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 第1章 有孕(附位分表)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节奏慢,前面可以不看,直接看进宫的。 女配单独占三四章。 女主心狠手辣,不爱洗内裤。 自己有翻目录的能力,建议从68-70章开始看。 能接受再进。 \/ 武安侯府内的落雁居。 藕荷色的帐缦紧紧闭合,外头日光漏进内室,柔和如月,依稀可见乌木架子床上躺着的女子的袅娜身姿。 女子洁白的腕间系着一根细如游丝的线,另一头的太医隔着屏风端坐,正在悬丝诊脉。 碍于男女大防和侯府颜面,家中女眷问诊时不可让外男接触肌肤。 女子殷切地看着太医,希望能从太医的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一旁等待的武安侯夫人徐婉宜神情淡淡,不喜不悲。 御医沉吟,像是有些吃不准,也可能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才如此谨慎。 “恭喜夫人,这位娘子的脉象滑如走珠,已经有喜三月余了。” 须发皆白的太医把脉良久,才终于颤颤巍巍地起身道喜。 往日诊脉时,道喜的对象都是男主人,这武安侯府倒是稀奇,是侯夫人站在这儿看太医诊断。 太医正是因为拿捏不准榻上那位娘子的身份,才笼统地称作娘子。 “翠缕,去禀老夫人。”徐婉宜吩咐道。 翠缕福了福身,转头就往老夫人那儿去了。 “翠微,送送汪太医。” 徐婉宜身后的大丫鬟翠微应了一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塞到太医的手里。 “汪太医辛苦了,小小心意。” 荷包里的银锭子沉沉的,硌人的手,不愧是煌煌侯府。 汪太医的药童背起药箱,和太医一同出了侯府,回头看这武安侯府的牌匾,药童啧啧道:“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美人,就算是和宫里的娘娘比,也不落下风。” 这位武安侯夫人行事落落大方,眉目秾丽精致,药童私心觉得她比宫里的娘娘都美。 “只是在武安侯夫人在听到那位娘子有身孕的时候,怎么没什么反应?” “换作其他夫人,早就脸色大变,恨不得将妾室生吞活剥了。” 太医捋着胡子,悠悠道,“谨言慎行。不要在背后说贵人的是非。” 在宫里待久了,见惯了美人,也见惯了装得温婉可人,背地里却心如蛇蝎的女人,只有少说话才能长久地生存下去。 “夫人,奴婢不是有意的……” 帘帐内露出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声音也娇柔可人。 徐婉宜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室内静寂地可怕。 像其他想要飞上枝头的丫鬟一样,辛媛也觊觎武安侯。 觊觎侯府的富贵、侯爷的英武不凡,哪怕是有正妻,有嫡子女,对丫鬟来说也是莫大的诱惑。 只要爬上侯爷的床,就能从伺候人的变成被人伺候的。 地位一夕颠倒,让人着迷。 再说做丫鬟除了服侍主子,适龄还要被许配发嫁,不是东边的王屠夫,就是家里的小厮。 自己为奴为婢,生下来的孩子也为人奴婢。 奴婢的基因就像刻在骨子里,代代流传。 丫鬟们也想尝尝做主子的滋味。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辛媛狠得下心来。 所以在武安侯靳渊醉酒错认了她的时候,辛媛干脆将计就计,半推半就,有了那一夜。 上天眷顾她辛媛,就是那一夜荒唐,竟然让她怀有身孕。 虽说侯府已经有夫人,还有先夫人所出的一双儿女。 但世家名门素来以子嗣为先,自己这个生母怎么说也能做个良妾。 见徐婉宜迟迟不说话,辛媛心下惴惴。 “既然已经有了身孕,我会禀明老夫人,给你一个名分。” “午后让嬷嬷给你挑两个机灵的丫头,往后你就住这落雁居。” 辛媛展颜,“多谢夫人。” 回到正院,翠缕刚从老太太的寿光堂回来,听了翠微说自家夫人要抬举辛媛。 翠缕皱起眉,语气中是不解和厌恶,“夫人何必给这种人做脸,小人得志。” 徐婉宜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翠微,门外等候的丫鬟端着水盆进来,水盆里是漂浮着玫瑰花瓣的热水,温度适宜,旁边搭着一块雪白的巾帕。 丫鬟躬身伺候在旁。 徐婉宜将纤纤素手浸在玫瑰水中,直到玫瑰的香气浸润了每一寸肌肤,才用素帕擦干。 丫鬟就像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辛媛为侯府孕育子嗣有功,一个妾室之位,她担得起。” 徐婉宜像是所有世家期待的主母一样,不争不抢,贤良淑德。 除了长相过分娇艳美丽。 翠缕嘀咕道:“先头夫人留下嫡子嫡女也就算了,如今连一个不知哪儿来的丫鬟也有了,这嫡嫡庶庶的,往后这府里还有咱们院站的地儿吗?” 这话说得很不妥,只看徐婉宜的面色就知道,翠微连忙拍了拍翠缕,示意她赶紧别说了。 徐婉宜手里的茶盏扣在桌上,留下了不深不浅的一道痕迹。 “往后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绝不轻饶。” 底下人办事利索,拨到辛媛身边伺候的两个丫头很快就到了,一个叫文杏,活泼些,一个叫文竹,更稳重一点。 文杏好奇地打量落雁居,因为主子怀孕的缘故,屋里没有燃香,只是放着许多新鲜瓜果,取其芬芳之气。 左边几上汝窑天青色花觚,右边几上是攒金海兽石榴纹缎盒。 乌木四方桌上是一套莲纹青瓷盏,玫瑰椅不落俗套,一架三扇彩绘云母屏风将内外隔开,处处可见雅致用心。 何况这儿还是离侯爷的院子最近的院落呢。 辛媛懒懒地靠在丁香色弹墨迎枕上,素手随意搭在折枝花叠丝锦被上。 文竹、文杏给新主见过礼。 文杏用羡慕的语气夸起了辛媛,“还是姨娘有本事,这落雁居可是侯府数一数二的院落。” “等姨娘诞下小主子,福气还在后头呢。” 这位姨娘从前也是个丫鬟,侯爷宠幸一次后竟然有了身孕,眼见着就要飞上枝头,合府谁不赞一句好运道呢。 辛媛眉目舒展,笑语盈盈,显然极为受用,嘴上推拒道,“还不是姨娘呢,可别这么说,教别人以为我骄纵。” “姨娘就是姨娘,嬷嬷派我们来服侍姨娘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是提前改称呼罢了。” 文竹稳重,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带了一丝笃定的意味,叫人信服。 辛媛笑意渐深,目光柔软,轻轻抚摸着小腹。 孩子,娘亲下半生可就靠你了。 * (位分表) 皇后 正一品:贵\/淑\/德\/贤妃 正二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 正三品:婕妤 正四品:美人 正五品:才人 正六品:宝林 正七品:采女 第2章 贵妾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贵妾?” 老夫人诧异地看着面前恭谨的徐婉宜。 平心而论,老夫人并不喜欢这个孙媳妇。 论家世,徐婉宜祖父虽是清流名臣,历经三朝,但父亲资质平平,家道中落,何况徐婉宜只是庶女。 哪里配得上如日中天的武安侯府。 起初武安侯府定下的是徐婉宜的嫡妹徐婉珍。 谁知道在成婚前夜,徐婉珍竟然胆大妄为到和人私奔,不知所踪,徐靳两家头痛不已,为了保全颜面,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提出以长女易嫁。 幸亏当初只说以徐家女许武安侯,没有指明是哪位娘子,这才勉强圆了回来。 有了这一遭,老夫人对徐婉宜的态度自然不好,时常叫徐婉宜过来立规矩,夏三伏,冬三九,徐婉宜都毫无怨言,老夫人这才高看一眼。 过门之后,老夫人也渐渐发现,徐婉宜美丽却不骄纵,行事落落大方,虽然只是庶出,却精于管家之道,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于是渐渐放开手去。 唯一的坏处是进门三年,还没能够为侯府添个子嗣。 “一个丫鬟,做个良妾,已经是抬举了。” 徐婉宜身后的翠缕也不赞同地看着自家夫人,夫人刚过门不久,这就抬了一个贵妾,还有身孕,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要翠缕说,还是老太太说得对,做个良妾,辛媛就该感恩戴德了。 本朝妾室素有贵、良两类,贵妾一般是小官家的庶女,良妾则多为普通读书人家出身。 像辛媛这种丫鬟,被主子收用了之后,大多是做个通房,要不是有了身孕,无论如何也够不上良妾。 徐婉宜不疾不徐,字字句句依旧十分坚持,“本来是该循例给良妾之位,但孙媳思前想后,想着以侯府的子嗣为重,虽然只是个庶出,但毕竟是侯爷的孩子,贵妾才不算是辱没了。” “既然这样,就照你的意思办。”老夫人松口道。 “小姐,少爷,慢点……” 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进来了,打头的是个玉雪可爱的女孩,笑着,小脸上有两个梨涡。 后头跟着个男童,高鼻深眉,沉默一些,像极了武安侯。 嬷嬷们紧紧跟着两位小主子,生怕出什么意外。 “元回/辞盈给曾祖母/母亲请安。” 小小的人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 老夫人的神情十分慈爱,连声道,“我的乖孙儿,曾祖母的心肝肉,快快起来。”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凑到了老夫人的怀里,老夫人眉开眼笑,搂着两个曾孙只觉得怎么都爱不够。 也不怪老夫人如此表现。 靳元回和靳辞盈是武安侯的原配留下的两个孩子,嫡出,又是龙凤胎,大吉,再加上在辛媛怀孕之前,偌大的侯府只有这两个孩子。 怎么能叫老夫人不宝贝呢? 一开始,老夫人并不放心将两个孩子交给徐婉宜,但后来见她处事公正,对孩子们也十分尽心尽力,不免动容。 靳辞盈和靳元回很小就知道现在的这位母亲并不是他们的亲娘,身边的嬷嬷也一再告诉他们,一定要小心这位新夫人,毕竟是继母,要是新夫人生下孩子,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威胁。 于是兄妹二人对徐婉宜只称夫人。不叫母亲。 徐婉宜知道他们的心思,也并不点破,只是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是这个距离在靳辞盈和靳元回双双感染天花后打破。 那时候,下人们都避得远远的,生怕被传上,徐婉宜却愿意贴身照顾兄妹两人,发起高热就用凉帕给他们擦身,口渴却喂不进去水,就一点点沾湿嘴唇。 要知道天花十分凶险,传染性极强,一个不好,可能徐婉宜本人都要丧命。 就这样日夜照料,在两个孩子病愈之后,徐婉宜却病倒了。 从此兄妹两人就改了口,叫徐婉宜母亲了。 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端上小厨房新做的糖糕,热气腾腾,老夫人就掰成一小块一小块,亲自喂给两个孩子吃。 徐婉宜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起身告退:“既然回哥儿和盈姐儿来了,孙媳就先回了,理一理辛姨娘那边的补品再送过去。” 老夫人也并不在意,点了点头。 等到徐婉宜离开后,靳辞盈才好奇地问道:“曾祖母,方才母亲说的辛姨娘是谁啊?” 老夫人道,“是你父亲的姨娘,再过几个月就要给你生下小弟弟了。盈姐儿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弟弟妹妹吗?” 靳辞盈笑着,“太好了,我终于要有弟弟了吗?祖母都不知道,平时哥哥都不和我说话,闷也闷死了。” 一旁的靳元回听了这话,并没有反驳。 老夫人笑着点了点靳辞盈的鼻尖,“你这个小滑头,你哥哥哪是不愿意说话,分明是被你烦着了。” 靳元回深以为然,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但两个人的性格真是天差地别,靳辞盈一天到晚有说不完的话,受害的首当其冲就是他这个哥哥。 靳辞盈听了,把身体扭得绞股糖似的,捂着脸就往老夫人怀里钻。 “曾祖母说什么呢,辞盈听不见。” 老夫人轻拍着曾孙的背,笑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你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撒娇。” “辞盈年纪再大,都是曾祖母的宝贝呀。” * “真的吗?贵妾?”辛媛简直欣喜若狂,却不好在夫人的大丫鬟面前失态。 她能成良妾就觉得满足了,谁知道还能做贵妾。 夫人真是贤淑大方。 翠微稳重,并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笑着点点头,“是啊,恭喜姨娘了。” 又让婢女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下,翠微打开红木匣子给辛媛看。 “这是夫人吩咐奴婢给姨娘送来的补品。” 匣子里放着的尽是些血燕、人参等华贵之物。 辛媛哪儿见过这些好东西,眼睛都看直了。 文杏也是一脸的惊叹。 “为了姨娘的身子,这些入口之物都要细细地检查过才好。”说着,翠微给身后的大夫一个眼色。 辛媛刚想拒绝,这样看起来仿佛是她防备着夫人似的,话到嘴边又被咽下,还是稳妥起见,眼下天大地大,孩子最大。 大夫走上前,仔细地闻望一番,点点头,“回姨娘,这些吃食里并没有对孕妇不利的。” 第3章 嫡出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武安侯祖上作为开国八侯之一,爵位世袭,荣宠不绝,库房里的奇珍异宝也是看得人眼热。 从落魄庶女到当家主母,两个丫鬟跟着徐婉宜陪嫁过来后也算是见了不少世面。 但哪怕是跟着夫人见惯了好东西,翠微、翠缕每每见到库房里的宝贝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哥窑产的冰裂纹青釉瓶随意地堆放在地上,大片裂纹自底部扶摇直上,犹如月夜下皑皑白雪之上婆娑伸展的梅影,粗细交错,仿佛金丝铁线。 博古架上的檀木匣子里是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采珠女不知要下多少次海,经历多少次彻骨的冰冷才能采到一颗如此硕大圆满的珍珠,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三五年。 这里却满不在乎地随手搁置,供人任意取用。 墙上挂着的是前朝陈道子的数张山水画,陈道子素有画圣的美誉,功底深厚,那画寥寥数笔,气势非凡,其价更是不菲。 古董宝贝尚且如此繁多,更不用说普通的金银玉石是怎样之巨。 “夫人,您对辛姨娘这么好做什么?”翠缕为自家主子愤愤不平。 送了补品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要开库房,给那劳什子姨娘选玉石瓷器。 呸,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 徐婉宜拣起一支掐丝石榴赤金钗,细细打量,放到翠微捧着的的托盘中。 托盘中已经有宝石珠翠,堆得小山一样,流光溢彩,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 “辛姨娘为侯府孕育有功,这赏赐她拿得应该。” 见徐婉宜八风不动,翠缕更是心急,又想说些什么。 寡言少语的翠微开口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夫人好,可只要夫人在一日,这嫡妻的位子就轮不到姨娘。” “再说了,这府里还有小姐、少爷在呢。那可是嫡出。” 翠缕也是关心则乱,怕徐婉宜膝下没有一子半女,将来反受个姨娘辖制。 小姐、少爷再好,再贴心,终究不是夫人亲生的。 “这些、这些,叫些人抬去辛姨娘院里。就说是怕她孕中无聊,权当赏玩打发打发。” 徐婉宜指的都是贵重的物件,除了翠微手里的首饰,还有几件瓷器文玩,其中最出挑的该是一尊白玉送子观音像,通体温润,观音神色悲悯。 “是。”翠微福了福身,去安排人了。 靳元回和靳辞盈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就看见远处浩浩荡荡的下人,抬着几个红木箱子,不免有些好奇。 “这是在做什么?这么大的阵仗。”靳辞盈问道。 丫鬟春纤看了看方向,正是去他们院子的,猜想道,“想来又是夫人给少爷小姐搜罗了奇珍。奴婢唤过来问问就是了。” 旁人送了什么东西,徐婉宜总是第一时间挑了好的送去两个孩子那儿,时间一长,连兄妹二人身边的丫鬟也倒戈相向,只有奶嬷嬷还孜孜不倦地说着夫人的坏话。 “哎,你们几个,站住,小姐有话要问。” 为首的婢子走过来,“少爷、小姐万安。” “你们那木箱子里装的什么?” “回小姐,是夫人吩咐送去辛姨娘那儿的珠宝玉石。” 春纤得意的脸瞬间僵住,转身利索地跪在地上,“是奴婢蠢了。” 靳辞盈小脸上笑意盈盈,丝毫不见动怒,居高临下地看着春纤,“起来吧,在外头动不动就跪下像什么样子。” 春纤这才敢起来,站到靳辞盈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靳辞盈眉眼弯弯,语气轻柔,“看样子母亲很是看中这位辛姨娘。” “真是好运道。” 大小姐最是和善温柔,这是府中下人的共识。 因此婢女大胆回道:“夫人说这是府中近几年第一个孩子,要着紧些,不仅赏下了燕窝等补品,还吩咐奴婢等将玉石珍宝送去落雁居给辛姨娘把玩呢。” “你去吧。” 回到院里,靳辞盈面色一沉,小小年纪竟有几分阴郁之色,和下人面前的温柔可亲、老太太面前的嘴甜娇俏截然不同。 靳元回和靳辞盈年纪大了,早在去年就离了徐婉宜的主院,分院而居。 转进内间,靳辞盈也未发一语,春纤心知不妙,跪下只顾着求饶:“小姐饶命。” 春映面色平静,仿佛春日没有波澜的湖面,显然是习以为常。 坐在妆镜前打量着自己,靳辞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懒懒地问道,“错在哪儿了?” 春纤心头狂跳,小姐还愿意问,就是还有机会。 上次那个贱婢在侍候小姐新得的花时不上心,多浇了水,害得几株珍贵的海棠竟有枯萎之象,小姐一言不发,那婢子还以为逃过一劫,转眼却被做成了花肥。 想到这儿,春纤打了个冷战,小姐小小年纪,心思之深,手段之阴毒,教人不寒而栗。 春纤一狠心,左右开弓,扇了自己两巴掌,那声音清脆,确实是下了十足的劲。 “奴婢不该在外头多嘴多舌,给小姐丢人。” 以为是夫人赐给小姐的,结果是赏给姨娘的,说出去都觉得打脸。 何况靳辞盈一直以自己是武安侯嫡女为傲,如今输给一个姨娘,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要不是春纤多话,自己怎么会在一群奴才面前丢脸。 春纤的脸迅速肿了起来,口腔已经感觉到了铁锈味,血混合着口水下咽,嗓音有些含糊不清。 靳辞盈从妆匣里取出一根赤金如意宝石簪,冰冷尖锐的簪尾在春纤脸上游移比划,春纤感觉仿佛一条毒蛇在游走,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簪子一路向下,到了春纤的下巴,春纤此时已经是冷汗涔涔,靳辞盈才觉得无趣,将簪子丢进匣子,大发慈悲,“下次再这样,你的命就别要了。” “八宝匣里有母亲给我的上好的药膏,能让肌肤如新,你取一瓶去,这几天就不用伺候我了,在屋里休息,省得外头以为我苛待下人。” “是。多谢小姐。”春纤死里逃生,擦一擦额上的冷汗,出了院门才敢大口地呼吸。 靳辞盈娇俏的面容扭曲到极致,眼神怨毒,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那贱婢,竟然敢爬上父亲的床,还有了孽种。 第4章 妄言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婢女带着徐婉宜的赏赐来时,辛媛正在见自己的母亲。 徐婉宜允辛母过府一解辛媛的思念之情,这是她们母女分别十二年后第一次见。 辛家世代都在田里讨生活,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也足够温饱。 谁能够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水灾淹没了州郡,庄稼人赖以生存的稻米也因此烂在了田里。 没有收成就没有饭吃。 眼见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弟弟因为母亲的奶水不够饿得整夜整夜地哭,年迈的父亲日复一日唉声叹气,还要去其他人家借粮也屡屡碰壁,都是庄户人,收成和天息息相关,哪里会有余粮? 辛媛身为家中长女,那时候已经七岁,足够懂事,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一纸身契,将自己卖身为奴,换了二两银子,保住了家人性命。 