瓦解,崩碎,我出现在了一个阴暗,诡异的空间内。 这地方有点像上世纪的老式电影院,很大,一排排座椅被整齐有序地摆放成梯形,下矮上高。 能容纳数百人的观众席,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男女。 陈山火坐在观众席的最前排,见我和李富强都是一脸的懵逼,他冲我俩招手:“愣着干嘛?过来啊。” 我俩走过去,坐在他身旁,我往前方瞧去,只见舞台上摆着一排桌子,后面坐了几个戴官帽的人,正低头翻看着卷宗。 这些人对面,站着个男的,被阴兵押解着。 我懂了。 这里是阎王殿,是人死后,灵魂接受审判的地方,它有点类似人间的法庭,下面还设了观众席供人旁听。 陈山火翘着二郎腿,指着那些戴官帽的人道:“这些都是阎王,咱们中阴大大小小的阎王,目前一共有一万名,其中四千名归我管。” 所以目前的中阴,有两个管事的大拿,陈山火是其中之一,只有这两位大拿,才配称之为阎王爷,这两位爷手下的这一万名小阎王,说白了都和我一样,中阴的打工仔而已。 我问:“所以你混的没人家好,人家管六千名阎王,你只管四千。” 陈山火点了根烟抽着:“是啊。” 这人涵养真好,我怎么拿言语刺他,他都不生气,不过当大老板的,好像都是他这操性。 这时,台上一阎王放下卷宗,抬头对那男的道:“你的一生,可以用几个词来高度浓缩,概况。” “愚蠢,自私,怨毒,下贱,贪婪,懒惰加废物!” “你这样的人,活着完全是浪费,你怎么不早点死啊?” 这位阎王非常严厉,讲话毫不留情,给我和李富强听的是一跳一跳的,仿佛受审的是我俩似的。 那男人五十来岁,身穿寿衣,一脸油汪汪的横肉,生前应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主,听完阎王的概括,男人脸色死灰,也不敢吱声。 一位女阎王问他:“闯关和下阴间,你二选一吧。” 那男的迟疑片刻,颤声问:“闯关是什么意思?” 女阎王面无表情道:“就是按照你生前的善恶因果,生成一道道幻境,你一关关地去闯,每个人的关卡都不一样,有的特别简单,进屋吃顿饭就算过关了,有的则是尸山血海,惊涛骇浪困难重重。” 男的刚想问啥,女阎王立刻打断他道:“你能通过全部关卡,你就可以投胎回人间,下辈子重新当人。” “你若是闯关失败,你就下地狱。” 这就是人死后,灵魂审判的真实现场。 李富强好奇地问陈山火:“所有人死后,都必须经历这一出吗?” 陈山火摇头:“极善之人,死后不必接受中阴审判,直接往生天神道,恶人死后也不用来,一步到位下地狱就完事了。” “来中阴的,只有芸芸众生罢了。” 第403章 舍弃阴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想了想,突然问陈山火:“有比天神道更好的归宿吗?” 陈山火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有,六道之外有的是更好的世界,不过那些地方,距离我们太过遥远,不是我们能企及的。” 我若有所思,目光挪回到台上。 女阎王给的两条选择,对这个男人都很不利,所以,他会选择将全部赌注押到闯关上,还是保守起见,选择去阴间呢? 我们都期盼地等待他的答复,男人很纠结,半天不吱声,好像在权衡阴间和地狱,哪里更好似的。 给女阎王一下整不耐烦了,拍着桌子厉声尖叫道:“快点选!” “我……我选择闯关!” “带走!”女阎王手一挥,阴兵押着男人就下去了。 关于阴兵,没什么太多可介绍的,阴兵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制服,外披一层薄薄的皮甲,有点类似人间的警察,他们一个个面如白纸,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一脸的死气。 男人被带出场,不一会,就有阴兵来汇报: “他闯关失败了,我们把他扔进了第五狱,铁树狱。” 接下来审判的,是一位妇女。 妇女上台往那一站,女阎王低头只看了两眼卷宗,就拍案怒道: “堕胎等于杀人!你不知道吗?” 妇女愣了愣,掩面大哭:“我是护士,我是白衣天使,我堕个胎怎么了我?” 女阎王把卷宗撕的粉碎,朝妇女扔去:“下贱的东西!哭?你还有脸哭?你该下无间地狱!” 台下的李富强看的是直摇头:“这审判强度,也太夸张了点吧?” 陈山火对他道:“你在这看,我跟你哥说会话,马上回来。” 他一招手,立刻有人送上茶水,果盘和点心,李富强跟个大爷似的,坐在那边吃边看。 陈山火领着我出门,外边是一条巨大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两侧全是刚才这样的审判厅,我跟随陈山火七拐八拐,一路来到他的办公室。 我进屋一瞅,里面普普通通,就一平常人家的书房,除了桌椅书柜之外,并没有摆放什么奢侈之物。 地上的摆着个小香炉,往外冒着袅袅青烟,办公室光线阴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我掀开窗帘瞧出去,外边是一个寂静,诡异的巨大峡谷,和金玮的描述完全一致,峡谷中没有一点风,树叶子上落着厚厚一层灰,数不清的男女正排着队,有说有笑地等待着闯关。 “人间死的人太多,一万个阎王每天连轴转,都审不过来。”陈山火背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嘴里含着烟斗: “再说了,阴间鬼的密度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一些无关紧要的猫狗,直接安排他们闯关,闯不过下地狱就完事了。” 我注视着窗外欢声笑语的男女:“他们知道他们即将要下地狱吗?” “无所谓。”陈山火吞云吐雾道:“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场电影,有主角有配角,而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连脸都没资格露的臭跑龙套的,谁会在意他们的死活呢?” 我收回目光,看向陈山火:“所以,主角是谁?” 陈山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主角只有两个,分别是你和我。” 我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点着烟深深吸了口:“那吴珊呢?配角?” “吴珊是你手下的阴差,可你好像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所以你现在该明白,我为何这样抗拒你,和你所代表的中阴了吧?” 我直言不讳道:“陈山火,你跟六道一样无情,冷酷,我在你身上没嗅到半点人味,你别指望我能替你卖命。” “在中阴打工,我也是迫不得已,早晚有一天我会跑的。” 陈山火轻咦了声,眨着眼问我:“跑?跑去哪?去749局?去马义的里世界当土皇帝吗?” 我没吱声,其实里世界我压根没考虑,我打算去修罗道当阿修罗,因为青丘还需要观想一幅画,才能脱困,那副画存放在修罗道,所以那地方我迟早都得去。 我与修罗道,只差一步之遥了,只要过了断离舍的大劫,我就可以走了。 而且我不光自个走,我还要把我家人都带过去。 见我半天不吱声,陈山火叹了口气:“吴珊早就该死了,她的阴寿耗尽了,这次铲除互助会窝点的行动,是她主动申请的。” “但阴差和活人不同,阴差的阴寿耗尽后,并不会直接死去,而是开始承受种种痛苦,像厉鬼那样,每天生不如死。” “想结束这种痛苦,只能舍弃阴身,这是每一个阴差的宿命,也是六道对她们的诅咒……吴珊成功做到了,她将腐朽而痛苦的阴身赠与了灰奶奶,她的灵魂终于解脱了出来,可以前往下一站了……” 我惊疑地注视陈山火,内心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他是阎王爷,他不能撒谎骗我。 原来阴差,并不能正常地迎接自然死亡,每个阴差都必须像吴珊那样,在寿终正寝后,选择被外物所吞噬,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使命,永远地离线。 吴珊早知道她会死,她选择死在了我面前,死在了灰奶奶的口腹之下。 难怪,灰奶奶吞下吴珊后,说她跟没吃东西似的,肚里空荡荡的,她吞下的只是一副早已死去的空皮囊,她能不空吗? 想到这,我脸微微一红,说陈哥你早点讲嘛,你不说我哪能知道呢? 陈山火笑了笑,这个人很少笑,笑起来比哭还难看:“我总算有了点人味了吧?” 第404章 夺权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怕我不放心,陈山火拿起遥控点开墙上的大电视,画面一打开,我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裙的美丽姑娘,正站在一条林荫小道上冲我招手。 这姑娘正是吴师傅,舍弃腐朽阴身后的她,灵魂即将前往天神道享福了。 而这条林荫小道,正是通往天神道的唯一路径,小道上鲜花盛开,空无一人,景色优美至极。 “我好想再和你搭档一次,可惜我要走了,再见了李三坡,下辈子我还要来偷看你洗澡。” 吴珊冲我盈盈一笑,转身离去。 我痴痴盯着吴珊离去后的林荫小道,摇头叹息。 命运无常,人世间本就没有所谓的永恒,连宇宙都要在熵增的诅咒下最终归于热寂,更何况渺小的凡人呢? 陈山火关掉电视,将烟斗里的灰磕在烟灰缸里,说:“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但至少我不会撒谎,我在六道面前许下大愿,敢撒一句谎,六道立刻让我灰飞烟灭。” “所以你根本无需防备我什么,你可以完全地相信我。” 我冲他笑了笑:“我以为互助会这件事,会让你暴怒如雷,要么给我开了,要么扣我些阳寿啥的。” 陈山火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茶:“你昨晚的杀戮行径,的确违反了中阴规定,但万事都有特例,其实不光你,我也觉得中阴太过迂腐无能,中阴这台机器啊,像个迟暮之年的老人,已经生锈到即将报废了,急需你这样新鲜的血液来润滑。” 陈老板这番话,完全说进了我的心坎子里,我一下就对这人的印象好了不少,至少他懂得变通,并且迫不及待地想通过变通来改变艰难的现状。 陈山火开始跟我讲中阴改革,说中阴现在由两位阎王爷一同管事,陈山火这一派,属于改革派,他提倡成立一个全新的部门,名叫“夜行者”。 夜行者的功能类似阴差,但权利比阴差大的多,只要有合适的理由,夜行者杀人,杀鬼皆无禁忌。 夜行者将负责维持人间的阴阳平衡,这个部门的行事风格,一定是非常狠辣果敢的,旨在挽回中阴早已衰败的颓势。 将来,夜行者还要一点点吃下阴间,让中阴重新恢复对阴间的掌控。 这是好事,这是中阴翻盘的最后希望,这件事做好了,以后中阴这个词,将成为让一切恶人恶鬼闻风丧胆,望风而逃的强力组织。 问题是,另一位阎王爷对于陈山火的改革提议,却持反对意见,这人是出了名的保守派,它的主张就是维持现状,只要下边不乱,它才懒的多看一眼呢。 它那边不点头,夜行者部门就成立不起来。 对方手下有六千阎王,话语权自然也比陈山火大,陈山火以很隐晦的方式告诉我,他想把那个阎王爷除掉,只要这人死了,以后整个中阴,他陈山火一家独大,再不可能有人能阻拦他改革了。 当然了,中阴内部的派系斗争,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能掺和的,陈山火之所以跟我讲这件事,是因为他看好我,他觉得我将来能起来,到那时,他希望我来他身边,当他的左膀右臂。 “你从啥时候开始修行的?”陈山火摸了摸头顶的纸帽:“去年?” “我给你算宽裕点,从你一生下来,你就开始修行,区区26年,能修到这等道行,都已经算天才了。” “你26岁,一只脚就已经踏入了修罗境,你这哪是天才啊?你是异端!是妖孽!我在14亿茫茫人海中找寻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怎肯错失你这样的顶级妖孽呢?” 他说话时无悲无喜,褒奖之词用的却非常大方,听的我热血沸腾,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笼络人才的惯用伎俩,他说不定对手下每个阎王,阴差都这么讲过。 “陈老板言重了,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啊?”我客气地摆手道。 陈山火双脚慵懒地搭在老板桌上:“今天叫你来,两件事。” “第一,马义,749局,和他们新发现的那个里世界。” 他先是夸奖了我一番,说我这事做的很对,没有辜负他对我的信任和期许,他很高兴我在马义和中阴之间,选择了后者。 毕竟前者,是一条扭曲,阴森和血腥的毁灭之路,后者才是通往天堂的光明大道。 巴拉巴拉讲了半天,陈山火这才进入正题。 原来中阴这两天,已经在749局安插进了特工,那边的实时情报,陈山火每天都能收的到,通过目前的情报来看,这个所谓的里世界,依旧还处于死气沉沉的状态,马义将一亿生魂献祭进去,并没有让里世界的天空变亮,它之前啥样,现在还是啥样。 月球表明般的地形,沙化土壤,到处漆黑一片。 我听到这,心里咯噔一跳,看来,马义将里世界打造成极乐净土的野心,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不过马义有件事讲对了,里世界,的确是脱离六道掌控的一处独立世界,可它偏偏又处于六道的坐标体系之中,这很奇怪,从未有这样的事发生过,就连陈山火对此都感到不解,他也想知道里世界的起源,那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第405章 恶相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而749局的真实地址,被隐藏在上京石景山区玉泉路,我国第一台大型粒子对撞机下方,数千米的地下之内,因为涉及到国家顶级机密,那里具备全球最顶级的磁场和辐射隔绝能力,中阴无法直接窥视到749局的秘密,自然也无法看见里世界具体长啥样。 目前那边的消息,只能通过特工以隐秘的方式传达。 在陈山火这种地狱境的大能眼中,修罗境以下,皆是不入流的蝼蚁,鉴于马义道行低微,陈山火认为,目前他和他的里世界,暂时不会掀起什么风浪,可以放在一旁不去理会。 但马义通过引魂幡,从阴间掠走一亿生魂的这件事,明显是打破了生死平衡,这笔账,中阴迟早是要找马义算的。 我一听到这,连忙道:“老板,你和马义之间的事,我跟到这就算完了,后续我不能参与。” “我知道马义对你有恩,你对此有心理负担。”陈山火道:“不过他那点金钱方面的小恩,你早就还给他了,你不欠他的。” 我说那也不行,马义再坏,他对我从头到尾没产生过一丝恶意,他只是个不想死后下地狱的小老头,你们之间怎么掐,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掺和。 陈山火很痛快地点头:“行,我答应你,这事先放一旁,现在讲第二件事。” 互助会。 从中阴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刘小燕跟灰奶奶并没有撒谎,互助会的确在全国有很多分会,这是个非常庞大的组织。 每个分会都有主持人,护法和对应的红衣图腾。 互助会运行的原理简单粗暴——通过图腾散发出的高维能量,虚假地满足信徒的愿望,获取信任后,这时就会从红衣中偷偷伸出“影子手”,来抢夺信徒的灵魂。 被抢魂的人,并不会立刻死去,他的灵魂被打开缺口后,就像漏了洞的水管似的,一点点跑光,流进图腾中,成为阴师的养料。 阴师应诺之事,多半不会成功,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十天之内,信徒灵魂流失一空,凄惨死去,换下一批信徒入场。 互助会成立至今,受害者数量多到无法预估,实际上,这个组织已经引起了人间警方的注意,但在强大护法的保护之下,警方也无能为力,每每巡逻车出动,大批人员赶到地方时,早已人去楼空了。 我听完,沉思片刻道:“我反正就寻思吧,这阴师至少目前,还是处于一个很虚弱的状态中的,不然它也不能用这种卑劣下作的手段,来抢夺凡人魂魄。” 陈山火十指相握,托住下巴道:“但是这个数量,你考虑过吗?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会需要吞噬数量如此众多的魂魄,来复活自身呢?” “全国上百家分会,每天就算十个人受骗,互助会成立至今,年头已经无从考证了,这些年,总共多少人死于阴师复活的野心之下啊?” 我沉默着,心中默念着让中阴都震怒的四个大字,红衣阴师。 所以阴师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它复活后,真的会将人间变成地狱吗? 陈山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绝密资料,扔到我面前。 我撕开文件袋拿出来看,第一页纸的标题上,写着两个血红的大字: 【恶相】 我一看到这两个字,顿时心神大震,一下就联想到我在不动明王面前,许诺下的誓言。 我誓要替明王杀尽六道内的一切恶人,恶鬼和恶相。 前两个很好理解,这恶相是个什么意思,我属实没搞明白,但当时明王也没有对此予以解释。 中阴的这份绝密资料中,对恶相给予了详细的解释。 说人世间存在着八大恶相,分别是贪欲,色相,懒惰,嫉妒,怨恨,自私,痛苦和恐惧。 这八大恶相早在几万年前,就已经被中阴联合六道,以强横到无法想象的大术,给封印死了。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封印死了,那人间社会上为何还保留着八大恶相,而且还愈演愈烈了呢? 以上八大恶相,敢问世间亿万男女,谁不曾有过呢? 就拿我本人来说吧,这八大恶相,在我身上皆轮番印证过,我恨,我嫉妒,我贪财好色,我有时也会懒惰和自私,我时常感到痛苦和恐惧。 所以我才说人没意思,下辈子我不来人间了。 关于这些疑问,资料中也给予了解释,首先,恶相极难被杀死,这些东西是人生下来,骨子里就携带的基因。 所以这玩意只能被封印,以此来减轻它们对人间善恶因果的影响。 正因为恶相被封了,所以人间才能勉强维持着和平跟温饱,这些玩意虽然被封印,但它们依旧能从幽冥之中,释放出稀薄的负面能量,来影响世人。 但假如八大恶相挣脱封印,苏醒,那人间一定会立刻变成炼狱。 试想一下,将上述这八种负面情绪全部拉满,那人还能是人吗?他得变成怎样的怪物啊? 同理,将这些情绪全部消除,人也不能再是人了,每个人都成神仙了,那只能更恐怖。 所以中阴和六道能做的,只能封印八大恶相,将它们的影响压到最低,保持人间不乱。 如今,封印已经压不住它们了,八大恶相,即将一一苏醒。 我阅读到这,忍不住道:“那是封印过保质期了吗?再封一次不就完事了呗?” 陈山火都给我逗笑了,说我也不跟你讲什么高深原理了,我就给你举个简单例子,打开的罐头,能原样封回去吗?不能,因为它接触过空气,你就算强行给它封回去,它里面的东西也会快速变质。 第406章 龙骨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恶相,也是一个道理,第二次封印,会让它变质,变的更糟,更扭曲更未知。 恶相有灵,恶相也会转世轮回,互助会供奉的这只红衣阴师,名叫罗红衣,罗红衣所代表的,正是八大恶相之首,贪欲。 而八大恶相排名的最后一名,恐惧,此相之前我还见过,他正是那个名叫遗相的老僧。 人临终时,面部所展示出的恐惧恶相,往往能印证他接下来的归宿,所以遗相本身,代表的就是恐惧的终章。 遗相本名古千愁,这老头很多年前很坏,成立了个叫“寒武纪”的邪教组织,意图用阴间的血来洗刷这个世界,但寒武纪已经被李富强的师父朱飞越,联合一个叫做李志文的男人,给连根铲除了。 遗相败给李志文后,彻底悔悟,这才去了黄泉许下大愿,并就此死去。 现阶段,遗相长眠于阴间深处,他这块没什么问题,不用考虑,目前人间的恶相,只剩下了七道。 在了解遗相的过往后,我往下翻看着资料,眉头皱成川字: 罗红衣死于民国年间,这人在世时,道行深不可测,极受贪欲赏识,死后也立刻被贪欲选为了转世传人。 所以说罗红衣无论如何,都不能复活,他只要降临人间了,他所代表的恶相贪欲,也会一同苏醒,到那时,人间距离地狱也就不远了。 试想下,将一个人的贪欲拉满,他会犯罪,会杀人坐牢,那如果把十五亿人的贪欲全部拉满呢? 到那时,人间势必会成为阴森弑杀的黑暗森林。 我看完资料,深吸了口寒气,将它推回到陈山火面前: “你瞅啥?你还不赶紧去把罗红衣弄死?他哪天复活了,六道不得狠狠抽你大耳瓜子?” 陈山火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漆黑的阴光:“我不能去,我是阎王爷,我无权直接干预人间。” “你去。” “我差点忘了,我出门时被子忘收了,就这样吧,再见。” 我起身就往外走,我是答应过明王要杀尽六道恶相,但我掐不过的,我也不能硬上啊?这一点明王是同意的。 那罗红衣都特么能移山填海了,你陈山火地狱境的阴森篮子,连你都不敢去,你让我去?我芝麻大点的道行,我拿什么跟人家拼? 我走到门口时,陈山火轻声叫住我,说: “我观察到你有一大劫,即将印证于你身,我可以帮助你渡劫。” 这时候青丘也在我耳旁道:“有阎王爷替你兜底,这断离舍的大劫会好过许多。” “答应他!先把大劫混过去再说,杀罗红衣是后面的事,实在杀不掉,大不了咱们跑去修罗道投奔大小姐!” 一咬牙,我硬生生停下脚步,低着头返回到座位上。 陈山火早料到我会回来,柔声问我:“你这是个什么劫?你跟我说说。” “断离舍。” 听闻这三个字,陈山火立马就把我的底牌揭穿了,他笑着道: “你观想过不动明王的忿怒法相吗?巧了,我年轻时也曾观想过。” 我低着头不吱声,陈山火有些无奈地叹息:“你这孩子,到现在还要防着我吗?就你的那点小秘密,在阎王爷面前,还算秘密吗?” 停顿片刻,他又问我:“不动明王的十四根本印,你学的是哪一式?” 我告诉他我学了两式,分别是降魔咒和火焰轮止。 陈山火掌心对着空气一捏,直接捏出一大团棉花糖般的佛光:“你不行啊,怎么才学了两式呢?” “我可是把十四式,一次性学全了的。” 我没好气地看着他:“你好歹是中阴的大老板,你能要点脸么?” 陈山火老脸微微一臊:“哦,我把道行这块给忘了,你这样的小蚂蚁,能学走两式已经很了不起了。” 断离舍的渡劫期,长达一整年,陈山火拍着胸口像我保证,当我的大劫来临时,中阴将成为我唯一仰仗的底牌。 陈山火会派出最得力的手下,来辅佐我渡劫。 作为交换,陈山火要我替他除掉罗红衣。 目前罗红衣的灵魂复活仪式,已经基本完成,但光有灵魂还不行,他想在人间立足,还需要一具合适的尸身。 互助会已经找寻到了尸身,并且引导罗红衣的魂魄进入到了尸身中,但罗红衣毕竟已经死去了百年,他太虚弱了,这具尸身需要滋养,沉睡整三年,才能睁眼复活。 我的任务就是去毁掉罗红衣的尸身,只要尸身被毁,他的魂魄也跟着一起被打散,这样一来,贪欲就不会降临人间了。 唯一的难点在于,养尸地势必会由互助会的顶级护法日夜坚守,这些护法最弱的,也得是灰奶奶那一级别的,随便挑一个出来,也不是我能对付的。 好在养尸需要三年,时间站在我这边,我接下来,用一年时间度过断离舍大劫,等我提升至修罗境之时,同境界之下,不可能再有敌手,到那时,哪怕是黄泉境初期的脏东西,我也能碰上一碰,自然也就具备毁尸的实力了。 我跟青丘暗中商议着,都觉得这笔买卖可以做。 见我点头答应,陈山火从袖口抽出根黑糊糊的骨头,递到我手里: “这根灵龙的骨骼,年份超万年了,蕴含着强大的高维能量,它原本是一位伟大修罗王的坐骑。” 我拿过龙骨把玩着,这玩意只有圆珠笔大点,别看它黑,它却有着玉质的外表,亮晶晶的很是轻脆,周身刻满了未知的符文,抓在手里凉丝丝的。 不用想也知道,龙骨是件伟大传承的秘宝。 陈山火说,这根龙骨能锁定我在人间的坐标,哪怕我再改变形象和身份,中阴也不可能跟丢我。 每当我遇到生死劫难时,他们这边也好派人来救我。 等等? 改变形象和身份? 什么意思? 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改变形象和身份呢? 陈山火笑了笑,说:“这和你接下来的断离舍大劫有关,但劫就是劫,我不能提前透露太多,总之,龙骨你时刻随身携带就对了。” 第407章 阴灯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事的确挺让我困惑的,不过陈山火不讲,我也就没再问,关于此劫的具体展开方式,回头我可以从青丘那获知。 少年形态的青丘在野狐禅世界里,和我同步端详着龙骨,看了片刻后,他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这个陈山火是真的抠门到家了,他赐你宝贝,却只赐了一半。” “这截龙骨,实际上是一盏人皮阴灯的灯芯,他光把灯芯给你,灯怎么就不给你呢?” 人皮阴灯? 我心中震惊,神色却不起丝毫波澜,抬头瞧向陈山火。 陈山火并不知晓野狐禅和黑相术的事,见我盯着他瞅,他眉头一皱:“教养呢?说声谢谢就这么难吗?” “陈哥,你对我不真诚。”我冲他笑着。 陈山火一楞:“我怎么不真诚了?阴间这么多阴差,我可从没给它们送过这么贵重的宝贝!” 他语气很快软了下来:“三坡,你是天命之子,你的生死簿,完全就是一本无字天书啊,连中阴都读不懂你的命,但我却很看好你,我在你身上,可是下了很大的赌注的。” “我不希望你出事,不想看着你死于断离舍的大劫,所以才破例赏赐你这根龙骨……” 我对陈山火的这番话并不感到意外,这个我早讲过,这世上没人有资格给我算命,我的命,谁算谁出事。 我耳边继续传来青丘的提醒声: “阴间秘宝是分等级的,一品最高,九品最低,你的朱雀炉是三品秘宝。” “而这盏皮阴灯,可是正二品的!比朱雀炉厉害了不知多少倍!” “有了皮阴灯在手,你这次渡劫也就多了一线生机!” 青丘话音刚落,我立刻冲陈山火伸手:“陈哥,咱们都是大老爷们,痛快点行吗?” “你送灯就送全套,光送我灯芯算咋回事?” “皮阴灯,交出来吧!” 陈山火是万万没想到啊,我居然认出了这件宝贝,老登额头青筋一阵阵跳着,脸色立马就阴沉了下来: “世间亿万苍生,你是头一个敢这么跟我讲话的。” 我觉得这没什么毛病啊,你让我杀恶相罗红衣,那你至少得拿出来足够的诚意吧?你不能说给我根烂龙骨,就把我当狗一样给打发了,还说什么锁定我人间的坐标,到时候派人来救我? 这大饼画的,我差点就信了。 还记得阴间加油站,阴天娘娘被雷劫活活劈死的画面吗? 修行人渡劫和死物渡劫是一个道理,生死只在眨眼间,等中阴的救援赶来,我早成第二个阴天娘娘了。 见我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陈山火有些疑惑地问我:“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你怎么能识得,这是皮阴灯的灯芯呢?” 我不吱声,陈山火眼珠微微一转,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冷哼道:“看来,你背后有高人指点,很好,很好。” 陈山火也不是个墨迹的人,我既然都开口了,他就很痛快地按下老板桌上的按钮: “小冯,去把皮阴灯取来。” 话筒里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子声音:“陈老板,皮阴灯已经被封存至禁忌物管理处了,虽然此物危害等级极低,但管理处的人说,最好还是不要让它出现在人间,免得别有用心之人……” 禁忌物管理处?那是个什么地方? “少啰嗦,让你拿你就拿!”陈山火眉头皱着道:“管理处的人敢废一句话,我就派他们去阴间画地图!” 我喝茶抽烟,闭目养神,不一会,一姑娘手中捧着个方盒子,走进办公室。 这姑娘扎着个清爽的马尾,一副职场白领的干练打扮,丝袜高跟加包臀小短裙,放下盒子后,她还特意看了我两眼,俏生生地问: “你就是李三坡啊?” 我说是,咋了?姑娘捂着小嘴,偷笑地跑出去了。 陈山火将盒子打开,刹那间,办公室温度低了至少二十度,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我耳边传来无数妇女惨烈哀嚎的声音。 种种恐怖异相表明,此物的来历很不一般,怪不得它比朱雀炉都高了一品。 木盒子一打开,我就看到了一盏古代提灯,这玩意也就一保温杯大小,上面是两个半圆形的纯铜把手,它整个灯罩都是由皮料制作的,椭圆形,呈现出病态的白色,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缝线。 人皮器具并不罕见,我那个傻兄弟杨业,在藏区密宗修行,他时常给我发来些皮唐卡,皮鼓之类的密宗法器,对于我这种常年和未知死物打交道的修行人来说,这些物件并不能给我的内心带来丝毫涟漪。 但这盏阴灯不一样,它灯罩并不是只有这薄薄一层,它很厚,同时又格外细腻光滑,它是用许多张皮料堆叠,缝合在一起的。 这很奇怪,这么厚的灯罩,里面的光怎么能透的出来呢? 所以这盏人皮阴灯,可能并不是用来照明的。 陈山火给我介绍这东西的来历,说这盏灯最早的主人,是一位古代的外道妖魔,它耗费半生心血,制造出这盏阴灯,其最初的用意,不过是用来囚禁那些背叛过它的女子。 第408章 断离舍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所以阴灯时常会发出女子的哀嚎,哭泣声。 我听到这时,不禁皱眉,这位妖魔的一生,究竟被多少女子背叛过啊?咋就混的这么惨啊? 所以这玩意对我来说,具体有啥用呢? 我细细抚摸着阴灯,摸到个小铁拉环,轻轻一拉,阴灯盖子就开启了,我将之前那根漆黑色的龙骨插进灯座里,拧紧,可它依旧没亮。 “光有灯芯还不行,还需要燃料。”陈山火向我介绍道:“阴灯以灵魂为燃料,点燃后,可以帮主人快速吸收周围的气场。” 他这解释的跟没解释一样,我一个马上要渡劫的人,我要气场干嘛呀我? 陈山火也不管我听没听懂,自顾自暇道:“皮阴灯非常宝贵,一旦现身人间江湖,势必会引来疯狂的抢夺,我怕你本领低微,把握不住这笔富贵,所以才没敢给你。” 我不以为意道:“陈哥,你也太瞧我不起了,你说的江湖人,是爬阳楼的那拨人吗?以前没修行时,我遇上江湖人的确犯怵,现在?哼,就把那帮小篮子们的道行加起来,再乘以十,不也得被我一招杀到血肉模糊吗?” 陈山火阴沉着脸摇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不要小瞧人间这巴掌大点地方,其中当真是卧虎藏龙,大能辈出,就我这地狱境的道行,我去人间都不敢保证百分百不翻车,更何况你呢?” 他大手死死按在阴灯上:“小心使得万年船,这盏人皮阴灯,你必须要妥善保管它,此物一旦落入江湖,落入修邪法的大能手里,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再三保证,陈山火这才撒手,接下来,他先是教了我一段“藏器”口诀,我按着他教的念: “如意如意,随我心意,快快显灵。” 在我朝着阴灯滴血后,此物化作一道黑光,一股脑地钻进我意识深处。 原来人类的意识,是可以当做储藏室来使用的。 我面露喜色,一动念想,阴灯立刻完整地出现在我面前,我觉得特新鲜,展开,收回,一遍遍试着,一旁的陈山火看的直摇头: “这么简单的法术都不会,你是怎么修到今天这境界的?” 朱雀炉和阴如意,也被我用同样的方法藏入了意识中。 “阴灯的具体用法,回头我再慢慢说给你听。”青丘对我密语道:“现在,你跟陈山火讲,在你渡劫的这一年当中,你的肉身必须要保存在阴间,由陈山火亲自看管。” 肉身?保存在阴间? 难道接下来我灵魂要离体不成? “这个回头我再一点点跟你解释,总之,必须要让他答应这个条件,不然就免谈!” 我提出这项要求后,陈山火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了:“这是小事,我答应你就是了。” 至此,我和中阴达成约定,我要在一年后,替中阴彻底摧毁罗红衣的尸身,确保恶相贪欲不在人间苏醒,作为回报,中阴赠送我一套完整的二品秘宝,皮阴灯,而且这一年期间,中阴负责保存我的肉身,并在关键时刻给予我必要的增援。 而修罗道,自然也成为了我的唯一退路,到时候我万一没掐过罗红衣,中阴必定要迁怒于我,到时候我就带着家人逃往修罗道。 事谈妥了,陈山火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跟着他走出办公室,在迷宫般的走廊里七绕八绕,中阴的办公区域,设计的非常奇怪,有点中世纪城堡的调调,象牙石的洁白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历届阎王爷的画像,脚下是厚厚的天鹅绒红地毯,走廊里光线阴暗,四下寂静无声,两侧墙壁上是一扇又一扇的门,也不知里面都是啥。 李富强被两名工作人员带到我们跟前。 一看到我,李富强赶忙跑过来,兴奋道:“刚才他们让我当了回阎王,太过瘾了!我连判了三个狗篮子,我全给他们划拉进地狱了!” “你都不知道,他们哭的那叫个惨啊,恨不得跪下来舔我脚。” 陈山火走在最前面,头都不回道:“你喜欢当阎王?将来我让你当阎王,不过你要先把阴差干明白了。” 李富强对这次中阴之行大感满意,啧啧感叹道: “在中阴上班的感觉真棒,我活这么大,头回尝到了高人一等的感觉。” “怪不得,每个人都拼了命挤破头地考公呢,原来戴乌纱帽,用权力拿捏人的感觉,竟是这般的美妙。” 陈山火:“来中阴当官当然好了,不过这人间的乌纱帽啊,能不戴就尽量别戴了,戴到后面,一身还不完的因果血腥债,下场往往是非常凄惨的。” 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前,陈山火随意打开走廊中的一扇门,我往里面一瞅,顿时傻眼了,这扇门直通我家院子。 “李三坡,你回去准备好了,渡劫前,你大喊三遍我的名字,我就来接走你的肉身。” 陈山火说完,冲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跟李富强穿过门,回到别墅院子里,回头瞧,门消失了。 所以你说小小的中阴,为何却能成为六道的管理者,掌控人间的一举一动?别的不说,光是这近乎于瞬移的手段,就让人叹为观止。 以后出远门,能直接通过中阴中转就好了,机票都免了。 我回到家后洗了个澡,吃了些东西,又狠狠补了一觉,下午睡醒来后,青丘就开始给讲这个断离舍的大劫。 “李狐狸,你首先要明白,什么是断离舍?” 青丘正色道:“断,是指斩断一切人间因果。” “离,是指离开自己熟悉的人生轨迹,迎接一段全新的,未知的人生。” “舍,是舍去你所拥有的一切,这一条至关重要,它给你带来的痛苦也最大,因为你要舍弃的东西太多……” “道行,金钱,朋友,家人,甚至你一直引以为傲的容颜……” 第409章 分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一道滔天的恶寒,顺着我天灵盖直达脚后跟,青丘这平淡无奇的几句话,直接听的我半条命都没了。 啥意思啊? 我把这些都统统舍弃,我还怎么活呀? 然后呢? 青丘盘坐在草地上,摘起一朵曼陀罗花嗅着,美到极致的脸庞看向我:“通俗点讲,接下来你的灵魂将离开身体,附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身上,原本属于你的一切,全没了,你将以一个普通凡人的姿态,活过这一年。” 所以青丘才提前让我将肉身保存在中阴,这样一来,即使我灵魂离体一整年,肉身也能保持青春活力,不会腐朽凋零。 “当然了,它既然是劫,肯定不能让你啥心不操,躺平度过这一年,你这段全新人生的开局难度,一定是地狱级的,你不但要在一系列阴森事件中,保证自己的存活,还要格外刻苦地修行,你必须在这一年时间内,从无到有,至少把道行恢复至你现有的级别。” 青丘告诉我,在渡劫期间,我不许与家人和朋友联系,试图获取他们的帮助,但凡我有这个企图,雷劫立刻会降临到我头顶。 但中阴例外,我可以通过人皮阴灯,从中阴召唤援兵。 当然,我召不召是一回事,它来不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总之这一年时间内,我道行要是能恢复如初,此劫也就算成功度过,灵魂回归肉身后,我将直接踏入修罗境,成为一名真正的阿修罗。 好处不止于此,修罗境也只是保底,与其他修行人不同的是,我是不动明王菩萨座下的弟子,我若是能在这一年中,杀够足够多的恶人恶鬼,建立足够多的善果,那么一年后,我将直接一步到位,踏入修罗境的最顶点,第九重天! 按照修罗道的体系划分,每个大境界下边,又有九重天,九个小境界。 不过这个难度极大,按照青丘的说法,渡劫期间的我,能保证自身存活,顺带着修行就很不错了,其余那有的没的,不是我该优先考虑的。 上面说的是成功。 那要一旦失败,或者在这一年中,我遭遇横祸死去,那我的人生旅途,也就可以宣告终止了。 想挤身修罗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修行人,你横竖都得吃这一遭,谁也跑不了。 我听完,久久沉默着,青丘能告诉我的,只有这么多了,每个人的断离舍,其展开的方式都不尽相同,有的轻松,唱着歌睡着觉,一年时间就过去了,有的则难入行走在血腥地狱。 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逆天而行,有一点可以肯定——断离舍展开的方式越残酷,这个人后续道行的爆发就越猛烈。 相反,若是断离舍展开的春暖花开,阳光明媚,反而说明这个人的修行生涯已经到头了,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 大致介绍完断离舍,青丘又跟我讲这个人皮阴灯,这玩意的用途之一,是帮助修行人快速捕捉,收集周围的气场,我是修佛光的,我到时候就能提着这盏灯,去寺庙中吸收佛光来恢复道行。 千万别小看它,人皮阴灯被定级为二品秘宝,不是没有原因的,有它和没它,完全是两回事,其中的好处我这会体会不到,到时候我就知道它的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问青丘,断离舍啥时候来? 青丘答道,就这两天了,你做好准备吧,和家人告别。 …… 吃晚饭时,我就跟家人说这事了,我说我道行即将突破,我得去无人区闭关一整年,这期间,我不能跟你们联系。 怕她们担心,渡劫的事我压根没提。 奶奶由两位姑娘,外加老姨照顾,我很放心,我本来担心灰奶奶会趁我不在,找我家人寻仇,但陈山火已经拍着胸口保证了,灰奶奶由他负责盯死,我家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陈山火亲自前来镇压。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让欧阳薇养几只猫来防老鼠。 我家都是修行人,沟通起来很容易,也都深知境界突破前的闭关,非常重要,一定不能被外界干扰,我说要离开一年,奶奶和老姨自然没意见。 只是给这俩姑娘,搞的挺闹心的。 昨个新婚夜刚过完,今儿个我就要走,一走还一整年,这换成谁,谁也接受不了。 欧阳薇和姜幼初听完,眼眶都有些红,我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抚,就从我开始修行到现在,每一天的日程都被安排的紧紧的,一件接一件事的来,我像个高速运转的机器,日夜连轴转,精神确实弄的挺疲惫的。 这次渡完劫,我一定要给自个放个大假,好好休息它一段时间。 “哥,你打算去哪个无人区啊?你一定要多带衣服,多带些钱。”姜幼初抓着我的手,一脸忧色道。 欧阳薇想了想,说:“一会咱们帮他收拾行李,能带的尽量都带全。” 我笑着摆了摆手,我除了自己的灵魂,什么都带不走。 奶奶放下筷子,认真叮嘱我道:“过去了别胡思乱想,好好修行,将来出人头地。” “有洞府吗?” “肯定有的。”老姨喝了口白酒道:“洞府都没有,那还闭哪门子的关?野外闭关啊?” 李富强叹了口气,说:“我也差不多该回龙虎山了,哥,跟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从阴间回来,道行进步了不少。” 我和胖子碰了个酒:“上山后别偷懒,把画魂术好好练,将来有空了,我去龙虎山找你玩。” 儿女情长的废话略过,回家的这两天,我每天夜里都在做剧烈的体育运动,尽量补偿俩姑娘的情感上的亏空。 另外呢,也是奶奶想抱孙子,可惜时间太紧,不知道能不能成。 就结婚这件事,我以前不知道,现在我有感悟了,结婚前是男孩,结婚后才成男人,它不是说组个队过日子那么简单,那是一种责任,很沉重的责任。 现在经济这么差,大量外资接连撤离,很多中年人失业,口袋里拿不出一分钱,每天坐在肯德基,星巴克一整天佯装上班,同时家里老人,小孩媳妇要养,处处都要用钱,那压力真的非常大。 整个人间上空,笼罩着厚厚一层戾气层,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厚。 第410章 山湖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国传统文化与社会教了人们太多死法:为国捐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人生自古谁无死?我以我血荐轩辕,但就不告诉你为什么而活,怎么活,与谁一起活。 我们看书时,我们一定不能看到主角圣母,对我们而言,圣母是件非常煞笔,非常不可理喻的愚行,我们为书中角色的善良行径感到气愤,同时我们也在质疑,究竟是什么样的煞笔,才能写出这么圣母的书呢? 然而我们不知道的是,当一个社会开始嘲笑正直与善良的时候,这个社会已经进入了历史周期表。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当你阅读到这里时,你也成为了修行人的一员,而对于你我这样的修行人来讲,人间的很多东西,我们大可不必在乎。 每当我走在大街上,注视那些陌生路人时,就跟在看没有生命的落叶一样——清扫落叶,是清洁工的事,我嫌弃扫帚扬起的浮灰,我只会捂着鼻子快速绕行。 我们现在和将来所做的一切努力,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灵魂和肉身,彻底摆脱这个世界的苦痛,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做到这一点,那这社会上的一切悲惨,烦恼,痛苦和不公,都再与我们无关了。 如果某个修行人告诉你,他学这个是为了金钱,美人和受到尊敬,那他一定不是真正的修行人。 在我整个少年和青年时期,我一直在研究道教文化,我阅读过上千部道家典籍,后来我渐渐发现,道教和我追求的,完全是一个东西。 道家讲究修行,信仰灵魂飞升,今天我刻苦修行,是为了明天我能上天当神仙,但道家内部对此也有分歧,一部分道士觉得,灵魂飞升是完全扯叽霸蛋的,天庭早就不对咱开放了,与其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倒不如追寻在人间长生来的实在。 于是就有了尸解成仙,尸解就是像夏蝉一样蝉蜕:人们明明看见他在此处死了,却又在别处再看见他。《太极真人遗带散》说:“凡尸解者,皆寄一物而后去,或刀或剑,或竹或杖。及水火兵刃之解。” 又有太清尸解法、太一守尸法、太极化遯法、鲍靓尸解法、太阴炼形、水火荡炼尸形、阴阳六甲炼形质法等等,名目繁多,但追求的东西只有一个——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实际上,我即将经历的断离舍大劫,也是尸解的一种表达形式,这件事的原理非常简单,有点类似凤凰涅槃,六道觉得我日子过的太清闲了,这个阿修罗的称号,绝不能让我拿的这般轻巧,所以它要狠狠地打压我,将我扔进人间的最底层的炼狱去历练,等我尝尽了那里的种种罪恶与怨毒之后,我将迎来浴火后的涅槃重生,到那时,就相当于人间已经被我打通关了。 临行前,我和杨业联系上了,我的这位背尸工兄弟,如今正在藏区的念青唐古拉山下,纳木错湖岸边的一处高台上修行。 纳木错是藏区第二大湖,是葬民心中的神湖,那地方如今成了景区,门票120,有4G网络覆盖,我俩视频连线后,杨业给我看湖岸边的景色,那湖蓝的简直刺眼,看的人想打喷嚏,我从未见过那么浓烈的蓝,它和海蓝还不同,它蓝的很不真实,那种色彩本就不应该在人间出现。 远处是一座座连绵的雪山,地面上的野草随风轻摆,一些牦牛,羚羊和野马在其中悠闲地吃着草,我终于明白人们为何不要命地往藏区和西疆跑了,我国很多地方的海边,海水是黑灰色的,死气沉沉,连带树从和灌木也都是死灰色的,刺毛乱炸的,像一团团黑绿色的垃圾场,但是你来到这些地方看,你就有种到了国外的错觉,那草,那山,那水那些色彩美的简直让人不敢睁眼,跟特么画出来的似的。 它不仅仅是美,美的还非常原始,野性,像是未被人类涉足过的净土,就连那里的每一条小河,都是碧蓝色的。 纳木错湖边的海拔,已经超过了5000米,杨业受高反影响,本就傻呵呵的脸,变的黑里透红,可他却很亢奋,他太喜欢藏区的生活了,他跟随一位老法师修行,每天就坐在湖岸边,迎着风吹日晒,不被外界打扰地修行,说这边太安静了,安静到只有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和呼啦啦的风声。 渴了饿了,进帐篷里吃糌粑,喝酥油牦牛奶,喝甜茶,吃手抓肉。 这里让人灵魂宁静,时间流淌的都浓稠且迟缓了,最重要的是,杨业这次跟对了师父,道行进展的非常迅猛。 “李兄弟,你给我的十万块,我都存着没花,这里用不上钱。”因为风太大,身穿羊皮袄子的杨业在视频里冲我大吼:“你快点来吧!你过来和我一起修行!” 我笑着摇头,我多希望我能在美丽无人的藏区渡劫啊,看了杨业发来的视频,我感觉那里简直是天堂,在认识秦子曼之前,我连东三省都没出过呢,托那姑娘的福,我坐飞机去了趟内蒙包头,但也就仅此而已了,祖国的大好山河,我都一直没来得及看呢。 也不知这次渡劫的地点在哪? 听闻我要去渡劫,杨业就提议让他师父来给我祈福,藏区密宗的祈福仪式,是非常强大深邃的,于是我欣然接受了。 可杨业的师父还没到,我耳边就传来青丘焦急的呼唤声: “大劫要来了!李狐狸,你快喊陈山火来带走你的肉身!” 第411章 医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草! 连跟杨业说再见都来不及,我匆忙挂断视频,口中大喝三声陈山火! 此时正是深夜,姜幼初和欧阳薇正一丝不挂地在我身旁熟睡,在我三声喊完后,前方的黑暗幽冥中,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扇门。 陈阎王从门中走来,冷冰冰地看了我眼:“李三坡,祝你好运。” 他走上前来,拉着我的手,将我肉身带进了中阴界。 进门的瞬间,我的意识彻底消失,眼前顿时一黑,就跟做手术前,麻醉师跟你聊天,问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去哪玩什么的,聊着聊着,你大脑就突然关机了,再就啥都不知道。 我亲爱的朋友们,家人们,我即将前往远方,过上另一段人生,临走前,我将我的全部财产都交给了奶奶,我另外给两位美丽的姑娘各留了一大笔钱,我没有带行李和换洗衣物,什么都没带的就走了,正如我什么都没带的来。 …… 人永远不会记得自己昏迷了多久,我们只知道昨晚上几点睡的,再由起床时间推断出昏迷的时间,仅此而已。 “喂!你醒了没有?你到底醒了没有?” 在无边的幽冥深处,我隐隐感到脸颊传来疼痛,似乎有人在拿大比兜子抽我的脸,我对此感到无比的愤怒,想睁开眼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可眼皮却像生锈了似的,沉甸甸的,半天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总算睁开了。 我迷糊地环视四周,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我正躺在一个病房里,四人间,我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床边站了两女一男,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瞅。 俩女的是护士,男的上年纪了,应该是主治医生,刚才就是他们仨里的一人抽的我。 “你总算醒了,再躺两天你就能出院了。”一护士冷冰冰对我道,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我叫住她,问:“我是谁?这里是哪?” 俩护士脸色都挺不耐烦的,看向一旁的男医生,却不料那医生更不耐烦,理都没理我就走了。 这三人离开后,我只得冲旁边床的人求教。 我已经意识到,断离舍的大劫至此已正式展开,我已经不再是我了,我的肉身被存放在中阴,灵魂穿越到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身上,那么,我到底是谁? 旁边床照顾病人的大姐走上前来,拿起我的病历卡看了看,说:“你叫李丑,美丑的丑,你26岁,这里是第七附属医院,你已经昏迷好久了。” 李丑? 大姐一口湖南口音,难道我在湖南? 询问后我才得知,这里不是湖南,而是最南边的深城。 也就是说一夜间,我的灵魂从万里外的东北哈市,穿越到了广东深城,穿到了一个名叫李丑的小伙身上。 小伙和我同龄,也是26岁。 冲大姐致谢后,我凝视着窗外,内心久久无法平静,我的道行全没了,我成了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我独自一人躺在个陌生城市的医院里。 更恐怖的是,我的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这个李丑,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他的双腿该不会被……截肢了吧? 我惊出一鼻子冷汗,赶忙伸手去摸腿,万幸,两条腿都还在。 我下意识抚摸着身体的其他部位,李丑的身材和我接近,瘦,中等偏高的个头,目前来看,这副身体并没有任何缺陷和残疾。 耳边传来青丘熟悉的声音:“宝儿,别怕,有我陪着呢。” 我顿时感到宽心了许多,人在极度凶险的绝境之下,身旁要是能有个能说话的知心人,那一定是极好的。 因为很多时候,杀死我们的不是未知的恐惧,而是孤独。 又躺了一会,来了推着轮椅的女护士,这女护士人比之前那三个好多了,她吃力地将我从病床上扶起来,让我坐在轮椅上,然后推着我出了病房,来到走廊的饮水机前。 “渴吗?我给你接点水喝?” 我感激地冲她点了点头,护士接了杯滚烫的开水,递到我手里,太烫我喝不了,只好先拿在手里。 护士推着我出了病房,在满是刺鼻药水味的走廊里前行,这是我头一回坐轮椅,感觉怪新鲜的,但我依旧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走廊里不断穿行的医护和家属,奇怪的是,每个人都在用非常怪异的目光盯着我瞅,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强烈的惊讶和厌恶,仿佛我不是人,而是一只怪物似的。 不一会,她带着我来到外边的花园里,将我放在树荫下,见她要走,我赶忙问她: “我在这住了多久的院?我为什么会住院?我的腿,怎么就没知觉了呢?” 面对我的一连串发问,这护士显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给我解释道: “你是因为车祸进来的,你昏迷了大概一个来月,我们以为你要成植物人了,都准备拔呼吸机放弃你了,没想到今天你突然就醒来了。” 她这番话的用词没问题,但语气却非常古怪,她好像并不希望我醒来,并对此感到非常失望似的。 “至于你的腿。”护士继续道:“你躺太久了,腿部神经都休克麻木了,感觉不到是正常的,过一阵就好了。” “多晒太阳吧,晒太阳有利于康复。” 我答应着,突然对她来了句:“你知道吗,你长得特像我中学时的校花。” 第412章 新人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不,她一点也不像,我需要从她口中获知更多的信息,所以我欺骗了她。 她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妇女,甚至有一点点难看,她这辈子从来没被人这样评价过,愣了愣,她原本冷漠的眸子,立刻就变得柔和许多了。 “是吗?”她冲我笑了笑:“没看出来,你还挺会说话的。” 她本来丢下我要走的,她现在又停下脚步,不走了。 “姐。”我冲她笑着:“我住院的这段时间,我家人没来看过我么?” 女护士摇了摇头。 原来,李丑并没有什么家人。 护士告诉我,从我出车祸住院到现在,没有任何人来看望过我,他们也完全联系不到我的家人,好在有肇事车主和保险公司,替我缴纳了各种费用,不然我连这医院大门都进不去,我会像一只被撞断腿的狗一样,被人直接丢弃到垃圾桶里,并在那里静静等死。 而且她还告诉我,我入院时,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身份证,口袋里空无分文,甚至连手机都没装,人们从我的穿着打扮能看出,我大概率是个流浪汉,或者农村来城里做苦力的盲流,肇事车主当时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他今天真倒霉,撞到了一个臭要饭的。 另外就是,我大脑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失忆是很正常的,谁也没想到我会醒来,他们准备这两天就给我拔管了,顺便把我的器官捐献给重要的人物。 所以那个长的像主任的主治医生,看到我醒来,才会显得那么生气,女护士偷偷告诉我,主任已经收了病人家属的大红包,准备接受我的器官移植了。 对方是个很重要的大人物,是哪个地方的局长之类的,我这突然一醒来,等于就把这场生意给搅黄了。 很好,我叫李丑,我今年26岁,我在广东深城,我的职业是一名臭要饭的,我没有家人,大概率连家都没有,我唯一的财产是一张脏兮兮的身份证。 这场大劫,的确是以地狱难度展开的,但这也只是开始,更难的还在后面。 青丘对此却感到欣喜,按照他的观点,难度越大,我渡劫成功后修为的爆发也将更猛烈,更狂野。 前提是,别难过头,把自个给难死了。 “挺怪的。”女护士对我道:“我看过你的身份证,你明明是广东人,可你怎么满口的东北话啊?” 我的灵魂继承了李丑的身体,我的口音也覆盖了他原本的口音。 “我在东北生活过一段时间,顺带着学了点东北话。”我胡乱应付着,当时我还不知道,口音这件不起眼的小事,接下来竟成为了一个恶毒的诅咒。 护士将信将疑地看着:“在东北要过饭啊?”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一会到了12点,别忘了回病房吃饭,有人给你饭卡充过钱,你放心吃,但你刚醒来,身体还虚弱,别吃太饱,知道吗?” 说完,护士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在花园的树荫里发呆,接下来的每一天,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个小花园里度过的,我手里总是攥着一根小树枝,左右拍打着,驱赶那些和我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世上的小昆虫,困了我就睡一会,醒来继续发呆,思考人这一辈子,思考我这场大劫的意义。 昨晚下过雨,露水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草丛里传来未知虫类的大合唱,南方的气候是如此的湿润,燥热,让我很不习惯。 渐渐地,我麻木的双腿,一点点恢复了知觉,我终于不用再坐轮椅了,但躺了太久,我小腿肌肉有了些许的萎缩,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我的思维和意识非常清醒,我很快就适应了这幅全新的躯体,每日三餐我一顿不落,身体渐渐有些了力气,但遗憾的是,我并没有继承到李丑的记忆,这其实是件好事,我成为了一张白纸,在一个陌生的南方城市醒来,重新开启我的人生。 住院期间,我经常遇到一个老头,这老头六十来岁,戴眼镜,看上去挺有文化的,总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抽烟。 我看的很馋,我的烟瘾跟着我的魂儿一块来的,可我并没有钱买烟,终于有天我矜持不住了,我就走过去管老头要烟。 老头发给我根烟,我坐在他身旁一块抽,一来二去,我俩就熟了,交谈后我得知,这老头是某大学哲学系的教授,他女儿在这住院。 有天,老头突然问我:“有个哲学问题,所有哲学家都搞不明白,我反正闲来无事,就考考你吧。” “你说,人为什么会死呢?既然出生就意味着死亡,那我们来这世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想了想,答道:“作家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写道,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 “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老头听完,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着我,说:“想不到,这种话居然能你这样的人嘴里说出。” “我不相信你看过史铁生的书。” 我感到很费解,深城人都是这样傲慢的吗?我也是人,我又没缺胳膊少腿,我凭什么就不能看史铁生的书呢? 但我没法子跟老头动怒,我蹭了人家好几天烟抽,而且说完这话,老头起身就走了,走之前还将一整包软华子,塞到了我手里。 这包华子被我当成至宝,珍藏了很久,一直没舍得抽它。 一周后,我小腿萎缩的肌肉复原了大半,但走路依旧有点瘸,有一天,一个医生过来问了我几个问题,就让我出院了。 推过我的女护士也在场,医生走后,她偷偷跟我讲,说本来以我目前的身体状态,不该让我这么早出院的,但肇事车主存在这的钱,已经花的一分不剩了,就连我的饭卡里都不剩下几毛钱了,我又没钱往下续费,所以医院要赶紧赶我走,腾出床来让新病人住。 合情合理。 第413章 毁容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后来我想,李丑一定是幸运的,如果没有我的到来,他大概率永远不会醒来了,甚至院方已经多次试图拔下呼吸机,摘除他的器官,反正李丑又没有家人,谁会在乎一个要饭的生死呢? 但冥冥中有种力量在一次次阻止着他们,李丑需要时间,他必须活到指定的日子,迎接一个更高级,更强有力的灵魂的进入。 所以青丘才说,断离舍是场救赎,它不光救赎我自己,同样还救赎了李丑。 女护士走后,我从衣柜里拿出属于自己的衣物,一条洗到发白的牛仔裤,一双鞋底破着大洞的,满是油污的球鞋,以及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外套。 再加上一张身份证,一包软华子,这些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离开前我特意在病房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利索,尽管衣着破旧寒酸,但至少我的身体是干净的。 洗澡时,我伸手擦掉镜子上的水雾,看了眼我这张脸。 在看清它的瞬间,我皱了皱眉,我是个经历过腥风血雨,多次行走于地狱边境的人,我见过太多外表丑陋的活人,也见过死物们尸体般扭曲的面容。 所以当我看到镜子里的脸时,我也仅仅是皱了皱眉,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李丑,他不是没有原因的,我现在也总算明白,人们为何总用奇异和厌恶的目光注视我了。 鉴于李丑就是我,那我还是以第一人称来叙述吧。 我身体有残疾,残疾集中在我这张脸上,我本身长的就挺不好看的了,五官毫无优点可言,再加上两个漆黑如墨汁般的黑眼圈,这就让我的整张脸,丑中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性,难怪人们会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原来是这个原因。 很多人都有黑眼圈,这不奇怪,但像我这么严重的,我还真是头一次见,我的黑眼圈甚至已经蔓延到颧骨下方了,连眉毛上方都被黑眼圈覆盖了。 我有着广东人白皙的皮肤,却又有着墨汁般的巨大黑眼圈,这让我看起来格外显眼,人们会误以为我是不是吸那东西的,本能地对我产生反感。 青丘说,这可能不是黑眼圈,而是胎记。 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面部有致命的缺陷,我本来长的就丑,再加上这么夸张的黑眼圈,一个被硫酸毁容的人,都比我的情况好的多。 那么接下来我的存活难度,也就被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是啊,活着本来就很难的,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活着有多难,直到他大四快毕业时,去人才市场溜达着投简历,找工作,那时他才第一次意识到,活着,仅仅是活下去,竟然是件这么难的事。 在这片土地上,活着一直都很难,各朝各代都是如此,它从来就没有容易过,而我不单单要活着,我还要活的好,甚至要有闲暇去寺庙修行佛光,去恢复我消失的道行,这难度被称为地狱级,毫不为过。 我久久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叹息,我本是一个长相极美的人,我打小就长的好看,甚至早在婴儿时期,村里漂亮阿姨们就抢着抱我,喂我奶喝,上中学后,我身边的小女朋友更是没断过。 我早就习惯了走在大街上,被异性们投来诧异的目光,注视我的娘们从十几岁,到几十岁的都有,有些娘们盯着我看,看个把小时都不带停的,找我搭讪加微信的更是数不胜数。 连秦子曼那般高贵冷傲的姑娘,也拜倒在我的颜值之下,主动对我投怀送抱。 我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老天的馈赠,这很合理,我是个盲人,老天收走了我的眼睛,自然也要在颜值这块弥补我的缺失。 现在,我从一个极端坠入到了另一个极端,相信现在的我走在大街上,妇女们同样会对我投来诧异的目光,但这次她们的诧异中并没有爱慕,有也只有深深的厌恶和反感。 我李三坡,成了一个让人反感的人,一个连家都没有的臭要饭的,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感,让我感到阵阵恍惚。 还不够难,再难点吧! 很快我就调整好了情绪,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 六道,看着我!看我怎么把这手烂牌,打出王炸! 擦干身子,穿好衣裤,我离开了医院。 也顺走了医院的一条毛巾,一块香皂和一根圆珠笔。 我连双袜子都没有,因为两个鞋底都烂着个大洞,我半个脚掌直接接触到地面,出了医院,我注视着完全陌生的街道,随意找了个方向前行。 我是如此的卑微和丑陋,丑到惊世骇俗,但我走路时依旧挺着胸昂着头,无视路人们朝我投来的目光。 他们一个个都是可怜的蝼蚁,这些人死后都要去阴间和地狱的,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好了。 有什么可看的呢?我穿着寒酸,我的脸上有残疾,我走路一瘸一拐,就这些了,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深城对于我来讲,是个巨大的迷宫,一切都是陌生的,但深城同样是包容的,全国各地的年轻人来到这里打工,谋生,在深城没有排外这一说,因为这里并没有所谓的本地人。 这会是中午,我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我很饿,我得先把肚子填饱。 通过多番询问,我找到了最近的超市所在——我可能小觑了丑陋这一劣势,在问路时,很多人并不愿意搭理我,甚至跟我多说一句都能让他们感到烦躁和厌恶,但我并没有对此感到不适,在恢复力量之前,我需要隐忍。 第414章 公园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穿行过十几条街道,我走进一家大型超市,几个姑娘正在用小杯子给人分发酸奶和橙汁,我上去各喝了二十杯,又来到卤制品区,各种卤牛肉,香肠,猪蹄,我每样都让他们切一点品尝,你看,在大城市,只要足够不要脸,想饿死还是挺难的。 我心有傲骨,不愿去餐馆吃别人吃剩下的残羹剩饭,那么就只剩超市零元购这一条路了。 卤制品区一圈吃下来,我也只是塞了个牙缝,我又跑去了零食区,一姑娘正在分发核桃酥,我拿起一小块塞进嘴里,表示吃太快没尝到味,又管她要。 姑娘给了我三四块,就不肯再给了,我一秒时间都不耽误,立刻去下一家吃,零食区吃到一半,我看向远处的冷藏区,眼睛顿时一亮。 有试吃火锅丸子的!那玩意顶饱,我过去连吃了两大杯丸子,终于招致了销售的质疑:“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有你这么吃的么?你到底买不买啊?” 我也不计较,笑着逃开,都出来要饭了,让人说两句也很正常。 冷藏区溜达完,我最后去了水果区,又吃了点火龙果和猕猴桃。 一女的拿小杯子给人分葡萄,每杯就两颗,那哪能够吃啊?我拍了下那女的肩膀,望她身后指,趁她回头的功夫,我抓起盘子里一大串葡萄,一口塞进嘴里,同时转身就走。 周围人对我指指点点,我根本不管不顾,当前的第一要务,是活下来,世人的指责和凝视,对我完全是免疫的。 我整个超市转着吃了几圈下来,除了遭至女销售的谩骂嘲笑外,并没有保安来驱赶我,这很好,这样的超市深城有好几十家,我每天换着吃,一月一个循环,离饿死就更遥远了。 吃了个半饱后,我终于没脸再搁里面待了,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刚好不远处有个大姐在收拾废纸壳,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终于管她要来了块纸板。 解决了吃饭问题,接下来该解决更深层次的生存问题了,我的思路很明确,发挥我的专业特长,摆摊算命来赚点钱,晚上过夜也简单,找个公园一睡就完事了。 我拿着从医院偷来的圆珠笔,在纸板上写下“算命,看风水”五个大字。 想想又觉得不够稳妥,于是又加上了一句:“泄露太多天机,双眼几乎致残,算不准分文不收!” 我用胳膊夹着纸壳,四下张望,索性就在超市旁边找块地,摆好纸壳,盘腿往地上一坐。 结果刚坐了没一会,就让巡逻的城管给驱赶了。 那收废品的大姐也是东北人,见我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她热心给我指点迷津,说这里是商业街,这里没你摆摊的地儿,你得去龙岗区的横岗公园,那地方算命的很多。 刚好,我目前所在的位置恰好就在龙岗区,冲大姐再三道谢后,我就马不停蹄地往公园方向走。 我这左腿肚子,走路总是一抽一抽地疼,走的慢没事,一走快就瘸,就拐,再加上我刚出院,体力本来就差,等走到公园时,我满身满后背的虚汗,头晕脚软,脸色一定很差。 但我并不会去抱怨什么,社会最底层的牛马生活,本就应当如此,社会并不在乎你的死活,你饿死了就饿死了,没人会为你流一滴泪,要不是影响市容,你的尸体都不会有人收。 在公园里休息了片刻,我就开始正式摆摊了。 这一摆就是三天,三天时间,我一单生意都没接到。 甚至就连上前咨询的都没几个。 并不是算命的人少,相反,横岗公园人流量很大,每天跑来问事,算命的人络绎不绝。 深城很包容,但深城同样很现实,人们来公园算命,总会挑选最年迈,最有资历的摊位,干我们这行,年轻,嘴上没毛是原罪。 想我李三坡,曾经也是大老板身边的御用风水师,在哈市不敢说混的有多好,但名声还是有的,结果来到深城,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每每看到身边的老头老太太摊位前,围满了看事的人,我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老头们算一次要一百二百,我一次只收二十,可就这卑微的二十块钱,我都没资格去赚。 生活的苦难,似乎已经压断了我的腰,夜里公园的长椅又冷又硬,我睡的很不踏实,总是睡到半夜被惊醒,恐惧地注视漆黑的四周,我开始有些驼背了,头顶的日月星辰反复变化,我希望我的眼睛依旧清澈,眸子里依旧有光。 好在有超市,公园有自来水,我有毛巾和香皂洗脸,我总不至于渴死饿死,渐渐也习惯了躺椅的硬,但这三天以来,我经常感到头晕眼花,时常被饥饿感折磨和困扰,我刚出院,我太虚弱了,急需补充营养,不然我连人皮阴灯都取不出来,就算身处寺庙,我也吸不走半点佛光。 到第四天时,我终于坚持不下去了,时间我有的是,这场劫要渡一整年,可是眼下,我急需解决吃饭问题,附近的超市已经对我产生警觉了,有两家甚至已经不许我进了。 再不赚到钱,我真得去要饭了。 熬到第四天的傍晚时,我意识开始模糊,我一整天没吃到东西了,刚才我去追赶一位来公园看风水的妇女,我说姐,你别听那老头的,他讲的不对,我来给你看,看不好我一分不要你的。 追出公园时,迎面遇上了妇女的老公,他冲上前,朝着我肚子上就来了一脚。 第415章 盗门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老爷们一米八几,二百斤的吨位,我打不过他,这副躯体太过弱小,弱小到连拳头都捏不紧,我只能选择低头认怂,在周围同行们的哄笑声中,我狼狈地退回到公园一角的树荫里,蹲下,抱膝,颤抖。 嘲笑和挫折并不能影响我分毫,我是修行人,这点心性还是有的,只是这该死的饥饿啊,折磨的我要发疯,我在饿鬼道的那段日子里,都没曾挨过这种饿。 再不吃点东西,我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收摊吧,在公园附近找个小饭馆,看能不能遇到好心点的老板,赊我一顿饭吃。 就在我迷瞪的功夫,突然一根香烟,轻轻探进了我嘴里。 我叼着烟抬头瞧去,在我面前蹲着个男的,这男的三十来岁,瘦,脸很白,戴副金丝眼镜,穿的也很笔挺,皮鞋乌黑锃亮,肩上背着个电脑包,造型像极了附近写字楼里刚下班的小白领。 男人长相极其普通,属于那种一旦丢进人海里,无论如何都找不回的类型。 这男的替我点上烟之后,直勾勾盯着我,问了句:“你眼睛咋了?咋这么大的黑眼圈?” 我深吸了口烟,太久没抽,这猛的来一口,尼古丁打的我头更晕了: “这不是黑眼圈,是胎记。”我一屁股坐倒在地,小声道。 男的哦了声,摸了摸下巴,对我道:“我在这附近上班,每天都经过这公园,我观察你好几天了。” “连续四天没开张,饿坏了吧?” 说着话,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百元钞票,在我面前晃了晃:“你真会算命吗?来,你给我算算。” 其实判断一位师傅会不会算命,非常简单,他如果只跟你讲过去,说明这个人很厉害,是一位高人。 如果他对你的过去只字不提,光跟你扯未来,那这个人一定是骗子。 因为过去,是已经发生的,是被写入生死簿中无法更改的事实,而未来,一定是不确定的,是可以根据现有的蛛丝马迹来乱编的。 我久久地凝视这男的,说了四件事。 第一,你最近做过阑尾手术,这是我根据你脸部右侧颊车穴,第三根横纹处的暗沉瞧出的。 第二,你结过两次婚,你的第一任妻子嫌你穷,跟人跑了,第二任死了,要么死于流产,要么死于心脏方面的疾病,这是我根据你面部坎宫,离宫和坤宫的气场瞧出的。 说着,我分别指了指他的人中,眉心和左眼上方。 第三,你离宫不好,坎宫被动受伤,再结合丙火和天英星的信息来看,你以前曾开过饭店,但是很快就倒闭了,而且赔的很惨。 我前三条说的都是男人的过往,关于他的未来,我只字未提。 顿了顿,我最后道:“第四,你是个贼!” 听完前三条,男人面部未起丝毫变化,始终直勾勾地盯着我,当听到第四条时,他湖水般宁静的脸上,猛地泛起了剧烈的波动! “你?你?” 男人站起身,后退两步,紧张地扫视了一番四周,然后激动地指着我:“小兄弟?你这算命算的也太狠了吧?你到底是人是鬼?” “你怎么瞧出我是……等等!不对!” 他又开始左顾右盼了,他是应该感到惊讶,他打扮的太干净了,他的眼镜,他的电脑包,他锃亮的名牌皮鞋,他那双保养到极好的柔软双手……他身上的每处细节,都无法让人把他和贼联想到一起。 可他的确是个贼,而且还是手段特好的那种。 我说的这四条,条条都说进了他的心坎子里,男人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他边后退,边止不住地四处张望着,似乎想从傍晚公园稀稀拉拉的人群中,找出便衣警察的影子。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他所从事的职业,注定了他胆子比一般人大,他也意识到他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男人深吸口气,转身走出十几米远,回头,冲我招了招手。 我抓起纸板,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我可算是重重松了口气,来横岗公园摆摊的第四天,我总算能吃上一顿饱饭了。 我们一路离开公园,男人越走越快,见我脚步有些不利索,他皱着眉停下等我,我俩穿行过几条街道后,走进了一家小川菜馆中。 馆子火爆的炒菜声,酒客们的吆喝声和咒骂声,总算让男人彻底放下了戒备,他选了张空桌,招呼我入座,将塑料菜单丢到我面前: “饿坏了吧?随便点好了!” 我也没跟他客气,点了京酱肉丝和水煮肉片。 男人接过菜单,添了道锅巴肉片,又要了几瓶冰镇啤酒。 等菜的功夫,我俩坐那就开始聊了,男人告诉我,他名叫文尊(这大概率是个假名)江苏盐城人,他让我管他叫文哥。 文哥说,他的确是在三个月前,做过一场阑尾手术,他有过两次不幸的婚姻,第二任妻子也的确是死于难产的。 文哥曾在老家,和朋友合伙开过一家海鲜大排档,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赔了个倾家荡产。 五年前,他独自一人来深城闯荡,他来的时候和我一样,穷到身无分文,后来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盗门,开始靠手艺活谋生。 盗门,又叫空门,属于江湖外八门之一,无论是走千家过百户的飞贼土鼠,还是占据一方,拉杆立旗的响马流寇,甚至包括荒郊野岭挖坟掘墓的摸金校尉,这些都算是盗门之人。 以前那会,盗门还分红盗和黑盗,红盗属于义贼,只偷富贵当官人家,现在早没有红盗这一说了,盗门只剩下黑盗了。 但和一般的小贼不同,盗门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分工明确,他们一般都是团伙作案,三四个人一组,由一名老师傅带着,有放风的“掌眼”,有在一旁打掩护的“偏将”,也有专门负责销赃的“师爷”。 宝强,德华和葛优演的天下无贼都看过吧,情况大差不差,电影为了吸引观众,情节一定是夸张的,但现实中的盗门内部,竞争同样非常惨烈,经常发生为了争抢同一只肥羊,两拨人血拼的画面。 第416章 提议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文哥介绍完自己,又简单询问了我的情况后,感慨道: “你这个算命确实厉害,我活这么大,全国各地跑过来了,你这样的是独一号,人家算命一般先问八字,姓名,然后结合手相一点点的掐指算,算出来的还不一定准,到了你这可倒好,见面啥也不问,看一眼,就一条条地往出说了,说的还都一条比一条准。” “别说横岗公园了,我感觉把半个深城的算命老头老太太加起来,也不如你的一小片脚皮。” 我闻着厨房里传来的油烟香味,一个劲狂吞口水,我真是饿惨了,饿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文哥打开冰啤酒,给我满满倒了一杯,一个劲地唏嘘,说我这样的高人,竟沦落到今天这地步,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说着话,他手掌突然一翻,将我的身份证和软华子放在了桌上。 我的心咯噔一跳,惊疑地看向他。 这个人从头到尾,没跟我发生过丝毫物理接触,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顺走我的口袋里的物件,那他一样也能用刀片,悄无声息地划破我喉管。 想到这,我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鼎盛时期的我,自然不把文哥这样社会底层的小人物放在眼里,但如今我落难了,身无分文地迷失在南方深城的巨大迷宫中,文哥成了我遇到的第一个贵人。 我忌惮地看了眼文哥,将身份证和烟收回口袋里,文哥笑了笑,说:“我想摸一个人的兜,他捂的再紧都没用,他兜里的东西横竖都得是我的。” “李丑,你刚才给我算命时,前三条你都给出了依据。”文哥跟我碰了个杯,问我道。 “这第四条,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我可从来没在横岗公园做过案子啊,那地方便衣很多的。” 我告诉他,我是通过气场判断出的,我道行是没了,但狐瞳还在,修行人对气场的捕捉,是非常敏锐的,一个陌生人往我跟前一站,他大概从事什么职业,我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文哥听我讲完,非常错愕地看向我:“按理说,你这么有本事的人,不该沦落到今天这地步呀?” 我叹了口气,也没多解释,文哥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横岗公园那地方不行,你再别去了。” “那里摆摊算命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太,人家是有固定顾客的,你这样的小年轻,不好跟人家竞争。” “再说出入公园的,也基本都是些穷人,有钱人谁去那啊?穷人,一定是没有认知的,他分不出个好坏来,你从穷人手上赚钱,你只会越赚越穷。” 我虚心地请教文哥:“那我应该去哪发展呢?” 文哥是深城当地盗门的人,在深城发展多年,他是个贼,我不能指望他给我介绍有钱老板,但文哥至少能帮我找到个落脚点。 文哥眯着眼,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开始给我讲他这一行,说现在不比以前了,现在人出门不带现金,所以扫街只能扫一些手机,金银手饰之类的,属实没什么赚头,所以文哥所在的这个团队,主要在一些高档小区作案,专门盯着贪污蛀虫和其情妇的家下手。 从选择目标,跟踪,踩点到最后的下手,可能会持续几个月,甚至是半年时间,可一旦成功,拿走的金额数量往往非常巨大。 这些人家里一定藏有很多现金,古董字画啥的,关键是他们的钱不干净,被偷了也不敢报警。 尽管如今不比当初了,但哪怕他们团队里最底层的成员,一个月拿七八个也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我听明白了,文哥之所以跟我说这些,是打算拉我入伙。 对别人来讲,这可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手法不会可以学,经验没有可以练,只要胆子够野,心够狠,快速发家致富不是梦。 但这条路并不适合我,我是来渡劫的,渡劫的前提是亲身体会人间最底层的艰辛与苦难,我要是去当贼,这劫可就彻底渡歪了。 另外就是我这从小惯的臭毛病,我总想着凭自身知识去赚钱,哪怕赚的少,一次十块八块的我都愿意,让我当贼?我这傲骨首先就不能答应。 文哥说这些时,眼神有意无意地观察我脸色,见我不吱声,他知道我对此没兴趣,也就不再提了。 菜上桌了,我再也顾不上讲话了,端起饭碗就埋头猛造,这几天给我饿的呀,恨不得立刻吞下一整只烤全羊。 虽然李丑身材和我一样,他胃口可比我大多了,饿的也更快,这一会功夫不到,一碗米饭就给我干的底朝天了。 文哥一直没动筷子,将他那碗饭递到我面前,说:“风水算命讲什么?讲的就是名声,谁也不愿意找无名之辈算命,谁都想找好的,因为好的才算的准啊。” “所以啊,你现在得等,等一个机会,把名声一炮打响,后面你路就好走了。” “摆摊算命这件事,你先往后稍一稍,你现在不具备这条件,等你在深城站稳脚了,你再一点点往这方面发展。” 文哥是个贼,他赚的再多,他混的也是底层江湖,自然没法给我介绍什么客户。 我含糊地答应着,将米饭倒进鱼香肉丝盘子里,开始扒拉。 文哥又喝了两杯酒,沉默片刻后,他突然对我道:“要不,你先进厂吧。” 第417章 深捷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说深城宝安区那边,有大片大片的电子厂,周围住宿,吃饭啥的也便宜,我可以先去找个厂干个把月,存到点钱了,再图谋更好的发展。 听到进厂两字,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但你说就我这条件吧,属实也是太为难文哥了,我这脸丑的比毁容都惨,狗见了都嫌弃,我身无分文,三天饿九顿,一条腿还瘸着,不进厂,我又能去哪呢? 说句难听的,人家厂还未必愿意收我这样的人呢。 连干了三大碗米饭,将一桌的菜席卷一空,我身子这才有了些暖意,头不晕了,背不驼了,意识也清醒了。 我终于活过来了。 文哥结了账,招呼我出门,轻车熟路地进了家手机店,又管店主要来台来路不明的二手手机,办了卡,递到我手里,最后领着我去路边的旧衣服摊上,给我选了套像样点的行头。 我终于有袜子穿了,也有了双完好的运动鞋,我把换下来的衣裤和臭鞋子全部扔进了垃圾桶里,我终于不再是盲流了,总算有了点人样。 这些衣裤都是小区旧衣服回收箱里的,很便宜,连衣服带鞋,全套下来也只花了二十来块钱。 别觉得文哥小气,他只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他也许是被我的才华震惊到了,但这并不代表他欠我的,也不代表他非要帮我不可。 我们一生经历不了几次他人的雪中送炭,但每一次,都值得我们铭记终生。 弯腰系好鞋带,我对他道:“文哥,谢谢你,你这个恩将来我一定要百倍报答。” 文哥点了点头,往我兜里塞了五百块钱:“我给你个地址,你现在就拦车去龙华区,那边小旅馆多的是,最便宜的房一晚上才20块。” 他又跟我交待了些注意事项,当初他刚来深城时,也曾在厂里干过一段时间,他反复告诫我,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我腿有残疾,因为即使像深城这般包容的城市,也没有残疾人的立足空间。 交待的差不多了,文哥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李丑,咱们后会有期。” 注视着文哥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我这才离开,我并没有舍得拦车,而是步行去了龙华区,事实证明,我这个选择非常愚蠢,等走到龙华区,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 我找了家20的小旅店过夜,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管这种房间叫挂逼房,楼下不远处还有10块钱一份的挂逼饭,如果连这个都消费不起,附近还有5块一碗的挂逼面。 为什么叫挂逼?因为只有穷到快死的人,才会吃这些东西,住这种房间。 这间六人房里,混合着脚臭味和烟味,六月的深城是如此的燥热,连空调里吹出的都是潮湿的热风,但这里依旧好过公园坚硬的长椅,我再不用担心半夜被醉汉吵醒,被巡逻的像狗一样驱赶了。 我摸着黑躺到床上,在室友震耳欲聋的呼声中,熟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被两个室友带着去吃挂逼面,这两人年纪和我相仿,也是准备进厂的,刚好组队一起。 所谓的挂逼面,是没有肉丝的榨菜肉丝面,分量给的很足,味道也不算难吃,通过交谈我得知,来深城这边打工的,都是二十来岁的农村孩子,00后,05后多的是,那咋办呢?找不到工作,老家种地也养不活自己,只能进厂谋生了。 我们这样的人,被称为厂狗,厂狗还不算最底层的,厂狗下边还有“大神”,那是一群彻底躺平,居住在烂尾楼里,靠接日结维持基本生活的人。 两人边汗流浃背地吸溜着面条,边冲我抱怨,说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没的选了才会进厂,这些工厂不可能把你当人,你一个月累死累活,每天11小时流水线上连轴转,最后到手五千的工资,而且到头来你一分也别想存住。 我对此表示不解,我听说厂里包住宿,吃饭也很便宜,为啥存不住钱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道:“你去干两天你就知道了,你每天下班后,必须找点娱乐消遣的事做,你得花钱你知道吗,不然你会疯的。” “在厂区,人命贱如狗,那种高强度的工作,是人他都得疯,牛马还有农闲时呢,厂狗活的远不如牛马。” 我无悲无喜地听着,苦难,并不能动摇我分毫,我深知我的使命,人皮阴灯在我的识海深处潜伏着,沉睡着,我需要先保证自己活下去,耐心等待,等一个让阴灯苏醒的契机,到那时,我就可以带着阴灯去寺庙吸收佛光了。 只要有了一星半点的道行,这苦难的枷锁,就再也锁不住我了。 龙华区各种大小厂区数不胜数,但这厂我还不能乱进,青丘说,我必须进一家名叫“深捷”的电子厂,那里边有我的因果。 我辞别二人后,在人才市场联系到一家专给深捷招工的中介,开始走面试流程。 尽管我刻意忍着腿肚子抽筋的酸疼,装成正常人的模样走路,可体检还是差点没过,招聘的人厌恶地盯着我脸上的黑眼圈,说怀疑我肾虚,我这身体进不了厂,让我快点滚蛋。 我把他拉到一旁,将老教授送我的软华子塞他手里,并再三向他保证,我这不是黑眼圈,是胎记,好说歹说,他这才很勉强地点了头。 第418章 厂花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接下来是拍照,办银行卡,领工牌,最后再交二百块钱领被褥,这二百块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时,会给报销。 我左手提着个红色塑料桶,右手抱着被褥,排着队上了一辆大巴,直接开赴厂区。 至此,我荣幸地成为了一名厂狗,我的宿舍是八人间,没有空调,我不得不又花三十块买了台小电风扇,我每天早上六点多就要起床,七点一刻就要去车间更衣室,换上厚重的防静电服,挥汗如雨地在流水线上工作,一直干到晚上六点多,这11个小时之间,我只有半个小时吃午饭。 而且动不动还要加班,你没的选,你必须加班,因为你不加班你工资一定到不了五千。 我所在的这条流水线,是负责给电路板上,安装两根头发丝那么细的小橡胶条,没人知道这玩意是干嘛的,工长从来不跟我们讲,因为连他也不知道。 工长是个脾气火爆的中年老哥,经常骂人,骂的非常难听,工长的口头禅是:“这里啥都缺,就是不缺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们这条流水线二十来号人,只有一张“离岗证”,你得拿着离岗证去上厕所,二十个人轮流去,电子厂管理极严,工作期间严禁闲聊,连手机都不能带进车间。 工作本身并不难,再笨的人都能轻松学会,难的是每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高强度地一遍遍重复,时间久了,人真的是会疯的。 最可悲的是,我们甚至连自己生产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成了冰冷,麻木的机器,成了机械流水线的一部分。 所以谁家小孩不好好上学,就带他来电子厂看看吧,告诉他,这是你将来毕业后要从事的工作,二十岁的你,在原本最该放肆轻狂的年华,却成为了一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你麻木的像一只拉磨的驴,流水线不会停,它必须连轴转,所以你也要跟着白班夜班地倒,渐渐地,你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你的身体会快速垮掉。 正所谓厂区赚钱医院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你以为你能赚多少?你一个月不休息,拼死拼活下来的月薪,只有可怜的五千,十年前的厂狗能赚六千,现在你只值五千。 十年后怕是连四千都不值了。 所以再烂,再废物无能的人,也一定别进厂,把你的生命比做一根蜡烛,这玩意会加速燃烧你,你一贫如洗地进来,带着一身病,再一贫如洗地出去,是的,这就是社会的真实模样,这就是绝大多数人的人生,我也想把它写的好一点,写的华丽,小资一些,可我做不到。 朋友们,我必须要告诉你们,当厂狗的这段日子,让我体会到了莫大的苦难,我不在乎工友们拿奇异和厌恶的目光看待我,指着我的后脊梁议论纷纷,我也不在乎工长对我的辱骂,单单是这工作本身带给我的苦难,就几乎让我崩溃了。 长时间的站立,让我双腿酸疼到时常抽筋,密不透风的静电服像棺材一样包裹着我,我每一天都在蒸桑拿,我是个一辈子没上过一天班的人,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我渐渐地开始怀疑,也许人间就是地狱的投影,我们本就生活在无间地狱中,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我时常想念我的家人,想念东北的冬天,那一望无际的白茫茫雪原和原始森林,我想念美丽可爱的东北姑娘们,每天夜里我都会梦见她们。 半个月后,我认识了老员工小冯,小冯22岁,广西人,得知我会算命后,他总是拿这个调侃我,让我给他算下一期的双色球号码。 想长期当厂狗,就必须学会调节情绪,小冯调节情绪的方法,是研究厂妹,我们厂女多男少,漂亮小姑娘数不胜数,小冯下班后的唯一消遣,就是去女工宿舍门口溜达,观察。 通过长时间的观察,以小冯为首的这帮小比崽子,评选出了一位厂花。 厂花名叫卢晓莹,我有天没事也跟着过去瞅了眼,卢晓莹的确很好看,这姑娘的脸蛋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郁金香,腰是柔细无骨的嫩柳,腿是紧滑修长的白杨。 小冯说,他们之所以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提桶跑路,正是因为卢晓莹,卢晓莹是他们内心的白月光,是他们在每个燥热难忍的夜里,唯一的谈资。 当时卢晓莹正端着脸盆从女澡堂出来,长发飘飘的她,全身散发着说不出的青春甜美,看的一众厂狗们怪叫连连。 显然,卢晓莹对男生们的反应,早就习以为常了,这姑娘真不是一般的高冷,高冷到甚至连白眼都懒的用一下,昂着头挺着胸皱着眉,径直从我们面前经过。 小冯贪婪地嗅着卢晓莹留下的细细香风,对我们道: “卢晓莹这么美的妹子,为什么会来当厂妹呢?她完全可以去当女主播,无情收割榜一大哥的啊,或者随便发点短视频也能火。” 我没吱声,每个人都有被生活拿捏的软肋,没有经历过,就别去要求。 我是风水师,我怎么不去给大老板看风水赚钱,却跑来当厂狗呢? 晚上睡觉时,小冯一直念念不忘卢晓莹,第二天午饭时,他跟我们打赌,说谁要是能要到厂花卢晓莹的微信,他就管谁一个月的饭。 我当时正专心扒拉着盘子里的土豆丝,这帮比崽子都没这个胆,就拿我起哄,怂恿我去要。 我抬头看向小冯:“好好看,好好学,你哥只给你演示一遍!” 小冯一脸的不屑:“切,吹牛比谁不会啊?你先要到再说!” 我丢下筷子,站起身就去了——其实卢晓莹的微信,对我一文不值,只是我目前的经济处境,已经坚持不到发工资了,我要吃饭,这才是我赌这件事的唯一理由。 卢晓莹正和一个长相稍丑的女孩,坐在远处用餐,我径直走到她跟前,理直气壮地大声道: “老妹,让我加下你微信。” 第419章 三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离发工资还很遥远,可我已经没剩下几块钱了,我为了能白蹭一个月的饭,我真就去管卢晓莹要微信了。 要的还特别理直气壮。 两女孩抬头,一起错愕地看着我,丑姑娘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不笑倒还好,她一笑,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现在不是李三坡,我是李丑啊! 李三坡管姑娘要微信,不敢说一要一个准,但成功率会很高,因为李三坡长的好看。 就算被拒绝,那也只能是微笑着婉拒,不可能闹的下不来台。 我不行,我有着一张近似毁容的脸,走路还不利索,我以为我早就适应了身份的转变,但这些天高强度的工作,让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我竟一时把这茬给忘了。 面对卢晓莹冷若冰霜的注视,我脸有些臊,我想逃,但转念一想,去特么的吧,老爷们管小姑娘要微信,合情合理,这是人类繁衍后代的前提条件,这有什么可羞耻的? 最坏的结果就是她不给,那她顶多把我嘲笑一番,再冲我翻几个白眼就完事了,她还能把我一把掐死咋地? 食堂几百号男女,同时在往我这瞅,丑姑娘笑的时候,远处小冯那帮人也跟着笑,所有人都在等着我看出丑。 卢晓莹抬头注视着我片刻,目光冷漠中又带着些许的疑惑,我要微信的姿势太理直气壮了,不知道的人可能在想,卢晓莹究竟欠了我几个微信啊? 很快,卢晓莹眸子里的疑惑就消失了,姑娘眉头一皱,厌恶地瞪着我,红彤彤的柔软小嘴就要张开了,那个大大的滚字,马上就要蹦跶出来了。 我死死盯着卢晓莹的嘴,心直接凉了半截,她这个滚字一出来,我一个月的饭钱就要泡汤了。 不行,我一定不能让她拒绝我,情急之下,我用手指沾着桌上的菜汤,写了三个字。 卢晓莹看到我写下的这三个字,身体微微颤抖了下,眸子里的不耐和厌恶,转变成了一丝淡淡的惊恐,那玫瑰花蕊般的可爱勾人小嘴,又缓缓闭上了。 她一声不响地加了我的微信,然后快速将那三个字擦除。 食堂里震惊到鸦雀无声,谁也不会想到,我,李丑,一个这么难看的人,居然能要到厂花的微信? 这件事诡异到超出了常人的认知,它在逻辑上根本不可能成立。 我凭什么啊我? 从这天起,我就成了小冯这帮人的偶像,小冯管我一口一个哥地叫,不但管我一日三餐,还买烟给我抽: 夜里,燥热的八人宿舍,无人入眠。 “李哥,这事我寻思来寻思去,只有一个可能,你是个隐形富二代,你来工厂卧底,碰巧卢晓莹通过某种渠道,提前获知了你的身份,这剧情你承认不承认吧?”小冯翘着腿躺在床上,有板有眼地分析道。 我笑而不语,舍友老陶一脸的不屑,说:“要到微信算啥?你要是真有本事,你就把卢晓莹追到手,我直接喊你爹!” 小冯笑骂道:“说的好像你能要到似的,你去要一个试试?卢晓莹不把你怼到体无完肤,都不算完。” “厂花性子可是非常火爆的,上次黄毛管她要微信,她是怎么怼黄毛的,你忘了?” 老陶还是有些不服气道:“搞不好啊,是卢晓莹故意气黄毛,所以才加李丑微信的。” “李丑,你被卢晓莹利用了!” 小冯想了想:“咦?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黄毛是我们厂一保安,黄毛头发其实并不黄,但他很符合小说里黄毛那种操性调调,所以大伙都叫他黄毛。 卢晓莹特反感黄毛,这货跟苍蝇似的,总粘在她身边转。 老陶一拍大腿:“对啊,她卢晓莹瞎?还是脑子被门夹了?厂子里那么多小伙子,她谁的微信不加,非要加李丑的?” “我就事论事,我没别的意思,老弟你别多想啊。”老陶赶忙冲我解释道。 同是东北人的吕二狗,将手伸进裤裆里掏了几下,打着哈欠道:“你们可别搁这哔哔赖赖了,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我告诉你们,厂妹儿,永远不可能找厂狗,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人家女的不傻,人家凭什么要找和自个同收入的男人呢?” “所以黄毛也好,李丑也罢,包括厂里几百个爷们在内,统统都跟卢晓莹无缘!” 老陶叹了口气:“是啊,我听同乡的女工说,卢晓莹性子不是一般的傲,人家之所以进厂打工,只不过是一时落了难,那种姑娘,你看她的脸,长的多高级?人家跟咱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吕二狗:“那你说她具体落了哪个难,会沦落到进电子厂打工呢?” 老陶冷笑:“我跟你讲,进电子厂的有三种人,一种是咱们这些初高中文化,农村户口的,一种是赌狗,再一种就是在外面欠债的。” “你觉得她是哪一种?” 我始终一声不吭,舍友们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个分析到点子上的。 卢晓莹之所以加我微信,跟她利用我气黄毛,跟我是不是富二代都没关系。 她加我,是因为我在她饭桌上写的那三个字。 我写下的这三个字,精准地拿捏到了卢晓莹的要害,就为了这三个字,她不得不加我,甚至不把这件事搞明白了,她今晚都睡不着觉。 当时我背对着舍友们,所以我的这个小动作他们都没瞧见。 吕二狗的分析,让舍友们失落无比,他们需要卢晓莹这么一个白月光,来作为一剂解药,来化解电子厂高强度枯燥工作的毒,哪怕这个解药再遥不可及,它也必须要有,一个人如果连幻想意淫的能力都失去,那他活着还有个什么劲呢? 第420章 绝户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可这剂解药,却被吕二狗给硬生生掐灭了,大伙一下就觉的没劲了,小冯翻来覆去地叹气,说他这个月干完就要提桶跑路了,老陶说你上个月是这么讲的,你上上个月还是这么讲的,孩子,你走不掉了。 深城的夜,是如此的浮躁,不远处的深城湾,一套九十平米的豪宅价格上亿,而龙华区电子厂里的我们,每天工作11小时,全月无休,拿着五千块的月薪,靠遥不可及的白月光苟活着,更远处漆黑一片的烂尾楼里,三和大神们躺的安然自得,就连双丰面馆的五元挂逼面,对他们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每个人的悲欢并不相同,我只是觉得他们吵闹。 夜,更深了,宿舍里一片死寂,渐渐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黑暗中的我翻了个身,不安地问青丘,我识海里的人皮阴灯,究竟何时能苏醒? 我理想的计划是,在电子厂混一个月,赚到点钱就赶紧撤,提着阴灯去寺庙吸佛光,哪怕只恢复一星半点的道行,后面的路也好走了。 七分钟前,我欣喜地察觉到,沉睡在我识海深处的人皮阴灯,终于苏醒了。 我可以随时取出阴灯,前往寺庙吸食佛光了。 之所以等了这么久,是因为我这副新身体实在太烂,完全不具备修行资质,我必须借助阴灯的辅助,才能获取到佛光。 那么问题来了,这附近只有半倒闭的商业街和成片的电子厂,最近的寺庙,也在十几公里外了。 现在挡车过去? 青丘摇头,对我道:“大城市里的寺庙,佛光太稀薄了,去也是白去。” 我心唰地一凉:“非得去荒郊野外的寺庙才行吗?” “其实佛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青丘眨了眨可爱的狐耳,冲我笑眯眯道: “今天中午在食堂,我仔细观察过,那个叫卢晓莹的姑娘身上,蕴含着大量的佛光,她是修佛的吗?未必,总之这事有很大的古怪,你得往下跟。” 青丘说,我中午给卢晓莹弄的太紧张了,没顾的上看,当时青丘观察后惊讶的发现,卢晓莹身上的佛光,浓郁到令人咋舌!把深城市区所有寺庙加一起,都不可能有她身上的多! 我皱着眉,所以我得再去找她,还要提着阴灯去,得想办法把她身上的浓郁佛光,弄到我身上来。 青丘伸了伸懒腰,说:“你的因果线,大概率就在这姑娘身上,而且你那三个字都给人家写出来了,你不往下跟也不行啊。” 是,答应过别人的事,那就得做到,要不是因为那三个字,卢晓莹也不可能加我微信。 只是我心里多少有点犯怵,这件事十分凶险,以我目前的能力,接它有些勉强了。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寻思那三个字,也就巧了,我在想卢晓莹时,她正好也在想我,冲我发了条信息过来: “睡了吗?” 我:“没。” 卢晓莹:“明天晚上下班后,我在篮球场等你,不见不散。” 我按灭手机,那三个字犹如地狱恶咒般,反复在我脑海中浮现,浑浑噩噩间,我仿佛看到宿舍里多了道扭曲,阴损的白影子。 白影子来到床前,低头注视着我,它的脸上一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我惊恐地张着嘴,想喊,却死活喊不出声,身体也像被人点穴了似的,动弹不得。 类似的经历,只在初遇小兴安岭母子双尸时,才遇到过。 “嘘!” 见我吓成这幅样子,白影子冲我轻嘘了下,伸出冰冷的手,抹住了我的眼皮子。 我立刻就啥都不知道了,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天一切照旧,我不知道昨晚的白影子是个什么,我甚至怀疑那只是我噩梦的一个片段,一上午,我在流水线上麻木地劳作着,中午在食堂我又看到了卢晓莹,她依旧和那个丑姑娘坐在一起。 丑姑娘指着我,在卢晓莹耳边窃窃私语,卢晓莹并没有理会她,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晚上下班后,我脱下棉被似的防静电服,如约来到篮球场,卢晓莹已经在那等我了。 她穿着条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配白色运动鞋,上身是件清凉的白色吊带,晚风吹起了她瀑布般的长发,当发梢扬起的刹那,落日余晖的万丈金光,从发梢开始,点亮了她全身,那美景宛如大师笔下的画,显得极不真实。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卢晓莹跟前,跟着她绕着篮球场散步。 这一回,我观察仔细了,卢晓莹身上的确有佛光,但佛光并非来自她体内,而是来自外物。 “你昨天中午写的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卢晓莹冷冰冰地问我。 我笑了笑:“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卢晓莹猛地驻足,转身,动人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我。 【破绝户】 这是昨天我写给她的三个字,我大概解释下,在农村有些地方,存在着一种名叫“吃绝户”的怨毒陋习,当一户人家的男性顶梁柱离世后,亲戚们就会来抢夺走这户人家的房屋,土地和一切财产,然后用这笔钱,在村里摆上流水席,宴请村落的每家每户,直到吃光吃尽这家人的所有积蓄为止。 就有人看到这,可能会有疑问,都9024年了,还有人吃绝户吗? 第421章 惨剧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说偏远农村和现代城市,完全是两个世界,以前很多人不了解底层的恶,现在民智渐渐苏醒了,人们这才意识到,底层的这帮人,才是最坏,最恶毒的人,对待底层千万别客气,他一旦发现你弱,他一定会狠狠地欺负你,踩你,因为底层信奉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农村的恶,一定是你无法想象的。 卢晓莹正是吃绝户这一陋习的受害者,所以昨天当我写下这三个字后,卢晓莹一下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今天她把我叫来,正是要当面问个清楚: “我家被人吃绝户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卢晓莹问我这句话时,我正死死盯着她雪白的胸口,卢晓莹意识到我眼神不老实,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冷笑起来: “和我想的一样,你和他们并无区别,垃圾一个罢了。” 她误会我了,我李三坡不是没见过女人,我馋的不是她,我馋的是她身上的佛光。 佛光,来自于她胸前佩戴的那块玉牌,我图谋的是这个。 而此时,玉牌恰好被卡在一道白皙柔软的深沟中,我的注意力全放在玉牌上面,我在想接下来我该怎么样把这东西借来。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唐突了佳人,我连忙收回目光,正色道:“人的喜怒哀乐,能以气场的方式,在她头顶反应出来。” 怕卢晓莹听不明白,我撇下根小树枝,在篮球场旁边的沙地上画着: “开心,幸福的人,头顶的气场像白云,悲伤的人,气场是连绵的梅雨,愤怒的人,气场像锋利的尖刀……” 卢晓莹蹲到我身边,认真地看我画画,远处路过不少下班的男女,见我俩蹲在那玩沙子,都感到很不可思议。 一个最丑的厂狗,和一个最美的厂花,是怎么玩到一起去的? “而被吃绝户的人,她头顶的气场是这样婶的。”我在沙子上画了个小人,又在小人的头顶画了座孤坟。 卢晓莹一声不响地看完,站起身,用运动鞋擦去沙子上的画:“也就是说,我头顶有一座气场形成的,看不见的坟,你通过这座坟,判断出我家被人吃了绝户?” 我点了点头。 卢晓莹皱着眉道:“所以,你能帮我破除这个困境,这三个字的意思,我理解的对吗?” “对。” 我扔掉树枝,站起身,跟着卢晓莹继续散步。 卢晓莹轻声道:“我昨天回去后,找人打听过你,我听说你懂算命和风水?” “如果真是这样,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沦落到进厂呢?” 我反问她道:“我也有相同的疑问,抖音上漂亮的厂妹一抓一大把,但像你这么漂亮的,我还真头一回见。” “你不也沦落到进厂了吗?” 卢晓莹眉头微微皱着,迟疑片刻,她又问道: “那么我想知道,你这个破绝户,具体是怎么个破法呢?” 我眸子里透出一股阴光:“很简单,谁吃了你家绝户,我弄死他就完事了。” “吃一个,死一个,吃一村,死一村!” 卢晓莹青春苗条的娇躯微微一颤,再次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看向我:“说大话的人我见多了,你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就算有,你也没胆量杀人。” 我嗯了声,在代入李丑这个新角色后,我已经习惯了被人质疑和瞧不起,这很正常,我对此并不会感到生气: “有难度,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但我可以试试。” 卢晓莹摇头:“他们人很多,他们家家都养着猎犬,还有枪,咱们就两个人,怎么杀?” 我:“用风水杀!” 卢晓莹愣了愣,神色惊疑道:“风水?能杀人?” 风水当然能杀人,甚至连风水都用不上,给我一张白纸,一把剪刀,我用纸就能杀人。 我说的这些东西,卢晓莹自然是一点不带信的,但她现在孤身一人,除了我,她实在找不到第二个能倾诉的人了。 她就开始跟我讲这件事,她老家所在的那个村,名叫鸡爪村,说卢晓莹的爹,是个非常老实,懦弱的庄稼人,总是被村里的人欺负。 爷爷在世时,是个比较有威严的人,会护着她爹,村民们那时候还比较收敛,爷爷死后,这帮畜生就开始跳了,开始不拿他爹当人了。 有个叫张海伟的叽霸玩意,有一天突然找到她爹,说:“我要把我家祖坟,迁到你家果园里去。” 理由是他找风水先生看过,先生说这果园是块风水宝地,祖坟迁进去,张家以后就富贵临门,等着升官发财吧。 那卢家当然不能同意了,果园那么小点位置,那么大一座坟迁进来,那得多晦气啊? 自家的坟也倒罢了,结果还是外人的坟? 张海伟是个没文化的臭流氓,一看她爹不答应,于是召集了一伙人,把她爹赌在果园外边就是一顿毒打。 当时卢晓莹人还在深城,听到噩耗,这姑娘连夜赶回家去,进家门时,她爹已经断气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长话短说,那个张海伟如今还在逍遥法外,这个确实没办法,张海伟的爹,是鸡爪村的村支书,他叔叔是戴帽子的,张家还有不少人在当地派出机构当治安联防。 闹到最后,这一条人命,张家只给赔了五百,就算完事了。 给卢晓莹那叫个气啊,牙根都快咬碎了,社会本来就这样,那又能怎么办呢? 更气人的还在后面,她家满共就三口人,卢晓莹的父亲死后,家里只剩下她和她妈,再没男人了,这时候,吃绝户的就来了。 第422章 欺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卢家亲戚全赶来了,屋子任何值钱的东西,见啥拿啥,房屋,果园,鱼塘,全部被这帮人霸占一空,来的还都是些凶神恶煞的老娘们,她们厚颜无耻地以长辈自居,以帮忙处理后事为幌子,肆意瓜分卢家的家产。 当初卢晓莹父亲被人打时,这帮老娘们吓的都躲远远的,连个屁都不敢放,如今人死了,老表子们吃绝户倒是吃的好积极。 卢晓莹说,这帮吃绝户的老娘们,一个个长的是五大三粗,膘肥体壮,卢晓莹当时还拍了照,给我看照片,我一瞅,我草,一个个跟特么老母猪似的,满脸的横肉,恶相十足。 其中一老娘们短发,五十来岁,二百多斤,那五官,简直就是地狱的投影,长的比母夜叉还渗人,你全国范围内同龄老男人里找,最丑的都比她清秀的多,我就光盯着手机看,我都恨不得立刻用菜刀将她那恶蛆般的脸,细细切成丝儿,然后下锅就着蒜片炒了! 讲到这我多提一句,马义以前在外省流窜时,接过不少破绝户的案子,吃绝户这件事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单纯的人多欺负你人少,你家主事的汉子没了,只剩下三两个孱弱的女子,我们就欺负你了,就来抢你家财产了,你能怎么地?我这是大山里的偏远农村,你报警?你去呗?这是家族内的经济纠纷,人家随便给你编几个欠条出来,你就看警察管不管就完事了。 相反,要是你家全是五大三粗,满脸刀疤和纹身的杀人犯,那别说吃绝户了,她们大老远看到你,都得跟受惊吓的兔子似的远远绕开。 欺软怕硬,在吃绝户这件事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我不是说只有农村人才坏,城里猪狗不如的人更多,只是说咱们这片土地上的人,坏的非常朴实,直接,坏的特别有特色。 所以说人啊,想在这社会上立足,想活的稍微舒坦点,那就一定要够恶,一定要够强势才行,你别去想法律,法律跟你没半点关系,你得让人怕你,只有这样,才没人敢欺负你。 你看这片土地上的有钱人,哪有一个是善茬?社会属性决定了,老实人他就不能有钱,他只配被欺负,被踩踏,哪怕姑娘找对象都只找混的开的,坏的,她横竖不能找老实人。 继续讲卢晓莹的遭遇。 这帮妇女非常强势,跟土匪似的一遍遍来,她们娘俩敢吱声?上来就大比兜子猛扇,说卢晓莹她娘被扇的满脸血,头发都撕下来一大片,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哭?我特么让你哭?你吗了个比的!” 一位妇女抱起卢晓莹父亲的骨灰盒,当场摔了个稀巴烂! 卢晓莹说,当时的画面像被慢放了似的,当她目光透过地面上扬起的灰,看向坐在地上的母亲时,心里那个恨啊,眼睛都快往外渗血了! 稍微代入一下,谁家的孩子看到母亲被人这般欺负殴打,谁不得气炸?也就卢晓莹是一姑娘,她但凡裤裆里带个把,她不抄起把斧子上去往死里剁,我都瞧不起她。 我听到这时,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我是万万没想到啊,事情进行到这,居然还没完,更泯灭人性的还在后面。 这帮畜生娘们把卢晓莹家所有值钱的物件,现金,银行卡,一切的一切全部抢走,搜刮到实在没油水可捞时,居然将算盘打到了卢晓莹头上! 她们,想把她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卖给村里的老光棍当媳妇! 得亏是卢晓莹跑的快,这姑娘以前是大学田径队的,腿长,体力和爆发力极好,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我没有跑远。”卢晓莹面无血色地对我道:“我跑进大山深处,躲进了一座庙中,等到天黑后,我偷偷摸回了村子,我妈还在家里,我得去救我妈。” 当卢晓莹提心吊胆地摸着黑,回到家时,就看到她家正屋上方,飘着个黑影子。 卢晓莹起初以为那是件衣服,打开手机一照,当场,她尿就顺着裤管子涌了出来! 她母亲一时想不开,把自个吊死在了房梁上。 我写这几段话的时候,我的心在滴血,我知道这会引起各位的不适,我用了好几天时间在反复权衡,到底要不要把它写出来。 但电子厂的这段往事,是我的真实亲身经历,我的确在深城龙华区鼎鼎有名的“双丰面馆”,吃过一个多月的五元挂逼面,在龙华区混过的人,没有不知道双丰面馆的。 我也的的确确地进过厂,厂花卢晓莹的遭遇,已经融入到了我的大劫之中,成为了劫的一部分,所以我还是把它真实地讲述出来吧。 我坐在篮球场旁的石凳子上,往嘴里塞了根红塔山,抬头,看向面前的卢晓莹。 我是最丑陋,最卑微的厂狗,我的命一文不值,她是最高高在上,美丽冷傲的厂花,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原本不该产生丝毫的交集,可她现在却站在了我面前,把她真实的遭遇毫无保留地告知了我。 她甚至连尿裤子这种事,都告诉了我,她讲述时脸不红,心不跳,她内心的仇恨,已经快将她灵魂吞没了,这仇恨强烈到,让她忘记了羞耻和矜持。 第423章 一善果,一福报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等卢晓莹讲述完吃绝户的全过程,我默默抽着烟,我气的是下巴直哆嗦,脑壳一下下跳着疼,我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我都快气炸了! “李狐狸,不动明王从阿修罗世界,向野狐禅世界传递了一个信息。” 青丘和我一同目睹了这场人间惨剧后,突然对我密语道:“明王让我转告你,鸡爪村之劫过后,你可获得一善果,一福报。” 我眉头一挑,连忙问道:“这个善果和福报,该怎么理解?或者说如何变现呢?” 青丘答道:“善果,你就把它理解成一果子,你可以拿着它去中阴界兑换大量阴德,再拿这些阴德换取逆天改命的宝贝。” “至于福报,这个东西就玄之又玄了,具体是怎样的福报?如何变现?这个明王倒是没说。” “知道了师父。” 我吐出一口烟圈,我本就在明王面前发下大誓,要杀尽一切恶人恶鬼,卢晓莹这事我肯定要管,否则就等于是破誓了。 卢家这件事弄的太过惨绝人寰,泯灭人性了,连远在阿修罗世界的明王都被震怒了,特意向我许诺下大好处,那我就更要管到底了。 哪怕卢晓莹不是厂花,哪怕她是一爷们,单纯为了善果和福报,这件事我一样也得染指。 卢晓莹一抬手,将细碎的发丝抹到粉润的耳后,说:“直到今天,那些亲戚还在满世界找我,只要找到我,将我抓回去,她们就能从老光棍手中拿到至少十万现金。” 吃绝户,不光只吃财产,有时候还要吃人,卢晓莹今年才23岁,大学刚毕业,她体态修长,长的这么好看,她值十万,所以她们必须要把她吃掉。 只有彻底将这户人家吃干抹净,吃到只剩下坟头了,没东西可吃了,这才叫做吃绝户。 卢晓莹告诉我,她之所以进厂,第一是为了躲那些亲戚,她真的害怕了,她怕被亲戚们找上门来,抓她去嫁给老光棍,电子厂至少很安全,有保安守门,外人进不来,第二呢,她跟我一样,已经沦落到身无分文了,她上大学打工好不容易存下几万块钱,早让亲戚们抢的一分不剩了。 这帮老娘们抢钱的借口特臭不要脸,你还小,你拿这么多钱,你把握不住,先放在我们这,我们给你存着…… 她不直接抢,她每抢一件东西,都能给你个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这个局她们能给你做到天衣无缝,让外人挑不出太多刺来。 第三个原因最重要,卢晓莹在村里好心人的帮助下,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后,逃到深城时,曾在火车站遇到了一个老瞎子,那老瞎子是个世外高人,当时就给她算了一卦,说姑娘,你别难过,你命里有个贵人,你去深捷找它,它能帮你。 当时卢晓莹还不知道深捷是家电子厂,她通过问人,翻看地图,这才找到地方。 所以那些小比崽子舍友总一个劲地说,卢晓莹这么美的姑娘,怎么可能来当厂妹呢? 人家来,是有原因和苦衷的,人家不是吃饱了撑的,头铁来这体验生活的。 该讲的都讲完了,卢晓莹舔了舔嘴唇,见我默不作声地在那抽烟,她以为我怕了,就叹了口香风道: “李丑,我到现在都不相信,你会是我的贵人,其实,我并不指望你能为我做什么,我只把你当成一个倾诉对象,这件事在我心里压太久了,我从未给外人讲过,现在总算说出来了,我感觉好受多了。” 她眼眶有些红地看向我:“谢谢你的倾听。” 说完,她转身就走,被我叫住:“等等。” “你胸前戴的这块玉牌,是哪来的?” 这块玉牌里蕴含着的浓郁佛光,馋的我是六神无主,口齿生津,恨不得立刻一把抓过来,含在嘴里融化在舌尖! 如今,人皮阴灯已经苏醒,我只要能吸食掉玉牌里的佛光,到那时,我就不再只是算命先生和风水师了,有了这一星半点的道行,我就能使用一些简单的小术了。 卢晓莹转过身,侧身的线条波涛汹涌,她低头从吊带里取出玉牌,轻声道: “这个?这个不值钱,甚至连玉都不是,它是我那天逃进大山时,在那座庙里捡来的。” “能借我戴两天吗?” 卢晓莹爽快地答应了,将玉牌取下来递过来,我将它握在手里把玩着,玉牌呈长方形,上面还带着卢晓莹温暖的体温,它的确不是玉,更像是某种雨花石。 一块普通的石头里,怎么会蕴含这般浓郁的佛光呢? “这种石头庙里有很多,我可以带你去。”见我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玉牌,卢晓莹轻声道:“不过那座庙很奇怪,里面阴森森的,很渗人。” 我冲她点了点头:“难为你了,一个姑娘家,躲到那么恐怖的地方。” 第424章 口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卢晓莹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眶,注视着我:“有人说,你内心是什么样,世界就是什么样。” “你心地善良,纯净,世界自然也会善待你。” “我的内心一直很平静,很宽容,我不曾做过什么坏事,可世界对我却这般残忍,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沉默着,我曾以为我懂因果,现在我越来越不懂了,有时候,错的不是我们,错的是这个社会。 “这个我没法回答你。”我认真地看向她:“我能给你保证的是,那些残忍对待过你的人,即将迎来她们的报应。” 卢晓莹胸膛急促起伏着,情绪激动道:“我要让她们血债血偿!我要让她们在死前,承受百倍千倍的痛苦!” “如愿!”我踩灭烟头道。 她看起来有些迟疑,她依旧不愿相信,一个陌生的小伙子,一个走路一瘸一拐,面部有严重残疾的男人,会主动愿意,或者说有能力帮她报这个血仇。 我们生活在老人摔倒都不敢去扶的时代,卢晓莹也很自然地,对我帮助她的动机产生了质疑。 “我的钱不多,我现在卡里只有一万多块。” “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卢晓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唰地一红,她洁白的牙齿死死咬着红润的嘴唇,她内心在苦苦挣扎着,她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还是开了这个口: “张海伟是杀害我爹的凶手,我要他全家跟着他一起陪葬,我还要那些吃我家绝户,逼着我娘上吊的亲戚,全部下地狱!” 停顿片刻后,她鼓起勇气对我道:“作为报答,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真是难为这姑娘了,我长的但凡正常点,她这番话也不会说的这么难受,这么勉强和憋屈。 我摇头,说:“我也不要你的人。” 卢晓莹惊疑地注视着我:“那你帮我,图的是个什么啊?” 我:“事成之后,你带我去那座庙,就这样。” 类似这样的玉牌,庙里还有很多,天知道庙里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那地方我必须要去,那里是我渡劫的关键点! …… 比卢晓莹更惊疑的,是小冯为首的那帮舍友。 我一回到宿舍,小冯也顾不上洗脚了,立刻缠了上来,敬佩地冲我竖起大拇指: “李哥,你是真的牛比,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我脱掉衣裤,简单洗漱一番后,疲惫地躺在床上,刚才和卢晓莹分别前,我俩约好了,再等我几天,等这个月工资发了,我立刻跟她动身前往鸡爪村。 之所以要等,第一是这厂狗不能白当,好歹把工资领了,弄点钱当路费,第二是我也需要时间,来吸收玉牌上的佛光。 “我们看见了!我们都看见了!”小冯坐到我床边,点了根烟塞进我嘴里:“晚上下班后,你跟卢晓莹在篮球场约会,你浓我浓地约了好久!” “有人还看见,卢晓莹把她贴身佩戴的玉,送给了你!” 小冯回头瞧向老陶,挑衅地喝道:“老比瞪,还愣着干啥,过来叫爹呀!” 之前老陶跟我打赌,说我要是能追到卢晓莹,他就管我叫爹。 老陶愿赌服输,还真就走过来,冲我叫了声爸爸。 舍友们都兴奋地围着我,一个劲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为了打发走这些人,我心不在焉地开起了火车,我说别看卢晓莹外表高冷,可她爱慕我的才华很久了,她热烈地向我表白,被我言辞婉拒,她以死相逼,我不得不勉强答应,我说我俩可以做朋友,但也仅限于此了,我习惯了自由,我注定是你卢晓莹得不到的野汉子。 众人惊的是合不拢嘴,但他们看到的事实正是如此,这件事从逻辑到因果,都诡异到无法解释,我李丑,厂狗中的狗中狗,头天被厂花加了微信,第二天就被厂花给表白了,这到哪说理去啊? 深夜,八人宿舍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我盘腿坐在床上,勾了勾手指,人皮阴灯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我面带喜色,从兜里取出玉牌,看都不看,直接将它含入口中,入口的瞬间,我立刻品尝到浓郁至极的甜美香气,仿佛含的不是玉牌,含的是那漫山遍野的傲人玫瑰和香水百合。 我口齿生津,香的有些迷糊,对着人皮阴灯打出一道指诀,李丑的肉身,并没有修行佛光的资格,但在阴灯的作用下,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玉牌像融化的巧克力般,在我嘴里急促颤抖着,其中散发出的浓烈佛光,被我一滴不少地吞噬下去,顺着四肢百骸涌入丹田。 我赶紧闭上双眼,尝试着将这些佛光转化成道行。 三个小时之后,我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从嘴里取出玉牌,它原本和田白玉般的外表,变的暗沉下来,失去了佛光,它回归成了最普通的石头,我将它压在枕头下。 不够,远远不够! 我脸色阴霾起来,这副新身体就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怎么也填不满,将我的道行比作成一张大饼,在吞噬了玉牌里的佛光后,我也只是恢复了芝麻那么大点的饼渣子,我现在连小修行人都不算,史细妹的徒弟都能把我一把掐死。 佛光虽然进入身体,但将它们全部消化,转化成道行,却需要极漫长的时间。 我并不着急,尝试着将一丝佛光流转至双腿处,很快我就欣喜地发现,原本酸胀无比的两个腿肚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坦,特别是肌肉萎缩的左腿,痒的不行,受损部位似乎正在慢慢恢复着。 第425章 来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注视着小腿皮肤下游走的微弱金光,我立刻跳下床,试着走了几圈,顿时面露喜色,我腿部的肌肉萎缩症状,已经好了大半,我终于不用再一瘸一拐地走路了,最多再有三两天时间,它就能彻底痊愈! 人是这样的,拥有的东西,他从来不在意,只有经历过失而复得后,才能体会到健康的宝贵。 我在宿舍里溜达了一小会,开始寻思,既然腿要康复了,那我脸上那两个大黑眼圈子,是不是也该变淡了呢? 明天早上别忘了照镜子。 平复下心情后,我盘坐回床上,伸手捏了捏铁制床腿。 床腿纹丝不动,反倒是震的我手指剧痛。 刚才恢复的这点小道行,只是修补了我残缺的肉身,并没有让力量得到提升,我依旧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瘦巴巴弱鸡。 要知道鼎盛时期的我,是能把这床腿子捏成一滩铁水的。 看来,不能指望用蛮力来杀人了。 那就用术吧。 我双手合十,尝试使用最基础的三生指劫,结果试了好一阵,憋的我满头大汗,楞是用不出来。 这李丑的手指,当真是笨到家了,指关节僵硬到像生了锈,三生指劫的起手式其实并不难,可我楞是做不出完整的动作来。 世间绝大多数术,都是通过手势来发动的,手势,是和高维世界沟通的语言,光有气场,没有手势,那气场该靠啥来转变成高维能量呢? 我已经具备了发动指劫的气场,只差手势了。 我死咬着牙,指关节撇的咔咔作响,好不容易做出来一次,又因为速度太过拖拉,导致气场刚到指尖,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我无奈地摇头,注视自己这双手,很快我就意识到,李丑的这双手,不过是一双很普通的凡人手,每个人的手都是这样婶的,所以不是李丑手笨,而是我李三坡的肉身资质,实在太过妖异和变态了。 我最早通过大狐狸观想法,从青丘那学手势,古代妖狐的手势快到模糊,我却看一遍就懂,试一遍就会,青丘曾说,我这样的人“亿中无一”,那我当然不能这样来要求李丑了,他就一普通人,他压根就没资格学三生指劫,哪怕将每一个步骤以慢动作的方式,强行灌入记忆,他一样用不出来。 有人说,成功是二成天赋,加八成汗水,那是扯叽霸犊子的,修行人压根就没有汗水这一说,我们只吃天赋,一个东西你能学就是能学,不该你学的,你用尽毕生心血也是白搭。 那既然连最基础的三生指劫都学不来,幻术就更别指望了,我对着虚空打了套绞舌,打到一半,差点给我无名指扭断了! 哎呦我草! 我疼的直吸冷气,揉着酸疼无比的指关节,内心骇然,青丘说,我的这场大劫是超越地狱级别的难度,我本来还没觉得有多难,无非就是长的丑点,走路瘸点,运气差点,人穷点而已。 现在我才真正意识到,这玩意来的有多恐怖,当厂狗一个月,我总算用玉牌配合阴灯,恢复了一丝半点的道行,致命的是,手势我学不会啊! 也就是说,李三坡的一切术,都不适用于李丑? 不能用蛮力也倒罢了,连术都给我禁了?真要我用风水阵法去杀人? 杀倒是能杀,就是麻烦了些,而且风水布阵这东西,它不是小孩摆积木过家家,这玩意很容易召来不干净的东西,是有一定风险的,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用。 那除了布阵之外,还有什么杀人的法门呢? 我细细回忆对卢晓莹交谈的全过程,突然想起件事。 我曾告诉过她,我只凭一张纸,一把剪刀就能杀人。 这倒不是我吹牛比,在渡劫前,我曾从我岳父欧阳劫那里,学到了一套名叫“剪纸送葬”的杀人术。 剪纸送葬,来自古代湘西苗疆,它属于扎纸术的一个分支,此术的优势在于,它完全不需要手势来发动,有纸,有剪子,对着人剪就完事了。 我和卢晓莹约的是,这个月工资一发,我们就动身前往鸡爪村,每个月12号发工资,已经到月初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立刻从桌上拿起一张旧报纸,又从小冯床下边的桶子里摸出一把小剪刀,三两下剪出一个小纸人,然后将纸人往地下一扔,口中念诵咒音: “如意妙妙,无中生有!疾!” 小纸人立刻活了过来,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我总算是松了口气,哪怕只靠这手剪纸送葬,也够我血屠鸡爪村了,当然了,我这是第一次接触剪纸术,用的还很生疏,多练习几次,也就差不多能实战了。 可是那凄美血腥的恐惧之花啊,它总是盛开在你的意料之外。 小纸人歪歪斜斜地走到门外,正要返回呢,这时,突然出现了一条惨白色的女人脚,从门外跨入,狠狠地踩在了小纸人上! 唰! 小纸人立刻被踩的着起火苗,顷刻间化作一滩纸灰! 坐在床边的我,眸子猛烈收缩着,顺着女人脚往上瞧。 我看到了白花花的腿,修长,圆润,在窗外月光的照射下,反射着点点阴光,那是个女子,穿着件沾满黑色血污的白衣,衣摆堪堪盖住了腿根。 女子的长发不断往下滴着血,正歪斜地站在门外,歪着脖子注视着我。 这玩意是个脏东西,很脏,我不确定她具体是什么,但她只要对着我吹口气,我的魂儿就能被她吹散了! 第426章 鬼算命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实际上,她昨晚也来过,昨晚的昨晚也来过,从我进厂到现在的每一个夜里,她每天夜里都来找我。 这女人是谁?我和她之间有着怎样的因果?宿舍楼此前闹过鬼吗?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中飞速闪动着,我的心脏像被针扎似的,刺痛无比,脸颊突然传来两道滚烫的热流,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到了两行血泪。 别怕,事越大,你反而越不能怕,你要笑……我不断做着深呼吸,强压住内心的滔天惊恐,一点点抬头,看向女人的脸。 她脸上戴着副漆黑色的金属面具,她保持着静止状态,站在门外直勾勾盯着我看,看了足足五分多钟,这才朝着我一步步走来。 我不知道这五分钟,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不断擦拭着脸上的血泪,我是李丑,我不是李三坡,我不具备对抗死物的能力,她究竟是谁?她要对我做什么? 我试着去点烟,烟却抖到死活点不着,女人步伐空灵地飘到我跟前,坐在我身旁,她身上满是刺鼻的知灰味,混合着淡淡的尸臭味,七个舍友们本来扯着震耳欲聋的大呼,她一进屋,七人的呼声全停了。 女人坐的离我极近,她低着头,指尖一抬,一道惨绿色的尸火,出现在我跟前。 我也不知道我是吓傻了还是咋地?我居然真用那尸火去点烟了,点着后深吸了一大口。 女人晃动着手指,熄灭尸火,又往我身边挤了挤,她冰块般阴冷,洁白的大腿死死贴在我腿上,我贴合的部位立刻起了层鸡皮疙瘩。 女人头发丝上的血水,止不住地往我身上滴,我要是李三坡,我横竖得问她一句:老妹,你是活够了还是咋地?你怎么就敢来管我要画面呢?你知道我谁不? 我不是李三坡,我是李丑,我心里一遍遍告诫着自己,要谨慎,再谨慎!我不敢动,更不敢瞎吱声,这里面的因果我还没看太明白,万一说错话,我小命就没了。 我和女人腿贴着腿坐在那,谁都没动,宿舍死寂的像座空坟,我甚至怀疑那七个舍友,是不是已经断气了…… 世界上最大的恐惧,莫过于你明知要死,却不知何时死,我的情绪,在致命的死寂中反复拉扯着,连时间到了这,都粘稠到静止了。 当我这根烟快抽灭时,女人终于说话了,她低着头对我说: “李先生,我听闻你算命很准,我想求你给我算一卦。” 这女人说话的声音啊,像地狱里的空袭警报,悠长而惊悚,听的人心里毛烘烘的。 也不知是我现在太弱了,还是人间的鬼太凶了?我在阴间遇到过万千死物,但我感觉它们都没她凶,没她这般致命。 不管我答不答应,女人手直接伸进白花花的双腿间,掏出厚厚一沓冥币,塞进我怀里。 “你看,你收了我的钱,你就得给我算,算不准……你是要死的!” 我注视着怀中血淋淋的冥币,突然想起出发前,陈山火给我的承诺,这次我渡劫,中阴会派人给于我必要的保护。 中阴?人呢?快来救我啊! 我死咬着牙,面色狰狞而无助,身旁的女人幽叹一声,将掌心伸到我面前:“先给我看个手相吧。” “你我人鬼殊途,这世上,哪有鬼找人算命的道理?”我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女人声线一冷:“李先生,你这么说,可就太让我失望了。” “原来,你没你吹嘘的那般有本事啊?” 我头皮阵阵炸裂着,被逼至绝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抓起女人的手掌,细细观看起来。 很好。 女人的手掌光滑的像一面镜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掌纹。 只有至阴至邪的大凶之物,才可能呈现出这样的掌相。 女人明显是带着恶意来的,她在故意为难我,这一切,不过是给接下来的血腥杀戮找借口罢了。 “看完了吧?怎么样?”女人收回手掌,有些不耐地问我道。 我抬头,看向身旁的她:“你具体想算什么?” 女人歪着头想了想:“你算算,我是怎么死的?” 她这个问题,将我带入到了一个恐怖,未知的深渊中,我立刻想到了一个关于碟仙的阴森禁忌——你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询问碟仙是怎么死的,这种来自高维世界的秘密,不应该由人类知晓。 一旦知晓了,势必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这女人该不会是只碟仙吧? 这个离奇的想法,立刻就被我否定了,我暗暗向青丘求助,他一定能看出这其中的因果,可青丘并不在场,他又去佛堂讲经了。 “实在算不出来的话,就别勉强了。” 女人沾满血的长发,像一条条蠕虫般漂浮起来,顺着我的鼻孔和耳朵往进钻。 这些东西一旦进入我身体,我的魂儿就要散了,我即将离世。 将死前的那一刻,我身体像发羊癫疯般疯狂颤抖着,这只脏东西既没有掌纹,脸上又戴着面具,要我拿什么来算她的命? 我脑海中闪过万千念头,眼前本能地出现了一副九宫图。 “等等……” 我不甘地发出一声暴喝,我对面是小冯的床,地上只有一只拖鞋,另一只不见了,宿舍有七个舍友,八人一女……我以眼前所见的“外应”起局,用奇门遁甲的九宫飞星法排局演算出: 干支为丙申,丁酉,丁未,戌申。 旬首为甲辰,旬空为辰巳,辰巳,寅卯,寅卯。 此局的切入点在于日干丁,锁定兑宫,分析乙的走势,问怎么死的?首先要考虑是自杀,他杀,或意外死亡,然后分析死法。 乙绝地加上地盘日干上午午自刑,排除他杀与意外,是自杀的表现,加上腾蛇本就精神不正常行为怪异,那么重点在于乙之绝,扣住此象,乙有药物的意思,又在兑,乙飞入坎宫下癸水亦有此象,见九天主高,天柱破军为刑杀。 我只用时不到三秒,心中就有了清晰的念想,立刻大声答道: “你是喝农药自杀死的!” 第427章 致命三问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女人微微一怔,头发丝又一点点地从我耳鼻中缩回,满意地笑道: “李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我吓的整个人都虚脱了,尿差点没甩出几滴来,大口喘着粗气。 女人阴阴地在我耳边吹着气,笑个不停。 笑了没一会,她突然收起笑容,又对我道: “劳烦李先生再算算,逼我喝药自杀的那个人,又是怎么死的?” “这次,你不能再用奇门遁甲起局了哦。” 我焦急地扫视着四周,很快,又让我找到了“外应”。 一只黑色羽毛的鸟,停到了窗外,鸟嘴朝着玻璃轻啄了四下,飞走,结合今天是周末,得数1、4、7,我这回改用梅花易数起局,百位数是上卦,十位数是下卦,个位数是动爻,起卦得“天雷无妄”之“天地否”。 此卦中体卦克用卦,互卦是土生体卦金,变卦也是土生体卦金,卦中没有克制或者是泄体卦的卦,按梅花易数一般的断卦方法看,这个卦象反应出的高维投影,是非常模糊,非常不明确的。 但我细细一想,梅花易数断卦的时候不能仅仅只是看体卦、用卦和变卦之间的生克比和关系,必须结合五行的旺衰来断卦,如果卦里体卦的卦气太旺,旺过了头,就会出现“物极必反”的现象。 我改变思路后就发现,体卦金得卦中的土生,整个卦都没有克制或者是泄体卦的卦,结合整个卦看,体卦的金气太旺了,旺过了头,已经是很明显的“物极必反”了。 互卦中上互卦是巽卦,巽为入,下互卦是艮卦,艮为石,最后结合天雷无妄的卦名判断,有石泥之灾的含义。 这一回我只用时两秒,就演算完毕了,笃定地对那女人答道: “逼你自杀的那个人,最后死于泥石流。” 这下,反而给这女人整不会了,她估计也是万万没想到,我能在不看手相,面相,且不知晓姓名和八字的前提下,硬是靠着逆了天的硬本事,用两种不同的方法,算出来了。 算的还奇准无比。 这女人把我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叹着气道:“单就你这算命的手段,放眼山海关内外,没有你这样的,五百年也出不来你这样的大师。” 我已经给这女人吓到意识模糊了,心里一遍遍重复着,大姐,这命算完了,你快点走吧! 女人还不肯走,最后又给我出了道难题,说:“李先生,你算完我的命了,该算算你自个的了。” 她黑漆漆的脸贴过来,在我耳畔吹起如兰道:“你说,你能不能活过今晚?” 我右眼一阵乱跳,后背爬满了寒霜,她这个问题,我根本就没办法回答,因为答案只由她的意图来决定。 她是带着恶意来的,那我今晚横竖都得死,我说我不死,她一生气,一把掐死我,我说我死,她一高兴,也一把掐死我。 女人冷冰冰的手掌,在我脸上肆意抚摸着,阴阴地笑道:“这一回,你既不能用奇门遁甲,也不许用梅花易数,甚至连外应都不许看!” “我能直视到你的内心,你要是敢犯规,可别怪我心狠啊,李先生。” 你别看她是个脏东西,人家懂的可一点都不比我少,连外应都知道。 我给她弄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人生中头一回感到这般无助,女人说完禁忌后,就开始倒数了: “三,二……” 生死攸关时,青丘总算是赶来了,他一眼就瞧出了这其中的因果,立刻对我密语了一番。 我将青丘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这女人,我说: “我不但能活过今晚,你还要给我留下两件宝贝!” 女人僵了好一阵,用看怪物的目光看向我,突然起身,冲我屈膝一拜: “李先生手段高深莫测,心如妖孽,小女子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哪敢装犊子,连忙也起身还礼:“前辈谬赞了,不知前辈从何而来?怎么称呼?” 女人道:“我无名无姓,我家主人受陈山火委托,派我来赐你两件宝贝,助你渡劫。” “主人特意嘱咐过我,让我试试你的深浅,如果你是个无用的草囊饭袋,这三道题你一道也答不出,那这宝贝也就不用给了,让我直接弄死你了事,省的麻烦。” “若是三道中能答对两道,我就只赐你一件宝贝,三道都能答对的话,这两件就都送你了。” 我听的是腿肚子直打螺旋,按这女人的说法,我刚才属实是鬼门关前跳芭蕾,差一点人就没了,也就是仗着这鬼神莫测的命理水平,再加上青丘关键时刻相助,我这才侥幸满分过关。 女人话说完,手又伸进双腿间,先是取出了一根细长的铁锁链。 这锁链通体散发着红光,长约十米,一头挂着锋利的铁钩,另一头则绑着棉细的红缨。 “这是勾魂索。”女人将铁锁链递到我手中:“是大阴差的专用法器,专勾人魂魄。” 我接过勾魂索,抓在手里把玩着,我以为它是铁制的,结果不是,这玩意的手感像极了大蛇的蛇脊骨,看似坚不可摧,却又有着极好的延展性。 送我勾魂索后,女人又掏出了第二件宝贝,那是一个白瓷制的小骨灰罐,她将小罐的盖子拧开,手伸进去摸了片刻,抓出一个阴惨惨的小人来。 这小人有婴儿手臂那么大,长相极丑,怨毒地尖叫着,挣扎着。 “这只小鬼凶性十足,贪婪无度,曾害的多人跳楼自杀,我在附近厂区捕捉到它,你可将它锁进人皮阴灯里,当阴灯的燃料。” 我二话不说,赶忙拿来阴灯,打开灯盖,等女人将小鬼扔进去,我立刻关紧盖。 小鬼气急败坏,在乳白色的人皮后面连蹦带跳,疯狂地想冲破包围,但人皮阴灯厚实紧固,是正二品的秘宝,它哪能冲的出来? “有了这两件宝贝,相信你接下来的鸡爪村之行,会容易许多。” 女人又冲我屈了屈膝,转身离去。 在她离开后不久,舍友们的呼声再次响起。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跑去打了盆水,洗掉脸上的血,又用自来水反复冲洗着身体,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回到床上,躺下。 第428章 外应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跟大家讲点命理吧,我不建议大家学奇门遁甲,因为奇门遁甲的正确打开方式,一般人是学不到,也接触不到的,很多人钻研奇门多年,他以为他懂,他学精了,其实往往越是这个时候,反而说明他一窍不通。 但梅花易数可以学,这个东西原理其实很简单,是完全可以用来避祸和改命的。 枯燥的理论我这里就略过不讲了,单单只讲一件事:外应。 在给鬼算命时,我反复提及了这个词,那么,什么是外应呢? 简单理解,外应是冥冥中,一个不经意间的光影交错,是无关痛痒的冗余信息,是生死无常给予你的一种隐晦暗示。 人的思维是非常强大的,强大到能捕捉到隐藏在大自然深处的某些致命暗示,这是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这就是所谓的外应。 也叫机锋。 外应这玩意你一旦看到,你一定不能犹豫,你要立刻采用它,你一旦犹豫,外应就失去了灵性,就死了。 对于我来讲,头顶路过的一只飞鸟,一道细微的风,一切的一切,皆可称为外应,我可以把这些光影交错换算成数字,再拿这些数字来起卦。 准确率高到离谱。 这也是我在不知晓鬼女人姓名和八字的情况下,能在几秒之内,准确预测出她黑暗过往的原因。 甚至当灵魂进化到更高阶段,连外应都可以舍弃不用了,仅凭预感就能判断一件事的凶吉。 陈忠实在《白鹿原》中,有一段关于外应的描写。 说有一个叫刘振华的大军阀,久攻西安城不下,于是去城外拜访一位名叫朱先生的高人,不料他刚到朱家大门跟前,朱先生家里守门的两条狗突然狂吠而出,将刘军阀吓得跌了一跤,这门就没进去。 然后朱先生看完这画面后就说了:“两条狗守门你都进不来,何况是两条虎呢?” 当时西安城守城将领有两人,一个是杨虎城,另一个是李虎臣,二虎指的就是这两人。 最后的事实证明,刘军阀的攻城战,最后以惨败告终。 我对外应的领悟,更多来自爷爷的影响。记得小学三年级那一年,有附近村一户人家的耕牛走失了,找了许久找不到,便来求助于我爷爷。 来人问话的时候,我家正在吃晚饭,这人在叙述这件事的的过程中,顺便点了一支烟,并把打火机顺手放在了汤盆边上。 爷爷看到后,立刻接受并采纳了这个信息,说:“不用算了,你家牛跑到老阴沟水库东北角了,快去找吧,晚上就能找到。” 来人很讶异,也不见你掐指演算,你怎么就知道结果了呢?但因为爷爷盛名在外,这人于是就马上行动起来,果然在所说的水库东北角找到了走失的耕牛。 后来根据爷爷的讲解我才知道,他当时就是运用的正是外应,一是根据来人的时间以及方位于心中起卦已经得出了结论,二是打火机放在汤盆东北角,而汤盆本来就像是一座水库,所以更加佐证了耕牛走失的位置。 正所谓: 一物从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 能知万物备于我,肯把三才别立根。 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于心上起经纶。 仙人亦有两般话,道不虚传只在人。 …… 鬼女人送我了勾魂索和小鬼这两件宝贝,但这两东西具体的使用方法,她没跟我讲就走了。 青丘说,勾魂索和小鬼要配合人皮阴灯使用,具体怎么用?他让我别急,该用的时候他会告诉我的。 苦难的厂狗生活继续,我每天携带着勾魂索进出车间,这玩意和人皮阴灯,和朱雀炉一样,在凡人眼中完全是隐形的,机器也检测不出来。 我白天要在流水线工作11个小时,只能夜里回到宿舍后修行,这些天,我在一点点将玉牌里的佛光转化成道行,我腿部的肌肉萎缩彻底痊愈了,气血变的愈加强壮和浓稠,精力也更加旺盛了,以前我在流水线上站一整天,回到宿舍累的像条狗,连晚饭都没力气吃,现在上一天班跟玩似的,半点都感觉不到累。 我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好,甚至就连脸上墨汁般的黑眼圈,也变淡了些许。 但我依旧无法使用任何术,包括朱雀炉的三式神通在内,统统无法使用,至于火焰轮止和降魔咒那些更高阶的东西,就更别指望了。 可我并不为此感到沮丧,这本就是大劫该有的样子,断离舍的宗旨,本就是要我舍弃我曾拥有的一切,从地狱深渊的最底端,一步步重新爬回巅峰。 我已经开了很大的挂了,我有古代妖狐时刻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在最危险的时刻给于我必要的提示,让我不至于糊里糊涂地死去。 我有来自中阴的照拂,我不知道鬼女人的主子是谁,但那个人一定很厉害,他赐我的这两件宝贝,让我接下来的鸡爪村之行,有了强大的依托。 每天午饭时间,我都能在食堂遇见卢晓莹,她还和之前一样,保持着高冷的做派,她的眼睛清澈到容不下任何男人的倒影,清澈中又带着毁灭的复仇烈焰。 小冯说,卢晓莹不光是深捷的厂花,连比深捷大几十倍的富士康,包括将整个龙华区,甚至整个南方的所有电子厂加起来翻个遍,也不可能找到比她更好看的姑娘。 第429章 基因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小冯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他这辈子再怎么努力,再出人头地也不可能跟卢晓莹产生丝毫交际,但小冯总说,人必须会幻想,否则精神迟早会坍塌,小冯在苦难的现实中看不到明天,却在无数个夜里,将自己幻想成一个帅到螺旋炸裂的男人,生活在一个美丽的海岛上,住别墅,开豪车,资产过亿,身边美人成群。 所以小冯睡觉时,嘴角总会微微上扬。 我告诉小冯,你幻想出来的东西,未必就是虚假的,我们生活在由无数平行世界编织成的宇宙中,在这个世界,你是个来自广西农村的厂狗,而在另一个遥远的平行世界里,你还真就是个富家公子哥。 小冯听完,道:“我想和另一个世界的我换一下,这个该怎么操作?” 晚上下班后,卢晓莹偶尔会在微信里约我去厂区散步。 燥热的晚风,吹动着卢晓莹的发,她看我的眼神依旧冷冰冰的,不带着丝毫情绪,仿佛在看一个被丢弃的臭袜子,一朵不相干的树叶。 “我还是不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卢晓莹轻轻拉扯着吊带领口,试图让风钻进去,她一定很想把里面那件东西脱了,因为太热了。 “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吗?我们要杀人,杀很多很多的人。” 卢晓莹说,她这些天一直在怀疑我的意图,她觉得我并不是真的想帮她,我只是借口帮她,来接近她,我的真实目的和那些曾试图接近她,讨好她的好色男人们并无区别。 要不是那个老瞎子算命后告诉她,她的贵人就在深捷,要是没这个前提,卢晓莹根本不可能给我靠近她的机会。 老瞎子和她爹是故交,她爹年轻时救过瞎子的命,瞎子对此一直念念不忘,这世上所有人都骗她,瞎子也不可能骗她。 “贵人是不是你,但现在还不好说,但如果你想以这件事为幌子,以此来接近我,趁机对我不轨的话,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卢晓莹转过身,凶狠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向她解释什么,她这么想就对了,换成任何正常的姑娘,都得这么想。 很多老爷们不知道,也无法把自个代入到女性视角中,其实像卢晓莹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独自进城打工,这本身就是件极度凶险的事,每一天,多少男人,多少对极度饥渴的眼神,在她大腿附近,在她胸前和脸蛋上来回反复扫视着,那些目光中透露出的赤裸裸信息,人姑娘是完全能解读出来的。 男女的力量差距非常大,假设这附近有条胡同,卢晓莹被一男的强拽进胡同里,那她是真的一点反抗,逃生的可能都不会有的。 所以卢晓莹对我的防备和不信任,完全是由女性的求生本能决定的,越年轻漂亮的姑娘,这本能就来的越强烈。 结合到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连卢晓莹都感觉这完全是天方夜谭,风水能杀人?她对此半信半疑,风水能屠尽一整个村子,卢晓莹是一定不能信的。 我突然问她:“你想让这些人死,想给你父母报仇,对吧?” 卢晓莹咬牙切齿道:“我想这个都快想疯了,付出再大的代价,我都无怨无悔!” 我沉默片刻,说:“发工资当天咱们就出发,这件事里的每个人,最后一刀都由你来杀。” 卢晓莹大有深意地看了我眼,突然换了个话题道:“你是不是在到处跟人说,我在和你约会,而且还是我主动追你的?” 我老脸微微一红,我不该在舍友跟前死要面子乱吹这种牛比,卢晓莹本就对我不信任,这下更完犊子了。 谁知姑娘对此并不在意,冷冷道:“这挺好的,至少这样,再没有男生来纠缠我了。” “不过我劝你,不要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至少在你的承诺兑现前,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发生任何故事,明白吗?” 我:“明白。” 卢晓莹擦了擦耳畔香甜的汗珠,继续跟我散步,既然已经聊到了男女之间的话题上,那我们就接着往下聊。 她告诉我,女的和男的不一样,男人择偶的唯一标准,就是漂亮,其他的是次要的,女人正好相反,大多数女孩以为自己在意异性的颜值,其实她们更在意的,是一个男人有没有本事和担当,他对待世界的态度够不够强势? 这是由远古人遗传下来的生存基因,所决定的——男性力量更大,自然要负责保护家庭不受野兽和同类伤害,女性则主要负责繁衍后代。 我一脸古怪地看向她:“你咋懂的这么多呢?” 卢晓莹淡淡道:“我大学是生物基因专业。” “所以一个男的找不到对象,和他外表的美丑,和他现阶段的贫富都无关,他找不到,是因为他太弱,太没本事了,恰恰他又不会做隐藏,让女孩洞悉到了他这一致命缺陷。” “女孩不傻啊,嫁给这种男的,一辈子唯唯诺诺低三下四?被欺负头都不敢抬一下?过最窝囊的日子?谁会愿意啊?” 说到这,卢晓莹又大有深意地看了我眼。 我是被这姑娘弄的哭笑不得,人家在给我上课呢,教我怎么脱单呢。 第430章 飞眼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可偏偏人家说的每一条,全部在我身上应验了,这的确是我给卢晓莹留下的直白印象。 我表现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认真地问她:“那你说,我应该怎么改变呢?” 卢晓莹想了想,说:“首先,你的屌丝气太浓了,你得强势起来,看人时,目光不要有躲闪,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看,明白吗?” “明白!” 我狠狠吞了下口水,目光直勾勾盯向她青春饱满的锁骨下方。 不得不说,那真的是俏皮的白,白倒没什么,关键是步伐一迈开它就颤,有着一种呼之欲出的青春美感。 “让你看脸,没让你看那里啊!”卢晓莹俏脸微微一红,本能地用手臂遮挡着,气的直跺脚: “算了,教你也是白教,你这种人已经屌丝到没救了,我本来还担心你对我有下流的企图,现在看,我反而放心了,因为你就算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 我配合着她道:“我换个发型,说不定能好点。” 卢晓莹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头一锁,道:“看来,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我都想好了,实在不行我就去买点耗子药,给她们饭菜里下毒,或者放火!成功后,咱们就往大山深处跑,实在跑不掉,我就和她们同归于尽!” “到时候你跟在我身边,帮我打下手,你敢吗?” 我挠着头道:“本来不敢,让你这一顿训,我又敢了,屌丝了一辈子,我也该爷们一回了。” 卢晓莹越说越兴奋,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复仇的光,她只是一个双手未沾染过鲜血的普通人,她能想到的招数无非就是投毒和放火,她自个不敢,她需要有个人陪着她。 刚好我俩走到超市跟前,卢晓莹进去买水,我在外边抽着烟等待,这时,有人在背后叫我: “李丑!” 我回头瞧去,保安黄毛带着三五个人,赖兮兮地来到我面前。 之前我说过,黄毛头发并不黄,这小子年龄和我相仿,长的你别说,还有那么一点小帅,脸很白净,眉眼也都挺好看的。 黄毛的问题在于,他太年轻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残忍一无所知,他这个年龄段,还沉浸在社会人的这个角色中,并对此引以为傲。 他这样的人其实挺可怜的,属于那种智商启蒙很慢的类型,等到他三四十岁醒悟过来时,就已经没有然后可言了。 我听说厂财物总监,是黄毛家的亲戚,在这个光环的加持下,他自然不把我这个普通厂狗放在眼里,这小子走上前,拿眼神一个劲地歪我: “你特么可以啊?小比崽子?就你长的这比样,居然能把卢晓莹拿下?” “她卢晓莹是瞎了眼吗?她哪怕看上条狗,也不该看上你吧?” 我冲他笑了笑:“气不气?” 黄毛脸色一青,直接给我来一耳刮子,这小篮子瘦的跟火柴棍似的,我倒是一点都不觉得疼。 见我不吱声,黄毛以为我怕了,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威胁我道: “我草你吗的,我跟你讲李丑,这事没完,你要么辞职走人,要么立马跟卢晓莹分手,不然我还来找你。” “下次,我特么卸你条腿!” 黄毛一直在深情暗恋着卢晓莹,曾多次问卢晓莹要微信,不但一次没成功,反而被卢晓莹怼的很没面子,在得知我拿下卢晓莹后,他是真的气急败坏了,瞧他说话这意思,他是打算找人在厂外边堵我了。 这时候,卢晓莹买了水出来,递给我一瓶,然后厌恶至极地看向黄毛,冷冷地来了句: “滚!” 黄毛在卢晓莹面前,立刻化身成乖巧的舔狗,点头哈腰地陪着笑:“我和李丑闲聊几句,没什么事。” “让你滚,听到没有?”卢晓莹一点都没跟他客气,眼神透出杀气。 黄毛苦着脸:“晓莹,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你不搭理我也就罢了,你怎么能跟李丑好呢?” “哦我明白了,你是故意利用李丑,来气我么?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他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卢晓莹抬起玉足,直接踢中了要害! 黄毛捂着裤裆,痛苦地呻吟着,怨毒地指着我俩道:“好,很好!狗男女,咱们走着瞧!” 等黄毛这帮人走后,卢晓莹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向我:“刚才我在超市买水时,看到他打你了,所以我才踢的他。” “你是男人,你能不能活的硬气点?别让女孩子保护你,可以吗?” 话说完,卢晓莹也回宿舍了。 我既不辩解,也不回答,我一声不响地跟在黄毛身后,刚好,拿这个倒霉孩子来验证阴灯的威力。 夜深了,晚风也不再燥热,变的凉丝丝的,黄毛一帮人坐在操场的石台上抽烟,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尾随。 我躲在五十米远开外的一颗树后,耐心等待着,等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都走了,只剩下黄毛一人后,我这才取出人皮阴灯,食指在灯罩上轻弹两下,阴灯立刻被点燃了,灯罩里的小鬼被烧的尖声惨叫。 “李狐狸,你拿灯照他。”青丘提醒我道。 我提着阴灯往黄毛身上照,一道笔直的白光投过去,打在了黄毛后背上。 起初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很快我就惊悚地发现,人皮灯罩上,清晰反射出了黄毛的投影! 投影以一个精确的比例,完美呈现在了灯罩上,在青丘的指引下,我伸手抚摸着投影,发现它还不是二维投影,而是三维的。 我能清楚地摸到对方的毛发,皮肤骨骼,以及一切身体细节。 而远处的黄毛,也同步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他丢掉手中的空啤酒瓶,猛地站起身,不安地看向阴暗的四周。 我手指抚摸到投影的眼部,伸手微微一拽,拽出了投影的眼珠子。 远处,黄毛两颗眼珠子立刻直飞出去,两个眼洞像血色喷泉似的,到后面连脑浆子都喷出来了。 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很快就没了呼吸。 第431章 燃料难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早已见惯了各种阴森,凄厉的死相,冷眼看着黄毛死去,我情绪没起丝毫波澜,只能说这倒霉孩子是真倒霉到家了,惹谁不好,你非得来惹我啊? 别的倒没什么,这下贱篮子威胁要找人弄我跟卢晓莹,我俩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厂区里,早晚要出去的,那谁能保证我俩搁外边不出事呢? 我倒无所谓,卢晓莹可一定不能让黄毛给碰了,她是我接下来要跟的因果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我这劫也就彻底渡废了。 修行人的经验告诉我,你永远不应该低估人性的恶,所以黄毛必须要死,这是没的商量的。 这回已是深夜,厂区里基本没什么人了,黄毛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一动不动。 我沉着气,躲在树后继续观察,一会功夫不到,就看到半透明的人影子,从尸体里爬出来。 这人影子正是黄毛的生魂,也有人管这个状态叫中阴身,意思大差不差。 他还没感觉到他死了,他从尸体里爬出来,迷茫地瞧向四周,似乎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青丘对我道:“李狐狸,你用勾魂索勾他的魂儿,勾过来后,扔进阴灯里当燃料。” 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人皮阴灯需要用灵魂点亮,才能成为杀人的法器,我以前没勾魂索,不具备捕捉灵魂的能力,现在我有了。 只要为人皮阴灯收集足够多的“燃料”,杀人就不再是什么难事了。 我瞧黄毛站的比较远,我怕勾魂索长度不够,想凑过去点,青丘说不用,你就搁原地勾他。 我将信将疑,晃动了几下勾魂索,朝黄毛投了过去,谁知这玩意真跟条活蛇似的,非常有弹性,舒展开了,远超它的本来长度,五十米开外的距离,勾魂索电闪雷鸣就窜过去了,锋利的铁钩准确勾中了黄毛的头皮子。 黄毛的生魂疼的连连惨叫,大声哭喊,拼死挣扎,哪挣脱的开?三两下就让我拽到跟前了。 这小比崽子看清我之后,这才反应过来前因后果,立刻哭着跪到我面前,抱着我的脚一顿乱舔,求我放他一马。 “李哥,我错了李哥,我不想死,我真不想死啊我!”黄毛哭的鼻涕哗啦。 “你要知足,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燃料的。”我打开灯盖,口中轻念咒音,生魂化作一道白烟,惨痛哀嚎着一股脑钻进了灯罩中。 我边往宿舍走,边提起阴灯查看,这玩意好是好,只要对方给阴灯照上,他的小命就被我捏在手心里了,我想让他怎么死,他就得怎么死。 但它真不经烧啊。 刚才杀黄毛时,我只开灯不到五秒,小鬼就已经被燃烧殆尽了,现在灯罩里只剩下了黄毛的生魂。 不过小鬼这种东西,不经烧也正常,黄毛可能还不如小鬼,要想让阴灯亮的久,我要么捕捉到更强大的魂魄,要么就纯堆数量,勾它百八十个孤魂野鬼来存着,慢慢烧。 这勾魂索配合阴灯使用,让我这一废人也具备了杀人术,接下来,只要存到足够多的燃料,鸡爪村之行就更有把握了。 我前脚刚进宿舍楼,迎面走过来两人,这两人脸上都蒙着黑布,各提着个大麻袋,他们是中阴后勤组的清洁工,是来给黄毛收尸,顺便处理现场的。 两人走到我跟前,递上来一文件要我签字,我低头瞧了眼,大致意思是清洁工提供的这项服务,它不是免费的,人家是要计费的,每次都要扣我点阴德。 我出于好奇就问他俩:“我账户上有多少阴德?” “我看看啊。”一人从怀里拿出平板,划拉了几下,道:“负九百三十一。” 我连忙摆了摆手:“这次不用了,你俩回去吧。” “好的老板。” 不远处的墙上画着扇门,两人答应了声,就低着头进门了。 刚才青丘特意给我看过,黄毛的因果不在我身上,这件事肯定怀疑不到我头上,那就没有雇佣清洁工处理现场的必要了。 至于我欠中阴阴德的这件事,现在不是考虑它的时候,先挂着账,哪天真还不起了,那不还有陈老板兜底么? 回到宿舍,我洗漱一番躺在床上。 到了第二天早上,黄毛的尸体这才被人发现,就大家可能以为这事挺严重的,警察要来什么的,结果啥事没有,一切照旧。 电子厂每天都死人,这根本不是啥新鲜事,当年富小康连环跳楼,人家不照样一天生产也没耽误? 早上那会来了辆救护车,下来俩医生看了看,给了个定论,说这人是死于“颅内动脉高压”,属于猝死的一种,眼珠子爆出来,那是因为大脑高压堆积,无法泄压所导致的。 说后来眼珠子只找到一颗,另一颗可能给野狗或者乌鸦叼走了。 这事到这就算完了,黄毛尸体被拉走火化,生产继续,前后连警察的影子都没看到。 黄毛的死是有意义的,我通过这件事,验证了阴灯的正确打开方式,那么接下来,我应该抽空收集些孤魂野鬼,当成燃料储存起来,以备后续使用。 我还专门打听过,电子厂附近人流密集,并没有凶宅之类的地点,想找到孤魂并不容易。 而且捕捉魂魄这件事本身,也蕴含着极大的凶险,首先和我没有因果的生魂,我是不能乱抓的,我只能抓鬼,抓小鬼和孤魂野鬼自然是不在话下,那要万一运气差点,遇上厉鬼了,我就只有逃命的份了。 逃不逃的掉,那还得两说。 第432章 密语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劫给我渡的,真是各方面都难到家了,首先是没钱,给我穷的啊,篮子都碎了一地,我以前从来不抽低于五十块的烟,现在我只抽七块五一包的红塔山,还要省着抽。 不等着发工资咋办?我连去鸡爪村的路费都拿不出来啊! 然后是修行这块,哎呦我了个大草,以前会的术,神通,统统都用不出来了,这特么好不容易盼来了勾魂索吧,寻思着抓点魂儿来呢,结果这条路又给封死了。 至此,玉牌里的佛光已经全部被我转化成道行,如今的我,勉强算半个小修行人,进展虽慢,但其实道行的事我并不特别担心,只要找到合适的庙宇,佛光总会有的。 眼下独独就是这个穷,给我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中午吃饭那会,卢晓莹发来条信息:“黄毛死了。” 我回了句:“活该,那是他的报应。” 卢晓莹:“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这报应来的也太巧了,他昨个扇完你,当天夜里他就死了。” 我没往下聊,有些事,没必要让她知道的太早。 几天后,流水线维护,放一天假,我进厂到现在,还没出过门呢,刚好没事我就出去溜达。 这边的商业街上,都是和我一样的底层打工人,没什么可逛的,我索性随机上了辆公交车,一路欣赏着深城的街景,不知不觉间坐到了终点。 下车后我穿过了几条街道,路过一家连锁酒店门口时,我看到有人吵架,我刚好闲来无事,就驻足观看。 一中年男的,长的很儒雅,留八字胡,穿了件绣金黑色真丝马褂,手中捧着一块翡翠坠子,正跟孙子似的被酒店老板厉声训斥: 老板是一大腹便便的矮个南方人,指着儒雅男的鼻子斥道:“我朋友白总说你厉害,说你看风水有一手,我这才请你来的。” “结果就这么简单一件事,你都跟我说不清楚,你到底懂不懂风水啊你?你不懂别硬装懂行不行?我的时间很宝贵的,你不要浪费我时间啊!” 儒雅男脸色有些难看,陪着笑解释道:“不是我说不清楚,是你这附近的气场非常复杂,人流量又大,这个不好判断的。” “你具体指的是哪方面的事嘛?” 老板吹鼻子瞪眼,唾沫星子乱飞道:“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啊?” 我旁观了一会,大致瞧明白是咋回事了,儒雅男是一位风水师,被请来给老板看事,南方的生意人都很精,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初次见面,老板为了摸清风水师的深浅,就出题考他,结果对方没能答上来,老板就有些生气了,觉得对方水平不行。 他俩吵架的时候,我就在寻思,这是天降的富贵,我必须得把这活给抢过来。 他答不出,是他学艺不精,我肯定答的出啊。 我特地留意了下这名风水师,他也是位修行人,身上带着气场,具体什么道行我属实看不太清,但大概率是在我之上的。 我是真的穷疯了,穷到口袋里连午饭钱都没装,此时再也顾不上什么狗屁江湖规矩了,后续他不服找我斗法,我有阴灯也不能怕他。 权衡了一番利弊后,我就上去找那老板讲话,谁知还没到跟前,那老板厌恶地撇了我眼,冲保安使了个眼色,俩保安跳出来,当场把我拦下,不由分说就给我推搡出来了。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余光无意间瞧见酒店大堂的镜子,我就看我这身造型啊,不是盲流,也胜似盲流了,穿的那叫个埋汰腌臜,穿的差也就罢了,关键我这张脸还长的这么丑,两个大黑眼圈子怪吓人的。 一股深深的自卑感,立刻涌入我内心,这么一看,我反而愈发敬佩卢晓莹了,她和我完全就是天上地下,两个世界的人,人家姑娘能主动接近我,能把我当成同伴来对待,这就已经很难为她了。 这是个看脸的社会,长得好看的人,在很多场合会获得人们的优待,我不行,我这外貌条件,是进不了这家酒店的,也没资格和老板搭上话。 我叹了口气,低着头就准备走了,刚走没多远,我又停下脚步,看向那位风水师。 那人继续被老板训斥着,脸色焦急又无奈,已经有点下不来台,都有点准备要走了。 很多人不知道,风水师是个非常特殊的行业,吃的就是名声这碗饭,他今天要是灰头土脸地逃走,他名声被毁,这条街他以后再没脸来了,这对他来讲无疑是极大的损失。 我摸着下巴寻思片刻,就冲那风水师密语道:“你把问题给我复述一遍。” 老板不认可我,我一样能从风水师手里,一分不少地赚到这笔钱。 那风水师听到密语后,身子微微抖了下,一脸错愕地瞧向我,又快速收回目光,对老板道: “刚才你问我,酒店去年年底,发生过什么事对吧?” 老板:“对啊,就这么个小问题,你支支吾吾半天也答不上来。” 我不假思索地冲风水师密语道:“去年年底,这里发生过火灾!” 那风水师听完,又用余光扫了我眼,一咬牙,照着我的话答了出去: “你是说那场小火灾吗?我以为你要问别的,原来是这个啊?” 第433章 象峦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南方老板眼睛一眯,神色稍显和缓,道:“你怎么瞧出来的?你把你的依据说出来。” 我微微一笑,立刻答道:“来之前我特意看过,你这家酒店朝向在东,在你右后方十米远的位置,有一个变电器的房子。” “我运用象峦实战技法,右后方属于白虎位,白虎位见电煞,所以必然要对应火灾,那么为什么是去年年底?你记住了,青龙方位是上半年,白虎方位是下半年,白虎方位的右后方是年底,白虎方位的右前方属于6月底到8月度,右边是9月到10月底,右后方是10月到12月底。” “青龙左前方是4月到5月,左边是3月到4月,左后方是1月到2月,以此类推,火灾发生的具体时间,一定是在去年12月20号到22号之间。” 那风水师照着我说的念,一字不少地念给老板听了。 老板见风水师谈吐流利间透着从容的气度,回答的井井有条,头头是道,脸上顿时浮现出敬佩的笑容。 “许老师果然名不虚传,有两下子,都怪我性子急,我误会你了。” 见那风水师面露疑惑,老板就拉着他的手往酒店里走:“许老师,我们进去说。” 这人反应也够快,他俩进去了,我听不到他俩的谈话内容,我还怎么帮他啊? 于是他立刻摇头道:“先不进去了,就在这说吧。” 老板就开始跟这风水师讲,说他以前在佛山老家居住期间,家里的长辈认识个很厉害的风水先生,阴宅阳宅各方面,没他看不了的,刚好这段时间,老板经营的这家酒店生意极差,就打电话求助那位先生,想请对方来看看。 结果刚好人家有事,来不了,但是那先生给这老板出了个招,说现在社会上神棍骗子很多,我教你个招来分辨,你家酒店去年不是着过火吗?到时候你请的人来了,你就问他这件事,他能答上来,就说明他很厉害,很有本事。 这里注意了,那先生特意给老板叮嘱道,如果对方是用象峦技法答出来的,那你价钱必须给人家加倍,象峦技法蕴含风水大道,人间掌握此技法的人寥寥无几,这钱你得给,人家值这个价。 老板这前因后果讲完,风水师也就释怀了,笑着摆手道:“对于我来讲,象峦技法非常基础,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听的是直皱眉啊,这人吹牛比是真的脸不红,心不跳,儒雅的跟个大篮子似的。 酒店老板对风水师态度大变,敬佩的是五体投地,一个劲地拉他进屋喝茶,然后风水师死活不肯进,横竖都要搁门口待着,搁我面前待着,这场面就挺滑稽的。 老板一看,大仙不肯进屋,那也没辙了,那就搁门口唠吧,恭恭敬敬地给对方发了根烟,老板就说了,我这酒店以前生意挺好的,最近这段时间吧,客人一下就不来了,特别邪门,你看我这风水有没有要改的地方,具体该怎么改? 我眉头微微皱着,开始寻思,那风水师也跟着我同步寻思,其实这方面他肯定也有自个的看法,虽然他没能瞧出去年那场火灾,但并不代表人家没真本事。 他可能寻思吧,他讲的一定没我讲的好,毕竟懂象峦技法的人,可不是随处可见的,那索性他就不发表意见了,干脆把舞台交给我得了。 我这边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呢?我进不去酒店里面,看不到内部格局。 但这也难不到我,抬头仔细瞧了瞧酒店外表,我大概就瞧出问题所在了。 “你家这酒店为七运楼宅,本来旺气不俗,可惜今年五月后,此楼为退气!说明此楼坐向不够好,更惨的是东北艮宫为大楼进出纳气口,且有二黑毒星飞临,可见这个门开得不对!如果开在大楼右边巽宫,会比现在好千百倍!” “所以酒店进出大门,必须重点调理,还有坤宫当运旺星财气尽力纳入,另外就是后面的变电箱房,这个需要用水系景观去压制……” 我只给他把外部要害讲出来,酒店里面的情形我看不到,就不归我管了。 那风水师按着我的原话照抄,一字不漏地说给老板听,老板听完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原来大门开错了位置,行,我就按你说的改。” “除了这些呢?还有其他要注意的点吗?” 风水师本能地用余光向我求助,却错愕地发现,我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马路对面的西餐厅了。 进餐厅后,我选个靠窗位置坐下,接过菜单只挑贵的点,那服务员脸色有点为难,感觉我可能吃不太起。 我指了指酒店门口的风水师:“看到没,那我老板,一会他来给我买单。” 这餐厅也挺有意思的,她们还专门派了个人过去问,那风水师点头后,她们这才敢通知后厨备菜。 大半个钟头后,我满意地扔下刀叉,顺带解开皮带,这家餐厅的战斧牛排做的还行,我吃了三份,又专门打包了一份。 其他的菜马马虎虎,有道黑醋拌马德里火腿沙拉,味道还行,我也打包了一份。 又过了一小会,那姓许的风水师,总算是把酒店风水整明白了,出了酒店后,他径直快步走进西餐厅,看了眼我的消费账单,八百多,这人二话不说,立刻就给我买了单。 他又多要了两杯咖啡,就坐下开始跟我聊了,他说他叫许四海,39岁,在深城这个风水圈子,他算是有一点点小名气的,主做商业风水这块。 “未请教,阁下是?” 许四海尊敬地冲我拱了拱手,目光无意间瞧见我胸口“深捷电子厂”五个大字时,微微皱了下眉。 “李丑,龙华区电子厂流水线工人。”我自我介绍道。 许四海楞了楞,笑了出来:“李师傅真是会开玩笑啊。”他明显不相信我说的话,但这个江湖是这样的,陌生同行之间有防备是很正常的。 我虽然穿着电子厂的T恤,可在许四海看来,这反而是一种很刻意的身份伪装,他打死也不可能相信,我真的是电子厂的工人。 第434章 黄仙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只是我这些年当风水师的一个小缩影,现实中很多案子都挺无聊的,讲来讲去就是些专业词汇,非常枯燥乏味,大家可能看着也无聊,所以没意思的案子,我尽量就不往出掏了。 说回我和许四海的初次相识。 江湖里的人,各种奇奇怪怪的都有,有人疯,有人傻,有人穿尿素袋子,我这样式穿电子厂T恤的,那一点都不稀罕。 许四海坐在我对面,一个劲地夸我,说我低调,内敛,藏锋,年轻有为。 他说这些话时,眼神一个劲往我身上瞅,似乎想看出点我的底细,但我的底细连我自个都搞不太清楚,他又怎能看的出来呢?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给你买单呢?”许四海点了根烟,吞云吐雾道:“我大可以白嫖你一把,然后丢下你直接跑路的。” 我笑了,我说许老师您这面相,一看就是有涵养的高人,这种事您是做不出来的。 我这是瞎扯淡的,我之所以敢笃定了许四海会来给我买单,和面相没半点关系,实际上,他不光要请我吃饭,今天他在酒店老板那赚到的,他也必须一分不少地转给我,少十块都不行。 许四海喝着咖啡,跟我瞎客套了半天,楞是没试出我的水深,他眼珠一转,干脆开门见山地问我: “李师傅,你刚才所说了那套象峦实战技法,我非常感兴趣,我以前也学习过这个,苦于没有老师引路,我学习的非常痛苦和迷茫。” 你瞧,人家不是傻子,人家是奔着这个来的。 我朗声答道:“象峦技法里面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龙虎印堂,龙虎印堂是太极点的四个分支……” 话讲到一半时,我突然收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深城风水圈子卧虎藏龙,许四海能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自然不能是一般人,他一眼就瞧出我的意图,于是很爽快地加了我微信,给我转过来一万两千块钱。 他没有藏着掖着,他从酒店拿出来的,一分不少全进了我的户头。 我也不再有所保留,继续往下讲道:“你记住一句话,龙绵延虎盘踞,印要实堂要虚,龙强虎弱,印强堂弱,此为正局,你拿龙虎印堂推演出太极点后,再拿太极点来反推龙虎印堂的格局……” “这时候,你就能精准定位出格局在时空中的坐标,用四维的方式去看待它,从而推演出阳宅过去发生的事,和将来即将发生的事。” 理论的东西生涩枯燥,我就一笔带过好了。 我这边讲,对面的许四海一边手机录音,还一边用小本子记着,还不时提出疑问。 我俩前后唠了大约20来分钟的嗑,我说行了,今天差不多了,就到这吧。 给许四海直接弄急眼了,说:“李师傅,你这停的位置也太刁钻了,我正听的上瘾呢,突然就没了,我这胃口给你吊着,晚上回去我都睡不着觉。” 那不是必须的吗?我不吊着你,不在你心里留下点念想,我下次还怎么薅你羊毛呢? 我将许四海面前的那包钻石芙蓉王,连带都彭打火机一并顺进兜里:“知足吧许老师,就我今天给你讲的这些东西,你花一百万去外边买,你看你能不能买的到就完事了。” 许四海是专职商业风水师,我讲的东西值不值这个价,他心里自有权衡,就他今天交的这一万多学费,将来他势必要百倍地赚回来的。 我这说不讲就不讲,许四海也不好强求,又急着问我哪天有空,要约我出来吃饭。 我摆了摆手:“我过两天要去个地方,能不能回的来还是两说,再看吧。” 许四海眨了眨眼,问:“你要去哪?我安排车送你。” 我一寻思,我的阴灯急缺鬼魂燃料,许四海在深城经营多年,他肯定知道哪里孤魂野鬼最多。 我就跟他说这个事,听闻我要抓鬼,许四海摸着下巴沉吟一番后,道: “这种地方挺多的,光是我知道的凶宅,就有十好几套,闹鬼的医院我也知道几家,但这些地方的水都比较深,你不能保证你一定遇不上厉鬼。” “它万一窜出只厉鬼,那就不是你抓它了,是它抓你了。” 这也是最让我头疼的,抓鬼这件事本身,存在着很大的未知和凶险,这玩意就跟肉身踩雷一样,运气好,连抓三五十只跟玩似的,稍微背点运,遇见第一只,就得把小命给搭进去。 人间的厉鬼,和阴间完全是两回事,那凶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李三坡遇上了都得掂量掂量,能不招惹尽量不惹,更何况我李丑呢? 许四海很有分寸,他并不打听我捉鬼的动机,想了想,他就给我讲了件事: “我很小的时候,跟我爷爷在野外的大山深处,遇上了一只大黄皮子,当时我们正在赶路,它自个跑到我跟前来了。” “我一瞧吧,那大黄皮子一条腿让猎人的铁夹子给夹了,正冲我呜呜叫呢,我爷爷就给它把夹子掰开了,又抱着它去看兽医。” “等这大黄皮子腿伤养好后,我们又给它放回山里了,后来渐渐的吧,它修出法力了,成精了,它就开始给我托梦,在梦里教我一些小法术,有时候还带着梦中的我上天入地,跨省溜达着玩。” 第435章 滇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许四海说,本来那只黄大仙是想请他出马的,但许四海主攻风水,对仙家的事不感兴趣,黄大仙也就没强求。 不过也因为这件事,他许家和黄仙结下了一个很大的善缘。 许四海为啥给我讲这件事呢,原来那只黄大仙堂口下的兵马,养的非常足,我与其冒险去阴邪之地抓鬼,不如直接管黄大仙讨要点兵马来代替。 毕竟动物仙家座下的阴兵,大多也都是些没有神智的孤魂野鬼和魑魅魍魉,拿来给阴灯当燃料再合适不过。 我连忙问他黄大仙的住址。 许四海说,黄大仙先后搬过几次家,最近一次,它带着全家去了鸡爪山。 鸡爪山? 巧了,那不正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吗? 我还有些不放心地问他:“是滇南西双版纳,老挝边境附近的那个鸡爪山吗?” 得到许四海肯定的答复后,我这心顿时就踏实下来了。 所以说因果这东西,很多时候都是由一场又一场的巧合堆叠出来的。 许四海从兜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只见里面放着只干瘪的鸡头,和一小把墨绿色的焚香。 他将铁盒推到我跟前,说:“等你上了鸡爪山,往地面上点一根焚香,一个时辰之内,就会有人来接你,这时你就把鸡头交给对方,黄大仙看到它,自然会帮你的。” 我收下铁盒,出了餐厅,许四海给我叫了辆滴滴,付了车费,分别前我对他道:“等我忙完那边的事,我可能还要回深城发展,你这边有搞不定的案子,你介绍给我,钱咱俩对半分。” 许四海显得非常高兴,立刻爽快地答应了。 …… 半个小时后,厂区的树荫下,卢晓莹也顾不上淑女形象,抓着我打包回来的战斧牛排,啃的满嘴流油。 我跟她讲这件事,我说到时候咱们先上山,拜访一位黄大仙,管它借点兵马,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回头你给我挨家挨户的点名,祸害你家的那帮老娘们,一个都走不掉。 卢晓莹虽是南方姑娘,却也听闻过东北出马仙,她就很疑惑地问我:“仙家堂口下边的兵马,能杀人吗?” 我摇头,兵马不能对人肉身直接造成杀伤,但它们可以把人逼疯,抢走人的魂魄。 卢晓莹恨恨道:“不能让这帮畜生死的这么简单,必须要让她们流很多血!” 我说这个你放心交给我吧,我保证如你的愿。 废话少说,两天后发工资,我入账五千一百多,加上许四海给的一万二,我卡里就有了一万七,心里也总算是有了点底。 我把电风扇送给小冯,又请他和老陶下馆子喝了顿酒,至此,我的厂狗生活告一段落,我即将迎接一个全新的人生篇章。 第二天办了辞职手续后,我跟卢晓莹简单收拾了下行李,轻装上阵,从深城坐火车前往昆城。 七个多小时的车程,到昆城时天都黑透了。 我们都有些疲惫,就在市区找了家宾馆,进门前,卢晓莹拉着我小声道:“我们身上也没几个钱,还是节约点,开个标准间凑合一晚好了。” 我当然没意见,于是我俩就住进了标间,各自洗过澡后,就上床躺下了。 黑暗中,卢晓莹问我:“李丑,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我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哪个以后?” 卢晓莹翻了个身,看向我:“就是将来,你打算怎么死?” 她不等我回答,自言自语道:“等我老了,我会告别家人,独自搬到一个没有人的偏僻地方,比如森林,山里,或者湖边,在那里一个人静静等待死亡。” “我不要死在医院里,我讨厌医院。” “我更讨厌火葬场,所以我死后,一定也不能去火葬场。” 她这两句话不是随口说的,她一定有过不好的经历,才对医院和火葬场这般抵触。 沉默片刻,我说:“我有个兄弟在藏区修行,他告诉我,那边的人信奉水葬,所以他们不吃鱼,他们认为鱼是不洁和邪恶的生物。” 卢晓莹直勾勾看着我,突然问:“你为什么非要去那座阴庙不可?” 我:“我急需庙里的气场,来恢复道行。” 卢晓莹伸了伸葱白修长的胳膊:“所以,你以前是个道行很高的人?” 我告诉她,我以前是东北那边的风水师,我道行修到头了,再上不去了,所以我来南方渡劫,来品尝人间苦难冷暖。 等我把人间的这些个比事都琢磨明白了,人间我就等于打通关了,这破地方以后再没我什么事了,我差不多也就该走了。 “渡劫?”卢晓莹咬了咬嘴唇:“那我家经历的这件事,对我而言,是否也是一场劫难呢?” “是。”我笃定地对她道:“我们的一生,都是在一场又一场的大小劫难中度过的,你把这场大劫熬过去了,你的灵魂会比现在更高等,以后你的人生路,也会变得一片平坦,阳光明媚。” “好消息是,你不是一个人渡劫,你还有我,咱俩的劫在这个时间点,刚好重合了。” 卢晓莹揉了揉鼻子,声线有些沙哑道:“谢谢你,陪我走到这。” 她话音刚落,天花板上方就传来女子凄惨的求救声: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 我俩起初都还没听明白,以为楼上的女房客遇上坏人了,谁知下一秒,那女子的叫声就变了: “不要停,我舒服的简直要死了!不要停啊!” 给我俩弄的都挺尴尬的,这个天也再聊不下去了,各自钻进被窝熟睡过去。 第436章 纸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第二天退房后,我找了家户外用品店,买了顶迷彩帐篷,又买了些锅碗和野外生存工具,我俩一人背了个大登山包,包里装满了食物和淡水,接下来,我们要在滇南的大山里度过很长一段时间,东西一定要备足。 从昆城出发,我们坐长途大巴,穿过玉溪,红河,普洱,最终到达最南边的西双版纳。 下大巴,换乘摩托,最后改坐拖拉机,总算是来到了鸡爪山的地界。 鸡爪山靠近老挝边境,这里人迹罕至,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大片的热带原始森林,这里的空气闻上去,有着一种原始的野性,天空又低又蓝,仿佛伸手就能够到白云。 卢晓莹从小在这长大,对森林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她轻快地走在前面带路,西双版纳白天的温度有40度,湿热无比,卢晓莹极致修长的玉腿,被深蓝色紧身牛仔裤包裹着,她上身只穿着件薄薄的白背心,却依旧热的手臂和脖颈上满是汗珠。 走到森林深处,炎热总算消去,地面上是厚厚的苔藓,各种奇形怪状的灌木和藤蔓纵横交错,小溪里流淌着清澈的冰泉。 卢晓莹边走,边不停沿路采集着各种菌子,边跟我介绍: “这是黑皮鸡枞菌,这金黄色的是野生鸡油菌,这个是见手青,有毒,但可以吃,还有这个是奶浆菌……” 滇南盛产菌子,但吃菌子这件事,本身就有极大的风险,每年被毒死的外地人不计其数,卢晓莹教了我个法子,来辨别菌子是否有毒——浇点牛奶上去,观察,如果牛奶结块了,那这菌子一定是剧毒的。 西双版纳的原始森林中,最毒的还不是菌子。 比菌子更毒的,是出没于森林中的蜈蚣,蝎子和毒蛇。 比这些毒物更毒的,则是那些散落在森林最深处的苗寨。 相比湘西,贵州这些传统苗疆,版纳的苗人分布比较少,森林里只生活着一些黑苗,黑苗会下蛊,苗蛊阴邪,恶毒无比,他们不欢迎外来者,一旦你闯入他们的领地,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对你下蛊,而且据说一些苗寨还保留着上古流传下来的吃人习俗。 好在我们要前往的鸡爪村,它属于汉人的村落,和黑苗寨并无关联。 鸡爪村没我想的那么原始,实际上,村子的现代化程度很高,家家户户都通了电,最近几年还修了公路——我们之所以不从公路进村,是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才选择从森林中绕行进村。 我已经具备了一点点小道行,体力精血充沛,走了半天的山路也不怎么觉得疲惫,卢晓莹大学时进过田径队,体力自然也不比我差,就这么地,从下午走到天黑,我终于看到了鸡爪村的真面目。 山谷下方,是一个寂静的小村庄,五十多户人家,家家都亮着灯,养着狗,村庄外边有一个大坟圈子,更远处是成片成片的梯田,种植着嫩绿的水稻,大片的鱼塘和果园散落在四周。 傍晚时分,我蹲在悬崖边,神色阴冷扫视着下方的村庄,搁这么老远,我都能闻到炊烟中所散发出的饭菜香味,今晚过后,村庄上方烟火气,将被浓烈的血腥取代。 我退回到森林里,跟卢晓莹搭好帐篷,又生起篝火,用大米饭就着煎的冒油喷香的菌子,报餐了一顿。 吃完饭我对卢晓莹嘱咐道:“一会我去找黄大仙要兵马,你进帐篷休息。” 卢晓莹边收拾着碗筷,边道:“我跟你一块去。” 我摇头:“这只黄皮子仙完全是野生的散修,没有弟马,它是个什么性格,好不好沟通,现在还很难讲,尽管有许四海这层关系,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你就别去了,你搁这等着,天亮后我要是还没回来,你就赶紧跑,跑的越远越好。” 卢晓莹想了想,说:“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死在这,我知道有几种菌子,能让人毫无痛苦地死去。” “我死后化作厉鬼,我也得把这个仇给报了。” 这姑娘思想有点极端,这不能怪她,她家遭遇那么大的变故,父亲被人活活打死,母亲上吊,家产被亲戚们抢夺一空,她能不极端吗? “好好活着。”我对她道:“找比我更有本事的人来帮你报仇,知道吗?” “当鬼很痛苦的,能不当就别当了。” 地上的焚香散发出淡蓝色的袅袅烟雾,我们这边说着话,过了没一会,树林子里传来阵阵细碎的脚步声。 我回头瞧去,只见从灌木里走出来四个男人,扛着个红红绿绿的大纸轿子。 这四人也是纸扎出来的,身穿黑寿衣,脸上的轮廓模糊粗糙,眉眼被画出欢天喜地的模样,个个咧着血红大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感。 卢晓莹没见过这阵势,吓的一惊,本能地后退着。 四纸人来到我们跟前,放下轿子,其中一人微微鞠躬,对我道:“黄四姐有请,请贵客入轿!” 第437章 险山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画面,那纸人的脸是二维的,嘴唇子上的墨迹尚未干,它说话时嘴唇子也不动,声音是从它周围的虚无中发出的。 你一听那声音,你就知道那不是人说出来的话,听起来非常空灵和机械,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关于纸人我多讲两句,网上流传什么纸人不能点睛,点了睛就要通灵之类的话,大家当小说看看就完事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首先纸人是个容器,你想让它动,你得用法力请来脏东西,让它们往这容器里钻,很多脏东西是无形无相的,它就跟一团透明的雾似的,终年在荒郊野外游荡,这种过程非常痛苦,时间久了,它就迫切希望给自个在物理世界找个容器来充当肉身。 最好的容器莫过于有香火的神像,次一点的就是活人和死人的肉身,最差的容器就莫过于纸人,布娃娃之类的物件了。 等脏东西进这纸人身体后,扎纸匠再用法术来控制它,这时候它就活了,它可以按照扎纸匠的指令办事。 