后来辛媛从人牙子手里,辗转到了武安侯府。 京城离辛媛的家乡路途迢迢,在武安侯府当差的这几年,辛媛一直没能回家看看。 对徐婉宜的安排,辛媛是感激的。 因此见了婢女,十分客气地问:“是夫人差你来的吗?” 婢女小红给辛媛行礼时也没有忘记辛母:“见过姨娘、辛夫人。夫人派我来给姨娘送些小玩意儿。” 辛母常年在地里劳作,面容黝黑,指节粗大,布满了老茧,身上穿的也是方便干活的粗布短打。 见着一个面容白皙的女子,比乡里富户王员外最宠爱的第十八房小妾还要美,辛母正想着这位怕不是侯府当家夫人。 这女子就朝自己行了个礼,原来这样的女子在侯府只是个丫鬟。 辛母没见过大场面,不知道此时该如何应对,连忙从榻上站起来,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捏着衣角,“姑娘客气了。” 辛媛轻咳一声,辛母如梦初醒,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合时宜,仿佛被火烫着一般坐下了。 小红没有理会这些眉眼官司,只是挨个打开带来的箱子。 “夫人亲自去库房挑了好的,这一箱是瓷器,这一箱是首饰。”小红说着,箱子里的东西展露在众人面前。 文杏睁大眼睛,文竹也有些不可置信。 她们两个在府里当差这许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多的贵重之物。 夫人可真看重姨娘这一胎。 小红又打开手上的匣子,里面是灿白的金银。 “夫人想着姨娘虽有月银,也还是需要几个体己钱,这些银锭、金瓜子一类,日后要赏要玩尽凭姨娘心意。” 这就很贴心了,辛媛囊中羞涩,身边的丫鬟又都是新拨的,若是没有好处,怕是换不来真心。 单看文杏的惊喜溢于言表就知道了,有哪个人会嫌弃银钱多呢。 “既然东西都送到了,奴婢就先告退了。” “文杏,送送小红,文竹,去把夫人赏下来的东西归置一番。” 人都退下了,辛母犹豫着,眼里满是忧虑:“侯夫人好不好相处啊?你可小心些,听说这位夫人还没生养过,万一嫉妒心起,害了孩子怎么办?” 在辛母的认知里,妻妾应该是水火不容的,何况还涉及到子嗣。 比方说王员外家,正妻十分看不惯家里那帮莺莺燕燕,偏她自己生不出,于是也不让旁人生,但凡有小妾怀孕,都会被她用各种手段流掉,所以王员外年过不惑,依然没有孩子。 辛媛眼睛里漾出笑意,“娘,你就放心吧,我都知道的。每日入口的饮食,我都会给大夫另外看过。” 这个孩子关系到今后的荣华富贵,辛媛着紧得很。 “夫人没有孩子,十几年之后,指不定是什么下场呢。” 辛母见辛媛如此明白,便也不再多说。 只是两人没有看见门口的衣角一闪而过。 很快到了分别的时候,辛媛眼中泛起泪花。 “娘,这些你拿着,日子也能好过些,还有,回去给小弟交先生的束修。有什么难处,记得来找我。” 辛媛取了一包银锭,塞到母亲的手里,又挑了几匹柔软舒适,却不至于太打眼的料子,让文杏送辛母出去。 靳辞盈远远地看见一个仆妇模样的人出府,问身边的春纤,“那是谁?” “听说夫人恩准辛姨娘母亲进府一见,算算时辰,也该离府了。” “什么脏的臭的都想攀上侯府,真是不知所谓。”靳辞盈冷笑一声。 另一边的正院。 落雁居的丫鬟小鹅正在愤愤不平地向徐婉宜告状。 “姨娘说夫人没有子嗣,以后还不知落得个什么下场。” 翠缕一听,怒发冲冠,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简直像是要吃人。 “这贱人,要不是夫人抬举,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过?这才得意了没几天,就如此忘形,可见不是个好的。” 一向沉得住气的翠微,也忍不住皱眉,“真是不像话,刚刚怀上就敢对夫人指指点点的,要是诞下小公子,莫非还要当着侯府的老太君不成?” 翠微这话说得很刻薄,一点也不像她平时的作风,可见是气极了。 跪倒在下的小鹅抖了抖,没想到夫人身边一向稳重大方的翠微姐姐也有这样的一面。 徐婉宜正在和自己对弈。 纤纤素手拈起一枚黑子,棋盘之上的困局一如现下,让人忍不住烦忧。 “辛姨娘是你的主子,你为何宁愿背主,也要向我告发?” 翠微、翠缕打量着面前的小丫鬟,确实很可疑,辛姨娘如今有身孕,前途不可限量,她院子里的人为什么跑来正院挑拨是非? 难道是故意激怒夫人,让夫人对她下手,从而被老夫人、侯爷厌弃吗? 小鹅声音坚定,“夫人或许不记得了。奴婢从前在老夫人那儿伺候,失手打破了老夫人心爱的流霞花樽,是夫人为奴婢求情,免于一死。夫人的恩情,奴婢至死也不敢忘。” 徐婉宜点点头,“你先回去吧。今日你为我做的事,我都记在心里。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见小鹅离开,翠缕忍不住:“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辛姨娘表面上一副怯怯的样子,私底下也敢揣度夫人您。” “白费了那些好东西,竟然是喂了狗了。”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给她个教训,就不知道这偌大侯府到底是谁在当家做主。” 徐婉宜落定最后一子,在棋盘边角处,就是这样一枚看似无足轻重的棋子,扭转了整盘局的颓势。 “急什么?别脏了自己的手。” 第5章 冲突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因辛姨娘怀孕的缘故,文杏走出去也被高看几分。 平时底下那些小丫鬟一嘴一个姐姐地叫,威风得很,文杏日日听着旁人的奉承,眼睛简直要长到天上去。 在有子嗣傍身的姨娘身边伺候到底是不一样呢。 姨娘今日闷闷的没什么胃口,文杏琢磨着膳房有些酸口的果脯正适合用来开胃。 到了膳房,李管事见了文杏,好像见到什么天神下凡,立马迎了上来,一张橘皮般的老脸笑得更皱巴了。 “什么风把姑娘给吹来了。可是姨娘有什么吩咐?若是有想吃的,打发底下的丫头来一趟,咱们送去便是,哪里需要劳动姑娘亲自来呢?” 也不过李管事如此谄媚,流水一般的赏赐送进了落雁居,府里人尽皆知,下头的人自然要紧跟上面的风向。 “姑娘走了这半天,定然饿了,这是新制的酥酪,姑娘不妨尝一尝。” 白净的小丫头端着一碗糖蒸酥酪送到了文杏的面前。 文杏浅尝了两口,赞道:“还不错,你们用心了。” 想到自己这一趟来的事,“姨娘今日没有什么胃口,我来拿一些酸口的吃食。” 李管事连连点头,“酸梅是尽够的,我这就去给姑娘取来。” 几个烧火的仆妇艳羡地看着文杏,凑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姑娘可真是好命,在姨娘的身边伺候,不像咱们,成日围着灶台打转。” “就是就是。都说酸儿辣女,看姨娘这样子,怀的肯定是个小郎君。” “女人啊,还是得有个儿子,才算是有了依靠。” “我当初一见姑娘就知道姑娘是个不同凡响的。” 文杏听得笑容越来越大,显然是得意极了,嘴上也极不客气:“那是当然了。我们姨娘怀的一定是个公子。” 这时李管事回来了,手上捧个瓷罐,里面装的就是酸梅。 文杏拿到了酸梅,却没有着急走,径直走向灶上的几个瓦罐。 揭开盖子,原来是当归人参乌鸡汤,色泽诱人,一股非比寻常的香气四散。 文杏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汤看着清爽可口,也可以带回去给姨娘试试。 遂将手上的盖子丢在一边,指着个小丫头,“你,过来把这道汤端到落雁居去。” 小丫头缩了缩脖子,瑟缩不前。 见着丫头一动不动,文杏正要发怒,李管事只能出来打圆场。 “姑娘息怒,不是我们不愿意,只是这汤是小姐指定要的。” 被李管事截住了话头,文杏胸腔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 自从到了姨娘身边,还没有人敢对她说不字。 一个小小的膳房管事,叫她拿个汤就这么推三阻四,说出去还以为是她们落雁居没本事、没分量。 文杏看也不看李管事,自己把汤端起准备走。 “你们是个什么东西,姨娘怀着孩子,就敢如此怠慢,喝口汤也有许多说辞。” “小姐又如何,你们怕,我可不怕。终究不是男孩,姨娘肚子里可千真万确是个公子呢!” “拿了小姐的汤又如何?就算是小姐在这里,又能拿我家姨娘怎样?” 膳房众人听得此惊人之语,不由得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春纤恰好来取靳辞盈的汤,听到这话,简直是怒不可遏。 挽起袖口,冲上前去就给了文杏一巴掌。 “你这贱婢,胡说八道些什么!竟敢恶意中伤小姐!” 文杏手里的汤也打碎在了地下。 文杏这些日子来顺风顺水,从没吃过这样的气,一开始见了春纤,还唬了一跳,心中萌生退意。 挨了巴掌之后,血液直冲上脑袋,文杏梗着脖子,不服输,“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还敢胡言乱语!我今天就大嘴巴子抽死你这个贱人。” 春纤一边尖叫一边冲了上去。 方才是文杏毫无防备才中了招,现在见春纤朝自己冲了过来,气势汹汹的模样,文杏也不甘示弱,迎上前去,两个人扭打成一团。 膳房的人拉春纤的、拉文杏的乱做一团。 有机灵的见势不妙,偷偷溜出去禀报夫人。 翠缕到时,两边已经打的差不多了。 翠缕轻咳一声,膳房里十几双眼睛都聚焦过来。 “文杏、春纤二位姑娘,夫人有请。” 二人低眉顺眼地跪在堂前,不见刚才的嚣张气焰。 看这鼻青脸肿的样子,徐婉宜不禁觉得好笑,后宅手段多阴私,还从来没听过谁家像这样光明正大大打出手的。 “你们二人可知错了?” 直到被带到夫人面前,春纤、文杏两个人才有了实感。 文杏想到自己说的那些话,后背不由得冷汗涔涔。 夫人一向疼爱小姐,自己说了那些混账话,恐怕这回是在劫难逃。 怎么当时就鬼迷心窍了呢? 文杏瘪着嘴,“是奴婢骄狂,言语之间冒犯了小姐。” 春纤哭诉道:“辛姨娘把人调教得真好,这才抬了姨娘没几天,身边的丫鬟就敢指摘府里的大小姐。” 这是要把事情往辛姨娘身上栽了。 徐婉宜皱眉,这春纤的声音未免太大了些。 见春纤越说越没边,翠微适时地打断,“好了!” 徐婉宜不耐烦处理这种事,三言两语给这件事定了调子。 “文杏对小姐出言不逊,是不忠。” “春纤忠心护主,其情可悯,但终归是动了手。” “念在你们都是初犯,小惩大诫,文杏杖十五,春纤杖十,召集全府过来看着,这就是动手的下场。” 行刑的人把板子舞得虎虎生威,声音非常清脆。 毫不留情地打在臀部,皮开肉绽的,模糊的血肉粘在了里衣上,旁边看着的人都觉得疼,春纤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春纤一瘸一拐地回去复命。 靳辞盈见春纤去而不返,派春映打探,早已经知道了膳房发生的事。 见春纤回来,既恼恨她在外面不争气,又对落雁居的人敢打自己的丫鬟咬牙切齿。 没了汤事小,丢面子事大。 靳辞盈眼里冰冷一片,“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仗着肚子里那块肉就想爬到我的头上来。” 第6章 靳渊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武安侯靳渊回来是在三日后的夜里。 这次的差事棘手,又要出京,因此耽搁的时间长了些。 踏着月色而来的靳渊身上多了一分冷厉,本来想先去看看一双儿女,走着走着脚下不自觉拐了个弯儿,去了正院。 彼时的徐婉宜已经卸了钗环,沐浴完毕,只着一件素白里衣。 听见动静,徐婉宜抬眼望去。 靳渊一袭深色衣袍,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俊朗的面容遮掩不住的憔悴。 徐婉宜起身相迎,“侯爷回来了。” 眼前的女子一件单衣,纤细袅娜,一双眼柔波轻漾,发尾还有潮漉漉的水汽,月光溶溶,洒在她身上,仿佛姑射仙人、九天玄女。 靳渊眸色深了深,欲念翻腾,比话语更快的是实际行动。 徐婉宜还能分心想,这个男人是有资本引动春心的,眉目英挺,面庞俊秀,连技巧也不错。 很快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一夜鸾凤相合。 徐婉宜醒来时,靳渊还没走,见她醒了,像是要说些什么。 “侯爷放心,药我会按时喝的。” 话音刚落,翠微就端了一碗褐色的药汤进来,闻着就苦涩,徐婉宜眉头也没皱一下,端起碗就一饮而尽。 靳渊眸色深深,复杂难言。 徐婉宜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如果方才没看错,靳渊脸上出现的分明是心疼。 当初是靳渊要求每次欢好之后,她必须喝下避子汤,防止有孕。 “娶你只是为了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你可以享受侯府的尊荣,但是不要妄想我爱你。” “我这一生只会有元回、辞盈两个孩子。” 洞房那天,靳渊信誓旦旦的话语犹在耳旁。 徐婉宜曾经见妇人生育之苦,常有母死胎亡之忧,也就顺水推舟应下了。 每每和靳渊同房,清晨的一碗药从不落下,起初是靳渊派人端给她,后来见徐婉宜柔顺,默许了她自己准备。 如今倒是又心疼起来了。 早膳十分丰盛,有三鲜鸭子、山药樱桃肉、鸭溜海参、熏肘花小肚、豆腐八仙汤,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刚才那碗避子汤的苦味仍在喉头,徐婉宜只小口小口地喝着长生粥。 靳渊正吃着,见徐婉宜并不动筷,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瞬间了然。 将手头的筷子撂在一边,发作起来。 “夫人身子弱,御医嘱咐了饮食要用得清淡,你们是全当耳旁风了不成?大清早的,上这等荤腥油腻之物,谁有胃口?” “我在这尚且如此,不在时你们又是何等胆大包天!全然不顾夫人的身子,其心可诛。” “膳房的管事并厨子拖下去,打十板子长长记性。” 伺候的翠微、翠缕并一干人等齐刷刷跪倒了一大片,只道不敢。 徐婉宜明白膳房是遭了无妄之灾,还是那碗避子汤的缘故。 当初是他让喝的避子汤,如今他想断了,自己不作反应,他就借旁的事做筏子发作。 天下哪有这样的事? 女子的身体是自己的,哪儿有自己不能决定的道理。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却恰到好处地抚平了靳渊的怒气,“底下的人也是看侯爷爱用这些才上了这些,思虑不周全也是有的,哪里就要喊打喊杀了呢?” “膳房平时伺候并无不周全之处,只是一心想让侯爷用得高兴,就是他们的好处了。妾平时主理家务,膳房做得不好,自然也是妾的过失。” 说完,又转头看翠微,“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这些菜换了?没听见侯爷的吩咐吗?” 靳渊虽然面色还是不好,但并没有阻止徐婉宜。 翠微悄悄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饭用得平顺。 徐婉宜:“辛媛那丫头有了身孕,妾请示老夫人,已经抬了贵妾。” 靳渊执筷的手僵了一僵,“你是主母,内宅诸般事宜你全权做主就是。” 好不容易用完了早膳,靳渊准备去上朝,徐婉宜唤住了他。 “侯爷若是得空记得去看看辛姨娘。” 靳渊低低地嗯了一声,转头就走。 暮色四合。 靳渊思及自己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姨娘,轻拧眉头,想到早晨徐婉宜的叮嘱,往落雁居的方向去。 “侯爷?” 辛媛吓了一跳,没想到侯爷会来。 靳渊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新姨娘,比不上夫人美丽,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不用行礼了。” 辛媛心里甜滋滋的,果然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一向不苟言笑的侯爷对她也是和声细语的。 靳渊的眼神在辛媛隆起的小腹打转,古怪极了。 辛媛有些摸不着头脑,把这当作是侯爷太久没见过新生儿的喜悦。 室内一片死寂,靳渊不说话,辛媛心中忐忑,文竹两个更是敛声屏气,不敢发出声响。 良久,靳渊才开口,“这个孩子不能要。”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起惊雷。 辛媛以为自己听错了,幸亏已经坐下,否则定然踉跄两步跌倒在地。 文竹、文杏更是惊骇难言。 侯爷到底有多厌恶姨娘,竟然连血脉相连的孩子都能舍弃,要知道世家贵胄最看重子孙昌盛,若是没有血脉延续,哪怕再风光也只是一时的。 虽说侯府已有了嫡出公子,但孩子总归是不嫌多的。 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若是嫡子出了什么意外,侯府还得有人挑起来。 看见她们两个眼里的惊恐,辛媛才确定方才听到的话不是幻觉。 辛媛原本绯红的面庞褪去颜色,两瓣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不。” 若是说一开始有了这个孩子的时候,辛媛的欣喜若狂是因为自己下半辈子有了依靠,哪怕没有侯爷的宠爱,至少还有一个孩子。 但随着这段时间,孩子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辛媛无数次遐想过这孩子未来的样子,对于自己即将拥有一个新的家人这件事有了实质的感受。 辛媛本来就是个看重亲情的人,不然也不会自愿为家里卖身为奴。 这孩子和她血脉相连,叫她怎么能轻易舍弃? 虽然不知道侯爷是为了什么不想要这个孩子,但这一刻,辛媛母性的本能占了上风。 第7章 旧物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靳渊显然没想到一个姨娘竟敢顶撞自己。 刚要发作,就听见门外的丫鬟来报。 “侯爷,小姐发热了,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等到靳渊走了,辛媛才脱力一般瘫倒下去。 她低低地哭了起来,文竹、文杏也不由得为未知的前途感到悲哀。 靳辞盈的院子里,下人进进出出,忙碌却井然有序。 靳渊到的时候,御医已经诊完脉了。 “怎么样?” 担心惊扰到女儿,靳渊问话的声音都特意压低了。 徐婉宜面色疲惫,“御医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凉,开了药,将养几天就能好。” 靳渊点点头,徐婉宜做事他一向放心,这么多年了,一直把两个孩子看顾得很好,每次生病,徐婉宜总是亲力亲为,孩子痊愈,自己却倒下了。 进了内间,看见躺在床上的靳辞盈额间一块降温的巾帕,双目紧闭,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靳渊的心泛起细密的疼痛。 他一直将靳辞盈和靳元回两个看作眼珠子一般,尤其是靳辞盈,长得像亡妻,又是个女孩子,体弱多病的,更是当做心尖,只要是靳辞盈想要的,靳渊没有不答应的。 靳元回一直沉默着,直到靳渊和徐婉宜离开,他才开口。 “为什么要这样做?” 别人看不出来,靳元回这个一母所出的哥哥却不可能看不出。 靳辞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起热,还是在父亲去了落雁居之后。 双目紧闭的靳辞盈睁开眼,“被哥哥发现了呢。” 父亲怎么能去落雁居那个贱人那里? 那贱人真是狐媚,有孕还要争宠。 照这样下去,那个孽种迟早会夺走她和哥哥的一切。 所以靳辞盈故意用凉水擦身,她知道自己生病一定会惊动父亲。 落雁居的贱人,还想和自己争,做梦去吧。 “我都是为了你好啊,哥哥。落雁居的贱人,今天能抢走父亲,明天就能抢走原本属于你的侯爵之位。” “我们可是一母所出的兄妹,难道哥哥要去向父亲告发我?” 靳元回苦笑,“自然不是。” * “夫人怎么知道侯爷不会要这个孩子?”翠微叉起一块大小适中的蜜瓜递到徐婉宜嘴边。 徐婉宜眼也未抬,“他连嫡子都不想要,又哪里会在乎一个庶出?” 翠缕:“夫人为何不让侯爷动手呢?省了许多麻烦。” 徐婉宜从喉腔里哼一声:“男人……再怎么对孩子弃若敝履,真要杀了,反而移情到辛姨娘身上了。要是辛姨娘懂得利用男人的怜悯,就要在这后宅立于不败之地了。” 她又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徐婉宜让人透露给靳辞盈,靳渊从正院出去就去了落雁居。 靳辞盈肯定会立马联想到之前丰厚的赏赐、自己的大丫鬟不被人放在眼里,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没有母亲的孩子本就敏感,这种当口有庶弟妹出现,靳辞盈一定会做些什么,把父亲的注意力夺走。 辞盈这孩子,果然没让她失望。 靳渊被辛姨娘拒绝,虽然被徐婉宜请走,但事后回想一定会厌弃辛姨娘。 一个不受宠的姨娘,一个不受看重的庶出,在这后院除了靠拢正妻,还有什么办法呢? 只是靳渊一次未成,难保没有第二次起心的时候,得想个法子,打消了他的念头。 * 次日靳辞盈醒来,就看见父亲正坐在窗边,侧颜温和,下巴上长出了青青的胡茬,不知是不是守了一夜。 听见响动,靳渊起身走过去。 “醒了?感觉可好些了?有什么想吃的,爹即刻吩咐他们做。” 靳辞盈靠在迎枕上,虚弱地笑笑,“爹爹不用忧心,辞盈好多了。” 靳渊看着女儿,原本圆润的小脸都瘦了一圈,原本焕发着熠熠神采的眼珠也黯淡了,不由得心痛难当。 柔声道:“还是用一些吧,好得快。” 靳渊召来春映,就要吩咐摆膳。 春映却道:“夫人一早就吩咐膳房备下了小姐的早膳,正在灶上热着呢。” 靳渊颇感宽慰,拉着女儿的手,“你母亲真是有心了。” 靳辞盈眼中闪烁泪花,点点头,“辞盈这些年幸得母亲照料。” 早膳摆完,靳元回正好来看妹妹,见到靳渊也不意外,行了礼坐下一同用膳了。 从古至今的父子大抵都是如此,父亲即使再爱自己的儿子也不会宣之于口,儿子亦然。 饭桌上一时默然无语。 只有靳辞盈说两句俏皮话的时候才逗得两人笑起来。 吃完早膳,靳渊考校靳元回功课,虽然靳元回才七岁,但靳渊七岁时已经能将经史子集倒背如流,在同龄人中堪称佼佼者。 因此对靳元回的要求不免严苛了一些。 见靳元回略微深奥一些的问题就回答不上来,靳渊皱眉,“你这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连这等浅显的也不会。” 靳元回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靳渊看着靳元回这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将来这武安侯府都是要交给他的,可长到七岁,还是这么一副平庸的样子。 外人看武安侯府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般的富贵荣宠。 只有靳渊自己心里清楚正在走下坡路,若是下一任武安侯没有才干,侯府有可能要亡在他手里。 这是祖宗出生入死挣下的基业,若真的在元回手上败亡,只怕地下的祖宗也不会安宁。 靳辞盈才梳妆完出来,不明就里,只是柔声劝慰父亲,“哥哥还小呢,文章之事等到长大自然就通晓了。” 靳渊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靳渊看着女儿脖颈间的金累丝镶玉璎珞圈怔怔出神。 “这璎珞圈瞧着是你母亲留给你那副,怎么今日想着戴了?” 靳辞盈宛然一笑,“这璎珞本是母亲的陪嫁,后来给了女儿,睹物思人,见了难免感伤,因此一直搁置在最底下。” “如今听说辛姨娘有喜,翻找出来,正预备给辛姨娘送去,也算是给未出生的妹妹添喜气。” 靳渊从靳辞盈提起辛姨娘时就面色僵硬,好半晌才道:“不用送。这是你母亲的爱物,怎么能随意赠与旁人?” 第8章 忧惧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靳辞盈强压住眉梢眼角的喜意,乘胜追击,“女儿也很想有个弟弟妹妹,只可惜阿娘去的早……” 靳渊又想起自己早逝的嫡妻,一时间默默无言。 “我曾答应过她,一生只有你们两个孩子。”靳渊声音喑哑,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去。 “小姐真是高明,借着先夫人的旧物,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辛姨娘毫无翻身余地。” 靳辞盈弹弹指甲,成竹在胸,讽刺一笑,“现在父亲一看到新姨娘就会想起自己对娘的背叛,怎么可能还会去落雁居呢?” 没有侯爷的落雁居,和荒僻的院子何异? 还有那孽种。 “夫君,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躺在榻上的女子病骨支离,形销骨立,两边的脸颊凹陷下去,实在称不上美丽,但靳渊看她的眼神依然痴情如当初。 女子显然已在弥留之际,她看向这人间的眼神是那样的恋恋不舍,瘦弱的手仿佛拼尽全力,想要抚上丈夫的脸庞。 靳渊眼中含泪,握住妻子的手,“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我们一起照顾元回和辞盈。你别睡,净娘,你忘了吗,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慈光寺的桃花。” “我怕是要食言了,夫君,又让你失望了。”女人苍白的脸上努力的扯出一抹笑,“别难过,你还有很漫长的一生。我知道,武安侯的职责让你不得不有很多子女,但是夫君,就当净娘贪心……” 说到这儿,女人已经力竭,大口大口地呼吸,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破败的风箱,但她依然坚持将话说了下去。 “求你,无论将来有多少女人为你生了多少子女,一定……” “不要忘记咱们的孩子。”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靳渊早已眼眶通红,听到此处,心如刀绞,热泪滚滚而下。 像是怕妻子不相信,靳渊竖起三根手指对天立誓。 “我靳渊此生唯元回、辞盈二子,我百年之后,武安侯府由元回承继,若违此誓,无后而终。” 靳渊满头大汗从梦中醒来,才发现刚刚的一切不过是梦。 韩净识是元回、辞盈的母亲,也是靳渊此生唯一爱过的人,他的原配。 韩净识是国公府嫡女,从小千娇百宠,金尊玉贵地养大,可以说,就算是配皇子也是毫不逊色。 而靳渊当时只是个籍籍无名的侯府庶子,偏偏人长得清风朗月,如松如竹。 韩净识初见便春心萌动,非君不嫁,但门不当户不对,国公府怎么舍得嫡女下嫁庶子,于是百般阻挠。 但终究还是抵不过韩净识的绝食抗争。 最终国公女还是如愿进了侯府。 当上了侯夫人。 可惜天不见怜,生下龙凤胎不过三年,韩净识就重病缠身,不治而死。 靳渊脑海里回忆着和韩净识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已经许久不去想这些事了,每一次想都是一次新的心痛。 想到韩净识死前的哀求,靳渊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 庄重肃穆的正厅。 老夫人高坐在上,不疾不徐:“怎么听说辛姨娘招了大夫进府,可是孩子有什么不妥?” 徐婉宜赧然,“大夫说是惊惧交加,终日难安。” 老夫人老眼一眯,神色满是探究,“日日在府中养着,怎么会惊惧交加呢?” 这意思就是怀疑徐婉宜在背地里用了什么手段。 徐婉宜神色自如,“在辛姨娘有孕之初,孙媳就免了辛姨娘的晨昏定省,补品也是一日不落,实在不知辛姨娘惊惧的缘由。” 老夫人敲打道:“做侯府的当家主母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最紧要的一点就是要有包容之心。” “你入府三年,也没有为侯府开枝散叶,如今辛姨娘有孕,你当尽力操持,力保子嗣无虞才是。” 徐婉宜恭敬道:“谢祖母教诲。孙媳自当谨记。” “姨娘如今惊惧交加,只怕累及子嗣,老夫人福气深厚,不如去落雁居探望一番,也可安辛姨娘之心。”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看来真不是徐婉宜在背后捣鬼,一行人向落雁居去。 * 落雁居。 自从上次靳渊说出了那番惊世骇俗的话之后,辛姨娘就日夜难安,靳渊是侯府的主人,哪怕一时被其他事绊住了,事后想要让这个孩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多的是手段。 只希望侯爷不要再来了。 日思夜想,人都憔悴了许多。 文杏一想起自己曾经仗着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把小姐放在眼里就两眼一黑。 早知道侯爷并不把这孩子放在心上,她这么上心做什么? 主仆都是一脸懊丧,整个落雁居死气沉沉。 “侯爷到——” 门口响起通传。 辛媛一个激灵,像是如梦初醒,又不敢不起身,只能强作镇定。 “妾身见过侯爷。” 靳渊淡淡地叫了起。 “今日来为了什么,你应该清楚。” 辛媛面色苍白,试探道:“是为了上次的事吗?” 希望不是…… “嗯。”靳渊肯定道。 辛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心里害怕极了,指尖都在颤抖,声音发涩:“那侯爷是想……” 靳渊示意,身后的小厮低眉顺眼地端着托盘到了辛媛面前。 里面是一碗深褐色的汤药,气味十分苦涩,猜猜也知道这是什么了。 “是你自己喝还是我让人伺候你喝?”靳渊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辛媛心脏紧缩,只觉得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想要远离那碗堕胎药,但小厮见辛媛面露退意,端起药步步紧逼。 辛媛被逼到墙角,万般无奈,只能尖声道:“侯爷为什么如此残忍?这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他还没来得及到这世上看一眼,竟然就要被父亲亲手扼杀!” 只希望她的动静足够大,可以引来夫人。 “既然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有权利决定他的去留。”靳渊眉目冷沉,不为所动。 小厮见辛媛百般不情愿,一手辖制住她的下巴,道一句得罪了,就要往辛媛嘴里灌药。 第9章 断了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老夫人和徐婉宜才到落雁居门口,就听到辛姨娘尖利的声音,老夫人面色一变,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急急地往里头去。 一进去就看见了小厮正在往辛姨娘的嘴里灌药。 老夫人惊怒交加,“你们在干什么?还不住手!” 小厮手中的药洒了一地。 辛媛劫后余生,汗水打湿了衣衫,跌坐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徐婉宜身边的翠微去将辛姨娘扶了起来。 “祖母怎么来了。” “我这老太婆要是不来,都不知道你竟然在这里干这种好事。那可是你的血脉,你怎么狠得下心?” 这个孙子虽然是庶出,但才学品性样貌样样出色,老夫人也颇感欣慰,没想到在子嗣一事上竟然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姨娘生的孩子,我不想要。” 老夫人眸色一凛,“你不要忘了,你自己也是姨娘所出!” 靳渊的黑眸中翻起骇浪,又迅速隐下。 老夫人经历世事,又怎么会看不出靳渊的托辞,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她便厉声追问:“你若是还有一点对我这老太婆的敬爱之心,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靳渊踌躇地看着徐婉宜,只能和盘托出。 “你是说净娘临死前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你,你就决心要让这偌大的侯府只有这两个孩子?” 老夫人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如此荒谬。 竟然只是因为靳渊的痴念。 老夫人一口血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试图和靳渊讲道理,“净娘临死前只是让你不要忘记两个孩子,哪里就让你断绝子嗣?” “净娘一向以你为先,在天上看见你为她遗言所误,做下这种事情,一定痛心非常。” 靳渊仿佛这个时候才明悟,净娘生来善良,确实不可能让他做这种杀生的事。 这么说,真是自己误会了。 一旁的辛媛听了,脑袋也是阵阵发晕。 一个男人顾念着亡妻是好的,可他若是眼里只有亡妻,其他人可就要吃苦头了。 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只在一个死了的人的话语间,竟然如同蝼蚁一般。 谁说做了侯府的姨娘就是享尽了富贵? 辛媛已经生出了一些后悔。 老夫人心下有个揣测,正想问,见到辛媛还在此处,让人将辛媛带去休息。 等到人完全出去,又让心腹守在门口,才问:“婉宜这么多年没有身孕,是不是你?” 靳渊既然把所有事都说了,也不差这一桩,果断地点点头,“我每每与婉宜同房,总要她喝一碗避子汤药。” “你给我跪下!”老夫人简直是怒不可遏。 靳渊也没有二话,利索地跪到了地上,光是听听膝盖与砖石相击的声音,就知道有多疼。 徐婉宜也跟着靳渊一同跪在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抄起手边的龙头拐杖朝着靳渊的背脊就是一下。 靳渊面色一变,额头上冒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珠,并不曾痛呼出声。 见靳渊没什么反应,老夫人怒从心头起,用拐杖连续打了六七下。 血色渗出了外衫,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铁锈味,靳渊仍然在咬牙坚持着。 见靳渊面色越来越苍白,徐婉宜心里知道时机已到,泪流不止,哭求道:“祖母,请停手吧,侯爷就要挺不住了。” 老夫人颓然停下,本以为是徐婉宜不孕,就因这事,她还给了徐婉宜许多脸色看。 谁能想到是靳渊不让她怀。 老夫人指着靳渊,手指哆哆嗦嗦,“好,你真好,你这个孽障。靳家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你呢。” 说着,老夫人又拉过徐婉宜的手,愧疚地说:“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这么多年,你竟在我面前一丝口风也不露。我这老婆子还屡屡为难你,真是羞愧啊。” 徐婉宜反握老夫人的手,“我既然已经是徐家的媳妇,自然是以夫为天,夫君叫我做什么我也只有听从的份。祖母对我而言是长辈,我又怎么敢顶嘴呢?” 老夫人听着这些话,心里更是感动。 “你看看你媳妇,多懂事。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老夫人斩钉截铁地说:“从明天开始,那避子汤就给我断了。” 靳渊没再说话,只是默认了老夫人的命令。 靳渊趴在床上,徐婉宜揭开靳渊后背的衣裳,衣裳和皮肉相连,惨不忍睹,揭开时,靳渊不免吃痛,闷哼几声。 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均匀洒在后背伤处,等到上完药,靳渊的面色因忍痛变成了薄红。 徐婉宜低垂着眼,有几声不同寻常的动静。 靳渊回过头,就见她眼眶通红,鼻尖也如桃花一般,像是心碎至极,只是咬着唇,一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直到看见靳渊看着自己,徐婉宜的泪才滚落面颊,似一颗颗晶莹饱满的珍珠。 靳渊叹了口气,伸手拭去徐婉宜面上的泪珠,“哭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娇气。” 徐婉宜抽噎着,赌气似的,“侯爷咬死不承认,就不会受这皮肉之苦了。难道我还会去告诉老夫人不成?” 靳渊无奈低笑,“你不会。你不懂。” 靳渊想,他其实早就后悔让徐婉宜日复一日地服用避子汤了,只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内心而已。 所以他每次看见徐婉宜服用避子汤时,才会欲言又止。 他一直对徐婉宜心怀歉疚,刚刚挨的那顿打并没有觉得身体上有多痛,反而有如释重负的释然。 因为靳渊庆幸地发觉,自己有理由让徐婉宜为自己生儿育女了。 靳渊并未发觉徐婉宜哭红了的眼睛中暗藏着流转的波光。 她是害怕生育不错,可她更害怕将来自己老了,继承侯府的却不是自己的血脉,她害怕侯府的荣华富贵往后与自己无关。 徐婉宜细细地问过精于妇人道的女医,妇人生产是进鬼门关,但也并非人人都会因生产而死,只要她准备充分,一定能母子平安。 但是,避子汤是靳渊要她喝的,徐婉宜就要靳渊心甘情愿断了她的汤。 如今时机成熟,徐婉宜想,也是时候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 第10章 女医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给靳渊上完药,赚了一波怜惜,徐婉宜转身离开时面上一片冷然,哪儿还有方才的柔弱可怜。 翠微端上一盏茶,心疼地看着徐婉宜,“夫人如今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从前的避子药一碗接一碗,也不知道有没有落下什么病根。 徐婉宜接过茶盏轻饮,喟然叹道:“是啊。也不知道喝了这么久药,还能不能怀孕。” 翠缕一脸急色,“呸呸呸,夫人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夫人自然能顺顺当当地生下小世子。” 如今侯府世子之位未定,不过内外见侯府只有一个男嗣,自然默认靳元回是未来的世子。 一时间徐婉宜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定下心神,“悄悄请个擅妇人之道的女医来,我要知道身体究竟怎么样了。” 女医邢晓静在贵人间颇负盛名,不仅是因为她医术精湛,师从大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的嘴够严实。 除了患者本人,其他人想要打探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哪怕当初有人把刀架在了邢晓静的脖子上,她也不曾松口半分。 邢晓静年纪不过三十许,身材微丰,鹅蛋脸,秀眉琼鼻,虽然不是十分美丽,但别有风度,眼神沉静,让人见之信服。 邢晓静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徐婉宜的手腕上,徐婉宜闻到她身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淡雅清新,安人心神。 邢晓静把脉时间越长,翠微两个眉头皱得越紧,只是不好打扰。 反观徐婉宜,倒是自自然然的,一点都不紧张。 直到邢晓静收回手,翠缕急急问道:“夫人身子如何?” “从脉象上看,夫人服用了太多避子汤药,已然伤及根本,今后恐怕难有孕信。” 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夫人面色变得落寞,邢晓静心里似乎也揪痛起来。 翠微翠缕更是面色大变,结结巴巴地,全无大丫鬟的气势,“那怎么办?” “我给夫人开一副药,夫人准时服用,或许能有转机。”说完,邢晓静挥笔而就一副药方。 翠微翠缕听到一个难以有孕便以为已是绝境,谁知听邢晓静的话似乎还有转机,连忙接过药方,如获至宝。 另一边厢。 靳辞盈简直要气歪了鼻子,“什么?那孽种如今还没死?” 靳辞盈知道靳渊端了打胎药过去的时候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愤怒。 她柳眉一竖,十足的罗刹模样。 春纤敛声屏气,“落雁居那边是这样回的。昨日侯爷前脚刚进落雁居,老夫人和夫人后脚就到了,咱们的人被打发得远远的,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辛姨娘和肚子里的孽种都好好的。” “如今竟然连阿娘的旧物也没了作用吗?好一个辛姨娘,真是手段高明。” 靳辞盈双唇紧抿,毒汁在心中泛滥,更将辛姨娘视为心腹大患。 辛媛事后回想起昨天的事,怎么会这么巧合,侯爷刚来,老夫人就恰巧出现阻止了呢? 思前想后,夫人在其中怕是功不可没,于情于理都得去正院走一遭。 “妾见过夫人。”辛媛乖顺道。 “赐座。辛姨娘怎么来了,不是吩咐免了晨昏定省吗?” 辛媛今日穿得简素,一身天水碧绣百合忍冬花缠枝裙,发髻上只是斜斜的插了一根玉簪,素面朝天。 闻言只是感激一笑,“免,是夫人的恩泽,妾来请安,是妾的心意。” 辛媛原本就是婢女出身,嘴甜得紧,“夫人正如参天大树的树冠,为后宅遮阴,妾感念夫人恩德,多谢夫人相助。” 说完,毕恭毕敬地行了大礼,又让身边的文竹献上礼物。 辛媛羞涩一笑,介绍道,“这是碧霞祠的木牌,据说十分灵验。” 碧霞元君是泰山神的女儿,又称泰山娘娘,她更广为人知的身份是九重天上监生司的女神。 据说向碧霞元君求子,没有不灵验的。 徐婉宜点点头,翠缕收下那木牌,“姨娘有心,我知道了。” 才说了没几句,靳辞盈就来了,身后是亦步亦趋的靳元回。 “给母亲请安。”两个孩子本本分分地行了个礼。 靳辞盈的目光在见到辛媛的时候凝固了。 强压下心中的恶意,靳辞盈欠身,“姨娘安好。” 辛媛本就因之前的龃龉对靳辞盈怀有歉意,又是有孕在身,见靳辞盈长得雪团一般可爱,心中动容,连声道:“不敢受小姐的礼,快请起。” 靳辞盈恨得牙痒痒,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姨娘是我的庶母,有什么受不起的?” 