我之前在厂区宿舍,用报纸剪出来的纸人,严格意义上讲它并不算纸人,它就是张薄薄的纸片子,它能替我做的事很少,可以用它来侦查敌情,除此之外几乎再无其他用途了。 而黄四姐派来的这四只纸人,就不一样了,人家身体里面是有竹制骨骼和纸内脏的,人能做的,它们能做,人做不了的,它们还能做,而且永远不知疲惫,不要工钱也不会抱怨。 卢晓莹听完我的介绍,好奇地来到一只纸人身边,上下打量着它,然后语出惊人道: “电子厂应该请几个扎纸匠,弄些纸人去流水线打工。” “那肯定不行。”我摇头道:“有个东西叫就业率,这玩意一低,当官的乌纱帽就得掉,所以纸人永远也进不了厂。” 卢晓莹摸着下巴思考着:“是我想多了,就算不考虑就业率,那估计也不大行,一排纸人站在流水线跟前,你想想那画面,那视频要是传到国外去,影响可就大了。” 我笑道:“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龙国已全面掌控高维科技!再次遥遥领先!这次的大棋,我们真的下赢了!” 卢晓莹眨着眼:“副标题是,今天纸人进工厂,明天纸人下战场!漂亮国总统直呼太刺激,连夜被送进U抢救。” 那四个纸人直愣愣地盯着我俩,其中一人再次催促道: “请贵客速速入轿,黄四姐已经等不及了!” 我拿过登山包,从里面取出一把锋利的开山刀,递到卢晓莹手中,叮嘱她别忘了熄灭火堆,睡觉时听着点外面,然后转身坐进轿子里。 四纸人抬起轿子,齐声道:“山路险峻,前途未知,贵客在途中切不可看向轿外,免得受到惊吓。” 这小纸轿子里面装饰的花红酒绿,跟火车的小包间似的,椅子也是纸做的,上面铺着厚厚一层野兔子毛,坐着还怪舒服的。 长方形的窗户上盖着块黑布,纸轿抬起后,走的是四平八稳,一点都不带摇晃的,跟在空中飞行似的。 我在里面坐了一小会,就感觉速度突然开始加快了,窗外的风呼啦啦乱刮,吹的黑布不停乱掀。 又过了十来分钟,整个纸轿突然开始以一个极大的角度,向上倾斜起来,我大感好奇,就掀开黑布往外瞧去。 纸轿外,野风跟刀子似的迎面扎来,头顶的夜空中,银河像一条银带似的肆意撒开,我已经太久没见过这般清晰的星空了。 西双版纳昼夜温差极大,白天40多度的高温,能把人蒸熟,晚上却骤降至十几度,湿冷到让人发抖。 我收回目光,看向脚下,我正身处在一条极其陡峭的山崖上,周围怪石交错,荒草丛生,陡峭到根本就无路可走,但那四只纸人却如履平地,步伐空灵地沿着山崖向上奔行。 每每遇到巨石挡路,四人轻轻一跃,抬着纸轿轻描淡写地飞过,像四只习惯了高山生活的敏捷羚羊,又像掌握了古代轻功的武学强者。 这座山太难爬了,高到一眼望不到头,有些地方甚至陡到近乎垂直,纸人速度慢下来不少,有些地方它们也要尝试多次,才能跳过。 我瞧了眼一旁,就明白它们为啥不让我往外看了,纸轿右侧,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纸人紧贴在悬崖边行走,大半个纸轿飘在悬崖外边,有恐高症的人看到这画面,可能当场就要吓到口吐白沫,晕厥过去。 我心里微微一惊,再次瞧向山路上方,大声问道:“黄四姐家住在山顶吗?” “是。”其中一纸人答道:“鸡爪山,共由四座大山组成,从天空俯瞰,四山组合在一起,像极了一只大鸡爪,并因此得名,我们所在的这座山,是鸡爪山的主峰,高约五千余米。” “黄四姐家在山顶,山路崎岖,寻常人难以攀爬,所以每当有贵客来访,四姐就派轿子抬客上山。” 我又问:“你们是黄四姐做的吗?” 纸人答道:“是,四姐法力通天,是会一些扎纸术的。” 我听的内心惊讶,据我的了解,东北长白山那一派的扎纸匠,虽说也能做出这般惟妙惟肖的纸人来,但要让纸人抬着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像羚羊般轻巧地攀爬一座五千米的高峰,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什么纸人张,纸人王的,统统特么靠边站,就算把长白山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这般人物来。 第438章 手势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黄四姐能把扎纸术玩到这般境界,这位黄大仙可不是个一般人,道行至少也得五千年往上了。 我瞧了眼下方深不见底的悬崖,心生畏惧,就随口说道:“你们要累了,就停下来歇会,不差这点功夫。” 纸人摇头:“不敢歇,今晚是四姐家大喜的日子,所有宾客都已到齐,独独就差您这一位了。” “大伙都等着您呢?” 我翘起二郎腿问:“四姐今晚过寿吗?” 纸人:“四姐的小闺女今晚出嫁。” 我嗯了声:“谁家的新郎子,这么有福啊?” 我这番话说出来,四只纸人一起阴阴笑了起来:“当然是您啊!” ????? 当时就给我这鸡皮疙瘩起的呀,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关键是这山路狭窄又陡峭,就这么一根两米多宽的独木桥,两边都是万丈深渊,我逃也没地可逃。 “你们搞误会了,我是来找四姐借兵马的。”我叹着气道:“再说我长得这么丑,四姐的闺女多水灵啊,我怎能配的上呢?” 纸人头都不回道:“对不住了爷,咱只负责带人上山,具体情况,您一会见了四姐的面,给她老人家说吧。” 我深吸口气,平复住紊乱的心绪,我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我在阴间溜弯时,也没抖过几下,眼下这点小场面,我当然能把握的住。 “你们这轿子防火吧?”我头探出去问。 “防,纸轿有四姐法阵加持,火烧不透,水灌不穿,您请自便。”纸人答道。 我这烟还没来得及点,胳膊这么一哆嗦,都彭打火机直接脱手,坠入了下方的万丈深渊。 我前方两名抬轿的纸人,位置诡异地互换了。 这是?怎么回事? 左前方的纸人头戴红色纸帽,它的位置被瞬移到了右前方,而右前方的长发驼背纸人,则出现在了左前方。 而且这个瞬移的过程,来的非常隐晦,全过程我看的清清楚楚,但我根本解释不了这其中的原理,这种瞬移压根就不是通过物理速度完成的。 不光我觉得诧异,就连俩纸人也察觉到了不对了,驼背纸人看向一旁的红帽纸人,说:“咱俩的位置,怎么突然就交换了呢?” 红帽纸人也感到很奇怪:“咱们的手全程没离开过轿杆,这种情况不该发生啊?” 后方俩纸人也喊道:“我俩的位置也互换了!” 轿子里的我,脸色快速阴沉了下来,猛地起身,掀开后方的轿帘瞧去。 借助头顶惨黄色的月,我看见陡峭的山路后方,出现了一个歪斜扭曲的人影。 那人影子距离我们大约五十米远,光线太暗,瞧不出具体细节,只能依稀看见这人身穿黑色长袍,脖子上盘着根粗粗的长辫子,正边尾随着我们,边冲我们比划着隐晦的手势。 “快加速!快!甩开它!” 我右眼皮狂跳着,用力拍打着轿身,那四只纸人反应神速,瞧见后方那人后,四人脚步猛地加快,直接无视地形,以半飞行的方式,开始不要命地朝着山顶狂奔。 我这一生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场斗法,因为职业特性,我对手势非常敏感,平时看人时,我至少会划出一半注意力,来观察对方的双手。 这大半夜的,在人迹罕至的老挝边境大山上,突然被人尾随,这就已经是件很不对劲的事了,对方光尾随也就罢了,它还冲我们比划手势?那么这件事里所蕴含的信息,就相当凶险了。 搁太远,我没能瞧清那人手势的具体含义,但我能嗅出对方的恶意很强烈,它冲我们比划手势的过程中,所释放出的高维能量,影响并改变了纸人的方位,这个术的“前摇”很长,但前摇越长的术,威力也越恐怖未知。 四纸人脚离地,像兔子似的往山顶蹦跶,每蹦跶一下,都能飞行出十好几米,速度出奇的快。 可我们快,后面那人也跟着快,它一个肉体凡胎,居然也能无视崎岖地形,足尖在乱石上一点,身体就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往前疾飞,始终和我们保持着三五十米的距离。 边追赶,它手中边继续比划着手势。 我见状不对,连忙取出勾魂索,晃动了几下,朝着那人甩去。 勾魂索如一道闪电般咬向那人,却被它低着头轻松躲开。 这人的一对肉眼,居然能瞧见勾魂索! 它不但这一下躲过,就连勾魂索返回时的那一下,也被它准确预判到,险之又险地躲开了。 轻咦了声,那人阴阴地笑了起来:“大阴差?大阴差不待在中阴办案,来西双版纳做甚?” 这是个老爷们,滇南当地口音,普通话说的有点生疏。 这番话说完,老爷们脚步不但不慢,追赶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我收回勾魂索后,身体缩回轿子里,这个对头来路不一般,实在不行,只能拿出人皮阴灯来度化他了。 我这四个哥们抬着纸轿连窜带跳,喘着粗气对我道: “贵客勿惊,这纸轿相当结实,刀砍不烂,火烧不动,有黄四姐的大法力加持,那人拿咱们是没办法的。” 它这话音刚落,就听唰地一声,一只类似白蛇的物件,从后方径直扎破纸轿,钻了进来。 这白蛇有汤圆粗细,蛇头呈三角状,蛇瞳猩红无边,冲我阴阴地吐着信子。 我稳坐在纸轿里,冲白蛇打了套控蛇术,这个术是我儿时就会的,手势非常简单,李丑也能用。 可奇怪的是,这白蛇居然不吃控蛇术,我活这么大,还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白蛇张开血腥大口,不顾一切地朝着我咬来,我瞳孔猛烈收缩着,侧身躲开,然后用勾魂索的锋利铁钩,手起刀落,斩断了它的七寸。 四纸人见有蛇钻进纸轿,皆是大惊,跑的更快了。 我掀开帘子又瞧了眼后方,那人依旧在边追赶,边冲我们比划手势,白蛇是从他腹部窜出来,对,我没看错,是从腹部,靠近肚脐眼的位置出来的。 这一次直接窜出四条,目标是四个抬轿的纸人。 我瞧了个准,勾魂索前挥出去,斩断了其中三条,其中一条漏网之鱼,缠到了右后方的纸人身上。 “我们四兄弟也是铜皮铁骨,体内有阵法运转,寻常蛇类伤不到我们。” 这纸人毫不在意地冲我笑道。 下一秒,那白蛇就一口咬穿了它的喉管,顺着伤口钻进去,纸人形体开始扭曲,顷刻间坍塌成了一堆纸灰,被风吹的没影了。 第439章 逃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纸轿往旁边一歪,差一点就翻进悬崖里了,还好左后方的纸人反应快,一人扛起两只轿杆,保持住了平衡。 后面那人笑了笑,又要放蛇来咬纸人。 “你笑你妈呢?傻篮子,给我死!” 我咬了咬牙,摸出人皮阴灯对准那人,念动咒音,一道惨白色的光打在那人身上,散发微光的灯罩上,立刻投影出那人的真实影像。 我手摸上去的瞬间,那人马上就察觉到了异常,他感知到他的小命已经被我拿捏了,出于强烈的求生本能,他停下脚步,朝我拼命弯腰作揖,意思是让我不计前嫌,放他一马。 我捏着灯罩上的小人头,轻轻往上一拽,就听咔嚓一声巨响,那人整个脑袋直飞出去,血跟喷泉似的喷出三米多高,重重跪倒在地,摔下悬崖,死相血腥无比。 我看向熄灭的阴灯,给我心疼的呀,就这么一秒钟不到,黄毛的魂魄就给烧没了,这玩意杀人是利索,但对燃料的损耗太大了。 “贵客好手段!”剩余三纸人目睹了我杀人的全过程,纷纷夸赞道: “四姐的小闺女,就喜欢有本事的男人!” “贵客这新郎子,今晚是当定了!” 正说着呢,山下又出现了两道扭曲的人影。 我狠狠啐了口唾沫,瞧过去,这次来的是俩女的,和之前那爷们穿同款黑袍,脖子上也缠着清朝造型的长辫子,不同的是,两人都用后脑勺对着我,以倒退的方式追赶而来。 这两人明显道行更高,干脆连手势都免了,其中一女的猛仰起脖子,半截胳膊硬伸进嘴里,拽出一条碗口粗细的碧绿毒蛇来,看都不看,就当鞭子朝我们倒甩而来。 我这边的三个纸人只负责抬轿,哪有半点反击能力?全指望我出手呢。 收回阴灯,我使出吃奶的劲,勾魂索迎着绿蛇挥去,铁钩与蛇头碰触的瞬间,迸发出阵阵火星,我虎口传来阵阵巨疼,血流的到处都是,勾魂索几欲脱手。 那绿蛇在半空微微停顿片刻,有恃无恐地窜上前,卷住轿尾的那只纸人,用力一勒,那纸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被卷成了一团废纸,滚落山崖。 整个纸轿失去重心,重重栽落在地,我大步流星地抢出来,跳到一只纸人的背上,让它背着我跑。 耳边风声阵阵,趴在纸人背上的我,回头冷眼瞧向后方二人,这要是李三坡,她俩的骨灰此刻已经被扬一千多遍了。 没辙啊,虎落平阳被狗追,能怎么地呢? 绿蛇一击成功后,缓缓缩回,爬回到那女的嘴里,这时,另一个女的脖子咔嚓一声,硬是反撇过来,她的后背和脸同时对着我,双手反摸到脸上,将两个眼皮子往下猛地一扯! 我活这么大,头回见到这般恶心的画面,女人的眼皮子里面,爬出无数只小黑蜘蛛,每只都有鸡蛋大小,这些毛烘烘的小东西速度快到诡异,沾着女人的黏糊糊体液,连滚带爬地就过来了。 我尼玛的,阴灯燃料耗尽,我只剩一根勾魂索,哪能对付的了这么多蜘蛛啊? 当时给我吓的呀,头皮子嗡嗡作响,别说我,连野狐禅里看电影的青丘都给看急眼了,他急也没用啊,李三坡时代,他能随时教李三坡幻术化解危机,李丑可学不来妖狐的幻术啊! “耿姑娘,你牺牲一下吧!保护贵客要紧!”背我的纸人冲身旁伙伴喊道。 这个叫耿姑娘的纸人,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自己,她横挡在山道上,用身体阻拦住了来袭的蜘蛛群。 轰! 当密密麻麻的蜘蛛爬到她身上后,橘色的火光冲天,耿姑娘自燃了,数米长的火墙封住了上山的路,阻挡住了蜘蛛群。 却没能阻挡追击的二女。 两人踩着耿姑娘的尸身,直接横穿火墙,略微拍打了下身上的火星子,加快脚步,朝我们急速逼近。 黄四姐派来的四只纸人,此刻只剩下最后一只了,这里距离山顶还很远,指望黄四姐派人来救,是不现实的,我们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你俩是个啥叽霸情况啊?”我朝着后方二女喊话,试图拖延点时间: “我是中阴派来的大阴差,来这边办点案子,咱们无冤无仇,你俩差不多得了。” “再追的话,我一道大咒打下来,顷刻间打的你俩崩漏带下!裤裆都给你俩捅穿喽!” 二女既不动怒,也不答话,阴笑着继续追赶,等两人追至十米范围内时,我舞着勾魂索一顿乱挥,二女身形犹如鬼魅,灵动地连续躲开,哪里勾的到分毫? 她俩追到现在,也算看出我黔驴技穷了,异口同声道:“他没招了。” “要活的!带回去再慢慢拾掇!” 二女话音刚落,身影一闪,直接瞬移到五米范围内。 我心顿时凉了一大截,我这纸人喘的肺都快吐出来了,它已经跑不太动了。 生死攸关的这一刻,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死咬着牙,冲二女比划出火焰轮止的起手式。 我这具肉身,根本就没有使用火焰轮止的资格,我就是比划出样子来吓她俩,不过这招只对有大道行,大见识的人生效,我不指望二女有这眼力件。 然后人家还真就有,二女一眼就认出了我这套手势,立刻放慢脚步,齐声尖叫道: “这是?不动明王的十四根本印?” “是四处加持印?还是狮子奋迅印?” 我面露自在微笑,改变手势,口中轻念咒音:“南无悉底,悉底,苏悉底!” 二女侧着耳朵听了片刻,再次认出,惊声齐呼道:“是不动明王的降魔咒!” “此人道行深不见底,你我万万不可与之为敌!” “快撤!” 二女倒退着追来,又径直逃下山去,动作连贯到一气呵成,连转身都免了。 第440章 大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让我们把最近的几件比事梳理一下。 我在电子厂认识了厂花卢晓莹,她老家在滇南西双版纳边境的鸡爪村,她家被亲戚吃了绝户,父母都被村子里的坏人害死了。 我搭上了卢晓莹的因果,我曾答应过明王要杀尽恶人,所以我必须顺着她的这条线往下渡,我要帮她弄死那帮妇女,但我没有燃料来点亮阴灯,那是我杀人的唯一法器。 我不能指望用勾魂索去杀人,这玩意是用来勾魂的,拿它杀人,就好比拿一把消防斧砍细菌。 经风水师许四海牵线,我要上山拜访黄大仙黄四姐,管她借一些兵马来充当阴灯燃料。 结果上山路上,遇到了一男两女三人伏击,我弄死了男的,吓退了女的,纸轿子坠入悬崖,纸人死的只剩一只了。 当我把这些线索梳理明白时,只剩下一件事困扰着我:这些伏击我的人是谁?这是我第一次来滇南,我并不认识她们,她们为什么要来截杀我? 二女逃离后,再没人出现过,十多分钟后,纸人背着我跳上一块凸起的巨石,到达了山顶。 漆黑的夜风,阴柔地抚摸着山顶,这里是一片平坦的空地,有半个足球场大,空地一边搭着大片的竹架子,架子上挂满了鸟笼,被夜风吹的叮叮乱响。 空地中央有个小池塘,而在池塘后面,立着座大坟,那坟足足有十余米高,赶上小别墅大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坟,它修的像极了金字塔,坟体外边涂着风干的黄泥,最下面有一扇木门。 而在大坟四周,则伫立着许多座小坟,每座坟都带门,把这些坟当房屋看,这里像极了一个隐世的小村子。 村子里有许多个大铁笼,里面养着鸡鸭,老鼠和毒蛇等活物。 此刻,大坟外边站着好几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都穿戴的非常华贵,打扮的像旧社会地主似的,人人穿红绸布马褂,头戴瓜皮帽,身上戴满了金物件。 吊诡的是,这帮人跟雕像似的,直挺挺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脸上不带丝毫表情。 而且他们的站姿非常奇怪——清一色踮起脚尖,双手呈鸡爪状端在胸前,脖子还一个个伸的老长。 我给这帮人盯的直发怵,就没敢乱动,那背我上来的纸人说:“贵客勿怕,这些都是四姐的家人,它们对你没有恶意。” 怪不得,这些人一个个摆出这种站姿,原来他们都是化形的黄皮子。 “四姐就住在这座大坟里,贵客请随我来。” 纸人带着我走到跟前,黄皮子们朝两边散开,让出条路来,我被这些玩意盯的毛烘烘的,这里是黄皮子的老巢,我是唯一的异类。 纸人推开门,给我领进大坟里,我进去一瞅,好家伙,四下金光闪闪,屋里空间极其宽敞,所有家具都是纯金打造的,金桌金椅金烛台,就连地板上都铺着薄薄一层金粉。 火炉里噼里啪啦烧着柴,炉子上摆着口大锅,里面不知炖着什么,香气扑鼻。 我踩着沙沙的金粉往前走,来到最里面的大床跟前,床上坐着一大一小俩妇女,都穿着红衣,披金戴银,大妇女三十来岁,长的说实话,挺好看,打扮的国色天香,但整个人给人一种非常阴损,怨毒的感觉,眉宇间带着说不出的邪性。 小妇女十五六岁,长的也很漂亮,细皮嫩肉的,这小丫头把自个打扮成新娘子模样,穿着嫁衣,皱着眉死死盯着我。 这位大妇女,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黄四姐了,我毕恭毕敬地上前递烟,给她点上,又拿出铁盒里的鸡头: “黄四姐好,我叫李丑,是许四海的朋友,我这边遇上点事,想求你帮忙。” 黄四姐本来看我的目光挺不善,接过鸡头,塞进嘴里咬的稀碎,咽进肚里后舔了舔嘴唇,神色这才缓和了些,点头道: “不错,是四海的信物,孩子,你有什么事,坐下说。” 这位仙家说话的语气很平缓,但字里行间却带着浓烈的血腥杀机,扎的人眼皮子生疼。 互助会有个叫灰奶奶的老鼠仙,道行接近万年,黄四姐自然比不过灰奶奶,但差的也不是太多,六千年道行是有的。 我坐到床对面的板凳上,四姐身旁的小丫头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我眼,一脸厌恶道:“又是个歪瓜裂枣,好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小丫头赌气地甩开门出去了。 黄四姐淡淡道:“你别见怪,我小闺女到了出嫁的年纪,我想给她找个合适的男人,这男女同修,是有万般好处的,可这孩子眼界太高,一般人她瞧不上。” 我暗暗松了口气,多亏来的是李丑,来的要是李三坡,那完了,这黄家上门女婿我是当定了。 黄四姐行事非常狠厉,她家招女婿的基本流程是,先派纸人掳上山,闺女看不上,就直接给扔下山去,鸡爪山脚下,男性尸骨成河。 可要一旦看上了,这好处可就太大了,黄家光是给闺女准备的嫁妆,就足足有黄金千两,黄家有藏宝阁,你就进去选吧,各种珍珠翡翠,随便你挑,属于一人入赘,全家鸡犬升天了。 黄皮子家没有差钱的,成精的黄鼠狼,只住在坟营子里,天天钻坟打洞,哪里有黄金宝贝,它鼻子一嗅就能找到,以前考古队发现过不少古墓,你就看那盗洞,只有拳头大点,人根本下不进去,有专家看后就说,这些盗洞是黄皮子打的。 第441章 失女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但黄皮子不像那些盗墓贼,它们不会把古墓搬空,只取黄金琉璃翡翠,像古钱币,字画瓷器,青铜器之类的古董,它们是不稀罕的。 黄四姐告诉我,说那鸡爪村的年轻小伙,基本上被黄家抓绝了,现在鸡爪村快成寡妇村了,只剩下些油腻的死老爷们,剩下全是妇女。 我有许四海这层关系,黄四姐自然不会扔我下山,这美妇抽着烟,慢条斯理地问我,四海现在怎么样?发没发着财啊什么的? 黄四姐虽然居住在版纳,却操着一口地道的东北话,她最早是在东北那边修行的,后来带着家人越过山海关,一路搬到了滇南。 刚好我也是东北口音,四姐听的亲切,对我的态度更加和缓了。 寒暄几句后,黄四姐直入正题,问我: “孩子,我瞧你身上带着杀气,你是来杀人的吧?” 我点着头道:“不瞒四姐,我这趟来,是打算去鸡爪村杀几个人。” 我就把卢晓莹家被吃绝户的事,大致说给她听,但我没有提及人皮阴灯的事,我说: “姐,我想管你借调点兵马,攻打鸡爪村。” 黄四姐无悲无喜地听完,问我:“你打算借多少兵马?” 我张开巴掌道:“五百阴兵!” 血屠鸡爪村,用不了这么多阴兵,我寻思来一趟也不容易,干脆多借点,毕竟阴灯对魂魄的损耗是非常惊人的,我这一年大劫,全指望靠它过呢。 黄四姐听完吧,脸色就有点不高兴了,沉下声道:“你是四海的朋友,你来找我看事啥的,看在四海的面上,我自然要帮你。” “但你要说借兵马,这个你就想多了,五百阴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关键是孩子,你我初次见面,既没有因果,也不曾结过善缘,我凭什么借你啊?” 我早就想到黄四姐会是这个反应,这人世间的很多事,讲究的是利益交换,哪怕最亲密的朋友间也得如此,我帮你不能白忙,我帮你,是指望着有一天你能帮到我。 黄四姐瞧我没啥道行,觉得我拿不出东西和她交换,她肯定不能给我借兵马,别说五百阴兵了,一只孤魂野鬼她也舍不得往出借。 我这时候就跟她讲:“姐,我借你兵马,不是白借的,我是不动明王座下的弟子,我修的是佛光。” “你将来扛雷劫时,我分你一星半点的佛光,你会好受不少!” 黄四姐神色阴晴不定,直勾勾地看着我,似乎在权衡其中的利弊,这时,一老太太端着茶走进来,将茶水递到我跟前。 黄四姐管那老太太喊了声娘:“娘,大闺女有消息了吗?” 老太太摇头,在黄四姐耳边密语了一番,转身出去了。 我吹开茶叶,胡乱喝了两口,黄四姐盘着腿坐在床上,掐灭烟头后,突然问我: “我前两天给四海托梦,四海说,你风水这方面的造诣非常高。” “就是不知,你梅花易数懂的多不多?” 我放下茶盏道:“略懂一二,姐你有什么事,说来听听。” 黄四姐深深叹了口气,愁云满面道:“我大闺女前阵下山玩耍,让坏人抓走了,对方的道行很深,我用法力苦苦找寻多日,始终找不到人。” “你用梅花易数帮我算算,你要是能算出我闺女在哪,四姐重重有赏!” 我问明大闺女失踪日期后,结合现场观察到的外应,随手起了一卦。 得:【颐】之【贲】 计算一番后,我随口问黄四姐:“离这四十里远的地方,是不是有个水电站?” 黄四姐想了想,道:“四十里外,是有个小水库,不知那是不是你说的水电站?” 我告诉她,你大闺女人已经死了,尸体位置就在这个水电站里。 理由是:主卦上艮为止,下震为想为动,直观卦象人停止想事不动了,有用克体为凶为死兆;变卦为【贲】卦象为山包下有火,为祭奠之象,故断定人已死。 主卦上艮为止,表示“之内”意思,卦中震为动,坤为大车为顺,主其被水淹,视为顺着河流漂走了,离为火,亦为电,艮为止,即站之意,表示尸体在水电站的地方就不动了。 全卦数之和为40,主卦又显示到4以内,故定距离为40里。 黄四姐听完,当场就听炸毛了,猛地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外,冲外面众人大喝道: “大闺女找到了!在小沟峡水库,去!都去!给我找!” 我瞧向屋外,就看那些老少爷们唰地散开,跑回各自坟里,取来风筝造型的纸鸢,这些黄皮子们趴在纸鸢上,跟大蛾子似的,哗啦啦就飞下山去了。 我看的是惊到合不拢嘴,扎纸术,还能这样玩的? 这个纸鸢风筝,实在太神奇了,我横竖要从黄四姐这学到不可,有了它,在热带雨林中穿行就方便多了。 等众人飞走后,黄四姐低着头回到屋里,坐在餐桌前,招呼我道: “过来吃饭,咱们边吃边等。” 我答应着坐了过去,所以我为啥说这位姐姐心狠呢?她大闺女让人害死了,我在她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悲痛,她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居然还能吃的下饭。 不一会,就有丫鬟来上菜了,还给报菜名,咯咯哒,那是炖小鸡,叽叽喳是炖喜鹊(外边架子下的鸟笼是专门养喜鹊的),圆圆则是鸡蛋。 还有一盆红焖老鼠肉。 第442章 三尸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人们总以为黄皮子爱吃鸡,其实这是误解,黄皮子最喜欢的食物,是喜鹊和麻雀,只有饿急眼了,才会进村偷鸡吃。 另外,黄皮子的克星是猫,尽管在野外的遭遇战互掐中,公猫往往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被黄皮子咬死,但绝境反杀的案例也不在少数,所以谁要是被黄皮子缠上了,家里养几只猫,它就不敢进你屋了。 黄四姐别的菜基本没动,就盯着那盆炖喜鹊吃,妇女尖嘴利牙,夹起整只喜鹊塞进嘴里,咔嚓嚓地连肉带骨嚼碎,咽进肚里。 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心里砰砰乱跳,紧张的不行,我该不能算错了吧?就以黄四姐的秉性,万一他们没能在水库上找到大闺女的尸身,那她势必会翻脸杀我。 她没说,但我能瞧出她余光中透露出的阴狠和怨毒。 我头皮子就开始冒冷汗了,反复推演刚才的卦象,确认万无一失后,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黄四姐也不招呼我,自个一个人夹着喜鹊吃,我就问她,我说姐,谁这么大胆子,敢害你大闺女呢? 她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冷冰冰对我道:“是黑苗寨的人。” 听到黑苗寨这两个字,我立刻就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之前卢晓莹就跟我讲过,说版纳的原始森林中,居住着一些黑苗子,这些人很少跟汉人来往,至今还过着饮毛茹血的原始部落生活。 黑苗善用蛊。 黄四姐说:“你刚才上山时,我特意拿法力看过,袭击你的那三人,正是黑苗寨的人,她们跟你无仇,她们是奔着我来的。” 黑苗寨和黄家之间的梁子,结了有好些年了,中间的因果冗长,略过不讲。 只说最近一段时间,黄家招上门女婿,黄四姐最早只盯着鸡爪村薅,给这小破村子薅秃了,薅的没男人之后呢,就派纸人进大山深处抓黑苗子。 苗寨不愿意,那肯定要报复啊,索性派人掳走了四姐的大闺女。 苗寨还让人守在山下边,只要看到纸人上山,就跟上去给它毁了,这帮黑苗子反正就跟四姐干到底了,死活不能让她招到女婿。 而且四姐还跟我讲,说最近苗寨的人,在鸡爪山附近活动的非常频繁,四姐派出纸人去打探,带回来的情报是,苗寨在供奉一个名叫“三尸神”的精神图腾。 我皱着眉,三尸,是道教术语。 道教认为人体有上中下三个丹田,各有一神驻跸其内,统称“三尸”,也叫三虫、三彭、三尸神、三毒。 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淫欲,早期道教认为斩三尸,恬淡无欲,神静性明,积众善,乃成仙,就是说你把这三种欲望全给斩了,你不在乎穿衣打扮了,不在乎吃喝,也不把女色当回事了,这时你再积一些善,就能成仙了。 简单理解,三尸就是指人的三种欲望。 一说起欲望,我立刻就想起了阴师罗红衣,和他所代表的恶相,贪欲。 那么有没有可能,黑苗寨所供奉的三尸神,实际上就是罗红衣呢? 我神色阴沉,详细询问黄四姐后得知,黑苗最近在大山深处发现了一座诡异阴庙,据说庙中隐藏着一股非常纯净的能量,它们打算取走这股能量,献给三尸神,让它提前苏醒于人间。 我脸色难看至极,之前陈山火曾说,罗红衣还需要至少三年才能苏醒,这畜生一定不能提前醒来,否则人间会立刻变成杀戮地狱! 还有件要命的事,黑苗发现的这座阴庙,会不会正是卢晓莹曾去过的那座呢? 我的佛光啊!我还指望靠它们恢复道行呢! 让这帮下三滥的黑苗子捷足先登了?这哪能行? 黄四姐冷冷道:“那股能量被锁住了,苗寨取不走,它们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打算用咱们黄仙的骨头,来制作钥匙取走能量。” 她转过头,看向漆黑的屋外,一字一句道:“我没猜错的话,我大闺女的骨头已经被它们取走了。” 等等,别着急。 让我们把线索梳理下。 苗寨供奉罗红衣,称罗红衣为三尸神,目前那操性篮子正在某地沉睡,苗寨为了让罗提前苏醒,让恶相贪欲提前降世,决定从阴庙中窃取一种神秘能量。 而能量被锁,所以苗寨掳走了四姐家的大闺女,打算用她的骨头制作钥匙。 青丘听闻这一切后,沉吟道:“三尸,代表三种欲望,所以阴庙应该也不止一座,而是有三座才对。” “李狐狸,你恢复道行的关键,就在这三座庙中!” 我们师徒俩正对着话,门外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刷啦啦的响声,我放目瞧去,只见一阴嗖嗖的小老头乘着纸鸢落地,喘着粗气冲进屋道: “找到了大闺女的尸体啦!是在小沟峡水库上找到的!” 我跟黄四姐连忙冲出去查看,只见老头怀里抱着只湿淋淋的小黄皮子,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而且的确和四姐说的一样,这只小黄皮子全身软绵绵的,身体中的所有骨头,都被苗寨用邪术抽去打磨钥匙了。 黄四姐接过自己的亲身闺女,神色依旧是无悲无喜,但我却能瞧出,她漆黑眸子里散发出的毁灭烈焰! 野生的黄皮子仙,道行这般深不见底,且城府深到喜怒不形于色,我甚至感觉这黄四姐从某种程度看,比灰奶奶要危险的多! “埋了!”黄四姐将闺女的尸身丢回给老头,冷冰冰道:“在小池塘边立一座坟!” 她不再管自己的孩子了,她关上门,拉着我往里屋走,我们绕过大厅,来到后边的一个小香堂里。 这香堂十来平米大小,供桌上供奉着黑妈妈的画像,摆放着祭品和香炉。 黑妈妈,又叫黑老太太,是东北道教中的一位地仙,相传黑妈妈是在九顶铁刹山的悬石洞修练成仙的。 东北的动物仙家有信佛的,也有信道教的,后者往往会把黑妈妈供奉为精神图腾。 黄四姐走进香堂后,跪坐在蒲团上,冲我笑了笑,道: “四海说的没错,你是个有真本事的小孩,你找到了我的大闺女,我要好好报答你。” 我连忙摆手:“举手之劳而已,姐你太客气了。” “人死不能复生,姐姐你一定要节哀。” 黄四姐点了点头:“你嘴里有个东西,不信你摸摸看?” 我嘴里并没有东西啊?我疑惑地伸手往嘴里一摸,还真摸到了一颗硬硬的小玩意,我吐出来一瞧,那是颗金豆子! 第443章 闭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颗金豆子黄澄澄的,有蚕豆大小,落在地上滴溜溜打转。 我一脸的迷瞪,这么个小玩意,是怎么出现在我嘴里的?正要弯腰捡起呢,嘴里突然又开始往外吐金豆子了! 一颗接一颗的金豆子,源源不断从我嘴里往出窜,前前后后吐出二十多颗,这才停下! 我内心大骇,拿手背擦着嘴连连后退,我可以确认,我刚才中了黄四姐的某种未知术,她将这些金豆子,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瞬移到了我口腔里。 我以前也曾见过类似的物体瞬移术,这并不离奇,离奇的是全过程我居然毫无察觉!要知道人的口腔是非常敏感的,满共就那么大点地方,你别说金豆子了,哪怕多出颗小芝麻,都会立刻觉察的到。 她能在我毫无察觉的前提下,往我嘴里送金豆子,那同样也能送毒药进来。 这妇女在我内心的形象,变得更加恐怖,阴森和未知了,在此之前,我一直固执地认为,黄皮子术的核心,是围绕讨封,拜月和换命这三式神通的,即使稍有变化,也离不开这三大宗旨。 好在我用梅花易数找到了大闺女的尸身,四姐由衷的感激我,并没有要害我的打算。 “楞着干啥?捡啊?”见我一脸的害怕和惊悚,黄四姐笑眯眯对我道:“孩子你别怕,我不但要奖赏你,接下来,我还要赐你场大机缘。” “谢谢姐!” 我道了声谢,蹲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捡金豆子,黄四姐跪坐在对面的蒲团上,耐心等我捡完后,她又道: “你摸摸你左手手腕。” 这回我学机灵了,我并没有急着去摸,而是先感知一番,确认我手腕上没有出现异物后,我再低头瞧,用眼神也确认了这一点。 这时候,我才伸手往手腕上摸,结果这一摸,好家伙,手腕上竟然无中生有地,多出了一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 哎呦我草,这下给我欢喜的啊,就这成色,这份量,市场价少说也得值它个十万八万的。 加上那二十多颗金豆子,我的身家一下从底层赤贫,飞跃到小康阶层啦? 黄四姐指了指对面的蒲团,示意我入座。 我欢喜地盘腿坐下来后,只见黄四姐收起笑容,道:“孩子,姐感觉你这人吧,不是很对劲。” “就你这算命寻人的本事,放眼全国,你少说也得能排进前五,你说,一个人把梅花易数研究到这个程度,他道行一定不可能低。” “而且四海在梦里也跟我讲了,说你的风水造诣,也是全国最顶尖的,而且刚才你上山时的全过程,姐也都看到了,你吓走那两个苗女时所用的手势,的确是带着三分明王忿怒法相的。” 黄四姐神色阴柔地看着我:“不动明王是菩萨吧?菩萨座下的弟子,那不都得光芒万丈吗?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可怜的小火星子呢?” 为什么总说黄大仙喜怒难测,个性阴森未知呢?你就瞧这四姐吧,她大闺女刚让人用邪术抽骨杀害,然后抛尸于四十里外的水库,人家却对此不管不顾,反而更关心起我来了。 四姐认为我所展露出的本事,和我的道行很不匹配。 本事是一方面,胆量和气度又是另一方面,换成一般的小修行人,碰上这么恐怖的野生大黄皮子,早就吓到肝肠寸断,说话都结巴了,我却跟个没事人似的,跟四姐谈笑风生,你来我往,一点都不带怵的。 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 我叹了口气,解答了黄四姐的疑惑:“姐,我是打心底尊敬您,不可能在你面前撒谎,我就实话实说了。” “我以前不是这样式的,我正在渡一场大劫!这场劫让我的道行直接清零了,我得一点一点的恢复它。” “我只有一年时间,一年后如果恢复的不到位,我就要死了。” 黄四姐听完后,眨了眨眼,说:“你不光道行清零了,你的肉身也不对劲,是不是也换过?” 我敬佩地冲黄四姐竖起大拇指,给她大概讲解了下断离舍的大劫,黄四姐对此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她是动物仙家,她经历过的大劫比我多老鼻子了,什么样的尸山血海人家没见过,我这点小场面不算啥。 黄四姐寻思了片刻,对我道:“孩子,你把手伸过来,姐给你看看。” 她也没说具体看啥,我起初还有点迟疑,青丘说:“你这副破皮囊,半点秘密没有,给她随便看好了!” 我就把手伸过去了,黄四姐在我手掌上用力一掐,我就看到一道红线,顺着我掌心往胳膊上窜,同时呢,我身体里多了股非常猛烈的阴邪气息! 我死咬着牙,这股气息伴随着阵阵巨疼,快速在我四肢百骸游走着,冲进丹田后,又重新退了出来。 当红线彻底在我掌心消失后,我身体的种种不适这才消失,黄四姐眉头微微皱着,说: “你这副新体格子,实在是差到离谱,你这肉身完全就不适合修行啊。” 我无奈地苦笑:“是啊,要不咋能叫超越地狱难度的开局呢?” 黄四姐告诉我,她刚才引导出一丝妖气,进入我身体仔细看了,说我的“十四大脉”竟然全是闭合死的,连一条开启的都没有,江湖里管我这样的人,叫“石人”,意思就是废物中的战斗机,这辈子只能是个苦力命,注定与修行无缘了。 人身体有十四大脉,通俗理解,这就好比十四根大水管子,外界气场顺着这些水管子进来,储存在丹田里,然后这些气场再转化成高维能量,来反补我们的血骨,精气神,并强化我们的肉体硬度,甚至还能延长我们的阳寿。 这个吸入气场,并转化为高维能量的过程,就叫修行。 第444章 龙婆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十四大脉,包括了武侠小说里讲的任督二脉,剩余十二脉分别为,在手臂上有三条阳经,统称手三阳经,都是从手走向头部;在腿上有三条阳经,统称足三阳经,都是从头部走向脚。 另外,在手臂上有三条阴经,统称手三阴经,都是从胸部走向手;在腿上有三条阴经,统称足三阴经,都是从脚走向胸部。 讲的可能有点绕口,但你数一遍,加上任督二脉,是不是刚好十四条? 我现在的状态是啥呢,我的十四条水管子,全部关死了,外界的气场进不来,我这就没法修行了。 我从青丘那印证了黄四姐的说法——李三坡生下来,十四条水管子就是打开的,人家是天骄中的天骄,妖孽中的王炸,李丑则是全关上的。 尽管有人皮阴灯能克服这一缺陷,让外界佛光不通过水管,也能进入我身体,但这十四根水管子必须要开,因为它们也是将丹田里的高维能量,输送到指尖,通过手势转化为术的必要通道。 所以管子封死的同时,也封死了我向高维世界表达意念的权利,封死了我使用术的资格。 哪怕我道行修的再高深,到头来狗屁不通,那又有什么用呢? 我把黄四姐佩服的五体投地,连青丘都无法告知我的信息,人家告诉给我了,这妇女非常厉害,完全称的上是黄皮子仙里的大拿,同样是野生的黄皮子仙,黄四姐金光闪闪,舅姥姥却像块发馊的烂抹布。 “姐,你能有法子帮我把这十四条大脉打通吗?”我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虚心向黄四姐请教。 空有道行没有术,虽然也符合渡劫的要求,但存活几率太差了——佛光只隐藏在深山老林的未知庙宇中,我一间间庙地去找,这一路上得死多少回才够啊? 所以术,也必须要有,只要能把这十四大脉打通,我就能用李三坡的幻术,能唤醒朱雀炉的神通,能施展火焰轮止和降魔咒了! 四姐直勾勾看着我,说:“我闻你身上吧,带着股狐狸味,我很不喜欢你身上的这股味,但你帮我找到了大闺女,这个恩我得报。” 她从袖口里摸出把小木梳子,梳着瀑布般的垂腰长发,慢条斯理道: “我要是个人,我就帮你把这十四大脉打通了,问题你姐是仙家,修的是妖气妖法,我用妖气给你通脉,等于是在杀你。” 我还来不及失望,黄四姐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我们黄家有一套祖传的秘术,名叫大坟墓轮转术,这个我倒是可以传你。” 接下来黄四姐就跟我讲了,说这大坟墓轮转术的原理,有点类似武侠小说里的吸星大法,我把这玩意学会后,回头遇上修行者了,我只要跟对方发生物理接触,大坟墓轮转术就能将对方的气场,一滴不剩地吸进我身体里,然后我再利用这些气场,来冲击那十四条封死的大脉。 我寻思着,这感情好,我本来就有勾魂索,我杀完人后再勾他的魂,塞进阴灯里当燃料,现在又多了个抢劫气场的手段,以后这程序就变成了先吸气场,吸干后杀人,最后再勾魂。 黄四姐是个利索人,解释完原理后就不再废话,立刻给我传功。 妇女一只手轻轻按在我额头上,微微用力,一股强大,毁灭性的阴寒气息,像泄洪的大水似的,一股脑倾泻进了我的身体! 一段段繁杂的知识和咒音,与我的灵魂融合为一体,眼前的世界开始消解,融化,我在无边的幽冥之中,看到了一座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大的坟墓,坟上爬满了上亿只黄鼠狼,它们齐刷刷转过身,正用惨绿色的眸子,怪诞地看着我…… 十多分钟后,我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意识回到了现实位面。 清醒过来后,我突然想起件事,卢晓莹家被吃绝户这件事,让嫉恶如仇的不动明王震怒,曾言我若是接此因果,就赠我一善果,一福报。 善果可以在中阴交换阴德,那么福报,会不会就是这大坟墓轮转术呢? 青丘对此术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说这玩意简直厉害到逆天了,对方只要被我接触到,我会像强力胶一样黏住他,他是挣脱不开的,他要么立刻杀死我,要么被我吸干为止,而且这个过程迅猛到超乎想象。 吸三五个大道行的人,打通了十四大脉,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大恩不言谢,我神色凝重,跪在黄四姐面前,冲她重重磕了个头。 黄四姐伸手将我扶起,淡淡道:“这还没完,我再赠与你一千兵马,助你攻打鸡爪村!” 她特意用赠与这个词,说明这一千兵马是我姐白给的,不用还的。 取出个菱形的木制兵符,黄四姐将它塞到我手里,我激动的低头瞧去,只见兵符上用红笔写了个“千”字。 但鸡爪村并不好攻打,这座身处版纳国境线的汉人村落,位于原始森林深处,周围被黑苗寨包围了。 黑苗极端排外,鸡爪村在这般凶险的环境下,能存在这么多年,是有原因的。 黄四姐说,距离此村不远的一处山洞里,居住着一位泰国来的“龙婆”,这个人的存在,相当于村子的守护神,也是黑苗不敢染指村子的原因所在。 龙婆并不是什么老太太,它是泰国中部地区对法师的一种尊称,“龙”有公众的,国家的意思,“婆”是指父亲或长辈,一般三十岁到六十岁的法师,会被称呼为龙婆,再加上名字后缀,比如龙婆添,龙婆培,龙婆坤等。 第445章 夜飞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所以再别骂我起的比名难听了,名真不是我起的,它就这么叫,我也没辙啊。 守村的这位龙婆呢,名叫龙婆木,此人对气场非常敏感,外人只要敢靠近村子,立刻就会被他察觉,他洞外边有口大锣,他一敲锣,村民就像蟑螂似地逃没影了。 等村民逃完了,龙婆木再来拾掇我,这人道行比黄四姐差一截子,但一样来的非常狂野,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修行人。 龙婆木杀我,跟杀鸡一样简单。 黄四姐说到这,就有些替我犯难了,龙婆木道行高深,会几套杀人的大术,我得先让他失去反抗能力了,才能用轮转术吸他。 我要是强吸,人家随手一个术打过来,就能将我打的四分五裂。 而且四姐还说,龙婆木在快被我吸干时,会施展一种非常恶心的遁形术:他肉身会化作一滩骨灰,灵魂借机逃走,我必须把他的魂儿给扣下,一旦给他逃了,这隐患可就埋大了。 我听到这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念想,这个龙婆木是个大修行人,上山前,我遇上他就是见光死,一点反抗余地都不能有。 现在,我有十成把握拿捏他! 该给的好处都给了,该交待的事宜也都交待完了,这时候,黄四姐就开始提要求了: 妇女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一空,被疯狂到毁灭的阴损和怨毒取代! 香堂里刮起凌冽刺骨的阴风,吹灭了蜡烛,四下鬼哭狼嚎,黑暗中,黄四姐的发如鬼丝般乱舞,冲我厉声尖叫道: “我要杀尽这片大山中的所有黑苗!” 她冲着黑暗的虚无中大喊道:“大闺女!告诉娘,害死你的人是谁?” 漆黑一片的香堂里,我被阴风吹的全身颤抖,很快,耳边就传来一道凄惨至极的女声: “距离此地二十余里远,有一处苗寨,名叫黑水洞,我被黑苗法师抓到,带去那里,被他们抽骨杀害。” “杀我的人是三名苗女,分别是仰翁妞,往翁妞和当翁妞。” 黄四姐应了声,对我道:“李丑!我给你一天时间攻打鸡爪村,明日此时,你的兵马与我汇集,一同血屠黑水洞!” “遵命!”我毫不犹豫地大声答应道,我不能光吃饭不给钱,我从四姐这拿走这么多好处,理应帮助她报仇血恨。 退一万步讲,就算黄四姐不计较这件事了,我也注定跟黑苗势不两立,这帮下贱篮子占据了我所图谋的阴庙,抢夺走了本属于我的佛光,还特么要唤醒罗红衣? 我肯定不能让她们得逞啊。 …… 夜深了,我告别黄四姐后,走出大坟,之前那个小老头正在外边候着,他迎上前来,将手中的纸鸢递给我。 有了这玩意,我下次上山就不用坐轿子了,直接飞上来就完事了。 小老头拉着我来到悬崖边:“小孩,我教你段口诀,然后你这样婶,再这样婶……” 老头给我讲解如何用纸鸢飞行,讲的非常细,我将纸鸢举在头顶,这玩意比篮球板大一点,龙骨是竹制的,上面刻着繁杂的符文,它很轻,看起来也不怎么结实,似乎无法支撑我的体重。 “这根拉杆控制方向,这根控制高低。” 小老头让我将双手抓在两根拉杆上,然后道:“可以了!飞吧!” 开玩笑,这里是五千米高的鸡爪山主峰!我是人,我没疯批到那地步,注视着下方的漆黑深渊,我双腿软到猛打摆子,我哪敢跳啊? 小老头趁我没防备,后退两步,狠狠一脚踹在了我屁股上! 从天空俯瞰,在满天星河下,在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热带森林上空,一道细微的白影从山顶急速俯冲而下。 我要说我没被吓到灵魂离体,头皮子往外冒青烟,那是我在骗你,天上的风很大,四下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我眼泪混合着鼻涕一起往下淌,双手死死捏着拉杆,嘴里一遍遍念叨着口诀。 这玩意飞起来,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丧心病狂,但它快的同时,它又很好操控,纸鸢仿佛和我的灵魂绑定了,它能读懂我的心思,拉杆反而起不上啥作用了。 我想让它往哪飞,它就往哪飞,我很快就掌握了这里面的玄机,也就不再害怕了。 我绕着鸡爪山主峰飞了一整圈,找到上山时的那条路,就沿着它一路往下,在森林上空飞行。 树枝划过我的身体,将我一只鞋勾没了,我操控着纸鸢往下降,用具备夜视能力的狐瞳瞧见,迷彩帐篷就在前方不远了。 纸鸢降落后,我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摔的满脸土,我心砰砰狂跳着,收起纸鸢,我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瘸一拐地来到帐篷前,钻了进去。 卢晓莹应该睡着了吧?我动作很轻,不想惊醒她。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们不得不住在同一顶帐篷内,正如来时我们住同一个标间一样。 帐篷里弥漫着青春姑娘的花朵香气,我疲惫地躺下,美美地深吸一口气,盘点着今天的收获。 大坟墓轮转术(吸星大法),一千阴兵的兵符,飞行纸鸢,以及最最重要的,关于打通十四条大脉的信息。 接下来的要走的路,就非常清晰了,先杀龙婆木,接着带领卢晓莹血洗鸡爪村,明晚跟随黄四姐一道,攻打黑水洞。 黄四姐法力无边,堂口兵强马壮,也不用我具体帮啥忙,到时候我顶多混在人群里,给她壮壮场面就完事了。 那隐藏在森林深处的三座阴庙,以及庙里的佛光,才是我接下来要重点图谋的。 脑海中浮现一幅又一幅的画面,我兴奋地睡不着觉,看向一旁鼓鼓的睡袋,瞧出点不对,就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这才发现……睡袋是空的。 卢晓莹?不在帐篷了?她去哪了? 第446章 花海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猛地坐起身,钻出帐篷。 我和卢晓莹约好的,如果我天亮后还没回来,她就立马逃远远的,但这会才刚到后半夜,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呢,而且她的登山包也在原地,她去哪了? 别急,事越大,越不能急。 我将纸鸢叠起来收好后,仔细查看着四周,附近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陌生人的脚印,只有一串细碎的女孩鞋印子,向着帐篷后方的灌木延伸而去。 方便去了? 我跟随鞋印穿越过灌木,边走,边轻声呼唤着卢晓莹的名字。回答我的只有阵阵蝉鸣。 我这对狐瞳被佛光加持过,具备极好的夜视能力,这片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在我眼中犹如白昼。 我健步如飞,死死锁定着地面上的鞋印。 在距离帐篷百余米远的地方,鞋印中断了。 我抬头瞧向前方,不远处有一大片低矮的芭蕉林,被凌乱的灌木交织着,显得非常隐蔽,我低头钻进灌木林,在女孩身上香味的指引下,来到一张吊床前。 卢晓莹很聪明,也很警觉,我走后她担心帐篷被村民发现,干脆就躲到这片芭蕉林中过夜。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这片森林里的一草一木,她都无比熟悉,这女孩具备极强的野外求生能力——吊床距离地面约两米,被宽大的芭蕉叶所遮挡着,床上还铺满了防蚊虫的草本和花朵。 卢晓莹甚至还布置了三处陷阱,这些陷阱没有杀伤力,不过是用黑线绑上些空铁罐,再用钉子固定在地面上,以确保在外人闯入时,她能第一时间察觉的到。 可就算卢晓莹这般谨慎,她最后还是出事了,吊床是空的,我四周找寻了一圈,无果后返回,又蹲下检查地面上的陷阱,陷阱的黑线完好无损,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我交给她的那把开山刀,被丢弃在地上。 我捡起刀后站起身,退出芭蕉林,心中涌现出很不好的预感,于是就以我观察到的外应起卦: 三道陷阱,芭蕉林属阴,此刻时间为凌晨5点27分。 我用梅花易数起卦,得【丰】之【小过】 卦象解析为:见互卦,体互兑为说,克体卦震木,以此断定,卢晓莹是被人掳走的。 用卦为离,见用互巽,说明方向先往南,后折转东南,变卦为艮,说明此地点靠山,且外边有大片白色花丛,互卦,变卦均为大坎之象,坎为水生震木,说明女孩目前暂无凶险,变卦艮为止,震为4,此为凶卦,表示女孩在四十分钟后,会遭遇不测。 总结一下,卢晓莹在睡梦中,被坏人抓去了东南方向,带到了一处靠山,外边有白色花丛的地点,这会人没事,但四十分钟后会出事。 我快步返回到帐篷边,从登山包里拿了双鞋换上,又从兜里取出四姐给的千兵符,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上去,口中吟唱《请阴兵诀》的戏词。 千兵符化作一道浓郁的黑气,伴随着男女鬼哭狼嚎的凄惨叫声,源源不断地涌入阴灯中。 几分钟后,人皮灯罩被黑气撑的高高鼓起,从四姐那要来的一千阴兵,被我一个不留,一股脑地塞进了灯中。 如此高密度的燃料,够我把鸡爪村反复屠杀十遍了。 “加满油”后,我丢下干瘪的千兵符,一手提着阴灯,一手持开山刀,健步如飞地往东南方向急奔,遇到拦路的灌木,我就大刀阔斧地乱砍穿过。 青丘的嗅觉格外灵敏,他通过卢晓莹残留下的气味,不停帮我纠正着方向,就这样一口气跑出大约三公里远,我像流星般冲出森林,前方出现了一大片花海。 这些白花生的非常美丽,白中透着粉红,散发着甜美的气息,之前采蘑菇时,卢晓莹曾跟我讲过,这种花名叫玉荷花,版纳当地的瑶家人,会用鲜采的玉荷花、加上糯米,肥厚的农家肥猪肉,以及少量的白盐,用翠绿的芭蕉叶裹上,制作成香甜可口的“白花粑粑”。 我在及腰深的花海中穿行着,此处视野极其宽敞,月光几乎褪去,天边开始露白,玉荷花们随着冷彻的晨风轻摆,发出哗哗的潮水声,一只野蜜蜂轻轻飞到了我鼻尖上。 卢晓莹不能死,这姑娘一旦遇害,鸡爪村的因果线也将随之逝去,那么,明王的善果和福报也将与我擦肩而过。 我这一路跑的太着急,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我猫着腰,嘴里大口喘着粗气,在花海中隐秘地穿行着。 半路遇到了一只红色的剧毒小蛇,出于某种不可说的目的,我顺手将它抓过来,塞进了口袋里。 抓完蛇后,我抬头瞧向前方,远处七百米开外,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山壁。 山壁下方,有一座洞穴,青丘拿小鼻子仔细嗅着,他告诉我,卢晓莹就在洞里! 我停止前进,屏住呼吸后,潜伏在花海中观察那洞穴,黄四姐说,鸡爪村的守村人龙婆木,就居住在村外不远的山洞中。 这里,大概率就是龙婆木的老巢了。 所以卢晓莹是被这位泰国老篮子掳走的? 我来版纳森林的第一夜,就接连遭遇了种种变故,先是在鸡爪山遭遇黑苗伏击,从四姐家出来后,甚至没来得及休息片刻,卢晓莹又落入了坏人手中。 老挝边境的这方森林,隐藏着太多未知和凶险,森林并不好客,它会以最迅猛无情的方式,掠夺走弱者眼睛里的光,再给它空洞的躯壳注入一剂名叫恐惧的毒药。 我眸子变的愈加阴冷了,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瞧向洞口,我不敢再靠近了,龙婆木对气场的捕捉非常敏锐,甚至远在七百米之外,我的行踪都有被暴露的可能。 我伸手捂住口鼻,让自己保持着一种气若游丝的状态,我看见洞口老井旁,摆放着一口大锣,周围的苗圃里种着些草药,在苗圃不远处,站着三个大老爷们。 其中一人身形消瘦,五十来岁,秃头,僧人打扮,这老瘪犊子一定就是龙婆木了。 龙婆木背负而站,抬头看天,神色倨傲无比,一旁那两人则正在激烈地争吵着。 第447章 油腻的恶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两人都身穿迷彩服配黑胶鞋,典型的南方农村蠢汉,其中一人体型略胖,四十来岁肥头大耳,正在另一人的胸膛上用力指点着: “姚树林,你特么的老光棍一条,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你以为老子就怕你了?” “卢晓莹那么漂亮的小美妞,娇滴滴的小花朵,插到你这堆老牛粪上,这得多糟践啊?” “我告诉你,卢晓莹嫁给谁,也不能嫁给你!你们的这桩婚事,我张海伟第一个不答应!” 张海伟? 我听这名非常熟悉,回忆了一会,我总算想起来了,这个人,是一切恶的起点,卢晓莹的父亲,就是被这狗叽霸东西给活活打死的! 张家听信风水先生的建议,要把祖坟迁到卢家果园里,卢家不答应,张海伟怀恨在心,在村里纠极了些人,把卢晓莹她爹堵在家门外边,活活痛殴致死。 这场惨剧发生时,卢晓莹并不在场,后来母亲告诉她,说她爸爸被打的那惨样,还不如一条狗,说打狗都不会下那么狠的手,那么老实善良的一个人,说那脸被砖头和铁锨拍的血肉模糊,五官都已经无法辨认了…… 我冷冷扫视着张海伟,大家记住这人的造型,年龄在三十五到五十之间,光头,肥头大耳一脸的油,就这种类型的中年人,已婚,无业游手好闲的老比瞪,一定是社会毒瘤。 你去每个城市的烧烤摊看,你都能找到这样的人,光着膀子,一身肥肉地坐在那大喊大叫,你都能从这些人身上,直接看到他们的前世——一群被圈养在猪圈中,与粪便为伍的猪。 之前唐市烧烤摊惨案,以及不久前女孩被调戏辱骂,父亲阻拦被围殴的新闻,不都是这种人干的么? 要是没有张海伟,卢晓莹那老实巴交的父亲就不会死,卢家也不会被恶毒亲戚们吃绝户,卢母也不能上吊。 我希望每一个张海伟都赶紧,立刻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去,但后来我一想,这种人的存在,恰恰唤醒了人们内心对善,对公平的渴望。 恶,倒影出了善,穷人的苦难,让富人倍感温馨,如果没有贫穷的比照,那富有将毫无意义,如果每一个弱小都能被公平的保护,权力和关系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 我回忆着这场人间惨案的种种细节,卢晓莹跟我讲过,亲戚们把她家吃光抹净后,还打算把她嫁给村里的老光棍,从老光棍手里再赚一笔彩礼。 老光棍正是那个叫姚树林的农民,姚树林年龄不详,一脸的猪粪色褶子皮,此时正暴跳如雷地指着张海伟怒骂: “那小丫头父母都死了,我跟她的这场婚事,是她家长辈做的主,跟你有个叽霸关系?你都结婚了,这有你叽霸事?” “张海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不就缠卢晓莹身子吗?你特么别忘了,这丫头的爹,是被你活活打死的!她恨死你了,她不会让你碰她一指头的!” 张海伟闻言大怒,冲上去就给了姚树林一记老拳:“我透你吗!这么一朵娇滴滴的小羊羔,我吃不到,我也不能让你这老牲口吃到!” 姚树林倒地后,反手揪住张海伟的胸襟,将他也拽倒,两个埋汰老爷们抱在一起打着滚,闹的不可开交。 我大约瞧明白了,昨晚我上山后,龙婆木将卢晓莹从芭蕉林掳到山洞里,刚好张姚二人也在,两人为了谁吃第一口而打了起来。 这些居住在大山深处的中年农民,一辈子也见不到什么好看女人,村里出没的,都是些比他们还丑陋的恶心老娘们,就卢晓莹这脸蛋,这身段这肌肤,如此年轻貌美的,花朵般的大姑娘,落在这些个猪狗手里,他们能不产生非分之想吗? 这种原始而野性的肮脏欲望,是根本无法抑制的。 我并不关心张姚二人,这两人在我眼中,就是两只行走的骨灰盒,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龙婆木身上。 僧人身穿一件油污污的黄色袈裟,观察了一会天空,叹息道: “停下,别打了。” 僧人口音曲里拐弯,带着种怪异的女性阴柔,汉人没他这样婶说话的。 张姚二人对龙婆木十分敬畏,闻言后立刻分开,各自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土。 两人一声不响,耐心等候着龙婆木的最终裁决。 “我已点头答应了卢晓莹和姚树林的这场婚事,按理说,这里就没你张海伟什么事了。” 龙婆木操着口极难听的普通话,一字一句道:“但是吧,三天前张给了我五万块钱,这个钱我不能白收……” 僧人说话的功夫,我手伸进兜里,摸了摸新抓的小蛇,然后微微提起人皮阴灯,对准龙婆木照去。 七百米开外,如此遥远的距离,我动作这般小心,我不相信他能察觉的到。 即使巅峰时期的我,也不可能在无防备的情况下,感知到如此遥远的气场波动。 可是命运偏偏在这个时候,又跟我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就在我要点灯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电流,直接从我天灵盖进入,席卷全身,我像中了邪似的,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站起身,歪歪斜斜地朝远处的洞穴走去。 龙婆木早就发现了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用一种未知的邪术,抢夺了我身体的控制权。 我面色痛苦至极,死咬着牙,不要命地挣扎着,反复调动丹田里那点可怜小微光,尝试摆脱控制。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我除了嘴巴能说出点话来,全身都不听使唤了,像个被提线操控的行尸走肉般,歪斜着,扭曲着前行。 龙婆木阴沉着脸,冲我不停勾着手指,等我到他跟前后,僧人上下打量着我,尖着嗓子道: “我早知道女娃娃还有个同伙,是你吗?你是来救她的吗?” 第448章 蛇毒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张海伟和姚树林也不怀好意地瞪着我。 “救……救谁啊?”我被吓到神色扭曲,满头满脸的汗,艰难地开口道: “我是来找……龙婆木的,我被妖怪抓上了山,好不容易才逃下来,我听说这里住着位泰国法师?会用法术驱妖气?” 龙婆木沉默片刻,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大老远就闻到你身上有股黄皮子的味。” 我手上还提着阴灯,和勾魂索不同,阴灯是二品秘宝,只有在灯芯被点燃的情况下,它才能被外界观测到。 龙婆木并没有发现我手中的阴灯,他直勾勾看着我,伸手朝我身子摸来。 “我可以帮你吸走妖气。” 我继续佯装惊吓,心中暗暗窃喜,我就等着你摸我呢!只要让大坟墓轮转术吸走你一丝气场,我就能凭借这股气场脱困! 龙婆木鸡爪子般干瘪的手掌,几乎快碰到我身体时,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一挥,从袖口里滑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连根扎进了我右侧大腿里! 我感到腿上一凉,顿时疼到痛彻心扉,几欲晕死过去! 龙婆木给了我一刀子后,阴损地笑了起来:“你骗骗别人也倒罢了,我早在四十年前,就领悟了尸解成仙的奥义,我布置在洞外的尸解仙,早就发现了你!” “你鬼鬼祟祟地蹲在花丛里,打算偷袭我,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了!” 我是万万没想到,连道家都没玩明白的尸解成仙,让龙婆木玩明白了。 凡尸解者,皆寄一物而后去,龙婆木将魂魄分出一部分,寄存于花海中的一朵白花之上,这朵白花,就是他的尸解仙,他和尸解仙共享视力,所以他才能抢在我出手前,用邪术控我身。 龙婆木拔出匕首,朝着远处的花海轻轻招手,一朵洁白的小花轻飘飘飞来,落入他掌心。 我大腿血流如注,终于,我的大限将至了,只是死在这里,死的这么憋屈,真不甘心啊! “老猪狗,你快点一刀结果了我,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我冲他冷笑起来。 龙婆木摇头:“不,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轻巧。” “张,去把那小丫头带出来!” 张海伟狂喜地答应着,大步抢进洞里,将卢晓莹拽了出来。 和我的处境一样,卢晓莹被龙婆木下了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见到我的瞬间,卢晓莹情绪失控,失声痛哭了出来。 张海伟恶狠狠地撕着她的头发,贪婪地闻着她洁白高冷脸蛋上的美妙香气: “小贱人,你的相好来救你了。” “睁大眼睛看吧,看我怎么将他活活虐死,就像我虐死你爹一样。” “但我会给他留最后一口气,让他亲眼看着。”他的脏手用力捏着卢晓莹的下巴:“看着我和姚树林轮番跟你跳舞……” 卢晓莹气的脸蛋通红,饱满的胸膛急促起伏着,突然一口唾沫,狠狠吐在了张海伟脸上: “张海伟,你这猪狗都不如的畜生!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 张海伟松开小姑娘,用袖子擦了擦脸,疯狗似地冲到我面前,狠狠一拳砸在我脸上。 我眼前金星乱冒,踉跄着倒地,姚张二人围着我,狠狠踢我肚子,扇我脸,卢晓莹看的都要崩溃了,哭着大喊: “不要!你们别打了!放开他!” 我说苦难啊,你别得意。 我被揍的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眼前黑白交替,耳边不停传来张姚二人的笑骂声,以及卢晓莹绝望的哭喊声,在无边的混沌中,我看到了六道,我问六道,为何让我遭受这些苦难折磨?六道说,孩子,这不是别的,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可我在被胖揍中,在脸被黑胶鞋反复踢踹中,求生的本能依旧驱使着我,将丹田里那些可怜的佛光调出来,让它们聚集在我大腿的刀口上。 刀口终于不再流血了,在佛光的滋养下,快速愈合结疤。 “停!” 金豆子从我怀里散落出来,龙婆木大喝一声,连忙上前抢夺。 捡完金豆子后,僧人面无表情地看向满脸血的我,说: “汉人,我要让你死的明白点,我控你的这套术,名叫坤平妄洁,翻译成汉语,是迷魂计的意思,原理是用生物电流,控制你的神经。” “我有迷魂计,我有尸解仙,我有五十年的大道行,哪怕我让你先手,你也不可能赢我。” 我平躺在地,冲他笑着:“煞笔玩意,我草你吗的……” 龙婆木后退两步,冲张姚二人道:“这小孩快断气了,不用打了。” “可惜啊,我不近女色,这么美的姑娘,真可惜了……你们俩办完事,把这姑娘带回村里,一人再给我送两万块钱来。” 两人喜悦地答应着,却又因为谁先和卢晓莹好,而争论,互殴起来。 这时,我之前捕捉的那只剧毒红蛇,悄然钻出口袋,闪电般游走到我嘴唇前,将蛇胆吐到我嘴里,然后返回到我手跟前,在我右手食指上咬了一口。 红蛇最后吐了口信子,断绝了生机。 你有迷魂计,我有剧毒蛇,我无力施展降魔咒,不得不用蛇毒来驱散迷魂计。 蛇毒,是绝大多数邪术的克星,我早听闻龙婆木会邪术,我怕不敌他,特意在来时的路上捕捉到这条蛇,并提前向它下达了控蛇术。 我大口咽下苦腥的蛇胆,这玩意能保证我在免疫蛇毒的同时,利用强大的毒素破解迷魂计。 龙婆木并没有察觉到我这边的动静,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张姚二人身上。 蛇毒立刻冲淡了生物电,身体的麻木感渐渐消失,我在右臂恢复知觉后,立刻点燃阴灯,朝着三人打去三道白光。 当三人的真实影像,以精确的比例缩微到乳白色的灯罩上时,我出手迅捷,直接撇断了张海伟和姚树林的双腿。 四道清脆的骨折声传来,二人双腿从腿根处被反撇断,硬生生倒地,疼的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龙婆木临危不乱,边后退,边冲我比划着繁杂的手势。 但下一秒,他的手势就停了,我轻轻掐了掐灯罩上小人的脖子,龙婆木立刻就吸不上气了,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我站起身,冲龙婆木阴声道: “嘘!别哭,别叫,别求饶,先跪下,对,真乖。” 龙婆木小命被我拿捏,一声不响地跪了下来。 第449章 通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踉跄着站起身,指了指一旁的卢晓莹,对龙婆木说:“把她放了。” 龙婆木跪在地上,瞧了眼一旁的死蛇,这才恍然大悟,咬牙切齿地对我道:“用蛇毒解咒?好,很好,但这是只血环金钱蛇,它的毒性能毒死一只大象,你把咒解了,你最后一样会死。” 他不知道,红蛇在死前将蛇胆吐进了我嘴里,蛇胆已经吸收走了绝大部分蛇毒,剩余的一点,也能被我用佛光逼出身体。 “咋啦?我的话不好使啊?”我手在灯罩上摸了摸,轻轻拧断了龙婆木的鼻梁骨。 泰国僧人疼的脸上直冒冷汗,血流的满嘴都是,却硬咬着牙不吱声。 “大和尚是个狠人啊,佩服。” 我手伸进小人的左眼眶中,捏住眼球,龙婆木立刻察觉到异样,这回,他再也狠不起来了,吓的大声尖叫:“等一下!我解,我解就是了……” 我直接摘出了小人的眼球,龙婆木左眼仁子挂着一串细长的血珠,飞出眼眶。 他疼的差点断气,疯狂地在地上打滚,捂着眼睛厉声哀嚎。 在我摘除右眼前,龙婆木对着卢晓莹打出一个手势,解掉了她身上的迷魂计。 卢晓莹恢复自由后,立刻冲上前来,抽出我腰间的开山刀,然后冷冰冰地朝着张海伟和姚树林走去。 这两人大腿被我撇断,此刻正像两条出车祸的狗似的,边匍匐着往前爬,边发出类似驴马临产时的嚎叫声。 卢晓莹会把他俩屠宰利索的,我伸手在灯罩抹去二人的影像,节省点燃料,然后看向面前的龙婆木。 僧人捂着满是血的空洞眼眶,嘴里不停呻吟着,叫骂着。 他想用术打我,但他的小命被清晰投影在灯罩上,他深知这里面的厉害,并为此付出了一颗眼球的代价,他不敢乱动。 但我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拧断了灯罩上小人的手腕。 咔嚓! 这种程度的疼痛,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承受不住,龙婆木大声哭叫着:“不,不……等一下小兄弟,我可以给你个天大的好处……” “你说,我听着呢。” 我一根根反撇着小人的手指,每撇断一根,龙婆木就凄厉地惨叫一声,等十根手指全部掰折后,他已经说不出来那个好处了,他像只死鱼般躺在地上,断裂的鼻梁,摘除的眼球,十指断裂的疼痛让他五官扭曲的像一团擦屁股纸。 我可以直接弄死龙婆木,但我需要先吸走他体内的气场,彻底废了龙婆木的双手后,我这才踏实地松了口气,熄灭阴灯,走到他背后,手掌轻按在他天灵盖上。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张姚二人,发出的叫声更加惨绝人寰了,我回头看了眼,卢晓莹跟疯了似的,不要命地挥舞着开山刀…… 我怀疑再这样下去,张海伟的那部位会被剁成馅。 山洞门口,三人的叫声交织成一首阴森的交响乐,张海伟负责男高音,他的歌声最洪亮悦耳,龙婆木则负责女低音,叫声阴柔婉转,最后再由姚树林包揽和声部分。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了。 所以我说复仇,一定是人世间最美好温馨的东西,没有之一,他们前一秒还狂妄到无法无天,企图以最恶毒的手段来折磨我们,现在却只能在血泥中蠕行着,哭着祈求仁慈。 我蹲在地上,抚摸着龙婆木的脑壳,默念口诀,启动大坟墓轮转术。 一股原始,野性的暴虐气场,如突然爆发的山洪般,顺着掌心涌入了我的身体。 这的确是大修行人的气场,如此浓烈,纯粹,我这幅脆弱的小身体,根本承载不下,被气场冲击到五脏位移,我哇地吐出口黑血,心脏犹如马达般乱颤。 自身气场的疯狂流失,让龙婆木吓的怪叫连连:“你?你在用邪术窃取我的气场?” “停下,快停下!我愿交出全部家产,换一个活命的机会……我还知晓一处绝密的藏宝地……” 我吐出嘴里的血沫,冲他笑着:“泰国佬,之前的装比劲去哪了?话说你一个泰国人,会了点下九流的边角料,你怎么就敢来版纳装比了呢?” “你们泰国的那些个阿赞(法师),玩的不都是我们道家玩剩下的东西吗?” 在轮转术的作用下,更多气场从龙婆木身体里疯涌而来,这些气场进入我身体后,并不受我控制,在我躯干中游走一圈后,一股脑闯入了足三阴经这三条大脉中。 我这两条腿一下就变的不对劲了,在足三阴经被打通后,我从脚趾到腿根,都变的无比的麻痒,凉丝丝的,仿佛下半身泡在满是冰块的温泉池里一般,别提有多舒服了! 大量黑色淤泥般的物质,从我双腿皮肤中快速排出。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龙婆木尖声叫着:“我的确知道一处藏宝地,这个我不骗你,我可以带你去。” 人在将死前,什么样的谎都能撒的出来,我压根就懒得去听,我说:“泰国佬,你怕啥呢?我没你想的那么坏,我就吸你点气场,吸完我就放你走。” 龙婆木疼的牙齿咬的咯咯响:“真?真的?” “真的啊。”我安慰他道:“我很讲信誉的。” 他终于放松下来了,不再试图去抵抗,我用了两分钟的功夫,将泰国佬的气场吸到一丝不剩,足三阴经已经被打通到不能再通了。 十四大脉一次性打通了三脉,还剩十一脉。 我满意地吐出口浊气,站起身,从远处捡来块足球大的石头,骑到龙婆木身上,我举起石头,不要命地往他脸上猛砸! 可我只砸了两下,这人的身体就化做了一滩骨灰,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子,从骨灰里飘出,不顾一切地往远处逃窜。 黄四姐警告过我,龙婆木在死前一定会化作骨灰尸解逃生,我连忙拿出勾魂索,朝人影子扔去。 “啊啊啊……!” 泰国佬的魂儿被飞去的铁钩直接捅穿,哭喊着,咒骂着被我拽回,塞进人皮阴灯里。 至此,鸡爪村再无守村人了。 第450章 余毒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捡起被抢走的金豆子,顺带着将那朵象征尸解仙的小白花捏的粉碎,然后将地上的骨灰踢来踢去,确认没遗漏值钱物件后,就回头瞧向卢晓莹。 张海伟已经死到不能再死了,他人躺在地上,双腿呈一字马展开,裤裆处血肉模糊。 他的魂儿站在他的尸体旁,显得非常迷茫,被我一把勾过来,也塞进了阴灯里。 场面上还剩下个姚树林。 卢晓莹大口喘着气,朝着姚树林走去,她紧握着开山刀的手,不停颤抖着,刀口已经严重卷曲变形了,她脸上充满了浓烈的肃杀,这姑娘再怎么说,终究只是个普通人,作为一名女性,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凶狠的爷们第一次杀人时,也做不到她这般冷静。 我走上前,从卢晓莹手中拿走报废的开山刀,然后点亮阴灯,让白光照向姚树林。 当灯罩上投影出姚树林的影像后,我将阴灯递到卢晓莹跟前,冲她笑着说:“教你个好玩的。” 阴灯在点亮的情况下,是可被观测和触摸的,卢晓莹手提阴灯,一脸不解地看向我:“这是什么?” 我从后面贴近她,抓着她的玉手,按在灯罩上:“摸。” “我摸到了!”卢晓莹无比惊诧道:“灯罩上这个小人,就是姚树林的缩影!好逼真!我能摸到他身上的每一根骨骼!” 我嗯了声:“所以杀人,并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在这个江湖有数不尽的流派,每个流派都有对应的杀人术。” “就算不依靠术,也可以用秘宝杀人。” “现在,你试着捏断他一根肋骨。” 卢晓莹很轻松地就做到了,她找准位置,在灯罩上轻轻一捏,姚树林立刻疼到撕心裂肺,在地上翻滚两圈后,痛苦地哀求起来。 他哀求的内容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卢晓莹在灯罩上又一捏,扯下了一个叫做100的物件,姚树林悲凉的嚎叫声响彻山谷,在无法言喻的痛苦中死去。 血染红了裤裆。 我教会卢晓莹如何使用阴灯后,对她道:“一会去鸡爪村,你就拿这盏灯杀人,那些吃你绝户的亲戚,你拿灯挨个照,她们的死法由你来定。” 这是我很早前就答应过她的事,卢晓莹熄灭阴灯后,冲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李丑,谢谢你!” “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救我,我已经让他们给……” 她冲上前来,狠狠扑到我怀里,用尽全身力气紧抱着我,她从高冷矜持的大姑娘,变成了一个孩子,她委屈地趴在我肩膀上放声大哭,她承受了常人无法承受的血腥,她完整地阅读了人性的恶,她完全有哭的权力。 让我们暂且记住这一天,这个时间点,从这一天起,卢晓莹的命运,被永久地改变了。 “好了,都过去了。” 我起初还在安抚着她,但很快我就察觉到身体产生了异样,我不得不微微挪开胯,将下半身避开。 这是年轻小伙很自然的生理反应,好在卢晓莹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她是个坚强的姑娘,很快就擦干了眼泪,趴在我肩上对我道: “我以前不知道,我错怪了你,我以为你是个对我有不良企图的人,你和别的那些试图接近我的男人并无区别。” “现在我知道了,原来你说过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我感觉我像个井底之蛙,对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 我轻轻推开她:“老妹,你这胸肌太发达了,你都给我贴的喘不过气了。” 卢晓莹脸唰地红了,我俩边说着话,边往山洞里走,卢晓莹告诉我,她昨晚梦见被一个男人扛在肩上,飞快地在山林中行走,等她睁开眼时,她人已经躺在洞里了。 这姑娘都已经准备咬舌自尽了,得亏龙婆木是个阴柔的老太监,对姑娘没任何兴趣,但就算这样,龙婆木还是捏着她的脚,脱下鞋,狠狠地闻她袜子。 我听的是哭笑不得,这泰国佬的癖好还挺特殊的。 卢晓莹中了迷魂计,又羞又气,却一点办法没有,那龙婆木闻完,还一本正经地给卢晓莹解释,说这是一个治哮喘的偏方。 她一个劲夸我来的及时,我说我用梅花易数算出,你四十分钟后要出事,我卡着这个点,跑的跟疯狗似的,我要是晚来一分钟,你就要被那两个篮子糟蹋了。 卢晓莹擦了擦脖颈上的汗珠,默不作声。 我们走进洞穴后,四下张望着,里面位置不大,五十来平,弥漫着一股怪异的草本气息,一张床,一张大桌子,地上摆放着几口大箱子,放着些泰文书籍。 我从床底下摸出个布口袋,里面是成捆的钞票,粗略数了下,有二十多万,还有两根小金条。 我将布口袋交给卢晓莹,把山洞仔细检查了几遍,再没找到值钱的物件。 正要走出山洞,我右手食指尖处,突然传来阵阵麻胀的感觉,我心中大骇,赶忙背靠着墙坐下。 卢晓莹皱着眉,连忙蹲到我对面,抓着我的食指查看着。 虽然我服下了蛇胆,又用佛光驱赶了体内余毒,但食指的伤口处,还残留有一些毒素。 卢晓莹听完缘由后,毫不犹豫地用红彤彤地柔软嘴唇,含住了我的食指,帮我吸出蛇毒。 她吸的非常卖力,不停往外啐着血,怕我疼,她还特意用湿润的舌尖,在伤口处游走着。 我冲她笑了笑,说:“咱俩算是扯平了。” 卢晓莹嘴巴里含着东西,含糊地摇头道:“咱俩永远也扯不平,我欠你太多。” 第451章 轻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好受点了吗?”姑娘又卖力地吮了几口,啐到地上,然后柔声问我。 说实话,我不想让她停,这件事我没法细细展开讲,蹲在我跟前的这个女孩,正在做的事实在太勾人了,很容易让人想歪。 我怕我把持不住,因为我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了。 于是我说:“好受多了,我手脏,再说了,我怕你中毒。” 卢晓莹不答应,认真地看着我道:“我不嫌你脏。” “保险起见,还是多吸一会吧,我是学生物的,蛇毒只要不接触血液,是完全无害的,咽进肚里都没事。” 我争不过她,索性就由着她好了。 卢晓莹将青丝长发抹到粉润的耳后,劫后余生的她,看起来有些许狼狈,却依旧美的像一朵高山上的雪莲花,让人不敢用目光去亵渎。 她仿佛在吃一根美味的棒棒糖,边吃边用舌头舔着。 “好了,吸干净了。” 五分多钟后,卢晓莹张开嘴,又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一包餐巾纸,认真地擦拭我脸上的伤口,然后站起身,美美伸了个懒腰。 在女孩细心温柔的呵护下,我食指总算消肿了,蛇牙留下的两个针孔般的伤口,也彻底愈合如初。 我们并没有急着离开,卢晓莹去洞外的水井前,打了一桶水,脱去背心和牛仔裤,只保留内衣,然后将冰凉清澈的井水浇在头顶,仔细地冲洗掉身上的汗珠和血迹。 甩动着湿漉漉的长发,卢晓莹感到分外舒服,正要再打第二桶水,她突然意识到不对,连忙用双臂护住胸脯,扭过头,戒备地看向我。 她想多了,我的注意力并不她身上,我正盘坐在山洞里,接受着来自野狐禅世界的讯息。 “李狐狸,你的足三阴经被打通,现在有资格施展红狐步了。”青丘欣喜地对我道: “黄皮子家的这套大坟墓轮转术,真是好用至极,可惜,要等足三阳经也打通后,你才能完整地施展红狐步。” “现在只能用一半。” 我笑着道,一半就够了。 开玩笑,红狐步是什么?是古代妖狐的顶级传承!它不单单代表步法,代表爆炸到恐怖的速度,以及近乎无穷的体能,红狐步甚至还能改变狐瞳,让其具有放缓时间的生效! 在决定生死的关键性斗法中,红狐步配合狐瞳使用,足以让我在必死的绝境中翻盘,反杀对方! 现在,红狐步苏醒了一半,狐瞳的子弹时间也随之苏醒了,我在版纳的原始森林中还要待很长一段时间,这下再遇到黑苗,我就算不敌,至少也有机会逃命了。 我看了眼洞外,卢晓莹已经冲完凉,重新穿上了衣裤,她回眸看向我,轻声道: “离这里不远,有一座隐秘的瑶池,池水是湛蓝色的,很纯净,我小时候经常去那玩水。” “等从鸡爪村出来,我们去瑶池好好洗个澡!” 我答应着,也来到井边,打了桶水,简单洗了把脸,此时天色早已大亮,上午时分,版纳的雨林气温无比潮热,已经接近四十度了。 卢晓莹躲在树荫下抱怨道,说穿牛仔裤太捂,她打算回营地换热裤穿。 洗过脸,我来到张海伟和姚树林的尸体边,用小刀割下两人的耳朵,又用手硬掰下一些牙齿,最后,我又剃下了两人的舌头和头发。 卢晓莹双手背后,微微点了点脚尖,胸膛俏皮地颤动着,她好奇地问我:“你收集这些干什么?” 我将割下来的物件塞进口袋,头都不回道:“一会进村杀人时,我要拿它们布阵用。” 卢晓莹也没再多问,我们带好该带的东西后,决定先回营地收拾帐篷和登山包。 路过花海时,我试着比划出手势,红狐步启动的瞬间,我如一只敏捷的猎豹般直窜出去,一口气窜到了百米开外。 卢晓莹看的人都傻了:“你?你是怪物吗?” 我感觉双腿有使不完的爆炸力,虽然速度远不及巅峰,但用来对付黑苗是够的,我双脚在地面轻轻一踩,踩出两道土坑,数秒间来到卢晓莹跟前,冲她笑道: “节省点时间,我抱你回营地。” 也不管女孩答不答应,我一把将她公主抱起,全力施展红狐步,身体化作一团红影,急速穿行过花海,在茂密的雨林中大步狂奔着。 卢晓莹双臂死死勾住我脖子,吓的是花容失色,两边的景物快速后退,耳边是猛烈的风声。 抱着个大姑娘跑,我不但一点不觉得累,反而越跑越起劲,全身有使不完的活力,遇到茂密的带刺灌木挡路,我索性高高跃起,轻松跳过。 到了后来,干脆像猿猴那样,在树木间不停跳跃着。 四十分钟的路程,我只用了七分钟就到达了,从十几米高的一颗树上一跃而下,我轻轻落地后,怀里的卢晓莹吓的娇哼一声,看了看熟悉的迷彩帐篷,她又看了看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这个轻功叫什么?我也想学,可以教我吗?” 女孩抱着我脖子站稳后,认真地问我道。 第452章 一字马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你学不了的。” “我为什么学不了啊?”卢晓莹银牙咬着红彤彤嘴唇,皱眉问我。 我低声道:“术,不可轻传。” 卢晓莹不依不饶地蹲在我身边:“我不懂,轻传了会怎么样?” 我把从山洞里抢来的钱和金条,分了一半给她,这姑娘经济也不宽裕,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这是她该得的。 顺便也堵她的嘴。 卢晓莹却死活不肯要,我给这姑娘搞不会了,这世上,哪有人不爱财的? “拿着吧,从深城过来的一切开销,都是你出的,你也该回点血了。” 我强行将钱塞进她包里:“回去可别再当厂妹了。” 卢晓莹想了想,说:“我可以用我的这份钱,来买你的术,这就不算轻传了吧。” 我冲她弹过去两颗金豆子:“接好了小妞,爷赏你的!” 卢晓莹一个没接住,俩金豆子直接顺着她的锁骨,掉入了下方的洁白深沟里。 “别瞎打岔!我不要你的臭钱!”女孩生气了,手伸进胸口,摸出金豆子后扔我脸上: “李丑,你怎么可以这么小气?你教教我又怎么了?” 我背靠着树坐在地上,叹着气道:“我这个不是轻功,这叫红狐步,首先你想学一个术,你得先知晓它的流派。” “我的流派来源于古代妖狐,红狐步是步法,也是幻术,它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 “你肉身资质首先得达标,你体内的十四大脉打通了吗?” 卢晓莹不甘心道:“我不懂十四大脉是个什么,但我大学是田径队的,我跑步很厉害,体力也非常好。” 这姑娘站在我对面,我眯着眼从下到上打量她,人家这身段,的确是跑田径的好料子,就这对被牛仔裤紧紧包裹的玉腿,长的简直让人咋舌,而且臀比较翘,那跑步能不快吗? 而且这胸脯,这一看就是肺活量出众啊。 卢晓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向帐篷:“你等下,我换条裤子,牛仔裤太厚了。” 她从包里取出条更薄些的牛仔热裤,钻进帐篷里换好,几分钟后重新走出来,回到我跟前。 女孩上身依旧是那件紧身小白背心,肚脐露在外边,下身的热裤短到腿根都快露出来,配上一双小白运动鞋,亭亭玉立地往这一站,看的我是一阵阵口干舌燥,有些迷瞪了。 我们在厂里打工时,卢晓莹从来只穿牛仔裤,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腿,上午斑驳的阳光从树丛上方撒下来,撒在她腿上,反出星星点点的白光,看的人心砰砰直跳。 别觉得卢晓莹穿的少,这里是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四十多度的高温,相比之下,她穿的已经够多了,我这边干脆直接光膀子,赤足,腿上只套了条速干短裤。 就这样还给我热的满身大汗。 雨林里蚊子极多,这里的蚊子和你想象的不同,巴掌那么大的蚊子见过没?它吸你血的同时,顺带着还舔几口你皮肤上的风油精,我和卢晓莹之所以从头到尾没被蚊虫咬过,是因为我会几套驱蚊驱蜱的小法术,十米之内,蚊子近不了我们的身后,不然我俩早完犊子了。 青丘借助我的双眼扫视卢晓莹的大长腿,感叹道:“这丫头的身体条件,别的不说,足三阴经和足三阳经一定是天生打通的。” 我原话复述给卢晓莹听。 见卢晓莹一脸的不解,我解释道:“从你两侧大腿根,一直延伸到脚趾,有六条大脉,你这六条脉是通着的,这说明你有学红狐步的资格。” 卢晓莹用力往上拽了拽热裤:“所以你赶紧教我啊,我又不白学你的,我的钱要是不够,我将来打工慢慢还你。” 青丘又道:“你让她劈个一字马看看。” 我转述给卢晓莹后,暗道:“原来足三经和一字马有联系。” “没半点联系。”青丘尴尬地摸了摸狐耳:“我就是单纯想看。” 你妹的。 听到我让她劈一字马,对面的卢晓莹冷哼道:“小儿科,看好了!” 人家轻轻松松就给我玩了个站立一字马,动作还特别标准,我仔细观看一番后,确定了一件事,这姑娘平日一定爱干净又爱洗澡,腿根白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见卢晓莹执意要学红狐步,青丘沉吟一番后,对我道:“把江湖规矩告诉她,教吧。” 我挥了挥手,卢晓莹放下肩上的腿,我说小卢姑娘,你这个身体条件非常好,不学红狐步就可惜了,而且咱们接下来的旅程,凶险未知,你有个逃跑术在手,发生意外,你再咋样也能跑的掉。 见我答应教她,卢晓莹兴奋的手舞足蹈,跟中了头奖似的,所以这玩意你也说不好,卢晓莹究竟是高冷厂花,还是傻白甜呢? 我嘴里叼着根野草,说:“你别急着高兴,术这东西,你一旦学了,你就等于是这个江湖中的一员了,这里面,太特么阴森血腥了,稍有不慎小命没了,直接被打入阴间地狱,这都算轻的。” 我晃动着手中阴灯:“严重点的情况,比如你的魂儿让人抽了,当油灯点,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酸爽滋味,你就品去吧。” 卢晓莹神色坚定,目光不躲不闪地看向我:“我不怕,我当初要是有你这本事,我父母就不会被人欺凌致死,她们也不敢来吃我家的绝户。” 她想起之前的山洞遭遇,心有余悸道:“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已经被那两只肮脏的猪狗玷污千百次了!鬼知道他们接下来把我带进村子后,还会对我做哪些禽兽不如的事?” 第453章 跑者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女孩上前一步,认真且严肃地对我道:“李丑,我要变成和你一样的人,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我要让那些胆敢欺负我的混蛋,死到血肉模糊!” 她话说的是很敞亮,表态表的非常坚决,但这里边有个东西,让我心里有些犯怵。 摸着下巴思考了半晌,我对卢晓莹道:“你想学妖狐的术,你得先拜我为师。” “问题是我带徒弟非常严格,变态到让人发指的那种,男徒弟好调教,你犯错我揍你就完事了,给你绑树上,大比兜子抽到你长记性为止。” “可你偏偏是一女的,女徒弟?”我吐掉野草冷笑:“我做梦都想不到,我李丑的第一个徒弟,居然是一小娘们?” 卢晓莹脸色红白交替,美丽高冷的眸子死死盯着我。 我说接下来咱俩这师徒关系,具体该怎么处呢?我教过你的东西,你要万一没学会,或者实战中出现纰漏,我这边不是很好调教你。 “你这个当师父的,怎么就不能对徒弟有点耐心呢?”卢晓莹没好气道:“我犯错,那是你没教好我,那也应该我揍你才对。” 其实卢晓莹跟着我学易经,学奇门遁甲,学风水命理,那错也就错了,我顶多一笑了之,这本就是些立足谋生的本事,错了也无伤大雅。 问题是,她要跟我学术,学气场学修行,这些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压根就不能有犯错这一说。 从我出道至今,你们啥时候见我手势比划错过?口诀咒音念跑调过? 这些,实战中你敢错一次试试?当场粉身碎骨,都算姑娘你命好。 这些还只是有形的东西,是可以通过死记硬背来弥补的,姑娘,我再说点无形的给你听,当一个阴惨惨的人影子出现在你面前时,你若是在一秒之内无法判断出对方的大致道行,它是人是鬼是动物仙?那你这脖子以下的部位,就已经被埋进土里了。 我在野狐禅世界修行的那一年中,每一天每一秒,我都在被青丘追赶着反复辱骂,我承受了无数次刀斧之伤,一次次被阿修罗总兵砍成一滩血泥,又一次次重新站起。 这不比抽大比兜子惨烈多了? 所以师父严格要求徒弟,在我看来是天经地义的,师父越变态,越严格,反而说明他越在乎你,他现在放你点血,是不想看着你将来斗法时,被敌人放血,师父不想你连人鬼都分辨不了,被欺骗着糊里糊涂地死去。 我这一大段说完,嘴皮子都干了,赶忙喝下半瓶子山泉水。 卢晓莹听完沉默着,说:“我懂了,那你严格要求我就是了。” “我犯错了,你打我哪都行,反正不能扇我脸。” 我站起身,走到她跟前:“这样,你拜师后,咱俩依旧保持男女同事关系,我不拿你当正式徒弟来要求,你犯错我顶多说你两句就完事了。” 卢晓莹:“好!” 我:“下跪,磕头吧。” 卢晓莹咬着嘴唇,庄重地跪在我脚下,冲我磕了三个响头。 我从包里拿出张白纸,潦草地画了个大胖狐狸画像,放在卢晓莹跟前:“我们是古代妖狐流派,这是我们的祖师爷,青丘。” 我就佩服青丘这点,人家根本就不在乎所谓的臭皮囊,我哪怕把他画成只兔子,画成只獾,他也不会跟我计较什么。 “祖师爷好。” 卢晓莹也对青丘画像磕了头。 至此,卢晓莹就正式跟着我学本事了。 我捏着她青葱般的胳膊,将她扶起来:“现在,我跟你讲红狐步的心法,我只讲一遍,你能记多少记多少。” 卢晓莹学着我的样子,盘腿坐在地上,还别说,这姑娘记性相当好,学的也非常专注,我一遍讲完,她一字不落地全部默记下来了。 讲完心法再讲口诀,然后是起手式,接下来的东西就难了。 我抓着卢晓莹的手,往她身体里送进去一小点佛光,这样一来,她丹田里就有了气场。 “我感觉到了。”女孩用皮筋将长发清爽地扎了个马尾,然后笑着对我道:“有一股暖洋洋的滚烫热流,一下就射入到了我的小腹里。” 这番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是我想歪了吗? “气场有千万种,我最早是修阴气的,后来改修佛光了,以后你也跟着我修佛光。”我松开她的手,认真道: “丹田就是个储水池,里面的佛光越多,术的杀伤就越猛烈,当佛光多到从丹田里满出来,流的四肢百骸到处都是时,你的境界就上去了,到那时,你的丹田就能装下更多佛光了。” “现在,你试着将佛光引导至双腿,然后跳两下给我看。” 卢晓莹照做后,灵动地跳起来,当着我的面原地蹦跶起来。 这画面简直不能看。 也怪这天气实在太潮热,小卢刚才进帐篷换裤子时,顺带把海绵也取下来了,你想,四十度的大热天,给海绵那一裹,不得捂出痱子才怪呢。 因为提前准备了贴纸,所以也不用担心凸起的尴尬。 我想起了小时候爷爷带我进山打猎,有两只可爱的俏皮白兔,上蹿下跳地从雪窝子里蹦跶了出来,爷爷说这白兔肉质非常紧实,弹的不行。 “看哪呢你?色胚?” 卢晓莹察觉到我眼神散光,不客气地朝我踹了一脚。 我咳嗽一声,说你现在按我教的,以最快的速度,绕这片林子跑。 女孩答应着,稍微做了下拉伸,就开始跑了,我观察着她优美的跑步姿势,忍不住连声称赞,卢晓莹不但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还是个天生的跑者。 她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在烈日下尽情挥洒着无尽的青春活力,她奔跑过的地方,出现了一团又一团的淡淡红雾,她起初速度还算正常,越跑越快,到最后快到身形都有些模糊了。 第454章 进村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连青丘都说,卢晓莹比我更适合学习红狐步,我第一次学这套步法时,边跑边绊跟头,哪有她这般丝滑啊? 我终于是松了口气,卢晓莹学会红狐步,就等于有了自保的手段,等我再教她一些感知气场的手段,至少这样一来,她以后夜里睡觉时,再也不会糊里糊涂落入坏人手里了。 趁姑娘跑步的功夫,我将帐篷收起,顺便将她脱下的牛仔裤叠好装进包里,又炒了一大盆野蘑菇,炒好后倒入山泉水,水开后下了一把挂面。 半个多小时后,满身香汗的卢晓莹回到营地,兴奋的小脸潮红:“李丑,红狐步跑起来太舒服了,我不但一点不觉得累,反而越跑越痛快,感觉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多练,你还差的远呢!”我冷声道:“吃饭吧。” 别看她是初学者,她红狐步掌握的比我强好多,我只打通了足三阴经,腿部还差三条阳经未开启,卢晓莹这六条大脉,可是生来就打通的。 所以我俩赛跑,我目前可能还真跑不过卢晓莹。 经过这一整晚的折腾,我俩这会早饿的肚子咕咕叫了,一人吃了一大碗香喷喷的野蘑菇汤面,休息片刻后收拾了碗筷,背上行囊就上路了。 版纳的天,说变就变,前一秒还烈日高照,这会直接就下起瓢泼大雨来。 雨天无法使用纸鸢,我们只得淋着雨徒步前行,走下山,来到鸡爪村跟前。 我蹲在村口,在泥巴地上挖出个十公分深的小洞,将张海伟和姚树林的耳朵放进洞里,再埋上泥。 “你在干什么?” 卢晓莹从包里取出雨衣,递给我,我摆摆手示意不用,她就自己穿上了。 “我在布阵。”我光着膀子淋着雨,却毫不在意:“此阵名叫鬼雾埋尸阵,属于风水阵法流派。” “把鸡爪村想象成一个沙盘,我在沙盘的巽,离,震三位,依次埋下刚被杀害的死者器官,这样一来,村子会被封印。” 雨太大,我不得不冲卢晓莹大吼:“鬼雾埋尸阵启动后,外界的修行人就进不来了,他敢硬闯,他一定会遇到鬼打墙,迷失在阵法创造出的恐怖幻境中。” 卢晓莹冰雪聪明,立刻就洞悉了我的企图:“你担心一会我们办事时,有修行人闯进村,坏我们的好事。” 我站起身,快步来到离位:“做事前,你都应该把最坏的可能提前计算进去,特别是在杀人前,你更应该谨慎。” 在离位埋下张姚二人的牙齿后,我最后来到正东方的震位前,最后埋下两人的头发。 我盘坐在雨中,口中轻念咒音,埋尸阵立刻启动,只见鸡爪村四周,出现了一大圈黑灰色的薄雾。 我带着卢晓莹进村杀人,那就杀好了,为啥非要布下埋尸阵呢?因为来之前,我就预感到了些不对,第六感告诉我,一会可能会有路过的狗篮子来搅局。 你以为鸡爪村位置偏僻,坐落于森林边境,修行人很难路过此地,那你就想错了。 版纳与多国边境接壤,这里居住着大量会蛊术的黑苗子,有从泰国,越国等地非法越境进入我国的龙婆,以及红衣,黑衣阿赞(法师),更有不少在内地犯事,被中阴通缉的江湖同行,将这里选做躲避追杀的世外桃源。 青丘还说,人间极少数的一些隐世妖魔,也会来这里渡劫。 这片无尽的雨林,表面看人迹罕至,实则鱼龙混杂,隐藏着不可预估的未知凶险。 小心点总没错。 我带着卢晓莹,穿过灰雾,顶着风雨走进村子。 这才刚到中午,天就黑透了,头顶的乌云剧烈翻滚着,电闪雷鸣,天说,孩子,你要心怀怜悯,我说当我离去时,这村子将尸骸遍野,血流成河! “点名!”我擦了把脸上的水,看向身旁的卢晓莹:“吃你家绝户的都有谁?咱们一家家去拜访。” 卢晓莹脸上笼罩着浓郁的杀机,指向左侧一户人家道:“这家有个老女人,叫李虹,就是她出主意,要把我卖给姚树林当媳妇。” “摔我爸骨灰盒的人,也是她。” 我将人皮阴灯塞到卢晓莹怀里,径直走进李家院子,开门的是一五十多岁老毕登,他先是迷茫地看了看我,看向我身后的姑娘时,脸色顿时大变,转身想抄家伙。 “有他吗?”我指着老毕登问。 卢晓莹:“没有。” 我猛地一脚踹开门,从背后抽出一把劈柴斧,一把扯住老毕登的头发,斧子不要命地往脑门上,脖子上招呼。 血喷的我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我毫不在意,恢复些许道行后,我肉身强度比寻常人高不少,杀老毕登跟杀鸡般简单,一会功夫不到,他脑袋就被我砍了下来。 那个叫李虹的妇女听到动静,从里屋冲出来,这妇女五十来岁,丑,脸型内凹,五官拼凑在一起,像极了没冲的公共马桶,一脸的农村下贱泼妇相,左眼一个大黑眼圈子,应该是才被她男人家暴过不久。 见到她男人的脑袋滚过来,李虹圆整着双眼,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你叫你吗呢?老表子?” 我大步抢上前去,撕住李虹的头发,不要命的就是一顿猛扇。 她家男女老少还不少,叫骂着冲过来抓我,我也懒得分辨,手斧连续猛挥,有要跑的,被我大步流星地赶上去,拽回来。 一会功夫不到,李家尸横遍野,除了李虹再没活人了。 此刻,李虹的老脸已经被我扇成了猪头,我拖着她来到客厅,坐在满是血的沙发上,点了根烟。 卢晓莹打算拿阴灯照李虹,我摆了摆手,示意先别着急。 我让妇女跪在我面前,我拿着烟头指点她:“来,你家有啥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你特么比都不是卢家的人,你跑去吃卢家的绝户是吧?” “今天,我也来吃一回你家的绝户。” 第455章 牛棚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李虹跪倒在卢晓莹面前,哭的那叫个人间凄惨:“晓萤,婶子错了,婶子那天不该摔你爹骨灰盒的,婶子当时也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碰倒的……你行行好,留下婶子这条老命吧!” 卢晓莹气的全身发抖,冷笑道:“不小心碰倒的?你双手抱着骨灰盒使劲往地上摔,嘴里大骂着要把我爹的骨灰扬了,你现在说是你不小心碰倒的?” “婶子该死,婶子该死,晓萤你从小就是乖孩子,你别跟婶子计较了,婶子回头给你爹买最贵的骨灰盒……” 李虹为了活命,磕头磕的满脸血,她甚至还抱着卢晓莹的脚亲,帮她舔去鞋子上的泥浆。 可当妇女看到四周的尸体时,这才从极度的恐惧中清醒过来: “孩她爹啊?小霞?长峰?爹?娘?” 李虹终于意识到,她全家人已经躺整齐了,她疯狂地痛哭着,怨毒地指着我俩咒骂:“你们?你们的心肠怎能这般狠毒啊?” 我阴阴一笑:“吃绝户是这样的啊,你吃过,你知道流程的嘛。” 李虹一脸的鼻涕混合着血,血腥色的双眼直勾勾盯着我:“你这个挨千刀的小杂种,你杀了我全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摇头:“可你并没有做鬼的机会。” 我也说不上为啥,总感觉这片土地上的很多人,当真是越老越坏,是啊,坏人都老了,老人更坏,火车上恶意占座,排队插队,烧烤摊上耍酒疯打人的,往往都是这些个老毕登和老娘们。 和他们相比,反而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更有素质,更好相处。 我用脚狠狠踩着李虹的嘴,对卢晓莹说:“你知道她为啥摔你爹骨灰盒吗?因为她看你一个小姑娘好欺负,她知道,她这样做不会承担任何风险和代价,就跟敬老院里殴打孤寡老人的护工一样,当作恶没有代价时,作恶就成了一个必须要完成的仪式,一个温馨放松的消遣。” “你当时身边要是站个凶神恶煞的爷们,你看她还敢欺负你吗?” 有人说阴间是人间的投影,确切地讲,阴间是人性的投影才对。 当有天人间没有坏人时,阴间将春暖花开。 我冲卢晓莹点了点头,她打开阴灯,白光照向李虹,将这位丑恶的老妇女全身骨头依次掰断,在听她唱完整首尖利凄杀的灵魂挽歌后,了结了她的性命。 “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也配跟我同姓?” 我对着李虹的尸身狠狠啐了口浓痰,用勾魂索勾出她的阴身,塞进阴灯里。 在确认卢晓莹拿走李家的一切值钱财物后,我一把火将李家点燃,迎着暴雨前往下一家。 接下来的这家姓刘,相信看到这大家也瞧出来了,那天参与吃绝户的,并不全是卢家亲戚,也有一些外姓的邻居,为啥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呢?反正趁火打劫呗,趁乱进屋抢东西,能抢走个洗脸盆子都算赚的,顺带着再狠狠欺负下这对孤儿寡母。 刘家有个叫刘玉兰的妇女,57,8岁,短发,胖的跟只老母猪似的,那天她们进屋抢东西时,刘玉兰打卢晓莹她娘,往死里打,卢晓莹上前阻拦,被刘玉兰一脚踹的跪倒。 和对付李家的方法一样,我敲开门,进屋见人就砍,卢晓莹负责殿后,有人敢反抗,她就拿阴灯去照。 黄四姐的一千阴兵何等珍贵,阴灯能不开就不开,尽量节省燃料。 这次我俩的动作快了许多,还有很多人没来得及处理,我怕刘家动静太大,惊动她们。 等刘玉兰交出家里现金后,我把斧子丢给卢晓莹,她双手举起斧子,给刘玉兰脑袋剁了个稀巴烂。 等灭了刘家满门后,我们还不忘去拜访张海伟和姚树林家。 鸡爪村偏僻蛮荒,当地人习惯把钱存放在家里,这两人家里都没人,我们从中搜刮出了不少现金,我从始至终一分没拿,这是属于卢晓莹的复仇,只有她才配拿这些钱。 最后,终于轮到卢家那帮恶毒亲戚了。 “这我三叔家,这是我小姨家。”卢晓莹带着我来到村东头,指着前方两处房屋道:“这两家人,是吃我家绝户的主谋。” “你去吧,我在外边等你。”我用雨水擦洗着脸上的血:“给你个练胆的机会。” 卢晓莹提着阴灯去了其中一间屋,不一会的功夫,我就听到屋里传来哀嚎和哭喊声。 我不得不说,卢晓莹胆量比很多爷们要大,她一个姑娘家,就因为【破绝户】这三个字,她敢跟着素不相识的我,跋涉万里来到老家,敢跟着我一路杀人。 杀张海伟时,她疯狂到歇斯底里,她终于习惯了杀戮,她已经知道,杀人,并不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人的命,有高低贵贱之分,贱命该死,贱命不配活着。 谁知道呢,也许卢晓莹的确是修行的好苗子,反正青丘很看好她,说她以后到达的高度,会在我之上。 几分钟后,女孩满身血地从三叔家出来,又进了隔壁小姨家。 有阴灯在手,卢晓莹必不可能遇险,由她自由发挥好了。 我孤身一人站在暴雨中,目光瞧向远处的牛棚,久久不语。 牛棚里,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气场波动,我不敢确定,雨太大,距离又那么远,也可能是我判断错了。 “两家共计13口人,一个不留!”五分多钟后,卢晓莹轻快地跑出屋,回到我跟前。 女孩双肩上的防水登山包,被塞的鼓鼓的:“我刚才粗略清点了下,把我家被霸占走的所有财物和土地都算上,我已经抢回本了,甚至还多赚了十来万。” 我依旧盯着远处的牛棚,轻声问她:“复仇的滋味爽不爽?” “爽到头皮发麻!爽到胳膊都起鸡皮疙瘩了!”女孩仰起美轮美奂的冷傲脸庞,任凭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 “李丑?你在看什么呢?” 第456章 花匠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见我僵硬地瞧向牛棚方向,卢晓莹有些不解,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力拍着大腿道: “我把这事差点忘了,我们村有个花匠姓林,人非常好,那天她们要把我卖给姚树林当媳妇,我妈拼死阻拦,冲我大喊,晓莹,你别管妈,你快跑啊!” “我当时害怕极了,我就逃进深山里的阴庙了,等我夜里回村时,我妈已经上吊了,是林叔拖来棺材,摸着黑给我妈收尸下葬。” 回忆起阴森往事,卢晓莹眼眶通红,指了指前方:“林叔脑子不太好使,是个傻子,他就住在牛棚里,我要去给他送点钱。” 我答应着,跟随她朝牛棚走去。 前往牛棚的路并不好走,地面上满是泥浆和水坑,豆大的雨点子打的人脸生疼, 耳边全是雨声和打雷声,什么也听不见,等我俩走到牛棚跟前时,这才听到里面传来阵阵讥笑声和咒骂声。 牛棚顶部铺着厚厚一层枯草,四面围着薄薄的泥巴墙,我悄悄推门进去,只见里面大约五十来平,并没有养什么牛羊牲畜,而是摆放着一盆盆的植物花卉。 弄得跟温室似的。 在斜对面的墙角处,侧身躺着个披头散发的人,这人脸上脏兮兮的,穿的也是破衣烂衫,大约四十来岁,身形极瘦,头发好久没剪了,跟沾了油的拖把似的,整体造型非常埋汰。 这人,就是卢晓莹所说的那个林花匠了,我没想到的是,林花匠不但是个傻子,双腿还有残疾——他两只膝盖下的小腿,都已经被截肢了。 三个男的围在林花匠跟前,正一个劲地用皮鞋狠狠踢他肚子,边踢边骂: “臭傻子!几天不收拾你,就不听话了是吧?” “我草!我草!我草死你狗日的臭傻子!” 三人背对着我们,正专心地围殴林花匠,我们的出现并没有惊动到他们。 “这三人都是张海伟身边的狐朋狗友,那天就是张海伟带着他们,把我爹活活打死的!” 卢晓莹一眼就瞧出了杀父仇人,在我耳边小声道,女孩恨的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三人剁成肉泥。 我冷眼瞧去,这三人年纪都四五十岁,长的个个肥头大耳,一脸奸坏之相,之前我说过,黄四姐把鸡爪村二十岁年龄段的小伙全祸害完了,如今村里只剩下些蠢坏的老爷们和老妇女了。 鸡爪村人人该死,唯独林花匠除外。 而我之前感知到的那股微弱气场,正是林花匠身上散发出的。 我瞳孔剧烈收缩着,眸子紧紧锁定在林花匠身上,这人的气场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像是个刚开始修行的人,但只有我知道,他是在刻意压制,这个人的真实道行非常恐怖,他隐藏的再深,也逃不过我的狐瞳。 这简直吊诡到不可思议,林花匠既然是修行人,他为什么不反抗,而是任由这三人殴打凌辱呢? 意识到这人不对劲后,我示意卢晓莹留在原地,然后手握利斧,悄无声息地摸到近处,躲在了一个大花盆后面。 “别打了,我喝,我喝就是了!” 林花匠被踢的满地打滚,厉声哀嚎道。 喝?喝什么? 我一声不响地往下观看,只见三人中领头的那个光头,舔着嘴唇,怨毒地贱笑道: “这就对了嘛,我早说过我这是童子尿,我的尿是能治傻病的,我为了你好,冒着大雨过来给你治病,你不但不领情,反而拒绝我,你多伤我的心啊?” 卢晓莹偷摸着来到我身边,看到这一幕,女孩气的是双眼直冒火,好几次要点阴灯,都被我拦下了。 据说这片土地上的每个农村,都有这么一个傻子,供人发泄,我曾看过一个纪录片,云贵那边的大山深处,有个小村子,村里有个非常漂亮清秀的小姑娘,可惜是个傻子,然后每天都有村民组队去她家,狠狠祸害她。 见林花匠肯就范了,光头岔开双腿,低头命令道: “接好了,一滴不许浪费!不然老子踢碎你的牙!” 一旁俩同伙边笑,边要拿出手机拍摄:“张海伟怎么还没回来?先拍下来,一会给他看。” 我一直忍着没出手,我不相信林花匠真是傻子,傻子是不可能修出气场的,更不可能修出他这般锋利的气场。 可看到这里,卢晓莹终于是沉不住气了,当场用阴灯掐死了拍照二人的脖子。 我一看卢晓莹出手了,我就抢在光头反应过来前,用斧子在他脚后跟上轻轻一划,划断了他两根脚筋。 光头发出杀猪的哭叫声,狠狠摔倒在地,我大步抢上前,对卢晓莹道:“你给林叔打盆水,让他洗把脸,我马上回来。” 我拖着光头来到里屋,对他杀猪般的哭喊声不管不顾,进屋后,我解开裤带走上前道: “接好了,一滴不许浪费!不然老子踢碎你的牙!” 我没跟他开玩笑,我真这么做了。 具体过程略过,等我出来时,光头的嘴已经被我踢到血肉模糊,嘴里一颗牙都不剩下了。 他浪费了好几滴,而且这人不怎么耐踢,我才踢了他十来脚,他就被我给活活踢死了。 我弯腰,从鞋尖上拔出半截沾血的牙齿,丢到一旁,抬头看向墙角的林花匠。 “闺女,你不要命啦?”林花匠艰难地起身,背靠在墙上,将卢晓莹递上来的湿毛巾丢到一旁,惊悚地注视四周: “村里的坏人正在找你呢!你怎么还敢回来呢?” 卢晓莹蹲在林花匠跟前,说:“我回来给我父母报仇雪恨!那些坏人一个不剩,已经被我们杀光了!” 林花匠哦了声,目光锁定到我身上,狐疑地问:“你是谁?” “他叫李丑,是我同事,也是我师父。”卢晓莹边指着我介绍道,边从包里摸出厚厚两沓钞票,塞到林花匠怀里。 “林叔,这村子已经没什么活人了,你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林花匠双臂支撑起身体,坐到了一个长方形的木板车上,笑着答道:“好的。” 然后开始一张张撕钞票,撕碎后塞进嘴里,咀嚼着咽下去。 第457章 墨家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卢晓莹无奈地幽叹一声,捡起地上的湿毛巾,擦拭着林花匠的脸。 等擦去他脸上那层厚厚的锅灰后,我仔细端详他,这人长的一点也不难看,五官俊朗且年轻,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双眼也很清澈,只是眉宇间透着浓烈的哀愁,肃杀之色。 他在刻意地装疯卖傻,只是装的太过头,反而就显得假了。 我和卢晓莹都没有阻止林花匠,默默看着他吃钞票,看了一会,我蹲到他跟前,笑着说: “刚才是我鲁莽了,我明知前辈有应敌手段,只是不忍心看前辈受辱,狂怒之下出手,反倒是惊扰了前辈清修,还请前辈见谅。” 我一口一个前辈地叫着,言辞谦卑有礼,林花匠愣了愣,也不吃钞票了,直勾勾盯着我瞅: “我算哪门子的前辈?我就一傻子。” 我摇头:“傻子永远不会说自己是傻子,前辈演技这块还有待加强啊。” 林花匠眸子里闪出一道淡淡的阴光,双臂撑着板车缓缓后退:“你到底是谁?” 我摸着下巴道:“前辈这样的大能,道行一定是修到通天的,我猜您屈身于此,闭关渡劫的可能性不大,你大概率是在躲避仇家。” 林花匠眯了眯眼,索性也不装疯卖傻了,将剩余钞票塞进怀里,沙哑着嗓子冲我冷笑起来: “你是公输门派来的探子,很好!” 公输门?这三字我特耳熟,总感觉在哪听过,细细回忆一番后,我总算想起来了! 春秋战国时期有个木匠,名叫鲁班,又名公输班,林花匠口中的公输门,正是由一群鲁班流派的木匠组成的。 我在调整风水格局中,偶尔也会用到鲁班术,但说实话,我对木匠这个职业非常反感,以前接风水案子时,经常能遇到家具,或房梁门板中被木匠偷藏尸油,死婴的案例。 你想象不到的时,很多时候他们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图财,主家并不曾亏欠过这些木匠什么,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出于一种单纯且未知的恶。 鲁班流派的木匠,内心大多怨毒,扭曲,鲁班流派中助人的术他们不学,他们就喜欢玩阴的,看着一个个正常且幸福的家庭,被他们咒的家破人亡,这能给他们内心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所以鲁班术被中阴列为禁术,不是没有原因的。 起初,林花匠误以为我是公输门的探子,坐在板车上一个劲地冷笑:“想不到,我藏的这么深,到头来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林叔,你好好的。”卢晓莹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化解了误会:“我拿性命担保,李丑不是公输门的人。” 林花匠对卢晓莹信任无比,神色也渐渐和缓了下来,冲我拱了拱手道:“小兄弟,是我误会你了。” “麻烦你,帮我把这三具尸体丢出去,我怕它们脏了我的花。” 我答应着,将尸体拖到牛棚后面的小胡同里,路上我问青丘:“师父,你看这人是个什么水平?” 青丘笑着说:“你巅峰时期跟这人斗法,你坚持不过十秒!” “大机缘来啦,好好接着吧!” 我心中暗暗诧异,我之前还说,版纳的雨林中隐藏着一些人间妖魔,结果这么快就让我遇到了一位。 林花匠是黄泉境,还是地狱境? 青丘摆了摆手,说这个人本体道行并不高,他和李三坡一样,都还没踏入修罗境的门槛,但这人可怕就可怕在,他的来历! 啥来历啊? 我收拾完尸体后,回到牛棚里,盘坐在林木匠对面,在我的好奇询问下,林花匠开始给我讲他的过往。 此人全名林木根,这名字不太好听,就叫他林先生好了。 林先生的这个流派,来的非常稀缺,甚至比幻术师还要稀缺的多。 他是古代墨家流派的传人。 纵观黑暗的古代历史,其中有这么一段百家争鸣,文化井喷的高光时期,这个时期被称作诸子百家,当时正处在春秋战国末期,有一百多种截然不同的学术流派,从全国各地涌现出来,这些流派涉及到玄学,物理,几何,哲学,军事和政治,很多流派的思想放在今天看,都是非常先进和深刻的。 墨家,是诸子百家之一,而墨子和鲁班又是一对仇家,说楚王在鲁班的蛊惑下,打算攻打宋国,这时候墨子就找到楚王,说这样吧,你只要不打我宋国,我就把自个脑袋割下来送给你。 楚王和鲁班对墨子这人,是非常的忌惮,都觉得这人修为太高,又精通机关术,不好对付,那既然墨子主动求死,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啊? 那你割吧。 谁知墨子拿起侍卫的剑,一下把自己的头削了下来,接着墨子抱着自己的头颅走到楚王跟前,此时的鲁班脸色难看至极,楚王已经给吓到失禁了,只得答应撤兵。 墨子将自己脑袋原样安回去,走了,原来他来的不是本体,来的是个机关人,他本尊躲在很远的地方操控这玩意,把楚王拿捏了。 到了公元前440年,鲁班发明了一个叫“云梯”的东西,又怂恿楚王来攻打宋国了。 墨子替宋国效力啊,他不答应,就独自一人来到楚王大军前,喊道:“那个叫鲁班的狗篮子呢?出来!咱俩来斗法!” 鲁班脾气也不好,寻思着,上次让你装到了,你特么今天还来装比是吧?立刻就跳出来,两人找了块空地斗法,鲁班的厌胜术,对抗墨子的机关术,杀的那叫个天昏地暗,结果不用说,又是鲁班惨败。 墨子获胜后,并没有杀害鲁班,而是给了他条活路:“你这点小道行,你赶紧哪好哪凉快去吧,再别想着攻打宋国了。” “你那个叽霸云梯,我早就想到破解办法了。” 鲁班阴着张脸,墨子弄的他在楚王面前特没面子,鲁班就想了想,说:“我还有最后一招可以攻破宋国。” 墨子说:“你的最后一招就是派卫兵把我杀掉,对吗?但是杀我也没吊用,我大弟子禽滑厘深得我的真传,他带领着精兵良将镇守宋国,各种家伙什也都备齐了,你赶紧玩蛋去吧你。” 最终,楚王出于对墨子的忌惮,放弃了攻打宋国。 林先生的故事讲到这,牛棚外突然传来一阵谄媚的笑声。 外边有人! 第458章 悔恨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笑声来的毫无征兆,给我惊的像电打似的,猛地站起身,瞧向窗外。 卢晓莹也将人皮阴灯举在胸前,有些害怕地退到我身后。 真是邪特么门了,要知道,整个鸡爪村已经被我们杀到不剩下几个活人了,而且我进村前,特意在村外边布下了鬼雾埋尸阵,鸡爪村被一大圈灰雾所笼罩,有外人闯入,我这边是能第一时间感知到的。 也就是说,藏在牛棚外的东西,不是活物。 我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牛棚外,那谄媚到让人作呕的笑声继续,从窗台下边,从屋顶上,从门外边,从四面八方涌入我耳中。 可我将气场透出牛棚找寻,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这很不对劲,哪怕来的是个鬼,我也能从它身上闻到点尸臭味的,除非它是一块石头,一棵树,否则无论如何都要给出点反馈的。 笑声继续。 林先生歪着脖子听了一会,冲我们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理会。 他接着给我们往下讲: “古代的恩怨,延续到了今天,如今的墨家,早失去了往日的荣光,衰败到没几个人了,公输门却日益壮大,这帮阴森卑贱的鲁班后裔,都是天杀的杂种,他们非要把墨家赶尽杀绝不可!” “我为了不拖累师兄妹,独自前往西疆躲藏,他们追我到西疆,我去内蒙,他们跟到内蒙,我现在来滇南了,来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了,我以为我已经彻底甩掉他们了。” “我来鸡爪村十年了,我装疯卖傻了十年,谁会在意我这样一个双腿截肢,只会养花的傻子呢?” 林先生的丹凤眼阴冷地撇向窗外,冷道:“可该来的,最终还是来了。” 所以外边发出笑声的,是来自公输门的鲁班后裔,是来找林先生寻仇的。 这是一场传承了两千四百多年的仇恨,这两个流派之间的冲突,本没有对错和因果可言,据说鲁班一生都在嫉恨着墨子的才华,却又对墨子的手段无比忌讳,临死前,鲁班对大弟子伏以说,墨家是本派的最大克星,必须要把墨家的人赶尽杀绝,不然我在九泉之下,是不能瞑目的。 林先生讲到这时,牛棚外的笑声突然一变,由先前的谄媚,变得凄惨,悲凉起来,声调也从原本的男声,变成了尖细的小娘们声。 能从这笑声中听出,对方很不认可林先生的这番讲述,可对方也不打算出言反驳,就搁那一个劲地笑,笑的比哭还难听。 我皱了皱眉,我不应该把自己卷入到这两个流派的冲突之中,巅峰时代的我,并不惧怕所谓的鲁班木匠,我觉得这些个草狗东西,说穿了,和扎纸术的原理并无本质区别,无非就是控制些木牛流马之类的机关人偶,并没有什么新奇的。 但现在的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和这些人抗衡的,我太弱了,弱到除了控蛇术和驱蚊术之外,施展不出别的,人皮阴灯和勾魂索是我的唯一仰仗,假如对方躲在暗处发动先手,那我的下场一定是无比凄惨的。 但我已经卷进来了,从我进入牛棚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进入了这场冲突中,敌人可能已经将我默认为林先生的同伙了,我想脱身已经太迟了。 可你别着急着抱怨啊李丑,你向来遇事不慌乱,心性不该差到这般地步的,你深知很多事表面看似凶险,但最后它结出来的果实啊,是一定甜到让你狂喜的。 你也知道,林先生身上有你一直渴望的大机缘,大因果,你耐着性子往下跟,墨家的机关术神鬼莫测,你要是能学到一星半点,后续的雨林之旅,你的路就宽多了。 我已经一整晚没睡了,可我却一点都不困,我不断地给自己下达正向的心理暗示——我来鸡爪村,不光是替卢晓莹报仇的,我要的是明王的善果和福报,以及林先生身上的大机缘。 “林叔,你不用担心,我们哪都不去,我们帮你到底!” 我立刻向面前的这个残疾人表达了态度,林先生对卢晓莹有葬母之恩,她这边自然也没意见。 林先生抓住卢晓莹的手,轻声说:“孩子,你一直对我很好,村里人欺负我,你偷偷送饭给我吃,还给我买金疮药疗伤,我一直想报答你。” “当初我亲眼目睹了你家的那场惨剧,我本该出手帮你的,但我……” 林先生说到这,陷入到深深的懊悔与自责之中:“我硬着心肠忍住了,我如果帮你,我的术一旦产生气场波动,我就等于暴露了自己在雨林中的坐标。” “是我的胆小和懦弱,害了你的父母,公输门在满世界追杀我,我不能死,我死了,墨家的传承就断了……” 第459章 节葬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卢晓莹脸色有些白,也没吱声,林先生擦了把眼泪,继续道:“我这般自私又懦弱的人,不值得被人同情和可怜,我该被他们打死才对的,死在满地的泥尿中,才是我应得的下场。” 原来刚才光头三人围殴林先生时,他就已经察觉到,公输门的人找上门了,林先生只需眨眨眼,就能送那三人下地狱,但当时的他,满脑子都在想卢家被吃绝户的惨案,陷入到深深的懊悔和自责中,索性就放弃了抵抗,心想自己这一辈子被人追杀,东躲西藏的,这些年活的还不如一条狗,干脆死掉好了。 结果恰好遇上了我们师徒俩,顺手给他救了下来,林先生向卢晓莹倾诉了内心的悔恨后,又看向我,说: “既然老天不让我死,那说明我还有活下去的价值,你们都是好孩子,我接下来的这番话,你们可要听仔细了。” 我和卢晓莹围坐在林先生跟前,专心聆听着。 林先生就开始跟我俩讲了,公输门的人正躲在外边偷听,可他一点也不忌讳,他讲他的: “咱们墨家的老祖宗墨子,手段神鬼莫测,道行深不见底,世人只知墨子会机关术,却不知墨家共有五大分支流派,分别是:非攻,节葬,天志,明鬼和非命。” 只有非攻这个分支,代表机关术,它为什么叫非攻呢?意思可以简单理解成,我这边的家伙什设计的非常精巧,威力非常恐怖,你别来找我打战,你来,你肯定死到全军覆没。 所以非攻机关术,它本身也有止战,呼吁和平的意思。 而非攻后面的分支,就跟机关术半点关系没有了。 比如说“节葬”,这个词的本意是禁止在葬礼时铺张浪费,提倡葬礼简单化,要知道古代王侯的葬礼,是相当奢华无度的,还有着让他人陪葬的恶习。 但如果把这个词放在术法流派中,它的意思就变了,节葬,是指杀完人之后,不应该浪费并丢弃敌人的尸体,应该让尸骨回归自然,反哺大地。 而林先生的主攻流派,正是非攻和节葬。 指着牛棚里大大小小的花盆,林先生对我俩道:“节葬流派的术,大多和植物有关,我长年累月地捣鼓这些玩意,是因为它们都是我的孩子,墨家认为,一草一木皆有灵,树木和花朵,也有着自己的思维和情感。” 我不是墨家的人,很难把自己代入到他的观点中,不过我寻思,林先生把这些东西讲这么细,是要向我们传功吗? 我猜对了。 坐在板车上的林先生,用期许的目光看向卢晓莹:“闺女,我要把非攻机关术,和节葬植物术,都传给你,机关术学起来很慢,需要一对巧手,你花点时间钻研,应该能入门。” “至于节葬,你学起来就容易的多了,你曾告诉我,你大学是学生物的吗?” 见卢晓莹点头,林先生满意地笑了,从怀里摸出一本厚厚的手札:“刚好专业对口,我的毕生心血,全部凝结在这本手札中,另外,我再送你几套制作机关必备的工具。” “你去把那边的小木箱拿来。” 林先生指了指里屋,卢晓莹不肯去,神色古怪道:“林叔,你好端端的突然这样,弄的人很奇怪啊?” “你的仇家找上门了,咱们先想法子退敌,这些回头再慢慢说也不迟。” 我也觉得挺不对劲,瞧林先生这样子,像是在交待临终遗言。 林先生摇了摇头:“我预感到这次的坎啊,我可能是过不去了,我老了,在这些年的东躲西藏中,我患上了严重的风湿病,我的双手关节都生锈了,我已经用不出术了。” “我现在传功给你,就是想弥补我对卢家的亏欠,闺女,你父母,你一家三口都是好人,这些年你们百般关照着我,可当你家遇到灭门大祸时,我却担心自己的行踪暴露,而选择当缩头乌龟。” 卢晓莹沉默片刻,道:“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你也有你的苦衷。” “不!这件事,让我永远无法释怀!”林先生语气坚决道:“我必须为你做点什么,弥补我内心的亏欠。” 这时,牛棚外传来一阵怨毒尖损的女声:“你这挨千刀的老乌龟!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啊?” “这姑娘全家,等于是被你活活害死的!” 女声越骂越毒,鬼哭狼嚎似的从四面八方传入牛棚:“墨家的人,不过是些伪君子,真小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恩人被吃绝户,却无动于衷,姓林的,你当真是又坏又蠢又自私!你活的猪狗不如!你还是快点自尽吧,免得一会脏了我们的手!” 过了会,那骂声又转变成了男声:“对啊!你迟早要被我们找到的,你当初还不如爷们点,帮帮人家,人家也就不用死了。” “卢家对你那么好,三餐供着你吃喝,还给你买药疗伤,你却忍心见死不救,林木根,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我听到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狠狠地朝那男声怼道:“马后炮谁不会啊?我草你个吗的?” “你要跟我唠这里面的因果,我能陪你唠三天三夜不带停的,林木根最早是为了躲避你们这些狗木匠的追杀,才跑来鸡爪村的,所以卢家这件事,你们这些狗草的傻篮子也逃不开干系!” 牛棚外的声音突然停了,四下除了狂暴的风雨声,再无半点动静了。 林先生并不理会那骂声,将手掌轻按在卢晓莹的头顶,向她的脑皮层深处,传达了一大段繁杂的高维信息。 一分多钟后,他缩回手掌,只见卢晓莹神色迷离,摇摇晃晃跟喝醉酒似的,竟流出了鼻血。 我连忙将她扶到我怀里,拿纸巾给她擦了擦,等卢晓莹清醒过来后,林先生抬头看向我,语气轻柔道: “小伙子,我瞧出你是妖狐幻术流派的人,墨家的术,追寻的是真实本源,和幻术背道相驰,你怕是学不了的。” 第460章 夫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心中微微一惊,这人的招子好毒!我未曾出手,他仅凭外边判断,竟直接点破了我的身份。 “没关系的前辈。”我谦逊道:“卢晓莹是我徒弟,她学跟我学是一回事。” 术这东西,最忌贪多嚼不烂,我有妖狐幻术,有朱雀炉,人皮灯,阴如意和明王神通,这些东西就足够我吃好一阵的了。 墨家的非攻机关术,要看图纸,要长年累月地搞木工活,更要一对巧夺天工的玉手,这些外部条件缺一不可,才有入门的可能。 我没这时间。 相比复杂深邃的机关术,我对节葬流派更感兴趣。 而且节葬之后,还有三大派系,天志,明鬼,非命,这三个又都代表什么呢? 林先生叹息道:“这些我也没能涉及,这些年,墨家的人被公输门诛杀残害殆尽,剩余为数不多的几人,散落在全国各地,将来你若是有幸能遇到他们,就报我的名字,说不定能学到这三个分支的术。” 看了眼窗外的雨,林先生面露杀机道:“节葬适合内心阴柔的人学,不适合你,但我有一套大幻术,一会可以传授与你。” “你二人先随我来,看我杀光公输门的那些木匠!” 牛棚漏雨的房顶上,垂下许多根麻绳,林先生随手捏住一根麻绳,往下狠狠一拉,只见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轰然落下,被他轻轻接住。 打开木箱,里面摆放着两条木制的小腿,做工精美到让人叹为观止,腿肚子的镂空处,隐隐透着许多复杂的机关齿轮。 在我和卢晓莹惊奇的注视下,林先生将这两条木腿按到光秃秃的膝盖上,机关咔嚓一卡,这位本来要靠板车行动的残疾人,就这样不可思议地直挺挺站了起来。 我还算好的,卢晓莹惊的简直合不拢嘴,她做梦也想不到,村里这个只会养花的中年傻子,真实身份。居然是墨家机关术的大师! 木箱里还摆放着不少布口袋,里面装的应该是墨家斗法用的家伙什,林先生将它们依次取出,塞进怀里,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牛棚外走去。 我跟卢晓莹紧随其后。 此时,我布置在村外的埋尸阵,已经彻底被雨水冲垮了,可雨不但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了。 牛棚四周,并没有什么人影子,之前辱骂林先生的那些个探子,不知跑哪去了。 林先生不管不顾,径直朝着村外走去,出村后,他朝着西北方向前行了数百米,来到一处溪流前,盘腿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我和卢晓莹师徒俩,则躲到了距离林先生十米开外的灌木丛中。 我蹲在灌木里,朝前方瞧去,小溪对面是个小山坡,山坡上种满了密密麻麻的竹林,从竹林深处,阴阴惨惨地走出两个模糊的人影子。 版纳浴帘的天气,比小姑娘的心思还难猜,前一秒还在下暴雨,这两人出现后,雨唰地一下就停了,天空乌云急速消散,太阳光打下来,在小溪上空照射出一条美丽的彩虹。 林先生背对着我们,注视着溪对面的两人,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极高,瘦的皮包骨头,却驼着个背,像极了一颗歪脖子树。 这男的大约五十来岁,长着张狭长的驴脸,眼皮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面部皮肤呈现出病态的死灰色,皮肤下遍布着蛛网般的漆黑毛细血管,他的丑陋并不足以让人惧怕,让人惧怕的是,男人腰间挂着五颗血淋淋的人头,这些人头有男有女,都戴着银制耳环。 卢晓莹用胳膊肘轻轻碰着我,在我耳边吹气如兰地小声道:“这些都是黑苗子的人头,这人来鸡爪村的路上,大概率遇到了黑苗的伏击,他获胜后,把他们的人头割下来,挂在腰间当战利品呢。” 我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那女的。 女的披头散发,三十来岁,一米五几,身材略显胖,圆脸上涂着厚厚一层粉,却依旧遮不住眉宇间的凶光。 女的腰间没挂人头,而是挂着许多木匠用的家伙什:小锯子,木槌,墨斗和刨子之类的工具。 夫妻俩皆身穿粗麻制的白色长袍,胸口印有象征公输门的符号:一个大大的黑色“鲁”字。 俩人来到溪边后,冲对面的林先生微微鞠躬,林先生直视二人,叹息道:“我以为来的是小探子,结果来了大拿,看来,公输门这次为了弄死我,是下了极大的血本啊!” “连湘西双鬼都请来了?” 女的开口道:“林木根,你一辈子东躲高原地,宛如一只丧家之犬,今天,你的逃亡生涯终于迎来了结束。” 男的也道:“我们夫妻双鬼,大老远从湘西赶来,缉拿你的狗命,你死后,公输门再无克星,咱们的鲁班祖师爷,也能彻底瞑目了。” 他们那边对着话,这边,卢晓莹好奇地问我:“她俩明明是人,为何要称自己为双鬼呢?” “装比呗。”我漫不经心地答道,指着二人问她:“这俩人跟我比,谁厉害?” 卢晓莹毫不犹豫地答道:“那肯定是她俩厉害了,不然你也不能躲起来,还躲这么远。” 我又问她:“那她俩比我厉害多少呢?或者说,我跟她俩对掐,我能坚持多久?” 眼力件这玩意,我之前就特意强调过,你首先得会判断,哪怕你感知不到气场,你也得用第六感,用鼻子闻出对方是个什么味。 味儿要是不对,那你也别想着跟人家斗法了,你赶紧找借口开溜吧。 回头我管青丘再要来一对狐瞳,给卢晓莹安上,不过这些对危险感知的基础能力,她还是得多练。 卢晓莹紧紧夹着玉腿蹲在我身边,手托香腮想了想,说:“这得分两种情况,打照面你转身就逃的话,能坚持个十来分钟才能被追上,毕竟你有红狐步嘛。” “你要选择和她俩正面硬刚的话,我估计你最多只能坚持三秒。” 我不置可否地再次问她:“可是你忘了,我有人皮阴灯啊。” 卢晓莹迟疑片刻后,干脆利落地答道:“阴灯讲究先手,你先念口诀,然后点灯,等白光照过去后,才能生效,你觉得人家能给你先手的机会吗?” 我冲女孩投去赞赏的目光,内心大感欣慰,这姑娘真不错,冰雪聪明不说,眼力件也生来上乘,别说给我李丑当徒弟了,就算给我李三坡当徒弟,她也有这资格。 我俩说悄悄话的功夫,前方小溪两侧,斗法前的垃圾话时间结束,我以为要开始撕巴了,我紧张的憋着口气,死死盯着前方。 谁知,那夫妻俩喷完垃圾话,竟转身走回到了竹林里。 “啊?就这?”卢晓莹看的也是直皱眉。 更特么离奇的是,林先生稳坐在大石头上,目送二人离去,竟然也没有要追赶的意思。 第461章 竹军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起初也觉得特别纳闷,这场斗法,是我此前从未接触过的一种高维对抗,是来自战国末期,诸子百家中的墨家,和由木匠的祖师爷,鲁班所创立的公输门之间的艺术碰撞。 它可能和我理解的斗法还不太一样。 我经历过许多场斗法,有依靠肉身硬碰硬的近身厮杀,更多的则是高维能量的比拼,手势是一方面,咒音是一方面,高维能量表达出的效果是另一方面。 我看向林先生孤零零的背影,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不会让夫妻就这样离开,我会在她们转身的瞬间,用最恶毒的术偷袭,并一击杀死他们。 我更不会目睹着卢晓莹家被吃绝户,而无动于衷,我才不会在乎所谓的“微弱气场波动”惊动敌人,暴露坐标,别说区区一个公输门了,哪怕这片土地上的十五亿人都在不顾一切地找寻我,追杀我,我也要将那些吃绝户的人剥皮抽筋,内脏碾碎,最后再拿他们的骨灰做成手卷烟抽。 这么说也许不太地道,但我的观点和前来追杀他的夫妻完全一致,我觉得林先生的确活的太过懦弱了,为了守护所谓的墨家传承,一辈子装疯卖傻,活的犹如过街老鼠,卢晓莹家对他有恩,那天吃绝户时他也在场,他明明可以抬一抬手指,轻松化解卢家大祸,可他为了不暴露自己,选择了眼睁睁看着恩人家破人亡。 这在我看来,一定是愚蠢,懦弱到不可理喻的。 卢晓莹可能也是这样想的,林叔,你当初爷们点,我爸妈也就不用死了,我白对你那么好了。 但我转念一想,渐渐也就释怀了,我经历的这些,并不是什么小说,而是我的真实经历——小说中的每一个角色,其行为都必须合乎逻辑,并且完美贴合他的人设,坏人自然要做坏事,好人则要给主角当狗,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通过阅读这些书籍,将自己代入进主角视角中,来满足现实中的缺失。 然而现实却是一个混沌无常的扭曲集合,现实的魔幻和抽象,是完全没有道理可寻的,现实里永远没有完美的角色。 这是件好事:林先生这种不完美角色的存在,反而在一个侧面,印证了这段故事的真实性。 我们蹲在灌木中等了好一阵,这期间,林先生始终端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一动不动,背影显得孤寂而苍凉。 四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吹动竹叶的唰唰响声,以及溪水的孱弱流淌声。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幽黑的竹林子深处,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我紧张的手心满是冷汗,放目瞧去,就看从幽黑的竹林深处,走出无数人影子。 来人众多,密密麻麻,数量粗略看,至少有上百人。 我惊的头皮乱炸,这是?公输门全体成员,都倾巢出动了吗? 卢晓莹缩回脖子,颤声对我道:“公输门是有多恨林叔啊?一百多号人大老远地跑来版纳,光机票都多少钱呢!” 但很快,我们就瞧出了端倪,这一百多号人,并不是活人,而是清一色的木人。 不,确切地讲,是竹人。 这些竹人个头和活人类似,全身画满了蝌蚪般的符文,做工看似粗糙,实则精细无比。 每只竹人的躯干,都是仿照活人的模样,用竹板拼接成的,女性竹人胸脯微微隆起,男性竹人则胸膛宽厚结实,胳膊腿的构造也严格符合人体比例。 甚至制作者为了加固其内部结构,特意在竹人们的重要关节处的镂空中,安装了精密且复杂的金属齿轮。 制作者正是那对号称湘西双鬼的夫妻,此刻她们正躲在竹林深处,从远端操控着这些竹人。 竹人们行动高度统一,步伐缓慢且空灵,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沿着山坡向下,齐刷刷朝着林先生进军。 此情此景,看的我阵阵牙酸,前来缉拿林先生的这对夫妻,不是什么小角色,这两人想必在公输门内的地位极高,据我所知,寻常鲁班家的木匠,是玩不出这么大的阵势的。 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驱动着竹人们的行动呢?是,它们关节里安装着大量精密且发足的齿轮结构的,可是驱动齿轮运转的能量,又是什么呢? 我看的满腹狐疑,我向来如此,越是搞不懂的事,我就越喜欢去钻牛角尖,你不能简单就用一句“高维能量”,就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场面上至少一百多只竹人,这得需要多恐怖的高维能量,来驱动它们啊? 当第一只竹人走出斑驳的树荫,被烈日照射时,卢晓莹顿时惊呼一声:“李丑你快看!竹人身上有刀!” 我眉头紧锁,每只竹人的双手双脚,以及胳膊肘等关节部位,都安装了锋利的月牙刀刃,每一把刀刃都长约半米,在烈日下反射着阴惨惨的光。 这并不诡异,竹人是用来杀人的,木匠自然要将它们尽可能地打造成杀人机器。 诡异的是,这些竹人的脸。 每个竹人的脑袋都是方形的,前后左右各有四副面孔,随着缓慢行军,这四副面孔就好像密码锁的转轮似的,不停咔咔变换着。 如果只是粗制的模糊面孔,还不足以让人感到惊悚,吊诡的是,竹人们的方形面孔,是严格按照世人脸谱所设计出来的,甚至为了加强真实性,木匠特意在每副面孔上都贴了血淋淋的人脸皮! 这是个烈日高照的午后,这条小溪周围的风景格外优美,蓝天上的彩虹尚未散去,雨后森林的泥土气息格外新鲜,然后竹人大军就这么阴惨惨地过来了,惊的四下鸟雀乱飞,原本晴朗的天空,再次涌现出乌云。 林先生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任凭竹人军队朝着溪边挺进。 第462章 高维展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怀疑这人是不是死了?火都要烧到屁股了,你倒怪沉得住气的呀? 我抓起颗小石子,朝他后背弹去,砰的一声,石子在后背崩碎,可林先生依旧没有动弹。 不对! 我一咬牙,拉着卢晓莹往后撤,一直撤进后方的村子里,躲在一处土墙后面,我探出脑袋,朝对面的竹林深处瞧去。 “林叔他?不会真死了吧?”卢晓莹看的也是一脸焦急,刚才在牛棚,这中年男人被三个流氓狠狠殴打,鬼知道他被打了多久?这会难道伤势发作,一命呜呼了? 我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林先生若是真死了,湘西双鬼也就该现身了。 该死的湘西双鬼,这两只臭篮子躲哪去了? 我能感知到夫妻俩就躲在溪对岸的竹林里,可是隔太远,我无法锁定到两人的方位,我只得向青丘呼救,打算借助他的瞳力去找寻。 青丘及时做出了回应,野狐禅世界里的他,正穿着开裆裤跟着一群小屁孩玩泥巴。 青丘食指朝眉心轻轻一点,我的视野立刻被放大,直接洞穿成片竹林,锁定到了夫妻的藏身处。 原来这两只下贱木匠,正躲在距离我们数百米开外的一个小土台子上,那个腰间挂满人头的“男鬼”,正面色狰狞地盘坐在地,双手合十举在胸前,指尖不停微微颤抖着,他在用鲁班家的独门秘术,遥控着竹人大军。 所以,他真的是在凭一己之力,同时操控一百多只竹人!这个人的道行到底有多恐怖? 佛教有个东西叫“证量”,就是说你拿观察到的外物,来和你自身能量做比较,从而推算出你的境界。 我忍不住拿男鬼的修为,来和李三坡做证量,我得出了一个恐怖的结论:这个人的实力,是要凌驾于李三坡之上的,巅峰时期的我和他对掐,我真未必弄的过他。 为了印证我的猜测,我暗暗启动人皮阴灯,用白光照向其中一只竹人,和我想的一样,灯罩上没有浮现出竹人的投影,也就是说这些玩意,是完全免疫阴灯的。 可阴灯明明是二品秘宝啊!怎么却连木匠手下的一只竹人都杀不死呢? “阴灯只对有魂儿的东西生效。”青丘用树枝捅了捅对面小孩的牛牛:“竹人又没有魂。”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目光挪到女鬼身上,这个微胖的老娘们正守护在丈夫身边,使劲用刨刀削竹子。 可她削出来的并不是弯曲的竹片,她这个刨刀很不对劲,削出来许多像头皮屑般的东西,雪白雪白的,密密麻麻,掉落在面前的布袋中。 夫妻俩分工明确,男的负责遥控竹人,女的搁这现场刨,我起初看的糊里糊涂,可接下来,最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男鬼张了张嘴,从口型看,可能是说了句:不够!于是女鬼就放下刨刀,从布袋里抓出一大把竹屑,看都不看,就朝前方猛地一撒! 一百多只竹人,就这样,以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形式,凭空出现在了湘西双鬼面前,在男鬼的操控下,第二批竹人大军也朝着山下杀去。 有那么一刻,我的意识产生了剧烈的撕裂感,在我儿时,我听爷爷奶奶讲过不少关于鲁班厌胜术的传闻,我知道这是个非常卑鄙,阴损的邪术,但会它的人寥寥无几,成年后,我也见过几位鲁班派系的木匠,在我看来,这些人的术平平无奇,并没有老辈人口述的那么厉害。 现在,我在这场断离舍的大劫中,从湘西双鬼身上,亲眼目睹了厌胜术的至高传承,我的认知被彻底刷新了,我亲爱的家人们,我必须如实向你们坦白,我看不懂这玩意,真的是一点都看不懂。 这画面,让我联想起古代道教中,一个叫做撒豆成兵的术,但是竹人的做工是那般的精密复杂,每一只竹人的制作,不但要用到大量的竹板,隐晦的符文,复杂的金属齿轮,锋利的刀具,甚至还要用上活人的脸皮做装饰,这样的结构,即使顶级匠人也需要一个多月的努力,才能赶工的出。 可女鬼做了什么?她只是简单地将竹节刨成了竹屑,随手一撒就完事了? 这怎么能解释的通呢? “还搁这撒豆成兵呢!”青丘毫不留情地挖苦我道:“这叫高维展开!学着点吧李狐狸,你的认知太落伍啦!” 高维?展开? 我的视线从竹林深处收回,我严重低估了公输门的可怕,这个由鲁班设立的神秘组织,其中隐藏了太多的能工巧匠,正如他们看不懂我的幻术一样,我同样看不懂这些人的术。 而且这帮匠人最恐怖的地方在于,你不能通过他气场展现出的道行,来判断出他的实力,湘西双鬼道行在修罗境上下,可他们展现出的实力,已经接近黄泉境了。 第二批竹人后发先至,追赶上了第一批,二百多只竹人渡过小溪,将林先生团团包围其中。 但竹人们并没有急着进攻,这些不具备灵魂的死物,显然对林先生无比忌惮,它们只是在一点点缩小包围圈,它们的关节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四副人皮面孔在发条的驱动下,急速转动着。 我和卢晓莹为林先生捏了一把汗,我已经和姑娘说好了,一会只要情况不对,请拿出你二百米栏的状态,掉头逃命吧! 当包围圈收缩至五米范围时,林先生终于活了,他挺了挺腰,手伸进袖口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只小小的蒲公英。 是的,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蒲公英。 这时,躲在暗处的男鬼神色大变,竹林里传来了他的疯吼声: “杀!” 竹人大军一起出动,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朝着林先生扑去! 二百只竹人,八百把月牙尖刀,反射出万千阴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林先生临危不惧,将蒲公英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大片的白毛飞出,它这个毛还不是只朝一个方向飞,它是四面八方乱飞,越飞越多,场面上就跟下起鹅毛大雪似的,白花花一大片。 第463章 竹姑娘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瞳孔猛烈收缩着,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眨不眨,我拼了命地想看懂这其中的因果,我的狐瞳能看出,这些漫天白毛在空中被分解成极其细微的颗粒,顺着竹人关节的镂空处,进入了它们的体内。 喊打喊杀的现场,瞬间寂静到鸦雀无声,二百多只竹人,像被施加了定身术似的,全部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最恐怖凄杀的画面出现了! 这些竹人的身体里,猛烈地生长出无数花朵!这些花朵呈嫩黄色,每一朵都有巴掌大小,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从稚嫩的花骨朵到彻底绽放,只在电闪雷鸣间完成,等我反应过来时,小溪边已经开出一眼望不到头的花海! 卢晓莹更是惊到下巴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在我俩的傻傻注视下,那二百多只竹人,身体快速瓦解,崩塌,断裂的竹片,破碎的金属齿轮,人皮混合着断刀,崩的满天都是,又降下腥臭的血雨。 我更是惊恐地发现,这些竹人内部,还安装了许多木制的脏器,血雨正是这些脏器破裂后喷射出的。 林先生支起一把木伞,端坐在石头上,定格后的背影,帅成了一副世界名画。 是的,这就是墨家的奥义传承,节葬!以植物为通道,向高维世界表达意愿,蒲公英化作的细小颗粒,实际上是一种神秘花朵的种子,这些种子进入竹人体内后,迅猛生长,一根根坚韧的藤蔓,无情地将竹人崩裂。 这场古代墨家与鲁班家的艺术碰撞,以林先生的胜利告终,他这边从始至终,只吹了下蒲公英就完事了,而双鬼那边一个刨竹,一个念咒操控,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 “竹子开花?咒我们夫妻死是吧?” 幽黑的竹林深处,传来男鬼的恶笑声。 女鬼也附和道:“竹子一生只开一次花,开花即预示着死亡,毁了我们这么多竹子,还要咒我们死,这人当真是坏到家了!” “可是当家的。”女鬼话锋一转,又阴阳怪气道:“大家都是玩木头的,他道行比咱们高,手段也比咱们精妙,咱们打不过他,这可怎么办啊?” 男鬼收起笑容,阴侧侧道:“孩它娘你不要忘了,咱们背后站的是鲁班爷爷!狗日的,这场斗法不死不休,有鲁班爷爷看着,我就不相信咱们能输给他?” 女鬼笑的合不拢嘴:“你猜怎么着?鲁班刚才跟我讲了,说这姓林的活不过今日……” 这对夫妻俩躲在竹林子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挤兑着林先生,可惜,竹林密度太大,距离又过远,阴灯照不过去,不然我非给这俩狗篮子放点血出来不可。 林先生始终不吭声,垂着脑袋坐在石头上,像是睡着了。 “当家的。”女鬼又道:“等摘下姓林的狗头之后,那两个小兔崽子怎么对付?” 她说的是我和卢晓莹。 “哼!墨家的后人,一个不留,全部杀死!抽魂剥皮后制成阴偶!”男鬼恶狠狠道:“另外,我已经给门里发去了书信,版纳的雨林里说不定还藏着墨家的余孽,公输门还要派高手来,好好扫荡此地!” 我草你个狗比东西!我心里暗骂着。 双鬼一直搁那哔哔赖赖,我也是经历过多场血腥斗法的人,我没见过嘴这么碎的仇家,正寻思着要不要回骂几句呢,这时,我无意间瞥见竹林里的微小动静,顿时吓的魂魄离体,连忙大声朝林先生示警道: “小心弩箭偷袭!” 竹林深处,双鬼不知从哪搞来一架大型弩车,两人边大声咒骂着,分散林先生的注意力,边将弩车对准他。 我能看的见,是因为我管青丘借了视野,林先生此时还蒙在鼓里,甚至还懒洋洋地回头问我:“你说啥?” 等弩箭发射过来时,他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三只电线杆子那么粗的弩箭,连珠炮似的射出,速度快过闪电,恶狠狠地炸在我们面前!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端,小溪边,那刚生长出的美丽花海,瞬间被冲击波毁的荡然无存,天空中扬起几十米高的碎石尘土,连整条小溪都被炸成了粉碎! 我反应何等迅速,早拉着卢晓莹躲进了不远处的农户家里,我们之前藏身的土墙,被冲击波撞的轰然倒塌,就连房间的墙壁上,都被碎石打的千疮百孔! 我们躲藏的房间,恰好是老光棍姚树林的卧室,姚树林这狗日的,不知从哪收集来许多卢晓莹的照片,连她小时候的都有,贴的满墙壁都是。 他馋卢晓莹身子都要馋疯了,可能每天晚上都在对着这些照片打胶。 一分多钟后,尘烟消散,我和卢晓莹狼狈地从床底下爬出,盯着满地自己的照片,卢晓莹气的脸都红了,饱满的胸脯急促起伏。 我顾不上那么多,跑到屋外一瞅,好家伙,前方出现了一个数米深,十余米长的大土坑,小溪被土坑一分为二。 我当时看到这画面,我腿都在打摆子,我就寻思,什么样的弩箭,能爆发出这种毁灭力?就别扯他在箭头按火药了,他哪怕直接拿导弹炸,也不可能炸出这么猛烈的动静啊? 我草特么的公输门,这组织简直比互助会还要邪门! “李丑!你快看!”卢晓莹指了指土坑边缘,兴奋地手舞足蹈。 林先生还活着,他依旧撑着木伞,稳坐在原地,从始至终,他连窝都没挪一下。 湘西双鬼直接傻眼了,女鬼干脆坐倒在地,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当家的!快喊救兵!这人咱们真对付不了!” “喊过了,救兵没那么快来啊。”男鬼也有些无奈,沉默片刻后道:“孩它娘,去把咱们的竹姑娘取来!” “姓林的主攻节葬流派,拿植物种子克制竹人,哼哼,我的竹姑娘专吃花粉和种子,我看这回他怎么活?” 竹姑娘?那是个啥叽霸东西? 妇女一下不愿意了,哭着嚷嚷道:“竹姑娘?那是咱俩结婚那年,节度使送我的嫁妆!每一只竹姑娘,都是节度使呕心沥血,手指摩出血茧子制出的,我怎么舍得……” 男鬼厉声打断她:“已经命悬一线了,你还在乎那些?快拿!再犹豫,咱们就成真鬼啦!” 女鬼极不情愿地从袖子里摸出个黑布袋,递给丈夫。 男鬼将布袋口解开,往外倒,倒出一大堆碎木屑来。 这些木屑飞在半空,化作一只只造型恶心的木蛾子,这些蛾子每只都有女人拳头大,生着四对肉翅,长着毛茸茸的小人脑袋,抖动着身上尸油般的粘液,朝着林先生黑压压地飞来。 第464章 吓哭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场面就跟谁家小孩捅了马蜂窝似的,一大团黑云嗡嗡地叫着,铺天盖地般从竹林里飞过来,数量多到无法预估。 这画面我看着倒还好,却给卢晓莹吓的够呛,美丽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身体止不住发起抖来。 这不怪她胆小,老爷们看到这画面,都得吓到抱头鼠窜,更何况她一个姑娘家? 卢晓莹勉强能接受人皮竹人,毕竟那些玩意再吓人,好歹也是人形的,容易让人联想到被提线操控的木偶。 到了木蛾子这,女孩就一下接受不了了,首先,这些玩模样实在是非人,它们整个身体也就巴掌大小,那脑袋更是小的只有葡萄大,可就这么小的脑袋,五官却和活人完全一致,而且还都是披头散发的女子造型,眸子猩红如血,个个张着张着血盆大口,吐着长舌,面色狰狞,怨毒至极。 这些木蛾子的蛹尾处,还都生长着锋利的尖刺,从尖刺处反射出的绿光来看,毒性还不小,活人一旦被蛰中,一定是必死无疑的。 再配合那些恶心的肉翅,那至少数万只的恐怖数量,这些种种恐怖元素叠加在一起,瞬间就激活了人类内心深处,对虫类本能的恐惧。 以及密集恐惧症。 “我……我感觉我在做噩梦。”卢晓莹惶恐地盯着那漫天的木蛾子,眼眶泪珠不受控制地往外淌,手还摸到自己洁白的大腿内侧,使劲掐了几下。 可即使掐到通红,噩梦也无法醒来。 其实蛾子群锁定的目标只有林先生,我们站在姚树林家门口观战,距离蛾子群有五十多米远,这个位置是相对安全的,即使有少数蛾子飞来,我们也可以进屋躲藏。 我冷眼注视身旁的卢晓莹,之前屠村时,她表现的相当勇敢,杀起人来干净利落,即使血喷的她满脸都是,她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 这会怎么就吓成这幅熊样了? 但很快我就释然了,卢晓莹只是一个刚接触修行的普通姑娘,这一连串的血腥遭遇,已经彻底撕碎了她的三观,和所有凡人一样,她以为世界是科学和守序的,可当这个认知一旦被打破,自然会让她产生一种极不真实的死亡幻觉。 我刚开始接触修行那会,也不是没被吓尿裤子过,我自个都勇敢不起来,我凭什么要求一柔弱姑娘勇敢呢? “看仔细了。”我指着远处的蛾子群,在卢晓莹耳边道:“这就是你死了活了都想踏入的江湖,你已经获得了林先生的传承,以后你就是墨家的人了。” “我和林先生不能陪你一辈子,迟早有一天,你将独自一人,面对来自公输门的恶意!” 卢晓莹死死咬着嘴唇,擦了擦脸上的泪珠,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说话的功夫,蛾子群噗嗤噗嗤地飞过了小溪,来的近了我这才听到,这些木蛾子居然还都会说人话,蛾群盘旋在半空,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听不清具体在说啥,像是数万个娘们沙丁鱼般挤在火车站候车大厅,熙熙攘攘的声音非常嘈杂。 直面数量惊人的蛾群,林先生一点都不带怕的,甚至还有心给卢晓莹现场教学: “闺女,我刚才给你看的是植物节葬,现在我给你展示非攻机关术,你瞧好了,能悟多少是多少!” 卢晓莹柔柔地答应了声,勇敢地上前一步,仔细观看。 林先生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根长条形的小物件,我眯着眼瞧去,那是一根褐色的九节木蛇,有一尺来长,台球杆粗细,林先生用手捏住蛇尾,轻轻一甩,那木蛇一下就活了过来,体内发出齿轮运转的咔咔声。 木蛇扭过头来,朝着林先生吐了吐信子,突然张嘴,朝他面门上狠狠咬去! “啊!”卢晓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的寒毛都炸了。 别说她,连我也看的一头雾水,我对非攻机关术的了解甚少,只知道这些个小物件内部设计相当精细繁琐,蕴含了古代大贤的智慧结晶,林先生手中的这条木蛇,显然也是机关术的一种。 一条木蛇,如何能对抗的了这么多的木蛾子?而且木蛇噬主,又是个什么原理? 林先生不躲不闪,任由木蛇在他脸上猛咬,这木蛇吸饱了人血后,两颗灰暗的蛇瞳,突然冒出妖异的血光,松口,蛇头对向蛾子群,然后身体像机关炮那样急速旋转起来。 九节蛇身,每一节都在旋转中缓缓展开,通体冒着刺眼的红光,伴随着嗡嗡的响声,那蛇嘴被开到一个诡异的角度,从里面钻出密密麻麻的昆虫! 我冷汗顺着下巴流个不停,我瞧明白了,蛇嘴里飞出的昆虫,是一只只木制的蝴蝶,这些蝴蝶和狰狞扭曲的木蛾子完全相反,它们的翅膀是碧蓝色的,飞行的姿态也相当优美,仿佛蓝天被敲碎了,散落下来的玻璃渣。 成千上万的木蝶,朝着蛾子群迎上去,木蝶只有鹌鹑蛋大点,蛾子比它们大多了,可它们却是蛾子的天敌,当时场面上黑压压一片,乱到看不清楚,半空中响彻妇女凄惨的尖叫声——候车厅那些沙丁鱼般的娘们,像是被硫酸泼了似的,叫的是惨绝人寰。 木蝶数量不占优势,被木蛾子围成一团夹击,可木蛾子的尸体却像雨点般往下落,而木蝶却几乎没什么损失,高下立判。 这第二轮斗法的血腥程度,让人瞠目结舌,木蝶头部长着剪刀般的钳子,专攻木蛾的头部,我当时就看那一颗颗葡萄大点的女人脑袋落地,心里毛烘烘的,前胸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不摸还以为是虫卵。 卢晓莹更是看的直迷瞪,手死死捂着嘴。 随着更多木蝶加入战场,木蛾子迎来了大溃败,一会功夫不到,场面上几乎看不到蛾子了,剩余的也无心再战,不顾一切地四散着逃跑。 第465章 将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有十来只木蛾朝着我们的方向逃来,我将卢晓莹拉到身后,勾魂索扔出去,猛地一挥,铁钩将这些木蛾割的血肉模糊。 “李丑,救我啊!” 一只木蛾从后方朝着卢晓莹飞来,我扭头瞧去,右手快如闪电,抢在它偷袭得手前,一把狠狠捏住了它。 这蛾子还真是纯木制的,我将这恶心东西捏在手里仔细端详,先是将它蛹尾处的毒刺拔出,然后掐住这玩意的小脑袋,用小刀在它腹部轻轻一划,里面的肠器混着血水涌了出来。 然后连肠器也是木制的,血水中还带着许多金属小齿轮。 我心中错愕,这么小的一个玩意,内部结构却这般错综复杂,光是蛾蝉内部,就制作的跟个迷宫似的,可见制作它的匠人,其手艺是有多么高深莫测。 之前听女鬼说,这些木蛾好像是出自一个叫“节度使”之人的手? “上午打麻将输了二百,把气全出在王桂芬身上,一刀砍死王桂芬!” 被我活体解剖的木蛾,嘴里发出怨毒而意义不明的嚷嚷声,小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被我捏住脑袋,像挤青春痘似的,挤的粉碎。 一两只这样的蛾子,甚至十几二十只我都能对付,但你要让我像林先生那样,一人对抗几万只木蛾子?巅峰时的我都未必能做到,更别提现在这吊样子了。 于是我理所应当地证量出一件事:我和林先生之间的差距,大到无法预估,甚至湘西二鬼那种级别的人,都能像捏死只臭虫那样捏死我。 这件事我必须特意强调,不是说我有了人皮阴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这片雨林和阴间其实并无区别,公输门,黑苗子,仙家,互助会……随便跳出一个物种,都能轻易要了我的小命。 要始终对未知保持敬畏。 丢下蛾子尸体,我拍了拍手,见卢晓莹像看怪物似地看着我,我表示不解:“咋了?” “没咋。”她干笑着道:“你胆子真大,什么都不怕,我胆子有你一半大就好了。” 我说胆量是练出来的,人不能受太多惊吓,受惊吓多了最后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被吓成精神病,要么被逼成铁石心肠。 说话间,我瞧向前方战场,满地蛾尸,获胜后的木蝶,也重新钻回木蛇嘴里,场面上除了林先生,再不剩任何活物了。 林先生将木蛇收回怀里,回头冲我们笑了笑:“孩子们出来吧,结束了!” 我并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瞧向竹林深处的二鬼。 “完了,全完了!它们的信息有误!那姓林的是大妖魔!咱们对付不了!”男鬼脸色惊惧到扭曲,转身就逃。 女鬼跟在丈夫身后,嘴里不停咒骂着:“非攻,节葬,墨家的妖法果然卑鄙,姓林的,有种你别跑,公输门的大高手已经在路上了!你,你快完蛋了!” 我眼瞅着林先生放任二鬼逃跑,而不管不顾,心中暗暗生疑,放这俩畜生走了,那将来一定是莫大的隐患,不过我也没吱声询问,林先生的行事风格想必向来如此,做事不急不缓,但该做的他肯定不会落下。 眼瞅着二鬼快逃出我视野范围了,林先生这才慵懒地抬起左手,冲竹林深处比划出一个手势。 我没看到什么高维能量,他这手势打的非常随意,就好比我们朝讨厌鬼竖中指似的,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下就完了,可我却诧异地发现,远处正疯狂逃命的二鬼,像被施加了定身术,猛地僵在了原地。 夫妻俩像雕像似地僵在那,一动不动,显然生机已经断绝。 这两人是怎么死的?中了幻术吗? 说实话,我很讨厌这种感觉,以前的我,遇到再难解,再不可捉摸的事件,也能瞧出点线索来,可接触了墨家之后,我就觉得自个像个啥都不懂的二傻子,看啥都是新鲜的,比卢晓莹强不到哪去。 收回目光,我们来到林先生跟前,男人擦了擦脸上的血,将那条九节木蛇交到卢晓莹手中: “此物名叫九转莲华,启动前,需要先吸食人血充能,我给你的那本手札中,有关于它的详细记载。” 卢晓莹有些害怕地摸着木蛇,将它插进后腰下方的热裤里。 害怕屁股被咬,她特意将蛇尾朝下。 林先生解开破烂不堪的上衣,将里面的布袋一个个交到卢晓莹手中:“我放在牛棚里的工具箱,你一会别忘了拿,另外这些布袋里的植物种子,是我才采摘来的,还新鲜的很。” “关于植物种植的方法,手札中也有记载。” 给卢晓莹认真地叮嘱一番后,林先生最后总结道:“闺女,你先学非攻,做些小机关小陷阱练练手,等道行起来点了,再学节葬,记住,学节葬的关键是,身有花香,花不离手……” “从今以后,你就是墨家的唯一传承了,你答应我,要亲手铲除公输门!替我报仇雪恨!” 卢晓莹轻声答应着,她可能也察觉出了点什么,有些不安道:“林叔,你脸色好差,我扶你回屋说。” 林先生摆了摆手,有些虚弱道:“我即将死去,给你俩交待完,我就该上路了。” 卢晓莹听的又惊又疑:“林叔你别吓我,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林先生又摆了摆手,扭头看向我:“我答应要传你一套大幻术,这套幻术名叫封天,是一个幻术师朋友临终前教给我的。 “说是封天,但其实封的只是敌人的感官。” 话说完,林先生就将幻术封天的手势,口诀全部传授给了我。 我手部大脉尚未开启,比划不出来,只能先默记下来,以后有条件了再学。 我这边不停感激着林先生,耳边传来青丘的低语:“这个人快不行了,李狐狸,你抓住机会,在他临死前,让他用气场帮你冲开一条大脉!” 我全身的十四条大脉,目前也只开启了足三阴经,勉强能用半套红狐步,我也着急,也想照青丘说的来,可我脸皮终究是薄,实在不想乘人之危,话到嘴边,半天说不出口。 林先生瞧出我心里有事,就微笑着问道:“你还想要什么,只管开口,我能给的都给你。” 第466章 关灯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就把这件事说给他听了,林先生听完,摸了摸我的脉,说:“果然如此,十四大脉不开启,修行难如登天。” 他食指轻轻搭在我手腕上,说着话,一股强大而暴虐的恐怖气场,直接透进了我身体。 我再次感受到了那泄洪般的冲击,暗暗启动大坟墓轮转术,引导林先生的气场冲击大脉。 林先生比龙婆木厉害千倍,五秒钟功夫不到,我足三阳经就被彻底冲开,这样一来,我可以像卢晓莹那样,完整地施展红狐步了。 这还没完,林先生的气场犹如一座大湖,恢弘无比,接下来又冲开了我的任脉。 至此,我体内的大脉被打通了七道,分别是足三阴经,足三阳经以及任脉,只剩下手部的六条大脉,以及督脉尚未开启了。 林先生散功之后,精神变得更加虚弱了,他盘坐在石头上,最后看了眼面前的卢晓莹,嘴里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口气: “丫头,你一定要将墨家,发扬光大!” 话说完,林先生脑袋一垂,当场就断气了。 卢晓莹用力晃动着他,愣了愣,嚎啕大哭起来。 我脸色也难看无比,这人名叫林木根,是墨家在人间已知的唯一传承,也是我和卢晓莹的半个师父,此人堪称玄学大师,一生却过的凄惨无比,整日装疯卖傻,四处躲藏,最后死在了这偏僻荒凉的大山深处。 我看到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从林先生尸体里走出,冲我招了招手,转身离去。 强按住兴奋到嗡嗡作响的勾魂索,我目送着林先生的阴身离开,回过头来,看向面前冰冷的尸体。 我们都以为林先生是恶斗湘西双鬼后,力竭而死,但其实并非如此,我蹲下来,脱去他的上衣,就瞧见林先生从前胸到腹部,满是密密麻麻的淤青。 这段时间,他没少被那些村民殴打,在我们赶到牛棚前,他甚至已经有了自杀的念头,正如我之前所说,当作恶没有成本时,恶就成了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使命,这是人性。 卢晓莹顾不上擦眼泪,伸手抚摸尸身,摸到的尽是断骨,哪怕是钢筋铁骨的身体,也禁不住这般辱虐,他身子像个漏沙的拳击袋,早就不行了,他憋着最后一口气,击杀了湘西二鬼,又传功给我们后,完成了他在人间的使命,这才离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卢晓莹,林先生的凄惨经历,其中一定暗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没有经历,就别去评判。 那些殴打过他的村民,已经被我们以最残忍的方式,尽数杀害了,但我心中的狂怒依旧没有消退,我们都知道,杀死林先生的不是那些下贱村民,而是公输门。 我扛起林先生的尸身,在卢晓莹的带领下,来到村后的坟营子中。 女孩的父母就葬在这里,她想让林先生葬在父母身边。 我俩挥汗如雨地挥动着铁锹,将林先生埋葬,卢晓莹跪倒在父母面前,放声大哭,我从村里找来些黄裱纸和冥币,一个老娘们迎面走过来,大声质问我:“你谁啊?来人啊!村里进贼啦!” 我铁钩出手,当场将老娘们脑袋一分为二,顺带勾走了她的魂儿。 等卢晓莹烧完纸后,我们绕着鸡爪村仔细找寻,杀到这村子再无半点活人后,这才返回牛棚,取走林先生的工具箱,又回到卢家果园,毁了张海伟家新迁来的祖坟。 离开村子后,我带着卢晓莹越过小溪,沿着竹林往上爬,来到湘西双鬼的尸身跟前。 我这时才瞧清她俩是怎么死的,她俩的身体,被自上而下地,竖着切分成了六个部位,我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画面,就好比同时用六把菜刀,竖着切一块嫩豆腐似的。 这些部位彼此贴合的非常紧密,只能隐隐看见六道细长的血痕,由此可见凶器薄而锋利,至于具体是什么凶器切的,我们已经无从得知了。 我来到女鬼跟前,对着她轻轻吹了口气,六个部位朝着六个方向散开,血喷的满天都是。 对着男鬼也依法炮制后,我回头瞧去,只见卢晓莹正背对着我弯腰干呕。 在那一刻,我感到一阵错愕,我曾发过誓,不让自己活成阴森,嗜血的人,我想在内心深处保留最后一丝人性,我不知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我好像已经开始对血腥和恐惧感到麻木了。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检查了下双鬼身上的物件,那把刨木刀是最让我感兴趣的,我捡起来查看,却失望地发现,这只是一把极其普通的工具,上面并没有任何气场波动。 我在双鬼身上只搜到几百块现金,除此以外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我挥动着勾魂索,四下找寻着双鬼的阴身,他俩这样的修罗境大能,魂魄一定是最耐烧的燃料,千万不能错过。 在四周找寻一番后,我闻着淡淡的尸臭,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池塘边,找到了双鬼。 新死的魂魄疲惫而迷茫,正呆站在池塘边,不知想着什么,我很轻易就用勾魂索收走了她们的魂魄,强塞进阴灯里。 “我们接下来去哪?” 走出竹林后,卢晓莹轻声问我。 我回头看向她:“结束了,你已经报了家仇,也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机缘,你我缘分差不多也就到这了。” “再见。” 我转身就走,卢晓莹大步流星地紧跟在我身后:“不,没结束。” “帮我报仇的人是你,从龙婆木和那两只猪手中救下我的人,也是你,我刚才差点被木蛾子蛰,还是你及时保护了我。” “你的恩,我一定要千百倍地报答,而且你别忘了,我是你唯一的徒弟!” “徒弟自然是要跟在师父身边学本事的。” 我有些不耐烦地摇头:“墨家的非攻和节葬,就够你学一辈子的了,而且我这边,也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见卢晓莹化身跟屁虫,始终如影随形,我恼火地转身,用力捏着她双臂道: “我今晚要跟黄四姐攻打黑水洞,你留在我身边,什么忙都帮不上,你是累赘知道吗?累赘!” 卢晓莹委屈地注视着我:“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没被男人这么嫌弃过,从我上高中起,那些男的就跟苍蝇似的围着我转,你是头一个……” 她的话我只听了一半,世界突然就关灯了,我眼前一黑,踉跄着栽倒在地,再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467章 汗流浃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在无尽的漆黑幽冥中,我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在这里,我是一名渴望着娶妻生子,而不断参加相亲的平凡男人,我一次次被女方开出的天价吓退,她们管我要60万,80万,100万,一个二婚带娃女人的价码,都高达20万。 我就在纳闷,找个妇女结婚咋就这么难呢?所以月薪五千的我,就注定孤独终老了呗? 媒婆说,彩礼高是因为现在女性已经觉醒了,你不够优秀,所以你找不到媳妇。 终于我还是把婚结了,我在鹤岗结识了一个不怎么样的妇女,过着一段不怎么样的生活,但不知是因为我还是她的原因,我们一直没能有孩子,后来我一寻思,干嘛要孩子呢?这社会已经苦难到爆炸了,究竟多狠心的父母,才会让孩子出生在这样畸形内卷的时代呢? 妇女嫌弃我贫穷又没本事,后来也跟我离婚了,然后我老了,我死了,我死在一家敬老院,一间阴森的病房,或者是死在某个不相干的犄角旮旯里,路过的人瞧我一眼,笑着说,这煞笔老头可算是死了。 你们也瞧出来了,我在胡言乱语地说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我疯了,我喝醉了,我脑袋被门夹成浆糊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死了。 最早我不想来,你们非要我来,现在我不想走,你们却非逼着我走。 我草你妈的。 在阴间或者地狱待了一段时间后,我又回来了,重复一段灰暗且乏味的底层人生,最后孤独死去,就这样式的,我在六道中永无止境地循环着,在一次又一次的苦难中轮回,到最后的最后,我坐上了一叶小舟,游荡在灰蒙蒙的时间长河中,我问六道,这件事有完没完了?我累了,你别折腾我了,你让我永远地沉眠下去吧。 顺道也解放那些一世世陪伴我的妇女们,她们本不必跟着我受苦受穷,她们值得更好的人。 六道沉默地指了指天边的太阳。 是啊,只要太阳还活着,轮回就永不停息,当太阳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之际,正是它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焰朝晖之时,那一天,我也将沉静着走下山去,扶着我的拐杖,有一天,在某一处山洼里,势必会跑上来一个欢蹦着的孩子,抱着他的玩具。 当然,那不是我。 但是,那不是我吗? ……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妇女的后背上,我还沉浸在一世世苦难轮回的幻觉中,醒来后我心想坏了,我又回人间了! 所以我是个刚开智的婴儿,这个背着我的妇女,一定是我母亲。 “妈?” 我迷糊地冲妇女喊了声,妇女回过头来,冲我甜腻腻地坏笑着: “这里就咱俩没外人,你再多喊几声,我可爱听啦!” 我揉着眼睛看这妇女,当我瞧出她是卢晓莹时,我脸臊的一阵红,我下巴搭在她洁白细腻的肩膀上,我说这是哪?我怎么了? “这里是版纳边境的热带雨林,你刚才晕倒了。”卢晓莹不但背着我,脖子上还挂着我俩的登山包,一只手里提着墨家的工具箱。 卢晓莹不愧是专业跑二百米栏的,她背着六十多公斤重的我,外加这些大包小包的,竟然还能迈得开步子。 “我没事了,我下来走吧。”摸了摸女孩洁白背部的细密香汗,我说:“别把你累着。” “我不累!”卢晓莹倔强地擦了擦脖颈上的汗:“我本来背不动你,但是你先前送给我的那点小佛光,派上了大用场,我力气比之前大了许多。” “特别是在学会红狐步后,体力更是充盈到用不完。” 她抓着我的双腿,将我往上背了背:“就是这该死的雨林,气温实在太热了,我的小背心和热裤都被汗彻底浸透了。” 爬上一个小山坡,卢晓莹回头瞥了我眼,问:“李丑,你刚才为啥管我叫妈?” 我一脸尴尬道:“我晕倒后,做了个很恐怖的梦,我梦见我一世世地在人间轮回,一世世因为找不到媳妇而孤独终老。” 卢晓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条件该说不说,想找媳妇是挺难的。” “你不说男人有本事就行吗?”我有些不满道。 卢晓莹气喘吁吁道:“但是太丑也不行,至少得差不多吧。” “对了。”她大步流星地背着我,在茂密的森林中疾行:“你知道你刚为什么晕倒吗?” 我说可能是中暑了,或者是林先生打通我任脉后的正常反应。 卢晓莹摇头:“是那只血环金钱蛇的余毒,你还记得吗?你为了破解龙婆木的迷魂计,手指让蛇咬了。” “我帮你吸出了大部分毒液,你说剩余的毒液,已经被佛光排空了,然而并没有。” 女孩边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气,边喋喋不休道:“你运气好,及时服下了蛇胆,寻常人被红环蛇咬了,一个小时内必死无疑,目前国内还没有化解这种蛇毒的血清。” 我轻轻抓着卢晓莹汗津津的葱白胳膊,保持着身体平衡:“你不对劲。” 卢晓莹:“我哪不对劲啦?” 我说,你但凡是个正常点的妇女,你就应该丢下我,拿着所有钱财立刻逃命去。 卢晓莹冷声道:“你为了救我,被蛇咬,然后你蛇毒发作,我丢下你逃命?你怎么能把人想的这么冷血呢?” “我好歹是你妈啊。” 第468章 瑶池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其实我真希望卢晓莹能丢下我,永远地离开这片雨林,她可以找个三四线城市,她身上的钱足够她生活好一阵了。 等她一个人静下来后,她就可以闭关修行墨家的非攻和节葬了,这是独属于卢晓莹的大机缘,足以彻底改变她的命运,这两个神秘的古代玄学流派,修行到最后,所爆发出的高维能量是非常恐怖莫测的,即使巅峰时期的我,也无法与之抗衡。 可卢晓莹偏偏选择了另一条路,选择留在了我身边,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很严重了——今晚我要攻打黑水洞,之后我还要在雨林中找寻那神秘的三座阴庙,吸收庙里的佛光恢复道行,这期间,我一定会和雨林深处的黑苗蛊师们展开一系列血腥的厮杀。 而根据湘西双鬼的说法,公输门的高手,已经在赶来这里的路上了,当他们得知卢晓莹是墨家的唯一传承后,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找到她,杀死她。 可卢晓莹这只幼苗还没来得及发育起来,她还什么都不会呢,而作为他师父的我,偏偏又没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她。 上述种种顾虑,导致我拼了命想赶走卢晓莹,让她尽快逃出这片雨林,目前来看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渴吗?” 卢晓莹停步,从包里拿出半瓶水,拧开喝了口,然后递给我。 我接过来咕嘟嘟地喝光,也不知是不是卢晓莹嘴对嘴喝过的原因,就感觉这水喝起来甜丝丝的,甜到发腻。 “我们现在去哪?”我擦着嘴问她。 “去瑶池,就在前面不远了。”卢晓莹背着我边跑边道。 她跟我讲过瑶池,瑶池是个小湖,位置很隐蔽,湖水清澈幽蓝,而且非常冰冷,是雨林中为数不多的解暑胜地。 女孩又擦了把脖颈上的汗:“我都快热死了,全身都是汗臭,一会咱们刚好去瑶池好好洗个澡,然后美美地睡它一大觉。” 我想了想,说:“我实话实说,你的汗,我闻着是香的。” 这不是我在撒谎取悦她,卢晓莹身上,的确散发着一种非常迷人且浓郁的花朵香味,就感觉比欧阳薇和姜幼初身上的香味加起来还要浓郁。 我不太好形容那究竟是什么味,我趴在卢晓莹背上,隔着背心闻,我闻到的是漫山遍野的玫瑰花,香水百合和栀子花组合成的,一望无际的花海。 卢晓莹轻声道:“我小时候就这样,身上总是带着点花香,但还是要洗澡啊,再不洗,我真的会发疯的!” 说到洗澡,卢晓莹显得无比兴奋:“瑶池的水很清凉,这么热的天,痛痛快快洗个冷水澡,那感觉想想都解压。” 我想下来走两步,大老爷们让小娘们背着,总感觉不自在,可我双脚一落地,腿肚子就软的站不住。 我只得重新爬回到女孩背上,卢晓莹背着我继续前行:“别跟我犟了,我大学就是研究这个的,你现在体内还留有少量的余毒,走不了路,一会到了瑶池边,我给你采摘一些专门解蛇毒的菌子,你服下后差不多就好了。” 我俩说着话,不知不觉过去了十多分钟,卢晓莹背着我窜出茂密的树丛,前方是个幽静的山谷,山谷正中,是一片小湖泊。 这里,正是她心心念的瑶池。 瑶池的水,比藏区的湖还要蓝,那是一种恬静的深蓝,蓝到刺眼,和它一对比,头顶的蓝天都显得污浊了。 我们来到山谷中,燥热的温度立刻下降了不少,瑶池不大,一眼能看到对岸,湖岸边是洁白细腻的沙滩,沙滩后面则是大片的青草地,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四周环境优美,的确是一片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 卢晓莹将我放在岸边的草地上,丢下沉甸甸的大包小包,然后惬意地伸展着双臂: “等着啊,我马上回来。” 她跑去给我找寻菌子了,不一会功夫她就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小颗淡红色的菌子: “这菌子名叫瑶伞,只在瑶池边生长,解蛇毒很猛的,但是也有点副作用。” 卢晓莹从小在这片雨林中长大,大学主攻的又是生物,对草本和大自然本就了解,再加上林先生给她灌顶传功,在继承象征植物术最高传承的节葬流派后,这女孩的精神世界,已经与自然形成了完美的统一。 我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接过菌子问她:“啥副作用?” 卢晓莹抱膝蹲在我面前:“你吃完了我再告诉你。” 我将红色菌子塞进嘴里,嚼的稀烂咽下去,吃完后不久,我感觉酸软的双腿很快就恢复了力气。 “你是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见我眼神呆滞,卢晓莹认真道: “你别怕,瑶伞可解蛇毒,但也会让你短暂失明两小时,至少节葬里是这样描述的,两小时后就正常了。” 我没吱声,的确有那么三五秒钟的时间,我眼前黑了几下,但立马就恢复正常了,可能我的体质特殊,也可能是蛇毒中和了菌子的毒,总之我眼睛好着呢,一点事没有。 我正要开口告诉她,谁知这时卢晓莹站起身,当着我的面就开始解皮带了: “我本来还挺担心的,你这人眼睛不老实,总喜欢往不该盯的地方盯。” “刚才路上我还在想,我一会游泳的时候,你万一偷看我怎么办?” 第469章 美景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将热裤随意丢在草地上,卢晓莹冲我笑着道:“现在好了,你失明了,我也就再无顾虑,可以美美地洗一番了。” 于是我卡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装瞎,是我最擅长的手艺。 看到这,有人可能会跳出来骂,说我没见过女人,但咱们都是大老爷们,谁也别搁这装清高,我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我不是深山里的和尚,很多时候,你只能凭男性本能行事,你没的选。 草地上丢满了衣物。 卢晓莹从登山包里取出洗液和丝瓜,赤着脚就进了瑶池里。 这里本就是国境边的热带雨林,瑶池的位置僻静又隐蔽,不会有外人打扰,场面上只有我这么个瞎子,卢晓莹彻底放下了戒备,轻松地哼着小曲。 我故意把脑袋往旁边偏了偏,余光以学术性的,批判性的看法去看她。 可惜只能看到背影,为了看的更清楚,于是我站起身,来到湖边玩水。 湖水没过了卢晓莹的锁骨,她冻的直哆嗦,转身看向岸边的我,皱眉道:“你最好等两个小时后,恢复视力了再下水。” “小心溺水!” 我低着头道:“可是我已经快热中暑了,我也想下来游两圈。” 卢晓莹想了想,说:“那你脱衣服吧,我们一起游好了,反正你是瞎子,什么也看不见。” 我三两下脱去衣裤,卢晓莹湿漉漉地走到我面前,抓着我的手,一点点往湖里走。 走到水刚好没过胸脯的位置时,这才停下。 青丘看到这一幕,赶紧捂着眼睛扭过头去:“李狐狸,你是我见过最无耻的狐狸,没有之一。” “老实站在这,别动啦!”卢晓莹脸微微有些红,刻意和我保持着距离,游到一旁:“再往深走,就该淹着了。” 我说行,我就开始边泡边洗,不得不说,这瑶池的水是真冰啊,多日来的酷暑折磨,在这一刻被彻底消解。 不远处的卢晓莹,往湿漉漉的长发上挤了袋洗发水,边洗着头,边不时警觉地看向我。 她的确应该警觉,她可是片叶不沾身的,但女孩笃定又固执地认为,我已经处于失明状态了,我一个瞎子,那也不存在看与不看的问题了。 而我的确表现的像个瞎子,眼神迷茫而散光,这是个非常复杂高深的技术活,我看,我各个角度都看,但是我不能拿正眼去看,而且看的过程中,眸子必须时刻保持清澈。 这要是换成别人,一秒钟就得穿帮,非得让狂怒之下的卢晓莹,按着脑袋溺死在瑶池里不可。 但这是我,我本就是个盲人,我知道这玩意的原理,所以无论卢晓莹怎么观察,也愣是没瞧出半点蹊跷来。 于是女孩就彻底放下了戒备,不再管我,开始认真地清洁起来。 “你能来给我背上划拉两下吗?”我背有些痒,就叫她道。 卢晓莹答应了声,抓着满是泡泡的丝瓜巾游到我身后,野外条件艰苦,也不存在谁嫌弃谁的事,一块丝瓜巾两个人用也很正常。 她给我划拉完,轮到我给她划拉,我也不知该怎么描述,小卢的皮肤是真的白到耀眼,不但白,而且白而细腻,滑溜溜的,丝瓜搭上去都一个劲往下掉。 这个泳游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游完,这是我这辈子游过最好的泳,没有之一。 卢晓莹游的非常尽兴,拉着我回到岸上,将沾在胸前的湿漉漉长发甩到后背,在原地蹦跶了几分钟,她不蹦跶还好,她这一蹦跶,可算是要掉我老命了。 上窜下跳。 蹦跶掉身上的水珠,卢晓莹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床单,铺在草地上,用双臂枕着头躺下,注视着蓝蓝的天空出神。 “要是能一辈子生活在这里,永远不被外界打扰,该多好啊?”女孩沾满水珠的玉腿紧紧夹在一起,轻声感慨道。 我坐在她身边发了会呆,正色道:“一会我送你出雨林,你先回昆明,然后乘飞机去北方,越远越好。” “你找个三四线城市隐居下来,刚好可以闭关修行。” “我不。”卢晓莹倔强地咬着红彤彤嘴唇:“我还没报你的恩呢,我为什么要走啊?” “再说,你的种种本事,我还没来得及学呢。” 我心中暗想,你其实已经报过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谢谢你陪我游了场如此美妙香艳的泳,目睹了这般极致的人间美景后,我和李丑这辈子都算没白活了。 假如卢晓莹得知我在装瞎,她一定会恼羞成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我这么一寻思,就感觉自己挺不是人的,卢晓莹已经够可怜的了,这种背地里占人便宜的行径,简直禽兽不如。 于是我连忙转过身去,说:“公输门的人这几天就到了,你留下来很危险。” 卢晓莹坐起身,从包里拿出贴纸,在胸前贴上,然后换了条干净背心穿上,一脸不屑道: “雨林这么大,他们也没见过我长什么样,想找到我,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她又拿出条干净小裤穿上:“李丑,你不要想着赶我走,你别忘了我也是修佛光的,那三座阴庙我也要去,里面的佛光咱俩对半分。” “然后呢?”我问她。 卢晓莹伸了伸懒腰:“然后我们师徒俩浪迹天涯,到时候我再想办法给你安排几场相亲,解决你这老大难的屌丝问题。” 我听的是哭笑不得,这女孩是铁了心不肯走了,沉吟片刻后,我一拍大腿:“行,既然这样,咱俩就一起对付公输门和黑苗子,兵来将挡,爱叽霸谁谁好了。” 第470章 毒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卢晓莹冷冰冰道:“这就对了,我对雨林很熟悉,我可以给你当向导,作为交换,你辅导我修行,我们共同进步。” 女孩拿毛巾擦着头:“以前在厂里,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平日里也说不上几句话,现在朝夕相处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多沟通,更深入了解对方才是。” “你这人话很少啊。” 其实刚认识时,卢晓莹话比我还少,我俩熟悉后,她话才变得多了起来,所以我觉得姑娘没有绝对的高冷,她是分人的,特别是像卢晓莹这样,遭受过巨大心灵创伤的女孩,在陌生人面前很难不高冷。 “好,多沟通,多了解。”我从包里摸出条干净裤子换上,轻声应道。 卢晓莹问我:“你眼睛好点了没?” 我说有点模糊,但差不多能看见了。 卢晓莹急忙道:“你先别转身啊,我光着腿,没穿外裤。” 过了会她才道:“可以了,转过来吧。” 我转身瞧去,只见卢晓莹上身穿着件黑色紧身露脐小背心,下身居然又换了条深蓝色的热裤。 我皱着眉看她往上提裤子:“你穿这玩意不觉得卡裆吗?” 卢晓莹认真道:“卡啊,但热裤是最适合在丛林里奔跑的,不像运动短裤,会被树枝灌木挂到。” 我说:“挂到短裤,也总比挂到肉强啊。” “我皮厚,不怕挂。”卢晓莹穿好鞋袜后,来到我跟前:“走,我带你去采野菜,然后做饭,吃饱饭抓紧时间睡觉。” 我跟随着卢晓莹走进森林,版纳的雨林各种作物丰富,除了千奇百怪的菌子,还有奇奇怪怪的野菜。 “这叫刺五加,野菜的一种。”女孩指着一团垂下的树枝道:“味道像苦瓜,但是吃习惯了很爽口。” “这是鸭脚板。”她又指着地上像鸭子脚掌的绿色植物道:“这个很美味。” “那边有野葱,还有水芹菜!” 我紧随在卢晓莹身后,一路采摘:“你懂的真多,我在东北长大,从没见过野菜长啥样,我们那旮沓好像不产这些玩意。” 卢晓莹蹲在地上采的乐此不疲:“采野菜,是我小时候就会的,以前我爸经常带我采,慢慢就记住了。” 将采到的野菜抱到我怀里,姑娘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再陪我摘点毒菌子,有大用。” 我连忙问她:“做毒药吗?” “对。” 卢晓莹来到一颗大树下,拨开树叶,指着一些长着绒毛的白色小蘑菇道:“这是拟灰花纹鹅膏,毒性强到爆炸!” 我蹲下来查看,在我的认知中,总觉得外表越鲜艳的菌子,往往就越毒,而灰白色的菌子往往无毒,我现在才知道,这个认知错到离谱,卢晓莹告诉我,纯红色,绿色或蓝色的菌子,毒性往往不大。 反而是这种外表平平无奇,灰不灰白不白的,才是要人命的。 这附近生长了很多鹅膏类的剧毒菌子,姑娘边摘边跟我介绍道:“这是假褐云斑鹅膏,服下后会造成极严重的肾损伤,五分钟之内必死无疑。” “但是有一种可使用的草鸡枞鹅膏,和这个长的一模一样,两者的花色大小,伞形,绒毛都完全一致,所以采食菌子这件事,没有所谓的万无一失,阴沟翻船是迟早的事,就算当地的黑苗,也经常中招。” 她小时候见过误食毒菌子的黑苗,说几个老爷们躺在地上,口吐白沫,面露奇异微笑,双手不断比划着兰花指。 有人上前问他们在干嘛,那些黑苗嘻嘻傻笑,说他们在给玉皇大帝唱戏,要是唱的好了,玉皇大帝会给他们封官。 没一会功夫,这些黑苗就毒发身亡了,谁知道呢,也许他们真的上天当官去了。 卢晓莹拿出个干净的面口袋,将摘到的毒菌子放进口袋里。 “快点啊,这里还有。” 洗过澡后的她,显得莫名的兴奋,拉着我的手在森林中奔跑,节葬带给她的特殊能力,能让她用嗅觉轻松锁定附近毒物的准确坐标。 卢晓莹不停嗅着晶莹可爱的小鼻子,又来到一颗树下找寻起来: “这是赤脚鹅膏,剧毒,又叫三步倒。” “这是亚稀褶红菇,服下后会造成横纹肌溶解,长得和可食用稀褶红菇一模一样,它俩都是受伤后变黑。” 女孩用手在这小红蘑菇上轻轻一掐,果然,它立刻由红变黑起来。 她告诉我,版纳雨林中的菌子分三种,有毒的,没毒的,以及介于这两者之间的。 比如大多数牛肝菌都带毒,但毒性一般不大,顶多就是短暂让人头晕,所以完全可食用。 又比如一个叫火炭菌的小玩意,你永远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没有毒,这次吃没事,下次吃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还有蜡蘑,也叫皮条菌,这个金黄色的可爱小玩意,好吃到能鲜掉你眉毛,但它和一种名叫长沟盔包伞的毒菌外观完全一致,后者食用后,三分钟之内必死,绝无抢救的可能。 采了足足半袋子毒菌,卢晓莹这才满意地呼了口气,我们回到瑶池岸边,我负责搭帐篷,她来生火做饭。 晚饭是野菜炒腊肉,出锅时撒上一大把野葱,香完了简直。 我俩坐在篝火边大快朵颐,卢晓莹往我碗里夹了块腊肉:“趁着还有太阳,吃完饭你去把咱俩的衣服洗了。” 我低头扒拉着大米饭:“咱们妖狐流派有个规矩,徒弟给师父洗衣服,否则就是大不敬。” 第471章 十个月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卢晓莹嗯了声,吃掉满满一大碗米饭后的她,放下碗筷,真的就跑到湖边给我洗衣服去了。 把我的T恤,两条短裤和臭袜子洗干净后,她才开始洗自己的衣物。 我知道,她是出于对我的亏欠,才这么做的,她拼了命地想还我的恩,从而达到内心的平衡,其实她完全没必要这样,她早就不欠我什么了。 我往草地上扎了两根树枝,连上一条绳,卢晓莹将洗干净的热裤,小背心等衣物挂上去,让它们自然风干。 四周吹来凉爽的晚风,卢晓莹背靠着树坐在草地上,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这时,从湖对面歪斜地飘来个小纸飞机,刚好撞到我脑门上,我拆开飞机瞧去,只见白纸上写着如下一段话: “四姐去蛇老七家请援兵了,今晚赶不回来,攻打黑水洞改到明晚2点了。” 也就是说,附近还有蛇仙的洞府,黄四姐担心黑水洞兵强马壮不易攻打,所以去喊蛇仙帮忙。 我将纸条递给卢晓莹看,她看完后笑着说:“太好了,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我们来雨林到现在,一直没顾得上睡觉,经历了一连串的恐怖血腥,此时,早困的眼皮子打架了。 用湖水熄灭篝火后,卢晓莹打着哈欠,赶紧弯腰钻进帐篷里,然后拉上拉链。 我干脆在草地上对付一宿得了,我是个要脸的人,人家女孩没吱声,我属实没脸进帐篷,一个老爷们,这么大片草地不睡,偏要往人家小姑娘的帐篷里挤,这事说出去,谁听都觉得不像话。 毕竟帐篷就巴掌大点位置,一个人能躺,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我硬往进挤,万一被人家嫌弃,那可就太尴尬丢脸了。 谁知我这边刚拿定主意,帐篷拉链就被重新拉开了,卢晓莹探出头喊我道:“你发什么呆呢李丑?快进来跟我睡觉啊?” 她这话说的,跟“有一股滚烫的热流,一下射入了我小腹深处”有异曲同工之处,你要硬往歪里想,那它的确是歪的,但你要正面解读的话,人家也没半点毛病。 