有些话本子里写嫡庶之分,竟然要庶母给嫡女行礼,真是无稽之谈,庶母再怎么样也算长辈,这样人伦颠倒的事就算圣上当面也做不出。 徐婉宜将元回、辞盈两个搂在怀里,笑吟吟的,“不愧是咱们侯府的孩子,明理知进退。” 辛媛恭维道:“也有夫人教养的功劳。” 靳辞盈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徐婉宜璎珞下的流穗。 辛媛月份大了,不能在外头久坐,没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说吧,你这孩子,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见靳辞盈一直没离开,徐婉宜就了然,一定是有什么事。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母亲。”靳辞盈小小捧了一句徐婉宜,两颊露出梨涡,笑得漂亮极了,“再过不久就是外祖母大寿,辞盈想做几身新衣裳,漂漂亮亮地去。” 徐婉宜失笑,“好,这些小事你自己做主就是了。别忘记给元回也做几身,翠微,告诉掌柜的,给我们盈姐儿用最好的料子,不必担心银钱。” 靳辞盈和靳元回走后,徐婉宜揉了揉笑僵的脸,“这么快国公夫人的寿辰又要到了,今年是逢十的整寿,寿礼就用——” 徐婉宜沉吟了一会儿。 “库房里那扇黄花梨嵌螺钿福禄寿星屏风吧。” 翠缕不情不愿地撇嘴,“这么好的东西真是作践了。” 这位国公夫人可是难缠得很,仗着自己家位高权重,生怕夫人给外孙脸色瞧,每回见了夫人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没个好脸色。 偏偏夫人好性,回回忍让。 徐婉宜无奈一笑,只做没听见。 第11章 调查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靳辞盈回到院子脸色就变了,面色阴沉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密匝匝地布满乌云。 春映缀在后头,将外门紧闭,等到进了内室,靳辞盈抄起上好的钧窑往地上砸,“贱人——贱人!” 尖利的声音折磨每一个人的耳朵。 砸完了茶盏砸花瓶,总之,只要是能砸的瓷器统统没有放过,这些瓷在外头贵重,在靳辞盈这儿不过是砸了解气的东西。 据传前朝有妖妃喜欢听布帛撕裂的声音,昏君就把各色锦缎堆满了爱妃的宫殿,还让宫人换着花样地撕,只为搏爱妃一笑,靳辞盈觉得自己比那妖妃强多了,至少没有每天都砸东西。 春映、春纤跪伏在地上不敢说话,哪怕碎瓷片溅起贴着脸划过,温热的血液顺着额角流下,又痒又痛,也不敢动弹一下。 等到靳辞盈发泄得累了,地上已经是瓷器碎片四分五裂,一片狼藉,她喘着气跌坐在圈椅上,但显然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 果然,靳辞盈幽幽的声音传来。 “就没有什么法子除了这贱人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辛姨娘如今有夫人庇佑,怎么动手、什么时候动手才不会被掌控后宅的夫人发现呢?除了夫人,老夫人看似不理家事,实际上耳聪目明得很。 主子做错了事,错的不会是主子,只会是她们这群没有及时劝阻的下人。 春纤只希望小姐不要注意到自己,她将头低得低一点,再低一点,还是没有逃过。 ”春纤,你觉得呢?” 春纤不知道。春纤只觉得索命鬼从天而降,这还不是退缩了就能躲避的难题,只要她说一句不知道,只怕地上的碎瓷片就不是刚刚贴着脸划过那么简单了。 春纤无论怎么想,哪怕是想破头也想不到,在不说话的这段时间,春纤的背上慢慢地腻出了一层层冷汗,掌心也潮潮的黏在衣袖上,室内一片死寂,春纤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许久等不到答案,靳辞盈不耐烦了起来,略提高声调:“春纤——” 春映这时候插话进来:“小姐,既然不能明着对付辛姨娘,不妨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春纤劫后余生,松懈下来,身子一软,不免跌坐在地。 靳辞盈眼睛一亮,如同迷雾中的人找到了方向,沙漠饥渴的旅人抵达了绿洲,落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这个贱人最在乎什么,我就要夺去什么,我要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速速派人去查,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那个贱人的软肋。” 靳辞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眼里的笑意扭曲,阴冷恐怖,春纤忍不住一阵恶寒。 等到制衣的人来,靳辞盈立马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笑眼弯弯、柔声细语,任是谁来看都会觉得这位小主子和善。 挑选完寿宴的衣裳首饰,送了制衣的出去,老夫人已经知道了靳辞盈为了寿宴求徐婉宜做新衣裳的事,笑着对身边的嬷嬷说:“到底是小女孩呢,爱美,婉宜也太惯着盈姐儿了。” 语气没有丝毫怪罪,倒是很满意的样子。 过了几天,派去辛姨娘老家查她底细的人带了详细的调查回来,春映不敢怠慢,即刻禀报了靳辞盈。 “小姐,查清楚了。辛姨娘并不是家生子,当初遇到天灾,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辛姨娘家就算忍饥挨饿也很难活下去,她是为了家里人度过这饥荒,才卖身为奴,后来才辗转进了侯府。” 靳辞盈想起上次远远见过的辛母身影,脑中的线串联起来,“也就是说她很在意家里人。” 如果和家人关系不好,又怎么会自愿卖身,要知道从良籍到贱籍的待遇何止天差地别。 还让母亲来看她呢,至少是在意母亲的。 “是,小姐聪慧,辛姨娘家住万平县。” 万平县是距离京城不远的县城,对于百姓来说,无论是物价还是人情,都更适合生活,对于官宦权贵,那里肥沃的土地也适合收归私有,因此在万平县有大片达官显贵的田产。 对于从没出过京城的靳辞盈来说,那里是穷乡僻壤,听到辛姨娘出身万平县时,靳辞盈皱起小巧秀气的鼻子,好像闻到了什么臭不可闻的污秽之物,“果然是乡野出身的货色。” 春映等到靳辞盈嫌弃完,继续道:“辛姨娘家中人口简单,除了父母,还有一个正待字闺中的妹妹、一个将要参加县试的弟弟,听说辛姨娘这个胞弟治学颇有天赋,至少能做个举人老爷。” 本朝读书人参加科举,首先要经过县试和府试,这两试每年一次,分别由县令和知府主持,要是过了,就是童生。 接着考由各省学政主持的院试,每三年举行两次,考中就是秀才。 读书人口中的秋闱指的是是乡试,每三年一次,由皇帝指派贡院主持,中了为举人,第一、第二名称解元、亚元。 春闱,就是会试,也是三年一次,乡试后的第二年举行,上榜为贡士,头名是会元。 而天下读书人心中最神圣的无异于是最后一场——殿试,考中就是天子门生,称进士,三甲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 辛姨娘弟弟年纪轻轻,却被视为举人的有力人选,自然是天赋非凡。 话说到这份上,靳辞盈心中已然有了成算,招来春映,附在她耳边密语一番:“她既然这么在乎家人......” 春映:“只怕夜长梦多,小姐。” 靳辞盈冷下脸,“你懂什么,我就是要让她以为风波已过,安心养胎,再尝尝一夜间失去所有的滋味。” 靳辞盈纤纤的指尖划过桌上的纹路,写下一个“死”字。 得罪了她靳辞盈还想好好过日子,做梦。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也不觉得晚,她靳辞盈有的是耐性,就让她得意几天。 且看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12章 县试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如今这位万平县令是新上任的,从偏远苦寒的边陲调到京郊地万平县,环境差得岂止一星半点。 新县令十分感激自己和朝中大员有那么点拐着弯的关系,不过这关系也不近,不然他也不至于在鸟不生蛋的地方待了三年。 靠近京城的空气都是如此香甜,县令陶醉地沉浸其中,悠然自得地翘起二郎腿,哼着小曲,这县衙真是清闲。 冒冒失失的衙役跑了进来,县令睁开眼。 “大人,门口有人求见。” 县令的眉头皱得更深,斥责衙役:“本官日理万机,终日案牍劳形,是什么人都见的吗?不长眼的东西。” 衙役张了张嘴,县令见他还呆在原地,老眼中闪过嫌弃,难怪只能做个衙役。 “可是来人拿着成国公府的信物。” “什…什么?” 县令差点一屁股摔地上去,他扶正歪了的乌纱帽,旋风一般冲了出去,白花花的肥肉随着跑动震颤。 来的人是春映。 县令见了春映,估摸着这位应该是十分得力的丫鬟,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姑娘安,可是贵人有什么吩咐?” 等到春映走了,县令失魂落魄地回到县衙的后堂。 师爷不免奇怪,这位县令虽然是新官上任,但就凭这几天的了解,知道她是个万事不萦于心的性子,这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师爷开口问了,县令也就说了。 这位师爷可是在万平县当了二十年的师爷,对万平县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县令有许多要倚重他的地方。 刚听完县令说的话,师爷就笑开,“大人只管答应那位贵人的要求。” 县令踌躇道:“此事若是被人发现,只怕与官声无益。” 师爷听了,说:“大人可知成国公府那是何等威势,背靠大长公主,哪怕是天塌了也顶得起来。” “那辛家不过是普通农户,如何能与国公府抗衡?” “若是把此事办好,入了贵人法眼,大人未来必然一片光明,又怎么会困于小小的万平县呢?” 县令豁然开朗,握着师爷的手真挚地说:“我初来乍到,不懂人情,以后还要师爷帮我。” 转眼就到了辛家弟弟县试的日子,他对这次县试是十拿九稳、胸有成竹,一定要为姐姐、为辛家、为自己争口气。 小时候他见过那些读书人,戴方巾着锦靴,一看就知道和穿着粗布衣衫打着补丁的他们不是一类人,那些读书人呼奴唤婢,威风凛凛,甚至见了县令都不需要下跪。 他很羡慕那些人。 从此,读书成了他唯一的要紧事,无论酷暑严寒,他都偷偷躲到学堂旁听先生讲课再回家慢慢消化,家里穷,付不起束修,自然也买不起纸笔,他就用竹枝在沙地上写字,沙地是天然的纸,抹了还可以再写,就这样,他习得了一手好字。 辛弟遥想自己成为举人的好日子,露出了微笑。 姐姐… 转念想到在侯府为妾的姐姐,辛弟的心脏抽痛,做妾哪有过得好的,偏偏姐姐报喜不报忧,还让他去学堂读书,也不知道在侯府怎样从牙缝里挤出那些银子。 等到他成了举人,他要做姐姐的底气。 辛弟想着,考试开始了,他随着人往里走。 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随着县令的一声开考,考生们齐刷刷地动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县令往他这个方向看了好几眼。 毛笔蘸上墨汁,思索不过片刻,流利地作答,他的唇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微笑。 县令坐在上面,两个巡考不断地走动,这些都没有打断他的思绪。 “好啊你,竟然作弊!” 巡考一声暴喝,他茫然地抬起头,才发现说的是自己,巡考的手中拈着一枚纸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我没有,这不是我的!” 他不知道这纸卷是怎么出现在他周围,明明方才坐下时他还仔细检查过,他央求般看着上首的县令,希望他明察秋毫。 “立刻打入大牢!过几日本官亲自审问!”县令不容置疑地判了他死刑。 被孔武有力的衙役拖走时他的大脑依然是一片一片空白。 其他考生看了他几眼,意兴阑珊地继续写自己的卷子,每年都有想要靠歪门邪道通过的人,真是自寻死路。 第13章 噩耗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村子前头的大槐树下,辛母昂起头远眺,她在等县试结束的儿子。 辛媛之前给了些钱财,家中宽裕了许多,辛母身上的衣服也变得有档次起来,物质方面富足,精神也好了,最明显的是脸上不复平时的愁苦了。 如今,长女稳稳当当地在侯府里做主子,过个几年儿子又成了举人,再给小女儿找一个顺心的婆家,这日子真是比蜜还甜。 一波又一波的人,从她面前经过,看见辛母翘首以盼的样子,都笑眯眯地打招呼:“在等你家小子啊?” “是嘞。” 直到暮色四合,同村的人都回来了,也没见儿子回来。 辛母有些心慌,都说母子连心,她今天在做活的时候不小心割伤了手指,要是往常这种伤她是不会有的。 冥冥之中,像是有一根线指引辛母,告诉她儿子出事了。 辛母这才坚持要到村口来接儿子回家。 慌不择路地跑回家,辛父问:“儿子呢?还没回来?” 辛母跑得发髻散开,上气不接下气:“我没见到他人,可是别人都回来了。你说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自从辛媛给了银子改善家里生活,辛父现在也有闲钱抽烟了,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咂巴嘴:“都这么大人了,还能出什么事?我看你就是想太多。” 辛家妹妹和哥哥一向感情好,听到哥哥,这么晚还没回来,也十分焦急,于是给母亲出谋划策:“娘在这儿干着急也没用,咱们不如一起去问问村里今天一起去县试的人。” 辛家在的村子小,邻里之间的距离也不远。 “王二,你今天去县里考试,有没有见过我家小子?他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辛母期盼地看着面前的人,希望能从他的嘴里得知儿子的下落。 开门的人看见辛母,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辛良成啊,他在县试里作弊,当场被县太爷下了大狱。” “你快走吧,这件事所有读书人都知道。以后出去可千万别和说和我是同村的,丢死人了。” 说完,王二毫不留情地把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辛母在听完王二的一番话之后,只觉得身体瘫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幸好女儿辛娇扶着她。 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家里,辛父问:“怎么样?问到了吗?” 辛母面色呆滞,眼神里毫无光彩,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双手里。 辛娇回答道:“哥哥在县试中作弊,现在人在县衙的大狱中。” “哥哥平时那样努力,连先生都说他有天赋,他又怎么会作弊呢?我不信。” 辛父闷头抽着烟,“就算没有做过,又有什么办法,咱们只是平头小老百姓,那可是县太爷。” 是啊,自己家里无权无势,怎么斗得过县令呢? 辛娇的心里一层阴霾。 “姐姐!姐姐一定可以帮我们,她不是在武安侯府吗?她一定有办法。”辛娇想起武安侯府的长姐辛媛,眼神发亮。 辛母也豁然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娇儿说得对,还有媛儿呢,媛儿如今怀着武安侯府的孩子,一定可以请动侯爷为良成说情。” 也不顾已经是夜里,母女简单两个收拾一番,就动身赶往京城。 * 辛媛知道弟弟县试的日子,虽然相信弟弟一定能考上,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来来回回地在落雁居踱步,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文杏出声劝道:“姨娘坐下歇一歇吧,都这样走了一上午了。” 辛媛摆摆手,“我坐不下,这心里总是挂念着。” “那是姨娘的嫡亲兄弟,自然是放心不下的。只是姨娘如今可是双身子,姨娘这样一直走来走去的,只怕是肚子里的小主子要受不了了呢。” 听了文杏这样说,辛媛才坐下,长舒一口气,抚着圆圆的肚子,“你说得对。哪怕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想。” 到了晚膳时分,辛媛胃口不是太好,只是草草用了几口。 正要和衣歇下,角门上的婆子来报,“姨娘,辛夫人和辛小姐来了。” 辛媛有些诧异,在文竹的伺候下起身,因为都是自家人,所以只披了一件外袍。 就算是母亲和妹妹想来看自己,也不会大晚上来,那是有什么要紧事呢? “快快请进。” 辛母才一进门,就扑倒在长女的面前。 “媛儿,快救救你弟弟!” 辛媛连忙把辛母扶起来,温声细语,“弟弟怎么了,娘慢慢说,不要急。” 等到听完辛母的话,辛媛愕然失色,“怎么会这样?弟弟怎么会作弊?” 辛媛捻着手指,来回踱步。 要说弟弟作弊,自己是万万不相信的。 平时弟弟待人友善,从不与人结怨,怎么会遭此大难? 难道是得罪了什么人?遭人报复陷害? 能指使县令的人一定是更有势力的人,难道是京城里的?弟弟在村里长大,去哪里结识这种权贵? 京城— 京城! 像是有一道白光在脑海中划过,辛媛豁然开朗。 难道背后之人针对的是自己,牵连了弟弟? 想到这儿,辛媛的心头一跳,自己好像已经逐渐触及事情的真相。 看着辛母和辛娇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辛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母亲今日就在我这歇下吧。我想想办法,一定把弟弟救出来。” “文竹,你去安排一下。” 等到文竹安排好辛母和辛娇,就见自家主子支着额头,一副十分头痛的样子。 文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站在辛媛的身后,给她揉着头上的穴位。 “姨娘为何不去求求夫人呢?夫人是武安侯的正室,又有庇佑姨娘之心,一定会让那县令放了辛公子。” 上次靳渊想要给辛姨娘灌打胎药,结结实实把两个丫鬟吓了一跳,后来还是徐婉宜特意安抚了她们一番,承诺只要护持姨娘诞下小主子,她们就是大功一件,这才使两个丫鬟安心。 因此在文竹看来,夫人慈悲聪慧,一定会帮姨娘解决这件事的。 “不—” 辛媛想起自己上次对徐婉宜的感激之情,又想到这次弟弟无辜受难,有了个隐约的猜想,不寒而栗。 “可是不求夫人相助,那县令未必会买咱们的面子,又怎么救出辛公子呢?” 第14章 求助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老夫人晨起一向很早,坐在铜镜前,看着鬓边横生的白发,老夫人悠悠一叹。 桂嬷嬷从外头走进来,凑到老夫人耳边说了些什么。 老夫人诧异,“她怎么来了?不是早就免了她的请安吗?身子重就不要乱走,要是伤到了孩子怎么办?”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我这老婆子,一定是有事相求。” 徐婉宜给老夫人请安一向是来得早的,今天走进来却看见了不会在这里出现的辛媛,竟然比徐婉宜来得还早。 想到昨天翠缕禀报辛夫人漏夜上门,一定是有什么辛媛解决不了的事发生。 老夫人走出来,徐婉宜和辛媛起身行礼,“给老夫人请安。” “起身吧,辛姨娘怎么来了?” “妾终日在落雁居养胎,不能在老夫人跟前尽孝,心里过意不去,问了大夫,说胎相稳固,可以适当走动走动,因此今天来给老夫人请安。” “你是个有孝心的。”老夫人点点头,没再多问,转头和徐婉宜说话。 “身子如今好些没有?可有孕信?” 徐婉宜羞赧地低头,“前几日请了大夫,还没有。是孙媳不中用。” 老夫人安慰道:“这孩子和爹娘是有缘分的,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辛媛焦灼万分,却不能表现在脸上。 徐婉宜看辛媛的模样,知道她是在等单独和老夫人说话的时机,起身告退,“孙媳院子里还有许多杂务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见徐婉宜出去,辛媛才向老夫人说明自己的来意。 “老夫人,求您救救我的弟弟。” 老夫人神色一收,和方才的慈爱大不相同,倒显出几分冷淡来,“哦?你弟弟怎么了?” 辛媛将事情始末道来:“弟弟前几天去参加县试,谁知道竟然被人冤枉作弊下狱,如今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辛媛不顾自己的身孕,跪在地上哀求道:“我弟弟他是被冤枉的啊!老夫人,您一定要救救我弟弟!” 老夫人将手上的盖碗放到一边,叮当一声,辛媛心头一跳。 “国有国法,你弟弟在考场上人赃并获是铁证如山,你的意思是要我这个老婆子豁上脸面,豁上武安侯府的累世清誉,以权谋私,勒令县令放人?” 老夫人的话说得很重,辛媛也听出其中的意思,但她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只是一个劲地哭求:“求老夫人救救我弟弟吧,求老夫人救救我弟弟。我弟弟是清白的,他是被人陷害的呀。” 辛媛急昏了头,忍不住拿孩子要挟,“老夫人就算是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应该看在我腹中孩子的面子上,对我弟弟施以援手。” 老夫人眸色一凛,“好一个辛姨娘,这是拿孩子威胁我。一个庶子罢了,你不生,多得是女人想给侯府生,你怀着孩子不但不知感恩,还为了舞弊的弟弟出言要挟,当真是好本事。” “我当初就说你这种出身,原本是不配为贵妾的,是婉宜仁慈,看在孩子的份上,才给了你这份尊荣。如今,你在侯府舒舒服服地当着主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你希望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有一个有污点的舅舅吗?” 听着老夫人的话里话外毫不留情面,辛媛知道老夫人绝不会救弟弟,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是妾愚钝,让老夫人烦心了。”辛媛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 徐婉宜回到正院,脑海就浮现辛姨娘眉头紧锁的样子。 “你去查查辛家到底出了什么事。”翠微领命而去。 “回禀夫人,查清楚了,奴婢从辛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口中得知,辛姨娘的弟弟因作弊被抓,如今在万平县大狱里头关着。辛夫人和辛小姐来就是为了求辛姨娘救辛公子的。” 徐婉宜的纤指轻叩黄花梨木,语气轻快,“弟弟身陷囹圄,辛姨娘现在一定六神无主,真是个可怜人。” 翠缕揣测:“辛姨娘今天一反常态去了老夫人院子里请安,应该是求老夫人出手。老夫人应该会相助吧,毕竟辛姨娘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 徐婉宜哼笑一声,“不过是块肉,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老夫人又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险。” 这位老夫人可是顶顶看重侯府的名声的,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姨娘的弟弟败坏自家声名呢? “老夫人不出手,辛姨娘现在一定很绝望。辛家可就只有这一个独苗呢。” 翠缕疑惑,“辛姨娘为什么不求夫人呢?明明上次话语间还很是感激夫人的恩情。” “恐怕是她对我有了隔阂。” 翠缕忒一口,“这辛姨娘真是不识好人心。” 徐婉宜想,好人吗?她可不是好人。 辛姨娘回到落雁居,辛母和辛娇就迎上来,“怎么样?老夫人有没有答应救你弟弟?” 辛姨娘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辛母和辛娇还想再问些什么,搀扶着辛姨娘的文竹冲他们摇了摇头,她们只能把话咽了下去。 看这副样子,老夫人应该是没有同意。 辛母心中灰暗,难道儿子真的救不出来了吗? 辛媛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自己和弟弟的事,弟弟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很大了。 一开始她其实有些讨厌这个弟弟,因为他分走了爹娘的爱和关注,自从他出生,娘总是围着他转,连沉默寡言的爹也偶尔会逗弄他。 所以她趁着爹娘不注意,总是疏忽看顾弟弟,甚至会骂两句,但弟弟只会咧开无牙的小嘴冲她笑,真的很蠢。 辛媛心软了下来。 后来遇到了天灾,原本白嫩嫩一团的弟弟迅速消瘦下去,又干巴又瘦,像个小老头,辛媛想,如果弟弟死了就好了,爹娘又是她一个人的了。 但她还是没有狠下心,看着弟弟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辛媛要救他。 以前救他可以卖身为奴,今天也一样,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辛媛的眼中亮起了一团火,豁然起身,文杏被吓了一跳。 “我们去正院,去求夫人!” 哪怕夫人也不同意,她也要试试看。 第15章 救出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刚回到落雁居没多久,辛姨娘就匆匆赶去了正院,她一边走一边发狠一般地想,今天哪怕是跪死在正院,也要求夫人出手。 这可是救弟弟出来的最后希望了。 辛姨娘越走越快,全然忘了自己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翠微姑娘,劳烦你通报一声,我要见夫人。”辛姨娘面色憔悴,勉强扯出一抹笑,文竹侧过身,隐蔽地往翠微手里塞了一块银锭子。 翠缕对辛姨娘没有什么好脸色,但一想起徐婉宜吩咐过的话,又愤愤地憋了回去。 翠微是个稳重的,将银子推回,辛姨娘面色一白,以为翠微是婉拒了,却听翠微道:“替姨娘通传是奴婢的本分,这银子就不必了。但夫人见不见姨娘就不是奴婢能干涉的了。” 辛姨娘想说“你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若是你肯说两句好话,夫人一定愿意见”,想起自己和文竹没什么交情,怕得罪了对方,反而不美。 还是咽了下去,讷讷地点点头:“这是自然,一切但凭夫人心意。” 翠微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姨娘稍稍坐会儿,奴婢这就去通传。” 辛姨娘又哪里坐得安稳呢,伸着脖子看里头的动静。 徐婉宜并没有着急出来,她料到了走投无路的辛姨娘一定会来找她。 既然辛姨娘在老夫人那儿碰了壁才转头找上自己,让她再等等也无妨。 辛姨娘着急地快要上火时,徐婉宜才不紧不慢走了出来。 只见徐婉宜一身胭脂彩晕锦袍,一对金嵌珠翠耳坠,走动时也不摇晃,略施粉黛,粉光如腻,娇媚动人。 辛姨娘这时候没有心情欣赏徐婉宜的美貌,等到徐婉宜坐下,她就膝行到徐婉宜面前,迫不及待地开口。 “求夫人大发慈悲,救救妾的弟弟。同胞姐弟血浓于水,弟弟蒙冤入狱,妾实在是忧心难安。” “那县令冤枉我弟弟,污蔑他在县试中作弊,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人下了牢狱,我弟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怎么经得住县衙大牢的酷刑,求夫人开恩,救救他。” 徐婉宜耐心听完了辛姨娘的哭诉,并没有露出不耐烦,娓娓道:“国家有法纪,纵然是咱们这样的府邸也不能无视法度,要是被御史知道了,可是件麻烦事。姨娘红口白牙,信誓旦旦说辛公子没有作弊,可是那纸条又是在他座位周围发现,这罪名是铁板钉钉。” 辛姨娘一听到这话,心灰了半截,她来之前想夫人有可能是背后的罪魁祸首,但是为了弟弟,不得不来,如今,夫人又是这样的态度,难道真是她在背后指使? 辛姨娘面色变换都被徐婉宜收在了眼底,她冷不丁开口:“姨娘是不是在怀疑我陷害辛公子?” 辛姨娘悚然一惊,原本低垂着的头颅瞬间抬起,直视着徐婉宜,片刻就意识到这样不妥,像被火烫着似地垂下眼。 “妾不敢。” 徐婉宜抓住辛姨娘话中的漏洞,乘胜追击,“是不敢,不是没想过。” 徐婉宜的眼盯着虚空某处,淡淡道:“姨娘可曾想过,我若是要对付你,那天让侯爷灌你一碗药不是更省事。” 如果想要害自己,一碗药下去就能让自己失了孩子,说不定连命都没了,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请来老夫人救了她,再在背后谋算弟弟呢? 这也说不通啊。 辛姨娘也是着急了才会胡思乱想,这会儿想明白了,不由得为自己无端的猜忌红了脸。 “夫人恕罪。是妾胡思乱想揣度夫人。” 徐婉宜沉吟一会儿,“你一片爱弟之心纯然肺腑,虽然我没有亲弟弟,也深受感动。只是你弟弟这事确实难办。” 徐婉宜说的是难办,而不是办不了。 辛姨娘听到话中的转机,眼睛一亮,又往前几步,恳求道:“求夫人相助,妾愿当牛做马,以报夫人大恩。” 徐婉宜亲自扶起辛姨娘,喟然叹道,“罢了罢了,我就替姨娘走一遭。只是这事成或不成,还很难说,辛公子可能要受些皮肉之苦。” 只要能把人救出来,受些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辛姨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翠缕小脸气得通红,愤愤道,“夫人干嘛要答应她?她都在背后那样揣测夫人了,夫人还要救她弟弟,就算是庙里的菩萨,也没有夫人这样良善的。” 徐婉宜点点翠缕的额头,“你呀,都多大了,还这么不懂事。辛姨娘还大有用处,所以她弟弟还不能死。”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徐婉宜轻声笑起来。 要说这件事背后没有靳辞盈在捣鬼,徐婉宜是不信的,自己这个便宜女儿倒是够狠毒的,直到抓着人家的软肋下手。 只是盈姐儿啊,这辛姨娘,母亲留着还有用呢,就要对不起你了。 翠缕被徐婉宜点了也不生气,“夫人要那县令放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怎么说得如此为难?辛姨娘还要以为咱们没本事呢。” “是我付出了大代价换得辛姨娘弟弟的平安,还是吩咐一声,就能把她弟弟从牢狱里捞出来,更让人感激呢?雪中送炭难,咱们就要把这难处夸大十倍地告诉她,不然他怎么会记得咱们的好处呢?” 翠缕恍然大悟,奉承道:“夫人果真聪慧。” 既然已经做了救人的善事,当然是要把利益最大化了。 徐婉宜转到书桌前,铺平宣纸,提笔蘸墨,不多时写好了一封信,在封口处滴上蜡油,待其自然风干,交给翠微,吩咐道:“你带着这封信亲自去一趟知府那儿,务必亲自交到知府手上。”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县令的顶头上司知府施压,县令也不得不放人。恰巧武安侯府和知府有交情,武安侯府主母的亲笔信已经足够说动他出手。 前脚刚抓了人,后脚就放了,县令做官这么多年,这种事屡见不鲜。 至于成国公府的命令…… 这辛家子能被知府捞出来,说明背后也是有人在的。 那就让背后的贵人和成国公府打擂台好了,神仙打架,小鬼何必掺和。 第16章 报仇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辛姨娘回到落雁居,辛母和辛娇就问:“怎么样?夫人有没有答应帮咱们?” 辛姨娘面色轻松,点点头,“夫人答应了,只是弟弟可能要受些皮肉之苦。” 辛母喜极而泣,“受些皮肉之苦和丢掉一条性命相比,算得了什么?老天保佑,你弟弟终于有救了。” 辛娇也很高兴,“还是姐姐有本事,能从县太爷手里捞出哥哥。” 对他们来说,县太爷就是最大的官了,现在自己的姐姐能让县太爷放人,怎么不算有本事呢? 辛姨娘支着额头,苦笑,“我只是一个妾室罢了,能有多少分量?” 见母亲和妹妹懵然,转开话题,“不说这个了。既然娘和妹妹来都来了,就在我这儿多住几日吧。” 辛母本来是急着回去见儿子,但是见女儿的肚子越发圆鼓,面容也浮肿,有些担心。 辛娇看出了辛母的心思,劝说道:“娘,就在这住几天吧。我还没见过姐夫呢。” 辛母点点头。 姐夫指的自然是靳渊了。 辛姨娘听辛娇的称呼,眉头一皱,“娇儿,以后不能这么称呼侯爷,见到侯爷要行礼。” 这里是侯府,不比家中,等级森严,一个妾室的妹妹,怎么能叫家中的男主人为姐夫呢? 辛娇有些不解,姐姐的丈夫不就是她的姐夫吗? 但从小对长姐的敬慕还是让她乖乖点了点头,“知道了,姐姐。” 昨天来得匆忙,辛娇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看这屋内的装饰,现在一看,屋里有许多在乡下见不到的好东西,辛娇敢打包票,就算是乡里的富绅,家里也没有这样的东西呢。 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点艳羡,姐姐如今可是富贵了。 “……也不知道你弟弟怎么会……”辛母叹了口气。 辛姨娘心里浮上了隐隐约约的猜测,就像是水中漂起的浮木,越想把它往下摁,它就越往上漂。 “也许是得罪了什么人。”辛姨娘含含糊糊地说。 “咱们家一向本本分分的,你弟弟也是个老实的,怎么会得罪人呢?” 辛母是乡野农妇,没有多少见识,辛姨娘怕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把对方给吓到,但是不说又不太好。 反正落雁居也没有旁人,辛姨娘犹豫再三,斟酌道:“娘,其实我怀疑这件事和大小姐有关。” 辛母惊讶失声,“什么?大小姐?她不是才七岁吗?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多心思?再说了,这也是她的弟弟,怎么会如此狠心?” 辛媛苦笑,“也许是记恨我有了孩子,这府里七年都没有听过婴儿啼哭的声音了,我腹中有的又不是大小姐的嫡亲弟弟,她害怕我的孩子抢走侯爷的宠爱还来不及。” “你有把握是大小姐做的?” “十有八九。” 辛母面色大变,悲恸道,“我的媛儿,外人都以为你在侯府享尽了富贵,哪里知道你的艰辛。” 辛娇握紧拳头,“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姐姐现在就去向侯爷揭发她!” 辛媛神伤,“哪有这么容易,侯爷最疼爱这两个孩子,怕是说什么也不会信的。” “这么坏的人一定会有报应的!” 绕过这个话题,母女两个又聊起了一些孕妇养胎的事宜,辛娇在一旁听得无聊。 辛娇本来就是个坐不住的活泼性子,在一旁听姐姐和娘亲闲话,没一会儿就腻了,“姐姐,我去外头玩一玩。” 看着蹦蹦跳跳出去的妹妹,辛媛嘱咐道:“慢些。文竹,你跟着小姐。” 辛娇左看看,右看看,东摸摸,西摸摸,什么都觉得新奇,可苦了文竹了,一直追在辛娇后面。 辛娇没想过侯府是这么大的,她以为落雁居已经够大了呢,原来姐姐住的地方只是这侯府中的一角,这气派的假山,悠然的流水,葳蕤的草木,就好像真的置身在江南。 辛娇没去过江南,但是她听哥哥说过,那里有小桥流水,青砖黛瓦,依水而建的人家,是一个灵秀非常的地方,江南的烟雨朦胧、诗情画意深深地印在了辛娇的脑海里。 辛娇一边走路一边好奇地看着周围,一个没留神撞上了人。 “抱歉抱歉,我方才没看到。”辛娇急忙向对方道歉。 对面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梳着双丫髻,插戴着一支翠羽点金步摇,优美如天鹅的颈间挂着一把长命银锁,手腕上还有一对镶宝石镂空连环手镯,裙边压着青玉祥云禁步,被辛娇一撞,叮当作响。 通身上下富贵得很,想必身份不同寻常。 只是女孩面上看起来温柔可亲,辛娇心里却觉得有一丝违和。 靳辞盈没想到在这府里还有人敢撞自己,看对方的样子,只是个丫鬟罢了,这种人她一向是不会自己动手的。 跟着的春纤恶声恶气地,“哪里来的丫鬟这么不知礼数,竟然冲撞小姐,还不给小姐跪下赔罪。” 小姐? 那这个人就是姐姐提到过的害了哥哥的真凶? 辛娇原本满怀歉意的眼神变得凶狠,“就是你害了我哥哥,你好恶毒。” 靳辞盈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这个说胡话的丫鬟,什么哥哥不哥哥的? 文竹这时候才姗姗赶到,见两方对峙,气氛不太好的样子,预感不妙,连忙介绍道:“这是辛姨娘的妹妹。这是咱们府上的大小姐。” 听到辛娇的身份,靳辞盈面上的肌肉微微一抽,没想到这家人来得这么快,这么说,辛姨娘那个贱人已经知道自己的弟弟下狱的消息了,现在应该气极了吧? “辛姨娘的妹妹又怎么样?难道辛姨娘仗着庶母的身份,纵容妹妹以下犯上,欺辱于我?” “姨娘绝无此意,小姐向来宽容大度,希望小姐明鉴,能够饶了辛小姐一回。” 辛娇听着文竹如此卑微,忍不下去了,“刚才我是不小心撞到你的,可是你却这么不依不饶的,就你这种心胸狭隘的人,一定是害了我哥哥的真凶,我今天就要为我哥哥报仇。” 说完,又撞了靳辞盈一下,靳辞盈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第17章 虚伪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靳辞盈虽然说是个面上一套心里一套的,毕竟年纪还小,被辛娇这么一撞,先是错愕,接着是怒火熊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靳辞盈尖声叫道:“还不快把这贱婢给我拿下!” 身后跟着的两个壮硕婆子就要上手,鹰爪般的手迅疾如闪电,朝辛娇抓去,辛娇可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格,扭身一避,就叫两个婆子抓了个空。 靳辞盈见两个婆子都落了下风,“都给我上,把这贱婢抓住,我重重有赏!” 之前还有顾忌着辛娇背后的辛姨娘的,现在听到重赏,毫不留情地出手了。 靳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自己平时乖巧懂事的女儿和平时判若两人,指挥着婆子抓个小姑娘,面目狰狞,全无大家闺秀的风范,时不时紧张地看看自己的衣裙,定睛一看,衣裙的后面还有一块污渍。 另一边被婆子围追堵截的姑娘上窜下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马戏班里逃出来的。 靳渊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腥甜,沉声喝止:“都给我住手!” 两边听到靳渊的声音才停下来,奴婢们跪倒了一大片,心下惴惴不安。 靳渊面色阴沉,眼底含着怒气,“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底下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当那个出头鸟。 靳辞盈仗着宠爱,向靳渊告状:“这个野丫头故意撞我!爹,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辛娇听到靳辞盈这样颠倒黑白,大声回击:“我一开始是撞你了,可不是故意的,我都向你道歉了,你还不依不饶的!你是害我哥哥的凶手我才撞你第二次的!”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你有!你做贼心虚!” 靳渊被这两个丫头一连串的你来我往给弄得头晕脑胀,“住嘴!” 指了个丫头,“你来说。” 靳辞盈和辛娇紧盯着那个丫头,目光几乎要凝成实质将人洞穿。 那丫鬟自然也能感受得到,咽了咽口水,尽量使声线平稳,“回侯爷的话,辛小姐是姨娘的妹妹,昨日来的,刚才不小心撞到了小姐,道了歉,但是小姐不肯接受,辛小姐又说什么凶手之类的话,又撞了小姐一下,奴婢也没太听明白,接着就打起来了。” 靳渊恍然大悟,他就说这丫头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不太像府里的丫鬟,原来是辛姨娘的妹妹。 靳渊已经记不得这个爬上自己床的姨娘长什么样了,看见辛娇眉眼间有几分相似才回忆起来。 他清清嗓子,“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辛娇:“我撞她是有原因的!” 辛娇已经从下人的称呼中回过神来,原来面前这个就是自己姐姐的夫君,长得倒是挺不赖的。 靳渊皱眉,他平时喜欢温婉大方的女子,哪里见过这样莽直的性子,“就算是你有苦衷,也不能在侯府行凶,你只是我侯府的客人,辞盈却是侯府尊贵的女儿,你怎么能如此冒犯?” “念你年纪还小,又只是初犯。回去让你姐姐好好教教你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辛娇见靳渊一来就制止了靳辞盈,还以为他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但其实靳渊在这里问了半天,却是想维护靳辞盈,不然他怎么不继续问什么凶手不凶手的?只是装公正罢了。 真虚伪! 辛娇本来为自己姐姐享福开心的心凉了一半。 “你的女儿在你看来尊贵,难道我哥哥在我家中就不尊贵了吗?他可是我家唯一的男丁!” 靳渊厌恶地看着辛娇,还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大小声,不解,“你哥哥和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我哥哥是个读书人,今年参加县试,你的好女儿却诬陷他作弊,直使县太爷把他下了大狱,你说有什么关系?”辛娇梗着脖子回答道,底下的下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无稽之谈!