卢晓莹是个内心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姑娘,所以一定是我想歪了,我暗暗扇了自己一耳刮,这劫渡的,怎么把修行人的心性都渡没了呢? 李丑,亏你还是当师父的,你的这些龌龊想法,要是让卢晓莹知道,人家会怎么看你呢? 迟疑片刻后,我爬起身脱掉衣裤,钻进了帐篷里。 夜,终于黑了下来,这帐篷卢晓莹一个人躺刚好,我这一进来,空间立刻变的局促了许多,天气炎热,所以完全没有使用睡袋的必要,帐篷里满是女孩身上浓郁迷人的花香,我尽量往边上躺,可腿还是贴到了她的大腿上。 我紧张的腿在发抖,卢晓莹却静静地躺在那,完全不嫌弃我腿蹭到她。 这姑娘是真的对我没什么戒备,我俩刚认识时,她觉得我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屌丝,被黄毛揍了也不敢还手,所以她敢跟我睡一个标准间,在我显露出修行人的本事,从龙婆木手中救下她,又带着她血屠鸡爪村之后,卢晓莹更是对我放心的不行。 有时候异性之间的关系,三言两语真的讲不清,你跟女孩处对象,你天天约她出来,给她花钱,效果还往往不怎么好,但如果你俩经历过大生死,又互相不离不弃,彼此照顾,那关系升温的真不是一般的快。 我和卢晓莹的关系,早就从普通同事,升级好哥们了。 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她说:“李丑你知道吗,你是我唯一的好哥们,我百分之一百地信任你,如果连你我都不相信,那这世界上,我就没人能信了。” 刚才我俩还困的不行,结果进帐篷躺下了,反而又睡不着了。 卢晓莹侧过身对着我,冷声问:“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我干脆利落道:“找阴庙,吸佛光,杀黑苗,躲鲁班,回道行,最后离雨林。”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雨林深处,隐藏着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黑苗寨,这些黑苗子个个会蛊术,性格阴森嗜血,黄四姐明晚要攻打的黑水洞,只是规模较小的一处苗寨。 这些苗寨和互助会勾结,开始信奉所谓的三尸神,他们打算借助阴庙深处的佛光,让恶相罗红衣提前苏醒。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目前那三处阴庙,可能已经黑苗占据住了,但从黄四姐那获知的信息来看,佛光大概率还在,这帮黑苗子正在尝试用黄鼠狼的尸骨制作钥匙,试图开启阴庙内部的机关。 卢晓莹去过其中一座阴庙,它距离瑶池并不远,只有二十多里路,明个白天,我打算先过去探探路。 卢晓莹耸了耸洁白的小肩膀:“假如一切顺利,离开雨林之后呢?咱们接下来去哪?” 我沉默着,从我渡劫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来月了,还剩下不到10个月的时间,那么这一年时间过后,当我回归原本的身体时,李丑会怎么样?会死去吗? 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李丑本就是个出车祸的植物人,他能活过来,已经是医学奇迹了。 于是我对卢晓莹道:“去哪不重要,但我只能带你十个月,十个月后我就要走了。” 卢晓莹一脸的不解:“走?出远门吗?” 我问青丘,这个事能不能跟她说?青丘说你尽管讲,断离舍的禁忌是不能联系曾经的朋友和家人,但卢晓莹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这不算触犯禁忌。 我就跟姑娘讲了,我说我本名叫李三坡,我本人长的不是这个样,这幅身体,是我借来渡劫用的。 卢晓莹半懂不懂地听着:“那李三坡是长什么样的?” 我叹气道:“比李丑还要丑的多。” 卢晓莹惊的合不拢嘴,又一脸惋惜地看着我:“还有比你更丑的人?太可怜了,那你本人一定也是个没有女朋友的屌丝吧?” 第472章 火雷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哎呀,我不该用这么难听的词。”卢晓莹想了想,道:“光棍!没有女朋友的光棍,这样好听多了。” “是啊。”我无可奈何道:“我真名叫李三坡,直译过来是李三瘸子的意思,我不但丑,还天生跛足,家人给安排相亲,姑娘看到我直翻白眼,在得知我工作不稳定,存款只有三位数之后,更是嫌弃吐着泡泡,饭也不吃转身就跑。” 卢晓莹听的是直叹气:“太可怜了,所以一年后,你要回到那个更丑的身体上?没事,你给我留个电话,到时候我去找你。” “我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大学女同学,可以介绍给你,但我的同学眼界都贼高,我估计挺难的。” 反正睡不着,就当扯淡打发时间了,我也不可能给她留什么电话,我俩的因果有效期只能维持一年,一年后也没必要硬续。 所以我故意把自个说的惨一点,彻底打消她将来联系我的念头。 听说卢晓莹要给我介绍对象,我用开玩笑的语气逗她道:“前面还口口声声说咱俩是哥们,这一聊到相亲的话题上,咋就突然生分了呢?” “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就你这么漂亮的大姑娘摆在跟前,我还见啥女同学啊?我直接跟你好不就完事了吗?” 卢晓莹捂着嘴笑弯了腰:“有道理,问题是师父,就你这谨慎的小性格,你也没胆子来追我啊!” 我:“我要万一有呢?” 卢晓莹眨着眼:“那就更尴尬了,我是跑田径的,你撒欢了追,你就看你能不能追的上吧。” 她轻轻摸了摸我的脸,又道:“其实,我师父各方面都挺好的,就是长的实在太磕碜了,脸没法看,关键是你还有点跛足,要不,咱俩来场龟兔赛跑试试?” 这丫头是真不把我这师父当回事,各种损话齐出,可劲地埋汰我。 她粉白的小脚丫在我腿上轻轻踢了下,好奇地追问我:“你本人到底有多丑?你大概跟我描述一下呗?” 我撒谎不打草稿:“胖,二百多斤,个头还矮,而且是一脸刺毛乱炸的滚刀肉,三层下巴,远看跟只山猪似的。” 这女孩还真是个傻白甜,居然当真了,吓的是直吸凉气:“差不多可以放弃抢救了,要不你一年后还是别回去了吧,李丑的条件明显比你优秀的多啊。”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这是我来版纳的第一顿踏实觉,睡的死沉死沉的。 我早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早上六点刚过我就醒了,却不料卢晓莹比我醒的更早,我钻出帐篷看去,只见她正坐在湖边,拿着把造型奇特的小刀,在削一截木头。 小刀是林先生工具箱里的物件,整个刀刃呈月牙形,薄如纸,极软,按理说这种软刀是削不动木头的,可在卢晓莹手里,它却有了股邪性的灵气。 卢晓莹葱白修长的手指,捏着刀柄,蝴蝶般上下翻飞,细密的木花喷涌上天,看的人眼花缭乱。 一会功夫不到,她就将碗口粗的木头,削成了擀面杖粗细的圆木,然后将这截圆木塞进一个特制的木头盒子中。 盒盖轻轻一扣,里面就传来咔咔的齿轮转动声,和细微的切割打磨声,这玩意就跟个电动铅笔刀似的,再次打开时,原本的圆木,居然变成了一把做工精细的木弩! 这木弩有脸盆子那么宽,单手双手皆可把持,卢晓莹又熟练地给木弩按上弩弦——弩弦是由一指多厚的虎筋制成的,工具箱里有现成的。 墨家的非攻机关术传承,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她脑海中,再加上手札上设计图纸,也早已背的滚瓜乱熟,卢晓莹化身成从业多年的老技师,三两下就给木弩装上了各种精密的弹簧和机关。 至此,这把三连发的木弩就打造完成了,卢晓莹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大把锋利的木箭头,配合木料削制出三十余枝弩箭,最后在箭尾的凹槽处安装上花花绿绿的鸟类羽毛。 而昨天我们采摘的那些剧毒菌子,此刻也派上了用场,卢晓莹早就将这些菌子炼制成一大玻璃瓶子毒液,射人时,她会先将箭头沾上毒液。 我好奇地接过她手中的木弩,把玩了一下,这东西你别说,首先非常轻巧,重量连一斤都不到,可以轻松挂在腰间,我试着拉了拉虎筋制成的弩弦,相当结实难拉,我要使出全力才勉强拉的开。 射程方面,应该超百米了。 这做工精细的小玩意,各方面都好,只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这些纯木打造出的弩箭,杀伤力怕是严重不足,拿来猎杀动物都费劲,遇到肉身强悍如铁板一块的修行人,这玩意纯粹就一挠痒的玩具。 我说出疑问后,卢晓莹冷冷地摇头道:“你应该知道,非攻机关术制出的物件,往往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此物名叫火雷弩,你瞧好了!” 她举起木弩,朝着瑶池湖面发射,一枚弩箭流星般射出,嗖地扎进湖中央,轰地爆发出十几米高的火浪! 我看的是目瞪口呆,狐瞳急速运转,立刻瞧出那水与火交织的巨浪四周,绽放出密密麻麻的细微小木娃娃,这些木娃娃很快又引发了二次爆炸。 瑶池上空像放烟花似的,场面壮观而阴森。 当楼房那么高的火浪消散后,湖浪将烧焦木娃娃的尸身拍打到岸边。 空气中满是焦糊的血腥味。 “别说修行人了,鬼都给他炸到魂飞魄散!”卢晓莹朝我凶凶地皱了皱鼻子,又道: “火雷弩配两种弩箭,刚才我给你演示的是火弩,火弩适合群攻,你如果被坏人挟持了,我在远处一发火弩下去,你和坏人一起被炸成肉泥!” 我听的满头大雾,卢晓莹吞了下口水,继续道:“雷弩则擅长单点,目前雷弩我还没琢磨出来,所以你最好别被坏人挟持。” 第473章 锦绣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毫无疑问,火雷弩是非攻机关术体系内的装置,机关术有别于其他术,它一定要依靠各种结构复杂的装置和工具来启动,这些装置可能是木制的,也可能是铁制石制的,机关师借助它们来向外界传达高维能量。 机关术的任意装置,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心血来制作,好在有林先生遗留下的现成图纸,以及各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古代工具,将原本复杂的工序,简化到了极致。 制作机关的过程,也是一种修行,卢晓莹凌晨四点起来,开始搁那削木头,削到双手酸疼,失去知觉,她不只是削,她削的时候还要默念口诀,将佛光引导至双手,来强化筋骨和皮肉。 而每当一套机关制作完毕后,卢晓莹的内心就会感到非常的恬静和满足,丹田里的佛光,也会变得更加精纯浓郁。 我知道,这个奇异现象很难解释的通,但这是独属于卢晓莹的善果,女孩人美心善,她曾一次次帮助过林先生,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我之前分给卢晓莹的那一丝黯淡的小佛光,的确变的明亮了不少。 所以她只要制作机关,她就会变强。 而且削木头这件看似枯燥的事,对她肉身强度的磨炼也是立竿见影的,卢晓莹兴奋地冲我笑着,说她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还捏着拳头让我摸她的肱二头肌。 我倒是没摸出什么,依旧是细细软软的女孩胳膊。 火雷弩,属于最容易制作的机关之一,虽然威力尚可,但制作箭头的材料并不好获取,而且这种远程冷兵器,和阴灯差不多,只能用来偷袭先手,正面攻击的话,遇到敏捷型的对手,可能就不那么好使了。 “我还得研究点更厉害的机关出来。” 卢晓莹坐在湖边的木桩上,捧着手札一页页翻看,我转身凝视幽蓝的湖面,此刻,金灿灿的朝霞正从天边一点点升起,湖面上吹来阵阵清爽的凉风,景色美如仙境。 这是酷热来临前,最后的凉爽了,于是我也盘腿坐地,开始让佛光在丹田里流转。 太少了。 佛光本就不多,分一部分给卢晓莹后,只剩下指甲盖那么点了,这点可怜的小气场,根本不足以支撑我使用杀人术。 有时候命运这东西,它真不是凡人可以拿来揣测的,我一直不建议修行人过分痴迷于命理,当你把命理玩透的那天,你会发现你对命理一无所知。 就拿十四大脉来说吧,我用大坟墓轮转术吸别人的气场来冲脉,可这冲脉的顺序,简直混沌到不可理喻。 它应该先给我开了手三阴经和手三阳经,这六条大脉一旦解放,我十根手指就能扭的过来了,就能施展三生指劫和基础幻术了,可它偏不,它先给我开了足三阴经,让我勉强能用出红狐步,这算个什么事?红狐步是干嘛的?那是用来逃跑的! 开了足三阴经后,它又直接跳到任脉去了,任脉冲开后我能干嘛? 我想到这,左眼皮子突然就开始猛颤,我这劫渡的太过惨烈了,连劫都看不下去了,它终于放过了我一回。 在我的意识深处,一个金灿灿的小物件在摇晃着,我伸出手,这物件直接出现在了我掌心! 朱雀炉!这件伴随我经历无数腥风血雨的秘宝,终于觉醒了! 我喜不自禁地把玩着它,闻着它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火气息,爱不释手。 任脉打通后,朱雀炉苏醒,那等到督脉打通,下一个苏醒的就是阴如意,到那时,我也将具备躲避死亡的能力! 我瞧向不远处的一颗酸枣树,口中念咒,手指隔空一弹,一道藏青色的烟鞭,夹杂着破空之声席卷而去,在酸枣树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可惜,丹田里的佛光太稀薄,烟鞭的威力远不如前,但我已经非常知足了,我可算是觉醒了一式杀人神通,寻常修行人吃这一鞭子,不死也得放他一脸盆子血出来。 我又试着召唤烟潮和烟刀,同样是因为佛光稀薄的原因,用不出来。 佛光!急缺佛光! 看样子,今天势必要去一趟阴庙了,再不吸到点佛光,我就要发疯了。 卢晓莹一直全神贯注地翻看着手札,对我这边的动静全然不觉,她翻到其中一页,认真阅读了几遍后,顿时面露喜色: “这里记载着一套储物用的机关,叫做锦绣图。” 卢晓莹激动地喊我来观看手札:“根据图纸里的描述,锦绣图连接着一个小型立方体空间,我们能将随身携带的登山包,帐篷,以及贵重钱财存放在其中,随用随取!” 我听着也挺高兴,这样一来,的确能给我俩省不少事,要知道,我们这次光淡水就带了20公斤,加上各种罐头,大米,压缩饼干,刀具以及调料和锅碗瓢盆,种种物资叠加在一起,光是这俩登山包,就超过六十公斤了。 之前扫荡鸡爪村,收集来的现金超过十五万,再加上乱七八糟的金物件,这些也是很大的负担。 我本来还为这事犯愁呢,寻思着要不要找个地,先把这些钱财藏起来,随身带着总不是个事。 这下好了,有了锦绣图这件空间机关,能给我们节约不小的体力。 和其他机关不同,锦绣图它真就只是一副图,假如李富强在场,随手一笔就能勾勒出来,卢晓莹却不得不照着图纸,一点点在白纸上临摹。 女孩擦拭着鼻尖的晶莹汗珠,好不容易打出了草图,接下来又为着色的颜料犯难了。 “锦绣图的颜料需要龙尾草,红鬼伞,绿鬼伞,眼镜蛇瓶子草的汁液,十年以上的何首乌……” 卢晓莹皱眉道:“这些材料都能在森林中找寻到,难的是曼陀罗花和灵狐的毛发,这两样东西,在版纳可不常见。” 我笑着一拍大腿,野狐禅世界有一望无际的曼陀罗花海,狐狸毛那就更简单了,管青丘要几根就完事了。 不一会功夫,青丘就将东西准备好了,他将一大捧曼陀罗花塞到我怀里,又从可爱的狐耳上揪下一小撮红灿灿的狐狸毛: “你一会给这丫头把把脉,她手部的六条大脉如果是打通的,她就能学你的幻术!” 第474章 第二个妖孽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点了点头,卢晓莹接过我给的花,美美地闻了闻,笑道:“好香啊!有机会,你要带我去野狐禅玩一趟!” “你等着,我去找其他颜料,很快就回来。” 我不放心她独自进森林,就把人皮阴灯也交到她手里,我有了朱雀炉,阴灯给她用就好了。 卢晓莹腰间挂着火雷弩,提着阴灯进了森林,半个多钟头后,她满身热汗地跑回来,不停拉扯着背心的领口:“这才刚到九点,林子就热成大蒸笼了。” 所有颜料收集齐全,卢晓莹用小棒槌将它们捣成汁液后,就开始给锦绣图上色了。 我好奇地观看着,这副画中的景色非常奇特,那是一座外表阴森的二层竹楼,伫立在白骨堆砌成的地基之上,竹楼前是一条漆黑的河流,河流边徘徊着许多阴惨惨的鬼影。 整体画风阴郁且血腥。 所以我们的物件,就存放在画中的竹楼里,目前,锦绣图只能开启三乘三米的储物空间,等以后卢晓莹道行上去了,空间也会变大。 卢晓莹眉头紧皱,一丝不苟地捏着毛笔——毛笔也是她现做的,用针线将狐狸毛和竹节缝在一起,就成了一根简易毛笔。 她一笔笔地上着色,直到最后一笔完成,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擦着青丝鬓角处的汗珠:“大功告成!” 卢晓莹对着刚完成的锦绣图比划手势,然后吃力地抓起沉甸甸的登山包,往画里扔。 在我惊悚的注视下,锦绣图透出一团浓郁的黑光,将登山包吞噬一空,取也好取,想要什么物件,她这边一起念想,物件立刻就从画里吐出来。 我看着眼前的奇观,久久发不出声,我一直固执地认为,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里,大部分都是糟粕,实际上诸子百家中的东西,绝大多数也都是糟粕,特别是阴森怨毒的儒家,我不怕孔子诈尸还魂,这老畜生要是哪天还魂了,我能像撕一只熟鸡一样将他撕的稀碎,再沾着油辣椒吃。 但诸子百家中也有比金子更宝贵的传承,比如墨家,阴阳家,纵横家和尸子,在战国末期,爆发出数量如此之多的优秀思想家,政治家和修行人,最后却让儒家这只脏老鼠搅浑了一锅汤。 既然提到儒家了,我就讲点真实历史吧,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引起一部分人的不适,可以选择跳过。 在明朝末期,出现了一个极为奇怪的现象,满清人口只有19万,兵力远不足五万,而当时大明人口有1.5亿,大明军队在编兵力超过300万,而武器装备几乎没有差距,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清兵入关,打败了明朝军队,俘虏了1.5亿人,其中至少五千万汉人,被满清残忍屠杀。 就这么多人团结在一起,踩也能把入关的清兵踩成肉泥! 可明末时期的人啊,是完全没有反抗意识的,不夸张地讲,即使只有一个清兵进村,老百姓也不敢反抗,不敢逃走,只会爬在地上瑟瑟发抖,那时候的人啊,眼神里除了深深的呆滞和愚昧外,就不剩下什么了,像牲畜般等待着被清兵屠宰。 根据江南的一些史料记载,满人驱赶百姓如同驱赶牛羊,百姓无论数量多少,皆垂手匍匐,引颈受刃,很多时候他明明可以逃,他都不敢逃,甚至这个想法都不可能在他脑子中出现。 你要说这事离咱们太遥远,那我告诉你,几十年前,三个鬼子就能震慑一整个县城,几万个人在仨鬼子面前,动都不敢动一下。 原来清兵入关时,多尔衮认为明朝人口过亿,兵力对比过于悬殊,极难攻打,并因此犯愁,但是汉奸范文程的一句话,就打消了多尔衮的顾虑,范说: “生活在集权下的汉人百姓,淫其妻女,忍,刨其祖坟,忍,夺其地屋,忍,衣不遮体食不果腹,都能忍,此等贱民,它多又何妨呢?” 多尔衮听完之后,瞬间醍醐灌顶,那为什么当时的人活的这般卑贱呢?因为咱们选错了文化,先秦时期迎来文化井喷,可统治者却独独选择了儒家,从汉武帝独尊儒术开始,这片土地的未来,就注定了是一片黑暗。 儒家的主张很简单,一切都要自上而下,优先考虑最高的地位,只要把底层卡在一个不闹事的区间内,就完事了,至于他吃什么喝什么,有没有房子住饿不饿的死,爱咋咋地,只要稳住当官的这个基本盘,好吃好喝给这帮人供着,皇权就能稳住。 儒家坚决反对阶层跳跃,要让农民和商贩这些最底层,永生永世待在最底层,而官吏则为家族世袭制,官民分等之后呢,就会导致官官相护不作为,让底层的老百姓成为被随意欺凌和驱使的牲畜,所以你说为啥一名清兵,能震慑一个村,三个鬼子能控制一座城?就是因为这个。 你把人当牲口圈养起来,随意侮辱欺凌,那你还指望牲口有血性?能站出来帮你打仗? 如今的公务人员比例,占据总人口的百分之四十,为啥每年那么多人挤破了头去考公呢? 回到正题。 我们把笨重的生活物资和钱财,全部扔进了锦绣图里,卢晓莹将画纸轻轻一卷,塞进热裤口袋,一脸自信道:“只有你我二人有开启它的权限,锦绣图落在坏人手中,也不过是一团废纸。” 我蹲在女孩面前,抓着她的浅浅玉臂温柔抚摸着,卢晓莹脸有点红:“你干嘛?” “别怕,我看看你体内的脉象。”我低声道。 我在她手臂内侧和心口处检查一番后,得出一个恐怖的结论。 正如青丘所说,卢晓莹体内的十四条大脉,是天然就打通的,我李三坡是妖孽体质,天生大脉全通,一亿人里出不来一个,想不到卢晓莹也是个修行妖孽。 我给她报完喜后,卢晓莹激动的脸蛋胀红:“这样一来,我既能学非攻和节葬,又能跟你学幻术,这可有的我忙了。” 我也替她感到高兴,我徒弟厉害,那也变相说明我这当师父的牛比。 第475章 空难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先将三生指劫传授给卢晓莹,等她一点点学会后,我满意地点着头,这样一来,即使阴灯和火雷弩尽失,她也能和敌人近身展开搏杀。 卢晓莹不但身体妖孽,修行资质也极佳,手指更是格外灵活,女孩聪明灵敏,我只教一遍她就会,虽然现在还用的很是生疏,但以后多加练习,掌握此术只是时间问题。 “咱们妖狐流派是这样的,先学三生指劫,等指劫学精以后,就可以学幻术绞舌了,在洞悉了得无所离,即除诸幻的八字真言后,再学防御型幻术哭悲,学能改变敌人四肢位置的阴畜生,以及专门杀鬼用的黄泉地狱转生。” 我一口气地给卢晓莹讲述着:“最后再学幻境打包和投放,等将来具备了大道行以后,就可以摆脱格式化的束缚,让幻术凭借你的意志,自由展现。” 我脑子有点乱,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被我漏讲了,回头再补充吧。 其实我这段时间,一直将精力放在卢晓莹身上,因为我觉得这姑娘各方面都很不错,是个修行的好苗子,虽然我起初接她的因果,完全是奔着明王的善果和福报来的,但卢晓莹悲惨的身世,也勾起了我的同情。 我蛇毒发作晕倒,人家没丢下我不管,单凭这点,我也要把我这唯一的女徒弟给照顾到位了。 另外,我总感觉我的修行路走歪了,特别是心性这一块,变的越来越无情了,而这场大劫,正是纠正错误路线的一个机会——我终归是人,人的内心深处,一定要保留一丝同情和善念,不然跟阴物有何区别? 你们也知道我,我即使置身于大雾弥漫的阴间,也能双手插兜吹着口哨溜达,再阴森血腥的环境,我也能活的下去,卢晓莹不行,接下来等待我们的,是更深层次的恐怖与未知,要是能把卢晓莹培养起来,对我有百利而无一害。 把帐篷也打包装进锦绣图后,我们师徒俩轻装上阵,准备去阴庙一探究竟了。 佛光,是这次版纳之行的主要目标,佛光藏在阴庙深处,当初卢晓莹家被吃绝户时,她曾逃去其中一座阴庙躲避,那阴庙距离瑶池并不遥远,也就二十多里路。 只剩不到十个月的时间了,任何浪费时间的举动,都是愚蠢的,我从怀里取出四姐给的纸鸢,展开。 卢晓莹看的直摇头,这么个纸风筝,怎能带动两个成年人飞行呢? 出于对我的信任,她还是来到我身后,紧紧抱住我,我后退两步,轻念口诀,一阵清风袭来,身体立刻腾空。 我们贴着瑶池的湖面,急速飞行着,卢晓莹起初还很害怕,使出吃奶的劲抱我,耳边风声哗哗乱响,纸鸢身高,朝着阴庙方向飞去。 飞了一小会,她渐渐也就不害怕了,睁眼注视下方的风景,在我耳边大喊道:“师父,我越来越体会到修行的甜头了,这感觉,像行走在云端!” 我瞧向脚下,鞋子在树尖上快速滑动着,纸鸢其实可以飞的更高,但我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遥远的前方,有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我。 卢晓莹不时给我纠正着方位,飞了大约三五分钟,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我就不敢再飞了,开始操控纸鸢下降。 这时,就听砰砰两声,纸鸢的翅膀上出现了透明窟窿,此时距离地面十来米,纸鸢发出凄惨的悲鸣声,开始旋转着急速坠落。 “准备跳!” 我铁青着脸,朝卢晓莹大吼道,我松开纸鸢后,跟卢晓莹跳了下去,地面上是厚厚一层野草,高度也不是很高,我俩安全落地,在草地上翻滚几圈完成了卸力,所幸并没有受什么伤。 爬起身后,我瞧了眼挂在树梢上的破损纸鸢,心中涌出浓烈的杀机,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后方有个小土沟,我急忙拉着卢晓莹躲进土沟中,然后匍匐着透过野草,瞧向前方的森林深处。 很快,那里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五个黑苗出现在我视野中。 三男两女,年龄都很年轻,这五人清一色头缠黑布,穿一身黑,一字排开,在森林中搜寻着我们。 其中一满脸刀疤,戴大金耳环的中年妇女,是这些黑苗的头,妇女脸上涂着比城墙还厚的胭脂,却依旧遮挡不住五官令人作呕的丑陋,她尖叫着对手下道: “那两个汉人吃了大阿赞两记拆骨解肉指,即使不死也得摔残!” “他们是奔着阴庙来的,找!把这片林子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这两人!” 这里我有必要解释下,首先关于苗语,湘西土苗的确是说苗语的,但版纳这边的苗人要看年纪,年轻黑苗说汉语,尽管口音很重,但基本能听懂,只有年迈的老苗子才讲苗语。 而且湘西和版纳的苗语,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语言,互相都不可能听得懂。 第二,妇女口中的“大阿赞”,是大法师的意思,阿赞本是泰语,泰国那边有红衣和黑衣两种阿赞,一般特指降头师,不知为何,版纳的黑苗也用这个称呼。 所以我们要去的阴庙,已经被黑苗寨的大阿赞给占据了,刚才就是此人用术袭击了我们,担心我们不死,它又派手下来搜寻。 我直勾勾盯着远处的五人,冲身旁的卢晓莹比划着手势,示意她耐心,等敌人出现在十米之内时,再发动偷袭。 见卢晓莹要用火雷弩,我又冲她摇头,火雷弩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黑苗,杀这五人,只能用人皮阴灯杀,而且杀的要迅速隐秘。 卢晓莹胸脯猛烈起伏着,耳畔满是香汗,这里不是鸡爪村,我们面对的是五个道行未知的蛊师,稍有失误,必将万劫不复。 你可能会说,我不该把如此凶险的事,交给一个菜鸟去完成,但有时候有些东西,你必须通过实战去历练,成败与否,都会有极大的收获。 卢晓莹下巴微微颤抖着,手中紧紧捏着阴灯,五人越走越近,在距离我们十五米远开外时,其中一男子嗅了嗅鼻子,对身旁的伙伴道: “我闻到了女人身上的香味,香的很干净!” “她一定是个处子,她如果还活着,她是我的!” 第476章 失望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领头妇女厉声道:“这对男女是鼎鼎有名的湘西双鬼,隶属于鲁班公输门,手段可通鬼神!” “双鬼擅闯版纳苗疆,一路残忍杀害我苗人无数,大阿赞下令,绝不留活口,要不计一切代价诛杀此二人!” 我听的面露古怪,原来镇守阴庙的这帮黑苗,误把我和卢晓莹当成了湘西双鬼,双鬼手段阴森歹毒,道行高深,版纳苗疆对此二人忌惮无比,适才见我俩乘坐纸鸢而来,恰好又是一男一女,不是双鬼还能是谁? 他们不知道,双鬼早就惨死于林先生手中了。 一个黑苗疑道:“我听说湘西双鬼是夫妻,那女鬼怎么可能是处子呢?” 另一人道:“不一定是夫妻,也可能是父女。” 那一心想玷污卢晓莹的男子满脸不屑道:“这两人中了大阿赞的拆骨解肉指,不死也残了,怕什么?” “我先享用了女人的身体,再杀她也不迟!” 躲在土沟里的我,扭头瞧向身旁的卢晓莹,女孩脸蛋红润,恼怒中又带着几分惧怕,身躯不停颤抖着。 她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了,我为了让她练胆,积累斗法经验,特意让她来杀这五人。 修行人的第一次斗法,哪有不紧张害怕的呢?想当年我跟史细妹斗法时,尽管有青丘一直在暗中指导,可我依旧吓的死去活来。 我轻轻捅了捅卢晓莹的胳膊,一再示意她别急,距离越近,人皮阴灯的杀伤范围才越广。 单杀一人,白光可照射至百米开外,可想要一次杀五人,白光分散成五道,自然会变淡不少,那就必须要等到她们进入十米范围内才能成功,这个卢晓莹是知道的。 五人神色戒备,缓慢地朝我们的藏身处靠近,我瞳孔轻微收缩着,这五人虽说只是小修行人,但道行远在我和卢晓莹之上,如果说我们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这五人就相当于在操场上奔跑的少年。 更致命的是,我久居东北,对苗疆蛊术所知甚少,我只知道这玩意和恶心的虫子有关,一旦中蛊,我是不具备任何解蛊手段的。 所以卢晓莹的伏击,必须一击致命,以最迅猛的方式同时击杀五人,绝不能有丝毫失误,否则我俩位置暴露后,立刻会遭至对方的蛊术反击。 我对卢晓莹无比信任,我觉得这姑娘的心性和胆量,都是一等一的,比刚出道时的我要优秀,把这件事交给她做,我很放心。 可这一次,卢晓莹却让我失望了。 她出手太早了,当五人在距离我们十四,五米远的位置时,她就急匆匆点亮了人皮阴灯,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等我想阻止时,已经迟了。 五道阴惨惨的白光从灯罩中射出,精准射中前方五人,但因为距离过远,灯罩上只投影出三名男苗子的影像,两位妇女的影像则是淡而模糊。 事发突然,这五人也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停下脚步,朝白光的源头瞧去。 卢晓莹脸露浓烈杀机,伸手在灯罩上狠狠一掐!就看那三个男苗子下体爆出大片血红,伴随着阵阵蛋爆的声音,三人闷哼数声,当场惨死身亡。 目睹同伴离奇死去,那两位妇女这才意识到被偷袭了,两人奋力挣脱开白光,身形暴退,躲到了后方草丛深处。 我摇着头叹气,所以我说姑娘你出手急了,你等她们走进十米之内再出手,她俩又怎能挣脱掉白光的投影呢? 卢晓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红着脸低下头去,眨着美丽的眸子询问着我,现在怎么办? 我没搭理她,目光死死锁定在三十米开外,俩妇女藏身的草丛。 “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湘西双鬼,好手段,佩服,佩服!” 领头妇女沙哑地冲我俩喊话道:“湘西远在千里之外,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为何侵入我们的土地,杀害我们的族人?” 上午的雨林,热到宛如地狱,我趴在土沟边,不停擦拭着脸上的热汗,你妹的,我的朱雀炉刚刚苏醒,烟鞭最多只能抽到五七米远,拿阴灯单点吧,有厚厚的草丛挡光,这特么咋整? 我也考虑过,实在不行就上火雷弩,一发入魂,问题是那玩意动静太猛烈了,万一把镇守阴庙的大阿赞引来,那我俩可就凶多吉少了。 知难而退?我又不甘心,我道行落下太多了,脆弱的我,仅靠几件可怜的外物,在雨林简直寸步难行,今天我李丑横竖也要进庙吸佛光,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势在必得。 我转动着眼珠思考对策,对面妇女见我俩半天不吱声,就开始急躁了,隔空喊话道: “两位前辈半天不说话,好瞧不起人啊!” “既如此,我有一蛊,炼的不怎么到家,想请前辈指点一二。” 我一咬牙,示意卢晓莹在原地等待,我先把鞋袜脱了,随手抓了些黑泥,往头发上,脸上和身上瞎叽霸乱抹一气,然后站起身,大步抢出土沟! “萨瓦迪卡,阿贡河狸米养!” 我双手合十,神态庄重无比,口中大念胡编乱造的泰语,朝着俩妇女藏身的草丛大步前行。 泰语发音阴柔,带上点娘娘腔,模仿起来并不难。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她俩直接看迷瞪了,领头妇女微微探出点脑袋,惊疑不定地上下扫视着我,轻咦了声: “泰国佬?” 她缩回脑袋,疑惑地跟身旁同伴商议:“咱们是来截杀湘西双鬼的,双鬼没找到,却炸出个泰国佬来?” “你说这人,会不会是寨子请来的降头师呢?” 我本来长的就比较丑,此刻上身赤裸,光脚,全身挂满泥浆,头发像鸡窝野草般炸开,这造型还真不太像汉人。 我刻意启动了朱雀炉,将它捧在手里,这样一来,朱雀炉就变得可视了。 二女盯着我手中散发香烟的异域小香炉,对我的身份更捉摸不透了。 “停下!别再靠近了!” 第477章 神能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当我走到距离二女十米开外时,领头妇女大声喝止我,这时,一旁那女的对她道:“我看过双鬼的通缉画像,这人不是男鬼,这个我可以确定。” 领头妇女点了点头:“他长的是不太像汉人。” “我会讲一点泰语,我试试他,别真是寨子花重金,从泰国请来的降头师。” “那种大人物,可不是你我能得罪的。” 领头妇女戒备地躲在草丛里,朗声问我:“坤朝啊来?坤靠拿艾?” 我大声回道:“养灭,老龙,猜把借来灭!”边不停冲她招手,示意过来。 妇女自然是听不明白,犹豫片刻后,钻出草丛来到我跟前。 我冲她笑着,突然一勾手指,啪地一记烟鞭抽过去,距离如此近,妇女哪反应的过来?小半个头盖骨被烟鞭横切开来,红白色的脑浆子喷的到处都是,当场倒地毙命! 给最后那女的吓的呀,也顾不上用蛊术反击了,尖叫着转身要逃,被我大步追上,用烟鞭竖切断了她一条小腿。 妇女重重栽倒在地,抱着断腿痛哭哀嚎,我冲她嘘了下:“别喊,我问你几件事就放你走。” 妇女死咬着牙,疼的是满头满脸的冷汗,小声闷哼着。 见我偷袭得手,卢晓莹也从后方赶来,我蹲到妇女身边问她:“你们是哪个寨子的?” “黑……黑水洞!”妇女狰狞道。 巧了,今晚黄四姐要攻打的苗寨,正是黑水洞。 我又问她:“你们用黄鼠狼的骨头做成钥匙,开启阴庙里面的锁了吗?” 妇女惊疑地看向我,眼神似乎在询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没有……阴庙里的……不是锁,而是机关,大阿赞说,只要开启了这些机关,我们就能获得世界上最精纯,最原始的神能!” 卢晓莹皱眉问:“神能?那是什么?” 妇女疼的鼻涕眼泪乱流:“我不知道……三座阴庙,三股神能,我们跟三尸神达成了交易,我们为他送上这三股神能,帮助他提前降世,作为回报,他会赐予我们苗人无尽的财富和土地!” “第一个献上神能的苗寨,还会被三尸神额外奖励……永恒的青春!” 我冷冰冰问她:“三尸神?是互助会供奉的恶相罗红衣吗?” 妇女摇头表示不知,我又问她,前方阴庙中坐镇着几位大阿赞?妇女答,一位。 我再要问什么,却发现她由于断腿处失血过多,昏迷片刻后就一命呜呼了。 我久久凝视着妇女的尸身,沉默不语,看来我从四姐那得到的情报,是正确的——在这片广阔神秘的边境雨林中,分布着三座阴庙,当地的黑苗跟互助会勾结,打算开启庙中机关,取出所谓的神能,来召唤罗红衣降世。 陈山火曾告诉我,如今罗红衣的尸身,正躲在一个中阴探查不到的神秘地点,等待苏醒,罗红衣目前的状态还很虚弱,需要滋养至少三年时间,才有苏醒的可能。 而三座阴庙中的神能,则能极大加速这个过程,让罗红衣提前醒来。 狗篮子代表的是七大恶相之首的贪欲,他要是来到人间,人间会立刻变成鲜血和欲望交织的地狱! 我这边寻思啊,所谓的神能,大概率就是我在苦苦找寻的佛光了,那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我依次拜访这三座阴庙,赶在黑苗之前抢走,吞噬掉这三股佛光就完事了呗? 这样一来,他罗红衣提前醒不来,我也能借助这些佛光完成渡劫,一石二鸟。 见我神色阴晴不定,卢晓莹轻轻拍了拍我后背,一脸愧疚道:“刚才我失误了,对不起。” 我转过身,阴冷地扫视着她:“失误?我刚才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要不是运气足够好,我已经死于蛊术之下了!” “但运气这东西,迟早会用完的。” 卢晓莹脸蛋胀的通红,急忙解释道:“我是打算按你说的那样,等他们进入十米之内,再启动阴灯的。” “但是,那个男的口口声声说,找到我之后,要对我做那种事,我想起自己落在龙婆木手中,被张海伟和姚树林欺辱的画面,瞬间气炸了,一下就没忍住……” 我冷笑着站起身:“所以你就这点心境?你修个叽霸行呢?” “《孙子兵法》讲诡道,怒而扰之,啥意思?敌人越容易动怒,就越要想法子激怒她,我在,我可以给你的失误买单,我哪天走了呢?” “你跟坏人斗法,人家随便刺你两句,你一动怒,你气场就乱,就要出破绽,那你就已经输一半了。” 我这人就这样,不可能因为你是女的,我就惯着你,该骂必须要骂。 修行人没有失误一说,失误就是死,拖累队友更是死上加死,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可大的去了,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会没功夫管教徒弟。 话说到这,我从腰间抽出利斧,将五只黑苗的脑袋全部砍下来,撕着头发捏在手里。 顺带用勾魂索收走五人魂魄。 卢晓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跟在我身旁:“师父,你为何要割他们的脑袋呢?” “好好看,好好学吧!”我没好气地白了她眼:“臭丫头还太嫩,回头我再好好调教你!” 卢晓莹给我一顿训,也没敢吱声,用力咬了咬娇艳红唇,好奇地跟上来,想看我拿这些人头做什么。 我略微搜了下五具尸身,没搜出什么值钱玩意,就提着人头,朝阴庙方向前行。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到跟前了,前方是一处小悬崖,崖边长着颗大芭蕉树。 我屏住呼吸,躲到芭蕉树后,往悬崖下方瞅。 只见下方的树林子里,铺满了厚厚一层腐败落叶,一百多米外,一座阴森的石制庙宇,伫立在树林中间,庙宇的石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洞口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里面有多深。 你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这庙是供奉啥的,它明显不属于佛教的庙宇,也绝非土地庙,狐仙庙之类的所在,这座阴庙给人一种非常吊诡的感觉,那些满是裂纹的石制墙壁,带着浓烈的异域气息。 第478章 挑拨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卢晓莹趴在我耳边小声道:“我那天逃出村子后,正是躲藏在这座阴庙中,我的那块玉牌就是在庙里找到的。” “不过当时,这里还没有被黑苗占据。” 我微微掀开点芭蕉叶,眯着眼瞅去,阴庙门口守着十来位黑苗,举着火把,正戒备地扫视着四周。 这波人的衣服颜色分两种,分别是黑衣和紫衣,后来卢晓莹告诉我,版纳这边的蛊师,其穿衣颜色代表着不同的实力和地位。 黑衣最弱,紫衣其次,后面还有黄衣,红衣和白衣。 也就是说衣裳颜色越淡,说明蛊师的实力和地位越高。 苗人喜银,这方这帮蛊师的年龄在二三十岁不等,无论男女,或鼻子,或嘴唇眉骨打孔,穿戴着银环饰品。 有几个苗女,的确长得非常有姿色,用貌美如花形容也不为过,苗人男女比例极度失调,阴盛阳衰,我听说在这边的大山深处,还隐藏一座神秘的女人村,村里全是年轻貌美的少女,外地老爷们来,可以选择在喜爱的女子过夜。 当然,这是免费的,不但免费,女人村还会倾其所有,大摆宴席来款待客人。 我居高临下地观察了片刻,并没有见到所谓的大阿赞,而且庙里藏了多少人,也无法预估。 指着门外那些黑苗,我冲卢晓莹下令道:“来一发!送她们上路!” 卢晓莹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火雷弩,双膝跪地,眯着眼扣动扳机。 一箭破空,伴随着爆炸的轰鸣声,阴庙门口掀起十余米高的土浪! 当箭头爆开后,无数细密的小木人散出,引发了二次爆炸,层层叠叠的烈焰交织着,巨大的热浪迎面袭来,吹的芭蕉树哗哗作响! 不得不说,这火雷弩的威力的确逆天,虽说全盛时期的我,即使不开启降魔咒也能凭借强悍的金光肉身,毫发无损地硬吃这一箭,但别忘了,火雷弩只是卢晓莹打造的第一件非攻机关,它还只是一个非常粗糙,低等的劣品,等她以后道行上去,手艺愈发娴熟了,自然能制出更恐怖的人间凶器。 相比之下,我当年入行时,手中可没这般大杀器,我当时兜里就一把可怜的画笔,还是别人用剩下的。 当爆炸平息后,雨点般的土星子落地,浓烟散去,我一瞧,阴庙门口被炸出许多个小土坑,而那十余名蛊师,更是被炸的血肉模糊,尸身焦黑扭曲,场面上再无活物了。 很快,阴庙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冲出一个身穿黄裙的年轻苗女。 这苗女顶多也就二十出头,杏眼,面如桃花,神态中带着威严之色,头冠上戴满了银制首饰,黄裙裁剪的也非常合体,用料考究。 原来,此人就是镇守阴庙的大阿赞,我以为那会是个阴嗖嗖的小老头或者老太太,没想到大阿赞这般年轻。 大阿赞冲出来后,冷眼注视一地的焦土和尸骸,袖子一抖,摸出一截惨白色的人腿骨,在自己脑门上轻轻敲打起来。 她可能是在发动某种未知的蛊术,也可能是单纯气的头发发作,我观察这苗女的道行,已经无限接近大修行人了,我心中暗暗感到诧异,黄衣,远强于紫衣,又弱于红衣,假设红衣是大修行人,那么最顶级的白衣蛊师,难不成会是阿修罗? 苗女搁那敲脑门子,敲的邦邦响,边敲边抬头阴声质问: “只有孬种才躲起来!你们汉人都是孬种吗?敢不敢出来,和我一对一斗法?” 呵。 我这点微末小道行,跟她斗法,怕是要见光死的,由于阴庙距离我们有一百多米,超过了阴灯的射程,虽说强行启动,白光也能照到她,但考虑到燃料的额外损耗,以及成倍增加的挣脱几率,这就很不值得了。 于是我抓起一颗人头,微微屈膝,像扔保龄球似的扔下山去。 我给人头加了些阴劲,落地后,它无视坡度,径直滚到苗女跟前。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这么滚到自个面前,苗女神色一寒,用脚踩住,立刻就辨认出,这是她之前派出去的人。 “湘西双鬼!” 苗女狂怒地朝着人头来的方向疯吼:“我们苗寨和你们湘西无冤无仇,你们为何一再苦苦相逼?肆意入侵我们的领土?” “这段时间,黑水洞失踪了二十多人,都是被你们杀的吧?” 我深吸一口气,阴恻恻地朝她回道:“今天我来给你们带句话,公输门和版纳苗寨势不两立!我们鲁班家的人,誓要将你们这些肮脏的黑苗连根铲除!” “抢你们的牲畜!杀你们的男人!辱你们的女子!” “公输公输,杀苗齐出!” 山谷中响彻着阴损的回音:公输公输,杀苗齐出! 卢晓莹像看怪物般看着我,情不自禁地冲我竖起大拇指:“姓李的,我服了!你真是我的亲师父!” 公输门不会放过卢晓莹,这帮下贱木匠,不把墨家后人赶尽杀绝,是一定不会罢休的,门内的大高手,随时会来。 那我干嘛不把狠狠利用这点,往死里挑拨苗寨和公输门之间的敌对关系呢? 这玩意一旦能挑拨明白,那么公输门的危机,自会化解,等大高手来了,有苗寨收拾他们,雨林是苗寨的领土,得罪这帮黑苗子,任他道行再高,也要活掉几层人皮! 苗女不声不响地听完,气到全身发抖,指着我的藏身处尖叫道: “不过是几个臭木匠,好大的口气!雨林的苗人千千万,大小苗寨不计其数,你们杀的完吗?” “咱们跟泰国,老挝那边的法师关系也很密切,一句话,人家就能赶来帮助咱们,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苗寨,保准让你们来一个死一个,来一片死一片!” 我不声不响,朝她丢出第二颗人头。 第479章 金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抛出第二颗人头后,我撕了点树叶擦手上的血,眯着眼端详下方的苗女。 我这边的优势是啥?我有身份伪装,苗女笃定地认为来敌是湘西双鬼,是公输门派来跟苗寨作对的大高手,她其实挺怵我俩的,所以抢在我们降落前,出手偷袭了纸鸢。 当第二颗人头滚向她时,苗女为了在气势上不落下风,冷笑一声,食指隔空对着人头点了一下,那人头立刻像西瓜般炸裂开了,骨头渣子和血浆喷的到处都是。 可她越是这般争强好胜,反而印证了她内心的胆怯,我能瞧出,这位黄衣阿赞害怕了,这二百多米的距离说远,其实也不远,她早就锁定了我们的方位,她完全可以用这手拆骨解肉指,朝我们的藏身处点上几下的。 可她没有,她偏偏选择拿人头撒气,这是因为她心中没底,她早听闻过湘西双鬼的恶名,她没有一丝能赢的把握,她很害怕贸然的进攻会激怒到我们。 所以斗法这玩意,它不止是术和气场的碰撞,你要抓住有利于自己的点,把它无限放大,同时尽可能规避,淡化掉一切不利于自己的因素。 你要学会给敌人制造心理压力,特别是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你更得这么来,你要让人家知道你是个一掐就碎的弱比,那还斗什么法呢?你得带它的节奏,你不能让它带你的节奏,这些都是我之后要给卢晓莹重点讲授的。 那么我现在要啥?我不要苗女死,相反,我希望她活着回去,把公输门的恶意传达回寨子里,再煽风点火到整个雨林。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滚蛋了,我才好进阴庙抢佛光。 可苗女一直不肯走,跟我搁这僵持上了。 雨林里潮湿的炎热,几乎让人窒息,热到已经连汗都流不出来了,我抚摸着油腻腻的胸膛,冲苗女喊话道: “小丫头,看你长的有几分姿色,我不杀你!滚吧!滚回黑水洞,告诉你的族人,公输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即将血洗你们整个苗疆!” 我将剩余的三颗人头全部抛出:“带着它们回去,就当这些是公输门送给苗疆的见面礼了!” 苗女迟疑片刻,权衡了一番后,弯腰捡起那三颗血糊糊的人头,又从阴庙里翻出个大口袋,将人头装进袋里。 她扛起袋子正打算离开,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停步,丢下袋子,对我朗声道: “小女子近日新学了一蛊,练的还不怎么到家,我斗胆使出来,请双鬼前辈指点一二。” 我一听,坏了,狗日的是打算跟我比划两下,要亲手探探我的水深,这苗女的胆量,的确是让人敬佩,人家能当上黄衣阿赞,是有原因的。 阴庙门口满地的焦糊尸块,四周的树枝上挂满了血淋淋的脏器,正常人看到这画面,早就吓的屁滚尿流,落荒而逃了,可她不,此女一定对蛊有着极深的造诣,并对自己的手段充满自信。 我说:“你讲的啥?你靠近点,我听不清!” 我想给她骗到近处,用阴灯拿捏她,可苗女却不上这个当,反而后退了几步:“我就站这,我哪都不去。” “我奉命镇守此庙,阻止外人进入,我若不拼死一搏,回去很难交差。” 苗女冲我微微鞠躬,朗声道:“寨子的规矩极严,我也不得不遵守,请前辈勿怪。” 我算是体会到苗女的狠厉狡诈了,这女的就站在阴庙台阶跟前,与我对峙着,人家位置卡的非常好,我拿阴灯照她,距离这么远,白光照过去的效果很不好,她能轻易挣脱开,躲进庙里。 若是卢晓莹给她一发火雷弩,那么爆炸引发的冲击波,会波及到阴庙,万一引发石块塌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没功夫再跟她往下耗了,黑苗的增援随时会来,于是我一咬牙,冲她道:“我也想知道,版纳的苗蛊,和湘西的有何不同。” “你出招吧。” 那苗女点了点头,手伸进发冠里摸索片刻,摸出一只金灿灿的小虫子。 这小虫子有鹌鹑蛋那么大,身体覆盖着一层金甲,造型有点像大号的七星瓢虫,趴在苗女手中,长长的金须不停颤抖着。 “是金蝉蛊!” 卢晓莹立刻对我示警道,她在获得了林先生的节葬传承后,记忆里多了许多关于蛊术的知识,一眼就说出了此蛊的名称。 给大家科普一下蛊术,蛊的广泛定义,在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虫部四》中,有详细描述:“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即此名为蛊,后来世人也称该蛊术为“养蛊”。 简单来说就是将数百条毒虫置放于一个密闭的容器,这些毒虫可以是蛇,老鼠,蜈蚣蝎子等等,让它们同处在封闭环境中,互相厮杀攀咬,最后活下来的便是蛊虫,颇有些“胜者为王”的意思。 《隋书·地理志》也有记载:“其法以五月五日聚百种虫,大者如蛇,小者如虱,合置器皿中,令自相食,余一种存留之,蛇则曰蛇蛊,虱则曰虱蛊,行以杀人,使人食之入腹,蛊食其人五脏,人死则其产业移入蛊主之家,三年不杀他人,则畜蛊者自钟齐弊,累世子孙,相传不绝,亦有随女子嫁焉。” 养蛊结束后,蛊虫将会听命于养蛊之人,通过饮食、触碰等方式让蛊虫进入被害者的身体,这个过程通常被称为“下蛊”,对此,东汉时期许慎的《说文解字》中提到:“蛊,腹中虫也。” 是的,蛊早在上古时代就已经存在了,各朝各代的统治阶层,都将这玩意视为禁术,立法明令禁止,由此可见蛊的可怕程度。 《魏书·刑法志》中说,为蛊毒者,男女皆斩,而焚其家,巫蛊者,负羊抱犬沉诸渊。 第480章 反噬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就是说谁敢下蛊害人,就把这人和羊或狗捆绑在一起,扔到湖渊中溺死。 直至后续的唐宋明清,法律中都有对蛊师处于极刑的规定。 而蛊的表达形式,又不仅局限于昆虫,《礼记·月令》郑玄注解称:“厉鬼为蛊。” 晋甘宝《搜神记》中说:“蛊有怪物若鬼,其妖形变化,杂类殊种或为狗,豕,或为虫,蛇,其人皆自知其形状,常行之于百姓,所中皆死。”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蛊这玩意啊,它也可能以厉鬼的形式展现出来,这叫鬼蛊,甚至还有妖蛊,它的表达形式可以做到千变万化,让人防不胜防。 你问我怎么懂这么多?我从小就大量阅读古代书籍,风水,命理,各种民间邪术都有所涉猎,修行人是这样的,不要求你门门通,但各方面你都要懂一点,这是行走江湖的基本素养。 当卢晓莹报出蛊名后,只见那苗女对着掌中金蝉吹了口气,朝着我藏身的地方一指,那虫子展开肉翅腾空,嗡嗡地飞了过来。 它飞行的速度很慢,而且很笨重,和湘西双鬼“高维展开”的黑压压木蛾群不同,它就一只,傻呵呵地飞了十来米,居然一头栽倒在地,挣扎着,好不容易翻过身,继续朝我飞来。 我狐瞳猛烈收缩着,很多时候,一个事物的表象,往往是虚假的,这种虚假很可能会要了你的命——金蝉蛊看似笨重孱弱,可我却从这只昆虫的身体四周,发现了一种十分奇异的高维能量。 “师父,我可以放木蝶来咬它!”卢晓莹神色也有些紧张,趴在我耳边密语道。 我点了点头,卢晓莹立刻取出木蛇形状的九转莲华,用咒音操控木蛇咬向自己手背,卢晓莹疼的小声娇哼着,等它吸饱了人血后,蛇头转向远处的金蝉,九节蛇身像机关炮般急速旋转,复杂而神秘的精巧机关接连展开,蛇口中吐出十只木蝶,朝着金蝉急速飞去。 你一定也看出来了,我们师徒俩当真是弱到批爆,能存活到现在,靠的无非就是人皮阴灯,九转莲华和火雷弩这些外物,自个最基本的术都施展不出来,卢晓莹虽然刚刚学会三生指劫,但也还处于练习阶段,距离实战差的还远。 假如没有这些外物,我俩除了体力好点,力气大些之外,几乎和普通人没区别,随便遭遇个谁,那都得是BOSS,小命顷刻间就得被人拿捏。 所以阴庙里的佛光,我一定势在必得,这片雨林带给我的死亡危机越来越猛烈,我们就好比两只闯入饥渴狼群的小绵羊,我要赶紧冲击道行,解锁大脉,觉醒幻术。 将性命托付给外物,终究只是无奈的下下之选,只有冲击到大修行人的层次,我才算具备了自保之力,才能真正挺起腰板来。 佛光就在庙里,而我和佛光之间,只隔着个黄衣苗女了。 我凝神注视前方,十只木蝶挥动着碧蓝色的翅膀,如花朵般将金蝉团团包围,可是金蝉依旧不管不顾,飞的迟缓而笨拙。 当其中一只木蝶的口喙,狠狠咬到金蝉时,我就看那木蝶身体疯狂颤抖起来,翅膀快速由蓝变黑,当场毒发身亡,坠入地面。 我五官扭曲着,世间居然有这种诡毒?木蝶是非攻机关术创造出的死物,是木头!连木头都能被它毒死?这尼玛怎么说的通? 目睹同伴惨死,其余木蝶哀嚎着,也纷纷对金蝉展开殊死攻击,可它们并不是金蝉的对手,也接连惨死于对方的剧毒之下。 望着满地的黑色蝴蝶尸身,苗女得意地舔着嘴唇:“两位前辈承让了,小女子新养的这只蛊虫,还很是青涩难控呢,反倒毒死了前辈这么多只蝴蝶。” 卢晓莹焦急地用皮筋将长发扎成马尾,咬着嘴唇看向我:“不行!木蝶拦不住它!用阴灯吧!” 我从她手中接过人皮阴灯,朝着金蝉照去,这只怪异的胖虫子距离我们只有几十米远了,白光照向它的瞬间,灯罩上立刻浮现出它的投影。 我抓着投影狠狠一捏,我俩都以为金蝉会被当场捏爆,谁知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金蝉体内,蕴含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这玩意硬的跟个小钢珠似的,怎么捏都捏不动。 “给我死!” 我使出了吃奶的劲,也只在金蝉的甲壳上捏出了些许凹痕,眼瞅着金蝉越飞越近,卢晓莹也发了狠,要帮着我一起捏。 你就说可不可怜吧?就这么一只小破虫子,我们师徒俩捏的尿都快崩出来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到热汗洗身,这才堪堪给它捏瘪! 砰! 金蝉在半空中爆裂开来,化作一滩金汤,洒落地面。 我和卢晓莹都大口地喘着粗气,有宽大的芭蕉叶遮挡,远处的苗女并没有看到我们师徒的狼狈样,她甚至连金蝉是怎么死的,都没瞧明白。 她看不懂我的术,她终于开始怕了,一种深深的未知恐惧,深深席卷了这位黄衣阿赞,而金蝉死亡后,带给她的反噬,同样也是致命的。 哇! 苗女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脸色惨白如纸,冲芭蕉树方向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湘西双鬼名不虚传,小女子佩服,佩……” 吐着血,苗女扛起一旁的人头口袋,转身就走,顷刻间就跑没影了。 我二话不说,立刻拉着卢晓莹下山,狂奔着冲到阴庙跟前。 黑苗随时可能杀回来,时间紧迫,一刻也不能耽误! “一定要有佛光,一定要有佛光……” 和我同样焦急渴望佛光的,还有卢晓莹,女孩边不停念叨着,边不顾一切地往庙里冲,却被我气喘吁吁地拦住: “等,等一下……先用木蝶探探路!” 卢晓莹轻轻扇了下自个脸蛋,强行冷静下来。 我退到一旁,卢晓莹操控着莲华吐出一只木蝶来,那木蝶径直飞入黑漆漆的庙中,卢晓莹念动着墨家密咒,她可以共享到木蝶的视野。 一会功夫不到,木蝶完好无损地飞出,女孩冲我点头,笃定地说:“里面没问题。” 可我还是提了个心眼,我先进,让她过会再进,这样万一庙里有机关啥的,也不至于将我俩一网打尽。 第481章 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卢晓莹守在门外,我戒备地走进其中,庙里面的空间并不怎么宽敞,四周黑漆漆一片,阴冷的寒风不断从无边漆黑的深处吹来,我闻到了浓烈的灰尘气息,夹杂着难闻的血腥气。 我顺手拿起墙上的火把,下了一小段石台阶后,就听到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阵阵细微的哭声。 我吓的寒毛急竖,里面还有黑苗子? 我点亮阴灯,白光照向前方,只见十几米开外靠墙的位置,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女,这些人满身满脸都是血,脚上带着铁铐,显然是黑苗从森林中抓来的劳工。 我松了口气,熄灭阴灯,举着火把上前询问,原来这些劳工都是瑶族人,他们的寨子离这里不远,不久前被黑苗血洗后,这些人全部被抓来当奴隶,给黑苗没日没夜地干活。 “你们在庙里具体干啥?”我问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答道,我将他们的回答梳理一番后,得到了一个恐怖的结论: 在这座阴庙的下方,隐藏着一个地下空间,空间中具体有啥东西,他们也不知道,但空间的入口被机关锁死了,黑苗用尽了各种办法,都无法开启,于是这些黑苗就打算绕过机关,命令这些奴隶用铁镐强行在地上开个洞,从而进入下方空间。 但很快黑苗就失望地发现,这个计划同样不靠谱——阴庙地面的石砖,是坚硬的花岗岩,光用铁镐人力,只能在花岗岩上划出些细微的小口子。 我用火把照着四周,阴庙的地表大厅只有五十来平米,尽头被两扇造型诡异的铁门封死了,而在这些奴隶对面的墙边,放着四口大木箱子,每个箱子里都堆面了一块块翠绿的小玉牌。 是的,玉牌,我这些日子以来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宝贝,就这么赤裸裸地堆在我目前。 有一个女奴隶说,这些玉牌,最早都整齐地镶嵌在机关大门上,黑苗命令他们用小刀,将这些玉牌一块块撬下,但这帮苗子也没什么文化,瞧不出这些看似像玉,实则是雨花石质地的小玩意是干啥的,就把它们当成建筑垃圾堆放进箱子里了。 我立刻招呼卢晓莹进来,看着成箱成箱的可爱玉牌,女孩也激动的喜不胜收,立刻从热裤口袋里拿出锦绣图,展开,黑光只这么一吸,就将满满四大箱玉牌收纳了。 “你们自由了,逃命去吧!” 将庙里的玉牌全部席卷一空后,我和卢晓莹没敢多做停留,快步逃出阴庙,沿着原路返回。 耳旁风声阵阵,卢晓莹跑的飞快,身前的美好风光乱颤:“那天我进庙时,这些玉牌还镶嵌在大铁门上呢,我瞧着好看,就随手抠下来了一块。” “这次还挺顺利的,李丑,你说这么多玉牌,够咱们修行好一阵了吧?” 她边跑,边兴奋地回头瞧我,这个时候,我已经感到很不对劲了。 刚才捏金蝉时,我摸到这虫子身上沙沙的,像是涂了厚厚一层金粉,这件事吊诡就吊诡在这了——我并没有直接接触到金蝉,我只是掐它在灯罩上的投影,可我依旧掐到了满手的金粉。 边大步狂奔,我边低头注视手指上的金粉,这玩意根本擦洗不掉,早在很久以前,金粉就穿透了我指尖的皮肤,定格在了皮下的血肉中。 反射着细密的金光,缓缓蠕动着…… 我意识到自己中了苗女的金蝉蛊,所以这是宇宙阴阳法则又一次的完美印证:我得到了四大箱玉牌,代价是中蛊。 这是件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的事,想到这,我内心反而平静了许多,发明太极阴阳图的人,一定是个天才,在我们头顶的位置,有一个叫做六道的阴损玩意,它始终在冷眼注视着这些被无常命运摆布的可怜小人,在默默平衡着我们的得与失。 所以我亲爱的家人们,大可不必为我的懦弱无能而感到沮丧,或者愤怒,我早就说过,只有亲历而为地,用身体去印证这个术,你才能真正的了解它,拥抱黑暗,我们将无惧于黑暗,拥抱无常,无常也将忽视我们。 蛊的后劲来了,我的右小臂,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溃烂,从手肘到手腕的这段皮肉上,生长出了细密的虫卵,我无需描述这其中的疼痛,我对疼痛的忍受程度,是远超常人的。 但我在想,人皮阴灯和金蝉蛊这两个东西,到底哪个更可怕呢?是阴灯那鬼斧神工的复刻能力,将金蝉身上的蛊毒真实还原,完美投影到了灯罩上?还是这些金粉的穿透能力太过恐怖,即使是“镜花水月”的投影,也能让人中蛊? 这么想着,我一不留神狠狠栽倒在地,卢晓莹察觉到异样后,赶忙停下脚步上前扶我。 “别碰我!我中蛊了!”我吃力地爬起,卢晓莹看着我手臂上的虫卵,捂着嘴失声道: “这是……痋!” 我冲她惨然一笑:“师父怎么教你的?事越大,越不能怕。” “大不了就是个死,阴间?地狱?这世上还有我李三坡惧怕的地儿吗?” 卢晓莹用粉臂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咬着嘴唇冥思苦想一番后,道: “节葬中有不少关于蛊的描述,解蛊的方法也很多,问题不是很大,咱们先找个僻静没人的地方,瑶池离这也不远,实在不行先回那……” 她正说着,后方的雨林深处,突然传来阵阵沉重的脚步声,我眼前黑白交替,寻思这下可真完犊子了!黑苗追来了! 我们师徒两人只得牙咬碎了往肚里咽,各自施展红狐步,在布满湿滑苔藓和腐烂落叶的雨林中殊死逃亡。 第482章 锁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这一生经历过太多场逃亡,穿开裆裤时,被村里的大鹅追赶,上小学时,班里有个叫胖妞的女孩总是欺负我,还经常追着我亲,初三时,外边有个叫三驴的混混,总是纠缠我的女同桌,我把三驴的自行车胎给扎了,他知道后暴怒,追了我十条街。 现在回头看,这些逃亡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笑话,哪怕在阴间被欢喜佛追杀的那段经历,最终的结局也是有惊无险,皆大欢喜的。 这次的逃亡就不一样了,我第一次呼吸到了死亡,你问我死亡是什么味?那是一种纸灰混合药水和血的气味,那味道你闻一次就忘不了,你会立刻被一种大限已至的绝望感所压迫,我这就要死了么?可我还没活够呢,有太多事还没来得及做呢! 我不想死,所以我使出全力疯狂奔跑,可后方的脚步声却始终如影随形,我的手臂疼的像被热油泼了似的,密密麻麻的虫卵水泡般从我皮肤里不断涌出,这些半透明的虫卵布满血丝,能看到里面有细小的蛆虫在蠕动。 “湘西双鬼!你们逃不掉了!”后方的密林深处,传来一名年轻男子的阴损笑声:“你们已经中了我的锁形蛊,逃的再快再远,我也能锁定到你们的位置!” 锁形蛊?那是什么? 卢晓莹边喘息边小声向我解释:“是一种比跳蚤还小的蛊虫,本身无害,但它们能悄无声息地接近活人,并在人身上留下无法抹去的气味,蛊师凭借这个气味,能精确锁定方圆百米内的猎物!” 我点了点头,从男子的脚步声来判断,他和我们的距离在百米左右,从声音分析,这人说话一点都不带喘的,这说明他的体力远在我们之上。 我俩在红狐步的加持下,逃跑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 稍一停顿,脚步声就变近不少,这说明男子的速度也占据着优势。 他追赶的这么快,他就不怕撞到树吗? 我和卢晓莹边狂奔,边左右摇闪地躲避着树木,可男子的脚步却始终不带停顿,像鬼似的缓缓逼近。 “杀了我们黑水洞这么多蛊师,还毁了我师妹的本命金蝉蛊?”男子笑里藏刀:“看来你们公输门,是打算跟咱们苗疆拼到底了?” “刚才不是在我师妹面前很嚣张吗?现在怎么跑的比兔子还快?嗯?原来所谓公输门的高手,不过是些欺软怕硬的草包啊?” 我抽空瞥了眼了身后,就见远方的密林深处,闪过一道凄惨的红影。 那人是?红衣蛊师? 红衣蛊师,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修行人!先前我伪装成公输门的高手,阴招频出,凭借阴灯才勉强取胜,却也中了对方的金蝉蛊。 黄衣都这么可怕了,那特么红衣?就更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红衣蛊师嘴里不停叫骂着,越追越近,我一看,这差距也太大了,这样跑下去,被追上是迟早的。 我瞧向卢晓莹皮带上挂着的火雷弩:“冲他来一发,射完你就跑,别管我!” 卢晓莹答应了声,猛地刹停脚步,咬牙切齿地端起火雷弩,朝着红衣按动扳机! 轰! 弩箭如流星似闪电,精准命中红衣蛊师,刹那间火浪冲天,爆炸的冲击波将卢晓莹震的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跑!”我用胳膊挡着迎面喷来的土渣和碎木,朝她大吼道! 卢晓莹也早就意识到了敌人的恐怖,女孩挣扎着起身,脸色惨白地看了看我,转身就逃。 我提着阴灯站在原地,瞧向后方的爆炸点,在浓烟和橘色烈焰的疯狂翻滚中,一个长发男子犹如鬼魅般冲出,拍打着衣服上的火苗子,狞笑着窜到我面前。 男子的红衣被炸的满是大洞,雪白妖异的脸上也沾满了污秽,这人比我略大,五官带着种说不出来的阴森女相,下巴是锥子,嘴唇薄如纸,唇边挂着几只小银环。 别的都没什么,最特么恶心的是,这人脚上竟然穿着双红色女士高跟鞋,裤腿子里面还隐隐露着丝袜,这大老爷们穿丝袜高跟鞋,你让我怎么形容这种人呢?他的精神世界,一定是坍塌到扭曲的。 不过这人的肉身是真的强悍,我刚才看的清清楚楚,他明明硬吃了一记火雷弩,却没受半点伤,用钢筋铁骨,都不足以形容此人肉身的可怖了。 当一身娘们气的红衣男子站稳脚跟,看清我的面容后,他也是惊了一大跳,立刻疑惑道: “你不是湘西双鬼?你是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人皮阴灯的白光,已经照到他身上了,男子不识此宝的恐怖,细长的眸子在白亮的阴灯上一扫,又看向我手臂上的虫卵,轻轻叹息道: “你到底还是中了师妹的金蝉蛊,你很弱,也很卑鄙,你躲在暗处,借着湘西双鬼的名号,靠偷袭侥幸赢了师妹,如果你和她正面斗法,你不可能是师妹的对手。” 我和这人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目前的我,勉勉强强算是个小修行人,这男子却是货真价实的大修行人,比我硬生生高了个大境界,我无心恋战,提着阴灯快速后退着,同时去捏他留在灯罩上的投影。 我捏的是他的脑袋,结果这人脑袋跟铁做的似的,比金蝉还结实百倍,压根捏不动。 我脸色一狠,又去捏他下体,结果摸了个空?他居然?没有? 还是太小了摸不着? 红衣男子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怪叫道:“你这是个什么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我边向后暴退,边改掐他脖子,这人在人皮灯罩上的投影,只比香烟盒大一点,按说这么小的比例,脖子一定是又细又脆的,可我使出吃奶的劲去掐,却只在他脖子上掐出了几个淤青的指头印。 所以阴灯也不是万能的,如果境界悬殊太大,即使照射出投影,也极难伤到对方。 我狠狠朝这人啐了口血:“所以你就能理直气壮地穿你师妹的高跟鞋和丝袜了吗?” “你是不是还舔过你师妹的脚呢?小心舌头得脚气啊!不是,就你这么个连叽霸都没有的太监娘们,你怎么还有脸跟我俩哔哔赖赖呢?” 我这一顿流利的东北话输出,给他弄的人都傻了,半天没缓过神来。 第483章 桃花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骂完我转身就逃,红衣男子怒到爆炸,急速闪上前追我:“洞主有令,要抓活的,不然我非把你这小畜生削去四肢做成人彘,让你成为我养蛊的人肉器皿!” 我直线速度不及他,跑出去一小段,眼瞅着快被他撵上了,生死攸关的刹那,我低头瞧了眼灯罩,就见灯罩上的小人投影,也和男子同步做着追赶的动作。 我灵机一动,赶忙朝小人脚上狠狠一拨拉,后方的男子身体失衡,立刻摔了个狗吃屎,我心中一乐,这招好啊,我掐不死你,我绊也绊死你! 红衣男口中大声咒骂着,起身又要追我,我直接撇断了他一只高跟鞋的跟,男子追的是一瘸一拐,索性脱掉了高跟鞋,赤足追来。 我手又摸向灯罩,在小人膝盖上狠狠捣了一拳,这倒霉的傻篮子又摔了个猪啃泥,就这么前前后后折腾了好一阵,我总算和他拉开了些距离,也终于给这红衣蛊师整急眼了! “洞主说的没错,你们汉人当真是奸诈无信,又诡计多端!” 男子也不追了,他爬起身,擦着嘴上的臭泥,直勾勾盯着我渐渐远去的背影:“小杂种,我本想留你条命,既然这样,你就别怪我了。” 这人腰间挂着许多个小竹篓子,我回头瞧去,只见他手伸向其中一个竹篓子里,我看到这画面,顿时吓到五脏位移,魂飞魄散! 他要放蛊了! 我久居东北,以前对蛊术一知半解,总觉得这玩意不过是养虫子的小把戏,在中了苗女的金蝉蛊后,我是切身体会到了蛊的恐怖,苗女是黄衣,养的蛊都这般阴毒,那红衣男子的蛊,岂不是一出手就能要我的命? 火雷弩炸不死他,连人皮阴灯都拿捏不了他,我心如死灰,就这时候吧,跑都多余了,活人怎能跑的过带翅膀的蛊虫呢? 眼瞅着男子要发动蛊术,我正要拿出朱雀炉和他殊死一搏呢,这时,从红衣男子头顶的位置,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女声: “哥,你看这!” 是卢晓莹,她刚好就躲在男子头顶的大树上,红衣男子听到呼唤后,本能地抬头瞧去,卢晓莹将先前收集的满满一瓶毒菌子提取液,一股脑地撒在他脸上。 谁能想到呢,我们在瑶池采的那些毒菌子,在此时派上了用场,本来卢晓莹打算用它们制作些毒弩箭的,这下可好,满满一瓶毒液,一大半撒进那男子嘴里,剩余的一小半则射的他满脸都是。 “啊哈哈哈!你这小贱人!小毒妇!你?你给我倒了什么?” “我的眼睛啊!” 红衣男子凄惨地蹲在地上,拼命呕吐着,他双眼被毒液溅到,似乎已经失明了。 卢晓莹轻轻跳下树,我怕她摔着,本想去抱她,担心蛊毒传染到她,我就没去抱。 好在女孩运动神经天生满分,落地后翻滚了两圈,轻松就卸了力。 我俩呼哧呼哧地狼狈逃窜,卢晓莹边跑边回头冲我笑:“你以为我会丢下你,一个人逃命吗?” “我一直在树上躲着呢,一颗颗树地跳,都快成猴子了,也是运气够好,还真让我伏击到这家伙了!” 我看着女孩青春曼妙的背影,心头突然一暖,嘴上却很硬气道:“你不该冒这个险的,你的命比我的值钱,你是墨家在人间的最后传承!你知道吗?” “不知道。”卢晓莹叛逆地冲我竖了竖中指:“你是我哥们,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尽说些废话!” 后方的脚步声消失了,红衣男子似乎放弃了追赶,但我依旧能感受到后方传来的恐怖气场。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下午,我不记得我们具体跑了多久,有红狐步兜底,我们可以尽情宣泄这几乎无尽的体力,卢晓莹本就是天生的跑者,她刚好也能趁这机会,好好熟悉红狐步的诀窍。 此时,我们的路线已经严重偏离瑶池方向了,我停下脚步看了眼四周,到处都是深绿色的树林子,一颗颗叫不上名字的树,笔挺地直冲云霄。 在茂密的雨林里跑久了,很容易迷失方向,四面八方都长的一模一样。 卢晓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气道:“你确定?那人还在追我们?他眼睛都被毒瞎了,他还怎么追啊?” 尽管体力依旧充盈,但跑的太久了,呼吸也有些支撑不住,我注视着女孩被汗水打湿的后背,说: “他肯定还在追,只是速度没之前快了,我能感知到他的气场,就在后边不远。” 休息片刻,我们继续奔跑起来,没一会,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路口,一左一右两条小土路,该选哪条呢? 青丘冲我密语道:“选左边,左边有你的因果。” 我毫不犹豫地带着卢晓莹冲向左边岔道,跑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后,土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小池塘,水面上漂满了荷花,后方环绕着密密麻麻的带刺灌木。 在竹林边,伫立着一座红砖砌成的房屋,屋顶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 此地景色优美,犹如桃花源般恬静隐蔽。 我却无心欣赏美景,目光瞧向前方的房屋,青丘说这里有我的因果,难道房屋的主人是一位道行通天的隐世大能? 它会帮助我击退红衣蛊师吗?代价又是什么? 卢晓莹边擦着脖颈上细密的汗珠,边不停拉拽着背心领口,目光无意间瞧向房屋旁边的几株绿色植物,顿时面露狂喜: “这是辣菜花!又叫留兰香,专克制虫蛊!” 她连忙采摘了几片草叶,递到我手里:“野生的留兰香可不常见,年份这么久的,就更难得了,快嚼碎了咽下去!” 我将草叶子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咽下,这玩意味道像极了薄荷,口感又凉又苦。 “解蛊还需要几种罕见花粉。”卢晓莹皱眉瞧向我手臂上的虫卵,一脸忧色道:“另外,这些虫卵也要用木蝶来清除干净。” 她焦急地看向四周,并没有发现她要找的花粉,女孩只得来到门前,敲门求助。 第484章 解蛊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屋里传来脚步声,过了会,木门吱啦啦开了道缝,一个小姑娘探出脑袋,戒备地看向我们: “你们找谁啊?” 这小姑娘也就十三四岁,一脸的青涩和幼稚,梳了一头小辫,长的还怪好看的。 我冲她笑了笑,指着自己手臂:“麻烦你……我中了金蝉蛊,后边有坏人追我,我们能进你家躲会吗?” 卢晓莹也问她:“小妹妹,你家大人在家吗?” 那小姑娘摇了摇头,瞧了眼我溃烂的手臂,顿时吓的花容失色:“这是?金蝉蛊?” “快进来!” 我心中一喜,这姑娘不是高人,但她家的长辈肯定是,人家这么小年纪,一眼就能认出金蝉蛊,这可不是一般人家孩子该有的眼力件。 我们进屋后,小姑娘反手锁上门,我环顾四周,这房屋的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家具都是木制的,非常简陋,但布置的却很温馨,地上铺着粗糙的木地板。 客厅对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房门都紧锁着,餐厅方向还有通往二楼和地下室的楼梯。 小姑娘指着餐桌,招呼我们入座,我俩哪敢坐啊?卢晓莹焦急又惊恐地注视着窗外: “追杀我们的坏人,是苗寨的红衣蛊师,他给我们下了锁形蛊,他很快就要追来了,小妹妹,你家大人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那小姑娘上身穿了件白T恤,下身是条印着卡通图案的小短裙,洁白的双腿露在外边,她听闻红衣蛊师四个字后,却表现的一点都不慌乱,说: “不用怕,我家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她好奇地打量着我俩,询问完我们的姓名后,她又问:“你们是恋人关系吗?”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奶声奶气,眼睛也很清澈单纯,问出的话却惊掉人下巴。 卢晓莹被问的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摆手道:“我们不是恋人,我们是哥们。” 小姑娘嗯了声,说:“你们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她话音落下,转身就去了地下室,我们坐在餐桌旁休息,卢晓莹给我倒了杯水,我抓起来一饮而尽,可还是口渴的厉害。 她自个也喝了一杯,再去倒,壶里却没水了。 喝完水,卢晓莹从背后取出九转莲华:“我先用木蝶取出你体内的虫卵,然后再想法子找寻花粉,配解蛊药。” 我点着头,只见木蛇嘴里喷出许多木蝶,它们在半空飞行了片刻,然后落在我溃烂的手臂上,开始一点点啃食那些虫卵。 这时,小姑娘回到我们跟前,她瞧了眼这些蓝翅膀的可爱木蝶,眉头一皱,说:“这些蝴蝶都是些死物,死物怎能解的了金蝉蛊呢?” 果然和她说的一样,木蝶在清理掉一小片虫卵后,接连毒发毙命,纷纷从我手臂上掉落。 卢晓莹看的是眼眶通红,急忙问那姑娘:“小妹妹,你会解金蝉蛊吗?” 我俩都对此不抱什么希望,毕竟这姑娘年纪太小,不过是上初中的年纪,她虽识得此蛊,可这并不代表她会解。 我俩还真小瞧了人家,只见小姑娘点了点头,娇声说:“我能解是能解,但是我妈说,我们不应该帮助陌生人。” 我眼皮一跳,瞧向她怀里的那个小白瓷瓶,难道瓶里装的是金蝉蛊的解药吗? 卢晓莹走上前,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弯腰,笑眯眯看着她,柔声道:“你妈妈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姑娘老实地答道:“妈妈去打猎了,什么时候回来可不好说。” 卢晓莹又问她:“你妈妈还对你说什么啦?” 小姑娘一脸天真道:“妈妈还说,不让我给陌生人开门,因为森林里坏人很多。” 卢晓莹听得是忍俊不禁:“可你还是给我们开了。”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姐姐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不是坏人。” “但他一定是!他看起来好凶!”她指了指我道。 我笑着说:“哥哥长的是丑,但哥哥有钱,你不白帮我,我给你很多很多钱!” 那小姑娘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后,她说:“我先给你把蛊解了,等我妈回来了,你把钱给她好了。” 她走到我跟前,认真地问我:“你胆子大不大?你胆子要大,你的蛊就很好解,你要胆小,那我可就帮不到你了。” 我说我胆子横到没边了,你有什么招尽管上。 小姑娘嗯了声,说:“我想也是,大多数中金蝉蛊的人,都是被活活疼死的,可你脸色却一点都不显疼,你一定很扛疼吧?” “我妈说,像你这种的,一定是不要命的狠人,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我和卢晓莹对视一眼,都不知该说啥好。 那小姑娘深吸了口气,用力拧开瓶盖子,把瓶里的东西往我胳膊上倒。 我们都以为瓶里装的是解蛊的药粉,谁知她倒出来的居然是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小黑蜘蛛! 卢晓莹吓的当场炸毛了,啊地叫了声,连忙后退。 “这些虫卵叫痋,又叫痋术,它们会在人体内疯狂产卵,直到把肉身吃空为止。”小姑娘面色如常道:“这些蜘蛛,是专门用来清痋的。” “先清痋,再用药,蛊才能解的彻底。” 我紧锁眉头,这些小蜘蛛每个都只有黄豆大点,像是母蛛新产下的幼崽,密密麻麻的有数百只多,它们趴在我溃烂的手臂上,眨着碧绿色的复眼,用锋利的口器清理着虫卵。 我起初感到巨疼无比,但随着蜘蛛毒液入体,疼痛迅速消失,手臂被一种奇异而舒适的酥痒所取代。 行吧,从踏入这片雨林以来,我就没消停后,先是被毒蛇咬,又中金蝉蛊,这会还没顾得上喘口气,又中了蛛毒,我就在寻思,这么多种毒素将我身体当成战场,互相厮杀啃咬,我越想越觉得操性,养蛊不正是这原理吗? 你别看这些蜘蛛崽子小,个个毒到炸裂,根本不把金蝉蛊的这点小毒当回事,一会功夫不到,我手臂上的所有虫卵,就一个不剩地被它们咬破,吞噬一空了。 这还没完,表皮的虫卵处理完了,小蜘蛛们又用锋利的口器,轻轻割开我皮肤,将隐藏在皮肉里的虫卵一颗颗取出,甚至有个别隐藏过深的虫卵,小蜘蛛还会钻进肉里去翻找。 第485章 猫眼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关于虫子。 我不知道别人的情况,我就说我自己吧,我在东北农村长大,小时候我经常独自一人,去村后边的一片花圃中抓虫子,一抓就是一整天,那时的我是真的一点不怕这个,蜜蜂,马蜂,毛虫,蜘蛛,你随便点吧,没我不敢捉的。 光马蜂窝我就捅过好几十个。 捅马蜂窝是需要技巧的,我最早采用的方法非常愚笨——我站在远处用一小截砖砸它,砸完就跑,但我很快就发现,人跑的再快,也不可能跑的过马蜂,在半张脸被蛰成猪头之后,我吸取了教训,我用一大块厚厚的透明塑料布,盖在自己身上,然后用掏粪的竹竿去捅。 但这个办法也不是万无一失的,我们村有个小孩捅马蜂窝,被蛰到了牛子,那孩子后来的命运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成年后,我潜意识里对虫子的恐惧,突然一夜间就被唤醒了,你现在别说让我徒手抓虫子,就算拿拖鞋拍死只蟑螂,我都觉得膈应。 我除了不怕蛇之外,怕几乎所有昆虫,所以你可以想象下我这时的处境,皮肤上长出虫卵,这已经够恶心的了,然后再眼瞅着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往我小臂里钻,我全身直起鸡皮疙瘩,精神几度崩溃。 让我们把线索稍稍梳理下,我成功潜入了阴庙,收获了四大箱饱含佛光的神秘玉牌,可是在和镇守阴庙的黄衣苗女斗法时,我中了她的金蝉蛊。 黑水洞的红衣蛊师闻讯赶来,对我展开了长达几个小时的血腥追杀,我最后逃进了这个隐藏在大山深处的古怪房屋,并同意屋里的小姑娘用蜘蛛帮我解蛊。 梳理到这里时,我忍不住哆嗦了几下,这件事我静下来仔细想,立刻就感到了不寒而栗,她是这些蜘蛛的主人,她可以操控它们,也就是说我的命,已经被小姑娘捏在手里了,她一个念想,就可以让小蜘蛛在我身体里搞破坏。 青丘说这屋子里有我的因果,这是我相信小姑娘的唯一原因,但即使没青丘,我似乎也没更好的选择,普通人身中金蝉蛊,一定活不过三分钟,我能撑到现在,仰仗的不过是我丹田里那点可怜的小佛光。 可我的处境依旧不乐观,如果找寻不到解药,我怕是活不过今天了,可是解药的配制非常繁琐,一些稀有花粉极难获取,所以姑且认为,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情况已经糟到不能更糟了,与其在墨迹和猜疑中拖延到蛊发身亡,不如放手一赌。 小蜘蛛们不停从我的伤口中进出,搬运出隐藏在血肉深处的虫卵,卢晓莹起初还很担忧,看到这,她总算是松了口气,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小姑娘对我并无恶意,她的确是在帮我解蛊。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做任何手势或者念咒,她只是慵懒地坐在我身旁,手托着腮发呆,她是怎么操控这些小蜘蛛的呢? 我直勾勾盯着这小姑娘看,给她看的害臊了,很是恼怒道:“你眼睛老实点,别乱看,我妈要是知道你这样盯着我看,你就完蛋啦!” 奇怪,她全身从头到脚,没半点气场,她就一普通人,可我能感觉到,这小姑娘身上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取一箱玉牌出来!快!”我收回目光,冲卢晓莹道。 红衣大概快到了,这座房子也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末世避难所,红衣吹口气,就能把门吹开。 卢晓莹答应了声,立刻从锦绣图里取出一箱玉牌,我看都不看,抓起一块就塞进嘴里含住,双手也各捏一块。 我累了,我不想再逃了,我打算以最迅猛的方式吸收掉这一整箱玉牌,最好是等狗草的阴森篮子到来之前,我能恢复至大修行人,我就有把握反杀他了! 小蜘蛛依旧在我手臂上忙碌着,三股精纯无比的佛光,从我的双掌和舌下源源不断地涌入我体内,冲击着我空荡荡的丹田,并最终城沉淀下来。 见我盘腿而坐,神色庄严而肃杀,小姑娘一脸的不解,好奇地问我:“你在干什么?” “他在吸佛光。”卢晓莹替我答道:“恢复道行。” 小姑娘更不解了,皱眉道:“你急什么?你就不能等我把你的蛊毒解掉,再慢慢恢复吗?” 卢晓莹脸色惨白地瞧着窗外:“红衣蛊师快追来了,我们要跟他拼命!” 小姑娘听的直叹气:“我都跟你讲了,不要怕他,他进不来我家的。” 我们谁也没把这小丫头的话当回事,我以最快的速度吸干了这三块玉牌,又抓起三块继续吸。 在我的教授下,卢晓莹也拿了块玉牌,擦干净后塞进嘴里含住,然后开始装填火雷弩。 我连续吸干九块玉牌后,神色变得阴霾起来,我的丹田是个无底洞,如此磅礴的佛光闯进去,却连底都盖不上,我不得不加强手段,双手各捏四块玉牌,嘴里再含三块,七块七块地吸。 小姑娘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你不嫌脏吗?” 我没空回她,吸干的玉牌随手丢在地上,一会功夫不到,小半箱玉牌下去了,脚下堆起小山般的废玉。 卢晓莹将火雷弩放在桌上,问小姑娘:“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娇声回道:“我叫桑楠楠,我跟我妈姓,我妈叫桑千丝。” 卢晓莹又问她:“你家只有你和你妈两人吗?” 桑楠楠:“对啊。” 卢晓莹眨着美目:“你爸爸呢?” 桑楠楠一脸的天真无邪:“我爸被我妈吃啦!” 她这番话一出,我和卢晓莹神色皆是大变,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敲门声。 桑楠楠神色一喜,笑道:“是我妈妈回来了!” 她蹦跶着想去开门,卢晓莹急忙拦住她,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猫眼跟前,瞧了眼,快速拉着桑楠楠往后退: “猫眼是黑的!” 桑楠楠就有点害怕了,死死捏着卢晓莹的手,抬头对她道:“是坏人吗?妈妈说,只有坏人才会在敲门时故意堵上猫眼。” 第486章 口令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始终在争锋夺秒地疯狂吸收佛光,红衣已经来了!他就站在门外,他显然使用了某种隐藏气场的手段,但我精准的第六感探查到了致命的死亡危机,那个穿丝袜,一脸阴森女相的男人,此刻就站在门外。 “楠楠乖,你去给哥哥解蛊,这里交给我。”卢晓莹指了指远处的我,桑楠楠乖巧地答应着,来到我身边,却还是有些担忧地看向紧锁的大门: “万一真是我妈妈呢?妈妈出门从不带钥匙的。” 卢晓莹冲她摆出个嘘的手势,摇了摇头。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楠楠,是妈妈啊,怎么还不来给妈妈开门呢?” 桑楠楠听到这声音后,显得有些犹豫:“妈妈?你声音怎么变了?” 我们不能像要求成年人那样,去要求一个孩子,桑楠楠也就是刚上初一的年龄,现实中这个年龄的孩子,还处在酸酸甜甜的懵懂阶段,况且桑楠楠一直居住在偏僻的大山深处,她不可能像城里小孩那般圆滑。 门外沉默片刻,笑道:“妈妈去打猎了,你不记得了吗?妈妈一整天没喝水,嗓子很渴,声音就沙哑了些。” 卢晓莹皱着眉,悄声对我道:“红衣早就来了,他一直躲在门外偷听我们的对话,所以他能叫出桑楠楠的名字,还知道她妈妈去打猎了。” 门外继续传来敲门声:“楠楠,家里是不是来生人了?快给妈妈开门啊!” 女声很快变得焦急起来,砸门的力气也更大了:“他们是坏人!是人贩子!他们要把你抓走卖掉!楠楠你千万不能相信他们,你快给妈妈开门啊!” 卢晓莹偷摸着回到我跟前,一脸的古怪:“他为什么不直接踹门进来?这门薄的跟张纸似的。” 我想起很久前在阴间的那段经历,当时我和马义被阴天娘娘堵在一个加油站里,那时的情形和现在类似,区别是,红衣给阴天娘娘提鞋都不配。 “这里存在着某种强大的禁制。”我闭着眼道:“妈妈外出打猎,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家,所以特意下了禁制,防止坏人闯入。” “红衣显然无法破除这道禁制,不然他早闯进屋了。” 桑楠楠抓起我手臂,边检查着伤势边点头道:“你说的对,但我和妈妈之间有一个约定好的开门口令,我问问她。” 卢晓莹立刻将葱白修长的食指按在小姑娘嘴唇上:“先解蛊!” 桑楠楠答应了声,此时,小蜘蛛们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整齐地趴在我手臂上,一动不动。 我体内的虫卵全部被清空了,就连外皮的腐烂部位,也被它们清理的干干净净。 小蜘蛛们排着队钻回瓷瓶里,桑楠楠从桌上拿起一小包药粉,走到我面前:“张嘴!” 我张开嘴,她将药粉倒进我嘴里,我立刻尝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桑楠楠去厨房给我弄来一大杯水,我就着水喝下药粉,一会功夫不到,我就感觉喉咙痒痒的,猛地站起身,吐出一大口绿水。 门外的敲门声继续,桑楠楠不管不理,又给我喂了第二包,第三包药粉,最后再将一些淡黄色的花粉,均匀地撒在我溃烂的伤口处,用干净的纱布包好。 我可算是切身体会到了蛊的可怕,桑楠楠用拖把清理了地面,一脸嫌弃地抱怨道: “你这人真是埋汰到家了,我家被你搞的这么脏,一会看我妈回来怎么收拾你吧!” 我一脸的愧疚,再三道歉,又从锦绣图中取出一大把金豆子,放在桌上,桑楠楠见到金豆子,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至此,金蝉蛊彻底解除,我指尖皮肤下的那些金粉,也被血带着渗出,我感觉身体暖洋洋的,精神顿时大振。 卢晓莹看到我总算活过来了,也重重松了口气:“太恐怖了,幸好我当时捏着你的手,没有直接接触灯罩,不然我也要中招。” 我喝了些水,重新盘坐在凳子上吸收佛光,敲门声变得更加急躁了,女声在门外不停嚷嚷: “楠楠,你这傻孩子,你被他们骗了!这两人是专骗小孩的人贩子,等他们把你骗到森林深处,就会支起一口大锅,将你剥光了扔进锅里……” 我长相丑陋,举止埋汰,自然让桑楠楠嫌弃,相比我,桑楠楠更喜欢卢晓莹,一方面她俩同是女性,另一方面卢晓莹的确长得好看,是个美到让人间烟火都停滞的大姑娘。 这是个看脸的世界,所以桑楠楠跑到卢晓莹面前征询她的意见:“姐姐,现在可以问了吗?” 卢晓莹点头:“你问吧。” 桑楠楠大声冲门外的人质问道:“你说你是我妈妈,那你一定知道我家的开门口令。” 门外女声干笑两句,回道:“妈妈记性差,一时想不起来了。” “你胡说!”桑楠楠怒道:“妈妈忘什么,也不可能忘记这个!” 女声沉默片刻,道:“是芝麻开门吗?” “我想起来了,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桑楠楠看向卢晓莹,笃定地对她道:“这不是我妈。” 门外人听到了她的话,立刻死寂了下来,窗户离门太远,猫眼也被堵死了,我们看不到门外的景象。 但我们知道,红衣并没有离开,他师妹的本命蛊被我破了,回去后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个废人,他又被卢晓莹从空中伏击,撒了一脸毒菌子精华液,他被我们搞的这么惨,不亲手弄死我们,他是一定不能甘心的。 气氛在无边的阴森和诡谲中,反复拉扯着。 大约十分钟过后,门外传来一阵惨绝人寰的恶笑,红衣也不装了,切换回男声道: “小臭丫头!你妈妈永远回不来了!” “你等我破门了,我非把你卖去境外的窑子不可!” 桑楠楠再天真,也知道窑子的意思,小脸顿时煞白,紧握着卢晓莹的手后退,嘴里小声嘀咕道: “为什么?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坏的人?我不给他开门,他就要把我卖去……” 第487章 突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所以与世隔绝久了,也有不好的地方,会错过人性的恶。 “至于你们这对小狗男女,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轻易死去,我会用人世间最恶毒的方式,狠狠虐待,折磨你们……” 红衣在门外不停咒骂着,边用尽全力踹门,还拿石头砸窗户,可房屋的门窗,全部被禁制紧紧保护,靠蛮力肯定是极难破开的。 原本脆弱的玻璃,突然有了弹性,一次次承受水缸那么大的巨石冲击,又一次次阴柔地反弹回去。 再给我点时间,一点就好。 我双目紧闭,疯狂吸收着佛光,木箱里的玉牌已经见底了,丹田的金汤已经快满了,我的道行已经冲破小修行人的顶点,距离大修行人不远了! “当缩头乌龟是吧?我放火烧了你这破房子!”红衣气急败坏到歇斯底里,脚步远去,似乎是去找木柴了。 桑楠楠一听,连忙害怕地扑到卢晓莹怀里,慌乱的不行:“这下坏了,这可怎么办啊?” 卢晓莹轻轻摸着她的小脸:“傻孩子,你家是砖房,还能怕火烧不成?” 房子是砖制的,可门是木头的,没人能确定,这门能不能防住火烧。 很快,门外传来唰唰的怪响声,大伙都以为红衣会搬柴烧门,谁知此人竟出乎我们意料地下了手狠棋! 他放的不是火,是虫。 许多血红色的蜈蚣,从门缝源源不断地往屋里钻,禁制无法阻挡虫类的入侵,这些蜈蚣每只都有一指来长,它们从狭小的门缝里硬挤进来,挤的自己全身是血,却浑然不顾。 我们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卢晓莹握着嘴,惊恐地后退着:“这是?蜈蚣蛊!” 是的,苗疆蛊术的起名方式,就是这般朴实无华,但你不能被它们平凡的名称所蒙蔽,金蝉蛊要了我大半条命,很明显,蜈蚣蛊比金蝉蛊要凶的多。 人皮阴灯加上朱雀炉,也对付不了这么多蜈蚣,而在如此狭小的封闭空间内,火雷弩也失去了作用。 形势凶险万分,卢晓莹死死抓着九转莲华,准备靠木蝶殊死一搏,可桑楠楠却伸手阻拦了她。 “姐姐,你看我的吧,我怕火,却不怕虫子。” 桑楠楠小脸一阴,瓷瓶里的小蜘蛛们又爬了出来,集结好之后,它们整齐地冲向木门,小蜘蛛们嘴里喷出大量黏糊糊的蛛丝,结成一个巨大的蛛网,将木门封死。 那些触碰到蛛网的红蜈蚣,立刻中毒暴毙,伴随着阵阵焦臭气息,化作一滩滩红水。 卢晓莹欣喜极了,谁也没想到,这些不起眼的小家伙,居然能爆发出这般恐怖的战力。 “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门外的红衣蛊师冷笑着,立刻改变战术,换了一种名叫“剪刀蛊”的蛊虫。 这些黑色的甲虫,只有蟑螂大小,身体扁平,能轻易钻进门缝,甲虫挥舞着头部两根锋利的铁剪,将蛛网剪出一个个大口子,彻底摧毁蛛网后,开始源源不断往屋里冲。 小蜘蛛们立刻和甲虫混战在一起,双方的死伤都极为惨烈,小蜘蛛身形灵动,口器锋利且带剧毒,而这些剪刀甲虫虽然体型笨拙,动作迟缓,但头部的铁剪却像绞肉机般疯狂挥舞着,将蜘蛛大军杀的血肉模糊。 卢晓莹呼吸急促地观看着,起初双方兵马还能持平,但随着更多剪刀甲虫的加入,战局开始一边倒了,小蜘蛛们不得不收缩成一个圆团,被甲虫包围着诛杀。 “哈哈!贱人们,你们的死期将至!”门外传来红衣疯狂的笑声:“剪刀蛊不算什么,我带了一百多种毒蛊,它们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这时候,桑楠楠做了件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事,这小丫头脸色阴的吓人,将眼皮子往下一翻,从她眼睑里爬出许多白蜘蛛来。 之前我上山拜访黄四姐时,也遇到过黑苗释放类似的蜘蛛蛊,但桑楠楠的白蜘蛛,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我不明白她那么小的眼睑子里,是怎么容得下这些巨物的? 白蜘蛛顺着女孩稚嫩的小脸往下爬,一共爬出十五只,这些白蜘蛛显然进化的更高级,它们已经开启了神智,看到同类被甲虫无情屠杀,白蜘蛛们愤怒地发出一声声嚎叫,跳上前开始疯狂吞噬地上的甲虫。 白蜘蛛战力凶猛无边,即使肢体被剪断,也能快速再生,它们的进食速度快到惊人,用钢针般的毒刺扎进甲虫体内,瞬间吸干体液,再换下一只。 一会功夫不到,地面就堆起了小山般干瘪的虫壳,甲虫已经被清场了,剩下些吃不完的,白蜘蛛就吐丝将它们包成一个个茧,用蛛丝挂在半空。 “你特么的,这些是什么妖怪?” 红衣不甘心地咒骂道,又连续变换了十余种蛊虫,其中不乏具备飞行能力的,而且红衣改变了策略,这些蛊虫钻进屋后,将我们锁定成攻击目标,试图越过白蜘蛛来攻击我们。 但哪怕再细小的飞虫,也没能逃过白蜘蛛的截杀,这些生物的运转效率非常高效,简直阴间到极点,它们耐心地伏在地面上,抬起头,蛛丝就像高精度导弹似的,精准命中每一只飞行物。 被白丝包裹的虫茧,雨点子般落地。 场面上除了白蜘蛛,再无活虫了。 红衣似乎也被打服了,他依旧站在门外,不干不净地大声咒骂着,可他再没敢放蛊进来。 “开门!我草你吗的三个小杂种!开门啊!我要生食你们的血肉!” 红衣丧心病狂地一下下踹着木门,这时,我终于吸光了一整箱玉牌,丹田里的佛光满出来,撒的四肢百骸到处都是。 我已经突破了境界的桎梏,一跃成为了大修行人,我睁开眼,咔咔捏着双拳,体内像山洪爆发了似的,涌动着疯狂而暴虐的气息。 我一把扯开手臂上的纱布,原本千疮百孔的手臂,早已复原如初,连疤都不曾留下,我的肉身比之前强横了百倍,双拳随意一捏,就能捏出阵阵暴音。 第488章 虫解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该感到欣喜的,在成为大修行人之后,我和高维世界的距离更近了,尽管现在的我和巅峰时期相比,也不过是九牛一毛,但这的确是件让人值得欣喜的事。 我只需要再打通手三阴经和手三阳经,揭开双手的封印后,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幻术了。 随着丹田里的佛光涌入四肢百骸,千万条小溪汇集于心脏,再由心脏泵射至全身每一根毛细血管和淋巴神经,我全身分泌出大量的黑色油泥污秽,我重重吐出口浊气,这种脱胎换骨的神奇感觉,就好比一个油腻的老年爷们重返18岁一般美妙。 可命运在这时,又一次跟我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六道跟无常商量:“谁来告诉他?”无常说你去吧,于是六道来我耳边轻喃道: “孩子,你笑早了。” 我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我发现了一件很吊诡的事:佛光在涌入血骨和脏器之后,并没有如约地返回丹田,而是一去不回,彻底消失了。 满满一大壶佛光,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一丝都没流回来。 我内视着空荡荡的丹田,满腔热血瞬间变的冰冷刺骨,所以这满满一整箱玉牌,最后等于白吸了? 我丹田破了个大洞?要补胎是咋地? 后来青丘跟我解释这事,说我这副新身体,基础实在是太差太烂了,不光十四条大脉封死,血,肉,皮,骨,脏,甚至是脑皮层的亿万条沟壑分布,都完全不是修行的料,就我这条件吧,想当大修行人,得先洗髓,洗骨,再换血。 用以吨为单位的精纯佛光,洗它个三五遍的,也就洗差不多了。 我接过卢晓莹递来的毛巾,边擦拭着身上的油泥,边垂头丧气地问青丘:“咋这么难呢?” “不难能叫渡劫吗?哦?你杀几个黑苗,进一趟庙,偷四箱玉牌出来,你就当大修行人了?你在想屁吃呢?” “大修行人要都这么好当,那人人都是大修行人!” 青丘先是埋汰了我几句,又认真地叮嘱我道:“李狐狸你记住,断离舍的难度和收获是对等的,你现在起来的越难,你将来步子也就迈的越大,越野!” 我一张丑脸憋的紫红:“还剩不到十个月了,所以我这忙活了半天,受这么大的罪,到头来搁这原地踏步呢?” 青丘背靠在大树上,抓着只蒲公英吹着:“也不算原地踏步吧,你肉身比之前强了不少,力气,气血和精力也涨了不少,不是吗?” “还剩三大箱玉牌呢,回头再慢慢吸呗,我不信那三箱吸完,你还当不了大修行人?” 我强忍住要骂天的冲动,静下心道:“师父,你活了好几万年了,你见过这么难的断离舍吗?” 青丘直言道:“没有,你这已经是超越无间地狱的难度了,属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级别了。” “小屁孩,一点点悟吧,你不把苦难和无常悟透,你是当不成阿修罗的。” 切断和野狐禅世界的联系后,我再次内视丹田,佛光还是那么可怜的一点点,星星点点地分散在底部。 “师父,你突破失败了吗?”卢晓莹也看出不对了,问我。 我点了点头:“我这身体,像段被白蚁咬穿的朽木,属实是烂透了。” 卢晓莹想了想,道:“没事,你不行换我,等我道行超过你之后,咱俩这师徒关系,就要换下个了。” 我眼睛突然一亮,卢晓莹提醒了我,我自个修不上去,但我要是能在一年之内,带出个阿修罗级别的徒弟来,那这是否也算成功渡劫了呢? 天色已经暗了,门外也彻底静了下来,红衣总算是知难而退了,这屋他进不来,他再怎么闹也进不来。 桑楠楠说,她妈妈肯定会赶在天黑前回来,每次都是妈妈做晚饭,我寻思红衣可能是出于这一点,而选择了退让。 桑楠楠趴在窗户边,不停向外张望着,神色有些焦急:“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呢?” “我早说过!你妈妈回不来了!” 伴随着一阵来自阴间的恶笑,一道浓郁的红雾,顺着门缝涌进了屋里。 我们都以为红衣走远了,可他没有,他一直像个雕像一个守在外边,偷听着屋里的动静,这并不是所谓的红雾,而是由无数只红色小飞虫组成的虫群! 我们三人惊恐地后退着,虫群数量太多,连白蜘蛛都吞不过来了。 上千亿的飞虫在半空中凝结,幻化出一个阴惨惨的人形,凝实后,现出红衣蛊师的本体。 桑楠楠躲在卢晓莹怀里,看到眼前的阴间画面后,小姑娘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的那叫个惨啊: “你骗人,妈妈好端端的,怎能回不来呢?” 凝实后的红衣,将剩余的飞虫吸入口中,晃动着僵硬的脖子:“我刚在外面遇上了她,我把她活活弄死了!” 桑楠楠哭的更凄惨了。 卢晓莹端起火雷弩,对准红衣,摇头冷道:“你真是个没底线的人渣!” 我站在最前面,用身体挡住二女,眸子细细地打量着红衣,毒菌子液对他造成了猛烈的杀伤,他一只眼睛已经彻底失明了,剩余的那只眼睛半睁着,不断往外流着血泪。 鹅膏属菌子所引发的幻觉类剧毒,也给此人制造了极大的困扰,他微微弯着腰,双手边做着采摘鲜花的诡异动作,嘴角边浮现出阴森又痴傻的笑容,哈喇子流的满下巴都是。 “我这手鬼谷虫解,是压箱底的保命遁形术,是苗疆新来的大幻术师亲传给我的。” 红衣蛊师布满血丝的单眼,怨毒而憎恨地注视我们三人:“使用它,是要付出极度惨烈的代价的……嘻嘻,无所谓,只要能杀你们这三个小贱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鬼谷虫解?遁形术? 这不是我第一次接触遁形术,鸡爪村的守村人龙婆木也会,泰国佬用的是骨灰遁,这种术的原理,是将肉身粒子化,达到逃走,或者穿越极狭窄地形的目的。 第489章 蛛足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连桑家的禁制都阻挡不了鬼谷虫解,可见此术的可怕了,红衣是真的恨透了我们,要不是被逼无奈,他也不会用出这种巨大损耗的术。 我让卢晓莹带着桑楠楠去里屋躲藏,黑暗的房间中,我独自面对红衣,我牙齿都快咬出血了,我要是个大修行人该多好?我和红衣道行对等,我的人皮阴灯能立即置他于死地! 可我依旧只是个小修行人,肉身比之前强悍了些,但这依旧改变不了可悲的现实。 大境界的差距,让阴灯失去了用武之地。 阴灯的白光照在他身上,灯罩上反射出清晰的投影,我拼了命地用手去掐,犹如在掐一把锋利的金属刀刃,手指立刻流出鲜血。 “省省力气吧,你这盏小破灯,也就能欺负欺负我师妹了,对我是无效的。” 红衣叹息着摇头:“孩子,你跪下求我,说不定我能给你个痛快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门外的黝黑森林深处,传来一道轻柔且空灵的女声:“楠楠?家里怎么开着门?” 是楠楠妈回来了!我反应神速,立刻扯着嗓子尖叫:“阿姨!救命啊!” 红衣可能也预感到大祸临头了,他脸色一狠,也顾不上放蛊了,不顾一切地冲我扑来: “老妖怪回来了,能杀一个是一个!” 我狐瞳像被千万根针扎似的,猛烈收缩着,在红狐步启动的瞬间,红衣闪电般的疯狗扑食,变成了迟钝卡壳的幻灯片,一帧帧卡顿着,他那满是浓烈臭虫味的手指,卷着强大的高维能量,朝我眉心点来,我险之又险的低头躲过,手指几乎擦着我头皮而过。 一击不成,红衣右掌如爪,朝我心口抓来,左手收回后变换指诀,大拇指,小指和无名指分别点向我面部的承浆,大迎和颊车三穴。 我变招同样迅猛,将勾魂索的铁钩向外,横在胸口一挡,脑袋急速左右摇闪,堪堪躲过这三指。 我不敢反击,我没法反击,红衣是货真价实的大修行人,我若敢和他对指,我的指头会立刻变成一滩血泥,所以我只能借助红狐步的加速和减速双重效果,躲闪着红衣的进攻。 红衣右掌抓到锋利的铁钩,掌心被割出一个大口子,他又惊又疑,无法相信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修行人,是如何躲开他这番绝命抢攻的。 “楠楠!等着妈妈,妈妈马上就到!” 女子的呼喊声,听起来依旧非常遥远,至少在一公里开外,红衣依旧笃定地认为,在楠楠妈赶回来前,他有足够的时间杀死我,然后逃走。 他后退两步,开始冲我一下下地弹指甲盖,这人指甲留的比娘们都长,指甲盖里藏了许多花粉状的虫卵。 可我已经提前将灯罩上小人的眼睛捂住了,红衣瞬间失明,弹的严重失准,被我轻松避开。 这些虫卵落地后,释放的强酸将地板烧出千疮百孔! “你这诡计多端的小畜生!你给我死啊!” 连续失手后,红衣彻底癫狂了,他冲我比划出一连串繁杂的手势,在为某个必杀术准备前摇。 我一看情况不对,我也打算进屋了,桑家房间众多,我挨个跟他躲猫猫好了。 可就在这时,最血腥凄杀的一幕出现了! 一只漆黑色的,布满绒毛的蜘蛛巨足,从门外的无边黑暗中插进,径直扎穿了红衣的后心。 我当时看这画面,给我看的头皮子都炸飞出去了,那蜘蛛足目测有七八米长,碗口粗细,足尖比刀锋还锋利,像捅张纸片子似的,就给红衣身子穿起来。 蜘蛛足一抬,将红衣挂在半空,这人嘴里大口呕着黑血,脸色惨白如纸,眼看是活不成了。 所以楠楠的妈妈?是一只?蜘蛛精? 怪不得楠楠说,她爸爸被妈妈吃了……母蛛在产卵期间,的确会残忍地吞噬掉公蛛。 有时候母蛛饿极了,或者在遭遇天敌袭击时,还会吃小蜘蛛。 再告诉大家一个关于蜘蛛的冷知识,蜘蛛与昆虫之间有许多相似之处,但蜘蛛不是昆虫,蜘蛛属于节肢类动物。 我是真佩服我的胆量,在明白桑家母女的真实身份后,我不但不逃,反而福至心灵地冲楠楠妈喊了句: “阿姨你稍等下,先让我吸了他的气场!” 然后楠楠妈也出乎意料地配合,蜘蛛足往下一甩,就将红衣蛊师甩到了我跟前。 这只下三滥的贱篮子皮,此刻只剩下半口气了,嘴里吐着血沫子,眼神怨毒地注视着我。 我趁着他气场还没散,手掌按在他额头上,运转大坟墓流转术,红衣体内磅礴的气场像黄河大水般,汹涌地进入我体内,疯狂冲击着我的大脉。 我蹲在红衣跟前吸,我就寻思人不带这么倒霉的,这回可千万别去冲什么足三阳经,我不能永远当一只食草的兔子,只有逃命的本事,我得吃肉! 六道总算是放了我一回,这次首先冲开的,是手部的手三阳经,不得不说红衣这个大修行人,道行还是非常强横的,比龙婆木那样的底层猫狗强不知多少倍,他体内还剩下不少气场,一并把我的督脉也冲开了。 至此,我全身只剩下足三阳经,以及手三阴经这六条大脉了,剩余的八条大脉已全部打通。 在开启督脉后,我顺带着也解锁了最后的防御型秘宝,阴如意。 “你……你!”红衣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他的身体像泄了气的气球,渐渐干瘪了下来,他死的极不甘心,临死前,他强行憋出一口气,对我道: “我在地狱,等,等……” 话没说完,那蜘蛛足就探过来了,足尖像花瓣般展开,捏住红衣的头盖骨,轻轻这么一摘,就把头盖骨摘下来了。 然后从花瓣正中间,伸出一个吸管一样的东西,直接当着我的面,就把美味的猪脑给吸没了。 我是近距离,眼睁睁目睹了这一切,所以你说这孩子他容易吗?他每天看到的都是些什么阴间画面?他撑到现在还没疯,他已经很了不起了,咱们也别对他太严苛了。 第490章 告状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在饱食猪脑之后,蜘蛛足拽着红衣空荡的尸身,拖到门外边,随便那么一甩,就给那尸体甩到天边去了。 我以为都结束了,没想到更深层次的恐惧,悄然降临。 此时,卢晓莹也跟桑楠楠从里屋走了出来,我脱下外衣,不停擦着脸上的尸血,惊恐地后退着。 一名长发红衣男子,穿着红色高跟鞋,缓缓从门外走进,正是那红衣蛊师。 我一瞧,眼前顿时一黑,红衣不是已经被楠楠妈杀死了么?我明明亲眼看到的?他复活也不能复活的这么快啊? 更特么吊诡的是,桑楠楠在看到红衣男子之后,竟然喜极而泣地冲他扑过去: “妈妈!” 红衣温柔地抚摸着桑楠楠的小脑袋,抬头看向我:“别怕,我每吸完一个人的脑子,就会获取他的相貌,他的记忆和他的一切。” 红衣的身形和妙容急速扭曲着,身体里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骨裂声,一会功夫不到,他就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看起来非常年轻,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她正是桑楠楠的妈妈,桑千丝。 桑千丝身穿一袭白衣,貌美如花,虽然比不上卢晓莹的美貌,但也不逊色多少,这女子的眼睛生的非常妖异,能勾魂,带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女子关上门,立刻开始在厨房忙碌起来,桑楠楠像个小跟屁虫似地围在妈妈身边,滔滔不绝地给她讲述之前的恐怖遭遇。 从解蛊,到和红衣斗法,再到红衣虫解后闯进屋,一口气讲了个全乎。 桑千丝笑吟吟地听着,生好柴,边将米饭上锅煮着,边夸奖女儿道:“是吗?楠楠真勇敢,这回没有吓尿裤子,进步很大哦。” 桑楠楠小脸唰地一红,连忙急道:“妈,你别当着外人的面提这个啊?” 我和卢晓莹直愣愣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卢晓莹错过了蜘蛛足的好戏,这会还蒙在鼓里呢,小声问我啥情况?我冲她比划了下蜘蛛精三个字的口型,卢晓莹顿时吓到小脸煞白,情不自禁地捏住我的手。 她手心满是冷汗。 用蜘蛛精来描述这对母女,似乎有点不太贴切,其实她们也是动物仙家的一种,看到这有人可能会纳闷,东北五大仙,不就狐黄白柳灰吗?分别对应着狐大仙,黄皮子仙,刺猬仙,蛇仙和老鼠仙,这怎么又多出来个蜘蛛仙了呢? 其实道家认为,世间生灵皆可修行,佛教也有类似的观点,叫做一花一世界,就是说哪怕一个不起眼的小花朵,里面也蕴含着一个广阔无边的微观宇宙。 东北五大仙里,刺猬仙非常罕见,我爷爷奶奶那辈倒还见过,说那个时代的刺猬仙,大多是治病救人的医仙,但上世纪七十年代往后,这玩意就不怎么出现了,现在东北那旮沓,狐仙和黄皮子仙最多,蛇仙和老鼠仙其次,但除这些之外,也存在着不少类似狼仙,虎仙跟蜘蛛仙之类的山野精怪。 你不能把人家硬归到妖怪那一栏去,它们不过是些开启了神智的动物,其中又有极少数的幸运儿,在漫长的野外环境中,感悟六道无常,修出了人形。 桑家的情况和黄四姐家类似,她们都属于不依靠弟马,只凭自身修行的野外散仙,这些散仙个个都是敢跟老天叫板的狠角色,性格往往暴戾难测,人家不借助人身,只靠动物身躯就能硬吃雷劫,这就导致了同道行之下,散仙比保家仙凶不止一个档次。 我跟黄四姐能坐一张桌子吃饭,是因为我俩中间有许四海这层关系,许四海的爷爷曾救过四姐的命,而我和桑家母女之间,并没有一个清晰明确的因果,我完全不了解桑千丝的性格喜怒,她这会还跟女儿有说有笑,下一秒可能就用口器将我吸成长人皮,然后结茧挂起来。 想到这,我就开始怵了,我刚准备找个借口想溜,却不料桑千丝回头冲我道: “你俩坐啊,一会就开饭了。” 我应了声,为了不激怒她,我只得跟卢晓莹在餐桌边入座。 我们师徒俩用眼神对着话,卢晓莹在用眼神询问我:“所以,这就是你们这个江湖的日常吗?这也太阴间了吧?” 我没好气地反瞪她:“当初爸爸不让你学,你非哭着喊着要拜师,现在你知道厉害了吧?” 桑妈在切菜,桑楠楠在一旁不停地捣乱,指着我跟妈妈告状: “妈,这个人长的好丑,眼神也凶凶的,一看就是坏人!我好心给他解了金蝉蛊,他却把咱家地面吐的到处都是,一点都不讲卫生!” 我心直接揪成了一团,双手死死捏着裤腿子,那个冷汗流的啊。 “是吗?”桑妈笑着道。 “是啊!”桑楠楠继续跟妈妈告我状:“而且吧,他刚才好端端的,身体里突然分泌出好多黑黑臭臭的淤泥,妈,我怀疑他是个蛤蟆怪!咱们把他的皮剥下来,看个究竟吧!” 卢晓莹脸色巨变,正要张口辩解,被我一把拦住。 此地处处透着怪异和未知,在分析出桑妈的性格特征之前,还是尽量少说话的好,免得一个不小心说错话,小命说没就没了。 桑千丝放下菜刀,看向女儿,声线变得严厉起来: “你这孩子,我真是把你惯坏了,你怎么就不分辨是非好歹呢?” “你光说人家这不好,那不好,那我问你,刚才坏人闯进咱家时,是谁不要性命地拦住坏人?拼死保护着你?” 桑楠楠有些羞愧的低下头,趁妈妈不注意,她冲我凶凶地摆了个鬼脸。 所以我说面相这玩意,你说它不重要,它还真挺重要的,李三坡长的好看,单靠那张美轮美奂的脸,到哪都能吃到饭,李丑正好相反,我这长相属实不招人待见,所以时常会被女性以恶意对待。 我当然不可能跟一孩子斗气,桑妈这番话说的我心头一暖,我其实并不指望她的三观和常人相符,我只期盼她的逻辑是守序的,不是那种混沌到无法沟通的就行。 第491章 行善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见我不搭理她,桑楠楠反而更来气了,一个劲道: “可是妈妈,这人身上的确冒出来很多黑黑的脏泥巴,跟癞蛤蟆皮肤上的泡泡挤开似的,好恶心啊。” 小孩子是这样的,桑楠楠天生缺失父爱,妈妈陪伴她的时间又少,所以她很喜欢在妈妈跟前要存在感。 我和卢晓莹就老老实实坐那不吱声,我们正在蜘蛛仙的老巢坐客,这里不是盘丝洞,却胜似盘丝洞,下一步该咋走,我是一点谱都没有,只能将一切交给天意了。 桑千丝柔和地看向她女儿:“既然你这么讨厌人家,那为什么还要给他解蛊呢?” 桑楠楠拽了拽自己的裙摆:“因为妈妈曾说,我们必须要帮助中蛊的人,妈妈还说,我们动物修行本就不易,雷劫说来就来,所以我们要提早给自己积攒福报,当雷劫到来时,这些福报能派上大用场!” 我默默点头,看来桑千丝不但守序,能沟通,甚至还知晓善恶福报,知道通过行善事,积攒福报来对抗雷劫。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的处境就安全多了。 要知道人的身体,是非常让动物仙家嫉妒和眼红的,人生下来就自带五百年道行,肉身还不吃雷劫,这开了挂般的先天条件,是动物仙梦寐以求的。 像桑家母女这样的散仙,修行难度极大,她不像传统仙家,当雷劫来临时她可以躲在弟马身上,借助弟马的肉身回避雷劫,她每一个劫都只能自己硬吃。 但动物仙家要承受的劫,还不止雷劫这一种,可细分为雷劫,幻劫,皮相劫和天诛劫四种。 第一种最简单,天空直接降雷,劈它个灰飞烟灭,一道劈不死,再来一道,当初在阴间,青丘就用大术提前给阴天娘娘招来雷劫,当场给那死物劈的骨灰蒸发。 至于后三种劫就很罕见了,幻劫只会出现在修罗境以上的仙家身上,至于皮相劫和天珠劫,那就是黄泉境和地狱境去考虑的事了。 “对啊。”厨房里母女的对话继续,桑千丝对女儿道:“福报很重要,咱们现在过着衣食不缺的富贵日子,你还体会不到,等将来苦日子来了,你就知道福报有多可贵了。” 桑楠楠听了个半懂不懂,面露迷茫低下头,双手不停玩弄着裙角。 可桑妈的这番话,却听的我百感交集,连动物都知道积德行善,懂得用福报来消解霉运和劫难,那我们人呢?现在的人全特么戾气滔天,生性凉薄,活的自私又自我,人这个修行的先天圣体,反而活的不如动物了。 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咱们千万别把行善想象成多高大上的事,也别把行善和圣母挂钩。积德行善,其实是一件很自私,很无耻的勾当,咱们做好事为的不是叽霸别人,纯纯只是为了让自个以后能活的更舒坦,更顺,仅此而已。 而且将来万一遇到流年不利的时候,咱们还可以拿福报去化解灾难。 我知道大家一定是把我的经历当成饭后消遣来阅读的,但我真的希望大家能从这里边学到一点东西——你看,我李三坡也是个自私可耻的家伙,我教人行善,等于是偷摸着给自个赚福报。 我尽量把福报说的通俗点,你看,咱们每个人生下来,头顶都带个看不见的血条,这血条就我们的福报,根据前世因果不同,血条有长有短,因人而异。 咱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别把血条耗空,福报这东西一旦耗空,人就会接连倒霉,诸事不顺,喝凉水都塞牙。 好消息是,血条可以慢慢恢复,怎么恢复?行善就完事了。 看到这有人会说,你这不是扯叽霸蛋吗?现在这个社会,都成什么叽霸草狗样了?还有行善的空间吗? 老人摔倒你就说你扶不扶吧?你扶你就看他讹不讹你就完事了。 是啊,很不幸,咱们生活的人世间是非常黑暗的,黑暗到甚至连行善,都变成了一件需要考量心智和阅历的技术活,但是在生活的细微琐事中,我们总能找到一些看似无关痛痒的小善举,有时候一声夸奖,花它点小钱打赏下作者,这不都是行善吗? 说到扶老人我还想起个事,我听马义说,有极少数的世外高人,专门故意去吃这个亏,这里面的动机非常阴险,涉及到“流年嫁祸”和福报偷窃,这里就不展开讲了。 桑千丝快速炒好一盘菜,让桑楠楠端上桌,还不忘嘱咐她道:“去,给哥哥道个歉。” 桑楠楠将菜端上桌,红着小脸跟我说了声对不起。 我连忙客气道:“哪里哪里,姑娘言重了。” 然后我顺势一捅卢晓莹,卢晓莹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对桑千丝道:“天色晚了,我们这边还有点事,就不打扰前辈用膳了……” 说着,我俩站起身就要走,这盘丝洞的因果已了,她解了我的金蝉蛊,我让她赚了福报,两清了! 挥舞着炒勺的桑千丝转过身,轻描淡写地看了我俩一眼,轻声道: “吃过晚饭再走吧,相信我,这是为你们好。” 我很难描述这女子的眼睛,她眼睛生的极美,眼角也没有丝毫岁月留下的痕迹,可眸子里阴冷和邪性,却带着股深深的致命,让人不寒而栗。 眼神里透出的阴森杀机,更是让人心神慌乱,坐立不安。 我俩都特怵她,就我们这点小道行,还不够当人家的开胃小菜,那咋办呢?坐吧。 我俩就坐那干等着,小命宛若已被结成了茧,高高挂起了。 桑千丝手脚非常麻利,不一会晚饭就弄好了。 三盘菜,全是素的,分别是红姜丝炒红薯叶,辣炒脆藕以及木耳百合炒扁豆。 主食是小米稀饭。 饭菜上桌后,母女二人坐过来,桑千丝边招呼我们动筷子,边往前挪动着凳子: “我们母女吃素很久了,希望这些寡淡贫寒的饭菜,别坏了两位的胃口。” 吃素?红衣的猪脑也算素食吗? 我们连忙拼命摆手,哪里哪里,这已经非常丰盛了,国宴级别了。 第492章 金童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桑楠楠捧着碗,吸溜吸溜地喝着稀饭,桑千丝不时给女儿碗里夹菜,母女俩吃的非常香甜。 见我们半天不动筷子,桑千丝有些不喜道:“怎么?怕饭菜里有毒?还是瞧我不起?觉得我不配请你们吃饭?” 我干笑几声,心想爱叽霸谁谁吧,这里是盘丝洞,蜘蛛仙想杀我,大可不必麻烦在饭菜里下毒。 于是夹着菜就吃,我们从早上出发去阴庙,到被红衣追杀,跑了一整天马拉松加铁人三项,这会早就饿到头晕眼花了。 还别说,桑千丝的厨艺很不错,三盘小素菜都炒的有滋有味,吃的人口齿回甘。 卢晓莹吃的非常淑女,我是甩开膀子猛干,三两口喝光稀饭,又满满盛了一大碗,吃的是挥汗如雨,如痴如醉。 见我吃的这般深情投入,桑千丝感到非常满意,不一会功夫饭罢,桑楠楠收拾了碗筷,又端上茶来,我恭敬地再三致谢,给桑千丝孝敬上一根烟,我俩就坐那开始唠嗑了。 “昨个四姐给我写了封信,说她结识了一个修佛光的小金童。”桑千丝冲我吞云吐雾,眯着眼上下打量我: “想不到,她昨个刚提完这事,今儿个小金童就来我家了,你说巧不巧吧?” 我保持着恭敬和谦卑道:“不敢当,原来前辈和四姐认识。” “何止认识?”桑千丝抿着茶道:“我和四姐情同姐妹,其实在这片雨林中修行的仙家,都是很抱团的,这旮沓乱,除了黑苗之外,也有不少大妖魔居住在其中,咱们北方仙家,跑来南方的地头修行,不抱团能行吗?给那些南蛮子欺负了,都没地说理去。” 我听桑千丝口音中也带着点东北腔,一打听才知道,她也是从东北那边搬来南方的,之所以背井离乡,第一是逃避仇家,第二是东北那旮沓吧,地儿的确是邪,仙家多,雷劫下的就很集中,不利于散仙发展。 第三也是最主要的,怕冷,不是谁都愿意常年在零下四五十度的苦寒之地居住的。 桑千丝跟我聊了些家常,开始一个劲地夸我:“小金童,你可不简单啊,你身上不但有蛇缘,更有狐狸缘,而且你这狐狸还不一般,是古代妖狐的流派。” 我惊道:“前辈好眼力!家师的确是古代妖狐。” 桑千丝眉头微微一挑:“方便现个身,让我瞻仰瞻仰吗?” 我面露难色:“家师清净惯了,素来不见外人,前辈勿怪。” 桑千丝嗯了声,拿出木梳开始梳头,这女子的头发当真是黑亮浓密,比水草还柔顺。 女子侧脸美轮美奂,洁白的耳畔下,悬着长长的青丝鬓角,眉黛青颦,鼻形柔美,神色间既带着肃杀和妖邪,还兼带着深深的伤悲之色,仙家能修出这般好的皮囊来,当真实属不易。 我偷瞄她的侧脸,立刻联想起古装片里的林青霞,桑千丝和林竟有九分神似。 桑千丝知道我在偷瞄她,她不但不感到恼怒,嘴角反而微微一翘,红晕顺着粉颈染到洁白的耳垂处,又快速退却。 她边梳着头,边询问我修行的事:“小金童,刚才红衣来袭时,你是在洗髓吗?你突破道行了吗?” 我摇着头叹息:“本来是要突破的,可惜我资质鲁钝,最终功亏一篑,倒是玷污了前辈的清净洞府,惭愧,惭愧至极!” “无妨。” 放下梳子,桑千丝转过来看向我俩,目光放在卢晓莹身上: “这小美妮子,也不是个一般人啊,这小脸长的俊的,跟月宫里的嫦娥仙子似的,我都忍不住想亲两口。” 卢晓莹脸蛋有些绯红,小声道:“前辈真会说笑。” 桑千丝漆黑的眸子瞧向女孩腰间的火雷弩,一眼就瞧出了端倪,轻咦道: “墨家的非攻机关术?这可真是稀罕,我上次见到机关术时,还是在明朝年间呢。” “能让我看看吗?” 卢晓莹连忙取下火雷弩,递给桑千丝观看,桑千丝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越看越欢喜,又问卢晓莹: “我听闻非攻机关术中,有一个叫做锦绣图的秘宝,可开辟出一个独立的储物空间,不知你可曾听闻过此宝?” 卢晓莹用征询的眼神看向我,见我点头,她就拿出锦绣图给桑千丝观看。 我俩在锦绣图里存放了三箱玉牌,除此之外就是些登山包,帐篷,金银衣物等杂物,桑千丝何等身份,比我们多活了多少年?我们的这些破行李,人家才看不上呢。 卢晓莹当着桑千丝的面,将锦绣图里的杂物一件件往外取,又一件件往回放,给桑千丝看的都迷瞪了,一个劲地拍手叫好。 桑楠楠更是喜欢的不行,走上前抱住卢晓莹的胳膊不松手,撒着娇道:“姐姐姐姐,你送我副锦绣图好不好?” 所以盘丝洞的因果还没完,这才刚开始,那就送呗,那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刚好狐狸毛笔还在,颜料也剩不少,卢晓莹现场画了两副锦绣图出来,给母女一人送了一副。 “我道行浅薄,目前的锦绣图空间很小,存不了多少东西。”一口气画好后,卢晓莹又传授了开启口诀。 母女俩久居边境雨林,修行苦闷乏味,就收获这么个小东西,你都不知道给她俩高兴的呀,那叫个爱不释手,一遍遍反复把玩着。 桑千丝大喜,一个劲夸赞卢晓莹人美手巧,说:“你们俩小孩真不错,我越瞧越喜欢,你俩凑一块,当真是绝配,女孩是墨家传承,男孩是修佛光的小金童。” “这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咋没在一块好上呢?” 卢晓莹听的是脸色绯红,急忙摇头摆手道:“干娘你别胡说啊,我和李丑是好哥们来着,他还是我师父,哪有师徒好的道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桑千丝也不纠缠,这位仙家一高兴,就让我俩认她当干娘,这个倒不奇怪,东北很多仙家都有认干女儿干儿子的习惯,以前哈市有个拜胡三奶奶的女弟马,手下一百多个干儿子,个个都是高官,弟马出门住五星酒店,坐宾利车,吃山珍海味,一切开支全由干儿子报销。 第493章 黄蛊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可是送上门的大机缘,不能不接,于是我俩就跪下来,冲桑千丝磕了仨响头,这干娘就算认下了。 桑千丝笑的是合不拢嘴,扶我们起身,抓着我俩的手说:“事情匆忙,干娘没准备礼物,孩子们别见怪,坐,干娘有番话要跟你俩说。” 我和卢晓莹入座后,喝了几口茶,桑千丝脸上的笑容一收,神色变得阴郁起来,就开始说话了。 她先对我说:“小金童,你今晚要跟四姐去攻打黑水洞,对吧?” 我点着头,我的确跟四姐约好了,今晚凌晨两点,我们要去血洗黑水洞,也就是红衣蛊师和黄衣苗女所在的苗寨。 桑千丝将女儿抱在怀里,轻描淡写道:“小金童,有件事你得知道,四姐快完蛋了。” 我听的头皮阵阵乱跳:“四姐好好的?不能完蛋啊?难道说黑水洞来了硬茬子?四姐攻打不下来,反而会丧命其中?” 这根本说不通,黄四姐就算没到黄泉境,那也是距离黄泉境只差一步的阿修罗,她传授我大坟墓轮转术,幻术封天,还教会我使用纸鸢飞行,这般手眼通天的大仙家,咋能说完蛋就完蛋呢? 桑千丝往地上啐了口白丝:“黑水洞很好攻打,四姐只要抬抬手,就能将那地方夷为平地。” “但四姐的死,早就是命中注定了。” “她快被人制成黄皮子蛊了!” ????? 黄皮子蛊? 当我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身体里顿时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少的是心性和胆气,多的是满后背的鸡皮疙瘩。 我不相信,这世上能有人,将四姐这样的大仙家……制作成……蛊? 接下来,我干娘的语速开始放慢了,她面露浓烈的阴冷杀机,一字一句对我道:“四姐性格刚愎自用,素来目中无人,自持极高,我们虽然是亲姐妹,但我这当妹妹的话,她也是不肯听的。” 她就开始跟我讲这件事,首先,蛊不是黑苗下的,毕竟黑苗中最顶级的白衣蛊师,也没本事将四姐这样的仙家制成蛊。 这里面有外来的因果。 说早在几个月前,就有一个行踪可疑的人,在鸡爪山下游荡,当时我干娘和四姐都在场,四姐当着我干娘的面,把这人给当场掐死了。 散仙的领地意识极强,她的地盘,她是不允许外人闯入的。 结果几天后,这人又出现了,死者复生,这还不算吊诡,最特么吊诡离奇的是,四姐居然把这事完全给忘了,这才几天不到,她就认不出来那人是谁了。 桑千丝就对她说:“不对啊姐,你前几天不是亲手把他掐死的么?你记性这么好的人,几百年前的事你都记得,你咋能把这事给忘了呢?” 黄四姐就显得非常迷茫,说有这事吗?我怎么就死活想不起来了? 于是四姐就上前把那人抓住,轻轻这么一撕巴,就把这人头皮子给扯下来了。 然后这人死了没多久吧,又活了,又在四姐家附近出没,反正每次四姐见到这人,都想不起来对方是谁,就她每次杀这人的经历,都被一种阴嗖嗖的东西给抹去了。 卢晓莹听到这,就忍不住插嘴道:“那人会不会是鬼呢?” 桑千丝嘿嘿冷笑道:“你四姐是什么人?她是道行超过七千年的大黄皮子精!她挖了七千年的坟!对方如果是鬼,她能瞧不出来吗?” 我脸色很快变得阴森起来,我听到这时,心中已经有了种很不安的感觉。 这个人有很大概率,是一名幻术师。 这人所表现出的怪异举止,像极了幻术·哭悲。 哭悲这个名字,源自一个叫做“兔死狐悲”的典故,用来形容妖狐的狡诈,当我施展出哭悲后,敌人会立刻陷入我营造出的幻术世界中,误以为取得极大的优势,并亲手杀死了我。 然而真实的情况,却恰恰相反,我都不记得自己用过多少次哭悲了,每次我都站在一旁,冷眼观看敌人做出杀死我的滑稽动作,每次我也都在这个时候,出其不意地对敌人发动致命反攻。 我甚至还能利用哭悲,来硬闯某些致命禁制。 所以我就在寻思,这个人所用的幻术,很可能和哭悲的原理类似,它让四姐误以为杀人得手了,然而幻术师的本体却站在一旁,对四姐做出一些不好的事。 而且这人的幻术似乎比哭悲还要高级一些,它在让四姐中招的同时,还能顺带着抹去四姐的记忆。 桑千丝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我的猜测。 说这件怪事,接连出现了好几个月,反正四姐每次下山办事,总能遇到那个人,其中有好几回桑千丝都在场,她立刻意识到这事不对劲,她就劝四姐,说姐啊,你这段时间别下山了,我感觉有人要害你,咱们不比人,咱们修行出这么大的道行可不容易,咱一定不能让坏人给害了。 可四姐不记得这事啊,我干娘要是有手机,摄像机啥的给她拍下来也行,关键是没有啊,所以四姐不信这个邪,依旧我行我素。 桑千丝和四姐桀骜的性格相反,她是个心思非常缜密的女人,她回家后越想,越觉得这事阴森里透着说不出恶寒,她就开始暗中调查,跟踪这个怎么都杀不死的怪人。 这人也不好跟,四姐自个跟也好,放出小蜘蛛跟也好,每次跟到一半都会跟丢,说这人不是鬼,却胜似鬼,经常走着走着,人就突然从地面上消失不见了。 桑千丝就换了个招,她开始在雨林中捕杀高级别的蛊师,终于有一次,在杀死一个红衣蛊师,吞噬脑核,获取对方记忆后,桑千丝知晓了这人的身份。 原来这位阴森畜生,是一位手段非常恐怖的大幻术师,来自于一个叫做互助会的教派组织,最近一段时间呢,互助会和版纳的苗疆勾结到一起,打算开启雨林中的三座阴庙,获取其中的神秘能量,来让一个叫做罗红衣的阴师降世。 而这个罗红衣,正是互助会的创始人,也是我日后要铲除的七大恶相之首,贪欲。 第494章 宝库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一听到互助会这三个字,内心就感到阵阵阴寒,还记得老鼠仙灰奶奶么?那老太太是互助会的护法,道行接近万年,鼎盛时期的我施展全力,也奈何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逃跑,然后害四姐的这个幻术师和灰奶奶一样,也是互助会的护法,桑千丝说,就是由此人负责来跟苗疆这边对接,两股下三滥势力勾结到一处,一同听命于罗红衣,妄图颠覆人间秩序。 我听到这,算是彻底洞悉了这其中的因果——由幻术师来对四姐进行跟踪和下蛊,但因为四姐这黄皮子蛊,并不是说做就能做的,四姐道行太高了,要耗费数个月的时间来熬,慢工出细活。 这个幻术师的具体道行未知,但手段非常恐怖,其对幻术的理解是远在我之上的。 四姐每次见到他,杀死他,都是他刻意营造出的幻术效果,等四姐进行虚假的杀人动作时,他偷摸地在四姐身上做些细微的小手脚,积少成多,时间一长了,四姐不知不觉间就被制成了黄皮子蛊,自己却始终一无所知。 我心情阴霾,四姐对我有恩,她出事也就相当于我出事,我就问桑千丝:“干娘,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吗?四姐真没救了吗?” 桑千丝惨然道:“没救了,彻底没救了,她要是头几回能听我的,老实躲在山上,那说不定还有救,现在,她的蛊已经被那人给做实了,四姐变成蛊,只是时间问题,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我怎么就不信这个邪呢?我的金蝉蛊能解,四姐的蛊就解不掉? 我就看向一旁的卢晓莹,林先生在死前,是给她传了功的,节葬流派里对蛊的描述极多,天下恶蛊难逃其中。 于是我就询问卢晓莹,结果她给出的答案,竟和桑千丝一致,女孩笃定地对我说:“黄皮子蛊,顾名思义,此蛊只针对有道行的黄大仙,根据受害者道行高低,下蛊的时间不定,一旦蛊成,仙家会痛苦地惨死,死后魂魄不得离体,成为被蛊师操控的杀人机器。” “类似的还有厉鬼蛊,僵尸蛊,将一个人百般折磨后杀死,再用秘法将其炼制成蛊……” 卢晓莹说,刚开始的那几天,是可以救的,只要四姐的主观能意识到自己被人下了蛊,此蛊自可消解,所以黄皮子蛊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互助会的那位幻术师,他每次都能巧妙地抹去四姐的记忆,让四姐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被阴了。 现在说啥都迟了,蛊已入魂,解不掉了。 桑千丝抓着我的手道:“小金童,我知道你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万物终有一死,你也不必太难过,回头干娘要和你一道,给四姐报这个血仇。” “我姐这人干什么事都喜欢讲排场,她闺女被黑苗害死了,她要你今晚去给她撑场面,你去!去见四姐最后一面!” “顺带着你也去看一眼那个幻术师,此人今晚一定会出现!” 话说到这,桑千丝顿了顿,又道:“这个人很好辨认,他四十来岁,是个汉人,长的一脸悲苦阴愁,好像受了多大冤屈的倒霉鬼似的,你去了一眼就能认出他。” 卢晓莹皱了皱眉:“干娘,我和李丑可是没半点道行的,我俩过去了会不会……?” 桑千丝摇头道:“傻孩子,干娘明知前方是火炕,还能把你往坑里推吗?” “那人的目标是我四姐,除了四姐之外,其他人他才懒得多瞧一眼呢。” “我为啥让你俩去?第一是去认个脸,把这个杀害四姐的仇人长相记住,第二小金童也会幻术,过去看一眼,说不定能瞧出那人术中的破绽,回头咱们去找他算账时,也能多一份把握。” “第三,去见四姐最后一面,毕竟四姐对你们有恩。” 桑千丝条条框框地跟我俩说着,说到最后,她语气忽然变的低沉下来:“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说到这,她略微停顿后,道:“按规矩,你俩拜我当干娘,我应该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的,可我不但啥也没给,反而从小玉女这顺走了两副锦绣图。” “干娘这老脸,就挺挂不住的。” 我和卢晓莹客套了几句,就听桑千丝对我道: “小金童,干娘送你一场滔天的富贵,今晚攻打完黑水洞后,你连夜上一趟鸡爪山,去我姐家的宝库里。拿几件东西出来。” 这时候,屋里的烛光就开始闪了,将桑千丝的脸闪的阴森不定,她的意思很简单,四姐已经是死人了,这几件东西她以后也用不上了,与其最后便宜外人,不如拿来给我俩用。 我问她,要取哪几件东西? 桑千丝直勾勾盯着我:“我接下来要讲的东西,你可听好了,你不按我说的做,你会没命的!” “四姐家的宝库,就在那座大坟后边的地窖里,地窖周围有纸人守护,纸人会过来问你,何年何月?你答牛年马月,纸人又问你,尊驾是谁?你答,我是奈何桥边无头鬼,千里山河的烂姻缘。” 见我牢记下来后,桑千丝还有些不放心,一遍遍叮嘱我:“四姐是个疑心极重的人,她担心她不在家时,有贼来染指宝库,所以特意在宝库入口处下了杀人幻境,你一旦答错,幻境会立即启动,当场将你诛杀!” 桑千丝继续对我道: “重点来了,你进入地窖后,里面的一切金银财宝,你一指头都别碰,你只盯着桌上那俩木头宝盒。” 我听的非常仔细,我也想知道这俩宝盒里存放的,究竟是怎样的物件,让桑千丝这样的大蜘蛛仙都觊觎。 可就在这时,一阵漆黑的夜风袭来,吹灭了屋里的蜡烛。 桑千丝重新将蜡点上,又吩咐女儿去关上窗户,继续对我道: “第一个宝盒里,放着一张卡片造型的黄纸,这黄纸来历非常猛烈,它就是传说中‘不老泉’的入场卷!” 我和卢晓莹听的是诧异又好奇,连忙问她:“干娘,什么是不老泉?” 第495章 群魔乱舞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桑千丝摇头不答:“关于不老泉的传闻,回头我再跟你细讲……至于这第二个宝盒里,放着一段开花的雷击木。” 雷击木很好理解,就是被雷劈过的木头,道教认为这东西能驱鬼辟邪,问题来了,雷击木是烧焦的死物,死物怎能开花呢? 按桑千丝的说法,这两个物件的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钱来计算了,甚至用传世瑰宝来形容都不为过。 “开花的雷击木?那是制作机关人的重要材料!”翻阅手札之后,卢晓莹喜悦地看着我们:“机关人可用来完美地反制蛊术!” “干娘,你这个富贵给的可太豪横了!” 桑千丝笑着摆了摆手:“你这话可就说错了,礼物不是我给的,是四姐给的,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回头啊,你要多去四姐坟前烧纸,好好感谢她。” 卢晓莹连声答应,桑千丝又道:“至于那不老泉的入场卷,这东西对于你们两个小孩的提升,是非常恐怖的,等你们平安回来,我再跟你们细讲。” 我跟着卢晓莹乐呵了一会,脸上很快就泛起阴云,光是版纳的苗疆,就已经很不好对付了,现在又多了个互助会,这两股势力合二为一,而我们这边势单力薄,特别是我这块,混到现在居然还是个小修行人? 回头桑千丝要给四姐报仇,去找那幻术师斗法,我和卢晓莹只能在一边看着,半点忙都帮不上,而且即使恐怖如桑千丝,大概率也不能是那幻术师的对手,一想到这,我就感觉特别的无助和难过。 当初陈山火曾答应过我,说只要我有难,随时可以联系中阴,中阴会派高手来协助,结果呢?我特么把阴灯里的龙骨灯芯都快掐碎了,喊陈山火的名字都把嗓子喊冒烟了,中阴也没来人。 哦不对,来了,在电子厂时来了个女厉鬼,送了我副勾魂索,一只不耐烧的小鬼,顺带着让我给她算了个命,就完事了。 所以说中阴这帮人还是靠不住,他们唯一的用途,可能就是在我死后,能来给我收个尸,仅此而已。 我就跟我干娘说我的担忧,我说互助会里大能如云,黑苗那边的红衣,白衣蛊师也个个都是狠角色,那三座阴庙被他们占据着,我想进庙取佛光的计划,也差不多泡汤了。 雨林里群魔乱舞,我和卢晓莹这点小道行,属实是寸步难行,我就寻思啊,实在不行,我俩先暂退锋芒,去个难度不那么高的地方先发展。 佛光到处都是,不一定非要在这颗树上吊死。 而且啊,我跟在坐的各位说句实话,我以前比装的太深,步子迈的太大,都扯到蛋了,特别是从阴间归来后,我就觉得自己牛比大发了,在八仙饭店和数万厉鬼血战之后,我也算扬名了,成功引来了阎王爷的关注和招揽,洋洋自得的我,还真把自个当成个人物了。 现在看,啥也不是,就拿红衣蛊师来举例,那篮子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大修行人,却能用肉身硬扛火雷弩,而毫发无损,李三坡虽然也能做到,但李三坡可是半步修罗!人家道行比我差好几截子,可人家的肉身硬度却和我相仿? 这就说明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修行,要始终保持对未知的敬畏,别老觉得自己多牛比,比你牛比的人多的去了。 桑千丝听完我的顾虑后,从袖口里抽出把小纸扇,边扇边道:“你说的没错,这片雨林的确是越来越乱了,我从红衣的记忆中得知,公输门的高手已经进入滇南境内了,到达雨林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目前苗疆和公输门处于敌对关系,黑苗子已经全阵以待,准备狠狠收拾公输门,咱们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 看来,我的挑拨到位了,我破了苗女的本命蛊后,小娘们回寨子就告公输门的状去了。 桑千丝喝了口茶又道:“另外,我今天去林子打猎时,巧遇了湘西赶尸家族的人,我问他们,你们大老远从湘西跑到版纳,想干啥?” “这两个赶尸匠也不吱声,一个劲冲我作揖傻笑。”桑千丝瞳孔有些忌惮地收缩着:“各方顶级势力,都跑到这方雨林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卢晓莹沉思片刻,道:“这些人,不会也是冲着阴庙来的吧?” “不然你以为呢?”桑千丝冷笑起来:“那三座阴庙,可是大有来头的,里面的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凶。” 她细细地端详我和卢晓莹:“你们这对金童玉女,是要修佛光的,这个干娘知道。” “干娘有的是法子让你们进阴庙,那地方我熟悉的很。” 说到这,桑千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阴了:“而且我还告诉你们,咱们这边也不是孤军奋战,干娘的强援很快就来了。” 我好奇地问她强援是谁?桑千丝却不肯说:“我只能说,这个人是真神仙,我和四姐加起来乘以十,也掰不过他一根手指头!” “只要此人一到,什么黑苗,什么互助会?统统灰飞烟灭吧!” 我听的暗暗心惊,我不相信,世间还存在有这种大能?这不得跟陈山火一个级别了吗? 嗑就唠到这,时间不早了,我们准备去跟四姐汇合,攻打黑水洞了。 见我阴灯的燃料所剩无几,桑千丝非常豪横地扔给我一块兵符:“这里边有五千兵马,拿去烧,烧光了再管干娘要!” 我好一番致谢后,这才告别桑千丝,跟着卢晓莹出门。 桑千丝这边还有好多话顾不上说,我们约好了,等四姐那边忙完了,我们还要回来拜访她。 天已经黑透了,夜里的雨林,气温骤降,漆黑色的夜风,凉爽而轻柔地抚摸着我们的皮肤,带走不安的燥热。 今晚就两件事,首先,我要去瞧一眼那个给四姐下蛊的幻术师,我要看看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水平,将来我和他之间,可能是要爆发冲突,我想知道我全盛时期的幻术水平,能否和此人一争高下? 攻打黑水洞的人马众多,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混在人群中也毫不起眼,可以放心观看。 第496章 尸匠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等血洗黑水洞之后,我要迅速赶往黄四姐家,去她宝库里偷那两个物件,分别是不老泉的入场卷,以及开花的雷击木。 前者用途未知,后者则是卢晓莹制作机关人的关键材料。 完事后,我们要找个安全的场所,闭关修行一段时间,把剩余三箱玉牌吸完了,再去拜访桑千丝,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从进入雨林到现在,我俩是忙的连轴转,也该抽空静下来,从生死中感悟出一点东西了。 桑千丝已经给我们指明了黑水洞的大致方位,我俩沿着黝黑的密林前行,头顶的白月光阴冷如坟,斑驳地照下来,四周此起彼伏地响彻着虫鸣。 我边走边跟卢晓莹商量,我说:“姑娘,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三箱玉牌,先分给你一箱,我用两箱,下次有新玉牌入账了,我再给你补回来。” “没问题。”卢晓莹爽快地答应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身体,真就差到这地步了吗?整整一箱玉牌吸完,道行楞是一点没动?” 我心情也很是黯淡:“现在就这条件,没法子,搞不好那两箱吸干,也动弹不了多少。” 卢晓莹抬起双臂伸了伸懒腰:“得嘞!我那一箱也给你吸好了。” 我认真地看向她:“不能耽误你的修行,师父已经是废人了,但你不是,你这身体天生就是修行的好材料,这一箱玉牌,一定能让你扶摇直上,平步青云,到那时,师父就要反过来跟你混了。” 卢晓莹笑着说:“跟我混还不够,到时候咱俩的关系也要改一改,改成你拜我为师,你给我洗衣服。” “然后你犯错了,你就看我大比兜子抽不抽你就完事了。” 我说我没瞧出来,你这小娘们有反骨啊?这就开始欺师灭祖了吗? 卢晓莹解开长发,帅气地甩了甩:“那可不?别人想让我欺,我还不干呢,我专盯着你欺!” “李丑?你发什么愣呢?快走啊?” 见我直愣愣站在原地,卢晓莹大感不解,跑到我跟前小声问:“这就生气啦?你这人真没劲。” 我冲她嘘了下,指向右侧的树丛方向。 卢晓莹毕竟刚入行,见识少,当时她看到那画面后,整个人都吓麻了!洁白的双腿直打摆子,眼瞅着就要叫出声了,被我一把捂住嘴巴。 在距离我们右侧五米开外的位置,出现了六个扭曲的人影。 领头的那个,是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老者,老者背着个巨大的木制背包,走在最前面带路。 老者身后,是四具行走的死尸,三男一女,穿红色寿衣寿鞋,四尸双眼紧闭,面部已经爬满了尸斑,散发着浓烈的尸臭。 这些还不算啥,最特么恐怖的是,四尸嘴角都挂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笑容,在老者的带领下,缓慢地在树丛中行走着,路过我俩身边时,那女尸突然回过头来,歪着脖子冲我俩咧嘴一笑! 她笑的时候吧,她眼皮子里的眼珠在疯狂转动着,这画面怎么说呢,白天遇上还好,这凌晨大半夜的,突然来这么一出,别说卢晓莹了,就连我都感觉头皮子发渗。 所以,这是一支来自湘西的赶尸队伍,之前桑千丝还跟我俩说这事,说赶尸家族也跑来雨林找寻阴庙了,结果前脚说完,这会就碰上了。 关于赶尸,我多提两句,很多人被影视作品洗脑了,一说到赶尸,就会不自觉地想起林正英的电影:一个穿清朝官服的僵尸,脸上贴一黄纸,双手前伸,双脚向前蹦跶。 现实中的赶尸,并没有那么邪乎,一种是把尸体切成三段,用竹筐背着走,等背到地方了,再一针一线缝合起来,入土为安。 还有一种就是让四到七只尸体站成一列,然后用两组长长的扁担,一组从尸体腋下穿过去,另一组固定尸体脚部,再用绳索固定,队伍前后各站一活人,这样婶的去赶。 我们遇到的这个队伍,就属于第二种情况,领头的老者是师父,队伍最后面还跟着一少年,那少年瞧上去也就十五六岁,是老者的徒弟。 师徒二人架着四根扁担,控制着四具尸体,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前行,可你别看它有扁担架着,你就觉得它轻松,尸体这玩意,比大石头沉多了,四只尸体叠一块,铁扁担都能压折了,更何况这细细薄薄的竹扁担? 这里面有控尸的成分,有的还不是一点半点,而且手上没万斤的力气,不生长几副钢筋混凝土的硬胆,是干不了这行当的。 也有只用两根扁担的,用扁担架在尸体腋下,让尸体悬空,脚不沾地,而且扁担还必须是黑色的,这样一来,有人在远处看到,就会误以为尸体在半空漂浮前行,那模样十分渗人。 王世祯的《中国民情风俗搜奇》一书中曾提到过赶尸,说是在抗战时期,重庆的打铜街就有做赶尸生意的店铺。 店铺的屋檐下挂着一块木招牌,上面写着「祝由科专治疑难杂症,代办运尸还湘」 客死他乡,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是最无法接受的结局,所以就诞生了赶尸这个行业,以前打仗,谁死在外省了,家人就会找到赶尸匠,给一笔钱,让他把尸体带回故乡。 另外,赶尸匠是很忌讳猫狗冲撞亡人,所以他们才会昼伏夜出,走夜路时还不能打灯笼,手中只拿摄魂铃,一摇铃,猫狗就不敢往过靠了。 据说赶尸匠还有辰州符、辰砂两大秘宝,能镇妖辟邪。 那领头老者察觉到附近有人,就喊了一嗓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纯纯的湘西口音。 第497章 攻寨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老者个头极高,目测有一米九了,瘦,衣服显大,极不合体,跟个大号裹尸布似的披在身上,他半张脸压在斗笠下,露出个枯树皮般的下巴。 队伍末尾的少年没戴斗笠,少年面色黝黑,留长发,个头同样极高。 师徒俩都低着头,目光始终盯着地面,而中间的四具尸体,紧随师徒二人的步伐,行走的非常僵硬。 我一声不吭,拉着卢晓莹快速绕行,超过了赶尸队伍。 跑出一两公里后,闻不到尸臭味了,我这才放慢脚步,卢晓莹重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大半夜遇上赶尸的,简直比鬼还吓人!” “师父,你说那师徒俩大概是什么道行?” 我想了想道:“师父可能有修罗境了,徒弟也是大修行人。” “那小孩才十几岁,就当上大修行人了?”卢晓莹一脸的生无可恋:“所以说来说去,这片林子里全是高手,就咱俩是弟弟呗?” “不光弟,还是弟中之弟。”我也很无奈道:“等四姐的事忙完了,赶紧找个清净地闭关一段时间,把道行往上拉一拉,不然哪天阴沟里翻了船,咱俩就阴间再相见吧。” 卢晓莹对阴间非常好奇,这就好比那些爱听鬼故事的人,什么人爱听鬼故事啊?胆子越小就越爱,哪怕吓到睡觉时脚丫子不敢露出来,也嚷嚷着要听。 我就跟她讲,我说这阴间到处都是漫天大雾,很多地方能见度不到五米,阴间的天,终年降纸灰雨,天空还往下落死人,但阴间还不是最恐怖的,现在更多的人,死后略过阴间,直接下地狱了。 我没见过地狱的真实模样,但我在观想不动明王的法相时,看到了地狱的些许画面,我看向卢晓莹的侧脸,我说姑娘,咱们修行人吃这么大的苦,受这么大的惊吓,在这个血腥江湖里跟同行疯狂内卷,图了个啥? 图的是极致的力量?想特么抽谁大比兜子,就抽谁吗?还是图财?或者是追求更多的阳寿? 这些都不是,咱们修行,是为了将来死后不去阴间,不下地狱,也不去畜生道,咱们的最终目的,是要脱离整个六道苦海,往生到更好的世界去。 卢晓莹听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黑水洞路途遥远,好在我们赶在凌晨两点前,跟四姐的队伍汇合了。 借着惨白色的月光,大老远我就看到前方有一条漆黑色的小河,水声潺潺,河边阴阴惨惨地站着三四十号人。 四姐家的亲戚,能来的基本上都来了,就这么一大拨化形的黄皮子,清一色身穿黄衣黄裤,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双手勾在胸前往那一站,跟雕像似的,显得特别吓人。 我看到了之前那个踹我下山的阴损小老头,还瞧见了四姐的小闺女,小闺女十五六岁,长得很是好看,性子却很是乖张。 小闺女回头朝我瞅了瞅,见我到来,一脸的不悦,阴阳怪气道:“我靠,丑八怪又来了!” 几个黄衣少女也跟着冲我起哄,纷纷指着我对同伴道:“看,你老公!” “滚你妈的!明明是你老公!” 少女们围着我叽叽喳喳地坏笑,一个少女还故意将同伴推到我怀里,那少女恼怒至极,厌恶无比地将我狠狠推开,跑去追打对方。 我倒没觉得有啥,从我占据这具身体到现在,不知多少人嘲笑过我的丑陋,这种由高到低的落差,起初让我很不适应,但现在我早习以为常了,佛说,人的头发是烦恼丝,人的外貌是臭皮囊,再美的红颜,也不过是一滩枯骨,我又不跟这些女的结婚,她们想笑就笑好了。 可却给卢晓莹气坏了,她还挺维护我的,气冲冲上前要跟这些少女理论,被我一把拦住,没必要。 “住嘴!不许对小李不敬!”黄四姐从人群中走出,厉声呵斥道。 少女们立刻不敢吱声了,但小闺女还是对我不依不饶,很不满地指着我道:“妈,你喊他来干嘛?他有什么用啊?” “有什么用?”四姐狠狠瞪了眼小闺女,冷笑道:“李先生是修佛光的金童,是菩萨座下的弟子,我要跟他结善缘,顺道沾他点佛光,你这小丫头懂个屁?” “我谁都不带,我都得把李先生带上。” 小闺女一脸的狐疑:“他?就他?他这点可怜的小道行,也配当菩萨的弟子?” 四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一代不如一代!” 我走到四姐跟前,问了声好,又将卢晓莹介绍她,四姐对卢晓莹并不怎么上心,只是淡淡瞧了两眼,就收回目光,对我道: “我最近感觉吧,有点不太对劲,我的劫大概要来了,孩子,一会我这边完事后,你得分我点佛光,助我渡劫啊!” “事成之后,我要狠狠奖励你!” 我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卢晓莹跟桑千丝都给黄四姐下了死亡判决,我此时观察四姐,也看出了些许不对,四姐的面色黯淡了许多,一脸的死灰之气,而且我不确定我看清楚没有,四姐的两颗瞳孔里,好像各站在个白色的小人? 当我看到这两个小人之后,我就意识到,四姐的这场大劫,是过不去了,前方的黑水洞,就是埋葬她的坟墓。 想到四姐即将被人炼成黄皮子蛊,自己却浑然不知,我心中就涌现出深深的悲伤,四姐见我脸色难看,还以为我怕了,厉声笑道: “你不用动手,你看戏就好了,我已经将黑水洞封死了,任何活物都逃不出去,一会你瞧我怎么生吞这些黑苗子的魂儿。” “杀!” 四姐朝前方的树林深处一指,众人就赤着脚趟过了河,我们跟随在队伍后方,进入一片树林后,前行了百余米,我看到远处,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一座古代苗寨,静静伫立在远处的雨林中,苗寨外围搭建了高高的木墙,有黑苗手持火把,在墙头巡逻,四周还设置了哨塔和箭楼,守备极其森严。 第498章 不是恶相,胜似恶相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取出桑千丝给的兵符,往阴灯里添加了两千阴兵,灯罩立刻被撑的高高鼓起,我知道黑水洞中有互助会的大幻术师,人家这会正等着四姐上门呢,于是我就出言提醒四姐: “姐,小心里面有埋伏!” 这是多余的吗?这是多余的,我们都知道这句提醒完全是多余的,四姐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可我心里这道坎一直过不去,我这人向来如此,你对我好,我必须千百倍地回报你,这个社会越黑暗,我就越珍惜他人的善意。 小闺女回头冲我讥笑道: “丑八怪话真多,悄悄的看好戏吧!就让你这小凡人,见识下我们黄家的手段!” 四姐示意我们在原地等待:“等着,我先把门给破了!”说完她就一个人走过去,来到寨门跟前时,上方巡逻的黑苗立刻发现了她,纷纷惊恐地敲钟示警: “老黄皮子来攻打咱们啦!” “准备迎敌!放蛊,放蛊!” 黑苗子开始往四姐身上大把大把地撒虫卵,这些虫卵奇形怪状,有大有小,小的像黑芝麻,大的有核桃大。 四姐站在墙下边,不躲不闪,张嘴,猩红色的舌头像长蛇般探出,朝空中斜扫过去,将大量虫卵卷进嘴里,牙尖齿利地大嚼起来。 卢晓莹死命地捂着嘴,双眼惊恐地圆睁,看的几欲干呕。 剩余的虫卵掉落在地,迅速孵化出奇形怪状的剧毒蛊虫,密密麻麻地朝着四姐扑来,这时候,只见四姐深吸一口气,猛地张嘴,狠狠地喷出口中的秽物! 这些秽物被赋予了恐怖的高维能量,引发了猛烈的爆炸,当地动山摇的惨烈火光直冲夜空后,巨大的寨门被炸的粉身碎骨!一时间,男人的咒骂声,妇女儿童的惨苦声此起彼伏,四姐神色阴森,缓步走人前方的火海中,尖声叫道: “仰翁妞,往翁妞,当翁妞!” 她喊出的这三个名字,正是杀害她大闺女的真凶,当时场面上乱七八糟,有人提着苗刀来砍她,有人躲在暗处冲她吹毒箭,还有几个黄衣老蛊师盘坐在远处,冲四姐不停地比划着手势。 诸位切记,黄四姐比同是黄皮子仙的舅姥姥,高出好几个段位,我不知这位尖脸妇女到没到黄泉境,但她至少是阿修罗后期级别的仙家,就修到她这份上,我再去讲她的术,讲她的手势就显得很多余了。 黄四姐缓缓往寨里走着,对一切攻击不躲不闪,苗刀砍不到她,不管黑苗们怎么尝试,刀锋总是险之又险地,一次次错过她的身体,毒箭也完全失去了准头,扎不到她,就算扎到又能怎样呢?四姐肉身已经强横到匪夷所思了,这些寻常兵器,根本不可能伤及她分毫。 她只是简单眨了眨眼,在场的所有黑苗,无论衣色男女,脸上,身体里统统生长出野草般的黄鼠狼毛发,我已经不知如何描述那血淋淋的场面了,那些男女的惨叫声,宛如地狱钟摆的血腥悲鸣,每个人都像野草般站着死去,他们已经没有人形了,沾满鲜血的惨黄色毛发,从他们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孔洞里绽放出。 他们变成了一只只站立着死去的稻草人,明明已经断气很久了,可他们的哀嚎声依旧在四周久久地回荡——那是灵魂的嚎叫,这惨烈的疼痛,让灵魂都无法释怀。 “孩儿们!来吧!”清场之后,四姐朝后方的我们喊道:“烧杀抢掠!不留活口!” 黄家亲戚们欢呼着往寨子里冲,我也跟着往进走,穿过火海后,我看到了黑水洞的全景。 黑水洞不大,比鸡爪村大不了多少,雨林潮湿,黑苗的住所都是些高脚屋,尖形屋顶上铺满了晒干的茅草,屋墙也多是竹制的,下方用高高的木柱与地面隔离,用来隔绝潮气。 黄家的人分散开来,一间间屋地进去搜,有人从屋里抓出鸡,蛇之类的活物,现场生食,有人杀人,有人放火,少女们则围着一大盆形状模糊的蛊虫,边笑边往嘴里大口塞着。 我和卢晓莹经历过屠村,对眼前的地狱场景并不惧怕,我不停四下扫视着,想找出桑千丝口中的幻术师。 那三个杀害大闺女的苗女都被找出来了,可幻术师却一直没出现。 四姐扭断一只红衣蛊师的脖子后,开始给三女剥皮,这过程没法写,只能略过。 黄家亲戚们围成一个大圈,围观剥皮仪式,每个人都高昂着头,对着月亮发出野兽的嚎叫,惨白色的月光洗礼着他们,月亮见证了黄四姐血腥到疯狂的报仇。 很快,黑水洞里就再没活物了,就连蛊虫都不剩下一只,苗人的房屋极度易燃,一会功夫不到,整个寨子就被烧成了火海。 “这里还有活人!” 亲戚们在火海中四处找寻着,有人从某个潮湿漆黑的地窖中,拽出来一个人。 之所以不杀他,是因为这人并非黑苗,而是一名汉人。 大伙将这人押解到四姐跟前,等待她的发落。 而这个人,正是互助会的大幻术师! 我站在人群最后边,目光透过缝隙观察那人,此人留寸头,上身穿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T恤,下身是牛仔裤和运动鞋。 我重点描述下此人的面相:这人的年龄四五十岁,长了对十分夸张的八字眉,死鱼眼,眼皮子无精打采地半耷拉着,眼袋很大,鼻梁歪斜着,双眼间距极小,两侧颧骨向外猛凸,嘴唇子比纸还薄,我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难怪桑千丝说,我一见面就能把这人认出来,他这张脸,集结了破财,病魔缠身,妻离子散,厄运临头等一系列负面特性,这种极品的面相,在人间是非常罕见的。 他的出生,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当真是集悲苦阴愁衰于一身,不是恶相,却胜似恶相了。 第499章 花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就我一瞧见这人,我都感觉自信了很多,和他一对比,我还真不算丑。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啊!” 这人被带过来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四姐面前,冲她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我已经暗暗将体内佛光调动至狐瞳,今天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将此人的幻术看个明白,只有看出这其中的运行原理,下次见面了我就不会中他的招了,我才有机会给四姐报仇。 黄四姐丢下手中的三张人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阴地问:“你是谁?你一个汉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黑苗的寨子里?” 其实四姐已经见过这人无数次了,但每次见面之后,四姐的记忆都会被此人完美抹除,这件事我往深处想,我后背都起鸡皮疙瘩,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见到的某个陌生人,会不会也是曾经见过无数次,只是我们自己不记得了呢? 这就是所谓的“似曾相识”吧? 那人边用力磕头,边害怕地答道:“我,我只是个普通游客,在雨林里迷路了,被苗人抓来此地……他们打算将我炼成人头飞蛊!” 嗯,回答的很丝滑,很迅捷,却经不起逻辑推敲,此地靠近老挝边境,是真正的原始森林,无人区,你叽霸游客跑这来?来寻死么? 四姐阴阴笑道:“不对,你的来历可疑,你也死吧!” 话音一落,四姐朝着他隔空一抓,这人的心脏就从胸膛中直飞出来,落入四姐的掌心。 那碎骨和血喷的到处都是,这人保持着跪倒的姿势,双目圆睁,已然毙命。 我瞳孔猛烈收缩着,观看完此人死去的全过程后,我脑海中出现了一大串幻灯片,一帧帧缓慢播放着,我的精神高度集中,连呼吸都停滞了,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开始逐帧分析该画面,由于没有前摇手势,我无法理解对方所表达的高维含义,但我还是从这些幻灯片中,找出了一个细微的破绽! “我,我只是个普通游客,在雨林里迷路了,被苗人抓来此地……他们打算将我炼成人头飞蛊!” 在男人说这番话的过程中,我从这人身上嗅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香味,这香味我很熟悉,我总感觉之前在哪闻过。 “是曼陀罗花粉的气味。”青丘提醒我道:“野狐禅世界里,有一望无际的曼陀罗花海,此花具有极强的致幻成分,这个人在用高度浓缩提炼出的花粉,来强化自己的幻术。” “这说明他对黄四姐非常忌惮,生怕自己的幻术失灵,这个人的性格非常谨慎内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个难缠的主。” 青丘不光帮我分析出花粉,还把此人的性格推演出来了,我们在场几十号人,全部闻到了他的花粉,陷入了他所营造出的虚假幻象中,都以为此人已经被四姐残忍杀害了。 但人群中,只有我察觉到了花粉的存在,当我坚决地否认眼前所见的真实性,并默念出“得无所离,即除诸幻”的八字真言后,我立刻从幻术世界中挣脱了出来。 在真实位面中,我看到这名幻术师完好无损地起身,在他身边还站着个白衣蛊师,蛊师脸上盖着块脏兮兮的白布,像极了农村旱厕门口的布帘子。 这是我头一回见到白衣蛊师,蛊师被幻境所遮掩,同样只有我才能瞧见他的真身。 “郑青海,为了将此妖女炼成黄皮子蛊,咱们苗疆可是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啊!”白衣蛊师声如破钟,边往黄四姐身上撒着淡红色的粉末,边对一旁的幻术师道。 这里要解释下,幻术位面和现实位面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时间裂隙,我能同时看到两个不同的位面——四姐杀完人后,拍着手转身离去,但她的动作被幻术压缩了,变得极慢,极其迟缓,而相比之下,真实位面的两人却保持着正常动作。 那个名叫郑青海的幻术师起身后,拍打着腿上的土,沉声道:“区区一个黑水洞,牺牲就牺牲了,无所谓。” “有了这只黄皮子蛊,你们就无需担心公输门的进犯了,可以一门心思地为互助会开启阴庙了。” “当三尸神吞噬了阴庙下面的东西之后,他就能提前降世了!” 郑青海转身看向白衣蛊师:“到那时,三尸神许诺给你们苗疆的种种好处,也将一一兑现!” 我也跟着四姐转身,故意将动作变的迟缓,所以下蛊的人不是郑青海,而是这名白衣蛊师,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在郑青海的幻术掩护之下,白衣才能肆无忌惮地,一次次对四姐下蛊。 “嘿嘿,这是自然!”白衣发出狰狞阴森的笑声,他撒在四姐面门上的红色粉末,被四姐的皮肤急速吸收,而四姐却始终蒙在鼓里,毫无察觉。 “话说郑青海,你小子的幻术玩的是真够狠的!”撒完粉末后,白衣从袖口里取出个容器,对着四姐的背影一吸,四姐的阴身就被吸进了容器里: “这老黄皮有七千多年道行,换算成道行,那可是无限接近黄泉境了!你小子严格讲,连阿修罗都不是,你特么前前后后,用幻术骗了这老黄皮子多少次?” “七八十次有了吧?” 郑青海冷冷瞥了眼白衣蛊师,眼皮重新耷拉了下来:“我讨厌说脏话的人,你下次在我面前再敢说脏话,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收拾你,可比收拾老黄皮子简单多了!” 那白衣蛊师冷哼一声,倒也没敢再吱声。 郑青海的眸子透过火光,看向远处漆黑的森林深处,摸着下巴有些不解道:“奇怪,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公输门跟你们苗疆无冤无仇,这帮臭木匠,进犯苗疆的动机是什么?” 郑青海并不知晓公输门和墨家的千年恩怨,公输门来苗疆,是冲着卢晓莹来的,但这两拨势力经过我的挑拨之后,现在正处于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 白衣蛊师成功收获了黄皮子蛊,苗疆实力大涨,同时也具备了和公输门正面硬碰硬的资格。 第500章 地窖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白衣蛊师,象征着版纳苗疆的最强战力,害怕被对方发觉,我并没有去刻意感知这名白衣的气场,但只需要从常识来判断,就能推断出此人的道行至少是在修罗境以上的。 可就这么狠的一个角色,在郑青海面前却没半点画面,给人家刺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下,要知道郑青海尚未到达修罗境,他顶多和巅峰时的我一样,只是个半步修罗而已。 我能看出白衣对郑青海的恐惧,这和互助会没关系,白衣只是单单惧怕郑青海本人,我仔细观察了郑青海的这套幻术,和我预想的一样,此术的原理的确和哭悲类似,通过高维能量营造出幻境,用自身虚假的死亡来麻痹对手。 但郑青海的术,是要强于哭悲的,打个比方,我能用哭悲让灰奶奶中招一次,但同样的招数第二次,第三次用,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这会让灰奶奶的意识层面本能地产生“抗药性”。 显然郑青海的术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可以用同一套幻术,让黄四姐一次又一次地中招,每次完事后呢,他还能顺带着抹去四姐的相关记忆,让四姐一次次遇见他,一次次杀死他,最后不知不觉地被制成蛊。 青丘对郑青海这个人给予了极高的评价,青丘说,郑青海对幻术的理解和天赋要在我之上,好消息是,青丘已经记下了郑青海的术,我回头要去野狐禅世界和他拆招演练,破解此术。 他俩在扯公输门的事,我没顾得上听,只见白衣蛊师上前一步,冲郑青海微微鞠躬道: “公输门里高手众多,修罗境,黄泉境的大能不计其数,将来苗疆和公输门全面开战,还请郑先生助苗疆一臂之力!” 郑青海淡淡看了他眼,转身离去:“敌在明,你在暗,你精通那么多蛊术,如今又新收了至阴至邪的黄皮子蛊,你要是这样还斗不过公输门,那你这副总寨主的位置,也该换人坐了。” 眼瞅着郑青海渐行渐远,白衣蛊师追上去问:“剩下这些小黄皮子怎么办?” “由它们去吧,这些动物好不容易修出人形,能不杀就别杀了,给自己积点阴德!” 白衣跟随着郑青海离开了,当幻境崩塌的那一刻,现实位面中的四姐,口中喷涌出一大团黑血,当场倒地毙命! 四姐的阴身已经被白衣吸走了,她只剩下了一具空壳,我看向四姐那空洞洞的双眼,心中涌现出巨大的悲凉。 修行者,朝生夕死,这条路越往上走,死亡风险也越高,你获得的力量越大,你也越可能成为他人觊觎的猎物。 “妈?妈你这是怎么了?” 黄家亲戚纷纷围了上来,小闺女和那些少女蹲在四姐的尸身跟前,放声大哭。 一名老者走上前摸了摸脉,摇头道:“魂儿被吸走了,只剩下空壳了。” 众人面色都惊疑无比,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一眨眼的功夫,魂就被吸没了呢?谁吸的?啥时候吸的?一概不知。 这件事吊诡到你根本无法去解释,我们正处在陷入火海中的黑水洞,此地的所有活人已经被屠杀殆尽,成了个巨大的火葬坑,谁特么的能在这个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吸走四姐的魂呢? 老者伸手去抹四姐的眼皮子,但怎么抹都抹不闭,四姐死不瞑目,双眼始终愤怒地圆睁着。 有人想起些不对,大声道:“刚才那个汉人呢?他的尸体怎么不见了?” 场面上乱哄哄的,孩子哭,大人叫。 我并没有跟四姐家的亲戚多废话,最后看了眼四姐的尸身,我拉着卢晓莹快步离开。 我们要抢在亲戚们回家前,进入四姐家的宝库中,取走那两个重要的物件。 一路狂奔。 树枝和灌木在我脸上挂出一道道血痕,我浑然不顾,来雨林的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平均每天都要奔百里以上,属实是把红狐步练美了。 四十多分钟后,鸡爪山主峰,峰顶。 四姐家的人都去攻打黑水洞了,峰顶只剩下几个屁大点的孩子,和一些尚未化形的小黄皮子们在玩捉迷藏,这帮孩子都认识我,见我来他们也没说什么,继续玩自个的。 我和卢晓莹绕到大坟后边,找到了地窖,让我俩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已经有人赶在我们前面到了。 地窖大门敞开着,我偷摸地往里瞅,这地窖里面也十余平大小,金光刺眼,地上堆着小山高的金豆子,金元宝,各种璀璨夺目的珍珠,翡翠,金人,金马。 一老头和一老太太,手里拿着尿素袋子,正一个劲地往袋里装金豆子。 守护在宝库外边的纸人走上前来,准备向我提问,我连忙冲它嘘了嘘,继续往洞里瞅。 那老头我见过,给四姐抹眼皮子的人正是他,我心想好家伙,我跟卢晓莹全力施展红狐步,一路跟兔子似的跑的满身大汗,居然硬生生没跑过这两个老东西。 原来他俩是坐纸鸢来了,怪不得这么快,我瞧见入口处丢着两只纸鸢,我随手就将它们收进锦绣图里。 “装!尽量多装!”老头累的剧烈咳嗽,手上动作更快了:“我早在几个月前,就知道这小四丫头要完蛋了!果然今晚应验了!” “树死猢狲散,这还不赶紧分家产跑路,还等啥?” 第501章 飞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老太太拿着个竹簸箕,死命地往袋子里铲金豆子:“你咋知道四丫头要完蛋?” 老头抓起一根金蜡烛,用牙咬了咬,满意地看着上面的牙印:“那个汉人会妖法!” 老太太:“黑水洞的汉人?” 老头:“对啊!四丫头杀过他好多次了,我当时就寻思这事不对,哪怕他是只鬼,是只阴物,也经不起这样杀啊?” “所以我就知道,四丫头这回遇到了大妖魔,这也是她活该,仗着自己道行高,平日里横行作恶惯了,惹了这个惹那个,在树林子里到处竖敌,这片地方可不比东北,这边本来修邪法的就多,这里又靠近国境线,那些南方派系的妖魔,岂能容她乱来……” 老头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屏住呼吸,瞧向宝库正中的那张桌子,桌上整齐地摆放了两个木头宝盒,正是我要拿的东西,好在老头老太太对宝盒没什么兴趣,只顾拿金子。 “咱们拿了金子回东北,找个深山老林,一辈子逍遥快活,岂不美哉?”老头装了半袋金豆子,又去盯不远处的珍珠翡翠。 “到时候再生它几个大胖娃娃出来!” “呸!老流氓!真不要脸!”老太太红着脸骂他:“鬼才跟你生孩子呢,我乘纸鸢去海南!”‘ 老头立刻道:“我跟你一块去。” 事情进展到这,就开始有点不对劲了,我躲在外边偷窥,正寻思要不要用阴灯送这对老年鸳鸯上路时,就看到那老头十根手指头上的血肉,开始一点点往下剥离。 那老太太也是,可诡异的是,两人对此却浑然不知,继续装着金子。 卢晓莹人都看傻了,死命地抓着我的手不松。 血肉剥离的速度开始加快,几秒功夫不到,两人的整条胳膊就只剩下森森白骨了。 我活这么大,也是头回经历如此离奇诡谲的事,就算这两人的痛觉神经被强行关闭了,可他们并不瞎啊,这森森白骨的双手,他们咋就瞧不见呢? 来之前桑千丝就警告过我,让我别碰宝库里的金银,显然这些金银被四姐做过手脚,布下了杀人禁制。 黄皮子最喜金子,四姐把这些金子看的比命都重,她不会给偷金贼留活路,自家亲戚也不例外。 “翠儿,我想跟你好,我想这事想一辈子了。”老头兴奋地摸着一对大元宝:“我虽然跟十七妹结的婚,但我心里一直想着你。” 老太太皱眉道:“这么大岁数人了,不嫌臊吗?” 此时,两人身躯上的血肉,脏器已经全部化作肉泥,流失一空了,就这么两只骷髅架子,还搁那你浓我浓地调情呢。 不一会功夫,两人脸上的血肉也快速剥离落地,两人跪倒在地,白骨散落的到处都是。 我冲卢晓莹使了个眼色,快速回答完纸人的提问后,大步抢入地窖中,抓起桌上的两个宝盒,看都不看,塞进锦绣图中,然后快速离去。 就我都出去了,那老头和老太太的人头骨,还躺地上说话呢,两人在争论接下来去海南,还是回东北。 我快步来到山顶的悬崖边,给卢晓莹教会了操控纸鸢的诀窍,我本以为这姑娘也恐高,谁知人家一点都不带怕的,我抓着纸鸢,前脚刚跳下去,她就跟着我一块下来了。 美丽的夜空中挂着银缎子般的银河,银河下,两只洁白的纸鸢紧贴着树梢急速飞行。 可给卢晓莹玩过瘾了,女孩放肆地大叫着,操纵着纸鸢各种转圈,不断做出高难度动作,尽情宣泄着无尽的青春活力。 “咱们接下来去哪啊?” 玩够了之后,她顶着巨大的风声问我。 我说先找个绝对安全的地儿好好休息,闭关,咱俩得好好把实力提升提升,后续还要看情况,要是提升的不大,这雨林咱俩也趁早别待了,赶紧挪窝。 要是提升大,咱们出关后就去找桑千丝唠嗑,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卢晓莹:“不能去桑千丝家闭关吗?” 我摇了摇头,我和桑千丝只是一面之缘,虽说表面上她是我干娘,但我对她的了解有限,接下来我要去野狐禅和青丘拆招,这期间一定不能被外人打扰,在盘丝洞闭关,我不放心。 还是在野外找个僻静地吧。 如今的雨林,各路妖魔都开始入场,形势错综复杂,我们既要防黑苗,又要防互助会和公输门,这三个派系随便遇到一个,对我俩来讲都是致命的。 线索看似一团乱麻,但对于我和卢晓莹来说,核心诉求只有一个:阴庙里的佛光! 这些佛光,是将我道行提升至巅峰的唯一保障,如今三座阴庙都被苗疆牢牢把控,我不敢再鲁莽行事了,上回强攻,我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卢晓莹想了想,冲我大喊道:“我知道一个地儿……在……” 风太大,我没听太清,我这些天忙的是焦头烂额,一直没顾得上教她密语传音,回头得教。 卢晓莹在前边领路,我在后边跟着,还好今晚的月亮很给力,即使是深夜,能见度也很不错,卢晓莹边牢牢抓着纸鸢,边认真观察下方的地形,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 第502章 洞府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飞行几十分钟后,我们降落在一片茂密的草地上,这里的野草及腰深,我落地后收起纸鸢,一手打出控蛇术,一手使出驱蚊术,藏匿在野草中的蚊虫和毒蛇急速逃离。 这片草地有足球场那么大,四周生长着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果树,前方是一处瀑布,瀑布下边是个幽深翠绿的池塘,卢晓莹带着我来到池塘前,兴奋地道: “此地名叫仙女池,传闻在天黑后,有仙女下凡,偷摸着来这洗澡,那瀑布后面藏着个山洞,我小时候还进去玩过,当时洞里还有人住,但后来就搬走了。” 我跟着她爬到瀑布跟前,这瀑布有三米多宽,水厚而和缓,我们拨开水帘进入,里面别有洞天,我们拿出手电,沿着一条狭长的甬道前行数米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 能看出,这里之前的居住者,大概也是位避世修行的隐客,大厅中摆放着石制的桌椅,火炉,桌上的碗筷堆着厚厚一层灰。 一旁有几个小房间,里面有石床石枕,还有打坐用的石蒲团,我在其中一个房间的墙壁上,看到了一段用刀雕刻出的文字: “余幼时,游遍冥界、地狱、修罗之域,目之所及,耳之所闻,纷繁复杂,心愈陷迷惘之境。” “敢问苍穹,众生何求,此生何为乎?” 直译过来是,我少年时曾去过阴间,地狱和修罗三界,所见所闻越多,内心就越迷茫。 我要问问老天爷,人这辈子,究竟活了个什么? 我默默注视着墙上的文字,心中百感交集,这座洞府的原主人,一定是位了不起的玄学大能,人家少年那会,就去过连我都无法涉足的世界,在他返回人间后,对生命的意义产生了深深的困惑。 我深深叹了口气。 这座洞府位置极其隐蔽,入口有厚厚的瀑布水流遮挡,外人路过,也不可能发现内部别有洞天,是理想的闭关场所。 可惜的是,大能将一切能拿的都带走了,整个洞府空荡荡,除了墙壁上那段话之外,什么都没剩下。 卢晓莹在外边忙碌着,生起火,开了罐午餐肉,切片,下到方便面里,我俩简单对付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她就跟我讲:“我从没想过,将来有一天,我会过上这样的生活,我本来想的是大学毕业后,回老家跟爸妈种种果树,管管鱼塘,我再开直播弄点小副业。” “像李子柒那样,你知道吗?” 我大口吸溜着面条子:“我从不关心那些网红。” 火光将卢晓莹青春美丽的小脸,照的通红,她坐在石桌边,翘起修长的玉腿,手托着腮道: “结果呢?一个来路不明的,比驴还丑陋的东北野汉子,带着我到处杀人放火,快意恩仇,还教我修行,我也是头回知道,在普通人的世界之外,居然存在这么一个玄妙离奇,又血腥阴森的世界。” 我没好气地瞪着她:“你这妇女会不会唠嗑?什么叫?比驴还丑陋的野汉子?” 卢晓莹迷离地看向远处的瀑布:“我以前笃定地认为,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了,现在我才知道,人死后要去阴间和地狱,还有畜生道,修罗道,天神道,六道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未知世界……” “现在我才知道,我所涉足的这个江湖,隐藏着大量的修行人,这些人几乎不使用网络,也很少抛头露面,我才知道江湖中有数不清的隐秘流派,扎纸,赶尸,鲁班,墨家,幻术,仙家……每个流派都有自成体系的杀人术。” 洞府深处不断往外吹冷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风道,将火炉的烟雾带到瀑布外边。 我用树枝勾弄着炭火,说:“你才刚接触修行,你不该提前知道这些东西。”说着我抬头看向她: “你怕吗?” 卢晓莹想了想,说:“怕。” “我就是感觉人的命,实在太脆弱了,连黄四姐那种能呼风唤雨的大仙家,都被人设局谋害,说没就没了。” 我说:“今天死的是四姐,明天死的可能就是我俩了,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不停修行变强,要么就远离这个江湖,但江湖这东西,就像个大黑洞,你一旦进来了,想出去就难了。” 卢晓莹眨着眼问我:“刚才去黑水洞的路上,遇上的那对赶尸人,那女尸为什么闭着眼睛冲你笑啊?” “她好我这口呗!”我站起身,随便选了个房间,将石床打扫干净,躺下:“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正式闭关!” 卢晓莹跟到门口,看了看我后说:“突然分屋睡,还挺不适应的。” 我翻了个身:“那咋整?我先单睡一会?后半夜去你床找你?” 卢晓莹呵地冷笑:“你不要乱开车,你开车开不过我,你踩的是离合,我踩的是悲欢离合!” 我说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光屁股坐板凳,有板有眼。 卢晓莹反应神速:“你这是老太监开会,无鸡之谈!” 我打着哈欠冲她摆手:“平局,滚吧!” 卢晓莹不服气地冲我比了比中指,去隔壁屋睡了。 深夜,漆黑的洞府宛如一座孤坟,我起初睡的极不踏实,眼前不断浮现出郑青海和白衣蛊师的可怕嘴脸,又想起那神秘的赶尸队伍,总感觉瀑布外站着个阴惨惨,毛烘烘的扭曲东西,随时要进来害我。 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又梦见黄四姐了,梦中的四姐满脸鲜血,脑袋被盛在一个大白盘子里,她怨毒地盯着我,问我:“李三坡,我待你不薄吧?你却见死不救?” “你还是个人吗?” 第503章 重返野狐禅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梦见的不是四姐,是我的心魔。 修行,本就是一次次直面心魔的过程。 我向来是个守信的人,我曾亲口答应过四姐,当她的劫来临时,我要拿出佛光助她渡劫,我食言了,我眼睁睁看着四姐惨死,无动于衷不说,反而还无耻地洗劫了她的宝库。 我在梦中对四姐说,姐,我现在太弱,我没法子帮你,但我答应你,有一天我会亲手弄死郑青海跟那个白衣蛊师,我要让你的灵魂从蛊中解脱出来。 第二天一早醒来后,我站在瀑布下洗了个澡,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开始跟卢晓莹闭关了。 在闭关前,卢晓莹特意在瀑布入口处,设置了一种名叫“毒妇人”的节葬陷阱,毒妇人由三五支造型怪异的花朵构成,当有外人闯入,这些花朵会立刻散发出甜腻无比的香气,闯入者闻到后,三秒之内就会凄惨死去。 闯入者的道行越高,毒妇人的效果就越弱,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布置好毒妇人后,我俩并排盘坐在三大箱玉牌前,开始吸收佛光。 这一吸就是整整三天,我耗尽了两箱玉牌,道行依旧没太大动静,还处于小修行人的层次,但这些磅礴精纯的佛光,却将我这幅残破低等的肉身洗了又洗,这三天来,我身体不断分泌出恶臭的淤泥物质,我不得不一遍遍起身,去瀑布下冲洗。 我明显感觉到力气增长了好几倍,气血强度和皮骨的坚韧程度也提升了许多,我的皮肤由之前的暗黄色变成了古铜色,肌肉轮廓变的鲜明,粗矿起来,眼睛也比之前更亮了。 洗髓洗到这程度,青丘终于点头认可了,他说我的肉身已经打磨的合格了,有资格承载佛光了。 卢晓莹则带给了我们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姑娘不愧是天才中的妖孽,就这么简简单单一箱玉牌,就将她硬生生拉升至大修行人了。 由小到大的变化,无疑是令人狂喜的质变。 冲破境界的桎梏后,卢晓莹睁开双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欣喜地看向我:“师父,我现在的丹田跟个小湖似的,里面的佛光满满当当,用都用不完!” 她站起身,咔咔地拉伸着身体,女孩身上散发出阵阵浓郁甜美的花香,皮肤白皙透滑,身段婀娜多姿,无数星星点点的佛光在她皮肤下游走着,这使她整个人看起来金光闪闪,像一朵迎着烈日娇艳盛开的金色玫瑰,处处绽放着女性阴柔的美。 拉了几下一字马之后,卢晓莹从地上捡起块石头,随手一捏,石头立刻化为一滩齑粉。 我说你别得意,这才刚开始,小修和大修,不过是江湖中胡乱给出的模糊定义,阿修罗世界认为,修罗境以下,并没有所谓的大小之分,统统是不入流的渣渣。 卢晓莹笑吟吟看着我,刮了刮我鼻子:“可是我这渣渣,比你这渣渣要大那么一点点啊。” 我嘿嘿一笑:“你再大,你犯错我也要打你屁股!” 卢晓莹冲我捏了捏拳头。 我打心眼为卢晓莹感到高兴,她第一次品尝到修行带来的好处,她兴奋的躁动不安,这种提升不光来自肉体,更多的是来自灵魂,来自意识层面对高维的感知。 卢晓莹距离高维世界,近了一大步,她以前制作不出来的机关,现在能做了,更让人欢喜的是,她现在也终于有资格学习节葬核心思想,高维展开了。 关于高维展开,我这里多说两句,我们都知道墨家的节葬流派和植物有关,节葬的本意是向古代君王倡导葬礼的节俭,但墨子在常年观察大自然本源之后发现,人死后葬入土壤中,尸体会成为土壤的肥料,孕育出植物,他认为这是一种轮回的方式,植物和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奇妙的统一。 之后墨子又从对植物的观察中,领悟到了高维展开。 鲁班窃取了墨子的这个理论,将其扩充到了厌胜术中。 当初湘西双鬼和林先生隔着竹林斗法时,双鬼就曾运用过高维展开,他们将木屑撒在地上,木屑就立刻展开成了一只只木蛾子,而让竹屑变成竹人的术,又何尝不是高维展开呢? 我起初对这一现象感到十分不解,在询问卢晓莹后我才知晓高维展开的原理,这玩意有点类似“微雕”,艺术家可以在一颗米粒上雕刻出整个故宫,木匠也同样可以利用气场,在细小的木屑上雕刻出精细的物理结构,再加入铁粉大小的齿轮和机关。 在《三体》中,三体人把智子展开成二维并蚀刻上电路,制成超级计算机,制造出多个智子后,再连续收缩维度至11维。 高维展开的原理与此类似,由意念心生,由气场操控的微雕仅仅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展开则要深邃复杂的多,施术者要赋予这些木屑生命,并且要将这些生命从微观世界带向宏观现实,小小的木屑是如何展开,变成那么大的木蛾子的?这里面的原理讲三天三夜,怕是也讲不完。 而节葬中的高维展开,要比厌胜术里的血腥,阴森的多,我以为是往地面上丢一把种子,生长出一些高大威猛的食肉植物来杀敌,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想错了,错的简直离谱。 卢晓莹平复激动的心情后,坐到我的身边,认真地看向我道:“李丑,咱们还需要再去一趟阴庙,拿更多玉牌出来。” “再来它一两箱的玉牌,你就也能当大修行人了!到时候咱俩都是大修行人,这片雨林咱们还不得横着走啊?” 青丘听的是摇头苦笑,冲我密语道:“这丫头心可真够大的,李狐狸,你带她来野狐禅见我。” 我画了张符,烧成灰洒在水杯里,递给卢晓莹,她喝下去之后,她也等于会了门外语,能听懂妖狐语了,完事后我俩面对着面盘坐在地,我一只手搭在卢晓莹的脑门上,口中轻念密咒,一会功夫不到,我俩就都迷瞪过去了。 再次睁开眼时,我们出现在了广阔无垠的曼陀罗草原上。 第504章 佛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第二次来野狐禅世界,我现在这里有了很大的变化,头顶的天空瓦蓝瓦蓝的,艳阳高照,整个世界充满了希望和活力。 草原上的凉风,吹动卢晓莹美丽的长发,女孩错愕地注视着四周,弯腰,摘起一朵曼陀罗花放在鼻尖嗅着:“好香啊!” 我俩穿越草原,走过一片阴黑的小树林时,我对卢晓莹说:“这片树林,改变了我的一生。” “最早,我通过大狐狸观想法,让思维连接野狐禅世界,但那时我还不会妖狐语,无法和青丘沟通。” 我指了指地上的破旧蒲团:“青丘当时就坐在这个小树林里,坐在这个蒲团上,我和坏人斗法时,青丘就不停冲我比划手势,现场教学教我反击。” 如今卢晓莹也继承了妖狐流派的传承,她该知道这段关于我的过往。 女孩听完也是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现场教学?那青丘手势比划的一定很快吧?你能全记住,并且模仿出来吗?” “仿不出来也得硬仿啊。”我拉着女孩的手,穿过小树林进入狐狸村:“所以我一直跟你讲,对于我们这样的修行人而言,没有失误,犯错一说。” “斗法是很血腥,阴森无情的,一招之间即分生死,你手势和咒音敢搞错一点,你小命就没了。” “不能失误也只是最基本的要求,你胆子还要够大,因为和你斗法的同行,那几乎都不能算是人了,一个个都特么是下水道里的蛆虫,坏的让你咬牙切齿。” “到那时你就会纳闷,这世上咋那么多坏的让人作呕的人呢?” “但是胆大的同时,你心还要够细,你得发现敌人的弱点,然后拼命攻击这些弱点,同时你嘴还得够损,你得想法子激怒他,他一生气,他气场就乱,你就能抓到破绽要他的命!” 卢晓莹听的非常认真,还不时冲我提问:“师父,你前后参与过多少场斗法?” 我边走边道:“记不清了,十几场是有的吧?” 卢晓莹将甜美的轻声抹到耳后,冲我竖起大拇指:“所以你的胜率是百分之百,你真是小龙女劈腿神雕,雕得一比!” 我点了根烟道:“没到百分百,遇到斗不过的,我也会跑。” 说话的功夫我俩进了村子,一帮小屁孩围过来,管我俩要糖吃,卢晓莹看这些小孩头上都长着狐耳,稀罕的不行,随手抱起给三四岁大的小胖丫头,在她脸上亲了又亲。 我给卢晓莹讲述野狐禅的典故,并且告诉她,野狐禅世界里的所有狐狸,都是青丘的前世。 卢晓莹听完,放下怀里的小丫头,叹气道:“所以这是一段妖狐想成佛,却始终不得,最后被佛嫌弃,被列为外道,世世代代困居于此的故事。” “为什么青丘这般执念成佛呢?” 我摇头,也表示不解,不过在我观想完明王法相后,青丘的日子好过了许多,至少不用再割肉喂饥民了,等观想了藏于修罗道的第二副图之后,青丘也就能从野狐禅世界中脱困,彻底恢复自由了。 卢晓莹看到我头顶的狐耳,顺带着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惊疑道:“我也成狐狸了!” “李狐狸,小卢狐狸,请随我来!”一妙龄少女从佛堂中款款走出,冲我俩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我们跟随少女走进佛堂,里面香烟袅袅,黑砖红柱,法相庄严,大厅里许多男女跪坐在蒲团上,我曾经的陪练,阿修罗总兵也在其中,他还回过头来,笑着冲我招了招手。 正前方的巨大莲花上,则端坐着一位美到极致的少年。 这少年看似也就十七八岁,美的极不真实,宛如画中人,少年正是我师父青丘,和上次来时一样,他依旧在佛堂中给众人讲经——所谓的众人,其实都是他前世的分身,你这么一琢磨,你就会发现这件事其实挺恐怖的,一个人,被困在一个独立世界中几万年,每天他都在跟无数个自己对话,辩论和争吵。 要是换成我,我会在三天之内彻底发疯。 我和卢晓莹随便找了两空位,坐下听讲。 佛堂中寂静庄严,青丘目光柔和地注视台下众人,左手随意捏出一个青莲指诀,朗声开讲道: “妙吉祥菩萨,因见一人。言我造杀业,决堕地狱,如何救度?菩萨即化一人,亦曰,我造杀业,决堕地狱,前人闻已,言我亦然,化人告之,唯佛能救,相随共诣,化人白佛,我造杀业,怖堕地狱,愿佛救度。” “佛即告言,如汝所说造杀业者,汝从何心而起业相,为过去耶,未来耶,现在耶,若起过去心者,过去已灭,心不可得,若起未来心者,未来未来,心不可得,若起见在心者,见在不住,心不可得,三界俱不可得故,即无起作,无起作故,于其罪相何所见耶,善男子,心无所住,不在内外中间,心无色相,非青黄赤白,心无造作,无作者故,心非幻化,本真实故,心无边际,非限量故,心无取舍,非善恶故。心无转动,非生灭故,心等空虚,无心非障碍故,心无染净,离一切数故。” “善男子作是观者,即于一切法中,求心不可得,何以故,心之自性,即诸法性,诸法性空,即真实性,由是义故,汝今不应妄生怖畏,是时化人闻佛说法,即白佛言,我今得悟罪业性空,不生怖畏,尔时实造业者,亦白佛言,我今得悟罪业性空,而不复生怖畏之心。” 卢晓莹听的是满头雾水,悄声问我:“他讲的是啥啊?” 我告诉她这段经文,来自大正藏的《未曾有因缘经》,大致意思是有一个人造了杀业,他笃定地认为自己死后要下地狱了,没救了,文殊菩萨就带着这人去见佛,请求佛拯救,佛就跟这人讲,你说你造了杀业,你在何时造了这个业呢?是过去造的,现在造的,还是未来造的? 如果是过去造的,过去已经过去,造杀业的心不在,如果是未来造的,未来没有到来,造杀业的心不在,如果是现在造的,现在不可停留,造杀业的心也不在,那既然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存在,那你大可不必害怕,你把这事放下,你心里没有杀业,你又何罪之有呢? 第505章 四部封天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简单归纳:你把内心的恶念彻底放下,你以善意来看待这个世界,你就超脱了,你就不用下地狱了。 卢晓莹认真听完后,又问我:“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说:“我从小就阅读各种佛教和道教的经文,这玩意你起初听,你会觉得特别枯燥难懂,但是很快你就会发现,佛教中阐述的很多理论,和现代物理学完美契合,却又远远凌驾于物理学之上。” 卢晓莹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我:“我发现,你这人比我想象的更恐怖,你多给我讲你以前的事,我爱听,你真的从小到大,没谈过女朋友吗?” 我一脸的无奈:“我不跟你讲了吗,我本体二百多斤,又矮又胖,咋谈啊?” 卢晓莹也跟着垂头丧气:“单身26年,难怪比划手势的速度那么快。” 青丘在台上各种讲经,边讲手里还边不停变换手势,卢晓莹直勾勾地看着青丘:“咱们祖师爷成佛的执念真深!” 我也看向青丘:“你放心,他早晚有一天会如愿的,甚至搞不好他现在就已经是佛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掐出个梅花指诀后,青丘对台下朗声道:“譬如钻火,两木相因,火出木尽,灰飞烟灭,以幻修幻,亦复如是。诸幻灭尽,不入断灭。善男子,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一切菩萨及末世众生,依此修行,如是乃能永离诸幻。” 这段经文引自《圆觉经》,其中蕴含着幻术的奥秘,以及破解幻术的无上法门,可谓字字珠玑。 我起初还跟卢晓莹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着,后来我就不理她了,开始认真听讲,把情绪代入其中之后,我听的是如痴如醉,隐隐进入了一种禅的境界,有听不懂的,我也不忌讳,举手大声提问,青丘知无不答,讲解的非常仔细。 要知道世间幻术流派众多,但一切流派,都是以佛教理论为基础的,万变不离其宗,对于幻术师来说,听青丘讲经,等于在听六道之外极乐净土的美妙佛音,让我对高维,对意识投放,对幻术本身都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听讲,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讲经的过程持续了数个小时,我听到最后,整个人宛如腾云驾雾,就好似全身被金色的温暖水流包裹了似的,感觉丹田里为数不多的佛光,开始剧烈沸腾,佛光的总量没变,但精纯程度却脱胎换骨,全部变成了实打实的24K真金。 可苦坏了卢晓莹,听又听不懂,想打瞌睡又不敢,想缠着我提问吧,我又不搭理她,给这姑娘搞没辙了,只得硬着头皮听。 讲经结束后,众人散去,我带着卢晓莹来到青丘跟前。 卢晓莹强打起精神,跪倒在地,对着青丘拜了几拜,青丘点头,轻飘飘地从莲花上跳下: “李狐狸,小卢狐狸,你们随我来。” 我们跟随他来到曼陀罗草原上,青丘随手采摘了些花粉,抹到自己脸上,又对着我们吹了些花粉,刹那间,整个世界就变了,时间倒转,我们回到了那天夜里,黄四姐被害的现场。 卢晓莹眨着可爱的粉红狐耳,她也知道青丘是在以身试法,向我讲述郑青海幻术的原理,和破解法门。 青丘施展易容术,将自己变成郑青海的模样,然后跪在四姐面前,一脸认真地对我俩道: “我叫郑青海,我连修罗境都不是,眼前这只老黄皮子却无限接近黄泉境,比我高了一个大级别,而且黄皮子也懂幻术,黄家的幻术不比我的弱。” “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让老黄皮子中招呢?” 青丘起身道:“具体分为三步,首先,我身上一定携带着能隐藏修为的秘宝,我以凡人的姿态出现,让四姐放松警惕。” “第二,我提前预读了咒音,并且隐藏了手势,李狐狸你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青丘就开始对着我比划手势,只比划了一遍,手势解读,是幻术师必备的基本素养,我一眼就读懂了郑青海向高维世界表达的意愿,我眼前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色波纹,这些波纹透露出极其浓郁的失落,悲观和绝望情绪,犹如层层湖光般,隐秘地进入四姐的身体,成功将四姐拖入虚假的幻境中。 “第三,我最后还要抹去四姐的记忆,这样下次四姐再见到我时,就想不起我是谁了。” “这个看似最难,实际上最简单。” 青丘比划完手势后,来到我面前道:“这个抹除记忆的幻术,你也学过,是林先生传给你的。” “此幻术名叫封天!” 我点着头,林先生离世前,的确传过我一套大幻术,可惜我手部大脉尚未完全打通,无法做出对应的手势,一直没机会用它。 青丘告诉我,这个封天幻术的起源,是由修罗道里的某位外道妖魔创立的,此术共由四部分组成,分别是封眼,封口耳鼻,封指和封神。 前两部分很好理解,用幻术来暂时封印敌人的感官,让敌人变成瞎子,聋子和哑巴,从而悄然杀死对方。 第三部分,封指,是指用幻术封印敌人的双手,让其做不出手势,这个就比前两种来的凶猛多了,试想下,斗法时敌人想冲你打手势,却发现手指头生了锈,动弹不得,那恐怖程度是不言而喻的。 第四部分封神,指的就是记忆层面的攻击,其原理是借助高维能量,让敌人遗忘掉你这个人,上回他明明还见过你,这次就想不起来你是谁了。 发明封天的外道妖魔死后,这四个部分散发在人间,林先生传我的是前两部分,第三部分封指下落不明,第四部分则落入了郑青海手中,此人正是凭借这手封神,一次次抹除了四姐的记忆、 第506章 六道之外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听青丘讲述完四部封天之后,心中顿时产生疑惑,就问他:“师父,我以为摆脱条条框框的束缚,自由自在地表达高维意愿,这才是幻术的究极形态。” “四部封天,明显又回到了传统的束缚之中,它只针对人的感官,双手和记忆攻击,有点像加强版的绞舌,这种幻术还有研究的必要吗?” 青丘坐地后,随手解开发带,长发如黑水般随风游荡:“你错了。” “在我们探讨四部封天之前,先要搞清楚一个概念,什么是外道妖魔?” 我和卢晓莹跪坐在青丘对面,青丘缓缓开口道:“广义上讲,与佛教背道而驰,跟佛对着干的,那都属于外道,外道独立于六道之外,外道所在的世界,是极度混沌和无序的,比我们所熟知的阴间和地狱,都要恐怖的多。” “大量的外道妖魔从原本的世界涌入修罗道,妄图侵占阿修罗的土地,掠夺极美的修罗女子,而勇敢的阿修罗战士们,正在和外道进行着血腥的战役。” “外道妖魔,可细分为罗刹,夜叉,千面,以及背叛佛祖的帝释天等等,随着千万亿外道妖魔的涌入,有一些妖魔厌倦了战争,它们开始将目光投入到了修罗道之外的世界中,比如阴间,地狱和人间。” 我紧锁眉头:“人间也有外道妖魔?” 青丘点头:“有,但这些妖魔早已被中阴悬赏通缉了,忌惮于中阴的实力,它们一般只躲在深山老林中,不会轻易现世。” 我不禁冷笑,中阴除了个陈山火,还有哪门子的实力啊? 抠搜的一帮人,迂腐落后,说话办事一脸官腔,还搁那乐此不疲地搞权利内斗。 青丘说:“你不要小瞧中阴,陈山火手下的狠人可不少,每一个都是惊天动地的恐怖大能。” 卢晓莹沉吟片刻,突然问青丘:“祖师爷,外道妖魔具体长什么样啊?” 青丘答道:“一般都是人形,长得和凡人一样,并不是你想象的三头六臂,但其中一些个体吧,长得的确是一言难尽,你往阴物,尸魅和地狱种的方向联想吧。” 我也好奇地问青丘:“外道妖魔的道行是啥样的?” 青丘脸色微微一寒:“最低也得是修罗境,但同样的道行,外道妖魔要比阿修罗强的多,人家的修罗境,几乎等同于这边的黄泉了。” 我说怪不得呢,修罗道长年战火连天,阿修罗们个个身高三五米,力量强到爆炸,却在和外道妖魔的战役中,屡战屡败,前线接连告急,都已经沦落到要来阴间招揽人才了。 原来同样的境界,外道妖魔是要比阿修罗高一级的。 远处有孩子来喊青丘吃饭:“青丘,晚饭好啦!是胡萝卜炖鸡!” “怎么又是胡萝卜炖鸡?昨天吃的也是这个!” “你们先吃,别等我!” 青丘打发走孩子后,正色对我们道:“外道妖魔所在的世界,是比咱们这边要高级,发达许多的,人家的修行体系,对气场对高维的理解,玄妙到让人叹为观止。” “尽管大部分外道妖魔内心混沌无常,但其中不乏一些颇具才华的大能,这些妖魔对永无止境的战争,渐渐感到厌恶,就选择从修罗道逃往人间。” “而这四部封天,就是其中一位外道幻术师所自创的。” 青丘判断,这位幻术师的道行至少在黄泉境以上,四部封天中凝聚了此人毕生的心血,连青丘都对此术彻底惊艳到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外道流入人间的术,那都是高维禁术,那可比一品秘宝珍贵多了,一旦问世,势必引发国家级别的斗法,你要知道,人家那边的修行体系,气场资源都是要比咱们这高好几个级别的,拿幻术举例,在人间,幻术能做到自由表达,就已经是极限了,但是要拿外道的标准来评判,自由表达也不过是最简单的基本功罢了。 说修罗道的战场,那都已经惨烈到什么程度了?各种五花八门的高维幻术,在战场上大密度地血腥碰撞,神仙看了腿都要打摆子,尿都得吓出几滴来,你要是没生出一对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你修到天神通的层次都不好使,打照面那就是见光死。 咱们继续讲这个外道幻术师,此人自创的这套四部封天,居然连古代妖狐都被它惊艳到了,你就想这玩意有多狠吧,就我之前所学习的所有幻术加起来,都不及它的一根毫毛。 青丘面色凝重地看着我:“外道妖魔这个概念,离你可能还很遥远,我为什么突然跟你讲这个呢?” “首先,这个郑青海和你之间,连接着极深的因果线,你俩迟早要碰面的,我得提前在你心里留个念想,你要知晓这人有多狠,你和他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第二,外道妖魔,和你接下来要去的阴庙也有关联,我能看到的只有这么多,具体情况就靠你后续去揭晓了。” 我听的是又惊又疑,难道阴庙下面,关着只外道妖魔不成? 这事先抛开不谈,我就寻思啊,六道这次给我开的难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公输门,苗蛊,互助会,郑青海?现在又多了个黄皮子蛊? 青丘咧了咧嘴,用手不停抓着狐耳:“但是你也有优势啊,你的优势就是,你啥也不是,这些人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发育。” “难不难?难,不难就不叫渡劫了,你自个要想法子在困难重重中,杀条生路出来。” 青丘已经给我看过身体,他说我洗髓已经洗的很彻底了,接下来吸佛光就很快了,只要能再找到些玉牌,成为大修行人不难。 通脉得看缘分,但眼下最棘手的是这个郑青海,这狗篮子会抹除记忆的封神,这种程度的幻术太过恐怖,不想到破解方法,我永远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说极端点,我俩打照面,他当我面卸我条胳膊,扬长而去,完事我都不知道我这胳膊是咋掉的。 第507章 拆招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而且在四姐中招的那个夜里,青丘通过我的双眼,仔细地观察过郑青海,青丘当时一眼就把这人的老底看穿了,说此人修的气场非常特殊,他修的是人间怨念。 怨念,不是怨气,指的是世人内心无法满足的种种愿望,淤积堆叠后,所产生的污浊气场。 打个比方,我看上一台苹果电脑,我想买,可我一看这售价,一万大好几,我买不起,可是我周围人全用这个牌子的电脑,就我没有,这件事最后就成为了我藏在内心深处的怨念。 我渴望住别墅,我买不起别墅,我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忍受楼下广场舞的噪音。 我渴望得到应有的尊敬,可偏偏谁都不拿我当回事,这些急切想获得的,却根本不可能获得的,最后都会变成怨念。 怨念是人临死前,对未完心愿的不甘和懊悔,是对这个世界不公的憎恨,我不明白郑青海为什么会选择修行这种阴邪气场,这可能和他悲惨的身世有关,这人的长相,也跟着被怨念永久地改变了,五官透着浓浓的衰相。 可是郑青海很厉害,青丘说他比白夜天要厉害的多,白夜天那小孩是幻术天才,但就连他在郑青海跟前,也不可能存活超过三秒。 青丘的意思很明确,他郑青海开挂,我也得跟着开挂,他学了四部封天的最后一部,封神,那我干脆就把四部全学了,只有这样,我在战力上才会和他形成对等。 好在我有个牛比上天的师父,青丘在观看了郑青海的封神之后,就很快破解出了手势和咒音,再根据林先生传我的前两部,自行推演出了遗失的第三部,封指。 这样一来,我等于是将来自外道的四部封天,一把收集全了。 怕各位搞混,我再讲一遍,四部封天分别是封眼,封口鼻耳,封指和抹除记忆用的封神。 青丘二话不说,当场就陪着我将四部封天完整地演练了一遍,我熟背下了手势,咒音和心法。 但由于我目前尚未开启手三阴经这三条大脉,所以暂时只能使用第三部,封指。 这就已经很逆天了,我们说手势,是斗法必不可缺的重要部分,假如敌人的无法行动,这人等于就废了,尽管封指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可这也让我具备了跨境击杀的可能。 接下来该拆招了,我光是会四部封天还不够,我还要找寻出破解之道,高层次的斗法,往往是数息之内就定胜负的,将来遭遇郑青海,我不能保证自己是先手,假如此人发动抢攻,那我必死无疑。 青丘模拟出郑青海的气场和我斗法,在野狐禅里把这件事琢磨明白了,将来遭遇郑青海,我才不至于死的糊里糊涂。 郑青海的背后是互助会,我曾答应过陈山火,要灭杀互助会,重新封印恶相罗红衣,所以我和郑青海撕巴是迟早的。 这里要强调下,封神只是郑青海掌握的众多幻术之一,他欺诈四姐的那个术,虽然原理和哭悲类似,但两者的高维能量有本质区别,此术名叫【山海蜃楼】,蜃楼无形无相,启动时间未知,我不好依靠八字真言来破解。 卢晓莹在一旁观看,青丘模仿郑青海,对着我急速比划出一套手势,他发动山海蜃楼的时候,我右手小指也跟着一抬,冲青丘施放了“它山有眼”。 这时候,青丘的本体看似还在原处,但其实已经去往别处了,我此时攻击他,攻击的也不过是一团空气,但在它山眼启动后,我获得了青丘的视角,立刻判断出了他本体的藏身处。 青丘现身后,满意地冲我微笑:“可以啊李狐狸,这个它山眼你学会后,好好就没怎么用过,这会你倒想起用它了。” 一旁的卢晓莹看的半懂不懂,举手提问道:“这第一轮李丑VS郑青海,是李丑赢了吗?” 青丘嗯了声:“再来!这次你不许用它山眼,我看你还如何分辨出我的位置!” 我心里犯了难,假如手三阴经通了,我还有手哭悲能用,哭悲一出,纵使我瞧不出他的真实位置,他也瞧不出我的,我俩互相拿假身对峙,至少还是个五五开的局面。 不但哭悲被禁,连它山眼都被禁了,我这下彻底没辙了,眼瞅着青丘发动山海蜃楼,我只能一边将佛光调至双眼,口中一边默念破幻八字真言。 结果可想而知,第二轮我惨败,我始终没瞧出青丘的真实位置。 青丘恨铁不成钢地直叹气:“李狐狸,你眼力当真是差到家了,我这轮用的是虚招!我根本就没有发动幻术!” 我惭愧的面红耳赤,假如面对的是郑青海本人,我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幻术本就是虚虚实实,尔虞我诈,墨守成规?不懂灵活变通?那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再来!”青丘狠狠教训我一番后,再次比划出手势。 我前面已经讲过,郑青海的这套山海蜃楼,是配合封神发动的,先用蜃楼迷惑四姐,让四姐误以为成功击杀了他,郑青海和白衣蛊师的真实本体隐藏在四姐身旁,等白衣对四姐下完蛊后,再由郑青海用封神抹去四姐的记忆。 在四姐离去后,虚假的尸体还会在原地停留很久。 四姐被害那晚,我虽然靠闻花粉,瞧破了山海蜃楼,但那也不过是我运气好,瞎猫碰死耗子给碰上了,我现在的处境是,我既没办法一眼瞧破蜃楼,也无法破解后续的封神。 一次次失败,招来的是青丘一回回的大骂,但我这个师父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却不厌其烦地陪着我一遍遍拆招。 这一拆就是整整七天。 而卢晓莹则是默默一个人待在远处,用小刻刀削了七天的木头,削木头是件慢工出细活的苦差事,也是非攻机关术,和节葬高维展开的基础。 七天后,我还是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我仰仗的破幻八字真言,到了这里竟然也彻底失效了,甚至到最后,青丘冲我使了套封神,我居然把这七天的经历,忘了个一干二净。 见我眼神迷瞪地楞在原地,青丘来到我跟前,冲我打了响指,我这才从封神影响中挣脱出来。 第508章 三法印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青丘摸着下巴反复踱步,思考片刻后说:“咱们这样拆下去,哪怕拆他个十年八年的,你也看不穿郑清海的术。” “你干脆跟着我学三法印吧!” 诸位看官请切记,三法印是佛教的牢固根基,也是判别真佛法与假佛法的标准,而世间一切诸幻,也是以佛教为基础孕育而生的。 《大智度论》有记载:通达无碍者,得佛法印故,通达无碍;如得王印,则无所留难。问曰:何等是佛法印?答曰:佛法印有三种:一者、一切有为法,念念生灭皆无常;二者、一切法无我;三者、寂灭涅槃。 三法印分别是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和涅盘寂静,可以把它们理解为三种法则,或者三种思想境界。 先说第一个,诸行无常,无常是指混沌无序,我们的一生,都在被无常所影响,古人尝试用奇门遁甲,梅花易数和大小六壬等命理测算方法,来破解无常,但无常就是无常,君不见算命者,命越算越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即使来自高维世界的数学计算公式,也拿无常无可奈何。 诸行无常这四个字,直指宇宙的热寂和熵增法则,简单讲就是说宇宙中的万物,都难免会走向最终的死亡,即使对于中子星,类星体那样的恐怖天体来说,死亡也是不可避免的,更何况凡人呢? 我不想用大篇幅来解释这些枯燥生涩的名词,我尽量把这事往老少皆宜,通俗易懂的层面去讲,我就这么说吧,幻术师只要洞悉了诸行无常法印,那么也就具备了看破幻灭的能力。 即使在双目失明的状态下,幻术师一样能分辨出身边的一切虚妄。 而诸法无我就更好理解了,无我,是忘记自我,如果连“我”都不存在,我又怎能被幻术所害呢? 至于第三法印,涅盘寂静,这个暂且略过不讲了,就连青丘都在苦心修行此法印,一旦修至涅槃寂静的境界,青丘将直接踏碎野狐禅,一步成佛,但涅盘寂静作为佛法的至高境界,不是那么好修的,以青丘的聪颖慧根,苦修了几万年都没修出此法印的皮毛,可想而知其难度有多恐怖。 他本来是打算等我进入修罗境之后,再将三法印传授与我,但此刻我的处境危机,各方势力已经相继进入雨林,准备为三座阴庙展开血腥厮杀了,阴庙是我能否成功渡劫的关键,青丘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提前将第一法印,诸行无常传授给了我。 顺道也传授给了卢晓莹。 这一传,一眨眼又过去了三个月。 诸位不必担心,野狐禅和现实位面是存在时间裂隙的,野狐禅的三个月,放在现实也不过三个小时。 好在我们这对“金童玉女”悟性逆天,一些僧人究其一生,也无法理解的东西,我们只用三个月就搞明白了。 至此,我和卢晓莹的眸子里,就多了一丝黯淡的灰光,在彻底洞悉此法印后,我能一眼瞧破郑青海的幻术,他的封神和山海蜃楼,再也对我无效了。 我和青丘经过多轮拆招后,终于也确信了这一点。 “好了,就到这吧,快滚快滚!”青丘不耐烦地赶我俩走,并且冲卢晓莹吹胡子瞪眼: “李狐狸还好,这个小卢狐狸简直不像话,我这树林子是不可再生的知道吗?都让你削秃喽!” 这段时间以来,卢晓莹一有机会就跑去削木头,原本青丘打坐的那片小树林,硬是被她削出个木屑堆起的小山,寸草不生。 “小女狐狸,你还有脸笑?” 见卢晓莹捂着肚子咯咯直笑,青丘大怒,我俩灰头土脸地被追打一番后,狼狈地逃出野狐禅,回到了现实。 依旧是那个瀑布后的阴暗洞府,我们是早上去的野狐禅,这会快到上午了,洞府里弥漫着几分燥热。 卢晓莹睁开双眼,灵巧地跳下石床,活动着僵硬的身体: “走,陪我去做机关人,有了机关人,我们就不用惧怕蛊虫了。” 人家女孩这几个月的木头,可不是白削的,她以前干有大修行人的道行,却无半点木工根基,在野狐禅的这段日子以来,她是半点都不敢放松,日以继夜地猛打基础,目前已经完全掌握了制作机关人的手艺。 制作机关人的关键物件,开花的雷击木,我们已经从四姐家拿到了,卢晓莹取出雷击木观看,就短短一小截黑木炭,上面居然开满了野花,很是奇异。 我揉着双眼答应着,女孩说:“等等,我穿双袜子。” 她收起雷击木,手在锦绣图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条未开封的透明肉色丝袜,拆开,当着我的面往洁白修长的腿上套。 我坐在石床边观看着,对此表示不解:“这么热的天,你穿丝袜?你不嫌捂啊?” 卢晓莹轻轻踩在我大腿上,边穿边道:“穿给你看啊,不然你以为呢?你们男生不就喜欢看这个吗?” 我皱了皱眉:“好好的,别闹,办正事要紧!” 我嘴上这么说,但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姑娘腿上瞅,这姑娘车开的刁钻又丝滑,说来就来,直接就给我整不会了。 李三坡呀李三坡,你就这点出息! “不愧是二百多斤的宅男,一辈子没碰过姑娘的家伙。”卢晓莹看我的目光轻蔑又挑衅:“让你看,你就大方地看,眼神别躲闪!知道吗?” “李三瘸子!” 我说你这整的是哪一出啊? 卢晓莹穿好一只丝袜,换了条腿,玉足轻轻踩在我大腿上,边穿边道:“在野狐禅,我边削木头就边在想,越想越觉得欠你太多,多到这辈子都还不完。” 我接过她的话头道:“所以你就寻思,你出来后要给我点小福利?” 第509章 胖狐狸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对啊。”卢晓莹边穿着丝袜边对我道:“雨林里有大蚊子,穿丝袜可以防叮,所以我特意带了几双,但现在好像用不着了。” 穿好丝袜后,她在我面前空灵地转了个圈,展示自己好看的大长腿:“带都带了,好歹穿一回给你看啊。” 我坏笑起来,我说姑娘,你也太小气了吧?你口口声声说你欠我那么多,然后你当我面穿次丝袜就完事了? 我要是你,我横竖也得在恩师面前脱光了劈个叉,而且为了表示诚意,我最少要劈两个小时。 卢晓莹脸微微有些红,想发怒,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摇头冷笑道:“你瞧,简简单单一双丝袜,就把你的本性给勾出来了。” 她走到我跟前,手摸向热裤扣子,低头看着我:“嘿,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你敢说,我就敢脱,你说啊?” “我的恩师?” 这回轮到我脸发烫了,我为我刚才的轻浮言行感到后悔,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尽量避免擦枪走火的好。 我咳嗽着,站起身要往外走,却被卢晓莹粗暴地推回原位,姑娘看我的眼神非常挑衅,还带着几分怜悯: “原来只会耍嘴皮子,来真格的就泄了?真没劲。” 我立刻抬头看向她:“那你脱呗?” 卢晓莹狡黠的笑道:“迟了!刚怎么不说?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算看明白了,这臭丫头就是闲得无聊没事找事,故意拿我消遣呢。 这姑娘聪明着呢,她知道我是修行人,心性在这摆着,不敢拿她怎么地,所以路子玩的才这么野。 青丘是什么人?她可是亲眼见识过了,我作为青丘的唯一弟子,我坏又能坏到哪去呢? 卢晓莹坐到我身边,大方地伸出葱白纤细的胳膊,搂住我脖子开始埋汰我: “李三坡?你怎么傻傻的啊?所以你真是个二百多斤的死肥宅啊?我以前还不相信,现在我信了,你现实中是不是在异性面前特别自卑,一见到漂亮女生就脸红流汗,话都说不出来的那种?” 我绕开她胳膊,起身往外走:“是啊,可怜吧,我是一切妙龄妇女的噩梦。” 卢晓莹紧跟在我身后:“太可怜了,就怎么说呢,雨林生活枯燥无味,这个江湖阴森血腥,修行更是件让人苦恼至极的事。” “好在姑娘我可以时不时消遣你这死肥宅几下,这还真挺解压的。” 我顶着瀑布冲出洞府,没好气对她道:“你也就消遣我最后九个月,九个月后咱俩分道扬镳,你爱霍霍谁霍霍谁去。” 卢晓莹道:“那不行,我到时候肯定要去找你本人。” 我回头瞧向她,卢晓莹上身被瀑布浇透了,洁白的小背心变的半透明,紧紧贴着身子,那美景看的人想入非非。 在卢晓莹察觉前,我快速收回目光,叹气道:“不是,我都二百多斤了,你还找我干嘛?你是有多想不开啊?” 我为啥骗她?我就是故意吓她,不想让她完事了跑去找我,到时候我不好跟欧阳薇和姜幼初解释。 谁知卢晓莹死皮赖脸,非嚷嚷着要去找我本人,还说给我制定了个拯救肥宅计划,要带着我减肥。 而且从现在开始,她非管我叫胖狐狸不可。 她一说胖狐狸,我突然就想起了我初中的物理老师,男的,挺胖乎的一个人,姓安,安先生管我叫“卧龙”,因为我上他课总趴桌上睡觉,我反手也给安先生起了个外号,叫“安獾(huan)”,因为他长得像极了一只胖獾。 我说姑娘,随便你叫吧,但你这个行为属于欺师灭祖,回头我非把你裤子扒了,狠狠抽你回屁股不可。 “你敢?”卢晓莹冲我捏了捏拳头:“你别忘了我道行比你高!” 这大中午的,雨林成了大蒸笼,我们走了没一会,身上就开始冒汗了。 “胖狐狸,你等我先收集到制作机关人的材料,然后咱们就去干娘家。”卢晓莹蹦蹦跳跳地追到我跟前,将长发上的水珠甩掉。 我嗯着答应:“干娘家必须要去,咱们目前依旧急缺佛光,干娘能带我们进阴庙。” “路很远啊,坐纸鸢去吧?”卢晓莹双手背后,边走边道。 我说这玩意还是尽量晚上飞,白天目标太大,关键它也飞不高,只能贴着树梢飞行,这就很容易被地面上的黑苗偷袭。 上次坠机的惨痛经历,你忘记了? 卢晓莹哦了声,情不自禁地抚摸自个脑袋:“狐耳没了,要是一直在就好了。” “我的狐耳是粉色的,毛茸茸,很可爱啊。” 我是个不怎么喜欢说话,性格偏高冷的人,我以为卢晓莹也和我一样,谁知道这姑娘跟我熟悉之后,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跟只小鸟似的,在我身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我很乐意听她说话,我在劫里,劫给了我近乎残废的身躯,为我安排了一个个强大到无法战胜的敌人,同时又近乎病态地一遍遍压制着我的成长,但劫在狠狠扇了我十几个个大比兜子之后,又喂了我块糖吃,送给我了个漂亮女徒弟,有这么个养眼的大姑娘在我身边,陪我聊天解闷,这的确是苦中作乐的好事。 雨林虽然燥热到让人发疯,但好在稀有物产极为丰盛,卢晓莹的小鼻子是个精确的雷达,嗅一嗅,就能精准定位所找寻的物件,只用了一个来小时,她就把材料收集全了。 坐在灌木里的一块大石头上,她开始削木头,我站在远处撒尿,边好奇地回头张望,我对非攻一窍不通,只见卢晓莹抱着一大截百年沉香木,用锯子切割,用刨子削切,再用小刀精雕,她面前还放着许多奇形怪状的木料,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怪异菌子。 木头的事好解决,雨林最不缺木头,那么问题来了,机关人身体内部的齿轮结构,需要用到金属,金属去哪找呢? 我甩动了几下,拽起拉链,只见卢晓莹从林先生的工具箱里,取出一块长方形的精钢,然后拿着一个花朵形状的小铁件,在精钢上那么一扣,往下一按,伴随着咔咔的机械旋转声,铁屑飞舞,精钢被硬生生旋出一个空洞,厚厚一叠型号不一的金属齿轮就做好了。 第510章 变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的确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原谅我,我一直吹嘘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事,是连我都无法解释清楚的。 比如卢晓莹手中的刨子,那玩意也很不可理喻,她一下下对着木头刨着,刨下来的不是木片,而是一根根做工精细的木钉,长短不等。 这得托林先生的福,假如没有那个神奇的工具箱,制作机关人就成了几乎无法完成的苦差事,伴随着叮叮咚咚的敲打声,耗时两个多小时后,机关人终于做好了。 与其说是机关人,这更像是某种挂件——机关人只有上半身,手臂细长,脸呈板砖形状,没有口鼻,但有一张巨大的木嘴,嘴里还有舌头和锋利细密的金属牙齿。 机关人的下半身由一些树皮编织成的皮带组成,卢晓莹抱起个机关人,放在我后背上,然后将皮带牢牢固定在我腹部,它真成了一个挂件,我背着它,它狭长的双臂无力地搭在我肩膀上,下巴也是。 好在机关人质地精巧,轻如羽毛,背起来毫不费劲,别把它想的太神奇,这玩意只是用来克制蛊虫的,平时当个背包来背,仅此而已。 卢晓莹用手背擦了擦玉颈上的汗珠,将用剩下的雷击木和工具箱收回锦绣图里,自己也背上机关人,看向我道: “大功告成,走吧,咱们去干娘家。” 我帮她系好皮带,尽管内心对机关人有疑问,但我并没有开口询问,我相信卢晓莹,正如她始终深信着我。 下午的这段路终于起风了,天空阴沉沉的,随时要变天。 走出十几里远,我们停下来休息片刻,补充了些水分,又摘了些野生芭蕉充饥,四周都是碧绿色的树林,脚下是厚厚的腐烂苔藓,大风吹动林海波涛的声音好听又解压。 我问卢晓莹:“你对野狐禅和幻术,还有什么疑问吗?” 卢晓莹小嘴被芭蕉塞的鼓鼓的,连忙从中咬断,三两口吞下:“有啊,脑子里全是问号好吗?” “首先是这个诸行无常,祖师爷给我教了,但我并没有把它学明白啊。” 我笑着说:“你学不明白就对了,你要是学明白了,那你反而还不明白了。” “这话听着可能有点绕口,反正你记住,你这对招子已经被祖师爷点化过了,你现在不是肉眼了,是狐瞳!再加上诸行无常法印的加成,你和我一样,已经具备看破幻术的能力了。” “但这个东西你刚接触,你还得一点点去练,多用心去感悟无常,你才能理解无常,最后成为无常。” 我讲的很细:“很多人不了解无常,什么是无常?就是我跟你有说有笑,突然朝你心窝狠狠扎了一刀,这就叫无常。” “通俗点说,就是不可猜测,不可理喻,不可预估。” 卢晓莹揉了揉眼睛,还顺道往屁股后面摸了摸:“我有狐瞳了吗?我属于几尾?” 我没好气地瞪着她:“你是光腚!” 佛教的三法印,目前我们只接触到了第一法印,至于后续的两个法印,我俩目前是没资格接触的,可能将来到了黄泉境,地狱境之后再去考虑,但第一法印已经让我具备了看破幻灭的能力,有了这个前提,我才敢直面郑青海。 “另外。”我对卢晓莹道:“我已经传了你三生指劫的第一式,血歌,我看你在野狐禅的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勤修苦练。” 卢晓莹情不自禁地活动着手指:“是啊,反正在野狐禅里也感受不到困,我没事就练,现在我随便一指头下去,就能把活人脑袋点成烂西瓜!” 我说你这不行,你还得练,血歌的破坏力,是由内向外的,外表伤口越小,内部的损害就越大。 另外,你已经是大修行人了,可以跟着我学点幻术了。 卢晓莹刚接触修行不久,步子迈的很大,她对一切事物都抱着新鲜好学的态度,和当年我的一样。 一说要学幻术,给这姑娘兴奋的摩拳擦掌。 我将幻术·绞舌传给了她,这是最基本的幻术,是杨业的师父,兰青歌传给我的,我寻思以卢晓莹的天赋,肯定是一学就会的。 结果出乎我意料,卢晓莹把手势和口诀学会后,使出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她对着我打出一套绞舌,我只是感到舌头微微一麻,并没有发挥出绞舌应有的效果,这很不对劲,她的手势我看过,做的相当完美,气场的运转也是正确的,那为什么产生不了效果呢? 卢晓莹又尝试了好几遍,还是不行,这时候青丘就看不下去了,同时冲我俩密语道: “小女狐狸的体质非常特殊,她体内十四条大脉,和正常人的顺序是颠倒的,这就导致同样的幻术到她手里,可能发挥出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小女狐狸,你别着急,沉下心来,再试一次看?” 卢晓莹深吸一口气,对着我打出一道手势,奇异的高维能量迎面而来,我就感觉舌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不受控制地对她大声道: “上次咱俩在瑶池游泳时,我眼睛根本没瞎,从水里到岸上,我把你从头到脚看了个通彻!”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我拼了命捂着嘴,惊恐的连连后退! 这是?咋回事?这是我藏在心底的秘密,我本打算一辈子都瞒着卢晓莹的,这咋就突然不受控制地坦白出来了呢? 青丘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同样是攻击舌头,可绞舌到了小女狐狸手里,却变成了让人主动交待出内心秘密的幻术!” 当时给我那叫个臊啊,就感觉师父的尊严,在徒弟面前尽失,我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卢晓莹也是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这姑娘站在那,胸膛急促起伏着,脸上红白交替,过了会,她冷冷看向我,问: “好看吗?” 幻术的效果还没过去,我的舌头依旧不停使唤,瞎说大实话道:“鹅鹅鹅,白兔浮碧水,赤足拨清波,那是相当好看啊!” “下次还看!” 这话说完,我急的是满头大汗,给自个来了两巴掌,拿出吃奶的劲,好不容易捋直了舌头。 第511章 匍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卢晓莹看了我半晌,重重叹了口气:“细细一想,换成我是男生,我可能也会这么做,这是天性,怪也只能怪我太傻……” “我居然……还给你搓背?” 青丘忍不住插嘴道:“不怪你傻,要怪就怪李狐狸太奸滑,装瞎,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手艺!” “师父,你过来。” 卢晓莹冲我勾了勾手指,我迟疑着走过去,她一膝盖顶到我胯下,红着脸怒骂道:“无耻的臭流氓!我真想杀了你!” 其实她没怎么舍得用力,女孩子嘛,都是要面子的,我也很给她台阶下,故意装出副痛苦的样子,倒地打滚喊疼。 这事就此揭过,好在卢晓莹知道了这个秘密后,心中对我的亏欠感,也不那么强烈了。 几分钟后我站起身,问青丘:“那是不是所有的幻术到了卢晓莹这,效果都会发生拐弯呢?” “不一定。”青丘答道:“你再教她哭悲试试?” 相比绞舌这种最基础的小幻术,哭悲就难学多了,手势也更加繁杂非人。 我总是反复提及手势这个词,相信大家耳朵也都听出老茧来了,那么现在,我想邀请大家做一个实验:将你的右手握拳,然后将无名指向上竖直,其余四指继续保持握拳姿势,你看,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小手势,想做出来却很难,因为无论如何,你的无名指都无法完全竖直。 更不要说用无名指和小指反点手背这种妖魔操作了,我之所以讲这个,就是想让大家知道,手势是人类向高维表达意愿的通道,然而并不是谁都有这个对话资格,简单的手势,连接简单的高维,繁杂隐晦的手势,打通的则是更为深邃恐怖的高维。 所以绞舌到了卢晓莹手中,就成了让人吐露内心秘密的幻术,接下来我教她哭悲,卢晓莹起初脸蛋还带着些红晕,很快红晕褪去,开始跟着我认真学习。 哭悲的原理是制造幻境,来混淆敌人的感官,有点类似金蝉脱壳,他以为他杀了我,但他杀死的只是幻境中的假身。 很多幻术流派都有类似哭悲的术,郑青海所在的流派管这个叫山海蜃楼。 等卢晓莹熟练掌握手势后,我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带给我不一样的惊喜,为了增加难度,我双手成爪,瞄准她饱满的胸口方向,恶狠狠道: “检验成果的时刻到了,你躲,就是你输!” 卢晓莹挺直腰肢,冷冷看向我:“臭流氓!看我怎么杀你!” 我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她扑去,卢晓莹不躲不闪,面如寒霜,我双手眼瞅着快抓向她心窝了,女孩这才不急不缓地打出手势,下一秒,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我的双手像蜡烛般快速融化,然后是手腕,小臂,直至整个胳膊,顷刻间化成了两滩白泥! 我知道这是幻术引发的虚假效果,也就是说哭悲到了卢晓莹手中,再次发生了改变!它同样会向我投放幻境,但是效果却天差地别——哭悲不再具备真身假身,而是以更直接的形式来保护施法者,让一切接近她的物体急速融化! “小妖女!我跟你拼啦!” 双臂融化后,我像疯狗般,不顾一切地朝卢晓莹脸上咬去,这次我的整张脸都融化了,眼前一黑,我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手臂,脸都还在,我却被这女孩吓的不轻。 “很好!”青丘观战后,满意地笑道:“从第三人称视角看,李狐狸始终在原地张牙舞爪,你以为你扑过去了,你不过是在原地踏步,也就是说不摆脱幻境,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碰到女狐狸一下!” 青丘也不好判断原版的哭悲,和卢晓莹升级版的哭悲,哪个效果更好,但不管怎么说,相同的幻术,表达形式却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好事。 我擦着脸上的冷汗,耐心等待卢晓莹,直到她把绞舌和哭悲练纯熟了,练到随时随地能在一秒内发动时,我们这才继续赶路。 绞舌到了她这,可以成为逼迫敌人吐露内心秘密的审讯奇招,哭悲的形式虽然也变了,但核心原理未变,同样具备出色的防御自保能力。 我很期待,接下来的阴畜生,黄泉地狱转生,以及四部封天,到卢晓莹手中会发生怎样的变幻呢? 青丘说,他在卢晓莹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这姑娘属于万年难遇的“道种”体质,她这副玉体,就是为幻术而生的,她初学幻术,就能让封死的幻术框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一项非常逆天的天资,这说明了一件事: 这姑娘将来有一天,是一定可以自创幻术出来的。 卢晓莹难掩内心的兴奋和喜悦,边走边反复练习着手势,现在她的精神也连通了野狐禅世界,能够和我一样,随时得到青丘的指点。 下午那会,天变的更阴了,四周狂风大作,前方的道路愈发浑浊,很多树被风吹断了,歪斜着倒在路边。 多亏我们选择了步行,这种狂风天,可以轻易将脆弱的纸鸢吹毁。 距离桑千丝家,只剩下一半路程了。 “别走了!卧倒!一点点往前爬!” 前方出现异常的气场波动,青丘及时向我们发出预警,我和卢晓莹二话不说,急忙卧倒在地,顶着枯萎藤蔓的尖刺,向前匍匐了五十多米远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不怎么宽敞的空地,夹在两片树林中间,我和卢晓莹藏在高高的野草从中,向前方的空地瞧去。 只见空地正中,站着个长发男子,男子身旁立着个木头棺材,他连人带棺材,被四名白衣蛊师团团包围,而在包围圈外,还守着八名红衣蛊师。 第512章 节度使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风越刮越大,却半天没有下雨的征兆,当时空地上被大风吹的飞沙走石,扬起大量的尘土,远处那几个红衣被吹的东摇西晃,其中一妙龄女子甚至已经站不稳了,不得不抓着树保持平衡。 天空阴沉沉的,黑云翻滚。 眼前的画面属实惊悚让人发指,要知道,白衣蛊师是苗疆的最高战力,给四姐下黄皮子蛊的副总寨主就是白衣,我是万万没想到,如此恐怖的战力,居然同时来了四个! 这四名白衣皆是女子,和副总寨主不同,四人脸上都没蒙布,四个都是老妇女了,最年轻的也四十好几,最老的七老八十,长的个个黑中带瘦,跟四块陈年老腊肉似的,五官阴毒且皱缩,头发乱糟糟拿草绳扎着,眼睛浑浊无光。 而被她们包围的这人,同样也穿着一身白袍,但不同的是,此人白衣的胸口处,绣着个大大的鲁字。 原来此人是公输门的高手,而且他衣服上的这个鲁字,跟湘西双鬼的还不同,他这个鲁字旁边,还绣着两颗血红色的小柳树。 这很可能是公输门组织内部身份的划分,类似蛊师的衣服颜色。 卢晓莹的密语也印证了我的猜测: “公输门内部用树木刺绣来区分实力,男子一般绣柳树,苍松或柏树,女子则绣桃树或杏树,树越多,说明这个人的实力和身份越高。” “湘西双鬼的白袍上,可是一颗树都没绣的。” 所以公输门这次是下了血本,派来了大高手,这个人比双鬼多了两棵树,也就是说此人的实力比双鬼高了两个级别。 难怪苗疆会启动这么大的阵仗,派出“四白八红”的顶级配置,来绞杀此人。 我和卢晓莹匍匐在野草深处,不敢乱动,睁大双眼看向前方。 为什么要匍匐呢?其实野草丛有半人多高,我们即使蹲起来也不会暴露,这是因为修行人在感知四周气场时,往往以他头顶为中心,向四周扩出去一个平面的圆,所以理论上你离地面越近,越不容易被发现。 再加上场面上这么大的风,彻底吹灭了我们身上的气场和气味,所以尽管我们距离这帮人很近,也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我视线透过草丛,在那四名女白衣身上略微一扫,将视线定格在正中那人身上。 那人的站姿很古怪,他始终耷拉着脑袋,灰白色的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具体面相。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这人跟我们一样,后背上居然也背着个类似机关人的物件,这并不奇怪,鲁班和墨子都是运用木材的大宗师,厌胜术和机关术的底层逻辑也是相同的。 所以此人后背上的机关人,应该也是用来克制蛊虫的,和我们的相比,他这个机关人同样没有下半身,手臂和躯干的做工极为粗糙,像是拿边角料胡乱赶工出来的。 但机关人的面部却做的很精细,脑袋上沾着假头发,脸上画着五官,眼洞里塞了玻璃眼珠,还特意涂了厚厚的胭脂和大口红子。 四名白衣将这人围成个正方形,朝着四个方位缓缓后退,将包围圈拉伸至十米开外,而后方的八名红衣则快速散开,在外侧围成了一个大圆。 然后这些人就再不动了,所有人都直勾勾站在原地,这一站就是十来分钟。 卢晓莹看的直犯迷瞪,冲我暗语道:“不明觉厉啊,摆造型也没这样摆的吧?” 我没吱声,其实斗法前的对峙看似多余,实则很有必要,他们可不是干站着那么简单,蛊师们正以疯狂到令人发指的高频率,不断扫视着那男子的身体,而同样,男子也在用气场扫视她们,你可以说他们在互试对方的水深,也可以说这是斗法前的热身。 如果这时候一个活人,从气场碰撞的区间路过,那么此人立刻会被气场的高压,瞬间碾成一滩肉泥! 据我观察,这四白衣均已到达修罗境,八名红衣则和我巅峰时相仿,都是半步修罗,而公输门那男的我就看不太懂了,每当我狐瞳瞧向他,眼球总会传来阵阵刺痛。 十几分钟后,四名白衣再次后退数步,其中一人开口问那男的: “一个人来的?” 那男的依旧耷拉着脑袋,伸手抚摸着身旁的竖棺:“是。” 他说话声音又轻又细,明显中气不足,感觉病殃殃的。 那白衣又问他:“怎么称呼?” “悲从喜。”男人答道。 白衣:“在公输门中担任何职?” 悲从喜轻声答道:“节度使。” 我皱着眉,我从双鬼口中听过这个词,那些“竹姑娘”正是节度使送给她俩的结婚嫁妆,女鬼当时还舍不得用。 所以公输门内部的结构,还沿用唐代那一套,在唐代,节度使可是非常大的官,拥有极重的兵权,由此可反应出,悲从喜在门内的贵重身份。 那白衣嘿嘿一笑:“这么大的官,怎么就一个人来了啊?也没带些护卫么?” 悲从喜灰白的长发被风扯的老高,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双脚,冷冷道:“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一名白衣老妪厉声质问。 “湘西双鬼。”悲从喜答道:“此二人为夫妻,是我的同门,又是我多年的故交,七日前,二人来雨林办案,随后便失去了联系,至今下落不明。” “所以双鬼,是死在你们苗人手中的吗?” “另外,我要还找一名女子。” 那白衣老妪沉默片刻,问道:“什么女子?” 悲从喜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丢给老妪观看: “此女年约二旬,身段高挑,长相极美,身边还跟着个面相丑陋的男人,不知你们有没有见过?” 我不用想都知道,悲从喜要找的女子,正是紧挨在我身边的卢晓莹,那天我们进牛棚时,就已经被湘西双鬼窥视到了,并且提前将我俩的画像用木鸽传回了总部。 卢晓莹是墨家在人间最后的传承,公输门一定不可能放过她,之前双鬼前来诛杀林先生,失败后,它们又派来了更恐怖的节度使悲从喜,誓要置卢晓莹于死地。 卢晓莹潜伏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紧张的小脸胀红,我悄声安慰她:“别怕,笑看狗咬狗就完事了。” “这两拨人最好是能同归于尽,皆大欢喜,我们顺便还能捡个尸。” 第513章 咳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卢晓莹扭过头看了我眼,还觉得不安全,又往我身边挤了挤。 我瞧向前方,就见那老妪瞧完画像,手一抬,画像立刻被鬼火烧成灰烬,纸灰散的悲从喜满脸都是: “不认识,没见过。” 悲从喜低着头又问:“那双鬼呢?是你们杀的吧?” 老妪面色有些愠怒:“版纳苗疆和你们公输门素来无仇,你们为何屡屡进犯我们的领地?湘西双鬼来这里后,滥杀我苗人无数,还割下苗人首级挂于腰间当战利品!这笔血债咱们可要算个清楚!” 悲从喜声线变得阴冷起来:“那个我不在乎,我最后再问一遍,双鬼,是你们杀的吗?” 这老妪八十多岁年纪,满头白发,嘴唇呈深黑色,两颗惨黄色的浑浊老眼里,瞳孔缩的像针眼那么小,恶狠狠注视着悲从喜。 双鬼是被林先生竖切成了生鱼片,死在了竹林,尸身早被野兽啃食一空了,这事其实和苗疆没半点关系,但老妪明显脾气火爆,你一个异族外人,独自跑我们的地头来,然后你口气还这么大?苗疆也不是善茬,还能惯着你不成? 那老妪脸色非常难看地来了句:“是我们杀的,又如何?” 我笑的非常满足,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就让公输门和苗疆狠狠的互掐!这片雨林越乱,参与角逐的势力越多,对我们就越有利。 悲从喜无视老妪的挑衅,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听闻此地有三座阴庙?” “公输门对阴庙下面的东西,很感兴趣,诸位若是能带我去一趟,我就放诸位一条生路。” 好狂的口气!抛开那八名红衣不讲,这四名白衣妇女,代表的可是苗疆最顶级的战力!悲从喜孤身一人,竟敢如此托大? 此人对自己的手段这般自信吗?还是说?他也在周围埋伏了帮手? 想到这,我后背顿时感到凉飕飕的,我就回头去瞅,四面八方地瞅,还真让我瞅见了蹊跷! 就看距离我们后方百米开外的阴黑树林里,传来阵阵细碎的脚步声,我从声音判断,来的还不是一个! 是六个! 卢晓莹也察觉到了动静,小脸唰地一白,连忙密语着问我:“怎么办?开溜吗?” 我摇了摇头,此刻贸然行动,很容易将我们的坐标暴露在悲从喜的感知之内,最好的办法是原地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我将阴灯交给卢晓莹,手中紧紧捏着朱雀炉,脚步声距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后背寒毛一阵阵炸着。 第二次回头瞧去,我总算是重重松了口气,来的并不是公输门的埋伏,而是之前的那个赶尸队伍。 攻打黑水洞的那个夜里,我们就曾撞过面,领头的依旧是那个瘦高个老者,用四条漆黑色的扁担架着后方的四具尸体,他的小徒弟走在队伍最后。 这支队伍一走过来,我就闻到一股滔天的尸臭,赶忙捂住口鼻,队伍来到我俩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 赶尸队伍距离我们的藏身处极近,我心中叫苦不已,尸臭可以忍受,关键是这帮人往跟前一站,这般显眼,会不会将我俩给暴露出去呢? 而远处的空地上,一众蛊师齐刷刷转过身来,瞧向这支突然出现的赶尸队伍,所有蛊师脸色都带着三分惊疑,七分忌惮,就连悲从喜也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眼。 赶尸队伍和这两方势力并无瓜葛,人家和我们一样,也是过来观战的。 野外斗法,路过观战,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大家都是修行人,都渴望着通过解读他人的手势,来获取到一些高维信息。 见师徒二人摆出一副吃瓜看戏的样子,蛊师们纷纷松了口气,不再搭理他们,而是将注意力重新定格到了悲从喜身上。 面对目中无人的悲从喜,领头的白衣老妪怒极反笑:“阴庙是我们苗人的圣地,怎能被你这肮脏的汉人踏足和玷污?” 她们后来说的啥,我也没去听,我不停往身边看着,你说这赶尸队伍好巧不巧,站的离我们这么近,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呢? 那身穿红色寿衣的女尸,距离我不到十公分,和那晚撞见时一样,女尸双眼紧闭,低头冲我一个劲地阴笑,眼珠在眼皮子底下混沌地乱转着。 我真是草了狗了,怕暴露位置,我偏偏又不敢乱动,卢晓莹也给吓的不轻,偷摸着对我道: “我以为你是说着玩,没想到这女鬼还真好你这口啊?” “她不冲别人笑,偏偏就盯着你笑,你说怪不怪?” 我当时脑子里的信息很多,你说这么热的雨林,这么多天过去了,这些尸体咋不腐烂呢? 赶尸,不是应该从地点A,赶往地点B么?他们这些天咋尽在雨林子里溜弯,不往外走呢? 这么大一片野草丛,赶尸队伍偏偏停在我们身边,又是个什么意思? 老者站在前面一动不动,凝神看戏,小徒弟也放下扁担,走上前来,路过我身边时,少年的脚有意避开了我。 是故意站过来的,师徒明知这里躲着两个大活人,却还是故意站过来了,不知是出于何种用意。 远处的空地上,突然传来阵阵剧烈的咳嗽声,我抬头瞧去,只见悲从喜正捂着嘴,弓着背,咳的那叫个猛烈。 我之前就感觉这人说话中气不足,病殃殃的,还真是,他咳了一小会,竟然咳出血了,漆黑色的血水顺着他指头缝往外钻,卢晓莹看的非常解气,对我道: “太好了,这还没动上手,先把自己咳死。” 领头的老妪和卢晓莹的想法相同,见悲从喜突然咳血,她起初还有点疑惑,但很快就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彻底放下心来,咧开黑黑的嘴唇子哼道: “看你口气这般狂妄,我还以为你身怀惊天造诣,原来是个病痨鬼。” 老妪冲后方的红衣笑着:“孩子们开开眼,这就是传说中的公输门!当真是高手众多,人才济济啊。” 悲从喜越咳越厉害,单膝跪地后,他身体猛烈颤抖着,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抬起头,看向众蛊师。 第514章 大喇叭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直到这时,才瞧清此人的长相,这人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脸白如纸,瘦,长的还行,但胡子留的有点不修边幅,瞳孔是灰褐色的,眼神里透着无尽的死气。 配合他嘴角边的鲜血,使他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将死之人,他很虚弱,嘴里不停往外吐着血沫子,颤抖着将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包药粉,试图往嘴里倒,却被狂风吹散。 悲从喜微微一怔,就在他发愣的功夫,白衣老妪暴起尖叫:“动手!” 斗法正式展开了,十二名蛊师个个面露杀机,同时出手,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证如此血腥的斗法,抛开道行不谈,直视这帮阴森篮子斗法,宛如直视地狱。 先是外围的八名红衣蛊师,齐刷刷坐地,然后解开红衣,从腰间抽出小刀,开始往自己肚皮上狠划! 和谐缘故,我不能详细描写,卢晓莹告诉我,这些红衣所用是阴蛇蛊,蛇在哪?蛇在他们肚子里,这些人动作高度统一,从伤口里抽出一条条白蛇,你不仔细看,你以为他们抽出来的是肥肠。 这些白蛇粗细长短不等,最粗的有碗口大,细的不过铅笔大点,个个身上沾着粘稠的体液和血点子,落地后,齐刷刷朝着悲从喜爬去。 这些还不算吊诡,吊诡的是,红衣们腹部出现这么深的伤口,血不断往外涌,我却在他们脸上瞧不出丝毫痛苦,相反,八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解脱的笑容。 用自己的肉身,养蛇蛊?平日里蛇蛊盘踞在肠器处,用时取出,取出后,也就意味着不用再承担被蛇咬食身体的痛苦了,所以也就解脱了? 我对非人到这种程度的邪术,感到震惊,然而我到目前为止,也只看到了苗蛊的冰山一角。 更非人的,还在后边。 这边蛇在爬,那四名白衣也出手了,相比低阶的红衣,四人的下蛊方式就显得文明了许多——四人从四个方位,朝着悲从喜连弹手指,弹出许多颗血淋淋的眼珠子。 是的,你没看错,弹出来的不是蛊虫,是人眼珠子,我以为会弹出跳蚤,飞虫或者剧毒花粉之类的玩意,我是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千百颗眼珠子,带着我看不懂的高维能量,四面八方朝着悲从喜飞去。 空中有眼珠,地面有白蛇,悲从喜无路可退,被夹在中间的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入怀,拿出一只墨斗出来。 墨斗,又叫黑驴蹄子,民间传言这东西辟邪,又是什么盗墓贼用来克制僵尸的法器,但其实墨斗就是古代木匠的家伙什,并没有克僵的功效。 墨斗是个鞋子那么大的长方形小木头盒子,一头开孔用来装墨,另一头安装有小轮子来拉扯墨线,跟现在的卷尺类似,古代没有卷尺,做木工要画直线,那怎么办呢?用墨斗固定住一头,扯出里面铁丝般细长的墨线,往外轻轻一拉,松手,沾满墨汁的墨线这么一弹,木板上就弹出一条笔直的黑线。 你要说墨斗是封建落后的产物,是历史的糟粕,也不完全正确,墨斗不止能用来画直线,手艺高深的木匠,在细长的墨线上轻轻一拽,松手,能在木板上弹出圆形,弧形等多种复杂的几何线条,这个违反物理常识的现象,至今无法解释。 但悲从喜的动作太慢,他刚取出墨斗,还来不及用它,那八条白蛇就迅捷地爬了过来,狠狠咬住他双腿不松。 悲从喜惨叫一声,面露痛苦之色,伸手去拽那些白蛇,眨眼的功夫,那上千颗眼珠子已经碰触到他的身体,纷纷炸开。 眼球的爆炸声非常细微,沉闷,一团团血烟粉尘般绽放开来,将悲从喜的身体彻底吞噬,场面上满是红烟,什么也看不见。 我正看的起劲呢,就听一旁的高个老者对徒弟道:“红烟有剧毒,把大喇叭取出来!” 少年面露迷茫,木讷道:“要大喇叭干什么?咱们尸毒护身,是无惧那些蛊毒的。” 老者瞥了眼后方的我和卢晓莹,语气变得焦躁起来:“快点拿!免得伤及到无辜!” 他说的无辜,指的正是我俩。 在狂风的拉扯下,有不少红烟朝着我们扩散而来,烟未到,我已经闻到刺鼻的甜腥气息,脑袋晕沉沉的。 少年这才恍然大悟,快速解下背上的木制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只铜质,雕满奇异花纹的大喇叭,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些红烟用力一吹,嘟地一声巨响传来,前方的红烟立刻急速褪去。 少年收回大喇叭,又从包里取出两只风干的壁虎,递到我和卢晓莹面前:“闻一闻,头就不晕了。” 我感激地冲那少年点头致谢,又看向身边的卢晓莹,女孩拿着壁虎检查片刻,密语道:“无毒,可以放心闻。” 我俩边闻着风干壁虎,边看向前方战场,所以这支赶尸队伍,是带着善意来的,人家之所以站的这么近,就是害怕战场上的蛊炸开后,波及到我们,人家在保护我们。 虽然我们携带着克制蛊虫的机关人,但很明显,这种程度的剧毒,不是机关人能处理的。 师徒二人站在我前方不远的位置,始终背对着我,手中这干巴的小壁虎,散发着浓郁的草本香气,我只闻了一小会,就觉得神清气爽,脑袋也不晕了。 很快,场面上的红烟散去,我抬头去瞧,只见悲从喜躺在一大片血泊里,他双臂被连根炸到粉碎,双腿也被阴蛇蛊毒成了两根黑炭,他气若游丝地呕着黑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死的好!”卢晓莹激动地捏着拳头。 那少年注视悲从喜的凄惨模样,也摇头道:“胜负已分。” 老者沙哑着嗓子:“是啊。” 少年:“可惜这十二个苗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公输门技高一筹,让人大开眼界!” 我紧锁眉头,瞳孔疯狂收缩着,死死盯着悲从喜残缺的身体,明明死的是他,那十二名蛊师完好无损,少年为何会这么说呢? 第515章 我有一间房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老天像一个迟暮之年的老男人,一脸虚汗地站在尿池子边,酝酿了许久的情绪,憋的脸都青了,这雨终究是没下出来。 风停了,乌云的色泽变得白嫩了许多,像一块块豆腐似的,太阳伸手这么一撕,撕出一道小口子,金光慵懒地撒了下来。 到了弥留之际的悲从喜,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他的瞳孔融化到浑浊不堪,他的双臂已经被炸成了碎渣,双腿毒成了焦炭,可他却在笑,边笑边咳血,嘴里含糊地唱着戏: “我有一间房,” “半间租与转轮王,” “有时放出一线光,” “天下邪魔不敢挡!” 他这个曲子唱的呀,那曲调像一把剖骨的圆月弯刀,剮的人肠子隐隐作疼,我看到这时候,就已经感到不对劲了。 这人没死,他不但没死,他残破不堪的身体中,反而爆发出一种极其猛烈的生机! 那生机中带着一股春雨过后的湿润泥土气息,四白衣闻到了,八红衣闻到了,我们所有人都闻到了。 悲从喜唱的这段戏文,是援引自鲁班厌胜术中的一段咒音,宋朝诗人秦少游从厌胜术中摘抄此句后,赠予了苏轼。 我少年时曾阅读过厌胜术原本,我不是木匠,这东西我自然没法学,但厌胜术的中的一些咒音,在风水破局中是有奇效的。 比如悲从喜唱的这段戏,就是专门用来克制“咒屋”的。 什么叫咒屋?就是说这屋子被诅咒了,被仇家请来高人,用手段引过鬼,或是被木匠藏过不洁的物件,厌胜术中有记载,任何人可拿小木槌敲木帮子,身穿木鞋,边大声念诵此咒,边大步走入房中,自可洁净房屋。 说那悲从喜第一遍唱完,那四白衣脸色都大变,四名妇女腊肉般的老脸吓的是煞白,有时候未知是这样的,你修成白衣了,修成阿修罗了,你就以为你就什么都懂了,什么都看穿了吗? 我告诉你,道行这东西你修的越深,你懂的反而越少,恐惧和未知,永远是人无法回避的暗面。 当悲从喜唱第二遍时,他身旁的竖棺里就传来砰,砰地敲钉子声音,还伴随着阵阵锯木头的声音。 竖棺里藏着个木匠? 我们都没瞧出这其中的门道,下一秒,离奇到邪门的一幕出现了,悲从喜那满是血污的残破身体里,生长出许多碧绿的嫩芽,这人就像一截腐朽的烂木头似的,在雨后焕发出生机,新生的树皮在他全身快速蔓延,猛烈生长。 更诡异的是,这人双臂的断裂处,竟也生长出一对全新的木臂! 引头的老妪见形势不对,脸色一狠,冲手下暴喝道:“用火,用火!死木匠最怕火!” 老妪话音一落,众蛊师们各取出一大把蛊虫,放在手心这么一吹,许多亮着火光的小虫飞出,这些虫子有胡峰大小,数量多到惊人,星星点点的火光组成了一道红色的银河,朝着悲从喜疯卷而来。 场面甚是壮观,宛如晚霞跌落人间。 卢晓莹告诉我,蛊师们用的是萤火蛊,每一只蛊虫都是活的燃烧弹,火中带毒,毒中有火,威力非常恐怖。 萤火蛊,是古代苗疆蛊师用来驱赶,恐吓厉鬼用的,因为此蛊制作繁琐,存活率低(数千只蛊虫养十年方能破茧,最后只能活三五只)所以很少对人使用。 场面上数十万只萤火蛊,齐刷刷降落在悲从喜身上,纷纷引爆,一道巨大的火浪直冲天际,我感觉一阵猛烈的热浪袭来,野草丛无法承受这恐怖的高温,成片成片地迅速枯萎。 我来不及细想,刚要拉着卢晓莹避让,那赶尸老者却头都不回道:“无妨!” 他这个无妨刚说完,那一直冲我笑的女尸,径直走到我跟前,抬脚,往地面上狠狠一踏,只见一道至阴至邪的极寒之气,以她的脚掌为圆心向四周散开。 寒气消解了剧毒的火浪,让容纳我们藏身的这一片草丛,侥幸存活了下来。 而除了这片草丛之外,四周的野草全部枯黄,蔫巴了。 女尸替我们挡下火毒之后,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她轻轻躺在了我身旁,歪着脖子,闭着眼冲我一个劲地笑。 而一只男尸,则躺在了卢晓莹身边,可给卢晓莹吓傻了,拼了命往我怀里钻。 男尸脸朝着卢晓莹扭过来,手指在嘴唇子上一按,示意她别声张。 男尸还保持着克制,和卢晓莹相隔十余公分,躺下后一动不动,女尸却一点都不老实,一个劲往我身边挤。 现在很多傻狗小说动不动起名尸香这,尸香那的来误导读者,我想说你特么闻过尸体是什么味吗?到底是什么样的傻狗能想出这样的书名? 那女尸挤到最后,嘴都已经贴到我脸跟前了,那尸臭来的太过猛烈,熏的我眼睛火辣辣的疼,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可我偏偏不能躲,存活下来的野草就这么点,我稍微挪动一下,就要暴露出去。 前方的赶尸双人组知晓我这边的情况,可他俩也不阻止,就当没看到。 我知道双尸这么做,一定有我看不懂的高维含义,只是这尸臭实在熏的人发疯,我试着冲女尸密语:“姐,你能正常点不?” 人家也回应我,一个劲冲我阴笑。 我不再理睬她,抬头瞧向前方战场。 萤火蛊虽毒,却对悲从喜没造成任何杀伤。 他生长出了一对崭新的,木纹花色的双臂,他的腿,他身上的所有伤口,在被嫩绿的树皮包裹后,统统愈合如初了。 像倒带的老电影似的,悲从喜从火海中直挺挺地起立,他全身的衣服已经被烧光了,他的躯干和脸上布满了厚厚的树皮,胳膊腿也覆盖着深褐色的硬木花纹。 当火散去后,悲从喜身上的树皮和木纹才渐渐消失,恢复了本来面貌,在我们惊悚的注视下,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摘掉额头上的几支绿芽,晃动着脖子,仰天长叹道: “感谢厌胜术,感谢鲁班老祖赐予了我全新的身体,让我硬吃蛊术而不死。” “接下来我的余生,都将对蛊术免疫!” 第516章 墨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卢晓莹美丽的眸子里金光闪闪,扭过头来看向我:“我有种感觉,这人身体里的肌肉,骨骼和内脏,已经全部木化了。” “你看出什么了吗?” 我神色阴森,沉吟片刻道:“他的这个复活术,和那口竖棺有密不可分的联系,而且这个术的原理要比我想的深邃,复杂的多。” “他吃蛊术而不死,接下来他就对蛊术免疫了?”我无比忌惮地注视远处的悲从喜:“所以他刚才,是故意硬吃了眼珠蛊和阴蛇蛊?” 我跟卢晓莹密语的时候,赶尸老者也在和少年对话,两人倒是一点都不忌讳,说话声非常洪亮。 老者问少年:“此人的弱点何在?” 少年思索一番后,朗声答道:“此人的命门在于竖棺,竖棺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磅礴生机,竖棺不毁,他就能无限复活。” “但竖棺的选材,是万年份的沉铁木,坚韧无比,水火皆不可摧毁其分毫。” 我闻言后,就顺势瞧向那竖棺,刚才的确有不少萤火蛊扑向了此棺,经受了那般猛烈的燃烧,此棺却依旧完好无损,棺盖表明散发着金属般的黑光。 是万年的沉铁木无疑了。 老者点头,又问少年:“所以,你打算用何对策?” 少年思考良久后,答道:“我先用五鬼搬运法,将竖棺挪移走,只要竖棺和悲从喜本体拉开距离,他就无法复活了。” “没有了竖棺,我有把握一招之内杀了他!” 卢晓莹偷听两人的对话后,密语着问我:“赶尸老头是位阿修罗不假,可这少年不过是个大修行人,他好大的口气啊!” 我同样心生疑惑,我李三坡号称修罗之下第一人,可巅峰时的我,都未必能对付的了悲从喜,而且五鬼搬运法,又是个什么东西?我只听说过五鬼运财术。 老者听完少年的回答后,长长叹了口气,失望至极道:“你观看了这么久,又苦思了这么长时间,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破敌之策,要是换到实战,你哪有时间去思考?去观察?” “你!不是此人的对手!” 少年一脸的不服气:“师父,我早在三年前,就得到了你的全部真传,你却一直当我是孩子。” 老者冷哼:“你的确是孩子。” 我不声不响地听着师徒俩的对话,心中突然出现了个奇异的想法——老者看似在教训徒弟,实际上,是在对我现场教学! 我们鬼鬼祟祟潜伏在草丛里的动机,已经被他瞧破了,老者知道我们惧怕悲从喜,所以他在教我战胜此人的法门! 他俩对话的功夫,场面上的四名白衣,已经向悲从喜发动了第二轮抢攻! 四白衣盘腿坐地,合力操控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朝着悲从喜飞去,这人头的脖子下边,还连着长长一截脊椎骨,人头吊死鬼般吐着长舌,双眼只剩眼白,眼,鼻口里不断往外涌着恶臭的尸血,很快就降临到了悲从喜头顶。 卢晓莹惊恐地告诉我,这玩意叫做飞头蛊,东南亚管这个叫飞头降,但其实原理类似,此降在泰国北部,老挝和越国非常盛行,比方说你跟一个人有过节,你去找黑阿赞,给他一大笔钱,黑阿赞就把这人的照片,姓名,头发和指甲扔进一个火盆里,点火烧着,然后就能发动飞头降,到夜里去找这人。 外网上有不少飞头降的视频,但我不建议大家去看,这玩意的确很阴邪。 悲从喜狠狠将那人头拽了下来,摔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我早说过,我已经对蛊术免疫了!”人头被踩碎后,化作满地死蛆,悲从喜厌恶地甩了甩脚。 这飞头蛊似乎是老妪的本命蛊,此蛊凝结了她毕生的心血,杀伤想必是惊人的,却被对方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破解,老妪哇地吐出口鲜血,受到了极大的反噬。 她捂着胸口后退着,边大声吩咐着手下:“这个人咱们对付不了!快!快去请副总寨主,让他带上新炼成的黄皮子蛊来!” 悲从喜自然不会放他们去请援兵,赤身裸体站在血泊中的他,捡起地上的墨斗,口中念咒: “一木生,万木灭!祖师爷神通遥相借!天极地覆,否极泰来!” 念完咒,他随手一拉墨斗上的小转轮,墨线飞转,那场面像是墨盒打翻在了清水中,一大团黑森森的墨烟喷涌而出! 我看的正惊心动魄呢,心纠成一团,女尸的手突然毫无征兆地探进我双腿间,轻轻拿捏住了我的要害。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的感受,感官和肉体的顶级刺激,同时到来,我心中叫苦连连,却来不及分神去管她,前方战场风云突变,胜负即将分晓,我一帧也不想错过。 顷刻间,场面上被浓郁的墨烟笼罩,影影绰绰间,我看见墨烟化作一只只大手,朝着那些四散逃跑的蛊师抓去,管她红的白的,场面上十二名蛊师一个不少,当场倒地惨死,这些大手将她们的魂儿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捏的砰砰炸开。 墨烟中,不断传来妇女和男子的惨哭声,宛如地狱边境。 墨烟来的快,去的更快,悲从喜手指在墨斗上轻轻一弹,墨烟一股脑地钻了回去,再瞧空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土地被血染成了深红色。 这场斗法结束的非常突然,正如赶尸人所言,1VS12,悲从喜以压倒性的优势,轻松获胜。 我鼻尖不停往下淌着冷汗,我严重低估了公输门的可怕,人家仅仅派出了一个节度使,就让苗疆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 也许副寨主的黄皮子蛊能对付他,也许对付不了,但从这件事你就能看出,公输门比苗疆的综合实力,要高出不少。 而且公输门此行的目的,除了派出节度使,诛杀墨门卢晓莹之外,更是奔着阴庙下面的东西而来,随着各方势力涌入,阴庙的抢夺日趋白热化,这对我来讲是有利的。 要是能利用这一点,让公输门和苗疆背后的互助会斗在一起,那可就有意思了。 我抬头瞧过去,获胜之后的悲从喜,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喜悦,他蹲在地上,痛苦地咳嗽着,指头缝里再次涌出黑血。 咳了好一会,他总算腾出手来,从行李中取出一个装满清水的玻璃瓶子,喝了几口,瓶中立刻涌入大量的血雾。 第517章 问答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们一声不响地躲在草中偷窥着他,喝完水,悲从喜又拿出几件干净衣裳,慢慢穿了起来。 那老者看了眼悲从喜,又问身旁少年:“假如没有五鬼搬运术呢?你又该如何取胜?” 这一回,少年思考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开口答道:“我可以用尸气对抗墨烟,但这个办法只能勉强维持不败,想要取胜,还得从竖棺下手。” 老者又问:“要是用幻术呢?” 他不问也倒罢了,他这一问,我更确信老者是故意通过提问的方式,来教授我击杀悲从喜的方法。 那天深夜偶遇,我和卢晓莹施展红狐步,快速绕开赶尸队伍,老者应该是从我的步法中,瞧出了我幻术师的身份。 我心生感激,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素不相识的善意,比黄金宝贵千倍,这么一想,感觉老者身上的尸臭味也变淡了许多。 少年沉思片刻后,答道:“幻术师想杀此人,就简单很多了,幻术师虽然不具备五鬼搬运术那样的空间挪移能力,但如果能隔绝悲从喜和竖棺之间的高维感应,同样能轻松取胜。” 老者轻咦一声,细问道:“那具体该如何隔绝和竖棺的感应呢?” 少年嘿嘿一笑:“两种办法,要么让竖棺隐形,不可见,要么让悲从喜变瞎,只要让他瞧不见竖棺,就等于中断了他和竖棺间的高维感应。” 我心中暗暗点头称是,四部封天完全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这少年没什么心眼子,他不知道他在帮我,只是凭本能回答着师父的提问。 老者听完少年的回答后,就不再吱声了。 师徒俩像电线杆子似的站在原地,悲从喜穿好衣服后起身,回头看向这对师徒,他也不吱声,不问话,他就搁那看。 老者跟悲从喜隔空对峙着,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白衣老妪的尸体,突然动了下。 老妪没死,十二蛊师里,她的道行最深,她勉强活了下来,却也受伤极重,适才老妪也听到了师徒二人的对话,本能地以为这二人是悲从喜的死对头,于是就艰难地朝着二人爬来。 老妪爬的很慢,每一下都使出了全力,她表情狰狞,带着深深的求生本能看向师徒二人,急切渴望得到对方的救助。 悲从喜看都不看老妪一眼,他盯着赶尸二人组看了半晌,指着两人身后的野草丛道: “草里藏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让她俩出来吧!” 我惊的裤裆立刻起了层冷汗,糟了!我们的行踪暴露了!而女尸拿捏我身体的手,更是趁火打劫地加了几分力。 我亲爱的家人们,我这一生经历过无数阴森血腥,怪异离奇的事件,但没有一次能和现在的处境相提并论,我下身传来隐隐的疼痛,我已经疯了。 那老者将斗笠微微往下压了压,反问悲从喜道:“你怎么知道?” 悲从喜摇头:“这不很明显吗,四周的草全枯萎发黄了,只有你俩身后的这一小片草丛,还完好无损?” “你们在这纸上谈兵半天,我听的也烦了。”悲从喜半张脸被灰白的长发遮挡着,咳嗽道: “让这对男女出来,我放你们一马,不然,我连人带尸绞杀成血泥!” 那老者并不打算和悲从喜硬碰硬,淡淡冲后方道:“听到了吗?出来吧!” 男女双尸直挺挺地坐起身,闭着眼睛看向远处的悲从喜。 悲从喜看了眼双尸身上的大红寿衣,皱眉,转身离去。 凝视此人离开的背影,我重重松了口气,我终于理解了双尸此举的高维含义,她俩为了替我和卢晓莹打掩护,故意提前躺在了我俩身边,从而达到混淆视听的作用。 而且双尸身上的尸臭,似乎也是刻意散发出来的,刚才悲从喜不止一次用气场探查过草丛,是这些浓郁强烈的尸臭,将他的气场硬生生隔绝在草丛之外。 后来卢晓莹问我,双尸是如何提前预知到危险的? 其实很多死物能提前感知到未来,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些尸体和神秘的赶尸匠,为什么会选择帮助我们? 师徒俩通过对话的方式,让我洞悉了悲从喜的弱点不说,还让双尸提前为我俩打掩护? 这件事我越往深里想,越觉得不对劲,有时候没有因果的善意,往往是恐怖恶兆的开端。 悲从喜走后,赶尸队伍也整装上阵,离我们远去,那女尸走出好远,还转身冲我阴损地笑着。 白衣老妪爬过来时,赶尸队伍已经走远了,老妪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面色惨白如纸。 一只比他脸更白的手,毒蛇般从草丛中窜出,闪电般掐住老妪的脖子,将她拽进草里。 这老妪是阿修罗,正常情况下,她眨眨眼就能置我于死地,可此时老妪本命蛊被破,已经是将死之人了,哪还有力气反抗? 我死死掐着老妪的脖子,启动大坟墓轮转术,老妪体内磅礴到疯狂的气场,强横地闯入我身体,开始冲击我的手三阴经,以及足三阳经。 老妪脸色挣扎而痛苦,黄褐色的眼睛怨毒地注视着我,嘴里结结巴巴地不知在说什么。 我懒的去听,老妪是送上门的肥肉,岂有不吃的道理?这六条大脉,顷刻间就被气场冲开,我全身热气腾腾的,比蒸桑拿还舒服,至此,我全身十四条大脉,已经完全打通,再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拦我了,只要道行上去,我就能使用过去掌握的一切术! 拧断了老妪的脖子后,我和卢晓莹并没敢急着起身,而是继续在草从中潜伏着,确认悲从喜千真万确地离开后,我们这才起身。 第518章 胡闹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赶尸队伍离去的方向,队伍已经彻底走远了,仿佛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一粒沙,连脚印都不曾留下。 我们来到空地前,卢晓莹正挨个搜刮着尸体,当我注视苗人蛊师们凄惨的死相时,落日的余晖也在注视着我,将我的脸照射成奇异的暗金色,我抬头瞧向落日,内心突然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助。 将来有天,我也会像他们这样凄惨的死去,这也许是每个修行人都难逃的宿命,你说道是什么?道是一条永远走不到头的路,不管你走到多远,前方永远有更可怖的敌人在等着你。 你永远别指望在黑苗身上搜出现金,版纳的苗寨,至今还沿用着人类最原始的交易系统:以物易物。 卢晓莹搜查一番后,拍着手,失望地回到我身边:“除了些不值钱的银饰,以及各种恶心的死虫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走吧。”我说:“还要去干娘家,计划阴庙的事。” 卢晓莹取出指南针,大概看了眼方向:“朝着太阳走,总没错。” 在她的带领下,在深红色晚霞的指引下,我们又钻入了雨林的怀抱。 我是个没什么方向感的人,我愈发地意识到,能有卢晓莹这样专业的向导陪伴,是件多么幸运的享受,如果没有她,这片雨林对于我来说,和弥漫大雾的阴间并无差别——无论走到哪,四周的景象永远是一样的,黑中带着绿,腐朽的苔藓和落叶,树干上成团生长的鲜艳菌子,以及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花朵。 女孩丝袜被灌木拉开个大口子,她气馁地跺了跺脚,所幸将丝袜扯了个稀碎,狠狠甩在灌木上,然后转身看向我: “你说,那些赶尸人为啥要帮我们?” 我阴着脸摇头:“不知道,但无论如何,我们和赶尸人之间,已经连接了因果线。” 因果这玩意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你以为他好心帮你,其实不是,他帮你,是为了将来在你身上获取更大的利益,这个社会很残酷,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人,永远不会有人去主动帮他。 而因果同时也是混沌无序的,你的善因,往往会招引至意想不到的恶果,我从少年时代开始研究因果,研究到现在,我已经完全不懂因果是个啥了。 “坏了!”卢晓莹边在前面带路,边用力拍了下光滑的大腿:“我忘了件大事!” “刚才杀那白衣老太婆之前,我应该对她用一次绞舌,逼她说出内心的秘密才对!” 我微微笑着,这姑娘胆子已经慢慢练起来了,不再把杀人当回事了,这是件好事,想吃修行这口饭,心要狠,胆要大。 “无所谓。”我收起笑容道:“你忘记做一件事,可能恰恰说明这件事你本就不该做。” 卢晓莹想了想,道:“也对,那种人内心的秘密,怕是也与恶心的虫子有关,不知道更好。” 女孩说到这,突然对我狡黠一笑:“相比她,我倒更对你内心的秘密感兴趣!” 我眉头一皱,双手背后道:“我警告你,别瞎胡闹啊!你这种窥探他人隐私的习惯很不好!” 卢晓莹淘气劲上来了,后退一步,立刻冲我打出了绞舌的手势:“说吧!说出你过往的秘密!” 我措不及防,当场中招,舌头立刻就不听使唤了,大实话张嘴就来: “我住过一段时间的精神病院。” 卢晓莹听完,不置可否道:“还有呢?” 口水顺着我嘴角往外流,我像个失魂的人偶般,被卢晓莹肆意拿捏着,我心中恐慌,愠怒地注视着她,试图用“诸行无常”法印来化解她的幻术,问题是卢晓莹道行比我高了一个大境界,诸行无常竟无法对她生效! “住院期间,我跟一个医生好上了。” 这话说完,我脸火辣辣的烫,这个说实话的过程,根本不是我能控制的,完全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真的让人羞耻又无助。 卢晓莹眸子露出奇异的光,上下打量着我: “是男医生吗?” 她捂着嘴咯咯直笑,收回了术。 我用力活动着舌头,狂怒之下,我恶狠狠扑上去抽丫的屁股,被卢晓莹灵巧地躲开,葱白的手指透出佛光,在我胸前轻轻一点,一股毁灭的巨力传来,我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屁股重重落地。 卢晓莹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力量竟变得这般可怖,她愣了愣,很是愧疚地上前扶起我,拍打着我裤子上的土: “是你说多练习的嘛。” 我被摔的七晕八素,见我一脸尴尬地伫在那,卢晓莹更不安了,咬了咬嘴唇,柔声道:“师父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要不你打我几下,我不躲就是了。” 我摆了摆手:“我还犯不着跟你斗气,你说的对,这玩意确实要多练,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再说了,我心里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你随便发掘好了。” 卢晓莹叹着气,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脸:“咱们都是苦命的人,谁也不比谁强。” 她拉着我的手,边走边问:“你为什么住精神病院呢?是抑郁症吗?” 我说:“是啊。” 卢晓莹:“是因为太胖太丑,所以抑郁的吗?” 我:“是啊。” 天黑透了,远处的森林深处,传来阵阵模糊的喇叭声,我看不见那个吹喇叭的少年,他在星光寥寥的夜空里低吟高唱,时而悲怆时而欢快,时而缠绵时而苍凉,我起初听的很迷茫,后来愈加清醒了,我清清醒醒地听出它响在过去,响在现在,响在未来,回旋飘转亘古不散。 是那个神秘的赶尸队伍,他们可能在朝着我们相反的方向行进,喇叭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到了。 因为胡闹耽误了点时间,等我们赶到桑千丝家时,已经是深夜了。 第519章 畜生道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桑千丝早算出我们会来,提前给我俩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我们都饿坏了,进屋坐下就狂炫起来。 大部分都是素菜,各种野菜,菌子,豆制品,桑千丝怕我们吃不惯,这回还特意炒了一大盆苦瓜煎鸡蛋,主食依旧是白粥,可给我俩吃美了。 桑楠楠早就睡熟了,桑千丝笑吟吟看着我俩狼吞虎咽:“两个好孩子真不错,几天不见,道行都有很大的精进,可喜可贺。” 我放下碗筷,抹了抹嘴,给桑千丝点上烟,自个也来了一根。 卢晓莹利索地收拾了碗筷,将餐桌擦干净,然后坐回到我身边:“干娘,锦绣图好用吗?” “太好用了!”桑千丝喜道:“你别看小小一张纸,内部空间宽敞,携带灵活方便,用来存放贵重物件最好不过!” 她脸上的笑很快就僵住了,用鼻子在我俩身上不停嗅着:“有尸气!让我猜猜,你们遇上了赶尸人?” 卢晓莹点头,把路上的遭遇详细说给她听,桑千丝听完,神色阴晴不定,思索一番后道: “悲从喜看似厉害,但也不过是个二流货色,无需担心此人。” “倒是那个赶尸老头,来路很邪门,你们要多加警惕。” 我心生好奇,忙问她这话怎么讲? 桑千丝阴阴地笑着,狠吸了一大口烟:“这对师徒本是父子,而他们赶的那四具尸体,都是他们的家人!” 我听的全身恶寒,桑千丝冷哼道:“你细细寻思,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过世的家人,用扁担绑起来,带着满世界溜达?” 她摆了摆手,正色道:“废话略过,孩子们,上次分别时,干娘曾答应过你们,要传授你们进入阴庙的法门。” 我点着头,这也是我来雨林的主要目的,我只要在一年之内吸够足够的佛光,恢复到之前的道行,我这劫就算渡完了,我就可以回归到以前的生活了。 问题是,多少佛光才算够呢?我们从阴庙抢走了四箱玉牌,可我现在还是个小修行人,我这副肉身就是个无底洞,想修成半步修罗,怕是要一整个太平洋的佛光来灌溉了。 桑千丝却笃定地说,阴庙下方存放的佛光,那数量不是我能想象的,别说半步修罗了,哪怕供我修到黄泉境,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包括这小姑娘在内,够你们这对金童玉女,一起修到黄泉境。”桑千丝又指了指卢晓莹。 她给出的这段信息,的确让人激动,但我咋就不信呢?于是我带着疑惑问她: “干娘,庙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要说那里面除了佛光没别的,那我是不能信的。” “佛光对于我和卢晓莹来说,自然是珍贵无比的稀缺资源,我俩修这个的,可公输门,互助会,苗疆这些势力呢?他们又不是修佛光的,佛光对他们没半点用,那这些人为何拼了命,也要来抢夺阴庙的所有权呢?” 桑千丝徒手掐灭烟头,盘起腿道:“在讲阴庙之前,我要先跟你们讲另一件事。” “这件事跟畜生道有关。” 我和卢晓莹面面相觑,之前青丘曾说,阴庙和外道妖魔有关,这怎么又跟畜生道扯上关系了呢? 桑千丝定了定神,就开始讲了,这件事发生在很多年前,那一年,桑千丝修行遇到了巨大的困难,她一生中最大的雷劫,即将来临,桑千丝无力应劫,她也知道,这回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 刚好她当时在江西境内修行,距离龙虎山不远,她就寻思着,反正九死一生,那不如去龙虎山上拜一拜,碰碰运气啥的。 龙虎山是道教第一大山,香火极旺,但世人前往的龙虎山,真就只是个旅游景点,真正的主峰隐藏的极深,寻常人是上不去的。 说当时正是盛夏,上山的游客特别多,桑千丝早就修出了人形,混迹在队伍中倒也不显眼,结果在上山的路上,她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特奇怪,你说这四十度的大热天,热的人都快中暑了,这人身穿短袖,可右手小臂上却缠着一圈又一圈的黑布,捂的是密不透风。 这些黑布缠的有多厚呢?这人小臂啊,已经快赶上大腿粗了,桑千丝看这人满脸的虚汗,显然是热的很难受,就上前问他: “大哥,你手是怎么回事啊?你这样捂着,你不怕生痱子吗?” 那中年人见桑千丝长的年轻漂亮,仪表不凡,身上隐隐透着仙气,犹豫片刻后,就说:“这里人多,我不方便讲,等上山了我再告诉你。” 桑千丝就跟随这人一路爬到山顶,这人带着她七拐八拐,选了个没人的僻静处,这才解开右手上的黑布。 这不解不要紧,手臂解开的瞬间,饶是桑千丝这样的大散仙,都被吓出一身冷汗! 这人的右手臂上,长满了又黑又硬的鬃毛,最恶心的是手掌部位,那哪是人手啊,分明就是一只大黑猪蹄子! 第520章 后台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人情绪有些失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就跟桑千丝讲了: “我生下来就这样,全国各大医院我都看过来了,各种检查,什么染色体,DNA的全查了,全正常的。” “我就问医生,我说我是人,我怎么就长了只猪蹄子呢?” 医生也答不上来,医学帮不上他,他就去佛庙找僧人求助,一个在国内特别有名的高僧接待了他,给他看完后说,你是畜生道的,你上辈子在畜生道,这辈子还在,可你的执念太大,你不想在畜生道受苦了,非要来人间当人,问题就出在这了。 什么叫畜生道?我们总以为那些圈养起来的牲畜,猫狗,飞禽是畜生,实际上,人里面也有不少畜生,畜生道和人间是重合的,有些人生下来就是畜生,有些人活的连畜生都不如。 这人也是个苦命人,他在求教高僧无果后,就想着来龙虎山的道家碰碰运气。 但是他这个情况吧,道家同样也没什么好办法,这件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也不知那人现在怎样了。 桑千丝告别那人后,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在龙虎山见到了一位朱姓大天师,全名叫朱飞越。 我听到这,忍不住眉头一挑,我和朱天师神交已久,只是一直无缘相见,想不到竟从桑千丝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朱飞越何等神仙,一眼就瞧出桑千丝是盘丝洞来的仙家,说你的大劫要到了,你是来求我助你渡劫的吗? 桑千丝二话不说,立刻跪倒在他面前,也不说话,一个劲死命磕头。 朱飞越沉吟片刻,说:“我是正统受禄的道士,你一个野外修行的精怪,咱俩对不上号,我按理是不能帮你的。” “但现在有个差事急缺人,你要是愿意干,我不但帮你渡雷劫,还让你余生所遭的雷劫,都削弱三成。” 桑千丝听闻后,狂喜到近乎崩溃,雷劫削弱三成?那是多少仙家做梦都梦不出的场景?这相当于她以后每次渡劫,都凭空多了三成生机! 所以桑千丝当时想都没想,立马就答应了:“弟子愿听天师派遣!为天师瞻前马后,万死不辞!” 朱飞越满意地点头,说出了这个差事。 龙虎山有座天师府,里面镇压着许多恐怖大妖魔,但也有少数妖魔,被镇压在野外,在滇南西双版纳,靠近老挝边境的原始雨林中,有三座阴庙,三庙分别名为【镇妖】,【制邪】和【藏阴】。 朱飞越告诉桑千丝,说这三座阴庙下面,被封印着一只外道妖魔,桑千丝的这个差事,就是前往版纳,镇守雨林,防止坏人闯入阴庙,把下面的封印给破坏了。 我和卢晓莹一声不响地听着干娘的讲述,越听越感到不可思议,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阴庙下面,的确封印着一只外道妖魔。 这里要值得注意的是,外道妖魔和恶相是有区别的,恶相是人间的恶相,七大恶相中的贪欲罗红衣,已经快苏醒了,而外道妖魔压根就不在六道的体系之内,甚至可以将它们粗俗地理解成遥远的外星物种。 外道妖魔强大,混沌而无序,每一只外道妖魔的出现,都会对人间秩序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而阴庙下的那只外道妖魔,正是由朱天师亲手击杀后,封印进去的。 我听的是瞠目结舌,朱飞越难道是神仙不成?连恐怖的外道妖魔,都不是此人的对手?这个人的道行横竖得和陈山火相仿,甚至比陈山火高出一筹也说不定。 那年,桑千丝从朱飞越手中接下差事后,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夜下山来到版纳,在雨林深处建造房屋,开启了她的守庙人生涯,而朱飞越也很守信用,给桑千丝传授了一套名叫“白骨观”的修行法门,帮助她化解了那场雷劫。 关于白骨观这个法门,后面还会讲到。 这里只说阴庙,说桑千丝这守庙人起初当的还很顺,那会黑苗子还不知道有阴庙这回事呢。 朱飞越就让她边守庙,修行也不能落下,还告诫她要吃素,畜生道来的人,最大的救赎就在于吃素,这是脱离畜生道的唯一法门。 还让她多行善事,积攒福报,因为福报越大,她日后承受的雷劫也就越小。 当福报无穷大时,那每次落下来的雷劫,只有头发丝那么一小根,挠痒痒都不够呢。 桑千丝谨遵朱飞跃的教诲,这也是她替我这个陌生人解蛊的初衷。 “这片雨林表面祥和,却是个血腥的修罗场,除了危险的苗疆,一些违法犯罪的组织也在此地常年出没,我只要有这心,就不愁找不到善事做。” 桑千丝笑着对我们道:“但我还有些不明白,我就问朱天师,杀人会不会破坏福报呢?” “有些坏人,不杀是不行的呀,你猜朱天师说啥?” “他只回了四个字。” “杀他妈的!” 我们听完都笑,我对朱飞越这人本来就挺有好感的,给干娘这么一描述,我对龙虎山更加神往了,忍不住道: “要是能见朱天师一面就好了。” 桑千丝甩了甩乌黑的长发,说:“快了,如今的雨林形势危机,各路畜生横行其中,剑指阴庙,其中的一些势力,连我都无法与之抗衡,我这个守庙人,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我前阵子给朱天师写了封信,讲述了这边的情况,朱天师已经回话了,等他忙完手头的工作,就会赶来此地,助我一臂之力!”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深深笼罩在我心头的阴霾和恐惧,瞬间一扫而过,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所以这人世间的血腥苦难,终于不用我一个人来承受了,终于特么有人来替我分担了。 而且来的还不是一般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神仙,朱飞越是龙虎山首屈一指的大天师!此人象征着道家的至高战力,此人一出,什么互助会,公输门?统统换上开裆裤,玩蛋去吧! 我面色变得潮红,兴奋,激动的同时,压力瞬间消散,整个人感到无比的轻松惬意,你家境本就破败,全家老小都要靠你养活,可你千辛万苦赚的那点小工资,连你自个都养活不了,就在这时,一个亿万富翁找到你,非说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哥哥,你就说你爽不爽吧? “上回我就跟你俩讲了。”桑千丝抽着烟喝着茶,慢条斯理道:“他们人多,可咱们也并非孤立无援。” “咱们的后台,可是整个龙虎山啊!” 第521章 阴庙之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朱飞越要来,这是好事,但这也是坏事。 此人只要现身,我们这边的颓废劣势,会立刻反转,这是肯定的。 问题是,人家说来,却没说具体啥时候来,他别九个月之后再来,到那时我劫都渡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对此桑千丝也没辙,朱飞越是个性情喜怒难测,行踪飘忽不定的人,平日里疯疯癫癫,多少也带着点精神病人的气质,他迟迟不来,桑千丝也不敢催问他。 所以朱飞越能不能靠的上?现在还打个问号,龙虎山那边的消息,目前也只是无边黑暗中的一道光罢了,能不能摸到着还是两说。 互助会,公输门,苗疆,赶尸人。 上述这些是已知进入雨林的势力,除了赶尸人之外,其余三股势力对我们而言都是致命的。 好在我这干娘也不是等闲之辈,她老早就派出了数万只小蜘蛛,这些蜘蛛行动非常隐蔽,在雨林布下了一个错综复杂的信息网,昼夜不停地为她收集情报。 桑千丝告诉我,这些日子,已经有更多的势力进入雨林了,包括闻名全国的养鬼人,张家的张之淼。 这个张之淼我以前从未和大伙提及过,此人很厉害,我少年时就听说过他,我只说一点,你就知道他有多厉害了。 这个人,当年参与过我们和越南在边境的斗法。 如今的张之淼,已到了迟暮之年,可当年的他,还是个像我这么大的毛头小伙。 同样的年纪,人家已经可以代表国家参战了。 涉及到和谐,关于当年的那场斗法,我无法提供太多信息,感兴趣的可以上网查。 只能说那场斗法的血腥惨烈程度,是远超常人认知的。 在军方的组织下,我们这边去了三十个人,每一个都是巅峰级别的人间大能,可最后却只活着回来了两个,其中一人正是张之淼。 张之淼和我没有因果,人家也不可能正眼瞧我这种小人物,此人的事先放一边。 接下来桑千丝的一番话,直接惊掉了我的下巴。 我是万万没想到啊,向来神秘低调的749局,这次居然也派来了一个小队。 我右眼一跳,连忙问桑千丝:“这支队伍里,有没有一个穿中山装,五十多岁的国字脸老男人?” 桑千丝摇头:“来的都是些小年轻,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三十来岁。” 我听完略感失望,749局的带头人,我的老朋友马义没来。 马义,749局和他的里世界,很久以前就被我扔进了记忆的墙角,早已落满了灰尘。 后来我寻思,马义不来反而是好消息,断离舍的规则制约着我,让我无法主动和过往的亲朋相认,假如马义真来雨林,那他大概率会成为李丑的敌人。 毕竟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749局来雨林,同样也是奔着阴庙来的。 我向桑千丝询问这支小队的更多信息,桑千丝半眯着眼,慢条斯理地抽着烟,说: “这队人在雨林里搞了个小营地,离我家还挺远,不久前,我派出些小蜘蛛去营地溜达了两圈,听到了些模糊的信息。” 原来749局的这队人,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修行人,而是清一色的特异功能人士。 我对特异功能的了解甚少,也无法将特异功能者的实力,和修行人去做对比,但我想马义敢派这小队前来,说明他对这些人的能力是十分自信的。 越来越有意思了,我从容地喝着茶,心里冷笑,在养鬼人张之淼和749局介入后,这片方圆跨度超过五十公里的热带原始雨林,已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蛊”,各路大能在其中惨烈厮杀,谁能笑到最后呢? 所有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阴庙,那么问题来了,阴庙底下封印的外道妖魔,到底有何特别之处?竟接连引来各方势力的疯狂抢夺? 卢晓莹始终一声不吭地若有所思,这时她举手提问道:“干娘,如果贸然进入阴庙下层,会破坏封印,导致外道妖魔重新降临人世吗?” 桑千丝轻轻抚摸着女孩白玉做的小脸,说:“当然不会,那外道妖魔早已死去多年,化做一滩枯骨了,魂儿都不曾留下。”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的劲,用三座阴庙来封印它呢?”卢晓莹不解地眨着眼。 桑千丝笑道:“因为它的遗骨,比它本体更值钱啊!” 这只妖魔虽属外道,可此人一生修的却是正统的佛光,你别看它是假佛,其遗骨中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辉煌佛光,这些佛光来自遥远的高维世界,比世间任意寺庙的佛光都要精纯,浓郁千亿倍。 如果仅仅是佛光,并不值得这般兴师动众地封印遗骨,毕竟世间修佛光的人,少之又少,并不具备什么市场价值。 我之前讲过,三座阴庙都有名字,分别是镇妖,制邪和藏阴。 外道妖魔的遗骨,被分成了三个部分,分别封印在了三座阴庙下方。 先前我和卢晓莹去过的那座阴庙,是镇妖庙,镇妖庙下,封印的是妖魔的手指骨。 有传言说,指骨中蕴含一式外道神通,接触者,可获得这式神通的完整传承。 制邪庙下,封印的则是妖魔的头盖骨,头盖骨中蕴含着一股非常奇异,恐怖的能量,凡人只要获得了这股能量,就能立刻获得万年阳寿! 各位切记,制邪庙才是互助会的主要图谋,他们试图抢夺这股能量,让恶相罗红衣提前苏醒。 而最后的藏阴庙下,则保存着妖魔的躯干和四肢,这些遗骨除了蕴含浓郁佛光外,并无其余价值,但藏阴庙下,除了遗骨之外,还保留着一件外道妖魔生前穿过的金缕佛衣。 谁要能穿上此衣,肉身将不死不灭,世间一切恶术,都无法伤其分毫。 而且这三座阴庙的地下空间,彼此是不连通的,你想获取上述的诸多好处,你三个庙都得下一趟,没有所谓的捷径可走。 我听前面的还好,当听到金缕佛衣时,就忍不住犯起嘀咕:“干娘,这件佛衣若是真有你说的那般霸道,那这外道妖魔不等于无敌了?” “当年朱飞越又是怎么击败他的呢?” 第522章 玉山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桑千丝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指尖透出几道蛛丝,将窗帘拉上,然后答道: “孩子们,我跟你们讲的这些,只是现阶段人间的传言,我虽然是守庙人,却也无权进入阴庙探查,我并不能保证这些传言的真实性。” “而且当年参与诛杀此妖魔的,还有中阴界,并不全是朱天师的功劳。” 但传言也并不是空穴来风,那件金缕佛衣的价值,纵使没有传言的那般可怕,想必其防御能力也是顶天的。 头盖骨里的能量无法让人获得万年阳寿,但增加几十年阳寿总是可以的。 当然,指骨中蕴含的可能也不是所谓的神通,而是供小学生阅读的跳皮筋指南。 但仅仅是这些不确定的传言,就已经值得人间顶尖的修行人,赌上性命去一探究竟了,要知道目前修行人的最高寿命记录,也不过130余年,神通和佛衣也倒罢了,主要是这阳寿,那可太香了,试问,谁不想多活他个百八十年呢? 好,阴庙下面的东西也讲明白了,从桑千丝提供的情报来看,制邪庙才是各方势力抢夺的重点,所有人都是奔着头盖骨里的长寿能量去的,如今的制邪庙前,可能已经厮杀到尸骸遍野了,其凶险程度,就连桑千丝都无法靠近。 相比之下,其余两庙就显得次要多了。 那么接下来我的计划,也就彻底清晰明确了,这帮阴森篮子都集中去了制邪庙,那么镇妖和藏阴庙就等于是空出来了,进入的难度要小的多,我可以暂时放弃制邪庙,主攻这两庙,等我吸收了下方遗骨的佛光,道行上去之后,最后再去制邪庙。 而且别忘了,三庙的封印机关,是极难开启的,互助会联合苗疆研究到现在,都打不开呢,我根本不担心他们会抢在我之前下庙。 那天我们进镇妖庙时,看到了一座陈旧的大门,此门正是进入地底世界的封印机关,黑苗子一直将心血放在了制作开门钥匙的无用功上,甚至还残忍杀害了黄四姐的闺女,试图用其骨骼来打磨钥匙。 黑苗子不知道的是,开启大门的不是钥匙,而是手势,大门上的钥匙孔只是虚假的摆设,也是机关陷阱的一部分。 桑千丝作为守庙人,自然是知晓手势的,她当场将开门手势传给了我,并且还说,朱天师禁止一切势力和个人进入阴庙下层,但修佛光的人例外。 我分析,可能是陈山火给朱飞越打了招呼,让他特别关照我,给我单独开了后门,这世上除了我和卢晓莹,以及少数深山大庙里的高僧之外,又有几人有资格修佛光呢? 三座阴庙,对应着三组开启手势,等我将这些手势全部记下来后,桑千丝站起身,说:“孩子们,随我来!” 我和卢晓莹跟着她上了二楼,桑千丝举着蜡烛在前带路,二楼布置的像个道场,位置非常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榻榻米,摆放着几个蒲团。 地面正中,堆着小山那么高的玉牌。 注视着如此海量的玉牌,我和卢晓莹激动的半天说不出话,桑千丝转过身,冲我邪魅一笑: “小金童,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去了其余两庙,将大厅中的玉牌洗劫一空,带回来供你修行用。” “这些玉牌,由一种具备极大磁力的凡石制成,这些年,它们吸饱了外道遗骨中的佛光,在佛光的影响下,这些原本粗糙坚硬的石头,渐渐产生了质变,变得碧绿清脆,有了玉的外形。” 我喜不自禁,连连冲桑千丝道谢,阴庙对于弱小的我而言,无疑是夺命的禁区,上回进庙抢夺玉牌,我各种心机算尽,却差一点命丧黄泉。 我干娘这一手雪中送炭,来的太及时了,替我省却了大麻烦! “可惜,黑苗不识玉牌的宝贵,将它们当成垃圾处理,许多玉牌都被他们损毁和丢弃了。” 桑千丝指着小山高的玉牌道:“这就是全部的了,希望够用。” “那必须够了。”我抓着桑千丝的手不停感谢:“干娘,你给的这个人情给的可太大了,我怕后面不好还。” 桑千丝抽出手,轻声道:“本就是一家人,说这些客套话,倒显得生分了。” “这里是我平日闭关修行的场所,清净凉爽,就借给你们两个小家伙用了。” 她说着话,将蜡烛放在地上,转身往楼下走:“这些天也别瞎跑了,待在干娘家好好修行吧。” “等修出正果来,就可以下阴庙抢宝贝了,到时候,干娘守在外边给你护法!” 榻榻米松软又干燥,桑千丝走后,我和卢晓莹并没有急着修行,而是躺在地上睡了一会,我睡的极不踏实,做一个又一个的怪梦,一会梦见马义,一会又梦见李富强和陈山火。 耳边还总能听到小女孩凄惨无比的哭声。 我俩睡到后半夜醒来,卢晓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想起些什么,就从锦绣图中取出一个宝盒,拿出里面那张奇怪的小黄纸: “还记得这个吗?干娘说,这是不老泉的入场券,昨个忘了问她,这不老泉是个什么地方啊?它和阴庙有关联吗?” 我摇着头,狠狠伸了个懒腰,像这种光有因,没有果的信息,理解起来也非常简单——我们不知晓不老泉的信息,是因为我们现在还没资格知晓它。 眼下最重要的是修行,其他冗余的信息统统抛开,道行上去了,才具备在雨林存活的资本,活下来,才是下阴庙,获取更精纯佛光的前提。 窗外隐约露出了鱼肚白,道场一角摆放着水缸和脸盆,我和卢晓莹简单洗了把脸,洗去困意后,就盘坐在玉牌前开始修行。 眼前玉牌的数量,远远不止四箱,所以也不存在分配的问题,我俩五五开,可劲造就完事了,修到它天荒地老,修到修不下去为止。 第523章 十五天后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时间,是人世间最冷血的杀手,于是回首往昔,也成为了精神的自残,我们每一次回忆从前,都会感到无比的遗憾,如果当年那样,那样该多好啊? 可惜人生没有那样和那样,更没有如果可言,时间是一条单行道,我们全坐在同一辆车里,开往同样的终点。 我记得特别清楚,小时候有次我独自在家,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当时就在问镜子,我为什么是我?不是别人?我是特殊的吗?我比其他人更高级吗? 在我小时候,有个老头经常来我家做客,有次老头就跟我讲,说当年鬼子进村,所有人都跪在路边,不敢抬头,鬼子就觉得特别纳闷,派了个翻译官来问这些人,你们搁这跪啥呢? 这老头不想跪,就有大人劝他,说所有人都跪了,你不跪,你就显得很突出,很危险,就算皇军不动你,回头你的同胞也会往死了揍你。 老头不信邪,说这些下跪的都是卖国贼,没骨气,结果当天鬼子走后,他就被村里大人揍了,揍他的人,正是那些跪姿端正的人。 跪姿越端正,揍他揍的就越狠。 他还跟我讲了件事,说小鬼子离开村子之后,过了条河,然后坐在河对面的空地上吃盒饭,小铁饭盒的那种,吃完之后,他们把空饭盒和筷子整齐地摆放在地上,就走了。 这老头当年还是个孩子,他们这一大帮孩子就守在河对岸,等那些鬼子走后,他们去捡剩饭吃。 不止一次。 老头甚至能准确地告诉我鬼子们吃的是什么,有烤熟的小鱼,米饭还有大酱汤。 这是真实的历史,但真实历史永远会受到质疑,比如在那个年代,物资如此匮乏,鬼子为何会把吃空的铁饭盒丢弃在地上呢?洗一洗完全还能用啊,就算不能用了,拿去回收熔炼不好吗? 在修行的过程中,我无意识地回忆着自己的过往,童年的一点一滴在脑海中播放着,到后来竟有了种灵魂离体的错觉。 我嘴里含着两块玉牌,双手各抓着三块,卢晓莹的姿态和我相仿,吃相却比我好看许多。 十五天后。 我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迸发出淡淡的金光,早在三天前,我就成功突破,成为了大修行人,在肉身经历过反复洗髓之后,修行对我而言,已不再困难。 玉牌还剩下很多,我尝试着让修为再精进些,可是在成为大修行人之后,玉牌里的佛光就很是杯水车薪了。 玉牌里的佛光实在太稀薄,而我身体对佛光的渴求又这般巨大,在丹田扩充百倍之后,吸食玉牌就成为了一件很鸡肋的事。 十五天,我将道行定格在了大修行人初期,稳定下来之后,就再也上不去了。 卢晓莹的情况比我好的多,她起步本就高,一口气修到大修行人后期,快到九重天时才定格下来。 道行突破后,我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我很早前就经历过这些,现在不过是重复一遍罢了,我神色平静,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面前的小山。 场面上还剩下几十块玉牌,剩下的都被吸成了废玉,卢晓莹还不死心,将剩下的玉牌也用光之后,这才失落地叹了口气: “修不上去了!” 我咔咔捏着手指,心念一起,掌心立刻出现一大团绵软的金光,我抓起这团金光,往地上轻轻一摔,金光四溅,将整个道场映射的金灿灿一片。 卢晓莹被金光刺的睁不开眼,错愕地问我:“这是什么术?好华丽!” 我淡淡道:“这是火焰轮止,是不动明王的十四根本印之一。” 话说完,我手掌朝上方轻轻一抹,一道金光闪闪的璀璨银河,立刻出现在了我们头顶,久久不肯消散。 卢晓莹仰着脖子,看的当场傻眼了,兴奋地嚷嚷道:“师父快教我,我也要学!” 我心念一动,右手食指和中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捏,捏出一朵纯金打造的玫瑰,将它轻轻插在女孩的发梢上: “你先把幻术学明白了,学到和我同一级别,打好基础了,再来学火焰轮止,知道吗?” 卢晓莹取下金玫瑰,稀罕地拿在手里反复把玩,我注视着她掌心的金光,隐隐意识到一件事。 我对火焰轮止的领悟,明显比巅峰时期更深刻了,以前的我,是无法将佛光雕刻成玫瑰的,现在却心愿一动,信手拈来,所以说渡劫,又何尝不是一场修行呢? 我挑了挑眉头,金玫瑰立刻变成了一颗金色的骷髅头,长着锋利的尖牙,骷髅张嘴,在卢晓莹指尖轻轻一含,女孩手指立刻出现了两排牙印。 她啊地尖叫一声,将骷髅丢在地上。 落地后,骷髅又幻化成一个惟妙惟肖的妙龄女子,一支锋利的飞箭,一道闪电,一块滚烫炙热的流星。 我一遍遍尝试,将佛光变成我想要的任何形态,耳边传来青丘的密语: “李狐狸,你对火焰轮止的掌控,目前还停留在初级阶段,还要多练习,此术炼到极致,你整个肉身都会化成流质的佛光,到那时,你能免疫一切物理层面的攻击。” “金缕佛衣不在阴庙里,你身上正穿着它呢!用子弹打金水,金水会受到伤害吗?” 我默默领悟着青丘的这番话,很快陷入了禅的状态,对面的卢晓莹坐不住了,一个劲缠着我,让我教她幻术。 “师父,你别光顾着自己,管管我嘛!”女孩抓着我胳膊甩个不停。 我睁开眼看向她,柔声道:“你接下来该学阴畜生了,这套幻术太过血腥,我先教会你手势,回头你去野狐禅和青丘对练。” 卢晓莹欣喜地答应着,我将阴畜生的手势传给她,顺带着也将幻境投放的原理告知了她。 幻境投放没法教,只能让她自个去悟,等悟明白之后,她就可以将自个的真实经历,打包制作成幻境,斗法时一股脑丢给敌人,出不出的来,就看敌人的造化了。 但幻境投放的弊端也很明显,一旦使出,敌人的肉身连带灵魂都会立刻消失,进入到幻境世界中,所以你无法借助这个机会来偷袭它。 如果敌人的洞察力足够敏锐,能够快速分析出幻境的弱点,那就可以毫发无损地逃离出来。 所以我告诉卢晓莹,幻境投放更适用于以一敌多的场面,这时候,你先把难啃的硬骨头扔进幻境里去,你就能抽出手来掐软柿子。 第524章 挑战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卢晓莹盘坐在我面前,边认真听讲,边不时提问,然后开始闭目冥想。 趁她冥想的功夫,我口中念诵密音:“南无悉底,悉底,苏悉底,悉底伽罗,罗耶俱琰……” 在降魔咒启动的瞬间,我身体上立刻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一件金光耀眼的袈裟凭空出现,将我的肉身紧紧包裹。 我欣喜地笑着,解锁降魔咒之后,我是不是就不需要再背着机关人了呢? 降魔咒是一切邪咒污秽的克星,有了此术的加持,一切蛊术,降术,都无法伤害到我分毫。 由于目前的道行还处在大修行人初期,距离巅峰时期有很大的差距,导致降魔咒无法维持太长时间,所以机关人还得带。 接下来,我开始跟卢晓莹演练四部封天。 想不到由外道妖魔创立的这套顶级幻术,到了卢晓莹手中,竟然也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封眼,当我对着卢晓莹打出此幻术后,她双目立刻失明了,可当她对我打出封眼之后,我并没有出现失明症状,反而像误食毒菌子一样,眼前出现许多匪夷所思的幻觉。 我看到自己变成猪八戒,正在天宫摘仙桃吃,我就坐在那,双手比划出摘桃子的动作,一脸痴傻笑容,嘴角不断往外淌着哈喇子。 这相当于失明,或者在某种程度讲,它比失明来的要严重的多。 我们接着尝试封口术,我使出此术,让卢晓莹变成了哑巴,可这个术到了她手里,意思就完全变了。 我嘴里开始往外吐癞蛤蟆,这些拳头大小的,滑腻腻的恶心玩意,一只只从我嘴里往外蹦,不带停的。 封耳和封鼻的情况也类似,卢晓莹针对每一处感官的封印,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强化效果。 我的封鼻只是单纯的封鼻,让敌人丧失嗅觉,到了她这,干脆直接把敌人的呼吸资格给禁了,让对方窒息而死。 我的封耳让敌人丧失听力,卢晓莹的封耳是让敌人出现恐怖的幻听,比如过世亲人的呼唤等等。 所以四部封天,到了这姑娘手里,效果会改变,威力会增加,但核心原理不会变。 最后练习封神,我和她这才变得同步——我们的封神都可以短时间内抹除对方的技艺,卢晓莹道行高于我,所以封神的持续时间要比我长。 我们闭关的这段时间,每天都由桑楠楠准时准点送来两餐,虽然都是些素菜,但对于吃惯肉食的我来说,突然吃素,其实是件很美妙的事,伴随着道行的提升,我感觉身体变得更干净了。 吃过午饭后,我让卢晓莹独自修行,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冥想,几个小时之后,桑楠楠来到我身边,往我手里塞了两只小木头人。 我睁眼一瞧,这两只小人一男一女,衣着打扮和身材,分明就是按照我和卢晓莹的比例,刻意打造的。 两个小人的面部,都被小刀砍的稀巴烂。 我直勾勾注视着两只小人,内心涌现出猛烈的杀机,脸上却不显露出来,我就笑着问桑楠楠: “楠楠乖,告诉哥哥,这是你从哪找来的?” 桑楠楠天真无邪地看着我:“刚才我在家门口玩耍时,在楼梯上发现的。” 我又问她:“你妈妈呢?” 桑楠楠抓着裙角,说:“妈妈每天都很忙的,要去挖野菜,采菌子,我家的米也是自己种的,稻田离这很远,妈妈每天都要去田里工作到好晚。” 我打发走桑楠楠,站起身,活动着筋骨,身体关节发出一连串炒豆的爆响,回头看向远处的卢晓莹: “公输门的节度使,悲从喜找到咱们了,并且发来了挑战书!” 我将小人丢给她看:“狗篮子早就知道咱们住这了,惧怕干娘,他没敢直接找上门,这是在叫我们出去跟他斗法呢。” 卢晓莹低头注视着木头小人,面如寒霜,眸子变的阴冷起来。 我俩背上机关人,来到一楼,卢晓莹冲桑楠楠叮嘱道:“我们出去后,你把门关死,任何人敲门你都别开!” 怕悲从喜玩阴的,把我俩骗出门后,他对桑楠楠下黑手,所以卢晓莹特意一遍遍叮嘱她,这才跟着我出门。 午后刺眼的阳光迎面照来,我眯着眼扫视四周,寻找悲从喜的藏身处。 卢晓莹起初还挺担心的,对我小声道:“悲从喜是公输门的核心骨干,咱们还是别太轻敌了,等干娘回来再做打算吧。” 我没吱声,前方传来一股木匠身上的臭木屑味,我就跟着那味走,卢晓莹的担忧,则由青丘解答: “女狐狸,你太小瞧你师父了,李狐狸没什么大本事,当年却也上天入地,在阴阳两界横行,同时受到中阴的关注,明王菩萨的青睐,和修罗道的招揽。” 青丘笑着说:“巅峰时期的李狐狸,是能徒手撕阴物的,你说,这样的他,会把悲从喜这种级别的猫狗放在眼里吗?” “跟着你师父好好看,好好学吧!” 听完青丘的这番话,卢晓莹一脸的难以置信,嘴里小声嘀咕道:“他?他一个二百多斤的瘸腿肥宅?他真有这么狠吗?” “凭什么啊?” 我已经锁定到了悲从喜本体的方位,脚步开始加快,卢晓莹像个小迷妹似的,紧紧跟在我身后: “师父,你打算怎么对付悲从喜?” 我越走越快,头都不回道:“一会我给你演示下幻境投放,你仔细看,尽量悟吧。” 十五天前,我和卢晓莹躲在高高的野草从里,惊心动魄地观看悲从喜装比,一招墨烟,连杀十二位苗蛊,当时可给我俩吓够呛,一动不动地躲在草里,生怕让悲从喜发现。 十五天后,我脱胎换骨,成了大修行人,解锁了一切幻术,虽然距离曾经的半步修罗,相差甚远,但对付个悲从喜,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闻着味走出两公里远,冲出树丛后,来到一小片空地上。 前方是条弯曲的小溪,地上满是碎石,一个身穿古代白袍的长发男子,正背对着我们,蹲在溪边捧水喝。 第525章 教学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男子身旁立着口竖棺,棺体透黑,在阳光照射下反射着层层阴光。 此人正是公输门的节度使,悲从喜。 而在悲从喜对面的草地上,站着五名年轻人,这五人有男有女,标准的城里人穿戴,一看就不是修行人。 要不是我听桑千丝提到,749局也介入雨林了,我还真以为这五人是来郊游徒步的普通游客呢。 所以这五位,应该就是所谓的特异功能人士了,五人站在草地上,齐刷刷地看向我和悲从喜,瞧这架势,是打算观战到底了。 我冷冷扫视着五人,五人身上并没有丝毫气场流动的迹象,表面看,五人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但我的狐瞳能瞧出,这五人背后都透着一股淡淡的黑光。 这些黑光是哪来的?是什么原理?我也解释不清。 扫视五人片刻之后,我走到距离悲从喜二十米开外的位置,停下,善良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我才在上游尿完,你就搁这喝,你要是喝出芦荟味,别奇怪,我午饭吃的是油焖芦荟。” 饶是卢晓莹矜持高冷,此刻也是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749局的五个小队里,一个穿紧身牛仔裤的女孩笑点过低,当场笑弯了腰。 悲从喜听完,倒是无动于衷,又捧着水喝了几口,这才转过身来,看向我俩。 凝视片刻后,此人脸上露出淡淡的惊疑之色,沉声道:“双鬼给出的情报显示,女子是凡人,男子也不过是个刚入行的小修行人。” “奇怪了。”他擦着嘴上的水珠:“情报不该出现这么大的纰漏,你们明明是两名大修行人!” “女子的道行甚至和我接近了!” 那天在牛棚初见林先生时,我和卢晓莹的情况,的确像他说的那样,但后续我们经历了进庙抢玉牌,被红衣追杀,和四姐攻打黑水洞,进入瀑布洞府修行等一系列境遇,我更是在借助大坟墓轮转术,打通全部大脉之后,只用十五天时间,就将道行拉伸至大修行人,这些境遇,他悲从喜又从何得知呢? 我问他:“你打算怎么对付我俩呢?” 悲从喜并不隐瞒,直爽地答道:“我接到的命令是,男的当场杀掉,女的带回门内,强行洗脑之后,套问出非攻和节葬的心法秘诀,然后再慢慢折磨致死。” 卢晓莹听到这,面露深深的厌恶和愤恨,我指着悲从喜对她道:“不想让他的话在你身上应验,就好好修行,加倍努力,知道吗?” 我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实际上,卢晓莹作为墨家的最后传承,她接下来的余生,可能要面对公输门无止境的追杀。 我俩只剩最后九个月的因果,结束之后就永不再见面了,她总得成长,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守在她身边保护她。 “别怪我,我只是公事公办。”悲从喜站起身,直面我们道:“鲁班家和墨家,是远古时代的死对头,这个你们是知道的。” 我点头,想了想,道:“我给你条活路,你现在立刻在我面前自刎,我就不杀你。” 悲从喜摸着下巴想了想,一脸的不对劲:“你这个逻辑,似乎有问题。” 我不再搭理他,转身看向卢晓莹:“我现在教你它山右眼的手势,一会我把这篮子扔幻境里了,方便你观看。” 卢晓莹跟着我学了没一会,突然惊呼道:“师父,小心!” 我转身瞧去,只见悲从喜手里捏着个墨斗,冲我发动了偷袭: “墨攻!墨非墨!” 他脸色平静,口中念动咒音,轻轻转动着墨斗上的小木轮,大量漆黑色的墨烟涌出,朝着我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十五天前,他凭借这一招,一口气杀死十二名蛊师,他又来了,方圆二十米宽的墨烟,像大王乌贼遇到了宿敌虎头鲸,墨汁将深海染的乌黑。 当墨烟来到我跟前时,里面幻化出一只只漆黑的大手,朝着我恶狠狠地抓来。 我始终不动声色,直到墨烟临近,这才摸出朱雀炉,口中轻念咒音,启动了朱雀炉的第二式神通,烟潮。 在我前方,出现了一道十余米高的,厚重的藏青色烟墙,潮水般迎着墨烟而去,当两种属性截然不同的烟,碰撞在一起时,发出阵阵让人牙酸的尖啸怪音。 墨烟快速被烟潮逼退,直至被吞噬到一丝不剩。 啪嗒一声,悲从喜的墨斗摔落在地,他眉头微微皱着,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只是大修行人初期,我已经半路修罗了……” “祖师爷?这怎么可能?” 我收回红到发烫的朱雀炉,双手合十,冲悲从喜急速比划出十余套手势,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我伸出两指,分别指向悲从喜的本体,和他的竖棺。 本体被我送去了故事会,竖棺则被送进了藏尸胎。 卢晓莹已经提前学会了它山眼,当场面上涌起白雾,连人带棺消失后,她立刻调动它山眼去查看。 “看到什么了?”我问她。 卢晓莹盘腿坐地,神色迷茫中,又带着说不出的惊恐:“我看到了,一个阴暗暗的小房间,床上躺着个长相和蔼的老爷爷。” “悲从喜出现在对面的沙发上,他要给老爷爷讲……黑段子。” 卢晓莹边观察着幻境里的情形,边缓缓对我道:“幻境的规则似乎是,无论他黑段子讲的多精彩,老爷爷最后都会杀死他?” 我说你仔细观察这个房间,试着找出这个幻境的破境点。 “第一次,慢慢来别着急,想破幻的八字真言,想诸行无常法印!” 卢晓莹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在我的指导下,她很快就找到了破境点,兴奋地对我道: “找到了!破境点在……” 我连忙用手指按住她柔软的嘴唇:“找到就好,不用说出来,别给傻篮子听到了。” 卢晓莹嗯了声,我深吸口气,边恢复着损耗的佛光,边对她道:“现在,你去看另一场幻境,那边是个啥情景?” 第526章 拍照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女孩翻了翻长长的睫毛,沉默片刻后,小声答道:“那是?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大山深处,有一个小村子……” 我瞧向对岸草地上的五人,我们彼此相隔较远,他们听不到我们这边的对话,眼瞅着活人凭空消失,五人脸色都显得十分惊悚,边指点着地上的白雾,边小声议论着,似乎在探寻其中的高维原理。 “竖棺摆放在屋里,屋里没人,竖棺开启了……” 卢晓莹面露奇异,向我讲述所见的一切:“竖棺里,摆放着鲁班的神龛,鲁班的画像看起来好阴森,神龛下面,跪着一个木头小人,这小人长得和悲从喜一模一样。” 我不动声色,看来,竖棺这样的死物,并无法激活藏尸胎,母子双尸不会为了一口棺材而出现。 但通过棺材里面的布局,我大概猜出了悲从喜复活的原理,鲁班是他的精神图腾,他通过向鲁班借取高维能量,来尽可能地维持肉身的存活,在肉身吃下一个术之后,高维能量让他重获新生,并赋予他免疫此术的基因。 不得不说,悲从喜的确有真本事,他一会功夫不到,就破解了故事会的幻境,本体重新出现在了小溪边。 竖棺也跟着回来了。 悲从喜现身后,蹲在地上剧烈咳嗽着,指头缝不断往外渗着黑血: “你?你居然是幻术师?”他边咳,眼神边死气沉沉地看向我:“很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我从你幻境里走出来的这一刻,我接下来,将免疫你的一切幻术!” 他站起身,擦着嘴上的鲜血:“从这一刻起,你的幻术统统对我无效了,你……” “那我的幻术呢?”卢晓莹冷声打断他道,同时手指灵活地变换姿势,用四部封天封住了悲从喜的视觉。 悲从喜眼前立刻涌现出奇异的幻觉,面露呆滞,双手对着空中胡乱比划着。 我懒懒地抓起一把佛光,捏成尖刀形状,看都不看轻轻一甩,尖刀宛如一把金色闪电,径直扎穿了悲从喜的胸膛。 黑血,像喷泉般从伤口中涌出来,悲从喜立刻断绝了生机,双膝跪倒,当场倒地毙命。 说起精神图腾,其实很多流派都有,包括我,我的图腾就是青丘,而悲从喜的问题在于,他过于依赖精神图腾了,他以为我只会幻术,实际上我杀他的办法很多,我用幻术,只是在给徒弟教学而已。 悲从喜死后不久,竖棺的物理结构也发生了坍塌,棺材像骨灰般碎裂开来,木渣摔的满地都是。 很可惜,没能用上赶尸匠传授的法子,但我想,让人棺分离的原理,应该也对公输门的其余木匠适用,毕竟和公输门之间的因果,这也才刚刚开始,我若是能在余下的九个月里,将这个组织彻底铲除,也算是为卢晓莹了却了心头祸害。 我走到这人的尸体跟前,搜查一番后,搜出一个小惊喜。 那是一部非常昂贵的高端手机,具备卫星通信的功能,即使在移动基站覆盖不到的无人区,手机也能实现通话和发送图片等功能。 开启卫星通信功能之后,我按照提示,将手机对准卫星所在的方位,校准过后,就可以联网了。 我翻看此人的手机,找到一个叫做“木工找工作”的群,和我想的一样,这个群正是公输门内部用来交流用的,名称只是伪装。 我大致阅读群里的聊天记录之后,脑海中就有了个十分大胆的念想。 于是我脱去悲从喜的衣裤,握住一把锋利的剔骨刀,抬头,看向对面的749局小队: “接下来的画面少儿不宜,你们可别搁那看了,快走吧!” 初次见面,我也不知晓这些人的善恶,所以话说的比较客气,这五人听完也没废话,转身进了树林、 之前那个捂着肚子笑的姑娘还回过头,冲我竖了竖大拇指。 等749局的人离开后,我开始用剔骨刀,给尸体开膛破腹。 这画面太过残忍,饶是卢晓莹都不敢直视,转过身背对着我,但这些天朝夕相处下来,卢晓莹对我已经很了解了,知道我为人缜密,这么做肯定有我原因,她也没过问。 处理完尸体,我在小溪边洗了下手,又从树林里劈下几根竹子,削尖后,将悲从喜的尸体像烤鱼一样平行展开,用竹竿穿起,竖着立在地上。 “会说苗语吗?”忙完这些后,我转身看向卢晓莹。 “会一点。”她答道。 我将高端手机塞到她怀里:“用苗语在群里骂几句脏话,骂的越脏,越恶毒越好!” 卢晓莹压低声线,用凶神恶煞的语气在木工群里发了段语音,我又嘱咐她道:“对着他拍几张照,一并发到群里。” 卢晓莹拿着手机来到悲从喜跟前,当她看到这人的脸,被竖着一切为二,脸皮向两侧拉开,用小竹签固定死,腹部也做了同样的处理后,忍不住干呕了几声,拍下几个特写,一并发到群里。 这样一来,公输门和苗疆之间的梁子,彻底被我做实了,在目睹了节度使遇害的现场后,公输门会狂怒到发疯,会派来更厉害的高手,到那时,卢晓莹就不再是他们的第一目标了。 第527章 枯木逢春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拉着卢晓莹准备回桑家,却不料749局的那五人,又从原路返了回来。 我没有回头,我听脚步就知道他们回来了。 这些人的突然返回,是有原因的,是带着一个清晰的恶兆的。 这时,手机嗡嗡作响,我划开屏幕查看,当我上传了悲从喜的解剖照之后,群里所有成员都笑了。 血锥:“嘻嘻嘻……” 阴小人:“哈哈哈哈哈!” 十三尺:“我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哈哈哈哈!” 我一辈子只削木头:“呵。” 看完群成员们的嘲笑之后,我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塞进口袋,对卢晓莹小声道: “对自己用哭悲,快!” 卢晓莹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快速比划出手势,我则是提前预读了降魔咒。 降魔咒的咒音尚未念完,我耳边就传来了一道男性的密语声: “有一年你和朋友去酒吧,你遇到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她是你朋友的朋友,她就坐在你对面,你从未见到这么好看的女孩,她美的像个画中人,这么美的姑娘,一定很高冷吧?如果我主动搭讪,她一定会冲我翻白眼吧?你暗想着。” “可那女孩不但不高冷,反而还有意无意地冲你笑着,你心跳的很快,你连你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但是,你并没有主动和她搭话,你和其他屌丝一样,在本能的驱使下,刻意保持着高冷姿态,从始至终,你没有拿正眼去瞧过人家,很多年过去了,每当你回忆这件事时,你都感到无比的懊悔和失落,一段老天赐予你的好姻缘,就这样被你的懦弱,胆怯和自卑给错过了。” 是悲从喜的声音,他还没死,所以,他为什么没死呢?就在刚才,我明明亲手解剖了他? 如果这是幻术的话,在诸行无常法印的加持下,又岂能逃过我的狐瞳? 遁形术?也不对,我见识过骨灰遁,飞虫遁,如果是遁形术,在我解剖他之前,他的肉身就该化作细小的微粒分解开才对,可他并没有。 他的确是被火焰轮止杀死的,我真实感受到了他血液的温度,他的皮,肉,骨,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你再没有遇到过比她更好的女孩,人生就是这样,错过的就错过了,不会再来更好的了。” 悲从喜沧凉而无情的声音,继续在我耳边徘徊:“当你得知那女孩最后嫁给了一个各方面都不如你的男人后,这件事就成为了你心中的一道疤,直到你临死前的那一刻,你还对它念念不忘。” “但这只是你遗憾的一道缩影,你不是一个好儿子,更不是一个好父亲和好丈夫,你的一生碌碌无为,毫无建树,当你死后,你会立刻被世界遗忘……每一条遗憾的缩影,都像一条涓涓细流,最后汇集在你的心头,形成了海潮,变质成了怨念,这一生就这样了,下辈子吧。” 他说的这些,并不曾在我身上发生过,我没去过所谓的酒吧,更不认为在那种地方,能遇到心仪的女孩。 但奇怪的是,这些话却深刻地影响了我,有那么一刻,我甚至笃定地以为,这就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我缓缓回过头,看向后方,只见小溪边,悲从喜的尸体消失了,那里凭空出现了一颗奇怪的树,树干有三五米粗,但整体并不高,树皮和枝叶都是血色的。 在我注视到那颗树的时候,树皮开始向两侧剥离,悲从喜赤身裸体地从树干里走了出来,他的背部连接着许多暗红色的根须。 这些根须早已生长到了他的皮肉里,甚至都成为了他血管的一部分,他用力挣脱开它们,每一次根须的断裂,都会喷出大量鲜血,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楚,当所有根须断裂之后,他终于恢复了自由,但脸色变得更白了,虚弱到几乎无法站立。 他又开始咳血了,边咳,嘴里边吐出沾满血的碎竹竿,我曾用这些竹竿,将他像烤鱼那样串了起来,现在竹竿们融入到了他的身体中,他不得不用牙齿将它们咬碎,再一点点吐出来。 悲从喜吐着血站了起来,他还是之前的他,身上没留下丝毫伤口,可他身上已经没什么人味了。 我这一生见过许多修行人,渐渐地我发现,这些人的道行越高,身上的人性也就越少,所有人都在朝着非人的路径进化。 这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我直勾勾盯着全身布满粘稠树浆,虚弱无比的悲从喜,突然问他: “这是?厌胜术中的枯木逢春?” 枯木逢春,是一种由鲁班独创的,能让死者复活的古代禁术,我以为此术只是一个虚无的传说,没想到它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在木匠将死的那一刻,会将一颗微小的种子扔到地上,种子会释放出一种吸力,赶在敌人之前,提前吸走死者余留的生机,并隐蔽死者的魂魄,同时吸收死者散落在土壤中的鲜血,直至成长成一颗树,到那时,死者会从树干中剥茧而出。 难怪,我刚才杀死悲从喜后,却一直没有等到他的魂儿出现,我还用勾魂索勾过他的尸身,勾出来的却只是一团空气。 悲从喜点了点头,用力擦着嘴角的血:“好眼力。” 我皱了皱眉,又道:“我听闻,枯木逢春只能使用一次,而且这种复活只是暂时的,即使我不杀你,三天之后,你也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悲从喜撕下一段树皮,裹住下体:“公输门里,有人能用枯木逢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复活,但我不行,我只能多为自己争取三天的生机。” 我一脸不屑地冷笑:“一个将死之人,复活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穿上树皮裙子后,悲从喜背靠在血树上,虚弱地大口喘息:“我承认,是我小瞧了你,你通过两种截然不同的幻境,将我的本体和竖棺投放至两个世界,这个手段非常巧妙。” 他血红色的眸子不甘地看向我:“你运气好,你不过是提前得到了赶尸匠的提醒,如果没有那两个恶臭的,碎嘴的家伙提醒,死的人会是你!” 第528章 飞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他又开始咳血了,他告诉我,他的一生都在和木头打交道,他是一名伟大的艺术家,可他难免地吸入了太多木粉,早在很多年前,他的肺就已经被毁了。 他吐出的每一口黑血里,都掺杂了细微的木粉。 在展开第二轮斗法前,悲从喜认真地恳求我,如果最后赢的人是我,他希望我能将他体面地埋葬。 每一个艺术家,都值得体面地死去。 我说不:“但我会让你死出艺术的美感,勾走你的魂儿当阴灯的燃料,最后再将你的死相,第二次上传到群里。” “我衷心地希望到那时,我可爱的群成员们还能笑的出来。” 悲从喜背靠着血树,坐倒在地,悲切地仰头唱了起来: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君不见,烧金炼石古帝王,鬼火荧荧白杨里。” “君不见,封狐雄虺自成群,冯深负固结妖氛。” “君不见,玉关尘色暗边亭,铜鞮杂虏寇长城。” 第一首词来自李白的《将近酒》,第三和第四首来自《杂曲歌辞·从军中行路难二首》,第二首来路不详,希望有懂诗词的朋友能告知我。 “唱完了吗?”我冷声问他。 悲从喜长叹了口气:“唱完了。” 下一秒,二十根根金光闪闪的箭矢,直接出现在他身后,径直扎穿了他的胸膛。 我在用火焰轮止抢攻之后,生怕悲从喜不死,我又冲他补了三记烟鞭。 悲从喜被我暴风骤雨般的抢攻,打到已经没有人形了,他是想躲的,但火焰轮止来的方位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他的前胸被金箭扎成了马蜂窝。 当烟鞭到来时,他本能地举起双臂去挡,烟鞭像削豆腐似的,削断了他的两条小臂,并切开了他一小层头盖骨。 可是那颗被他依靠的血树,却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血色的生机,当浓郁的血雾从枝叶中分泌出后,立刻疯涌入悲从喜的体内,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愈合了他的伤口,并反哺着他损失的气血。 一对全新的木纹双臂,从悲从喜的断肢中生长出来,这画面给我看的那叫个恶心,这只阴森畜生三天后一定会死,但现在的他,在血树的保护下,似乎是无法被杀死的。 是我糊涂了,我早该料到这一点的——悲从喜是公输门的节度使,是这个组织的核心骨干之一,他曾在一招之内,杀死四名白衣大蛊,他怎可能这般轻易被打败呢? 悲从喜神色显得非常痛楚,但是在伤口愈合之后,他白纸般的脸上,反而多出了几分血色。 轻轻捏着新生出的木制十指,悲从喜冲我俩比划四套手势: 每套手势,皆伴随着一声咒音: “欜!欗!欔!欓!” 所以我和卢晓莹就眼睁睁看着他用术,而不去阻止吗? 这里有必要解释下,在斗法时,手势的发动往往是非常迅猛的,悲从喜的这个术,只用时不到四分之一秒就完成了,这种速度即使巅峰时的我,也很难做到,更别提去反应了。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恐怖的高维能量迎面而来,在我俩四周,凭空出现了许多错综复杂的白线,这些白线形成了四道天罗地网,从四个方向朝我们狠狠压来。 我瞳孔猛烈收缩着,很快就意识到,这些并不是所谓的白线,而是线锯——古代冶金技术落后,鲁班在无意间发现,只要将丝线编织的足够紧密,就能轻易锯开结实的木头。 场面上的线锯,至少有几千根之多,每一根都锋利无边,密度极高,根本不容你躲避,四张大网狠狠压过来,当场将卢晓莹活切成了碎片。 好在她提前使用了哭悲,在她虚假的身体被切割开后,她的本体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远处。 而由于悲从喜完全免疫我的幻术,所以我并没有使用哭悲,而是用提前预读好的降魔咒,破解了线锯。 当四道线锯网压过来时,我肉身爆发出猛烈的金光,身上出现了一件血色的袈裟,线锯尚未触碰到袈裟,就砰砰地断裂开来。 悲从喜比划手势的速度,当真是快如鬼魅,他眼瞅着一术不成,第二术立刻补上,双手合十,指节化作虚影,口中轻念: “禁术,飞鸟!” 场面上线锯尚未消散,降魔咒立刻向我发出示警! 攻击来自头顶! 我抬头瞧去,就看一只木制的隼,从天空中急速下坠,这只隼比鸽子略大,全身布满暗红色的木羽,双眼黯淡无光,喙生的利如弯刀。 这一式飞鸟,应该是悲从喜压箱底的大术,此术威力的恐怖,已经超越了我的认知,连降魔咒无法阻挡! 眼瞅着木隼如闪电般袭来,我情急之下,本能地将全部佛光调至双腿,在狐瞳的作用下,隼的飞行速度被削减了十倍,红狐步被我运转到了极致,身体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向后暴退。 一秒之内,木隼流星般坠入地面,火焰的巨浪如岩浆般翻滚,在这毁灭性的瞬间,土壤被高温溶成了锋利的玻璃渣,朝四周疯狂溅射,而一片片暗红色的鸟羽疯狂地向着四周扩散。 在恐怖气浪的席卷下,我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在飞行过程中,我四肢尽量蜷缩成一团,紧紧护住身体,飞鸟犹如一颗大号的破片炸弹,比刀片还锋利的鸟羽后发先至,迎面而来。 降魔咒阻挡了大量鸟羽的攻击,但我的双臂依然被划的鲜血淋漓,落地后,我被浓烟呛的剧烈咳嗽,顶着热浪,一步步朝着爆炸的中心点走去。 小溪已经被炸没了,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数米深的大土坑,土坑的中心点铺满了热熔后的玻璃渣。 就连血树本身,在爆炸的波及下都没能幸免,粗壮的树干被拦腰折断,悲从喜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上半身被焦土覆盖,只露出一张脸来,气若游丝。 四周浓烟滚滚,飞鸟引起的爆炸,比火雷弩要猛烈数十倍,这让我想起了当初在阴间,青丘用雷劫灭杀阴天娘娘的场景。 第529章 炸锅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土坑的深度不及雷劫,但爆炸所引发的热量,似乎比雷劫还要猛烈几分。 我焦急地呼唤着卢晓莹,很快远处传来姑娘的回音:“我没事!只是膝盖擦破了点皮!” 我重重松了口气,一步步走到悲从喜跟前,这人直挺挺躺在土里,一脸的不甘,艰难地伸出双臂,还想冲我比划手势: “禁术,海啸!” 单是一记飞鸟,就几乎要了他的命,后续的海啸,是不可能来了。 被我狠狠捏住十指,硬生生连根撇断。 “可惜了。” 断指后的悲从喜,并没有发出哀嚎,整个人反而变得平静了许多,脸上的不甘也渐渐消散,嘴角扬起奇异的笑容: “我从儿时练习飞鸟,练了一辈子,还是没能把它练到家。” 我瞧了瞧满是刀口的手臂和大腿:“可以了,就这么一只小破木头鸟,别说人了,坦克都得被它炸成铁水。” “不……”悲从喜笑着摇头:“飞鸟练到极致境界,是不会引发丝毫爆炸的。” “爆炸越大,反而越说明我没练到家。” 血树断绝生机后,悲从喜也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求生底牌,我将他从土堆里拽出来,骑到他身上,双手牢牢掐住他的脖子。 别觉得残忍,我早说过,这是一个血色的江湖,我在这江湖的所见所闻,皆是地狱,很幸运,死的不是我。 卢晓莹跑到我跟前,我扭头扫视着她,她的伤势全集中在右腿膝盖上,细微地擦破了些皮,可惜了这双极致美腿,千万别落下疤啊。 悲从喜嘴里往外涌着血沫,到了弥留之际的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奇异了: “三岁接触木雕,十岁……满手的老茧,十五岁之前,我在长白山森林的每一颗树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摇着头,手劲开始加重:“老哥挺没素质的啊,你想过树的感受吗?” “爷爷,你说……我是鲁班转世,你,你骗我!” 说出最后的遗言之后,悲从喜正式宣布离世,他双眼瞳孔快速缩小,很快变得浑浊起来。 我站起身,用一把大火,将血树的断根点燃,然后将悲从喜拖到火堆跟前,将他摆出下跪的造型后,我将手机扔给卢晓莹: “等他喷血的时候,你再按下快门,尽量拍好看点,拍出艺术气息。” 卢晓莹嗯了声,镜头瞄准尸体。 我抓起一根粗壮的树枝,将一头用小刀削尖,然后走到悲从喜身后,木尖直接从他的后心,捅进了喉咙正中。 眼球承受不住这突入其来的高压,噗噗两声,直飞出去。 黑血如喷泉般,从悲从喜口中喷出,卢晓莹及时地按下快门,保存了这个艺术性的瞬间。 我答应过悲从喜,要让他死出艺术感,我做到了。 等卢晓莹将此人的遗相发到群里后,木工群陷入了一片死寂,半天没人吱声。 “笑!笑的越损越好!”我命令卢晓莹道,想了想,又将手机要过来:“你笑声太好听,达不到恐吓的效果。” 按开语音后,我就蹲着搁那笑,我尽量让自己笑的又尖又阴又坏,但我本身并不是阴损的人,终究是没笑出想要的效果。 可能是浓烟对卫星信号造成了干扰,我的笑声变的断断续续,夹杂着阵阵电流,反而将效果润色了不少。 “你没完啦?脸都快笑酸啦!” 十多分钟后,卢晓莹见我还搁那笑,不禁皱眉道。 我说你不懂,效果必须要达到,你知道吗? 卢晓莹拿过手机翻看,木工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青龙使:“快通知门主,节度使悲从喜,死于苗疆!” 血锥:“臭苗子,你们给我等着!我要把你们一个个串在火上烤熟了,撒上孜然面,当悲大哥的供品。” 阴小人@血锥:“悲大哥不会白死的,我要用整个雨林给他陪葬!” 我赶紧火上浇油,拿手机打字:“咱们苗疆的后台是互助会,你们区区公输门,一个民间讨饭的木匠组织,也配跟互助会斗?” “三尸神已经放话了,要把你们公输门连根铲除!用你们这些臭木匠的骨灰,给阴师罗红衣当点心!” 十三尺:“X你XX!” 我一辈子只削木头:“呵。” 十三尺@我一辈子只削木头:“老怪物,你笑你妈呢?” 青龙使@我:“朋友好手段,敢不敢留下姓名,来日我必亲自上门向你讨教。” 我双手打字如飞:“我是版纳苗疆的副总寨主,我的名字你不配知道,你来,我让你尝尝黄皮子蛊的厉害。” 字打完我丢下手机,一脚踩的粉碎,踢进土坑里。 这时,悲从喜的魂儿出来了,被我用勾魂索拽进来,塞进了阴灯里。 第530章 杀人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卢晓莹搜查悲从喜的随身行李,搜出些换洗衣物,一把做工精美的小木工刀,以及一只精雕细琢的木隼。 关于飞鸟木隼,它是鲁班家的独门禁术,战国末年,鲁班和自己的大弟子赵显斗法,两人各自制作了一只木鸢,这种木鸢靠内部结构复杂的机关和发条启动,能带人飞行千里,师徒俩从城墙出发,乘坐木鸢飞行,途中赵显就对师父鲁班讲: “此物迅若飞电,若仿飞鸟衔天火,则众必大厄。” 翻译过来就是说,这玩意飞的又快又稳,但这还不够,要是它能像飞鸟口叼流星那样,引发巨大的爆炸,那敌军可就惨了。 鲁班一寻思,有道理,回去就把这木鸢进行了结构性的更改,在其内部添加了火药和引线,但鲁班直到死,也没能把飞鸟完整地制作出来。 这个残缺的术,落到了后世一个叫诸葛亮的男人手中,经过了诸葛亮一系列改良,飞鸟的雏形已成,可惜,这个玩意看似华丽,一炸一大堆烟花,却没什么实战威力,很快就被诸葛亮弃用了。 直到宋朝末年,经过一个叫黄道婆的巧匠开发后,才将飞鸟彻底完善,和诸葛亮苦心钻研内部结构相反,黄道婆反其道而行之,从外部开发,将每一片鸟羽都制成锋利的刀片,当内部引爆后,鸟羽会四散开来,造成区域性的恐怖杀伤。 不久之后黄道婆死去,此术几经辗转,最后落入了公输门手中,被进一步更新至今天的版本。 卢晓莹不是鲁班门人,无法使用此物,但她还是将木隼收下,准备回去拆开研究。 木工刀也被一并收下了。 处理完现场后,我让卢晓莹先回桑家,然后看向749局的五人。 这五人目睹了我处理尸体的血腥全过程,却并不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恐和不适,五个人整整齐齐站一排,五张阴冷,麻木的面孔,透着无神的光。 就算在菜市场观看杀鸡,也不该是这个表情。 这些人表现出的姿态很不对劲,这引起了我深深的好奇,于是我捧起一把土,将手上的血迹擦洗干净后,就走到这五人跟前。 五人依旧不带丝毫悲喜地看着我,似乎都不怎么怕我。 我首先看向那个爱笑的女孩,冲她伸手问好:“同学你好。” 这女孩年龄和卢晓莹相仿,短发,长的挺乖巧甜美的,却一脸的青春痘,可能是嫌我手脏,女孩皱了皱眉,并没有跟我握手。 “你好!”一个带黑框眼镜的小伙子,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眼镜的皮肤很白,一副标准的学霸造型,瘦瘦的瓜子脸看起来很干净,嘴唇上长着淡淡的绒毛。 他的手又冷又硬,像一块干冰。 随着各方势力涌入,如今的雨林变的愈加混乱和凶险了,我是个独行独往惯了的人,但目前这种极端情况,已经和大逃杀没什么区别了,能多结交到一个朋友,也就等于少了个敌人。 当我自报姓名后,眼镜也自我介绍道:“李哥好,我叫XXX。” 他这个名字说出来,我下一秒就忘了,这里面肯定存在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能量,干扰了我的记忆,这很符合749局的做事风格,我也没太在意,笑着给他发烟道: “你这名有点难记,我还是叫你眼镜好了。” 眼镜接过烟,生涩地抽了几口,连连咳嗽,问我:“李哥,我方便问下你的能力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方脸,寸头,穿迷彩服的小伙抢答道:“他的能力是幻术,和谁谁能力很像。” 青春痘女孩道:“比谁谁要厉害,但是应该不如谁谁谁。” 这些人但凡谈及到姓名,我居然没一个能记住的,统统是上一秒听到,下一秒就忘光。 有点意思,这个奇奇怪怪的小队,越来越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五个人顾不上管我,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张口闭口,用到最多的词就是“能力”。 我就插嘴道:“幻术谈不上,我只会点简单的小戏法。” “你们的能力是什么?” 五人瞬间沉默,表情怪异地看向我。 气氛一度很尴尬,青春痘女孩转移开话题,指着我胳膊和大腿上的刀口,说:“你受伤很严重,我给你包扎下。” 她从背包中取出酒精喷雾和创可贴,仔细地帮我处理起伤口来。 其实在佛光的运转下,这些刀口已经迅速愈合,开始结疤了,但女孩却不接受我拒绝,硬是将每一处刀口都喷上酒精,贴上创可贴,这才重重松了口气,拍着手冲我笑道: “不好意思,我有点强迫症,少贴一个地方我都会很难受。” 我冲她道谢后,迷彩服走上前,指着远处悲从喜的尸体,严肃地问我:“那个人是谁?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青春痘也皱眉道:“你杀人手法很娴熟,也很残忍,你一定没少杀人吧?” 女孩往我身边凑了凑,一脸神秘地问我:“杀人是什么滋味?能跟我讲讲吗?” “就讲你第一次杀人时的滋味。” 迷彩服插嘴道:“他肯定吐了,第一次杀人总是会吐,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我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土:“我倒是没吐,除了开心和兴奋之外,没太多感觉。” 迷彩服抚摸着自己四方形的脑袋,一脸的骇然:“我看过德州电锯杀人狂,你和这部电影里的主角很像。” 我简单给他们讲述了和悲从喜之间的恩怨,从牛棚遭遇林先生,讲到鲁班家和墨家数千年以来的恩怨,最后再讲公输门这个由邪修木匠构成的组织。 青春痘听完显得很是诧异:“所以你刚才对着手机坏笑了十几分钟,就是故意在气这帮坏木匠吗?” 我说是他们先笑的啊,你对付坏人必须得这样,你得比坏人更坏,才有赢的可能,你相信我,几十年过后,这段笑声依旧会准时出现在他们每个人的噩梦中。 青春痘原本对我戒备又嫌弃,听完我这番发言后,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佩,第二次冲我竖起大拇指:“李哥,你真狠!我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狠劲就好了。” 迷彩服一脸疑惑地看着我:“鲁班?木匠?这个能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话说完,众人对这段信息的真假不置可否,只见领头的眼镜走到一个少年跟前,问他:“他有没有撒谎?” 这少年留一头飘逸乌黑的长发,17,8岁的年纪,个头不高,穿着白T恤配牛仔裤,长的挺好看,眉宇间带着些许的凉薄和冷漠。 第531章 能力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看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但我猜测啊,这少年的“能力”,可能和测谎师类似,能准确分辨出他人的谎言。 少年眸子冷冷地看向我,小声回答道:“他没撒谎。” 眼镜还不放心,深吸口气,对我道:“李哥,我们对你的能力表示认可,刚才我们观看了你杀人的全过程,虽然杀的是坏人,但你这手法……未免也太熟练,太残忍了。” 青春痘对此表示认可:“杀人也倒罢了,关键是你刚才对着手机坏笑了十几分钟,那些木匠是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但你这个笑声吧,对我的精神的确造成了很严重的污染。” “你的笑声,今晚一定会出现在我的噩梦里,而且你的长相……” 眼镜咳嗽着打断青春痘,对我道:“李哥,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如何评价你的人品?” 我想了想,回答道:“我做人做事,只凭问心无愧,没什么可评价的。” 众人齐刷刷看向少年,见少年点头后,小队众人对我的态度急转直上,渐渐对我放下了戒备。 我嘴里叼着半截烟头,问众人:“你们谁有水,能借我喝点吗?” 五个人身上都没带水,面面相觑。 迷彩服提议道:“营地有的是水,我们带他回营地吧,反正他走出营地的那一刻,什么也不会记得。” 眼镜应该是这些人的领队,他低头寻思了下,对众人道:“咱们出发前,马总工特意交待过的,让我们在雨林中行事尽量低调,多结交可靠,强力的盟友,这有利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马总工?哦对了,马义是749局的首席总工程师,目前由他独揽大权,全面负责749的运作。 “走吧,回营地。”众人都没异议,眼镜当即拍板道。 我就跟着这五人走,边走边天南海北地瞎叽霸唠,聊了一会我就发现,这五人并没有丝毫的江湖经验,一股浓浓的尚未接触社会的大学生风,心智方面也比较单纯,很容易相信人。 比如,他们明知我是幻术师,却敢把我往营地带,虽说这五人中的某一人,具备记忆抹除的能力,但他们难道就不担心,我也具备特殊的反制手段吗? 诸行无常法印,是可以完美破解一切意识层面的攻击的。 而且即使有测谎师,正常人谁会把一个危险的陌生人,往自个营地里带呢? 这里又不是什么房车营地,这里是边境的无人区啊! 但我转念一想,我觉得人家心思单纯,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搞不好人家个个身怀惊天造诣,实力完全允许他们无视这些风险了。 在路上我就问:“你们是749局的吧,我听说749局,有很多特异功能人士。” 说这话之前,我已经把这五个人反反复复,里里外外看过来了,这五人一定不可能是修行人,身上完全不带丝毫气场,唯一让我疑惑的是,五人后背都笼罩着一层黑光。 每当我靠近这些黑光,我都能感到阵阵剧烈的恶寒。 听我点破他们的身份,五人并不感到意外,眼镜头都不回地答道:“是啊,你考虑加入我们吗,749局待遇很好的。” “一旦签订合同,即使实习期,也会安排你不低于百万的出行车辆,专属司机,并赠送你一套京郊的独栋别墅。” 迷彩服回头看了我眼:“你要是不答应,上述对话将在你的记忆中永久遗失。” 我模棱两可地答道:“我考虑下吧。” “对了,你们五人,分别是什么能力啊?方便说下吗?” 这五个人分别是眼镜男,青春痘女,迷彩男,以及那个好看又高冷的少年,这里面漏说了一个,那是个身材曼妙的妇女,妇女戴了副蓝色鬼脸面具,看不出具体长相,年龄也未知,妇女上身穿了件冲锋衣,下身是紧身牛仔裤,身体线条修长而柔美。 妇女长发飘飘,默默行走在队伍中间,从头到尾始终一言不发,也完全不曾拿正眼看过我。 听到我的提问,这妇女倒是抢先回答道:“说到能力,我想起东野圭吾的一个悬疑短篇,一个无论如何都没有女人缘的男人,被医生收集汗液,做成了防老公出轨的喷雾。” 声音很是空灵。 妇女在暗讽我的长相没女人缘,我摸着鼻子笑了笑,并不在意。 青春痘第二个回答:“我的能力很特殊,我总是能在随便一条街上,随机选出最难吃的一家饭店,然后点中他们家最难吃的菜。” “现在,我和朋友们去外面吃饭时,我是被剥夺点菜权利的,如果去的是陌生饭店,就会让我先点菜,然后她们拿过菜单对服务员说,刚才她点的都不要……” 迷彩服晃动着粗壮的胳膊,也答道:“我的能力也和饭店有关,我去哪家饭店连吃三回饭,那饭店必会倒闭。” 眼镜也模仿着该风格编道:“我的能力是吃烧烤的时候,无论我坐在哪里,烟都会往我脸上飘,并熏我一身味,于是每次吃烧烤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坐我对面。” 最后才轮到少年回答,他边低头行走,边小声道:“我的能力是‘失败者’,我和任何人,进行任何形式的比赛,都一定会失败。” 我以为这五个人都是在跟我扯叽霸蛋,后来我才知道,五人中,只有少年没撒谎,他真的是“失败者”,他的能力和他描述的完全一样。 我佯装生气道:“你们这些人就挺没意思的,我真诚对待各位,有问必答,你们却处处藏着掖着,这可不是交朋友的态度。” 说完我转身就走,眼镜,迷彩服和青春痘三人连忙劝住我。 眼镜说:“李哥你别生气,不是我们不讲,主要是我们这个部门很特殊,我们的能力,属于国家级的绝密信息,不好跟外人透露。” “还请你见谅。” 青春痘用力提了提背包,说:“告诉他也没事,反正他离开营地后,也不会记得什么。” 眼镜扶了扶厚厚的镜框:“营地已经不远了,等到地方了再说,你看可以吗李哥。” 我说行吧,但是速度能快点吗?这会是最热的时候,这么磨蹭下去很容易中暑。 小队速度开始加快,五人在雨林崎岖,潮热的环境中健步如飞,步伐个个矫健无比,我紧随其后,越看越觉得惊悚。 第532章 邀请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五人看似只是普通人,体力却完全不在我之下,我以这个速度奔跑,跑久了脸上会出汗,这五人却从头到尾,愣是不带流一点汗的,呼吸始终保持着平稳。 我目测目前的奔跑速度,已经超过每小时三十公里了,可五人却像在自家院子里闲庭信步一般,个个轻松惬意。 跑出个把小时后,营地总算到了,749局的这个营地选址非常隐蔽,它处于一处小树林中,四周被细密高耸的带刺灌木环绕,树林正中是好大一片空地,长满了柔软的青草,不远处还有一座无名小湖。 眼镜剥开一团灌木,冲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走进营地一瞅,只见地面上堆放着成箱成箱的各种生活物资,发电机,电脑,“星链”卫星接收器等设备一应俱全,不远处还堆放着一大团降落伞。 749局当真是财大气粗,生怕这五个孩子饿着,竟然出动飞机,空投了多轮物资。 营地里还有几位技术和后勤人员,各自在忙碌着,我被带进一个类似蒙古包的大帐篷里,盘坐在地毯上,没一会,就有人端来一大杯满是冰块的无糖可乐。 所以749局竟然夸张到,连制冰机都给空投下来了。 蒙古包的一角,摆放着一台大冰箱,里面各种冷饮齐全,甚至很多都是国内不曾上市的进口货。 我大口将可乐一饮而尽,身上的燥热立刻消失到无影无踪。 不一会又进来个戴口罩的女医生,详细检查了我身上的伤势,见伤口早已结疤,她就替我将创可贴都撕了下来,又帮我上了些云南白药。 我在蒙古包喝了两瓶进口冰啤酒,休息了半个多小时,那五人这才依次走了进来,五人都穿着浴袍和拖鞋,头发湿漉漉的,看来刚才是洗澡去了。 大伙围着圈坐在阴凉的蒙古包地毯上,眼镜热情地拉着我的手:“李先生,咱们749的条件你也看到了,我刚才跟马总工打去了电话,简单介绍了你的情况。” “恭喜你,你获得了总工的认可,现在,我正式邀请你加入749局。” 我要是答应他,接下来等待我的,一定是小山那么高的保密文件,但这事并不存在商量的余地,马义本尊来求我也不好使。 我放下空啤酒瓶,跟眼镜讲:“我这辈子没给人打过工,现在更不可能开这个先例,咱们的关系只能是互利合作。” “也别兜圈子,我就直说吧,我是奔着阴庙去的,我相信你们大老远来这,也不是来采集蚊子样本的,你看咱们能合作就来,合作不了趁早拉倒。” 眼镜没料到我会这般直爽,楞了半晌,站起身又要去打电话:“我得请教马总工。” “你别总工总工的了。”我一把按死眼镜大腿:“这营地你说话最好使,对吧?别屁大点小事就去请示上级,成年人,拿出点成年人的担当。” 冗余的拉扯统统略过,眼镜征询了同伴的意见之后,下定决心,就开始跟我讲了。 首先,他们的确都是特异功能者,而且还都是这部分人群中的精英翘楚。 我们要明白特异功能这个名词的定义,它不单单只代表心灵遥视,隔空取物,透视眼之类的玩意,这个领域早在上世纪冷战时期,各大国就开始花费重金国力,暗中较劲了。 八十年代初期,507所的科学家经过了大量严格的科学实验,确认了张宝胜的突破空间障碍等功能确实存在,并获得了科工重大科技成果二等奖。 张宝胜是当年最有名的特异功能人士,也是这方面,唯一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人,说白了就是国家养他,养一辈子的那种,可想而知这人有多厉害了。 当时有多位身处最中心的,名字和职位无法被提及的“大老板”,亲自到场观看了这场实验,张宝胜当着所有老板的面,从一个完全封闭的小药瓶中,取出了放置于瓶内的红纸条。 纸条上有首席大老板的亲笔签字,做不了半点假,被大老板亲手放入后,科学家再将瓶塞用特殊手段彻底封死,所以张宝胜是如何当着数百人的面,在完全不破坏瓶身的情况下,取出纸条的呢? 接下来数年间,张宝胜多次在电视直播中,展现过这个能力,但当时我们对特异功能了解有限,更不懂得如何开发它。 张宝胜老年后,该能力从他身上渐渐消失,随着多次表演失败,此人也渐渐消失在了历史的舞台中。 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特异功能早已不再是秘密,各国对这个领域的发展,也非常高端和成熟了。 这次749局,派出这五名来自全国最顶尖的特异功能高手,其目的就是为了探寻阴庙下方的空间,并取走外道妖魔的遗骨。 749局对这五人的能力非常有信心,甚至固执地坚信,五人的战力,完全超越了一支现代化装备的小型军队,所以完全没有额外派遣部队的必要,只需保证他们的后勤和通信即可。 但是由于严重缺乏江湖经验,五人进入雨林后,连续遭受重大挫折,先是在两轮斗法中被阴,惨败给同一个来路不明的坏人,青春痘女孩更是在野外洗澡期间,被几个当地妇女骗去了苗寨,差点给黑苗子给侵犯了,所以眼镜经过请示上级后,决定改变策略,招揽一些厉害的修行人,在他们的帮助下,强化小队存活能力,进入阴庙下层。 接下来,眼镜郑重地向我介绍他的能力: “我的能力,叫做禁言师,我可以禁止敌人说某一段特定词缀,或者做某一个举动,一旦禁言被触发,敌人身上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该能力对死物同样生效。” 第533章 千奇百怪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介绍完自己的能力之后,眼镜扶了扶镜框,刚好我们中间摆了张小桌子,桌上的果盘里丢着把水果刀,眼镜当着我的面,拿起水果刀,用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将纯钢打造的锋利刀刃,撕成一根根头发粗细的金属丝。 这画面属实让人心惊,单凭指甲,就能将刀刃撕成这模样,纵使巅峰时期的我,也无法做到。 眼镜掐的并不怎么费劲,其余人观看那一根根金属丝从刀刃上剥离,落下桌上,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仿佛这是一件很正常,很自然的事。 很快,桌上就出现了一小堆金属丝,水果刀已经被他撕没了,只剩下木制手柄了,眼镜扔掉手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我道: “我们每个人除了具备特异功能之外,肉身也都经过特殊的基因改造,力量,速度,爆发,防御,每一项数值都已经超越了人类目前已知的极限。” “比如防御力这块,我们的肉身可以轻松防御14.5毫米口径以下子弹的攻击。” 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诧异,要知道,14.5毫米口径的弹药,是重型狙击枪专用的贫铀穿甲弹标准,也就是说,这些特异功能者,是可以免疫狙击枪以下火器攻击的。 这种妖魔级别的防御力,即使在我加持不动明王降魔咒的情况下,都无法达到。 “当然了,防御力只集中于额头以上部位,四肢和躯干。”眼镜一脸认真道:“双眼和下体等柔软部位被击中的话,一样会死。” 青春痘女孩笑吟吟道:“跟我们组队,李先生可以放宽心,至少我们不会拖你的后腿。” 我嗯了声,好奇地询问问关于基因改造的问题,我很早以前就听马义讲过此事,我知道基因改造目前还处于实验阶段,是军方最高层的机密,我没想到的是,这玩意现在居然发展的这般迅猛。 五人对该话题闭口不谈,于是我换了话题,问他们: “那你们的速度和耐力这块呢?” “速度是我们的弱项,也就比普通人快三倍左右。”眼镜挠头道:“但耐力还好,跑一整天马拉松都不会觉得累。” 我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要知道,我在红狐步的加持下,在近乎无限体能的前提之下,也远远无法支撑一整天的狂奔,这种不顾一切的奔跑状态,我至多维持四个小时,就会疲惫到喘不过气,速度会大大下降。 我当时的第一感觉是,这帮人是在跟我俩吹牛比呢吧,但我一瞧桌上那堆金属丝,再看眼镜那傻中带憨的脸,感觉又不像。 所以基因改造的效果这般生猛变态,那么副作用应该也很明显吧? 青丘旁听到现在,忍不住冲我密语道:“要我看,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基因改造,这五人的身体变异,很可能跟马义发现的那个里世界有关。” 我微微颔首,青丘的这个思路,方向应该是正确的,当初马义用引魂幡,从阴间掠走两亿生魂,曾扬言要将里世界打造成第二个天神道,后来计划悲惨落空,这件事我就没再往下跟。 可能在失联的这段时间,里世界发生了某些异变? 接下来,轮到青春痘介绍自己了,这姑娘五官长的挺好的,也很爱笑,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一脸油汪汪的青春痘。 她指着自己介绍道:“我的能力是‘美食家’,我能制造一个可见的小幻境,在这个幻境中,我可以吃下无限量的食物,而每当我吃下多少,敌人也会被强迫着吃下多少。” “反正最后,敌人一定会撑爆肚子而死。” 我冲青春痘笑着:“你这个能力相当牛比啊。” 青春痘有些难为情地脸红了:“目前美食家这个幻境,我使用的还不太稳定,咱们小队里,我的能力是最弱的。” 我又问她:“那谁是最强的呢?” 青春痘瞧了眼桌对面,那个高冷好看的少年,和戴怪物面具的妇女。 接下来轮到迷彩服自我介绍了,这小孩年龄和眼镜相仿,都是20出头的大学生造型,留着个四方形的毛寸,长的浓眉大眼,个头不高,却一身结实的腱子肉,一看就是个粗枝大叶的人。 “我的能力最简单,叫做【暴打老头】,就是说在和老头类型的敌人作战时,我总能获得莫大的优势,老头向我发动的攻击,也会被极大弱化。” 迷彩服这番话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这特异功能,还真是特么的简单粗暴啊。 见大伙都在笑自己,迷彩服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补充道:”敌人必须是老头才能触发,老太婆都不行,具体的触发条件是,男性,真实年龄超过50周岁以上,80岁以下。” 我好奇地问他:“为啥80岁以上就不好使了呢?” 迷彩服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但你想啊,八十岁以上的老头,也基本没什么战斗力了吧?” …… 这一天,对我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上午,我亲手杀死了公输门节度使悲从喜,并且进一步加深了公输门和苗疆之间的矛盾,下午,我遇到了一批特异功能人士,并且通过了他们的测谎考核,被邀请至他们的营地中。 在这个阴凉宽敞的蒙古包里,我对特异功能这个概念,有了全新的认知,我以前总是跟各种阴森形态的死物,跟仙家,跟修行界的同行打交道,现在我知道了,即使是普通人这个下沉群体中,也存在着极其恐怖的异类。 我不得不感叹造物的伟大,在这个小小人间,就存在着许多未解之谜,我现在看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我抽着烟问他们:“你们的这些能力,是生下来就有的吗?” 眼镜代表小队回答这个提问:“是的,生下来就有的,但起初并没有现在这么强,维持的也并不稳定,能力时有时无。” “后来,我们被749局选中,在749局的培养之下,我们的能力才渐渐被稳固下来,最终形成了成熟的战力体系。” 第534章 摘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眼镜告诉我,749局有一个“摘星”计划,他们从全国各地挑选了一千余位具备特异功能的儿童,从小集中军事化培养,这些儿童的父母家人,都得到了妥善的物质补偿。 但摘星计划内部的竞争,是无比激烈残酷的,这些少年如果在16岁之前,能力还没有得到稳固,就会被淘汰出局。 像那种本身就比较鸡肋的能力,即使稳固了也没什么用处,同样会被淘汰掉。 比如一种名叫【脱裤人】的能力,该能力者每次目视他人,都可以使对方的裤子(或裙子)以无法避免的形式自行脱落。 又比如一种名叫【对视之王】的能力,无论和任何人对视,都能最终获胜。 最夸张的是一个叫做【万花筒写轮眼】的阴森瞳术——只要不间断注视对方一百年,对方就会立刻死亡。 能力【银行家】,该能力的描述为,可以无限复制金钱,但复制出来的钱是隐形的,除了自己谁也看不见。 上述这些能力,就明显属于鸡肋的,无用的。 我听的是哭笑不得,看来,拥有一个屌用没有的特异功能,也是件悲催且无奈的事。 甚至749局还为这些特殊能力进行了细致的分级,最低为E级,往上是D级级,B级A级,最高为S级。 眼镜说,他的这个【禁言师】,属于B级能力,青春痘的【美食家】和迷彩服的【暴打老头】同属级。 别小看B级级,这在749认定的体系中,就已经属于相当高的级别了。 至于像遥视,透视眼,念力控物等传统意义上的特异功能,在这里是完全排不上号的,749局内部,基本上人人都会。 我听着听着,就开始思念马义了,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老家农村,马义开着辆路虎车,带着女助理,意气风发地来给宋老歪看风水。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我的婚礼上,马义神色阴郁至极,也比当场苍老了许多,他眼神里装了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像个木头一样呆滞地坐在那,我觉得马义活的很累,比我累多了。 接下来,轮到那个美貌少年介绍了,他本在专心地剥一只橘子,眼镜喊他,少年这才抬起头,冷漠地看向我,像在看一只不相关的猫狗,轻声开口道: “我之前已经讲过了,我的能力是【失败者】,顾名思义,我和任何人,进行任何形式的比赛,失败的总是我。” “我的评级是A。” 话说完,少年又低下头去剥橘子了。 我听的很是纳闷,一脸不解地望着那少年,他这个能力如果真像他描述的这样,那可谓废物他妈给废物开门,废物到家了,简直是鸡肋中的战斗机。 这种没半点鸟用的能力,怎么配拿A的评级呢? 见我感到不解,眼镜给我解释道:“他不止这一项能力,他同时还是一位测谎师,这个你知道。” “另外,记忆抹除的能力,也是来自于他。”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少年身上,同时具备三种特殊能力。 但即使这样也无法解释,他这个废物到家的【失败者】能力,是怎么被评级为A的? 最后轮到那妇女介绍了,妇女因为戴着面具,看不出具体年龄,但从她的声音来判断,她应该和卢晓莹年龄相仿,就是一20出头的女大学生。 妇女说:“我的能力是【因果律】,评级为S-,就这样。” 所以这五人里,这妇女是最厉害的,她这个能力已经快到顶了,只比S弱了一点点,但妇女话比少年还少,她不愿意解释,我自然也搞不懂,她这个因果律到底指的是什么。 我掐灭烟头,伸伸懒腰道:“我听你们介绍完,感觉你们都挺厉害的,各方面比我厉害多了,要是放在修行界,你们大差不差,也都算是阿修罗了。” “可是就你们这么强悍的一支队伍,怎么就能轻易败给一个坏人呢?还特么连续败了两次?” 我越说,脸色越古怪:“你们五个人合起伙来,掐人家一个都掐不过吗?” 想起之前的两场惨败,众人皆面色羞愧,低头不语,眼镜长叹了口气,说:“李先生,你也看出来了,我们这五人里,年龄最大的也不过23岁,我们初入江湖,很缺乏相关经验,在此之前,我们也从未经历过实战的考验。” 他抬头看向我,厚厚镜片闪出亮光:“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急缺你这样的江湖老手加入,你不知道,目睹了你和悲从喜斗法的全过程后,我们五人就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邀请你加入我们。” 青春痘补充道:“斗法本身没太多值得惊艳的,主要是你后续的操作,实在是血腥了,简直卑鄙到家了,你那持续十多分钟的阴笑,成为了我们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当时就跟队长说了,要是能有你这样的人加入,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会败的那么惨。” 我细细询问后才得知,在见到我之前,749局的这支小队,接连两次遭遇到一名幻术师的袭击,这名幻术师的手段非常阴森,这五人本来还挺自信的,结果他们的这些能力,连用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基本上一打照面,五人直接就中招,当场歇菜。 要不是仗着少年强悍的精神力,连续两次勉强突围,并施展记忆抹除的能力,让对方放弃追杀,他们早成为人家幻术师的手下亡魂了。 听到幻术师这三个字,我心里直接泛起了白毛,我连忙对他们道: “我知道一个名叫郑青海的幻术师,这个人手段远在我之上,我见到他,怕是也只有逃命的份。” 眼镜面露惊恐道:“这人说,他是郑青海的徒弟!” 我微微定了定神,寻思这还差不多,要是遇上郑青海本尊,这五人一定不可能逃的掉,不过郑青海那种级别人物,应该也不屑于和这些小年轻动手吧。 第535章 领队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青春痘赶忙往我身边挤了挤,冲我告状道: “李先生,这个人厉害的不光是他的手段,我最怕的是他那张脸,我活这么大,从未见过长相那么坏的人。” “每次一见面,他就冲我们坏笑,笑的又贱又坏,你一定要帮我们报这个仇,出这口恶气!” 我没吱声,有些时候,牛比还是别吹太早的好,免得翻车下不来台,我虽然已经领悟了诸行无常,并系统学习了四部封天,但由于道行过低,我目前还不可能是半步修罗,郑青海的对手。 他的徒弟,我也未必就能稳赢。 “他怕了。”见我不吱声,那妇女出言讥讽我道:“他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幻术师,我早就说过,我不看好他。” “他不配进入我们小队。” 说完,妇女站起身就走出了蒙古包。 眼镜干笑了两声,给我点烟道:“她这人是这样的,口无遮拦,李先生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我摆了摆手,从我获得这副新身体开始,我遭受的冷嘲热讽和白眼还少了?我当初穷到没饭吃,在深城各大超市流窜作案时,多少人指着我的后脊梁骂我是臭要饭的? 我还是那句话,修行人要是活的这般小肚鸡肠,连这点小挫折都容不下,那也别修行了,趁早滚回老家种地去吧。 在妇女走后没多久,少年也起身离开了。 眼镜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说:“我们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咱们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从三座阴庙里,带走外道妖魔的遗骨。” “不知你的诉求,和这个有冲突吗?” 我告诉他:“我要遗骨中的能量和佛光。” 眼镜爽快地答应着:“我们带遗骨回去,是为了研究外道的身体结构,并尝试用DNA再生技术,来复活外道,至于遗骨之外的东西,我们并不感兴趣。” 也就是说,我们的利益并不冲突,这种情况下,没有理由不合作。 定下合作事宜后,眼镜走下地,在蒙古包里来回踱步,心事重重地对我道: “李先生,这是我们为749局效力的第一个任务,我们都是749选出来的精英,虽然任务失败,我们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他狠狠捏了捏拳头,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但即使这样,我们也无法接受失败!” 我平静地看向他:“我只能向你保证一件事。” 眼镜急忙问:“什么事?” “接下来,会死很多很多人,流很多很多血,我和你们五位,谁也无法保证能存活下来。” “你懂我的意思吗?” 眼镜正要说话,外边有人叫他,说总部来电话了。 五分多钟后,眼镜从外边回来,兴奋地对我道:“是马总工的电话,他任命你为这次行动的总领队,咱们五人接下来,全部听你指挥。” 我说:“你这孩子是彪还是傻啊?我夺了你的权,你怎么还怪开心的?” 眼镜挠了挠头:“我只要完成任务,别的我不在乎。” 后来我寻思这事,马义并不认识我,他为什么会将领队的职位,交给我这个陌生人呢? 只因为我和李三坡一样,都是幻术师?他马义就好这口?未必,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陈山火向马义泄露了我的身份,马义得知我换了副皮囊在此渡劫,那他这小破队伍,就必须交给我来带了。 不知不觉到了饭店,晚饭非常简单,就两盘菜,一盘是一整只烤全羊,另一盘则是堆成小山那么高的水煮大龙虾,配烤土豆和厚切新鲜柠檬。 这是核心小队才配享用的待遇,营地里剩余的工作人员,吃的饭菜都很普通。 我们坐在篝火旁的木桌边,享用着丰盛的晚餐,席间眼镜给我介绍小队成员:“我名叫……” 我说打住,名字只是代号,这么多人我也记不下来。 我抓着半截龙虾尾,分别指向他们五人:“你叫妇女,你叫少年。” “你叫眼镜,你是青春痘,你是迷彩服。” “我叫李丑,完事了。” 妇女听完有些不喜:“妇女?那不是对中年女人的称呼吗?” 我说你整天戴一破面具,搁这装神秘,谁知道你是不是中年妇女啊? 那妇女听完,当场赌气地将面具摘下,我一看,这小脸,美轮美奂,冰清玉洁,光彩照人,这女孩年龄和卢晓莹相仿,长的倒是没卢晓莹那般惊艳,却也是货真价实的大美人了。 我不能总说一姑娘这那好看,我得描述她的特点,这样读者才能记住她。 这姑娘怎么回事呢,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情之色,仿佛对这个世界已经不抱有丝毫希望了,出现在她面前的所有人物,都和石头,和落叶一样,可有可无。 这种眼神只能说明,她的心,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 我依旧叫她妇女。 “看什么看?”见我直勾勾盯着她,妇女神色恼怒起来:“滚回家看你女朋友去!” 经眼镜介绍我才得知,妇女和这少年还是一对姐弟。 眼镜问我接下来的行动安排,我目光依次扫视众人,寻思片刻后道: “没必要全去,人太多反而不好,青春痘和迷彩服留守营地,眼镜和姐弟二人跟随我行动。” “具体什么时候行动,三座庙,先下哪一座?我要回去先跟干娘商量,明天再回你们话。” 我点出来的这三人,代表749局的最强战力,特别是这名妇女,她的因果律被机构评为S-,说明一定有其过人之处。 相比之下,青春痘的【美食家】,目前还很不稳定,而迷彩服的暴打老头,只在特定情况下才好使,但评级似乎也不高,我就把这两人舍弃了。 听到我点她,妇女很不乐意的嘀咕着:“完了,让这种人带队,这下怕是有去无回了。” 青春痘替我说话道:“你为什么看他这么不爽啊?各种挑刺,人家又没惹过你?” “因为我是颜控。”妇女歪着脖子,手托腮,回怼道:“他长得丑,就这么简单。” 眼镜离开,不久后回来,塞给我两只对讲机:“这个型号的对讲机,能保证三十公里内通话无阻,太阳能充电,无需担心电量。” “李先生,你那边安排妥当后,就赶紧通知我们,咱们汇合后一起下阴庙!” 第536章 火堆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从营地出来后,我沿着一条崎岖的山路往干娘家走,今晚无月,前路一片漆黑,完全没有能见度可言。 我摸着黑来到一个空旷地前,从锦绣图中取出纸鸢,默念口诀,纸鸢徐徐升起,在黑漆漆的夜空中寂静飞行着。 阴冷的晚风吹打着我的身体,我边飞边寻思,从我获得这副身体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四个月了,只用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我就将一个近乎无可救药的废物,硬生生拉扯成了一个大修行人。 我来的时候只有我自己,现在我有了个聪明漂亮的女徒弟,认了蜘蛛仙当干娘,又和749局的特异功能小队搭上了线,获得了强援,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离最后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小修行人,大修行人,阿修罗…… 而我只要修至半步修罗,就满足了渡劫条件,我就能舍弃掉这副丑陋的躯壳,提前回归自己的生活了! 青丘从野狐禅向我投来复杂的目光:“据我估计,单单是一座阴庙下的佛光,就足够你到达半步修罗了。” “但要说提前回去,那你是真想多了,断离舍的期限是一整年,少一天都不行。” 我疑惑地问青丘:“假设我提前完成了既定任务,那么接下来,我该干啥呢?” “当然是接着往下修啊。”青丘没好气道:“把这半步跨过去,你就是阿修罗了,再往后等待你的是黄泉境。” “你要尽可能利用这一年的每一分每一秒,把道行往高里修,一年之后,你新学的一切术,你的道行,都是能完整带回到李三坡身上的。” 青丘顿了顿,冲我正色道:“李狐狸你要记住,断离舍,不是让你换副身体接着修行那么简单的,断离舍的主旨,是要让你尝尽人世间的一切苦难和悲痛,从而让你的灵魂得到升华,这才是大头。” “在这场大劫里,你开头的难度是地狱级别的,你身无分文,长相奇丑,腿有残疾地来到这个世上,你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好了起来,最终脱离了最底层的臭水沟,这个值得表扬,但是你千万不要以为,接下来会越来越好。” “诸行无常法印不能白学,请保持对无常的敬畏。” 他独自坐在美丽的曼陀罗草原上,沉吟了许久,告知我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起始于地狱,终结于地狱……李狐狸,你一年后的结局,一定是比开头更残忍的。” 结局?比开头更残忍? 青丘的这番话,该如何理解呢? 我不再去刻意操控纸鸢,任凭风带着我,在无边的夜空中随机飞行,今晚格外的冷,气温降至了十度以下,纸鸢的翅膀边缘,不断往下滴答着露水。 于是我让心也冷了下来,我所修行的气场,保证了我比其他人修行的都要快——只要有足够充裕,精纯的佛光,境界的突破对我来讲易如反掌。 但这也凸显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一切进行的都太快了,在成为大修行人,并轻松打败悲从喜后,我本能地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目前的自己,已经很接近巅峰时期了。 实际上恰恰相反,李丑与李三坡之间的差距之大,用一整个太平洋的水也填不满,后者的身体,天生就是为修行打造的,堪称万年难遇的圣体,各方面都是顶配。 相比之下,李丑简直是下水道的蛆。 你瞧,问题来了,我一直在用李三坡的惯用思维,来操控李丑的行动,在我的潜意识里,本能地将两者都当成了我自己,这种思维方式,放在如今这个凶险如地狱的环境中,无疑是致命的。 要谨慎,再谨慎,要奸诈,再奸诈,同时时刻保持对未知的谦卑和敬畏,他李三坡能轻松应对的敌人,我李丑未必就能。 他李三坡只靠一张美到极致的脸,就能在陌生异性面前留下好印象,我李丑不能。 他李三坡命好,哪怕遇到再凶险的处境,都有贵人相助,我李丑可没他这么好的命。 在黑暗中飞行,是件非常安全又惬意的事,我可以独自一人,静静地享受孤独,每个人都需要孤独的,最孤独的时候,往往也是直面内心的最佳时机。 我想奶奶了,想老姨,想欧阳薇,姜幼初,她们现在还好吗? 我还想李富强,马义,杨业,白夜天,金炜,许兵仙,兰青歌,以及那个叫鹿岛的古怪阴阳师。 最后一个浮现在我记忆中的人,是一个叫做秦子曼的极美女子…… 我边随风瞎飞,边回忆着过往,坏的,好的,已经得到的,不能如愿的,懊悔的,幸福的,滑稽可笑的,阴森恐怖的,所有的这些加在一起,就是人生。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下方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声。 我低头瞧去,只见距离我五百米外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大团火堆,火边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两个人,这两人正押解着一位衣衫不整的少女,将她狠狠推到火堆边。 哭声是少女发出的。 我本不打算管这种闲事,可当我看到那两人的衣着时,改变了心思,我开始降低飞行高度,操控着纸鸢降落在火堆后方的一处小山崖上。 由于周围能见度极低,所以我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悄无声息地落地后,我将纸鸢收叠好,塞进怀里,站起身,朝前方望去。 场面上的两人,是两位白衣蛊师,一男一女,而她俩所押解的那名少女,我凑巧还认识,此女正是四姐的小闺女。 四姐对我有恩,她闺女出事,我不能不管。 我跟苗疆是敌对关系,在野外撞见落单的白衣苗蛊,更没有不杀的道理。 尽管刻意低估了自身实力,但我依旧笃定地认为,现在的我,是有能力通过偷袭手段来猎杀白衣蛊师的。 我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站在原地观看,小闺女被五花大绑着,脸上有血,衣服被撕扯的稀碎,雪白的肩膀露在外边。 第537章 长辈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小闺女哭的很惨,可她只是哭,她并没有求饶,被推倒在地后,她无比怨毒地注视着那两名白蛊。 “妈的,为了抓这小妖精,害我费了这么大的劲,用掉了四朵情花蛊,这才好不容易骗她上了套!” 男蛊师擦着脸上的汗,狠狠一脚踢在了小闺女肚子上。 “呜!” 少女闷哼一声,痛苦地将身体弓成虾形,女蛊师皱了皱眉,对同伴道: “素昂,你能不能别磨蹭了?你答应过请我吃成精的小黄皮子肉,我才同意大老远跟你来的。” 女蛊师说着话,蹲下身,用刀在小闺女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狰狞地笑道:“我听寨子里的老蛊婆说,成精的小黄皮子肉,是延绵益寿,永葆青春的秘药!” “特别是像她这种,不但成精,还修炼出了人形,这般美貌的小母黄皮子,哎呀,这小细皮嫩肉的,这还没炖熟呢,我都已经闻到花朵般的肉香了,真是馋的我直流口水。” 男蛊师五十来岁年纪,女蛊年轻些,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两人皆面黑,瘦,五官具备黑苗的显著特点,丑,坏,阴。 嘿嘿一笑,男蛊师用脚狠狠踩着小闺女的脸,开始解皮带: “急什么?这么美的极品货色,不玩玩就杀,那实在太可惜了,最近几天我忙的不可开交,时间全部浪费在伺候互助会那几位爷身上了,妈的,可把我憋坏了!” 女蛊师听的有些厌恶:“可是你弄过的,我嫌脏,我怕肉不好吃。” 男蛊师解开皮带后,骑到小闺女娇弱的小身体上:“你昨晚上还不嫌我脏,怎么现在反倒嫌弃开了?” 说着,男蛊师故意用舌头,在自己腮帮上顶出个大包。 女蛊师顿时会意,朝男蛊轻轻踹了一脚,笑骂道:“去你妈的!” 我冷眼观看,小闺女被绑的很死,又被男蛊师死死骑着,根本挣脱不开,她索性也不费那劲了,美丽的眸子里带着血腥的杀机,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老男人,带着哭腔冷声道: “老猪狗,你得意不了多久了,我家的长辈已经来了,它会剥你的皮,喝你的血!” 小闺女的这番话,给这俩臭篮子吓够呛,女蛊师一张马脸吓的煞白,戒备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男蛊师也急忙站起身,提好裤子,往远处张望着。 “嗨!自个吓自个。”张望了几分钟,没迎来动静,男蛊师重重松了口气,又在小闺女身上猛踢了几脚: “小妖女,你家的长辈在哪呢?” “她哪还有什么长辈啊?”女蛊师连续翻着白眼:“老黄皮子要是还在,咱们大老远见到你,自然是要绕着你走,如今世道变了,老黄皮子都被麻副寨主抓去,炼成黄皮子蛊了,如今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日夜夜被副寨主折磨调教。” “老黄皮子死后,鸡爪山的这一窝子黄仙,早散的没影,各自逃难去了。” “谁还顾得上管你这小贱婢啊?” 男蛊师笑着点头:“不错,但副寨主可没本事炼这么大一只黄皮子蛊,这件事,主要是沾了互助会郑青海的光。” 小闺女恨这两人,恨的牙都快咬碎了,躺在地上恶狠狠道:“我说我家长辈来了,就是来了,你不信是吧?” 男蛊师眯着眼低头瞅她:“还嘴硬是吧?那你说,你家的这位长辈,打算给我安排个什么死法啊?” 女蛊师玩弄着手中的小刀,笑道:“一般的死法可不行,一定要越精彩越好。” 小闺女眼珠子乱转着,可她还只是个孩子,在死亡恐惧的高压之下,她一时很难想出一个具体的死法,情急之下,她只得现场瞎编道: “首先,你眼睛会瞎……” 她只是在做最后无意义的挣扎,她也知道,她早已经没有家了,没人会来救她了,她所做的一切徒劳,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可小闺女做梦都不会想到,她胡乱编造出的死法,居然在下一秒,诡异地应验了。 “啊……我的眼睛!” 几乎在小闺女话音落下的瞬间,男蛊师身体剧烈晃动了两下,突然用手狠狠揉着双眼:“我,我特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女蛊师脸色一白,五官抽搐起来,缓缓后退道:“这荒郊野外,大半夜的,你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素昂?素昂?你真瞎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小闺女起初还感到很害怕,但恐惧很快就被复仇的兴奋所取代。 “然后,你耳朵会聋。”小闺女笑的小脸通红。 男蛊师身体又抖了几下,腾出一只手去揉耳朵,他真的瞎了,也真的聋了,他像一只无头苍蝇般,绕着火堆乱转,脸色恐惧到如临地狱。 “接下来,你的整根舌头,会从你嘴里吐出来!” 小闺女的阴森预言,再次应验了,只见男蛊师猛地张大嘴,哇地一声,一大团血箭喷吐而出,喷的女蛊师满脸都是。 “这是?舌头啊!” 一整截舌头,落在了女蛊师的脖根处,她摸着拿起来一瞅,当场吓到炸毛,后退两步,重重坐倒在地。 