辞盈最是善良可爱,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又怎么会做你口中的恶毒之事?” “是吗?一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的侯府嫡女,却在光天化日指使家中的下人对我大打出手,这话说出去,谁信?” 靳渊被她气得面色铁青,“你没有证据,不准胡乱攀诬!” 文竹见辛娇敢和侯爷针锋相对,心里暗暗叫苦,也没人告诉她姨娘的妹妹是这个性子,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让她出来呢。 靳渊目光转向一旁的文竹,“还不把你主子的妹妹带回去?下次再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辛小姐,咱们走吧,出来很长时间了。” 辛娇愤愤地被文竹搀走了,边走还边骂。 “从没见过这样眼瞎的人。还侯爷呢。” 文竹吓得花容失色,这位小祖宗真是想什么说什么,“您可别说了,这可在侯府呢。” 见辛娇气冲冲地回来了,辛姨娘有些好奇,“这是谁惹你了,怎么出去一趟这副模样?” 辛娇抓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不拘小节地用袖子擦擦嘴,“姐姐那时候不让我喊他姐夫,我还不高兴,现在看来确实不应该喊他姐夫,应该喊他瞎子。” “我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他女儿是害哥哥的凶手,他却一句话也不问,只是袒护着,还威胁我,叫我管好自己的嘴。这样的人有什么人品可言,我看这侯府怕是也不长久。 辛姨娘瞳孔微微一震,“你去质问侯爷了?” 文竹把事情详细经过说了一遍。 辛姨娘抚了抚胸前,“还好侯爷没怪罪,你这丫头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又黯然神伤道:“侯爷又怎么会怀疑小姐呢?他最疼爱这个女儿。” “都说父母爱子,为计深远,怎么这侯爷爱自己的孩子,却是非不分,一味地溺爱,丝毫不看以后?” 辛娇下结论:“将来这孩子一定会长歪,这又哪里能算得上是考虑长远呢?” “姐姐,我看这侯爷也不是个好人,不如你和离吧。” 辛母在一旁打了辛娇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着调?你姐姐还怀着身孕呢,说什么和离不和离的话?” 辛姨娘苦笑,“我只是妾室,用不上和离二字。” “况且我也放心不下孩子,我还是留在侯府吧,也好帮衬家里,母亲、妹妹不必担心,夫人好相处,救我多次,不会为难我。侯爷最多是不来看我罢了,也不碍事。” “都是家里拖累了你。” 做个普通人家的正头娘子,虽然日子不富贵,也不用这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见母亲和妹妹伤神,辛姨娘宽慰,“好了好了,别伤心了。” 第18章 失望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靳渊带着靳辞盈到了正院,靳渊在前,靳辞盈落后在两三步的地方跟着。 徐婉宜正在烹茶,这是今年新得的茶,也顾不上翻腾的炉火,起身就迎上父女俩。 这父女两个的氛围却不像平常那样和乐融融,不由得颇感奇怪。 靳辞盈在为刚才辛娇叫破的事紧张,虽然爹爹在外头没有说什么,但是看着脸色就知道有些生气。 都怪辛姨娘那个妹妹,要不是她横冲直撞的,爹爹怎么会知道? 徐婉宜给翠微使了个眼色,让在室内伺候的丫鬟退出去,把门带上。 徐婉宜面色不变,笑盈盈地打圆场,“侯爷和盈姐儿怎么一块来了,难道是闻到了妾这儿上好的方山露芽?” 靳渊看着徐婉宜温温婉婉的模样,心里一软,“谁不知道夫人院里的茶是最香的?我正要来讨一杯喝呢。” “盈姐儿呢?也来一杯?今年的方山露芽可比往年品质更好,气更清,色更纯。” 靳辞盈含糊地应了一声。 徐婉宜浅浅挽袖,将烧开的水倒进盖碗中清洁,沿着盖碗旋转冲一圈,再将其中的热水倒进公道杯,在手掌上来回轻晃,热水再过品茗杯,用竹夹将品茗杯中的热水倒干净,拨弄茶叶进盖碗中,悬水高高冲进杯里,沁出茶色,再将第一遍茶水倒干净,泡第二遍,将第二遍茶水倒进公平杯,分进两盏中。 靳渊看着徐婉宜泡茶的步骤,美人如月,素手弄茶,每一步都是那么动人,不觉有些痴了。 徐婉宜将分好的茶递给靳渊和靳辞盈,确实是茶香四溢、清新不凡。 喝一口这茶,靳渊的怒气被抚平了一些,“辛姨娘的妹妹说你是害她哥哥的凶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开口时,已经没有了勃然的怒意。 靳辞盈觑着靳渊的面色,放松下来,委屈地说:“爹爹这是怀疑我吗?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再说了,我根本就不认识辛姨娘的哥哥。一定是辛姨娘听了小人挑唆,在她妹妹跟前说了些什么,才误会了我。” “是吗?” 徐婉宜帮腔道:“就是,咱们盈姐儿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你还不清楚吗?盈姐儿今年不过七岁罢了,怎么可能想得出这么狠毒的计策?” 靳渊默默无语,一口一口地喝着茶,直到见底,“看来真是爹爹误会你了。” “那我要爹爹补偿我。” “好好好,你想要什么,爹爹都答应你。” 徐婉宜见面前的父女俩又恢复到了往常的状态,用茶杯遮挡住了唇角的微笑。 撒谎吧,盈姐儿,他现在正在怀疑你呢,你撒的谎越多,以后他就越失望。 靳渊还要回书房处理公务,就先走了。 留下徐婉宜和靳辞盈两个,靳辞盈也没力气在正院多待,没多一会儿就告退,“母亲,我院子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徐婉宜含笑看着靳辞盈出了院门,嫌弃地看了看方才给父女两个用的茶具,“拿去丢掉。” 靳渊回到书房后,总觉得心头不是很太平,招来自己贴身的侍从,“你去辛姨娘家查一查她兄弟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真的,想办法让那县令闭嘴。”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靳辞盈那撒谎的小动作又怎么能瞒过靳渊的眼睛呢? 他只希望自己的女儿不是这件事的真凶。 万平县令也没想到,这么几天,这个小小的万平县有这么多贵人来造访,难道自己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先是成国公府派人来过,再是武安侯府。 万平县令搓搓手,谄媚地笑着,“大人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希望大人回京之后在侯爷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侍从冷淡地点了点头,“你就说说你是怎么陷害辛良成的。” 万平县令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难道这人是来套自己话的? “大人说什么?下官不是很明白。什么诬陷?下官为官十几载,一直本本分分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你可知道我家侯爷是开国八侯之一,是成国公府的女婿。你今天要是不说实话,明天就把你押解进京。” 成国公府?这么说就是自己人了。 万平县令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和盘托出,从收到成国公府的命令,再到考场上故意把纸条扔到辛良成的座位旁边构陷他。 “你说成国公府来人吩咐你做事,你可看清楚了对方的样貌?不会是故意诓骗你的吧?我们侯爷怎么没听成国公说过?” 万平县令急忙摆摆手,“不可能,来的是个丫鬟,耳朵上有一颗痣,手上还有成国公府的信物。” “知道了,以后不能再对别人提起这件事,否则……”侍从阴阴一笑。 “下官知道,知道。”县令卑微地弯腰,肥腻的身躯像一只在蠕动的虫。 侍从如愿从县令口中套了话,马不停蹄地赶回侯府复命。 “你是说有一个婢女拿着成国公府的信物指使万平县令,那婢女耳上还有一颗痣?” 靳渊听了侍从的禀报,良久无言,“你先出去吧。” 靳渊瘫软在椅子里,身为父亲,女儿身边的所有人他都了解得清楚,确保女儿身边没有心怀叵测之人出现。 谁知道那心怀叵测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耳朵上有颗痣,那不就是辞盈的贴身丫鬟春映吗? 这丫头还会用成国公府的名号行事,为的就是不暴露自己。 辞盈怎么会一点都不像她的母亲?年纪这么小,就已经如此心狠手辣,还知道找辛姨娘的家人下手。 靳渊的骨头缝间都冒出了森森寒意。 他第一次对靳辞盈失望。 第19章 抗拒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靳渊心里清楚,靳辞盈针对的绝不是辛良成,而是辛姨娘。 但辛姨娘有孕之后,他就去看了一次,辞盈为什么这么针对辛姨娘呢? 靳渊既是不解又是苦恼。 靳渊心里苦闷,晚间回正院时自然表现了出来。 “侯爷这是怎么了 ?” 徐婉宜见靳渊面色阴郁,多半是已经知道了靳辞盈在背后捣鬼的事,依旧佯装不知。 靳渊并没有选择将实情告诉徐婉宜,含含糊糊地问:“如果辞盈做错了什么事,不小心害了别人,你会原谅她吗?” “自然,身为父母,就是要包容子女的过失,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给她机会改正就好。再说盈姐儿也不是会做错事的孩子。” 靳渊若有所思,“你说得也对,那我寻个机会和辞盈好好谈谈。” 徐婉宜笑笑,提醒道,“侯爷和盈姐儿说的时候注意些,小女孩家家的,听不得重话,况且盈姐儿的外家可是成国公府。” 靳渊皱眉,心中前所未有地产生一丝抗拒。 靳渊一直以韩净识的高贵出身为荣,可现在他连教育自己的女儿都不得不顾忌着成国公府,有些憋闷。 靳渊知道徐婉宜也是好心,自己也不能对她发脾气,一时气氛有些僵。 翠缕在这时候走进来,禀报:“夫人,这是准备好的礼物,请您过目。” 徐婉宜看了看,点点头,“去吧。” 靳渊忍不住好奇问:“这是给谁送的礼物?” “辛姨娘,毕竟她弟弟遇到了这档子事, 送些东西过去安慰一番也是咱们的态度,都是一家人。” 靳渊眉头狠狠一跳,半晌才说:“你是个贤惠的,我都知道。” 徐婉宜:“谢侯爷夸赞,其实送再多礼物都比不上侯爷亲自安慰,不如侯爷去趟落雁居?” 靳渊点点头,“你说的有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害人家弟弟遭了无妄之灾。 起身去了落雁居。 靳渊走后,徐婉宜肉眼可见地心情很好。 翠缕:“夫人,怎么又把侯爷推到落雁居去了?” “去落雁居有什么不好?他现在对辛姨娘正愧疚,一看到辛姨娘就会产生一丝对辞盈的厌恶。” 翠缕噗嗤一笑,“也不知道大小姐现在是什么心情?不会又在自己院子里砸东西吧?” 事情也确实如翠缕说的。 靳辞盈回到院子里就迫不及待地问:“这辛家一家子都来了,辛姨娘他弟弟应该已经死了吧。” 肯定是来告诉辛姨娘她弟弟的死讯。 语气十分肯定。 春映却没有给她肯定的答案,“…万平县那边说被放出来了。” 靳辞盈的面色立马转阴,想到之前的事,一定是父亲护着这个贱人,打碎了一片瓷器,“我就不信她回回都这么好运!” “这次,我要她的命。”靳辞盈的表情已接近疯魔。 低声吩咐着春纤,春纤的表情越来越惊恐,“小姐三思啊,这件事一旦被人发现……” “够了。”靳辞盈打断道,“那就不要让人发现。” 落雁居的气氛截然不同,辛母回了万平县,辛娇还想多玩几天,就留下来了。 只是现在去花园溜达了,所以不在。 就剩下辛姨娘。 上次靳渊给辛姨娘留下的阴影太深重,她见了靳渊就像小鸡见了老鹰。 靳渊是最不喜欢这种懦弱的人,但一想到自己上次差点把辛姨娘的孩子给打掉,辞盈又想害她的弟弟。 叹了口气,温声道:“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坐。” 辛姨娘这才敢坐下,但也只敢坐椅子的三分之一,脊背挺得笔直。 两个人默然无语,看得两个丫鬟都有些着急。 “姐姐,今天晚上吃什么?”辛娇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她才去花园转了一圈,溜达得累了才回来。 看见靳渊在,辛娇的笑容一收。 辛姨娘怕靳渊怪罪妹妹,“还不给侯爷见礼?” 辛娇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还是行了个礼,虽然有些粗糙,到底是周全的。 靳渊知道辛娇的出身,没有过多为难。 辛娇大大方方地问,“侯爷怎么来了。” 她对这个侯爷可没有什么好感,来了姐姐这里这么多天,也没见他来看看姐姐。 “我来看看你姐姐。” “这么久没来看过姐姐,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了?”辛娇说话一贯的不客气。 辛姨娘:“你怎么这么和侯爷说话!还不快赔罪。” 辛娇吐吐舌头,“知道了。” “不要责备她了,是我的错,这么久也没来看看你们母子俩。”靳渊罕见地低了头。 辛姨娘绞着衣袖不说话。 “上次的事,是我考虑不周。”靳渊在为之前堕胎药的事道歉,“你安心把这孩子生下来吧,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你好好养着吧,我还有事。” 撂下这话,靳渊就走了。 落雁居上下喜气洋洋的,辛姨娘抱着肚子,长舒一口气,和侯爷面面相觑真有些吓人。 这侯府里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老夫人。 次日,靳渊来请安时,老夫人意有所指,“这眼看着两日后就是成国公府的寿宴,没有盈姐儿可没法向成国公夫人交代。” 又是成国公府,自己好歹也是个侯爷,却要对成国公府低眉顺目的,像个狗腿子。 靳渊心里厌烦,面上恭顺地应承,“孙儿知道。” 第20章 下毒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夫人,咱们放在小姐身边的眼线传来消息,小姐要对辛姨娘下杀手。”翠微禀报道。 这眼线是徐婉宜过府不久就埋下的,时时注意着家里的动向,今天果然有了用处。 徐婉宜笑,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靳辞盈一向不是个有耐心的孩子,又接二连三受挫,这是到了绝路。 翠缕有些摸不准夫人的意思,问:“那咱们要保下辛姨娘吗?” “要保,不过不是现在,也不是咱们来保。” 翠缕似懂非懂,不过夫人说的总不会错。 春纤带着东西复命的速度很快,“小姐,这是您要的东西。” 靳辞盈皱了皱眉,“拿远些。” 春纤低头退远两步。 “没人看见吧?” “外门上的婆子嗜酒,奴婢给她送了两坛酒,醉得不省人事,回来的一路并没有遇见什么人。” 靳辞盈勾起一抹笑,“好,那就去吧。” “是。” 辛姨娘在正院请安,徐婉宜正说起老夫人近日来有些咳嗽,“也许是天气转凉了,老夫人的身子有些不爽,我看着也是焦心。” 徐婉宜眉目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辛姨娘神色一动,“妾幼时曾听说有种草药,治咳嗽很有效,恰好我母亲来,给我带了一些,夫人若是放心,不如让妾熬了,给老夫人服用?” 徐婉宜沉思了一会儿,道,“也好,不过药草还要医师看过。” “这是自然。” 等到辛姨娘身边的文杏取了药草回来,太医也刚到。 满头白发的御医先是观察草药的外表,又拿起来,闻了一闻,再用银刀切开观察内里,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确定,回禀徐婉宜,“这草药确实有止咳的功效。” 徐婉宜问,“我虽然不懂什么医术,但也知道咳嗽各不相同,有热症也有寒症。老夫人的咳嗽可适用此药?” “回禀夫人,老夫人之疾正适用这药。” 徐婉宜笑着和辛姨娘说:“咱们也好安心了。” “那妾身就先回去给老夫人熬药了。”辛姨娘款款而去。 “辛姨娘这是摆明要在老夫人面前邀功,明明夫人对她这么好,这是要把夫人置于何地呢?”翠缕道。 “谁会嫌自己的靠山多呢?这府里明面上是我掌家理事,其实老夫人才是说一不二的主,想必辛姨娘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才这么上赶着去讨好。” 徐婉宜一双眼澄净无波,像是看透了人心。 这么上赶着也未必能讨着好吧。 隔天一早,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就急急忙忙地跑来了正院。 桂嬷嬷一向眼高于顶,待人疏离,做事也一向有条不紊,哪里见过这样慌张的时候? 翠缕稀奇地看了又看,这是出了什么事? 桂嬷嬷也顾不上正院里丫鬟们的打量了,“夫人,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她昏过去了。” 昨天老夫人虽然有些咳嗽,可精神还是好的,也不至于一天之内病情就出现了如此大的变化。 “嬷嬷别急,太医可请了没有?”徐婉宜一边问一边动身赶去正院。 桂嬷嬷答:“已经让小丫鬟去请太医了。只是侯爷不在府里,老夫人又昏迷,咱们没个主心骨,上下都有些慌神,来请夫人主持大局。” 徐婉宜到的时候,太医也来了,见到徐婉宜正要行礼,徐婉宜急道:“太医不必多礼,快为祖母看看到底是什么病。” 太医来不及擦因为来得太急出的汗,就开始为老夫人诊脉。 太医的眉头时紧时松,看得人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怎么样?是什么病来得如此迅疾?” 怕惊扰到老夫人,太医把完脉,退远了几步才禀报。 “微臣有个猜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太医但说无妨。”徐婉宜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桂嬷嬷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太医,她跟在老夫人身边几十年了,感情十分深厚,自然不希望自己主子有事。 “老夫人的脉象像是中毒所致。”太医斟酌之后,颤颤巍巍地回话。 中毒?老夫人的饮食都有专人检验,怎么会中毒? “太医可否明示,究竟是什么毒?” 太医捋着胡须,“老夫人唇色发黑,面颊泛青,应当是剧毒乌头。不过幸好老夫人服用的量少,若是再多那么一点点,怕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方才微臣已经替老夫人解了毒,性命应该是无碍。” 徐婉宜道谢,“多谢太医,还请太医再多留一会儿,帮我们查清这乌头毒的来源。” “去,把老夫人昨天到今天吃过的所有东西都拿上来。”徐婉宜吩咐道。 太医一一用银针验过,摇摇头,“这些吃食里并没有毒物。” 那老夫人究竟是怎么中的毒? “老夫人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吗?”徐婉宜追问。 桂嬷嬷忽然想起了,“今天一早,辛姨娘派人送来一盏药汤,老夫人一开始是嫌气味太重,没有喝,但是奴婢出去过一会儿,不知道老夫人那时候是不是喝了一口。” 接着桂嬷嬷指着小丫鬟,“快去,把辛姨娘送的那盏药端来。” 太医将长长的银针探入药汤,摇了摇头,“无毒。” “怎么会这样?那这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徐婉宜觉得匪夷所思,入口的食物里都没有毒,难道是在衣物里。 可是没道理啊,身边的丫鬟也能接触到这些衣物之类的,怎么其他人没有中毒?偏偏老夫人中了毒。 徐婉宜锁着眉,就看到那丫鬟端着药准备出去,碗沿有一圈不同寻常的色泽。 装药的碗是青玉所制,那碗沿的颜色似灰发黑。 “站住!”徐婉宜叫住丫鬟,“把药拿过来。” 桂嬷嬷有些不解,这药都已经查过,是无毒的了,还拿过来做什么? “还请太医验一验这碗边。” 太医探出银针,原本的银色瞬间变成了乌黑色,“这毒药在碗沿。” 桂嬷嬷大惊失色,“好歹毒,若是将毒下在药汤里容易被发现,在碗沿细细涂一圈,沾唇则死,辛姨娘究竟和我们老夫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费这样的心机。”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太医能听的了,太医识趣地告退。 桂嬷嬷神色闪过狠厉,吩咐底下的丫鬟,“去,把辛姨娘请来。” 老夫人这时候也睁开了眼,正好听到了方才桂嬷嬷说的话。 老夫人有气无力地说:“我也想知道,我这老婆子有什么可值得毒害的。” 桂嬷嬷见了老夫人醒了,惊喜不已,扶着老夫人坐起,拿迎枕垫在老夫人的身后。 老夫人看到徐婉宜,桂嬷嬷解释道:“老夫人昏迷,咱们院里乱作一团,老奴去请了夫人才定住局面。” “也是夫人聪慧,查出了辛姨娘呢。” “婉宜啊,多亏有你。”