同样倒下的还有男蛊师,他捂着嘴,在草地上疯狂地打着滚,喉咙里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他的五官在非人痛苦的压迫下,已经彻底变形了,变成了一张皱巴巴的,散发着酸臭味的湿抹布。 “还没有结束。”小闺女挣扎着坐起来,幼稚的小胸脯急促起伏着,笑的开心极了: “最后,你的脑袋,和你那根肮脏的秽物……会同时分家!”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只见两道淡金色的光,从上下两个方位一闪而过,男蛊师的脑袋和那个部位,同时被金光割离了身体。 两道血红色的喷泉,从伤口里大量喷涌而出,差点将一旁的火堆浇灭。 在亲眼目睹男蛊师以这种凄惨,阴间的方式死去后,女蛊师已经吓到心灵崩塌了,她跪坐在地上,哭着,笑着,指着男蛊的尸体,疯疯癫癫: “啊哈哈哈!” 第538章 丝滑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女蛊笑了没一会,站起身要逃,小闺女的一番话,却将她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跑?我让你跑了吗?” “你的脚筋,给我连根断了吧!” 两道细微的金光,贴地飞行,电闪雷鸣间,轻描淡写地斩断了女蛊的脚后跟。 女蛊杀猪般的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像只待产的母猪似的,不停地哼哼着,呻吟着,满头满脸的汗。 小闺女看的是直乐呵,大胆地命令女蛊道:“爬过来,给我解开绳子。” 女蛊像条狗似地蠕动了过去,用小刀割开绳索,小闺女恢复自由后,站起身,活动了几下胳膊腿,然后用小脚丫狠狠踩住女蛊的脸: “别动,别想反抗,知道吗?我家长辈就在不远处盯着呢,你敢乱动一下,我立刻要你的小命!” 女蛊杀猪般大哭着:“是,是,小祖宗你听我说,这都是误会,我不想来的,他非逼着我来,我看你怪可怜的,让他放了你,他也不听。” 小闺女压根没听,她在为对方设计死法,这回,她想出了一个绝的: “接下来,你全身每一根骨头,都会融化成脓水!” 我皱了皱眉,跳下山崖,一步步走到火前。 刚才,我对男蛊师用出了四部封天里的封眼和封耳,然后用幻术绞舌,让此人舌头连根断掉,最后再用火焰轮止幻化出的佛光,送他去了地狱。 这是我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四部封天,整个意愿表达的过程非常丝滑,我对此术的威力深感满意。 在没接触白蛊之前,我错误高估了他们的实力,以为白蛊已经达到了修罗境,甚至更高,现在看,白蛊的道行并没有比红蛊,黄蛊高出多少,苗人的修行体系和我们有很大不同,他们将大部分的精力,都集中在了炼蛊之上。 蛊,如果在暗中发动,其杀伤力是非常惊人的,我只是通过阴灯,间接地接触了金蝉蛊,手臂上就长出细密的虫卵,要不是桑楠楠帮助,我早就是一死人了。 所以由此推断,那些敢深入雨林的修行人,一定都是具备解蛊手段的,公输门不必说,有成套解蛊的木头人,其余的像赶尸家族,养鬼人张之淼,郑青海等人,应该也都具备了特殊的护身手段。 不会解蛊,来雨林等于送死,蛊这东西,是至阴至邪之物,只仗着道行高,仗着肉身的强悍,是远远不够的。 我这么一寻思,就感觉749局那些小年轻还不够行,回头得让卢晓莹再做几套机关人给他们穿戴。 回到现场。 我并没有学过让骨骼融化的幻术,没法再陪小闺女往下玩了。 听到脚步声后,小闺女转过头来,认出是我后,她也显得很错愕:“是你?丑八怪?你怎么来了?” “我家亲戚呢?躲在暗处帮我的那个?它怎么没出来啊?” 嫌弃我挡她视线,小闺女轻轻将我推开,直勾勾瞧向后方的黑暗。 我心中默数,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这倒不是她笨,她没见识过我的手段,自然无法将刚才的阴间画面,代入到我身上。 刚数到三,就见小闺女猛地转过身来,惊恐地注视着我,用力捂着小嘴,缓缓后退起来。 我没空搭理她,来到女蛊师跟前,我蹲下来问她:“刚才听你俩说,你们最近在忙着伺候互助会的人?” “互助会一共来了几个人?除了郑青海,还来了谁?三座阴庙,目前都是由谁来镇守的?” 那女蛊脚筋被切断,疼到撕心裂肺,想不到嘴却很硬,汗流满面道:“不是我不告诉你,我在寨主面前发过心魔大誓,我若是向外人泄露这些信息,我会立刻魂飞魄散,葬身火海而死!” 这位女蛊和我一样,同样是大修行人,道行比我略高些。 我点了点头:“我理解你。” 话说完,我手掌成刀,正要往她心窝子里插,小闺女急忙跑来阻止:“让我来!” 我让开身,小闺女骑到女蛊身上,用双手拇指狠狠抠她眼珠。 接下来的画面,残忍到已经无法描述了,只能说,女蛊死的比男蛊还要惨。 小闺女完事后,直愣愣盯着下方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哇地抱头痛哭起来。 我寻思完事了,我就走,走出没一会我回头瞧,不禁皱了皱眉,只见小闺女默默地跟着我,始终和我保持着十米距离。 “你干嘛?”我问她。 小闺女也不吱声,来到我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我一个劲磕头,磕的一脸是血。 我连忙将她扶起,替她擦着脸上的血,此时的小闺女,早就没了之前大小姐的傲娇劲,那凄惨可怜的模样,看的人很不是滋味。 “李哥,我瞎了狗眼,我真是坏透了。”小闺女往自个脸上狠狠扇着耳光:“我妈说你是小金童,我还不信,我之前那样嘲笑你,骂你,想不到最后救我的人,居然是你。” 我说我是看在四姐面上才救你的,我欠四姐人情。 我绕开她要走,小闺女又把我拦住,冲冲屈膝拜了几拜,说:“李哥,我求求你,想法子救救我妈吧,她肉身已经毁了,但魂魄还在,如今被一个叫麻阴波的白衣苗蛊囚禁着,日夜折磨,生不如死。” “你只要答应救我妈,我愿意嫁给你当妻子。” 我惊了一大跳,赶忙拒绝道:“我先不说你是黄皮子,就算你是个活人,你才多大?毛都没长的小屁孩子,赶紧哪好哪凉快去吧。” “这事不用你说,我也会做,那个什么叽霸副寨主,叫麻阴波是吧?我要先下一趟阴庙,提升下道行就去找他。” 小闺女感激的不行,紧紧拉着我的手,说:“我本名叫黄二丫,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亲哥哥。” 我细细询问她后才得知,那天黄四姐离奇惨死后,黄家几十号亲戚,全部跑没影了,黄皮子和人不同,就算修出人形来了,往往也不太懂人类情感,这倒不是因为坏,动物在七情六欲这块,本就没人复杂。 最后只剩下几个小姐妹,黄二丫就跟着她们一块,打算把四姐的尸体带回山上埋葬了,结果刚走到山脚下,就看山顶方向起了大火,不用想也知道,黑苗子已经放火,把她家烧成灰烬了。 第539章 守备情况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黄二丫只得在山脚下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将四姐草草埋葬,跪在坟前大哭了一场。 母亲被坏人所害,家也被烧成了灰烬,黄二丫心中悲恨无比,奈何自己道行本就不高,复仇无望的她,接下来只能在雨林四处流浪,风餐露宿。 不久后,小姐妹们也一个个被黑苗下套抓走了,黑苗子有情花蛊,专门用来抓小母黄皮子,此蛊无色无味,形状如花粉,一把撒出去,能随风扩散数十里。 小黄皮子吸食了一定量的情花蛊后,就像被情郎呼唤了似的,自个主动往蛊师那走,根本控制不住。 最后连黄二丫也没能幸免,落入了白蛊手中,想起刚才的经历,黄二丫心有余悸,她宁愿被杀了吃肉,也不要被那恶心男人糟蹋了清白。 我看这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模样,也没地方可去,就把她带去了桑家。 以前我讲过,像四姐和黄二丫这样野生的散仙,是没资格起人名的,只能起一些类似谁家亲戚的昵称,同样是散仙,桑千丝和桑楠楠却有具体的人名,这是因为桑千丝是龙虎山大天师钦点的守庙人,有大天师罩着,桑家自然可以无视此规则。 对于动物仙家来说,有人名的好处可不是一般的大,有了人名,她就有了三分人间烟火气,老天降雷劫时也会稍稍照拂着点,不至于一下赶尽杀绝。 回去的路上,黄二丫跟只小鸟似的,缠着我说东说西,讲她这些日子在山中的各种奇遇,我神色阴晴不定,想着阴庙的事,实在没什么心情去听。 到家已经是凌晨了,桑千丝正坐在织布机前忙碌,见我领着黄二丫进屋,她怔了怔,笑道: “嘿,瞧瞧谁来了?” 她伸手对着黄二丫隔空一抓,一道蛛丝闪过,黄二丫被她轻轻拽到怀里,桑千丝掐着小姑娘娇嫩嫩的脸蛋,笑个不停: “叫小姨!” 黄二丫有点害怕地叫了声小姨,桑千丝大为满意,松开她道: “小姨这些日子,天天进山寻你,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你来了,我家楠楠也总算能有个伴了。” 在二楼闭关的卢晓莹,听到动静后也走下楼来,我坐下来喝了口水,跟她们讲749局的事。 特异功能这个概念,是个很新颖的玩意,卢晓莹坐在我身旁,翘起大长腿,听的是一脸的好奇: “师父,你说他们身上没有气场,我就纳闷了,那他们的这些能力,是通过什么来发动的呢?” 我拿湿毛巾擦了把脸,也表示不懂,这种意识层面的东西,迷迷幻幻,别说我了,就连青丘也看不太明白。 以前的旧体系中是没有这些东西,修行人,从来都是通过吸收天地间的各种气场,用气场来改造肉身,修行人的术,也是以气场为资源发动的。 你没有气场,你要发动这些特殊能力,那只有一种可能——意识矩阵和思维投放。 只要经过科学的开发,人脑产生的意识,可以成为一种非常恐怖的武器,我不懂这些,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欧阳薇在场的话,自然能把这些东西讲明白,辩证地看,催眠术又何尝不是特异功能的一种表现形式呢? 我在营地里,曾不止一次提出切磋请求,我想亲身证量这些小年轻的能力,试图将749局的能力体系,和修行人的境界做对比。 除了迷彩服的【暴打老头】无法证量之外,其余四人的能力都可以拿出来做比对。 但他们都以怕伤害到我为理由,拒绝了我的请求。 卢晓莹提出了一个不着边际的猜测:“也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特殊能力,他们从头到尾都在忽悠你。” 我说忽悠谈不上,但他们肯定对我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 我和青丘都瞧出,这五人身上的确存在着一种未知的强大能量,这些能量集中在他们背后,以黑光的形式展现出来,目前的猜测是,这很可能和749局发现的里世界有关。 总之厉不厉害,实战之后自然揭晓,废物,是不配当我队友的。 桑千丝带着黄二丫去洗了个澡,给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又给拿了些吃的出来,黄二丫早就饿惨了,水煮蛋连皮都顾不上剥,整颗吞进嘴里,小嘴被塞的鼓鼓的,边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我们开始讨论攻打阴庙的计划,庙有三座,先攻打哪一座呢? 桑千丝从里屋拿出一张布制的地图来,铺到桌上给我们看: “自从我上回进庙抢夺玉牌之后,三庙守备变的森严了不少,现在别说活人了,就连我家小孩都进不去了!” 她说的小孩,指的是作为眼线的小蜘蛛们。 桑千丝继续道:“三庙分别为镇妖,制邪和藏阴,互成掎角之势,其中的制邪庙,是三庙中最大的一座,此庙下方的空间中,封印着外道妖魔的头骨,也是互助会和苗疆重兵把守之地,外人是极难靠近的。” 我点了点头,头骨中的高维能量,是互助会唤醒罗红衣的关键道具,互助会和苗疆的顶级主力,一定在日夜驻守此庙,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只能暂避锋芒。 桑千丝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声线阴沉道:“余下藏阴和镇妖二庙,守卫程度应该宽松很多。” 她对此也犯了难:“柿子总得挑软的捏,哪个更软呢?” 这时,黄二丫伸手道:“李哥,小姨,我知道点事,你们可能用的上。” 我目光一闪:“快讲!” 黄二丫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鸡蛋,怯生生道:“我被那两个狗男女用情花蛊抓走后,曾听他们议论起这件事。” “好像有个叫郑什么海的人,很厉害,他们说这人是互助会的王牌护法,由此人联手麻阴波,共同坐镇制邪庙。” “而藏阴庙,则由互助会的另外两名护法看守,这三个庙里,只有镇妖庙的守卫最宽松,不过狗男女也说了,镇妖庙下边只存了一截子指骨,也没什么可守的。” 我越往下听眉毛皱的也越紧,郑青海和麻阴波共同镇守制邪庙,此二人正是杀害四姐的真凶,黄皮子蛊就在麻阴波手里。 第540章 夜半惊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而且互助会这回来的还不止郑青海一人,余下的两名护法看守着藏阴庙,形势愈加凶险了,要知道,能当互助会护法的,横竖也得是灰奶奶那个级别的。 灰奶奶什么级别?将近万年道行,换算过来,已经接近黄泉境了。 所以制邪和藏阴都没法去,我们只剩下镇妖这一个选择了。 桑千丝抱着黄二丫,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给她梳着湿漉漉的长发:“好孩子,把你听到的都说出来。” “镇妖庙里的守卫,是怎么个宽松法呢?” 黄二丫眨着眼回忆道:“我只记得他们提起过三大痋主,好像还有郑什么海的徒弟。” 痋主?那是什么? 桑千丝脸色更阴沉了,她轻轻将黄二丫推开,对我们道:“苗疆的战力体系错综复杂,远没有你们想的简单。 “白衣蛊师之上,还有痋主,痋主专修痋术,每一位痋主的出生,都是人间的大不幸,先将特殊命格的怀孕女尸,吊于山洞内,再放出特殊的蛊虫来啃食女尸,将尸身当成养蛊的容器。” “七七四十九天后,女尸会产子,这个小婴儿就是痋主,痋主生来,体内就被植满了虫卵,可以讲,它们已经不是人了,它们的整个身体,已经被演化成了一个……无限趋于完美的蛊。” “痋主生有三眼,眉心正中生长着一只虫眼,虫眼用来加强和蛊之间的联系,同时也是下蛊的法器。” 干娘的这番描述,给卢晓莹和黄二丫都听的有点想干呕,可桑千丝却说,这还不算什么,痋主之上,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我轻声叹息,我以为白蛊已经到头了,原来白蛊之上还有痋主,痋主上面还有东西。 不过细细一想,这也合情合理,苗疆要是没点硬实力,又怎配和互助会那种全国性的庞大组织合作呢。 卢晓莹手托香腮,看向桑千丝道:“痋主再凶,也凶不过咱们干娘。” 我拍着大腿道:“决定了,先攻打镇妖庙!” “郑青海的傻徒弟,交给我收拾就好了,三大痋主就劳烦干娘处理了。” 卢晓莹甜甜笑道:“干娘随便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这些狗屁痋主崩死!” 桑千丝冲我俩回笑着:“孩子们,干娘这回要让你们失望了,干娘不能陪你们下庙啦!” 我头皮一跳,连忙问她为啥,桑千丝看了眼窗外的黑夜,叹息道: “我昨个晚上入梦,梦见我家盘丝老祖了,老祖说,我即将迎来皮囊劫,特意嘱咐我,让我最近切勿妄造杀孽,免得被骨肉劫所噬。” 所谓皮囊劫,可细分为白骨观和红粉观,此劫一般只出现在修行人身上,但之前我讲过,桑千丝给自个取了人名,沾染上了烟火气,雷劫因此一次次放过了她,代价是,她要经历修行人才经历的皮囊劫。 好在她的皮囊劫,只是一个轻微的表象,来的并不猛烈,只要能恪守规则,这期间不造杀戮,双眼不见鲜血,自可慢慢消解。 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叫苦,桑千丝是我们这边绝对的王牌主力,也是我仰仗的最大资本,不然你说,就我这么个大修行人初期的小比崽子,我何德何能敢下阴庙呢? 这下,我的计划全被打乱了,桑千丝这一没,只剩下了我,生瓜蛋子卢晓莹,以及749局的那几个小年轻了。 这个组合叠加在一起,显得既突兀,又不协调,郑青海的徒弟还好说,主要是那三大痋主,我们能对付的了吗? 这还只是防守最薄弱的镇妖庙,就算侥幸通关,接下来呢?余下两庙怎么办? 思来想去,我脑海中突然电光一闪,连忙问桑千丝:“干娘,龙虎山那边有消息了吗?” 桑千丝嗯了声,说:“我问过了,山上的人说,朱天师今个一早就下山了,已经在赶往版纳的路上了,估计也快到了吧。” “这样,再等他三天,三天后他要是还没现身,你们就不必再等了,立刻行动!”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我疲惫地伸了伸懒腰,随便洗了洗,就上二楼道场休息了。 睡到半夜,我模模糊糊感觉到,被窝里钻进来一个又软又滑的东西,鼻子也闻到阵阵浓郁的花朵香气,我起初以为是卢晓莹,但一想不对,我俩的关系可远没到这一步。 反应过来不对劲后,我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抓起被子一掀,就见黄二丫正一丝不挂地依偎在我怀里,抬头看着我。 “你干嘛?自个屋不睡,跑我这搞什么鬼!” 我朝她怒斥道,黄二丫邪魅一笑,手指在我嘴唇上按了按,悄声说:“李哥,你虽然长的丑,却是有本事的真男人,我一直想嫁给你这样的。” “滚!快滚!” 我厌恶地去推她,这丫头滑的像条蛇,光溜溜的双腿夹着我胳膊,小脚丫一踩,身子就顺着我胳膊滑上来了。 她咯咯地笑着,在我耳垂上轻轻咬了两口,用甜丝丝的语气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记仔细了,你别问我为啥,你按我说的去做,准没错。” “等你下了庙,见到那根指骨之后,你千万别跟它对指,而是用眉心去接!” 用眉心?去接? 我疑惑地看向黄二丫,这丫头话说完,大有深意地看了我眼,起身,光着身子下楼了。 给黄二丫一闹,后半夜我就再没睡着了,我翻来覆去地寻思,这件事是个因,那它一定也配套地有个果。 可它真的有果吗?这世上有因无果的事多的去了,也许我还没下到庙里,就给坏人害死了,也许小队连庙的影子都没见着,就在半道全军覆没了,也许庙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指骨,有的只是个阴惨惨,毛烘烘的怪东西。 有时候善因,引来的往往却是恶果,我应该相信黄二丫吗? 用我的眉心?去触碰外道妖魔遗骨的指尖? 怎么看,这都像是在作死。 …… 这三天我连楼都没下,始终在道场打坐,其实道行已经停死了,没了佛光,打坐也失去了意义,我只是在冥想,在孤独黑暗的环境中,一遍遍审视着内心。 第541章 隐魂珠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任何时候,都应该停下冥想,前路越是凶险难测,越该如此。 都说相由心生,我丑陋的外表,反应的是我的内心,照这个理论推断,我内心一定很龌龊,很阴暗很扭曲,但这件事印证到李三坡身上,却又完全说不通。 我们终于没等来朱天师的消息,三天后,我用对讲机和眼镜取得了联系,他们仨加我们俩,这三瓜两枣的队伍组合到一起,我这个带队的心里属实发虚。 卢晓莹已经为三瓜制作好了解蛊用的机关人,提前装进了锦绣图了。 这姑娘毕竟涉世不深,她的幻术修行之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卡壳,她始终无法洞悉出诸行无常法印的真谛,她不得不先放下幻术,专攻墨家的术,好消息是,她利用这些天的时间,掌握了些许非攻流派的高维展开。 现在,她可以使用一些陷阱机关术了。 这天一大早,我们师徒二人整装待发,准备出门跟三瓜汇合,这时候桑楠楠来到跟前,递上来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白玉珠子。 “我娘昨个半夜,去盘丝洞渡劫了,她临走前,嘱咐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桑楠楠奶声奶气道:“此物名叫隐魂珠,戴在身上,能改变你们的外貌,声线,并藏匿气场。” “我娘说了,你俩在木匠群里说过话,那些臭木匠,已经锁定了你们的声线,有了隐魂珠,万一半道遇上木匠门的人,他们就认不出来你们了!” 我紧握着隐魂珠,心生感激,没猜错的话,公输门派出的第三拨高手已经进入雨林了,这回,公输门出动的,是真正的核心主力。 桑千丝提前得知了消息,怕我们半道遇害,所以特意为我们准备了此物。 要知道,卢晓莹是墨家的唯一传承,正被公输门所通缉,即使巧妙易容也无济于事,只要打照面,那些高手一眼就能瞧破她的底细。 而有了隐魂珠就不一样了,在桑楠楠的认真教授下,随着隐魂珠的开启,我的声音比之前粗沉了许多,外貌变成了一个眼角爬满皱纹的中年男人。 卢晓莹则变成了一个20来岁的帅气小伙,声音也变的爷们了不少。 重要的是,环绕在她身上的墨家能量,彻底消失不见了。 女孩错愕地注视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好奇又兴奋,她先是摸了摸结实平坦的胸膛,然后顺着腹肌往下摸,摸到牛仔裤拉链时,想想觉得不妥,脸唰地一红,急忙缩手回去。 告别桑楠楠后,我和卢晓莹恢复到本来姿态,离开家,前往约定的碰头地点。 走出好远,我回头瞧去,只见黄二丫正慵懒地靠在门框边,冲我一个劲地魅笑。 半个多小时后到达碰头点,我一眼瞅过去,只见三人正并排蹲在一个小土沟里,探出脑袋伸长脖子,警戒地扫视四周。 呆的像三只土拨鼠。 “出来吧。”我给三人喊出来,简单给卢晓莹介绍了下:“这是眼镜,能力是禁言师。” “这两位分别是少年和妇女,少年的能力是失败者,妇女是因果律。” 三人都背着笨重的大登山包,身上同时冒出刺鼻的清凉油味,看样子这段日子以来,他们没少被蚊子蛰。 眼镜走上前,热情地跟卢晓莹握手,那对姐弟表现的则比较冷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蹲在地上,给三人简单画了个地图:“这是镇妖庙,这里守备最松,以咱们目前的实力,只能去这里。” “郑青海的徒弟,就在这庙里,另外里面还有三位痋主。” 卢晓莹从锦绣图里取出机关人,让三人穿上,顺带着给他们讲解了什么是痋主。 妇女看了眼地图,说:“对面四人,咱们五人,应该提前分配好战斗资源。” “郑青海的徒弟,谁来对付?” 我指了指自个:“我。” 妇女点头,又问:“三位痋主呢?” 我又指了指自个:“还是我。” 想想觉得欠妥,我又补充道:“我败下阵来,你们再上。” 妇女开始皱眉了。 眼镜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这样吧李哥,我们三人联合小卢,来对付这些痋主,等你收拾完那个幻术师,你就来帮我们。” 我说行,到时候再看吧,起身就走到前面带路,同时开启了隐魂珠。 这三人的世界里,除了特殊能力以外,什么都不剩下了,见我和卢晓莹瞬间改变了模样,三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妇女轻声说: “你们这个【变色龙】的能力很强,749里有不少类似的能力,但好像都不如你们。” 卢晓莹摸了摸凸起的喉结,显得很不适应,用爷们味十足的口音问那三人: “所以三位同学,代表的是749的最高战力吗?” “我们差远了。”眼镜笑着回道:“有比我们更厉害的,甚至一些特异功能者,由于太过危险,被749收容在特殊的房间内,只有最极端的情况下,才被允许外出。” 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年,突然开口道:“那些不是人,是怪物。” “对了小丁,你跟李哥解释下你的能力,上次没说清楚。”眼镜拍了拍少年胳膊。 这个叫小丁少年头都不回道:“你解释吧,我懒得说话。” 眼镜尴尬地笑了笑,对我道:“小丁的能力是【失败者】,这个能力会确保他在和任何人的比赛中,一定会落败,看似很废物是吧?” “然而事实是,比赛的内容由完全小丁来决定,当他提出比赛邀请时,对方是无法拒绝的,在这个过程中,他会以压倒性的劣势落败。” 我听懂了,【失败者】和【美食家】一样,也属于幻境的一种,少年可以充分利用幻境规则,向对方提出类似“谁先死”之类的比赛邀请,反正最后失败的一定是他。 有点意思。 但这种特殊能力,看似是幻境,却和幻境有着本质区别,我不确定八字真言和诸行无常法印能否破解。 第542章 开枪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么因果律呢?又是什么?”卢晓莹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妇女。 妇女边走边答道:“简单理解,就是否定一个结果,用完全相反的另一个结果来取代它。” 我和卢晓莹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寒气,难怪这人的能力被749局评级为S-,位列五人之首。 谁能想到呢,因果律的效果竟然这般逆天! 清晨的阳光撒进树林时,被浓密的枝叶分解成了一道道金色光柱,从光柱中能看到灰尘活动的轨迹,天还早,但天已经燥热起来了。 卢晓莹轻巧地跳上一块三米多高的巨石,蹲下来,惊悚地注视下方的妇女: “也就是说,如果有同伴死亡,你可以发动因果律,改变他的死亡结果?” “不是改变,是用完全相反的结果来取代。”妇女抬头看向她,淡然道。 一旁的眼镜补充道:“简单讲,相反的结果就是同伴复活,敌人死亡。” 见卢晓莹往下伸手,少年以为是要拉他,就将手伸上去,谁知卢晓莹却冷冷将少年的手拍打,招呼我道: “师父,来!” 我说我自个能上,不忍驳了她的面子,我只好抓住卢晓莹的手,被她轻轻一把拽上巨石。 那少年被拒绝后,小脸微微一红,后退几步助跑,用力跳了上来。 等大伙都爬上巨石后,我问妇女:“你这个能力,听起来太无敌了,它是不是存在某些弊端呢?” 妇女用嘴咬着皮筋,将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有弊端,首先因果律对同一目标,每天只能使用一次。” 我点头,这合情合理。 “第二,因果律有可能触发时间悖论。”妇女甩了甩马尾道:“所以我的S后面带个减号。” 我们继续朝着阴庙前行,路上我又问她:“什么是时间悖论?” 妇女摇头:“很难解释清楚,就是一些奇奇怪怪的BUG,比如时空错位,又比如让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触发时间悖论的几率大约在十分之一。” “另外,每次使用因果之后,我身体会脱力一段时间,需要人保护。” 我分析了妇女的能力后,对她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安排你直接参战,你是队伍里的奶妈,留在最后面复活人用。” “你脱力的时候,我尽量护着你。” 妇女嗯了声。 那少年一直是高冷性子,不怎么主动说话,也不知脑子抽筋还是咋了,突然埋汰了她姐一句: “她奶量不行,水蜜桃而已。” 妇女脸一红,瞬间暴怒,冲上来用胳膊夹住少年脑袋,猛猛地就是一顿爆锤。 少年被揍的满头包,委屈地揉着眼泪。 眼镜冲姐弟俩使了个眼色:“别胡闹了,把武器拿出来吧!” 这三人卸下登山包,一人从里面拿出一把崭新的冲锋枪,和挂满弹药的战术皮带。 我以前经常阅读军事杂志,他们的枪我凑巧认识,是国F05式轻型冲锋枪,使用9子弹,弹夹为25发装,此枪威力尚可,能轻松击穿普通钢板,射程中等。 不用想也知道,这批枪械是当地军区专门给他们空投下来的,三人似乎都经受过系统的枪械训练,装弹动作非常娴熟。 眼镜还特意给我和卢晓莹各准备了把冲锋枪。 我皱眉:“这种玩具,下次就别往出带了,你们的肉身能防御子弹,敌人又何尝不是呢?” 眼镜沉默片刻,还有些不死心,固执道:“远程偷袭的话,应该会有效果。” “他说的没错,这种程度的破铜烂铁,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一旁的灌木深处,突然传来一道阴冷的女声,眼镜和姐弟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举着枪连连后退。 不大一会功夫,从灌木里走出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 我直勾勾注视这女子,瞳孔猛烈收缩着,我没顾得上看女子的长相,而是将目光锁定在她前胸那个大大的“鲁”字上。 在鲁字下方,还用金线绣着些小桃树。 我们之前才从干娘那得到消息,公输门的第三拨高手,已经到达雨林了,结果就这么巧地给碰上了。 公输门内部,用树木刺绣来划分实力身份,男子绣柳,女子绣桃或绣杏。 我瞧这女子前胸的桃树刺绣共计五颗,比悲从喜整整多了三颗,也就是说这女子的实力,比悲从喜整整高了三个档次! 一股浓烈的死亡预兆,立刻席卷我全身! 见我直视她胸口,女子不但不生气,反而呵地笑了声:“看够了没有?要不要我脱光了给你看啊?” 我目光扫向女子面部,她看起来很年轻,大约和我同龄,长相非常美艳,肤白似雪,眸子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暴戾。 公输门是卢晓莹的死对头,在看到对方五颗桃树的身份象征后,可给这姑娘吓坏了,本能退到我身后。 女子轻甩着血色的长发,目光略微在我和卢晓莹身上一扫而过,看向后方的眼镜: “小四眼,来拿枪打我!” “打啊?” 见眼镜始终不动,女子瞬间暴怒起来,冲她疯狂地尖叫起来:“小奶狗,你是有多瞧不起我啊?” “你再不开枪,我把你剁碎了喂树!” 女子的叫声太大,太突兀,音波中带着恐怖的高维气场,眼镜被吓的连连后退,小脸煞白。 这些孩子都是初入江湖,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也小,我大步走上前去,从眼镜手里抢过冲锋枪,朝女子抠动扳机。 枪却没响。 “那个,保险没开。” 眼镜哆嗦地帮我拨开保险,我端起枪,朝那女子打了一梭子子弹,枪响声惊的鸟雀乱飞。 那女子不躲不闪,站在原地,我和她相隔不足三米,25颗子弹全部命中她,女子被打的东摇西晃,却一点皮都没受。 连白衣都未曾破洞。 “疼,好疼!哈哈哈!” 她兴奋的抓耳挠腮,揉了揉胸脯,然后有恃无恐地走上前,朝我的冲锋枪抓去。 在隐魂珠的伪装下,我和卢晓莹的外观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我们的身份并没有暴露,女子虽然只有一人,却是货真价实的修罗境强者。 第543章 网名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快速权衡利弊后,我没敢轻举妄动,事实证明,我做出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 下一秒,恐怖的一幕发生了,我的冲锋枪被女子手掌触碰之后,发生了诡异的木化,一秒之后,金属枪械竟然变成了纯木制的,就连重量也减轻了不少。 在场众人,看的无不惊悚交加。 女子从我手中抢走木枪,轻轻捏着碎木渣子,拍了拍手,笑着看向眼镜: “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小奶狗?” 这时,树丛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我脖颈开始冒冷汗,我刻意将气场调到低频率,一直谨慎地扫视四周,公输门来了两个高手,我竟一点都没发现。 不对,是三个! 又一个身穿古代白袍的女子,钻出树丛,款款走到我们面前,这女子梳了两根小辫,也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同样是标准的美人胚子,身段亭亭玉立。 这女子胸口上,同样绣着五颗桃树。 这对姐妹花打扮的浓妆艳抹,花枝招展地站在我们跟前,眼神在我们每人身上来回扫视着。 空气已经紧张到凝滞了,场面肃杀至极。 对峙了一小会,梳小辫的女子噗嗤一笑,指着身旁女子道:“我这个妹妹性格有些乖张,你们被她吓着了吧。” 我微微踮起脚尖,瞧向二女身后的灌木,灌木里还躲着第三个人,但那人却不知出于怎样的原因,迟迟没有现身。 “呦?这位大哥?对气场的感知很敏锐啊?” 见我有意无意地看向后方,梳小辫女子笑着来到我面前。 她叫我大哥,是因为隐魂珠将我变成了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她打量了我几下,很轻浮地用鼻尖在我身上嗅了嗅,眉头微微皱起: “大哥,你身上很浓的血腥味啊,杀过不少人吧?” “彼此彼此。”我冷声道。 女子用手指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小辫,抬头看向我:“我叫十三尺,她叫血锥,我们是公输门的人。” “听过公输门吗?” 这时候你如果说没听过,反而会让对方生疑,不如讲实话。 “听过。”我说。 女子满意地嗯了声,又指了指身后的灌木:“后面躲着的是老怪物,老怪物有些古怪,你不用理它。” 血锥,十三尺,老怪物。 我想起这三人是谁了,我曾在木匠群里见过她们,她们在群里的网名,也是她们在公输门中的代号。 我没记错的话,老怪物的网名应该是叫“我一辈子只削木头”?那天十三尺还在群里骂过它。 十三尺摸了摸我的脸,绕过我,边玩着小辫,边在每个人身边溜达。 “好美的小家伙。”十三尺饶有兴致地看向那少年:“高中生?” 见少年眼角还挂着泪珠,她伸手去抹,少年有些不适地扭开头去。 “你们是官家的人吧?”看了眼妇女和少年手中的冲锋枪,十三尺好奇地问道:“哪个部门的?” 姐弟俩属实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姐姐将弟弟拉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低下头去。 眼镜也吓的腿直打摆子。 这才是他们该有的反应,这三人虽然没接触过修行,但第六感已经清晰地告知了他们,敌人很强大,强大到致死。 “你们俩是修行人,你们三个却不是。” 十三尺对我们这个队伍,愈发感到好奇了:“但我却从你们三人后背处,看到了一团黑光,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是749局的人,是特异功能者!” 灌木里传出一道苍老的男声。 十三尺恍然大悟,瞬间来了兴趣,绕着那三人不停转圈:“说说看,你们都是个什么能力?” 我冷哼道:“姑娘真敢问,这个要是告诉你了,我们以后可没法混了。” 十三尺转身看向我,脸上笑容一收,很快又灿烂起来: “大哥,我看你很面生,你是何门何派的,怎么能跟749局的人走到一块了呢?” 在这个江湖里,但凡和官家有染的,都是让人不齿的。 我说:“我无门无派,不过是碰巧遇上了,临时组个队罢了。” 十三尺站在我身后,对着我脖子不停吹香气:“组队要去哪啊?” 血锥阴阴地威胁我道:“你如果撒谎,老怪物会第一时间察觉,老怪物最讨厌别人撒谎了!” 灌木里的那对苍老眸子,散发出滔天的血腥杀机,死死锁定着我,我却不加理会,故作轻松道: “每一个来版纳的人,都是奔着阴庙来的,我们也不例外。” 怕被问及更多信息,我回答完,立刻反问她道:“你们呢?” “我们也要去阴庙。”十三尺在我大腿上轻轻掐着,在我耳边吹气如兰道:“但不是现在。” “大哥,你身上有股黄皮子味,很香,很好闻。” 血锥从白袍里取出三幅画像,递到我跟前:“有没有见过这三个人?” 我拿着画像一瞧,前两幅分别是我和卢晓莹的素描人像,第三幅则是悲从喜的生活照。 我面不改色道:“没见过。” 血锥来到卢晓莹跟前,仔细打量着她,皱了皱眉道:“你有点不对劲,具体哪不对劲,说不上,但我总感觉你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这女子好尖的鼻子! 在隐魂珠的影响下,卢晓莹已经彻底改头换面,从大姑娘变成了一个帅气的小伙,身上的墨家能量也都被完美地藏匿起来,可饶是如此,还是让血锥嗅出个端倪! 卢晓莹吓的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十三尺也走过来闻了闻:“确实不对劲。” “一股小姑娘味!” 二女放荡地捂嘴娇笑。 我重重松了口气,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我已经将体内的全部佛光,暗暗调集到了掌心,一旦卢晓莹的身份被识破,那说不得,我会立刻对二女发动幻术。 放过卢晓莹后,十三尺绕到我正面:“我们和本地的黑苗有些过节,照片上的男人,是我们的干爹,从小把我们养大,最后却惨死在这些苗狗手中。” “是啊。”血锥冲我投来精神病人般的笑容:“这些苗人杀了他之后,还拿着他的手机,在我们木匠群里笑,笑了足足十几分钟。” “笑的可坏可坏了。” 我指着自己的画像道:“他是你们的爹?” 十三尺没好气地抢走画像:“你搞错了,不是他,这对男女是墨家的人,公输门正在重金悬赏她俩。” 第544章 凉亭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她将画像递给其他人看,大伙都摇头表示没见过。 我叹着气道:“老妹啊,这地方的黑苗真不是东西,你哥也被他们害惨了,哥中过一回金蝉蛊,差点小命就没了。” 十三尺眼睛一亮:“哥,我们组队吧。” 她转过身去,走到血锥跟前,在对方白皙美丽的脸庞上亲吻起来: “我听说,这帮黑苗还寻了个叫做互助会的靠山,如今三座阴庙守备森严,极难攻打。” “不过,这种情况下,苗寨会变得很空虚,这附近有五座大型苗寨,我们打算趁机血洗一番,顺便找到杀害悲大哥的元凶。” 血锥起初很享受十三尺的亲吻,脸色微微发红,樱嘴里不时发出娇喘声,但这满头红发的女子翻起脸来,却比翻书还快,突然猛地推开十三尺: “小贱货,别当着外人的面搞这些啊!” 十三尺被推倒在地,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如桃花地对血锥道:“我是做给老妖怪看的,老妖怪最喜欢看我们亲热,我喜欢让他干着急,流口水,却又得不到,折磨死他!” 血锥想了想,轻轻扑过去,将十三尺按在草地上,二女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耳鬓撕磨起来。 灌木里传来野兽般的愤怒嘶吼。 我看的是直摇头,这三人的关系,有够扭曲的。 十三尺媚眼如丝,双手被血锥牢牢按住,扭头看向我:“哥,一起吗?” “多个人,多个伴,说不定今晚夜深无人时,我和血锥妹妹,会来你帐篷找你哦。” 我笑了笑:“好提议,不过老妹你看,咱们也不是一个级别的,强行组队的话,咱们肯定要拖你后腿。” 十三尺:“别说拖后腿了,拖我裙子都没问题。” 上方的血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小浪蹄子,其实你只是嘴浪,玩真的,你反而不敢了。” 她俩继续在草地上翻滚,动作已经隐晦到无法描述了,灌木里的老怪物不停喘着粗气,看的欲罢不能。 我冲众人使了个眼色,缓缓后退,悄然离开。 走出好远了,听到十三尺媚笑道:“听说大名鼎鼎的养鬼人张之淼,今日要去攻打制邪庙,一会屠完苗寨,咱们去瞧瞧热闹呗。” 很快,说话声就被喘息声取代。 我一声不响,带着众人快步前行,一口气走出二十余里远,这才停下休息。 我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蹲在小溪边,捧起一把水洗脸,双手却抖的厉害。 刚才,好险!差点就没命了! 卢晓莹夹着腿蹲在我跟前,问我:“师父,刚才如果动起手来,我们真一点胜算都没有吗?” 我简单洗了把脸,站起身道:“两个女的都是阿修罗,老怪物道行未知,但比她俩只高不低。” “和之前两次不同,公输门这次派出的是真正的大高手,是鲁班术的最顶尖传承,随便选个出来,749的人我不清楚,但咱俩不可能撑过一分钟。” 眼镜和姐弟也来到我跟前,惊悚地看向我。 我不止一次说过,道行,并不是决定斗法胜负的关键因素,关键在于向高维表达意愿的能力,也就是术。 我当初曾在巨大道行差距下,用幻术硬生生逼退了接近黄泉境的灰奶奶。 当血锥让冲锋枪木化的瞬间,我感到了一种很可怕的死亡压迫,这感觉和当年在阴间加油站,遇到阴天娘娘时一样,我可以很笃定地说,十个悲从喜也赶不上血锥的一根手指。 只能说差距太大。 “鲁班?所以他们的能力,都和木头有关吗?”想起木枪破碎的画面,眼镜心有余悸。 我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镇妖庙已经不远了,咱们运气不错,跟公输门的人完美错开了,等她们屠完五座苗寨,还要去制邪庙观看张之淼和郑青海斗法,至少这几天之内,应该不会见到她们了。” 走到中午那会,雨林里的热浪四面八法袭来,热的让人几乎无法呼吸了,我们找了个树荫坐下,简单吃了点压缩饼干,喝了些淡水。 卢晓莹不停拉扯着背心领口,拿出地图看了眼:“镇妖庙就在前方不远了!” 我点头:“一会到了跟前,找个制高点埋伏好,我先把庙里边的人引出来,郑的狗徒弟交给我对付,至于你们四人,想办法拖住那三位痋主,不要和他们硬拼,知道吗?” “等我收拾完狗徒弟,咱们再合力啃这三根硬骨头。” 众人都点头,那少年想了想,问我:“万一你败给狗徒弟了呢?” “比方说,你被他丢进幻境了,连我姐的因果律都救不了你?” 我说那就不用打了,你们四个赶紧丢下我逃命吧,跑的要多快有多快。 他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我,我立刻问他:“你们连续两次败在此人手下,这人的幻境是个什么样?你给描述下。” 少年唇红齿白地答道:“是一大片漆黑色的麦田……” 我摆手道:“可以了。” 一切幻术师的幻境,都是由自身真实经历打包的,我对此人的经历完全不感兴趣,我已经洞悉了诸行无常法印,寻常幻境根本困不住我分毫,我只需要有个大概念想就够了。 眼镜从包里取出一罐杀虫剂:“这是749局针对蛊虫,最新研制的,毒性非常大,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 我不置可否道:“试试吧,但别抱太大希望。” 休息的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前行,走了二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悬崖。 这地方之前我们来过,同样是那个小悬崖,悬崖边种着高大的芭蕉树,当时我躲在树下,用阴灯偷袭了黄衣蛊师。 偷袭事件过后,苗疆学聪明了,在悬崖上也布置了岗哨。 此刻,悬崖边上搭了个布制凉亭,里面镇守着八名白衣蛊师,男男女女,环肥燕瘦。 凉亭正中摆着口大钟,一旦发现敌情,他们敲钟,阴庙里的高手能立刻听到。 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端详着凉亭,示意众人原地等待,我一个健步窜出来,急速朝着凉亭走去。 第545章 起来,坐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八名白蛊大老远瞧见我,一个个都警觉的不行,齐刷刷站了起来。 “不用起来,坐,都坐。” 我边朝他们走去,边大度地摆手道:“我上次开会时就讲过,咱们互助会和苗疆是兄弟,兄弟之间,不搞这样的形式主义。” 见我说话拿腔拿调,走路行云带水,表情和蔼亲民之间,又带着一种鼻孔朝天的高高在上,八人当时都有些懵,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有个女蛊师抱起铜柱,就准备要敲钟示警了。 一个脸色焦黑的老头拦住女蛊师,然后疑惑地看向我:“阁下是谁?” 我双手背后,微笑着朝他颔首:“很好!很有精神!” “你们要向这位老人家学习,时刻保持高度警觉,要发挥主人翁的精神,以饱满的热情,以坚强的斗志,以钢铁般的决心来誓死守护阴庙。” 老头楞的嘴张成O型,手里的半牙西瓜掉在了地上。 我要是27,8的小年轻,这种话就不适合我说,说出来也没人信,但在隐魂珠的影响下,我成为了一个五官严肃,一脸官相的中年人,身份这么一转变,那感觉立马就不一样的。 说话的功夫,我弯腰走进凉亭,先是赞许地看了眼怀抱铜柱的女蛊师,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张餐巾纸,擦掉她额头的汗珠,然后又看向凉亭里,圆桌上的那盘西瓜,不禁皱眉: “我跟小郑特意交待过,要紧抓基层蛊师的待遇,这大热天的,小郑就给你们弄来这点西瓜吃?真不像话!” 一个年轻蛊师抱怨道:“郑青海才不会管我们的死活,这些西瓜,还是我们自己摘的呢。” 我闻言后,眉头锁的更紧了,突然来了句: “这个月的防暑费,你们收到了吗?” “还有防暑费?”那老头一脸惊疑地看向我:“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双手搭在老头肩膀上,按着他坐下,老头是这些人的首领,他一坐,其余人也就跟着坐下了。 老头问我:“恕老朽眼拙,阁下?是郑青海的上级吗?” 我微微笑着,拿出烟来,老头帮我点上,我吞云吐雾道:“我既是他上级,也是他的第四任继父。” 瞧我这五六十岁的年纪,众人也没半点怀疑,很快又有人举手问我:“咱们一个月有多少防暑费啊?” 我说:“红衣五万,白衣十五万,你们都没领过吗?” “该不会是小郑这孩子,把这笔钱私吞了吧?”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怒骂起来,我趁乱走到老头身后,冲他连点了五指烟山。 每点一指,老头就苍老十岁,这五指点完,老头整体急速干瘪,皱巴起来,白发掉的一根不剩,一头栽在圆桌上,当场毙命。 口鼻里涌出大量黑血。 我烟山发动的相当隐蔽,抬指动作控制的很细微,可这些白蛊都是在我之上的大修行人,当场就瞧出了端倪。 七人脸色皆大变,唰地站起来,恶狠狠看向我,眼瞅着要对我发难,谁知下一秒,七人又同时诡异地坐了回去。 继续吃着手中的西瓜。 吃了不一会,有人指着老头的尸体惊呼:“怎么回事?古洞主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死了!” “你是谁?”七人惊惧地看向我,齐刷刷站起身,下一秒,再次坐回原位。 我满意地笑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四部封天中的封神,此幻术能反复抹除敌人的记忆,这些白蛊,是最佳的实验小白鼠。 其实749局的那个少年也具备抹除记忆的能力,但封天是整体抹除,让对方彻底忘记我是谁,以及遭遇我后所发生的一切,而少年只针对姓名等细节抹除。 在他们重新坐下后,我用烟山又杀死了一人,六人目睹了我杀人的全过程,脸色皆大骇,刚想起身,又被我重新抹除了记忆。 我一遍遍进行着证道,在烟山和封神的交替使用下,凉亭里的活人越来越少。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在短时间内,对同一目标连续使用封神,效果会快速衰减,这些蛊师一生钻研养蛊害人之术,严重欠缺精神层面的修行,衰减在他们身上体现的并不明显。 如果换成精神力量强大的人,封神至多只能生效一次。 几分钟功夫不到,凉亭里的八人无一幸免,全部死于极致的衰老之下,死相凄惨无比。 反复使用封神,对佛光的损耗很大,但我根本不在乎,和之前的阴气不同,佛光是能缓慢恢复的,即使用到见底,也能补满,相比这点微不足道的损耗,证道更为重要。 我深吸口气,盘坐在一具尸体之上,冲远处众人招手。 卢晓莹对我的阴森手段早就见怪不怪了,她倒没说啥,可给749局的三人全看傻眼了,三人围到我跟前,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太恐怖了!”妇女小脸惊的惨白,对我颤声道: “从第三人称视角观看,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恐怖……这八个人起身,坐下,起身,坐下……每循环一次,就有一人快速衰老,死去!” “你这……绝对不是幻术,是妖法!” 那高冷少年也一改往日的高冷模样,兴奋地指着我蹦跶:“他的能力可以被评级为S,不,至少也是S+!” 眼镜更是把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我的听力可覆盖百米范围,我清楚地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抛开幻术不讲,光是你这大忽悠的手段,我几辈子都学不来。” 妇女冲同伴道:“你们发现了吗?他忽悠起人来理直气壮,面不红心不跳,演的自然又真实,有那么一瞬间,我都差点把自己代入进去,以为他就是郑青海的上级了。” 卢晓莹无奈地冷笑:“这算什么,我跟他本不认识,这混蛋只用三个字,就让我心甘情愿地跟随着他,从深城一路来到滇南。” “路上我就在想,这人别是人贩子,或者色狼什么的,不行,我得试试他,他如果对我不怀好意,我就一刀杀了他!” 妇女连忙好奇地问卢晓莹:“你试出来了吗?” 卢晓莹叹了口气:“我刀都买好了,来昆明的第一个夜里,我故意提出开标准间,他同意了,我把刀偷偷藏在枕头下面,紧张的一晚上没睡着。” 妇女又问:“那他呢?他有没有半夜上你床?” 卢晓莹哭笑不得:“他睡的像个死猪一样!一觉到天亮!” 大伙都笑。 第546章 庙前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等众人将尸体拖出凉亭之后,我睁开双眼,佛光恢复的差不多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山谷中的阴庙。 庙外空空荡荡,四周不见一个活物。 我转身看向妇女:“你的因果律,射程有多远?” 妇女答道:“以凉亭为圆心发射的话,到不了庙门跟前,一半是够的。” 我说行,你不用下去了,就待在凉亭里,我们一会往庙跟前走,快走到你射程的极限时,你对讲机吱一声。 妇女痛快地答应着。 我又看向眼镜:“你再跟我描述下你的能力。” 眼镜摘下眼镜,用布擦拭着:“我是一名禁言师,我可以在对方不知晓的前提下,暗中圈定一个特定的词缀,对方如果说出这个词缀,就会立刻遭遇很大的不幸。” “这些不幸包括但不限于癫痫,发疯,烈焰焚身,肢体或内脏消失,大面积骨折,强烈的自杀念头,无法控制的自残行为等等。” 我想了想,又问他:“那你怎么确定对方一定会中招呢?他如果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你怎么办?” 眼镜其实长的挺好看的,颜值并不输给少年,只是他这个近视度数实在太高了,镜片过厚,就导致他看起来比较呆。 他重新戴上眼镜后,说:“我会视情况,尽量挑选对方最可能触犯的词缀,如果对方不说话,我会改变策略,将禁言术扩大到禁止某一特定动作。” “比如禁止笑和哭,禁止发怒,抖腿,禁止挖鼻孔。” 我突然问他:“可以禁止比划手势吗?” 眼镜摇头:“无法限制合理的本能动作,比如手指的运动,或者皱眉,眨眼,呼吸,行走,跑步,嘴唇下意识的开合,这些都是不能被禁止的。” 我听明白之后,就招呼众人下山,走之前,我特意对留守的妇女叮嘱道: “如果发现外人靠近凉亭,你立刻对讲机告诉我!” 妇女之前并不太把我当回事,在亲眼见识到我的手段后,对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拐弯,立刻认真地答应道: “是,领队!我会尽量隐蔽自己,不拖队伍后腿!” 下山后,我领着卢晓莹,眼镜和少年朝着山谷中的阴庙缓缓前行。 山谷无风,阳光照不进这里,除了脚踩在落叶上的咯吱声外,什么也听不见,整个山谷的生机,似乎都被前方的漆黑阴庙所吞噬一空了。 我应该紧张吗?不应该,和我此前的经历相比,这并不算什么,我应该不紧张吗?更不应该,我和当年的李三坡相差甚远,同样是面对未知的敌人,李三坡能笑,我不能。 走到快一半路程时,对讲机里传来妇女的声音:“到达射程极限了!” 我停步,用脚在泥土上划出一道横线,为了保险起见,我又后退了三步——妇女是小队存活的最后王牌,我们必须时刻身处因果律覆盖到的范围之内,同时,妇女本身的安全也要得到保障,她必须藏身于斗法的范围之外。 我不用解释,众人也知晓我的意图,划好线后,我边快速扫视四周地形,边对众人密语道: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庙里藏了四个人,分别是郑的徒弟以及三个痋主,其余的猫狗可以无视。” “三个痋主现身后,少年立刻用【失败者】控制一个,拉去幻境比赛,眼镜看情况,对剩余两人下达禁言术。” “至于你。”我冷冷看向卢晓莹:“你道行在我之上,我会的一切幻术,也都传给你了,我不限制你,自由发挥好了,记住,多用哭悲保命。” “火雷弩就别用了,那玩意动静大,威力小,属实鸡肋。” 卢晓莹点着头:“知道。” 我还不放心,又将阴如意交给了她,这姑娘是我的第一个弟子,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头没法给青丘交待。 这只水晶狐狸造型的小阴如意,外表只出现过一道细微的划痕,是当初我在阴间假冒女管家时,被阴物欢喜佛捏手后留下的。 卢晓莹欢喜地把玩着阴如意,冲我甜甜一笑:“师父,你对我真好。” 在我的教授下,女孩轻轻咬破指尖,往阴如意上挤了一滴鲜血后,完成了认主仪式,这样一来,在她将死的那一刻,阴如意能通过损耗自身,替她抵挡死亡。 我有降魔咒在手,阴如意就显得鸡肋了,索性送给她用,人皮阴灯也在她手里,同时青丘也会在暗中指导她,我不用操心她的安危了。 我让卢晓莹躲到右侧的一块大石头后边,让眼镜和少年躲进左侧两颗大树后,人员布置妥当了,我通过对讲机向凉亭里的妇女下令: “敲钟!” 咚!咚!咚! 三记悠扬的钟响,在整个山谷中回荡,当钟声响过后,前方的阴庙里却迟迟不来动静,在漫长的等待中,我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 首先是所谓的战术指定,有这个必要吗?我说过,越往后面,斗法的过程就越快,可能打照面三两分钟之内,胜负就分晓了,可能一旦动起手来,一切就不按计划走了,我突然又不自信了起来,万一我输给郑青海的徒弟呢? 等待的过程中,眼镜冲我们密语道: “管它有用没用,拿杀虫剂在地上喷一个大圈,至少能阻挡一些爬虫……” 我们刚喷好圈,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从黑漆漆的阴庙深处,走出三个模糊的人影子。 这三人都身穿抹布颜色的麻衣,满头灰发,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拐杖,都已是迟暮之年的老人了。 卢晓莹密语道:“如果迷彩服在,他的【暴打老头】能力会派上用场。” 少年摇头:“暴打老头不针对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这三个老爷爷,看上去都一百好几了。” 这三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苗疆痋主了,我站在正中,和三人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我眯着眼瞧过去,只见三老的眉心处,各生长着一只巨大的虫眼。 第547章 赖康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相信大多数人没见过虫眼长啥样,我简单描述下,它和动物的眼睛完全不同,虫眼是由上千枚复眼所组成的,这些复眼生长的非常微小,每一只都能单独转动,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蜂巢结构复合体。 鸽子蛋大小。 三老本来的眼睛,瞳孔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浑浊的眼白,和干娘描述的一样,三人皮肤呈死灰色,脸上,胳膊腿上长满了黄褐色的细密虫卵,这些虫卵半透明,能清晰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由于虫卵的密度太大,使他们的皮肤看起来像疙疙瘩瘩的蛤蟆皮,不断往外流淌着血脓,就连嘴唇上以及眼皮四周,也都长满了虫卵。 如果一个同时具备密集恐惧症,昆虫恐惧症,恐鬼症和尸臭恐惧症的人看到这画面,会当场吓到口吐白沫,休克在自己的尿中,我说这三老不是人,可他们比鬼还恐怖的多,我在他们身上,阅读不到半点生机,我相信在他们的躯壳内,除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虫子外,已不剩下半点内脏了。 可他们偏偏又散发出极其强大,锋利的气场,是的,这三位痋主都是真正意义上的阿修罗,也许比血锥和十三尺差点,但差的不是很多。 三老出现后,眼镜立刻向我传达了他的禁言信息:“我禁止了‘你’和‘死’两个词缀。” 眼镜的声音哆嗦的厉害,他很害怕,如果没有我的带领,他自己完全没有对抗这些非人物种的勇气,实际上,眼镜的牛仔裤已经开始湿了。 作为禁言师的他,按照经验设置了两个禁词,他设计的很巧妙,简单两个字,几乎囊括了斗法前一切形式的开场白,当然,他设置的这些禁词,对方是全然不知的,否则也就失去了禁言的意义。 三老走出阴庙后,并排坐在了庙门口的石台阶上,三老坐地后都没有说话,眉心的虫眼诡异地翻转着,蠕动着,看向山谷正中的我。 在三老入座后不久,阴庙里走出第四个人。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短发,中等个头,瘦,那张长条形的尖脸,像不久前被人当成剁肉的菜板使过似的,错综复杂地交织着暗红色的刀疤。 这人上身光着膀子,布满了奇形怪状的纹身,下面穿了条黑布裤子,脚穿布鞋,腰间随意地扎了条白色布带。 眼镜和少年当场认出了他,同时冲我告状道:“李哥,就是他!” “他就是那个打败过我们两次的幻术师,郑青海的徒弟!” “要我也对他下禁言术吗?”眼镜紧张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看向对方,那人出来后,轻轻跃起,从三老头顶上跳过,朝着我一步步走来。 走到距离我十余米开外后,他停下脚步,用毒蛇般的倒三角眼上下扫视着我,开口道: “我叫赖康,是互助会王牌护法,郑青海座下的首席大弟子。” 由于隐魂珠每次变身,只能持续大约两个时辰,他刚自我介绍完,变身时效就到了。 我从中年人变回到了本来面目,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一幕,给赖康看的微微一惊,他沉默片刻,淡淡瞧向眼镜和少年藏身的大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让我猜猜,你是那五个倒霉孩子请来的援兵吗?” “那五个穿开裆裤的小比崽子,真是弱到可怜啊,打不过,回家哭着找大人告状,呜呜呜……” 赖康做出揉眼睛的动作,突然收起笑,抬头,阴森森地看向我: “所以大人没喊来,喊来你这么个破烂货做什么?” 眼镜他们说的对,赖康笑起来的确够坏,这是因为他长的足够坏,坏中又带着令人作呕的丑,即使除去刀疤,他的五官就已经扭曲到模糊了,如果有一个决定美丑的神,这个神在他出生前就抛弃了他,他一定有一个失败透顶的悲惨人生,从小到大,他一遍遍地让周边的人失望,人间和神同时抛弃了他,所以他只能用散发出霉味的坏,来掩饰自己的可怜与无助。 和他师父郑青海一样,赖康也是半步修罗。 我也冲赖康笑着,我的笑比他坏多了,实际上,和李三坡碰上过的敌人相比,他纯洁的向个孩子。 我什么都不说,我光笑,赖康就已经遭不住了,第六感向他传达了太多讯息,他嘴角猛烈地抽搐起来,目光中已经出现了惧意。 我看到这,我心里一下就踏实了,我就知道我吃定他了。 双手合十,冲我比划出一连串繁杂的手势: “笑?我看你进了我的幻境,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幻境·麦田!” 当高维能量打过来时,我脚下立刻涌现出浓烈的白雾,赖康一击得手,笑的狂妄又得意。 但很快,他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白雾快速消散,我并没有去所谓的幻境,而是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你?你对幻境免疫?”赖康的五官因为剧烈的惊恐,变得更加扭曲了。 我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冲他阴阴地笑着:“幻境,一定是发生在你身上的真实遭遇。” “这片麦田为什么对你这么重要?我很好奇,你在那里到底发生过哪些悲惨,恐怖的经历,这些经历一定让你终身难忘,对吧?” 我的话深深刺激到了他,他内心最黑暗,最不愿被提及的往事,浮现到了心头,赖康变得狂怒起来,恶狠狠地冲我连续比划手势: “幻术,地狱变!” 我不知晓地狱变的效果,在洞悉诸行无常法印后,赖康这种级别的幻术师,已经很难对我造成任何实质的杀伤了。 “幻术,白骨黄泉!” “幻术,密偶!” “幻术,阴坟眼!” 他把他此生学过的所有幻术,一遍遍在我面前施展,我感受到了一层层恐怖的高维能量,他的技艺并不弱,单论幻术本身,他堪称为天才,如果没有诸行无常,我会和他拼到两败俱伤,直至同归于尽。 第548章 阴暗过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幻术是什么?是一个简单的主观念想,这个念想可以真实地改变物理世界,在我修行诸行无常的那段日日,我一次次观看花开花灭,观看宇宙从奇点爆炸孕育出万物,再到热寂坍塌,收缩成奇点的无尽轮回后,让我对幻术有了全新的认识。 六道允许幻术这样的特殊手段存在,一定是有原因的,你看,世人作恶后,没有被现世报,次数多了,他就理所应当地觉得“恶”是被允许的,作恶,是不用承担任何代价的。 甚至很多修行人直到今日,还一直在笃定地否认六道,认为阴间和地狱是不存在的。 幻术是一面镜子,人们能从幻术的流光溢彩中,看到阴间和地狱的影子,看到六道的冷酷无常,这就足够了。 我作为一名阴差,有义务通过幻术,提前向世人展示来自阴间,畜生道和地狱的真实投影。 一道又一道恐怖的高维能量,以赖康的手势为通道迎面袭来,在诸行无常法印的加持下,这些幻术并无法对我造成影响。 所以幻术师之间的斗法,并不会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天崩地裂,地动山摇,相反,它的表达方式会非常平和,两个幻术师看似水平相当,但仅仅是因为一些细小的差距,造成了局势的一边倒。 我从赖康的幻术中,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痛苦,就好像两个酒鬼相遇,能从对方的口气中闻出他喝了什么牌子的酒一样,赖康外表怨毒,一脸坏相,但我知道他的内心非常痛苦,压抑,他只是在用坏来掩饰他可怜的命运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幻术对你无效?” 赖康急的满身满脸的汗,十根手指扭的咔咔作响,他还不死心,还想往下比划,可我却已经不耐烦了,微微抬指,用血歌虚点他的眉心。 赖康前额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他呆滞地站在那,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甘,下一秒,他整颗脑袋炸开,当场跪倒,惨死。 我却无视他的尸体,径直看向东南方位的虚无所在。 郑青海这一派的幻术,有一式和哭悲非常相似,叫做山海蜃楼,赖康在临死前,朝我打出此术,试图用虚假的死亡来蒙蔽我,在我放松时暗算我。 可狐瞳当场就瞧破了山海蜃楼,我冷哼一声,朝着东南方位打去一道阴畜生,赖康的本体现身后,痛苦地发出凄厉的哀嚎。 他的双腿和双臂互换了位置,这相当于一个医术精湛的手术师,在不打麻药前提下切开了他的四肢,再重新拼装缝合,这种疼痛,是任何人都无法忍受的。 正如我之前所说,幻术·阴畜生是来自地狱的真实投影。 身体失衡的赖康,像只畸形的牲畜般在地上蠕行着,嘴里凄厉地嚎哭着:“地狱,地狱是真实存在的……” “我死后……要去那个地方……” 我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走上前,踩住赖康的后背,他扭过头怨毒地看向我: “这种程度的幻术,我也会,我用的比你更好……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输给你?” “等你到地狱后,有的是时间琢磨这事。”我弹了弹烟灰,低头看向他:“本打算把你的魂儿勾了,当阴灯燃料,现在我又改主意了。” “显然下地狱的这个结局,更适合你。” 他满脸的土,嘴里大口喷涌着鲜血,他脸上已经没有所谓的痛苦了,完全是在靠意志硬撑着最后一口气。 他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在他少年时期,被三个成年人拐去了一片麦田,在那里,他们对他做了难以启齿的事。 齐腰高的麦穗反复摇晃着。 完事后,他们还用刀将他的脸破了相,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单纯觉得好玩,既然作恶不用付出代价,那为什么不做的更彻底呢? 在少年赖康的眼中,那片麦田是漆黑色的,在长达数小时的漫长折磨中,在无尽的屈辱和绝望之中,他对生命的一切美好幻想,统统破灭了。 后来他拜师郑青海,成了幻术师,他依次找到那三个人,对他们做了同样的事之后,残忍地杀害了他们,他少年时的那段黑暗经历,被他打包制作成了幻境。 敌人在幻境麦田中,会遇到赖康少年时的相同遭遇,可以逃跑,却无法反抗,而且不管逃的有多快,最后都要被抓到。 我冷冷地摇头:“把你曾遭遇过的恶,千百倍地投放到他人身上,你,不配使用幻术!” 我弯腰抓起一把土,塞到他口鼻上,等赖康窒息死去后,我用刀砍下他的脑袋,用一段树枝插住,立放在阴庙门前。 赖康的魂出来了,我没有使用勾魂索,而是看着他的魂儿被一只只惨黄色的手臂拉扯着,一点点沉没,最后完全消失。 此人之前所展露的一切手势,已经全部被我默记下来了,回头有空了我会研究它们,也许其中有我能用的上的。 处理完赖康后,看向前方的三名痋主。 从始至终,三人稳坐原地,一动不动,他们亲眼看到了我的血腥手段,不但不感到害怕,脸色还始终保持平静。 刚才砍头时,我每砍下一刀,都会刻意看向他们,这三名痋主眼睁睁看着赖康被杀,却始终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三人就搁那坐着,用眉心的虫眼端详着我。 我久久凝视着三人,转身,呼唤同伴: “出来吧。” 卢晓莹,眼镜和少年从藏身处走了过来。 由于痋主从始至终未曾言语,所以眼镜的禁言术也派不上用场,但奇怪的是,就连少年的失败者能力,同样无法激活。 刚才在我跟赖康斗法时,少年尝试过很多次,却都以失败告终。 三位痋主并排坐在阴庙入口的台阶上,想进庙,必须绕过它们。 我试着对它们打出几套幻术,也统统无效。 “这三个东西早就不是人了,它们体内除了密密麻麻的虫子,什么都不剩下了,它们没有意识,没有灵魂,完全就是三具空洞的躯壳。” 第549章 太阳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说出自己的判断后,看向同伴:“这种纯粹的死物,和一块石头,一块破棺材板一样,自然是不会对幻术和特殊能力做出回应的。” 我们就站在它们跟前说话,痋主们只是用虫眼扫视着我们,并没有做出丝毫回应。 卢晓莹皱着眉质疑到:“既然是死物,那是什么在驱动它们的行动呢?” “我刚才可是亲眼看见,它们是自个从庙里走出来的。” 我对此也很是不解,我此前从未遇到这种情况,正常来讲,幻术对一切具备神智的物种都能产生效果,哪怕厉鬼和阴物也不例外,而这三只痋主,简直就是三个自走人形孵虫器,那既然幻术无效,就只能硬杀了。 “我试试看能不能绕开他们。” 卢晓莹从锦绣图中取出几个简单小零件,拼凑出一个半人高的机关人,往地上一扔。 那机关人爬起身,关节发出难听的磨损声,歪歪斜斜地走到痋主跟前,绕开它们往庙里走。 刚走出一步,只见其中一名痋主后背的虫卵破开,飞出一只白色甲虫,这只甲虫有麻将牌大小,长着吸管似的锋利口器,它趴在机关人身上,口器扎进木头里,只轻轻一吸,机关人的躯干就快速发霉变黑,皱缩着坍塌了。 金属齿轮和发霉的木头散的满地都是。 “可以。”我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无意识,却又完全依靠本能行事。” “它们的任务是镇守阴庙,阻止任何东西进庙,只要我们不进去,它们就不会主动发动攻击。” 眼镜恍然大悟:“怪不得,赖康当着他们的面被杀,它们却选择袖手旁观,赖康的死活,完全不在它们的本能之内。” 看向树枝上的血淋淋人头,眼镜捂着嘴,强忍着干呕问我:“李哥,为什么要把他的头割下来立在这?” 卢晓莹替我回答道:“这是一个恐吓用的图腾,一会我们进庙后,外人看到这个,会知道这座阴庙已经被手段阴森的人攻破,他们自然会知难而退。” 少年用崇拜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我,之前的高冷姿态完全荡然无存,彻底化身成了我的小迷弟,一脸崇拜道: “哥,你真帅,我们惨败给赖康两回,两回死里逃生,你杀他却像杀鸡一样简单。” 我冷冷瞥了他眼:“没功夫扯这些废话了,先想想怎么把这三个玩意弄死!” 示意众人后退,我吩咐卢晓莹道:“你用阴灯照最右边那个!” 话音落下,我操控着朱雀炉,狠狠两记烟鞭朝着左中两只痋主抽去! 砰砰两声轻响,烟鞭撞击在痋主身体之后破碎,回荡出大量藏青色的烟雾,痋主面门上被抽出两道深深的血痕。 而卢晓莹也迅速点亮阴灯,白光射出,最右侧痋主的投影还原到灯罩上,卢晓莹使出吃奶的劲,狠狠掐着投影。 她道行比我高,力气自然也比我更大,可痋主的投影却比金刚石还坚硬,哪能掐动分毫? 三名痋主受到攻击后,立刻发动了反击,三人端坐在原地,脸上,脖子和手臂上的细密虫卵,一颗颗爆裂开来,阵阵让人作呕的尸臭涌来,从破裂的伤口中,飞出无数只造型阴森的蛊虫! 这些蛊虫形态不一,有地上爬的,天上飞的,地面的蛊虫主要以蜈蚣为主,每只蜈蚣都有婴儿手臂粗细,背部长着类似人脸的花纹。 相比之下,天上飞的更恶心,那些飞虫有的像蚊子,有的像蛾子,个个生的肥头大耳,最小的指甲盖大,最大的有拳头大了,肉翅上沾着血黄色的体液。 我细细一数,场面上的蛊虫至少有五七百只多,这些虫类有一个显著的特性——它们通体惨白,浑身散发着恶臭,甲壳上透射着金属的光泽,这些虫类早已经过多轮变异,毒性猛烈到无法想象。 密密麻麻的虫子,朝着我们劈头盖脸地攻来,卢晓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朝前方射去三只火雷弩,猛烈的爆炸声传来,场面上浓烟滚滚,炙热的土渣子雨点般落下。 这些蛊虫并不惧怕火焰,火雷弩只是减缓了它们的进攻速度,从火海中冲出后,它们继续朝着我们扑来。 有几只小蛾子,已经飞到少年和眼镜脸跟前了,两人吓的是哭爹喊娘,749局的这帮小比崽子,常年生活在封闭,安全的环境中,哪见过这阵势,这些人的胆量和见识,完全配不上他们的“能力”。 两人边拿着杀虫剂乱喷,边往后跑,你还别说,真给他们喷下来几只。 但蛊虫数量太多,这点杀虫剂哪够用啊? 眼瞅着两人就要被蛾子追上,这时,两人背上的机关人突然启动,机关人双手前伸,手掌像螺旋桨般急速旋转,掌心喷出大量绿色的烟雾,这可比火雷弩厉害多了,那些蛊虫碰触到烟雾后,瞬间化作焦炭跌落地面。 一些对烟雾免疫的特殊蛊虫,机关人会张开木嘴,嘴中伸出类似蛤蟆舌头的东西,一只只舔着吃进肚里。 我和卢晓莹身上的机关人也疯狂运转起来,替我们暂时阻挡下蛊虫的攻击。 但随着那三只痋主身上虫卵不断破裂,更多蛊虫窜出,机关人很快就忙不过来了——在连续吞下多只蛊虫后,我们背上的机关人相继“毒发身亡”,身体蜷缩成了焦炭。 这时候你也别想着跑,人肯定跑不过虫子,我一看场面失控,深吸口气,双手朝着虚空狠狠一抓! 两大团金灿灿的佛光,像两只小太阳似的出现在我掌心,我面露阴狠之色,抓着它们往地上狠狠一砸! 这次发动的火焰轮止,我再无任何保留,几乎一把掏空了丹田,两只小太阳坠地后,像玻璃球般清脆地炸裂开来,璀璨的佛光碎片,犹如千万流星陨落后爆发出的耀眼烟火般,将整个山谷覆盖。 场面上的所有蛊虫无一幸免,全部在金色碎片的撞击下,炸的稀碎!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金色,卢晓莹等人被刺的睁不开眼,当金光散去后,众人这才睁眼瞧去,只见地面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虫尸。 有些蛊虫虽已死去,触角和翅膀却还在神经作用下,无意义地抖动着。 我目光透过黑烟,看向阴庙正门,三只痋主依旧端坐在原地,三人全身的虫卵都已爆开,全身血淋淋的,神色却还和之前一样木然。 第550章 血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其中一人受到火焰轮止的波及,小半截脑壳被佛光切掉了,我只是简单瞧了一眼,就给我恶心的差点吐了出来。 我从未看过这么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画面——这名痋主被切割开的头颅内部,蠕动着无数黑漆漆的线虫,这些线虫每一只都有数米长,彼此纠缠在一起,像一只来自混沌地狱的大毛线团子。 我来不及查看其他人的反应,在我看到痋主脑内的画面后,青丘立刻从野狐禅世界发来了一道讯息: “这些线虫,应该是某种类似神经的组织,它们寄生在痋主的脑核中,操控着痋主的身体。” “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李狐狸?你别发愣啊?”青丘不满地训斥着我。 “听懂了。”不是我在发愣,实在是眼前的画面,彻底唤醒了我沉睡多年的密集恐惧症,擦了把脸上的汗,我回复青丘道: “也就是说,痋主并不完全是无意识的死物,至少这些线虫,是具备简单思维能力的。” “幻术,完全可以作用于它们,之前不行,是因为投入的佛光不够!” 青丘叹气道:“早点看出来就好了,你佛光已经用完了,你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灵机一动,冲他伸手:“师父,借我点佛光。” 青丘一脸的古怪:“还能有这种操作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师父是学佛的妖狐,修的自然也是佛光,可他试着输送佛光过来,却失败了,尝试几次无果后,青丘摇头道: “看来,至少在你成为阿修罗之后,才能实现这种操作。” 我俩对话的功夫,那只缺失半截头盖骨的痋主,在线虫们的快速编织下,头骨诡异地实现了再生。 第二拨进攻开始了,这次,痋主们发动了抢攻,三人同时仰头,张嘴,巨物在喉结下疯狂蠕动着。 哇! 三人同时从嘴里吐出一枚巨大的……蛋。 是的,蛋。 这三只蛋,比水桶要大一些,灰白色,蛋壳上布满了黄褐色的粘液,散发着滔天的恶臭。 我边示意众人后退,边继续用烟鞭抽打三只痋主,丹田里仅存的佛光,还够使用几次三生指劫,我刻意存着没用,让佛光慢慢恢复。 其实单论物理杀伤,烟鞭是要强过血歌不少的,而且几乎不会损耗佛光。 三痋主被烟鞭抽的东摇西晃,皮肤出现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但这些扭曲物种的恢复能力,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每道伤口都在快速愈合,结疤。 站在我身旁的卢晓莹,紧紧盯着那三只蛋,冲我们密语道: “这是……血蝗蛊?节葬中有记载,血蝗蛊早在古代就已经失传了?” “这?怎么可能?” 我连忙问她:“节葬里有记载破解方法吗?” 卢晓莹神色凝重,手伸进牛仔热裤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把沙子般的植物种子,撒在赖康的尸身上,同时口中念动咒音: “木落多植藁,山枯见墨烟!” 她这边念着咒,对面那三只痋主居然也张嘴念咒了。 三人念的是:“蟬,蟣,蠅,蟦,蟜……”声音宛如虫鸣,听起来极度非人。 我头皮一阵阵跳着,扭头看向远处的眼镜。 眼镜反应还算快,不用我吩咐,他及时发动了【禁言师】能力,同时密语地告诉我们禁言内容: “我禁止痋主说出虫字旁的字!” 在禁言师启动的瞬间,眼镜双眼冒出两道幽蓝色的寒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事关生死,他使出了看家的本领,禁言规则居然奇异地生效了。 最左侧的那只痋主,嘴里刚喊出一个“蝉”字,突然哇地吐出一大口尸血,紧接着身体里发出阵阵细密的骨裂声。 很快,这只阴森畜生的身体像蜡一般融化,坍塌了,他迅速融化成了一大滩墨绿色的油脂,油脂不断炸着泡泡,许多恶心的蛆虫和成团的线虫在油脂中剧烈翻滚着,挣扎着死去。 好样的,眼镜! 殊死一击之下,眼镜耗费了全部力气,虚弱地跪倒在地,而剩余两只痋主却没受到禁言影响,在念咒完毕后,它们成功发动了血蝗蛊。 两颗巨蛋碎裂开来,从里面跳出十来只蝗虫。 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蝗虫,它们通体血红,每只都有小孩脑袋大小,这些蝗虫生长着八对金灿灿的肉翅,头部各生长着八对缩微的人眼,蝗虫们麻木无神地注视着我们,朝着我们一跳一跳地奔袭而来。 隔着大老远,我就闻到蝗虫们散发出的甜腻香气,感到阵阵头晕目眩,看来,这些巨大蝗虫所爆发出的毒性,比之前那些小蛊虫要厉害好几个档次。 眼瞅着血蝗逼近,我颤抖地伸手摸向朱雀炉,却被卢晓莹拦住: “不用,我已经在赖康尸体上种下了食蝗植物,等着看好戏吧!” 我摸了摸卢晓莹美丽粉嫩的小脸,她也转过头来朝我笑着,经历过一系列生死后,现在的我们无限信任彼此,这种友谊难能可贵。 当血蝗们跳到赖康的尸体上时,尸体诡异地蠕动起来,一根根血红色的植物藤蔓,从赖康的皮肉中窜出! 这些藤蔓生长着锋利的尖刺,它们犹如灵蛇般抽动着,准确捕捉到每一只经过的血蝗,在藤蔓的疯狂绞杀下,血蝗支离破碎,这些巨大蛊虫的血肉滋养着,反哺着藤蔓,藤蔓生长的更迅猛了,枝叶急速向四周扩散,开出一朵朵洁白的美丽花朵。 在场所有人,都被眼前凄美阴森的画面所深深震慑。 卢晓莹始终无法顿悟出诸行无常的奥义,是因为她所接触的生死无常还不够多,但墨家的术,她可一直没落下,这些日子刻苦修行的她,已经初步掌握了“高维展开”的奥义。 但你要以为血蝗蛊这么好破,你就想错了,此蛊来自古代苗疆传承,在一代代黑苗的培养下,早已超脱了它本来的姿态。 当血蝗们被食蛊植物绞杀后,虫身炸开,分裂成了许多只小型血蝗,卢晓莹耳畔的青丝流着香汗,女孩聚精会神地操控着藤蔓。 随着枝叶快速生长,更多藤蔓疯涌而出,将小血蝗也绞杀殆尽。 第551章 虫云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蝗虫,又叫蚂蚱,我小时候在山里经常抓这玩意,有时候你轻轻捏着它,它嘴里会往外吐绿水。 我喜欢把蚂蚱的两条大腿扯掉,然后塞到蚂蚁洞里,等第二天早上去看,蚂蚱那肥胖的腹部被吃成了一个空壳,但蚂蚁从不吃蚂蚱的头部。 长大后,我就开始恶心这玩意了,宁愿杀了我,我也不会碰它一下。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恐怖的蝗虫,它们的尸身每一次被藤蔓绞碎,都会分裂出数量更多的小蝗虫,这个过程不断重复,似乎永无止境。 所有人都惊恐地注视前方,食蛊植物吸饱了血蝗的虫汁,枝叶疯狂生长之下,已经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可就算如此,依旧有数量惊人的小血蝗透墙而过。 这些小血蝗每一只都只有尘埃大小,数万只密密麻麻的小红点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团数米见方的红雾。 红雾浓郁的像一张红绸布,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在场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心里都泛起了一层红毛,血蝗未到,我全身已经爬满了鸡皮疙瘩,在那个瞬间,我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念头,我在寻思,什么样的幻术,能收拾掉数量如此惊人的血蝗呢? 没有。 幻境投放可带不走它们,就算带的走,老爷子不得连夜乘火车来滇南跟我拼命? 四部封天更不可能同时影响这么多目标。 除了火焰轮止和烟潮之外,别无他法。 仅存的那点小佛光,已经不足以支撑火焰轮止了,我手里紧紧捏着朱雀炉,暗暗憋住一口气。 血蝗们聚集在半空,却迟迟不发动进攻,巨大的肉翅拍击声反复冲击着我的耳膜,这是我一生中听到的最恐怖声音,没有之一,就算来自无间地狱的灵魂挽歌,也无法与之匹敌。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并停滞的还有时间,我的魂几乎快吓出窍了,我深知,当这帮小血蝗扑过来的瞬间,会在一秒之内,把我们啃食到只剩白骨架子。 但我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我是领队,也是队伍的最强战力,我但凡表现出一丝半点的恐惧,那这帮小比崽子会彻底精神崩溃。 实际上,眼镜和少年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两人僵站在原地,微微屈膝的双腿疯狂打着摆子,来之前,他们还表现的很自信,很冷静,甚至还隐隐带着一种“让本地土狗们见识下我国最顶级战力”的高冷。 很明显这场斗法的恐怖程度,已经远远超乎了他们的心理预期,眼镜和少年边抖着腿,边尿着裤子,脸上的表情比潮湿的裤裆还要难看。 我不怪他们,毕竟强如十大悍匪,也没有一个是干着裤裆死在法场上的。 和这俩孩子相比,卢晓莹的表现倒是很让我满意,女孩狠狠咬了口嘴唇,从腰间取出一截木蛇。 作为林先生的遗物之一,这截名叫九转莲华的木蛇,连接着可怖的高维世界,是一件无比珍贵的秘宝。 木蛇活过来后,反口狠狠咬住了卢晓莹晶莹洁白的手臂,女孩娇哼一声,强忍着疼痛,等木蛇吸饱了血之后,松口,蛇头调转过来,直对着血蝗群,喷吐出十余只竹蝙蝠。 这些竹蝙蝠通体碧绿,飞行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关节摩擦声,它们边绕着血蝗群飞行,边大口吞噬这些粉尘般的虫子。 然而诡异的是,血蝗群不躲不闪,依旧在半空中稳稳聚集,竹蝙蝠每一口下去,都能吞入三五十只小血蝗,但这种损耗对于数量惊人的血蛊大军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几秒钟过后,血蝗群开始蠕动了,它们化作一道狭长的红色丝绸,直冲天际,在我们头顶盘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虫云。 我想到小时候淘气的自己,披着一块大塑料布捅马蜂窝的画面,可惜,再厚的塑料布也挡不住这些血蝗蛊,它们的蛊毒中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就算让我们躲在一辆被贫铀装甲覆盖的重型坦克里,血蝗锈穿坦克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抬头仰视着天空,虫云卷着让人作呕的血腥气,开始朝着我们缓缓压来,我目光阴冷如冰,右手朝着朱雀炉狠狠一拍,朱雀炉发出一道凄惨的悲鸣,藏蓝色的香烟喷涌而出,形成一大片烟潮,自下而上地迎着虫云而去。 从远处俯瞰,红色和藏蓝色两种色彩,在半空中狠狠碰撞,交织在一起,那一刻就好似冰块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里,天空中噼里啪啦地炸着,小血蝗的尸体形成了虫雨,劈头盖脸地往下落。 山谷中的所有人都抬头张望着,就连镇守在庙前的两只痋主,也不约而同地仰起头,面无表情地注视这场厮杀。 我趁着这两畜生分神的功夫,调动体内全部佛光,身体化作一团红影,出现在两人身后,将鸡蛋大的两小团佛光,狠狠强塞入了两人后背。 “给我死!” 佛光太过稀薄,所以我不得不选择近距离发动,力求制造最大的杀伤。 在佛光入体后,两只痋主朝我伸手抓来,我轻松躲过,灵巧地退回到原处。 轰地两声!佛光在两人前胸炸出水缸那么宽的透明大窟窿,两只痋主口吐黑血,应声倒地。 我嘴角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守庙痋主死了,接下来就简单了,我们完全可以钻进阴庙后,关门躲避虫群。 可是这个名叫绝望的贱人啊,每到关键时刻,她都会带着无常一同到来。 无数恶心的线虫,出现在痋主的伤口边缘,它们像一个个敬业的织工,精细地编织着伤口,两只痋主很快坐了起来,胸前的大窟窿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急速愈合着。 我朝着痋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心中叫苦连连,这与佛光多少无关,火焰轮止能对痋主造成杀伤,却无法影响那些线虫,线虫不死,痋主哪怕被炸成肉泥,也能快速复活。 而天空的形势同样不容乐观。 烟潮很快就消散了,虫云并没有小多少,剩余的虫群重新聚集,在空中形成一道周长超过三米的巨大红色虫柱,朝着地面狠狠砸来! 第552章 你们谁死一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在我发动第二轮烟潮过后,朱雀炉已经红到烫手了,我已经山穷水尽了,丹田彻底被掏空,一丝佛光都不剩下了。 如果第二轮烟潮依旧阻挡不了虫云,那我们就只能死在这了。 我想起了在阴间加油站找到的日记本,如果有天我去阴间,我可能也会过上那样茹毛饮血的生活。 “不行!这些烟雾没法阻挡虫群!” 对讲机里传来妇女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她身处高高的悬崖上,视野比我们更好,也比我们提前瞧出了烟潮的败象: “眼镜和我弟已经废了,李哥,小卢,你俩还有别的招吗?”妇女焦急地询问。 我俩同时回道:“没有了。” 烟潮和虫柱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血色的虫雨细密地下着,对讲机里沉默片刻,传来妇女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知道……这话说的没人情味,但是,你们谁能站出来死一下啊?这样我就能发动因果律来扭转败局了!” 她的这个提议看似荒唐,但是眼下的处境,说好听点,我们已经黔驴技穷了,说难听的,我们彻底给了痋主的血蝗蛊,简直一败涂地。 镇妖庙是最容易攻打的阴庙,互助会的主力不在此庙,我们五个人使出看家本领,依旧没能拿下它。 眼下,我们只剩下因果律这最后一张王炸了。 但这里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所谓的因果律,我们谁也没亲眼见证过,我不认为人间真实存在这种起死回生,化腐朽为神奇的术。 别说人间了,电影和小说里,又何曾出现过呢? 假如妇女撒谎,或者自大地夸大了自己的能力,那么牺牲者岂不就白死了? 听到妇女的提议后,我先看向远处的眼镜和少年。 我本以为妇女不会喊她亲弟弟去送死,谁知妇女第一个点名的就是少年: “小丁,乖,听姐姐的话,你去死一下。” 少年崩溃地蹲倒在地,头摇的像拨浪鼓。 “眼镜,你去。”妇女又道。 眼镜像没听到似的,直勾勾盯着天空观看,嘴角流着口水,眼神呆滞的像个傻子。 “我去吧。”卢晓莹上前一步道。 我恶狠狠瞪了她眼,冲她单独密语道:“你傻还是彪?” 卢晓莹皱眉回道:“反正横竖都是死,那你说怎么着吧?” 我一脸的阴云密布,盘腿坐地,抬头看天,我依旧对妇女的能力存在质疑,当机立断地否定了她的提议,眼下,我只能希望烟潮能多拖延点时间,能让我恢复一星半点的佛光。 只要能发动一次降魔咒的量,就足够了,我打算用降魔咒所召唤出的血色袈裟,来灭除虫群。 烟潮在三分钟之后崩塌了,天空中的虫柱变细了些许,却还是雷劫般朝着地面狠狠劈来。 我站起身,径直走向虫群,我并不想打肿脸充胖子,硬装比当这个英雄,我已经吓到意识模糊了,眼前黑白交替,鼻腔里满是浓烈的血腥味。 虫群迅速锁定了我,朝着我直涌而下。 极乐净土,十四根本印,降魔咒……在将死的那一刻,我回忆起当初,我在不动明王的忿怒法相面前许下大誓,要杀尽六道一切恶人,恶鬼,恶相…… 身死道消,誓言已破。 眼瞅着虫群犹如一道狂躁的血色风暴,就快要打下来了,眼镜突然疯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过来,狠狠将我推开! “我来死!” 眼镜的恐惧阈值早已捅穿了,眼镜疯了,疯的很彻底。 我重重地摔倒在地,双手快速比划,冲着眼镜打出一道降魔咒,一件泛着淡金的血色袈裟,立刻将他紧紧包裹。 下一秒,虫柱就劈到了他的头顶。 眼镜瞬间被虫海吞没,在降魔咒的保护下,成片成片的虫群大面积死亡,可血蝗的数量太疯狂了,更多的小血蝗,连绵不绝地朝他疯咬而来。 眼前这凄杀惨绝的画面,让我想起了一个叫做“蝗虫过境”的成语。 恍然间,我大概听到了天边传来了悠扬的佛音,也大概没听到,在我出现幻听后不久,降魔咒被彻底瓦解,血色袈裟破碎的瞬间,眼镜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这个叫声,是他留在人间的最终余音,眼镜死了,虫群化作一道红风,从他身体上吹过,他那强横到能防御子弹的肉身,呈现出粒子化的瓦解,眨眼的功夫,场面上只剩下了一副白骨架子。 卢晓莹哇地大叫一声,后退几步摔倒在地,饶是她这般坚强的女孩,也被眼前的阴间画面震慑到精神崩溃了。 我快步抢上前,不顾一切地将卢晓莹挡在身后。 虫群杀死眼镜后,快速升空后重新聚集,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时,远处悬崖上的妇女也发动了因果律,我亲眼看到,一道道白炽色的音波,以螺旋的形态奔涌而来,直直照射在不远处的白骨架子上。 在音波碰触白骨的瞬间,整个世界变成了惨白色,我什么都看不到了,失明还伴随着巨大的耳鸣,我痛苦地捂住双耳,好在这些不适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当我再次睁眼看去,眼镜真的就活了,他全身从头到脚,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呆的像只大土拨鼠。 我知道,这段描述显得极不真实,这里我经过了无数次的修改,我也试图把它写的尽量逼真点,可信点,但很快我就发现,即使我用再华丽的辞藻去堆叠,这也是件不真实,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种不真实,将我所熟知的世界撕裂了一个大口子,口子后面是一个叫做虚无的混沌空间,我知道,人间不可能存在死而复生的事,正如道家的尸解成仙,终究是个美好的童话一样。 在鲁班厌胜术中,有一式叫做“枯木逢春”的神通,悲从喜曾使用过它,但那也不过是让施术者短暂复生三天而已。 第553章 使劲的亲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但这个不真实,的确真实地发生了,但因果律的恐怖,还远不止这么简单——它不但让眼镜以一种不可思议,无法解释的姿态活过来了,它甚至还彻底逆转了我们战败的“果”。 天空中的虫云开始诡异地自燃起来,烧的劈啪作响,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白火,白的是那么明亮鲜艳,白到一尘不染,我被这种纯净的火焰所折服,看的如痴如醉。 白火沿着虫云燎原,顷刻间,就将虫云烧到连灰都不曾剩下。 无穷无尽的分裂,至此也终结了,血蝗蛊被破后,两只痋主受到了极强的反噬,开始大口吐起漆黑色的尸血。 尸血中夹带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尸。 “教我火焰轮止!”卢晓莹走到我面前,美丽的眸子里闪着阴光:“我有的是佛光,不能借给你,自己又用不上,干存着岂不是浪费?” 我有些迟疑:“可是,你并不是明王座下的弟子。” 一只痋主用锋利的指甲,恶狠狠地划开胳膊,从伤口里取出一团肉瘤形状的巨大虫卵,那虫卵像心脏般跳动着,痋主看都不看,将它塞进嘴里,贪婪地咀嚼起来。 下一秒,它胸口的皮肤变的透明起来,皮肉内部,高高撑出一个女人的脸! 不好!死畜生要出第二形态了! 我看到这画面,再也顾不上那些刻板的教条了,当即将火焰轮止的手势,口诀和心法全部传授给了卢晓莹。 女孩天资妖孽,只看一遍就会,自个又练了两遍后,她双手冲着虚空狠狠一抓,抓出两把金灿灿的火焰刀! 她提着刀大步走上前,双臂使出万斤的爆炸怪力,化作幻影,将两只痋主的脑袋乱刀砍成了肉泥。 当那些毛线团子般的线虫落地后,同样没能逃过死亡宿命,一根不剩,统统被锋利无边的火焰刀斩的灰飞烟灭。 我彻底看呆了,当场惊到合不拢嘴,卢晓莹道行比我高不少,这姑娘已经很接近阿修罗了,力量和佛光的精纯程度都远在我之上,我惊讶的不是这个,她一个初学者,对火焰轮止的掌控却远在我之上,这才是让我惊碎下巴的。 我虽然也能将佛光幻化成刀的形状,却无法像她这般,幻化的这般锋利,厚重,那两把宽大的火焰刀,宛如两扇大国重器,让我想起了《神雕侠侣》中独孤求败的屠龙宝刀。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我用烟鞭和火焰轮止都没能杀死的痋主,就这样被她给硬生生剁成饺子馅了。 当然,妇女的因果律起到了主因,如果不是血蝗蛊被破,给痋主带来了毁灭性的反噬,逼迫虚弱状态下的它们展开第二形态,卢晓莹也不能得手。 至此,三只痋主全部死亡,第一只死在眼镜的禁言术下,后两只死于妇女的因果律,以及卢晓莹的火焰轮止。 当赖康的尸身被吸光养分,彻底干瘪后,食蛊植物也快速枯黄,凋零了。 山谷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猩红色的虫尸,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拼到油尽灯枯。 除了少年。 少年真的被吓破了胆,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不停颤抖着,他就好比一个习惯了校园轻松惬意生活的大学生,初入这人吃人的社会后,被狠狠打击到东倒西歪,彻底抑郁了。 所以实力再强,也要经受实战斗法的考验,只钻研理论的修行人,哪怕实力通天,也注定无法在江湖中生存。 胆子要足够疯,术要足够野,经验要足够深厚,手段要格外卑鄙,只有这些条件都满足了,才能勉强在江湖中立足。 你只管大步向前走,踩着同行的尸身往高处爬,至于哪天阴沟里翻船,身死道消,就交给老天去安排吧。 我从锦绣图里取出一套衣物,扔给眼镜,然后拍了拍他肩膀,赞许道: “你,不错。” 妇女也很不错,卢晓莹更不错,至于少年,我并没有去责怪他什么,他本是青铜局的人,硬打这王者局,能撑到现在没被吓死,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扶起少年,他脸白如纸,冲我摆了摆手,冲到远处弯腰,哇哇干呕起来。 没一会,妇女跳下悬崖,赶到我们跟前,发动因果律之后的她,也显得格外虚弱,脸上全无血色,至少今天,不会再有第二个因果律了。 “进庙再休息,我可以在门外布下节奏陷阱,彻底封死庙门。” 卢晓莹收起火焰刀,轻巧地跳上台阶,站在阴庙门口冲我们招手。 我怕阴庙里还藏着坏人,担心卢晓莹受伤,就急忙冲进庙里。 漆黑寒冷的阴庙中,卢晓莹伸出葱白纤细的胳膊,狠狠搂住我脖子。 我说你干嘛?外人看着呢,别瞎胡闹! 卢晓莹搂着我不肯撒手,冲我甜甜地笑道:“师父,刚才虫云下来,你不顾一切挡在我面前的样子,真的帅到我了。” “你咋对我这么好呢?” “滚一边去!”我怒道:“撒手!” 她也不顾我的反对,用蜜糖般的柔软小嘴,大方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亲的非常使劲。 在749局的三人进庙前,卢晓莹及时松开了我,我脸微微发烫,伸手擦着湿漉漉,甜丝丝的脸颊。 阴庙里并没有活物,我们拿着手电照射着四周,径直来到通往地下空间的机关大门前。 “李哥。” 妇女从后面拍了拍我肩膀,一脸愧疚道:“我弟弟他年纪小,第一次出任务,所以紧张了些,没有发挥出本来实力。” 我摆着手笑了笑:“那都不是个事,他已经很不错了,我第一次和人斗法,比他怂到哪去了。” 我想起用画笔扎史细妹太阳穴的画面,宛如昨日。 卢晓莹在庙门口细细撒了许多植物种子,然后拍着手回到我跟前:“陷阱布好了,要是敢有外人闯入,会被节葬当场绞杀成骨灰!” 第554章 烧尸工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发生在童年的阴森往事。 我是个对死亡非常敏感的人,关于我为什么来,我啥时候会死,以及我死后去哪这一系列问题,从我三岁记事起,一直困扰我至今。 所以我去看莫言的《生死疲劳》,但这本书同样没有给我想要的答案,其中倒是有段形容女性身体的句子,让我记忆犹新。 大致是说村里富户家的女儿,说她胸脯长的像对甜梨。 当然了,莫言先生在书中的用词是相当粗鄙直接的,我如果原文照抄,这章是一定不能过审的。 所以你看,我们对文化的封锁越来越猛烈,然而现实却在朝着无可挽回的荒淫深渊急速陨落。 回到这件阴森的往事上,我想起一个烧尸工,这人在我小时候经常来我家做客。 他烧过整整三千只尸体,不多不少,刚好三千。 以至于到后来,大街上行走的每个陌生人在他眼里,都是一具具烧焦的尸体。 烧尸工并不疯癫,和我接触过的那些同行相比,他除了长相丑陋些,性子内向一些之外,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他只是烧尸烧的太久了,他已经麻木了。 烧尸工每个月都来我家至少一次,每次他都会从兜里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到我怀里,但是从他发疯后,他就再没来过我家。 他的疯和两件事有直接关联。 有一回,烧尸工将一个得重病而死的中年男人推进焚尸炉里,那人的脑袋已经进炉子了,手却忽然一把,死死捏着了烧尸工的手腕。 这事是烧尸工在电话里告诉我爷爷,我爷爷再转告给我的,说那人的手冷的像冰块,跟铁铸似的,掐住手腕就不撒了。 烧尸工铆足了劲,怎么甩都甩不掉,怎么办呢?让徒弟拿老虎钳子来,一根根手指给钳下来。 挣脱开之后,他看自己手腕,五道黑黑深深的淤青。 这不算什么,比这更吓人的事他也不是没遇到过,他继续把这人往焚尸炉里推,推进去之后就开始烧,起初没事,烧到一半的时候,他清楚地听到焚尸炉里传来凄厉的惨呼声: “疼!疼死我了啊!” 给烧尸工吓的一激灵,急忙凑到观察孔去看,焚尸炉大门上有个四方形的小窗户,半个鞋盒子大,可以看到里面的画面。 他一看,只见那人正在烈火中一下下做着仰卧起坐,起来,躺下,起来,躺下…… 里面烟太浓,火太大,具体情况瞧不清楚,烧尸工关火后,打开舱门查看,那人已经被烧成一段干瘪的焦炭了,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 烧尸工是个内向又木讷的人,胆子大,他也没理会那么多,关上舱门继续烧,边烧边看。 里面那截焦黑的“木炭”,始终在做着仰卧起坐,起来,躺下,起来,躺下…… 直到腰部断成两截,这才停下。 烧完,再用铁钩勾住铁床,把床抽出来,用榔头砸骨头。 是的,骨灰不是烧出来的,人骨架子再烧,也不可能直接烧成灰,要用榔头砸碎了,取一小点出来,装进骨灰盒里,剩余的百分之九十五会被丢弃掩埋。 装错骨灰的事更是屡见不鲜,有的烧尸工懒,胡乱一装糊弄过去就完事了。 你从烧尸能看出,死亡,是一件非常恐怖,却又非常无奈的事。 这件事之后,烧尸工还好着,还没疯,实际上他跟我爷爷叙述这件事时,语气还是比较轻松的。 再来说第二件事。 那是个农村老太太,穿黑衣黑裤,没人知道那老太太是哪的,她好像也没什么家人。 老太太被送来时,已经是傍晚了,阴暗的焚尸间里,头顶的灯泡乱晃着,老太太那张毫无血色的老脸,被画的浓妆艳抹,一道大口红子斜拉到下巴旁。 老太太静静地躺在铁皮床上,双眼紧闭,嘴张的老大,一动不动。 烧尸工就把老太太往炉子里推,刚推进去不一会,他就听到焚尸炉里传来说话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在里面说话,男男女女都有,起初烧尸工以为听错了,尽管为了防止尸爆,尸体已经被事先切开了腹部,但在焚烧过程中,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还是难以避免,经常会出现。 他好奇地趴在观察口那听,他听清楚了,的确是有人在说话,声音来自炙热的焚尸炉里,千真万确。 当他打开舱门后,说话声不但没消失,反而更吵闹了。 老太太一动不动地躺在炉火中,整颗脑袋已经被烧没影了。 这件事过后,烧尸工就疯了,他也不上班了,长期出没于荒郊野外,神色阴郁中,又带着一种吊诡的狂喜。 后来我爷爷见过他一次,我爷爷见到他时,他正匍匐在一片广阔无垠的荒草甸子上,他的头发已经及腰长了,上面沾满了枯草,他的瞳孔浑浊不堪,像两团被烈日烤化的红色软糖。 他嘴里叼着只血淋淋的死老鼠,他潦草又污浊地匍匐在那,紧张地注视前方的一团牛粪,仿佛牛粪中存在着宇宙的大秘密。 没人知道他那天从焚尸炉里听到了啥?总之他听完就疯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每次都给我带大白兔奶糖,就这么地疯了。 接下来我的余生,每一次吃大白兔奶糖时,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这个人。 …… 当我吃下卢晓莹递给我的大白兔奶糖时,儿时的阴暗记忆一下浮现心头,我朝着庙门外瞧去,心一下下抽着跳,我总感觉哪不对劲,具体又说不上。 青丘在我耳边密语:“我刚才仔细观察了妇女的因果律,包括眼镜的禁言术在内,749局的这些特殊能力,的确有其不同凡响之处。” “另外,我对青春痘的【美食家】幻境,也格外感兴趣,这么好的能力,落在这些生瓜蛋子手里太可惜了,要是能将它们占为己有,开发成幻术的话……” 第555章 木牌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好主意,但是具体该怎么实现呢?” 术多不压身,有些术可能一辈子用不到一次,但往往关键时候拿出来能救命。 我非常赞赏青丘的提议,可是想实现它,却有着不小的难度。 青丘沉默不语,陷入思索之中。 这些以后再说,先拿佛光要紧。 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我晃了晃丹田里的佛光,满的快溢出来了,于是我睁开眼看向众人: “都休息好了吗?” 众人都点头,我瞧了眼妇女,见她惨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少年嘴唇颤抖着,想对我说什么,却没勇气开口。 我站起身,直面身后两扇巨大的铜门。 铜门上横七竖八,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凹痕,显然在我们到来之前,苗疆不止一次试图通过暴力手段开启它,却都失败了。 门上还散落着大量黑褐色的血迹,那些通过暴力手段开门的人,都无一例外受到了机关的反噬,血溅当场。 “庙底下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空间,你们要外道遗骨就存放在其中,下面的情况未知,每个人都警惕着点!” 我冲众人叮嘱一番后,对着铜门比划出桑千丝传授的手势。 轰地几声巨响传来,门缝里喷出大量灰尘,伴随着齿轮转动声,铜门艰难又迟缓地开启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苗疆联合互助会,两大势力耽误了这么久,却始终奈何不了这道机关门的原因了。 两扇铜门,各厚约三米,我记得漂亮国地下核弹指挥所的门,也不过2.8米厚。 这就导致两扇门开启的全过程,地动山摇,阴庙都快要塌了。 我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浓烈了,这般猛烈的动静是我始料不及的,苗疆和互助会也许会察觉到动静,派出高手来诛杀我们。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会下去之后,我要尽快吸收指骨中的佛光,今天无论如何,我势必要突破至修罗境,这是我们全身而退的唯一底牌。 铜门开启后还不算完,门背后还有一道巨大的火墙,彻底封死了通往下方的通道。 是惨绿色的鬼火,隔这么老远,我都能闻到浓烈的尸臭从火中涌来,任何活物都无法从这扇火墙中通过,死物更不可能。 火墙唰地熄灭了。 前方出现了一条螺旋向下的石质楼梯,楼梯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这里也不知多少年没人来过了。 楼梯非常狭窄,只容的下一人通过,我让眼镜走在最前面,妇女和少年紧随其后,接下来是卢晓莹,我在最后面压阵。 这个队形排列是有讲究的,其余人的生死我并不在意,我只关心卢晓莹一人,她是我第一个弟子,她走在我前面,我能照应着她。 对此,青丘和我的想法一致——再怎么样,小女狐狸无论如何不能出事。 尽管妇女能力的评级是S-,但她今天已经使用过一回因果律了,她基本上已经废了,少年胆小也指望不上,我只能派眼镜走在队伍最前面,来应对突然发生的危险。 大伙按我的要求排列好,就顺着楼梯往下走了,楼梯里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但好在通风条件非常好,下方的冷风不断往上吹,风中还带着潮湿的水气。 我们携带的照明工具非常奇怪,每个人都戴着头灯,手里拿着强光手电,这种手电的续航超过十个小时,口袋里还各装了把备用的。 由于楼梯是不断螺旋向下的,走了没一会我回头瞧,就已经看不到入口的亮光了,我边注视着脚下,边用手电照射两侧的墙壁,墙壁上雕刻着大量暗金色的符文,有些已经脱落了。 “这些是秦朝时的文字!” 眼镜边走边笃定道:“我大学是学考古的,不可能看错,秦始皇统一后,指定小篆为全国统一文字,这些古代文字放在今天看,形如蝌蚪,极难辨认。” 我听的一脸困惑,秦朝的文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阴庙,是镇压外道妖魔的所在,当年那个外道妖魔被人间大能联手诛杀后,遗骨被分割成了三个部分,封印在镇妖,制邪和藏阴庙下。 我们居然在镇妖庙的下方楼梯中,发现了秦朝的文字? 那么有没有可能,阴庙早在秦朝就已经被修建了呢?只是因为此地风水格局的特殊性,被利用成为了镇压外道的坟冢? 我越往下想,心中的疑云就越浓,关于阴庙的一切,我只是从桑千丝的讲述中得知一二,作为守庙人的她,对这里知晓的也并不多,更没有权利进入其中探寻究竟。 我就纳闷了,秦朝当年为何会在如此偏远的地点,修建这三座阴庙呢? “但我们脚下的这段楼梯,一定是被后人重新修缮过的。”眼镜边走边道:“再坚固的石材,也不可能从秦朝完好无损地保存至今。” 螺旋楼梯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长,我看了眼时间,二十多分钟过去了,居然还没到底。 妇女声音有些颤抖道:“我感觉这楼梯通往的……是地狱!” 少年连忙抱怨她姐:“姐,你别吓唬人好吗?” 又走了几分钟,我也感觉到不对了,我们一共五个人,楼梯里不知何时,却传来了第六道脚步声。 多出来的这个脚步声,就在我身后不远,我不动声色,先是给自己打了道哭悲,然后冲众人密语传音: “你们听到了吗?多了道脚步声。” 众人都摇头表示没听到,我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暗暗捏了道血歌后,用手电朝后方猛扫。 什么都没有。 这时,我口袋里突然多了个沉甸甸的东西,我手伸进去一摸,那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我取出木牌,手电对上去观看,只见上面刻着一大段话: 【你死过吗?】 【你没有。】 【我来告诉你什么是死,当你咽下最后那口气之前,你会看到一些扭曲模糊的人影子,出现在你房间的角落里,它们可能是阴差,也可能是你的冤亲债主,你辜负过,欺骗过,粗暴对待过的每一个人,这时都来找你了。】 第556章 多了一个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如果有亲人在场,你一定不要让他们为你哭泣,我知道,这世上没有轻松的死亡,任何人的死都是沉重的,悲痛的,恐惧和不甘的,但亲人的哭泣,会成为你下一段旅程的绊脚石,请切记。】 【在我少年时期,曾有幸遇到过一位前辈,他是笑着面对亲人离世的,我无意路过一间病房时,发现了他,他笑的很幸福,很真诚,尽管在场所有人都在骂他冷血无情,可依旧改变不了他的笑容。】 【那时的我还很年幼,却已知晓了生死的奥秘,在遇到那个人的瞬间,我就知道他是我的贵人。】 【可惜,我的福报不够,没能和那个贵人建立起联系,我错过了他。】 【接下来,你将吐出最后一口浊气,你身上的所有孔洞都开始往外流淌体液,或者尸血,你的灵魂将离体,根据你罪孽的不同,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也不尽相同……】 后面的字迹太过模糊,已经无法辨认了。 我将木牌递给前方的卢晓莹,卢晓莹简单看完后,将它捏的粉碎,轻声提醒众人道: “公输门的人来了!” 眼镜猛地停下脚步,惊恐万分地扭过头来:“公输门?” “她们不是去苗寨趁火打劫了吗?为什么?” 妇女也皱着眉道:“就算来,镇妖庙也不应该是她们的目标啊?” “我没记错的话,她们屠完苗寨后,是打算去制邪庙观看斗法的。” 我冷声催促眼镜:“先不管这些,继续走,走快点!” 这是劫,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事,劫都不可能让我轻松如愿,它总会在前方布置下一道道未知和无常来让我踩,早在下庙前的那段时间,第六感就已经提前向我发出了预警,我知道有厉害的东西要来,却不想来的是公输门。 我甚至怀疑,公输门根本就没有去屠苗寨,那三个人像鬼一样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目睹了我们击败痋主的全过程后,守在庙外,等待着我们开启机关。 她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制邪,而是镇妖。 眼镜加快脚步,我们跟随着他在狭窄黑暗的螺旋楼梯急速下行,五分多钟后,终于到达了最底部。 奇怪的是,到达地下空间后,视野反而明亮了起来。 前方是一条地下暗河,河宽约五米,朝着远处直直延伸,水流并不怎么湍急,在河流两侧的潮湿石壁上,每隔几米的位置就挂着一盏长明灯。 我和你们一样,我也不知晓长明灯的具体含义,那玩意像极了旧社会时的油灯,被粗粗的铁钉固定在石壁上,火苗子很小,照出来的光却很明亮,将整条暗河照射的影影绰绰。 也不知烧的是哪种灯油。 “这些灯也是后人安装的。” 眼镜用力提了提登山包,鉴于没有其余的道路可供选择,我们只得沿着河边的道路前行。 公输门的人肯定也下来了,她们躲在暗处迟迟不肯现身,我没空,也无力去管她们,正如我之前所说,只要获取指骨中的佛光,我就能彻底脱胎换骨,成为阿修罗。 到那时,我就有实力和那三人掰掰手腕了,危机自可化解。 众人正要动身,卢晓莹却叫住我们:“等等。” “你们没发现吗?队伍里多出来了一个人!” 我们停驻在暗河边,站成一排,每个人脸色都惊悚到了极致,场面上的照面环境还算不错,我们彼此注视着对方,仔细检查了半晌,楞是没瞧出队伍里多出来了哪个人? 卢晓莹开始点名:“我,眼镜,妇女,老怪物,少年,李丑。” “对的呀?不多不少,刚好六个人?” 是的,站在上帝视角的你,一定一眼就瞧出问题所在了,队伍里多出来的那个人,正是公输门的“老怪物”。 我们都不是傻子,队伍里多出个活人,我们也应该立刻瞧破的。 但这件事,诡异就诡异到这了,当时大伙竟无一人瞧出不对,在我们潜意识的最深处,都理所应当地将老怪物当成了熟悉的队员之一,没有人为他的突然出现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质疑。 我和卢晓莹反复清点着人数,其余三人更是一脸迷瞪,直到青丘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道: “李狐狸,你简直是让我失望透顶!女狐狸好歹能瞧出点不对,你可倒好,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中幻境了!还傻站着干嘛?快用诸行无常法印啊!” 我被激出一身冷汗,现在回头看,我的一生之中,经历的阴森邪门事颇多,危机生命,九死一生的情况更是不计其数,然而真正把我吓到魂飞魄散的,只有这么一回。 我怕的并不是老怪物本人,我怕的是他的幻境,此幻境发动的悄无声息,让人措不及防,我居然连何时中招都全然无知,身处在幻境中,我却觉得一切的不合理,都是合理的。 如果没有青丘提醒,等我主观察觉到这是幻境时,怕是连黄花菜都凉了。 在我启动诸行无常的瞬间,立刻瓦解了老怪物的幻境,在幻境破碎的瞬间,我们五人立刻四散着退开,将老怪物团团围住。 我总算可以用主观去观测老怪物了,这是个面色阴郁的老人,年龄大概和马义相仿,五十来岁,身形消瘦,中等个头。 此人身穿黑色寿衣寿裤,浑身上下沾满了坟土,脚上却穿了双粉红色的塑料拖鞋,他满头白发,微微有点谢顶,面门上没有胡须,五官生长的看似寻常,可眼神中却透露着强烈的疯狂和腐朽。 他被我们包围后,却不管不顾,手里拿着截破木头,正低着头,用美工刀一点点削着。 我终于知道,公输门的人为啥要叫他老怪物了,首先,面前这个老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活人,而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厉鬼。 我很早前就讲过,能在人间修炼出实体的厉鬼,其恐怖程度是非常咋舌的。 和阴间的厉鬼不同,阴间的鬼吸不到香火气,这对它们是一种极大的削弱。 而人间的鬼没这方面的担忧,所以进化的往往要更阴森,所引发的高维能量也更恐怖。 第557章 木人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老怪物的白发细碎地垂于双肩,随风轻摆,他就低着头站在包围圈中间,低着头削他那根烂木头。 他削的那根木头也很不对劲,那玩意像是一小截被撇断的铁锹把子,随着木工刀的快速飞舞,木屑雪花般落地,可无论他怎么削,木头的长度却始终不曾改变过。 我用狐瞳死死盯着老怪物,分析着他的气场构成,我很快就否定了先前的判断,不,他不是厉鬼,而是一位“阴师”。 阴师,是对死去修行人的尊称,然而并不是每个修行人死后,都有资格当阴师。 只有生前道行在黄泉境以上的,才能被称为阴师。 互助会的精神图腾,人间七大恶相之一的罗红衣是阴师,老怪物也是。 我用眼神示意众人散开,退到我身后,然后我冲老怪物抱拳,微微鞠躬道: “在下李丑,敢问阴师尊姓大名?” 老怪物头也不抬,继续削他的木头:“我姓王,公输门内部称我为老怪物。” “我这人蠢笨至极,一辈子只会削木头,好在江湖上的朋友们看的起我,给我起了个木人王的外号。” 木人王说话的这几秒之内,我已经瞧出了他的底细,阴师,虽然能继承生前所学的术,但实力会大打折扣,老怪物生前是黄泉境还是地狱境都不重要,死后的他早已跌成了阿修罗。 其大致实力在修罗境七重天以上。 而我们五人中道行最高的卢晓莹,也不过是半步修罗而已,巨大的实力差距告诉了我们一个残酷的事实——即使我们五个人一起上,也不可能是木人王的对手。 此人比痋主,比赖康之流强了不知多少倍,甚至就连同是公输门高手的血锥和十三尺,也都比他差了一大截。 地下暗河边,气氛死寂到诡异,面对如此可怖的对手,每个人都吓到大气不敢喘,场面上只剩下水流声和削木头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叫苦,你就说这个劫渡的有多操性吧?这条暗河的尽头,就是外道指骨所在了,我和阿修罗之间,就差了这么短短一小截暗河,结果这关键时刻,却杀出来了一位阴师。 木人王在公输门,应该是能排进前三的,此人是我来雨林至今,遭遇的最可怖敌人,其可怖程度,绝不在幻术师郑青海之下。 “李丑,幻术师。” 木人王面色无悲无喜,继续低着头摆弄小刻刀:“你的那个改变容貌的小玩意,怎么不继续用了?” 我直言道:“那玩意有时效限制,每间隔两个小时才能使用一次。” “就算能用,同样的把戏,又怎能连续蒙骗前辈两次呢?” 木人王点着头,声音沙哑又低沉:“很精妙的小玩具,不但能改变外貌性别,甚至还改变了气场,可惜,它骗的了血锥和十三尺,却骗不了我!” “当时我躲在灌木里观察你们,虽然我肉眼没能瞧出什么端倪,却从你们身上嗅到点些东西。” “我不确定这些东西是什么,再加上血锥和十三尺那两个小美丫头……” 我笑着打断他道:“她俩在草地上激情互动,看的你口水乱流,形势那般紧迫,你实在分不出神去管我们了。” “是啊。”木人王承认道:“那两个小丫头美艳娇嫩,古灵精怪,知晓我生前是风雅之士,从不对女子用强,所以她们总是用这种方式来挑逗我,折磨我,玩弄我……” 木人王叹着气,继续道:“等我看她们表演完,你们已经走远了,我心生疑惑,告别二女后,独自跟随你们来到这里。” “我观看了你们在山谷中的斗法,非常精彩。” “所以,刚才往我口袋里偷偷塞木牌的人,也是你吧?”我收起笑容问他。 木人王:“我看到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想到了生前的自己,我很想跟你们探讨死亡,因为即使黄泉境,地狱境的修行人,也注定是难逃一死的。” 卢晓莹用很厌恶的眼神看着木人王,问他:“你偷偷摸摸跟着我们下庙,只是为了和我们探讨死亡?” 木人王丢下手中的木头,微微抬头,昏黄的老眼自下而上地打量着卢晓莹,目光中隐隐透出几分爱慕之色: “我奉命来此地缉拿你二人,我收到的命令是,男的当场诛杀,女的要留活口,带回门内细细拷问。”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木人王话音落下,又淡淡扫了眼剩余三人:“不要做无意义的抵抗,李丑,你自我了断,其余四人都能活命。” “你若是飞蛾扑火,那说不得,我会让749局的三人也和你陪葬!” “那就是没的谈了?”我冲木人王比划着中指,同时对其余人密语道:“这个人咱们弄不过,跟他拖延时间也没意义,一会我一动手,你们立刻顺着暗河逃跑!” 我正要比划手势,把木人王扔进故事会里,不想卢晓莹气不过,抢先发难,冲木人王比划出了绞舌。 因为体内十四条大脉倒生的缘故,卢晓莹的绞舌是变异过的,她这边手势一打出来,木人张立马中招,当场就开始瞎掏大实话了: “我经常偷闻血锥和十三尺换下的贴身衣物和鞋袜,这件事,全世界只有我一人知道……” “另外,我的鬼域原理是……” 可惜了,第二句话是关系生死存亡的关键信息,可他只说到一半,就硬生生刹住了车,挣脱出绞舌的木人王,死死地捂住嘴,指头缝开始往外渗血,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卢晓莹: “好狠的幻术!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美的小姑娘,你的眼睛像夜空的银河,你的小嘴是含羞的玫瑰花蕊,你是月亮上的嫦娥,血锥和十三尺给你提鞋都不配。” 卢晓莹压根没去听,一招得手后,她已经和眼镜等人顺着暗河亡命狂奔了。 第558章 踏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木人王依依不舍地注视她曼妙的背影:“姑娘,我愿意为了你背叛公输门!不知你……愿意同我浪迹天涯吗?” 他这个撩妹风格,是典型的五十岁老男人勾搭小姑娘的惯用调调,明显脱离了时代,这种人微信头像一般都是花花草草的风景,喜欢研究怎么买机票才能坐到空姐对面,早已到了硬不起来的年纪,欲望不降反升,喜欢背着家人偷腥,但凡遇到个姑娘,那势必死缠烂打到底,三五年都不带停的,每天嘘寒问暖,张口闭口就是:有没有男朋友呢?喜欢沧桑大叔吗?大叔很会疼人哦? 老毕登以为有些小姑娘就好这口发臭的老味儿,但老毕登永远不会理解,小姑娘爱的不是大叔,而是大叔兜里的钱,你要是有钱,你99岁都是温柔大叔,你要没钱,哪好哪叽霸凉快去吧。 木人王是真正的色中恶鬼,就连盯着卢晓莹背影的眼神都很不老实,目光依依不舍中,眸子却总是往小姑娘被天蓝色牛仔热裤紧紧包裹的极致翘挺处瞅。 能瞧出来,但凡卢晓莹点头,给他那么一点浪迹天涯的意思,那他真就敢立刻背叛公输门,化身成卢晓莹的忠实舔狗。 所以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利用下他这个弱点呢? 木人王踮着脚尖注视卢晓莹的背影,陶醉的猛舔嘴唇,完全忽略了我冲他打的手势。 真是个痴情又好色的老狗。 砰地一声,场面上涌出浓烈的白雾,木人王顺利被我投进了故事会,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我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漆黑的地下暗河亡命狂奔。 这条暗河远比我想象的长,初段的水位并不深,在我跑出数百米后,水势开始变的深邃起来,水下涟漪涌动,似乎有某种巨型鱼类生活在其中。 我很快追赶上了众人,749局的这三人能力单一,可身体素质却个个非人,我和卢晓莹全力施展红狐步,才勉强能追的上他们。 “啊!” 暗河边的小路又湿又滑,少年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膝盖被石头磕出了血。 我像拽小鸡似的将他一把拽起,推着他跑: “快!再快点!指骨就在前面不远了!等我吸了指骨的佛光,我就不惧那老怪物了!” 我知道,故事会拖延不了木人王多久,他这种程度的阴师,虽然远远比不上罗红衣,却也不是一般厉鬼能比拟的。 所以为什么是厉鬼,而不是阴物呢?木人王已经是修罗境后期的死物了,他完全有资格当阴物的。 因为人间的阴物,受制于生死规则,在人间的形态极不稳定,而且相比厉鬼,阴物更容易吃到雷劫,所以生前黄泉境的木人王死后,刻意将形态维持成厉鬼状态。 此人既是厉鬼,更是阴师,他同时具备了两者的优势,他既保留了生前的一切术,又能发动“鬼域”。 青丘从野狐禅向我传达了重要信息——我们刚才之所以被木人王混进队伍,而全然不知,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幻境,而是他所发动的鬼域。 鬼域,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能量场,只有混迹于人间,具备实体的厉鬼和阴物才能发动,每一只厉鬼都有着截然不同的鬼域。 鬼域看似像幻境,却和幻境有着本质区别,青丘在分析木人王气场之后,告诉我了一个结论: “老东西的鬼域并非创造出一个虚无空间,而是一种对现实世界的扭曲。” “他用鬼域扭曲了你们的思维和记忆,让你们误以为他是队伍中的一员,是你可以信赖的伙伴。” 青丘从远古时代生存至今,经历了无数次转世,他的眼睛何等毒辣,稍稍解读了木人王的鬼域后,当场就推演出了鬼域接下来的变化: “接下来,鬼域会让你们在一个相同的时间段内,反复循环。” 我们五人沿着暗河跑了几公里远,卢晓莹回头看了看后方,冲我甜甜一笑:“让我猜猜,你用的是故事会吗?” “看样子,他讲的故事不过关,老爷子生气了,不肯放他走了呢。” 我也瞧了眼后方的黑暗,过去这么久了,木人王还没从故事会脱困吗?这不应该啊? 要知道,故事会的运行原理,与故事的好坏并无关联,除非你能达到荒山老狗那个级别,否则不管你讲出的故事再精彩,也不会得到老爷子的认可。 走出故事会的关键,在于找到破境点,他木人王是修罗境七八重天的实力,故事会不可能困住他超过一分钟。 而且这条暗河又是个什么鬼?照这个方位看,我们都快要跑到老挝境内了,特么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跟在四人身后,边跑边不时回头看。 依旧没有木人王的影子。 这时候,少年突然啊地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膝盖磕出了血。 我像拽小鸡似的将他一把拽起,推着他跑: “快!再快点!指骨就在前面不远了!等我吸了指骨的佛光,我就不惧那老怪物了!” 是的,你们一定看出来了,这段和刚才重复了,这是少年第二次摔倒了,更诡异的是,他摔倒的地点和第一次也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受到了鬼域的影响,五个人像一盘卡壳的老式录像带,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反复循环着。 这件事我越往深处想,越感到不寒而栗,身处高维世界的青丘,已经提前推演出了这个结果,并且告知了我,那假如没有青丘呢? 我们五人哪怕跑到活活累死,可能也无法察觉到身处鬼域的真相。 在我用诸行无常法印破解鬼域的刹那,后方终于传来了木人王追赶的脚步声: “好小子!有你的!就你这点微末小道行,居然连续两次瞧破了我的鬼域?” “我要挖下来你的招子,给自个按上!” 我们是沿着地下暗河右侧的细长小路奔行,而木人王则踏水前行,脚踩着暗河硬生生追了上来。 他步子迈的并不快,像是在自家小院里闲庭信步,速度却快到诡异,以不可思议的瞬移形态,顷刻间出现在了我身后五米远的位置。 第559章 瀑布之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个死老头是阴物!阴物啊!” 木人王鼻青脸肿,白发更是被拽掉了不少,一看就是被老爷子狠狠毒打过。 我头都懒得回,双手平放于胸前,十根手指化作幻影,左手朝着他打出一记阴畜生,紧接着右手又打出了专门克制死物的【黄泉地狱转生】。 可是这两记威力无穷的大幻术,竟然同时对木人王无效,我没功夫回头去看,只从他追赶的脚步声中,听出他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我此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幻术不同于人皮阴灯,实力差距过大,阴灯会硬到掐不动,但幻术并没有这一说。 木人王纵使是阿修罗级别的阴师,也一定无法对我的幻术免疫,他无视阴畜生也倒罢了,黄泉地狱转生是中阴喊婆传授我的大幻术,其威力强过故事会不少,他怎可能丝毫不受其影响呢? 木人王摸着脸颊上的血踏水而行,尖声疯叫着,三两步窜了上来! 和我并排后,他伸出右掌,不顾一切地朝着我面门抓来。 好! 快! 我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怖的对手,此人肉身的强悍程度,甩了我不止十条街,电光火石之间,我本能地启动了狐瞳,双目剧烈收缩下,木人王的速度被无限放缓,可就算如此,我依旧只看到了一团模糊的虚影。 虚影中心,是他肉色的手掌,他的掌心并没有任何掌纹,而是生长着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这是我在那零点零几秒之间,解读出的全部信息,木人王速度太快,我勉强伸手去挡,同时启动降魔咒,我俩掌心碰触的刹那,爆发出大量的金色火星,我身体微微摇晃着,嘴里哇地吐出口鲜血。 刚刚保护住肉身的血色袈裟,瞬间瓦解崩碎。 “你是修佛光的!你背后有菩萨!” 木人王一击不成,怪叫一声,第二掌朝我心口抓来,这一掌加了不少力道,如果被抓实了,我的心脏会被他活体取出! 我同时使出火焰轮止和降魔咒这两大最强神通,这才勉强和木人王对了一掌,我受了不少的内伤,体内佛光像岩浆般疯狂翻滚,狠狠拍打着丹田,这第二掌,我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 在我将死的那一刻,前方的卢晓莹头都不回来了句:“你敢伤他,我就不和你去浪迹天涯了。” 话说完,卢晓莹回过头,朝着木人王甜甜一笑。 就这么简单一笑,却犹如六道中最恐怖,最深奥的至高幻术,当场把木人王打的七晕八素,将他扭曲的内心世界,种了漫山遍野的鲜花。 老怪物将快要触碰到我心口的手掌,硬生生刹停,收了回来,脸上露出狂喜,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伤他就是了。” 我擦着嘴角的鲜血,冷冷瞧了眼这只老舔狗,卢晓莹冲老舔狗竖了竖中指,拉着我加快脚步。 不一会功夫,暗河就到头了,前方出现一个瀑布,将暗河硬生生截开,瀑布高约二十余米,我们五人跳下后,坠入到下方一个深深的水潭中。 地下河的水全部聚集在了这里,水潭水质清澈,却冰寒刺骨,五颗湿漉漉的脑袋钻出水面后,连连打着喷嚏,惊恐交加地朝着岸边游去。 木人王也跟着跳了下来。 水潭旁边是一大片空地,爬上岸后,我朝前方瞧去,地面上生长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石笋,上方的钟乳石不断往下滴答着水,四周一片漆黑,在遥远的空地尽头,闪烁着夜明珠发出的璀璨阴光。 借助阴光看去,那里摆放着一张古代石桌,石桌上平放着一整截臂骨。 臂骨的一端被卡死在石桌里,已经和石桌生长成一体了,而另一段的手腕和五根指骨则高高抬起,食指伸直,点于虚空之上。 而在石桌后方,还有两扇紧闭的铜门,也不知通往何处。 外道遗骨!我可算找到你了! 难掩内心的喜悦,我在卢晓莹的搀扶下,不顾一切地朝着遗骨跑去,后方却传来木人王低沉的声音: “此骨属于公输门!” 他上岸后,看都不看我一眼,径直朝着遗骨走去,路过我身边时,他的声音变得充满杀机,变得危险起来: “孩子们,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和底限,我可以放过你们,但前提是,女孩和遗骨我必须带走!” 青丘看的都急眼了:“李狐狸,快发挥你的特长,无论如何,不能让老怪物拿到遗骨!” 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是冲卢晓莹使了个眼色,卢晓莹心领神会,立刻大声质问木人王: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咱俩浪迹天涯的第一站是哪啊?” 木人王走到一半,硬刹住脚步,回头看向卢晓莹:“先去泰国吧,我在泰国有很多朋友。” 卢晓莹摇头:“我不喜欢。” 他俩对话的功夫,我看向眼镜和姐弟三人,不用我密语,三人也知道此刻的处境,木人王嘴上说放过我们,这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他惧怕我们鱼死网破,故意毁坏遗骨,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 他取走遗骨后,会立刻毫不犹豫地杀我们灭口。 在场除了卢晓莹之外,不可能有第二个存活者。 眼镜保持着之前的勇敢,站出一步,密语道:“我来吧,我用禁言术杀他。” “不。”始终沉默的少年,终于说话了:“李哥的幻术都杀不死他,你用禁言术以卵击石,只会激怒他。” “我的能力评级是A,比你高,还是我来吧。” 我受了不小的伤,五脏六腑都位移了,难受的不行,眼下也只能让少年来试试了。 我说你不用杀他,你只需要拖住他就行,最多三分钟,我吸完遗骨里的佛光后,就能反杀他! 少年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发动能力,他很害怕,小脸吓到惨白,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大声冲木人王道: “我要和你比赛!” “比赛的内容是剪刀石头布,比赛时间为半小时。” 木人王正一脸兴奋地卢晓莹唠着旅游磕,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他一点点扭过脖子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少年。 “好。” 少年的能力成功发动,木人王像中了邪似的,答应着就走到他跟前,两人原地猜开拳了。 第560章 木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少年的能力成功启动了,木人王被迫加入到了这场无意义的比赛中,一下下和少年猜着拳。 “这?这是什么邪术?” 木人王惊悚又愤怒地看向面前的貌美少年,边机械地和他比划着石头剪刀布,边狰狞地抽动着嘴角: “这不是幻术,我还在现实世界,可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了……而且就连我的八仙棺,竟然也无法收纳此术?” 我正往石桌方向走着,听到“八仙棺”三个字时,我本能地回头瞧去,只见木人王右手正在和少年猜拳,而左手正紧捏着一只血红色的小木棺。 这木棺比手机大点,长方形,通体散发着刺骨的阴气,很是邪门。 听他的描述,这个名叫八仙棺的小棺材,能将外界攻击来的术收纳进其中?这世上竟有这般逆天的秘宝? 怪不得,我的幻术突然对他无效了,原来是给此宝收走了! 顾不上那么多了,少年好不容易为我争取了时间,不能浪费! 我大口干呕着鲜血,大步冲到石桌前,低头凝视桌上的那截外道臂骨。 整条臂骨通体晶莹,颜色透亮,整体形如温软的白玉,臂骨不但没有丝毫尸臭,反而弥漫着说不出的好闻香气。 在这白玉臂骨内部,流淌着精纯原始的能量,如丝绸,如云雾般在骨骼内部游动着。 是佛光!一定是佛光!这种佛光来自远古,来自六道之外,比我丹田里的要浓郁何止千百倍! 从深城到滇南,从电子厂到热带雨林,没钱,赚钱!没佛光,强接卢晓莹的因果线吸佛光,大脉封死,杀人通脉!我这一路耗费艰难曲折,踩着一具具扭曲尸骸厮杀至此,为的,就是它! 我的情绪已经激动到近乎失控,颤抖地伸出右手食指,朝着遗骨的指尖点去。 快了,就快了!只要我和外道的指尖碰触在一起,它遗骨内的佛光,就会一股脑地被我吸入身体! 而我,也将第一次……成为真正的阿修罗! 近了,很近了,碰触! 在我的指尖距离遗骨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时,突然从后方传来一道细微的轻风,风中带着奇异的女人体香。 接下来,最恐怖的画面出现了,深褐色的木制纹路,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从我指尖向后疯狂扩散,一秒不到的功夫,我的整条右胳膊,彻底木化!僵停在了半空。 身旁卢晓莹看到这吊诡的一幕后,不由得惊呼了声,赶忙看向后方。 “别动,敢再乱动一下,我让你左胳膊也变成木头!” 我阴冷的回头瞧去,只见从后方的瀑布方向,跳下来两个惨白色的人影子。 两人都是女子,胸前画着大大的鲁字,旁边还用金线绣着五颗桃树。 血锥,十三尺。 公输门的人到齐了,形势急转直下,光是一个老怪物就已经很不好对付了,现在又多了两名使用厌胜术的顶级高手…… 这三人,象征着公输门的最顶级战力,比湘西双鬼和节度使悲从喜强了何止千百倍?三人,都是货真价实的阿修罗,其中的老怪物更是修罗境后期的阴师。 这是我今天的第二场惨败,第一场败给了三只痋主,最后靠着卢晓莹学会火焰轮止,血腥翻盘,这第二场惨败,靠什么来翻盘呢? 没有翻盘可言了。 “可惜,最后一刻功亏一篑。”目睹着血锥和十三尺游上岸,卢晓莹脸上浮现出浓烈的不甘和悲伤:“她们要是能再晚来个两三分钟,结局就不是这样了。” 当她看到我整条右臂都已经彻底木化,无力地垂下来了,她愣了片刻,无声地哭了出来,哭的凄惨无比。 我却冲她坏坏地笑了笑,卢晓莹整个人怔住了,后退两步,用注视精神病人的眼神注视我: “你?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能笑的出来啊?” “你少了一条胳膊啊!” 她还是把我的教诲忘了,我曾不止一次告诫过她,事越大,反而越要笑。 当有一天,你连死都不怕时,你会发现这个猪狗不如的人间,不过如此。 少条胳膊又算的了什么? 我本想训斥她几句,但看到她为我哭成这样,我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血锥和十三尺的到来,早在我预料之中,即使被逼到悬崖边缘,即使同时面对三名恐怖的阿修罗,我,李三坡,依旧保留着绝命翻盘的最后底牌。 好狠的厌胜术!我已经感知不到右臂的存在了,就连肌肉和关节的神经,都已经被木化给杀死了。 我最后看了眼身旁,石桌上的外道遗骨,抬起头,瞧向远方的二女。 二女上岸后,只轻轻甩动了几下身子,湿漉漉的外衣和长发就干燥到甩出尘埃来了。 二女径直朝着我们走来,眼镜脸上流露出巨大的惊恐,他牙齿咬的吱吱作响,却不肯后退一步,他正要殊死一搏,向二女发动禁言术时,十三尺轻轻瞥了眼他,冷笑道: “别乱动哦小四眼,不然第一个杀你!” 我冲眼镜摇头,示意他不可鲁莽,至少现在,还不是发动禁言术的时候。 血锥将猩红色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步伐轻盈地绕着少年和木人王转圈,边转,边忍不住捂嘴坏笑: “十三妹你看,老怪物被一个小屁孩给拿捏了,哈哈,哈哈哈哈!” 十三尺也笑的直弯腰:“带手机了吗?快拍成视频发到群里去,这就是传说中,公输门战力排行前三的人物,老色狗,你也有今天啊?” “两个小祖宗,快别笑话我了!”木人王急的抓耳挠腮:“这小孩的术可真不简单,他让我陪他猜半个小时的拳,我就来了,我根本控制不住!” “看在我帮你们找到墨门女弟子的份上,快救我出来吧!” 第561章 恐怖的八仙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三人说话的功夫,木人王依旧在跟少年一下下猜着拳。 血锥收起笑容,绕行到少年背后,对着他后脑勺阴声道:“小屁孩,还不快给解了?” “解不了的。”远处的妇女轻声解释道:“猜拳比赛规定的是半小时,那就必须等待时间结束后才能停下。” “就算能力主人的他,也无权提前终止比赛。” “懂了。” 血锥点了点头,冲妇女礼貌地致谢道:“你解释的很仔细,谢谢你。” 妇女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血锥面露杀机,伸手在少年后脑狠狠一抓! 伴随着咔咔的骨裂声,少年整颗脑骨坍塌破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倒地毙命! 鲜血喷的满地都是。 “啊!!!” 和脑骨一并崩塌的,还有妇女的整个精神世界,亲眼目睹了弟弟惨死,妇女疯狂地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朝着血锥扑去。 在妇女进攻的同时,我和卢晓莹也动了,我虽然一条手臂被废,打不出幻术,但还有朱雀炉可用,我左手抓起朱雀炉,口念密咒,一道电线杆子那么粗的烟鞭,电闪雷鸣般,哗地朝血锥抽去。 卢晓莹边绕着外场游走着,边舞动灵巧修长的手指,发动火焰轮止,朝血锥弹去雨点子般的佛光。 但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反抗似乎都是徒劳的,我们打出去的术,在接近血锥之前,就都被一丝不少地吸入了老怪物的八仙棺中,严丝合缝地封存了起来。 “有点意思。”青丘借助我双眼,看向老怪物手中的小红棺材:“李狐狸,在你击败老怪物之后,一定要将此物占为己有。” 卢晓莹气急败坏地质问青丘:“祖师爷,你讲经讲疯了吧?你没看到队伍已经出现减员了吗?李丑胳膊被废,对面三个阿修罗,又开了那么大的挂?” “你让我们拿什么赢?” 青丘微微皱眉:“小女狐狸,你也太小瞧李狐狸的手段了,等着看他表演吧!” 卢晓莹原本美丽的长发,凌乱地被汗珠沾在耳畔,脖颈和白皙肩膀上,她迷惑了片刻,一脸错愕地看向我,显然并不相信青丘的说法。 这不怪她,事情发展到现在,怎么看我们都死定了,死到不能再死了,抛开这三个阿修罗不说,单是那个变态到让人发指的八仙棺,就已经远远超脱了我们的能力范畴了。 事态在不可避免地朝着失控,混沌的方向发展,除非有逆了天强援登场,否则卢晓莹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翻盘的点。 我们放弃了无意义的攻击,默默观看着这场无意义的厮杀。 眼瞅着妇女疯狗般扑来,血锥微微侧身躲开,妇女一扑不中,双掌前后翻飞,不顾一切地对血锥发动猛攻,她看似打的毫无章法,每一掌却蕴含着万斤雷霆之力,猛烈的掌风犹如飞机螺旋桨,卷起无数碎石,将血锥的白袍割的稀碎,白蝴蝶般的衣物碎片不断向后倒飞。 血锥身形化作一道美丽的幻影,在妇女不要命的凶猛攻势中进进出出,她不但躲的轻松惬意,甚至还有空出言嘲讽妇女: “这小娘们的力气好大啊!” “可惜,是个平胸!” 血锥很快就玩腻了,她抓到妇女的破绽,用左手大拇指在妇女眉心处轻轻一按,妇女眉心立刻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血洞,她跟随了少年的后尘,带着浓烈的不甘和怨恨,身子向后栽倒,惨死当场。 “不!不啊!” 眼镜双手抱头,蹲下,痛苦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 卢晓莹的内心还没怎么被血腥洗涤,还很柔软,目睹姐弟接连惨死后的她,死命地用手捂着嘴,泪珠决堤般涌出,悲伤逆流成河。 木人王恢复自由后,简单活动了下脖子,转过身来。 “我没杀错人吧?”血锥拽着妇女的头发,将她轻轻提起,指着尸体问老怪物:“她不是墨门的小丫头,对吧?” 木人王摆了摆手,一声不吭地指向前方的卢晓莹。 血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松开妇女的头发,狠狠一脚将其尸身踢开。 然后她拍了拍手,缓缓卢晓莹走来,边走嘴里边不干不净地骂着: “墨门小贱人,和你的祖先墨子一样贱,你在庙门口布置的节葬陷阱,可把我害惨了!” 血锥边走,边掀起破碎的白袍,向我们展示她平坦白皙的肚皮,只见在她的肚脐四周,密密麻麻地扎了上百根木针,这些木针几乎整根扎入了她的皮肉中,已经伤及到了她的内脏,可诡异的是,她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疼痛的样子。 血锥用指甲拽住一根木针,用力拽出,带出一串长长的血花。 我看到针头是十字型的。 “我来处理。”木人王献殷勤地追上去,从兜里摸出一块类似吸铁石的圆盘,对着血锥腹部一吸,就听叮叮咚咚一阵乱响,木针全部被吸到了圆盘上。 “这陷阱的确非常阴毒,针头扎入皮肤后,十字花纹才会展开,旋转着绞杀进皮肉深处。” 吸出木针后,木人王又取出弥漫奇香的药粉,小心地拍打在血锥的肚脐四周,如果血锥是个男的,他才懒得去管这种闲事,此人当真是色中恶鬼,见女下跪,无女不舔,纯粹是借机揩血锥的油罢了。 “老怪物,你可真是个老舔狗啊。”站在眼镜身边的十三尺看不下去了,无奈吐槽道。 木人王皱巴巴的老手在血锥肚皮上转着圈摸:“这叫广泛撒网,重点培养,舔一个别人叫我舔狗,同时舔一百个,我特么就是战狼!” 血锥轻轻将木人王的手打开,无情的眸子依旧死死锁定在卢晓莹身上:“小贱人,看我如何炮制你!” 眼瞅着血锥步步逼近,卢晓莹背靠着墙,已经无路可退了,我大步迈出,用身体挡住女孩。 木人王也同时上前一步,拦住血锥道:“门主有令,抓活的!” 第562章 求生欲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特么当然知道要抓活的。”血锥厌恶地将木人王推开:“我卸她条胳膊腿,再往她脸蛋上划五百刀,这总可以吧?” 木人王神色大骇,连忙道:“不可!她会失血过多死在半道上的!” 血锥想了想,道:“那我就把她的脸木化了,再钉上去一百根钉子!” 后方传来十三尺的笑声:“我亲爱的妹子,你怎么总针对人家的脸蛋不放呢?” 血锥头都不回道:“我向来憎恨比我美的女子,这你是知道的。” 木人王死死拽着血锥的胳膊:“她是墨门留在人间的唯一传承,我答应过门主,要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该死的老怪物,放开我!”血锥用力甩动胳膊,木人王却死死不撒手,她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笑着看向木人王: “哦,我懂了,你这好色的老猪狗,你看上那小狐媚子了对吧?” “十三妹,你干什么呢?快过来揍这老猪狗!” 十三尺已经脱去鞋袜,将洁白的玉足伸到眼镜脸跟前,挑衅地冲他笑着:“小四眼,想死想活?想活的话就亲姐姐的脚,姐保你活着回家。” “小贱人!你又开始犯骚了是吧?”血锥看不下去了,开始怒骂十三尺。 十三尺脸有点红,吃吃地捂着嘴偷笑:“小四眼很帅的好吗,哪个豆蔻少女不喜欢帅哥呢?” 血锥:“我真的快被你搞吐了。” 这三只阿修罗之间的关系非常混乱,二女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叫骂,老怪物夹在中间当和事老,而我和卢晓莹则一言不发,默默注视着这场闹剧。 卢晓莹是彻底吓到没招了,就那个红头发的血锥,硬吃她的节葬陷阱不死不说,居然还有力气搁这吵架,这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我则是保持冷静的同时,大脑像陀螺般高速运转着。 观察!越是身处致死的绝境,越要仔细观察,妥善利用身边一切可能利用的元素,来完成绝境反杀! 我始终不动声色,用阴冷的眸子,隐晦地瞥了眼一旁石桌上的白玉指骨。 在十三尺的威逼利诱下,眼镜真的在她脚背上亲了起来。 我微微皱眉,我不能像要求自己那样去要求旁人,眼镜虽然是749局培养出的特异功能人士,但他终究不是修行人,对这个江湖一无所知。 在目睹朝夕相处的同伴遇害后,眼镜的精神世界早已崩塌,他只想活下来,强大的求生欲逼迫着他,做出了屈辱的选择。 这时会有人跳出来,换成我,我就不!你相信我,换成你,你只会比眼镜舔的更专业。 十三尺被亲的咯咯直笑,粉腮浮现出红云,一脸的享受,血锥和木人王都被她那边的动静吸引了,好一阵过后,十三尺收回湿哒哒的粉白小脚丫,轻轻一脚将眼镜踹倒: “不得不说,四眼技师服务的真好,我说话算话,不杀你就是了。” 她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用极其屈辱的方式丢在眼镜脸上。 我再看眼镜那张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血锥和木人王回过头来:“好,我不动那个小贱人就是了。” “但是这个幻术师,我必须杀!” 血锥甩开木人王,来到我面前,直勾勾看向我,血腥色的眸子中带着滔天的恶意。 “当然。”木人王点头道:“此人,大概率是杀害湘西双鬼和悲从喜的真凶,该杀!” “奇怪,你好像不怎么害怕啊?”血锥歪了歪脖子,疑惑地问我:“你一条胳膊都变成死木头了,怎么反而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们看!这人还在笑!他在笑!” 血锥有些惊恐地指着我,缓缓后退,木人王和远处的十三尺也都皱起眉头。 “孩子,你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了,看到你笑,我很欣慰……”木人王释怀地冲我点头:“看来,你已经将我木牌上的那些话,铭记于心了。” 我收起阴沉的笑容,缓缓摇头道:“我不会死。” “为什么?”三人齐声问我。 我斩钉截铁道:“只有我知晓遗骨神通的方式,我死了,你们将错失这千百世难逢的大机缘!” 我话音落下后,血锥嘴角肌肉开始抽搐,她看向石桌上的遗骨,喃喃道: “所以,传言是真的?这截指骨上,真的保存着外道妖魔的一式神通?” 十三尺眼珠子转了转,大喊道:“假的,不可能!他故意骗人的!” 她嘴上否认着我,却遮挡不住眸子里贪婪的光。 “万一是真的呢?”木人王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门主曾不止一次讲过此事,虽说是传闻,但至少有五成几率是真的。” “那可是外道妖魔啊!六道之外……外道的神通,无限接近于高维,甚至可以说,外道就是高维!”木人王兴奋到摩拳擦掌,老脸浮现出红晕: “外道神通,每一式,都足以灭世!” 血锥冷静地深吸口气,走到石桌跟前,伸手抚摸着白玉色的遗骨:“此人死后,尸骨不腐不朽,反而如白玉般璀璨,还散发着如此浓郁的异香……” “骨内,更是流转着星辰大海般的精纯高维能量!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外道遗骨!” 血锥越看越欣喜,试着用力去拽遗骨,可遗骨的一端早已和石桌融为了一体,哪里拽的动分毫? “别用力过猛损坏遗骨!”木人王看的一脸心疼,连忙上前阻止。 她们围观遗骨的时候,我在跟青丘进行着高频率的对话。 我:“血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不用理会此女,十三尺也可以交给卢晓莹和眼镜暂时拖延。” “主要是这个木人王手里的八仙棺,这件秘宝太过逆天,它能吸收,封存除了特殊能力以外的一切术,这个要是能解决,剩下那都不是事。” “师父,能给木人王下一道雷劫吗?” 青丘端坐在佛堂正中的莲花上,不停眨动着可爱狐耳:“不行,雷劫需要满足两个前置条件,一是在野外,二是在阴间,现在,这两个条件都不能满足。” “只能将全部赌注压在外道遗骨上了!在吸收的瞬间,你可以利用遗骨中精纯的原始佛光,来强行破开八仙棺的规则!将老怪物第二次投入幻境!” 卢晓莹听的满头雾水,带着哭腔问:“你们在说什么啊?” 我默默点头,这时,血锥依依不舍地松开遗骨,转身看向我,阴嗖嗖道:“说吧,怎样才能获取遗骨中的神通?” 第563章 血锥之死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缓缓摇头:“我要是告诉你,我就没有存活价值了。” “小王八蛋,你有的选吗?”血锥冷笑,突然发疯,伸手狠狠掐住我左臂,恐怖的木纹伴随着木皮碎裂声,从她掌心向四周急速蔓延,一秒之后,我的整条左臂也被木化了。 从胳膊根到指尖,通体变成了木头。 我并不知晓这个术的原理,但不得不说,我小瞧了鲁班流派的阴森,能将鲜活的肉体变成冰冷的木头,这的确很让人不可思议。 但我深信,这种物理形态的转变只是暂时的。 “你对我做了什么?停下,快停下!”我惊恐的满脸冷汗,五官恐惧到变形:“好,我说……用你的右手食指去碰触遗骨指尖,同时口中轻念: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木人王显然是咒音的行家,听闻后立刻道:“是道家的净天地咒?” “此咒在道教传功灌顶时常用,应该错不了。” 在得到木人王的肯定后,血锥又和十三尺去对眼神。 十三尺耸了耸肩:“我们刚才进来时,这人的确是准备用食指去碰触遗骨的,要不是你及时将他右臂木化,外道神通还真就便宜这丑八怪了!” 血锥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她回过头来,沉吟片刻后看向我:“我不信,我总觉得这件事里有古怪。” “你来做给我看!” 她在我右手手背上轻轻一拍,整条右臂的木化瞬间消失,我狂喜到满脸通红,来不及活动手臂,踉踉跄跄地大步冲到石桌跟前,用食指去碰触遗骨: “天降的富贵摆在面前,你不敢接?我敢!” “外道神通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 我放肆地仰头大笑,眼瞅就要碰到边了,血锥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丑八怪,做尼玛的白日梦!滚一边去!” 至此,血锥对这件事已再无半点怀疑了,其实不光是她,老怪物和十三尺也对外道神通无比觊觎,这玩意对于修行人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当真是十辈子都等不到的大机缘。 之所以愿意把这个大机缘让给血锥,一方面验证了公输门内部的团结,另外,此二人可能也期盼着血锥获取神通后,能转授给他们。 然而,外道遗骨中除了数量惊人的佛光之外,并没有所谓的神通。 血锥妄图从遗骨中获取神通,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那天晚上黄二丫钻进我被窝,亲口告知了我一条重要线索,这条线索重要到致命,这也是我预言出血锥死亡的主因: “用眉心去接收外道遗骨的能量,而不是用指尖!” 用眉心! 起初我并不打算相信黄二丫,但现在我愿意赌它一赌,黄二丫是四姐的小闺女,我对她有救命之恩,黄皮子是一种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动物,二丫没有坑我的理由。 青丘的观点和我一致,他起初也不信任黄二丫,但在亲眼目睹遗骨之后,他也改变了主意,青丘认为,和外道对指,是一件无论怎么看,都凶险到无以复加的事,对指这个动作,只有在最血腥的斗法中才会出现。 相比之下,用眉心去接要谦卑委婉的多,更有晚辈接受长辈传功的意思。 说出来可能不会有人相信,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是我绝境翻盘的致胜王牌! 我之所以面对三名顶级阿修罗,双臂被毁也能笑的出来,就是因为这个! 在木人王和十三尺羡慕的注视下,血锥伸直右手食指,用力碰触在遗骨指尖上,同时按我教的念咒:“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只念出前半句,她的整副皮囊,就全部脱骨了。 我尽量把这画面描述的通俗易懂一些:就好比你用筷子去夹一只被煮脱骨的大鸡腿子,你夹起它的瞬间,肉会迅速脱离到盘子里,你只夹住了一根鸡骨头。 血锥的皮,肉,内脏整体朝着后方脱落,她体内的血在遗骨中未知能量的影响下,呈现出一种可怖的离子态,朝着上方蒸发,在她头顶形成了一小团血云。 我这一生经历过太多血腥阴森,然而如此凄杀的死相,即使是我看了也感到深深的毛骨悚然,血锥的死亡过程只持续了三秒,当她的身体组织在后方聚集,堆叠成一个小山后,她的灵魂出现在了白骨架子旁边, 这种死亡方式太过痛苦,以至于灵魂状态下的血锥,发出震人心神的凄惨嚎哭声。 我不想公输门再出现第二个阴师,当血锥魂魄出现后不久,我用勾魂索将她勾过来,交给卢晓莹。 直到卢晓莹将这副扭曲的魂魄塞进阴灯里了,十三尺和木人王这才从巨大的惊恐中反应过来,这不怪她们反应迟钝,实在是血锥死的太出乎意料了,那么大的动静,总得给她们点反应时间。 “眼镜,十三尺交给你了,用禁言术拖住她!” 眼瞅着木人王和十三尺愤怒地向我冲来,我看向远处的眼镜,同时对身后的卢晓莹密语:“老怪物交给你,尽量拖住!” 我知道姐弟的惨死,给眼镜造成了巨大的心灵创伤,但我并不为他感到担心,眼镜是749小队里心理素质最好的。 就算眼镜不听使唤,我也有别的法子困住十三尺。 “丑八怪!你害死了血锥妹子!你知道公输门培养她,耗费了多少年的心血吗?” 怨毒悲愤交加的十三尺,不顾一切地朝我狂奔而来,原本美丽的小嘴,扭曲尽显丑态: “你赔她的命!” 说时迟那时快,躺在地上的眼镜猛地抬起头,胀红着脸朝十三尺大吼一声: “禁止光脚跑步!” 禁言术并不是只能禁言,还能禁止一些特定动作,眼镜曾说过,越是反常的动作,被禁止的成功率就越高。 十三尺那只刚被眼镜亲过的脚,还没来得及穿鞋袜,这是她咎由自取,她种下的因,活该她接这个果。 当禁言术生效的刹那,十三尺像被施加了定身术似的,整个人僵住了。 第564章 白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顾不上观看禁言术的效果,而是将目光看向对面的木人王。 木人王面无表情,直勾勾注视着我,我看了他一眼,弯腰,将眉心贴在了遗骨的指尖上。 木人王手掌一翻,朝我扔出一大把木娃娃,这些木娃娃每个只有指甲盖大小,被刻画的栩栩如生,五官塑造的犹如恶咒。 木娃娃飞行到半空时,被一道白光拦截。 卢晓莹手提阴灯,面色凝重地挡在我面前,葱白的手指在灯罩上用力一掐,定格在半空的木娃娃们统统支离破碎。 “我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打算和我浪迹天涯。”木人王一击不成,神色变得萧索起来,哀伤地注视卢晓莹: “你欺骗了我,你的心里只有这小子!我最讨厌女人骗我!” 木人王恼羞成怒地发出疯吼,后半句话吼出来,震的整个地下空间都颤抖了。 他不顾一切地冲着我们扑来,卢晓莹尽管害怕,却不曾移动半步,她将藏在指甲缝里的植物种子弹在地上,口中轻喝咒音: “墨子城无恙,公输械有穷!墨花,开!” 地面开始剧烈颤抖,三道浑厚沧桑的古代木墙,从泥土里钻出,呈三角之势将我们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我来不及去看场面上的战况,在我眉心碰触到遗骨的瞬间,一股极度原始,混沌的佛光,不顾一切地顺着眉心奔腾入我体内。 我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佛光,它的颜色并不是我熟知的金色,而是一种炙热的白色,白的一尘不染,白的让人心生愧疚,不敢去直视。 佛光来自遥远混沌的上古,来自六道之外,宇宙的彼岸,将人间的所有佛光汇聚在一起,也不及它的一小丝,这哪是佛光?这是以杀止杀的不灭意志,这是高维世界的日出,是万物的寂灭,也是万物的起源。 一念花开,一念地狱。 我双眼忍不住流出两行热泪,随着遗骨中佛光的疯狂涌入,我眼前出现了一副奇异的幻境,那是一个漫山遍野盛开着曼陀罗花的世界,但那里和野狐禅有本质的区别,那些血色的曼陀罗花,都是从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中盛开出的。 那个世界的天空和地面,全是血色的,我看到一个白衣长发青年背对着我,站在一株菩提树下,仰望着血色的天际。 青年,可能正是遗骨的主人,血色的阴风吹拂着他的长发,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孤独,悲凉…… 卢晓莹栽种出的古代木墙只为我拖延了三十多秒,就被木人王硬生生崩碎了,他大步闯入,卢晓莹死咬着银牙,双手朝着虚空狠狠一抓,抓出两把火焰刀,朝着木人王面门狠狠斩去! 刀未至,就熄灭在了半路,被收纳进了八仙棺,木人王伸出布满年轮的漆黑掌心,朝着卢晓莹脖子抓去: “我从不杀女人的!是你逼我的!” 接下来,我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琉璃碎裂声。 我依旧无法回头,在佛光汹涌的灌注下,我的道行爆炸地疯长着,短短几十秒功夫,就一举冲击至半步修罗! 还没完! 我依旧注视着那个宇宙彼岸的血色幻境。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掌,那手掌大到无法想象,每一根手指都远比泰山庞大,手掌带着树木断裂的巨响,朝着青年压来。 青年抬头,看向那手掌,只简简单单抬起右臂,伸出右手食指。 当食指和巨掌碰触的瞬间,画面定格成了永恒。 而在我身旁,卢晓莹正联合眼镜恶斗木人王,这种近身肉搏形式的斗法,已经全无招数可言,比拼的只有爆炸力,速度,反应以及肉身的强悍。 眼镜节节败退,前胸被木人王点出一连串血洞,而卢晓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我刚才听到的琉璃碎裂声,来自她身上的阴如意,此宝已经替她挡下了多轮死亡一击,几乎快被毁了。 还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了! 当血色幻境崩塌后,遗骨中的剩余佛光继续奔流入我体内,佛光始终不曾出现过枯竭,反而愈发汹涌了。 木人王急眼了,他知道,如果任凭这样下去,我将成为外道神通的继承者,到那时,他就没把握杀我了。 他不躲不闪,硬吃了卢晓莹几下抢攻后,使出全力狠狠一掌,掌缘透着森森鬼气,击中了卢晓莹柔软的侧腰。 女孩痛苦地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地倒飞出去。 阴如意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它用自身的粉碎,为卢晓莹扛下了这致命一击,她只是断了几根肋骨,倒在地上呻吟着,半天爬不起来。 眼镜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了。 十三尺也终于摆脱了禁言术的控制,此术给她的外表造成了无法逆转的损害,她柔顺的青丝长发全部连根脱落,头皮上满是鲜血,她的两个颧骨已经彻底粉碎了,深深凹陷了下去,牙齿也几乎全掉光了。 被毁容后的十三尺,彻底疯了,她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向我扑来: “丑八怪,你给我去死!” 没有了阻隔的二人,身体化作幻影,闪电般出现在我身后,两人施展全力,双手疾风骤雨般朝着我后背点去。 我口中不断喷吐着鲜血,不躲不闪地站在原地,这个过程是痛苦而惨烈的,后背那活体解剖般的疼痛,几度让我昏厥,我硬咬着牙,凭借意志力苦苦支撑。 随着佛光的不断涌入,我双臂上的木纹一点点消失,后背的伤势也急速愈合,身体透出奇异的白光。 木人王和十三尺停止了攻击,都愣住了。 “快拧断他的脖子,一切就结束了!”十三尺冲老怪物焦急地大喊:“等他获得神通,我们都得死!” 木人王脸色一狠,冲到我跟前用力掰我脖子,当他手掌碰触到我皮肤的那么刹那,附近的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坍缩! 在那个瞬间,亿万吨刺眼的白光,以我为中心爆炸开来,那是破晓砍向无边永夜的第一刀,是时间长河汇集出的第一粒沙,是结束,也是更好的开端。 第565章 修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当白光散去,木人王和十三尺变成了两只断线的风筝,被炸飞到远处的水潭中! 我抬起头,检查着自己的双手,木化已经彻底消失,后背的伤势也愈合如初,我身体依旧被淡淡的白光所包裹。 遗骨中的佛光一滴不剩地被我吸光,我,正式成为了一名阿修罗,这还没完,道行的提升依旧在继续,从修罗境一重天,一路提升至四重天,这才慢慢稳定下来。 我惊悚地发现,我的丹田已经成为了一片巨大的湖泊,整座湖泊由纯白色的流质液体组成,湖水清澈见底,湖面如一面镜子般平整,一尘不染。 我无需再像以前每每突破时那样,对着石头和钢铁证道,我清晰知晓我的力量,这一次,面对这种脱胎换骨的巨变,我的内心非常平静,这是我应得的,这一天早该来了。 我看向痛苦呻吟的卢晓莹,和躺在血泊中的眼镜,冲她俩各自弹去一指,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说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我的灵魂深处多了种神秘的力量,是它在驱使着我。 两团洁白的小光团,轻柔地从我指尖弹出,飞入二人体内,眼镜胸前的血洞快速结疤愈合,他依旧保持着昏迷,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 卢晓莹的痛苦也快速消失,眉头舒展开,脸上浮现出奇异和舒适,她错愕地抚摸着侧腰,爬起身欣喜地冲我道: “断骨痊愈了!” 下一秒,她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她惊疑地指着我,下巴开始哆嗦: “你?你不是李丑?你是谁?” 我迷茫地摇了摇头,石桌上有一块破碎的铜镜,我抓起它端详着,是的,我不再是李丑了,在成为阿修罗之后,我恢复到了本来的样子。 李三坡。 铜镜中,模糊地浮现出一张美到极致的男子脸庞,我早已习惯了和丑陋共舞,当我看见这精雕玉琢,充满少年感的极美面容时,一种巨大的陌生感将我笼罩,我很久都不能适应。 镜中男子留着一头洁白的发,眸子璀璨的像夜空中的银河,男子已经快28了,看起来却和20出头无异。 更让人困惑的是,我的脑袋上,竟然生长出了两只尖尖的小狐耳。 难怪卢晓莹彻底认不出我了,我都认不出我自己了。 青丘却说,这个现象很正常,在成为阿修罗后,受真实本源规则的制约,我会短暂变成以前的模样,这个状态持续时间很短,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恢复正常。 我更加不解了,眨着可爱的狐耳道:“那这狐耳又该如何解释?” “我只有在野狐禅世界中,才会长出狐耳的。” 青丘沉吟片刻后,答道:“这只外道妖魔很可能和我一样,也是远古时代的大妖狐,李狐狸,你在吸食佛光的过程中,也顺带继承了这只妖狐的神通。” “虽然神通早已残缺不堪,远不及当年威力的千分之一,但伴生的妖狐化,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即使在六道之外,宇宙彼岸的陌生星球上,也存在着妖狐。 而且有相当大的可能,这只妖狐也会幻术。 也就是说,我继承了这只外道妖狐的遗志,青丘告诉我,妖狐化的持续时间也非常短暂,但好消息是,我可以在这个期间内施展外道妖狐的术。 当然,并不是完整的术,只是残破到发霉的边角料。 这个机会对我而言却无比珍贵,比佛光灌体还要珍贵百倍,妖狐化不是白来的,我一定能从这些边角料中学到点东西。 没有理睬卢晓莹,我看向从水潭中爬出的木人王,径直向他走去。 木人王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而且吓的不轻,他微微驼背,湿淋淋地站在原地,那张沧桑的老脸依旧不带任何表情,但瞳孔却已经收缩成了针眼大小。 “阿修罗!想不到遗骨中的能量竟这般浑厚!”他沙哑着嗓子开口道:“如果我能获得这股能量,我将重新回到黄泉境!” “你不能。”我走到十米开外的位置,停下,轻声道:“你是死物,死物怎能吸收佛光呢?” “快点开始吧,我赶时间。” “好!”木人王面露浓烈杀机,伸出双掌,将满是年轮的掌心对向我:“就让我来领教下,所谓的外道神通有多厉害!” “寂灭年轮!” 木人王发动的这个术,汇集了他一生所学的巅峰,他深知对手的可怕,哪敢托大?出手就是最强杀招! 当寂灭年轮启动的瞬间,地面上出现了六道年轮形状的沟壑,沟壑中生长出密密麻麻的血色柳树,将每一道年轮分割开来。 我站在最外侧的第六道年轮之中,在层层叠叠树木的遮挡下,木人王从六道年轮的中心点,向我发出沙哑的笑声: “此术耗费了我毕生的心血,连鲁班祖师爷都无法做到的事,被我做到了!” “见证这个伟大的神迹吧!我将杀死的每一个敌人,都塞进了寂灭年轮中,他们的道行,他们的术,都被完整保存了下来。” “他们非人,非鬼,不具备神智,所以对幻术免疫,六道年轮,每深入一道,你遇到的敌人都将凶险十倍!当进入第二年轮后,你将遇到修罗境巅峰的敌人!” “第一年轮里,还有三位黄泉境的大高手在等着你,就算你侥幸突破至第一年轮,你也无法直面我! “在寂灭年轮中,我本体所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会被这些柳树共同分担,而且你别忘了,我还有能封存一切术的八仙棺!” “你告诉我,你怎么赢?我这个才配叫外道神通!哈哈,哈哈哈!” 等他哔哔赖赖地说完,我双手合十,立于胸前,在这一刻,我内心无悲无喜,整个人处于一种禅的境界,口中轻念佛音: “结跏趺坐,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是时乱坠天花,有四花,分别为:天雨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珠沙华、摩诃曼珠沙华。而散佛上及诸大众。” “幻花虽灭,空性不坏,众生幻心,还依幻灭。诸幻尽灭。觉心不动。依幻说觉。亦名为幻。若说有觉。犹未离幻。说无觉者。亦复如是。是故。幻灭名为不动。” 第566章 碎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一刻我说出的话,并不受我本体控制,就感觉身体里好似多了个东西,在我耳边不断低喃,它念什么,我说什么。 这种感觉非常奇异,但它控制的并不霸道,只要我愿意可以随时脱离出来,是外道遗志接管了我的身体,我大可不必去干预它,而是成为一个静默的旁观者,在暗中记录,并学习这一切。 我全身暖洋洋的,仿佛泡在热水里一般,说不出的舒服。 第一段佛音来自法华经,第二段来自圆觉经,意思略过不讲,基本上都和佛花, 和幻术有关。 一只只形态扭曲的恶鬼,从柳树丛中闪出,朝着我缓缓逼近,但我却毫不惧怕,轻轻微笑着。 念完两段佛音后,我又随口起了句隐晦的揭语: “愿生三千烦恼丝,换来彼岸花满枝。” 我姿态优雅地抬手,轻轻摘下一根白发,往地上随手一弹。 我必须再次强调,这不是我的本来意图,我并不知晓这个动作,这段揭语的具体含义,我顺从了外道遗志,任凭它操控我的身体。 当这根白发飘荡着落地后,恐怖的异象出现了,大地在颤抖,头顶碎石落下,无数血红色的花朵,从土壤中猛烈生长出。 佛教给这些花朵起了个美丽的名称: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之所以叫彼岸,是因为这些花朵只在冥湖彼岸开放,它们象征着灵魂与世界永远的告别。 到达彼岸,见到彼岸花之后,就意味着这一世已经结束了,来世会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当这种象征离别悲苦的美丽花朵,在整个地下空间盛开后,寂灭年轮彻底崩碎了。 柳树们燃起熊熊烈火,每一道年轮中的死物,也发出渗人的凄厉叫声,纷纷融化成了尸油。 滔天的红色火光,将木人王阴损的老脸照的红光满脸: “原来,这就是外道妖魔的神通,佩服,佩服!” 惨败后的木人王,并没有尖叫,咒骂,他表现的很平静,静静地站在那注视着我。 柳树和恶鬼都消失了,脚下的这片彼岸花海,散发着妖异的红光,每一片花瓣下都流动着红彤彤的星光,这些星光将地下空间也照射的红彤彤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甜美的花香。 “不,那不是外道的神通。” 在卢晓莹惊悚的注视下,我面露柔和的微笑,脚踏红色花海,朝着木人王步步行来。 外道妖狐的遗志离去了,我恢复了身体的掌握,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幻境,那个背对着我的白衣青年,无畏地用食指点向天空巨手的画面。 我忍不住模仿它的动作,朝着木人王眉心点去一指,我的动作太迟缓了,一点力气都没用,木人王却骇然到眼珠凸起,急速暴退,同时将八仙棺横在面前一挡。 我这一指所引发的高维能量,远远超出了八仙棺的收纳上限,这只血红色的小棺材砰地爆开,木人王哇地惨叫一声,向后就倒。 我来到老怪物跟前,低头冲他笑了笑:“这才是。” 木人王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我这一指并没有对他的肉身造成任何杀伤,他却像个帕金森病人似的,双手蜷缩着不停哆嗦,他全身的皮肤在人肉和木皮之间快速切换。 他成了只被仙人掌扎过的气球,漆黑色的气场,疯狂地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散出。 我没有再碰他一下,目睹着他快速干瘪成了一张人皮,等他魂魄窜出来后,我伸手上去狠狠一捏。 砰!木人王的魂被我捏炸了,这位公输门排名第三的高手被彻底除名了。 可惜,八仙棺被毁,我很觊觎这件秘宝,这是个遗憾。 杀害木人王后,我抬头看向远处的十三尺,这女子经历过鬼剃头之后,竟然还没死,但显然,在目睹血锥和老怪物的接连惨死后,女子的胆彻底被吓破了,她蹲在水塘边的花丛中,双手抱头,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像极了先前眼镜。 我走过去,脱掉鞋袜,将脚伸到她脸跟前。 十三尺抬头看向我,那张已经没有人形的脸上,怨毒,不甘和恐惧交织。 许久过后,她终于收回了目光,也放下了尊严,抱着脚亲了起来。 眼镜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了,当他看到这画面,神色变得无比复杂。 “我们……是怎么输的?”十三尺边搅动着舌头,边失魂落魄地发问。 她自问自答道:“我们应该先杀光你们所有人,然后再触碰遗骨,至少这样,只会死一个血锥。” 我低头注视着她:“人都是贪婪的,但导致你们的死因,并不只是贪婪。” “你们缺失了一个关键信息,我也是从一个不相关的人口中,无意得到了这个信息,我赌赢了。” 十三尺咯咯地笑了起来:“是啊,谁能想到,要用眉心去接呢?” 我收回脚,轻轻将她踹倒在地:“木人王在公输门排行第三?” “是。” “第二和第一是谁?他们的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十三尺躺在地上,平静地闭上了双眼:“公输门上下团结一心,我们从不做背叛自己人的事。” “不用第二和第一出面,公输门有的是人能杀死你,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第567章 遗忘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朝着十三尺点出一指,这次没有八仙棺阻挡,她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指,她立刻没了生机,她的肉身像纸灰般星星点点地向上消散,白骨也化成灰烬,消失在了土壤里。 连魂儿都不曾剩下。 我惊叹这一指的威力,十三尺跟我一样是阿修罗,她在这一指面前尽无半点反抗之力,木人王快到黄泉境了,使出全力,同样没能挡住它。 它并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没有爆炸的大场面,没有光怪陆离的幻境,就这么简简单单一指下去,敌人就死了。 我虽然没有看完整个幻境,但我相信,那只从天空落下的巨大手掌,同样无法在这一指之下存活。 青丘说,这一指聚集了那人毕生的修为,我能从中悟出多少,最后留下来多少,全凭机缘。 可惜,事事并不能随我心愿。 李三坡的外表和狐耳一并消失了,我又变回了李丑,在回归本我之后,关于那一指的一切,就被我快速遗忘了。 接下来我无论再怎么尝试,都只是拙劣且无意义的模仿。 在我反复回忆无果之后,的确难受了一小会,但很快就放下了,只能说机缘未到,本来就不曾有,又何必感到难过呢? 我和卢晓莹将眼镜扶起,卢晓莹惊疑不定地问我:“刚才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我告诉她,我被外道附体了,所以短暂变成了外道妖魔的模样。 卢晓莹有点不相信:“外道不都是长相阴森,丑陋的怪物吗?有那么帅的外道?” 我避开这个话题,回到石桌边,这只臂骨内的佛光已经全被吸空了,它的底端和石桌断裂,散落下来。 我将遗骨一根根捡起,塞进眼镜的登山包里,749局这次出动三名特殊能力者,死亡两名,付出的代价过于惨烈,好在任务圆满完成了。 整根遗骨被取走后,石桌突然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桌面翻转,原来下方还放置着另一截臂骨。 这是左臂,它和右臂几乎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只有食指是收回去的。 这个发现让我们感到万分欣喜,在我到达修罗境四重天之后,臂骨中佛光的纯度就已经不够用了,想达到黄泉境,只能寄希望于外道头骨中的佛光了。 我当然也可以把左臂也占为己有,但青丘已经帮我预估过,即使吸干左臂,也顶多到达五重天而已。 有人真会这样干,吃不下也要硬塞,假如没法打包,宁愿当场毁了也不能便宜徒弟,徒弟挨饿关我屁事? 我不行,我如果自私这份上,事事只想着我自个,我横竖是走不到今天的。 我把左臂让给了卢晓莹,女孩冲我再三感谢之后,将遗骨的食指轻轻抬起,用眉心顶上去,遗骨内的佛光立刻急速涌动着,流入她的身体。 我在一旁注视着,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悲凉,这个人在他所在的世界,在巨掌的攻击下存活了下来,来到人间后不久,却又遇到了朱天师为首的一众人间大能围攻。 我脑补着幻境缺失的内容,那只巨掌虽然被白衣青年所击碎,但他也因此受了不小的伤,他带着伤来到人间,否则最后败的未必是他。 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最后却落到个尸骨分家的可怜下场。 所以你说修行来修行去,修行了一辈子,最后却难逃一死,那修行除了能让自己和家人过的稍微好点之外,似乎再无其他意义了。 青丘说:“那不一定,人间太低维,太劣等,人间修行者的阳寿被锁死了,最多不高于150年,远不如通灵后修行的动物。” “但有的是比人间更好的地方,等你熬过这一年之后,去了修罗道,你的阳寿就不再被锁了,在那边,阿修罗的寿命是以万年起步计算的。” 我沉默片刻,突然问青丘:“有没有一种可能,在阿修罗眼中看来,我们这些人类也属于外道?” “修行人去了那边,会得到公平的对待吗?” 青丘回忆片刻,答道:“阿修罗世界以武力为尊,你掌握的力量越大,你越受人尊敬,至于你的来路,身份,他们并不关心。” 青丘跟我提这事,是因为在修罗道还存在着一副画,他观想了那副画之后,才能逃离野狐禅世界,恢复自由。 他被困在野狐禅那么久,他早就对那里感到深深的厌恶了,他希望我去修罗道,我也答应过他要去,但是在接触外道妖魔之后,我也说不上为啥,心中突然就对阿修罗世界感到了深深的畏惧。 “你怕啥?你都是修罗境的大高手了,严格来讲,你已经算渡劫成功了,接下来你只需找寻到更多佛光,把道行再往上提一提。” “能在这一年时间内,冲到黄泉境,那当然是最好的,你要是觉得太辛苦,找个地方摆烂,躺过这一年也不是不可以。” “当这场断离舍结束后,你的血统将会被替换为最纯正的阿修罗血统,到那时你就不再是人了,而是一只真正的阿修罗!知道吗?” 青丘越说越兴奋:“这样的你去了修罗道,谁还能鄙视你?谁还会不公平地对待你呢?” “而且你别忘了,你通过人才楼和大小姐建立了关系,到了那,你可以直接去投奔她嘛。” 青丘讲完阿修罗,又开始给我讲三生指劫,指劫的前两式,血歌和烟山我已经学会,还剩下一式没学,青丘的意思是,他虽然也将外道的那一指神通忘了七七八八,但好歹记住了些许影子。 现在机缘正合适,青丘打算回头就将指劫的第三式传给我。 而且在这第三式中,他会融入进一些外道的影子,从而将第三式拉伸到一个恐怖的高度。 我边跟青丘说着话,边守在卢晓莹身旁,看她吸佛光,女孩本来皮肤就白皙紧滑,此刻全身更是透着洁白晶莹的佛光,看上去美轮美奂。 在我们后方的彼岸花海,依旧娇艳盛开着,姑娘和花比着美,此情此景,给我,眼镜和青丘都看迷瞪了。 不久之后,刺眼的白光从卢晓莹身体中绽放出来,当白光消散后,女孩直起腰,大方又甜美地冲我笑着: “师父,我和你一样,也是阿修罗了!” 第568章 徐福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她欢喜地扑到我怀里,紧紧抱着我说个不停:“这就是阿修罗吗?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随时要爆炸,精力无穷,根本挥霍不完。” “特别是丹田,变成了一座大湖,一眼望不到头,最关键的是佛光的纯度,以前是淡金色的,现在变成纯白色了,我不用试都知道,我的每个术都比之前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我感受着姑娘柔软胸脯的挤压,也为她感到高兴,这的确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卢晓莹的身体比我更适合修行,臂骨中的佛光她只吸走了一多半,还剩下不少,但接下来我俩轮番尝试,却再也吸不进去半点了。 接下来想继续替身,我们需要找寻到更精纯的佛光才行,我想到了郑青海把守的制邪庙,那里距此并不遥远,却已成为雨林众多势力争相角逐,抢占的核心要地。 据公输门的说法,人间鬼王张之淼,已经于今日出发,去攻打制邪庙了,也不知他打下来没有。 这场斗法我很想观看,可惜没那个时间,接下来,我将目光锁定在石桌背后,那两扇巨大铜门上。 铜门通往何处? 好奇之下,我对着铜门打出手势,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铜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个狭长的小房间,这里曾经是一个书房,但在岁月的洗礼下,书架早已碎裂坍塌,竹编的书卷也都腐朽到无法辨认了。 屋内漆黑一片,我打着手电进入查看,屋内所有的物件都已经腐朽成烂泥了,但两侧墙壁上,却清晰刻着一幅幅壁画。 我喊来眼镜一同观看,这些壁画来自古代,画风诡异奇特,带着很明显的外域风格,连考古专业出生的眼镜,都瞧不出它们是哪朝哪代的。 虽然细节有不少缺失,但壁画的大致内容还在,我们用手电不停照射着,石壁上被深深刻画出许多类似海洋的线条,海面上漂浮着一只只轮船那么大的巨龟,龟背上站着许多人。 上方还被点缀出了日月星辰,每幅壁画的风格都大致相同,不知具体是何含义。 卢晓莹在外边盘腿打坐,我和眼镜在屋中不断查看,很快眼镜就有了发现,指着其中一副壁画大声道: “李哥你快来看,这是徐福!” 我上前一瞅,这副壁画大部分内容已经很模糊了,但主要角色却被刻到入石三分,那是个身穿蓑衣的男人,正跪坐在巨龟身上,抬头指着头顶的星辰。 古代的绘画技艺本就简陋粗鄙,光靠一件蓑衣,并不能确认这个人的身份,眼镜之所以认出此人是徐福,依靠的是下方的秦代文字。 “后之视古,其犹月夜望远耶;视其有物,不能审其形。以为人,则人矣;以为石,则石矣。” 眼镜说,这是徐福的墓志铭,当年,秦始皇一心想求长生不老药,曾多次派徐福前往东洋找寻,当然了,徐福也并没能找到不老药,怕空手而归被秦始皇处死,徐福最后定居在了东洋,凭借其强大的方术而受到当地人的爱戴,至今,仍有不少东洋人认为自己是徐福的后代。 根据东洋历史记载,徐福后来成为了某一任的天皇,但这段历史并没有被我国认可。 我知道这事,但我不知道的是,徐福在前往东洋前,曾不止一次地来过滇南,当时的滇南还是个蛮夷小国,当地的土著食人,来这里是有很大危险的。 但徐福还是来了,他是来为秦始皇找寻传说中的“不老泉”的。 随着眼镜对壁画下古文的解读,我惊的头皮一下下乱跳,我已经从黄四姐那拿到了不老泉的入场券,但关于不老泉的一切,我却一无所知。 “上面有没有说不老泉的位置?”我连忙问。 眼镜嘴里叼着手电筒,看了一圈下来,摇头道:“没有,但是这段文字中记载,他的确在这里找到了不老泉。” “可是不老泉,和徐福想象的有很大出入,这地方似乎并不是字面意思上的,泡一泡就能长生不老的温泉,徐福来到现场考察之后,很快就失望的离开了。” 徐福给了不老泉八个字的评语:“泉美涤身,去欲归真。” 眼镜给翻译成了大白话:“这泉景色漂亮,但它不是给人泡澡用的,你要是进去泡了,你的人性会被洗去。” 人性?会被洗去? 那我就好奇了,这个传说中的不老泉,究竟用来是干什么的呢? 眼镜认为,这些壁画应该是当年徐福的随从,或者后人留下的,当年徐福带了三千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东洋,他路过滇国后,有一小部分随从不愿意继续跟随,就选择定居在了这里。 后人们专门为徐福修建了庙宇,还在庙中石壁上刻下了墓志铭,来缅怀他当年的壮举。 我觉得不对劲,一定有什么线索被遗漏了,我们强打起精神,继续在小屋中找寻着。 我拨开墙壁上的书架,用衣袖擦去腐朽的污秽后,看到了一副古代地图。 地图中明确标记了三座阴庙的位置,在阴庙右下方,清晰刻画出了一个水池的图案。 地图上的信息非常庞杂,我不确定这个图案是否代表着不老泉,但是从地图比例来判断,如果位置是真实的,那么不老泉,有极大的可能已经处于老挝境内了。 我将这副地图壁画完整地拍摄下来,打算回去找桑千丝请教。 我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老泉的重要性,就算像徐福后人描述的那样,它和长生不死无关,我相信它对我的渡劫之旅也有着巨大的帮助。 否则,四姐也不会把不老泉的入场券看的那么重了。 第569章 牛头马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小屋除却那张地图之外,再无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 镇妖庙的地下空间已经全部探索完毕,从小屋出来后,眼镜神色悲苦,不停抹着眼泪对我道: “李哥,我想把丁家姐弟的尸骨埋葬了,她们是苦命人,虽然性格古怪了些,但人不坏。” “她们不该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我没意见,作为领队的我,内心也难免会愧疚,我如果再厉害点,也许她们就不会死了。 姐弟二人的魂就在我们跟前,眼镜没有狐瞳,看不到,我和卢晓莹却看的清清楚楚。 少年脸色比纸还白,他直接洞悉到了我的内心,说:“哥,不怪你,你尽力了。” “是我们太弱。” 想了想,他很勉强地笑了下,又道:“好消息是,我和姐姐死后也能团聚在一起,有姐姐在,我就没那么怕了。” 妇女迷茫地注视着四周:“原来,人死后是这样的?我们接下来会去哪?” 我不假思索道:“最好能去天神道,那里是天堂,是六道中最好的地方。” 妇女又问我:“要是差一些呢?” “在中阴转世投胎,下辈子继续当人,再差就是去畜生道,饿鬼道或者地狱受苦了。” “我在中阴有关系,我不会让你们去下三道的。” 眼镜一脸不解:“你在跟谁说话?” 卢晓莹跟他解释着,眼镜恍然大悟,为了缓解悲伤的离别,他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哥,替我转告小丁,那小子还欠我五百……” 他突然猛打了好几个喷嚏,将衣领收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了?” 我皱眉望向前方,暗红色的彼岸花海上,不知从何时浮现出一层阴寒的白雾,整个地下空间的气温骤降至零下。 温度还在下降,花瓣上开始出现冻霜,红光渐渐消散,地下空间重新回归了黑暗。 我意识到不对后,立刻招呼姐弟去小屋里躲避,她俩刚进屋,下一秒从远方的黑暗深处,传来一道尖细阴损的男声: “我找的不是他们,我找的是你。” 从黑暗中走出一名老男人,五十来岁,头戴一顶鸭舌帽,个不高,普通小市民穿着。 男人带了条狗,没栓绳,那狗不太对劲,比狼还要大一圈,双眼猩红,锋利的獠牙反射着金属的光泽,不断往下滴着恶臭的血。 从老男人胸前佩戴的阎王令来看,此人是位阴差,阎王令我也有,渡劫时没带过来,我的阎王令是黑色的,他的却是红色的。 我曾听陈山火讲过,小阴差戴黑令牌,大阴差戴白令牌,只有最顶级的牛头马面,才会戴红色的阎王令。 所谓的牛头马面,并不是长着牛马的脑袋,这只是个称号,牛头马面身份远比阴差高贵,手段也要厉害的多。 牛头马面不会轻易现身人间,只有人间出现滥杀无辜的大厉鬼和阴物时,它们才会前往抓捕。 此人一脸的不怀好意,处处对我透着杀气,显然不是陈山火那边的人。 我这人是这样,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要是对我来坏的,那我也不能惯着你。 我指着他身边的狗调侃他:“带你妈出来遛弯啊?怎么不栓绳呢?真没素质。” “是你遛你妈,还是你妈遛你啊?” 那人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区区凡人,敢这样婶地跟他讲话,要知道牛头马面在中阴地位极高,连小阎王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 “呵。”老男人怒极反笑:“都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 我一脸的不耐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爷爷忙着呢,没功夫听你哔哔赖赖。” “你?” 老男人强忍着怒火,开口道:“这段时间以来,版纳雨林连续发生多起连环命案,人间的案子不归我们管,但奇怪的是,这些人死后,魂儿却都不见了踪影。” “中阴经过一系列调查才得知,一个携带人皮阴灯的人,勾走了他们的魂魄。” 他抬了抬头,眼睛里冒出怨毒的杀机:“这个人,是你吧?” 我明白了,他是奔着这事来的,我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一脸不屑道:“是我,怎么地?就为了几个下三滥的魂魄,你要把我抓去中阴受审不成?” 老男人摇头:“我们无权审判活人,我今天来,是要给你点教训尝尝,顺便收走人皮阴灯。” “另外,屋里的那两只生魂,我要带走。” 卢晓莹随口问了句:“你要带她们去哪?” 老男人笑的很贱:“把她们扔进无间地狱!”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惊怒交加,卢晓莹看向我,只要我发号施令,她会毫不犹豫地将此人当场抹杀。 我想了想,突然开口道:“社会上有很多你这样的老比灯,五十来岁,一年四季戴顶鸭舌帽,就算四十度的三伏天也不肯摘下。” “为啥?秃!谢顶呗!” “秃不可耻,可耻的是你非要戴顶帽子,向全世界宣布你秃,你就说你活的是有多可悲,多煞笔吧!” 我这番话,直击老男人最不愿被提及的软肋,他直接气炸了,招呼黑狗上来咬我。 “给我咬他!往死里咬!” “愣着干啥?上啊!” 那狗一动不动,突然悲鸣数声,倒地毙命,狗尸里生长出许多血色的藤蔓,这些藤蔓疯狂瓜分着黑狗的血肉,顷刻间地面上就只剩下了一滩白骨和一地狗毛。 狗是卢晓莹杀的,在成为阿修罗之后,她已经完美掌握了节葬中的高维展开,比灰尘还细小的植物种子,悄然进入狗体,接下来狗的生死,全被她拿捏在掌心了。 这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是身份尊高的牛头马面,一般的修行人看到他,都得给他下跪磕头,以求死后能有个好归宿。 可是这倒霉玩意,今天却踢到了铁板。 低头看了眼狗毛,老男人开始往后退,我笑了笑,轻轻动了下手指,四道白光呼啸而过,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人竟敢徒手去抓白光,我这是不动明王菩萨的火焰轮止,岂是他脏手能碰触的? 四道白光不受丝毫阻隔,径直扎穿了此人的手腕和脚踝,将他牢牢钉死在地面上。 第570章 重返中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老男人疼的连声惨呼,我神色阴冷地走到他跟前,用脚踩在他脸上: “你要教训我,还要放狗咬我,这些我都忍了,你特么还要把我同伴扔进无间地狱?” “老畜生好大的官威啊!中阴要是都像你这样乱来,那中阴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我脚上开始加劲,老男人颧骨被踩的吱吱乱响,他半张脸陷进土里,恐怖又痛苦: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阎王爷的人!” 我问他:“哪个阎王爷?” 老男人说出个名字,我没听过,中阴有两个阎王爷,一个是陈山火,另一个就是他说的那人了,两个阎王爷是死对头,互相水火不容,正处在激烈的权力斗争之中。 “不认识。”我脚上继续加劲,他颧骨很快就被我踩碎了,那张脸已经没有人形了,眼泪,口水,鼻涕和血四种液体混合在一起: “疯子……我没见过你这样的疯子!我是阎王爷的亲信,得罪了阎王爷,你会后悔的!” “是吗?”我低头注视着他,回头冲卢晓莹招手: “给我阴灯!” 卢晓莹将阴灯扔向我,我看都不看,手伸进灯罩里,捏住龙骨灯芯狠狠一掐,同时口中大喝道: “陈狗!出来见我!” 话音刚落,陈山火铁青着脸,从黑暗的虚无中走出。 “有能耐了啊小比崽子?刚当上阿修罗,就敢对我不敬了?”陈山火双手背后,皱眉瞪着我。 “陈老板好!”我点头哈腰地冲他敬了个礼:“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我渡劫遇到困难,中阴派人鼎力相助,可我有事喊你,你从来都是爱答不理。” “我也是被逼没辙了,我要是不骂你两句,你怕是还不肯现身呢。” “我忙,顾不上管你,你不还活着吗?境界也突破了。”陈山火淡淡道,眉头刚一舒展,看到我脚下的老男人时,又锁紧了。 我指着老男人问他:“这是你死对头手下的牛头马面,怎么处置,我听你的。” 老男人哭着向陈山火求助:“陈阎王爷,救我!” 陈山火没吱声,冲我点了下头,我会意后就开始抬脚踩,一脚接着一脚,踩的地动山摇,老男人连惨叫都来不及,脑袋被我踩成了稀泥,阴身破碎,消散了。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无需请示我,自己看着办。”陈山火看了我两眼:“还有事吗?” 我对着土蹭鞋子上的血:“两件事,我有两个朋友死了,你给安排下。” 陈山火眉头一挑:“怎么安排?” 我说你是中阴大拿,你问我?当然是往天神道安排了。 陈山火摇头:“这样有失公平,好吧,我破例一次。” “但不能去天神道,我可以安排他们投胎人间,尽量往富贵人家安排。” 我早就习惯了中阴的小气劲,跟陈山火反复扯皮,他始终不肯松这个口,我只得妥协,把姐弟俩喊过来。 陈山火一手拉一个,面无表情地问我:“第二件事?” 我往土上蹭着鞋子上的血:“互助会渗透进苗疆了。” 陈山火:“我知道。” 我:“它们打算利用制邪庙下,外道妖魔头骨中的能量,让恶相罗红衣提前降世。” 陈山火眨了眨眼:“你必须阻止它们,这是你的份内工作。” 我叹了口气:“这工作我干不下去了,一分工资没有,活安排的比天还大,我跟你直说吧,现在有两个篮子,我没把握对付。” “一个是叫麻阴波的黑苗子,这人道行也就那样,但手里捏着只黄皮子蛊。” “另一个叫郑青海,是个幻术师。” 陈山火皱了皱鼻子:“郑青海是大修行人,你是阿修罗,你怕他?” 老实人是没法跟陈山火这样的人打交道的,他永远不会第一时间跟你说实话,任何时候都要藏着掖着,他一直在没完没了地试探你,有时还会故意给你提供错误的信息。 但凡脑袋正常点的人,都不会给中阴卖命,你的老板边给你画着大饼,边把最难最大的活安排给你,比如封印罗红衣,我怀疑陈山火同时把这项不可能完成的差事,同时安排给了一百个人,成不成他根本不在乎,这一百个人死了,他再另找一百个人来接着忽悠。 我也不吱声,我就盯着他瞅,时间我有的是,耗呗。 跟我对视片刻,陈山火终于放弃了试探,开始跟我讲实话了: “郑青海虽然只是半步修罗,但这个人非常特殊,此人的幻术造诣惊天,就算你比他高一个大境界,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我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可是,我有诸行无常法印。” 陈山火一脸的不解:“什么是诸行无常?” 我大概给他说了原理,陈山火默不作声地听完,思考了许久后,摇头道:“郑青海最可怕的,是他的幻境。” “此人幻境一旦启动,你的主观根本无法认知到你进入了幻境,你会将自己完美代入到幻境的角色中,并且坚定地认为,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你的认知里甚至都没有幻境这个词,你又如何用诸行无常去破解呢?” 我听的后背直起冷汗,如果你能听懂陈山火的话,你就知道这事有多恐怖了。 幻境不可怕,可怕的是身处幻境,却一无所知,这件事往深处想,更让人不寒而栗——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我们的一生,会不会都是一场虚无的幻境呢? “他连阿修罗都不是,他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我满心质疑。 陈山火神情自若地答道:“郑青海和罗红衣之间,建立了深层次的精神联系,罗红衣赋予了他极大的高维能量,他在互助会中的身份极高,算是罗在人间的代言人了。” “这个人的道行是虚假的,你不要把他看成大修行人,而是把他看出黄泉境,甚至地狱境的人。” 第571章 前辈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忍不住开始抱怨:“你是明知我不敌郑青海,还要赶着我去送死呗?我死了,你能落着什么好?” “另外,你每天绷着张扑克脸,不难受吗?” 陈山火没搭理我,无情冰冷的眸子看向我身后的眼镜和卢晓莹,森然道: “你们可以滚了。” 我冲卢晓莹点了点头:“去749营地等我。” 桑千丝正在野外闭关渡劫,相比桑家,武装戒备的营地要更安全些。 卢晓莹不认识陈山火,却也知道此人是高高在上,无法得罪的大人物,女孩答应了声,跟眼镜快速离开了。 目送二人爬上瀑布,消失在暗河深处,陈山火这才回过头来,对我道:“给根烟。” 我朝他扔过去根烟,给他点上火,陈山火深吸了一口,舒服地吐出几个烟圈: “我已经安排了张之淼老前辈,和龙虎山的大天师朱飞越来协助你。” “目前,这二人都已经到达雨林了。” 我对张之淼非常神往,老前辈代表国家经历过边境斗法,并且是唯二幸存下来的人,我不管张之淼长什么样,道行高低,光是这件事,此人已值得我抬头仰望。 听说张之淼前辈跟我是一伙的,我就更高兴了,连忙向陈山火打听此人。 陈山火叼着烟狠吸了两口,拉着姐弟二人转过身去:“跟我来,到了中阴再跟你讲。” 黑暗中出现了一道门,我跟随陈山火进入门中,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小梦,你来一下。” 陈山火坐在老板椅上,背往后一靠,按动桌上的按钮。 不一会进来个身穿包臀短裙,黑丝配高跟鞋的漂亮小姑娘。 我往陈山火对面一坐,笑道:“换秘书了?上次可不是这个。” 陈山火指着姐弟二人,对小姑娘吩咐道:“带她俩去投胎。” 小姑娘答应了声,问道:“什么标准?” 陈山火指了指我,我随口答道:“家庭总资产不能低于一个亿,一辈子荣华富贵的那种。” 姐弟二人哭着扑上来跟我道别,让小姑娘领着出了办公室。 安顿好姐弟后,陈山火边倒茶,边给我讲张之淼。 那是发生在四十五年前的事,斗法那年,张之淼年过四旬,正值当打之年,如今的他,已经是九十岁的古稀老人了。 古稀之年的张之淼,虽说道行不减当年,身体却已大不如前,陈山火本不打算请他,是张之淼自己主动提出要来的。 老爷子是个正义感十足的人,听闻了互助会搞的这些卑劣勾当后,老爷子暴跳如雷,发誓要跟互助会在西双版纳决一死战。 “三坡,我要告诉你个坏消息,张之淼老前辈已经到达制邪庙了。” 陈山火那张恒古不变的阴森面孔,终于出现了一丝悲伤。 我看着他,心脏咯噔一跳,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讲什么,这个结果,是我一定不能接受的。 “他为什么要自己去?为什么不等我和朱天师汇合之后……” 这一刻,我心中愤怒又难过,拍着桌子怒道。 陈山火脸上的悲伤稍纵即逝,他端起茶杯,淡淡喝了一口:“老前辈是参与过对越斗法的人,他素来心高气傲,一辈子独来独往惯了,三坡你也知道,人间的这些顶级强者,性子都比较怪。” “另外,他也等不下去了,老爷子自己知道,他的阳寿即将结束,他不愿平凡地死去,他曾发过誓,死也要死在斗法中。” “他做到了。” 陈山火拿起遥控,打开墙壁上的电视,画面的镜头对准了制邪庙前,我瞪大眼睛看,制邪庙的入口结构,和我去过的镇妖并无区别,但此庙四周的土壤,却是深红色的。 鬼知道这里经历过多少惊天动地的惨烈厮杀,无数修行人葬身此处,热血将土地都染红了。 在黑漆漆的庙门外,三十米开外的空地上,站着个人。 画面太模糊,瞧不出此人的具体样貌。 陈山火将镜头拉伸过去,我看清楚了,那是身材极其高大,雄壮的老人。 老人身穿白衣,黑裤,布鞋,他笔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头被割下来了,血淋淋地插在身旁的那杆旗上,旗布被血染的透黑,依稀可见,上面用金线绣了个大大的鬼字。 张之淼死了,死在了幻术师郑青海的手中,画面里的老前辈,腰板挺的笔直,但我能从旗杆上的那颗人头看出,他怒目圆睁,死的很不甘。 在张之淼的尸身周围,散落着许多白色碎片,陈山火说,那是张之淼养的碟仙,老爷子死后,碟子也碎裂,碟仙也不知所踪了。 “45年前,张之淼就已经到达黄泉境了,这样的人物,人间非常罕见,堪称大能了。”陈山火关掉电视,转身看向我:“他老了,不比从前了,你可以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你也看到了,强如他,也败给了郑青海的幻境。” 我一脸的失落,低头不语。 陈山火继续道:“郑青海尚未开启制邪庙的机关门,此人目前依旧镇守于庙内大厅中。” “目前朱天师和他的大弟子李富强,正藏匿于制邪庙附近,等待与你汇合,一同攻打制邪庙。” 我再也忍不住了,直接问他:“你说你是阎王爷,你不能过问人间的事,可是中阴这么大,你就不能派出个厉害点的阴森大篮子来,一把掐死郑青海那杂碎吗?” “你非得把这件不可能完成的差事,交给我和朱天师?” “有你和朱天师足够,没必要再派人。”陈山火砸吧着茶叶,顿了顿,又开始跟我画大饼了: “三坡,我不是在刻意刁难你,之所以把这件事交给你来做,是因为我看好你,想培养你,不经历惨烈的磨难,你怎么能成长呢?” “郑青海,罗红衣都只是开端,接下来,我要将更伟大的事业,寄托在你身上。” “但是你现在还不能和朱天师碰面,你要先去一个地方。” “哪?”我问他。 陈山火死死盯着我,深邃的眸子里闪出两道阴光,硬生生挤出三个字: “不老泉。” 第572章 封印物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回头瞧了眼我的肉身,他端坐在后方的一块波斯地毯上,他双眼微闭,呼吸平稳,这明明是具没有魂魄的空壳,但全身却透着仙气,嘴角甚至还带着奇异的微笑。 这里是存放肉身最安全的地点,没有之一,陈阎王的办公室除了陈阎王和他漂亮的女秘书之外,谁都无权进入。 “小梦每过一段时间,会来帮你擦洗全身,保持你身体的清洁。” 陈山火将双脚搭在老板桌上。 “脱光了擦?” “那不然呢?”陈山火咧了咧嘴:“起初小梦很抗拒这份差事,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她越擦越上瘾,以前是一个月擦洗一次,现在改成一天一次了。” 我极不舒适地咳嗽一声,聊回到不老泉:“我在镇妖庙发现了徐福后人留下的壁画,徐福说,不老泉是洗去人性的地方。” “秦朝那个?”陈山火抓起桌上一根圆珠笔把玩着:“他说的对,但你没理解对。” 我皱眉:“所以我干嘛非得去不老泉?洗去人性,对我有什么好处?” 陈山火慢条斯理地答道:“我们说的人性,是七情六欲,是贪婪,恐惧,爱恨,徐福所说的人性,则特指人间烟火气。” “你去不老泉,把烟火气洗掉,从此你就不再是人了,你就有了神性。” 我又给自个上了根烟,点着:“说实话,我一直挺讨厌你这人的,每次跟你打交道,都很让我头疼。” “你说话能不能别曲里拐弯?直接点?” “洗去烟火气,有了神性,又能怎么地?” 陈山火也不生气,依旧保持着冷漠:“有了神性,你才有资格跟郑青海交手。” 青丘对陈山火的话也表示认可,幻术和幻境是两套截然不同的体系,诸行无常法印,能帮助我瞧破类似四部封天那样的幻术,但如果郑的幻境真如陈山火说的那么恐怖,那么光靠法印显然是不够的。 还需要另外一种更高维的东西。 我不知你看出问题没有,我看出来了——为了对付郑青海,我先是从青丘那学了诸行无常,又从镇邪庙的外道臂骨中吸饱了佛光,成了阿修罗。 这些还远远不够,现在,我又要去不老泉洗去烟火气,获得所谓的神性。 那么有没有可能,即使我提前做完了所有准备,绕来绕去,到头来还是被郑青海一招秒杀,那就太特么幽默了。 我觉得不至于,他一个大修行人,我是阿修罗,我比他高一个大层次(还要多不少),他凭什么啊? 我沉默地思索着,突然问陈山火:“洗去烟火气,对我有什么害处?” 陈山火:“没任何害处。” 我眨着眼又问:“要入场卷才能进入的地方,一定很危险吧?” 我太了解陈山火了,很多东西你不问,他永远不会主动跟你说,所以我必须多浪费这个口舌,尽量从他这挖出关键信息。 现在浪费几个唾沫,总比浪费鲜血的好。 “是挺危险的。”陈山火伸了个懒腰:“那里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有一群蛇仙盘踞着那里。” “你想进入不老泉洗浴,光有所谓的入场卷是不够的,还需要获得蛇仙们的认可。” 蛇仙? 我问他:“啥样的蛇仙?什么道行?” “全说出来多没意思。”陈山火大有深意地看向我:“去了就知道了。” “好了,言归正传。”他坐起身,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做工精美的小锦盒: “你一直管我要工资,工资来了。” 我盯向锦盒,我不相信陈山火这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能给我发所谓的工资。 果然,我太了解他了。 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只红彤彤的小苹果,鸡蛋大点,散发着迷人的异香。 “三坡,我也曾在明王座下修行过,按辈分,我是你师兄。” 他将小苹果推到我面前:“明王当初曾承诺过,在你接下卢晓莹的因果之后,会赏赐你一善果,一福报。” 我懂了。 眼前这只小苹果,就是所谓的善果。 我抓起来看都不看,三两口吃了精光,冲他伸手:“福报呢?” “福报不在我这领,后边才能给你送来。” 陈山火手伸进老板桌底下,摸出一张脏兮兮的,满是灰尘的长方形黑板。 黑板最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大字:“人间至凶至邪封印物列表” 我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字,不得不怀疑作者的文化水平。 大字下面是一个表格,写满了各种封印物的名称。 陈山火指着画板,兴高采烈地对我道:“三坡,这回你可不能再说我小气了,我把中阴的家底都拿出来了!” “你吃了善果,就有了积分,积分能兑换这些封印物,你的积分有八万!你想兑换哪个?” 我瞪大双眼瞧向列表,第一排的封印物为“死亡胭脂”,后面有作用描述: “封印物等级1,取适量涂抹于面部,能极大获取陌生人好感,每隔三天要向封印物喂养十毫克尸油,否则使用者面部将出现不可逆转的腐烂。” 我大概明白所谓的封印物,是个啥玩意了,这是一种比阴间秘宝更深邃,更高级的宝贝,和秘宝显著的区别在于,封印物同时具备正负两面效果,你想使用它,你就要接受使用它所付出的代价。 中阴用积分代替工资,阴差们工作一段时间后,就可以用赚取的积分来兑换封印物。 我看向死亡胭脂的价格,两千积分。 瞧谁不起呢? 我可是有八万积分的!前面的便宜货全部被我无视,我直接一眼扫向列表的最下方: “三叶枯花,封印物等级4,每一片花瓣,都可以为主人抵挡一次死亡,三片花瓣使用完,沉寂一个月后会重新生长出来。” “花花恨你,可花花喜欢听鬼故事,讲给它听吧,好故事会让花花高兴,让它暂时遗忘对你的憎恨,坏故事则会加重这种憎恨。” “别让花花恨你太久,不然将会有很不好的事发生。” 第573章 别老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不是翻版故事会吗?我看了三叶枯花的价格,七万八,算是这里面最贵的封印物了。 “我要这个。”我指着三叶枯花道。 陈山火眯了眯眼:“好选择!三叶枯花可不比老爷子,它对鬼故事的质量要求很低,瞎编都没问题,有了它,你相当于平白多了三条命。” “可惜没货了,暂时售罄。” 我瞧向上一栏:暗塔,封印物评级5,暗塔会随机向敌人释放一式外道神通,神通有好有坏,谨慎使用。 价格:七万积分。 陈山火向我解释道:“尽管暗塔的评级高于三叶枯花,但保命的封印物,价格会比进攻性的更贵。” 我突然问他:“你从哪搞来的这些阴森玩意?” 陈山火:“世界各地,有一部分是从地狱和修罗道获取的。” “那我要这个。”我指了指暗塔。 “也售罄了。” 我又指向第三贵的封印物:“这个。” “遗失很久了。” “这个呢?” “自个跑了。” “这个总有吧?” “这个外出,参加表弟婚礼去了。” 我手指划拉整个列表:“你就说哪个有货吧?” 陈山火耸了耸肩:“都没货。” 我弹了弹烟灰,背往后靠:“有意思吗?” 陈山火收回黑板:“封印物是真实存在的,我给你看的这些,还只是毛毛雨,哪怕10级,甚至10级以上的封印物,中阴也有不少。” “但是你现在还无法使用它们,你太年轻,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我之所以给你看,是为了更好的激励你,好好给中阴工作,将来干到一定程度了,封印物统统放开随你挑!” 我给这人忽比悠悠的一顿说,脑袋七晕八素,想走吧,还走不掉,想翻脸又不太敢,这就好比你给一黑公司打工,你拼死拼活的干,狗比老板却一分工资不给你,突然有天,他指着杂志上的宝马告诉你,好好干,将来这车是你的。 我忍着气,心平气和地问他:“那我这八万积分咋整?就搁你这存着?这可不行,我不花掉,我难受到路都走不动。” 陈山火一拍大腿:“那必须立刻,现在就一把花光啊!” “中阴有通往人间各地的传送门,你刚好要去不老泉,就走传送门过去吧。” “我亏一点,八万积分抵门票好了。” 我气的嘴唇直哆嗦,刚想说什么,陈山火起身,拉着我的手往外走:“小李,我知道你有情绪。” “可是你想想,不老泉在哪?它远在老挝境内啊,这么遥远的所在,路途中那么多的艰难危机,统统给你省掉了,一扇门直接送你过去。” “这么好的服务,收点费,不是应该的吗?” 离开办公室前,我最后看了眼自己的肉身。 陈山火领着我在迷宫般的走廊中穿梭:“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那啥,你觉得组织对你苛刻,实际上,这是组织故意制造难度,是对你意识形态上的考验。” “将来有一天,你是要接我位置的。” 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他边走边道: “我对你不薄,你要不老泉,我送你去不老泉,你要阴森大篮子助阵,我给你派去人间最阴森,最大的篮子,朱飞越,没有比他更阴森的了。” “对了,朱天师虽是我的至交好友,但此人性格极其古怪,你……” 陈山火回头,阴阴地瞥了我眼:“这个人……总之,你尽量小心点吧。” 他随机打开一扇门,门外黑黝黝一片,吹着凄厉厉的阴风。 风吹掉了他头上的纸帽子。 我站在门前,直勾勾看向陈山火:“你黑掉了我八万积分。” “没黑,抹平了!” 他将我一把推进门里,我眼前一黑,双脚踉跄,等再次站稳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幽深曲折的小径。 此时是深夜,小径两旁布满了扭曲锋利的灌木,更远处的黑暗树丛里,隐约可见一座又一座的孤坟,所以这条小径被一片巨大的坟营子给包围了。 奇怪,都这个时间点了,坟营子里还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这里是老挝的地界,这条小径的尽头,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不老泉了。 深夜的气温并不怎么冷,但风很大,在小径上卷起一层层浮土。 说起不老泉,自然就让人联想到“老”这件事,二十岁以前我从未想过这件比事,那时我的看谁都是老灯,直到在哈市当风水师期间,一个小女孩叫我叔叔,我那时才意识到,我已进入了成年人的世界,我不再是从前的少年了。 人是怎样变老的呢?忽然有天有人管你叫叔叔了,忽然有天又有人管你叫大伯了,当有人管你叫爷爷的时候你作何感想? 受年龄制约,当风水师的那几年我没赚到太多钱,好在时间过的很慢,太阳从这边走到那边,每一天我都能看见一群鸽子,落在邻居家的屋顶上咕咕地叫,或在远远近近的空中悠悠地飞,你不特意去想一想的话,你会以为几十年中一直就是那一群,白的,灰的,褐色的,飞着,叫着,活着,一直就是这样,一直都是它们,永远都是那一群,看不出任何不同。 可事实上,它们已经生死相继了若干次,生死相继了数万年。 有读者朋友留言给我,让我给年轻人一点建议,我写了好大一堆,但发出去之前我又删掉了,最后只回复过去了两个字: 别老。 第574章 幻境,不老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在无边的黑暗中,我沿着小径缓步前行,脑子里想的全是生死,我还没到30岁,我就开始想这些比事了,这很不正常。 我想起哈市的两个老头,老头A无儿无女,一辈子未婚,后来去了养老院,邻居有次看到他,说他蜷缩在一张床上,被男护工和院长轮流殴打。 场面惨烈,动静巨大。 老头B儿孙满堂,膝下子女众多,但不可避免的,老头B的下场也是养老院,老头B都九十多岁了,他儿女都快七十了,没精力去管他了。 在那里,老头B同样没少挨过揍,养老院有个膘肥体壮的妇女,总来陪他说话,每说一句,妇女就笑着狠狠抽老头一大比兜子,还用刚擦过厕所的抹布往他嘴里塞。 我说这人间,就是一大片苦难的田野,所有人都蹲在田里头,守着那干涸的土壤,每当土壤里长出点什么,人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摘下它,吃进嘴里,咽进肚里。 可毫无例外,这片田野里生长出的所有作物,都是苦到悲痛,苦到撕心裂肺的,即使有个别甜枣,回味到最后也是苦的。 直到有人毒发身亡,他的尸身会成为田野的养分,在一具又一具尸身的滋养下,田野会生长出更苦,更悲惨的作物,供生者食用。 请诸位牢记上述这段话,要考。 幽闭的小径中,我问青丘:“师父,你怎么看陈山火对不老泉的描述?” “神性?这世上真的有神性吗?” 野狐禅世界同步到了深夜,青丘躺在树下,嘴里叼着一根草,仰望头顶的璀璨银河: “当然有,有了神性,你就能随心所欲地开发幻术了,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事,749局的那些特殊能力,你亲眼目睹过,你就说你馋不馋嘛。” 我微微一惊,赶紧找了块地坐下:“你是说,只要在不老泉泡个澡,我就能通过幻术,将那些能力模仿出来?” 青丘翘起二郎腿:“别的无所谓,有一个你必须要模仿。” 我和青丘齐身道:“妇女的因果律!” 是啊,这个能力实在太霸道了,S-这个评级名至实归,起死回生也倒罢了,关键它能顺带着颠倒阴阳,扭转胜负。 我如果能模仿出因果律,即使最后败于郑青海手中,我也能凭借此术翻盘。 这对我的实力,无疑是巨大的提升。 沉默打坐了片刻,我又问青丘:“可是即使有了神性,我好像也无法破解郑青海的幻境。” 两个幻术师斗法,最大的可能是两人同时出手,同时进入对方的幻境,但幻术师内斗的场面很少见,假如人间这十五亿都是修行人,那每一亿个修行人中,未必能出十个幻术师。 这十个幻术师中,理论上不可能有任何一个能活到修罗境。 有人把幻术的起源,归到古代藏区佛教密宗的分支,但学习幻术,的确是一件很容易让人失心发疯的事。 比如我,我总是找青丘说话,那有没有可能,青丘根本不存在,他只是我成为精神病人后,臆想出来的虚无角色呢? 青丘阅读了我的内心,笑道:“你能产生这种怀疑,就说明你已经失心疯了。” “如果郑的幻境,真有陈山火描述的那般霸道,那么光有神性和诸行无常,依旧是不足以破解的。” 青丘收起笑容,皱眉:“我起初很质疑陈的描述,郑就算是人间最顶级的幻术师,可他终究不是阿修罗,他的幻境又能厉害到哪去呢?” “直到陈说,郑青海是罗红衣在人间的代言人,由罗直接供给他高维能量,这样一来,就解释的通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也就是说,郑罗这对组合,是咱俩的加强版?” 青丘也很无奈:“是啊,我都不能给你传递高维能量呢。” “先去不老泉瞧一眼吧,我能感觉到,那里隐藏着破解郑幻境的因果,不过李狐狸,我要提前警告你,不老泉本身,也是一场幻境。” 我站起身,稍稍拍打裤子上的土,继续前行,我已经是阿修罗了,我惧怕的应该比之前少很多了。 来到小路尽头,前方是一大团黑雾,黑雾前方守着两个老挝土人。 两人脖子上都长满了蛇鳞,其中一人朝我伸手,用生硬的汉语道:“入场卷!” 我将四姐家找来的入场卷递过来,那人接过来了眼,让开位置,我深吸口气,径直走进黑雾中。 至此,我正式进入了幻境·不老泉。 我以为阿修罗无所畏惧,我们这一族凶猛好战,武力为尊,从不知恐惧是何物。 必须承认,我小瞧不老泉了。 在进入幻境的瞬间,我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中,四周都是灰蒙蒙一片,楼房,街道,路人的脸,统统是灰色的。 天阴的快死了。 从建筑物的外表来分析,我无法分析出幻境所在的年代,这有点像民国年间的下海市,又有点像刚解放后不久的下海市,总之是下海市就对了。 空气中有一股柿子发霉的味。 需要说明的是,不老泉是可以通过诸行无常破解的,甚至不用诸行无常,八字真言都可以破解它,我不能这么做,我必须顺着线摸到头,才能找到真实的泉眼所在。 所有人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奔跑,我穿过铺着电车跪倒的街道,拦住一个人问他: “你们这是急着去哪?” 那是个面黄肌瘦,旧时车夫打扮的男人,他面无表情打量着我,回答道:“去火葬场。” 我:“去那干嘛?” 车夫:“当然是火化啊,今天是火化的黄道吉日,错过今天,下次要等好久。” 我皱着眉:“可是,你明明是活人。” 车夫脸色古怪起来:“正因为是活人,才要趁早去,疼也只疼一次,死了再去?想的美!哪里的火葬场都是这样,只火葬活人!” 我后退一步,嘶地倒吸了口寒气。 车夫不再理睬我,跟随人群狂奔起来。 第575章 候烧室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看着人群从我身边穿过,心中满是木然。 青丘说,他从天空视角俯瞰这场幻境,这个世界,这些街道里奔跑的所有人都是灰色的,只有我一人是彩色的,我在人潮中显得特别突兀。 青丘认为这是一种隐喻,因为即使在现实世界里,也只有我是彩色的。 我不懂他的意思,站在街道正中,我迷茫地注视四周,不老泉是我接触到的最特殊幻境,我不能主动破解它,我必须跟着它的剧情往下走,让剧情引导我到达泉眼。 所有人都急匆匆地跑去火化,仿佛去晚一秒就要吃多大的亏似的,即使三五岁大的小孩子,跑的也是那么着急,就连天空的鸟,也在密密麻麻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飞。 一个拄拐杖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迎面冲来,重重撞在我身上: “小伙子,背我去火葬场,我给你钱!一万够不够?两万?五万?” 老头急的胡子直哆嗦,不断从怀里掏出厚厚的钱。 将老头推开后,我对青丘说:“这些人并不是虚构出的死物,他们是人!他们是真真实实的活人!” 如果是魑魅魍魉赶着去火葬场寻死,也倒罢了,但这么多有血有肉的活人,他们不顾一切地想火化自己,他们都疯了吗? 类似的群体自杀现象也会发生在动物身上,几千只鸟组成的鸟群,不顾一切地飞向地面,将自己活活摔死,最常见的是鸽子。 但这些人并不是去自杀的,我能看出每个人眼神中的焦急和兴奋,可能在他们看来,能活着被火化,是一场幸运的泼天富贵。 我当然不会跟风,我顺着人潮的反方向前行,边试图开启街边的店铺,也许破境点就在其中某间店里。 但所有的门都是关着的,从玻璃看去,里面空无一人,没有强行闯入的必要。 我甚至还走进了一栋居民楼里,楼里空无一人,人们都去火化了。 现在,我不得不跟风了,这个幻境太大,如果一栋栋建筑地去找,一辈子也找不完。 我开始跟随着人潮前行,街道上密密麻麻,好几万人像沙丁鱼似的挤在一起,连空气都粘稠了。 不一会功夫,人潮到达一个巨大的路口跟前,开始以小队的形式分散开,前往各自的街道——你别往火葬上想,你把他们想象成去看电影的人,你就明白这件事了。 “电影院”不止一家,而是有好几千,好几万家,这样一来,人潮就被分散开了。 我的猜想很快得到了印证,一男的主动跟我搭讪,问:“你是多少号?” “号?”我摇着头:“我没号。” “胡说,每个人都有号的。”男的舔了舔嘴唇:“你摸摸兜里,肯定有。” 我伸手一摸,还真摸出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上面印着“F2052”的字样。 见我什么都不懂,男的跟我解释:“数字代表火葬场,下海市有七万家火葬场,用数字来区分,F则是火葬级别。” “你的级别最差。” 他嘴里有一股浓烈的纸灰味,内脏仿佛已经急不可耐地自燃起来了。 他拿出自己的纸条给我看,巧了,我俩居然是同一家,他的是“E2052”。 我说:“你比我高一级。” 男的听完很高兴,得意道:“我交的钱多,享受的服务也更好。” “首先,我排队时间比你短,一会火化时,我的炉子比你要高级不少,烧出来之后,他们敲打的也更碎,更细。” 说话的功夫,我们跟随众人走进了2052火葬场,原来字母越高,“候烧室”的规格也越好,E和F开头的人,只配待在最穷最脏的候烧室里,D开头的就比我们强不少,人家那边有汽水喝,我们这边只配喝自来水。 我和这男的席地而坐,侯烧室里坐了十几号人,轮到谁了,会有人来喊号。 等待是漫长的,我一会就坐不住了,起来乱溜达,想去隔壁的D房间看一眼,立刻就有人将我拦住,死活不让我进去。 我出门溜达了几圈,终于失望而归,我有理由相信,破境点并不在火葬场里,我当然不能傻呵呵地等着被火化,有人认为幻境是虚假的,但至少在死亡这件事上,它是真实的,死在幻境里,那就真死了。 “你坐啊,你急什么?会轮到你的。”那男的冲我招手,他的脸灰蒙蒙的,这里所有人的脸都是这样,没什么可描述的。 我蹲过去,听这些人议论骨灰盒跟墓地。 “骨灰盒必须买好的。”一个坐轮椅的糟老头兴致勃勃地冲众人炫耀道:“我买的是六万块的,紫檀木的,很宽敞,住起来会很舒服。” 众人听的一脸羡慕,一个年轻姑娘失落地叹气道:“我买的是两万块的,梨花木的。” “不错了。”我身旁那男的道:“你的好歹是木头,我的三合板钉出来的,特奶奶的,住起来都漏风!” 众人都笑了起来,我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有了骨灰盒还不行,还得有墓地,如果说骨灰盒是死后的家,那墓地就是家的小院,灵魂在屋里待久了,可以在小院里散步。 我们这个候烧室都是底层穷人,最好的墓地也不过床头柜大小,这么点寒酸位置,正站住就已经不错了,遛弯是不可能的。 有钱人就不同了,轮椅老头说,A级候烧室里那些当官的,当大老板的,他们的墓地少说几百平。 人们甚至把这件事和相亲联系起来了,骨灰盒太寒酸,墓地太小,死后是找不到姑娘的,他们把这两件事,描绘成了真实社会中的房和车。 老头问姑娘:“小女娃,你死后要找啥样的?想好没?” 姑娘脸上露出红晕(其实是灰晕),沉吟后道:“我要求不高,但男方墓地至少有二十平,骨灰盒不能低于五万。” 男的点头:“那确实不高,这种条件的一抓一大把。”他突然扭头问我:“你的骨灰盒多少钱?” 第576章 观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心不在焉地说:“我没骨灰盒。” 姑娘听完,狠狠给了我一个白眼。 男的也皱眉了:“那你麻烦了,他们烧完你,会随便找个旧鞋盒装你。” “墓地呢?你也没墓地,对吧?” 我反问他:“活着不好吗,你们为什么一个个急着来送死?” 大伙愣了愣,同时笑了,那样子像是在说,即使三岁小孩也提不出这么幼稚可笑的问题,仿佛活体火化就和找工作赚钱一样,是件如果不做,就无法活下去的事。 对话进行到这里,暂停一下,我好像瞧出点东西了。 这些人,很可能是来自某个遥远的平行世界,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和人间正好相反,比如微笑在这里,是一种敌意的象征,比如人们用草尼玛代替谢谢,又比如杀人是行善,朝陌生人脸上吐浓痰,代表极大的尊敬。 只有这样,你才能解释眼前这灰到要死的画面,于是关于活人抢着把自己火化这件事,也被赋予了某种神圣的合理性。 青丘以前跟我讲过,在我们周围,有许多这样的平行世界,好的宛如天堂,坏的比地狱还恐怖。 这些平行世界,是处于六道之外的,那么眼前这些人,也属于外道妖魔的一种。 想到这,我就开始紧张了,我意识到事情的恐怖了,谁能想到呢,不老泉,是外道妖魔世界的幻境,如果真是这样,这间候烧室里随便站个人出来,一根指头就能捅死我。 青丘说:“不至于,不是所有外道妖魔都有法力,这些人厉害不到哪去。” 我决定激一激他们,有时候线索出不来,只是因为场面还不够乱。 “笑完了吗?”我站起身看向众人:“笑完了我问你们件事。” “活体火化很疼的,你们不怕疼吗?” 人们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崩塌了,破碎了,就这么普普通通一句话,却好似揭露了宇宙中最黑暗,最扭曲混沌的秘密。 “你不说什么事都没有,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 老头,男的,姑娘,所有人跟疯了似的,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我随意地用血歌去点,用烟鞭去抽,后来干脆直接徒手。 整个火葬场都炸锅了,人们听到了我的提问后,从不同等级的候烧室冲来,将我团团包围。 我将这里变成了血色地狱,杀的轻松随意,青丘说的没错,没有法力的外道妖魔,比凡人强不了多少。 正杀的起劲呢,我背后突然传来一道阴阴的女声: “不够粗暴,不够狠!娘娘喜欢粗狠的男人,你这样是讨不到娘娘欢心的。” “娘娘欢心了,才会带你去不老泉。” 我回头瞧去,发现身后的世界不见了,被一片阴暗的,死气沉沉的观众席所取代。 我这一生,早已见惯了各种恐怖,血腥离奇的画面,已经很难有什么东西能吓到我了,所以当时看到这画面,我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而是边胡乱杀着人,边往观众席瞧去。 这里像极了过去的老式电影院,椅子上缝着红色的天鹅绒布,看上去很舒适,观众席座无虚席,一排排看过去,望不到边际。 观众们大致都是人形,脸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依稀能瞧见个别观众身上,有蛇鳞在反光。 我笑了,陈山火曾说,不老泉被一群蛇仙给霸占了,我进入幻境以来,一直没遇到过蛇,现在我遇到了。 所以杀戮,成了一场话剧。 整个电影院寂静如坟墓,蛇观众们一声不响地注视着舞台,欣赏这场话剧,我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我身上,2052号火葬场,也理所应当地成为了话剧的一部分。 我懂了。 娘娘也在观众之中,讨娘娘的欢心很重要,娘娘高兴了,才肯放我进不老泉。 2052彻底失控了。 人们像疯狗般,像刚刚发情,又被打了兴奋剂的猪,马,牛羊般扑向我,每个人的面孔都宛如恶咒。 我发了狠,抓住一个姑娘,将她的脸皮从最中间撕开,左手伸上去一掏,将她整只牙床硬拽了出来,右手成刀,对准喉管再一掏,拽出了一截颈骨。 我拿牙床和颈骨当武器,双臂横挥,旋转一圈后,血泥飞溅,场面上尸骸成群。 舞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蛇们没见过这种杀人方式,都被惊艳到了。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也加入到混战中,一个谢顶的中年人手持烧红的火钳,朝我面门夹来。 我一把夺下火钳,反手夹住了中年人的篮子,中年杀猪般叫着,跪倒在地,台下发出惊呼声,杀人简单,杀人没什么好看的,好看的是用这种方式杀人。 火钳夹住一女子的前胸,冒出阵阵焦烟,台上又是惊呼阵阵。 这些都是小场面,当我将一个女人的脚,塞进一个男人的后眼里时,观众席开始炸锅了。 十分钟不到,2052就被我清场了,我不分男女贵贱,统统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直到场面上再没有活物了,站在尸山上的我,这才转过身,冲台下做了一个鞠躬礼。 台下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许久后才停息。 谢幕了,一名身穿黑色晚礼裙,脚穿金色高跟鞋的美丽女子走上台,轻轻牵住我的手。 第577章 白骨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女子年龄大致和我相仿,尖脸,眼如狐媚,透着秋波,嘴角长着颗小小的美人痣。 脖子以上和常人无异,脖子以下则布满了惨白色的蛇鳞。 女子全身的蛇鳞诡异蠕动着,冲我笑着,笑的非常满意:“好久没看过如此完美的杀戮了,堪称艺术!” “走,我带你去不老泉。” 她领着我走下台,穿过观众席,来到一处入口前。 “你是娘娘?”我问她。 女子穿过入口,领着我行走在一条细长的甬道中:“我叫玉娘娘,是老挝这边的蛇仙。” “你是活人,可你身上却有着蛇仙的气息,我喜欢你身上的味。” 玉娘娘声线如玉,清脆到一碰就碎。 我告诉她,我奶奶是供奉蛇仙的,可惜我家老仙化蛟失败,长眠于湖底了。 女子嗯了声:“怪不得。” 走出甬道后,我们就已经脱离了幻境,回到了现实。 终于看到传说中的不老泉了。 前方是一座被密林环绕的野外温泉,温泉四周堆满了火山岩,水面热腾腾的,散发着满是硫磺味的丝丝热气。 月亮出来了,借着洁白的月光看,温泉四周是整齐的芳草地,此地位置隐秘,风景优美,玉娘娘说,以她为首的这些蛇仙们,在此地盘踞至少千年了。 她还告诉我,不老泉散发着诡秘的高维能量,早在很久以前,这股能量将一个平行世界的碎片吸引而来。 在那个平行世界,一切都是混沌无序的,由于缺失因果本源,再加上维系世界的规则过于荒诞怪异,在熵增的影响下,最终导致了那方世界的崩碎,崩碎所引发的爆炸太过猛烈,将时空壁炸出了一个缺口,其中一块碎片通过缺口坠入人间,竟然阴差阳错地,和不老泉发生了重叠。 玉娘娘利用这个碎片充当幻境,将闯入者阻挡在不老泉之外,通过幻境的方式简单而粗暴——通过杀戮来取悦观众。 就算我不主动去激,那些人迟早也会发疯,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杀死我,所以杀戮,是一定无法避免的,区别是杀戮的方式能否打动观众。 所以心不够狠,手段不够阴森的人,即使道行再高,也不可能通过此幻境。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玉娘娘本人道行并不怎么高,应该是刚过五千年的坎,她拉着我来到泉眼前,丢下我后转身离去。 我冲她道谢,玉娘娘头都不回道:“别急着谢我,接下来,不老泉将对你的内心进行考验。” “考验的内容是白骨观,你是修行人,你对这个再清楚不过了。” “祝你成功。” 玉娘娘扭着腰,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白骨观,是唯一一个,同时出现在道家和佛教中的观想法,道家管这个叫百骨观,意思大同小异。 我不建议大家去学白骨观,因为在学习的过程中,很容易发生意想不到的大凶险,怕写出来会害人,我甚至不愿意详细描写它,我只大概说两句。 视红粉,如视白骨,视白骨如视红粉,这是判断白骨观是否圆满的标准。 什么意思呢?看到漂亮小姑娘,跟看到一滩白骨似的恶心,而在看到扭曲阴森的死物时,心中无惧,反而像见到小姑娘那般欢喜,能修到这份上,白骨观才算修圆满。 所以大伙都知道,我李三坡是无论如何也修不了白骨观的,我热爱漂亮姑娘,我惧怕死物,我永远不可能把这两个概念给混淆了。 更别提白骨观修行初期要目视双脚,看到脚背皮肉向两侧外翻,直到看见脚骨……哎呦我草,那画面想想都恶心。 好在不老泉考验的白骨观,和真实的白骨观有区别,它只考验红粉这块。 我是个粗野的人,我就粗野地直说吧,一会我跳进泉里泡澡时,会有女的来捣乱,来的还不是一两个。 其实早在阴间的八仙饭店中,我也遇到过类似的考验,不老泉要比那个严格很多,我不但要对这些女的视而不见,甚至内心都不能起丝毫涟漪。 同时目光还不能有丝毫逃避,闭眼不看是不能成立的。 假如我对那些女的有一丝一毫的动心,就别说硬了,哪怕是:“嗯?这女的皮肤挺白”这样的想法出现,都会直接导致我肉身破灭,灵魂消散。 所以脱光衣物后,我并没有急着入水,我坐在温泉边,闭目了片刻,起初我觉得这事我做不到,我是个27岁的爷们,我的同龄人还日复一日地沉弥在传统手艺活中,你让我见到女的内心没有波澜,那现实吗? 但转念我又一想,这事其实跟女的没关系,它考验的是我的道心,这道坎过不去,将来我也走不了多远,那还不如干脆死在不老泉里,至少死的香艳。 想明白这件事之后,我就跳进泉水里了。 水温稍微有点热,但还能接受,我盘坐于清澈见底的热水中,只露小半截胸膛在外边,月光如织,恬静地撒落大地,我全身毛孔都舒展开了,舒服至极。 这一泡,彻底泡去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疲惫,我享受着温泉的滋养,舒服的忍不住哼起歌来。 我一哼歌,就有女的来捣乱了。 因为过审缘故,我无法详细描写当时的画面,大致的情况是,第一拨来了五个女的,都是18,9岁的小姑娘。 我放眼望去,长的一个个都很漂亮,她们像一条条白鱼似的钻进水池,将我团团包围。 有女的手不老实,在我腹部以下乱摸。 第578章 破地狱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千百年来,蛇仙们默默守护着不老泉,守护这片能给人带来神性的高维灵泉,她们观看过一场又一场的杀戮,也目睹了一个又一个经不住诱惑的灵,被无情的泉水化作白骨。 所以你说,这些年来,一共有多少老爷们葬身于此?最后活着出来的又有几人? 古代太监都要娶老婆呢,试问哪个爷们,能过的了这关? 我寻思这地方死过太多人,我嫌埋汰,可是低头看去,这泉水却如此的清澈,纯净,带着一点碧蓝,像婴儿的眼睛般一尘不染。 就在我低头的这一个刹那,我双眼直接流出两行血泪,不老泉早已通灵,它向我发出了警告,我必须直视这些女子,目光不能有丝毫躲闪。 在无尽的岁月中,可能有这么一号人物,他为了获取神性,不惜亲手挖去了自己的双眼,可是他的勇敢行径,并不能打动不老泉,这里容不下任何形式的作弊者,六道在用残酷的口吻告诉我们,不是谁都有资格获得神性。 用幻术封眼,或者将视角转移至野狐禅,都算作弊。 青丘神色有些难过,轻轻抹着眼泪:“李狐狸,我终于要和你永别了,这一关,你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的。” “你一见到漂亮小姑娘,你就不是你了,你忍不住,我知道你忍不住,男的都这样,其实女的也这样,甄嬛传,一群女的争抢一根瘦鸡脖啃,女的就爱看,就好这口你能咋办? “世间男女,没有能过的了白骨观的。” 青丘抹眼泪是假,嘲笑我是真,我没空理睬他,生死攸关之际,我全身热汗腾腾,那张丑陋的脸庞紧张的变形,你让我死在这?死在这口破泉眼子里?我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人,你让我死在这?我怎能甘心? 身体不能有反应,身体不能有反应!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平静地注视众女,我采取的方法很简单——我人在不老泉,魂儿却不在这,我的魂儿早已顺着时间长河飘走了,飘去了童年,飘到了东北漫天严寒的大山中。 我喜欢冬天,讨厌夏天,每到夏天,村子像剥了壳的馊粽子,黏糊糊臭烘烘,人总忙叨叨的,各路虫豸也不安生:苍蝇,蚊子,蟋蟀,萤火虫,壁虎和扑棱蛾子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寻死觅活扎进人群,搅则这本就燥热的生活。 而到了冬天,村子一下就封闭了,清冷了,安静了,尤其是下雪天,静到素雅,平日里四处游荡的长舌妇和腌臜闲脏老头们,统统没了踪影,积雪像木工房里的刨子,糕点铺里的模子,把各人各样的脚步声都刨成一个样,压成一个形,听上去只有一个声: 咯吱,咯吱。 一姑娘正对着我,岔开腿,坐在我大腿上,双臂勾着我脖子:“哥,你的心思不在这,你在想什么?” 我说我在想小时候。 姑娘嗯了声,在我耳畔吹着香气:“是东北农村吗?” 一个虚幻的死物,竟直接看穿了我的内心。 “是啊。”我平静道:“我想到小时候在雪山中,遇见了两只野生白狐,我从未见过那么美的动物。” “我也是白狐。”姑娘抓着我的手,顺着往下探:“或者说,白虎。” 我起初没吭声,后来有些恼怒了,抽出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怒骂道: “你算哪门子白狐?红粉骷髅,恶臭可怖!我看到你就想吐!” 这一巴掌扇出去,我的右手小指和无名指,连根折断,我又一次触碰了禁忌,我不能攻击或者谩骂这些女的,她们对我做任何事,我都要无条件接纳。 我疼的几近昏厥,但疼痛反而让我更加冷静了,这些女的是纯捣乱的,每当我回忆过往,思绪总会被她们强拉回现实。 不行,得换个法子。 那姑娘被我一巴掌抽完,半张脸颊高高肿起,可她不但不生气,反而笑的更甜了,水蛇般的胳膊缠我缠的更紧了: “吐?是上面吐?还是下面吐?” 其余姑娘也都紧贴过来,在我耳边绵绵细语:“哥,看看我,哥,我好看吗?” 如果这时候我还一点反应没有,那是不真实的,在座的各位也都是手艺活的巅峰大师了,我若是有半点作假,一定是瞒不住各位的。 当细微的小反应出现后,不老泉第三次惩罚了我,我一个没忍住,呜地吐了出来,血水夹杂着内脏碎片,还有牙齿,水面一下就被染红了。 姑娘们得意地笑了,吃吃,呵呵,咯咯,对于女性来说,能用身体当武器,把老爷们搞的这般不堪,在她们看来是值得骄傲的。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眸子里透出阴冷的光,环视五女,既然回忆不管事,那就干脆念咒吧。 我念的是道家的《破地狱咒》,此咒威力惊人,念一遍可以使受苦的众生往生极乐世界。如果将这个咒语用梵书写下并贴在会出声音的钟、鼓、铃等物体上,受苦者听到这个声音,咒的力量就会传出去,消灭罪业,使其不堕入三恶道。 第579章 桑拿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个咒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是末路翻盘的老本,将来如果有天我生死道消,魂魄坠入地狱后,可用它来破除地狱。 眼前生死攸关,形势危机,我不敢再藏着掖着了。 诸位请随我轻念: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 “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 “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幡。” “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一遍念完,断指之疼立刻消减,身体的燥热也消退了许多,我脑海中浮现出八轮地狱的可怖景象。 这一刻,我看这些捣乱女子,心中平静如冻湖,再无半点涟漪了。 再教大家一个厉害的道家咒,此咒名叫《收邪咒》,被小人暗算,用此咒收之,若是无效,请立刻上门砍我: “天苍苍,地茫茫,焚香拜请四金刚。东机魔兄法,西机魔兄奉。南机机魔兄狩(shou),小生沾北方,一人独门到,吾奉登机姜太公,手接法尺做横黄,打你妖邪魍(wang三声)以永无踪。神兵火急如律令。” 我是破地狱咒配合收邪咒,前后只念了两遍,全身说不出的舒畅,我再去看那些捣乱女子,她们依旧真实存在,但她们婀娜多姿的身线,身体的种种细节,她们沾满水珠的羊脂玉肌,那一张张鲜花盛开般的美丽脸庞,都已无法让我产生感觉了。 五女起初还不死心,不断对我上下其手,在我耳边说着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可我却脸不红心不跳,神色中反而透着厌恶之色,五女一楞,脸上的笑意消失,开始缓缓后退。 那个被扇巴掌的姑娘站起身,冲我冷冷看了眼,转身离开了温泉,我以为到这差不多就该结束了,谁知不一会,远处的树丛里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我放眼瞧去,一道凉意从小腹直钻心脏! 至少三十个年轻女子,全身不着一物地四面八方,径直朝我走来,女子们年龄不等,最大的27,8,最小的不过是情窦初开的豆蔻年华,清一色长相极美。 我自视眼光奇高,我将寻常货色称呼为妇女,妇女是入不了我法眼的。 可在场无一人是妇女,即使用批判的眼光去看,我也无法从这些女子身上挑出丝毫缺陷,她们都是万中无一的极美女子,甚至有个别几位,美的已经越界了。 我相信这样的场景,如果换个地点,那将是所有男人梦不可及的天堂,别说凡人了,就算古代帝王,又有谁能享受这等待遇呢? 可惜这里是不老泉,我注视这些女子,宛如注视地狱恶种,她们的到来让我惊恐万分,一时竟不知所措了。 女子们个个笑如桃花,往温热的泉水里跳,往我身边挤,可不老泉满共就这么大点位置,哪能装下这么多女人? 一切都变得逼仄,潮热起来,我被她们左推右搡地挤在最中间,挤的密不透风,这哪里还是什么温泉,直接成了桑拿。 后面的女的挤不进去,干脆同类的脑袋冲过来,坐在我肩膀上。 我又开始念破地狱咒,嘴唇刚动,就被手给捂死了: “别再念咒了,念咒多无聊,小施主,来陪我们玩耍啊。” “这么美的月亮,不玩到尽兴,岂不是唐突这美景了。” 女子们在我耳边不停细语,我感觉身体又开始燥热了,这可不是好兆头,我相信换成任何正常小伙,此时此刻早已旗杆冲天了,我还没有,这更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被挤到呼吸都快停滞了,大脑却依旧在飞速运转,我精通道家的一切咒音,那么在这个场景下,该用哪个呢? 破心魔的《净心神咒》无疑是最好的: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 在很久后回忆这件事,我依旧对道家感激涕零,我并不信道教,在信仰缺失的情况下,按理说一切咒音都不该生效的,可它偏偏一次次地生效了。 默念完净心神咒,燥热再次消失,我只感觉一道清流,犹如雪山初化后流淌到林间的冷溪,它从我脑门正中直入胯下。 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我内心立刻平和,宁静了下来,我告诉我自己,这帮小娘们都是扭曲的死物,她们的虚假皮囊下,除了恶臭骸骨之外什么都没有,我喜欢漂亮娘们,我不会否认我喜欢漂亮娘们这一点,但不是现在,不是她们。 苗疆深处有个女人村,里面全是貌美如花,守身如玉的走婚女,我暗暗发誓,回头我一定要去那溜达一圈,狠狠地过一次夜。 于是,我和我的欲望最终达成了和解,欲望说行,但是你不能骗我,我说我要是连自己都骗,那活着可太没意思了。 于是水池瞬间冷清了下来,女子们见我神态端详,面无悲喜,都失望的连声幽叹。 离我最近的两个姑娘揉着酸疼的手臂,蛇一般退了出去,其他女的也跟着退,一会功夫不到,捣乱的全跑完了,水池里只剩下了我一人。 我以为考验到这里,也该结束了,可我却再一次低估了神性的获取难度。 我并不知道神性是什么,青丘说,神性可以让我模仿出749局的术,仅此而已,所以你们看,我在不要命地追求一件连我自己都捉摸不透的东西,仅仅因为它的名字好听。 女子们光着脚丫离开了,我端坐在温泉中等待神性,神性始终不来。 树丛中再次传来脚步,这次,只来了一名女子。 卢晓莹。 第580章 银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看向自己的徒弟,内心惊疑不定,不老泉远在老挝境内,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师父。” 女孩款款走到水池边,冲我嫣然一笑。 她依旧穿着紧身白色小背心,肚脐露在外边,下边也依旧是那条紧身牛仔热裤,双腿在月光的照射下,柔美而修长。 我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她是虚假的,真实的卢晓莹正在十万里之外的749营地休息。 “是,我是虚假的。”卢晓莹冲我笑着,开始脱衣:“但你想过吗师父,为什么来的是我,不是别人?” “因为在你心中,我是占第一位的,无可取代,不老泉看到了你的内心,所以我来了。” 我有些怒道:“少臭美!你不过是我徒弟,仅此而已。” 她怎么可能是第一?那欧阳薇和姜幼初又排在哪? “是吗?”她一尘不沾地走进泉水里,跪坐在我身边:“那么你和不老泉之间,谁在撒谎呢?” 我隐约明白了,此刻坐在我身边的不是别人,而是我真实的内心。 在接受了这一点之后,卢晓莹冲我嫣然一笑,身体化作点点星光。 即使虚假的她,也不忍心伤害于我,在我承认的那一刻,她就满足了,她就走了。 若我是她的考验,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默默注视那些潇洒的星光,久久不语,突然间情绪崩溃,掩面痛哭起来。 我终究不是石头,我是有血有肉的人,一个流不出眼泪的人,和尸体又有何区别? 不老泉的考验结束了,水面上透出一层层的亮光,照射进我的身体,断指之伤立刻痊愈,卢晓莹消散后所形成的星光,也并未离去,而是缓缓盘旋在我头顶,然后一股脑地进入了我的身体。 这就是所谓的神性,我依旧无法解释它具体是什么,只知道我有神性了,我升华了,我比之前更高级了,离高维世界也更近了。 盘坐在水池中,我心中起了个念想,面露微笑,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摘,摘出一朵粉嫩的小花。 夜风吹来,花朵消散,就在这花开花灭的刹那,我开发出了幻术,因果律。 手势,心法,咒音都已配套。 这明明是套新术,我却仿佛从娘胎时就已学会,我甚至不用去尝试就已经笃定地知晓,我因果律练的比妇女更好,妇女只能用它来复活别人,我可以提前预读来复活自己。 而且这也只是开始,随着我道行的精进,因果律会在我手中绽放出更璀璨的光芒。 此术对佛光的损耗是惊人的,它无视我丹田内的佛光余量,一次性抽干所有,而且一天至多只能发动一次。 依旧让我无比满意。 开发出因果律之后,我心中起了第二个念想,回忆起眼镜的禁言术,此术虽然评级低于少年的【失败者】,却一次次让我惊艳,我决定将它也开发成幻术。 于是我面露微笑,伸手朝着空中再一摘,摘出一朵深蓝色的小花。 和之前一样,夜风吹散了花瓣,吹走了它迷人的香气,而在这花开花灭的瞬间,我开发出了第二套全新的幻术。 没必要取新名字,我保留了它的旧称【禁言师】,和眼镜的区别在于,我无法像眼镜那样,捕捉到特定词缀后禁止敌人发言,我的禁言师只针对敌人的行为。 眼镜无法禁止人类本能的行为,我可以,我能通过发动禁言师,让敌人禁止呼吸,禁止眨眼,或者禁止对方某个特定的习惯性动作。 当然,通过验证我得知,禁止呼吸无法持续太久,指望用这种方式来让敌人窒息而死,是不现实的,但它可以频繁地用来干扰,打乱敌人呼吸。 这在斗法中会产生奇效。 有了神性,我就不再是我了,它可不是仅仅新学两套幻术那么简单,冥想片刻后,不老泉里的热水开始沸腾,枯竭,直到泉眼干燥的冒出灰尘为止。 “李狐狸,恭喜你。”青丘从野狐禅世界传来贺电:“你是千百年来,第一个从不老泉中获取神性的人。” “不老泉完成了它的使命后,干涸了。” “你别急着离开,一会从你脚下干涸的土壤中,会生长出一朵莲花,你将它采摘下来,妥善收好。” 我轻声答应着,注视脚下布满裂纹的泥土,果然看到一朵粉嫩的花骨朵,破土而出,对着月光绽放开来。 那是一朵桃红色的莲花,有手掌大小,它像极了青丘打坐用的莲花,花瓣细密,一圈圈层层叠叠,神圣的同时,又娇美可爱。 我弯腰,将红莲温柔地采摘下来,收进怀里。 青丘并没有告诉我此物的用途,只说让我妥善保管,必要时候会有奇用。 我走出水池,穿好衣裤后,端坐于一块青色巨石之上,远处传来熙熙攘攘的脚步声,泉水干涸,这帮蛇仙不会继续停留于此,而是迁徙去它处了。 蛇仙们离开后,青丘将三生指劫的第三式,传授给了我。 第三式名为银狐。 如果说第一式血歌,是青丘在修罗道经历一世杀戮之后,用敌人鲜血谱写出的灵魂挽歌;第二式烟山,是一只懵懂无知的小狐狸,在山脚下的草原上烟山梦蝶,无忧无虑度过一生,那么第三式银狐,则是他第一次接受佛法,相信佛法的瞬间。 那一世的青丘,依旧是一只灵智未开的小野狐,有一天,他来到一颗菩提树下躲雨,突然间阴霾的天空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金灿灿的光照射下来,青丘被那道光照射的瞬间,原本火红色的毛发瞬间变成了耀眼的银白色。 他被金光灌顶后,开启了神智,盘坐于菩提树下,他变换出了人形,至此,妖狐正式皈依佛门,银狐,是他顿悟佛法的瞬间,也是野狐禅囚笼的开端。 血歌由内向外,造成直接杀伤,烟山引发衰老,而银狐则是对自己使用,在短时间内让自身“银狐化。” 第581章 来信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尽管我一再强调,术不是虚假的把戏,但是在学习银狐之前,我的幻术与“真实本源”之间,存在着较大的差距。 什么叫真实本源?是指真实发生的事,它未必是历史,历史可能是虚假的,真实本源却是被真正烙印在时间长河中的,是河底沉沙的一枚,是不容被否定,被篡改的。 而在银狐状态下,这种差距就不存在了,我的一切幻术,只要发动,就会产生真实的“果”,会对世界,对整个六道造成不可逆的蝴蝶效应。 说人话,在银狐状态下,我的一切术,包括火焰轮止和降魔咒,都将得到质的提升。 现在的我,只能让银狐持续五分钟,一天最多使用三次,但别小看这五分钟,它能做很多事,我们说越往高处修,斗法反而越简单,正所谓大道至简。 阿修罗间的斗法,三五分钟内分出胜负是再寻常不过的。 那么我想知道,银狐能让术的威力提升多少呢? 我刚要对着自己眉心打出银狐指决,远方突然出现了一扇门,咯吱一声打开,门里走出一个美丽姑娘。 “李先生,陈老板派我送你回版纳。” 是秘书小梦,我朝着她走过去,进门前,小梦将我拦住,绯红着脸蛋道: “有时间吗,陪我聊会,我喜欢上了一个小男人,特别帅的那种,你说,我送他什么礼物好?” “在送礼物前,我想先和他吃个嘴子,你说这会不会很唐突?” 我是不会搭理这种闲杂猫狗的,更不会在意她给怎样的篮子送怎样的礼物,她哪怕跟条狗吃嘴子,也与我无关。 一把推开小梦,我径直走进门。 后方传来姑娘银铃般的笑声:“果然高冷,但是越高冷,我反而越喜欢!” 眼前黑白交替间,我出现在了749营地中。 每次使用中阴的传送门,都会对我造成剧烈的头晕感,而且这玩意会加速人间时间的流逝,我进门前还是深夜,出门后却遇上了破晓。 当第一道火热的晨光撒到我脸上时,我被刺的睁不开眼,泪珠止不住地流。 此时才刚过六点,营地里寂静无声,我散出气场扫视四周,立刻锁定到卢晓莹所在的帐篷。 卢晓莹也锁定到了我,我进去后,女孩已经坐在床上伸懒腰了。 “师父,你去哪了?” 她将双臂举在头顶,用力拉伸着,青丝随意地散落在傲人的胸前。 “去了趟中阴,又去了趟不老泉。” 卢晓莹拉起滑落的背心肩带,这女孩真没拿我当外人,只穿着背心裤衩就下床了。 我脸有些红,连忙转过身去,我从不老泉出来了,欲望再无需压制了,于是旗杆直接就捅破了天。 “怎么还脸红上了呢?”卢晓莹冷笑着走到我身后:“当初装瞎揩油的时候,也没见你脸红啊?” “转过来!”她用力拉我的手,迫使我面对她:“不老泉好玩吗?” 我本想说不好玩,但也不知怎么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玩,太好玩了,我一个人,同时和三十多个小娘们泡温泉。” 当时我不懂,后来我懂了,我就是想故意气她,让她讨厌我,瞧不起我,这样一年后,她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这是一种懦弱,胆怯的表现,是的,我也会懦弱,我知道越美丽的东西,越容易逝去,我不确定我有足够的能力来守护,珍藏这件美丽的瑰宝。 阳光散进帐篷,连阳光本身,在她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卢晓莹显然生气了,听完后一个劲地冷笑:“当然,这才是师父你的风格。” “她们好看,还是我好看?”她突然咬着嘴唇问我。 我毫不犹豫道:“她们。” 卢晓莹何等聪明,察言观色后,立刻笑了出来:“你撒谎的样子像个孩子。” 她的怒气一下就全消了,她伸手抚摸着我的脸,目光里满是温柔: “你的黑眼圈没了。” 我注视着她,我突然后悔了,一开始,我就应该把她当成一爷们来对待,另外姑娘,我都丑碎了,要是这样你还能对我动心,那你的问题可就大了。 她摸了会我的脸,转过身去,弯腰,从桌上拿起一封信,丢给我: “有你的来信。” “谁写的?”我抓着信封随口问道。 “我哪知道,我又没打开看。” 卢晓莹拿来个粉色皮筋,将长发扎成个马尾,又拿来毛巾和牙缸准备洗漱,这时,眼镜冒失地闯进帐篷: “李哥?你回来了!” 卢晓莹惊呼一声,小脸通红,赶紧抓起床单挡住小腹。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一只女孩运动鞋,正中眼镜面部,眼镜惨呼一声,狼狈地退了出去。 我注视着信封,上面只写了“李先生收”四个大字,而且信不是人送来的,而是鸽子给叼来的。 我起初以为是干娘来的信,也没怎么在意,撕开信封抽出信纸,读了第一句,就知道不是。 “尊敬的李先生,我和你并没有见过面,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姓李?” 信纸带着淡淡的墨香,字迹秀美,我接着往下读: “其实我本不知道,我只是听说最近雨林来了一位很强大,很恐怖的幻术师。” “实际上这段日子以来,雨林来了不少人,各方势力,各个流派,目前,鸡爪山周边千里之内,至少出现了二百多名修行人,这二百多人大多都是阿修罗,甚至我听说,有几位黄泉境的老妖魔,已经在来雨林的路上了。” “我并不关注这些人的死活,他们的出现,对我没有半点价值可言,他们只是一具具行走的尸骨,如果我遇到他们,我愿意用最残忍,最血腥的方式将他们拽入地狱。” “出生在这个世界,将成为他们最后悔的事,但是你不同,李先生,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出现,等了好久。” 我眉头紧皱,隐隐感到了一丝不详。 第582章 求救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接着往下: “我这人向来自大,且目中无人,起初,我对阁下的实力一无所知,我不认为这世上有比我更厉害的幻术师……” 当读到这段时,我就知道信是谁写来的了。 郑青海?雨林里除了我和他,不可能有第三个幻术师了,他是互助会的人,我马上就要去寻他的晦气了,他这个节骨眼给我写信?他想干嘛? “谁来的信啊?”卢晓莹嘴里含着洁白泡沫问。 我没顾得上回她,继续往下读: “但是当我得知,您硬接了赖康的所有幻术,然后毫发无损地杀害了他,这时我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了。” “赖康是个苦命的孩子,也是我的首席大弟子,他只是大修行人,但一般的阿修罗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李先生,请原谅我通过特殊手段窥视了你,我在镇妖庙布置了眼线,那里发生的一切我全看到了,我知道您的全名叫李丑,您吸取了遗骨中的佛光,并且打败了公输门排名第三的老怪物,这些我都知道。” “甚至我还知道,您和中阴界有着极深的牵绊,那个叫陈山火的男人,让我感到了灵魂深处的恐惧,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害怕过了。” 陈山火的出现,让郑青海感到了恐惧,这并不让我意外,陈狗是地狱境的,人间怕是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了,郑只是半步修罗,他当然会怕。 可是郑青海不知道,陈山火无法直接干预人间因果,他的道行只是个摆设。 所以出于对陈山火的恐惧,郑给我写信求饶了? 可是来信后半部分的内容,却再次出乎我意料之外: “尊敬的李先生,我是互助会的人,你为中阴卖命,我们代表着完全不同的两个立场,我们之间水火不容,这个我是知道的。” “我深知,两个幻术师之间的斗法,往往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分出胜负,一方会对另一方形成全面的碾压,幻术,并不具备具体的实质,不受物理规则制约,即使互相进入对方幻境的情况,也不多见。” “李先生,我不得不承认,在各方面我都不可能是你的对手,所以这场斗法的失败者,一定是我。” “但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你还是会被我的幻境所影响,进入其中。” “接下来的内容很重要,请你务必仔细阅读。” 这个郑青海有点意思,前面的内容基本说的都是废话,我本不想再往下读了,可这句话却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 “首先请你理解,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敌意,相反,只要李先生一句话,我会毫不犹豫地脱离互助会,加入你所在的阵营。” “或者你们根本不需要我这样没用的废物,那么我将隐居度过余生,不再过问尘事。 “李先生若认为我是个隐患,我也愿意在您面前自刎谢罪。” “六道作证,如果我有半句谎话,请让我以最残忍的方式死去。” “正如我上述所言,这场幻境是我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对您发动的,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在您进入幻境后,我会向您解释这一切。” “李先生,我真诚地恳求你,救救我,只有你才能救我……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形式的代价。” “我在制邪庙等你——郑青海。” 我读完信,默不作声地将它交给卢晓莹观看,女孩看完,冷冷地将信纸撕的粉碎: “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酒?” 我摇头:“他好歹是罗红衣在人间的代言人,他就算不是互助会的最强战力,排名也是很靠前的。” “连张之淼前辈都惨死于此人手中,这样的阴森篮子,没理由在斗法前写信求饶。” 卢晓莹吐掉嘴里的牙膏,用湿毛巾擦着白皙妩媚脖颈:“是啊,假如他怕,他大可以直接跑路的,这样放低姿态是为何呢?” 我在帐篷里来回踱步,摸着下巴想了一会,抬头看向卢晓莹: “你在营地待着,好好修行,把节葬和先攻都整明白了,我去去就来。” 我转身要走,却被卢晓莹喊住,她递给我一张全新的锦绣图: “遗骨中还剩不少佛光,浪费太可惜了,我将它们存在这张锦绣图里,你随用随取。” “另外,老怪物用过的八仙棺,我正在琢磨这个,我觉得我能仿制出来。” 男人的底层欲望只有三个:财富,地位,女人,我对前两个没有丝毫兴趣,第三个我也尽量避开,好在卢晓莹也是个干脆且不墨迹的人,只说了句“活着回来”就转身进帐篷了。 我在营地简单吃了点东西,早饭时眼镜跟我汇报,说这次行动损失了两名队员,749局对此大感不安,空投下来了一支全副武装的特种兵,由他们来负责营地安全。 另外,马义决定派来更厉害的特异功能者,在对方到来前,马义下令不许任何人出营地。 “听你马叔的话。” 我将水煮蛋塞进嘴里,三两口咽下,抓起桌上一罐两升装的进口果汁,拍了拍眼镜的肩膀,起身离去。 是时候跟郑青海决一死战了,当然,我并不在意此人的死活,更是没把他的信往心里去,我要的是制邪庙下的外道头骨,我希望头骨中的佛光,足够将我拉升至黄泉境,果然真能如愿,我这场大劫也就圆满结束,可以回归本体,回到原来的生活中了。 走出营地后,我看了眼地图,锁定制邪庙的方位,快步前行。 成为阿修罗之后,我的红狐步快到更加诡异莫测了,两侧景物模糊地倒退着,我甚至连树都懒得去躲了,直接暴力撞断,直线前行。 二十多公里的距离,我只用了十来分钟就到达了。 在靠近制邪庙前,我放慢脚步,注视四周碧绿的树丛,陈山火说,朱天师正在制邪庙附近埋伏,我要先和他汇合。 第583章 山崩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前方的天空出现了一道黑烟,似乎有人在那边生火做饭。 我朝着黑烟前行,走到半路,突然从灌木深处窜出来两个人,将我拦下。 这两人一男一女,都是20出头的小年轻,两人皆身穿龙虎山道袍,男道士胖的像个球,嘟着个肉脸,手持一把画笔。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堂弟李富强。 巧了,李富强后边那小姑娘我也认识,当年我在阴间救过这小娘们,我记得她因为没有准备衣物,下到阴间时一丝不挂,但我不记得她叫啥名了。 “站住!”李富强大喝一声,满脸敌意地用画笔指向我: “你是哪来的野篮子?你来这干嘛?” 我双手背后,挑了挑眉毛,上下打量着李富强,这小孩可以,我不在这段时间他可没闲着,竟然也到达了修罗境。 他后边的小娘们要弱很多,刚到大修行人不久,小娘们生很好看,但此时注视我的目光非常戒备。 另外,李富强比之前更胖了,身体没胖,主要是脸比之前圆了不少,配合那对小贼眼,给人一种非常喜庆的感觉。 “我特么问你话呢!你盯着我师妹瞅啥?”李富强跨步挡在小娘们跟前,回头道: “师妹你别怕,早在来这鸟林子前,我的画魂术就已修至心神合一,无笔无画的境界,收拾他绰绰有余。” 小娘们躲在后边给李富强打气:“师兄,你好帅!” “那不必须的必吗?”李富强嘿嘿笑着,斜眼看向我。 我有些哭笑不得,受断离舍制约,我不能和李富强主动相认,再说了,就我现在这样子,认了他也不能信。 “我在找朱天师,麻烦二位带我引荐下。”我轻声道。 李富强贼眼一转:“那是我师父,可不是猫猫狗狗想见就能见的。” “想见也不是不行,先过我这关!” 胖子面露杀机,暴退几步,从怀里抽出画纸,就要准备跟我斗法了。 那小娘们也从腰间抽出把锋利无边的钢剑,甩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稚嫩的小脸面露寒霜。 我说小娘们要是认出我,她非要丢下剑冲我下跪,狠磕三百个响头不可,但她不认识我,胖子想难为我,她自然是站胖子这边的。 我心中暗骂了句,两个小比崽子,脸上却不动声色,轻声问李富强: “看来,你师父并没有教你江湖规矩。” 李富强犹豫片刻,道:“师父只教本事,师父说,江湖上的事要自己去碰,碰的头破血流了才能记住。” “但我哥教了我不少江湖上的东西。” 想了想,李富强又补充道:“我哥很帅!就长你这样婶的,给他当鞋垫子都不配!” 我失望地摇头叹息:“我双手背在后面,这时候我偷偷冲你比划手势,你是不知道的。” 李富强呲牙一笑:“少来这套,道爷不是被吓大的,你手势正对着我比划,才能发挥效果。” “你背在后面试不出来,除非你的术能拐弯!” 话音落下,就看李富强痛苦地哀嚎一声,不停揉着眼睛: “真会拐弯!我眼睛瞎了!这人会幻术!是个硬茬!师妹你快……喊师父来!” 我挺佩服这小娘们的,她不但不跑,反而提着剑朝我杀来。 不得不说,龙虎山的剑法高深莫测,狠厉中带着玄妙,眼瞅着剑光朝我脖颈斩来,我伸手去抓,谁知小娘们一咬牙,竟硬生生拧断了自己手腕,那本来斩向脖子的剑,突然吊诡地改变方位,朝着我胯下刺来。 我冷笑一声,手指后发先至,在剑身上轻轻一弹,钢剑的物质结构立刻粉碎,炸成细密的铁屑。 小娘们吓的花容失色,泪珠顿时流了出来:“你?我苦练了十年的无相无常剑法,竟让你?” 我抓起小娘们衣领,轻轻一甩,小娘们直接上了树,屁股稳坐在十来米高的树枝上,大呼小叫。 李富强瞎了没一会,恢复了视力,抬头看了眼树上的师妹,气的胖脸胀红: “畜生!给我死!” 我并没有阻止他,我想看看这小孩画魂术练到啥层次了。 狂怒之下的李富强,画笔在纸上只一甩,高维能量顿时迎面而来,我先是感到身子一紧,只见三条漆黑色的巨蟒,将我躯干和双腿牢牢缠住。 这片树林子也消失不见了,我出现在了一条狭长阴暗的甬道中,两侧是布满锋利尖刺的铁墙,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巨响,齐齐朝我压来。 我笑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不见,胖子的画魂术就练到了这般地步。 我站在甬道中央,一动不动,当两面铁墙夹过来的瞬间,我启动了降魔咒,肉身透出耀眼的白色佛光。 巨蟒,尖刺,铁墙全部崩碎,坍塌,融化了。 见我完好无损地回到现实,李富强彻底傻眼了,胖脸一狠,画笔再次前甩! 这胖子有点意思,我以为他要画个大东西出来,谁知他画笔甩出的瞬间,我左手突然一滑,我低头瞧去,只见左手大活鲤鱼。 右手也不对劲,我又看过去,右手居然多了副血淋淋的猪腰子? 我正纳闷呢,李富强抓住我分神的功夫,压箱底的大招劈头盖脸地甩了过来: “大罗金仙,助我镇妖!” “山崩!” 动静来的太猛烈,天地间,地动山摇,我眼前一黑,抬头瞧去,只见一座巨大的山峰,朝着我迎面压来。 我没去过泰山,但我感觉它跟泰山一样大,我丢掉鲤鱼和猪腰,却发现半个身子早已陷入硬石中,被卡的死死的,动弹不了分毫。 山崩来的太猛烈,由不得我反应,整座泰山直压下来,当场将我砸成肉泥! “哼!” 李富强轻飘飘跳到了山上,拍了拍手,得意地擦着脸上的汗:“你是第一个死于道爷山崩之下的恶鬼,这也算是一种荣幸了。” 他哪知道,我早提前用出了哭悲,此时我的本体,正站在李富强身后,口鼻距离他后脑勺不到一寸,他却对此毫无察觉。 “师兄?那人在你身后!”树上的小娘们立马向李富强发出示警。 李富强人没动,后脖子开始出冷汗了。 我轻轻一脚上去,将他踹下山,李富强摔了个狼狈,翻过身来灰头土脸地指着我叫骂: “你别得意,你连我哥的一根毛都不如,我哥要是在,你早死八百回了!” 第584章 精神病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李富强说的没错,我还真不能反驳,我已经是阿修罗了,我经历过外道佛光灌顶,洞悉了诸行无常,解锁了银狐指劫,还从不老泉中获得了神性,但即使现在的我,也没把握打赢原来的我。 无它,李三坡的身体太过完美,用碗来形容的话,他是一尊流芳万世的七彩琉璃青花瓷碗,而我只是个粗劣的仿制品。 甚至我的碗底下面,还印了“义乌制造”四个小字。 我居高临下地站在山巅,李富强躺在地上冲我骂骂咧咧,这时,附近突然传来一道叹息声: “你俩加起来,再给你们配个集团军,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我一听,知道是正主来了,连忙跳下山,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弯腰鞠躬: “李丑久仰朱天师的神采,能见到朱天师的真身,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李富强爬起来,不服气地瞪了我眼,跑到树下,朝上面吆喝着:“师妹,你跳,别怕,我接着你。” 那小娘们跳了下来,李富强稳稳地接住她,两人也跟着我望向树丛深处。 我挺直腰看过去,不一会,从碧绿的树海中探出了一颗毛烘烘的脑袋。 这是我和朱飞越的首次见面,此人是龙虎山,天师府首屈一指的大天师,代表的是当代道家的至高战力,这样的人物,我应该把他描绘的仙风鹤骨,高高在上,神采奕奕。 权衡再三,我还是实话实说吧,我亲爱的朋友们,我必须告诉你们,朱飞越是一位精神病人,他的行为是毫无逻辑的,他的思想是一团混沌的黑洞。 这是个外表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短发,三十来岁,瘦,这么热的天,他却穿了套笔挺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 西装里面的白衬衣上有血,可能是不久前他从一具尸体上扒下来的。 朱飞越在冲我笑,那是典型的精神病人笑容,我曾看过一本叫《中国农村精神病人研究报告》的书,书里说,在我国的每个农村,都盘踞着一位野疯子,国人擅长把丑的说成美的,于是有人管他们叫“守村人。” 这些野疯子长期出没于深山老林,没人知道他们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在哪睡觉,他们武力惊人,疯劲爆发出来,八个壮汉都按压不住。 其中一些野疯子似乎已经通灵了,能跟猫狗鸟兽说上话。 我在精神病院居住过一段时间,有幸见过一些超重度精神病人,但是我想说,将这些精神病人集合起来乘以十,也不可能疯过朱飞越。 “你过来,过来!” 他边冲我笑,边神秘兮兮地招手。 我有些紧张地走过去,陈山火说,朱飞越这人很古怪,很不好打交道,我有点害怕。 这个人的道行吧,我也看不太准,在我眼里,他就是一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身上除了带点疯劲,没展露出丝毫气场。 我走到跟前,恭敬地冲他笑着,朱飞越上下打量着我,显得很满意: “好,你也姓李,我这辈子跟姓李的纠缠不清了,我最好的兄弟姓李,我徒弟姓李,你也姓李。” “我兄弟叫李志文,你认识他吗?”朱飞越拉着我的手往前走,李富强和小娘们跟在后边。 我摇头:“不认识。” 朱飞越恩了声,边走边问我们:“你们谁带纸了?我昨晚吃了几根野芭蕉,窜稀了。” 我赶忙从兜里摸出一包餐巾纸,递给他,我顺势扫了他的脚,龙虎山的朱天师,穿着一双小女孩款式的粉色塑料拖鞋,上面还印着卡通图案。 应该也是捡来的。 我认识个叫许兵线的家伙,也是道家的,也爱穿粉色塑料拖鞋,我也说不上为啥,在我们这个圈子,道行越高的人,越不对劲。 朱飞越接过纸巾,冲我一个劲道谢:“多谢,多谢。” 我赶忙回道:“客气,客气。”心里却在想,为什么很多精神病人都把粉色拖鞋当做标配?这里边有什么讲究吗? 李富强抱怨他师父道:“窜稀不算什么,关键是你一来到雨林,逮到蘑菇就吃,特么的普通颜色的你还不吃,专挑鲜艳的啃。” “这里是滇南啊!大哥!每年多少人在这吃菌子被毒死的?” “现在舒服了吧?起幻觉了吧?”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朱飞越本来不疯,是乱吃菌子吃疯的。 这事你往深里想你就忍不住要笑,朱飞越的性格应该是稳重严肃的,这才符合他的身份,可这人怎么就跟只兔子似的,见蘑菇就吃呢? “我想吃,我忍不住。”朱飞越挠着头道:“最爱吃鹅膏系列的,口感像肉,又香又甜,但是总能吃出虫子。” 我听的心惊胆寒,鹅膏系的菌子带剧毒!生吃毒性更大,寻常人吃一口,是要当场魂飞魄散的。 所以我是幸运的,我有卢晓莹当向导,这一路只被蛇咬过一回,没遭受到菌毒之苦。 李富强一脸的无奈:“我每天好吃好喝的做着,你不吃,非要跑去吃野菌子,这也就是你了,一身通天的道行,你要是稍微弱一点,你早就毒发身亡七百回了。” 小娘们忍俊不禁地笑道:“朱师叔像个小孩,可能是在山上待久了,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李富强没好气道:“等菌子的疯劲上来,你就不这么想了,每天半夜唱戏,跟个鬼似的,还学着狗的样子尿尿,尿完抱着树就哭,非说树是他兄弟。” 我们说着话,来到三人的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一堆篝火,三顶帐篷,火上架着口锅,里面似乎煮着肉粥。 朱飞越盘腿坐地,从竹篮里抓起一把毒菌子,塞进嘴里大嚼着: “富强,这位李先生是前辈高人,是陈山火的部下,你刚才怎么可以骂他畜生呢?” “还不道歉?” 李富强胖脸微微一红,一脸歉意对我道:“是我不好,我刚修成阿修罗,忍不住想找人交手,但骂人这招是我哥教的,我哥说斗法前,要尽量激怒敌人,还说孙子兵法里是这样写的。” 我点头,我的确这样教过他,如今的我长相大变,声音也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李富强认不出我很正常。 经过李富强介绍,我知道了这小娘们的名字,叫苏翠翠。 第585章 制邪庙前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受陈山火委托,朱飞越来雨林绞杀互助会余孽,顺道带上俩徒弟来历练下。 见朱飞越捧着竹篮大吃特吃,苏翠翠吓的花容失色,赶忙上前阻止,朱飞越吃的口滑,只顾要吃,哪拦得住。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看都不看,抓起就往嘴里塞。 边吃,肚子里边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仿佛随时要窜稀。 众人盘坐在他身边,皆是一脸愁容,我刻意往朱天师身边蹭,想从他身上沾点仙气,可瞧他吃毒菌子的可怖模样,我又有点害怕。 苏翠翠小嘴叹着香风,双手托腮注视着远方,一脸的神往: “我想李哥了,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他,要是李哥能在,该多好啊!” 李富强看向苏翠翠,嘲笑她道:“师妹,你瞧你那一脸花痴相,我哥是何等神仙人物?他怎能看上你呢?”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苏翠翠回头看向李富强:“师哥,你说过,李哥会来龙虎山看我,他怎么一直没来?” “他去葬区渡劫了,大半年后才能回来。” 李富强站起身,给我们每人盛了碗肉粥,肉是他昨晚才捕杀的香獐子肉,米是正宗东北五常大米,入口丝滑,香气扑鼻。 胖子喝了两口粥,放下碗,一脸好奇地张望着我,嘀咕道:“我以为全世界,就我哥是幻术师,想不到遇到了第二个。” 我喝着粥,头都不抬道:“一会你会看到第三个。” “是互助会的郑青海吗?”朱飞越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撒进粥里,厚嘴唇子怼在碗边吸溜了一大口,满脸的陶醉: “我就说味不对,原来是缺了把胡椒面。” 我惊悚地看向他,李富强和苏翠翠早对此见怪不怪了,默默地喝着粥。 “是。”我答道:“但是在今早动身前,郑青海给我写了封信。” 我把信的内容说给朱天师听,他听完后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人没撒谎,他可能真的有求于你。” “如果是诡计,这种程度的诡计有什么用呢?让你放松对他的警惕?” 我喝光碗里的肉粥,抹着嘴道:“郑青海交给我对付,但是互助会守卫森严,除了郑之外,可能还有互助会的高层镇守其中。” 话说完,我用余光瞄向一旁的朱飞越,我的言外之意是,剩下的人你能不能对付? 朱飞越放下碗,整了整领带,直勾勾看向我,眸子里透出阵阵疯光。 我给他看的心里发毛,此人身份特殊,我也不敢吱声,更不敢用眼神去刺激他。 盯着我看了两三分钟,朱飞越突然冲我愤怒地大喝:“你瞅啥?” 李富强不禁皱眉:“师父,是你在盯着人家瞅!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敢拿正眼瞧你。” 朱飞越恍然大悟,猛拍了下大腿:“他们人多是吧?不怕,我跟吕洞宾有过命的交情,何仙姑是我叔,曹国舅是我小姨子!” “我现在就给她们打电话,让她们来助我降妖!” 我眼睛一亮,我以为八仙过海只是虚无的传说,但另一方面,八仙的确是道教的重要人物,朱天师若是能请来八仙助阵,那不得把罗红衣的骨灰给扬了? 朱飞越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只老式计算器,按了几个按钮,开始打电话。 计算器里传来机械的女声:“七加九加二,乘以三,除以十八,清零,清零!” 朱飞越满意地答应着,丢掉计算器,干净利索地站起身: “八仙马上到,我们走!” 苏翠翠留下看守营地,我和李富强跟在他后边,快步走出树林,朝着制邪庙的方向前行。 所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八仙,一切都不过是朱飞越中毒后产生的臆想,我们三个人杀向了制邪庙。 我边走边观察朱的表情,他是那样的笃定,自信,他好像真的认为,他那只老式计算器能通灵,只要按下一串特殊代码,就会有八仙来助他。 但是你别忘了,张之淼前辈就是死在那的,在张之淼之前,更有无数修行人惨死于制邪庙前,他们的血,将庙前的土地都染成了深红色。 制邪庙,是三大阴庙的主庙,这地方防守的力量最凶猛,郑青海只是其中之一,互助会对此庙极度重视,它们指望庙里的外道头骨,来让三尸神提前苏醒。 江湖上到处充斥着阴庙的传言,但凡有点人形的,都来了,都指望从这里分点汤喝,我寻思,互助会肯定不只派来了郑青海,再加上苗疆大蛊坐镇,我们这边就三人,能打的下来吗? 我看向李富强,他脸很白,看上去很害怕,其实他的胆子比之前大多了,奈何有这么个不靠谱的操性师父,于是一切也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后来我一寻思,我好像也没给过这个堂弟太多帮助,我总是在忙,为这样那样的事到处瞎跑,想到这我心生愧疚,冲李富强笑了笑: “别怕,小场面。” “你害怕的时候,想想你哥,你就不怕了。” 李富强感激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他远在藏区的哥,其实就在他身边,哥还是那个哥,但哥比以前更疯了,更不要命了。 不一会,我们就来到制邪庙前,这地方没什么可描述的,一大块空地,漆黑的庙门潜伏在树丛中。 我见到了老前辈的尸身,他的头颅依旧插在尸身旁的旗杆上,已经高度腐烂了,可双目还是愤怒地圆睁着。 我看到这画面,心中突然涌现出巨大的悲凉,你说江湖是什么?我指着张之淼的脑袋说,这就是江湖,谁都不能全身而退,我可怜张之淼,下一个该被可怜的可能就是我了。 想到这,我盘腿坐地,调匀呼吸,尽管一夜未睡,但我的精力已经养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我精神高度集中,全身每个毛孔都猛烈收缩着。 接下来发生的这场斗法,将是我人生的重大转折点,我会死么?死就死了吧,还有下辈子,我这样想着,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但所有人临死前却又都不这样想。 第586章 郑青海的背叛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朱飞越和李富强站在我两侧,朱那布满污垢的脸上云淡风轻,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制邪庙,而是制邪幼稚园。 “郑青海!给我死出来!” 我冲着庙门大吼,不一会,庙里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第一个出来的是郑青海,他依旧是之前那副模样,一脸的凄苦愁容,郑青海一步步走下台阶,他身后还跟了三个人。 其中两人我认识,一个是对四姐下蛊的苗疆副总寨主,麻阴波,麻身穿白衣,脸上依旧蒙着块脏兮兮的臭布,这人道行并没有多高,所谓的蛊术也就那么回事。 关键是麻阴波手里拿捏着四姐这只黄皮子蛊,这就一下把他的高度,拉伸的非常恐怖了。 麻阴波右手边,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这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互助会的大护法,灰奶奶。 我在东北时,曾跟灰奶奶交过手,这位老鼠仙的道行远在四姐和干娘之上,很不好对付。 如今我换了副皮囊,我以为灰奶奶认不出我了,谁知这老太太睁开皱巴巴的惺忪眼皮子,隐晦地在我身上扫了一眼,突然倒吸了口凉气,练练后退: “是你?你是菩萨座下的弟子,奶奶不能跟你斗!” 灰奶奶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她的同伙忌惮她的可怕,并没有出言阻拦,灰奶奶越跑越快,顷刻间消失在了树林里。 最后那个人我不认识,那是个男的,他站在麻阴波稍后的位置,整个人背对过去,拿后脑勺对着我们。 此人年龄不详,倒穿着一件花色连衣裙,赤足,这人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团潮湿的雾,散发出的气场却像烈酒般割喉。 这人至少是黄泉境,可能还得再往上。 在郑青海,麻阴波和裙子男出来后,庙中又走出二十四名痋主,显然,这些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三名不同,他们看起来更加古老,深邃,他们眉心的虫眼也更加的阴森和嗜血。 二十四名痋主出场后,呈半圆形席地而坐。 所以这将近三十号人里,只有郑青海由我对付,剩余的全部交给龙虎山师徒二人。 确切地讲,是全部交给朱飞越,李富强的那点战力,在这种级别的斗法中并不够看。 我心生不安,抬头看了眼朱。 朱躺下了,是的,你没听错,我早就说过,朱飞越的行为是毫无逻辑的,不可揣测的,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躺在地上睡着了,边睡,四肢还边做出蛙泳的姿势。 我后背开始冒汗了,你可以说朱不争气,关键时刻菌毒发作了,但我后背的确冒汗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于是我冲李富强使了个眼色。 李富强心领神会,掉头就跑,但是不知怎么了,不管他怎么跑,却始终在原地踏步。 他脚下多了个看不到的跑步机。 这是这场斗法的开端,我说这场斗法是我人生的重大转折点,可这个开端就已经透露出死亡的不详了。 就连旗杆上张之淼那腐烂的脑袋,也不怀好意地冲我们笑了起来。 但人生,不就是如此吗?人生从来没有因为我特别,而放过我,反而因为我的特别,而处处针对我。 我的命数已尽,鼻子里闻到了浓浓的血味。 我也想跑了,但我寻思,我脚下一定也有一台看不见的跑步机,这是幻术吗?我不知道,我们都跑不掉了,我们都得死在这。 郑青海上前一步,冲我和朱飞越打了个招呼:“李先生,朱天师,我们终于见面了。” 那个穿连衣裙的,拿后脑勺对着我们的男人有些不喜,斥责郑青海道: “你跟他们废什么话?快用幻术杀了他们!” 这人的声音很奇怪,像极了来自遥远彼岸的无线电波,模糊而失音。 “急什么?”听闻同伴的催促,郑青海头都不回道。 裙子男更着急了:“郑,你别忘了我是你的直接上级!我代表罗阴师向你下令!杀了他们!” “不,我代表罗阴师,你代表你自己。” 郑青海依旧没有回头,他看向我,突然怨毒地笑了:“让人揍了?少了好几颗牙。” 牙是在不老泉掉的,但你们知道我,我这张嘴从没有饶过谁,于是我笑着说: “是啊,昨晚夜闯你妈闺房未果,让你妈揍了。” “奇怪,你妈当着我的面发毒誓,说她还是个雏儿,那你是怎么生下来的?” 郑青海眼睛一亮,对我的回答非常满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才是我要找的李先生。” 朱飞越依旧吐着泡泡酣睡,李富强依旧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裙子男有些恼怒了:“你不杀,我来杀!反正他们已经中了我的大幻灭自在术,跑不掉了!” 郑青海一点都不给那人面子,抬手道:“不,我来!” 他开始对着我和朱飞越比划手势了,和我想的一样,他在信中把自己描述的那么不堪,但实际上,他的路子比我野多了。 郑青海才是人间最强的幻术师,我不是。 这个人掐弄指决的速度,至少是我的十倍,电光火石之间,他不知打出去了多少套手势。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念出降魔咒抵挡。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郑青海的幻术居然也能拐弯,他看似冲我们打手势,实际上,幻术影响的是他身后的麻阴波和裙子男。 麻阴波当场中招,两颗血淋淋的眼球从抹布后面崩了出来,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倒地不起。 裙子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被郑青海下了四部封天中的封手,双臂立刻呈现出骇人的死灰色。 “郑?你竟敢背叛我!背叛互助会?” 裙子男低头注视双臂,愤怒地尖叫着:“你这卑鄙的贱人!我那么信任你……你将面对罗阴师的怒火!你和灰奶奶,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阴师也不能放过你们!” 我平静地看向郑青海,他在信中说过,为了获得我的帮助,他不惜背叛互助会,他没有食言,他做到了。 成功偷袭两名同伴之后,郑青海冲我点了点头,黯淡无神的眸子里散出两道奇异的光。 我没见过类似的光,它径直透穿了降魔咒的防护,透进了我的潜意识深处。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587章 井底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沉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当我再次睁眼时,四周一片阴黑。 我拼了命地揉眼,站起身,注视四周,我正身处于一座阴暗,潮湿的井底,井口如一轮圆月,距离我们大约二十余米。 向上的铁梯早已尽数断裂。 郑青海本人就在我身旁,我两一同进入了他的幻境中,此刻,他正跪在我面前,拼了命地冲我磕头。 这人曾在信中提及过,在我们初次见面后,我将不可避免地进入他的幻境。 他说的对,他很轻易地就让我进来了,而且我早就尝试过了,郑的幻境是无法用诸行无常来破解的。 当人们突然进入到一个新环境中,总会出现各种不适,比如出国的人会因为无法适应国外生活而想家,第一天上学的孩子总是恐惧的,等等。 我也不例外,之所以省略内心描写,是因为我早已习惯了各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我早已对恐惧这味药,产生了抗药性,我去过各种各样的阴森幻境,每次我都活着回来了,不是吗? 郑青海依旧在冲我磕头,我并没有搭理他,我专注地注视四周,这座枯井只能勉强容的下两个人,井壁上布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很多苔藓已经腐烂发黑了。 井底铺着厚厚一层枯叶,以及一些死去动物的尸体,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怪异的酸梅气味,另外我想说的是,这里比现实中冷不少,气温已经接近零下了。 从头顶的井口看向外边,外边正是深夜,天空阴黑着,看不到丝毫星辰,倒是偶尔能看见紫色的闪电在乌云中游荡。 “李先生,求你救我!只有你才能救我!”郑青海磕着头大声道。 我冷冷地看向他:“站起来讲。” 他站了起来,擦拭着额头上的淤泥,他开始跟我讲这件事,他的语气是惊恐且绝望的,他的遭遇确实怪异且离奇: “从我儿时记事起,我就被一个黑色的梦境所困扰,我梦见自己被困在一座深深的枯井下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起初我以为它是某种噩梦,但随着我慢慢长大,我开始发现,它不是噩梦那么简单。” 郑青海告诉我,他同时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在现实世界中,他是一个顶级富豪家族的少爷,他的家族掌控着巨量的金钱和各种资源,他从小衣食无忧,过着所有人都梦想的极奢生活。 而在另一个世界中,陪伴他的只有这座枯井,这里的一切是如此的诡谲,绝望。 “等等。”我打断他道:“你是说,你可以自由地在这两个世界中切换?” 这让我想到了野狐禅,如果是这样,倒还好了。 郑青海悲苦地叹着气:“不,我同时生活在这两个世界中,没有所谓的切换,这么说你可能无法理解,想象下,将一个人的思维,或者灵魂剖成两半,放置于两个世界中……” “两个我,活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我躺在海边豪宅的床上,享受着美丽女仆特殊服务的同时,我又同时身处在这座枯井中,绝望地注视着遥远的井口。” 我皱着眉:“这的确是一件让人疯狂的事。” “有没有办法,将枯井世界屏蔽掉呢?” 郑青海绝望地摇头:“我很多年前就想到了这一点,少年时代,我去大漠徒步时,有幸认识了一个幻术师,他告诉我,枯井世界是一场幻境,他可以帮我破解,前提是他要进入幻境才行。” “那人教了我一个手势,我可以通过手势将任何人邀请至枯井幻境中。” “我带着大漠的幻术师进来了,但他失败了,他无法破解这个幻境,很快,他就死在了其中。” 这些年,郑青海在世界各地旅行,拜访了一位又一位,知名的无名的大幻术师,他一个个带着他们进来,他们接连死在了这里,死相凄惨,血腥,无一生还。 但在这个过程中,郑青海也学习到了各种高深的幻术,他以为幻术是解除折磨的钥匙,后来开始修行,但修行同样无法带着他逃离这该死的枯井世界。 情况开始糟糕了,随着郑青海道行变高,枯井世界也变的愈发真实,强大起来,开始渐渐吞噬真实世界,郑青海知道,他必须停下了,否则很快有一天,枯井将彻底吞光现实,到那时,他将彻底被枯井所囚禁,永无超脱之日。 早在二十多年前,郑青海就已经到达半步修罗了,他不敢再往高修了,否则以他的妖异天资,现在的他至少也是黄泉境后期。 “我的前半生,一直在被这该死的枯井所折磨,我试过各种方法,催眠,幻术,修行,能用的我都用了,统统无效。” “我无法专心做任何事,我在这里遭受的恐惧和绝望,在反复折磨着现实世界里的我,我无法关闭这里,眨眼间就是井,眨眼间就是井……我太痛苦了,我想到了死……” 郑青海情绪彻底失控了,他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哀嚎起来: “但是我死不掉!每次当我产生自杀念头,就会立刻被拉到枯井中!” “这座井,它不允许我死!它要折磨我一辈子!” “为什么?我做了什么?老天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 郑青海开始痛哭起来。 我默默注视着他,我理解他的痛苦,但我并不同情他,我们是两个阵营的人,他为了讨好我,偷袭了裙子男和麻阴波,但光是这些可远远换不来我的同情。 深吸了一口气,郑青海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继续讲述他的遭遇: “有一回我去闽湾,遇到了一位高僧,高僧点化了我,他说,枯井世界并不是所谓的幻境,而是一方完全真实的世界,和人间一样真实。” “他还说,我的问题出在了投胎上,上一世在饿鬼道的彼岸,我的魂儿不知怎么了,被一分为二,一半进入了人间,另一半进入了枯井世界。” 我对高僧的话感同身受,我曾无数次出入各种幻境,首先,并不存在“一眼假”的幻境,所有幻境都会刻意展现出某些真实性,否则其存在也就失去了意义。 但这种真实,和现实中的真实是两个东西,三两句话很难讲的明白,我在这座枯井中,并没有嗅到幻境的味。 相反,我闻到了真实本源的气味。 别说你看不懂,你也闻过这种味,那是医院走廊里的药水味,那是公交车上,紧挨着你的民工身上的汗酸味,是邻居家的油烟味,也是你暗恋着的姑娘身上的香水味。 这些味道在一遍遍反复告诉你,你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中。 第588章 死亡循环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枯井不是幻境,枯井真真实实的世界,井外的虫鸣,空气中细小的尘埃,井壁上白色的菌丝,脚下腐烂的动物尸骸,一切复杂的气味,一切的一切,都印证了这一点。 幻境可模拟不出这么多的要素。 所以陈山火关于郑幻境的描述,是错误的,陈说,郑的幻境之所以无法被破解,是因为我进入幻境的瞬间,会自动带入到一个陌生角色中,到死也不会发现自己身处幻境。 事实上,郑的幻境并没有他描述的那么可怕,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幻境,而是真实世界。 那么问题来了,这是哪? 阴间?地狱?古代的人间?还是像不老泉那样,属于六道之外的某个混沌世界? 不管这些了,我并不打算接受郑青海的求助,我也不关心这是哪,我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怎么离开这里?” 我用阴冷的口吻问他,也在变相告诉他,我并不在乎他的遭遇。 郑青海直勾勾看向我,眸子里散出希望的光:“我知道出口在哪,只要能活着抵达出口,我们就能永远地逃离这里了!” “我这半个魂逃离枯井世界后,和现实里的我汇合,两股魂合二为一,我就是完整的我了!” “到那时,我的世界只有人间,我再也不会看到枯井了!” 他激动地死死拽住我衣领,唾沫星子在我脸上乱喷。 “是啊。”我点头,冲他阴阴地笑着:“到那时,我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你会立刻翻脸杀了我。” 郑青海愣了愣,死命地摇着头:“不,你不明白,为了获得你的信任,我已经背叛了互助会,背叛了罗红衣!”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罗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杀我!他不会给我任何解释的空间,不会!” “这还不够吗?”郑青海已经陷入到了某种疯狂中,他将我按到了井壁上,反复晃动着我的身体: “你还要什么?让我发毒誓?还是要拿捏我的把柄?” “我交出一魂一魄来,抵押在你这,这总可以了吧?” 我并没有推搡他,而是平静地看着他发疯。 郑青海被我的平静所震慑,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行过激了,松开我衣领,他缓缓后退着: “对不起,李先生,我太激动了,你是唯一能救我出去的人。” “从出口逃生,是唯一逃离这里的方法,抱歉,未经你的同意,害你来到这里,但我没别的选择……” 我想了想,好奇地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能救你?” “我如果不能呢?” 郑青海死咬着牙,额头青筋乱窜:“你能,只有你能!” “当我看到你在镇妖庙下,吸收了遗骨里的神通,头顶长出狐耳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闽湾的高僧曾揭示了一个预言,高僧说,多年后,有一只姓李的狐狸,将拯救他逃离苦海。 郑青海当年并没有听懂这句揭语的含义,姓李的狐狸?狐狸怎么可能有姓氏? 现在,揭语应验了。 我缓缓摇头:“姓李的狐狸多的去了,我未必就是你要等的。” 郑青海激动地捏着拳头:“是你!错不了!” “在制邪庙前,我故意用言语激你,试探你,你做出了迅速而出色的反击,你的性格,你展露出的姿态,我深信你能在枯井世界中存活!并且活的很好!” 我试着跳了几跳,以我阿修罗的强悍肉身,逃离这座枯井并非难事,一步就能窜上去。 但这个世界的重力非常怪异,这里的重力至少是人间的十倍,不,应该比十倍还要多,我卯足全力,也只能跳半米多高。 但好在使用幻术不受影响。 见我对着虚空比划手势,郑青海欣慰道:“你能在这里使用幻术,我不能。” “这是你和我的最大区别,我在这里只是个凡人,没有你,我寸步难行。” 我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你不该告诉我这个。” 话说完,我冲着郑青海眉心点去一记血歌,郑青海避无可避,半个脑袋炸成了血雾,当场倒地毙命。 接下来,我看到了最诡异的画面,他的尸体缓缓下沉,消失在了井底深处,紧接着,一只全新的郑青海,从泥土中升起,出现在我面前。 在我惊悚的注视下,他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沉声对我道: “你看到了吧,你和我一样不会死去,每一次死亡,我们都会从井底的泥土中复活,如此循环反复,永无止尽。” “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恐怖的地方,我们死不掉!我们死不掉啊!” 他不知从哪找来把铁锹,扔到我怀里:“你挖!你从井底能挖出一百万具尸体,全是我的!” 他第二次奔溃,第二次哭了出来,在我到来之前,他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了,一次次爬出井口,一次次遭遇诡异,一次次死去,复活…… 在无尽的死亡循环中,郑青海终于发现了一个恐怖的真相——出口就在井外不远,出口的坐标从未改变过,出口却离他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这就好比一个梦想出国进修的人,却永远凑不出机票钱一样。 “所以出口到底在哪?” 我不得不放弃了诛杀郑青海的念头,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只能先带着他逃离这里。 郑青海抹着眼泪,蹲在地上捡起个小树枝,在腐败的淤泥上画图: “这是我们所在的枯井,这个方块是村子,逃离枯井后,我们必须活着离开村子。” 我皱眉问他:“所以活着离开村子,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吗?” “几乎不可能完成。”郑青海面色阴沉道:“但是有你的话,成功几率会提高不少。” 我眉头皱的更紧了,突然狠狠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阴间?地狱?” 郑青海后背重重撞在潮湿的井壁上,嘴角涌出一口血,接下来,他冲我说了三个字,当这三个字说出来时,阴阳反转,黄泉逆流。 “修罗道。” 修罗道? 第589章 义庄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你怎么知道这是修罗道?”我大声质疑道。 “从我一次次出井,一次次所见所闻中得知。”郑青海看着我:“我见到了真正的阿修罗,还有外道妖魔。” “不是修罗道,它又能是哪?” 我不敢相信,我还在人间渡劫,却因为和郑青海之间的因果,而提前进入了阿修罗世界? 我对修罗道所知甚少,只知道它是上三道之一,排名在人间之上,我曾去过阴间的人才楼,白姑娘是那里管事的,她说如今的修罗道,前线战事格外吃紧,她们不得不在阴间开设酒楼,向修行人许诺重大利益,诱骗他们前去当炮灰。 白姑娘的主子,是个称号为“小姐”的人,小姐一定在修罗道位高权重,搞不好是一国之主。 但上述信息和我们目前的遭遇没半点干系,我们所在的位置,处于修罗道世界边荒的一个小村子里。 小姐在天的那一边。 那么眼下第一步,是要逃离这座枯井。 郑青海说,马上会有根绳子降下来,我们抓着绳子就能爬上去。 所以,绳子是谁降下来的呢? 这村里还有活物吗? “有!”郑青海抬头注视着井底:“但是李先生,你要明白,你所在的世界并非人间,这里的很多东西,和人间是不一样的。” “修罗道有鬼,人间也有鬼,人家的鬼很罕见,这里的鬼很多。” “他们不管这个叫鬼,而是叫诡异,但两者的意思是一样的。” 我也往井口看去,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尸臭味,这股气味来自上方,来自井外。 “我不记得自己爬出去过多少次,但每次出去后待不了多久,我就会被诡异发现,被杀死!” 郑青海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 让我们梳理下已知线索:我们处于修罗道边荒的无名小村中,村子里闹鬼,同时村子里也居住着一些活人。 当然,这里的人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人类,而是阿修罗,也就是说,这里的活人可能比鬼更可怕。 好消息是,我们每次死去,都会在井底复活,这给予了我们无限的试错成本。 “但还是尽量少死。”郑青海警告我道:“死太多次,你的能力就会变弱,直至完全消失,像我,死了无数次,死成凡人了。” “如果你也被削弱成凡人,那我们就永远到不了出口了。” 说话的功夫,绳子降下来了,这条绳子沾满了人血,不知从何而来。 郑青海抓着绳子开始往上爬:“来吧,它足够结实,承担两个人的重量是没问题的。” 我也抓着绳子,跟在他后面爬,井壁滑腻腻的,几乎找不到干燥的落脚处,好在我臂力爆炸,爬起来毫不费劲。 “井外……是义庄,这里是村子里闹鬼最凶的地方。” “义庄?”我头皮一跳:“是我想的那个义庄吗?” 郑青海边艰难地往上爬着,边气喘吁吁对我道:“是,修罗道和人间不同,这里介于古代和现代之间,这里有电,也有一些简单电器,但人们依旧活的和古代差不多。” “不过尸体还是会存放于义庄中,这个村子位于边荒,经历过多轮外道妖魔的洗劫,义庄里存放的……是死去村民的尸骸。” “也有妖魔的。” 我身体垂在半空,看向上方的郑青海:“这里的鬼,能被杀死吗?” “能,但是很难,难到几乎不可能。”郑青海吃力地回道:“而且动静太大,会引来村子里其他的鬼,所以最好别杀。” “它们吃幻术,遇上了,尽量用幻术回避。” 郑青海爬到一半时,体力就出现了虚脱,和人间不可一世的他不同,这里,他只是个弱小的凡人。 我只得推着他往上爬。 终于出来了。 爬出枯井的我,戒备地注视四周,此刻是深夜(也许修罗道永远都是深夜)我们正身处在一片宽敞的空地中,空地四周搭建了许多凉棚,凉棚里的一张张床上,躺满了冰冷,扭曲的尸体。 古人管太平间叫义庄,古代没有存放尸体的冰柜,尸体会露天放置于义庄。 我顾不上管其他的,我先是看向绳子的尽头,我想知道,是谁救我们出来的? 可当我看过去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寒气,后背起了层鸡皮。 绳索的尽头是虚无,什么都没有,它就那样随意被丢弃在地上,什么都没有绑。 这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识。 好在这里是修罗道,再怪异的事,也是可以被接受,被理解的。 夜风凄凉而阴寒,整个义庄一片死寂,风吹着头顶的灯泡乱闪。 郑青海拉着我蹲下,指着凉棚里的两张空床,惊悚地悄声道: “义庄外边守着一只大诡异!不是你能对付的。” “它就快进来了,我们除了装死,没别的法子。” 我不知道所谓的大诡异是什么,我觉得我一发火焰轮止打过去,能当场送它下地狱。 但从郑青海惊骇到扭曲的面容上,我读到些不一样的东西,我头皮开始跳了,死亡化作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掐住了我脖子。 这里不是人间,这里处处透着未知的诡秘,还是谨慎点吧。 我和郑青海猫着腰,溜进凉棚,顶着无边厚重的尸臭,我俩平躺在竹床上。 我扭过头看向郑青海,他也在看着我,悄咪咪地问我:“大话西游看过吧?” “嗯。”我点头。 “里面有个黑山老妖还是什么的,能吸活人的阳气,给他吸到必死无疑。” “那只大诡异和黑山老妖差不多,它一会进来后,会对着每具尸体吸那么一下,你别扭头躲闪,你就死死憋住气,不给他吸走。” 郑青海边说,边从一旁尸体的鼻孔里抽出两个小木塞,塞进自己鼻孔里: “我有这个,你不需要,你就硬憋着气,跟它拔河,它吸不出东西来,自然会走的。” 话说完,他眼一闭,躺在那就开始装死了。 我冲郑青海密语道:“你装死的样子娴熟到叹为观止。” “这个剧情我玩过八万多次了!八万多次!” “小心!它来了!” 第590章 吸气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当那个东西走进义庄时,我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我想六道安排我来这里,是有原因的,当一年渡劫期满后,我的下一站就将是这,所以我得提前来这瞅一眼,至少能有个心理准备。 青丘已经替我确认了,郑青海没撒谎,这里的确是修罗道。 修罗道不是阴间,但外道妖魔铁蹄踏足过的地方,却比阴间还要可怕的多,这个小村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大诡异进来了,我听到了诡异沙沙的脚步声,我平躺在床上,眯着眼看过去,那是一个灰黄色的人形物质,身形枯瘦,皮包着骨头。 大诡异高约两米,佝偻着背,这玩意没有脑袋,它双臂前伸着,展开的掌心正中,各生长着一颗眼珠,它不停向四周挥舞着双掌,用这种方式观察周围环境。 它挥舞双臂的模样,像极了一种阴森的舞蹈,它的两个肘关节生长着细长的骨刺,全身不着一物,双腿间也没有明显的性特征,倒是脚掌出奇的大,脚趾间还生长着血红色的薄膜。 从双脚和细长的腿部结构来看,这玩意的奔跑速度一定是极快的,而从其躯干散发出的气场来看,大诡异是黄泉境级别的鬼物。 这么看,郑青海让我们躺在床上憋气装死,也就有了它的合理性,跑,跑不掉,打,更不可能打的过,从我们爬出井的那一刻,剧本就已经安排好了。 我眯着眼注视它,我并不觉得有多害怕,我就是好奇,它眼珠长在手掌上,那它的嘴又在哪? 没有嘴,它拿什么吸走我的阳气? 大诡异身体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一只缺油的发条,更像小时候看过的剪纸戏,步伐僵硬而古怪。 它佝偻着背进了凉亭,它来到一只尸体跟前,掀开尸体脸上的白布,接下来,它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 这玩意将手伸进自己脖颈里,用力拉拽着,伴随着阵阵内脏撕裂声,它竟然从脖颈里硬生生拽出了一颗脑袋! 那是一颗血淋淋的婴儿脑袋,因为太过小巧而显得格格不入,婴儿的脸上没有眼鼻,只长了副血淋淋的嘴。 大诡异轻轻往上一跳,身体就悬空了,它以俯卧撑的形态飘到了尸体上方,微微下降,婴儿嘴对住尸体的鼻子,嘶地用力一吸! 就见一股漆黑色的气流,从尸鼻中涌入,被它一股脑地吸进了嘴里。 我看懂了,这玩意不是来吸阳气的,再傻的鬼也不至于来存放尸体的义庄吸阳气。 它是来吸尸气的,它很可能以这个东西为食,当然,如果能碰巧吸到口阳气,那一定也是不错的饭后甜点。 大诡异漂浮在半空,一只只尸体的吸,它尤其喜欢吸那些高度腐烂的尸身,对它而言更加美味,而每一只被它吸过的尸体,都会快速地干瘪,焦黑。 如果尸体鼻孔被木塞堵着,它会试图取掉木塞,可它的手指太过粗厚笨重,很难抓住木塞,所以很多时候,大诡异会掰开死人的嘴巴,嘴对着嘴吸。 这个夜,注定是寂静诡秘的,我所经历的画面,即使在阴间也极难出现,大诡异缓慢地纵向飘逸着,连虫鸣都被它吓哑火了。 眼瞅着快轮到郑青海了,这时,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戏子声: “四郎!挨千刀的四郎啊!” 这声音来的太过突然,像一把尖刀般扎穿了黑夜,我被吓出了心绞痛,甚至就连大诡异都被吓的不轻,那拳头大小的婴儿脑袋猛地仰起,双掌前伸出去,掌心的眼珠对准声音发出的方位。 从这件事能看出来,修罗道的鬼物之间,也存在着一条极其残酷的食物链。 大诡异灰黄,狭长,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身体在颤抖,显然,它很惧怕黑暗中的戏子。 但戏子唱完那一声之后,就不再吱声了,大诡异张望了几分钟,觉得危险消除了,似乎是松了口气,终于漂浮到了郑青海面前。 我眼睛微闭着,透出去米粒那么点的余光观察着,郑青海死尸般躺在那,大诡异正用手指抠他的鼻塞,半天没抠出来,大诡异又去掰他嘴唇。 郑青海的嘴唇被掰开了,里面的牙死死咬着,毕竟是死过八万多回的人,他应对的颇有经验。 婴儿的脑袋贴上来吸,郑青海死守着阳气,像一只气球般,胸膛高高鼓起,大诡异吸了好半天,楞是没吸出半点东西。 我挺佩服郑青海的,婴儿嘴里流出的黄褐色口水,一直往他嘴里滴,要换我早吐出来了,他没事,躺在那一动不动。 大诡异终于放弃了,飘到我跟前。 它更别指望从我这吸到什么,我早用法术把阳气锁死了,这东西在我面前咯咯吸了半天,不死心,伸手去掰我嘴唇子。 我两片嘴唇像铁铸般紧贴在一起,哪里掰的动? 大诡异说话了,我听的很模糊,大概是说了句“新死?”,说完它往旁边一挪,轻飘飘落了地。 接下来,又是一阵沙沙的脚步声,这东西吸饱了尸气,总算是离开了义庄。 三五分钟后,郑青海轻轻碰了下我手背,我两坐起身,他窜到地上,蹲下,用手指在沙土上画着: “出义庄后有两条路,右边那条通往大诡异的老巢,咱们只能走左边。” 他往左边勾了一笔,继续道:“出口在村外边,咱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活着出村。” “但村子里到处都是鬼,一不留神就要阴沟里翻船,想出去,必须借助村民的帮助。” 他开始在地上画方格子:“这是孙广夏家,这是老沙家,这是杜少东家……”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你画这么细干嘛?我是来查户口的吗?” “搞这么麻烦,干脆让我用佛光开道,杀出一条血路!” 郑青海惊的吸了口气,连忙摆手:“不可,万万不可!你相信我,暴力手段我早就试过,行不通的!此地非阴非阳,非生非死,这里的鬼物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刚才那只大诡异,学名叫白骨童子,它有黄泉境了,而那只戏子叫女哭,十个白骨童子也打不过一只女哭!” 第591章 冯婆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比女哭更厉害的鬼物,村子里也有的是,你觉得光靠你一人,可能杀的出去吗?” “除非你是地狱境!” 我沉默着,突然冲他笑了起来:“郑哥,我想明白了。” “你搁这呆着吧,反正你是没用的废物,带着你只会拖我后腿。” “我自个走,你把出口的位置画出来,你要是不配合,我有一百种法子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郑青海面如死灰:“我出不去,你也出不去,你别忘了,你是被我带进来的。” 我冲他腰侧点去一指,点断了他一根肋骨,郑青海疼的满脸冷汗,死咬着嘴唇闷哼。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怨恨,甚至连一丝恼火都没有,他好像早料到了我会伤害他: “你……不但要带上我,还要全程保护我的安全,将我活着送到出口。” “假如我死在半路,你不得不重新返回枯井接我,回来的路上,你可能会遭遇不测!” “他没撒谎。”青丘冲我密语道:“他若是撒谎,他的眼神会出卖他。” “而且我知道,修罗道的边荒地带,的确存在着通往人间的虫洞,受六道规则制约,阿修罗和外道妖魔都无法进入虫洞,但是人类可以。” 我冷冷看向郑青海,他强忍着疼痛,继续在地上画着,一会功夫不到,就将整个村子的地图画了出来。 村子本就不大,大多数房屋都空着,只剩下稀稀散散几户人家,名字都被他标记出来了。 想活着离开村子,必须借助此地村民的帮助,毕竟在村子里游荡的死物,生前,都曾是他们的至亲。 “先去这里,这是冯婆婆家。”郑青海指着距离义庄最近的一户人家:“冯婆婆人很好,她能带着我们沿着左侧道路前行二百多米,到达孙广夏家。” 在经过千万次的死亡尝试后,郑青海已经出村的正确路线,都计划好了——先到达村民A家,由村民A领着去村民B家……中间可能有几次曲折,但这条路线将带领我们逃出村子。 以最安全的方式。 我看完郑青海的计划路线后,疑惑地指着村子最北边的一户人家,这户人家被他打了个大大的叉。 “这是谁家?” “小寡妇家。”郑青海骇然地吞了下唾沫:“小寡妇最最恐怖!我在她家死了不下五十次,村子以北的区域,无论如何也不能靠近!” 我皱了皱鼻子,小寡妇家靠近外围,我们本来可以通过冯婆婆家,直接到达小寡妇家的,到了那,再走两步就是村外了。 可惜了,由于小寡妇的特殊性,我们不得不绕行了一大段路。 “走吧。”我站起身,将郑青海也提溜起来,往前一推。 冯婆婆家距离义庄不远,也就几十米的路,这段路是安全的。 我跟在郑青海身后,边走边注视着四周,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寒胆裂: 村子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白骨,在白骨的间隙中,散落着马蹄印,各种破损生锈的古代兵器,被丢弃在路旁,就这么个不起眼的小破村子,千百年来,吞噬了数不尽的尸骨。 阴间都不曾出现的可怖画面,在这里出现了。 阿修罗们终于放弃了这里,这村子很久以前,就被外道妖魔攻陷了,但因为这里的土地太过贫瘠,就连妖魔们也嫌弃无比,最终也舍弃了这里。 在一次次的争夺与反争夺中,村子反而宁静地存活了下来,被两方势力同时遗忘,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尽管这里爆发过血腥的战斗,但村民们的房屋却大多完好无损,郑青海说,这并不代表外道妖魔是仁慈的,相反,它们像蝗虫一样,所过之地,寸草不生,外道喜食阿修罗,手段残忍至极。 这些房屋完好无损,恰恰说明了此地村民的可怖。 能活下来的,都是让外道都头疼胆寒的怪胎。 脚踩在白骨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不一会功夫,我们来到冯婆婆家跟前。 这种古代农村房屋,大多是土砖制成,外墙用黄泥和稻草加固,带个用竹片围成的小院子。 敲门前,郑青海叮嘱我道:“冯婆婆活了一万多年,快要寿终正寝了,脑子有点不太对。” 我之前讲过,阿修罗的寿命是以万年为单位计算的,但这只限于修罗道。 “你记住,她会把错你当成她家的孩子,你不要否认,剩下的交给我。” 我答应着,郑青海开始敲门,咯吱一声,门开了道缝,从无边的黑暗中,探出一张苍老的脸。 我从未见过这么丑陋的脸,如此深刻的衰老,让人触目惊森,冯婆婆的脸皮已经耷拉到脖子下边了,皱巴巴的老皮上千疮百孔,满是老人斑。 单从外表来看,阿修罗和人类并无区别,尽管有的阿修罗身高超过三米,但普通身高的也不少。 眼前这位老太太就是,她比我矮了一大截,可是她实在太老了,老的都狰狞了。 所以这样看,活一万年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冯婆婆的五官都混沌了,牙齿早掉光了,就连眼睛里都长出了老茧。 老太太一看到郑青海,咧嘴就笑了:“我的大孙子,你回来啦!” 郑青海也笑着:“是啊奶奶,我又来看你了。” 冯婆婆拉开灯,招呼我们进屋,屋里就一张床,一个桌,桌上的碗筷布满了灰尘。 “这次又没成功,死在哪了?”冯婆婆坐下后问他。 郑青海叹气道:“还是一样,死在孙广夏家外边了。” 冯婆婆眯着眼又问:“让谁咬死的?” 郑青海:“让一只路过的红眼童子给发现了。” 冯婆婆嗯了声:“死的倒情有可原了,那红眼童子可不是一般的凶,别说你了,我遇上了也是死。” 郑青海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来拜访冯婆婆,每次他从枯井复活后,第一个总来婆婆家,所以婆婆对他的处境也是了如指掌。 正如郑青海所言,婆婆是这村子里性子最好的人,能容忍他一遍遍敲门,实际上,婆婆太孤独了,她也需要孙子每天来看望她。 “你是谁啊?”冯婆婆指着我问。 第592章 女哭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奶奶你忘了吗?”郑青海替我回答道:“这是你的二孙子,他刚从战场回来,我带着他来看你了。” 冯婆婆抹着眼泪,哭了出来:“二孙子,我的二孙子啊!奶奶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 老太太边说着话,边拿昏黄的眼珠偷瞄着我。 后来郑青海说,当时他替我捏了把汗,他有点后悔,进屋前应该跟我讲清楚的。 我必须打心眼里,把自个当成冯婆婆的二孙子,才能过关,因为心眼小的人被这样叫,哪怕对方是长辈,都会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我要是不舒服,会立马给冯婆婆瞧出来,那可就完犊子了,她会立刻把我俩都轰出去。 这是郑青海在经历过上百次失败后,总结出的经验教训。 可我不,这老太太孤单单一个人,住在这么恐怖的闹鬼村子里,我看到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我奶奶,于是我自然而然就心生怜悯了。 诸位切记,怜悯是一朵佛花,它每一次盛开,都能给你带来莫大的福报。 我喊了她声奶奶,喊的自然又真实,冯婆婆没从我这瞧出破绽,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我说: “这孩子好,我没白疼他。” 打过招呼,就开始商量正事了,冯婆婆坐在桌边,用拐杖轻轻敲着地面: “我把你们带到孙广夏家,小事一桩,可是大孙子,你每次都卡在他家门外边,连门都进不去,这也不是个事啊。” 路线是这么个路线,从冯婆婆家到孙广夏家,再由孙家到老沙家,最后由老沙领着到杜少东家。 每一段路,都必须由特定的人领着走,等到了杜少东家,也就差不多出村了。 当然,我如果是地狱境就不必这么麻烦了,直接杀出它一条血路来,但我不是,我离地狱境差了两个大境界,我们只能按计划路线来。 当冯婆婆指出问题的关键后,郑青海也面露难色: “我倒是有几次,敲开了孙家大门,但孙光夏这个人很难缠,他非说我是外道妖魔,死活不肯帮我。” 冯婆婆沉默片刻,突然道:“我听说,孙家的风水出了问题,要找风水师?” “你俩要是会看点风水就好了。” 郑青海闻言,死灰般的脸上露出狂喜,显然因为我的出现,此地的因果被干扰,这条全新的线索,是他之前从未获知过的。 “我只懂一点风水的皮毛,水平很业余。”他急切地看向我: “李先生,你懂不懂风水?” 我说我懂,我本身就是风水师,但说到这,我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了: “问题是这个村子,哪有什么风水可言啊?满地白骨,恶鬼横行,义庄那些高度腐烂的尸体,也无人掩埋焚烧。” “这种情况除了搬家,完全不存在看风水的必要了。” 更何况这里是修罗道,人间的风水体系,强行套用到这里,能成吗? “试试吧。”郑青海牙齿咬的咯吱响:“大不了彻底得罪孙家,咱们绕过它,再找别的路!” 商议完毕后,冯婆婆起身开门,带着我俩往孙家走。 这一路上,我们遇到了形形色色的扭曲诡异,我看到了传说中的女哭,那是个身穿红衣的长发女子,背对着我们,站在路中间不停比划着兰花指。 女哭生前,曾是冯婆婆家的晚辈,在修罗道,生与死之间的血亲纽带很难断裂,即使女哭变成了鬼,也对冯婆婆保持着尊敬。 我们三人安全地从她身边路过。 我好奇又害怕,边走边注视着女哭,很快我就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她本人并没有转动身体,可无论我从任意角度观察,她始终背对着我。 和义庄的白骨童子一样,女哭也是黄泉境,但女哭比白骨童子凶的多。 因为我的刻意观察,她与我之间建立里量子纠缠,开始朝着我逼近了。 诸位请原谅我,不要因为我偶然一次的过失而埋怨我,这次提前进入修罗道的机会,对我万分宝贵,我必须利用一切机会,仔细观察这里的一草一木,我知道的越多,准备的就越充分,将来修罗之路才越好走。 “四郎!你好狠心啊!” 女哭唱着戏,倒退着朝我逼来,我快步逃到冯婆婆跟前,老太太回过头来,狠狠瞪了眼女哭: “你敢?” 女哭非常惧怕冯婆婆,吓的原路退了回去,血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重重松了口气,路上的的其余诡异,也大多都是冯婆婆家的亲戚,很知趣地选择了退让。 我们平安到达了孙广夏家,这里距离村口更近了。 “孩子们,祝你们好运,奶奶要回去了。” 冯婆婆给我们带到孙家大门跟前,转身刚要走,却被我叫住。 我说劳烦奶奶,能陪着我绕着孙家转一圈吗? “行啊。” 冯婆婆痛快地答应着,拉着我的手,绕着孙家宅子转了一圈。 我这一圈看过来,心里差不多就有谱了,郑青海把自己的一生全部献给了幻术,风水懂的不多,孙家的门,只能由我来敲了。 我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一道粗沉的吼声,地动山摇: “郑青海你个小比崽子,上次我就警告过你,你再敢来我家敲门,我就活撕了你!” 我咳嗽一声,回道:“孙大哥,我是你花重金请来的风水师。”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寂,过了一小会,门咔地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个两米多高的铁塔巨汉。 巨汉上身光着膀子,一身紫色的爆炸怪肉,胸前黑黑的毛,属于标准的阿修罗体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张刀斧削成的四方脸上露出疑惑: “风水师?俺家风水是出了问题,可是俺也没有花重金请人来看啊?” 我冲他笑着:“一会我给你看完,你就该支付重金了。” 第593章 比天都要大的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又要讲风水了。 我一直在刻意避免讲这个,因为我知道风水也好,命理也好,都是很枯燥的,大家未必愿意看。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么在讲风水之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所谓的风水格局,究竟能做到何等程度? 风水,能让一个被全国通缉的杀人犯,免于牢狱之灾吗? 或者让一个垂死之人回光返照? 我已经猜到了诸位的答案,但请先别急着回答,因为我接下来遇到的情况,可能要比上述两个都要糟糕的多。 …… 修罗道,边荒,无名鬼村。 我说我是风水师,那巨汉听完并不相信,他冷冷地上下打量着我,语气有些不详: “风水师?风水师那般高贵的人,他们不都是城里有钱财主,当官家的座上宾吗?风水师怎可能来这种鬼地方?” 巨汉身后走出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边好奇地注视着我,边问巨汉:“爹,他真的是风水师吗?” “不,他不是。”巨汉缓缓摇头:“至多是个靠坑蒙拐骗营生的江湖神棍。” 我并不生气,而是细细揣测着巨汉的这番话,看来,风水不但存在于修罗道,而且这里的风水师,似乎是极其高贵的职业,寻常百姓是接触不到的。 郑青海不安地扫视着四周,突然指着后方惊呼道:“又是这红眼童子!我上回就是死在它手里的!” 我后背唰地一凉,急忙回头瞧去,只见距离我们二十余米远的黑暗中,出现了两道猩红的光。 我瞳孔猛烈收缩着,用狐瞳观察,发现那竟然是刚满月的小婴儿,在地上快速爬着。 可你说它是婴儿,它却长了张中年老男人的脸,一脸的褶子皮,面相阴损,眼睛里透着红光。 其实白骨童子也好,女哭,包括眼前这只红眼童子,这些玩意都属于诡异的一种,而且都具备黄泉境中后期的实力。 在修罗道这边,诡异的形态千变万化,每种诡异都被单独命名(低于黄泉境的诡异,是不配拥有名字的),诡异之间会互相吞噬,残杀,但这些玩意和鬼的原理类似——死去的阿修罗灵魂发生变异,游荡于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那是我小儿子。”巨汉指着红眼童子道:“出生后不久,死于外道妖魔手中,它只听我的,我让它杀谁,它就杀谁。” 这只红眼童子比女哭还要厉害几分,遇上这种级别的死物,硬杀显然是不可能的,顶多用幻术麻痹后逃跑。 红眼童子爬到院子外边,等待着巨汉的指令。 我瞧童子那张没有表情的阴森脸庞,心中发毛,我就跟那巨汉讲了:“大哥,我不是什么神棍,我是货真价实的风水师。” “这外边太危险,咱们能先进屋讲吗?” 我话说完,郑青海就急着往屋里冲,被巨汉一把推了回来。 他将我俩拦在门外,死活不放我们进去,他在犹豫,他要是真不相信我,他早放他儿子来咬我了。 沉吟片刻后,巨汉说:“你说是风水师,那你讲讲,我家遇到了啥问题?” “那得进屋看了才知道啊。”郑青海脸色难看道。 我摆了摆手,刚才冯婆婆带着我绕了一圈,我心里已经有底了,巨汉故意刁难我,不过是想考考我。 于是我就直言道:“你家的事,肯定出在你媳妇身上。” “具体讲,这事和生小孩有关。” 我之所以给出这个判断,理由如下: 敲门前,我已经用奇门遁甲起过局,甲申、辛未、辛丑、壬辰,阴遁二局,值符为天英,值使为景门,午未空,八门反吟主凶。 但此局死门落艮八宫,格局是癸加辛,为网盖天牢,又临马星,我由此断定,孙广夏媳妇前年三月刚流产,去年怀孕5个月,却又胎死腹中,现在是第三胎了。 因为种种原因,孙家目前极缺新丁,所以问题一定集中在老婆生孩子这件事上。 我说出自己的判断后,鼻尖就开始冒冷汗了,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这样婶的看风水,那童子就守在院子外边,缠的口水乱流,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把我俩生吞了。 这等于是被人拿枪顶在后脑勺上,一个字说不对,当场枪毙。 我倒不是对自己不自信,关键这里是修罗道,我头回来,我不确定人间的风水体系能在这里适用,所以心里特没底。 郑青海吞了下口水,紧张地看向那巨汉,他可能已经做好回枯井重开的打算了。 谁知那巨汉听我讲完,愣了片刻后,咧嘴一笑,抓着我的双肩剧烈摇晃: “你是风水师,你是!孩他娘!咱村子来风水师了!你有救了!” 这人道行与我相仿,手上的力气却远超万斤,掐的我肩膀生疼。 我和郑青海像小鸡似的,被他一把扯进屋。 屋里亮着灯,我注视四周,这标准是古代农村人家的房屋,没什么可描述的,分内外两间,比冯婆婆家要大不少。 里屋放了面屏风,屏风后面透出两名女子的身影,其中一名女子躺在床上,正痛苦地呻吟着。 我和郑青海进屋后,巨汉关上门,让那小男孩倒了杯茶,递到我面前: “先生贵姓?” 得知我是风水师之后,巨汉对我的态度大拐弯,变得恭敬无比。 我们互报了姓名,这巨汉正是孙广夏本人,他家这个事的确邪门,他媳妇三年期间,怀孕三次,可次次生出来的都是死婴。 这种事要放在人间,还何必那么执着,那就不生了呗? 这里不行,在修罗道,生小孩是件比天都要大的事,这里由一个个修罗国组成,各国律法不同,但在鼓励生孩子方面的政策,是高度一致的。 孙广夏的媳妇已经给他生了个男孩,若是再能生下一个孩子,无论男女,他们全家就有资格迁徙至最近的城镇里,国家在那里给他们分配大宅子,给配佣人,车马,并且每月支付孙家一大笔孩童赡养费。 这笔费用丰厚到根本花不完,而且一直持续到两个孩子都成年为止。 第594章 八阴送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如今前线战事愈加吃紧,有这样的政策并不奇怪,毕竟这场仗不是打三五年就结束的,它可能持续数十年,甚至百年,所以新鲜血液的补充格外重要。 “李先生你也看到了,这破村子,被外道洗劫了多次,如今白骨遍野,诡异横行,哪还能住人啊?” 孙广夏难过地叹息道:“俺早就想带着家人搬走了,只要进了城,日子会好过很多,可是俺家只有一个男孩,还不够拿进城证,所以俺们全家的命,全指望俺媳妇肚里这孩子了。” “以前俺们村有个算命的糟老头,他非说俺媳妇要连生九只死胎,还说这是什么狗屁九妖探月?九子连环?” 孙广夏想起算命老头那张乌鸦嘴,就直来气:“俺一怒之下,当场将那老畜生脑袋拧了下来,掏空做成了尿壶!” “李先生,你是风水师,你要想个法子帮俺啊!”他收起怒容,冲我咧嘴笑着,他将希望全赌在了我身上,笑中带着滔天的杀气: “俺媳妇马上要生啦!” 这就回到开篇时,我提出的那个问题上了: 所谓的风水格局,究竟能做到何等程度? 假如孙家生下来的还是死婴,那我们就等于把孙家彻底得罪了,虽然可以在枯井重开,但以后就甭想着再以孙家为跳板,前往村外的出口了。 村里诡异分布的相当密集,没了孙家这个跳板,出村已然成了奢望。 危急关头,我突然产生了起卦的冲动,我要知道妇女肚中的胎儿是死是活,假如命中注定是只死婴,那就很棘手了。 我正想着机锋,机锋就来了,刚好一只黑色的雀鸟,从左侧飞到窗边啼哭,我立刻以此起卦,卦象为初九爻,天风姤,潜龙勿用。 变卦后又得上九爻,泽天夬,亢龙有悔。 九上有九,九后为十,十为阴水,阴水即女子…… 快速解读卦象之后,我头皮嗡地一炸!算命老头说的对!胎儿虽已成型,却早已断绝了生机,是不折不扣的死女婴! 那么,让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 妇女临产在即,孩子马上要生,肚子里已经笃定是只死婴了,阳宅之外,放眼望去满是白骨,无数只扭曲,阴森的死物徘徊其中,我想人世间,已经没有这个更凶,更无法挽回的风水格局了。 那么我该如何利用风水知识,来起死回生,改命破局呢? 还改个叽霸啊?都已经是死婴了,这还怎么改?还有改的必要吗? 我起初和诸位想的一样,认为这是一件荒诞到不可理喻的事,事情已经糟糕到,完全不具备操作空间可言了。 但后来我又寻思,不对,这里是至阴至邪的大凶之地,我说不定可以利用这里的风水格局,来做一件事。 一件非常恐怖,阴邪到家的事,这件事本身做起来,并没有难度,但后续引发的结果,却不是我能掌控的。 死是小事,怕就怕整个村子的活人,都要跟着我们一起陪葬! “李狐狸别怕,我相信你的水平,放开手脚干吧!”青丘给我打气道。 事情紧急,假如胎儿出世,再做局就迟了! 我一咬牙,立刻对孙广夏道:“你媳妇要给你生个女婴,这女婴大概率也是只死婴。” 但现在还有一线生机,想让女婴存活,你必须按我说的去做!” “你说!俺照做就是。”孙广夏目光坚定道。 我说:“你去找八个物件,分别是暗镜,空像,尸衣,朽坛,悲丝,亡灰,阴骨,坏柳。” 孙广夏听的目瞪口呆,我一件件给他解释道: “暗镜,是指长时间不见光的镜子,这种镜子通灵,易招来脏东西。” “空像,是断绝了香火,抛弃不用的神像,尸衣是死人穿过的衣服,朽坛特指骨灰盒或者旧棺材。” “悲丝是死人头发,亡灰是坟土,阴骨是死人骨头,这个外边有的是,坏柳则是枯死的柳树枝。” 孙广夏拿来纸笔,将我一口气说出来的这些东西,全部记在纸上,写完他看了眼,收起纸就往屋外冲: “好找!给我五分钟时间,全给你收集来!” 等孙广夏出门后,我扒在窗户上注视他,这只巨汉身体化作一道虚影,恶狠狠冲破邻居家厚重的铁门,在里面疯狂地翻箱倒柜。 村里大部分房屋都是空置的,房主死的死,逃的逃,但很多细碎物件还留在房中,孙广夏一件件房地搜,他为了即将出世的女儿,彻底豁上了性命,他的动静太大,引来了附近的诡异,那只红眼童子紧随在父亲身后,诡异们被它双目的红光照射到,纷纷惨叫着化成骨灰。 郑青海扒在窗外看了两眼,用极度惊悚的语气对我道: “李先生?你疯了?你布的是八阴送子局吗?那可是人间被明令禁止的风水格局!” 我淡淡看向他:“可这里并不是人间。” 八阴送子,是指以阳宅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方位为中心,将八种至阴至邪的物件,环绕阳宅埋于土下,再配合手势,咒音发动,此格局的大致原理,是借调女子的阳气,来滋补婴尸,再配合极阴之地的煞气,万千横死者的怨气,尸气,让上述种种气场强灌入婴尸体内,让其回魂。 要说唯一的代价,就是这只婴儿的命运将多灾多难,大概率活不到成年,可一旦能过了十八岁那道坎,这孩子将成为颠覆人间格局的大妖孽! 郑青海嘴唇疯狂哆嗦着:“我听闻,八阴送子格局能逆转阴阳,让冥湖干涸,让黄泉逆流……” “我以为它只是传说,我做梦都没想到,世间,竟真的存在这种逆天改命的风水格局?” 我冷声道:“是咱们运气好,人间可找不到符合此格局条件的地方,而这里,刚好合适!” 我依旧注视着窗外,孙广夏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我脑海中思绪万千,这个修罗道,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其中透着太多说不出的诡谲和异常。 第595章 灯下黑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比如这里明明是古代,我却在村子里看到了不少电线杆,那么电线呢?我没看到任何电线,这些木杆上方都是光秃秃的,只放置着几个怪异的陶瓷装置。 显然,这些装置为村子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电力,但我想修罗道的科技,可能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正在胡思乱想着,耳边再次传来青丘的声音:“李狐狸,你看墙上的挂历。” 我瞧向挂历,上面印刷着一串数字,3035/09/02。 怎么了?挂历有什么异常吗? 青丘沉声道:“现在修罗道的时间,是3052年9月2号。” “也就是说,我们所在的这个修罗道,是十七年前的修罗道!” 所以时间出现了错位,我们正身处在过去的修罗道,这种错位,大概率和郑青海魂魄的双生有关,不过也无伤大雅,现在也好,十七年前也罢,对我而言并无区别。 我只想着尽快逃离这里。 孙广夏回来了,他只用了三分多钟,就收集到了所有物件,这些物件看似多,但其中大多都和死人相关,村里啥都缺,唯独不缺死人。 “只有柳树枝不好找,附近没有柳树,桃树可以吗?”孙广夏擦着汗问我。 桃树当然不行,但眼下火烧屁股,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挖着坑埋着,说不定能遇到啥替代品。 我招呼孙广夏出门,绕着屋子选了八个方位,我们三人一起干活,将前面七个物件依次埋入指定位置。 有红眼童子全程保护,我们完全不用担心诡异的袭扰。 埋物件的时候,我就跟孙广夏说这事了,听我讲完八阴送子的格局后,孙广夏先是问我,他媳妇会不会出事? 我说不会,但阳气有损耗,回头要用人参之类的药材大补。 听说这婴儿大概率活不到成年,孙广夏倒是毫不在意,拍着胸脯豪言道:“俺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保她一世平安!” 父爱大多如此。 最后剩下个柳树枝没着落,屋里传来孙家媳妇的哀嚎声,眼看着孩子快生了,我急的双眼通红,老天可怜,我这时看到不远处的屋檐上,盘着一条黄褐色的响尾蛇,正冲我吐着信子。 我大喜过望,立刻用控蛇术驱赶它下来,杀死后埋入土中,蛇柳互通,都是极阴之物,东北五大仙家,胡黄白柳灰,其中的柳仙正是蛇仙。 虽然用于风水格局中,多少有些牵强附会,但谁还顾得了那些呢?先拿过来临时救救急。 埋好这八个物件后,我大步抢回主屋,盘腿坐地,双手握拳平放于胸前,拇指互抵,小指缠绕后往前用力一盘,口中大念咒音: “此咒一出天地阴,黄泉颠倒鬼神惊。” “逆转阴阳非正道,但求一息续血亲。” “八阴送子,鬼门大开,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万鬼伏藏急急如律令!” 咒音念完,一时间天崩地裂,屋外狂风暴雨,就看八道黑灰色的气旋,从八个方位尖啸着奔袭而来,齐齐冲入里屋孕妇的肚中。 这画面给孙广夏和郑青海都看傻了,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里屋的妇女发出凄厉的惨叫。 当八道气旋消失后,屏风后边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伴随着产婆兴奋的尖叫声: “生了!生了!是个女婴!” 孙广夏狂喜到发疯,双手拼命拽着头发,正要冲去里屋看他闺女,我却面色一寒,睁开双眼暴喝道: “关门!关窗!准备迎八鬼!” 八阴送子的格局成功运转后,女婴会引来附近八只死物的觊觎,我忘了说这事,一是忙昏了头,二是因为我本能地把这里想成了人间,人间死物稀缺,大概率是不会来了。 但修罗道诡异横行,鬼知道会来什么玩意? 孙广夏武夫出生,并不惧怕诡异,只见他脸色一狠,从床铺下抽出一把锋利的铜环大刀,同时招呼妻儿进入地窖躲避。 我也是这会才知道,村里人人家中都挖有地窖,用来躲避外道妖魔,颇有点抗战时期地道战的色彩。 产婆一只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扶起妇女,三人进入地窖后,场面上只剩下了三个大老爷们。 四下一片死寂,郑青海脸色比尸体还难看,独自蜷缩在墙角,我和孙广夏都是修罗境,只有他是凡人,按说他也该进地窖的。 可他没去,他悄声问我:“李先生,你有专杀鬼物的幻术吗?” 我说:“我会黄泉地狱转生,但这个术我很少用,威力也马马虎虎。” 郑青海沉吟片刻,开始冲我比划手势:“我教你一术,此术名叫讨鬼咒,来自古代东洋,室町时代末期的大幻术师果心居士之手,你看好了。” 只要是幻术师,没有不知道果心居士的,此人的幻术非常可怕,传言织田信长扫平了松永弹正一派叛徒之后,听说果心居士手中有一幅佛教绘画《地狱变相图》,他眼红,但果心居士是当时非常有名的大能,信长不敢硬抢,就命令手下去偷。 然后还真给他偷来了。 织田信长的家臣们在鉴定过此画的真伪后,将它献给信长,谁知正当信长眉飞色舞地展开卷轴时,竟发现图案迅速化为一张白纸。 信长勃然大怒,耳畔传来果心居士的嘲弄声: “你天下无敌,权力登顶了又能如何?对于你这种狂妄自大的人,希世之珍也等同废纸。” 郑青海手势只比划了两遍,我就看明白了,他将讨鬼咒的咒音一并告诉我:“我成了废人,用不上此术了,你拿它杀鬼正合适。” 话音刚落,屋里灯唰地就黑了。 第596章 还阳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在少年时代,曾玩过一款名叫《太阁立志传》的老游戏,当时我刚上初中,同学家有台电脑,我经常去他家玩。 这游戏类似三国,里面出场的都是真实的历史人物,自由度很高,其中有个叫果心居士的老头,满头白发,笑眯眯的,我每次遇上了,必将其狠狠毒打一顿,抢劫他的财物,然后看着果心居士冲我放狠话,阁下真卑鄙,这笔账我记住了之类的。 因为只有一张头像作为图片,所以果心居士每次也不得不笑着冲我放狠话,特别有意思。 我也不知道为啥只逮着果心居士揍,我就觉得这老头笑眯眯的样子很欠揍,而且老头行踪特诡异,总是满地图乱窜,从不搁家里待。 我隐约记得,果心居士为了一洗憋屈,还出高价请来忍者刺杀我。 然而当你点开果心居士的头像,你会发现他的所有资料都是问号,这个游戏很贴合历史,真实历史中的果心老头,也是满身的问号,没人知道他全名叫啥,哪年出生,哪年死的,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但此人的确是非常伟大的幻术师,代表东洋幻术的至高造诣,我以前讲过,幻术最早起源于我国,后传至东洋,并在那里发扬光大。 回到正题,当时屋里黑灯瞎火,每个人的弦都绷紧了,大气不敢喘一下,四下一片死寂。 我盘坐于黑暗之中,静待着八鬼抢婴,可八鬼却迟迟不来,窗外隐隐透进来两道红光,那是孙广夏的鬼儿子在帮我们护法。 气氛在无边的死寂中拉扯着,突然间,一道凄厉的女婴啼哭声,从地窖传来,我们被这声音吓的直接炸毛了! 孙广夏暗骂一声,摸着黑找到蜡烛点着,烛光将屋内照射的阴暗惨淡,我看到左前方的窗户纸,被人从外边捅破了一个洞,紧接着,一团墨汁般的流质,顺着洞一股脑钻进屋来。 这团流质在地面上不停翻涌着,散发着怪异的恶臭,很快,流质蠕动出一个模糊的人形,一点点站了起来。 这是来抢婴的第一鬼,我不知道这玩意叫什么,郑青海却认得它: “这是水鬼,水鬼的阴身由液态构成,柔软无边,极难被杀死!” 孙广夏早等的按耐不住了,水鬼尚未成型,这只巨汉提起铜环砍刀,一刀狠狠砍了下来! 在我看来,他这一刀的威力,并不弱于时速四十公里的火车撞击,这种原始,浑厚的爆炸蛮力让人惊叹,一切法则,一切规矩在这一刀面前荡然无存。 所以你说道行这东西,在很多时候它并不能作为评判强弱的标准,孙广夏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我相信人间黄泉境的大能,怕是也不敢硬接的。 可水鬼却接住了,这一刀将水鬼竖切成了两半,但在那些黑色流质的蠕动下,它立马就藕断丝连地复原了。 我瞳孔猛烈收缩着,这里面有一些不合理的现象,比如孙广夏的砍刀,只是最寻常不过的铁器,铁器怎能伤到诡异呢? 再比如这只水鬼,它这种恐怖的复原力,又是从哪来的呢? 在这里,我要恳请家人们的原谅,这是我第一次来修罗道,很多事,我并不能准确说出个所以然来,也无法解释所遇到的一切不合理,请各位见谅。 孙广夏一刀砍下去,没能伤着水鬼,巨汉狂怒了,双眼透出暴戾的阴光,口中发出地动山摇的怒吼。 第二刀砍了下去,这一刀的风声太过迅猛,竟把蜡烛都吹灭了,我眼前一黑,耳边传来一阵巨响,借着狐瞳去看,只见地面炸出一个大土坑,巨汉用力过猛,手中的砍刀都崩碎成了铁粉。 再看那水鬼,被他用怪力硬生生砍成了一滩烂泥,躺在土坑里冒着泡泡,再也复原不起来了。 我忌惮地瞧向孙广夏,所以从这一点能看出,修罗道和人间,存在着巨大的力量落差,孙只是这里的一个普通农民,身份卑微,却能爆发出这般可怖的怪力。 人家什么术都不会,光靠一把寻常铁器,居然突破了阴阳法则,将能无限复原的水鬼杀成了一滩烂泥巴。 再看我和郑青海,这个幻术那个幻术的,名儿起的怪好听,却不如人家来的干脆利索。 孙广夏傻呵呵望着地上的土坑,兵器被毁,他只得从抽啼里摸出两把生锈的菜刀,紧握在手里。 水鬼死后,屋里又进来了三只女哭,本来要进来四只的,有一只被屋外的红眼童子缠住了。 屋外传来童子的惨哭声,显然,童子缠上了个狠角色,不是那么好对付。 而屋内却静如阴坟。 三只女哭打扮各不相同,统一特征是三女都始终背对着我们,长发里透出阵阵令人不安的血色波纹。 寻常人光是闻到她们头上的这股味,都得当场去世。 我扭头看向后方的郑青海,这人用手死死捂住口鼻,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女婴在地窖!” “下地窖抓女婴!” “吃一口小女婴,相当于饱吸万年香火!” 三只女哭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身体就开始缓缓往地窖下沉了。 孙光夏面色狰狞,发出阵阵野兽的怒吼,一把撕住一只女哭的头发,这只女哭脚踝刚沉没进地面,就被孙广夏像捏小鸡似的捏起来,菜刀化作霹雳闪电,不要命地往她脖子上招呼。 我看向剩余两只女哭,双手急速比划,打出果心居士的讨鬼咒。 此术来自郑青海之手,事关郑青海的生死,他并没有在其中藏任何猫腻。 当手势打出后,两只女哭原本模糊的阴身里,透出星星点点的白光,二女的下沉动作都停下了,她们体内的阴气急速消散,竟然有了“还阳”的征兆。 我真的挺佩服郑青海的,此人的幻术造诣,的确在我之上,他这个讨鬼咒的原理,是让死物恢复到生前的模样,把鬼重新变成人。 这个还阳的过程并不长,对诡异来说却是致命的,生前的她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女修罗,死后她们的阴身发生变异,才渐渐进化成了女哭。 第597章 恶斗三尸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还阳之后的她们,脆弱如薄纸。 二女纷纷转过身来,惊恐地看向我,两人齐声冲我尖叫: “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别杀我们!” 我对着她们轻弹了几记血歌,二女身上出现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血洞,凄惨地倒地毙命。 在她们死后,还阳现象才逐渐消失,尸体变成了两堆血红色的骨灰。 我和郑青海都被这画面惊到了,我小瞧了讨鬼咒的威力,做梦也没想到,此术对死物的杀伤竟这般直接且猛烈,和讨鬼咒相比,黄泉地狱转生简直是弟中之弟。 有了讨鬼咒,我们还何必这么麻烦地求助村民?直接杀出村子就完事了呗。 郑青海惊讶,是因为他没想到,此术到我手里,居然比在他手中发挥的力量还要恐怖。 后方传来郑青海悲伤的叹息声:“李先生,我的幻术造诣比你高,但你对幻术的理解,却远在我之上。” “我总是自负地以为,人世间,我是幻术第一人,见到李先生,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 “你身上,有许多我没有的东西,同样的幻术,在你手中能绽放出更深邃,更未知的高维光芒。” 我边用讨鬼咒杀死孙广夏手中的女哭,边不回头道:“那你多教我点呗,术多不压身。” 郑青海沉声道:“等会再说,只杀了四鬼,还有四鬼呢!” 确切地讲,还剩三鬼。 红眼童子帮我们杀掉了一鬼,此刻,这只男婴正趴在一只长满尖刺的尸骨上,大口啃食着。 我目光平视前方,纸窗早被阴风吹散,透过空洞的窗框我看向外面,在白骨铺成的街道深处,走来三个人影。 这三人隔的还很远,气温至少骤降了三十度,孙广夏络腮胡子上泛起了寒霜,这三人的出现,竟让这个铁骨铮铮,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感到了恐惧。 砰地一声,菜刀脱手落地,孙广夏布满血丝的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那三人,开始后退。 我说孙哥,这里交给我,你去地窖保护好妻女! 孙广夏感激地看了我眼,掀开里屋的地窖门,钻了进去。 郑青海也猫起腰,战战兢兢地躲到了里屋床下,探出个脑袋对我道: “这三个玩意学名叫冻尸,冻尸生前是阿修罗部队里的百夫长,百夫长是勇猛无畏的阿修罗战士,死后的它们,反而不比生前了。” 我皱着眉:“所以对着它们用讨鬼咒,等于自寻死路。” 郑青海嗯了声:“和其他诡异不同,冻尸虽然只有黄泉境初期,可此物却远比女哭,红眼童子和水鬼厉害。” “这些东西的肉身极度强悍,几乎是水火不进,幻术对它们的影响也很有限。” “冻尸速度极快,力大无穷,身体部位若被此物触碰到,会立刻被冻结!” 等郑青海哔哔赖赖的说完,三人已经走到窗户跟前了,那红眼童子自知不敌,早赶在三人来之前就逃之夭夭了。 三人站在窗外,直勾勾注视着我,三人为两男一女,两个男的都是瘦高个,长着狭长的驴脸,女的普通个头,生了一脸的冻疮。 这三个玩意表面看,远不及其余诡异恐怖,冻尸,顾名思义,就是很普通的冷冻尸体造型,鼻眼都很正常,只是身上的寒气十分逼人。 三只冻尸在窗外和我对峙片刻,开始迈腿往屋里爬,强敌当前,我冷静地思索对策后,先是对着自己打了一道哭悲,一道银狐指决。 我头顶生长出两只可爱的狐耳,在银狐状态下,所有术的威力都会得到巨大提升。 三尸齐齐迈出一步,各朝我点来一指,速度看似迟缓,却快到诡异,我边念诵着降魔咒,边匆忙地还出去三指。 我们指尖触碰的瞬间,爆发出三道刺眼的白光,我稳坐正中,三尸快步后退,口中皆发出轻咦声。 第一轮交手过后,我表面不动声色,身体里却忽冷忽热,欲仙欲死,两只男尸的指尖透出猛烈的恶寒,而女尸的指头则带着地狱的炙热。 我头顶冒出丝丝白雾,脸颊上裹满了冰霜,碰触过三尸的指尖更是结了厚厚一层冰壳。 一口鲜血从嘴里涌入,我阴惨惨地看向三尸,我之所以还活着,完全是沾了银狐的光,没有银狐,我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逼退三尸后,我立刻发动抢攻,双手拇指急速虚点,一团团洁白的佛光飞出,像云朵般朝着三尸压去。 一时间,屋里亮如白昼,发动火焰轮止之后,我又启动了新学的禁言师,禁止三尸向我发动攻击。 佛云的面积太大,三尸无路躲避,只得用阴身硬接,我耳边传来阵阵巨响,三尸被佛光炸的血肉模糊。 三尸一声不吭,暗暗调转阴力恢复伤势,便朝着我快步扑来。 它们刚挪脚,禁言师立即启动,伴随着刺耳的咔嚓声,三尸胸骨猛地凹陷了一大块,嘴里喷出恶臭的尸血。 我取出朱雀炉,用烟鞭劈头盖脸地招呼它们,在银狐指劫的加持下,烟鞭也产生了质变,由本来的拇指粗细,变的像巨蟒那么粗了。 砰!砰! 九只烟气化成的巨蟒,狠狠劈到三尸身上,场面上血红色的冰渣子乱飞,那两只男尸被抽的皮开肉裂,却仍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和我近身厮杀。 那女尸则躲在远处观察四周,很快就被她找到了地窖的入口,这玩意半张脸都被烟鞭抽没了,血肉模糊的脸上不断散落着冰渣子,却还想着进地窖抢婴。 我双手不断变换着指决,血歌,烟山和火焰轮止交替使用,和两只男尸展开殊死搏杀。 一轮抢攻逼退双尸后,我操控着朱雀炉,对着女尸后背打去一道电线杆子那么粗的烟鞭,那女尸正蹲在那掀地窖门,这记烟鞭实打实正中她后心,女尸闷哼一声,当场倒地,后背几乎给打穿了,只在腰上连着些皮。 女尸倒地后,竟然还伸手去扒拉地窖门,躲在里面的孙广夏忍不住了,一把长刀,直直从土里扎出,正中女尸口中,将她脑袋扎成了个串糖葫芦。 第598章 取名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地窖的危机解决后,我全神贯注地和双尸肉搏,男尸甲身形犹如鬼魅,闪到我面前,右手五指朝我天灵盖狠狠抓来。 我不躲不闪,在它五指到来的瞬间突然发难,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并拢,捅向它下巴,男尸甲大骇,想变招也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它猛的低头,用下巴尖将我双指卡在胸膛前。 哪里卡的住? 我冷哼一声,在银狐的加持下,双指爆发出雪白的佛光,径直穿透了男尸甲的下巴。 双指自下而上,直入脑核这才停下,男尸甲双眼上翻,身子软了下来,当场毙命。 几乎是同时,男尸乙趁机在我后背连拍了三掌,尽管有血色袈裟护体,我却依旧痛彻心扉,冻尸掌心散出的极阴恶寒入体,几度让我昏厥。 我狠狠咬了口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转过身来,对着男尸乙打去一道封眼。 趁着它双眼失明的瞬间,我双掌成刀,左右交叉,手刀深深插进它两侧太阳穴。 男尸乙神态扭曲,哇地冲我吐出口恶臭尸寒,也当场死去。 那女尸被长刀钉在地上,还在挣扎,我一道佛光打过去,当场送女尸上了路。 连杀三尸之后,我再也坚持不住了,重重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接下来,我仿佛坠入了极寒地狱,又好似被投入了油锅中,身体忽冷忽热,痛苦不堪。 等睁开眼时,我看到自己正躺在床上。 八鬼尽除,女婴的性命总算保住了,孙广夏端着一碗温热的乳汁,喂着我喝下: “喝吧,这是俺能找到的,最佳驱寒之物了,喝吧,喝了就好了。” 我口干舌燥,喉咙像在着火,知晓了乳汁的来历后,我也没管那么多,直接一饮而尽。 体内的恶寒消退了些许。 母女等人也都走出地窖,此刻,孙广夏的媳妇正抱着女婴喂奶,边赤红着脸看向我。 郑青海用手指搭住我脉搏,摸了一会后,脸色骇然,连忙将我扶起,冲着我念诵了一段口诀: “李先生,冻尸的阴寒气场进入你体内,在你丹田上方堆积,阴寒不除,你怕是要死在这。” “你按我教你的口诀,将阴寒通过手三阴经,疏导出身体。” 我头疼欲裂,五脏六腑仿佛都位移了,强咽下一口鲜血,我念诵他教授的口诀,开始闭目打坐。 起初没什么感觉,大约五分钟之后,我两只小指传来阵阵寒冷潮湿。 我急忙伸直小指,指尖就开始往外滴水了,郑青海说,我滴出来的水珠还没落地,就在半空冻成了冰疙瘩。 半个多小时后,我总算排出了体内最后一丝阴寒,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郑青海脱去我外衣,指着我后背的三个漆黑手掌印道: “真是险之又险,要不是你变成妖狐,又有袈裟护体,你早就没命了!” 众人都围上来观看,皆连连惊呼。 郑青海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白瓷瓶,瓶盖打开,透出一股奇异的草本香气。 他手指抹了些药膏,开始在我后背上涂抹,边抹边安慰我道: “这种人间祛湿寒的药膏,怕是也没多大用,坚持坚持,等回到人间,所有伤势自然会立刻痊愈。” 我看向孙广夏,有些艰难地问他:“孙大哥,村子里还有比冻尸更厉害的诡异吗?” 三只冻尸,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我此前还幻想着依靠讨鬼咒,硬杀出村,现在我不敢这么想了。 孙广夏正用木板修补着窗户,回过头对我道:“有,而且还不少。” “像女哭,冻尸这类的诡异,都是阿修罗死后变出来的。” “外道妖魔死后所化出的诡异,要比这些厉害的多!” 我和郑青海皆满脸骇然,半天不吱声,沉默许久后,我面露疑惑道: “我头回来修罗道,这边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但是……是我孤陋寡闻了吗?这么偏僻的一个小村子里,咋能冒出来这么多诡异呢?” “这在修罗道,是普遍现象?还是只有你这最特殊?” “我这最特殊。”孙广夏嘴角抽搐着:“寻常村子,哪怕死人再多,鬼毛也见不到几只,咱们村不一样,这地方就在阿难海边,很多诡异是从海里边跑过来的。” 阿难海? 村子附近有海吗?我咋就没感到丝毫潮气呢? 怪不得村里死物横行,原来都是从海里跑出来的。 我又瞥了眼墙上的日历,从孙广夏口中确定了,这里,的确是17年前的修罗道。 关于时间错乱这件事,我没有精力去深究,我此刻的处境很是不妙,阴寒虽然消除,但身体却虚的提不起力气,脑袋也发晕。 孙广夏修补好门窗,又打扫了地上的骨灰和尸骸,洗了洗手,从媳妇怀里接过女婴,抱到我跟前,喜不自禁道: “李先生,咱们全家的命是你给的,你不要担心出村的事,俺有办法带你出去。”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你看看俺这闺女,长得多美,多水灵啊!” 他将女婴塞到我怀里,让我抱,我盛情难却,抱过来看了眼,皱皱巴巴的一个哭闹孩子,跟好看没半点关联。 孙光夏和他媳妇来到我跟前,非说我是文化人,要我给这女婴起个名。 我脑子犯了秀逗,第一个想出来的居然是孙尚香,我使劲摇了摇头,思前想后,给了个名: “叫孙十九吧!为啥呢?这孩子本来是死婴,硬是让八阴送子的格局回了魂,救活了过来,十八岁那年,将是她的大坎,取名孙十九不为别的,只为给她讨个喜头。” 说实话,我这名起的怪难听的,由此可见,我并不是什么文化人,完全就一大老粗。 可孙家两口子却稀罕的不行,一个劲的说这名好听,修罗道这边和人间不同,男女都极度好武,军中也并无男女之别。 孙广夏说,等闺女十岁后,就要把她送进兵营培养。 夫妻俩欢天喜地的冲我道谢,开始收拾细软,准备全家连夜逃离村子,前往最近的城镇生活。 我怀抱孙十九,看向一旁的郑青海。 “郑哥。”我冲他笑着:“谢谢你传我果心居士的讨鬼咒。” “术,不可轻传,就冲这一点,我会带你活着逃离修罗道。” 郑青海默不作声,他已经猜出我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我直视他:“但是出去后,我还是不能放过你。” 第599章 秘密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无它,只因为你是罗红衣在人间的代言人,你死了,我心才能踏实,不然我总感觉你会在背后捅我刀子。” 话音落下,我头顶的狐耳消失了,银狐消耗了我太多佛光,丹田里的湖泊几乎干涸,于是我取出卢晓莹为我特制的锦绣图,手伸进图里抓取佛光。 郑青海的面部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他看着我消失的狐耳,又看了眼锦绣图,眸子里透出一丝讶色。 沉默许久后,他黯然道: “我理解,我代表互助会,你代表中阴,你我都是幻术师,你不相信我也在情理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透过门板的缝隙看向外边的黑暗: “你知道我和罗红衣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抱着安睡中的孙十九,看向郑青海:“愿闻其详。” 郑青海就跟我讲这事了,很多年前,当时的他被修罗道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散尽家财,去世界各地拜访高人未果后,他彻底绝望了,他想到了死。 他连具体的死法都想好了——用一根领带,把自己吊死在衣柜里,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郑青海否定了。 他的灵魂被分成了完整的两半,一半在人间,一半在修罗道,他就算通过这种极端方法,从人间解脱了,可修罗道的那个他还活着,还要日复一日地困在枯井中,永无宁日。 就在郑青海被逼到绝境,无计可施时,有天晚上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他来到了民国年间,那地方好像是个租界,街道上车水马龙,很是热闹。 郑青海疑惑又无助地站在街道正中,路人们纷纷用怪异的眼神注视着他,这时,过来一辆黄包车,停到他跟前,车里面下来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面相和善,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身穿着民国年间的老洋式西装,里面带马甲的那种,手里还捏着块银怀表。 郑青海一看到那身洋西装,就知道此人身份不凡,那时候,腐朽无能的清朝刚灭亡不久,很多人的辫子都还没剪呢,就算富贵的八旗子弟,也没有穿洋西装的资格。 郑青海呆愣愣地看着那人,那人下车后,从皮夹子里拿出厚厚一沓钱,塞给车夫,车夫当时就给他跪下了,使劲搁那磕头。 那人不理睬车夫,径直来到郑青海跟前,拉住他的手,非常热情地嘘寒问暖。 郑青海在梦里迷迷瞪瞪的,那人问啥他就答啥,两人就像分别已久的老朋友,越聊越投机。 刚好当时到了饭点,那人就邀请郑青海去了西餐厅。 那时租界里的西餐厅,只服务洋人,国人是进不去的,再有钱也不可能,但那人不但进了,餐厅里的洋人见了他,居然也恭敬地起身摘帽,点头哈腰的鞠躬敬礼。 郑青海感到很不可思议。 两人入座后,那人轻车熟路地点菜:“俄式土豆泥,法式蛤蜊浓汤,德式酸菜配烤猪肘,烤土豆,罗勒碎配烤小羊肋排,再来两杯1903年的维也纳皇室白兰地。” 点完菜,那人优雅地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两支雪茄,递给郑青海一支。 不一会菜上来了,两人边吃着东西边抽着雪茄,那人这才自我介绍道: “我叫罗红衣,我呢,是人间掌管贪欲的神仙,我的法力无边无尽,你有什么麻烦和困难,你跟我讲,我能帮到你。” 郑青海就跟罗红衣说修罗道的事:“我投胎的时候,魂儿一分为二,一半去了人间,一半去了修罗道,我现在很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罗非常有耐心,认真地聆听,笑着说:“青海,你不用害怕,我可以去修罗道救你出来。” “但我现在还在沉睡,我在人间成立了一个叫互助会的组织,这个组织专门服务于我。” “你也加入进来吧,你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幻术师,我非常欣赏你,你帮助我苏醒,我醒来后就能去救你了。” 就这样式的,他俩认识了,往后,罗红衣动不动就给郑青海托梦,俩人关系越来越亲密,罗对他也愈加地信任,郑青海一步步进入了互助会的高层,直到担任了罗在人间的代言人。 罗红衣通过郑青海,向互助会下达一切命令,等于通过他这个人间傀儡,来控制互助会。 不仅如此,罗红衣还将自己的计划说给他听,罗苏醒后,凡人将会被贪欲所彻底吞噬,等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口灭绝后,罗红衣会重新规划,打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听到这,忍不住发问:“那你就死心塌地跟着他,等着他醒来后救你呗?” “你怎么又给我写信求助呢?咋地?等不了啦?” 郑青海摇头,脸色煞白道:“罗红衣是个疯子,互助会的那帮蠢货,全被他洗脑了,除了我!” “我查询过史料,得知他并不是所谓的神仙,他是被封印于人间的七大恶相之首!” “罗红衣正是利用了我急于摆脱修罗道的贪欲,而控制了我,他的真实目的并不是改造人间,而是联合所有恶相一起,将人间推入地狱!” 我似笑非笑地嘲讽他:“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正义感的。” “正好相反。”郑青海无视我的嘲讽,直言道:“我是个极度自私,卑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自视甚高的人。” “这个世界将来是什么样,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来世间跑龙套的猫猫狗狗们,就算都死光了,又与我何干?” 他情绪再次变得激动起来,他上前一步,拳头捏的咔咔响,双眼布满血丝: “我之所以急于摆脱互助会,是因为有一次我在无意间,从罗红衣口中听闻到了一个秘密。” 第600章 合作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是在不久前,互助会为罗红衣找寻到一具合适的肉身,作为罗苏醒后的容器,这具肉身不但长的和罗本人一模一样,而且根骨上佳,大脉天然开启,堪称完美。 在引导罗红衣灵魂进入肉身的那个刹那,罗控制不住地说了句梦话。 真实情况远比郑青海描述的恐怖,当时罗红衣七窍流血,身体抖成了筛子,体内不断发出骨骼断裂声,在场众人都大感不安,难道这具肉身太过脆弱,无法承载三尸神的伟大灵魂? 郑青海曾在西疆学过十年巫医,他知道这是借尸还魂后,正常的排异反应,当时场面上乱哄哄的,只有他察觉到罗红衣讲了句梦话,也只有他听清了梦话的内容。 内容大致是说,郑青海是他早在一百年前布下的棋子,郑之所以灵魂一分为二,同时身处两个世界,也是他亲手安排的杰作。 上一世的罗红衣,死于民国年间,死后他坠入阴间,有一年,他曾去过一次阴间彼岸,在彼岸茫茫众生中,他一眼就选中了即将投胎的郑青海。 他知道,这个人下辈子会成为一名伟大的幻术师,可以成为他布置在人间的暗棋。 于是他用最卑鄙的方法,在郑的心头留了道疤。 将来,他可以用这道疤来反复控制郑青海,让他乖乖听话。 “所以罗红衣就算真的醒来了,他也不可能为你揭掉这道疤。” 我看向郑青海,孙媳妇从我怀里接过孙十九,奇怪的是,这女婴谁抱都哭,唯独我抱她不哭,反而一个劲冲我咯咯笑,还不停用小手摸我的脸。 孙媳妇无奈,只得又将孙十九塞回我怀里。 “到那时,我失去了利用价值,姓罗的不但不会去修罗道救我,反而会直接翻脸将我抹杀!” 郑青海越说越怒,牙齿咬的咔咔作响:“我失败又痛苦的一生,全是拜他所赐!我好不甘心!要不是他用阴招害我,凭我的资质,我早就到地狱境了!” “又何必在这个鬼气阴森的鸟地方,和你这样的小角色勾心斗角?”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郑青海气过了头,把真心话都倒了出来,我不会生气,因为这才是真实的郑青海。 意识到自己失言,郑青海尴尬地咳嗽一声:“我失言了,李先生勿怪。” “我们可以合作,我能帮你封印罗红衣!” 我收起笑意,脸上涌现出浓烈的杀机:“你害死了黄四姐,我答应过四姐的后人,要亲手帮她血刃仇人!” “你要我食言不成?” 郑青海搬来个板凳,坐在我对面:“制邪庙前,那个穿裙子的恶心男人,还记得吗?” 我点头,他神色变的阴霾起来,身子往前探,在我耳边密语道: “此人姓冷名文,是一只黄泉境后期的阴物。” “我背叛罗红衣的事,只有冷文一人知晓,但这只阴物,绝对不可能是朱天师的对手。” 我说是,你个狗篮子把我拐进修罗道之前,封印了冷文的双手。 郑青海眯着眼道:“封印只是表态,持续不了多久,朱天师比冷文厉害太多,此时此刻,冷文早已被朱天师轰成一堆骨灰了。” “这畜生死了,我就可以瞒天过海,继续利用自己的身份,带你接近罗红衣!” 他告诉我,互助会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成功开启了制邪庙的机关门,并且在地下空间找寻到了外道头骨。 它们从公输门绑架来一位能工巧匠,此人只用了三天时间,就破解了机关。 这帮人的想法我之前讲过,它们打算抽取头骨中的原始能量,用这股能量来让罗红衣提前苏醒,所以互助会来苗疆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大护法控制住制邪庙。 至于其余两庙,交给黑苗子看守就是,丢了就丢了,无伤大雅。 我一听制邪庙被破,头骨落在了互助会手里,心直接凉了半截,我本指望利用头骨中的佛光,修行至黄泉境呢,等一年结束,我变回到李三坡,等到了那时,地狱境以下,唯我独尊! 为了解救恩师青丘,我迟早要去修罗道,而有了这一身恐怖道行,我的修罗之路可就顺畅多了。 谁知郑青海的这一席话,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 “可问题就出在这了。”郑青海没察觉到我脸色的变化,继续对我道: “我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头骨带离地下空间,强行带走它,一定会招引来很可怕的事!” 郑青海说到这,本就难看的脸色,变的更加难看了:“灰奶奶抱着头骨只走了两步,就被炸成了一堆死耗子!老太太差一点就没命了。” “冷文让我抱,我说你怎么不抱,冷文骂了我几句,抱起头骨走了不到五步,也出事了。” 互助会的人各种法子都用了,统统不好使,这下彻底没辙了,头骨拿不出去,头骨里面的能量也吸不出来,那咋办呢? 它们不得不改变计划,在请示罗红衣之后,互助会决定将罗的肉身运至版纳雨林。 这个计划非常冒险,互助会知道,中阴正在派高手缉拿它们,而这件事,几乎不可能瞒得过中阴,实际上这段时间,陈山火已经派出一波又一波的高手,试图铲除互助会,但这些人没一个活着回来的。 “罗的肉身很快就会到达雨林,我们打算将肉身抬到制邪庙下,抬到头骨前。” 郑青海双眼冒出仇恨的光:“冷文惨死于朱天师之手,灰奶奶逃跑,如今的互助会,已经没几个厉害角色了。” “我们可以提前躲在庙中,伏击罗红衣!” “他尚未苏醒,他的肉身很虚弱,一击就能得手!” 他话说完,就不再言语,静静等待着我的答复。 我微闭双眼,反复揣测这其中的种种细节,考虑一番后,我认为这个计划可行,但有两个前提。 第一,我要先一步接触到头骨,这是我晋升黄泉境的唯一可能,一定不能错过。 郑青海毫不犹豫地答应道:“这个简单,逃离这鬼地方后,我立刻带你下庙。” “第二。”我阴阴地看向郑青海:“郑哥,劳烦你交一滴血出来。” 第601章 铁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血?你要我的血干嘛?” “一魂一魄嘛,你懂的。” 刚才思索的时候,青丘教了我一个术,此术名叫血咒术,顾名思义,以人血为咒,郑青海如果敢在我背后捅刀子,血咒术将立即启动,到那时,他一定会后悔,父母当初千不该万不该生他出来。 “好。” 我郑哥是个痛快人,当即咬破指尖,往我掌心里挤了一滴血。 我默念口诀,看着那滴血在我掌心沸腾,消失。 捏紧手掌,我睁眼看向他:“现在,你的小命拿捏在我手里,但你要以为这就结束了,你可想的太简单了。” “你已经对我下咒了,还不够?你还想要什么?”郑青海有些恼怒了,换成谁,谁都会恼怒,但我说作恶,必承担业果,别想着自己特殊,万万年来,六道可曾饶过谁? 我对郑青海说:“罗红衣死后,我要你摘下一目,割下一耳,一手,一足,我拿去黄四姐的墓前祭拜。” “别跟我讨价还价,这事没得商量。” 郑青海听的是满脸冷汗,五官扭曲成一团:“你别忘了,是我教会了你讨鬼咒!此咒是我掌握的最强幻术!连赖康都未曾传授!” 我说对啊,我念着你的好,所以留你一条命。 “我不懂。”郑青海狰狞地看着我:“一只破黄皮子罢了,你为何这般护着她?” “因为我说过的话,必须做到。”我声线愈发地阴冷:“郑哥逼着我破誓,是想坏我道心吗?” 郑青海盯着我看了足足五分多钟,终于妥协了: “好!这个我也答应你!” “不过失去一手,一足,我会成废人,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耳一目,不能再多了。”他牙齿都快咬出血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你在信里说,你愿意于我面前自刎,郑哥,我以为你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是个唾沫星子甩出去,都能在地上砸出坑的人。” 郑青海嘴唇开始哆嗦:“我,我有活下去的理由,幻术是一座山,我才刚走到山脚下,还没来得及抬头看。” 瞧着郑青海痛苦又狰狞的脸,我也不想过分逼他,语气一软,道: “看你表现吧。” 于是我们各自退让一步,达成了协议,但诸位请切记,我的真实想法,只有我自个知道。 血咒术,来源古代妖狐传承,根本没有破解的可能,在此术的加持下,郑青海完全被我拿捏,彻底失去了和我拉扯的资本。 于是在十七年前的修罗道,在这个位于阿难海边的闹鬼村子里,我怀抱着刚刚出生的孙十九,和郑青海待在一间阴暗的小屋里,一同等待着。 我满脑子想着外面的世界,想着制邪庙,想着罗红衣,想我管中阴的这件闲事,半点好处没落着不说,陈狗还反手黑掉了我八万积分。 那我还为何要去管呢? 贪欲醒不醒的,与我何干? 我觉得我应该在行动前,去和罗红衣谈谈,罗如果给的好处更大,那我干嘛不反水中阴,加入互助会呢? 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思维变成了野马,在一片叫做怪诞的草原上肆意狂奔,我在想一只美丽的女狐狸,想白骨滩子精神病院的每一位病人,想马义和他的749局,想我的两个小娇妻,想杨业,想白夜天。 在漫长的等待中,我把该想不该想的,统统想了个遍,却唯独遗忘了此时此刻。 当时的我还没意识到,这个时刻对我有多么的重要。 孙广夏收拾好了行囊,她们全家现在就要动身,迁徙去最近的城镇了。 女修罗不像人类女子那般娇贵,孙家媳妇刚生完孩子,不但不疲惫,脸色反而红扑扑的,全身有使不完的劲。 “李先生。” 孙家媳妇拿来个小木牌,递到我手里,笑吟吟道:“你看孙十九跟你多亲,她知道,她的命是你给的。” “劳烦你在木牌上写下你的名字,我制成护身符给孙十九戴。” 我接过毛笔,在木牌上写下李丑二字,想了想不妥,又在反面写了李三坡三字。 孙家媳妇感激地收走木牌,等字迹晾干后,才小心地将它放在一个红色的小锦囊中,串上绳,挂在了孙十九脖子上。 孙广夏说,他可以顺路带我们出村,但村外就是阿难海,想进入阿难海,每个人都需要一套名叫“铁肺”的呼吸装置。 他把装置取出来给我们看,那是一个造型怪异的金属面罩,像极了二战时期德军使用的防毒面具。 面具下方延伸出两根锈迹斑斑的铁管,连接到后面的一个小储气罐中,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储气罐,而是排放废气的进化装置。 我有些好奇,阿难海,不应该是坐船通过吗?带这种装置,难道是想潜水不成? 郑青海也对此不解。 当我们说出疑惑,孙广夏哑然一笑:“阿难海,跟你们想的可不太一样,一会到地方了,你们就知道了。” 孙家四口人,刚好也只有四套铁肺装置,孙广夏打算先带我们去老沙和杜少东家,管他们多借两套铁肺。 “老沙和杜少东都很抠门,肯定不愿意给借。”孙家媳妇忧心忡忡。 “不借就一刀宰了!硬抢!”孙广夏杀气腾腾道。 夫妻俩说话的时候,我将郑青海拉到一边,问他:“出口在阿难海里吗?” 郑青海点头,蹲在地上又开始画图了:“这是村子,出口在这,根据比例猜测,出口位于阿难海深处,距离岸边有两公里左右。” 他从没到达过海边,也不知道阿难海长啥样,他甚至连孙家都未曾攻略过,他的最好记录是有次绕过孙家,活着到达老沙家跟前,仅此而已。 地图是郑青海从枯井下发现的,也就是说,连他也不能确定出口的真伪。 也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出口,也许我们已经被困死在修罗道了。 第602章 雾壳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也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出口,也许这里压根就不是所谓的修罗道,而是地狱,我被郑青海拖入了独属于他的地狱中,我们在这里一遍遍生,一遍遍死,永无止境,永不停歇。 如果展开去想,人间又何尝不是地狱呢?我们一遍遍的出生,一遍遍的死亡,每一次重复时,我们都会一遍遍地问自己,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孙广夏最后看了眼这个破败不堪的屋子,他在这里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一次次躲过了战乱,现在,他不得不永远地离开这里,去追寻更美好的生活了。 前路凶险未知。 黑夜,众人朝着老沙家前行,我和郑青海走在最后面,脚咯吱咯吱地踩着白骨,我问他: “你有没有想过,这里为什么是17年前的修罗道?” 郑青海:“我想过,起初我觉得这和重力有关,我的这半个魂晚来了十七年,但这似乎也解释不通。” “还是把这里当成幻境来看待吧。”郑青海抓着头发,有些痛苦道:“有人在时间长河里随机撕下了一个小片段,投到了我们身上,仅此而已。” 通往老沙家的路上依然存在着诡异,但和冯婆婆的情况一样,这些诡异和孙家人都认识,碰上面了打个招呼,诡异们就都默默散开了。 不一会,众人来到老沙家门前,我们都没见过老沙,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郑青海的地图上,的确出现了老沙这个名字。 老沙,杜少东,小寡妇。 这些村民的名字,不会无故出现在地图上,于是离村的路,也被这些名字划分成了段,每一段,都必须由特定的村民来解锁,我们必须遵守游戏规则,否则一定会死于诡异之手。 老沙家,距离村口更近了,我终于能闻到海风的咸味了。 老沙家亮着灯,孙广夏走上前敲门,砰!砰! 屋里传来一道惊恐,苍老的男声:“谁?” “是我啊,孙广夏。” 过了许久,门开了一道缝,开门的却不是老沙,而是杜少东。 “杜少东?怎么是你?”孙广夏注视面前这个脸上有刀疤,留光头的中年男人,眉头顿时皱紧了。 我注视着这个名叫杜少东的村民,这人四十来岁,长了一脸蛆虫般的恶相,这种人在人间很常见,没文化,没受过教育,更从未被人尊敬过,世界需要一些肮脏的油污来点缀,这是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嘘!进来说!” 杜少东让开身子,焦急地招呼我们进屋。 等众人都进了老沙家后,杜少东反锁上门,我看过去,屋里到处破破烂烂,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药味。 在屋子正中的地面上,铺着张油腻腻的脏毛毯,毛毯上躺着个人。 这人正是我们要找的老沙,老沙看上去也就五十来岁,并不是很老,却已到了弥留之际,一脸惨然地蜷缩在地毯上。 “老沙!”孙广夏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借你的铁肺用用。” 老沙吐出口浊气,指了指墙角,孙广夏大步过去,将丢弃在墙角的铁肺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顿时怒道: “这是坏的!” “是坏的。”老沙说话声虚弱至极:“早坏了,锈成一堆废铁了。” 杜少东凑上前,悄声问孙广夏:“你们这是?打算横渡阿难海?” “关你叽霸事!”孙广夏似乎很厌恶杜少东,没好气地骂道。 杜少东尽管长的凶,却很惧怕面前这个几乎高他两倍的巨汉,他摸着自己的光头,谄媚地笑着: “我家的铁肺也坏了,不然我就借你了。” 我和郑青海面面相觑,我皱着眉,刚才进屋前,我看到老沙家院子里停着一艘小船,成色还挺新。 非要铁肺不可吗?坐船不更快吗? 当我第二次提出这个疑问时,杜少东咧嘴笑了,这个人本来就丑,一咧嘴,满口大黑牙,更是丑恶到让人厌恶。 没人搭理杜少东,他干笑了两声,身影缩回到黑暗中。 “李先生,你来。” 孙广夏瞧了眼后窗,朝我招手。 老沙家的窗户,依稀能看到阿难海的一角,我目光透过木板的缝隙瞧向外边,乌云褪去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月亮,阿修罗世界的月亮,竟然有几十颗之多,它们大小不一,随机分布在夜空中,像一颗颗惨黄色的眼珠子般注视着地面。 