老夫人虚弱地拍了拍徐婉宜。 第21章 栗泥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辛姨娘一路上旁敲侧击,想知道老夫人召见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嘴严得很,只说姨娘到了就明白了。 丫鬟来请人的时候,辛娇也在,说什么也要和姐姐一起。 丫鬟想多一个人也改变不了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她跟着了。 到了老夫人院子,见到整个院子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肃重,辛姨娘心头升起了几分不安,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阵仗。 按下纷繁复杂的思绪,辛姨娘到了老夫人房内,却并没有见老夫人的身影,倒是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像个煞神一样盯着自己。 “嬷嬷,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是有什么不妥吗?” 桂嬷嬷上下打量辛姨娘,哼笑一声,“姨娘脸上是没什么不妥,心里有没有,奴婢就不知道了。” 辛娇听见桂嬷嬷这么说自己姐姐,顿时就沉不住气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姐姐好歹是半个主子,你这是以下犯上。” 桂嬷嬷嫌恶地瞥了一眼辛娇,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田间地头长大的人,果然就是野蛮一些。 “奴婢是不是污蔑姨娘,老夫人自有决断,恐怕还轮不到旁人在侯府当家做主。” 辛娇面庞胀得青紫,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 徐婉宜扶着老夫人出来,老夫人坐在了上首,徐婉宜则在左下就坐。 老夫人虽然已经解了毒,但依然很虚弱,歪靠在椅子上,桂嬷嬷接收到老夫人的意思,问,“辛姨娘,你为什么要给老夫人下毒?” 辛姨娘乌黑的眼珠里闪过惶惑,感觉脑袋好像放空了一般,脚像长出了树根,被定在了原地。 “桂嬷嬷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敢给老夫人下毒?” 桂嬷嬷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眼里像含了淬毒的刀子,“姨娘还要狡辩?老夫人喝了你送来的药汤之后就中毒了。” 不过是想讨好老夫人,多一重依靠,怎么惹来这样的祸端? 辛姨娘也不明白自己苦熬了一个时辰的汤药怎么会有毒,明明之前夫人还让医师看过。 谋害老夫人的罪名,她可不敢承认。 “我怎么敢谋害老夫人?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啊。” 辛娇听到这,笑得讽刺,“我姐姐和老夫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要害她?” “这也是我们想问姨娘的。” 见辛姨娘咬死不承认自己下了毒,派去落雁居搜毒药的人又没有什么收获,桂嬷嬷为难地看着老夫人。 都说捉贼拿赃,如今,毒不在辛姨娘院子里,岂不是拿她毫无办法? 徐婉宜在旁边听了半天,没有什么进展,不动声色,“既然辛姨娘院子里没有查出什么线索,她自己又不肯承认,不妨将范围扩大。” 老夫人听了这半天没有什么结果,合上眼睛休息,听到徐婉宜这番话,肯定道:“婉宜的意思是不仅要查这药汤,更要查经手过的所有人,这乌头还很新鲜,应该是最近去外头买回来的,先派个人去查查外头药铺的情况,再叫来外门的婆子回话。” 丫鬟们瞬间就动了起来,有去盘问膳房管事的,也有去带外门婆子的,去各大药铺询问掌柜的。 那婆子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桂嬷嬷问:“你这段时间可曾看见过什么可疑的人进出?” 婆子努力回忆着,“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入,就是那几个,当着采买的差事,平日里也是要进进出出的呀。” “对了,小姐身边的春纤也出去过一次,说是给小姐买些桂花酥,不过回来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看见春纤手里提着桂花酥。” 其实这婆子那时候醉得昏昏沉沉的,哪里能看清楚,只是凭着脑海中的记忆讲。 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小姐。 桂嬷嬷偷偷看看合着眼假寐的老夫人,并没有什么表示,心里估量着,“去请小姐来问一问,先不要说是什么事。” 靳辞盈一到房里就看见徐婉宜、辛姨娘都在,眼皮狠狠一跳,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 辛姨娘怎么还活着?这不应该啊。 “辞盈给曾祖母、母亲请安。”靳辞盈乖顺地行礼。 老夫人嗯了一声,貌似无意地问:“你身边的春纤给你出去买桂花酥了?府里就有做点心的好手,何必舍近求远?” 靳辞盈笑答:“只是想吃春风楼的手艺而已,让曾祖母操心了。” 辛娇冷不丁开口:“春风楼的手艺确实好,那桂花酥里放了些细细的白果增添风味,吃了唇齿生香的,难怪大小姐这样喜欢。” 靳辞盈投去一个感激的笑,附和:“正是母亲说的那样,辞盈一吃就念念不忘的。” 辛娇一拍脑袋,“唉呀,忘记了,自从春风楼换了个厨子,这白果就再也没有入过桂花酥了。” 老夫人霍然睁开眼,眼里射出两道凛冽寒光:“你有什么解释?” 喜欢桂花酥却连桂花酥的配料都不清楚,春纤昨天买的真是桂花酥吗? 靳辞盈张了张嘴,委屈道:“曾祖母这是什么意思,辞盈确实吩咐春纤去买了桂花酥,至于这配料,辛小姐方才也说了,那白果切得细细的,谁能吃出来呢?” 老夫人点点头,这也确实在情理之中。 辛娇似笑非笑,“那大小姐可知道,这换了厨子之后的桂花酥换了白果这味配料,加的另一味是什么?” 靳辞盈色厉内荏,“我有必要知道吗?谁会记得里面是什么馅啊?” “是栗泥。” 辛姨娘不明白不过是把白果换成栗泥,怎么靳辞盈面如土色,老夫人额间轻轻跳动,隐隐有盛怒之象。 第22章 春纤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堂上响起一声叹息,是徐婉宜,这叹息像风一样轻,像鹅的羽毛一样拂过所有人的耳朵。 “盈姐儿你——” “不是一吃栗子浑身就长红疹吗?我还记得你从前吃一次栗子得三四天才好,从此,侯府再也没有出现过栗子。” 但现在站在堂下的靳辞盈面上白白净净,并没有什么红疹。 老夫人神色一厉,靳辞盈吃了栗子的反应她是记得的,当时靳渊闹了个天翻地覆,不仅痛打了膳房一干人等,更是严令栗子再出现在武安侯府。 “你还有什么解释?”老夫人强压着怒气问道。 老夫人自问平时对这个曾孙女很是疼爱,没想到她竟然起了害自己的心思。 靳辞盈有些傻眼,“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害曾祖母呢?那乌头毒性如此之强,误食可是要人命的。” 老夫人眯起老眼,话语里冷意森森,“从你进来到现在,可没有人和你提过是乌头毒,你怎么知道?” 靳辞盈虽然狠毒,但心理素质还不够强大,“这……是我猜的。” 辛姨娘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这世间的毒药何止千百种,小姐随口一句就是正中靶心,真是比御医还要高明。” 看到这儿,辛姨娘也基本明白了靳辞盈就是背后的凶手,害得自己无辜受累,哪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 靳渊回来听到老夫人被人下毒,立刻赶来了,就看见靳辞盈立在堂下,其他人都用隐含嫌恶的眼神看着她,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辞盈怎么在这儿,谋害祖母的人找到了吗?” 老夫人眼皮都没抬,冷冷一笑,显然是有些迁怒,谁遇到自己被害死的情况能冷静对待呢? “凶手就在侯爷的面前。”桂嬷嬷代为回答,面色十分不忿。 这里除了老夫人就是徐婉宜、辛姨娘、辛娇,联想到方才众人的眼神,靳渊心里浮上一个荒谬的猜测。 “是你吗,辞盈?”他扭过头询问女儿。 靳辞盈这时候已经六神无主,但还是昂着头,“当然不是我,难道爹爹不相信我吗?” 这时候去查药铺的丫鬟也回来了。 “回禀老夫人、侯爷、夫人,奴婢在侯府向东十里外的一间药铺找到了线索,掌柜的说昨天确实曾有人去药铺里买了乌头,那人说是入药之用。” 桂嬷嬷问:“那掌柜可曾说见到的人的面容如何?” 丫鬟看了看靳辞盈,嘴角下压,“掌柜的说,他曾经来过侯府,所以认得那人,是小姐身边的春纤。” 春纤牙齿咯咯响,面上已经浮现了惊恐,不住地磕头求饶,“老夫人饶命,奴婢没有给老夫人下毒,奴婢冤枉啊。” 徐婉宜抓住了话语中的纰漏,“那你这毒是要下给谁?” 春纤抿着唇不回答,徐婉宜冷笑一声,“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翠微,我看春纤的指尖有些痒,你去帮她修一修,务必捉住谋害老夫人的真凶。” 翠微低身一福,就有丫鬟托着托盘上来,上面放着一卷布。 布上是散发着慑人寒光的银针,由细到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银针能救人,也能做刑罚,都说十指连心,将针送进指尖,不那么血腥,但是足够残忍,几乎没人能扛住。 春纤早已汗出如瀑,见那银针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尖叫一声,“我说,我说!” 翠微停下。 春纤看了看靳辞盈,声如蚊蚋,“是小姐吩咐我下给姨娘的。” 其实说不说靳辞盈指使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是真凶。 靳渊以为上一次陷害辛姨娘弟弟已经够狠毒了,他还没来得及和辞盈好好谈谈,没想到这回手段就变本加厉。 靳辞盈看着春纤的样子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春映一脸悲悯地看着春纤,难道她以为说出真相就有活路吗? 还不如咬死是自己一个人干的,至少小姐看在忠心的份上,不会亏待家人。 靳辞盈眼神狂乱,牙关紧咬,尖声道:“都是这个贱婢胡乱攀咬!她一定是被人收买了!”说着冲到了辛姨娘面前,“是不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婢!” 幸好有辛娇挡在面前,不然辛姨娘已经被撞倒了。 “我怎么会毒害曾祖母!”靳辞盈情绪失控,慌乱地摇头。 “现在人证物证确凿,辞盈你太让爹失望了。”靳渊摇摇头,面色沉痛不已,没有想明白自己从小娇养的掌上明珠怎么长成了这副样子。 但他狠不下心来,毒害亲长,在本朝是足以判死刑、流放的大罪。 不要小看流放,表面上看是留了一条命,流放之地都荒芜偏僻,路途艰险,犯人还没有来得及到地方,多半已经死在了半路。 就算是侥幸活着到了,那日复一日的繁重活计,穷山恶水的气候,遍地的蛇虫鼠蚁,密林毒瘴,对犯人来说,死都算是一种解脱。 老夫人已经有了定夺,“春纤,杖毙,盈姐儿,抄经百遍。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你要是敢出去胡乱说话,就别怪我老婆子不留情。” 春纤被捂着嘴拖出去的时候两股都湿了,竟是怕得失禁了。 靳渊心里五味杂陈,他不希望女儿被严厉处置,但如愿了之后,心里竟然怪怪的。 众人散去,靳渊留了下来,他很困惑老夫人的处置。 老夫人也明白他想问什么。 自己这个孙子,还是太年轻。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处置?轻轻地放过了盈姐儿?” 靳渊点点头。 老夫人恨声道,“盈姐儿……毕竟还有个成国公府的外家,光是这一点就胜过京里的闺秀许多。侯府表面上看着风光,其实咱们心里都清楚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这种节骨眼上何必得罪成国公府?好歹也是姻亲,以后要仰仗的地方多的很。” 靳渊眼中微微动容,老夫人自己是受害者,却如此大度,一心只为了侯府考虑。但他心里也有不甘心,凭什么武安侯府只能仰仗成国公府? 就像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老夫人眼里的阴寒一闪而过。 徐婉宜和辛姨娘、辛娇一前一后地走出老夫人的院子。 辛娇对徐婉宜郑重行了个大礼,“多谢夫人救我姐姐一命。如果不是夫人提点,我也不会知道这样去套小姐的话。” 徐婉宜笑道:“我只是说出事实,不愿见到无辜之人被牵累而已,你们不怪我不能亲自说明就好。” “夫人身份尴尬,贸贸然说出来反而会被老夫人怀疑是想要借此事对继女不利,让我来说,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辛娇郑重地拜托徐婉宜,“我明天就要回万平县去了,还请夫人多多照拂我姐姐。” 徐婉宜点头,“这是自然。” 春纤恐怕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把乌头毒抹到了辛姨娘的碗沿,中毒的却是老夫人? 徐婉宜转过抄手游廊,映入眼帘一片秋景,都说秋天萧瑟,她却不这么觉得,秋天明明就是生机勃勃。 靳辞盈的真面目暴露了出来,自己也不用出手,就让老夫人保下了辛姨娘。 如果不是自己派人去把辛姨娘给老夫人的药碗调换了,又怎么可能达到一箭双雕的效果呢? 也多亏春纤给辛姨娘下毒的那一只碗,和辛姨娘给老夫人的药碗形制、花纹都是一模一样的。 靳元回散学知道此事时,靳辞盈已经被罚抄经百遍,听到春纤被杖毙的消息,他面色没有一丝波动,眼神中有阴冷的光,和平时的敦善大相径庭。 “叛主的奴才,留着也是无用。” 退一万步来说,春纤这事办得不利索,还让人查了出来,本来就该死。 第23章 衣裳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春纤死后,靳辞盈身边只有一个春映,徐婉宜想着两个贴身丫鬟本就是定例,就让人给靳辞盈送了几个丫鬟去,让她好好挑一挑。 靳辞盈看不出喜怒,随手指了个小丫头,“就你了。” 那丫头叩首,“请小姐赐名。” 虽然丫鬟们进府后都有名字,但到主子身边伺候时,一般都会由新主再赐名。 “就叫春纤。”说完,靳辞盈继续抄着经。 这可是死人的名字。那丫头面如土色。 成国公府来人的时候,靳辞盈已经抄完了经书。 说起成国公府,那可是开国四大国公之一,初代成国公随高祖南征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得了这世袭罔替的爵位,成国公府历经几代,不但没有衰败的颓势,反而越发炙手可热,尚了公主后,更是荣耀满门。 如今这位成国公正是陛下的姑姑宣国大长公主之子,也就是圣上的表兄弟。 也正因成国公府权势正盛,成国公夫人的整寿可以说是整个京城瞩目的所在,官家贵眷都以自己拿到了成国公夫人的邀请为荣,若是没有拿到请柬的,则是代表层次还不足以进入顶级社交圈。 那些被邀请的人家,尤其是有适龄女儿的无不精心准备,卯足了劲准备在这次寿宴上一展风采,毕竟成国公府的宴会上最不缺的就是世家子弟,在这种场面结的姻亲可比外头质量高多了。 说句僭越的,若是被皇子相中了,门第差些的哪怕是做个侧妃,也算是出了个皇家内眷,家族其他未说亲女孩的分量就截然不同了呢。 再说如今陛下还没有立太子,妻凭夫贵,谁知道这天大的好运会不会砸到自己头上? 成国公府寿宴在即,老夫人在问安时也提了一嘴,“婉宜啊,成国公夫人的寿宴,你可要上点心。盈姐儿赴宴的衣衫做了没有?” “回祖母的话,早早地就备下了。盈姐儿亲自挑的花样。”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可不能让外头的人以为咱们苛待孩子。你是他们的母亲,自然该多上心些。” 说话间,侯府的大管事进来了,恭恭敬敬地跪在堂下。 “见过老夫人、夫人,成国公府派人来了,正等在门上。” 老夫人和徐婉宜对视一眼,神情讶然,不明白这个时候成国公府怎么来人了。 “请进来吧。”老夫人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威严。 成国公府来的人不少,为首的是一个老嬷嬷,年纪大约六十许,穿的是荆褐色交领宽袖衣,袖边滚了卷草纹,面料不是普通下人穿的料子,说明在国公府地位很不一般。 一双吊梢三角眼,天生一副刻薄相,很不好相与的模样,接下来的行为也从各方面印证了这一点。 身后还跟着几个手里捧着托盘的婢女,托盘上均有红布遮盖,十分神秘。 “见过武安侯老夫人、夫人。”那嬷嬷嘴里问安,浅浅福身,也不管老夫人有没有叫起,自顾自地站起来。 成国公府势大,连嬷嬷也比别人家的派头大些。 徐婉宜只做没看见,一言不发。 老夫人额上青筋绽起,强压下心里的怒气,心平气和地问道:“不知道嬷嬷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只见那嬷嬷轻轻击掌,身后的婢女们依次揭开托盘上的红布,各色珍宝首饰,华服美裳映入眼帘,宝光流转,富贵不可方物。 那茜色织金云锦,色彩灿烂明丽如夕阳下的云霞,其上更是点缀着珍珠百余颗,华贵非常。 饶是老夫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何意啊?” 那嬷嬷傲然道:“我奉国公夫人之命,给盈小姐送寿宴上穿戴的首饰衣裳。” 成国公府作为靳辞盈的外家,自然是对女儿留下的血脉关怀备至,唯恐兄妹俩因失母被人薄待,因此国公夫人派人送来了华丽的裙衫。 虽说靳辞盈还小,远没有到议婚年纪,但自家场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别家的女孩盖过自家女儿、外孙女的风头。 只是古语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武安侯府才是靳辞盈的家,靳渊还没死,成国公府这么巴巴地送衣裳送钗环来,既让别人以为武安侯府不堪到连自家嫡女的衣裳首饰都无力置办,还堂而皇之地将武安侯府的脸面往地上踩。 老夫人的面色有些阴沉,嘴角也拉成一条平直的线,脸色变幻莫测,只觉得胸中郁气横生,沉默半晌,偏偏又得罪不起成国公府,只能忍气吞声地吩咐人收下。 等到成国公府的嬷嬷走了,老夫人才一把将手边的茶盏推到地上,“不过是仗着成国公府如日中天…连一个老奴才也敢看不起侯府!” 没好气地吩咐人把东西送到靳辞盈院子里。 徐婉宜也借机告退。 转过游廊,翠缕还是没忍住问道:“成国公府不过是送了些衣裳首饰给外孙女,怎么惹得老夫人如此生气?” 徐婉宜笑笑,“你也知道是外孙女,嫡亲曾祖母还在这儿,怎么就轮到外家操心了呢?” 翠缕恍然大悟,“那小姐那边要是真穿了成国公府的衣裳……” 翠微接话道:“自然也会不受老夫人待见了,和外家一条心的曾孙女,给咱们侯府多大的没脸啊。” 徐婉宜笑嗔:“别操心那么多了。” 靳辞盈收到衣裳自然欣喜,这可比她先前做的那件好多了,立时就把刚做好的抛在了脑后,专心地欣赏起了外祖母送来的衣服。 春映凑上来,赞道:“瞧这料子多好,看这绣工怕是要十来个绣娘没日没夜地织上两三个月才能得这样一件呢。只有这样的衣裳才衬得上小姐的仙姿玉貌啊。” 靳辞盈听得心里舒服极了,脸上得意,不停地上身比划着,想象自己穿上衣裳接受众人追捧的样子。 春映却有些担心,“小姐当真要穿这件衣裳去寿宴吗?之前不是做了好几件?” 靳辞盈摆弄着衣裳上的珍珠,爱不释手,“那有什么的,外祖母送来的更好看。我当然是要穿最好看的去了。” “只怕老夫人、夫人那边交代不过去。”毕竟当初做衣服也是在夫人那儿过了明面的。 靳辞盈一摆手,“这是外祖母送的,她们也敢多话?” 自然是不会,成国公夫人护短得很。 只是心里一定会有意见,小姐毕竟是武安侯府的小姐,不是成国公府的,再说将来小姐的婚事还要靠夫人操持。 只是主子决定做的事情,丫鬟是没资格置喙的,春映也只能识趣地住嘴。 第24章 玄璋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燕嬷嬷回国公府复命时,成国公夫人正搂着自己的幼女韩净嬿笑,显然是被逗得开怀极了,这在以前可是个稀罕事,毕竟在成国公夫人的孩子里,最不受宠的就是这个嫡次女。 成国公夫人诞育了一子两女。 长子韩玄璋芝兰玉树,十分不凡,名正言顺是成国公世子,将来要继承爵位的。 长女韩净识是靳元回、靳辞盈的亲生母亲,怀玉而生,很受宠爱,虽然后来因为执意要嫁给当时还是侯府庶子的靳渊而受到家里冷落,但毕竟血浓于水,哪有轻易能断开的,何况如今逝者已矣。 前面两个一个有家族责任在肩,一个有父母宠爱,衬托得幼女韩净嬿就不那么重要了,韩净嬿自幼沉默寡言,在家里像个透明人。