这里的星河,也远比人间的更加茂密,璀璨,整个夜空都被星星塞满了,哪怕再挤进去一小颗,都会把夜空塞爆。 月光照射在阿难海上,那根本不是海,而是一片浓郁的黑雾。 我们惊悚地注视那黑雾,阴间也有雾,但阴间的白雾和它相比,稀薄到不值一提,眼前的黑雾比墨汁还浓稠,浓稠到实质化了,它们完全静止在那,一动不动。 雾的外表似乎生长了一层厚厚的壳,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晶莹的光。 所以阿难海,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海,而是雾海,孙广夏说,黑雾有剧毒,活物吸食到哪怕一丝,就会立刻身死魂灭。 这种毒无视道行,连地狱境的外道妖魔都不敢靠近。 铁肺,是进入阿难海的唯一通行证,这种装置能完美过滤掉黑雾的毒素。 孙广夏还说,最早的阿难海是有水的,很多年前,一位修罗王在这里恶战十只帝释天。 帝释天,是天神通级别的大妖魔,个个三头六臂,法力无边,这场恶战持续了七天七夜,天地都崩裂了,修罗王最终不敌,肉身陨落到阿难海底,导致海洋发生了毁灭性的爆炸,一部分海水被雾化,另一部分海水则被炸到空中,形成厚重的黑云。 此后,阿修罗世界连续下了十年暴雨,这才下完,可想而知爆炸发生的有多猛烈。 第603章 坦白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郑青海收回目光,脸色变的难看至极:“出口在海里,没有铁肺,我们就没法到达出口。” “这可怎么办?” 孙广夏脸色一狠,转过身,从黑暗中拽出杜少东,一个大比兜子狠狠扇在杜少东脸上。 伴随着啪地一声巨响,杜少东至少一半牙齿齐飞出去,半张脸高高肿起,口鼻满是鲜血。 “别骗我,你的铁肺一定还在,带我去拿!不然我弄死你!” 杜少东哇地惨叫一声,嘴里吐着血,眼神怨毒地看向孙广夏: “我……我没骗你,我的铁肺真的坏了。” “但是我知道哪里有铁肺。” “哪有?”孙广夏死死揪着他衣领子。 我想孙广夏这般粗暴地对待同村人,一定是有原因的,但不得不说,我非常喜欢这个人的行事风格,直接,简单,粗野。 杜少东惨笑起来:“小寡妇家,你敢去吗?” 听到小寡妇三个字,这个铁塔般的粗野汉子,竟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般,开始后退,雄伟的身躯似乎也干瘪了许多。 “小寡妇家有的是铁肺,至少十几套是有的。” 杜少东挣脱开孙广夏的手,嘿嘿坏笑道:“她汉子生前就是做铁肺的匠人,你有本事,你去她家拿啊?你不敢吧?” “而且我还告诉你,小寡妇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今晚是她的忌日,她要来找我们寻仇!” “我们都会死在她手里!谁也逃不掉!” 孙广夏的胸膛不停起伏着,面色铁青,孙家媳妇上前一步,大声指责杜少东道: “是找你寻仇才对!害死小寡妇的人,是你啊!” 杜少东笑的更贱了:“是我,那又怎么样?你们不一样得和我陪葬?” “小寡妇眼中,可是容不下任何活物的!” 他们争吵的时候,郑青海将我拉到一旁,小声道:“小寡妇是村里最凶的凶物,没有之一,这下完犊子了,搞不好咱们都得死!” “小寡妇的学名叫幽鬓,是地狱境级别的诡异!” 我倒吸了口寒气,假如真像他们描述的那样,我们今天还真就得死在这了。 这里我的战力最强,可我也不过是修罗境四重天,在地狱境的死物面前,我是不可能有丝毫反抗之力的。 “因果!李狐狸!因果!”青丘暗暗提醒我道:“再凶的死物,也逃不开因果。” 我眸子一闪,冲上去捏住杜少东的左手,他也是修罗境,实力却和我天差地别,我还没怎么用劲,他的五根指头就被我捏的粉碎。 “啊哈哈哈……” 杜少东发出凄厉的杀猪叫声,软瘫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软绵绵的手打滚。 我蹲下,阴冷地注视他:“你为啥要杀害小寡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也许能让你死痛快点。” “我说,我说!” 杜少东悲惨地哀嚎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他做的这件腌臜事。 小寡妇年轻貌美,有个勤劳能干的丈夫,夫妻俩靠卖铁肺,日子过的红红火火,还生了个儿子。 可厄运却没放过这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有一天,外道大军来了,它们洗劫了这里,小寡妇的丈夫死于战火中,被外道妖魔拖拽到街道上,斩成了肉泥。 不久后,杜少东就开始打小寡妇的主意了,有天夜里,他闯进了小寡妇家,他狠狠压在她身上,她哭,她叫,他发了疯地揍她,恶狠狠威胁她。 小儿子被吵醒了,小儿子才三岁,哭着喊妈妈,这桩惨案让人神共愤,我听的简直气炸了,甚至用笔墨去描述它,都成了一种罪。 小寡妇死了,圆睁着双眼死去,杜少东扎起裤带下床,看到小儿子还在哭,这畜生一不做二不休,竟将小儿子活活掐死了。 这时候别说我了,连性格阴冷的郑青海,此刻也气的是暴跳如雷,冲上去用脚狠狠踩住杜少东的脸: “我草泥马的,你真是猪狗不如啊,你特么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我终于明白,为啥孙广夏进屋没说两句话,就把杜少东抽的满脸血,他们一个村的,他是知道这件事的。 小寡妇惨死后,化作了诡异,这是发生在十年前的事,这十年间,每到她的忌日,她都会完成一次进化,她用了整整十年时间,从女哭进化成了幽鬓,今晚,她要来找杜少东寻仇了。 客死伊人香魂散,幽鬓尤挂阳世人。 幽鬓,是真正的地狱境诡异,由含冤死去的女修罗魂魄化成,幽鬓眼中容不下活物,这一点杜少东没有撒谎,幽鬓意识混沌,只凭本能行事,更不可能有沟通和讲道理的可能。 我们这帮人里,郑青海的反应最快,求生欲也最强,他猛地转过身,想往外跑,却发现大门已经被一种神秘的力量锁死了,根本出不去。 孙广夏惊悚地看向四周,冲到后窗户跟前,拼了命地扒木板。 哪里扒的动? “没有的,哈哈,嘻嘻嘻嘻!”杜少东趴在地上贱笑:“她已经来了,她就站在门外!老沙家已经被她的怨气包围了!” “逃不出去的!你们都得跟我一起下地狱!哈哈哈!” 这时候慌没用,人的命天注定,该死怎么都得死,如果六道要我死在17年前的修罗道中,那就说明我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挣扎,像一只蛾子,再怎么努力去飞,也命中注定会死在火里。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反而不害怕也不慌乱了,我问杜少东: “这十年,你怎么不跑啊?” “你以为我不想跑吗?”杜少东剧烈咳嗽着:“每次我要跑,都会在半道被她拦住,她不伤我,她就是拦着我,不让我走。” “你怎么还不懂啊?”他冲我惨笑:“这娘们就是要跟我拖着,让我每一天都活在恐惧和不安中,提心吊胆,生不如死!” “她折磨了我整整十年!她玩够了,现在,她要来取我的命了!” 孙家媳妇冷道:“你现在后悔了吧?” “后悔?”杜少东一脸的怨毒:“我为什么要后悔呢?我玩也玩过了,享用也享用过了,重活一次,我还得这么来……” 孙家媳妇朝他狠狠啐了口:“你不配当人。” 第604章 幽鬓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在修罗道,“人”依旧是通用的泛称,所以这里也会出现“此人”,“那人”之类的称谓,不会说成此修罗,那修罗。 “我配不配当人的,临死了,我不还拉着你们给我陪葬吗?”杜少东得意洋洋: “你们是人,死的却和我一样惨,你就说气不气吧。” 我蹲在杜少东跟前,阴冷地注视着他:“不,我们不会给你陪葬,没人会给你陪葬。” 我伸手掐住杜少东的脖子,想了想,松开了:“还是看着小寡妇杀你过瘾。”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空灵的歌声,声音来自小寡妇,没人知道她唱的是什么,歌声平淡无奇,曲调不但不阴森,反而带着种怪异的欢快。 可是听到这歌声后,屋里每个人心中都泛起了滔天的恶寒。 就连小人得意的杜少东,也彻底哑了火,裤裆里涌出尿来。 孙广夏想扑上去掐死杜少东,他认为杜少东死了,小寡妇怨气也就消了,会离开。 我拦住了他,我们本来还有一线生机,他要真这么做了,激怒了小寡妇,那我们就真的十死无生了。 杜少东必须死在小寡妇手里,换谁都不行。 所有人的神经都高度绷紧了,死死盯着大门,吓到大气都不敢喘。 全场只有孙十九不害怕,咯咯笑个不停。 我静静地分析完这里面的因果,用梅花易术随手起了一卦。 卦象显示,生机不但有,而且很大。 我松了口气,来到后窗前,伸手摸了摸木板,开始冲众人密语。 “小寡妇会先杀杜少东,而且一定会杀的很慢,她杀杜少东的这个过程中,门窗的封印会暂时解除,咱们可以趁乱从后窗逃生。” “现在问题是,跳窗后,咱们该往哪逃?小寡妇凶性那么大,肯定会追来的。” 孙广夏听完我的疑问后,不假思索地回道:“我带路,咱们去祠堂!” “祠堂有仙人的遗志看守,小寡妇再凶也进不去!” 我反复确定了这句话的真实性后,点了点头,眼下没更好的法子,只能先这样了。 一会逃到了祠堂,边跟小寡妇周旋,我要边想法子抽出身,去她家偷铁肺。 可祠堂并没有开后窗,小寡妇就算进不来,也势必会死守着我们。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难度逆天,完全不可能完成,但我早就习惯了老天对我的恶意,哪次不是这样呢? 很快,门外的歌声就消失了,我们接下来所看到的画面,将成为困扰我们余生的心灵残响。 有东西进来了,进来的是头发丝,没进太多,就那么几小根,眼神不好的甚至都看不到。 这几根头发顺着门缝钻进来后,连接,生长到了杜少东的身上,接下来,杜少东就像一只提线木偶似的,被头发丝给操控了。 他以一种不被理解的方式,直挺挺地坐了起来,跪在地上,开始冲着大门磕头。 这些都不恐怖,恐怖的是,他的磕头动作。 那不是活物能做出的动作,我凝视杜少东漆黑的背影,感觉他像极了某种毛烘烘的虫子,他压根不是在磕头,而是在用上身不停上下摆动着,疯狂尝试着破茧。 他真的破茧了,杜少东的后脊背,竖着从两侧分开,舒展开,形成了两只血淋淋的肉翅,可就算这样,他依旧没有断气,他还活着,他脸上流露出幸福,温暖的笑容,带着深纬度的癫狂。 砰!砰! 他的脑袋已经在连续猛烈的撞击下,像西瓜般爆开了,可他嘴角依旧带着笑。 他终于不再磕头了,而是站起身,开始翩翩起舞,他一个老爷们,跳出来的舞却比娘们还娘们,姿态阴柔到诡谲。 我冲孙广夏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比牛腿还粗的双臂,爆发出恐怖怪力,一把将后窗的木板扯的粉碎! 我让孙家媳妇抱着孙十九先出去,孙家小少爷第二,孙广夏第三,郑青海第四。 我是最后一个出去的,我出去前,在身上打了降魔咒和哭悲,但是这两个术,在地狱境的死物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 我刚做出跳窗的动作,身体就僵在了半空,原路跳了回去。 回头看,一根细嫩的头发丝,径直扎穿了血色袈裟,扎进了我后背的肉里。 我身子顿时凉了半截,整个后背的神经都被切断了,变得阴冷,麻木。 这种麻木快速向全身扩散,在将死的那一刻,我硬提起一口气,反应神速地冲老沙打去一道绞舌。 我打的是卢晓莹版本的绞舌,在获得神性后,我的幻术已经完全挣脱了传统的束缚,可以自由任意挥洒。 奄奄一息的老沙,一直蜷缩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身中绞舌后,他回光返照般的坐起身,满面红光地冲门外喊道: “那天杜少东走后,我去了你家,搜走了你丈夫留给你的钱财和米面。” “埋葬你的人也是我,但是在埋你前,我忍不住……和你好了一次。” 老沙坦白出内心的秘密后,原本扎在我后背的头发丝,静悄悄抽了出来,扎向了老沙。 我活动着后背,窜出后窗。 在孙广夏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朝着祠堂狂奔,郑青海边跑边冲我竖大拇指: “好手段!” “你这个术,能让他人袒露内心的秘密,可以教我吗?” “可以啊。”我不怀好意地看向他:“回头我冲你用几次,你差不多就能学会了。” “你这个人太多疑。”郑青海叹着气:“到现在,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说我是狐狸,狐狸都多疑。 祠堂离这不远,那是个巨石垒成的大屋子,可能是因为神圣性的缘故,祠堂周围并没有诡异出现,我们冲进了其中。 前脚刚进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小寡妇就追来了。 第605章 石僧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恐惧是伴随人类终生的天性,也是生存必备的一种保护机制,这与道行高低无关——我所惧怕和厌恶的,总是随处可见,我所接纳和欢喜的,却早已消失在了往昔的尘烟中。 永不再来。 我看到了小寡妇,她就站在祠堂大门外,那是个身材瘦小的女人,她的长发铺满了来时的路面,她像刚从一坛人血中出来似的,全身都是湿淋淋的暗红色,因为湿透了的缘故,她的穿着看起来非常模糊,滴血的裙摆下,那双脚倒是洁白如雪。 小寡妇站在血水中,和我之前见过的女鬼不同,她的五官清晰可见,如果将她的脸横切成两截,上半截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她没有眼珠,眼睛里是两汪血水,除此之外并无特别的地方。 下半截就很不对劲了,她的嘴像个漆黑色的大碗,碗边长满了一圈又一圈的白骨尖牙。 我看到小寡妇那张非人的脸,就知道她生前一定是个很要强的女人,丈夫死于战乱后,她独自抚养着年幼的儿子,日子已经够艰难了,她却又遭遇了这般凄惨的厄运。 她死的太冤屈了,她一定咽不下这口气,她等了十年,完成了一轮又一轮的进化,她灵魂中仅存的人性早已消失无踪了。 她折磨,囚禁了杜少东十年,但仅仅杀死一个杜少东,并不能化解她的怨气。 她要我们也死。 这的确是只地狱境的诡异,她身上的怨气早就有了实质,像千丝万缕的尖刀,不断朝着祠堂扎来。 如果怨气能进祠堂,我们早就是死人了,在如此恐怖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形式的反抗,都只是幼稚的笑话。 即使我散出十倍于丹田的佛光,也无法在小寡妇满是污血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光亮。 幸运的是,祠堂中充斥着的神秘力量,及时保护了我们,小寡妇的怨气透不进来,她的阴身和她的头发,也都被禁止入内。 小寡妇不止一次尝试过,竖起血淋淋的头发丝,往祠堂里探,却立刻被空气所烧焦,急缩回去。 她不是自个来的,她还把老沙和杜少东给带来了,这两只蛆早被她折磨致死了,两人的后背都被竖切开,向两侧展开形成翅膀,两人一脸死相地站在小寡妇两侧,一动不动。 翅膀上不断往下滴着血水。 众人躲在祠堂里,隔着门框和小寡妇对峙,气氛紧张而惊谲,所有人吓的大气都不敢喘。 孙家媳妇干脆把少爷的眼睛蒙死,不让他往外边看。 “大妹子,你不能这样。”孙广夏艰难地吞了下唾沫,颤声开口:“这冤有头债有主,害你的人可不是我们。” “你忘了吗?你丈夫离世后,俺家媳妇经常给你家送粮食,你家房顶漏水,是俺给你补的……” 停顿片刻,孙广夏又道:“你也知道,这十年间,我不止一次寻过杜少东的晦气,我隔三差五就去他家揍他,哪次不是揍的他鼻青脸肿,跪地求饶?直到村子里诡异遍地,我出不了门才停止。” 我早就想干死他了,但每次都被你阻止……” 孙广夏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寡妇却不为所动,她早就超脱因果之外了,我甚至怀疑她连听都没听到。 死物的进化之路,每一步都是无法挽回的致命错误,是一辆通往地狱深渊的单趟列车。 即使你掌握它们的语言,你也无法和它们建立起有效的沟通。 我不再关注小寡妇,转身看向祠堂。 祠堂大约有五十平大小,长方形结构,石柱上挂着一盏盏火把,在祠堂尽头的香案上,摆放着一尊破损的神像,神像的半个脑袋像被什么给啃没了。 而在通往香案的大厅两侧,则盘坐着一只只僧人造型的石雕。 石僧们神态肃杀,法相庄严,皆双手合十平放于胸前。 这些石僧,应该就是守护着村子的古代先贤了,我想,杜少东肯定不止一次试图进祠堂躲避小寡妇,要么每次到门口,都被她拽了回去,要么先贤们嫌杜少东肮脏,将他拒之门外。 当我靠近这些石僧时,它们都活了,伴随着轰隆隆的石块摩擦声,它们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向我。 怪异,吊诡。 汗珠从我鼻尖滴下,我沿着青石地板缓缓前行,石僧们也缓缓扭着头,目光跟随着我的步伐。 我来到香案前,看向案桌上的神像,我不知晓修罗道民间的信仰,也不知这神像的来路,但从香案上厚厚的浮灰判断,这里的香火已经断绝很久了。 祠堂外,小寡妇带着两只男尸开始跳舞,那舞姿很难用人间笔墨去形容,已经非人到牙酸了,动作空灵,迟缓,许多动作需要反转关节,于是祠堂外爆发出细密的骨骼断裂声。 噼里啪啦。 我扭过头去,和众人一同观看小寡妇跳舞,祠堂后面是封死的,仅有的入口被小寡妇守死了,瞧她这样子,不把我们都弄死,她是不会离开的。 那么问题来了,我该如何在不被小寡妇察觉的情况下,悄咪咪溜出祠堂,去她家偷取铁肺呢? 这是件令人心生恶寒,且抓破脑袋都不可能琢磨出法子的事。 就在我心中犯难时,小寡妇停止了舞蹈,用头发丝操控着两只提线木偶,朝着祠堂里杀来。 她当真是恨极了我们这些活物,为了杀我们,什么招都想出来了。 石僧们并没有要阻挡双尸的意思,依旧直勾勾盯着我瞅,于是我大步上前,双掌相对,十指胡乱抓捏着,抓出一只篮球那么大的光团,朝着双尸丢去。 这光团飞到双尸跟前,悬在空中,变成了一只白色的蜂巢,从里面飞出巨量的野蜂,对着双尸展开疯狂围攻。 以前,我只能把火焰轮止当做投射物来使用,现在,它可以在我手中变幻出任意形态。 佛光幻化出的野蜂,每一只都具备自我意识和独特气场,它们无惧一切,严格执行着我的心愿,不断用蜂刺向双尸体内注射入毁灭性的高维能量。 双尸被蛰的全身肿起大包,只坚持了一小会,尸身就砰砰爆炸开来,化作两摊恶臭的血泥。 小寡妇抬头看了眼白色的蜂巢,又看向祠堂深处的我,歪了歪脖子,嘴角涌出怨毒的笑。 第606章 真实本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白蜂们嗡嗡扑打着翅膀,在空中聚成一团,蜂刺齐齐瞄准,时刻准备着进攻。 但我并没有向它们下达进攻指令,小寡妇比我高了两个大境界,这种程度的火焰轮止,是无法对她造成任何杀伤的,搞不好还会激怒她,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收了蜂巢后,我看向蜷缩在墙角的郑青海,冲他冷声道: “郑哥,出个主意呗?” 这种情况,郑青海抓破头皮,也想不出啥招了:“试试四部封天?封眼和封神交替使用。” “不行的话,再试试讨鬼咒。” 我试了几遍,得出了一个恐怖的结论:我的一切幻术,都无法对小寡妇生效。 境界的巨大差距,彻底掐灭了幻术之花的绽放。 郑青海沮丧地坐倒在地:“所以,我们要么被饿死在祠堂里,要么出去被她杀死。” “你瞧她这架势,不弄死我们是绝对不肯走的。” 就在我们都一筹莫展时,我的裤腿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 我回头看去,只见一只石僧正拽着我的裤腿,松手后,它又指了指后方的香案。 我不是很理解石僧的意思,就问他:“前辈,你是说香案上有破局之道?” 石僧笨重地摇头,又指了指香案。 我懂了。 破局之道不在香案上,而在香案之后。 我大步走过去,挪开香案,弯腰查看,一眼就瞧见后方的石墙上,有一处十分怪异的凹陷。 凹陷里面堵满了灰,从外面看很不明显,我掏干净灰之后再看,只见这凹陷深约两寸,整体呈现出一枝花朵的形状。 我蹲下,死死盯着这处凹陷,总感觉这形状似曾相识。 青丘憨憨地冲我笑道:“李狐狸,你一直在要福报,福报不在别处,正在你怀里。” 明王曾赐予我一善果,一福报,善果被陈山火黑掉了,那么福报…… 我伸手入怀,取出一朵妖红色的莲花,这朵红莲是我在不老泉采摘的,我将它塞进石壁上的凹陷里,刚好不多不少,卡的严丝合缝。 接下来,石壁里传来阵阵沉重的机关声。 众人都好奇地围上来观看,我心砰砰狂跳,我就知道!我来这里,来17年前的修罗道,来这座阿难海边的小村子,一定是带着某种神圣使命的。 营救郑青海,不过是这个使命的一个小小分支而已。 那么,我一直苦苦期盼的福报,会以怎样的方式呈现给我呢? 它能帮助我摆脱小寡妇的纠缠吗? 伴随着沉重的机关运转声,红莲开始出现石化,直到与墙壁完美融合在一起,下一秒,一块石砖被弹出。 众人探出脖子看去,只见石砖内部是空心的,像个小抽屉。 抽屉里铺着块红布,红布上面,放着一颗灰扑扑的小珠子。 这珠子有台球大小,珠壁是透明的,里面流淌着云雾状的奇异物质。 我取出珠子,捧在手心细细端详,心中疑惑万千,耳边突然传来郑青海的惊呼声: “这是?真实本源?” 我回头瞧向他,郑青海是个性格沉稳,阴郁的人,此刻他彻底失控了,眸子里透出深深的贪婪之色! 他像变了个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贪婪驱使着他,竟不顾一切地伸手来抢。 我冷哼一声,朝着郑青海吹了口气,他身体急速后退,后背狠狠撞在了墙上。 “郑哥,你终于暴露本性了!”我阴冷地注视他。 “不!不!”郑青海大口呕着血,一脸的愤怒和不甘:“这是我的幻境!这道真实本源,本是属于我的大造化!” “我等了十辈子,才等到的真实本源,让六道都动容的逆世珍宝,最后却落在了一个不相干之人手里!” 孙广夏听的满脸茫然:“幻境?真实本源?你们在说什么?” 郑青海彻底疯癫了,痛苦地双手抱头,疯狂撕扯着本就不多的头发: “对,对!我想起来了,我明白了!”他突然疯癫颠地笑了起来: “是罗红衣!这场幻境是罗红衣刻意安排给我的,也是对我忠诚度的考验,我如果按照正常剧情进行到这里,我就可以取到真实本源,破出幻境逃离这里了!” “全被你打乱了……我的宝贝,你还我的宝贝!” 郑青海像只疯狗般,嘴里胡言乱语着,不顾一切地冲我扑来。 我也没跟脏篮子客气,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一顿大比兜子抽过去,啪!啪!动静太大,把孙家小少爷都吓哭了。 郑青海被抽的七窍流血,脸肿成了猪头,都气若游丝了,还一个劲冲我讨要珠子呢。 我指着镶嵌在石壁里的红莲,大声对他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你有红莲花吗?这是我从不老泉带来的,专门开启石壁机关用的,还罗红衣奖励给你的?他罗红衣算个叽霸?在我师尊不动明王面前,他啥也不是!” 我口吐佛音,冲他怒喝道:“醒醒吧郑青海!你被姓罗的害的这么惨,到现在了,你还不死心?你心里还想着他?” “这是明王赐予我的福报,跟你,跟罗红衣没半点关系!” 郑青海鼻青脸肿地愣在那,片刻后,他身子彻底瘫软下来,跪倒在我跟前,掩面痛哭。 “和罗红衣无关,我……我被六道珍宝冲昏了头脑,你不知道,李先生你不知道,对于幻术师来说,真实本源有多宝贵!” 我捧着珠子问他:“你说说,啥叫真实本源?” 郑青海哽咽地告诉我,六道,六个大世界,在这六个大世界中,存在着六种不同的本源。 第607章 试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本源,是指宇宙混沌初开时,产生的天地规则,这些规则维持着一个个世界的运转,是最精纯,最原始的古代高维能量。 我曾在不老泉经历了一场六道之外幻境,那个遍布火葬场的世界,正是因为缺失本源,才出现了严重的混沌和墒增,最终导致了崩塌。 我掌心的珠子里,存放的正是六大本源之一的真实本源,不多,只有一丝,但是就这么小小的一丝,带给幻术师的提升,是恐怖到宏伟的。 我直接问郑青海:“我吸收真实本源后,能干过小寡妇吗?” “不能。”郑青海缓缓摇头:“你依旧会被她秒杀。” 我皱眉:“那你搁这说个der呢?” 郑青海抬头看向我,哭的像个孩子:“幻术师一旦吸收了真实本源,其幻术也被赋予了绝对的真实性,合理性。” “这种真实性,无法被任何思想所质疑。” “醒醒吧李狐狸!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可怕吗?”轮到他来掐我衣领了,郑青海抓着我衣领,奋力摇晃: “有了真实本源,你所制造的一切幻境,都将成为一个个绝对真实的世界,敌人进入你幻境后,根本无法意识到这是幻境,他会本能地把自己带入到这个世界中,接受自己的角色。” “也就是说你的幻境,将无法被破解!” 郑青海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你的封眼,将会对敌人造成永久性的失明,你的封手,会终身剥夺敌人施展手势的资格,你的讨鬼咒,会让死物永远维持在还阳状态。” “你的那些个狐狸指劫,全部会得到恐怖的提升!” 我拍了拍郑青海的肩膀,将他一把推开:“懂了,多谢你的解答。” 半年以前,早在深捷电子厂时,明王就曾许诺过我,只要跟了卢晓莹这条因果线,我将收获一善果,一福报。 善果是小奖,福报才是大奖,我知道福报会来大的,没想到来的这么大。 真实本源? 我仰起头,一把捏碎珠子,里面的云雾呈流质,一滴不少的被我喝了个精光。 “给我留点,让我尝一点啊!” “你?” 见我喝的一滴不剩,郑青海气的差点当场吐血,他神色凄楚地跪在地上,目光呆滞,双眼通红。 他是幻术师,他太清楚这玩意的宝贵了,获得真实本源,是每一个幻术师毕生追求的梦想,这东西你不可能自己去悟,混沌初开的产物,凡人若是能悟出来,那混沌岂不很没面子? 幻术师本就是个稀缺的物种,据说每一万年,只有一名幻术师能接触到这东西。 一旦获得真实本源,那这人可就了不得了,将来注定是要翻天的。 我砸巴着嘴,这玩意喝起来凉丝丝的,没什么味,喝下去后也没太大的动静,我就感觉全身发冷,不是发烧的那种冷,而是酷暑的正午,满身大汗地钻进空调房,特别舒坦。 郑青海醒悟过来,趴在地上收集珠子碎片,聚拢后,用舌头一片片地去舔。 哪能舔到东西? 我回头看向小寡妇,她依旧守在门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看了眼凸起的石砖,我强迫症犯了,顺手将它推回,这时,又传来巨大的机关运转声,石壁向两侧分开,前方出现了一道暗门。 孙广夏冲到门前,轻轻推开,往外边瞧了眼,欣喜地冲我比划着手语。 这是离开祠堂的后门。 我把众人叫过来,密语道:“你们想法子拖住小寡妇,尽量吸引她的主意,我从暗门出去,偷她家的铁肺。” 我看了眼疯狂舔食碎片的郑青海:“孙大哥,你给我标下小寡妇住址。” 孙广夏二话不说,立刻在墙上画出详细地图,我一眼扫过,暗记于心,又问他: “路上的诡异多吗?” 郑青海低着头道:“你都有真实本源了,还怕诡异吗?用幻术狠狠地轰吧!” 孙广夏带着家人堵到大门前,不停跟小寡妇说着话,吸引她的关注,我走到暗门前,正要开启,被郑青海一把拦住: “小寡妇万一追来,你务必原路退回,咱们再想法子,她比你高了两个大境界,即使在真是本源的加持下,这种差距也无法被弥补。” 我直勾勾盯着郑青海,若有所思,他被我看的有点毛:“你干嘛?” 我沉吟片刻,对他道:“你跟我一起。” 我俩偷摸着出了暗门,外面黑压压的一大片,满地白骨,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吹的人满脸水。 郑青海在前边带路,我们快步前行,我提心吊胆,不时看向后方,很好,小寡妇并没有追来。 通往她家的路上,分布着大量的诡异,光是白骨童子就有十只之多,女哭,红眼,冻尸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诡异正在彼此捕食着,残杀着,场面血腥,却又寂静无声。 当我俩靠近后,它们停止了厮杀,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刚好,让我试试真实本源的威力。 先动的是那十只白骨童子,它们伸直双臂,二十只手掌里,二十颗眼珠看向我,血淋淋的婴儿脑袋从断颈里钻出,尖叫着,啼哭着朝我冲来。 这些诡异的速度奇怪,但是在我红狐步启动的瞬间,它们变成了慢动作,这种慢动作真实发生于现实,与狐瞳无关。 “时间?迟缓了?”郑青海看向缓慢卡顿的白骨童子,心神震撼。 我欣喜地笑了,用血歌挨个点名,血歌也变了,我指尖红光连闪十下,窜出十只血红色的大狐狸,这些狐狸青面獠牙,生的凶神恶煞,体型比老虎都大。 十只大狐狸窜出去,扑倒白骨童子,三两下就咬成了骨灰。 我和郑青海像乡巴佬进了城,当场惊掉了下巴。 七只披头散发的女哭,后退着朝我袭来,我大手一挥,直接给这七娘们送进了故事会。 再没出来。 蹲在屋顶的红眼童子们,蹦蹦跳跳地扑向我,我一道套讨鬼咒打过去,当场将它们打成婴儿。 大狐狸们抢过去,将这些婴儿一个个咬死。 最后杀向我的,是十余名冻尸,我十指以拇指为依托,莲花般向前轻弹,弹出十余颗萤火虫大小的洁白佛光。 这些佛光碰触到冻尸后,如同太阳撞击了黑洞,那炸的叫个惨烈,好似十颗核弹同时引爆,整个村子被照的如同白昼。 第608章 小雪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郑青海看的人都傻了,整个人拼命哆嗦,别说他,我都被这动静吓到灵魂出窍,呆在原地半天动弹不得。 用核弹来形容显然夸张了,但我想在刚才,至少整个村子都被点成了白昼,这么大的动静,势必会把小寡妇引来。 她最惦记的人是我,我用野蜂毁了她的玩具,与其在祠堂干守着孙家,不如来找我玩。 我回头瞧去,后方的街道空荡荡一片,并没有小寡妇的身影,但我知道她已经来了,她就在附近,躲在某一处黑暗中,用那满是污血的眸子注视着我。 我俩加快脚步往目的地赶,路上我就跟郑青海说: “一会你死一次。” 郑青海若无其事地答应着:“可以啊,但我死完会在枯井复活,你回头还要去那边接我。” 我说不用,你当场死,我当场让你活。 “你在说什么疯话呢?”郑青海边跑边大口喘着粗气:“世上怎可能有这种幻术?” 世上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幻术,这是我开启神性后,从749局特异功能者身上推演出的。 我懒得跟他解释,我带他来,就是要他替我死。 小寡妇的家距离阿难海边很近了,黑雾距离我们不过五十来米,雾中不断吹来阴冷湿咸的海风,一会功夫不到,我俩脸上就积满了水珠。 前方是一座孤零零的土房子,我大步上前,推开门的瞬间,一道金光瞬间席卷我全身,我看到屋里灯火通明,火炉上煮着鱼汤,香气扑鼻,一对年轻夫妻正坐在炕头,妻子怀里抱着个大胖小子,正温柔地哼着摇篮曲,丈夫的目光更加温柔: “小雪,等我再卖出去几套铁肺,咱们就能换套大房子了!” 妻子柔声道:“我不要大房子,你去把今年的军役钱交了,交了钱,你今年就不用参军了,可以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了。” 丈夫并不认同妻子的说法,和她争论着,但很快就被妻子说服了,决定留下来陪伴家人: “好,我今年留下来陪你,最好这一年,你能再给我生个大胖儿子,这样咱们全家就能搬去城里,过富贵日子了。” 妻子脸红了。 我一揉眼睛,镜头那么一切换,我回到了现实,眼前的小屋阴暗,破败,空气中满是浓烈的霉味。 我看到墙上挂着一副副铁肺,大多都已经腐烂生锈了,但还有三五套保存完好,郑青海欣喜地冲上去,挑了三套收进怀里。 我们正要转身出门,迎面遇上了小寡妇。 她终于还是现身了,她衣服上的血滴落的更快了,不停扭动着脖子。 我和郑青海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开始缓缓后退,后面就是墙,已经退无可退了。 我瞧见小寡妇手里捏着老沙和杜少东的魂儿,将这两只不断惨叫哀嚎脏东西,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咀嚼着,血水顺着嘴唇往外渗。 这两个篮子真是悲惨到家了,小寡妇跟吃馒头似的,细嚼慢咽,吃的格外的慢,他俩就搁那叫啊,叫声比杀猪还凄杀一千倍,我和郑青海看的是脸都绿了,后背贴着墙不敢乱动。 叫声太大,将村里剩余的诡异全吸引来了,可这些玩意一看到小寡妇,又乖乖地原路退了回去。 吃下最后一口馒头,小寡妇满意地擦了擦嘴,这两个倒霉玩意的魂儿,都被她嚼碎咽进肚子里了,惨叫声却还停留在阳间,停留在我们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小寡妇吃饱后,抬头看向我俩,她对面前这两个闯入她家的活人,感到说不出的厌恶,她先是看了眼郑青海,这个人似乎并不怎么相关。 她又看向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毁了她的玩具。 杀了他!杀! 小寡妇像一道柔和的清风,吹到了我面前,在她靠近的这个刹那,我对她连续使出数种幻术,统统无效。 郑青海说的对,我和小寡妇之间的差距,是无法用真实本源来弥补的,我哪怕把六种本源都收集齐了,修罗境的我,也不可能在她面前活过三秒。 小寡妇锁定了我的心脏,近身后她伸出左手,朝着我心脏抓来。 屋内空间狭小,我无处躲避,而且受到她怨气的压制,我连红狐步都使不出来了。 电光火石的那个刹那,我大吼一声:“郑青海!” 郑青海牙齿都快咬碎了,疯叫一声,整个人扑过来,身躯挡在我面前。 小寡妇的手径直穿透他心脏,只是摸了那么一下,连捏都没来得及捏,郑青海直接翻起白眼,当场倒地毙命。 在他死亡的这个瞬间,我双手平放胸前,食指和拇指互对,捏出一个方形。 我不确定因果律是否能对她生效,所以在使用因果律前,我特意加了一道银狐指决,用来加大因果律的功率。 郑青海倒地后,小寡妇不停手地朝我心脏抓来,这时我已经完成了因果律的释放,但在看到效果前,有这么三两秒的延迟。 说时迟那时快,小寡妇五根手指如同云雾般,轻易透入了我的胸膛,下一秒,我就感觉心脏一抽,能明显感觉到有东西在摸我那。 我有道行,自然是比郑青海扛造的多,给摸一下还不至于死,但要被她捏一把,可就彻底完犊子了。 在电光火石的刹那,我冲小寡妇大喝一声:“小雪!看看我是谁!” 听到我喊出她生前的名字,小寡妇看上去困惑极了,她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十年过去了,她早想不起来了。 她迟疑地看向我,暂且没对我下死手,老天作证,我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就在她迟疑的时候,因果律成功启动了。 第609章 海底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因果律的核心不在于复活,而是彻底逆转因果,反败为胜。 在祠堂时,我就一直在考虑如何对付小寡妇,她这种程度的诡异,寻常幻术极难对她生效,只有因果律值得尝试。 此术本不在幻术体系中,被我用神性强行融入,想不到关键时刻,竟真起到了效果。 郑青海完好无损地活了过来,他睁开眼,站起身的同时,小寡妇的态,也出现了崩塌。 一阵风吹进屋,小寡妇像一只烧酥的纸人,快速风化,瓦解,顷刻间化作一滩纸灰,只剩下两个脚脖子还立在地面上。 郑青海一脸的迷瞪,没反应过来咋回事,我拽着他往外跑,将红狐步用到了极致。 这一趟,当真是绝境求生,必死的局,硬生生让我打出了王炸,任何一个细节没照顾到位,我俩都得死回枯井,一切重头再来。 小寡妇的长发像地毯似的铺在路上,从她家一路延伸到祠堂,我脚踩在头发上就寻思,这玩意当真是凶到没边了,就这样,她居然还没死。 她随时可能复活。 你说把这样的玩意丢到阴间,或者干脆丢到人间,那会是个啥画面? 青丘说,在整个六道中,修罗道是最接近高维的,甚至从某种意义讲,修罗道等于高维,所以这里的死物,才会比其他世界更加阴森凶邪。 而且这里的活物也比凡人进化的更高级,难怪是个人都有万年阳寿呢,你就看这位于边荒世界小破村子里的农民,都是修罗境的,那人间战场上的主力士兵,带队的武官,又得狠成什么样? 小寡妇也就在这里作威作福,出了村子,她啥也不是。 我一口气跑到祠堂边,带上孙广夏一家子,朝着海边亡命疾行。 路上碰到拦路的死鬼,被我用血歌各种招呼,此时的我今非昔比,在真实本源的加持下,寻常诡异已无法近我身了。 踩在洁白柔软的沙滩上,我看向前方反射着光壳的黑雾,心中产生巨大的畏惧。 人是这样的,在面对未知事物时,本能地会产生畏惧,我们所熟知的海洋,是由液体组成的,想通过,要么游泳要么坐船。 哪有像这样,直挺挺走进去的? 众人带好铁肺后,并排走进黑雾。 我进去前,最后看了眼后边的村子,一名浑身是血的长发女子,正站在村口,遥遥注视着我。 是小寡妇,我猜的没错,她并没有受到因果律的丝毫影响,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目送着我。 阿难海是这般的深邃与广阔,狭长的海岸线前后望不到边,黑雾很本分地聚集在海岸线一侧,恬静地卧在那一动不动,可就是这种恬静,却带着致命的凶险,就连小寡妇这样的地狱境死物,都对此感到畏惧,不敢追上前来。 走进阿难海的瞬间,迎面推来一股浓烈的潮气,我们的衣服瞬间被打湿。 这明明是雾海,却几乎和真实的海水无异,四周漆黑一片,所有人手拉着手,缓慢前行,耳边不时传来呼噜噜的气泡声。 当我意识到,我正行走于海底,内心刚刚消失的恐惧,又如野草般四处蔓延起来,我天生对巨大的,没有边界的场所感到不适,在阴间冥湖也是如此——我总是以沉着,冷静的外表示人,但综合来看,我并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只是很多时候,我不得不强行让自己看上去冷静。 走了不知多久,黑雾悄然消失,视线变得清晰起来,我们正行走在一个大下坡上,脚下是湿润的泥沙,随处可见各种五颜六色的珊瑚,空气中甚至游走着一些我没见过的怪鱼。 原来黑雾只是一道厚实的窗帘,掀开窗帘后,我们才一睹了阿难海的真容。 海底到处灰蒙蒙的,但能见度还不错,抬头看,天空被海面彻底挡死了,月亮和星辰像带鱼般不停扭动着。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这一生经历过太多怪异的事,但我至少能把每件事叙述清楚,我却很难描述出现在的处境。 行走于阿难海底,一切的一切,都变得粘稠,迟缓了起来,周围明明没有水,我们却清楚感觉到了水的阻力,这里和真实的海底并无太多区别。 “可以摘掉铁肺了。” 孙广夏第一个摘掉面具,重重松了口气:“铁肺只是用来净化黑雾毒素的,这里没有雾,我们可以自由呼吸。” 我迟疑地摘掉铁肺,“水”立刻顺着我口鼻倾泻而入,起初极难适应,我数次感到窒息,好在很快就习惯了过来。 当我们一路下到坡底,水压顿时变大了不少,孙广夏要在这里和我们告别了,他要带着家人前往遥远的城镇生活。 夫妻俩轮番上前拥抱我,说着感激的话,并邀请我将来务必去他们的新家做客。 我敷衍地答应着,心想此生怕是再无见面的可能了。 就在这时,我散出去的气场,突然捕捉到一股非常可怕的波动,有东西在向我们靠近,还不止一个! 我神色大变,赶忙领着众人躲到一处巨大的珊瑚后面,这才朝远方看去。 很快,远处的黑暗中就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不一会,走来了一支军队。 第610章 回到现实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军队规模不大,也就百八十号人,孙广夏看到军队时,眉头顿时紧锁,冲我们道: “是外道妖魔!” 我心神震慑,细细打量这些魔军,它们个个身穿漆黑色的金属铠甲,手持刀斧盾牌,组成一个方阵,整齐的前行着。 这是我头一回见到外道妖魔的真实模样,郑青海也是,我俩眼睛瞪的老圆,都以为外道妖魔三头六臂,比鬼还吓人,结果相反,它们长的跟活人并无区别。 这些魔军个个脸色惨白,面无表情,我说的面无表情,可能和各位想象的不同,我经常直勾勾盯着郑青海看,一看就是三五分钟,弄的郑青海很不自在。 我看他时,也不带任何表情。 至少他知道,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只是刻意在吓唬他,但这些魔军不一样,你从它们的脸上,完全解读不到任何情绪。 怜悯,愤怒,暴戾,疲惫,统统没有,这些东西甚至不如没有灵魂的行尸,至少你能从行尸扭曲的脸上解读出死亡,魔军什么都没有,但你要说它们是被操控的人偶,又不是那回事。 它们仿佛从生下来,就被训练成了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而且最恐怖的是,我完全分辨不出魔军的道行,只有第六感告诉我,它们对于目前的我来说,是危险且致命的。 魔军们路过珊瑚时,发现了我们,奇怪的是,它们并不打算攻击我们,而是冷漠地看了我们几眼,就继续赶路了。 孙广夏说,当年那只修罗王在阿难海陨落后,他的意志在保护着这里,魔军们可以从海底经过,但不能伤害路上的阿修罗,这是魔军无法触犯的规矩。 眼前这支部队,大概率是前线战败的溃军,也不知它们要去往何处。 魔军走远后,我跟孙家正式道别,朝着出口前进。 一路平安。 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流沙旋涡,我和郑青海交换了眼神,同时跳入,迅速淹没在其中。 接下来,又是一段漫长的漆黑和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我重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制邪庙前。 总算回到了现实。 郑青海躺在不远处,我俩起初都是头疼欲裂,人间此时依旧是正午,雨林的阳光毒辣到让人泪流满面。 我好不容易揉着眼睛站起来,面前突然窜出一胖子,给我吓了一大跳。 “李哥,我等了你好久,你总算回来了。”李富强笑呵呵地冲我打招呼: “你消失后没多久,我师父就轻松解决了裙子男,麻阴波养的那只黄皮子蛊,也被他破解了。” “黄皮子灵魂解脱出来,跟我师父道了谢,已经去投胎啦。” 我瞧向前方,被鲜血染红的地面,那只叫冷文的阴物,尸骸就躺在庙跟前,它已经被朱天师降下雷劫,活生生打成了一滩尸血,西周的土地冒着焦烟,远处的树木成片折断,雷劫引发的大火刚熄灭不久。 此情此景,让人心生敬畏,冷文可是流窜于人间的阴物,我这点小道行,万万不能与之抗衡,朱天师杀他,却跟捏死只跳蚤般轻松。 我低头看了眼时间,我们在修罗道死去活来,折腾了这么久,人间也只过去了十多分钟。 刺鼻的烟味传来,我咳嗽了几声,问李富强:“朱天师人呢?” “家师去看望桑千丝,然后就要回龙虎山了。” 李富强挠着圆滚滚的脑袋:“可惜,家师为了对付郑青海,白白吃了那么多毒菌子,发疯打滚折腾的够呛,他也没料到,郑青海会突然反水。” 我这才搞明白朱飞越吃毒菌子的动机,他对郑的幻术充满忌惮,没把握取胜,所以采用这种以毒攻毒的做法,试图利用菌子中毒后的幻觉,来对抗幻境。 按说郑青海连修罗境都没到,朱天师那么厉害的人,不必这般谨慎,但你要知道,在这个江湖,幻术师非常稀缺,犹如大海捞针,极难遇到,朱天师缺乏和幻术师的斗法经验,谨慎是正常的。 幻境这东西,很多时候和道行无关,谁都有中招的可能。 “另外他也是嘴馋,前些年炼丹养成的习惯,他一直爱吃奇奇怪怪的草本。” 李富强忌惮地看了眼后方的郑青海,显得有些害怕。 我说没事,他已经弃暗投明了。 李富强应了声,神色稍缓,拉动着手中的麻绳:“师父说,你跟麻阴波之间有因果,这个人要你来杀。” 麻阴波被五花大绑地拽了过来,我答应过四姐要亲手弄死他,如今可算如愿了。 这只丑陋如擦屁股纸的老男人,嘴里被李富强塞了臭袜子,他呜呜地叫着,黑洞洞的眼眶流着血泪,怨毒地对向我。 麻阴波被郑青海偷袭过,已经身受重伤,眼球爆出,我把他扛在肩上,走进树林,中间的过程略过,十分钟后我出来,手中多了张完整的人皮。 我把麻阴波的人皮卷好,收进锦绣图里,回头要带到四姐的墓前祭拜。 但不得不说,这老黑苗子够硬的,我剥皮的过程中,他从头到尾没吱一声,最后因失血过多而死。 李富强跟我道别,准备去找朱飞越汇合,我心想朱天师这就走了吗?罗红衣还没被封印呢。 我说出疑惑,胖子没说什么,而是塞给我一封朱天师的亲笔信。 “具体情况信里有写,李哥,我要回去了,你保重。” 和李富强分别后,我看向郑青海,我们返回人间后,身上的伤势全部清空,恢复如初,郑青海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也回归了原来的模样。 我问他:“你还能看到修罗道吗?” “看不到了。”他很有礼貌地答道:“托李先生的福,我彻底摆脱了宿命的诅咒,再也不用面对那个世界了。” “这是好事啊,那你咋阴着张脸,一点都不高兴呢?”我好奇道。 郑青海的脸,比阿难海底还阴:“因为罗红衣并不好对付。” “走,我先带你去庙里吸佛光。” 第611章 制邪庙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从我进入这片雨林到现在,每一天,都在苦难和争斗中度过,没有一刻是空闲的。 从四姐家,到鸡爪村,到瀑布洞府,从被红衣蛊师追杀,进入桑家躲避,到和公输门殊死周旋,从杀三痋主,血洗镇邪庙,收获佛光,绝境反杀老怪物…… 最后再到不老泉,和17年前的修罗道。 我一路腥风血雨地走到这,道行也从小修行人,大修行人,一直走到了修罗境,现在,制邪庙的大门也为我敞开,我距离黄泉境也只差几步台阶了。 可我的灵魂深处,却感到深深的疲惫,回想这一路,前方总是布满了未知的恶意,唯有和卢晓莹在一起的时光,是最快乐,最放松的,我想起我们在瑶池戏水的那一天,我真希望余生都被困在那一天,让那一天周而复始,成为永恒。 郑青海一眼就瞧出了我的心思,笑了笑,道:“你在想你心爱的姑娘。” “你累了,该休息一下了,我们都该休息一下了。” “一个人如果总是面对黑暗,面对扭曲,迟早会疯的。” 我一言不发,盘坐在庙门的台阶上,缓缓闭目。 回忆修罗道的这段经历,我认为它可以被折叠打包,制作成一个全新的幻境。 我目前只会两种幻境,分别是藏尸胎和故事会,前者由于威力过弱,早被我舍弃不用了,而故事会这个幻境太过特殊,竟然与现实产生了重合,老爷子的房间就巴掌大点位置,我都不记得往里扔进去多少脏东西了。 这样下去,即使老爷子不来找我拼命,故事会也会因人满为患而崩塌。 郑青海好奇地问我:“你干嘛呢?” 我闭着眼回道:“打包幻境。” 他猛地一拍自个的圆寸:“对啊!你不提醒,我差点把这茬忘了。” 郑青海也是幻术师,单论幻术造诣,他远在我之上,人家从少年时代就开始环球旅行,拜访世界级的幻术名家,我才学幻术多久? 于是郑青海也开始闭目打坐。 几分钟后,我俩同时睁眼,他揉了揉肿胀的眼泡,问我:“你打包的是哪一段?” 我向他讲述我新开发的这套幻境,我给它取名为【阿难村】,我起名向来简单随意,幻境·阿难村发动后,敌人将进入17年前的修罗道,在那个闹鬼小村子里扮演杜少东的角色。 等待小寡妇上门寻仇。 相当于加强版的藏尸胎,不同的是,敌人面对的是一只地狱境的死物,除非他的道行能高过小寡妇,否则绝无逃生的可能。 郑青海点了点头:“我的幻境名叫【恶井】,敌人将被永远困在那口枯井里,无论他怎么挣扎着想上去,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无法得逞。” “人间一秒,恶井十年,他将绝望,痛苦孤独地死去,在井底,在人间,同时化作一滩白骨。” 我点头:“你这个也不错。” 我和郑青海聊了许多关于幻术的话题,我们都具备自由表达幻境的能力,按理说,我们不该拘泥于传统的幻境框架中,只凭思维带动高维能量,就能起到同等的效果。 比如,我可以让李富强梦回龙虎山,重温小师妹戏水,也可以让灰奶奶看到她最惧怕的大猫。 但渐渐的我发现,自由展开,并不是幻境最佳表达方式。 将亲身经历过的生死危机,通过艺术加工的形式打包,重制,威力会加倍凶猛。 如果说自由展开是开胃小菜,幻境打包就是饕餮盛宴。 如果自由展开是小姑娘的裙子,打包就是里面白花花的腿。 我俩说着话,开始往制邪庙里走。 行走在蜿蜒,崎岖的楼梯中,郑青海连声叹息。 我说郑哥,你还惦记着真实本源,你这点不如我,不是我的东西,我从来不多琢磨。 郑青海声线有些沙哑:“我不是惦记,我只是感叹。” “有了真实本源,我余生都将被你压制,哪怕以后再怎么努力,再收获各种境遇,我也不可能是你的对手了。” 我沉默片刻,说:“这也没啥,等处理完罗红衣,咱俩就一拍两散,你以后尽量躲着我就是了。” 郑青海摸着头苦笑:“也只能这样了。” 郑青海没有神性,无法独自开发出幻术,他也没有洞悉诸行无常法印,但寻常幻境同样困不住他,这人破解幻境的方法非常血腥,他通过自残,通过对肉身造成剧烈痛感,来让意识突破幻境封锁,强行回归现实。 刚才在庙外他脱衣服给我看过,他前胸大大小小,有无数处刀伤,触目惊森,此外胳膊腿上也有不少被火烤过的烫伤。 在我眼中,郑青海是一座活动的幻术宝库,这个人掌握至少一百种幻术,除了四部封天,山海蜃楼,和果心居士的讨鬼咒之外,他还有的是压箱底的绝活。 我让他再教我两套,郑青海死活不答应,边下楼,他边回头阴阴地看我:“不可能!教你讨鬼咒,已经够让我后悔了!” “现在想起来,我悔的肠子都青了!” 我耐心开导他:“反正你这辈子都没希望赢我了,你还藏着掖着干嘛?” “你一个苹果,我一个苹果,咱俩交换了,还是人手一苹果,你一种思想,我一种思想,交换完,咱俩都有了两个思想,不好吗?” “我可以传你诸行无常,你拿你的全部幻术来和我交换,如何?” 郑青海很干脆地摆手:“我不信佛,佛教理论我可学不进去。” 说话的功夫,我们来到了地下空间,这里的布局和镇妖庙相仿,空间非常宽广,属于典型的西南地下溶洞结构。 互助会将这里布置成了一个奢华的地下宫殿,四周挂满了灯光,地面也被整平,人工修建出的台阶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宫殿两侧放置着一排排的帐篷。 我们沿着台阶下行,朝宫殿正中的那座水晶展柜前进,展示柜中,摆放着一颗完整的骷髅头骨,通体散发着琉璃般的七彩光泽。 正是我要寻找的外道头骨。 第612章 双瞳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察觉到有人靠近,从帐篷钻出十余名修行人,这些人有男有女,皆身穿丝制的红衣红裤,道行基本都在修罗境初期,一看就是互助会的护法。 “没事没事。”郑青海轻松随意地冲众护法打着招呼:“我带个朋友来商讨些事情,你们忙你们的。” 此人在互助会地位极高,目前仍是三尸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众护法闻言后看向我,见我是生面孔,也没说什么,各自回帐篷打坐。 趁他们转身,我和郑青海同时发动幻境,我将场面上的一半人扔进了阿难村,另一半被他投入了恶井。 地下宫殿白雾阵阵,当浓雾散去后,再无活物。 我提起用过它山眼,目光透过白雾看向幻境,只见老沙家里,被挤进去七名护法,众人面面相觑,很快有人意识到不对,尖叫道: “糟了!小寡妇要来找咱们寻仇啦!” 在真实本源的影响下,这些人甚至没意识到这里是幻境,他们一进入其中,就完美代入到了各自的角色中——十年前,他们联手杀害了村里的小寡妇,十年前的因,引发了十年后的果。 我不再关注他们,分神去看郑青海的恶井,没有真实本源,井底的人第一时间醒悟过来,挤在一起大叫: “是幻境!我们被郑青海偷袭了!” “这畜生背叛了互助会!背叛了三尸神!” “不必慌乱。”一个年长的护法淡然道,苍老的眸子扫向四周:“幻境,必有对应的破境点,找到破境点,我们就能出去!” 我收回目光,看向郑青海:“他们能出来吗?” “出不来!”郑青海一脸笃定:“这是折磨我半生的噩梦,我花费四十多年都没找到破境点,他们又岂能找的到?” 没有外人打扰,我可以专注吸收头骨中的佛光了,黄泉境,我来了! 郑青海对着水晶展柜隔空一指,展柜砰地崩碎,然后退到一旁为我护法。 我走到头骨跟前,并没有急着去碰触它,而是先从兜里取出朱天师的信,拆开阅读。 将信纸翻过来覆过去地看,我渐渐心生古怪。 朱天师在信中,记录了一套名叫“它地狱”的心法。 我仔细阅读这套心法,首先它地狱,是“它人即地狱”的缩写。 它人即地狱,是法国著名哲学家萨特提出的观点,这句话出自萨特的一个剧本《禁闭》,有三个被囚禁起来的鬼魂,等着下地狱,但在等待的过程中,三个鬼魂彼此之间不断欺骗和互相折磨,最后它们忽然意识到,不用等待地狱了,它们已经身在地狱里面了。 显然,这套心法是朱天师临时起念后创作的,他可能实在懒得起名,就胡弄了个名字上去,因为该心法描述的内容,和它地狱并无丝毫联系。 这套心法,能让两个彼此相爱的男女,互相操控,影响对方的身体。 不仅是操控,而是完全接管对方身体的控制权,并掌握对方视野,此心法的恐怖之处在于,即使二人相隔遥远,也能瞬间发动生效。 但前提是,这两人必须同时喜欢对方,否则它地狱将无法启动。 我读到这,心中的古怪愈加浓烈了,好端端的,朱天师为啥突然塞给我这么个玩意?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他创作时的精神状态,搞不好当时的他,还处在菌毒发作的幻觉之中。 但我想,有因就有果,这么个无关痛痒的心法,学就学吧,技多不压身。 于是我花费了一些时间,把它地狱学会,悟透,然后看向信纸反面。 反面的字迹要潦草许多,个别字模糊到无法辨认,内容大概讲的是这只外道妖魔的起源: “……我们发现它时,它身受无法挽回的重伤,已经命悬一线了。” “我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降服了它,临死前,它要求我们将它的尸身和本命法器,分成三个部分埋葬,并禁止任何人靠近,只有古代妖狐流派的传人,才有资格继承它的遗志……” “在老挝边境,我们找寻到了合适的埋骨地,陈山火说不用搞的这么麻烦,一把火烧了完事,它又不是人,何必理它?我坚决反对,按照外道的遗愿,我将它的头骨,臂骨和法器分别放置于制邪,镇妖和藏阴三庙中。” “但很遗憾,就在刚才我收到消息,藏阴庙已经被攻破了,外道的本命法器,已然落入了他人手中。” 我读到这,猛地抬起头看向郑青海:“藏阴庙被攻破了?” 郑青海摇头:“我不知道,互助会只关注制邪庙,其余两庙交给黑苗子看守了。” 我啧了声,起初心里挺难受,但很快就豁然了,如今的雨林随着各方势力涌入,已然成了血腥地狱,老天照拂,让势单力薄的我,同时攻占两庙,我已经很知足了。 该是我的,迟早都得是我的,不是我的,又何必强求呢。 我有朱雀炉,有大大小小十余式幻术,有人皮阴灯,还有明王神通,这些就够用了。 信的末尾,除了朱飞越的签名之外,还画了一张人脸,朱飞越是画魂术宗师,那人脸被他画的精美无比,入木三分。 那是个妇女,很面生,三十来岁,谈不上美丑,就一大众脸,短发,显著特征是下巴上有一颗痣。 不用想也知道,这女的就是攻占藏阴庙,抢走外道法器之人。 我把信纸递给郑青海看,他看完也摇头:“不认识。” “但是你仔细看这女的眼睛?不对劲。” 我眯眼瞧去,还真很不对劲,这女的是天生的双瞳,啥意思?就是她每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这种面相的女人,大多会从事三种职业:幻术师,催眠师和乩童。 双瞳能勾魂,又能通灵,咱们看小鬼子的火影,里面这个那个的瞳术,那现实中其实就这一种。 这里提到的乩童,又叫通灵师,是专门跟死物打交道的行当,这个以后再讲。 我把这妇女的脸死死的记住了,狗篮子千万别让我碰上,不然我非把她的双瞳给抠成八筒不可。 收了信,我对朱天师心怀感激,默念了三遍:“福生无量天尊。” 深吸口气,调整好状态,我一把抓起头骨,盘腿打坐,开始吸收头骨里的佛光。 第613章 上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信中明确讲述了吸收的法门,我按着法门来,左手捧着下巴,右手轻按在天灵盖上,头骨微微晃动,里面爆发出猛烈的佛光,顺着我四肢百骸直涌丹田! 太猛烈了! 十岁那年的夏天,我第一次阅读并念诵观世音菩萨的《大悲咒》,蝴蝶悄然扇动了翅膀,在28岁这年,引发了海啸。 我闭着眼,能清楚看到海啸,全世界的海水在这一刻都被抽干了,聚集在我面前,我抬头瞧去,海啸冲破天际,无边无界,个体在它面前是这般的渺小,无助,如沧海一粟。 轰! 海啸疯狂地冲我压来,将我淹没,这一刻,我整个人都迷失了,意识,灵魂,记忆,统统都不存在了。 这还仅仅是第一道海啸,第二道比它更猛烈,更狂野! 我不知道自己接受了多少道海啸,更未曾想到,头骨中的佛光竟这般恢弘庞大,我的身躯犹如被暴风雨席卷的大西洋中的一道孤舟,被海啸推搡着,不知飘往何处。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我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异又美妙的空灵状态,无法自拔。 这时,我耳边突然传来青丘的预警声: “李狐狸!醒醒!” 青丘的声音焦急无比,显然是遇到了某种很可怕的事: “公输门的高手攻占了749局营地,它们是奔着小女狐狸来的!” 我猛地睁开双眼,眸子里透出炙热的白光! 郑青海被我这模样吓了一跳,赶忙问道:“李先生?你这是?来心魔了?” 不,这不是心魔,这是来自野狐禅世界的真实预警,我还在冲击黄泉境,中途断开,前功尽弃不说,我还会受到海啸致命的反噬,不死也残。 而且营地距离制邪庙很远,就算我现在赶过去,也是来不及的。 “攻打营地的是谁?”我问青丘,我心中狂怒无比,这帮狗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卡这个时间点来,卢晓莹要是有个三场两短……我都不敢往下想。 青丘沉声答道:“领头的是四个人,两个戴木头面具,看不到脸,另外两个是公输门排行前两名的高手,还是对兄妹,男的叫公输鹤,女的叫公输美。” “其余门人来了四五十号,不过道行都不高。” 卢晓莹去过野狐禅,和青丘建立了精神联系,青丘能见她所见,营地刚被攻打,青丘就向我发出预警。 此刻,整个营地化作火海,特种兵尸体死的满地都是,四周枪声阵阵,哭喊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卢晓莹正全力施展红狐步,在雨林中夺命狂奔,眼镜,美食家和迷彩服紧随其后。 那兄妹二人死命追赶,这期间卢晓莹数次遇险,每次都是青丘现场教她幻术手势,险之又险地化解。 我强压住一口恶气,内心渐渐平静下来,首先,急没用,这时候,朱天师传授的那套心法,或许能派上用场。 我是真的佩服朱天师的手段,人家那跨越因果的眼力件,就够我学一辈子的。 一心二用对我这样的修行人而言,并非难事,我边吸收着头骨中的佛光,边跟郑青海大致说明情况,同时接受来自青丘的讯息。 先不急着用它地狱,尽量让卢晓莹自个应对,这姑娘又学幻术,又钻研墨门流派,战斗力并不如,缺的就是生死磨炼。 再说,有青丘全程指导,卢晓莹想遇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想起当年我跟史细妹斗法,那时的我还没接触修行,愣是在青丘的指导下,把小修行人史细妹斩于马下。 “要我去帮忙吗?”郑青海问我:“你把这女孩的姓名和八字告诉我,我会一套寻人术,十分钟之内,我必追上她。” 我摇头:“不用,你留在我身边。” 想了想,我决定将它山眼传授给郑青海,当它地狱启动,我上身卢晓莹后,郑青海也能共享到我的视野。 这样一来,等于是我俩联手,共同帮助卢晓莹。 我别的不敢说,但这姑娘上辈子一定是积攒了莫大的福报,试问人世间除了她,还有谁能同时享受到两位最顶尖,最专业幻术师的服务呢? 郑青海很快就学会了它山眼,刚对我用出此术,青丘那边就传来了坏消息: “迷彩服死了!公输鹤杀的他!” “不行啦李狐狸,你快上身吧!这兄妹俩可不是一般的凶!她们有专门吸收,存放幻术的法器!” “叫什么来着?” “八仙棺!”我答道。 “对,八仙棺!”青丘语气焦急如焚,卢晓莹是妖狐流派的弟子,青丘把她当自家孩子看待,眼看着孩子被坏人追杀,他这个当家长的哪能不着急? 我说再等等,我这边就快好了。 卢晓莹出的这档子事,并不影响我吸取佛光,海啸一层层地朝我涌来,道行更是一路疯长,我不确定一会上身时,我道行能不能带过去,但我还是打算到了黄泉境再去,这样把握更大。 八重天,九重天…… 嗖地一下,我身体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我成功突破到了黄泉境,这还没完,黄泉境一重天,二重天…… 大量淤泥般的物质,从我全身毛孔中流出,此刻,我四肢百骸流淌着更高维,更原始精纯的佛光,我皮肤变的金灿灿的,金光照耀整个地下空间,给郑青海看的目瞪口呆。 “快啊!美食家要完蛋啦!”青丘急的抓耳挠腮,要不是被野狐禅囚笼所困,他早跳出来帮卢晓莹了。 我将头骨里的佛光吸的一丝不剩,猛地睁开双眼,道行定格到了黄泉境五重天。 我口中开始念咒,念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一直不承认对卢晓莹的爱慕,但这是事实,这件事在不老泉早就验证过,无需解释。 骂我粗俗好色,骂我贪得无厌,随便骂,我是有血有肉的爷们,我无法回避真实的内心。 那么问题是,她心里是否也有我呢?双方都喜爱对方,是它地狱启动的前提。 咒音启动的瞬间,我眼前顿时一闪,下一秒,自个就出现在了浓密的雨林中,意识占据了卢晓莹的身体。 我边发足狂奔,边低头注视自己的身体,性别的突然转变,让我很不适应。 我回头瞧去,先是看到了美食家,这个满脸青春痘的姑娘,此刻累到精疲力尽,嘴里不停往外吐着血: “晓莹,救我……我被打的好疼!” 第614章 五十死士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青春痘的后背变成了刺猬,被扎了密密麻麻的木钉,每根木钉都有筷子长短,这种长度,即使三分之一入体,也是致命的。 青春痘背上的木钉至少被扎进去一半,有的连根扎入,青春痘受伤太重,越跑越慢,怕是不行了。 眼镜跑过来扶她,一根木钉夹杂着怪音,如炮弹般打过来,眼镜险之又险地侧头躲开,木钉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我停下脚步,放弃了逃跑。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我散出去一波气场,反馈回来的信息是,一个圆形的包围圈将我们水泄不通地困死了。 包围圈至少由五十名修行人构成,这些人的道行并没有多高,多是些大修行人,但其中隐藏着两股非常恐怖的气场。 这两股气场,应该就是公输鹤跟公输美兄妹了,两人作为木匠流派排名一二的顶级高手,实力远在我之上。 我粗略估算,这两人即使没到地狱境,也至少是黄泉境大圆满。 另外别忘了,还有两个戴木头面具的阴森玩意,隐藏在暗处,这两人的气场我完全感知不到,从青丘提供的信息来看,两人的实力并不弱于公输兄妹,甚至可能更高。 青春痘趴在地上大口呕血,眼镜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彻底疯了,端起冲锋枪,朝着四周乱扫: “死!妖魔鬼怪!都给我死啊!” 枪声震耳欲聋,响彻天空,惊起大量鸟类。 但吊诡的是,包围我们的这帮人,并没有后退,更没有做出躲闪或者匍匐等规避动作,他们耐心静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迎着子弹,整齐地迈出一大步,将包围圈缩小了一米。 能看出,公输门这回是把家底都掏空了,说什么也要弄死卢晓莹,倾巢出动不说,派出来的还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五十名修行人堪称死士,他们训练有素,行动高度统一,眼镜打空了两个弹夹,扫死了至少六个人,但很快就有六人补充进来,包围圈始终维持着五十人的规模。 这么看,公输门的规模似乎并不在互助会之下,甚至底蕴比互助会还要深厚,谁能想到呢,一个民间木匠流派,竟然能发展到这般程度。 我深吸口气,稍稍整理了下凌乱的长发,我不光是意识来了,道行也跟着来了,现在的卢晓莹,是黄泉境五重天的卢晓莹。 而卢晓莹的“本我”,则被暂时隐藏了起来,她对此感到十分错愕,悄声问我: “师父?你?你怎么附到我身上了?” 我回道:“这是朱天师发明的心法,名叫它地狱,这个场面你处理不了,交给我好了。” “你也别闲着,好好看,好好学,能学到多少是多少!” 卢晓莹嗯了声:“小心!公输门人人携带暗器,这种暗器能发射木钉,木箭和木头小人,威力十分恐怖。” “迷彩服就是死在这些暗器之下的。” 按理说我都黄泉境了,就别说子弹了,一发炮弹炸过来,都不能把我怎么样,我还怕它几根破木钉?而且749局的这几人,肉身也都强悍到可以防弹了,这种程度的暗器,是无法对他们造成有效杀伤的。 想到这,我瞅了眼青春痘刺猬般的后背,这些木钉并非寻常暗器,每一根都透着森森血光,明明是木头纹理,却反射着怪异的金属光泽。 又是该死的高维展开! 我径直站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的气味,四周雅雀无声,五十人,五十把暗器直对着我,只等着他们的主子下令,要把我当场打成马蜂窝。 但主子却迟迟不下令,五十人按兵不动地隐藏在灌木中,连呼吸都静止了。 于是气氛在诡异和死寂中,反复拉扯着。 这里面有个烦人的点——此地的灌木格外茂密,植物的枝叶密成了墙,五十人潜藏于灌木中,无一人现身。 幻术讲究眼看,起念,咒音配合手势发动,首先看见具体的人,才是幻术启动的前提。 那么留给我的选择只剩下两个,要么用烟潮,要么用火焰轮止,我必须确保一式之内诛杀五十人,不然暗器打过来,我一粗老爷们不怕见血,卢晓莹可不行。 姑娘身上若是留下疤,我第一个不答应。 而且眼睛怎么办?青春痘眼看活不成了,特异功能小队全体葬身于此,是我不愿看到的。 (到这时我还没意识到,我并没有携带朱雀炉。) “师父……”卢晓莹颤声呼唤我:“用哭悲吗?要不用降魔咒硬扛吧!” 这么小的包围圈,这般密集的投射物,哭悲已无用武之地,我不确定降魔咒能否防得住暗器,我心里也在犯难,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怕什么,有郑哥在呢,郑哥说了,你今个身上若是落下半点伤,郑哥就把自个篮子摘了,把脑袋割下来祭天!” 压力瞬间来到了郑青海这边,给他吓的脸色惨白,他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今天卢晓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势必会迁怒于他。 在这个生死攸关之际,郑青海哪还敢藏着掖着?一发狠,当场掏出了压箱底的大招: “我有一套幻术,现在用最合适!” 第615章 破军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郑青海声线阴沉道:“此幻术名叫破军,是我在十七年前,于崆峒山以西的落魂洞里发现的。” 破军的原理非常玄妙有趣,它能将飞行物转化成和风细雨,即使在战场上以一敌千军,面对密集的箭矢也能毫发无伤。 故名为破军。 “你可别哔哔了,快教手势!”我不耐烦道。 郑青海刚准备教我手势,树丛里就传来一道阴损的女声: “射死这小贱人!” 五十名死士同时发动暗器,漫山遍野的木钉,雨点子般朝我射来,我来不及多想,立刻启动红狐步,但奇怪的是,时间放缓居然无效了? 诸位知道,我从不老泉归来后,有了神性,神性允许我自创幻术,我知道了破军的效果,自然就能反推出它的手势和咒音。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的那个刹那,我本能地启动神性,双手急速比划,恐怖的高维能量顺着我指尖涌出,以我为圆心,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场”,这个场将我们三人包裹其中,所有射入场中的锋利木钉,全部变换成了……鲜花。 芍药,百合,栀子,蒲公英……千万枝鲜花,柔软无力地拍打在我们身上,香的人想打喷嚏。 暗器不断发出机关撞击声,填充弹药声,木钉,木箭,木头小人……各种细密致命的飞行物四面八方射来,不管射来的是什么,统统被破军场缓速,变成了花朵! 树丛里发出阵阵哗然,五十多人目睹了着不可思议的一幕,无不震惊,但最震惊的莫过于郑青海: “神性,居然这般恐怖!你现编出的破军,比我的原版要厉害十倍!” 我心生暴戾杀念,不等破军收手,我本能地摸向裤子口袋,谁知却摸了个空,一发狠,我临时变招,手心放在嘴巴跟前,轻轻一吹。 吹来了漫天风雪。 不,是冰雹。 在到达黄泉境后,我的一切术,都被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在真实本源的加持下,火焰轮止竟然以下冰雹的方式,从空中急速落下。 原本深蓝色的晴空,顷刻间乌云密布,冰雹夹杂着猛烈的寒风,落地后炸出的白光犹如夜空坠落的群星,刺的人睁不开眼。 当白光消失后,整个包围圈,五十名死士无一存活,全部命丧黄泉。 卢晓莹惊的人都傻了,小嘴张的老大:“火焰轮止?还能这样玩?” 我低头看向脚下的鲜花,随手捡起一朵,用鼻尖轻嗅。 方圆百米的树丛,灌木统统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大片大片的植物急速枯萎,露出了后方死士血肉模糊的尸身。 远处传来掌声:“好,很好,我以为你只学了点墨家的糟粕,没想到,你还懂幻术?” 一名女子脚踏冰霜,朝着我缓缓走来,而在我后方的一颗大树里,钻出了一名男子。 男女皆身穿白绸长袍,头戴木制华冠,女子二十来岁,长发飘飘,青春貌美,腰肢细如柳蛇,眸子里透出深深的无情冷漠。 那男的也就三十出头,长相普通寻常,微胖,这人好像是个瞎子,眼眶里装着木制的眼珠,看起来分外诡谲。 而且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他一个活人,是怎么从树里钻出来的? 不用说,这对男女正是公输兄妹,公输美是黄泉境大圆满,而公输鹤已经到达了地狱境。 两人身上,各自披着一件怪异的披风,披风薄如蝉翼,淡黄色,半透明,其内涌动着类似血管的纹路,散发出淡淡的尸臭。 “小心!”眼镜扶着奄奄一息的青春痘,向我发来密语警告:“她们的披风能吸收特异功能,我的禁言术和美食家的幻境都能被吸走!” 我淡淡扫了眼二人身上的披风,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叫苦,这般逆天的秘宝,我怎么就没搞一个来呢? 兄妹俩站在我左右两侧,与我间隔二十来米,公输美冷冷打量着我:“小贱人,就因为你从中挑拨,害的我们公输门,跟黑苗子恶战了那么多场。” 公输鹤补充道:“西双版纳的苗疆,已经被我们屠杀殆尽了。” 公输美越说越来气:“拜你所赐,连互助会都开始寻我们的麻烦了!” 公输鹤继续补充:“我们在你身上,折损了太多高手。” 公输美掰着指头数:“湘西双鬼,悲从喜,十三尺,血锥,连老怪物都搭进去了!” 公输鹤收紧披风:“她们都是门派花费无数时间,金钱和心血培养出来的。” 公输美往地上狠狠啐着:“却被你这小贱人给毁了。” 这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细数我的罪责,她们不是今天才来的,她们早就来了,我去不老泉的那段时间,公输门大军过境,将苗疆大小寨子夷为平地,割下的黑苗脑袋,能修好几个保龄球场。 处理完黑苗,她们又将目标锁定到了749营地。 关于鲁班和墨门之间的历史恩怨,这里就不再复述了,我是真被公输门搞烦了,反反复复,来来回回都是这帮阴森臭木匠,我没去找他们,他们反倒送上门了,刚好,今个就把公输二字,从人间除名。 公输美是黄泉境圆满,我作为幻术师,自然不会把同境界的人放在眼里。 倒是这个公输鹤,地狱境,不太好对付,我记得青丘曾说,越往后修,跨境击杀就越难实现,比如黄泉境和地狱境之间,差了整整一个珠穆朗玛峰,而地狱境和天神通之间,差的更是一片汪洋大海。 第616章 青囊尸衣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而且最特么让我难受的是,兄妹俩身上的披风,原理和老怪物的八仙棺类似,却比八仙棺要霸道的多。 其中散发出的高维能量,让我感到窒息。 试试水有多深! “两个臭木匠,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我冲兄妹冷笑道:“看看你们身后是谁!” 趁着兄妹回头的功夫,我突然发难,左手对着公输鹤打出阿难村,右手冲公输美打出故事会。 我双手快速变幻手势,一术未停,一术又起,数秒之内,连续冲二人打出阴畜生,四部封天,血歌,烟山和绞舌。 统统不好使。 我指尖散出的高维能量,被披风一股脑地吸收一空,犹如石沉大海,画面都不曾有就结束了。 甚至连对自己释放的银狐指诀,都用不出来。 因果律没有去试,但应该也一样用不成。 “嘻嘻。” 公输美回过头来,爱惜地拍打着肩上的披风,冲我阴阴地笑着:“你可知这是什么?” “你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臭丫头,自然是不知道的,我告诉你吧,这是我们的本命法器,名叫青囊尸衣!” “青囊尸衣,是鲁班老祖传承下来的精神图腾,是厌胜术的精粹,堪称人间瑰宝!” 公输鹤沙哑地补充道:“青囊尸衣能无限制地吸收一切形式的术,而且永不损毁。” 我说我不信,你脱下来试试? 公输鹤也不上当,缓缓摇头。 你不脱?你爹帮你脱! 我朝着公输鹤踏出一步,他以为我要攻击他,连忙摆出防御的姿态,谁知我声东击西,红狐步一启动,身体顿时化作一团红影,瞬移地出现在公输美面前。 “尸衣?我看是大棚塑料布!” 我伸手去扒她披风,公输美冷哼一声,侧身躲开,反手朝我脖子抓去,我右掌透出洁白佛光,在脖子前一挡,双掌碰触的瞬间,爆发出恐怖的音波,公输美后退数步,面露惊恐之色。 我心中一喜,青囊尸衣虽霸道,却奈何不了火焰轮止。 看到妹妹吃瘪,公输鹤闪了过来,我恶战兄妹二人,起初还从容不迫,但很快就感到了压力。 压力来自公输鹤,不愧是地狱境的大能,和陈山火一个级别,这人出招迟缓呆滞,双臂犹如两只笨重船桨,爆发出的能量却可怖至极——他朝我大比兜子挥来,巴掌未至,威压先到,我全身骨骼都被压的吱吱作响,竟无法做出闪避动作,只得被逼着和他对掌。 三掌对完,我连吐三口黑血,公输鹤的“木化”能力,比血锥强大百倍,为了阻止身体木化,我不得不将降魔咒运转到极致,这耗费了我大量的气场。 只一分钟不到,这场殊死的近战肉搏,就进入到了白热化,我尽量回避公输鹤,主攻公输美,眼瞅着我快速逼近,这贱货右手捏出剑绝,朝我太阳穴扎去,左手成鹰爪,朝我饱满的胸脯抓来。 我不管不顾,等她快碰触到我太阳穴时,我突然踮高脚尖,拉伸高度后,张嘴就咬住了她手指。 当公输美左手抓过来时,我微微含胸,将锦绣图挡在胸前。 我怪招频出,公输美防不胜防,当场中招,她的右手食指被我硬生生咬断,左手连根探入锦绣图,拽出来一只不锈钢野炊锅。 丢掉锅,公输美疼的嚎啕大哭:“哥!她咬断了我指头,疼死我啦!” 公输鹤怒吼一声,朝我后背抓来,我一不回头,二不躲闪,左腿猛地往后一勾! 卢晓莹小腿本就修长,这一勾过去,公输鹤若是不阻挡,命根子要当场报废,他不得不临时收招,双手抓向我脚后跟。 还真给他抓到了,可他还没来得及用劲,我猛地转过身,朝着他狠狠一吐! 断指从口中吐出,炮弹般打过去,当场将瘪犊子嘴唇打开了一道口子,门牙都崩出两颗来。 趁着公输鹤口喷鲜血,哇哇乱叫时,我抽出脚后跟,狠狠飞起一脚,脚背猛砸在他颧骨上,将他踢倒在地。 不得不说,卢晓莹不光腿长,韧带拉伸的也极好,能轻易做出一字马的她,抬腿踢人那叫个轻松愉快啊,我本体做不出来的高难度动作,人家做的行云流水。 但弊端也很明显,身体的柔韧度和灵敏上去了,力量就要大打折扣,同样一脚换我来踢,能把公输鹤脑袋踢爆,卢晓莹却连他颧骨都没踢碎。 而且兄妹俩的身法非常诡异,公输鹤身体刚接触地面,就立刻直挺挺地站起,双手前后交替,朝我一指指点来。 公输美强忍着剧痛,从怀里抽出一把木尺,泼妇般尖叫着夹击而来。 女人的攻击很好躲避,关键是这男的太可怕,我和他对了三指,每次指尖碰触,都爆发出猛烈的白光,火星子喷的像电焊似的。 每对一指,我就后退一步,三指对完,我指甲都被炸碎了,指尖血流如注。 我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暗暗怒吼:“郑青海!” “我在。” 耳边传来郑青海阴沉之声:“我一直在观察你们斗法,你招数鬼怪难料,实战经验在兄妹之上,但综合实力你落下风,再这么斗下去,你怕是要遭殃。” 我叫苦不已:“你这不废话吗,说点我不知道的!” 公输美不给我喘息之机,挥动木尺朝我脖子打来,我伸手抢夺木尺,谁知这木尺诡异阴邪,也不知是何物打造,我刚摸到它,虎口就传来巨疼,手腕差点折断。 这兄妹俩也是虎,公输门那么多术,随便来一套就够我受的,她俩却非要搁这陪我猜拳。 边应对着二人的抢攻,我边听着郑青海的密语: “问题出在青囊尸衣,此物逆天到无解,脱又不好脱,可以说没了青囊尸衣,她俩的死期也就到了。” “我早年在马来西亚,曾学习到一套能逆反因果的术,它能将一件物品的功效,完全调反!” 第617章 太阴黄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郑青海说,他认识马来那边的一位非常有名的红衣阿赞(法师),当地年轻人流行购买“骨灰牌”,过来旅游的国人也买,这玩意其实和养小鬼差不多,将一块阴牌里灌入横死者骨灰,如果供养得当,能够在短时间内发财暴富。 但出事的也比比皆是,谁出事了,就拿着骨灰牌找这位阿赞,这时阿赞会用这个反因果术,将至阴至邪的骨灰牌,变成温润至阳的佛牌。 那么,如果能作用在青囊尸衣上,原本弱化,吸收一切术的尸衣,将会倒反过来,成为一切术的放大器。 理论上。 此术名叫太阴黄泉,它既不属于幻术,也不属于任何术的一种,太阴黄泉本是南洋道教的一段密经,专门用来给沾染邪祟的物件驱邪,这玩意好不好使,谁也不知道,眼下形势危机,我被逼到死亡绝境,只能临时拿来当救命稻草了。 郑青海传授密经的功夫,我被兄妹逼的披头散发,连续口吐鲜血,在高强度的血腥缠斗中,我肋骨中了公输鹤一掌,多亏仗着降魔咒强悍的防护,才不至于骨折。 我强忍着巨疼,右手对着空气狠狠一捏,捏出一把金灿灿的火焰刀,朝着公输美头皮横削,公输美神色大骇,丢掉木尺低头躲闪。 我早料到她会躲,我左手就等在那呢,公输美一低头,我手指如刀,径直插入她一只眼窝里。 公输鹤怒吼着:“你敢伤我妹妹?”想上前阻止,被我甩出一大捧佛光,硬生生逼退。 我直接抠出公输美一只眼珠,脏娘们哇地惨叫一声,疼的坐倒在地,几欲昏死,捂着空洞的眼窝哭如杀猪: “哥,这贱人毁了我招子,快用鲸吞杀了他!” 我一听鲸吞二字,立刻感觉到不祥,赶忙念出新学的太阴黄泉,刚念完,也不知来没来效果,我就感觉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颤抖,由不得我做出反应,就看漆黑色的巨物破土而出,将我整个人一口吞下。 那大概是一只木制的鲸鱼,光是它的嘴就有汽车大小,一并被吞下去的,还有青春痘。 四周一片漆黑,四周涌来浓烈的海洋腥臭味,等我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已经被吸入了木鲸巨大的胃里。 青春痘本就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了,给鲸鱼的胃酸这么一泡,当场窒息毙命。 我半截身子泡在酸液里,有降魔咒护身,酸液一时也伤不到我。 四下一片血红,身处险境的我,也不得不感叹造物的伟大,你说鲁班他就一木匠,咋就能造出这般精巧逼真的物件呢? 青丘摇头:“鲁班是战国人,那个时代的人,连海长啥样都没见过,更别提鲸鱼了。” “厌胜术也是随着时代在发展,经过一辈辈木艺大师的改造创新,才有了今天的高度。” 我伸手抚摸鲸鱼的胃壁,连胃壁都是木头做的,两侧的胃壁朝着我急速收缩着,试图将我挤压致死。 我双手前伸,抱圆,捧出两个水缸那么粗的洁白光团,抱在怀里狠狠用力。 爆! 在我到达黄泉境后,佛光变得更加精纯和原始,火焰轮止的威力也被拉伸到一个恐怖的高度,这一刻宛如超新星碰撞到黑洞,连宇宙都白寂了! 木鲸无法承受爆炸,彻底碎裂开来。 木渣子满天乱飞,公输鹤正搁外边等我,在我双脚落地的瞬间,他面露杀机,手中抓持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老虎木雕,往地上狠狠一摔! 一只火车头那么大的黑色木虎,朝我恶狠狠扑来。 虎未至,怪风先到,刮的我皮肤生疼。 我这次有了准备,毫不犹豫地使出破军,木虎碰触到能量场后,变成了一朵金色的芍药,轻飘飘打在我脸上。 破军是幻术,破军能使用,说明青囊尸衣已被太阴黄泉瓦解! 冷笑一声,我对着公输鹤打出一记阿难村,当场将狗篮子原地送走。 太阴黄泉,彻底反转了青囊尸衣的功效,它不但没能吸收掉幻境,反而大大增强了幻境的杀伤。 地面上涌出白雾,公输鹤进阿难村不到十秒,尸体就被抬了出来,这位地狱境的大能,惨死于小寡妇之手,毛孔里生长出密密麻麻的女人头发,他的遗容痛苦而扭曲,他的尸身被横切为二,上半截出来了,下半截被永远留在了阿难村。 “鹤哥哥?我的鹤哥哥啊!”目睹兄长的惨死,公输美精神彻底崩溃,痛苦地捂面哀嚎起来。 公输美道行跟我平等,又被我摘了颗眼球,此刻早就吓破了胆,哪还有反抗之力。 眼瞅着我朝她步步逼近,脏娘们坐在地上疯狂猪叫:“青龙使,白虎使!快来救驾啊!” 远处的树梢传来异响,我抬头瞧去,只见两名戴面具的老头,像猿猴似的在高高的树稍上连续跳动,正不顾一切地疯狂逃窜,我发现他们时,两人已经在百米开外了。 其中一名老头还冲我喊了句: “无意冒犯,打扰了!” 第618章 人间再无公输门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另一老头也扯着嗓子大喊:“我宣布,公输门立即解散!剩余木匠统统滚回老家种地,不服此令者,当场诛杀!” 喊声响彻天际。 这俩老头的道行和公输鹤相仿,都是地狱境初期,他俩没有青囊尸衣护身,就算参战也会被我幻术秒杀。 两人聪明而谨慎,一直躲在树梢上观战,如果形势对我不利,他们才会下来帮忙,可是当看到我用太阴黄泉破了尸衣,一招杀死公输鹤,两人吓破了胆,什么门派,什么团结?去特么的,逃命要紧。 跑掉一些不相干的猫狗也就罢了,这种程度的大能,我还能让你跑了? 冷眼注视二老逃窜的背影,我用银狐强化火焰轮止,朝着他们甩去两支佛光长矛,长矛脱手后,诡异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两人身后,径直扎透了他们后心。 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从几十米的高空坠地,当场断绝了生息。 四周的树丛里,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剩余的小木匠们看到此景,哪还敢停留?纷纷掉头逃窜。 只怕爹娘少生两条腿。 我回到公输美跟前,蹲下来问她:“姐,公输门再没人了吧?” “没了……”妇女吓的裤裆都湿了,快往后爬边冲我求饶:“好妹妹,我错了……我刚才是故意试探你……你留我条命,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 “我有上古密药两枚,服下可增加至少五十年阳寿!可永葆青春不老!” 我死死撕住妇女头发,往上拽,抓出一把火焰刀,手起刀落,削下了她的脑袋。 血喷的我满脸都是。 至此,人间再无公输门。 将妇女脑袋一脚踢开,我用勾魂索勾走她的魂儿,再取出块干净毛巾,擦干脸上的血迹,这才想起自己有几片手指甲,在和公输鹤斗法时崩碎了,战斗时爆发出的肾上腺素,此刻再也无法抑制指尖的巨疼。 我疼的直皱眉,更多的是心疼,附身卢晓莹后,我视她如一件完美无缺的艺术品,始终战战兢兢,提心吊胆,任何动作都进行的无比小心。 哪怕她身上被敌人留下一丝疤痕,对我而言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但江湖就是这样,江湖是血做的,修行人的死法无非四种:死于心魔,死于劫难,死于同行,死于鬼物。 这种级别的斗法,不受伤是不可能的,事实上,这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最好结局了。 卢晓莹洞穿了我的心思,甜甜地冲我笑着:“你为我心疼的样子,真是可爱到不行。” 我调动出一部分佛光,聚拢在指尖,血很快止住了,伤口也结了疤,新指甲还要再等段时间才能长出来。 处理完伤口后,我脑子也不知是秀逗了还是咋了,干了件非常蠢的事。 我低下头,顺带着瞧了眼自己高高鼓起的胸部,就本能地用双手往上托了托。 “师父,你想死?” 卢晓莹花朵般的笑容僵在脸上,羞恼到要爆炸。 然后这时,我又做出了第二件秀逗的事,为了化解尴尬,我随口来了句:“这玩意确实不方便,奔跑起来上窜下跳,晃的人心慌。” 我说的是实话,刚才斗法时,公输鹤一个劲地盯着我胸看,弄的我又气又无奈。 卢晓莹已经要到爆炸的边缘了,冲我一个劲冷笑:“然后呢?还有哪里不方便?” “还有就是你这热裤太紧,卡的裆难受,我真想拽下拉链一把脱掉!”我直率地脱口而出,很快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脸一阵发烫。 卢晓莹沉默片刻,语气中加入了浓烈的杀机:“呵,你别光说,你倒是脱啊?” “你敢吗?” 青丘看不下去,叹着气劝卢晓莹道:“他这人是这样的,脑子经常被门夹,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毕竟他住过一段时间的精神病院。” 卢晓莹闻言,怒气消了不少,冲我放狠话道:“李丑你等着,见面了我再揍你。” 我尴尬地擦了把脸,看向不远处青春痘的尸体,不由叹了口气,青春痘的死亡时间过久,已经不能用因果律复活了。 她的魂儿出现在尸身旁,委屈又难过地看着我。 我这人是这样,你有资格当我队友,哪怕只当一分钟,我都给你负责到底,于是我招呼青春痘过来,搂着她安抚了几句,用阴灯召来陈山火的助理,让她安排青春痘去投胎。 青囊尸衣被太阴黄泉永久改写,如今,此物成了术的放大镜,我将兄妹身上的尸衣脱下,卷好收进锦绣图,说不定以后用的上。 怕我再做出奇怪举动,卢晓莹羞耻地催促我:“你还要占我身子多久啊?可以走了吧。” 我应了声,收了它地狱后,我意识回归到制邪庙下的本体,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 还是当爷们舒服。 我活动着酸疼的身体,回想刚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和公输门的斗法并不能给我带来任何精神上的喜悦,即使地狱境的公输鹤,在我跟前也不怎么耐掐,要是没有青囊尸衣,他不可能坚持那么久。 黄泉境和地狱境差了一座珠穆朗玛,但要知道,幻术师的特殊性,可以轻易补平这个差距。 当然,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功劳来自郑青海,公输兄妹到死也不会想到,看似弱不禁风的卢晓莹身后,竟站着两位幻术大师。 郑青海睁开眼,脸色十分难看,沙哑着嗓子道:“李先生,你又从我这骗走了两式大术。” 第619章 一缕思想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破军,是幻术表达形式的巅峰,至少在人间,你找不得比它更厉害的幻术了。” “太阴黄泉,更是破除一切秘宝法器的无上密经,是我内心最大的秘密,也是我的最后杀手锏。” “加上之前的讨鬼咒,一共三式,这应该足够赎回我一耳一目了吧?” 他说的对,是够了,但我并没有回答他,我要让郑青海知道,他的小命拿捏在我手里,他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另外,别看他连阿修罗都不是,我说这人是一座行走的幻术宝库,还真没说错,郑青海身上藏了太多秘密,我想一点点全给他挖出来。 见我直勾勾盯着他瞅,郑青海有些发毛:“你干嘛?” 我突然问他:“你是修啥气场的?” 郑青海犹豫片刻后,答道:“我修的是暗气。” 气场分明暗,像我们熟知的阴气阳气,杀气,死气,尸气,佛光,山河气,包括道家的天地灵气等等,都属于明气。 暗气与外界无关,暗气多指个人的思想和行为,比如静,禅,瑜伽,比如苦行,你去青海,藏区那边旅游,你看公路上有那种每走两步,就俯身跪拜的人,这就属于苦行的一种,是通过对肉身的鞭笞来净化灵魂。 我又问他:“你修哪种暗气?” 郑青海的回答让我惊讶:“我修枯荣法相。” 枯荣是一种深刻的哲学思想,每一年,郑青海的容貌都会发生一次改变,在丑和美这两个极端中反复切换,但枯荣并不仅仅代表皮囊,还反应出命运和内心。 通过枯荣变化,来感悟命运无常。 此时的郑青海正处于枯相之下,这一年的他,不但外表丑陋,命运也非常多艰,内心黯淡无光,对一切事物都不抱有希望。 他的处境和断离舍类似,区别是,断离舍一生只需经历一次。 郑青海闭目冥想片刻,身体里发出炒豆的爆音,逃离修罗道之后,他终于不用再刻意压制,一口气将修为冲至修罗境后期。 睁开眼,他吐出口浊气,对我道:“我刚才接收到了罗红衣的讯息,他告诉我,他的尸身三天后将运抵此地。” “我们该制定一个封印他的计划。” 我看向展柜里失去光泽的头骨,久久不语。 “你在想什么?”郑青海好奇地问。 我说:“我没有足够的动机做这件事,罗红衣和我无冤无仇,我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他死活与否,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就算人间毁灭于贪欲,对我也没有丝毫影响。” “以前我总觉得,啊!人间要完蛋了!我应该做点什么,但最近几天我突然想明白了,我干嘛要在乎世人的生死呢?” 我话音刚落,远处的黑暗中,就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你说的对。” 我转身瞧去,从黑暗中走出一个身穿民国洋服的中年男人,这人手中握着一块纯银怀表,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皮鞋锃亮,长相帅气,五官亲切和蔼,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罗红衣? 我死命揉着眼睛,一度怀疑自己进入了幻境。 郑青海更是当场炸了毛,骇然到无以复加,颤声指向罗红衣:“不对!你不是真的罗红衣,你明明还没醒!” 罗红衣微笑地看向郑青海:“我是还没醒,我的阴身依旧安放在那具新尸身中,你们目前看到的,只是我的一缕思想。” “小郑,我知道你背叛了我,但是我并不怪你。”罗红衣走到郑青海面前,目光温柔似水,又带着阵阵惋惜: “这些年,你受了很大的苦,你的另一半被困在修罗道,我却迟迟不能前来营救,该你怪我才对。” 我这一生,和各种坏,恶,脏的东西打交道,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反派,能表现出罗红衣这样的姿态,他的人,他所展露出的涵养和品质,根本就不像坏人。 当然,这更可能是罗红衣刻意展现出的虚假姿态,眼前的他,毕竟只是一缕思想,他本人可能是另一幅嘴脸。 拍了拍郑青海的肩膀,罗红衣又看向我:“李先生,我神往你已久,今日,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说话很有磁性,语速不缓不急,你说他是人间恶相,我看他更像是某个电影明星。 我没吭声,对他保持着深深的戒备。 罗红衣整了整领结,说:“你的观点我很赞同,你只是个凡人,不是电影里的救世英雄,你完全不用去在意世人的结局。” “像贪欲这样的底层情绪,对你这样顶尖的修行人来说,完全可以无视,毕竟就连不老泉的白骨观,也无法撼动你分毫。” 我头皮微微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去过不老泉?” “郑青海告诉你的?” 郑青海连忙摇头:“不,不是我!” 罗红衣微笑道:“我是人间七大恶相之首,我想观看一个人的命运轨迹,我直接去时间长河看就是了,何必问他人?” 我好奇地问他:“所以当你醒来后,人间具体会发生什么?” 罗红衣并不回避我的提问,回答的很干脆:“刚开始,人和人之间的戾气会越来越大,连环命案,恶性治安案件频发,贫富差距无限加大,不公变得更加巨大,并且不可避免的急速膨胀。” “人们开始彼此厌恶,憎恨,变的更加暴力,阴森和嗜血,接下来,人性会进一步扭曲,如果李先生熟读历史,会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每朝每代都发生过漫长,且惨烈的食人景象。” “这次也不例外。” 他开始跟我谈条件了: “我一定会在人间给李先生留下一片净土,贪欲将避开你的家人和朋友,你将来若是无法适应修罗道的血腥,可以随时返回人间生活。” 第620章 馈礼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心生错愕,一脸戒备地看向他:“你还知道我要去修罗道?” 罗红衣眨着眼:“我在时间长河里看到了你的前半生,你所经历的一切苦难,恐惧,痛苦和欢愉,全被我所见证。” 罗红衣的出现,让郑青海感到分外的惶恐和愤怒,他拉着我缓缓后退,他曾是罗身边最信任之人,现在,他居然警告我要远离罗。 “李先生,你不能相信他,他是人间恶相!他的形态,是根据你的内心所变化出的。” 郑青海越说越激动,狂怒地指着罗红衣痛斥:“我的一生都被他害了!当初我在彼岸投胎时,这畜生袭击了我,将我的魂一分为二,又从时间长河中截取出17年前的修罗道片段,将我的一半魂魄囚禁其中!” “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被困在那该死的,恶臭的枯井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时每刻与那些恶心的诡异作伴,一次次死在它们手中,一次次复活……” “我的前半生,经历的是无间地狱!” 他气的额头青筋乱冒,嘴里唾沫横飞,激动到语无伦次,颤抖地指着罗红衣:“是你!是你毁了我!你让我活的像个精神病人,一半在现实,一半在修罗……你这猪狗不如的垃圾,我到死也不能原谅你!” 郑青海骂着骂着,突然猛扑上去,朝着罗红衣脸上挥出一拳,这一拳汇集了他的全部力气,威力惊人。 罗红衣不躲不闪,当场被他打倒在地,罗被揍惨了,一侧颧骨被打碎,深深凹陷下去,很快又高高肿起。 他沉默地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土,他并没有动怒,面对郑青海歇斯底里的谩骂和重拳,罗红衣表现的很平静,他似乎一贯如此,总是表现的温文尔雅,气质脱俗。 我这人没什么文化,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了一个相对贴切,却很老土的词汇——绅士,对,罗红衣像个绅士。 他看待郑青海的眼神,是这般的温婉,他的眸子好似星辰大海,能包容万物,等等?我干嘛要用这些形容好人的句子来形容他?他明明是坏人,是反派中的反派!他的苏醒将带来人间的毁灭! “是的,青海,我是对你做过这些。”出乎我们的预料,罗红衣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责: “但是你现在回想这一切,你真的认为我是在害你吗?正是那半个修罗道,激发了你的愤怒和血性,迫使你对命运做出猛烈的反抗!” “正是那半个修罗道,迫使你环游世界,拜访那些隐世的幻术名家,不惜一切代价,从他们手中学来幻术,这些术,已然将你推至人间幻术巅峰!就连古代妖狐流派的李三坡,也不及你!” “正是那半个修罗道,造就了你永不屈服,不向命运低头的性格。” “正是那半个修罗道,迫使你修行枯荣法相,这种隐晦高深的气场,完全不依靠外物,它只来自你的真实内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修行枯荣法相之人,每一步都如临深渊,没有人能把它修至你这样的高度,他们都被法相反噬,凄惨的死去,你没有,你活到了现在,你证明了自己的不凡。” “枯荣,代表了你的两面性,也代表你隐忍的前半生,可以说完美契合了你。” 话说完,罗红衣冲郑青海伸手,平和又欣喜地注视他:“青海,看到今天的你脱胎换骨,我由衷地替你感到高兴,在李三坡的帮助下,你已经彻底脱离了修罗道,接下来你的人生,将光芒万丈!” “我深信,有枯荣法相的加持,有你具备的幻术知识,终有一日,你将登顶幻术巅峰,让六道所仰望!” 郑青海呆若木鸡,是罗红衣害了他,不假,可也正是17年前的修罗道,成就了他,罗红衣说的话句句在理,皆是真实之音,郑青海竟做不出任何反驳。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我已经疯了!”他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撕扯着头发,放声大哭。 罗红衣把郑青海说哭后,又看向我:“至于你,李三坡,我对你的未来也给一个预言:你将来,会达到比青海更恐怖,更未知的高度,到那时,别说区区七大恶相了,就连六道本身,都将在你面前颤抖!” “编的真华丽。”我冷冷冲他笑着:“可惜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罗红衣点了点头,突然问我:“真实本源的滋味怎么样?那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馈礼。” 你特么的??? 第621章 毁灭已成定局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越来越佩服罗红衣了,观看了郑青海懦弱无能的表现,我心里还在暗暗嘲笑他,一个大老爷们,让人轻描淡写,三两句话就给干崩溃?成何体统? 现在轮到我崩溃了。 “真实本源?是你给我准备的馈礼?”我上前一步,恼怒地指着他鼻子大骂:“你脸皮还能再厚点吗?这特么你也敢乱编?就硬往自己身上套是吧?” “我通过了不老泉的考验,收获了白骨红莲,又用它开启了阿难村的祠堂机关,这一切都是我拿命赚来的,与你何干?” 罗红衣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丝绸手绢,擦拭着嘴角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当你用拼上性命换来的白骨红莲,开启机关后,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呢?” “我在青海投胎前,曾在时间长河中截取了阿难村的往昔片段,在那时,我就在祠堂的石壁中放入了一颗真实本源。” “我本来想将它赠与青海,最开始,我本没有在祠堂设置机关,我起初的估算是,当青海进入祠堂的那天,代表着他将成功脱离修罗道,他只要轻轻推动石壁,就可以取走这份馈礼。” “后来你也看到了,青海并不擅长和诡异打交道,也没有与村民沟通的能力,他一直没能进入祠堂,我渐渐意识到,他注定与真实本源无缘。”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接着编?” 罗红衣继续道:“我顺着青海的因果线,找寻到了你,当我发现你的那一刻,我就深信,你会成为带领青海逃离苦难的人,于是我仿照着红莲的形状,在祠堂的石壁中雕刻出凹陷的机关。” 我愤怒地后退:“不,你说的不对,你在撒谎!” 我嘴上在否认,却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驳,关于真实本源这件事,你细细想,你也能嗅出其中的不合理: 阿难村,位于修罗道的边荒地带,早于十七年前就沦为废土,村中诡异横行,连外道都不屑于靠近,宝贵的真实本源,怎么可能被存放于那种地方? 不老泉的白骨红莲,与祠堂机关所形成的完美契合,更说明了,这里面存在着极大的人为修改痕迹。 青丘的观点和我类似,按照他的说法,六个世界,六种本源,每一种本源的现世,都将引发剧烈的天地异变,引发各路大能疯狂抢夺,如此珍贵稀缺的资源,却被存放在小村子的祠堂里,这未免也太过随意了。 就算真在祠堂,也早在十七年前就被人抢走了,哪轮的到我? 恶相虽坏,但恶相有一个品质,是世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模仿的——恶相不会撒谎,永远也不会。 我不得不接受了罗红衣的说法,这让我变得更加痛苦和不安了,很久以前我就在寻思,罗红衣为何不像中阴那样,来跟我谈条件?来拉拢我? 中阴小气,小气到一毛不拔,恶相未必就小气。 结果呢,人家真来了,我却慌乱到无法应对了,我已经吸收了真实本源,提前接受了罗红衣的馈礼,那么接下来他要向我提要求了,我不用想都知道,他一定要我放过他,要我允许贪欲在人间复活,将社会变成地狱。 “你,你想要什么?”我问他,我突然感到无比的虚弱,这么重要的事,关系到十五亿同胞存活的大事,难道不应该交给能改变历史的大人物去处理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一个注定被历史遗忘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手里? “不,李先生,你的想法从最开始就是错的。”罗红衣眸子里透出深邃的光,直接洞穿了我的痛苦,他走到破碎的展柜前,抓起黯淡无光的头骨: “你们以为我必须借助头骨中的能量才能苏醒,实际上,我的苏醒早在百年前就已成定局,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你们能做的,只是拖延,这就好比死亡本身,每个人都试图拖延死亡,但死亡对每个人而言,都是注定不可避免的。” 他放下头骨,看向后方的黑暗:“陈山火也深知这一点,他正在注视着我,他应该快现身了。” 我更加迷茫了:“你不要我阻止你,那你要什么?” “他要你的灵魂,他要你永生永世为奴,为他所代表的七大恶相效力。” 黑暗深处,涌现出阴冷的寒雾,头戴纸帽的陈山火从寒雾中走出,他一出现,立刻就伸手,狠狠朝罗红衣隔空抓去。 罗红衣的身体上出现了大量炙热的,通红的铁链,将他狠狠缠绕,锁紧,罗红衣身体被烫出丝丝焦烟,可他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痛苦和慌乱,他转身看向陈山火,目光始终平静。 “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罗红衣瞥了眼陈山火,轻声对我们道:“青海,三坡,你们可千万别跟他学。” “陈山火即将失去对中阴的掌控,在和另一个阎王爷的权力争斗中落败。” “到那时,他将被中阴流放,成为一个无主的孤魂野鬼,六道虽大,却无他的容身之处。” 陈山火保持着往昔的阴冷,边朝着我们走,边对罗红衣点去一指:“话多死的快!闭嘴吧你!”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陈山火出手,我没瞧懂他引发的高维能量,但他这一指点过去,罗红衣嘴唇就被细密的黑线缝死了,血顺着针孔不断往外涌。 彻底让对方闭嘴后,陈山火来到我跟前,先是瞧了眼蹲在地上的郑青海,皱了皱眉,然后看向我: “三天后,罗红衣的尸身将被运往制邪庙,我已经在很久前,就用手段封禁了他的思想,禁止他将这里的变化,告知互助会,我还会派出高手协助你,将他的肉身和灵魂封印于此。” 我来回踱步,心如乱麻:“恶相不能撒谎,对吗?封印也只是暂时的,他迟早会苏醒?” 陈山火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我嘴角不停抽搐,我说,既然人间的毁灭已成定局,那还何必要干预呢? 第622章 哑谜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拖延点时间出来,有什么意义? 而且最重要的,为什么完成封印的人,非得是我?你陈山火手下众多,厉害的多了去了,朱天师是你朋友对吧?他手段高我百倍,为何不派他来? 听完我的一系列提问,陈山火歪了歪脖子:“因为你注定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人,而一个伟大的人,必须要心怀救世的伟愿。” 我沉默了许久,抬头问他:“这个‘注定’,是被谁赋予的?” 陈山火:“六道。” 他顿了顿,又道:“你崛起于底层,你深知人性,你认为世人不配被救,但救世,是六道指定给你的宿命,你没法逃避。” 我脸色变的更难看了,声线沙哑道:“所以六道,不光指六个世界,它还是个具体的人?它具备主观思维,能指定所谓的救世者?” “是啊。”陈山火坦白道:“六道是具体的……暂且称它为人吧,六道也是我的直接上级。” 我思考片刻后,答道:“好,我答应你封印罗红衣。” “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提问,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陈山火耸了耸肩:“为什么一定要有意义呢?这是六道的决定,何必去揣测六道的心思?” “六道一直头疼于人间恶相,可能它除了拖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我早就跟你讲过,这些东西无法被杀死,只能封印。” “谁知道呢,也许拖延下去,六道能想出更好的法子处理它们。” 我一直按照中阴的说辞,称呼罗红衣为恶相,但现在我仔细想,称呼他为“恶神”更加贴切,人家是能在时间长河里自由泳,并且随意截取时间碎片,制作成历史幻境的存在。 在时间长河中,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人生过往,在他面前,我没有秘密可言,人家甚至能直接干预生死,在遥远的彼岸拦截郑青海,将郑的灵魂一分为二,投入两个世界。 这样的存在不是神,又是什么? 说难听的,连陈山火这个阎王爷,象征中阴权力巅峰的人,都无权和罗红衣直接对话。 我颤抖的手摸向口袋,摸出一根几乎被折断的香烟,叼在嘴里,陈山火眼皮子一抬,烟头就被点着了。 深吸一口烟,我以为自己会变得冷静,可内心却更混乱了,我不是在刻意贬低自己,我只是个来自东北农村的风水先生,现在,我却被掌控生死的中阴,冠以伟大之人的名号,如果换成是你,你能冷静下来吗? 抽了几口烟,我瞧了眼不远处的罗红衣,他依旧被滚烫的铁链紧紧束缚着,嘴唇子被黑线勒的不停流血,颧骨更是肿的不像样子。 可他的眸子依旧保持着最原始,最神秘的纯粹,他平静地注视着我,似乎已经提前确认,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了。 然而我已经当着陈山火的面,背叛了他,按理说,我欠罗红衣真实本源,我不欠陈山火什么,我应该站队罗红衣才是,但人性向来如此,人总是会不自觉地站队正义一方。 然而所谓的正义,真的就正义吗? “你刚才说,罗红衣要让我的灵魂,永生永世服务于他,是真的吗?”我掐灭烟头后,问陈山火。 陈山火双手背后,阴冷的眸子里散出阴光:“是真的,不信?你让他自己说。” 他一眨眼,罗红衣嘴上的黑线就脱落了,罗咧着嘴冲我笑了:“没有那么夸张,我们只是签订一个契约,将你的灵魂租借给我一百世。” “这是好事,这一百世,你可以完美回避轮回法则,远离阴间,地狱和畜生道,百世为人。” “但我现在改主意了,三坡,你只需要替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做完,我们的因果将永久关闭,你我再无瓜葛。” “而且作为报答,我将赠予你剩余五道本源。” 我好奇地问他:“啥事?” 罗红衣不肯说:“现在还不可说,到时候我会托梦给你。” “够了!”陈山火罕见地动了怒:“李三坡是我的人,你妄想蛊惑他?你在自找灭亡!” 他第二次朝着罗红衣隔空抓来,这一抓,直接要了罗红衣的老命,罗全身被业火吞噬,几秒功夫不到,就被烧成了一滩骨灰。 当然,烧死的也只是他的一缕思想而已,作为人间恶相之首,罗红衣无法被杀死,他思想的死亡,对他本体也不会构成什么影响。 我目睹了罗被火化的全过程,他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在头颅被烧碎的瞬间,他向我传递了最后一道密音。 这道密音只有我能听到,内容如下: “绣花鞋幻境的破解之道,在于镜子,而镜子只隐藏于窗帘后,隐藏于封星梅的真实内心中。” 我确信,这是我听到的全部内容,一字未错,但这段话无因无果,完全就是一道哑谜,听的人一头雾水。 首先,封星梅是谁?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从未在我记忆中出现过。 绣花鞋幻境?那又是什么? 渐渐地,我从这道哑谜中,解读出一种阴森的恶寒。 让我们暂且把这道哑谜记下,相信我,我最亲爱的朋友,时间,是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 罗红衣的思想死后,陈山火微微松了口气,对我道:“计划继续,三天后,罗红衣的封印仪式将在此地进行。” “至于你。”他看向一旁郑青海,后者还深陷于心魔的痛苦中:“从现在起,你将效力于中阴,你的罪,通过服务中阴来偿还。” 陈山火对我还算客气,对郑青海就没这么客气了,语气生硬到不可拒绝:“郑青海,我劝你不要搞花样,我和李三坡,都将是你的直接上级,我们说什么,你做什么。” “弃暗投明,是你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选择,郑,你若是让我失望,你的存在将被中阴抹杀!” 话说完,他不再理睬我俩,转身朝黑暗走去:“为了确保此事万无一失,我将派出精锐,他们会在明天赶来支援。” “三坡,这件事成后,你将迎来中阴的丰富奖励!” 他阴冷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了阴冷的黑暗中。 你看,现在你该明白陈山火是何为人了,他前半句看似在警告郑青海,实则是在警告我——背叛中阴,加入罗红衣的阵营,会成为我此生最错误的选择,我也会因此遭至中阴最猛烈的报复。 这一个大比兜子抽完,再反手给我一颗糖——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乖乖给中阴打工,中阴不会亏待你。 陈山火走后,我坐到郑青海身边,我俩都不说话,就这么干坐着,实际上,陈山火完全是多此一举,我们早已决定和罗红衣划清界限,我也接受了“救世伟人”的冠名。 这个冠名不真实到让我恶心。 可是罗红衣却表现的这般自信,他怎么能确定,当他向我提出要求的那天,我就一定会答应他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对讲机里传来卢晓莹的声音:“今晚八点,瑶池,不见不散!” 第623章 三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抓着对讲机道:“好端端的,去瑶池干什么?” “我不跟你说了吗?我附在你身上斗法的这段经历,对你非常宝贵,此生你不会再遇到第二回,这相当于两大人间最顶级的幻术师,手把手地给你教学。” “你赶紧闭关冥想,给我悟!悟出多少是多少,机不可失……” 卢晓莹不耐烦地打断我:“李三坡,你这人真的好无聊啊!张口闭口全是修行,你的世界难道除了修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你这样活着,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就算你是一部冷血的修行机器,这样下去,迟早也要发疯。” 我皱眉道:“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以为你到达修罗境,你就可以自满了吗?我告诉你,你差的还远。” “哪怕你到地狱境,到天神通,还是能遇到比你更厉害的,咱们这行,都是一条路走到黑,没有止步歇息的可能。” 卢晓莹幽叹一声:“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好师父,就这一次,好不好?” 我问她:“大晚上的,去瑶池干嘛?” 卢晓莹:“约会啊,还能干嘛?” 我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爽直,沉默片刻,我冷道:“你算老几啊?我凭什么跟你约会?” 卢晓莹:“我带了套比基尼……” 我顿时口干舌燥:“我7点50到。” 卢晓莹咯咯笑着挂了。 关于卢晓莹,我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她应该利用好一切资源,刻苦修行,而不是一有机会就偷懒享乐,我寻思着,可能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放松自己,早把修行忘到脑后了。 要不是这样,她也不至于被公输兄妹追杀的那般狼狈。 这么一想我就来气,不行,今晚见面我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但转念一想,我不能像要求自己这样来要求别人,卢晓莹20出头的年纪,正是青春大好年华,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贪玩好动是正常的。 我反而才是这个年龄段的怪胎。 “真有雅致啊,还有空泡妞?” 郑青海终于从罗红衣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他颓废地坐在地上,抓着一把脏兮兮的石子把玩着: “你,我,我们马上要完蛋了!你知道吗?” 我问他:“怎么讲?” 郑青海抬头看向我:“三天后,罗红衣的尸身会被运来,这次,互助会的主力将倾巢出动。” 我瞧了眼被打碎的水晶展柜:“陈山火封禁了罗的思想,你依旧是罗的代言人,互助会目前还不知晓你的背叛。” “你可以寻个借口,把他们打发走。” 郑青海直勾勾盯着我,突然捂着肚子疯声尖笑:“李先生,你在胡说什么啊?” “是,罗红衣的思想被封禁了,他暂时没法给世人托梦,告知这里的一切,但互助会的这些主力,可不是能随意欺骗的蠢货,他们一定能感知到这里的异常。” “三天后,这里势必将爆发致命的冲突!” 他将手中的石子捏的粉碎,脖子暴出青筋:“互助会主力众多,我们呢?就你我两个光杆司令?” “外加你那个不成器的贪玩女徒弟?我们怎么跟他们斗?” 我说你别忘了,陈山火会为我们派来强援。 郑青海歪着脑袋问我:“你先问问你自己?陈山火是个怎样的人?他言出必践吗?他值得依靠和信任吗?” 我没吱声,他从我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笑的更绝望了:“和我想的一样,他不值得信任,他口中所谓的强援,只怕也是些无用的废物。” 怕被陈山火监听,郑青海对我密语道:“李先生,你听我句劝。” “跑吧,跑的越远越好,罗红衣谁叽霸能封谁封去,这事远超你我的能力范畴,咱们管不了。” “而且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意义,你觉得这次的封印,能拖延罗红衣几年?十年?五年还是三年?你就算把他肉身剁的稀巴烂,拿去喂猪,把他的阴身抽出来烧成灰,又有什么用呢?” “人间的毁灭已成定局,罗的降世,只是时间问题。” 我觉得郑青海的心态,可以是被罗红衣玩崩了,我这人你们都知道,我遇到事,第一个想的从来不是退缩,这事如果有难度,我会寻思出办法来克服困难,实在克服不了的,我再去寻思有没有作弊,使诈,或者取巧的可能? 直到所有可能都被否定了,我才会知难而退。 但即使这样,我也会把这事当成一个仇来记在心里,等着吧,将来有一天,我会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我冲郑青海微微地笑着:“郑哥,你不了解我,没有难度的事,我反而不会去做。” “我这人没啥爱好,就是喜欢和别人斗法,我就乐意闻那股血味。” 郑青海站起身,瞳孔剧烈收缩着:“你要走以杀戮证量的修罗之道?可是你知道吗,修罗之道的结局,唯有毁灭!” “终有一日,你会遇到一个强大到让你无法抬头的人,它会以最血腥的方式终结你。” 我说:“那就认命呗,多大的比事?” 郑青海神色阴郁地看向我:“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亡命徒!” 我伸着懒腰:“你现在见到了,别墨迹了,说吧,互助会的主力都有谁?” “话说,你不应该也是主力之一吗?” 郑青海捡起块水晶碎片,在沙地上写下三个人名: “其他主力很好对付,用幻术就能解决,唯独这三人,极难对付。” 我低头瞧去,三个人名分别是: 【落花洞女】 【王火化】 【东方冢】 第624章 梦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指着中间那个的人名,忍不住笑出猪叫:“这傻狗是个什么成分?他父母到底有多恨他啊?给他起这么损一名字?” “他咋不叫王土葬呢?” 郑青海面如寒霜,额头直冒冷汗:“等你知晓这三人的可怕之处后,你就笑不出来了。” “首先是这个落花洞女,你听说过这个吗?” 我嗯了声:“民间传闻,湘西有三邪,分别为赶尸,下蛊和落花洞女。” 前两个我都接触过,最后这个落花洞女是怎么回事呢?说以前在湘西,未出嫁的漂亮小姑娘路过山洞,中邪了,被洞神选去当新娘子了,那小姑娘就变成了这玩意。 湘西那边山多洞多,当地土人信奉山神,洞神,总之每一个地点都有神,其实哪来的神,所谓的落花洞女,不过是魂儿被山洞里脏东西勾走的行尸走肉罢了。 你要是在夜晚的野外,遇到一个背对着你哭泣的年轻女子,那八成就是落花洞女了,这时你千万不要上前和她搭讪,据说落花洞女每一滴眼泪落地,都会导致他人的死亡。 我说出我知道的这些,郑青海却说,实际情况要比传闻严重的多。 互助会的这只落花洞女,会扶乩,通灵,本身就是地狱境,其杀人手段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哭,这个和传闻描述的一致——当你看到她正脸时,你就和她建立了量子纠缠,你一定要想尽一切法子,让她的眼泪停留在脸庞上。 一旦眼泪顺着下巴落地,见者必死无疑,绝无生还的可能。 第二个是花葬,郑青海和落花洞女并不相熟,满共只见过两面,他说这女的会花葬,敌人身体里往往莫名其妙地生长出花朵,以肉身为养分,猛烈生长。 其过程疼痛,血腥无比。 我点着头,墨门也有类似的术,梳理了关于落花洞女的已知细节后,我问郑青海:“这玩意吃幻术吗?” 郑青海:“吃。” 我一拍大腿:“吃幻术就好办,打照面,我先给她下幻境,让她待幻境里哭去好了。” 郑青海摇头:“落花洞女的可怕之处在于,从你和她建立起因果的那一刻起,无论她身处何地,她的眼泪都会致你于死地,这一点是无法通过幻境规避的。” “除非你能在她眼泪落地前杀死她,否则失败是注定的。” 我想了想,又问:“她吃讨鬼咒吗?” 郑青海再次否认:“严格来讲,落花洞女不算鬼物。” 我摸着下巴思索,这玩意难对付,但不至于对付不了,如果我以青囊尸衣充当放大器,我的火焰轮止是可以秒杀地狱境死物的。 “落花洞女先放一旁,来郑哥,给我细细讲这个极品。”我用脚踩着王火化三个字道。 郑青海脸色变的更加难看了,他反问我道:“李先生,你有听过‘梦阴人’这个职业吗?” “听过啊。”我说:“谁要是中邪做噩梦,梦阴人能进入这人的梦境中,给他驱邪解梦。” 当初我救姜氏母女时,就曾进入过她们的梦境中,大闹拜堂现场不说,还成就一段男上加男的美姻缘。 郑青海用手指在“王火化”三个字上画圈,说:“这不是一般的梦阴人,这个人在出生后,就一直处于沉睡状态,谁也叫不醒。” “我们只知道这人姓王,王火化这个名字,是互助会内部给他起的绰号,意思是这人一天到晚除了睡觉,啥也不会,跟植物人似的,活着也是浪费资源,还不如直接给他推去火化了。” 这只是个恶意的玩笑,王火化并非植物人,他在现实位面中沉睡,在噩梦位面中,他却是真实且清醒的,他本身就是梦阴人,他掌控着大部分世人的噩梦,能在无数噩梦位面中自由穿行。 这个人的可怕之处在于,他可以在噩梦位面,对现实中的敌人发起致命攻击,比如,王火化可以将噩梦中的恐怖梦魇,投放到现实中,或者从噩梦中扔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不洁能量。 王火化一直和罗红衣建立着极强的精神联系,两人经常到对方的梦境中串门,在陈山火封禁罗的思想后,王火化联系不上罗,自然会察觉出异常。 正因为此人的存在,三天后,当互助会主力携带罗红衣的尸身,到达制邪庙后,郑青海的遮掩和欺骗,也将失去意义。 我又问:“王火化吃幻术吗?” “不吃。”郑青海答道:“他展现给人间的,只是一具空壳,他本体隐藏在噩梦世界中,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用幻术也不行。” “另外,王火化是地狱境后期,其肉身强悍无比,坚不可破,你要是无法在一分钟之内杀死他,就等着被他拖入噩梦世界吧。” 我不由得倒吸了口寒气,收起小觑之心,话说回来,互助会里都是些什么阴森畜生啊?我以为郑青海已经顶尖了,没想到又冒出来这些个扭曲玩意。 “你不要觉得地狱境有多稀有。”郑青海叹息道:“这种级别的修行人,人间有的是,这类人有的选择在无人区隐居,有的则躲藏在人流密集的大城市中。” “你和它擦肩而过,你觉得它就一煞笔,你可能还冲它翻了个白眼,你可曾想过?对方只要心中起一个念头,就能让你灰飞烟灭?连轮回都没机会?” 说到这,他无奈地苦笑:“你看我,我本来连修罗都不是,我之所以在会中地位这么高,能跟这些老怪物平起平坐,无非就是仗着幻术师这一特殊身份。” 我蹲在地上,死死盯着王火化三字,只会哭鼻子的落花洞女,并没有被我当回事,倒是这个王火化?地狱境后期的梦阴人?肉身坚不可摧?本体隐藏于噩梦位面?还能往现实投放梦魇和不洁能量? 而且还不吃幻术? 这畜生被设计的处处克制我,这种的该怎么处理啊? 我自认为斗法经验丰富,见多识广,此刻却也犯了难,傻了眼。 “最后这个呢?”我指着东方冢问。 第625章 头号通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郑青海面部涌现出巨大的惊恐,声音开始颤抖:“这个,比前两个还要难的多……” 我眼皮子开始跳了。 “东方冢,是一位非常强大的催眠师,此人一直被催眠协会列为头号通缉犯,协会为此人开出的悬赏金额,已经突破了十亿!” 催眠师?我媳妇欧阳薇也是催眠师,在我看来,催眠和幻术有很多相通之处,两者比较不出强弱,催眠更倾向于心理暗示,顶级催眠师能通过心理暗示,创造出让人不敢置信的伟大奇观。 尽管媳妇是催眠师,但我对催眠的了解依旧有限,我只知道心理暗示和心理干预,欧阳薇在实战中,经常运用后者来干扰敌人的行动。 但欧阳薇由于道行受限,注定无法成为顶级催眠师,她也只处于摸索阶段,她只是协会中的普通会员,而这个东方冢,则是被协会悬赏十亿的头号通缉犯。 我并没有询问东方冢的具体手段,而是问郑青海:“你跟此人斗法,在你先手的情况下,你有几分胜算?” “我的胜算为零。” 郑青海直言道:“这三人中,我和东方冢最熟,我经常和他打交道,我太了解他了。” 我皱眉:“他是人。” 郑青海:“是。” “他吃幻术。” “吃。” 我顿时惊疑起来:“一个吃幻术的活人,在你先手的情况下,你还弄不死他?你在逗我玩呢?” “你那么多幻境,随便给他扔一个进去,他不死也得掉层皮吧?” 我打个比方,公输兄妹,我算她俩都是地狱境,加入没有青囊尸衣,你觉得她俩能在我面前坚持几秒? 所以我说幻术师稀缺,就稀缺在这了,同等境界下,幻术师不可能遇到敌手,就算高自己一个境界的,也能借助幻术所发动的高维能量来秒杀。 除非高出两个大境界,或者携带吸收幻术的秘宝,否则遇到幻术师,会成为一件让所有修行人都头疼胆寒的事。 郑青海愁容满面:“李先生,关于东方冢的能力,我很难和你解释清楚,你跟他交一次手,你就知道厉害了。” “这三个人里,东方冢道行最低,和我差不多,还没到黄泉境,但他却是这里面最危险的,甚至他的实力,在整个互助会能排第一。” “当年,罗红衣为了招揽此人入会,许诺出的条件丰厚到让人难以置信……” 我连忙打住郑青海:“来,你跟我讲讲,这狗篮子具体能干啥?” 郑青海说:“他能通过催眠干扰你的感官,让你对距离的判断出现重大失误,在这种误差的影响下,你的幻术,你的一切攻击都势必会落空。” “这是我和他多次交手后得出的结论,我们是朋友,我没事就会找他切磋,每次东方冢都会故意谦让,并不愿意在我面前展露太多,关于他的催眠,我只知晓这些。” 我伸出脚,将三人的名字抹的稀巴烂,低头不语。 这些人的出现,不是没有原因的,我是来渡断离舍大劫的,这些人的出现,也是劫的一部分。 既然是大劫,那肯定不能惯着我,必须给我安排狠活,回看我渡劫到现在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没一个简单的,每件事都能维持在一个玄妙的度——我既完成不了,却又无路可退,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碰,每次都碰它个头破血流,欲仙欲死。 但我并不怪劫,我和劫之间早已达成了和解,从这些事件中,我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进化,我来时全无半点道行,现在我是黄泉境,早已远超了本体。 不仅如此,我还洞悉了诸行无常法印,收获了神性,不久前又获得了宝贵的真实本源。 劫并不亏欠我什么。 要是能一直这么保持下去,活过这一年,当我灵魂回归本体的那一刻……我都不敢想象,那时的我将达到怎样的高度。 在沉默中,我魂游野狐禅,和师父商讨这件事,青丘的观点是,首先落花洞女,对我们不会构成威胁,这玩意应该是最好对付的。 然后王火化跟这个东方冢,也不是无敌的,同样有办法处理。 在这三天之内,我若是能洞悉出第二法印:诸法无我,那么什么噩梦位面,什么催眠术,统统玩蛋去! 一眼看破,一式诛杀! 就算洞悉不出来也没关系,青丘还有别的法子助我。 不得不说,我这个狐狸师父的路子是真的野,不佩服不行,有他这句话,我当场就吃下定心丸。 这里面,只有一个变数是我没法把握的:这三个人,单打独斗或许能对付,但要三人联合起来抢攻我,那可就完犊子了,我再厉害,也万万不能以一敌三,需要郑青海和中阴强援来为我分担。 我瞧向郑青海,这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似乎完全失去了斗志,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我给他打气道:“你知道吗郑哥,罗红衣说的对,你的苦难,造就了你的不凡,将来有一天,你会站在幻术巅峰,跟个大装比犯似的,无情地俯视下方的我。” “你得支棱起来啊!” 第626章 夜游瑶池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说到梦阴人,就不得不提到一个很阴森的话题:清醒梦。 又叫清明梦。 好多年前,清醒梦在贴吧火暴一时,各路牛鬼蛇神都跑来开教学班,收割韭菜,学费在当时来看,是惊人的,六千,八千,甚至一万二。 但很快这玩意就被官方打击掉了,这是个什么原理呢?你首先要设置一个“扳机”,比如低头看表,每过十分钟你看一回表,问一遍自己,现在是清醒的还是在做梦? 等你把这个习惯养成了,睡着后你到了梦中,你启动这个扳机,咔!你意识到你在做梦了,一般人意识到这个之后,会本能地醒来,但你不会。这时,你就进入清醒梦了。 那进去后能干嘛呢? 我们知道,梦里的场景是不受咱们自个控制的,比方说你在梦中行走,你往哪走,你会碰到什么人,这些是你决定不了的。 清醒梦不同,你在梦中的行动,完全由你决定,而且你思维不是混沌模糊的,而是完全清醒的。 这种情况下,基本上就是想啥来啥,现实里高冷的女神,现在疯狂跪舔你,宁愿坐在你自行车上哭,也不要坐宝马车里笑。 你的仇人,被你的手下用满清十大酷刑,折磨到血肉模糊,你却瞧都懒得瞧他们一眼,权力,金钱,别墅,豪车,女人……梦里的所有人都谦卑地跪在你面前,你比皇帝还皇帝。 看出问题了吧?清醒梦的初衷,是给现实失败者提供的避风港,现实中受挫,梦里找回场子,现实里辱骂过你的领导,梦中跪着哭着管你叫父。 而且熟悉后,你能控制清醒梦的长短,哪怕睡一整天不醒来都没问题。 渐渐地,就有一小部分人,开始对清醒梦进行更深层次的开发,这些人能做到什么程度呢?梦里的医生,能治好他现实中的疾病,他犹豫不决的事,梦里有高人给他点醒。 该买哪支股票?孩子该上哪所学校?怎么给上级送礼?这些困扰,高人会在梦里一一解答,而且准确率奇高无比。 甚至有些在顶级投行工作的精英,每次在进行重大决策前,都会先征求梦中人的意见。 听着挺好的吧?想学吗?千万别! 我们说,当现实和噩梦位面重合,两者互相投影后,一定要出大事! 那会贴吧里有不少玩这个出事的,有个帖子特出名,一男的疯了,不敢去上厕所,说站在厕所里,能看到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这些人不停在跟他说话,说的东西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还有不敢上床睡觉的,说一躺在床上,就看天花板上倒立着许多人,头发上往下不停滴血。 至于在清醒梦里撞鬼的,那更是数不胜数,说那些玩意阴森的,根本形容不出来。 关于梦,还有个有趣的点——我们每晚都做梦,但年龄越大,我们越不容易记住梦。 修行人怎么看梦的?我认为梦是连接未来维度的通道,我们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某个场景,某个人或者某种现象,你感觉特别熟悉,好像经历过,其实你已经梦到过了,只不过你忘记了而已。 行,嗑先唠到这,讲正事。 我把郑青海一顿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目前的情况是这样,我身边属实找不到什么可用之人,目前,只能指望郑青海了。 我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晚上七点那会,我给他取出点淡水和压缩饼干的,我就离开了制邪庙。 出了庙门,外边已经黑透了,凉风哗哗袭来,我先去了趟黄四姐的坟地,把麻阴波的人皮取出来,铺在地上,又捡来一些干树枝,一把火点着了。 我跪在坟前,给四姐磕了三个响头,上了炷香,我说姐,你的仇我只报了一半,本来要把郑青海的人皮也带过来烧的,但这个人还有点用,我暂时还不能杀他。 “谢谢你传我大坟墓轮转术。” 上香的时候,黄二丫就蹲在坟包上盯着我瞅,她还带来了几只小母黄皮子,都是屁大点的小姑娘,我也不知她们啥时候来的,我没去理会,上完香我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就走了。 黄二丫跟在我身后,跟了大概几公里,这期间她一口一个哥地叫,我始终没回头,她终于放弃,失落地转身离开了。 夜风像厉鬼的手,不断抚摸着我结实滚烫的胸膛,我孤独地行走在一条幽深的小径中,其实每个人走到最后,都是孤独的,你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但他们都不过是你生命中的过客,或早或晚都会离你而去,真正陪伴你的,唯有脚下的路。 这时,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回头看看吧孩子,你杀了太多的人,你的脚印是血色的。 我回头瞧去,我没看到血色的脚印,只看见一片血色的人间。 半个小时后,我拨开树丛,前方出现了一座广阔而恬静的湖泊,在夜色的照射下,湖水表面笼罩着一层蓝色极光,美的宛如仙境。 一个长发飘飘的美丽姑娘,正站在湖岸边的芳草地上等我,姑娘身边还放了一艘木舟。 我走过去一瞧:“说好的比基尼呢?” 卢晓莹没好气道:“服了你,连这个也信。” 原来她没比基尼,想想也是,这里又不是海南,谁会带比基尼来这种地方呢? 不过今天她穿了条小裙子,很短,大长腿在月光的照射下晶莹柔美。 “这么美的月色,我们划船吧!” 她轻盈地跳上船,我将船推进水里,也跳了上去,抓着船桨划拉了没一会,就划到了湖中央。 夜晚的瑶池,湖水静的像面镜子,沉稳的没有一丝涟漪,几只野鸭子呱呱叫着,从我们身边游过。 船小,对面的卢晓莹离我很近,女孩身上的好闻香味一个劲往我鼻尖涌,这孤男寡女的待在一条船上,气氛有些尴尬。 卢晓莹双肘顶在滑溜溜的大腿上,双手托腮,目光奇异地注视着我,我给她看的特不自在,就问她: “你观看完我跟公输兄妹斗法,有没有学到点东西?” “咱们今天不聊修行。”卢晓莹直起腰,撩动长发,撩来漫山遍野的花香。 第627章 冷湖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说那聊啥? “你等等。” 她手伸进膝盖处的白丝袜里,摸了摸,摸出一张锦绣图,又从锦绣图里取出个造型古朴的小木头盒子。 “这是我根据八仙棺,和青囊尸衣的原理制作出来的秘宝。” 这是个正方形的小木盒,盒身上印着一圈又一圈的年轮,就巴掌那么大一点,我接过木盒,好奇地打开瞧去,只见盒子里黑漆漆一片,手伸进去居然够不到底。 “盒子内部连接了一处独立空间,可以用来吸收一切形式的术。”卢晓莹起身,坐到我身边,给我认真讲解着: “按照节葬中的描述,它能吸收一劫的术,我也搞不懂一劫是什么意思,你就简单理解成十个术好了。” “相当于能吸收十式鲸吞。” “此宝名叫袖里乾坤,你要是穿长袖,可以把它藏在袖口里。” 我目光无意间瞧见女孩的掌心,一把抓住,翻过来看,只见卢晓莹的指头根下面,被磨出五个厚厚的深红色老茧,掌心和手指上也布满了血色的刀口,触目惊心! 另一只手也是。 我看的心疼不已,叹气道:“难怪你这段时间疏于修行,我以为你每天只顾着玩耍,还在生你的气,原来你一直在忙着搞木工活。” “我误会你了。” 我抓起一团洁白佛光,轻轻擦拭着她的伤口:“你这是何苦呢,我不缺秘宝的。” 制作袖里乾坤并不容易,从收集材料,到设计图纸,一遍遍失败,一遍遍推倒重来,耗费了卢晓莹莫大的心血,我不用问都知道,这些天她日日夜夜不眠,刻刀都不知毁了多少把,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你缺不缺,我都要做给你。”卢晓莹柔声道:“师父,我欠你欠的太多,你帮我报仇,教我本事,带我看到了凡人一生都看不到的世界。” “我的命是你给的,为你做这点小事,又算的了什么?” “好。”我收起袖里乾坤,轻轻摸着她的小脑袋:“师父没白疼你。” “来游泳!” 卢晓莹站起身,脱掉吊带和裙子,里面还真穿了套白色的比基尼,弯腰脱下鞋袜,她挑衅地冲我勾了勾手指,一个猛子扎进湖里。 我刚好也想洗个澡,脱掉衣裤也跳进水里。 夜晚的瑶池,湖水凉丝丝的,我燥热的身体瞬间得到了解放,舒畅的全身毛孔都打开了。 我胡乱游了一会,一回头,卢晓莹没影了,我焦急地四处寻找,不想她潜水到我跟前,突然窜出来,给我吓一大跳。 女孩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肩膀上,抬头注视着我,纤细娇柔的双臂勾住了我脖子。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皱着眉,说: “老妹,你脑袋是不是被门夹过?你瞅瞅我这长相,这世上还有比我更丑的人吗?” “你找谁不好,你跑来找我?你能放过你自己吗?” 现在的女孩可不比从前,特别是这些个零零后,个个敢爱敢恨,直来直去,不搞那些羞涩矜持的勾当。 卢晓莹饱满的胸脯紧贴着我,她这么一贴,我立刻就有了反应,可这是在水里,我胯还不好往旁边挪。 女孩察觉到水下的异样,惊的脸蛋绯红,可她并不躲闪,目光很大方地看着我: “过来,我教你吃嘴子。” 我抓着她湿漉漉的小腋窝,将她轻轻推开:“我跟你实话实说,我结过婚,还结过两回。” 卢晓莹诧异地看着我:“你不是说,你本体是200多斤的胖子,腿还有残疾吗?” “你这样的也能结婚?” 我一脸无奈:“怪只能怪这些小娘们眼瞎,选谁不好,偏偏选我。” 卢晓莹摇头:“我不在乎,我喜欢你,我发自内心的喜欢你,我就是要跟你好!” “你结不结婚,有没有残疾,我统统不在乎。” 我沉默片刻,抬头注视她:“别说这些没用的胡话,我是来这渡劫,碰巧遇上了你,半年后我就走了,你就再找不到我了,明白吗?” 卢晓莹冷笑着划拉水:“我能从祖师爷那要到你的住址。” 我说你敢去?我那两个媳妇可都是母夜叉,母老虎,当场把你腿打断! 卢晓莹也不吱声,像水蛇般贴过来,柔软的嘴唇直接贴了上来。 其实从它地狱的成功启动,我就知道她喜欢我,男女之间的互相喜欢,关系到人类的繁衍,这并不是什么害臊的事,只是我吧,可能生来就过不得安稳日子,注定是个漂泊命,当初和那两个小娘们结婚就是错误,我不想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我当时脑袋晕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情况就没必要去硬装了,这么美的姑娘主动投怀送抱,有血有肉的大老爷们,谁能扛的住这个? 吃了好大一会嘴子,卢晓莹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我,我还好,毕竟脸皮厚,她小嘴不停哈着热气,脸红心狂跳。 她如果喜欢的是李三坡,那无可厚非,不是我臭美,就我那逆了天的颜值,哪个小姑娘看了不迷糊? 可她偏偏喜欢的是李丑,这可太难得了,就我这长相,妇女可不待见,我在深城那段日子,没少遭受广大妇女的白眼。 假如卢晓莹见到真实的我,她不知会作何感想? 我们又在水里玩了会,这才上了船。 听说三天后要跟互助会决一死战,卢晓莹也想参加,我立刻拒绝了:“不行,你去了也是送命,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明个一早就动身离开雨林。” “把所有钱都带上,走的越远越好!” 所以收徒弟,一定不能收女的,我以为我能男女一视同仁,结果纯属扯淡,她要不是卢晓莹,而是卢大刚,卢二狗之类的,我横竖都得带上,让他在旁边看,可她偏偏是卢晓莹,我总是想不顾一切地保护她,我见不得她遭受一点危险。 女孩湿漉漉地侧过身,坐在我腿上:“我去哪啊?” 我搂着她细若杨柳的腰肢,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不行,再看要犯罪! 我们从鸡爪村搜刮出来的现金,加上四姐给的金豆子,价值至少百万,够卢晓莹生活一段时间了,我回味着嘴里的女孩甜滑,说: “往南不往北,你在南方选个地好了。” 第628章 压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卢晓莹想了想:“昆明挺不错,四季如春。” “但是半年后,我要去东北找你,我偷摸着去,不让你媳妇发现。” 我说妹子,你可别来了,我要是能把罗红衣封印了,人间就再没我啥事了,到那时,我就该去修罗道发展了。 卢晓莹将湿漉漉的头发甩到背后,好奇地眨着长长的睫毛:“师父,你跟我说说呗,修罗道是什么样的?” 我说你叫我声爸爸,我就告诉你。 卢晓莹怒着挥拳揍我,被我反剪住双手,动弹不得,无奈下,她只得小声叫了句爸爸,叫完小脸胀的通红。 我松开她的手,半年前的她,身份刚从校花换成厂花,她目中无人,冰山高冷,半年后的今天,她穿着比基尼坐在我腿上,管我叫爸爸,对于男性来说,这征服感来的太猛烈,让人飘飘然。 我跟她讲修罗道,讲阿难海和小寡妇,讲外道妖魔,听我说起修罗道那边的阳寿以万年为单位计算,卢晓莹很是神往,嚷嚷着她也想去。 “所以我才要你刻苦修行。”我抚摸着她湿漉漉的洁白后背:“相比人间,阴间,那边更高维,那边的鬼都是地狱境级别的。” “别说你这小小修罗了,连我过去了,都未必混的开。” 我的想法很简单,这就好比移民,我先偷渡过去探路加打工,要是能在那站稳脚,我就把家人也接过去。 凡人去了修罗道,是可以直接享受那边漫长阳寿的。 卢晓莹认真地答应着:“我到昆明后,找一些香火旺的大庙修行,我的底子好,只要肯用功,上黄泉境不难。” 这天晚上,我们在船上过的夜,什么也没有发生,我眼一闭,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清晨六点,第一缕阳光照射到瓦蓝的湖面上,反射出美丽的金光,我将小船摇到岸边,卢晓莹收起裙子,换上了一条干练的紧身牛仔裤。 离开瑶池后,我一路将她送出雨林,在一条僻静的公路边,拦了辆摩托车。 分别前,女孩紧紧抱着我不肯撒手,呜呜地大哭,我本想阻止,一寻思,哭吧,我未必能在两天后的恶战中存活,这番,可能就是生离死别了。 骑摩托的是一农民造型的中年男人,一脸古怪地看着我俩,我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我俩平日走在街上,路人看我们的眼神都特奇怪,都在疑惑,我这么丑的人,是怎么找到这么漂亮一女朋友的? 此时的卢晓莹今非昔比,修罗境的她,几乎传承了我的一切幻术,连火焰轮止都学了,有坏人敢打她的主意,等于找死。 擦掉女孩晶莹脸蛋上的泪珠,我看着她上了摩托车,消失在了视野中。 我原路返回制邪庙,喝了些水,盘坐在地上冥想。 下午那会,郑青海不知从哪找来工人,将存放头骨的水晶展柜原样修复,又将地面打扫干净。 当天晚上,我们苦苦等待的中阴强援,终于现身了。 当时我和郑青海正守在展柜旁,并排打坐,我听到异响,睁眼看去,只见从前方黑暗的虚无中,走出一个男人。 这人年龄和我相仿,二十七八的年龄,瘦,脸色煞白如雪,留长发,五官帅气,棱角分明,但眸子却透着浓烈的阴冷。 不光眸子冷,这人全身都是冷的,身体不断往外排出寒气,他穿的也很奇怪,棉质的白色秋衣,秋裤,光着脚,像是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我和郑青海打量着他,他也在打量我们,开口问了声:“谁是李三坡?” 我指了指自个鼻子,那人嗯了声,走上前来自我介绍道:“我的编号为封印物097,除此之外,我的一切资料都属于绝对机密,你们不用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封印物? 我一直以为,封印物是花花草草那样的物件,没想到还有人形的封印物? 我指了指地面,这人走过来坐下,我眯着眼打量他,这人非常奇怪,他和陈山火那种非人非鬼的玩意不一样,他是个活人,有实体,可实体又不怎么稳定,而且我从这个人身上,没看出一丝半点的道行。 也可能是他道行太高,超过了地狱境,我看不出来。 “就来了你一个?”我问他。 “是。”这人冷冰冰答道:“我一个就够了。” 郑青海摸着下巴想了想,说:“097叫的太拗口,你有人类名字吗?” 这人答道:“叫我陈奇好了。” “陈奇,你好。”郑青海想跟他握手,陈奇却没接,弄的他有点尴尬,收回手问:“你是哪个流派的?” “我无权告知。”陈奇机械地答道。 郑青海怒道:“我们现在是战友,事关生死,你必须告知。” 我也眨着眼道:“互助会的主力快来了,你一个人能对付他们全部吗?能的话,我们就不问了。” 陈奇犹豫了片刻,答道:“要说流派的话,我应该属于特异功能流派,我的能力和高压有关。” 说着,他伸手在空中一捏,捏过来一滴水,放在掌心:“我能在一个很小的区域内,制造一个无限大的高压场,处于场中的一切物质,将被高压改变形态。” 他开始给我们演示:“当压力值来到十万个标准大气压时,水的氢氧键会发生断裂,它会变成一个叫冰七的晶体结构。” 果然,他掌心的水珠快速气化,变成了一颗钻石般的结晶:“而当压力值到达四千万个标准大气压时,冰七会变成金属氢,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室温超导体。” 结晶变成了一滩反射金属光泽的铁水。 陈奇将铁水撒在地上,面无表情道:“我的极限是,将压力场的压强提高至一千亿个标准大气压,这时,原本的一滴水,内部的原子会发生剧烈的核聚变!” 我俩听的是一脸懵逼,陈奇继续道:“当然,只有压强到达两千亿个大气压时,核聚变才会引发爆炸,才会发生一滴水,毁灭一座城市的奇观。” “但一千亿个大气压,已经足够碾压万物了。” 第629章 人间危险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所谓的碾压万物,是有限制的。 目标越小,陈奇释放的压强就越大,如果目标是一颗小石子,他能对其释放极限压强,也就是一千亿个标准大气压,在这样的恐怖压强下,石子的分子结构会发生核聚变,那可不是灰飞烟灭那么简单的了。 那如果目标过大,比如一个人,那么压强就会被均摊,并极大削弱。 我问陈奇:“你可以对敌人的某个器官增压吗?比方说,压爆对方的眼球,或者手指,心脏?” “篮子?” 陈奇眨着眼:“我的压力场,只能释放于一个完整的,独立的物体上,无法对该物体的某一个特定部位生效。” “除非能让这个部位脱离它,成为一个单独的整体。” 郑青海喝了口水:“说那么复杂干嘛?我直接问你,你能把一个活人压成一滩肉泥吗?” “普通人的话可以。”陈奇答道:“修行人要看道行,修罗境以上的,我无法做到。” 郑青海呵呵一笑,冲我密语道:“这个陈山火真是离谱到家了,关系人类生死存亡,这么大个事,他竟然给我们派来这么个废物?” 郑青海越说越怒:“你说这人有什么用?之前听他说一百亿,一千亿个大气压啥的,我听不太懂,还以为他挺牛比的,结果说来说去的,只能作用于物体上?” “妈的,这有个毛用?” 陈奇的这个能力,也许能用来摧毁敌人的法器?但是我和郑青海都会太阴黄泉密经,咱们根本用不着操心法器的事。 而且互助会的这三大主力,好像也都不怎么依靠外物。 我细细寻思着,问陈奇:“兄弟,我这样问你好了,你爆发出全力,能不能弄死一个地狱境的高手?” 陈奇依旧摇头:“对不起,这涉及到保密条款的内容……” 我突然对陈奇打出一道绞舌,他当场中招,神色立刻大变,面色惊惧无比: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冲他笑着:“对不住了朋友,此事关系我们每个人的生死,中阴的那些迂腐保密条款,就统统滚一边去吧,出事我担着。”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陈奇铁青着脸,舌头在嘴里不受控制地蠕动着。 我突然想到749局,那边也有很多特异功能人士,他们甚至还搞了个评级体系,陈奇是封印物,据我所知,中阴也为封印物设置了类似的体系。 我就问陈奇:“你的评级是什么?” 这小子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涌,他不想回答,但在卢晓莹版绞舌的影响下,他不说也得说: “我的评级是9。” 我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如果十级是满分的话,那么九级,相当于中阴目前存放的最危险,且最具毁灭力的封印物了。 当初在办公室,陈山火给我看过一块黑板,黑板上等级最高的封印物,也不过才5级。 看来,陈山火的确非常重视此次行动,他本人无法直接参与,却派来了压箱底的大宝贝。 对于陈山火这么抠门的人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 我继续问他:“明天,这里会来三个地狱境级别的修行人,我把其中一个交给你对付,你的胜算有几成?” 陈奇脸上肌肉不断抽动,显得很不自在:“我不知道!从我记事起,就一直被中阴所封印,今天,是我第一次外出。” 郑青海轻咦了声:“你是说?你一直被当做囚徒关押着?为什么?你一个活人,他们为何要这样对待你?” “因为我过于危险。” 他告诉我们,他是陈山火的亲弟弟,陈家一共三兄弟,老大陈山火,如今掌控半个中阴,老二陈亮目前下落不明,但据说此人是一个道行通天的恐怖大能,实力还要远在陈山火之上。 陈奇是三兄弟里最小的。 “所以你是被你亲哥封印起来的?”郑青海揉了揉眼睛:“你哥心咋这么狠呢?” “他要为人间负责,他不得不心狠。”陈奇解释道:“而我的存在,的确对于人间是个祸害。” 我久久注视着面前这个小伙,我说看人先看眼,这人的眼睛很干净,纯粹到一尘不染,话说回来,我的眼睛也很干净,但你能从我的眼神里看出妖狐的狡诈和阴狠。 我并不是什么善男子,我杀起人来鬼见了都害怕。 郑青海的眼睛同样干净,但他眼神深处却隐藏了许多的忧伤,阴郁和对恶相的狂怒。 可是我从陈奇的眼神里,完全解读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两片未被人类涉足过的海,这很不对劲,这种眼神只可能出现在婴儿身上,成年人的眼睛里,怎可能不出现污浊? 但很快我就释然了,陈奇从小就被关押在中阴囚牢中,他是人,他却被“物化”了,作为封印物,他从未接触过人间,眼神像婴儿也就不奇怪了。 “你刚才说,你对人间是个祸害。”郑青海摸着下巴,一脸的狐疑:“如果仅仅是高压这一项能力,恐怕远不足以成为祸害吧?” “毕竟你也说过,你的高压虽然能让物体的原子产生核聚变,却无法引发核爆。” 陈奇费劲地吐着舌头:“除了高压,我还有别的能力。” “什么能力?”我们连忙问。 陈奇回答:“我的智商超过了700,这个数值是爱因斯坦的三倍,因为脑体的开发度过高,我总是能一眼就分析出敌人的弱点,并且迅速制定出有效策略。” 我和郑青海面面相觑,陈奇如果说的是实话,那么让这种人降世,的确会成为人间的祸害。 原因无它,这个人太聪明了。 他现在看似人畜无害,眼神清澈,你要把他丢进社会的大染缸里,泡上几泡,你就看吧,等他洞悉人性的那一刻,他势必会朝着邪道的方向发展,永无回头之路。 第630章 菩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别误会,错不在陈奇,错在这个脏到恶臭,无药可治的社会。 绞舌到此失效,陈奇活动着舌头,对我道:“不管这是什么,请你下次别这样了,我舌头很不舒服。” 他没有动怒,他可能连动怒是啥都不知道。 我对陈奇身份的挖掘,也知道到这了,目前已知的是:第一,他很聪明,第二,他的压强能力看似恐怖,然而作用于人身上,效果会大打折扣。 第三,他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对人情世故也一无所知。 “抽烟吗?”我扔给陈奇一根烟。 “我不会。”他接过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我教你。” 我给陈奇点上烟,教他抽,等他学会抽烟后,我再教他喝酒,回头我还要带他去洗浴按摩,找漂亮妹妹消费,顺便再给他剪个社会小伙的头型,摇两式花手,陈山火要是知道,他弟被我调教的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估计要被气个半死。 陈奇抽了一口烟,呛的直流眼泪,我说刚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陈奇不解地问我:“抽这个有什么用?” 我答:“没用,但是不抽还不行。” 没了绞舌,我再问陈奇点啥,他再不肯讲了,我和郑青海商量一番,决定把落花洞女交给陈奇对付,这娘们是三个人里最弱的,我相信陈奇作为九级封印物,不至于连这个都办不到。 落花洞女是地狱境高手,陈奇的高压无法将她碾成肉泥,但死亡的方式有很多种,碾成肉泥,也只是其中之一。 郑青海跟陈奇解释了落花洞女的能力,陈奇听完,显得不悲不喜,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闭目,不再言语了。 那个梦阴人王火化交给我来弄,没别的,我就烦这狗东西名儿取的晦气,我还不信这个邪了,我倒要看看,他明天是梦阴还是梦遗。 最后那个催眠师东方冢,我让郑青海先尽量拖着,等我火化了王火化之后,腾出手来再处理他。 青囊尸衣有两件,我拿出一件扔给郑青海,这玩意如今是法术放大器,斗法前把它往敌人身上一罩,会产生奇效。 这是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草率到不能再草率的战术制定,正因为没胜算,且缺失敌人的详细资料,所以不得不简单。 假如有朱天师坐镇,那索性连战术都不需要了,他一个人就能全对付了。 但我和朱天师都知道,互助会的因果,只连接着我和郑青海,外人强行参与,只会招惹来无常的关注,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和失控。 我们三人坐在地下空间中,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沉默不语。 我的意识进入了野狐禅世界,明天的决战关系生死,连野狐禅都提前嗅到了一丝不详,天空阴沉着,暴雨连绵。 佛堂中,青丘一改往日的形象,变成了一位身穿白裙的狐耳少女,仙气飘飘地端坐于莲花上,美的宛如天宫仙子,让人不敢直视。 “师尊。”我冲她微微鞠躬,手伸到后背一抓,抓出一束娇艳盛开的玫瑰,递到她面前。 青丘接过花,闻了闻,满意地笑着:“坐。” 我跪坐在蒲团之上。 佛堂的屋顶有点漏水,水珠滴滴答答撒在青石地板上。 青丘手捧玫瑰,星辰般美丽的眸子看向我,轻声道: “我将意识投放到时间长河中,提前看到了你明日的敌人。” 她开始给我讲她看到的,首先明日之战,将以车轮战的形式展开,就是双方各派一人上台,一对一,分出胜负后,再换人上。 先说这个王火化,此人对噩梦的操控,已经达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诸行无常法印,用来破解一般类型的幻境可行,可它却无法用来破解噩梦。 也就是说,明日之战,我将无法避免地坠入王火化的噩梦世界中,如果我掌握了“诸法无我”法印,自然能轻松破除。 但诸法无我远远凌驾于诸行无常之上,隐晦生涩无比,以我的资质,穷极一生也未必能领悟,大战在即,这条路肯定行不通了。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了。 青丘教了我一套名叫“菩提花开”的幻术,此幻术专门用来破除污秽噩梦,只要施展,我将立刻从噩梦世界中醒来,肉身和意识回归现实。 有个问题。 菩提花开的原理,是从诸天神佛那里借力,让【佛之国】强行降临于噩梦位面,从而崩碎,瓦解噩梦,我若是凡人,或可借用神力,青丘却笃定地说我是只古代妖狐。 妖狐,自然无权管神佛借力了。 人间佛法,用野狐禅的典故来嘲讽外道,在人间佛法看来,妖狐是外道,妖狐岂能使用佛力? 强行这样做,会为我招来“一衰”。 什么是一衰? 一衰,是腐蚀心灵的诅咒,它会导致我接下来和东方冢斗法时,负面情绪全面爆发,东方冢一定会敏锐地洞察到这一点,从而利用它,在我内心建立起一座座心理坟,当这些心理坟引爆后,我的意识和精神将陷入崩溃,如果处理的不妥善,我将因此死去。 青丘从时间长河中,提前获知了明日的结局: 第一战,陈奇VS落花洞女,陈奇将轻松获胜。 第二战,我VS王火化,在我学会菩提花开幻术前,我的胜率不到百分之三,学会后,胜率能突破百分之四十。 第三战,郑青海VS东方冢,郑必败,所以到头来,东方冢也得由我来对付。 但郑的失败,并不是没有意义的,首先,我可以在台下观战期间,将诸行无常法印施加给郑,协助他减轻催眠术的影响。 “另外。”青丘伸手抚摸狐耳,摸出一颗小小的种子,扔到我手里: “此物名叫道种,你将它转交给郑青海,让他明日和东方冢斗法时,将道种弹入对方眼睛中。” 第631章 道种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件事必须由郑来做,他和东方冢是好友,彼此了解对方,催眠师做梦也不会想到,郑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偷袭他。” 我注视着掌心里的道种,这玩意颜色碧绿,比芝麻还小,散发着奇异的草本香气,青丘说,道种凝聚了她一世世对幻术的感悟,我和东方冢交上手,我内心只要起个念想,道种就会在他的内心世界绽放,到那时,东方冢的催眠术会被极大削弱。 我接下来要担心的,只剩下由一衰导致的负面情绪爆发了。 这个计划看似周全,其中却隐藏着不少BUG,首先,东方冢能混淆敌人对距离的判断,让幻术打不到他。 幻术都打不到,道种又如何能弹入他眼睛呢? 我说出疑惑,青丘耸了耸肩膀:“自个想办法去,什么都要我教啊?” 我陪笑称是,另外,关于一衰,这玩意到底有多可怕?我这小心灵,其实也挺脆弱的,平日里没事,动不动自个就陷入负面情绪中,好半天才缓过来。 一衰爆发后,全体负面情绪统统爆发,再加上东方冢的煽风点火,到那时,拿什么来压制? 青丘也被难到了,每个人的心理承受力不同,一衰的伤害也不尽相同,她赤着足跳下莲花,在佛堂中来回踱步,突然眼睛一亮! “有了!” “我教你一招,将负面情绪暂时抽离出意识,那个叫陈奇的小孩,不是会高压吗?你让他把你的负面情绪压碎就完事了。” 这个操作简直脑洞大开,我不确定陈奇的高压,能否影响到负面情绪这样的虚无物质,眼下没更好的法子,只能暂时这样计划了。 青丘将菩提花开,和抽取负面情绪的术教给了我,另外,她还特意找来一只小蒲公英,递到我手里: “回去后,对着头骨吹,别问为啥,照做就是了。” 我收下蒲公英,冲青丘再三致谢,告辞离去。 她做了她该做的,我能遇上青丘,是我的福气,至少在人间,我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师父了。 但就连青丘,也无法决定我的生死,让我们暂且把计划中的所有BUG抹去,即使按最好的情况去想,我对阵东方冢的胜算,也顶多刚过百分之五十。 简单讲,东方冢和王火化这样类型的敌人,不是我这个阶段该碰上的,换李三坡来,情况会好很多,可我毕竟是李丑,肉身的不足很难用后天的努力去平衡。 只能这样了,死与不死,全部交给老天。 我回想起和马义在阴间加油站读到的那本日记,我总觉得那是冥冥中老天给的暗示——或早或晚,我将不可避免地死于某人之手,灵魂坠入阴间,在那里过上日记中描述的生活。 希望是我想多了,希望那天永远不要到来。 意识返回人间后,我睁开眼,将道种交给郑青海:“郑哥,明儿个你跟东方冢斗法时,把这玩意弹进他眼睛里。” 郑青海接过道种,牢牢攥在手心,脸色阴沉道:“东方冢能混淆距离感,我一直在寻思这事,怎样才能让距离感不受影响呢?” 我取出卢晓莹制作的袖里乾坤:“我可以用诸行无常削弱他的催眠,还可以用此物来吸收,存放他的术。”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郑青海已经向陈奇讲述了三人的能力,这时,陈奇开口道:“或者,由我来制造一个高压场,将郑哥和东方冢隔绝开来,所有进入这个高压场中的术,都将被压缩成静止态。” “这时,郑哥就能锁定到催眠师的真实方位了,在我收回高压场之后,郑哥立刻弹出道种,一定可以命中!” 东方冢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我站起身,来到展示柜前,开启水晶罩后,对着头骨吹蒲公英,头骨在妖狐能量的影响下,立刻发生了异变。 原本黯淡无光的惨白头骨,重新散发出琉璃的耀眼光泽,内部的空心处,也重新爆发出恢弘可怕的高维能量! 当然,这一切只是虚假的表象,头骨早就废了,我只是暂时用它来迷惑互助会的主力。 会到陈奇跟前,我问他:“你能压制负面情绪吗?” 说着,我开始掐弄指诀,对着眉心虚抓一把,抓出一团灰暗色的小光团。 陈奇平静地注视着光团,歪了歪脖子,光团立刻在我手中破碎开来。 “优秀,相当优秀!”我满意地拍着陈奇肩膀,这小伙不错,有用,而且用处贼大,负面情绪消失后,我欢喜的不行,真想现在就带着陈奇去按摩。 我盘坐在地,和陈奇抽着烟,将野狐禅那边的信息传达给两人: “明儿个车轮战,第一战,陈奇干死落花洞女,第二战我干死王火化。” “第三战郑哥跟东方冢搞上一搞,你不用赢,你把道种弹他眼睛里,然后直接认输下台就完事了。” “第四战我再上,干死东方冢,完事。” 郑青海听的脸上肌肉直跳:“等等。” “李先生,你能预见未来吗?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呢?” “万一明天的剧本,不按你讲的演,怎么办?” 他指着对面的陈奇道:“万一第一战,陈奇就被落花洞女秒杀?” “落花洞女被称为湘西三邪,是有原因的,你凭什么觉得这小子能赢过她?” 我接过他的话道:“第二战,我又被王火化秒杀,到时候你直接下跪认错,重新皈依互助会,顺便替我俩收下尸。” 郑青海满脸冷汗:“你是装糊涂还是真不知道?你的血咒术……它早已将我的性命和你深度绑定了!” “我死你没事,你死我必死!” 我这才知道血咒术的恐怖,青丘传我此术时,只说郑的性命被我拿捏在手里,却没提性命绑定的事。 “支棱,懂了吗?”我大有深意地看了眼郑青海:“你赶紧琢磨点啥出来,确保我不死。” “你仔细想想,你还藏着哪些厉害的幻术?你道行浅,用不出效果,教给我好了。” “又想讹诈我?”郑青海擦着汗怒道:“上次假借小妮子之手,你从我这骗走了太阴黄泉和破军,还不满足?还要来?” 第632章 主力到达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们一直在阴暗的地下空间中休息,等待。 等到第三天上午那会,楼梯口方向传来动静,先是下来一女的,应该是互助会派来探路的。 这女的下来后四下看了看,瞧向展柜里的头骨完好无损后,就跟郑青海打了声招呼:“郑哥,一切都还好吧?阴师的尸身已经到庙外边了,马上就下来。” 郑青海点了点头,那女的就回去了。 地下空间空旷而宽广,有的是地方躲藏,我和陈奇早就躲进了后方的黑暗中,我手心满是冷汗,心跳的像高速运转的打桩机,我曾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血腥斗法,面对过各式各样的扭曲敌人,每一次都关系生死,但我从没有像今天这般紧张过。 我看到了野狐禅世界的狂风暴雨,整个狐狸村,整个曼陀罗草原都在为我悲鸣,可能命中已经注定了,今天就是我的死日——没人把死当回事,直到死前的那一刻,才知道死的可怕。 我和他们一样,我也以为死亡是一件离我非常遥远的事,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眼前黑白交替,总是出现阴间加油站的画面。 郑青海站在展柜前,目光看向前方,他看似平静,那是硬装出来的,他比我还怕,他的一只手在哆嗦,他如果强行不让它哆嗦,他的呼吸就要乱。 我又看向一旁的陈奇,我们三人中,只有陈奇一点都不怕,他根本就不知道怕为何物,毕竟他本就没有真正地活过。 我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现在我开始后悔,这件比事我真不该去管,无论它的回报是什么,它已经远远超过我的能力范围了。 但我又想,这又何尝不是修行呢?我怕,是因为我不自信,是因为我和人交手的次数还不够多,血流的还太少,胆儿还不够肥,性子还不够野,缺什么,反而要练什么。 道行,不就是由血,伤口和死亡恐惧堆积出来的吗? 我正胡思乱想着,楼梯那边传来阵阵沉闷的脚步声,互助会的主力来了! 我的心立刻就悬到了嗓子眼,刚开始进来了八个精壮的汉子,八人赤着上身,抬着一顶血红色的大轿子。 这些人都是互助会请来的工人,而轿子里躺着的,应该就是罗红衣的尸身了。 八人累的满身热汗,将轿子抬进来后,放在地上,转身就离开了。 八人走后,第二拨人下来了,首先走进来了十个男女,这些男女道行从修罗到黄泉不等,应该都是会里的大护法,她们身穿红衣红裤,脸上也画着红扑扑的胭脂和大口红子。 有人手持鞭炮,有人手捧锦衣,玉食,毛巾,清水,鲜花……这些物件都是为苏醒后的罗红衣准备的,十位护法下来后一字排开,每人身后又跟了些弟子,虔诚信徒之类的人,场面上聚了至少四五十号人,乌泱泱的,阵仗不小。 有人将罗红衣的尸身从轿子里抬了出来,我放目瞧去,他本人和他的思想长的一模一样,他身穿寿衣,双目紧闭地躺在一副透明冰棺里。 那冰棺也不知是个什么原理,这么热的天,冰棺却散发着滔天的恶寒,没有要融化的迹象。 我和陈奇屏住呼吸,潜伏于黑暗中,小心地窥视着,场面上人虽多,却寂静无声,冰棺落地后,护法和信徒们盘腿坐地,目光虔诚又狂热地瞧向展柜中的头骨。 只要吸收了头骨中的能量,她们的精神图腾,罗红衣就能苏醒啦! 可她们哪知道,头骨早被我吸空,剩下的只是个妖狐幻术伪装的空壳。 终于,我们要等的第三拨人来了,首先下来的是一副轮椅,被两名汉子抬着,轮椅上坐着个老头,这老头差不多九十来岁,身穿农村老头常穿的灰蓝色中山装,老头跟死尸似的坐在轮椅上,双眼紧闭,那张老脸阴森,丑陋,五官皱缩成一团。 老头手上还在打着吊瓶,两汉子把轮椅抬下来后,吊瓶杆往旁边一放,就匆匆离开了。 信徒们似乎都很惧怕这老头,都远远避开他,让出一个大圈来。 这老头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梦阴人,王火化了,就这么个干瘪,恶臭,死气沉沉的农村植物人老头,土豆埋过天灵盖了,靠着输液维持生机的玩意,居然是特么的梦阴人? 接下来,又下来了一男一女,那女的身穿异族长裙,赤着足,头发高高盘起,扎满了金银饰物,看年龄也就十八九岁,长的还怪好看的,但全身却透着森森鬼气,眸子无神又灰暗,显得不人不鬼。 这就是湘西三邪之一,传说中的落花洞女。 洞女旁边,是个30来岁的男人,我寻思此人应该就是催眠师东方冢了,这人的长相很符合催眠师的定位,五官平平无奇,头发不长不短,长相不美不丑,没有任何值得人留意的地方,属于丢在茫茫人海里,就瞬间消失无影的类型。 越是厉害的催眠师,越该这样,他这张人畜无害,无聊至极的脸就是他最好的伪装,在任何情况下,这张脸都不会引起他人的警觉,东方冢个头不高,身材瘦小,穿的也非常屌丝,上身是件不黑不灰,洗的发白的旧体恤,圆形的领口已经有些变形了,下身是条同样灰不溜秋的运动裤,配一双脏兮兮的旅游鞋。 就这么个人站在你面前,就这造型,就这脸,谁会把他跟悬赏金高达十亿,人间最危险,最邪恶的催眠师相联系呢? 互助会的三大主力到齐了,落花洞女和王火化都是地狱境,离谱的是,东方冢的道行竟然还没郑青海高,这人只是个修罗境三重天的业余选手。 我知道,对某些特定流派来说,道行,并不能准确评判其实力,比如幻术师,催眠师,可尽管如此,我心中却泛起深深的狐疑,郑青海把他描述的过于厉害了,在我眼里,这个东方冢太弱了,我一指就能点死他! 第633章 佛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也是我潜伏于黑暗中的目的,一会郑青海上去骗,能把这些人骗走最好,实在骗不走,我就在暗中发动火焰轮止偷袭,能坑杀一两个主力,那一定是极好的。 三大主力和众信徒聚集在出口前,和郑青海隔了约五十米远。 “青海,好久不见,你黑了,也瘦了。” 东方冢一脸微笑,冲郑青海招了招手,郑青海也笑着招手:“东方贤弟,运尸这种小事,怎么也劳烦到你了?” “让手下办不就好啦。” 东方冢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不劳烦,应该的,今天可是咱们互助会的大喜之日,我怎能不亲眼见证罗仙复活这一伟大奇观呢?” 他留意到郑青海哆嗦的右手,有些疑惑道:“青海,你手怎么在抖?” “别提了,前两天误食了毒菌子,犯了痢疾。”郑清海胡乱应付着,指了指冰棺里的罗红衣: “阴师的尸身已经运抵,那我也不浪费时间了,开始复活仪式吧!” “东方老弟,你带她们出去等着,别让这些闲杂人等的气场,惊扰了罗仙的魂魄。” “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 要是能把这些人骗出去,那接下来的事就很好办了,我们把罗红衣的尸身斩成肉泥,一把火烧毁,骨灰埋进土里,再将他的魂魄用勾魂索擒住,带去中阴封印。 我们也一道进入中阴,通过传送门逃离此地。 很遗憾,剧本并没有这么走。 面对郑青海的驱赶,东方冢眨了眨眼,长叹一声道:“青海,在互助会里,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也一直最欣赏你。” “今天,我只想问你一句。” 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突然涌现出阴损的杀机:“罗仙不曾亏待过你!你为何背叛他?” 东方冢声音洪亮,回音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背叛?你在胡说什么?”郑青海佯装出惊讶和愤怒,试图狡辩。 他俩接下来对话我没去听,我已经意识到今天不见血是不行了,此前我一直刻意屏蔽了气场,解除屏蔽后,我深吸一口气,先是用出银狐指诀,进入妖狐状态后,我调动出丹田里全部佛光,双手变换指诀,朝着人群狠狠一指! 十四根本印,火焰轮止! 恐怖的高维能量,为地下空间招来一只只巨大的如来佛手!这些佛手散发着金色,白色的佛光,每一只都有水缸那么大,顷刻间,数百只佛手夹带着毁灭的暴怒,朝着人群狠狠拍去! 我为此酝酿了太久,这一手偷袭,直接抽干了我丹田里的全部佛光!这是我黄泉境五重天的巅峰一击,是我信仰和道心的见证,不可阻挡! 当佛手点亮世界后,人群惊慌失色,四散而逃,哪里逃的掉?佛手们沉重地拍打着地面,现场各种残肢断臂,破碎组织被毁灭的冲击波高高扬起,地下空间下起了凄杀的血雨! 轰!轰! 一时间地动山摇,上方的钟乳石被剧烈的地震纷纷震断,一根根掉落,场面血腥混乱,尘土卷着尸块乱飞。 我看到东方冢和落花洞女二人,推着轮椅上的王火化,不停左移右晃地躲避下坠的巨石,这时,三只佛手携带着猛烈的怪风,地冲三人狠狠拍来。 这三掌若是拍结实了,管你什么道行,统统拍成死苍蝇! 洞女和东方冢抬头,眼瞅着佛手临近,两人脸上却毫无惧怕之色,嘴角反而泛起阴笑。 我当时看到她俩笑,我就感到不对劲了,果然,两人各后退一步,躲到了轮椅后面,下一秒,三只佛手拍来,刚到跟前,就看王火化那老畜生突然张嘴,对着佛手狠狠一吸! 我亲爱的家人们,我必须要向你们坦白,这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恐怖,最撕心裂肺的画面,没有之一。 这老头不知用了什么妖法,那三只佛手僵在了半空,被老头硬生生吸出三缕白光,就跟开了线的线手套似的,三缕细细的白光汇集进老头口中,随着他大口的吸食,佛手越吸越小,越吸越淡,一会功夫就被吸的一丝不剩了。 整个过程中,老头始终闭着眼在睡觉,他在睡梦中完成了对火焰轮止的吞噬,他满意地舔了舔漆黑的嘴唇,脑袋一歪,继续沉睡。 我暗骂一声老不死的,拉着陈奇走出藏身处,站在郑青海两侧。 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佛光消失,地下空间恢复了之前的阴暗,尘烟落地,只见地面上出现了数百个深深的大手掌印,众护法和信徒无一人存活,现场鬼气森森,尸横遍野。 罗红衣的冰棺倒是完好无损地摆在原地,只有棺材盖被掀开了一些。 青丘不断为我输送着佛光,我空虚的丹田快速充盈起来,吹出口浊气,我看向对面三人,右手食指连弹三下,弹去三记血歌。 当三只被血光包裹的大狐狸,朝着三人恶狠狠咬去时,那老头第二次张开嘴,又是一吸! 这老畜生的嘴跟个小型黑洞似的,来什么吸什么,三只血狐狸被他吸进去,还吐回给我一大堆狐狸骨。 我和郑青海的脸色在比赛,比谁更难看,我俩都没闲着,各自施展独门幻术对三人展开抢攻,这回老头不吸了,可三人明明就站在五十米开外,我们的幻术却死活打不到她们。 郑青海的情报没错,这名催眠师,的确具备恐怖的距离干扰能力。 这种感觉真是怪异又吊诡,仿佛三人的真实位置不在五十米外,而是在五公里外似的,我们在接连尝试无果后,不得不接受这个可怕的现实——我们已经被东方冢催眠了,我知晓催眠术的底层逻辑,它需要先通过特定动作或眼神,预埋心理暗示,建立心理坟,然后再通过手势悄然启动。 钟摆,沙漏,一个特定的词汇,墙上奇怪的画……接受过催眠疗法的朋友,一定知道我在讲什么。 可东方冢从始至终没动过一下,甚至连瞅都没瞅我们一眼,那么,他具体是怎么催眠我们的呢? 第634章 高血压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青海,这就是你新结交的朋友?”东方冢这时才抬头,看向我,嘴角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 “妖狐流派的幻术师?而且还是中阴的走狗?有点意思。” 点评完我,他又笑着点评陈奇:“至于这位,一个没有人性的空壳,同时,又是一件致命的武器。” 他不知用何种方式,竟然读出了陈奇的内心世界,和他阴暗的过往,用挖苦的语气嘲笑道: “洁白的房间,五平米大,墙上贴满了厚厚的缓震棉,用来防止自杀……你居住在这个可悲的囚笼中,被中阴囚禁了20多年?” “囚禁你的人,居然还是你的亲哥哥?我要是你,我就杀了你哥哥!” 陈奇不动声色,好奇地看着东方冢,我听不下去了,也开始评价东方冢: “中专毕业的屌丝,农村户口,经济拮据,内心阴暗,扭曲,极度自卑,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阴森童年,从小被家人虐待和排挤……” “最特么可悲的是,你三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是个处男?” “我要是你,我就杀了你自己!” 你们知道我,我这张嘴的确是损,每次斗法前的口遁环节,我只要正常发挥,势必碾压对面。 我这一番评价下来,一般人哪有不生气的?可这东方冢还真不是一般人,他不但不气,反而有些惊讶地看向我: “这么好的口才,真让人佩服。” 我不打算再废话,上前一步,提议道:“这里地方小,混战起来万一引发塌方,砸死你们三个狗比事小,砸坏了头骨,可就得不偿失了。” “咱们刚好三对三,车轮战,敢不敢?” 东方冢看向我身后展柜里的琉璃头骨,面露些许忌惮,问我:“怎么个车轮法?” 我眉头一挑:“简单,我们双方各派出一人斗法,其余人观看,第一轮陈奇对落花小娘们,第二轮我手撕王火化,第三轮郑青海陪你玩。” “三轮之后若是没分出个你死我活,之前的人可以继续上场挑战,一直循环到一方人死光为止。” 东方冢听完,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说:“可以,但是顺序得打乱下,青海不是我的对手,我想挑战你!” 我早料到他会来这一出,开玩笑,这个顺序是我和青丘苦心研究出来的,岂能被打乱? 他话音刚落,我就大步走到展柜前,抓起外道头骨:“事儿逼是吧?那就别玩了,我捏碎头骨,大家同归于尽好了!” 在东方冢等人眼中,头骨是让罗红衣苏醒的关键,决不能出现半点差池,这时候,青丘的蒲公英起到了关键作用,东方冢不断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头骨,愣是没瞧出端倪。 “别。”他不得不服软:“就按你说的来吧。” “但是孩子。”他眸子里的光是那般的阴损且自信:“你应该知道,这个车轮不管怎么转,死的一定是你们。” 我冲他竖了竖中指。 东方冢推着王火化的轮椅后退,我和郑青海也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中间的空地来。 车轮战正式开始,第一轮,陈奇VS落花洞女。 两人走到空地正中,相隔二十余米远时,停步,这女的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脸上的表情也特别怪异,嘴巴始终往上抿着,做出一副想笑又忍着不笑的贱相。 两人对峙了几分钟,这女的两颗眼珠子,怪异无序地疯狂转动着,那画面特渗人。 好在陈奇也不懂恐惧是什么,始终平静地注视对方。 女人眼珠子越转越快,身体里散发出阵阵黑气,突然往地上一蹲,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结束了。” 东方冢双手背后,冷哼道:“她的眼泪只要落地一颗,这个叫陈奇的孩子就必死无疑!” 我看向落花洞女,只见落花洞女的两颗眼泪已经划拉到下巴上,在往土上滴了。 我不由得替陈奇捏了把汗,事实证明,我多虑了。 眼泪在半空,被陈奇的高压直接气化,这女的楞了楞,哭的更惨烈了,可任凭她怎么哭,泪珠始终碰不到地就化做白气。 陈奇的高压能力,不通过手势来发动,他双手插进兜里往那一站,只用心灵控制压强大小,看似懒散的站姿下,隐藏着对压力精确到艺术的完美掌控。 那落花洞女一看这不管用,发了狠,干脆伸手去抹脸上的眼泪,往地上甩。 没有用啊,眼泪只要流出眼眶,就属于单独的物件了,陈奇能轻松将每一滴眼泪气化,根本不给洞女空子钻。 如果一个路人经过此地,看到这场斗法,一定会荒谬到不解——女的蹲那只顾哭,男的双手插兜,跟个没事人似的往那一站,你跟我说这叫斗法? 斗法难道不是大火球子天崩地裂的乱甩吗? 东方冢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他何等聪明,一眼就瞧出陈奇的能力,完美克制了洞女,他眉头一皱,冲洞女喊道: “别哭了!用花葬杀他!” 洞女站起身,手伸进裙子里一摸(确切讲是伸进胯下)摸出一把花粉,平放在掌心,朝着陈奇吹去。 那花粉在半空就被高压所静止了,落花洞女人都瞧傻了,尖叫着扑过来要跟陈奇贴身肉搏。 这女的是货真价实的地狱境,前面只是热身用的小把戏,她的优势在于近身搏杀! 洞女人未至,我就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她轻松突破了陈奇的压力场,裹挟着花粉朝着他恶狠狠扑来! 她身后居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扭曲男相!那是她的鬼丈夫,洞神! “陈奇,快杀了她!”我冲陈奇焦急地吼道:“被她近身你就死定了!” 陈奇瞳孔微微收缩,朝着落花洞女伸手,微微一抓,口中轻哼道: “结束了。” 就看那落花洞女身体僵在半空几秒,重重坠地,痛苦地七窍流血,不光是这样,她皮肤每一处毛孔,都在往外不停渗血,她凄惨地翻滚着,用苗语或土家语尖声咒骂着,很快就停止了挣扎,因失血过多而死去。 陈奇冷冷注视着洞女的尸体,神色淡然道:“从你上场开始,你的肉身,就处于我的高压之中,这压力看似很轻微,对你几乎不受影响,你也没有去认真对待它。” “可是,人类血管承受压力的极限是200千帕,地狱境的修行人,大约为5000千帕,我对你施加的场压,却高达9000千帕!” “9000千帕,这个压力无法对你的皮肉,骨骼和内脏造成杀伤,却能一点点压破你的所有血管!” “三分钟,足够让你死于高血压引发的全身大出血!” 第635章 弹琴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其实我知道陈奇有东西,毕竟人家是中阴九级封印物,肯定比749局SSS级的特意功能者要厉害的多。 中阴九级封印物,面对湘西三邪之一的落花洞女,我本以为这是场势均力敌的死战,谁曾想,三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完全碾压! 洞女的死相凄惨无比,过量的失血,导致她尸体像泄了气的皮球,快速干瘪,原本还算美丽的少女,此刻的死相当真是难看,丑陋至极——她双目怒睁着,嘴巴张的老大,嘴角不断流出黄褐色的体液。 在她死后,她身后的黑影也崩碎瓦解了,空气中的血味呛的人作呕。 再看陈奇,若无其事的回到我身边,获胜并没有带给他丝毫喜悦,当然了,他可能也不知何为喜悦,这孩子好,干净的像块璞玉,等待着他人的雕琢。 郑青海惊的也是合不拢嘴,万万没想到第一轮斗法,就这么结束了,这事其实不难理解,我们根本不懂压强,把这件事理解的太简单了,固执地以为在物理意义上将一个人压成肉泥,才叫压强。 谁也没往高血压这块去想。 陈奇创造出的压强场本就无形,被整个人体分摊后,看似不痛不痒,难以引发敌人的警觉,可它对人体血液系统造成的影响,却是潜移默化的,等敌人察觉过来,早为时已晚。 “精彩。” 东方冢惋惜地看了眼洞女的尸身,神色木然地拍起手来:“不愧是中阴派来的精锐走狗,果然有两把刷子。” 他抬起头,阴阴地注视陈奇:“所以你的能力,与高压有关?” “至少这个蠢女人的死,换来了你的资料,接下来我面对你时,会在身上扎几个小洞用来泄压,这样你的能力就废了。” 陈奇摇头:“我还有别的法子杀你,比如……”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边冲东方冢喝道:“废什么话?还不快把老东西推出来受死!” 第二轮斗法,开始! 我缓缓走到场地中央,盘腿坐地,东方冢推着王火化,将轮椅停放在我前方三十米开外。 这埋汰老头睡的像只死狗,脑袋耷拉着,哈喇子流的衣服上到处都是,其实人老了,生活质量难免会下降,但是下降到他这个地步,要靠轮椅和吊瓶来维持生机,那还真不如赶紧一死了之,省的要死不活地搁这受罪。 我看这老头,就想起了我爷爷,我爷爷并不比他年轻多少,但老爷子身体棒的很,腰杆子挺的笔直,走路如风,满面红光,一辈子去医院的次数没超三回。 我劝大家一定要多运动锻炼,远离烟酒,把身体搞的棒棒的,另外每天按时刷牙,至少每两年洗一次牙。 有人问,身体好和身体差有啥区别?老了不都难逃一死么?我说这区别可大了,身体差的人,死前那十年,生活质量会降到惨不忍睹,比如这个王火化,24小时轮椅上这么一坐,大小便都要人伺候着,可谁吃饱了撑的,愿意伺候他呢? 身体好的人,老年生活质量不会差到哪去,有些老头老太太,九十多岁生龙活虎,精神头比年轻人都大,哪天到时候了,眼一闭,一命呜呼,至少不受什么罪。 另外身体好,辛苦一辈子存的钱,好吃好喝自个花,不用送钱给医院,毕竟这片土地上的医院,用人间地狱来形容也不为过。 回到正题。 我一年轻小伙,跟这么个要死不活的脏老头斗法,感觉埋汰又恶心,可东方冢却对王火化充满信心,回到原来位置后,他指着轮椅上的老头说: “别看他现在这副模样,你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你们死定了!” 我懒得废话,伸手去拍朱雀炉,烟鞭好似巨蟒出洞,劈头盖脸地朝老头打过去。 在我到达黄泉境后,朱雀炉这件秘宝,已经承载不了我的气场了,这才打出去一记烟鞭,炉体就烧的炙热滚烫,将我口袋烧出个大洞。 这记烟鞭别说活人了,打到坦克上,都能将装甲打凹下去,如此猛烈暴躁的威压,我相信老头是不敢用嘴去吸的。 他果然没敢张嘴,眼瞅着烟鞭打过来,老头突然抬头,伸出右手小指,举在脸跟前这么一挡。 水泥墩子这么粗的烟鞭,在碰触到老头小指后,砰地一响,炸裂开来,化作烟丝消散一空。 我一招没使老,双手急速变换,左手血歌,右手烟山,一指接一指不带停的,还不时夹带几下火焰轮止。 王火化的灵魂躲在噩梦位面,在那里操控着肉身,他所展现给世界的只是一副空荡的躯壳,这导致他对大部分幻术和幻境免疫,所以我挑选的都是直攻类型的术。 把老畜生的肉身打碎!让他的魂儿永远困死在噩梦位面,永不超生! 面对我狂风骤雨的抢攻,王火化应对的不急不缓,他终于张开了他那张黑洞般的嘴,吸下一只又一只的血狐狸,佛光也对他没什么效果,被他一口口吸下。 他只应对这两式,对烟山却不管不顾,他似乎已经老到头了,老的不能再老了,烟山对他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我像个弹古琴的人,盘坐在地,双手柔和地往前拨拉着琴弦,对面轮椅上的王火化,双眼始终紧闭,眼皮下,两颗眼珠子高高凸起,诡异地急速闪动着。 第636章 噩梦位面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早已启动了银狐状态,我的一切术都被极大强化了,有青丘坐镇,我更不用担心佛光耗空,但我使出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奈何王火化分毫。 这些直攻类型的术,统统被他轻松破解了,这老头别看造型埋汰,却是个难啃的硬茬子,仗着地狱境的强悍肉身,毫不费力地与我周旋着。 我心中愈发烦躁,寻思着既然远程抢攻无效,不如近身厮杀,我倒要瞧瞧,老东西的肉身到底有多强悍? 而且瞧他那不断转动的眼珠,王火化依赖势力,那我干脆就给他熄灯! 我抓起被通红炙热的朱雀炉,狠狠一拍,一大股藏青色的烟潮涌出,瞬间弥漫整个地下空间。 我的视力丝毫不受影响,借助烟潮的掩护,我左手烟刀,右手火焰刀,快步闪身到王火化跟前,双刀如两道流星,朝着他面门狠狠斩去! 王火化视力被烟潮阻断,却敏感地捕捉到了风声,他下巴突然咔地脱臼,嘴巴扯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吐出一大团恶心的黑色线虫。 这些线虫死死缠住双刀,我铆足了疯劲,双刀却无法前进一分。 线虫们被刀光烧的滋滋作响,我一发狠,丢开双刀,左手小指,中指和无名指分别点向他印堂,攒竹和眉通三穴。 这叫“抢魂三指”,隶属于李家风水杀人术的体系,三穴若是被同时点中,王火化隐藏在噩梦位面的阴身,将会被我硬生生拽入现实! 王火化神色大骇,他也知道,阴身进入现实后,他将立刻死在我的幻术之下,老头应对的倒是很高效,他竖起右掌,掌刀立于鼻梁前,同时左手食指伸出,朝我腰侧点来。 他掌刀立的位置恰到好处,我这三指若是点上去,指头根会被掌刀直接斩断! 我急忙收招,左手险之又险地绕开掌刀,大拇指猛点他太阳穴,同时右手闪电般横挡在腰前,准确抓捏到了老头攻来的食指! 狠狠一撇,咔!老头左手食指被我硬生生撇断,同时,他太阳穴硬吃了我一指,被点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一般人受到这种致命伤,早当场一命呜呼了,王火化却只是微微晃了下脑袋,他嘴巴里的那团线虫继续往外吐,我这会才瞧清,这哪是线虫?分明就是一团女人头发! 女人的脑袋已经从老头嘴里钻出来了,然后是脖子,身躯,哎呦我草,那画面我真的不想详细描述,实在太恶心了! 王火化吐出来的,应该就是所谓的梦魇了,那玩意通体黑漆漆的,像一只影子,全身却裹满了恶臭的鲜血和体液,我抓起团佛光,朝女人后脑勺上狠狠拍去,这一下拍上去,就跟拍到一盆血水里似的,女人后脑溅起大量的血水,闷哼了一声,继续往外爬。 我不再理睬女人,双臂前伸,朝着王火化双眼掐去,老头控制着轮椅快速后退,我压上去抢攻,这一轮,我爆发出全部实力,在银狐指诀的加持下,双手犹如蝴蝶翻飞,一指化作两指,三指,乃至十万指,王火化眼珠子都快转冒烟了,哪能看的过来? 一会功夫不到,他连续中招,身上,脸上被我点出十几个血洞,老头一声不响,对伤势满不在乎,干脆站起身来跟我缠斗。 我出招又快又狠,双臂形成两团暴风虚影,指节更是发出剧烈的爆炸声,我坚信,每一指点出去,都能将钛合金点成一滩铁水。 而王火化速度却慢到了极致,跟在公园打太极似的,一指指慢悠悠朝我点来,可他毕竟是地狱境大能,每一指都带着宏大磅礴的高维能量,这些能量形成了一道不可描述的恐怖规则,我整个人被这个规则笼罩,犹如置身于十万米下的海底,极难做出规避动作,只能被迫和他对指。 王火化的下巴已经被完全撕裂了,那黑洞般的巨嘴里,全身是血的黑女人,已经钻出了半个身子。 女人的脑袋低垂在老头的胸前,疯狂挥舞着细长的双臂,我以一敌二,虽不落下风,攻势却放缓了不少。 我一次次和王火化,和女人对指,每一次指尖的碰触,对我都是巨大的精神折磨,从刚才撇断王火化食指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每和他手指发生一次物理碰触,我的意识就会陷入噩梦位面一分。 我眼皮子渐渐发沉,感到剧烈的困意,青丘提醒我道:“李狐狸,你即将进入王火化的噩梦位面,不用怕,这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女人拽住了我衣领,我后退着挣脱开,朝着王火化打去两道佛光,老头不躲不闪,身体诡异地像波纹般扭曲起来,佛光打过去,犹如打在水面上。 波纹在我眼前快速蔓延,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波纹,一切的一切,都扭曲,融化了。 下一秒,我就进入到了噩梦位面中,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阴森,寒冷,城市好像经历了核战,被崩成了一个个碎片,无序地漂浮在猩红色的混沌中。 我站在其中一块碎片上,它大概有两个足球场大,场景大约是“中山路”之类的市中心路段,街道是侧倾,歪斜的,汽车,行人和大量的城市垃圾在半空漂浮,两侧的商铺大门紧锁,上方楼房的窗户却都亮着灯。 每扇窗前,都站着一只黑漆漆的梦魇,它们或男或女,都低着头注视着我。 在我前方百米开外,站着一个枯瘦,驼背的老人,这老人正是王火化,噩梦位面的他,是清醒的,眼睛也是睁开的。 “老牲口,给我死!” 我正要对着王火化施放【菩提花开】,召唤佛之国降临噩梦位面,却惊恐地发现,我双臂像是被什么东西锁死了,重如千吨,动弹不了分毫! 双腿也是! 第637章 错序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王火化黄裱纸颜色的苍老眸子,毫无生机地扫视着我,沙哑着开口道:“这是我的噩梦,我的世界!” “这里的规则,由我制定,我让你动,你才能动。” 砰!砰! 两侧的楼房里,一只只梦魇跳窗而出,朝着我缓缓逼近。 老头笑的是又贱又得意:“每一个死在噩梦位面的人,都会成为这里的梦魇,你数数看,这里有多少只梦魇?嘻嘻……” 我深吸一口气,原来噩梦位面的空气,也是老人身上的恶臭味。 “你真可悲。”我的目光穿过一只只梦魇,平静地看向王火化:“这么老的岁数了,不敢死,更不敢活,像个懦夫般躲在噩梦世界里,连直面生死的勇气都没有。” 王火化被我说中要害,气的老脸疯狂蠕动:“和噩梦之主对话时!你应该注意你的口气!我!早已超脱了生死,超脱了六道,和噩梦融为了一体,我人间的肉身,不过是件摆设罢了,在这里,我永垂不朽!” “那又怎么样?”我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苟活于此,还真不如一死了之。” “你在这里有什么?权力?财富?女人?亲朋?不,不,你什么都没有,陪伴你的,只有这一个个破败的混沌碎片,和一只只没有神智的恶臭死物,你把噩梦位面当成永生的天堂,在我看来,这里不过是地狱的囚笼。” 王火化不如东方冢,至少心性这块,他比后者差远了,我随口嘲讽几句,直接给老头整急眼了,气的那叫个火冒三丈,暴跳如雷: “杀了他!杀了这个小畜生!我要用他的人皮做国旗!拿他的骨灰涂抹全身!” 梦魇大军朝我越逼越近,在这个城市碎片上,梦魇的数量超过了万只,它们成扇形将我包围,五米,四米,三米…… 我轻声念出不动明王降魔咒。 降魔咒无需手势,只用口诀发动,此神通克制一切邪秽恶法,恶咒,又能当护身袈裟穿戴。 在黄泉境下,原本的袈裟变成了一件红色的法衣,法衣上印满了金光闪闪的卍字,金光打在这些梦魇身上,它们纷纷惨叫着化成黑烟。 我双臂脱困后,快速打出手势,刹那间,整个街道上盛开出菩提花海,香气扑鼻,下一秒,天空中出现了一朵巨大的云彩,一眼望不到头,云中闪烁着耀眼的佛光,云端之上,依稀可见一座座恢弘的建筑。 王火化绝望又恐惧地注视着天空的异象,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假的,都是假的!哪有什么佛?” 他抬指朝着白云点去,点出一道道黑光,白云不为所动,快速压下来,整个噩梦位面,被刺眼的白光笼罩,彻底崩塌瓦解。 我和王火化一起回到了现实,他在人间的肉身已经彻底死去,他的魂儿迷茫地站在轮椅边,抱头痛哭。 我用勾魂索把这老畜生的魂儿勾过来,用铁钩的刀锋,一点点宰杀他。 王火化杀猪的惨叫声,震耳欲聋,我为了震慑东方冢,动作刻意放慢,每一刀下去,东方冢的脸就会颤一下。 老头不怎么经折腾,十分钟不到,就让我割的魂飞魄散了。 东方冢像死了亲爹,脸色难看到骇人。 第二轮斗法,到此结束。 按理说三局两胜,我方大获全胜,没有再比的必要了,但规则是斗到一方全员阵亡为止,对面还剩下个东方冢。 我方压轴大将是郑青海,他慢步走到场地正中,我则退到后面观战,其实我方优势这么大,也不用再遵守所谓的规则了,我只等郑青海把道种弹进东方冢的眼睛里,破了他的催眠术,然后我们三个一起上,弄死他就完事了。 为了确保道种命中,需要先消除距离感的误差,等东方冢上场后,我暗暗取出袖里乾坤,小木盒在我掌心疯狂颤抖,这说明它已经开始了对催眠术的吸收! 东方冢和郑青海在说着什么,大概是一些旧日的往事,我没有去听,当木盒吸饱了催眠术之后,发出轻微的裂木之声。 我不确定误差是否消除了,就试着朝东方冢打去一道烟鞭,他冷眼瞧向烟鞭,起初不管不顾,直到烟鞭临近了,他这才意识到距离误差消失了! 东方冢神色大骇,险之又险地跳起躲避,烟鞭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土坑,趁着土星飞溅,东方冢人在半空之际,我冲郑青海密语道: “道种!” 郑青海右手微弹,准确地将道种弹进了东方冢的眼睛里。 东方冢落地后,不停揉着眼睛:“青海?你?你居然用这种卑鄙的招数暗算我?”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一寻思,既然距离误差消失了,那还斗什么啊?我直接给这篮子送去幻境享福,不就完事了吗? 他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他又不免疫幻术。 郑青海和我想一块去了,他双手合十平放于胸前,快速变换手势,对着东方冢打出“恶井”。 不对!手势顺序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恶井是我们根据17年前修罗道的遭遇,共同琢磨出来的,我对恶井的手势无比熟悉,我皱着眉,一眼就瞧出郑青海手势有误。 起初我以为,这狗篮子是不是想反水?联合东方冢摆我一道?但一想,不可能,有血咒术,他没这个胆子。 郑青海一套手势打完,没起效果,他神色狐疑不定,又换了个幻术尝试。 他的那些个幻术我都会,什么山海蜃楼,四部封天啥的,我早研究透了,可我却惊恐地发现,他每个术的手势顺序,全部乱了! 这时候,我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我看向揉眼睛的东方冢,对着他比划阿难村的手势,谁知到了我这,手势竟然也错了! 第638章 连续性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让我们暂且把手势错乱的事放一边,重新回到清醒梦这个话题。 在哈市当风水师的那段时间,我通过马义接触到一个案子,那是个中年老板,非常有钱,他每天醒来两次,每次两小时,他用这四个小时的时间来给身体做基础清洁,以及一些生意上的安排,剩余的20小时全部处于深度睡眠中。 他家人为此感到担心,但这个老板非常固执,家人各种法子都用过,统统无效,最后找到我这,让我上门给看看。 我去他家时,看到这人躺在床上,睡的非常安详,神色看上去很开心,很幸福。 我满心疑惑,这个人每天20个小时睡在床上,那他吃饭,喝水和排泄该怎么解决呢? 他家人说,这些他全部在梦中解决,我又问,他这样持续多久了?回答是,已经十多年了。 我当然不相信,这彻底违背了现代医学,他不吃不喝在床上睡了十年,是什么在维持他机体的运转呢? 他肯定醒来时偷摸的吃喝了,可他妻子却坚决否认,说这十年来,他没有碰触过人间食物,一次没有。 半夜那会,这人醒来了,我看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好,我跟他聊起这事,我问他,为何这般痴迷于清醒梦? 这个老板告诉我,他在梦中,过着完全不同的另一段人生,在这段人生里,他有自己的家庭,有妻子,有儿女,有朋友,也有不少讨厌的人。 我:“你在梦中,一定比现实中更成功。” “不。”老板笑着摇头:“我在这里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梦中的我却只是个很普通的工人,在一家造船厂上班,我的生活并不富裕,经常捉襟见肘,家庭也不怎么和睦,妻子最近在和我闹离婚。” 我大感不解:“那你图了个什么?” 他嘴巴凑到我耳朵跟前,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因为那边才是真实的世界,这里,是梦!” 我们判断现实和梦境的唯一依据,是连续性,我们每天早上起来,既要继承糟糕的过去,也要面对未知的将来,不是说我昨个杀人了,今天睡一觉起来,这事就既往不咎了。 梦没有连续性,比如我,我经常梦见自个在超市偷东西,我并不记得我具体偷了什么,反正我偷了。 醒来后我再去那个超市,也没见有人来抓我。 那万一有一天,梦也有连续性了呢?到那时,我们还能分辨出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吗? 这是个值得深度思考的问题。 也许正如那老板所说,现实是梦,梦才是现实。 这个老板在梦中吃喝拉撒,维持着现实身体的正常运转,这个现象已经跨越了平行宇宙和高维位面,根本无法解释,却真实地在他身上发生了。 甚至在造船厂高强度的工作中,练就了他一身结实的肌肉。 他很满意这种生活状态,他只担心一件事,如果他在一个世界中死去,会影响另一个世界的他吗? 好,唠嗑到此结束,回到制邪庙,地下空间。 我们都知道,手势的错序是由催眠术引发的,可是郑青海已经往催眠师眼睛里弹入了道种,过去这么久了,道种早就应该在东方冢的体内绽放了。 道种,就是用来压制催眠术的,在道种的影响下,催眠术的效果会被压制到最低。 可为何我们仍受到催眠术的影响呢? 我表面不动声色,却急的满后背冷汗,除了降魔咒以外,我的一切术都要靠手势来发动,我试着用降魔咒去破解催眠,却发现我念出的咒音也是完全颠倒的。 等等,还有朱雀炉! 烟鞭不需要手势! 我瞧了眼脚下的朱雀炉,弯腰去拍它,却拍了个空,这是我第一次体验到催眠师的恐怖——朱雀炉就在面前,并不曾改变过位置,可无论我怎么尝试,手掌每次都贴着炉边而过。 我像个喝到酩酊大醉的蠢汉,在弯腰捡一把根本就不存在的钥匙。 郑青海的情况更惨,他把他会的所有大招,一遍遍往出使,什么密偶,地狱变,白骨黄泉,阴坟眼……他的手势全错了,错到离谱,他指节撇的咔咔作响,脸上满是骇然和狂怒,甚至有几次错错得正,被他误打误撞地搞出了些效果未知的术。 我直起腰,阴冷的眸子扫向对面的东方冢,你看,车轮战是我提出的,但没人会蠢到严格遵守规则,在我进入噩梦位面,和王火化斗法时,他大可以趁我不在,用催眠术杀死郑青海和陈奇二人。 可他却没这么做,他老实地遵循着规则,直到他独自面对我们三人。 东方冢一眼就瞧破了我的内心,他平静地答道:“我没这么做,是因为没有意义。” “我是一名顶尖的心理医生,在我从业这些年,王火化是我接触到的,最特殊的病人。” 他看了眼王火化的尸身,继续道:“起初,我认为王只是一个被梦游症折磨的可怜人,但是当我对他深度催眠后,我进入到了噩梦位面,也头回知晓了梦阴人的存在。” “王的梦境,能揭示未来,我们早在很多天以前,就看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第639章 心魔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话说到这,东方冢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双眼流出两行血泪:“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破解距离障碍的,更不知你们弹入我眼睛的是什么。” “该死……那个东西开始在我潜意识里生长了!我看到了狐狸耳朵……密密麻麻的狐狸耳朵!我的催眠术,快要被它破坏了!” 东方冢痛苦地捂着头:“我们输了,那个梦……它揭露了一切,很多天前我就知道我们要输,当时我和王火化都不相信,现在我信了……” 我们终于等来了道种的全面绽放,催眠术的效果开始快速消散,我已经能抓起朱雀炉了,但奇怪的是,无论我们尝试任何进攻手段,依旧错漏百出。 青丘给予了东方冢极高的评价,说这个催眠师很厉害,首先,根本没有所谓的梦,东方冢的潜意识已经被道种深度腐蚀了,就这么个芝麻大点的小玩意,却汇集了青丘一世世对幻术的领悟,当道种全面绽放后,东方冢被幻境影响,陷入了一种今日必败的假象中。 为了做实这个假象,他甚至主动联想出“王火化梦境揭露未来”的虚无桥段,并且不停用潜意识修正这个桥段的合理性。 东方冢深信今日的失败已成定局,可他却忘了,就在不久前,他还深信我们会死在王火化手中,就算王败了又如何?还有他这个最强杀手锏呢,作为被催眠协会悬赏十亿通缉的人,他比那个废物老头不知要厉害多少倍。 这也是他没有趁我不在,而出手偷袭的主因,这个人实在太自傲了,他站在催眠的顶峰,俯视天下苍生,别说我们三个,就算陈山火本人来了,他也不会往心里去。 他到死也不会认为,我们能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可就算如此,就算道种彻底击碎了他的必胜之心,让他几乎放弃了一切,悲观的跪在地上等待最后的处决,可他的催眠术,依旧深刻地影响着我们。 这还是在道种压制的前提下,如果没有道种,我们可能早就成了被他操控的行尸走肉了。 我连续拍打朱雀炉,拍不出丝毫烟雾,于是我收回朱雀炉,缓缓走到东方冢面前。 他跪在地上,凄惨地冲我笑着,他的眸子像是被烈日烤化了,变得浑浊,污秽,血泪不断涌入眼眶,他沙哑着嗓子喃喃道 “不该这样啊?催眠,对决幻术?怎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以为,这场斗法,会是你和我在精神层面,在高维世界的对抗,在那里,我会一点点瓦解你的内心,而你的幻术,因为手势的错误和距离的误差,无法对我造成影响。” 我站在他跟前,低头注视着他:“你说的对,你的催眠凌驾于我的幻术之上,笑到最后的人,应该是你。” “没办法,谁让我有个好师父呢?” 我抬起右手,朝着东方冢的天灵盖拍去,他一个阿修罗,没了催眠的干扰,我拍死他跟拍死只苍蝇一般简单。 我的手却僵在了半空,迟迟拍不下去。 东方冢容貌和身形都变了,变成了欧阳薇,这个人准确洞悉到了我记忆的最柔软处,这并不是某种粗劣的模仿,眼前的欧阳薇是这般的真实,真实到不容质疑。 而由于“菩提花开”导致的一衰,也不凑巧地在这时悄然上演,我坚硬如铁的手掌,软成了一团棉花,我轻轻抚摸着欧阳薇那花朵般绝美的脸庞,泪如雨下。 解释一下,我知道她是假的,是东方冢变出来的,我的主观清楚地明白这一点,可是在“一衰”的影响下,我一时竟无法做出应对。 “三坡,你对得起我吗?”欧阳薇跪在地上,嗔怒地问我:“你说你去藏区渡劫,我在你家照顾着你奶奶,日日夜夜盼着你,等着你,可你却背着我去了西双版纳,在那里收女徒弟?” 我一个劲地给她道歉,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 欧阳薇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把锋利的长刀,她不敢自个扎我,我的肉身太强横了,扎是扎不动的,她把刀交到我手里,娇滴滴说: “你扎自己一刀,我就原谅你。” 我问她:“你要我扎哪?” 欧阳薇指了指心口:“扎这,你若真心道歉,就连根扎进去。” “住手!” 见我犹豫不决,郑青海急眼了,大步冲过来,一把抢走我手中的刀:“这是催眠术!她不是真的!”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得陪着你死!” 郑青海抬起刀,朝着欧阳薇面门狠狠砍去,可他的刀也僵在了半空,再也下不去了。 欧阳薇变了,变成一个十来岁的陌生少女,少女身穿初中校服,泪眼婆娑地注视着郑青海,语气稚嫩而青涩: “爸,你杀了我妈,现在,你连我也要杀吗?” “珍珍?你是?珍珍?”郑青海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女,丢下刀,痛苦地后退:“不,我没杀你妈妈,她是死于心脏病……” 少女悲愤地怒视他:“要不是你整日躲在屋里,修行那些邪术,妈妈也不会躺在客厅那么久,都没有被发现。” 下一秒,少女又变成了一个妇人的模样:“青海,我的死的确怪你,我本来有抢救机会的。” 所以郑青海曾经有过一个家庭,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东方冢成功调动出了我们每个人的心魔,并扮演到了极致。 第640章 惨败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从上帝视角看,这似乎很不符合逻辑——我和郑青海不是傻子,我俩都清楚这是虚无的假象,但催眠术对我们内心的影响,是非常深刻的,我不想讲什么意识矩阵,心灵暗哨之类的高深名词,简单讲,我们根本无法从这种影响中挣脱出来,给于东方冢致命一击。 我想只有亲临现场,进入到东方冢的催眠场中,才能体会到这种恐怖。 陈奇也来到我俩跟前,他捡起地上的刀,朝着妇人的面门扎去,陈奇是个连人性都尚未建立的封印物,他并没有所谓的心魔,可供东方冢挖掘。 可是陈奇的刀,却在半空诡异地拐了个弯,朝着自个脖子扎去。 陈奇后退一步,面露古怪,他继续尝试,可不管他怎么进攻,刀最后都会拐向自己。 妇人变成了陈山火的样子,恶狠狠地嘲笑着陈奇:“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啊,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结束吧,了结你的苦难,哥哥会为你而骄傲的。” 陈奇不为所动,眨了眨眼,将刀递给我:“李哥,还是得你来,抽取出你的负面情绪,由我来压碎,这样你就能杀他了!” 东方冢闻言,立刻变幻成秦子曼的模样,这个金发飘飘的美丽女子,跪在地上冷眼注视着我: “你可以抽取负面情绪,但是你不能抽走你真实的内心。” “我曾命令你留在我身边,你不听,现在你去死!去死啊!”秦子曼朝我疯狂地尖叫着。 不行,我已经快被内心的痛苦和绝望逼疯了!我伸手朝着眉心狠狠一掐,掐出一个篮球那么大的灰暗光团。 陈奇立刻用高压摧毁了光团,在负面情绪消失的瞬间,我终于摆脱了催眠场的影响,手中刀如流星,连根扎进了秦子曼,不,扎进了东方冢的心窝中。 一口鲜血,从东方冢口中喷出,在将死的那一刻,他回归了本来面目,他虚弱地告诉我,他很矛盾,他知道他输定了,但是他内心深处,对这个结果很不甘,所以他尝试调动我们的心魔,但最终也失败了。 “李三坡……”东方冢到了弥留之际,脸色煞白如纸,我轻轻扭动刀柄,他又吐出一口血,凄惨地冲我笑道: “你以为这就是催眠术?你错了。” “我,给了你们每个人,一个礼物……这个礼物,会让你们永远的……记住我……” 这是他留给人间的最后遗言,话音落下,东方冢脑袋耷拉下来,断绝了生机,他的魂儿出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去勾,就被一团黑雾裹着,拉拽到了地下。 地狱,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我一脚踹倒东方冢的尸身,我们都以为结束了,然而恐惧的帷幕,才刚刚拉开。 狂风暴雨的野狐禅世界,一道惊雷,恶狠狠劈在了曼陀罗草原上,在惊雷落地的瞬间,我看到郑青海像失了魂似的,脸上浮现出诡谲的笑容,接着伸手,摘出了自己的左眼。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兀,我们都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他眼球已经摘出来了,他整个人重重倒地,昏死过去。 脸上却依旧带着笑。 接下来是我,我也笑了,同样笑着摘出了自己的左眼。 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正确描述出当时的感觉,那一刻,我不再是自己,一个未知的,阴嗖嗖,毛烘烘的东西,接管了我的身体,它下达的指令不可违背,别说一颗眼珠了,哪怕要我挖出心脏来献给它,我都会无条件照做。 用上述这段话,来描述人间最顶尖的催眠术,再合适不过。 东方冢死了,然而这场斗法,却以我们的失败而彻底告终,没必要为此争辩,是我们败了,简直一败涂地。 东方冢留给我们的礼物,真是残忍又无情。 菩提花开,道种,抽取负面情绪……挂开的这么大,最后还是败了,真是丢人啊。 我在虚无中沉睡着,在一个又一个的梦境中审视着自己阴暗的过往,冥冥中,一个声音对我说,你死后,阎王爷都审不了你的案子,因为你的罪太大。 你将被流放到六道之外的一个无人世界中,孤独地在那里度过无尽岁月。 一道强光照射过来,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上。 陈山火站在床前,笑眯眯地看着我:“结束了,全部都结束了,三坡,你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罗红衣被我们成功封印了。” “我一定要狠狠的奖赏你!” 我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左眼,摸到了厚厚的纱布。 原来这不是梦,我的确在与东方冢的斗法中,失去了一只眼睛。 “我们已经为你换上了义眼。”陈山火笑的比哭还难看:“但是你也知道,再精美的义眼,看上去也……不怎么对劲。” “我强烈建议你戴眼罩。” “还好,这不是你的本体,再怎么糟蹋也不心疼,三个月,只剩不到三个月就回归了,很快的。” 三个月?我在中阴昏迷了多久? 我扭头瞧向一旁的床位,郑青海比我先醒来,他已经戴好了眼罩,这大概是某个月的月初,在枯荣法相的影响下,郑青海改变了模样,由之前苍老的丑态,变成了一个帅气,阴郁的中年大叔。 我下床后,在女助理的帮助下,摘下纱布,也戴上了眼罩。 喝下一大壶凉茶,我向陈山火打听陈奇的下落,他说,陈奇因为缺失人性,催眠术对他的影响最小,陈奇没有摘下眼珠,只是朝着自己大腿上狠狠扎了一刀。 目前也在修养中。 我和郑青海都沉默着,这场惨败,在我们内心留下了深深的一道疤,青丘说,现在你知道,野狐禅为什么下大暴雨了吧?狐狸世界都在为你的遭遇而哭泣。 “输不丢人,没人能永远保持不败,输是迟早的,关键是,你能从失败中得到些什么?” 陈山火拉着我俩的手,走出休息区,来到他的办公室。 “西双版纳的因果线,至此全部终结,托你们二位的福,世上再无公输门,也再无互助会了。” 陈山火坐在老板椅上,往烟斗里塞了些烟丝,慢条斯理地抽着:“也许几年后,互助会还将死灰复燃,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接下来,我们来聊聊二位的奖赏。” 第641章 奖赏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首先,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中阴联系到了催眠协会,通知了东方冢的死讯,协会那边也很痛快,立刻打来了十亿悬赏金。 我四亿,郑青海和陈奇各三亿,协会在港城那边的势力很大,他们以李三坡的名义,在那边的一家外资银行开了户,但四亿毕竟不是小数目,协会需要时间准备,可能半年后才能入账。 不知咋的,我和郑青海都感受不到丝毫喜悦,修行到这个高度,钱不过是一串数字,豪宅,豪车,地位,美女,这些本就不是我们追求的。 协会还送来了一封感谢信,我拆开信,里面除了一些感激的废话之外,还列举出了东方冢的种种罪行: 催眠,控制他人,完成凶杀犯罪。 催眠女性,让其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X奴隶。 催眠富商,逼迫其为自己的境外账户转账。 通过意识矩阵遥控他人,让其在公共场合突然做出无法解释的怪异行为,比如脱光全身等,以此来取悦自己病态的内心。 另外,最近全国发生多起自杀事件,协会怀疑,至少有十分之一的自杀案件,和东方冢有直接关联——他曾以心理辅导为名,开过一个直播间,并通过直播向观众传达群体潜意识投影,诱导观众自杀。 东方冢的罪行太多了,其中比较变态的包括但不限于:控制女性,让其和最讨厌的男性发生关系,他躲在暗中偷窥,从女性绝望耻辱的神情中获得满足。 或者干脆长时间跟踪,操控某个普通人,对其命运中的关键节点做出干预,并且给这些离奇的干预赋予合理性,这些干预会完全毁了这个人的一生,可悲的是,受害者从始至终全无察觉,只感叹自己命不好。 我心中涌出恶寒,太恶心了,我没再往下看。 青丘对催眠的理解有限,毕竟以前的时代是没这玩意的,我做出自残举动时,青丘拼了命的想阻止我,但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济于事,那时我的潜意识,已经被东方冢心理暗示所接管了,那种状态比中邪还可怕,外界根本无法干预。 好在我这颗眼睛没白丢,青丘在目睹我被催眠的全过程后,开发出了克制催眠术的手段,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败于此术之下了。 “另外三坡。”陈山火笑眯眯地看着我:“你还记得你那个盗门的朋友吗?” 我答道:“记得啊,文哥,怎么了?” 当时我在深城公园摆摊算命,差点原地饿死,多亏文哥救助,请我吃饭,给我买手机,买衣服,还借了我五百块钱。 文哥是我的大恩人。 陈山火往烟灰缸里磕着烟斗:“有一条因果线,这条因果线从这个人开始,你回深城找他,顺着线往下跟。” “跟到最后,你将找寻到那件失窃的外道法器。” 我听到外道法器四个字,顿时精神大振,这件法器本来存放在藏阴庙下,我去不老泉的那段时间,有人攻下了藏阴庙,取走了本该属于我的法器。 关于这个人的一切,目前一无所知。 我连忙问他:“法器具体长什么样?在谁手里?” 陈山火答道:“我看不到那么远,你不用问,你就跟着因果线往下走,准能找得到。” 我想起罗红衣的遗言,他曾向我揭示了一个幻境,此幻境和“绣花鞋”有关,还说它是由一个叫封星梅的幻术师发动的。 这个封星梅,会不会就是攻打藏阴庙,抢走法器的人呢? 讲完我的因果线,陈山火再讲郑青海的:“青海,你这次的表现也非常优秀,作为奖赏,我也告知你一条因果线。” “你的因果线在修罗道,你现在就可以去那边了,你的引路人也在深城,姓钱,住址在……” 解释一下因果线,这是一条由一系列人和事组成的完整线索,跟着线索往下走,能活到最后,一定会收获到莫大的好处。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由一条条因果线组成的,那些个当大官的,或者白手起家的富商,他怎么富的?因为他跟完了一条或多条完整的因果线,这里面除了主观判断,考验抓机会的能力外,还必须有贵人指引。 凡人看不到因果线,就算无意间接触到,也会因为错误的选择而失之交臂。 当初卢晓莹家的绝户案子,就是一条完整因果线的开端,至此,该线索已经走完,我收获了太多好处,黄泉境,神性,诸行无常,真实本源…… 当然,也有和因果线截然相反的线,这个叫业报线,业报是熵增的过程,也就是无序,混沌,直到毁灭,如果一个人的处境越来越糟糕,这时就务必要停下脚步,做出重要改变来走出业报线。 我们剿灭了互助会,帮助封印了罗红衣,作为奖励,陈山火为我们各自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因果线,跟下去,自然好处无穷。 他作为阎王爷,洞若观火,是可以看到我们未来命运的。 这还没完,陈山火又给我俩胸前各盖了个章,这叫“阎王印”,这代表我和郑青海从此刻起,已经是中阴阎王了,受中阴保护。 阎王比阴差大好几个级别,以后江湖同行和我们起冲突,斗法前见到阎王印,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这里边的厉害关系了。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中阴不会直接干预人间,但阎王这么大的官,可不是一般猫狗能得罪的,阎王在人间办案,若是有闲杂人等干扰,阎王是可以从中阴调集兵马来缉拿的。 我俩目前调不来太多兵马,充其量只能喊来后勤组,来帮助处理凶杀现场。 阎王令最大的好处在于,有了这玩意,我们就可以随时随地,自由出入中阴,利用这里的传送门,进入人间各地。 第642章 重返深城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所谓人间,单指我国领土,境外有外国的中阴管辖,他们管那个叫冥界,意思大差不差。 还行,陈山火一改抠门本色,总算大方了一回,不但给我们各指了条明路,还给封了个官职,职位不大,总比没有强。 我低头瞧向胸前的阎王印,印章呈深红色,四四方方,深陷于皮肤之下,郑青海说,他看到这个就想起菜市场肉摊上的检疫章。 好了,该讲的都讲完了,陈山火拉着我俩的手,走出办公室,走廊两侧一扇又一扇的大门紧闭,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扇,这些门能直达人间各地。 路上我问他:“陈奇在哪?” 陈山火面无表情道:“暂时被封印了,如果你需要,我会派他来帮助你。” 我皱着眉说:“你怎么连你亲弟弟都封印呢?你给他放出来能怎么地?” 陈山火冷冷看了我眼:“封印陈奇,是六道的决定,陈奇的危险性,使得他注定只能成为一件致命武器,而武器,应该被妥善保管。” “中阴为六道服务,我必须听从六道的安排。” 我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走廊,在迷宫般的办公楼中穿行,好久后,这才停在其中一扇门前。 这么多门,长的全一样,他咋能分出哪个通往哪呢? 进门,出门,黑白交替间,我们返回到了人间,此刻是傍晚,我们出现在了深城郊外的一处大山上。 山顶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中的香火已经断了多年,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 我一步步往山下走,回忆这场断离舍的全过程,我从起点出发,从电子厂,到鸡爪村,镇妖庙,制邪庙,从不老泉,到17年前的修罗道,从公输门到互助会,现在,我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我在下山途中,依稀看到了深城的天际线,劫是这般的深刻,隐晦,在花开花落间,悄然改变了我的一生。 人在渡劫,劫又何尝不在渡人呢? 一觉醒来再回人间,已是深秋,树叶黄的黄,红的红,山中景色在夕阳的映衬下,凄美至极。 “终是庄周梦了蝶,你是恩赐,也是劫。” 郑青海跟着我下了山,嘴里不停感叹着,如果这时有人看到我俩,一定会选择报警:两个男人,帅气貌美的是郑青海,丑到无法直视的是我,可疑的是,两人都戴黑色眼罩,像是索马里偷渡来的海盗。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向郑青海:“你还跟着我干啥?滚!” 郑青海一脸的无奈:“我也想滚,可你得先把我的血咒术解了,此术将你我性命绑定,哪天你要是死了,我还得跟你陪葬。” 我上下打量着他,阴阴一笑:“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按照约定,你该取下一耳,一目交给我拜祭四姐!” “你?你在开玩笑吧?”见我面露杀机,冲他步步紧逼,郑青海慌乱地后退着:“我帮你解决了互助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传了你三式大术……我现在没利用价值了,你就要翻脸杀我?” “是啊。”我继续朝着他紧逼,一抬手,四道佛光打出,化作四只金锁,将他手腕脚腕锁死。 郑青海吓到满脸冷汗,拼了命地挣扎着:“李三坡!你真是个卑鄙的小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冲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郑青海狂怒和骇然交加,索性扭过头去闭目等死。 等了半天,没动静,他睁眼再看,我早已经收去佛光,走没影了。 我径直来到一条公路上,拦下一辆车,远方的山林中,传来郑青海的滔天的怒吼: “李三坡!你这肮脏小人,你去哪?你给我站住!” 甩掉郑青海后,我趁车回到市区,我早就讲过,郑青海是一座行走的幻术宝库,我这会没空研究,先放他滚蛋,但血咒术必须给他留着,将来哪天再碰面了,方便我继续拿捏他。 万一哪天我真噶了,在下边也有个人作伴不是。 到达龙华区,已经是深夜了,我就知道个龙华区,当初在这当厂狗来着,除了这,我还能去哪? 下车后,我找了个大排档,吃了份干炒牛河,然后在深捷电子厂附近的旅馆开了个单间,进去洗了个澡,关灯,躺在床上。 卡里还剩一万来块,这三个月如果每天睡桥洞,一万足够花了,但我是个花钱大手大脚惯了的人,生来就不知道节俭为何物,能抽华子绝不沾塔山,能住酒店绝不睡外边,这点钱用不了一个月,就得被我造干净。 得给自己找点活干。 第二天早上,我退了房,给文哥打去电话,提示手机关机,可能这会还太早,他还在睡觉吧。 我买了根油条,边走边吃,在大街上无所事事地瞎溜达。 卢晓莹打来电话,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她联系不到我,可给这姑娘急坏了,电话一响,她就搁那使劲哭。 我没提海盗的事,大概给她讲了下最近的遭遇,听说我来深城,卢晓莹也嚷嚷着要来。 第643章 亲戚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说你别来给我添乱了,我的劫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接下来遇上的敌人,那肯定是比互助会主力还要狠十倍的角色,你来了,我还要分心管你。 她告诉我,她已经在昆明定居了,她租了套不错的公寓,每天行走于各大庙宇中,修行佛光,这几个月,她的道行精进了不少,已经接近黄泉境了,而且在非攻和节葬方面,她也挖掘到了很多新鲜玩意。 只是一个人的生活,实在枯燥无趣,昆明时常下雨,卢晓莹喜欢雨天,经常一个人坐在茶馆中,看着雨景发呆。 老有男的找她搭讪,让她无比反感。 我沉默片刻,说:“你忘了我,找个人嫁了吧。” 我把电话挂了,所以你说,人可以无情到什么份上?我和这姑娘一同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我现在却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挂完电话我就就哭了。 可是她跟在我身边,她迟早要出事,我是个注定要杀穿地狱的人,她自个生活,要比跟在我身边安全的多。 我开始讨厌我自己了,是杀人杀太多,让内心变得愈发阴郁无情了吗?我在制邪庙下,一抬手,就连杀了五十多人。 后来我才知道,我讨厌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江湖,以及江湖上的人和事。 我对这样的人间,已经感到疲惫了,我想走,想去修罗道,这个念头早就有了,却从未像今天这般强烈。 于是这天早上,在深城的大街上,就有了这样一个人,他的头发像鸡窝般乱炸着,他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破着大洞的旅游鞋上沾满了黑褐色的血迹,他的长相竟这般丑陋,简直丑到让人发指,任何人看到他,都会本能地心生厌恶。 没人愿意把他当同类看待,人们只想用最粗暴,最无理的方式来驱赶他,远离他,但更多的目光来自于好奇——怎么会有长成这样的人啊?好奇怪。 他还是个独眼,他左手拿着半截油条,右手夹着根烟,边走边哭,真是个可悲的家伙,没人在乎他遭遇了怎样的伤心事,他就算立刻死在路上,也不会有人在乎。 如果这时你跳出来辩解,你说这人是一位很了不起的风水大师,命理大师,一位大幻术师,一个黄泉境五重天的修行人,他摘下了自己的一颗眼睛,拯救了整个人间。 你疯了吧? 文哥的电话打来了,我站在路边接电话,人们看我的目光更奇怪了,这人居然还有手机? 文哥说,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试图联系我,可我电话死活打不通,他好久没见我了,挺想我的,我们就约了地方见面聊。 文哥还是从前那样,瘦巴巴,脸很白,穿戴的非常得体,戴一金丝眼镜,他倒是被我吓了一大跳: “李丑?你这是刚从哈尔科夫打仗回来?” 我说差不多吧,我去了趟西双版纳,在那边遇到了些事。 文哥二话不说,拦了辆车,带我去商场添置了一套行头,从头到脚花了七千多,还是他买的单。 我没有跟他抢着买单,我知道,他肯定有求于我。 我穿上了和他一样式的高档皮鞋,黑西装,白衬衣,笔挺的西裤,名牌皮带,外加真丝袜子。 他还带我去理了个发,给我刨了个精干的圆寸。 这比我之前拾破烂的造型,好了不知多少倍,至少有了些人样。 走出理发店,我摸着还有些湿的脑壳,和文哥在商场里找了家咖啡店,文哥点了两杯冰美式,又要了几个刚烤出来的甜甜圈,我们坐下来开始聊。 他求我的这件事,和盗窃无关。 文哥有个远方亲戚,亲戚是港城人,还是个很有钱的商人,但那边和我们这边不一样,人家是很瞧不起大陆这帮穷亲戚的。 也不是说瞧不起,就你能感觉到,他言谈举止之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高高在上,他从不会说你没文化,没修养,没素质,可他的眼神却时时刻刻在告诉你,你就是没文化没修养没素质。 当年有个纪录片,讲成龙去内地的哥哥家,那是他亲哥哥,整个吃饭过程中,成龙没看过他哥哥一眼,吃完一秒都没多待,招呼都没打就跑了。 两个世界的人,即使有血缘,也存在着深深的阻隔。 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文哥和这个亲戚并不熟,总共也就见过三五回面,每次亲戚来深城,会包一个酒楼,把大陆的亲戚都叫上,吃顿饭,文哥头几回去,后来觉得这人太装比,没劲,就每次都找借口推掉。 就这样一个关系。 然后不久前,这个亲戚突然主动联系到文哥,拜托他在大陆帮着找一个厉害的风水师。 为什么让文哥去找呢?因为那亲戚知道文哥是干嘛的,行走江湖,刀尖上舔血,肯定认识这方面的人。 文哥立刻就想到了我,但是他没有急着答应亲戚,他先问对方,你找风水师干嘛? 亲戚的语气很焦急,有事,大事,只有风水师能处理,按说港城那边,厉害的风水师多的去了,很多都是海外华人,给大明星,或者华尔街顶级富豪当御用风水师的,钱只要给到位,没有请不来的神仙,不至于来内地找啊? 具体什么事,人家不讲,反正急,文哥就说,我给你问问吧,人家不一定有空,有空也未必肯来。 结果电话一挂,亲戚就转账过来一笔介绍费,具体数额文哥没讲,但肯定是超十万了,不然他也看不上。 事大概就是这么个事,我听完就问他:“你亲戚人在哪?” 他说在这,在深城,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你安排见面吧。” 文哥对我有恩,我不能不报,另外他这条因果线的尽头,是外道法器,我虽然不知晓法器具体能干啥,但这个机缘错过了,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了,我势在必得。 文哥面露喜色,拍着我肩膀道:“有你出马,我就放心了,百分百拿下!” 他站起身给亲戚打电话:“喂?是我,小文,人我联系上了,就在我身边。” “好,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文哥带着我离开商场,在外面拦了辆车: “对方想先见你一面。”路上他跟我讲:“那边的人你知道的,事多,又精明,各方面都比较谨慎,相当于面试吧。” 我说行,随便他怎么面,我接着就是了。 文哥嘿嘿一笑:“等会你见到他,架子摆大点,脸色尽量阴沉,反正问啥就是有难度,不好办,压力上足!” “替我狠狠敲这狗日的一大笔!” 我注视着车外的陌生街景:“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645章 面试问答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连忙惶恐地摆手,没有没有,不敢不敢,你要说斗法,哪怕来几个地狱境的大篮子,我也未必会怕,但要说理论知识,这玩意水可就太深了,江湖里很多前辈,他对道行可能并不怎么在意,也不专攻这个,人家就钻研理论,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虽然大部分是糟粕,但值得深挖的也不少。 在理论这块,我可排不上号。 文九贤闻言,顿时又高看了我几分,对我更加热情了,但是港商你要知道,他可能对谁都热情,没什么架子,至于他心里在想啥,只有他自个知道。 “李老师,文尊也给了你很大的评价,说你命理方面的造诣,也堪称鬼神啊!” 文九贤笑着给我倒酒,我寻思行了,该让我给他算命了,谁知并没有,这人就跟我说着些客套话,陪我抽烟喝酒,始终不往正事上扯。 我直接问他,他也故意把话题带开,只说不急,不要辜负这好岁月,纵情享受美酒雪茄。 许四海对港商的态度比较恭敬,这不奇怪,毕竟这年头,金主是爹,他讨好地冲对方笑了笑,说: “文总,我看咱们可以走了,换个地方聊。” 文九贤没表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许四海笑的很干,很生硬,大有深意地看了我眼。 我一瞧这架势,懂了,就是说文尊和许四海把我捧到天上,没用,这个文九贤有自个的主意,他觉得我厉害,才叫厉害,别人说的不算。 所以面试还得继续。 我就听文九贤和许四海两人,搁那天南海北地扯,什么哪个国家值得移民啊,什么马谁,马谁谁,刘谁东和王谁聪都跑去八嘎国定居了,这其中的深层次原因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什么国内叫的上名的明星,导演编剧,全特么拿上了洋护照,当着假洋鬼子,却丝毫不影响它们收割国内韭菜。 连征服里的刘华强,都全家定居澳洲了。 最好笑的是,这些人反过头来教训你,让你别学英语,还使劲呼吁国家取缔英语,说学这玩意纯浪费时间,没用,你就说这些人有多坏吧? 又聊起非律宾的绑架撕票案,三百万打过去,人直接弄死,说尸体找到时,身上光刀口子就好几百道,你猜怎么着?又是窝里斗的,主谋还是个内地孕妇。 我不急不缓,时间有的是,我就陪着他俩吞云吐雾,话题绕着全球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了风水上。 文九贤摸着块巧克力,半天不往嘴里塞,突然问我:“李老师,你对风水中的‘水’,怎么看?” 我跟他讲,我经常在网上看豪宅的视频,国内的我不看,只看米国那边,造价动辄大几千万,乃至上亿美金的顶级豪宅。 比如洛城以西,马里布海滩的顶级豪宅,或者比佛利山的豪宅。 那我又买不起,买得起我也住不上,我看它干嘛? 我主要看这里边的水系,对风水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找这些视频来看,你会发现一个显著的共同点,就是每栋豪宅一进大门,你第一眼看到的必是水系。 或是奢华材质制成的恢弘喷泉,或是大面积的活水水池,做工往往精美无比,耗资占比极大。 有一套豪宅给我留下的印象极深,这家一入户,就有一整面高达十余米的黑色火山岩墙壁,光是这墙壁就造价七百多万美元,然后从墙壁顶端往下流水,底部有个池塘,整体形成了一个恬静的小型瀑布。 为啥?老外为啥这般痴迷于水系?那玩意每天哗哗流着,不吵吗? 其实老外对我国相当一部分的文化嗤之以鼻,百分之九十九的老外厌恶中餐,但是他们对风水却有着种深深的痴迷。 你找个老外聊天,他未必知道kongfu(功夫),未必知道Jackihan(成龙)但是他一定一定能说出fengshui。 风水在西方国家的地位,是高到超乎你想象的,事实上,这些顶级豪当初的设计,清一色都有华裔风水师的参与。 而水系,又是风水中最核心的要素,老话讲,山管人丁水管财,家里陈设莫乱来,水直接联系到一个家庭的财运和健康,当然是重中之重。 老外都明白的道理,我们却不明白,我有过多年的风水实战经验,却遗憾地发现,大多数国内家庭,并没有水系的概念。 水,必须是流动的活水,不能是死水,水系摆放妥当,对生财的影响是立竿见影的。 曾有人指着他家院子里的一口井,说那是水系,不啊朋友,那不是水系,那叫煞。 我话说完,文九贤不置可否,看了眼一旁的许四海。 许四海皮笑肉不笑地问我:“那李老师,像我这种住不起别墅豪宅的人,该怎么布置家中水系呢?” 我心想你也是风水师,这么简单的比事你来问我,这面试的味也太明显了。 我就说了,你要是居住小区楼房,你可以选择在家中摆放鱼缸,来营造水系,鱼缸是活水,因为它有过滤装置,能保持水的流转,你每过一段时间还要给它换水,来保证良好的水质。 鱼缸选四方形,不要圆形,每家情况不同,我只说一个大概的摆法:鱼缸不可正对厨房,更不可放置于厨房内,具体方位可选择正东方、东南方、正北方、正南方,但是要排除掉那些流年不利的方位。 风水中,坎卦位代表水,水不能当成靠山,因为水性无常,凶吉难测,啥意思?就是水不能在人背后,而是要在人前面,水系不可放置于一切座椅后方,这就是为啥顶级豪宅的水系,你一进门就能看到。 它要是把水系放到后院,那豪宅也将变得一文不值。 另外,鱼缸不可摆放于财位上,有个说法叫“见水化财”,也就是财位忌水。 许四海听完,又问我:“风水鱼又应该怎么养呢?” 第646章 最后环节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弹着烟灰,轻声回答: 一条鱼,一白水,可以旺财。 两条鱼,二黑土克水,不利财运。 三条鱼,三碧木泄水,不利财运。 四条鱼,四绿水,虽然泄水,但四绿为文曲星,为吉论。 五条鱼,五黄土克水,不利财运。 六条鱼,六白金生水,有利财运。 七条鱼,七赤金生水,虽为凶星,但有相生之情,出以吉论。 八条鱼,八白土克水,但八白为左辅星为吉星。 九条鱼,九紫火,但右弼星,为吉星,可以旺财。 十条鱼以上除去整数,如十二条,以二条论,十五条以五条论。 以上是九星养鱼法。 文九贤始终不吱声,默默听着,也不知他能不能听得懂。 许四海放下酒杯,眨着眼又问我:“太麻烦了,我记不住,有没有简单点的办法呢?” 我说那就干脆按紫薇斗数来吧,取三的倍数,六条九条十二条,都是极好的。 许四海故意刁难我道:“能不能按照属相和五行来选择风水鱼呢?” 我淡然一笑,答道:“那必须能啊。” 鼠、猪五行属水,五行水喜金生,或喜用五行为土金的人,适合养1条或6条,颜色为黑色,灰色,或4条,9条,选白色。 牛、龙、羊、狗五行属土,五行土喜火生,或喜用五行为火土的人适合养两条,七条,颜色为红色,紫色,或5条,10条,白色和银色。 虎、兔五行属木,五行木喜水生,或喜用五行为水木的人,适合养1条,6条(黑色、灰色)3条,8条(绿色、青色) 蛇、马五行属火,或五行火喜木生的人,或喜用五行为木火的人,适合养3条8条(绿色、青色)2条7条(红色、紫色) 猴、鸡五行属金,或五行金喜土生的人,或喜用五行为土金的人,适合养4条9条(银色、白色)5条10条(黄色) 另外,黑色的鱼,除了一些特殊职业外,少碰。 我这一口气说完,嘴皮子都干裂了,文九贤听完,冲我满意地点头: “李老师,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但是我感觉你说的很厉害,而且非常专业。” 他对着门一拍手,不一会功夫,走进来几个妙龄女子,穿吊带短裙,腿根子都露在外面的那种。 我一瞧,好家伙,这几个女的可比抖音上那些臭妹妹漂亮多了,个个大长腿,高跟鞋,十八九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青涩的稚气。 以前马义给我讲过,说港城那边的老板,很喜欢玩这个的,以前东莞正当年时,这些人每周必来,甚至为了方便玩耍,还在当地买豪宅。 这几个女的一进屋,就轻车熟路地走过来,每人腿上坐了一个,我抓着一小娘们的腰,把她往前推,我说不行,我搞不了这个。 那小娘们回头看着我,她长的特像一个叫冯蘑菇的网红,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身材要比那网红好很多,她一脸的婊气,冲我撒着嗲嗲的娇: “老板,你嫌人家不好看吗?” 她肯定对自己的颜值很自信。 我说我嫌你脏。 于是这个局也就玩不下去了,文九贤和许四海正抱着各自的姑娘乱啃,见我起身,他俩不得不提前黯然散场,文九贤买了单,又给这三个小娘们一人五百美金当小费,我们离开酒店,来到停车场,上了一辆奔驰车。 许四海开车,我和文九贤坐后排,路上他跟我讲,他对我各方面都比较满意,但是理论归理论,风水实战这块,他还想再考考我。 我皱着眉:“文总,咱们别兜圈子,你直接跟我讲,你遇上了个什么事?” “我听再判断能不能帮你,能,咱们谈价格,不能,直接拉到,我现在下车。” 文九贤迟疑片刻,对我道:“我在港城的家宅,被人做了手脚,我要你去帮我破解。” “这个做手脚的人,是我的邻居,我要你用风水杀了他!事成之后,我给你两百万酬金!” 我分析着他这两句话,其他都没问题,甚至看在文哥的面上,不给钱我都愿意干,唯独这个杀人。 不是我故意矫情,我这一生杀人如麻,却从不杀无因果之人,但转念一寻思,此人在我因果线之中,有什么不能杀的?如今的我,是中阴正式挂职的阎王,这世上还有我不能杀之人吗? 碰上我,只能算他倒了血霉。 我神色阴冷下来,问道:“让我猜猜,你邻居请来很厉害的风水师,你这边请的人玩不过人家,所以你没辙了,跑来内地找人。” “是,是。”文九贤擦着额头的冷汗:“对方的手段很恐怖,我去求过情,他们不肯放过我,是要把我和家人往死路上逼啊!” 我说那还墨迹个啥?直接开路去港城吧!都说港城代表着华人世界风水之巅,我倒要看看,港城的风水师有几斤几两! 文九贤说不行,坚持要把面试流程走完,我并不生气,只是笑了笑,有钱人之所以有钱,是有原因的,首先个人原则这块,人家拿捏的非常死,特别是触碰到核心利益,绝对不可能撒手。 在外人看,这是固执,在我看,这是极好的品格。 他跟我讲,接下来他要带我去的地方,是最终面试环节,之前本没有这个环节,风水师过来,见面聊两句觉得不错,就带过去了,然后去的人一看他家那情况,全吓傻了,钱也不要,灰头土脸就跑了。 然后文九贤就觉得,这面试搞的不行,太简单了,这种根本选不出厉害的风水师,毕竟有些骗子,狗屁不通,一张嘴却极善忽悠,往那一座,狗脸一板,张口奇门遁甲,闭口紫微斗数,给这些老板忽悠的神魂颠倒,结果人带去现场,直接就漏了怯。 文九贤为了找到厉害的风水师,属实操碎了心,后来他就去请教许四海,这个面试难度该如何提升? 许四海也是个损人,他在深城当地经营多年,刚好知道郊外有一处宅子,算是百年难见的,至阴至邪的极品格局了,反正他自个想破了脑袋,也琢磨不出这个局该如何破解,就干脆把它加入到面试的最终环节了。 我们正在前往那宅子的路上。 第647章 火烧天门,白虎对冲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要是在往常,有人这般出题试我,我早去特么爱谁谁,转身走人了,但现在第一,这是因果线,我得往下跟,我是奔着外道法器去的。 第二,事情是文哥牵线搭的桥,我得还文哥这个人情。 第三,报酬丰富,二百万,不是小数目,在我去修罗道之前,我得先在人间生活着,生活,就离不开钱,哪怕天神通的人,没钱也得饿死。 所以我就没吱声,时间有的是,随你怎么试,我奉陪到底。 但是我提出,不管这最终面试是什么,完事后,你给我港城的户头打一百万定金,剩下一半完事再付。 文九贤在钱这块很痛快,立刻同意了。 车开出深城,驶入远郊的一个村镇中,路上文九贤一个劲地找我套话,想打听我的过往,我神态阴沉,他问十句,我顶多答半句。 谦虚是风水师惯有的品格,但凡香客问,你水平怎么样?我都答马马虎虎,不光我,大多风水师都会这么答,就好比律师,你问他这么案子有多大把握,他要跟你吹嘘他跟法院多熟多熟,百分百给你拿下,那这律师肯定不靠谱,赶紧换人吧。 这种谦虚,好像渐渐成了一种虚伪,我本来就是人间最厉害的,干嘛就不能痛快地承认呢? 有些香客你搞的太谦虚,他反而会当真,会觉得你真不行,好在这个文九贤是个很有眼力件的人,他从我的言谈举止中,瞧出我很厉害,和他面试过的那些风水师都不一样。 车子拐进村子深处,总算到地方了,前方是个带院子的农家大宅,院门紧锁。 我们下车后,许四海给我介绍道,说这就是要面试的凶宅了。 很多人对凶宅有误解,总感觉闹鬼的才叫凶宅,其实闹鬼不可怕,你跟鬼之间没建立因果,鬼是害不到你的,就顶多沾染鬼气多了,会影响气运。 那种无视因果的至邪之物,除非这个人真的坏事干太多了,到了老天不容的地步,否则一般人是遇不上的。 我们今天要说的凶宅,是另一种,这种的不闹鬼,但相比前者,这种要可怕的多。 这个宅子外表看,平平无奇,就是广东农村很常见的民房,文九贤用生硬的普通话告诉我: “严格来讲,这里是我的祖屋,我爷爷奶奶曾在这里居住过,后来全家才搬去了港城。”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那时发生的事不能被提及,很多人也是在那时,偷渡逃往港城定居,他们也不想逃,但是不逃要被饿死。 我们知道的很多港城明星,就是那个时候从大陆逃过去的。 事情到了这,就很说得通了,怪不得文九贤坚持要走完面试环节,还把面试搞在这,他这个祖屋风水差,对他多少是有影响的。 不整真不行。 许四海上前敲门,不一会,一老汉开了门。 这老汉是文九贤的远房堂叔,当年他们全家搬走后,房子交给了堂叔打理,后来堂叔一家就搬进来居住了。 我没急着进去,而是给自个点了根烟,先绕着宅子外围转了两圈,把四周景物看了个大概。 不远处有个庙,我进庙看了两眼。 两圈看完,我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之前已经来过好几拨人了,堂叔见怪不怪,热情地紧握文九贤的手,两人说的是粤语,我没听太明白,大概是责怪文九贤破费,又请风水师之类的。 我趁着他们唠嗑的功夫,就进了院子,进来后,我把每间房都看完,心中的念想更明确了。 文家的这套祖屋,是典型的【火烧天门,白虎对冲】格局,另外,还是个“悬尸房”。 容我细细讲来: 首先,此宅东北方向10米,有一个高压电塔,塔高二十米。犯艮砂。 第二,正北方向犯路冲,就是有路直接对向宅院。 第三,正东和东南方向低洼,有水坑,广东农村潮湿,多雨,有水坑不奇怪,但宅子内部正东还有一个水龙头,犯震水和巽水。 第四,正南有座小庙,庙中墙上所贴之人,涉及和谐,略过不讲,宅子内部正南方向有一组一人多高的破旧货柜,犯离砂。 第五,大门开在西南方向,西南为坤,坤为鬼,也就是鬼门大开。 第六,宅主人睡觉的床,西北方向摆放电视机,电视机上方有神像,全宅的西北方向有一个高大的衣柜和一个售货柜台,西北角的外面还有一个大柴堆,路的对过还有一个电线杆,为严重的火烧天门格局。 记住,厨房或者柴堆一定不能建在西北角,西北是后天八卦的乾位,乾为天,所以称天门,西北乾位五行属金,西北方如果阳性过重的话,就会出现火旺克金,也就是火烧天门。 破解方法后面会讲。 第七,这家人正西方向有一个厨房,正东方向又有个露天土灶,形成了二火对冲的格局,其中以正西方向的灶为最凶,犯白虎煞,也就是之前提到的白虎对冲。 而且宅院正西还堆放了货架,自行车之类的诸多杂物,更是加大了白虎煞的力量。 我站在院子中央,把众人喊过来,说出自己的分析,堂叔听完,双眼瞪的像个铜铃,一脸的不敢置信。 堂叔情绪十分激动,指着我哇哇啦啦地说着粤语,许四海给我翻译,首先老汉说我和一般的风水师不一样,他家来过不下十位风水师了,每个都带罗盘,还带放置罗盘的三角支架。 第648章 每一个点全犯煞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没有罗盘,我进屋随便瞅了几眼,前后不到一分钟,就把所有的厉害关系都讲出来了,那些风水师几个小时看完,连无人机都用上了,忙半天,却讲不出什么东西来,我讲的这么细,老汉由此判断,说我是高人。 我没工夫和他客套,神情凝重,此格局,的确是百年难遇,极品中的极品,我这一生,见过太多至凶至邪之局,每一个拿出来,都比这个凶,但此局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每一个方位,每一个点竟然全部都犯了煞! 就连这院子里的一花一草,全部都长反了,住在这种房子里,不出事才见鬼了。 单拿出一个看,似乎并不十分严重,但要把所有的煞,全部集合在一起,这就非常恐怖了,可以说人间阳宅,几乎找不到第二个类似的格局了。 难怪来了那么多风水师,没一个能搞成的,这活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搞的。 分析完格局后,我直接说明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厉害关系。 首先,堂叔前两年得了脑血栓,现在说话嘴还是歪的,这正是“火烧天门”所致,此煞专杀家中男性长者,在人体主心脑血管和头部,此为有阳煞,必有此病!有此病者,必有此煞! 我这番话直接说到堂叔心坎子里了,给老汉听的是直跺脚: “是,就是这样!多亏及时送医,我才保下了一条命!” 我又道,你和你老伴,前一段时间做生意,结果生意没做起来,赔了钱不说,至今还有好多尾款结不回来。 堂叔连声称是,他们夫妻俩在院子里卖过一段时间种子。 我说第三,我刚才看了,你家大房后边,挨着墙壁建了一间柴房,这叫悬尸房,家中必出吊死之人。 堂叔整个人僵住了,呜地哭了出来,哽咽地告诉我,他儿子三年前,因为感情问题上吊自杀。 刚好吊死在了大房的房梁之上。 诗曰:主宅后升烟,前门出大棺。 这时他家闺女送来凉茶:“师傅喝茶。” 我摆手推辞,继续道:“主要问题就这三个,其他的都是些小事,比如你们老两口都有神经衰弱,睡眠质量差,入睡难,梦中老见鬼,这主要是因为开坤门,而且艮宫有砂造成的。” “另外,你的桃花也会很差。”我看向堂叔闺女:“再住下去,一时倒不至于死人,但气运衰败是难免的。” 话说完,我管许四海要来纸笔,开始分析此宅的四个财位: 第一,正西兑宫,若有水,主进财,此宅正西非但无水,且有灶,货架子,自行车和诸多杂物,均为阳砂,此财路不开!对宫正东震宫,若有山,事业易成,此宅正东非但无山,且内有水龙头,外有大片低洼地,主阴,凶! 第二,正南离宫,若有水,主进财,此宅正南非但无水,且内有大货柜,外有小庙,均为阳砂,此财路亦不开!对宫正北坎宫,若有山,则为靠,财不外流,此宅正北内有两个高大衣柜,吉,但外面被路直冲,相当于人的后腰被插入一把匕首,大凶! 第三,西北乾宫若有水,旺官旺财,此宅西北无水,而且老人睡觉的床的西北方向有电视机、某人画像,全宅内部西北方有高大衣柜,售货柜台,外面有柴堆石砖等杂物,路对面有电线杆,均为阳砂,此财路亦不开!对宫东南巽宫,若高起,利事业,此宅东南非但没有高起,且低洼,有大水坑,约两三人深,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这是他们家种子事业起不来的原因,也是赔钱的原因,同时也是老汉得脑栓塞的罪魁祸首! 第四,东北艮宫若有水,主进财,此宅东北非但无水,且有一个高压电塔,为大阳砂,此财路亦不开!对宫西南坤宫若有山,利女主,利健康,此宅西南非但无山,且开门,大凶! …… 我知道,我知道,您消消气,您先别骂,我云里雾里的讲了这么大一堆,没有顾及到家人们的感受,这特么不是天书吗?谁能看的懂? 就硬显摆自个懂风水呗? 我讲的细,主要是讲给两人听,首先是许四海,当年四姐曾交待过我,要我照佛他,我课讲到这,他能听进去多少,全看他个人造化了。 许四海听的是满头满脸的冷汗,全神贯注,不停拿笔在小本上记着,不懂的还要向我提问,一口一个李老师的叫。 这一切,全被文九贤看在了眼里,至此,他对我的专业水平再无疑虑,他花二百万请这么个人来,这钱花的可一点都不亏。 堂叔家的闺女二十来岁,起初她听我操着一口东北口音,可能多少有些抵触,我以前不知道地域歧视这回事,出东北才知道,原来东北,中原和西疆,是受歧视的重灾区。 闺女见我言谈举止不凡,知道我是世外高人,赶忙收起小觑之心,为我搬来个折叠椅,恭恭敬敬道: “老师,您请坐。” 我坐在椅子上,其他人都站着听我说话。 按理这种格局的房子,已经没有调整的必要了,直接搬走就完事了,但现实是,不是谁都有搬家的条件,堂叔没这个经济实力,再说了,这里是文九贤的祖屋,这里的风水必须要狠狠整改。 我笑着说:“诸位,看我李某人怎么把这个死局,给你们盘活了!” 第649章 前往港城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说完我就开始讲调整策略: 第一,封死西南门,改开东南门。 第二,西边的厨房和东边的炉灶合二为一,即只保留东灶。 第三,正东的水龙头移至正南。 第四,正西的大水缸里注满水,养几只龟,两只最好,因为二为金数,金生水旺。 第五,清理正西、正南和西北的杂物。 第六,正北被路冲的地方,安置“泰山石敢当”,字面冲路。 第七,将床移至卧室西南角,电视机移至卧室东南角,墙上和谐人物相取掉,大房后的柴火房立刻拆除! 第八,在卧室东北角摆放大鱼缸或饮水机,加强水财流转。 第九,也是重中之重,此宅因为外在环境导致巽,艮二煞,无法通过移动物件的方式来化解,我从锦绣图中取出一张符纸,用毛笔沾着朱砂,当场写下两副【八甲镇宅符】一副贴于正屋门槛正上方,另一副烧成灰,让堂叔兑水服下。 另外,还需要一些五帝钱,宝葫芦,八卦镜之类的外物辅助。 我说一句,堂叔应一声,他喝下符水,立刻喊来村民帮忙,按我说的一条条整改。 不一会村民前来,众人闹哄哄地忙活起来,有要用到钱的地方,文九贤更是毫不含糊,一切只挑最贵最好的买。 这边农村非常团结,一呼百应,我坐在院子正中喝着凉茶,不管不问,一直忙活到天黑那会,终于全部整改好了。 刚好,百十号村民在场,一起做个见证,当时漆黑的天空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金光闪闪的彩虹。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都惊的合不拢嘴,纷纷拿出手机拍摄,那彩虹在夜空中寂静飘移着,一直飘到文家祖屋上方,缓缓下坠,沉默到泥土下方没了踪影。 “这不是彩虹,这是天宫赐福的七彩祥云!”许四海惊到毛骨悚然,双手用力扯着头发: “只有九品以上的风水格局,才可能引来天宫的震惊,让天宫对其赐福嘉奖!” “天宫赐福,万年难遇!” 我不知道天宫这一说是哪来的,我当时已经察觉到情况不对,拉着文九贤躲进了奔驰车里。 给许四海这么一咋呼,场面顿时炸开了锅,村民们彻底疯狂了,我早已锁紧了车门,他们将车围了个水泄不通,有求我看风水的,有出天价请我当上门女婿的,乌泱泱,乱七八糟。 车厢里,文九贤笑的满面春风,看我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李老师果然名不虚传!二百万,明天就到你户头!” 我们好不容易逃离村子,返回深城,文老板包下一个酒楼,大摆宴席款待我,还请来了不少深城当地的富甲名流。 众人轮番给我灌酒,我来者全拒,统统不喝,有人把七彩祥云的视频发到了抖音,立刻遭到了和谐下架,但还是引来了几个电视台的采访。 美丽的女子们手拿话筒,对我各种提问,我机械地答着,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事肯定上不了电视,势必要被和谐掉,主持人们可能只是想巴结我,认识我而已。 你要知道,风水这东西在底层无人问津,普通人家接触不到风水师,接触到的十有八九也是骗子,但是在金字塔顶端的阶层,人们对风水的痴迷和拥戴,是令人发指的。 如果我告诉你,只要简单挪动办公室的几个小摆件,就能让你官运亨通,只要挪动一些家具,就能让你停滞不前的事业迎来爆发,让你狠狠发几笔横财。 如果我告诉你,将一张特定符纸按要求叠好,藏在你枕头下,几天之内,你就会受到高冷女神的青睐。 你信吗? 你不信。 他们信。 因为上述几点,风水真的能做到。 在光影交织的欢声笑语中,我感到深深的迷茫和错愕,我麻木地跟每个人握手,以茶代酒地和她们碰杯,通过文九贤,我接触到了当地的高层集团,接下来李三坡这个名字,将震动整个广东。 但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想到了最近发生在铁西的事,所有人都在抖音上搜索着铁西二字,那可能是人间毁灭的前兆,但是我要是把这个讲出来,谁会信呢? 饭罢,我装醉逃离酒楼,有个女主持人指着我嚷嚷:“你全程喝茶,你怎么还醉了呢?” 我狠狠瞪了她眼,快步逃离。 文九贤给我在喜来登开了个豪华套房,我接下来的几天都待在酒店里,一天三顿自助餐,抽的烟也从软华子换成了黄鹤楼流金岁月。 我也是头回知道,去港城居然还要办通行证,更特么离谱的是,还要去哈市开无犯罪证明,好在文九贤在深城手眼通天,能量极大,他以公司派遣的名义帮我代办,三天功夫就弄好了。 在酒店的这几天,总有人登门拜访,统统被我拒之门外,我电话响个不停,全是卢晓莹打来了,青丘说,这段姻缘你逃不掉,接吧。 我犹豫再三,还是接了,女孩兴高采烈地给我汇报她这段时间的修行成果,以及她在昆明的生活琐事,我也说不上为啥,我一听她说话,心里就感到平静又舒畅。 我告诉她,我即将前方港城,处理一个风水凶局,卢晓莹鼻子一酸,哽咽道:“师父,我想你了,我现在就想飞过来找你。” 我说你乖乖的待着,等我大劫过完了,咱们再说见面的事。 卢晓莹高兴地答应着,我们又聊了很久,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废话略过,三天后,我跟随文九贤通关到达港城,司机助理啥的全候在关外,我们上了车,直接杀向他家。 第650章 气口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港城和深城一水之隔,却完全是两个世界,我注视着车窗外车水马龙的街景,感到无比的陌生,行人们似乎都很着急,就连捡破烂的老太婆步伐都是急匆匆的,文九贤说,港城是个生活节奏超级快的城市,这里似乎并没有退休一说,开出租车的大多是些七八十岁的老头子。 我在港城居住了一段时间,这边的人都没什么人情味,服务业的态度极差,特别是茶餐厅,你说普通话,服务员会冲你翻白眼,你点菜他会装着听不懂,你干坐在那半个小时,他也不会给你上菜,哪怕是闽湾那边过来的,不会讲粤语的游客,也会被冷眼对待。 当然,如果你是土豪,去奢侈品店里疯狂消费,他们还是很欢迎的。 我对此很是不解,但我了解历史,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特殊时期,港城居民会自发组织起来,往被遣返回大陆的偷渡者卡车里扔食物,淡水和水果,经常是成袋成袋的大米和面粉往进扔,他们并不认识这些偷渡者,出手帮助,只是因为车里的人是同胞,他们担心同胞回去后没吃的被饿死。 现在真不一样了。 文九贤家位于九龙塘笔架山半山腰,这边是一个小型的别墅区,里面居住的大多是内地富商和大明星,据说许某印在这就有套豪宅。 车开进地库,我们乘坐电梯上到他家,别墅很大,装修奢华,风水被调整的比较好,找不出什么瑕疵。 文九贤要给我泡茶,我说不用,你先给我讲讲你和邻居之间的事。 他家的这个邻居,最早和他是好友,关系特别铁,同时两人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曾一起投资开了家珠宝公司,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老话讲,朋友翻脸后,会成为你最坏的敌人,这话一点不假,文九贤和朋友二十多年的友谊,因为一笔借债闹翻了,很多年前,朋友从他这借走了一笔钱,钱不多,也就一千来万,后来却迟迟不还。 文九贤找他要,这人刚开始以周转不开为借口,拖延,后来干脆开始耍无赖了,就是不给你还,诶,咋地?不服你起诉我呗。 所以说这年头,能不借钱就尽量别借,不管是亲戚还是好友,你钱借出去那天起,你就做好当孙子的准备吧,你不管他要,他永远不给你还,你管他要吧,吵架,翻脸,弄的你里外不是人。 给文九贤弄的挺生气的,就找律师起诉对方,收到传票后,他那个狗比朋友跑来找他了,说文九贤你真不是个东西,为了这点小钱跟我打官司?你缺钱你管我要啊? 真是一点比脸都不要了。 饶是文九贤涵养这么好一人,也一下就怒了,说我特么问你要了三百多次,你给过我一分吗? 他朋友指着他鼻子威胁:“我欠钱不还这件事,现在弄的我境外的合伙人都知道了,我的声誉受到了严重的损毁,你赶紧给我撤诉,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迟早要找人弄死你!” 关键是撤不撤诉,他都不打算还这笔钱,摊上这样的畜生,能怎么办呢? 文九贤就继续跟他打官司,结果折腾了一年多下来,他给败诉了,他朋友手段非常恶毒,伪造出了一份财报,说这一千多万,是当初他俩合伙开公司时,他的合法分红。 这中间的过程非常离奇曲折,略过不讲,我们只需知道,这人黑掉了文九贤的钱。 这下好了,经过官司之后,两人彻底反目成仇了,文九贤买下这栋别墅不久,他朋友得到消息,竟然也搬了过来。 就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实际情况也是如此,这人就是奔着文九贤来的,不把文家搞到家破人亡,对方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他这个朋友名叫樊迪,文老板带着我离开别墅,来到后院外边,往下一指:“你看,这就是樊迪家。” 这个别墅群半山而建,樊迪家就在他家下方的山坡上,和他家竖着对齐。 我目光越过樊家,看向更下方的远处,当年别墅区在设计时,效仿凯旋门的样子,用两根汉白玉的石柱做了个大门,文家,樊家和大门三者形成了一个自上而下的排列。 我一眼就瞧破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指着那个大门道:“此地周回聚气,宛如凹形,这个大门,就是一个米袋形的气口,大门后面紧挨着樊家,樊家的天面又刚好对着你家的明堂。” “你当年买别墅时,身旁一定有高人指点,你买的位置非常好,装修时再按玄空六法来布局,八运离方空旷大吉,纳气口宜置正南零神方,大旺财利。” 说人话,那大门是一个吸纳福气的气口,文家经过高深手法布置得当,由远处维多利亚港传来的福气,财气,被气口直引至笔架山,略过樊家后,一股脑进了文家。 文九贤一脸佩服地点头:“李老师果然法眼通天,当初的确是这么设计的,那对汉白玉石柱,也是我出资修建的,就是为了给我家吸纳财气。” 但是樊家搬来后,情况变了,那个樊迪出巨资从马来西亚请来了一名风水师,这个人在风水方面的造诣非常厉害,名气也很大。 这人来了后,拿出无人机盘旋小区飞行一圈,看完后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第651章 地狱饕餮图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风水师说:“你想搞死文家,不难,从维多利亚港过来的财气,全部被他家吸走了,那这时候,你可以在你家天面修筑一道高墙,阻隔南方气口的旺气,让文家吃绝户风。” “修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有别的法子对付他,保管让文家从上到下,死的一个不剩!” 樊迪那个狗篮子听完,喜不自禁,又有些担心地问:“查不到我头上吧?” 风水师阴阴一笑:“你不过稍微改改你家格局,栽颗树,养盆花的事,他家死人与你何干?” 港城这边有点条件的家庭,都会请菲佣,和内地那种农村恶毒妇女类型的保姆不同,菲佣工资低,任劳任怨,从接小孩放学到买菜做饭,收拾家务,非常可靠。 这菲佣听完两人的对话,就偷摸地给文九贤讲了。 然后这墙就修起来了,文九贤眼睁睁看着这墙起来的,看的他是心惊肉跳,心中大感不安,果然也和马来风水师说的一样,自那以后,文家的运势开始一落千丈,事事不顺。 问题是,人家在自家院子里修墙,没碍着你的事,这个你还管不了。 我瞧向樊家新修的墙,它距离我大约五十来米,墙头上还安放了两只白色小石狮,狮眼被朱砂点过睛,狮口正对着文家。 我不禁冷笑,这是真的要赶尽杀绝,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国学讲究凡事留一面,日后好相见,风水也是,做局一般不会做绝,这两只石狮是干嘛的?这是马来那边的降头师惯用的邪术,狮嘴正对文家,可吸走文家人的阳寿。 先是修墙,隔绝文家的财运,再用内部填充死人骨灰的狮子来吸阳寿,好狠毒的手段! 在我了解这两家人的恩怨过往后,没急着吱声,首先墙不墙的,根本不是个事,包括那两只狮子在内,我有一百个法子化解它,问题的关键在于樊迪,我打算先把那个马来风水师引出来,我只要和这人见上面,用强横手段逼迫其屈服,那么樊迪的死期就不远了。 最行之有效的手段,莫过于太阴黄泉了,此术来自郑青海之手,可以将物件的效果完全倒反,但光这样似乎还不够,为了尽快引出马来风水师,我权衡再三,想出了一个狠招。 回到客厅后,我边喝着茶,边问文九贤: “樊迪最近没在家住吧?” 文九贤恨恨道:“这个畜生很警觉,他料到我会请风水师反击,墙修好后他就躲起来了。” 我点点头,对文九贤吩咐道: “你去找个画师,给他讲,你需要一副长两米,宽一米的画作,画中只出现三个人,分别是黄巢,白起和张巡。” 文九贤不明白,我给他解释:“这三人,都是历史中出名的食人恶魔。” “黄巢就是那个写出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戴黄金甲的阴森篮子,此人于唐末发动起义,建立大齐国,期间杀人,食人无数。” “然后是这个白起,好多小年轻不懂事,管这篮子称为杀神,还把他往后背上纹,这个白起是真的猪狗不如,坑杀过百万人,吃人更是不在话下。” 最后讲这个张巡,安史之乱时,睢阳城被敌军围攻,唐军守将张巡誓死守城,可是城里早就断粮了,好多士兵被饿死,存活的也都瘦弱无力,然后张巡这个篮子就把自个的妻妾推出去了,说:“诸君经年乏食,而忠义不少衰,吾恨不割肌以啖众,宁惜一妾而坐视士饥。” 啥意思呢?就是说我眼瞅着你们这些当兵的没吃的,被活活饿死,我心中不忍,我把妻妾献出来,送给你们果腹好了。 我伟大吧? 在守城过程中,张巡带头瓜分自己的妻妾,其次是城中的马匹,接下来波及到的是麻雀老鼠,最后是城中超过四万户的老弱妇孺,按每户两人计算,那也是八万多的活人。 然而即使张巡这么狠,也没半点卵用,睢阳城最后还是破了,破城时,城中只剩下不到400号人。 鲁迅在《狂人日记》中写道: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上述这三位,更是此项泯灭人性变态运动的杰出代表,这三人出现在同一副画中,此画将成为风水中臭名昭著的《地狱饕餮图》。 我给文九贤详细讲述地狱饕餮图的画法,首先,画布中间有一口熊熊燃烧的大锅,一个人坐在锅里被煮着,这个人自然就是樊迪,他的姓名八字被刀刻在额头上,三个恶魔流着口水蹲守在锅边,至于三人的长相,让画师自由发挥,尽量狰狞吊诡,三人衣服上写下各自的名字就行。 文九贤记下要求后,就安排手下找画师了,将樊迪的生日也一并告知手下。 我在他家吃了些东西,闭目养神。 当天夜里,画就送来了,具体细节我不描述,只能说画的入木三分,我要求的细节全部做到了。 文九贤看到画,给吓了一大跳:“我从未见过这般血腥,阴暗,变态的画。” “李老师,你打算用这幅画来对付他吗?具体该怎么操作?” 我说你不用管,今夜过后,最多两天,马来的风水师就会现身来找我,我和此人斗法后,将他拿捏死,到那时,樊迪就是具尸体了。 文九贤神色惶恐地问:“那你要是斗不过对方呢?” 我笑了笑:“那你就赶紧收拾行李,逃离港城,去国外定居吧!” 第652章 千金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等到凌晨两点,卷起画布,独自一人走出别墅,走了没一会,我听到后边有脚步,回头瞧去,只见一个穿睡衣的小姑娘,正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后面。 这小姑娘是文九贤的女儿,他还有个儿子在国外留学,和妻子离婚后,他和女儿住在笔架山的别墅中。 白天时我俩见过面,这小姑娘也就20出头的年纪,长的肤白貌美,身段婀娜高挑,高挺的鼻梁上有小小一颗美人痣,属实很耐看,文九贤介绍我时,她一直拿好奇的目光瞄我,还偷偷冲我扮鬼脸。 我一看这姑娘的面相,就知道她不是啥省油的灯,果然,这大半夜的就跟着我出来了。 我站在小区阴暗的马路中央,回头瞅她,我俩目光这么一对,这姑娘直接给我蹦出一句洋文: “hatareyousneakingaroundfor?” 我眉头一皱:“别跟我俩放洋屁,听不懂!” 小姑娘快步跑到我跟前,轻声问我:“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回去睡你的觉!” 我不再理她,转身大步前行,这姑娘路子相当的野,上身穿了件睡衣,下边竟然连裤子都没穿,光着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赤着足就追上来了。 她跑到我跟前,好奇地问我:“我知道你是神棍,白天见面时,我一眼就瞧出你是。” 见我面色不善,她连忙摆手解释:“我没有要揭发你的意思,相反,我特别崇拜你,你的心理素质和演技一定是顶流的,不是谁都能从爹地那么精明的人手中骗到钱的。” “说吧,你从爹地手中骗走了多少?” 我听到是哭笑不得,随口答道:“二百万。” “才这么点,太少了。”小姑娘听的直叹气:“你知道我爹多有钱吗?他至少有一千个亿!你该多要点的。” 这种顶级富豪家的千金公主,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身边佣人助理保镖伺候着,纯粹是闲着无聊来找刺激的,可她偏偏又是香客的家人,我也不好得罪,干脆就不理她。 小姑娘如影随形地跟着我,好奇又俏皮地问:“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携款跑路吗?” “回大陆后有什么打算?老家农村建房?娶妻生子?然后再养点鸡鸭牛羊?” 我随她哔哔,我反正当她不存在,走出一段路后,我突然拐进草坪,径直来到樊迪家的后院跟前。 恰好值夜班的保安路过,五道手电齐刷刷打到我脸上:“谁?” 小姑娘上前一步,冲保安怒斥道:“滚!” 保安看到她,就跟耗子遇到猫似的,连忙陪着笑脸:“是文小姐啊,打扰了。” 等保安走后,我盘腿坐在草坪上,展开画布。 小姑娘光着腿蹲在我身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文思雨。” “李三坡,你在干嘛呢?” 我没吱声,抬头看向墙头的两只石狮,双手合十,开始变换指诀。 文思雨起初瞧的特兴奋,小脸胀红着直拍手,可能以为我在变戏法,可是当看到我小指指根“折断”,指尖反点手背的非人操作后,顿时捂着嘴直吸凉气: “你?你这样不疼吗?” 我打出两股强横的高维能量,正中两只石狮,在太阴黄泉的影响下,它们现在不再吸文家的阳寿了,而是改吸樊家的阳寿,然后反吐给文家。 然后是这面新修的墙。 我指尖朝着墙体虚点,于是墙的功能也被完全反转了,当维多利亚港的财运和气运上来时,会被这面墙略微放大,再完全传递给文家。 做完这两件事后,我取出打火机,将地狱饕餮图点燃,等画被彻底烧透后,我抓起一团炙热的纸灰,看都不看,直接塞进嘴里。 文思雨惊恐又兴奋地睁大双眼:“邪法!原来你是邪法师!太恐怖了,我尿都给吓出几滴。” 我一口纸灰吐出,纸灰在半空化作一条银龙,轻巧地越过高墙,钻进樊家院子里。 将剩余纸灰也吐进去后,我站起身往回走。 文思雨像跟屁虫似的紧随其后,抓着我胳膊不停摇晃:“李哥,我求求你啦,你跟我讲讲好不好?你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我被她缠的烦了,只好开口道:“这不是邪法,而是风水杀人术的一种,今晚,樊家每一口人,都将梦见那三个古代食人恶魔!” “太好了!” 文思雨兴奋地嚷嚷着:“然后,樊家会请来那个马来风水师,李哥,你答应我,你和那风水师斗法时,一定要把我叫上!” “我想看!” 我冷冷道:“你可别瞎胡闹了,斗法岂是儿戏?小屁孩子哪好哪凉快去。” 文思雨迟疑道:“你叫上我,回头我把我姐介绍给你,我姐也超有钱,没我爹那么夸张,但是也很厉害。” “我姐那边也正缺风水师呢,她可比我爹大方多了。” 我想了想,点头答应了,这个文思雨可能也是因果线的一部分,任何线索的遗漏,都可能导致我与外道法器失之交臂。 见我答应,这姑娘高兴坏了,她是个什么情况呢,她从小就喜欢鬼神,玄学这方面的东西,属于又菜瘾又大,捂着眼睛也要把鬼片看完的那种。 我被迫和她拉了个勾,再三保证一定会带上她,她这才心满意足,蹦跶地进了屋。 马来风水师来的比我想象的更快,第二天下午人就到了。 第653章 搬家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当天晚上烧完画,回到客房我就睡了,谁能想到呢,我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农村人,现在迈入了顶级风水圈子,给资产千亿的大老板看风水,我以前一直把这件事当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现在,梦想实现的这一刻,一切就显得格外不真实。 我知道,圈子越往上,阻力也就越大,遇到的敌人也将更加未知难测,好在我李三坡也不是吃素的,如今到了黄泉境,我能跟地狱境的掰掰手腕,已经很难再遇到让我害怕的人和事了。 我只希望这最后三个月能快点过去,等我回归本体,实力还将提升数倍! 第二天下午,我独自去外边溜达,在茶餐厅吃了点东西,去超市买了两包洋烟,回到别墅后,我就看文九贤正在打电话。 说的都是粤语,我听不懂。 挂了电话,文九贤脸色兴奋中又带着些许惊恐,电话是樊家的菲佣打来的,说是昨天夜里,樊家从小到老,每一口人都做了同一个噩梦。 梦中的场景和地狱饕餮图类似,樊家人一丝不挂,排队站在煮沸的铁锅前,依次等待下锅,周围黑漆漆一片,锅边蹲着那三个古代食人恶魔,流着哈喇子冲他们笑着。 她们明知这是梦,可是她们各种办法都试过来了,无论如何都醒不来,樊家人就像被勾了魂似的,一个个麻木地往锅里跳,一锅煮熟,吃完,换下一个…… 樊迪媳妇早上醒来,哭的嗓子都哑了,说被子掀开,身上还在冒着热腾腾的水蒸气,皮肤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似的,皱巴巴的。 最邪门阴森的是,樊家这些人并不居住在一起,有的在内地,有的在海外,十几号人竟然全做了相同的梦,而且梦中每人说过的话,现实中也能对上号。 菲佣说,樊迪媳妇被吓到精神失常,已经住进青山疯人院了。 樊迪是又气又怕,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一家人,一晚上做同一个梦?他不傻,他知道这事肯定是文九贤请高人做的。 安顿好妻子之后,樊迪立刻就喊来了马来的风水师,菲佣打电话来,就是想警告文九贤,樊迪准备带着风水师来他家“理论理论”了! 所谓的理论,只是委婉的说法,人家其实是冲着我来的,想跟我见个面,探探我的深浅。 这种事在风水圈子很常见,邻居间起了纠纷,各自请风水师来斗法,你在家门口放一对麒麟,我家门外立一对貔貅,你家门上挂照妖镜,我家门上贴钟馗,类似的太多了。 你要说这种事你没遇到过,你现在站起身看眼窗外,你对面楼的住客,有没有在窗户上立一面小镜子?太阳照过来,镜子闪光贼刺眼,那镜子是干嘛的?挡煞的,你寻思寻思,它挡下来的煞,反弹去了哪? 当然了,这属于迷信,没半点卵用,但这也属于风水斗法的一种表现形式,风水是什么?它的底层逻辑,其实就是对优势资源的抢占,咱国家人多,什么都要抢,不抢就得饿死,没辙。 比如说明朝皇帝的葬址,十三陵,他是当上了皇帝才占据十三陵呢?还是说因为他占了十三陵,他才当上了皇帝? 那当然是当了皇帝,才占了这么好的风水,那皇帝来之前,十三陵那旮沓就已经居住了不少人,这些人为啥没能当上皇帝呢? 既然是抢占资源,居住越密集的地方,对风水资源的抢占也就越白热化,城市小区是重灾区,谁都想占据更好的风水资源,可满共就那么大点位置,就那么一点资源,哪够抢啊? 既然说到这,我就再多讲两句,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只送给那些流年不利,事事不顺的朋友,你记住了,改变气运最猛烈,最直接的办法,不是调整风水,不是信教,也不是让自己变成牛马圣体,做那些无意义的努力。 而是搬家。 我常年堪舆城市风水,在我看来,城市高密度小区的风水,几乎都没有调整的必要,因为已经烂到根了,资源就那么一点,一个单元挤进去几百号人,再怎么操作也分不过来。 不如搬家来的立竿见影。 不是说买房,我不建议大家在这个时间点买房,更别贷款买房,但你可以租房,你往好的小区搬,往大城市搬,你在那边租一套好房子,住一段时间,你再看看你的气运,立马就不一样。 你所居住的城市,房子,对你的未来至关重要,环境,对人的影响是非常深远的,我举个例子,藏区,那边是高海拔的山区,那边的人因为常年缺氧,都是大红脸蛋子,黑里透红。 然后在世界彼岸的另一个地方,南美洲,秘鲁,秘鲁也是大面积的高海拔山区,秘鲁人和藏人在外貌上,有着惊人的一致。 那么相比之下,常年在北上广这些一线城市居住的人,又是另一种不同的命运了。 老话讲,树挪死,人挪活,我有个初中同学,毕业后,他因为囊中羞涩,不得不租住在城乡结合部的民房里,他家里地上爬满了蟑螂,他的邻居全是各路底层民工,晚上那些民工喝酒,大喊大叫,吵的他睡不好觉。 第654章 上门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段时间,他简直倒霉透了,钱也没赚多少,女朋友还天天跟他闹分手,在我的劝说下,他硬咬着牙搬去了一个像样点的小区,几年后,他连续搬家,最后一次搬到了市中心的一个高端小区,那时,他已经是一个工厂的小老板了。 他如果一直住在民房里,一直不挪窝,不敢想象他现在的下场。 另外,如果在国内处处碰壁,不管怎么努力,也够不到梦想的朋友,不妨尝试出国发展,别去东南亚,东南亚除了新加坡,有一个算一个全特么是人间炼狱。 去东洋,去北欧北美,澳洲,在那边先从事一些洗碗,快递之类的体力工作,立稳脚跟。 如果我身边没有一百起真实案例,我是不敢说上述这番话的。 你发了狠心想让自个变好,那变好就是一只必然到来的果实。 聪明的朋友应该能看出来,我说搬家,其实说的是逃离底层。 这个道理很好理解,一个人如果长时间居住在那种人满为患的老破小,小区里面停满了车,连走路的地儿都没有,邻居也都是些穷酸恶臭的底层小市民,那么这个人的气场,他的思维方式,会潜移默化地被这些垃圾人,垃圾环境所影响。 这种地方出不了贵人。 话就讲到这。 我听说狗篮子要来,我就守在门口边抽烟边等,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来,我就招呼上文九贤,准备直接上门。 文九贤也不是吃素的,听说我要上门踢馆,他一个电话直接招呼来十余号西装保镖,我们一帮人就乌泱泱的过去了。 文思雨早盼着这一出了,想跟去看热闹,文九贤厉声阻止,我说没事,一块去吧,女孩子见点世面是好的。 我百分百保证你们父女的安全。 文九贤对我言听计从,我都说话了,他只得点头,文思雨兴奋地跟在我身旁,滑溜溜的玉手不停往我掌心里塞,被我一把打开。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樊家做噩梦,和那副地狱饕餮图有直接关系,但谁都不提这事。 到了樊家跟前,文九贤按门铃,不一会管家开了门,见我们来了这么多人,管家脸色一变:“不行,你们不能进来!” 谁还跟他废话啊?一个精壮保镖上前,大手在管家面门上一按,直接给他按出去好几米远。 那管家摔倒在草坪上,哭爹喊娘:“少爷小心!文家的人来啦!” 我们一帮人杀气腾腾地冲进樊家,径直闯入客厅,我放目瞧去,客厅里面有七八号人,无关的猫狗统统略过,我只说两个重点人物。 一个是樊迪,这人四五十岁,梳了个油亮的汉奸头,长得是尖酸刻薄,一脸的算计,按说这种面相,这般为人,他怎么配做亿万富商呢? 我瞧出了一点端倪,这个樊迪后背上,往外冒着丝丝黑气,只有修行人能看的到,我一瞅那些黑气,一闻那尸臭,我就知道这篮子在养小鬼,养的还不止一只。 事后我也从文九贤那里得到了印证,以前,樊迪不是这种欠钱不还的臭无赖,后来不知经历了什么,整个人性格大变,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受泰国影响,港城这边也很盛行养小鬼,明星就是养鬼的重灾区,这玩意我劝大家一定别碰,养小鬼,的确可以让一个人短时间内暴富,但是代价也是相当惨烈的。 樊迪穿着件马甲西装,手中端着杯洋酒,正靠在吧台边扫视着我们,这篮子全身意大利高端定制,戴的表好像还是百达翡丽。 在樊迪前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这老人大概六十来岁,长相威严强势,身穿白绸唐装配灯芯绒白裤,手中捏着一把手串,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我们这么多人进屋,老人却连眼都没睁一下。 我端详这老头的道行,只扫了一眼,我就乐了。 一个大修行人,黄泉境的我,捏他就跟捏一根烧酥的木炭般简单。 但是风水这个流派,更多的是眼力,是经验,是知识理论,这些与道行高低无关,在风水这块,老头未必比我差。 “文九贤?你个死扑街!”樊迪看到文九贤,顿时气炸了,酒杯往地上狠狠一摔,指着他怒骂: “为了那区区一千万,你请人来暗算我家人是吧?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吗?” 文九贤很有涵养,没吱声,樊迪还要骂,就看沙发上那老头抬了抬手,闭目问道: “风水师来了吗?可否露个面,让老朽见上一见?” 我上前一步,那老头微微睁开惺忪的眼皮,双目爆发出两道精光,对着我从头到尾这么一扫,站起身,沙哑地笑了: “我本以为地狱饕餮图只是传说,谁知人间竟真有人会用此邪术?” “阁下好手段,佩服,佩服!” 老头嘴上说佩服,神色却满是倨傲,他这点小境界,哪能瞧出我的道行,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没有半点气场的凡人,他当然没把我当回事。 樊迪有老头撑腰,恶狠狠地冲我比划着中指。 我没搭理他,我这张嘴是不饶人,但也要分情况,我是不喜欢跟死人多哔哔的。 于是我看向老头,我说老人家,咱俩各为其主,也别墨迹,你想怎么来,我奉陪到底就完事了。 老头笑了笑,当场提出一个非常狂妄的说法:“咱们通过风水斗法,太耗时,也太无趣,搞不好还伤了各自金主。” “不如你跟我握个手,小孩,你若是能经受住我这一握,我立刻认输投降,今天就离开港城,永不再来!” 第655章 无意冒犯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他冲我伸出手,掌心冒着淡蓝色的电弧,这电弧凡人是看不见的,老头应该是道家流派,修的是掌心雷之类的生物电,我若是没道行,和他这么一握,魂儿怕是要被电出肉身。 我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老头的手,刚开始他没啥感觉,依旧是一脸的高高在上,嘴里还在笑:“你个内地北方来的小蚂蚁,港城卧虎藏龙,岂是你能来的?” “我今天就让我教教你,什么是……” 话说到一半,老头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掌心的电弧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说,他丹田里的气场,在这个刹那,更是直接清零! “老人家好大的手劲,这是要把我骨头捏碎啊?”我转过身,冲文家众人笑着。 老头眼神露出疯狂的惊恐,当时额头就开始冒汗了,但不得不说,这人道心真的很稳,他脸上的恐惧只出现了一秒,就消失了。 下一秒,老东西眼珠一转,咳嗽着道:“小孩子不错,有点道行,敢不敢跟我去书房,斗个你死我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在不停乱转,疯狂冲我使眼色。 那意思很明确,他已经服软了,求我给他个台阶下,他回头必有重谢。 要换平时,我必不可能放过他,但这老头接下来还有用,权衡一番后,我说行。 老头狠狠松了口气,放开手,转身往书房走,我跟在后边,樊家和文家的人也想跟来,老头摆着手道:“闲杂人等在门外等候,离书房保持十米距离,免得被我发功误伤!” “用不了多久的,对付这种小孩子,三两分钟的事。” 樊迪本来还挺担心的,怕老头搞不过我,听到这话他彻底踏实了,不怀好意地看向文九贤:“姓文的,你请来的人不行啊!” “你大难临头了!” 文家父女一脸担忧地瞧向我,我也没吱声,径直跟着老头进了书房。 进去后,老头反锁上书房门,我立刻拿出手机对着他拍,老头呆了一下,脸色难看道: “这个就不要拍了吧?我还要靠这张老脸讨生活的。” “拍下来给金主看。”我拉来个凳子,坐下,镜头对准老头:“老人家,开始你的表演!” 老头迟疑再三,终于扑通一声,跪下冲我磕起头来,磕的那叫个响亮,边磕还边悄声冲我求饶: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仙,求大仙看我一把老骨头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怪这老头过激,丹田气场在一秒之内被抽空?这几乎等于废掉了他道行,换成谁,谁不怕啊? 就这一手,老头就知道他和我之间的差距,用一个银河系都填不满,他为了保命,能不下跪?能不磕头吗? 我翘着二郎腿,点了点头:“刚才我用了大坟墓轮转术,抽走了你的气场。” 老头听到这六个字,神情顿时煞白:“大坟墓?轮转?原来大仙是黄家的人,得罪,得罪。” 我说别担心,我没下死手,你回去后慢慢修养,失去的气场是能养回来的。 话说完,我冲老头比划出一个手势,直接将他送进幻术世界,我没想伤他,收拾采用的是“自由表达”,让老头看到了我当年在阴间,血屠数万厉鬼的画面。 给老头吓的呀,双腿猛打摆子,脸上疯狂盗汗,我收回幻术,老头抖成了筛子,现在他知道,他的对手是谁了,给他借来十万天兵,他也不敢跟我斗啊。 “我刚才经历的是?幻境?”老头怔怔地看着我,双眼满是血丝。 我抬了抬手,让他起身,他也不敢起,我就说了:“你交出一滴血,我让你活着回老家。” “但是接下来,你得按我说的做,知道吗?” “知道,知道,老朽愿为大仙效犬马之劳!”老头拼了命地答应着,用牙齿狠狠咬破指尖,往我掌心挤了一滴血。 我给他安排了血咒术,此术来自古代妖狐流派,除非道行高我两个大境界,否则绝无破解可能,用来拿捏人再合适不过。 收了他这滴血,只要我心念一动,老头哪怕躲在千里之外,也将立刻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他成了我的血奴,我还可以隔着老远密音喊他,安排他做事。 这老头名叫庞大元,一生钻研风水,有两把刷子,在马来当地很有名,樊迪出价一百万港币,把他大老远请来对付文九贤。 我跟庞大元讲:“出去后,你就说你赢了,回头你听我指令,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明白吗?” 庞大元疯狂点头,我收起手机,跟着他走出书房,这人道行稀松,脸皮却厚到让人发指,出门后,他一改之前的诚惶诚恐,红光满面地大声冲众人宣布: “这场斗法是老朽赢了,我瞧这孩子修行不易,留他条命。” “他答应我,今天就会离开港城。” 听闻喜讯,樊家众人拼命拍手叫好,对着文家父女疯狂上嘴脸: “东北风水师?就这?” “内地佬也配来港城撒野?嘻嘻,大陆人真是可怜又可悲,井底之蛙。” “滚回东北养猪去吧!” 哔哔赖赖的话略过不讲,只说那个樊迪,他的风水师斗法获胜,他那个乐啊,那叫个解气啊,不过他这个段位的人,倒是不会像手下那样掉价去嘲讽什么,他只是走到文九贤跟前,笑着伸出手来: “文哥,咱们毕竟是朋友,干嘛闹的这么僵呢?” “过去的就过去了,你搬走,把你住的这套别墅卖给我,我也就既往不咎了。” “我出一千万!你考虑一下吧!” 第656章 阴女遮棺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BUG修正:前文提到,我要回哈市办理无犯罪证明,应该是回李丑在广东的老家办理,是我过糊涂了,总不自觉地把自个往李丑身上带,望大家原谅。) 港城寸土寸金,一千万想买笔架山的别墅?怕是连零头都不够。 樊迪这威胁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你请的人不中用,惨败给了我的人,我却不计前嫌,你别墅送我,拿着我施舍给你的一千万,全家搬走滚蛋,我留你条活路。 你要是不答应,那就别怪我赶尽杀绝了,风水布局斗法,讲究的是暗,阴,文家全家死于横祸,也查不到我头上。 文九贤脸色那叫个难看啊,他知道我的水平,他不肯相信我会败给对方,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看我的眼神失落无比。 我阴沉着脸,拉着父女俩走出别墅。 文九贤毕竟是船舶业的大亨,心性和气量在那摆着,区区一栋别墅,没了就没了,他根本不会往心里去,他只是无法接受这个失败的结局,路上他问我: “李老师,你是大陆最顶尖的风水师,难道大陆风水,真的比不过马来西亚那种弹丸小地吗?” 我试探着问他:“要我退钱吗?” 文九贤摇头:“那倒不必,你尽力了,只是这口气我咽不下。” 文思雨就远远比不上她爹有城府了,这姑娘快人快语,路上就开始很不满地埋怨我:“李哥,不是我说你,你也太逊啦!那么个糟老头子都打不过。” “诶,真气人!” 我瞧了眼文思雨,她那张美丽的小脸上满是失落,她对我的期待值过高,失落自然是难免的,她想象中的斗法,应该是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施展惊天神通,将庞大元狠狠踩在脚下摩擦,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然而现实的斗法,她这样的普通人往往是看不懂的,在外人眼中,我只是和庞大元握了个手而已,她们哪知道,在握手的那个瞬间,发生了很多事。 我也不解释什么,回到别墅后,我让文九贤支开保镖,然后拿出手机给父女二人观看。 看到庞大元下跪磕头求饶的画面,两人都是又惊又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抱着我尽情欢呼,文思雨更是喜不自禁,扑过来紧紧抱住我,香喷喷的小嘴在我脸上亲了又亲。 她亲我的时候,她爹文九贤在一旁看着,没吱声,但神色明显有一丝不自在,我知道,这些顶级的富商,对子女择偶这块非常重视,我就算是人间第一风水师,在文九贤眼里,我也是远远配不上他女儿的。 我轻轻将文思雨推开,伸手擦了擦脸,给父女二人解释,老头跟我握手那会,我俩就已经交过手了,他的气场在一秒之内被我用秘术吸空,当场就给他吓丢了半个魂儿,那他怕啊,他装比装的太大,为了保命,当然要磕头认怂圆回来了。 父女这才恍然大悟,纷纷夸赞我手段高深。 我对文九贤道:“这个樊迪是死是活,你来定。” “法制社会,咱们玩的文明点,庞大元现在听命于我,我可以安排庞大元下手。” “让他做一个阴局,玩死樊家,可以做到天衣无缝,无论如何也查不到你头上。” 要知道,像樊迪这种凡人,我指头都不用抬一下,就能让他化作一滩骨灰,我要杀他,刚才见面时就不可能留活口,一道幻境打过去,直接让他人间消失就完事了,哪还用这么麻烦? 但是樊家和文家的矛盾,整个港城商界人人皆知,樊迪若是离奇失踪,人们立刻会怀疑到文家,这对他的声誉会造成严重影响。 通过风水布局杀人,让樊迪多活两天,至少文家不会被牵扯进去。 文九贤知道我的用心,他先是支走文思雨,然后倒了两杯酒,递给我一杯: “李老师,感谢你为我设身处地,运筹帷幄。” “我要他死!”他神色狠厉道:“这个人存活于世,对我是个巨大的祸患!” 我说行,喝下酒,我立刻通过血咒术给庞大元发去密音: “做个局,把樊迪弄死,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樊迪不死,你死!” 庞大元那边一直没回话,我也没催问,风水做局杀人的办法,那可就太多了,最阴损的绝户局,往往能做到润物细无声,数日之内就可让对方全家老小皆死于意外,无一生还。 夜里那会,庞大元回话了,他给樊迪安排的是“阴女遮棺”局,这个局太过恶毒,具体流程我略过不讲。 但樊迪这狗东西的确也够坏,他的品性,配的上他的死相。 我们走后没多久,他就让庞大元想法子把文家灭门,一个活口不留。 不是现在,而是等文九贤服软认怂,低价过户给他别墅之后,到那时再动手不迟。 庞大元性命被我拿捏在手,他哪敢多哔哔啊,只得顺水推舟,假意答应了下来,只说要先做一个巩固自宅气运的防守局,以防文家咽不下这口恶气,反咬一口。 樊迪对庞大元深信不疑,点头答应后,老头当即布置起来,在樊家院子里这边埋点东西,那边埋点东西,还画下一道符,让樊迪叠好贴身装着。 樊迪接过符瞧了眼,心生疑惑,说你这符上怎么尽是些尸字头,鬼字头的字啊? 庞大元说,驱邪的符都是这样,樊迪也就没再说啥。 第657章 雅乐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阴女遮棺专杀男主人,此局一旦做实,两到三日就可生效,接到庞大元的消息后,我们耐心等待,两天后的一个下午,樊迪的死讯传来,他半夜一个人跑去外边吃打边炉(火锅),当时店里就他这一桌客人,樊迪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嘴角露出阴森怪异的笑容,一片片割……然后下到煮沸的锅里。 怕引起不适,我不能讲的太明白,这些是警方事后在火锅店监控中看到的画面,只能说樊迪的死相,隐隐暗合了地狱饕餮图的景象。 有个小细节,监控中曾出现一道模糊的黑影,试图阻拦樊迪自残,文九贤从警局找关系拷贝了监控,我看完可以确定,黑影是樊迪养的小鬼。 小鬼试图救主,可他那点芝麻道行,面对阴女遮棺的凶局,它怎么救? 樊迪死亡的当天,凶手庞大元连夜逃离港城,消失的无影无踪。 文家的风水案,到此告以段落,文九贤对我的表现相当满意,再三感激道谢,并强烈恳求我留在他身边做事。 他让我给他当御用风水师,开70万月薪,我的时间自由安排,每个月和他见两三面就行,并且他准备在附近新开盘的高层,给我买一套超过一百平的大房。 这个待遇已经非常丰厚了,可惜,有更重要的使命在等着我,我不得不婉拒了他的好意。 文哥的因果线跟到这里,悄然中断,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这段时间我一直住在文家,每天自个到处瞎溜达,拦辆出租车,让他带我绕着港城转圈。 我觉得这边也许是生活节奏太快,人的压力太大,在这里,我很难感觉到人情味,再加上我不懂英语和粤语,讲普通话有时的确会引来他人的歧视。 没意思,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高楼大厦,冷到爆炸的空调,我起初能从一些街道中,找到港片的影子,我最喜欢的港片是《暗战》,华仔坐公交的那一幕,帅的人直起鸡皮疙瘩。 但很快,连逛街都变的无聊起来,我想,我终究是港城的一个过客,我在这边一个熟人没有,我不懂这里的语言,更不知该去哪娱乐消遣,行走在人潮中,我总是被凶猛的孤独感所淹没。 我出门次数渐渐变少,文九贤出国谈生意,临走前给我留了别墅钥匙,以及二十万现金,文思雨也开始忙学业了,我每天独坐在泳池边抽烟,喝咖啡,偶尔去千金闺房打一会游戏,一日三餐也有菲佣伺候,不用操心。 我馋锅包肉和大拉皮了,我都多久没吃过东北菜了。 时光变得愈发粘稠了,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两个多月,时至冬日,我的断离舍大劫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这两个多月我度日如年,时刻坐立不安,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想外出寻找外道法器的线索,可线索却迟迟不来。 到达黄泉境五重天后,人间寺庙的佛光对我来讲就太过稀薄了,完全没有吸食的必要,我的道行也彻底止步不前了。 欧阳薇和姜幼初咋样了?我奶奶身体可还好?老姨?我那两个岳父?周昆?欧阳劫?他们又在干嘛? 我偏偏不能主动联系家人,这让我感到分外的焦躁和苦恼。 等等吧,再有几天,大劫过去了,我就能回归原来的生活了。 越是岁月静好,越感觉如芒在背,头顶仿佛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利斧,随时要把我脑袋劈成两半。 等也是干等,来唠个五块钱的嗑,最近出了个油罐车事件,网络上彻底炸锅了,其实这事挺幽默的,幽默之处在于,早在2017年,德意志官方食品检测机构,就查出《捞赶抹》牌辣酱存在大量煤矿物质油。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还记得当年我们的自媒体们,无知网友们,新闻机构们,是怎么通篇怒喷德人卑鄙无耻造谣的吗? 这脸打的啪啪响啊,所以国人年平均看病九次,居全球之首,远超第二名三倍的原因,这回总算找到了!德人的锅啊! 朋友们听我的,用进口橄榄油,贵点,用就完事了,我国传统植物油,哪怕是纯天然无污染的,也尽量少碰。 …… 这天上午,我照例坐在泳池边的太阳伞下冥想,菲佣走过来,递给我个小包裹,包裹上写的是文家的住址,收件人为李先生,寄件人却没写。 菲佣走后,我好奇地拆开包裹,里面就一小U盘,没别的。 我跑去文思雨卧室,关上门,将U盘插在她电脑上,先是用杀毒软件扫一遍,没毒,干净的,我点开U盘,里面是一个未命名的视频文件。 我绞尽脑汁苦想,谁会给我发这种东西呢?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郑青海,那也不能啊,他怎么知道我在港城呢? 是哪个仇家,故意拍些血腥阴森的画面,来吓唬我?我细细寻思,我在人间好像也不剩什么仇家了吧? 带着浓烈的好奇,我点开视频观看。 刚开始,画面一片漆黑,不久后出现了类似富士山的场景,背景音乐则是标准的东洋雅乐。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上网搜索雅乐听听,人世间,找不到比雅乐更悲凉,更阴间的曲风了。 第658章 秦岭龙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一听这曲子,第一个想到了那个叫鹿岛的阴阳师,那小子当初在东北惨败给舅姥姥之后,心灰意冷,黯然回国,也不知现在咋样了。 U盘是鹿岛寄给我的么? 接下来屏幕上开始播放动画片,两个小人拿着类似天线的装置,安装在城市高楼屋顶上。 画面一转,无数个小人,将一部部天线安装在高矮不等的屋顶上。 这些天线能发出类似雷达的能量波,精准扫描城市中的人群,发现特定个体后,就会用红色将其轮廓标记出来。 我看到这,没看出半点头绪来,但我已经能确定,视频不是鹿岛发来的,鹿岛是个老实孩子,不会搞这种阴间东西。 画面再一转,来到一个别墅区,雷达扫描出这里有一个特定个体,这个人在动画片中呈深红色,黑夜中,他正坐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外边,用打火机烧一副画。 我头皮一阵阵炸着,这个小红人,不就是我么? 视频到了这里,就变得很是阴森和诡谲了,目前解读出的剧情是,有一拨来历不明的人,它们在港城高楼安装天线,专门寻找隐藏在城市中的修行人。 一旦扫描出修行人,这个人就会被标记为红色,当画面中出现庞大元时,我发现他的红,要比我浅的多,浅到几乎不可见。 应该是道行越高,这红色就越深吧。 我面色阴沉,心中涌起深深的戒备,它们是谁?它们跟踪,扫描修行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抓我杀人作案的把柄,以此来要挟我? 那肯定不是749局或者中阴,至于公输门和互助会?这两个组织早就被我亲手铲除了,那更不能够。 画面继续跳转,眼前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一眼望不到头,这时,背景音传来一道生硬的女声: “李先生,您现在看到的是秦岭。” 为啥说她生硬呢,首先,这不是电脑模拟出的声音,而是真实的人声,只是这女的普通话说的太磕碜,一股子东洋鬼子的调调。 平时听也就罢了,给这阴间到不能再阴间的雅乐一配,哎呦我草,真是渗的人头皮子要出血。 女声继续:“秦岭,位于陕西以南,秦岭又叫终南山,它是华国人类与古文化的重要发源地,秦岭见证了周,秦,汉,唐等十三个王朝的兴衰,在秦始皇统一前,秦岭又叫昆仑。” “昆仑山是贵国龙脉的始源,华国现存的龙脉,都是以秦岭为源头,发展,延绵而来。” 我越往下看,眉头皱的越紧,你一个东洋娘们,普通话都讲不利索,你搁这给我普及风水呢? 我不知道秦岭是龙脉的源头吗?我还用你个小鬼子来科普? 耐着性子,我继续往下观看,它们把整个秦岭的地貌,做成了精美的动画片,边播放,那女声边讲解道: “贵国有三大龙脉,在风水中被称作‘三大干龙’,第一条龙为北龙,在黄河北面。北龙的发源地在昆仑山的祁曼塔格山,沿着阿尔金山,一路到了甘肃的祁连山、贺兰山,最后到大阴山、大青山,到了山西发出了太行山脉,太行山又生出了长梁山、吕梁山,发展为五台山与恒山,一路到了上京与燕山山脉相接,燕山山脉承接太行山的气,一路往东进了河北,到承德的雾灵山。” “第二大干龙为中龙,处于长江与黄河的中间。中龙始于昆仑山脉的阿尼马卿山,随后生出秦岭,与大巴山相接,分为三支:往南生出二郎山、名山、峨眉山、乐山,最后止于岷江;往中则生出了湖北的武当山、桐柏山,最后气聚大别山,往北生出中原的伏牛山、熊耳山,以至嵩山、泰山,泰山又生发出徂徕山、沂山和鲁山。” “第三大干龙是南龙。南龙的气发源于昆仑山脉的可可西里山,唐古拉山,到云南之后发出横断山脉。横断山脉之后分为二支,一支是玉龙雪山、大凉山、乌蒙山,到湖南境内生出武陵山,然后生出南岳衡山、江西的井冈山、庐山,最后是气贯安徽的黄山以及浙江的天目山;另外一支到广西大瑶山、广东云雾山,云雾山的气生发出佛山、罗浮山,三气最后汇到了九连山,再生出大庾岭、武夷山。” 她这边说着话,视频里也随之出现了我国地图,三条龙脉的走势被清晰标记出来。 以我这么多年风水师的眼力见,这会,已经隐约读出点不好的东西了,首先,背景音是小鬼子,然后开篇就给我讲秦岭,讲龙脉,什么成分那还用说吗? 当年抗战时期,鬼子就曾试图破坏我国龙脉,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功,实际上的当时的秦岭,保持的相当完好,并不曾被东洋人踏入过。 很多盗墓,灵异小说里都写过类似的剧情,但由于那些作者知识受限,没一个能把“龙脉”这玩意讲清楚的,倒是让这么个外国鬼子给讲明白了。 龙脉,就是自西向东的三条山脉,把炎夏想象成一只巨龙,龙脉就是巨龙的血管,大动脉,不,比大动脉还要重要。 想要讲龙脉的发源地,我们得运用“龙随水走”的原理来寻找,也就是说,我们的水发源地在哪,那么龙脉的发源地就在哪,大家都知道,我国的大江大河,如长江黄河的发源地都在西北。那么我国龙脉的发源地也在西北,所以在风水中,我们把西北秦岭,称为龙脉的祖宗山。 事关国运,龙脉更关系到一个民族的生死存亡,如此重要,神圣的地带,绝不允许被外族碰触。 而东洋人一直在窥视着我国龙脉。 回到视频,介绍完秦岭龙脉,画面一转,屏幕上出现了奇怪的图案,每一个都类似花朵形状,当时看到这画面,给我惊的是心脏触电,当场窜起! 这九个图案,代表着一个阴森,怨毒,邪恶的组织! 九菊一派! 第659章 封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九菊一派,又称九局一流,这个门派将菊花作为教派的精神图腾,主修星象堪舆,她们行事乖张,等级森严,下设有四门九菊十二坛三十六社,凡入教者,都要在“天照大神”塑像前立下“血怨誓”,服用秘制九菊酒,成为死士。 天照,是东洋天皇的祖宗,也是东洋神道教的至高神,那个在我国风靡,被无数国人追捧的忍者动画里,好像也出现过这玩意。 视频里的女声继续道:“相信阁下看到这九个图案,应该已经猜出我们的身份了,没错,我们代表的正是东洋的九菊一派。” “本流派最早起源于贵国,贵风的风水术开始于晋代,鼎盛于隋唐,隋唐时期,伟大的大和民族,曾多次派遣唐使前往长安,学习贵国文化,后形成九菊,九菊又以秘密方式渗透至南亚,1910年,某小国沦为大和的殖民地,该国整个龙脉被找出,在汉城北岳山,开城松岳山,平壤大城山,金刚山等,我们以贵国“厌胜之术”的方式,打入特制的龙钉,镇压龙脉,抑制兴旺之气,前后共计使用了365根龙钉,每一根均打入地下十八米深。” 当年九菊一派破坏小国龙脉的事,我是知道的,这招用的阴损又恶毒,具体方法是在皇宫的大殿四周及内部,敲入龙钉,以钉死小国皇族命脉,据说这些龙钉是由东洋武士曾经使用过的刀锻造而成,凝聚了东洋武士肮脏阴损的灵魂。 那时小国还没有被分割,东洋吞占它们后,又在李朝龙脉的山上灌下了十二颗铅柱,将李朝龙脉也彻底封死,使得小国官邸的建筑和周边山脉,形成了“恶鬼压身”之局。 时至今日,小国最顶尖的风水堪舆团队,依旧日夜不停地在找寻这些铅柱,试图拔除它们。 团队中至少有一半,是小国高层出高价邀请,移民过去的国人风水师。 所以那边变成今天这幅模样,和二战时期,九菊一派风水师的入侵有密不可分的关系,那边跟他们的仇恨,也延续到了今日,两国虽然表面一片太平,但毁灭国运的历史世仇,永远不会消除。 动画继续播放着,别的我都能忍,只有这该死的阴间雅乐,听的我全身直泛鸡皮,每当我听到这音乐,脑海中总能浮现出饿鬼道,那白雾弥漫,孤魂野鬼们在雾中哭喊,绝望留恋人世的画面。 她前面讲小国龙脉,我听着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最恶心的来了。 女声:“攻华战争期间,我们在正面战场上步步紧逼,势如破竹,同时暗中派遣九菊一派的风水高手,带领多支特别行动队,分头前往贵国各处险贵要址,将泰山、庐山的镇山石、中山陵的石墙、明孝陵墓的墓砖等等,拿回国内建成了一座塔。” 因为和谐原因,这个塔连名字都不能被提及,感兴趣的可以上网搜、 相当于在变相镇压我国国运了。 画面接着播放,女声发出阵阵叹息:“这还远远不够,我们本打算像对付小国一样,用相同的手法来镇压,封钉贵国的三大龙脉,可惜的是,当年我们派去贵国秦岭的阴阳师战斗队,被贵国的张作霖军阀,所秘密派遣的修行人高手所截杀。” “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到四十年代,这十年期间,九菊一派曾多次派来特别战斗队,试图潜入贵国秦岭深处,封印龙脉,却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宣告失败。” 她提到张作霖,这段历史我恰好也知道,“九一八”事变后,鬼子攫取了东北,烧杀抢掠自是不在话下,而当时的张作霖大帅府也不可避免被洗劫一空,鬼子在大帅府,抢走奇珍异宝无数。 但是可疑之处是鬼子在包围大帅府之后,没有一兵一卒踏入大门一步,就这样按兵不动地围了大帅府三天。直到从东北军司令部火速开来的一辆军车上,下来一位神秘大能,指点一番后鬼子才进入大帅府,那位神秘大能,正是鬼子九菊一派的核心高手。 张作霖大帅府的风水为青龙白虎列两旁,以小搏大居正中,所以鬼子阴阳师首先破坏了府邸的青龙白虎阵,将七座红楼改成了六座,又将西院两栋楼合为一栋,以破坏府邸中间院落的“龙虎藏象”风水格局,而张学良的住所又恰好处于中线。 自此之后,张家运势日渐式微,在九菊一派这帮草狗东西这么一阴,张学良手握几十万大军却无大的作为,被蒋软禁几十年,也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第660章 血雨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就连在张学良府中居住过的蒋,都深受此风水格局荼毒,在前后组织的几场超大型会战中,接连惨败。 更气人的还在后边: 接下来,视频画面一闪,开始播放现代城市影像:“接下来,我要向李先生介绍我国的一个重大招魂节日。” 这个节日名不能被提及,三个字,夏开头的,你一听这名字,哎?怪卡哇伊的,女孩子穿泳装,穿短裙在海边嬉戏,奔跑间波涛汹涌?可拉倒吧! 它是起源于东洋江户时代招魂祭祀的活动,相当于咱们这边的鬼节。 我本来不知道这件事,通过视频我才得知,在2022年,我国各地欢度此节日,炎黄民族,龙的传人,为什么要过外国节日呢?不知道,反正有好多无知牛马都参与了。 人们傻呵呵地晒在大热天底下,聚在那唱跳游玩。 最可气的是,在敌特的组织下,22年的那场外国节日,在我国数个城市热烈举办,参与的牛马人数超过千万。 通过视频我得知,把举行节日的所有城市,在地图上连接起来,你会发现,串起来的线与东洋地图完全一致,并暗合北斗七星的方位。 可惜这里没法截图,感兴趣的可以上网搜索下,如果能看到图片,大家也更好理解我的意思。 这个由城市连接起来的巨大北斗七星图,其斗柄刚好对准东北方向,也就是东洋本土的位置。 女声告诉我,这也是它们九菊一派的杰作,以牡丹江作为斗柄,七星图指向东洋本土,其目的是为当年的亡魂招魂。 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哎呦我草,当时给我气的呀,简直七窍生烟,浑身发抖,我本以为这是它们在瞎编,港城这边上外网没限制,后来我上外网一查吧,我草,还真有这事! 当年法兰西(不得不这样写,真实国名会被和谐)的某位要员曾直言,在我国的东洋人,目前正在居住的和即将要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那边派来的间谍。 看看那些一线城市的东洋学校,门口有武警执勤,狗可以进,国人不许进。 就是在这些间谍的组织下,该节日成功举办,一些零星反对的声音,也被快速抹除了。 也许九菊一派确实没能涉足秦岭,我们的龙脉幸免一难,也许东洋人终究是迟了一步,也许早在当年清军入关时,大明的龙脉就已经被女真人毁了。 关于大清,有两件事,说出来博大家一笑,以缓解愤怒情绪: 清末,1876年,大不列颠为了运货方便,修了从下海闸北到吴淞口、全长14.5公里的吴淞铁路,慈禧认为这破坏了大清风水,又不敢惹恼“尊贵的友邦”,于是花费20万两银子的巨款赎回。 然后……拆了!拆了!拆了!!! 二十万两!那可相当于现在的二十个亿啊!而且按照购买力换算,还远不止20亿! 第二件事,1881年,李鸿章以修马路为由,偷偷修了中国第一条自建铁路——唐胥铁路,清朝廷以机车振动,打扰帝陵先祖安寝为由,下令铁路及其周边只准使用畜力,于是,铁路真的成了马路,马车在铁路上跑,马粪撒的满铁路都是,后来才解了此禁,风水保住了,异族的狗篮子先祖们清静了,可大清还是亡了! 让我们继续讲回这个九菊一派,那女声给我介绍完夏日祭的阴谋后,话锋一转,冷冰冰的生硬语气,突然变的柔和,动听起来: “现如今,九菊一派已经改名为【血雨】。” 第661章 卖国贼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画面中出现一个个身穿黑衣,面部被黑雾蒙蔽着的阴森人影。 “血雨继承了九菊一派的精神,从东洋本土,甚至从整个南亚吸收各大高手加入,我们将跟随着先烈,完成当年英灵们未完成的使命——封印贵国位于秦岭的龙脉!” “只要完成对龙脉的最后封印,贵国,以及贵民族,都将立刻成为历史的尘埃,彻底灰飞烟灭!这对于东洋,对于全世界人类来说,都是无上的福祉!” “到那时,我们也顺理成章地接管贵国广阔的土地,将这里打造成天堂!李先生应该也清楚,我们是地震频发的樱花国,地质学家曾推论,在若干年后,我国的版图,将完全沉没于海洋之下。” “为了本民族的兴衰存亡,我们必须要向你们发动侵略,破坏龙脉,是行动的开动。” 我目光直勾勾盯着电脑屏幕,突然有点想笑,这个血雨组织所图谋的事,其实跟恶相罗红衣大差不差,罗想把人间变成炼狱,血雨则是为了东洋的未来,妄图物理清空国人,然后占领我们的土地,两大组织的立场恰好重合了。 血雨应该招魂那些被我残忍杀害的互助会恶鬼,和它们结盟才对。 所以咱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孼?这么多个牛鬼神蛇,都跑来惦记咱们?有完没完了? 我是做梦都没想到啊,血雨竟然向我发来了橄榄枝: “尊敬的李先生。”女声柔和的在我耳边低吟:“当血雨对阁下发出加入邀请时,相信此时的阁下,一定是无比震惊,愤怒,乃至狂怒的。” “我们很理解阁下的心情,更被阁下忠贞坚固的爱国情怀所感动,但是请阁下周知,我们在做这个决定前,是经过一系列痛苦的深思熟虑的。” “首先,血雨内部,至少有一半成员来自贵国,它们都是贵国目前最顶尖的修行人,且全部为地狱境级别。” 我给这帮狗比气的啊,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特么的哔哔赖赖说了半天,这个狗篮子血雨内部,居然有一大帮卖国贼在为其效力。 这帮猪狗不如的畜生,真不怕死后下地狱么? “李先生,你目前未曾到达地狱境,这是一个小小的遗憾,但血雨的眼线,遍布全国各地,我们已经收集到了您足够多的资料,从您进入港城开始,血雨在这里架设的高强度气场量子网,就立刻精确地锁定了您的准确位置。” 所谓的量子网,就是动画开头的那些个天线。 女声继续:“我们被您鬼神莫测的风水手段,所深深折服,当得知您是一位古代妖狐流派的幻术师后,我们更是为发现您这样的世界顶级大能,而感到无比的震惊和喜悦。” “结合目前贵国内部,混沌无序的状态,我们有理由相信,阁下也一定为此迷茫,愤怒和苦恼,既然这样,阁下为何不加入血雨,成为我们大家庭的一员呢?” 女声变的更加谄媚和娇柔了:“让我们一同改写历史,共创光明的未来!” “李先生只要同意加入血雨,血雨将为李先生提供丰富到不敢置信的物质报酬!” 画面中出现了东京银座顶级富人区的影像:“我们将在三天之内,为阁下特批东洋永久国民的身份,并为阁下准备了位于银座区高端塔楼,一套面积超过五百平的奢华豪宅!” 东洋那边的一户建(也就是别墅)是给普通打工者住的,那边的有钱人都会选择住高层塔楼,这和国内正好相反。 “阁下的家人亲朋也可前来定居,并获得永居身份,还有劳斯莱斯最新款的豪车,以及全天24小时专属司机提供给阁下,另外,我们给阁下提供的薪水,将以周薪的形式终身发放,大约是每周三百万美金。” 我冷眼注视着屏幕中生冷的豪宅,豪车影像,始终不为所动,这并不是说我要硬把自己描绘成伟大的民族英雄,不为金钱所动,跟个大篮子似的,只是它们给我开的这些物质条件,并不是我所追求的。 我在国内吃的差点,住的差点,同样能过上不错的生活,钱这东西,够花就行,我在港城户口上的钱,已经够我挥霍好一阵的,再说了,我将来是要去修罗道的,血雨开出的这些条件,对修行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谁知这还没完,女声温柔地笑道:“在我们得知阁下修行的是佛光气场后,我们请示高层,特意花天价,为阁下购置来一块释迦摩尼的舍利子。” 画面中出现了一块红布,红布上放置着一小根晶莹琉璃的古代骨骼,隔着屏幕,我都能感知到其中恢弘磅礴的佛光。 “相信这块舍利子,将足够供阁下修行至地狱境,乃至更高。” “我们深知,目前人间的佛光储备,是不够为阁下提供修行条件的,这块释迦摩尼的舍利子,将是阁下最后进军地狱境的希望!” “请阁下为了自身前途考虑,务必不要拒绝我们这份善意。” 画面消失,女声却还在继续:“另外,我们还为阁下准备了果心居士亲笔写下的全套幻术集,相信李先生也知道,果心居士代表着东洋幻术的至高巅峰,此幻术集中的内容之高深,连血雨内部最强大的幻术师都无法理解。” “李先生天资妖异,且学习过果心局士的讨鬼咒,自然能领悟到其中的精髓。” “我们为您提供了如此之多的丰厚条件,不过是想邀请您前往一趟秦岭,在那里联合我们的风水师,一同封印贵国在那里的龙脉。” “只此而已,如果一切顺利,几天的时间就可完成,事成后,阁下和家人将立刻被我们接至东洋定居,血雨也将彻底淡出阁下的视野。” “如果阁下同意,请明晚七点,独自前往港城油尖旺区1404号,沙朗大厦17层,我们将在那里为阁下举办入职典礼。” 视频内容到此结束,总结下,以前东洋那边,有个风水组织叫九菊一派,现已改名为血雨,它们早在很久以前,就获知了我的全部资料,这次在港城,更是通过量子能量定位的方式,锁定到了我的准确位置,并向我发出了招揽。 事就这么个事,血雨对我开出的条件可谓相当丰厚,只是处于民族原因,我不能答应。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恶相罗红衣苏醒事件时,我就已经表过态,人间的事我不插手,爱咋咋地,但这次不同,这件事上升到了历史仇恨,我李三坡再怎么无情冷酷,但骨子里终归流淌的是黄河血液,我不但拒绝血雨的招揽,反而还要跟它们对着干。 我打算阻止血雨入侵秦岭龙脉,这与人间结局无关,只是因为我不这么做,我的良心不会放过我。 相信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同族,都会和我做出相同的选择。 第662章 绝密资料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据说,你现在的气质里,藏着你曾读过的书,和爱过的人。” 我不记得具体什么时间,但是在往昔的某个岁月节点中,曾有人对我说过这样一番话。 可能是卢晓莹吧,我真的记不得了。 于是在关闭电脑后,我来到落地窗前,直勾勾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在做出任何重大决定之前,我们都应该认真审视自己的内心,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你是谁?你要什么? 我曾读过大量历史类文献,包括但不限于风水,命理,国运,阴阳五行,八门遁甲,相面,以及和生死论有关的哲学书籍。 我也曾深爱过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姑娘,不得不承认,我是个桃花很不错的人。 可能在某一个平行宇宙中,我是一名女子,我从事着类似公司前台的工作,看似体面,薪水却寒酸微薄到几乎不能度日,可我却无比卖力地让自己活的精致,哪怕是调味品,我都只用进口的,我健身,请私教,我打网球,我每天做各种精致的西餐,我去需要预约的高档咖啡店,在店外的榻榻米上看着雨躺一下午,我也去国外各种穷游,发照片到朋友圈炫耀,我有几个和我一样,婊里婊气的好姐妹,我们像行走在云朵中的鸟,随时可能坠回到我们不愿提及的底层,我把所有靠近我的男性都称为舔狗,我厌恶他们,尽管他们中的三两个,逢年过节就会给我发五百到一千不等的红包,对我各种虚寒问暖,可我一边理所当然地收着他们的钱,一边继续鄙夷着他们,然而我内心真正期盼的是,是让一个帅到爆炸的男人接近我,狠狠欺骗我,渣我,糟蹋我,再无情地甩掉我,到那时,我就能好好的伤感一番,感叹爱情是味难咽的苦药了。 甚至我看的那些女频霸总小说里,都是千篇一律的类似桥段。 我说我戒爱了,然而我没有,我依旧在期盼类似的男人进入我的生活。 他要是能再有点钱,那就更好了。 所以你看,这人又开始胡叽霸写了,又发疯了,但我想男女之间的这点事,统统只关系到四个字,繁衍后代。 我们来到世上,似乎就奔着这个目的来的,女的为啥只喜欢帅气好看的男的?因为远古遗留下来的DNA告诉她,和这样的男子结合,生出来的后代大概率也会很好看,而好看的人,在社会交往会占尽想象不到的绝对优势。 这样一来,后代就能以更小的阻力存活下去。 男性选择女性也一样,为什么只挑好看的呢?那种二百多斤,满脸青春痘的不也是女的吗?她们咋就没人要呢?底层逻辑其实是一样的,这女的腿长,她打猎时奔跑的速度就更快,这姑娘瘦一些,这说明她对食物的依赖更少,我狩猎的压力会减轻许多。 她脸蛋好看,她胸脯饱满,我们的后代会获得更多母乳,生长的更健康,更强壮,同时也会继承到她好看的脸蛋。 所有人都是奔着繁衍后代来的,完事后就等待着自然老去,死亡,这仿佛是六道给我们安排的硬性使命,我们对异性的一切原始欲望,其底层逻辑都离不开它。 那我如果反其道行之,我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将来我死后,六道会因为我没能完成使命,因为我白白浪费这一世的时光,碌碌无为,而怪罪于我么? 所以我为什么突然讲这些呢?这和剧情有丝毫关联吗?没有,但你是懂我的,我就这么个风格,所以权且把上述这段话,当成一个精神失常的风水师,在扭曲混沌面前做出的梦呓吧。 …… 这里我要向大家道歉,由于过审的缘故,之前三章的内容遭到了毁灭性的和谐式删除,我不能跟大家详细讲述“八纮一宇”,连它的名字都不能被提及,我不能讲述当年所发生的一些真实事件,很多很多内容,都被迫进行了删减和修改。 这也可能也使得整个秦岭龙脉事件,让大家看的不痛不痒,甚至满头雾水,但作为特殊工种的从业者,我深知这件事的严重性,受规则制约,我无法过多描述,只能很隐晦地告知诸位,目前社会上出现的诸多苦难和戾气,和龙脉之事有潜移默化的关联。 但咱们完全没必要把这件事强行拉升到民族存亡的高度,我李三坡什么也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我代表不了民族,所以让我们暂且将这件事,当成因果线的一个重要节点,让我们接地气一点,我就是奔着外道法器去的,我参与这件事,完全是出于自私的个人目的,与民族大义无半点关联。 在我看完视频不久,陈山火从中阴打来电话(来电号码为0944444444),说这事他知道了,并且早就开始关注了,按说,中阴向来不过问人间的事,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间毁灭,而坐视不管。 不光是中阴,连749局都在关注这件事,本来因为里世界的缘故,中阴和749局曾一度闹的很僵,但在这件关系到国运的大事上,两方暂时达成了和解,将共同开展雷霆手段,誓要捣毁血雨这个邪恶组织。 陈山火派来女助理送上了一份厚厚的绝密资料,这份资料来自于749局内部,我打开文件袋,取出资料一页页查看,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根据资料显示,血雨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就开始在秦岭布置风水局了。 第663章 风雷七十二钉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起一部名叫《高岛易断》的风水实战著作,当然还是那句话,你以为我在瞎编乱造,关于秦岭龙脉,我提到的一切名词你上网查,你查不到你回来骂我。 《高岛易断》是明治时期,一个名叫高岛吞象的风水大师所编写的,这本书在国内知道的人不多,在国际上却非常出名,传闻这本书里涉及到的风水理论,以及各种格局布置,无一不处处透着玄妙高深,堪称来自高维世界的仙人之作。 这倒不是说咱们的风水不如人家,只是因为封建王朝的历史原因,很多佳作遭到了毁灭性的损毁,无数曾经知名的风水流派也彻底断绝了传承,这才导致咱们的风水体系,目前远远落后于那边。 可惜目前市面上流通的《高岛易断》,统统都是后世之人模仿的赝品,此书的真本,只掌控在血雨手中。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血雨的风水师,阴阳师就曾多次进入过秦岭深处,当时他们进去之后,只是初步堪舆了秦岭的地形地貌,并没有做出具体动作。 接下来骚操作就来了,有房地产开发商进驻大别山,游说当地山民,为其资助巨资,让他们把老房子推倒,新建别墅。 接下来,开发商联系到全国各地的顶级富商,帮助他们在秦岭违规建造别墅,给出的理由是,此地三不管,又可开通水电,而且地处三大龙脉的发源地,在龙脉上修建阳宅,你的气运将被抬高和皇帝平起平坐,你的子孙后代也能享受到皇室般的无上福报。 当然,资料中描写的比较笼统简洁,实际上开发商当时的说词,自然是比这个要华丽百倍,反正把龙脉吹捧到天上去了。 九十年代末,国内巨富基本只有两种,一种是煤老板暴发户,另一种则是蛀虫,这两类人都没什么文化,很多连字都不识,除了钱啥也没有,这帮人在开发商的蛊惑下,开始陆续在秦岭深处违规修建别墅。 当然了,他们是不可能居住在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的,只是把阳宅修建在那,沾沾龙脉的光。 于是一栋栋占地上万平米,装修的晶壁辉煌,媲美皇宫的别墅,如雨后春笋般在秦岭深处出现,当时新闻里,当工作人员从某栋别墅的院子里,往外抬东西时,有人当场就看傻眼了,光是院子里一块不起眼的石头,都是造价不可估量的翡翠原石,你就想这些别墅内部有多奢华吧。 随便拿个物件出来,普通人几辈子都买不起。 然后您猜怎么着?749局通过调查发现,这个开发商,是一个叫益丰国际的公司,该公司07年在港城注册,老板是个华裔,娶了个东洋媳妇,而他岳父正是那边大名鼎鼎的松幸制药株式会社的骨干。 会长松幸仁兆,从小就深受易经,其父亲松幸加男更是知名的风水大师,还是高岛吞象的后人,就上述提到的这些名字,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血雨组织的核心成员。 也就是说,当年在秦岭布局,违规修建别墅的开发商不是别人,正是这个臭名昭著的血雨。 一定有人记得,很多年前,央视曾报道过这个事,无人机直接飞到秦岭上空,有一个算一个,把这些违规别墅群全曝光了。 然后在舆论的压力下,他们象征性地拆了几栋,再然后就到此为止,不了了之了。 749局当年有个行动组组长,叫张天翼,张站在群山之巅观察,发现秦岭上空乌云密布,之前那种奔腾磅礴的气势不复存在,这些别墅中,有1194栋是未经审批的违建,虽然03年事情首次纰漏,有关人员对秦岭北侧的进行整治,下令拆除违建,然而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因为一系列不能说的和谐原因,别墅群数量不降反升,目前真实数量已无法预估。 奇怪的是,全国从上到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可这事却成了所有人都不能碰触的禁忌,聪明人一定能猜到其中的真实原因。 当然,并不是所有别墅都是由血雨参与修建的,它们只修建了其中的少部分,在建造这些违规别墅时,血雨以别墅主体为掩护,在地基内布下“风雷七十二钉”绝脉大阵,这样一来,即使官方派出风水高人前来调查,也很难察觉到异常。 这个风雷七十二钉,正是来源于那本《高岛易断》,此阵专封龙脉,所谓“七十二钉”,其实是七十二对特殊命格的死婴,男女各选一只,为一对,共计144只死婴,深埋于一栋栋别墅下方。 这和此前的武士刀封龙脉不同,死婴七十二钉一旦做实,再取出是根本不可能的,婴尸很快将化作婴灵,144只婴灵首尾相连,从天空俯瞰,刚好组成一个巨大的“封”字,到那时,再采取驱邪手段赶走婴灵,就已经迟了。 七十二栋别墅,每一栋的选址都恰到好处,完美无缺,在方圆十万里大山中,在超过两千栋违规别墅的包围和掩护下,即使当地气场出现混乱,寻常人又哪能瞧出端倪? 好在根据内部消息,血雨在这些年流窜作案期间,一直受到国内风水团队的追赶打压,爆发了大小百余场血腥斗法,双方互有死伤,在这些正派风水团队的拖延下,七十二钉迟迟没能做实,目前还差三钉。 我内心阴霾,接着往下翻阅: 18年初,749局有一个叫吴广民的特级调查员,接到组织委托,受命调查秦岭周边风水格局。 第664章 故人遇险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在飞越秦岭上空时,吴广民感觉龙脉能量流动明显受到阻滞,秦岭高空的气温冷到,连飞机窗户都结了一层冰霜,而且在整个飞行过程中,机舱内的所有人,包括空姐和机组人员在内,都出现了极其恐怖的鬼压床现象,甚至有人尖着嗓子大叫,称自己是江户时代的恶鬼转世,扬言要杀光全体国人。 直到飞机驶离秦岭上空后,鬼压床现象才渐渐消失。 抵达秦岭当地后,吴广民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深入山脉,来到某处开阔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愤怒:八栋造型各异的巨大别墅位于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构成了“困龙断血阵”。 是的,血雨觉得单单只靠风雷七十二钉,还不保险,于是又在七十二钉的基础上,加修了困龙断血阵,此阵原为明朝风水大师刘伯温所创,当年刘正是凭借此阵,帮助朱元璋困死了元朝气数,大军一发不可收拾,杀的元军尸横遍野,开创了大明王朝。 吴广民本身就是749局高薪特聘的顶尖风水师,道行更是达到恐怖的地狱级大后期,当时他一眼认出此阵后,惊怒交加,先是通过卫星电话将情况上报给上级,然后就打算施展雷霆手段,将困龙断血阵破解。 破没破解不知道,总之吴广民这个人,去了秦岭后就再没回来,至今音讯全无,749局有理由怀疑,他在破解阵法时,遇到了血雨高手的阻拦,并被对方残忍杀害。 这个猜测没多久也被中阴所证实。 地狱境后期的大高手,就这样?被残忍杀害了?我无法想象,血雨里面都是些什么样的狠人。 阅读完手中的绝密资料,已经到深夜了,我只讲出了资料中的一小部分,在总数占比也就百分之一,剩下的不能讲,讲了也发不出去,只能说内容太劲爆,太特么离谱了,资料中出现的那些个人名,我了个大草,真是看的我脚底板直泛寒霜。 在资料最后页的末尾,出现了一句解释——它们之所以把名字改成【血雨】,是因为它们想让人间,想让我们的世界下起血雨,仅此而已。 相信到那时,人间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将比血雨惨烈恐怖万倍。 第二天凌晨两点左右,陈山火再次打来电话,我接通后对他道:“距离回归本体,只剩最后一天多的时间了,按照你给出的因果线走到现在,我还是没有瞧见外道法器的影子。” 陈山火阴冷的嗓音,夹杂着宇宙彼岸电波的干扰,恐怖到震人心神:“相比这个,你难道不更应该关心国内的同胞吗?” 我早习惯了此人的行事风格,有些东西你不主动要,永远不可能有,于是我冷笑道:“这次不同以往,不让我见到点实打实的好处,我是不会出手的。” “这会才想到置身事外?已经迟了!”陈山火阴阴对我道:“你没去参加血雨为你举办的入职庆典,不是朋友就是敌人,是这个组织的一贯宗旨。” “你,李三坡,已经上了血雨的猎杀名单!” 我没好气地笑道:“想从你这只铁公鸡手里要点好处,真比登天还难!” 陈山火迟疑片刻,对我道:“你的一位至交好友,也出现在了血雨的猎杀名单中,性命危在旦夕,血雨派出的杀手之一,正是外道法器的持有者。” 我连忙问他:“谁?” “秦子曼。”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我右眼皮一阵乱跳,秦子曼?秦氏财阀的掌权人,她?一个商人,为什么会跟血雨产生恩怨冲突呢? 上次见到秦子曼,还是在从包头出差归来的机场外,那个深深的吻,那诱惑的甜味,至今仍在我口齿间游荡。 “去吧,明天早上通过传送门,去找她吧。”陈山火声音变得愈发阴冷了:“只有你,才能救她。” “但是我要提前警告你,这次,你一定会死!” 我挂了电话,猛地从床上窜起,快速穿好衣裤,启动阎王印,进入了中阴。 开玩笑,明早再去,黄花菜早凉了,秦子曼和我关系非同一般,我不能看着她出事不管,我做不到。 至于陈山火给出的死亡警告,我更是毫不在意,这场持续一整年的断离舍大劫,如今只剩最后一天多了,如果我能将死亡时间,准确卡在魂魄返回本体的刹那,那么死与不死,对我并无区别。 反正李丑只是一个重度昏迷的植物人,一个无用的空壳而已,舍弃就舍弃了。 第665章 又见陈奇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心中挂念秦子曼的安危,火急火燎地赶到中阴,陈山火见到我也不废话,立马带着我前往传送门。 中阴这边,是随时监控人间一举一动的,除了被电磁环境屏蔽的749局地下实验场外,以及里世界之外,基本上人间的每个角落,都能被监控到。 我曾去过他们的监控室,那里面的情景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监控室非常巨大,四周全是纯白色,里面没有屏幕,只有一百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百个监控员,他们的大脑被复杂的线路连接,并始终处于深度睡眠状态中。 在这个状态中,监控员每秒能接受到相当于一千部高清电影容量的信息,包罗人间万象。 在监控室中间,摆放着一台巨大的计算机,它负责接收监控员所看到的一切人间景象,并且自动屏蔽掉一切无用信息,只有异常现象出现时,才会记录下来并且上报。 监控室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血雨派出了两名高手,正在接近秦子曼,预计明天到达。 这两人一男一女,道行都在地狱境,很可惜,两人被中阴锁定的这段时间,并不曾展露过任何术,而且两人还都不是国人,中阴没她们的资料。 目前二人的具体手段,和所在流派,统统都是未知数。 我跟随陈山火行走在空旷的走廊中,不禁疑道:“我就纳闷了,秦子曼怎么可能会得罪血雨呢?” “她只是个凡人,她和血雨完全身处两个世界,她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引来这种国际性的修行人组织追杀啊?” 图财?秦子曼是小富婆没错,但血雨应该还不至于龌龊到,要去讹诈富商钱财的程度吧? 该组织背靠东洋顶级财阀,钱这块人家肯定是不缺的,否则也给我开不出那么高的工资来。 陈山火回头看向我:“这件事,也和秦岭龙脉有关,具体情况你还是问她本人吧。” “我知道,你心里有她,你无法坐视不管,否则这件事,你大可不必参与。” “但是……”他面色变得古怪起来:“秦子曼身份尊贵,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不过以你的手段,这点困难应该不算什么吧。” 我急着救人,他不提醒我都忘了,我现在是李丑,秦子曼可不认识我是谁,而由于大劫规则的限制,我更不可能主动向她挑明身份,否则会遭受劫数的反噬,导致这一年的心血前功尽弃。 不管了,到地方了再研究对策吧。 陈山火领着我到达一扇门前,开门时,他很不放心地叮嘱我道:“血雨为了诛杀秦子曼,派出内部最顶级的两大高手,这次你的对手可不比往常。” 说到这,连阎王爷都变得有些紧张了:“这次你非死不可!” 我听得心拔凉拔凉的,问他:“我跟血雨的这两人,差距有这么大吗?” “道行差距不大。”陈山火嘴角抽搐着,脸色难看到吓人:“她们只比你高一个境界,你们的差距,主要体现在手段上。” “你也知道,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那场浩劫,让国内最强大的那批修行人,遭受到了惨痛的打压,导致目前国内的玄学水平,远远落后于东洋和南洋。” “但以你的实力,应该能做到……和她们同归于尽吧?” 他不放心地握紧我的手,再三叮嘱道:“记住,务必要卡准时间死,在断离舍即将结束那个刹那,你内心是可以感知到的。” “为了确保你能安全回归本体,我已派出封印物陈奇来协助你,这段时间,他的压强能力产生了新一轮的变异,实力有了巨大的提升。” “陈奇先你一步过去了,他正在门外等你。” 我告别陈山火之后,径直走进了传送门。 所以目前的主要难点有三个:第一,以陌生人的身份,快速获取秦子曼的信任,那姑娘对待外人可不是一般的冷傲,这条也许是最难的。 第二,尽全力确保秦子曼的存活。 第三,卡着时间死,临死前还要拉上血雨的两大高手当垫背的。 无需质疑陈山火给出的死亡预言,作为高高在上的阎王爷,他对死亡和因果,都有着超脱的敏锐,他给出的预言,是一定会应验的。 我在这一年时间里,接连挫败了版纳苗疆,亲手撕碎了公输门,并且成功瓦解了互助会,以一颗眼睛的代价,阻止了罗红衣的提前苏醒。 但修行就是如此,过去成就的辉煌,并不代表什么,我想往上爬,我一定会遇到更恐怖,更扭曲未知的对手。 接下来即将遭遇的血雨二人组,将比催眠师东方冢更加致命。 经过短暂的黑暗后,我出现在了一条马路的路边,此刻是深夜,路灯将马路照射的一片惨黄,从周围的景色来判断,这里应该属于市郊的豪华住宅区,能看到一座座独栋别墅,寂静地隐藏在暗影中。 气温潮热无比,我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路牌,上面写着佐敦什么的,从路牌可以确定,这里依旧是港城的地界。 秦子曼为了躲避血雨的追杀,逃到了港城,还好她选择了这里,她要是去往国外,那可就没辙了,除了像老挝那种靠近边境的小国以外,中阴没有通往境外的传送门。 从前方的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此人正是陈奇,他来到我跟前,冲我打了声招呼:“李哥,我等你很久了。” 第666章 九道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陈奇身穿白色睡衣睡裤,在黑暗中特别显眼,可他却告诉我,随着实力的增长,他已经能够将他的“态”进行高维压缩,这样一来,除了已经和他建立过量子纠缠的我以外,任何人都不可能发现到他的存在。 简单点说,陈奇目前正处于隐形状态之下,这种隐形,是在微观和宏观世界同时进行的,即使地狱境的敌人也无法发现到他的存在,或者闻到他的气味。 因为就连自身气味,也被他压缩了。 有陈奇这么个隐身人协助,在接下来的斗法中,我将占据很大的优势,他可以用压强来减缓,干扰敌人的行动,用压力瓦解飞行物,或者干脆像杀落花洞女那样,让敌人死于高血压。 很遗憾,态的压缩无法作用于我,我要是也能隐形该多好啊。 陈奇已经提前获知了秦子曼的藏身处,他带着我沿着马路前行,走了没一会,前方出现了一座大型别墅,隔着老远我看过去,只见别墅的院门前站着俩个黑衣保镖。 我停下脚步,摸着下巴寻思,我要是直接上去说,我是修行人,我自告奋勇来保护秦子曼,那人家肯定不能让我进去,我这副长相实在太显眼,太过可疑。 我瞧了眼身旁的陈奇,这小子长的倒是挺帅,可惜是个空心萝卜,没有人性,没有丝毫社会经验,这里是指望不上他的。 我选了个高处观察,和我想的一样,院子里的保镖更多,半个足球场大的院子里,至少有二三十号保镖在巡逻,且各个荷枪实弹,杀气腾腾,这些还仅仅是肉眼看到的,用气场感知,我敢肯定,院子里的保镖人数至少在八十个以上。 这是你用金钱能买来的最高级别安保了,国家首脑的安保也不过如此,但对于血雨的高手而言,这种级别的防护,完全形同虚设,地狱境的修行人,眨眨眼,就可轻松杀死一百名世界最顶级的特种兵,且肉身根本无惧人间火器的攻击。 时间紧迫,血雨的高手可能提前到达,我深吸一口气,径直朝别墅走去。 陈奇紧随其后。 …… 凌晨时分,在无边的黑暗中,一个面容极其丑陋,双眼下方有浓烈黑眼圈的男子,正朝着一处别墅快速逼近。 男子年纪也就二十七八,穿戴极其朴素,他这丑陋的长相,的确很容易让外人产生警觉。 凌晨两点多,港城最顶尖的富人区,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条马路,本不该出现任何活物的。 最先发现他的,是驻守在门外的两名保镖,两人边用通讯装置通知院内的同伴,边迅捷地掏出手枪,瞄准那名丑陋男子。 “谁?站在原地!” “这里是私人领地,闲人止步!” “再敢靠近一步,我们就开枪了!” 保镖们轮番厉声警告着男子,可男子却对警告不管不顾,甚至连瞧都没瞧那些保镖一眼。 不,这男子一定不是活物!他第一步迈出时,距离别墅尚有二十余米,第二步,他竟直接出现在了门前! 他要进去了! 保镖们脸色一狠,朝着男子扣动扳机,谁知两人手指刚触碰到扳机,手枪竟诡异地化作两滩细腻的铁粉,顺着指尖散落。 这两名保镖都来自国内最顶尖部队的特种兵,受过多年严苛训练,手枪化作铁粉后,两人面不改色,各自施展凶猛的A擒拿手段,怒吼着朝那名男子攻去。 下一秒,两人动作僵停,像是看到了某种恐怖幻象似的,两人双眼圆睁,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惊恐地注视着不远的某处虚无,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厉鬼似的。 男子没有理睬中邪的保镖,而是低头瞧向紧锁的别墅大门,他的眸子带着妖异的阴光,他只是简单看了一眼,这座最高级别的装甲安防大门,就这样给打开了。 在他进入院子的瞬间,至少四十把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 男子被保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可他一点都不慌乱,他抬起头,看向上方,他看到别墅二楼的某扇窗户亮着灯,窗帘后边,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个妙龄女子的身影。 他本就是来找她的,看到她,他那颗阴冷无常的心,一下就踏实了。 这人好似会妖法,他看向二楼窗户时,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一笑,院子里所有保镖手中的火器,竟统统消失了!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早已彻底颠覆了科学和玄学的认知,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保镖们惊恐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掌,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出喊叫,就和门外那两个可怜同伴一道,陷入了魔怔的中邪状态。 八十多号保镖,变成了八十多个塑料模特,他们僵直地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目光同时看向某处。 他们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真实影像,有人哭,有人笑,更多的是面无表情的绝望,没人能打断他们,除非这名男子同意,否则他们此后的余生,都将保持这个状态,直到死去。 男子轻叹了口气,绕开保镖,推门进入别墅大厅。 大厅里等待他的,是九名老道,老道们皆身穿紫色的茅山天师服,个个满头白发,却面如红光,仙气飘飘。 “是血雨派来的东洋妖人!来伤害秦小姐的!”一名老道姑手持铁剑,指着闯入的男子厉声尖叫: “咱们修行一世,盼的就是今天!别让东洋妖人小瞧了咱们!” “师兄们一起上啊!将这畜生斩为肉泥!” 第667章 很久不见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这九名老道,可不比院子里的凡人保镖,这九人皆是修罗境的强者,代表茅山的至高战力,九人一生藏于深山中隐修,极少过问凡尘,眼下大敌当前,九人深知不敌,却皆怀必死决心,誓要和强敌同归于尽! 随着老道姑的尖叫,九人身影快如闪电,顷刻间将这名丑陋男子包围。 九人的站位很是不凡,似乎采用的是茅山顶级秘法·九幽连环剑阵! 此剑阵一旦发动,首尾连环,犹如惊天骇浪,一浪高过一浪,九名修罗境强者,在剑阵神性的加持下,爆发出的战力将等同于九九八十一名黄泉境大能的全力一击! 九柄铁剑,犹如九条炼狱银蛇,剑风中夹杂着地狱怨魂的惨烈啼哭,剑尖猛刺男子头颅! 男子始终没用正眼去瞧他们,当铁剑攻来时,他的目光正注视着通往二楼的楼梯,他虽然面容丑陋到令人厌恶,但眸子却是那般清澈。 他所展现出的姿态,是那般的平静,他没有躲闪,没有采用任意防御手段,仿佛朝他刺来的不是杀人的铁剑,而是春日里柔和的清风似的。 于是杀人的铁剑,真就成了春日里的清风。 九柄剑,在触碰男子头颅的刹那,竟变成了九支鲜花! 而且是只在春天才盛开的鸢尾花。 这一刻,永远定格在了茅山道士的内心之中,成为了他们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们的惊骇和恐惧,已经无法用言语来描述了,当柔和的春风夹杂着花香,从四面八方吹进大厅时,男子身体中绽放出一道柔和的白光。 一念花开,一念灭世。 九名老道,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齐齐倒飞出去,大厅的家具被撞的粉碎,老道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虽然没受什么伤,他们的道心却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傻子都能看出,男子并没有起杀念,甚至连一成实力都没用出来,否则这九名老道,此刻早成九滩扭曲尸骨了! 男子捡起地上的一只鸢尾花,用鼻子闻了闻,然后缓步走向先前辱骂过他的道姑。 老道姑的裤子已经湿了,眼瞅着敌人逼近,她拼了命地想起身,可她真的被吓破胆了,她艰难地向后挪动着,边挪口中边大骂: “畜生!东洋狗!快点杀了我!” 男子眉头微皱:“我不是东洋人,老前辈,起来吧。” 他一张口就是纯纯的东北话,老道姑抬头看向他,感到困惑极了,男子冲她伸出手,她不该去接的,可她却好似中邪了般,鬼使神差地伸手过去,被男子轻轻拉起。 “诸位前辈,多有得罪,我不是敌人,我是来帮助秦子曼的。” 男子彬彬有礼地冲着众道士拱手,你若是了解他,你就知道他向来不是什么和善之人,他杀人如麻,走的是最血腥的夜修罗之道,他只是钦佩这些老道士们的爱国心肠,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气节,仅此而已。 老道们互相搀扶着起身,再无人阻止他了。 男子沿着楼梯到达二楼,朝着亮灯的房间走去,刚走了两步,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后方狠狠抵住了他的脖颈。 匕首的主人名叫金玮,这些年,金玮始终保护着秦子曼的安全,以前还有个名叫段青的内功高手,不久前段青离世,秦子曼身边最信任的人,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本是个亡命赌徒,他这条命是秦总给的,他当然愿意为了秦总而死。 金玮在楼道的黑暗拐角里,潜伏了很久,刚才那个闯入者径直从他身边经过,却毫无察觉,他并不为自己的偷袭得手而感到窃喜,他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恐怖的修行人。 连茅山九道都不是此人的对手,更何况他一个区区凡人? 于是金玮将匕首捏的更紧了,用阴冷至极的声音问那人: “我只问你一遍,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男子并没有反抗,语气柔和道:“我是奉命来保护秦子曼的。” 这不符合他的风格,他这辈子没被人用匕首抵过脖子,要是换成别人,他早让对方魂飞魄散了,实际上,金玮确实已经打算扎他了,对于金玮这种涉黑的亡命徒来说,什么都怕,唯独不怕死。 对方的回答如果有半点停顿或迟疑,他真就扎了。 作为一名职业老千,金玮知道,对方没有撒谎,这就足够了。 他松开了对方,对方始终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秦子曼所在的卧室,推门进入。 金玮当场虚脱了,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全身冷汗如雨,他刚从鬼门关回来,他对此很清楚,可是为了秦子曼的安全,他不得不这么做。 来者非敌,否则以这人的手段,刚才一战,一楼九道早就死透了,金玮用力擦着脸上的冷汗,心情却感到无比的舒畅和踏实。 很显然,那名男子比他的好朋友李三坡,还要厉害的多,有此人坐镇,秦子曼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 好了,让我们把视线回到“我”,当我推开卧室门时,第一个看到的不是秦子曼,而是文思雨。 我俩一打照面,都给对方吓的不轻,我古怪地上下打量她:“你个小丫头不是在上学吗?咋大半夜的跑这来了?” 文思雨呆了几秒,冲过来紧紧抱住我:“李老师!我正跟秦姐说你呢,结果你就来了!” 我推开文思雨,瞧向四周,卧室很大,布置的也很奢华考究,在远处的窗台边,一名留着金发的女子,正背对着我在那抽烟。 我一瞅背影,就知道她正是我要保护的人,秦子曼。 这么晚了,她还没有睡,她上身随意穿了件宽松的T恤,极致修长的玉腿,被深蓝色紧身牛仔裤紧紧包裹,勾勒着,她回过头来看向我,她还是像从前那样美,这世上,只有两名女子能美到连我都不敢直视,一个是卢晓莹,另一个正是秦子曼。 连欧阳薇都做不到。 秦子曼脸上带着几丝愁容,只是轻描淡写地瞅了我眼,就冷冷地收回了目光。 文思雨快步跑到她跟前,拉着秦子曼的胳膊道:“秦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李老师,李老师会妖法,很厉害的!” “多亏了李老师,欠我爸钱不还的樊迪总算死了,樊家也搬离了港城……” 之前文思雨给我讲过,她有个巨有钱的姐,身边正缺风水师,她打算把我介绍给人家,我是做梦都没想到,文思雨的这个姐,不是别人,正是秦子曼! 第668章 路桥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我走到窗边,朝下望去。 此时,院子里的众保镖可算是从中邪状态下清醒过来了,所有保镖齐刷刷抬起头,看向亮着灯的二楼。 秦子曼冷冰冰地鼓了几下掌,轻声道:“好手段。” 她转身,用美丽至极的眸子看向我:“我不会问你是谁,你为谁效命,为什么会来帮我。” “我一直在等一个姓李的男人,可我要等的人,却不是你。” 她说,她到死都不会忘记那个人,说这番话的时候,她望向远处的月亮,神色显得落寞而悲凉,秦子曼告诉我,她在深深地思念着一个男人,在她心目中,那个男人总能给她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如果那个人在,眼下的困境压根不是问题,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难住他。 “他笑起来坏坏的,他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男人。”秦子曼说: “我日夜思念着他,为了他,我愿意舍弃一切,可是……他却这般绝情冷酷,他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他从不接我电话,我派出去的手下告诉我,这个人,已经在人间消失整整一年了。” “他们说,他大概率已经死了,我不信,他那么有本事的男人,怎么会说死就死呢?” 泪珠在秦子曼眼眶打转,她看起来难过极了,其实她此刻的性命已经危在旦夕了,那两个人已经在来杀她的路上了,但和那个她念念不忘的,失踪的人相比,血雨带给她的死亡威胁不值一提。 我不知道该说啥好,其实她口中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不过是换了一副皮囊而已。 而且很显然,秦子曼把我过度神化了,女人永远是感性的,总会把自己深爱的男人想象成英雄,平日也就罢了,在她受到死亡威胁时,她一定会第一个想到他。 那个时代的我,道行低微,做事也很不成熟,远没秦子曼描述的那么厉害。 陈奇站在房间角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们。 文思雨有些看不下去了,一个劲地劝秦子曼:“姐,都性命攸关了,你还想那些东西?” “这个李老师很厉害的,无论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我保证,李老师不比他差。” 秦子曼这才回过神来,擦了擦眼泪来到我跟前:“回忆故人,难免伤感,是我失礼了。” “李老师你请坐。” 我坐在一张圆桌边,秦子曼坐我对面,我问她:“秦总,你先跟我讲讲,你是怎么跟血雨产生瓜葛的?” 她没有回答,而是有些诧异地看向我:“真是巧了,你也是东北人?而且你的嗓音,也和那人很像。” “我说不上为什么,总能在你身上,找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文思雨无奈的直摇头,用力敲了敲桌子。 秦子曼脸微微一红,开始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事情的起因,和一座桥有关。 秦子曼所在的秦氏财阀,主要经营的就是稀有矿产开发,秦氏在相关央企有着盘根错节的深广布局,也会高薪聘请一些退休的高官,充当“顾问”。 在秦子曼上位后,秦氏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国内稀有矿产的龙头不说,对国外市场的投资也从未停止。 大约半年前,秦氏在天水市以南五百多公里远的位置,发现了一处大型金矿,经过前期勘探发现,其内部金矿石储量相当惊人,一跃成为了我国目前已知的最大金矿。 在金矿投产后,秦氏决定在秦岭深处投资建造一座大型选矿厂,这样一来,从天水那边开采出的矿石,直接运送至选矿厂进行处理。 建造选矿厂,自然要先修路,秦岭那边的地形复杂,其中有一小截路段需要造桥。 那既然造桥,自然就涉及到打桩,我给不知道的朋友科普下,比如咱们城市里的高架桥,你看那些桥墩,桥墩支撑整座大桥的重量,所以必须足够稳定,不能偏更不能下沉,因此桥墩在修建时,会用钻头在地面打一个很深的大洞。 这个洞具体该有多深呢?理论上,要一路向下,直到完全突破柔软的土壤层,到达坚硬的地壳结构层上面时,才算合格,这样修出的桥墩才能保证结实稳固的同时,不会下沉。 这个垂直向下挖洞的过程,就叫做打桩。 说到打桩,可能有朋友在网上看过“水鬼”视频,一个身穿厚重金属潜水服,头戴类似宇航员头盔的人,嘴里含根管子,跳进满是泥浆的深洞里,一路潜入水底打捞钻头。 我把这事再讲细点,首先,打桩机的钻头在向下挖洞的过程中,需要不停地往洞中注入泥浆,为啥?因为一方面是通过泥浆,把土壤和碎石排出来,另一方面要用这些泥浆来稳固洞壁,泥浆是水嘛,洞里注满水,洞壁就不会塌方了。 等泥砂沉淀下去后,工人们会把钢筋笼投进洞里,然后往里浇筑混凝土,在浇筑的过程中,洞内始终有泥浆在保护洞壁,随着混凝土的注入,洞里的泥浆被一点点挤出,等洞内全部注满混凝土,再没半点泥浆了,这根桥桩的基础就算彻底打好了,可以往上修建桥墩了。 第669章 血洞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最容易翻车出事的地方,就是钻头断在洞底,因为钻头是用钢丝绳绑着的,有时候由于各种原因,导致钢丝绳断裂,钻头上不来,这时候就要请水鬼带着钢丝绳下潜到泥浆深处,重新给钻头固定上,再用机器拉上来。 你不这么弄不行,钻头本身不值钱,一个钻头也就三万块左右,关键是那么大一铁疙瘩沉在底下,这桥洞就相当于废了,那所有桥洞的位置,都是提前设计好的,你现在临时改变位置,整个设计图就要全部推倒重来,之前打的洞也全部作废,这代价就惊人了。 所以无论如何,必须要请水鬼把钻头打捞上来。 水鬼是这世上最高危的职业,没有之一,为了抵抗水压,水鬼的潜水服是金属材质,非常沉重,他嘴里含着根管,用来吸氧,背后还连着根绳,因为潜水服很重,水鬼跳进泥浆里,几秒的功夫就能沉入水底。 等在水底捆绑好钻头后,上边的机器先把人拉上来,再拉钻头。 如果潜水服的绳断了,水鬼就彻底沉在水底,再也上不来了。 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细,因为早年间我曾去工地看过几回风水,那几回全跟水鬼有关,但和秦氏财阀摊上的这件事相比,它们简直不足一提。 秦氏财阀因为修建路桥,和血雨起了冲突,这里面也涉及到水鬼这个元素,这个后边再讲。 现在,我们把打桥桩这件事整明白了,再回到秦岭修公路桥这事上。 前面啥事没有,一切顺利,说桥洞打桩作业进行到五公里多远时,其中一个洞出现了问题,说当时卷扬机嗡嗡地带着钻头往下钻,工人边往洞内浇灌泥浆。 等打到三十余米深时,这才到底,钻头到达坚硬的岩石层了,这时候就应该撤出钻头,往泥浆里下钢筋笼了。 谁知就在这时,水洞深处,突然向上涌出一大团血水! 泥浆那玩意,其实就是泥巴汤,土黄色,没啥稀奇的,稀奇的是这血水,血是从哪来的? 说当时那土黄色的泥巴汤,直接给血染成了深红色,整个洞里全是血,更多的血还在不停往上冒着泡狂涌。 这画面,把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起初可能还有人在寻思,这不一定是血,也可能是钻头打到地下的某种高锰矿了,矿粉融进水里,同样是这效果。 可现场那血腥味啊,那叫个浓啊,方圆好几里都能闻到,这时候就不要去狡辩什么高锰矿了,谁家的高锰矿会是这操性? 现场那些个工人闻到血味,全忍不住弯腰干呕,这下活也没法干了,按理讲,项目该先叫停的,可这路桥公司的总工吧,也不知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着急要赶工期,反正那篮子到现场看了眼,当即拍板,说问题不大,接着干! “甭管它血不血,打到底!浇筑混凝土夯实就完事了。” 于是卷扬机再次启动,又往下打了几米,然后最操性的事就来了:钻头断在水底了。 这下完犊子了,咋弄?花高价请水鬼来打捞吧,然后路桥公司开出十五万的价格,没人来,那么一汪血水,瞅着就怪吓人,谁敢啊?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价格开到一百万时,终于有人肯接活了。 水鬼来现场作业的那天,工地里还出现了一些鬼鬼祟祟的人,秦岭深处完全是无人区,谁也不知道这些人从哪来的,他们就围在水洞边,低头注视着血红的水面,面色阴沉无比。 水鬼的事咱们先放一边,说这事发生后不久,血雨就直接联系到了秦氏高层,来的是几个小鬼子,当然了,人家没蠢到说自己是血雨,它们自称是来自东洋松幸制药的,打算出高价,将公路桥这一段,整个买下来。 意思就是,这桥你想修,你绕个地儿重新修,桥洞冒血的这一整个地段,我们全部下来,你们先前挖的所有洞,我们也全部将其填平。 因为绕路造成的一切损失,由本制药公司全资承担,秦氏起初当然是不同意了,不想小鬼子直接给开出了天价!四百亿! 四百亿!只用来购买出事路段方圆四公路内的土地的十年使用权,绕路修桥的费用,以及因此对秦氏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也全部由对方承担。 这个赔偿金额,由秦氏法务部计算下来,全部相加到一起,那可就成了天文数字了,谁想,对方看了眼金额,当场就痛快答应了。 上述这些条件还不算完,松幸制药更是提出,在完成事故路段的收购后,他们还打算向秦氏财阀无偿注入一笔巨量资金,帮助其在全球扩展矿产事业。 具体投资数额略过,当时秦氏高层看完,简单预估,这笔投资入账后,秦氏将直接挤身进入全球十大矿产行列! 事就这么个事。 只是秦子曼没答应。 我以前对这姑娘有误解,总感觉她开赌场,涉黑,搞一些权钱贿赂,品性可能不怎么好,其实我错了。 至少在这件事上,人家姑娘做的可没毛病,你别看这姑娘漂亮好看,就以为她是花瓶,金玮曾说,秦子曼心智如鬼神,她要是不聪明,没点手段,她哪有资格坐到今天的至高宝座上呢? 当时秦子曼就寻思,这些东洋人鬼鬼祟祟的,花高价买下路段,到底想干嘛? 这路段地下被钻出血水,如此邪性的地界,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无人区,正常人谁吃饱了撑的,会跑这发展啊? 第670章 活人桩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买下这路段干嘛?养鬼啊? 带着强烈的疑惑,秦子曼就问他们,你们这是图了个啥?这些东洋人给出的理由,是搞度假村,温泉和旅游开发,那不是睁着眼瞎扯淡吗? 那种荒山老林,谁会去那旮沓度假旅游啊? 秦子曼是商人,逐利是商人的本性,这不假,可她也知道,秦岭和一般地界不同,她的御用风水师告诉她,那地方是我国三大龙脉的源头,属于国家重点保护区域,这事她做不了主,她得请示上层。 和东洋人进行收购谈判的期间,现场又出事了。 他们派去打捞钻头的水鬼,潜水服的绳子断了,人已经确定死在水底了。 秦氏集团是甲方,是金主,在金主不知情的情况下,乙方路桥公司擅作主张,又派水鬼下去捞人,结果邪门的来了,第二个水鬼也死在下面了。 这时候乙方就有点害怕了,没敢再折腾,而是请高人来现场看风水,那高人过来瞧了一眼,说: “你这个钻头打到哪了?你知道吗?你打到三十米下边的土地神了!” “你伤到了土地神,给土地神打流血了,人家能放过你啊?” 乙方傻眼了,问高人,那这事该怎么解决呢? 高人掐指一算,说死的人还够,现在只死了两个,还得再死五个进去,土地神才能息怒,血才会褪去,你这钻头才能打捞出来。 那么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会颠覆一些朋友的认知,但是我亲爱的家人们,你们要知道,这个社会的黑暗,是远超咱们想象的。 在咱们往下讲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在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是啥? 好。 五个人是吧?那能是个事吗?安排!接下来,乙方干脆连请水鬼的钱都省下了,他们不知从哪搞来五个活人,给这些人身上绑了石头,丢进了血洞里。 其实这种事对于路桥公司来说,一点都不稀奇,以前修桥,经常遇到钻头打不进去,或者水里面往外冒妖蛾子的情形,咋办?工期必须要把握住啊,不能停产啊,那就往洞里丢活人,做成“活人桩”完事了。 活人桩,是路桥公司的终极解决方案,也就奇怪了,你甭管何种邪祟,活人只要献祭下去了,立马消停。 我是这个行当里的人,作为职业风水师,我接触过的,听过的案例太多太多了。 我们回到正题,那个所谓的高人,搜主意出完,拿了钱,拍着屁股就走了,乙方按高人说的,弄来五个活人,搞进洞里,最后又请来水鬼下去查看。 这回,水鬼总算活着上来了,但是人上来以后,就已经不行了,躺在泥巴地上口吐白沫,说他在水底看到了七个人手拉着手,笑嘻嘻地绕着他跳舞,边跳,每个人嘴里还边往外吐白骨。 这水鬼说的很清楚,说那不是吃鸡腿吐出来的骨头,而是把自个身体里的骨骼,一根根往外吐。 这人胆子够大,属于路子野到没边的那种,他当了二十多年的水鬼,在水下,啥阴森画面没见过,唯独这次不同,当时给他在水底吓休克了。 另一方面,秦氏在和东洋人周旋期间,神秘的749局联系到了他们,是马义本人打来的电话,马义以前给秦子曼看过风水,两人本来就认识。 马义就说了:“小秦,你这个事做的很好,秦岭关系到龙脉,决不能被外族染指。” “接下来事故现场由749全权接管,你替我转告那些东洋人,让他们滚蛋!” 电话里,马义把这件事的全过程,告诉了秦子曼,首先,东洋人已经在秦岭那边布局多年,明面上是在建造违规别墅,实则是以别墅为掩护,暗地里用风雷七十二针来封锁龙脉。 整个封脉计划,是由一个叫做“血雨”的境外组织,一手实施的。 那个和秦氏谈收购的松幸制药,其实就是血雨背后的金主,松幸制药的创始人,是东洋易学大师高岛吞象的后人,也就是那本风水神著《高岛易断》的作者。 那你说这么大个事,连749局都被惊动了,那官方为啥不出面阻止呢?这里面的原因要说起来,三天两夜都说不完,关系到派系冲突,自然涉及到和谐,写出来也没法过审。 总之秦岭事件的处理,可谓阻难重重,各方派系到现在还没分出个胜负,其中的利益瓜葛,错综复杂到让人瞠目结舌,任何一个可能改变现状的提议,都会受到各方的质疑和阻碍,这也给了血雨可乘之机。 和秦子曼取得联系之前,749局已经派出一批专员,去事故现场查看过,那个路桥公司的法人,总工等玩意,已经被抓进监狱了,血洞里的七具尸体和钻头,也先后被打捞出来。 泥浆抽空后,749先是对其中的血液成分进行了检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血,没错,但血液的构成却很奇特。 根据DNA数据比对,血液中的一半基因,来自于人类,确切地说,是来自于人类尸体。 另一半则来自于某种冷血动物,通过基因比对分析,大概率是蛇。 这个结果出来后,惊碎了749局全体人员的下巴,按说这些人是专门处理灵异神秘事件的,这些年,接触过各种阴森诡谲的非人事件,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这次不同,主要问题就出在这血上,首先,钻头对地下某个物种造成了伤害,导致其出血,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样的物种,能流出如此巨量的鲜血? 另外,人类的血,和蛇类的血有着天壤之别,两者无论如何也没法融为一体,可抽检的血液却真实地揭露了一个恐怖的事实:两者的血红蛋白和纤维蛋白,甚至底层基因链,都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边,秦子曼代表秦氏,拒绝了松幸制药的收购提议,虽然她以当局不允许为借口,但血雨依旧固执地认为,是秦子曼破坏了他们的伟大计划,并开始迁怒于她,派出杀手对她展开暗杀。 另一方面,当所有血液和泥浆都被抽空后,749局的专员进入到孔洞下方,一探究竟。 谁曾想,他们在地下看到的场面,已经恐怖,离奇到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第671章 地底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那是口三十多米深的竖井,秦子曼去现场看了,说井里面的血水早已经被泵抽干了,七具尸体连带钻头也都被打捞上来了,但是你站在井口边往地下瞅,那黑漆漆的地底深处,不断往上涌着又冷又潮的血腥味,当时秦子曼闻到那股味,就很自然地联想到了死亡。 害怕啊,不光秦子曼看了害怕,749局那帮搞神秘调查的专员,也都吓的脸色十分难看。 而且站在地面上,隐隐能听到竖井深处,断断续续地传来女性的啼哭声: “救我,有人吗?救救我!” 你就听这声儿吧,你要是不在现场,不了解这件事,你会以为竖井下边是不是还困着个女人?但是你知道,这里是秦岭深处的无人区,是我国三大龙脉的发源地,眼前这口竖井,是路桥公司用钻头打出来的桥洞。 井底是坚硬如铁的硬土层,那下面的石头比钢盔还硬,那是用来支撑几十米高桥墩的基础,井底是完全封闭的,顶多也就三四平米大点,哪哪都不通,怎么可能有活人呢? 说当时在场的那帮人,给那女声吓的呀,全部喊叫着往后退,因为之前反复确认过,七具尸体确实被打捞出来了,井底已经干净的没任何东西了,但是那女人的求救声却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是井底传来的,错不了。 有个小愣头青还冲下面喊:“你等着啊,我们马上下来救你……” 刚喊完,被领队一把拽过来,两个大嘴巴子扇上去:“你傻啊?你用脑子想想,下面的可能是人吗?” 愣头青一脸懵逼,被赶回到车上。 为了安全起见,749那边弄来一台机器狗,这玩意是军方最新研发出的高科技,全身携带了七台高清夜视装置,防水防震,可在最复杂战场上自由行走。 当初探查新发现的里世界时,他们用的就是这种型号的机器狗。 人们拿绳把这机器狗拴着,慢慢往竖井里降,这玩意内部有一个高度感应装置,非常灵敏,操作员手持一部类似无人机遥控器的装置,在地面上观看,就看那屏幕上显示的深度在一点点变化: 五米,十米,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七十五米…… 等等? 不对啊? 竖井深度不是只有三十多米吗?这怎么一下给干到七十多米了? 地质报告上写的明明白白,此地地表三十米以下,是坚硬的岩石层,路桥公司所使用的廉价钻头,可钻不到那么深的高度。 当时场面上有地址学家,有钻井专家,有资深风水大师,以及一部分当初参与了打桩的工人,以及秦氏的高层,乌泱泱一大帮人,众人都面面相觑,那些工人们赌咒地发着誓,说当初钻头的确只打到三十多米深,碰到岩石层后,就再打不进去了。 现在深度为啥变了?他们也搞不懂。 此时屏幕显示,土质结构的洞壁,已经彻底消失了,机器狗此时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地下空间中。 749这次派来的领队,是个看上去挺年轻,头发却早已花白的军人,此人是少校军衔,曾处理过多起国内神秘事件,做事雷厉风行,性子火爆执着。 “他妈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领队怒骂一声:“今天无论如何,非把下边的情况搞明白了不可!” “继续下潜!下到底为止!” 在领队的命令下,钢丝绳拖着机器狗继续下潜,七十五米,八十米,九十米…… 屏幕上的数字,愈发惊人了,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一直下潜至一百一十四米深时,机器狗总算落了地。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眼前的场景所深深震慑。 当时秦子曼也在场,她告诉我,那是她此生看到的最恐怖画面,没有之一。 大伙紧张地围着屏幕观看,起初,画面似乎受到了地下某种电磁辐射的干扰,不停闪着雪花,过了几分钟,图像终于清晰了。 说机器狗所在的地面上,怪石嶙峋,脚下布满了奇形怪状的锋利岩石,四周黑压压的,谁也说不上这地下空间到底有多大。 在这些岩石缝隙中,“生长”着许许多多,形态扭曲的尸骸,数量多到惊人。 这些尸骸的躯体,被死死卡在岩石中,看上去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样,有的脑袋露在外边,有的胳膊腿露在外边,岩石缝里还在不停往外冒着血,可能在这些岩石下方,还藏匿着更多尸骸。 所以之前打洞时泥浆里涌出的血,就是从这些岩石缝,以及这密密麻麻的尸骸中流出的。 而那诡异的求救声,是从其中一具女尸口中发出的,机器狗转身看向她,就见那女尸只有脑袋露出地面,脖子以下的部位全部卡在岩石中。 女尸双眼紧闭,一脸浓烈的死相,惨白如纸的嘴唇却在不停开合着,洪亮的求救声响彻四周: “救我,救救我!我被卡在这出不来啦!” 749局的人,好歹是见过些大场面的,女尸开口说话这种事,并不会让他们感到多害怕,最吊诡的是,女尸,以及岩石层上面的所有尸体,都不曾腐烂,连尸斑都没生长,从尸体们的穿着打扮来看,它们应该是上世纪解放前的人,那么问题来了,将近百年前的尸体,就算在无菌无氧的真空环境下,也不可能保存的这么久,这般完好啊? 第672章 尸体森林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机器狗缓慢地在尸骸中行走着,屏幕显示,整个地下空间的地面,宛如一座巨大的尸体森林,到处都横七竖八地生长着各种死尸。 有的只露出胳膊腿,或者脑袋,有的除了双脚,整个身子径直站在那,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两个共同点,首先,这些尸体的某些部位,都和岩石融为了一体,无一例外。 另外,大部分尸体都在讲着话,秦子曼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画面了,这些死物全部闭着眼,机器狗从它们身边经过,它们就对着狗说话。 说话内容五花八门,有求救的,有问路的,打听人的,还有向狗兜售东西的: “茄子!新鲜的大茄子便宜卖啦!” 声音传到地面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下面有个菜市场。 因为机器狗被钢丝拴着,行动距离有限,领队就操控着它在这一百多米深的地下尸体森林中,小范围的溜达。 并且用体内探出的机械臂,抓取了一些岩石和尸体样本,准备带回去研究。 绕着直径五米的圆走了几圈,机器狗发现了更恐怖的东西。 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被重物碾压过的碎石和血肉,在碎石的中心有一处微微凹陷下去的石坑,这个石坑正是钻头撞击后留下的。 这说明眼前这片尸体森林,正是路桥公司之前挖掘到的岩石层。 接下来,最致命的问题来了,钻头在挖掘到地下三十米深时,接触到了该岩石层,泥浆灌入井里,涌出血之后停下,钻头留下的痕迹就摆在眼前。 那么,原本应该出现在地下三十米处的岩石层,此刻为何却出现在了一百一十米的深处呢? 这中间可差了八十多米啊? 这种岩石层的整体下沉现象,在地质学的角度看,是根本不成立的。 机器狗开启强光照面后,继续探查四周,可是狗的行动受到钢丝绳的影响,根本走不了多远,这领队也是个狠人,寻思着好歹要把下面的具体情况搞清楚了,才敢派人下去啊。 你啥情况都没摸透,派人下去等于是送死。 机器狗身上的钢丝绳,连接着一个可伸缩的活动卡扣,这个卡扣只要解锁后,狗的活动范围会扩大。 领队在上边操控着解锁了卡扣,机器狗挣脱束缚后,开始沿着一个方向前行,脚下都是崎岖的怪石和阴森的尸骸,尸体们的各种说话声,争吵声交织着,宛如行走在地狱边境。 走了没一小会,到头了,前方是一处悬崖,机器狗站在悬崖边,朝底下观望。 悬崖下方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上堆着一座又一座,由无数尸体堆起来的小山,因为悬崖并不怎么深,灯光打下去,能清楚看见至少上百座尸山,整齐地坐落在广场上,连绵到黑暗深处。 高的三五十米,矮的十余米,和上面的情形一样,广场上的尸体也不曾出现腐烂迹象。 这时,从下方的广场深处,探出两只巨大的,黄澄澄的蛇眼! 因为瞳孔是竖状的,所以很容易判断。 说那蛇眼比寻常人家的客厅都要大,跟两轮圆月似的,直勾勾地望过来。 在看到蛇眼后不久,下方传来的视频信号中断了,但机器狗还是被完好无损地收了回来,749对它采集回的岩石样本分析,结果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岩石,而是一种极其坚硬的角质外壳,这种外壳的化学结构类似蛇鳞,其硬度是钢铁的数倍。 749的风水研究团队开会,结合从地底拍摄来的视频分析,给出了一个疯狂大胆的猜测:机器狗所到达的位置,根本就不是什么岩石层。 而是,一只应龙的脊背! 那两只巨大的蛇眼,正是应龙的双瞳! 秦岭,处于我国三大龙脉的源头,这个源头的下方,可能沉睡着一只应龙,可以把这只庞然大物理解为龙脉的化身,或者守护神。 而在下方发现的那些尸体,应该是人为投放给应龙的食物。 什么是应龙? 解释这个,首先要讲到蛇化龙的六个阶段: 第一阶段:蛇在经历500年的生长和变化后,会变成蟒。 第二阶段:蟒通过修行开启神智后,再经过漫长的岁月,会变成蚺。 第三阶段:在蚺会修出人形后,经历渡劫,蜕皮,会变成蛟,我家老仙就是卡死在了这个阶段,最终含恨坠死于长白山天池底。 蛟具有龙的头、爪子和身体,法力浑厚惊人,寿元更是接近无限,但还不具备龙的神性。 第四阶段:蛟龙再经过漫长的修行和演化,会变化成螭。 第五阶段——螭龙成虬,到最后的第六阶段,它由虬变成应龙,这才算完成了最终进化。 毋庸置疑,应龙属于最高阶的龙,是龙的最终形态,其在虬龙的基础上,背后又生了对翼,从蛇到应龙,这段漫长的进化可能持续百万年。 古书记载,应龙中,体型最大的可比肩昆仑山脉,最小的体长也远超万丈,749在地底找到的那只,明显属于小体型的应龙。 龙这物种在人间,是虚无的神话物种,但是在风水体系中,龙是被承认的,是真实存在的活物。 应龙的发现,也刚好解释了这一切,当时路桥公司打洞时,这只应龙大概率是处于起身状态,钻头打在它坚硬的后脊上,误以为打到了岩石层。 钻头在龙鳞上留下的那点小坑,对于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自然是毫无感知。 而当749局前来调查时,应龙恰巧爬卧了下去,这一起,一卧,八十多米的误差就出来了。 第673章 锁龙 /295034李三坡最新章节! 后来749的人下去现场勘察,所见所闻,也印证了这一观点。 距离误差的疑惑解开了,那么地底的那些尸体,又是哪来的呢? 刚好那段时间,749在秦岭截获了境外血雨势力的探子,探子供出的情报显示,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那里派出的风水团队,就已经踏入了秦岭深处,并且通过大山中某处天然地道,找寻到龙脉下方的应龙所在。 东洋人被眼前这只庞然大物,给彻底震慑到了,那时的应龙刚蜕皮不久,尚在沉睡,并没有察觉到外敌的闯入。 有人提出放置大量炸药,来炸死应龙。 这个提议立刻就被否决了,应龙是神物,人间火器根本无法对其造成杀伤,此物一旦被惊醒,后果将不堪设想。 东方的巨龙苏醒?开玩笑!对他们而言,那可是最糟糕的征兆。 当时有高岛流派的风水师,给出了个阴招,说抓些尸体来,按阵法的布置,有序地摆放于应龙四周。 这么做,不是说给应龙喂食,龙是有神性的,不可能吃尸体这样的污秽之物。 这样是为了将应龙的沉睡之处,变成一个天然的养尸地,利用龙气来保持尸体千年不腐,同时又通过尸气阴寒的侵袭,以及阵法对生机的疯狂吸取,让应龙变的虚弱,即使醒来,也无法逃离养尸地风水格局的封锁。 他们真就这么干了,他们将一车又一车的国人尸体,运至秦岭,在高岛流派风水师的指挥下,尸体被堆成一个又一个的山峰,数百座尸山,将沉睡的应龙困在其中。 这个阵法非常恶毒,名叫“锁龙杀山阵”,这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对龙脉造成了杀伤。 这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发生的事,那时候他们就开始谋划这个了,为啥?为啥恶意这么大? 因为那边是一大片岛,那边的地质学家早在很久前,就给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在若干年后,“那里”会因为剧烈的地壳活动,而整体下沉至海底。 他们只能窥觊于这里广阔,肥沃的土地,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战争,可以达到这个目的,东方的巨龙正在沉睡,尚未具备反抗之力,可是战争耗时耗力,有没有一个更简单有效,而且几乎没有成本的方式,来达到这个目的呢? 有,断龙脉。 干脆两个办法一起来,于是三十年代,先有了锁龙杀山阵,到了两千年初,又有了风雷七十二钉,以及困龙断血阵。 所以这帮人在秦岭历经百年的图谋,又是修别墅,又是征购当地公司的土地,搞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其目标只有一个。 龙脉。 马义说,秦氏集团这回立了大功,749局早在成立之初,就多次深入秦岭,试图找寻象征着龙脉化身,应龙的沉睡所在,要不是路桥钻孔挖掘,无意打通了秦岭的地下空间,749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应龙的真实位置。 至于龙背上,那些卡在龙鳞里的尸体,可能是应龙在蜕皮时,通过翻滚沾上的,新皮生长出来后,尸体也被长死在了龙鳞的缝隙中,这也解释了为何血液检测结果中,会出现半尸半蛇的原因。 目前749局已经派人,将地下空间的所有尸体挪除,焚烧殆尽,并且马义本人,和应龙建立了初步的精神联系。 那只应龙告诉马义,说它醒来后,感到非常痛苦和疲惫,它知道这里的风水被外人做了手脚,可是在锁龙杀山阵的封锁下,它只能通过不停地翻滚,来破坏那些尸山,可是它太虚弱了,反抗的效果微乎其微。 再拖延下去,最多再过二三十年,应龙真的会死于此阵。 以下仅代表马义的个人观点,马义说,人间目前秩序的坍塌,人性无底线的堕落,人间戾气和贪欲的觉醒,和应龙被阵法所困,有直接的联系。 理由是,应龙不只是龙脉的化身,它还是我们每个人的精神图腾——我们是龙的传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现在阵法被破除,应龙向马义致谢后,再次陷入沉睡,目前正在秦岭地下修养生息。 如果人间的秩序,能持续到下一次巨龙苏醒,那时,将是我国国运腾飞之日! 让我们把整件事的前因前因后果,大致梳理一遍: 上世纪三十年代,血雨第一次进入秦岭,在这里发现了沉睡的应龙,高岛流派发动了锁龙杀山阵,第一次对龙脉造成杀伤。 不久前,秦子曼所掌权的秦氏财阀,在修桥打洞过程中,钻头打通力地表土层,无意间发现了下方应龙的所在。 血雨之所以出巨资,来收购秦子曼的路桥项目,无非就是想占据此地后,重新加固地下阵法,再将洞孔(也就是竖井)重新填平,将衰弱中的应龙,永久地困于地下。 因为秦子曼的强势拒绝,导致血雨修复阵法的计划破产,他们能不恼羞成怒?能不怪罪于秦子曼?能不派顶级高手来诛杀她吗? 我听秦子曼亲口讲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我就冲她柔和地笑了,我说: “秦总,你是好样的,你为人间立下了大功!” 我本来还想说,将来你死后,中阴一定为你安排最好的去处,一想不吉利,我就忍住没说。 顿了顿,我又道: “我代表不了国人,我只代表我自个感谢你,这片土地上,多一点像你这样的商人,人间也许还有救。” “你放一百个心,我势必不可能让血雨伤到你分毫。” 嘴上这样说,我心里却空荡荡的,没半点谱,血雨派出的二人组,明个白天就到了,目前我们只知道,这两人都是地狱境,但具体手段和流派统统未知。 陈山火阅读时间长河后断言,我将死于这二人之手,那么和她俩同归于尽,对我,对秦子曼而言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姑娘撩动着美丽的金发,礼貌性地冲我笑了笑,显然并不信任我有能力保她,她告诉我,她身边的风水师,基本都偏重于理论,并不具备实战能力。 一楼的那九个老道,是749局的大当家马义托关系请来的,九道本在茅山深处隐修,拒绝出面,马义说秦子曼是拯救国运的重要人物,把秦岭应龙的事说出来,九道这才答应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