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前几个月病了一场,韩净嬿倒像是换了个人一般,一改往日的寡语少言,嘴甜得很,很会来事,哄得大长公主和夫人服服帖帖的,成国公也将投向世子的目光分了些给这个小女儿。 燕嬷嬷这么琢磨着,成国公夫人已将目光转向她。 “怎么样了。” 燕嬷嬷收回心神,细致地将在侯府见到的说了一遍,末了添了一句,“果然如夫人所料,武安侯府乖乖收下了。” 成国公夫人轻蔑地挑眉,言语间满是对武安侯府的不屑,“区区一个武安侯府,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敢违抗咱们家。” 不是成国公夫人托大,婆母是大长公主,那是皇帝的姑姑,自家又是一等公,天下间除了皇家,还有能和成国公府一争高低的门第么? 多少官员想要得到大长公主的举荐,都要走成国公的门路,成国公府在朝野中的人脉可以说是盘根错节。 韩净嬿自然知道燕嬷嬷这趟去是做什么的,听到武安侯府时神色微动,笑着对成国公夫人道:“说起来也好久没见回哥儿和盈姐儿了。上次见还是小豆丁般的呢。” 饶是成国公夫人这样强势的,也不免被触动柔肠,忆及自己早逝的长女,神色有些怅惘,“也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当初长女病逝,成国公夫人本想将外孙和外孙女接到成国公府抚养,奈何大长公主极力阻拦,成国公也认为此事不妥,她才只能作罢。 虽然将外孙接进府抚养一事未能成行,但成国公夫人心里记挂那两个孩子,后来徐婉宜进门,担忧继母苛待孩子,三不五时地借着送礼物派人去敲打。 可以说是爱屋及乌到了极致。 韩净嬿见母亲神色不对,道:“阿娘何必忧心,有咱们在,还有谁能欺负了小外甥去不成?” 成国公夫人欣慰地拍了拍韩净嬿的手,虽然长女福薄缘浅,早已离自己而去,但是次女如今变得机灵聪慧,承欢膝下,未尝不是上天怜悯。 成国公府世子韩玄璋从外头回来就听说了母亲给了武安侯府一个下马威的事,往正院来。 韩净嬿一见自己这个哥哥的面色就知道不好,果然,韩玄璋一进来就质问道: “阿娘怎么能让燕嬷嬷去给武安侯府下脸呢?” 自己这个儿子,真是个冤家,最是讲究礼法规矩,跟个老学究似的,爱他讲规矩,也恨他讲规矩。 成国公夫人沉下脸,“阿娘只是忧心你妹妹留下的两个孩子,怎么了,这也不许吗?” 韩玄璋并没有被吓到,反而据理力争,“阿娘担心外孙本是人之常情,可如此行事,让他们与武安侯府疏远了,难道是阿娘乐见的吗?” 成国公夫人抚了抚袖口,不在意地道:“疏远又如何,他们一日是我成国公府的外孙,武安侯府就得把他们捧起来一日。” 韩玄璋换了角度继续道:“武安侯府终究是他们的父族,咱们就算百般回护,终究会有鞭长莫及的一日,再说了现今这位武安侯夫人为人宽和,待两个孩子也好,这么多年了,都看在眼里,阿娘这是何必呢?” 成国公夫人脑袋里仿佛有尖针在刺,颇感不耐,厉声道:“够了!你对你妹妹留下的两个孩子如此薄情,整天满嘴的仁义道德,书都读到哪里去了?都说后母无情,可怜这两个孩子三岁上就没了母亲,四岁就迎来了继母,后宅的手段百种千般,我不信有人将别人的孩子视如己出!你怎么知道徐婉宜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若是我这个嫡亲外祖母不再看着点,遭了歹人毒手可怎么好?” 韩净嬿一边安抚母亲一边给哥哥使眼色,“好了,阿娘不要恼,哥哥也是为了家里好,哥哥也不要再说了,成国公府还没有怕过谁。” 韩玄璋见说不通,作了一揖,只能无奈退下。 成国公夫人被儿子气得够呛,缓了好半天才回神,想起关系着家族的要紧事,成国公夫人忍不住叮嘱:“那件事可有信心?” “阿娘已经一切都准备好了,如今只欠一阵东风,便可助力我儿直上青云。” 韩净嬿褐色的,如琉璃一般的瞳孔中燃烧着的是炽热的野心,仿佛要把人灼烧得熔化了一般,她昂起头,像骄傲的雀鸟在摆弄羽毛,“当然。” 第25章 宴启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寿宴很快就到了。 虽说武安侯府已经有衰退之象,但毕竟不是什么无名无姓之辈,到场时间既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既不会显得太谄媚,也不过分骄矜,这才是侯府的气度。 徐婉宜在翠微的伺候下换上藕荷色并蒂莲纹蜀锦大袖衫,蜜合色襦裙,外罩绛纱色泥金披帛,压一压娇媚之色。 在妆镜前绾发,丫鬟巧手,梳起双蟠髻,佩点翠赤金累丝花钿,侧插上一支金镶米珠蝶形钗,戴上祥云纹金鱼莲花璎珞,往洁白如玉的手腕上套一只浓艳的翠镯,翠缕拣出一对小巧的红宝石葫芦耳坠,问:“夫人看这对可好?” 徐婉宜略略点头。 等到装扮完毕,到了门上,靳渊早早地来了,老夫人迟了两步也已经到了,就剩两个孩子。 老夫人略等了些时候,微有不耐,问:“少爷和小姐呢?怎么还没来?打发人去看看。” 便有丫鬟领命而去。 不多时那小丫鬟便回来了,只是仍不见靳元回、靳辞盈两个身影。 靳元回没什么可磨蹭的,想必是靳辞盈那边绊住了脚。 徐婉宜想着,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训斥着丫鬟:“小姐呢?不中用!让你去把小姐请来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到。” 丫鬟也觉得很委屈。她一个丫鬟有什么身份、什么资格去催小姐? 就只能回禀:“小姐正在梳妆。” 见嬷嬷伸手就要去拧那小丫鬟的耳朵,徐婉宜解围道:“盈姐儿一个小姑娘家爱美些也实属平常,咱们做长辈的总不好同她计较。” 靳渊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想必是赞同,偏着头看着徐婉宜的眼神带上了温度。 嬷嬷讪笑一声,附和道:“正是呢。”松开了手。 老夫人眉头越拧越紧。 虽然说是外祖母的寿宴,可是也没有把自己曾祖母、母亲、父亲一干人等晾在门上的道理,老夫人本就因为乌头之事对靳辞盈有了嫌隙,如今心里更是再添不喜。 靳辞盈还在不紧不慢地试着唇脂的颜色,“这个不好,太暗了,显不出好气色,换一个。” 婢女唯唯应是,换了靳辞盈指的颜色,继续伺候靳辞盈上妆。 靳元回再好的性格也不免有些急了,“都什么时辰了,曾祖母已经派人来催了,妹妹,你还没好吗?” 让长辈等,说出去不像话。 靳辞盈揽镜自照,欣赏着镜中自己的美丽面容,不紧不慢地回:“急什么,女儿家的事急不得。” 再说了,今日去的是外祖家,有什么可急的。 又指挥丫鬟给自己戴耳坠,见催不动妹妹,靳元回急得来回踱步。 过了一盏茶功夫,靳辞盈和靳元回才姗姗来迟。 老夫人抬眼望去,靳辞盈身上穿的赫然是成国公府送来的衣裳,华贵无双,精美绝伦,行走间似芙蕖映水,微波荡漾。 靳渊见了女儿,神色有些恍惚,无他,靳辞盈今日的装扮像极了她的母亲。 老夫人面上不显,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徐婉宜恰巧看见,心底若有所思。 片刻功夫,靳辞盈已经到了面前,心情极好的样子,“让曾祖母、父亲、母亲久等了。”话虽如此,可话语间却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靳元回看了妹妹一眼,“是元回不好,动作慢了些。” 任谁也听得出来靳元回这是在为妹妹打掩护,老夫人没有计较,摆摆手,示意上马车。 武安侯府的马车宽敞舒适,车夫又老练,驾得十分平稳,没一会就到了成国公府。 成国公夫人的寿宴自然是权贵云集,但也不是个个都有资格让成国公夫人亲自迎接的,譬如武安侯府一众人在成国公府显然没有这个分量。 到了门前,上次去过武安侯府的成国公夫人身旁的燕嬷嬷正在门口,见靳元回、靳辞盈下来,迎上前去。 老夫人对嬷嬷来迎这件事颇有怨气,又不好闹起来,想要客气两句,却发现对方和她擦肩而过,并不是冲着她来的。 “盈小姐和回少爷终于来了,夫人可等好半天了。”燕嬷嬷笑着,和之前的阴阳怪气截然不同。 靳辞盈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那嬷嬷快带我们去见外祖母,盈儿也想外祖母了。” 燕嬷嬷领着靳元回、靳辞盈就往府里走,路过老夫人的时候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哎哟,瞧我这记性,都把武安侯老夫人给忘了。” 燕嬷嬷眼珠一转,指着一旁的小丫鬟,“小菊,你领着武安侯老夫人入席吧。” 小菊显然没想到身为粗使丫头的自己还有招待贵客的一天,瞪大了眼。 武安侯老夫人受到这等轻视本该掉头就走,奈何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男宾和女眷分席而坐,在半路,靳渊就和徐婉宜她们分开了。 到了席上,小菊转身要走,徐婉宜使了个眼色,翠缕会意,掏出几颗金瓜子塞进小菊的手里,嘴上客气地说,“今日多谢姐姐带路了。” 小菊连连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却没有拒绝。 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结一个善缘算一个,不要小看小菊这种粗使丫鬟,大宅院里,人最多的是粗使丫鬟,消息最快的也是粗使丫鬟。 成国公府给她们安排的座位在中间靠后,有打压的意思在,但也没有做得太过分。 人来了个七七八八,陆续进场的都是二品侯夫人,一品国公夫人还没来,徐婉宜在心中估算着上首的座位数量,除了国公夫人,应该还有重量级人物。 正当徐婉宜出神时,身旁的位置坐下了人。 是一个鹅蛋脸的贵妇人,观之十分温柔可亲。 这夫人冲着徐婉宜一笑,自报家门道:“妾夫家翰林学士董松泉,不知道这位夫人是?” “武安侯正是家夫。” 董夫人恍然,难怪看着眼生,原来是武安侯夫人,想到成国公府和武安侯府的关系,京城里风传的流言,成国公夫人的刻意针对,董夫人心下生出几分怜意。 第26章 江夏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看出董夫人眼神里的同情,徐婉宜心下一哂,岔开话题,拣了些无关紧要的说,“国公夫人逢十的整寿果真非同一般。” 董夫人点点头,“毕竟也要在寿宴上为二小姐选夫婿呢。” 二小姐正是韩净嬿。 徐婉宜诧异,自己没听到风声。 董夫人大大方方地,“说起来我家和成国公府也算沾着亲,府里传出来的消息,没几个人知道。” 这位二小姐在外名声不显,在内又不像兄姐一样受重视,想来也只是配个勋贵罢了,别人挤破了头想嫁进的府邸,对成国公府的嫡出小姐来说不过是触手可及,没什么意思,甚至旁人还要衡量一番男方家是否高攀了国公府,这就是出身尊贵的好处了。 徐婉宜点点头,这边聊得有来有往,老夫人那边可就尴尬了,因为辈分、年纪摆在那儿,竟然没人来同她说话,老夫人苍老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显然是因为受到了慢待而感到不快。 眼见着离宴席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董夫人提议出去走走,不知道为什么,董夫人见到徐婉宜第一眼就觉得十分可亲,这才贸然搭话,徐婉宜欣然答应。 对着老夫人道:“眼见着还没开宴,席上人多憋闷,孙媳和董夫人出去略走一走。” 老夫人虽觉得董夫人夫家不过是个翰林,不配他们侯府放下身段结交,但也没有横加干涉的理由,默许了,只说:“早些回来,别误了开宴的时辰。” 成国公府到底是底蕴深厚,府内布置排列处处可见匠心,花木也是难得一见的品种,葳葳蕤蕤。 绕过垂花门,移步换景,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厢房,院外是一株梅亭亭独立,还没到冬天,枝干枯瘦,别有一番清朗风骨。 抬眼见走到此处,徐婉宜已觉得十分不妥,再往深处就是内院了,没有主人家的允许,外眷擅入内院是十分失礼的,董夫人深以为然,两人转头,就要回到前院。 却听身后厢房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徐婉宜警觉起来,此处人迹罕至,谁会在这里? 和董夫人对视一眼,两人有默契地走几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发出声音的厢房。 两人将身形掩在紧闭的窗下,听见一道女声隐隐约约提到了什么“皇子”、“小姐”。 深知此事并非自己能掺和的,徐婉宜掉头要走,就听房内女声越来越近,“这窗子外可别有人在偷听,让我看看。” 徐婉宜大惊,眼下并没有能遮掩人的所在,又不知对方身份,若是窗子打开,自己和董夫人被看到,万一对方气急败坏要灭口,凭两个弱女子真是很难逃出生天,不由生出懊恼,何必多走这一遭,如今是进退两难。 这时不远处走来丫鬟,徐婉宜定睛一看,正是方才门前引自己进来的粗使丫鬟小菊。 小菊见徐婉宜在窗下,面色有些焦急,又用手指指厢房内,便快走几步上前,推开厢房大门。 徐婉宜和董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里面那道女声问:“小菊,你怎么在这儿?” 小菊回道:“凌波、凌霄二位姐姐安,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外头人太多了,我来躲一躲。” 这话说得呆头呆脑的,躲懒也不知道找个借口。 凌波笑:“知道了,你快走吧。” 凌霄从里头推开窗户,“没有人。” 徐婉宜和董夫人早就走远了。 按下满腹思绪,徐婉宜面色如常回到宴席上,心里仍在琢磨方才听到的。 董夫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幸亏那丫鬟肯帮我们,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过瞧那丫鬟是成国公府的,怎么会帮我们呢?” 徐婉宜细声细气地答道:“方才正是那丫头带我进来的,也算有几分面子情。” 翠缕正要说是那金瓜子的功劳,被翠微按了下去。 不过是一位才见了一面的夫人,何必说得如此仔细呢?若是传到成国公夫人耳朵里,免不了为那丫头带来灾祸。 董夫人也没有寻根究底的意思,只是笑道:“托夫人的福。” 这时一位颇有威严的夫人到了,年纪约四十许,眉间是皱眉留下的痕迹,就算施了粉依旧很明显,可见平时就是严厉的人,侧旁跟着一个眉目间神色飞扬的女孩。 身后跟着的嬷嬷侍女也颇有排场,一看就知道不是官宦人家,而是皇室宗亲,众人齐齐起身,口中称:“见过郡王妃。” 那位夫人平平地叫了声起,就往上首走去。 董夫人坐下后,小声地向徐婉宜介绍,“这位就是江夏王妃了,她是成国公夫人的嫡亲姐姐,身边那个就是王妃的独女,福昌县主,如今也正是许人的年纪。” “江夏王妃最宠溺福昌县主,这才把县主多留了几年,也不知今天是不是也想为县主相看。” 只怕被看上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福昌县主跋扈,王妃又溺爱,只要县主想要,星星月亮也会摘给她。 虽说攀上县主就是泼天的富贵,那也要看有没有福气消受。 福昌县主向来狠毒,一有不顺心的就拿丫鬟撒气,光是每月从县主院子里抬出的侍女都不知道有多少,焉知以后和县主成婚的儿郎不会有此待遇? 上首江夏王妃身边围着一群夫人,众星拱月一般,哪怕王妃出了名的严苛,夫人们仍然围在她身边奉承,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徐婉宜叹息一声,什么时候也能如这位王妃一样就好了。 只是自己千辛万苦才从庶女走到侯夫人的位置上来,最好的结局不过是亲生的儿子继承了侯府,自己成了老太君颐养天年,这也是自己往日孜孜以求的。 怎么如今看见了江夏王妃被众人簇拥,福昌县主跋扈却无人敢指责,心中却有一丝不平之意? 徐婉宜撇去内心的浮想,凝神。 人最忌得陇望蜀,心比天高,若是自己的出身能改,加上苦心筹谋,只怕做个国公夫人、王妃也是绰绰有余,不过徐婉宜并没有因此自怨自艾,毕竟出身哪里是人力能改的呢,她能做的不过是走好以后的每一步。 第27章 空悬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江夏郡王妃到了没多久,成国公夫人进来了。 作为今天的主角,成国公夫人的衣裳十分隆重,泥金云霞翟纹衬得成国公夫人仪态万方,华贵无比,手里牵着靳辞盈,至于靳元回则是在男宾席面上。 靳辞盈年纪还小,眉眼间的骄傲是怎么也遮盖不住的。 身后跟着的妙龄娘子想来就是成国公的嫡次女韩净嬿了。 徐婉宜随着他人注目成国公夫人,韩净嬿若有所觉,往她这个方向看来,两人的目光相接,徐婉宜落落大方地微微颔首。 远处的韩净嬿也微微一笑,遥遥致意,不知道为什么,徐婉宜觉得她的眼神十分古怪。 众人皆起身,除了江夏郡王妃依旧安坐原位,看着自家妹妹,眉目稍稍柔和,笑嗔:“寿星今天来得迟了,待会儿可要自罚三杯。” 也只有江夏郡王妃能这么和成国公夫人说话了,底下有夫人想要讨好成国公夫人,“还没开宴呢,算不上迟。” 这话说得不合时宜,这么多人都不开口,就是在等成国公夫人和江夏郡王妃两个说完话,人家嫡亲的姐妹说话,外人哪有插嘴的余地呢? 何况江夏郡王妃和成国公夫人的地位超然,又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那夫人也是太急着巴结,一时失了分寸,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话之后煞白了脸色。 江夏郡王妃瞥了一眼贸然插嘴的夫人,没有说话,今天是妹妹大好的日子,不能扫兴。 成国公夫人只是不理会,笑回江夏郡王妃:“姐姐惯会拿我打趣。” 一番见礼后,各自落座,靳辞盈和韩净嬿挨着主座的成国公夫人,一左一右地坐。 有些不认识靳辞盈的夫人在打探:“上头那位小娘子是……眼生得很呢。” 被问到的人一脸了然,“那是成国公夫人嫡亲的外孙女,也就是成国公府那位早逝的大娘子所出,是武安侯府的嫡女。” 起初发问的夫人疑惑,“这……武安侯如今这位夫人进门都已三年了,成国公夫人还如此……” 三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了,徐婉宜待继子女是三年如一日的尽心,哪怕是外头的夫人也有耳闻。 “噤声。那是成国公夫人慈爱。”身旁的夫人警告道。 徐婉宜明显感觉到成国公夫人一出现,投向自己的目光变多了,大多是同情,徐婉宜安之若素。 上首,成国公夫人举起酒杯,朗声道:“今日多谢诸位来为我贺寿,薄酒一杯聊表谢意。” 众人皆起身,齐声道:“不敢。愿夫人千秋,年年有今日。” 仰头饮尽杯中琥珀酒。 “开宴——” 随着成国公夫人身边嬷嬷洪亮一声,寿宴正式开始。 各色菜式流水一般被送上来,众位夫人面前原本有冷菜数碟,分别是白果鸭子攒盘、野鸡瓜、炸八件、银碟小菜、炸枣签。 现在上的是燕窝老鸭汤,本味鲜美,燕窝对平常人家来说是华贵之物,可是对于勋贵,不过是唾手可得,因此食材选用上不需要讲究那么多,只是和普通的麻鸭搭配在一起,就已经足够。 接着是热菜,蹄花煨笋、芙蓉蟹、红羊枝杖蹄、光明虾炙、通花软肠,大约有二十余种。 徐婉宜见那道烤羊外皮金黄酥脆,油光发亮,示意身后的翠微,翠微将羊肉割成方便入口的小块放在了徐婉宜面前的盘子里面。 这东西油腻,徐婉宜吃了两块就收了手,吃起一旁的瓜解腻。 高丽香瓜去皮,细细切了,放在小碟子里,旁边配上银签子,吃的时候文雅秀气。 徐婉宜注意到旁边的老夫人没怎么动筷,夹了几片笋,盛了汤,奉到老夫人面前,柔声劝道:“祖母多少用一点,晨起到现在都空着肚子,于身体无益。” 董夫人赞,“夫人真是孝心可嘉。” 在外头都关注着祖母的饮食,老夫人心里熨帖,这个孙媳确实孝顺得紧。 有些人在吃,有些人的注意力却不在席面上。 不断有人围上成国公夫人和江夏郡王妃推杯换盏,好不容易得了空,两边的小辈各自见礼。 福昌县主看着自己这个平时不大起眼的表妹,对韩净嬿的印象还停留在国公府的透明人阶段,福昌县主性格飞扬,向来瞧不起谨小慎微的人,因此和这个表妹并不熟络亲近。 没想到今天一见,说话做派落落大方,当真是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倒是有几分喜欢起来。 见靳辞盈打扮起来和故去的表姐韩净识十分相似,而韩净识从前十分照拂她,又怜惜靳辞盈幼年失母,言语之间颇多照顾。 见孩子们相处得好,成国公夫人和江夏郡王妃十分欣慰。 今日赴宴的其他官宦人家的小姐围着三个人说话,内容无非是各家的家长里短、自身的婚姻大事。 一位已许婚的王小姐提及自己的婚事,一脸的羞涩,她出身世家,未婚夫也是门当户对的翩翩公子,满腹少女情思自然害羞。 不知怎么的,话题转向了当今陛下的诸位皇子。 “要是能进三皇子府中就好了。哪怕是个侧妃我也愿意。”有大胆的说。 手帕交就笑:“好不知羞,怎么把嫁人挂嘴边。” 方才的姑娘就揭对方老底:“也不知道是谁倾慕二皇子。” “我可不像你那样没出息,我要做就做正妃。” 圣上膝下如今统共六个皇子、三位公主,虽不及先帝子嗣繁茂,但江山也算是不至于有倾覆之忧。 只不过如今还未立太子。 东宫之位悬而未决,各方势力自然蠢蠢欲动。 其中以皇后膝下的二皇子、德妃所出的三皇子和梁昭仪所出的五皇子风头最劲,朝中大臣除了保皇党纷纷下注,以求给自家争一个从龙之功,保下一代富贵无忧。 江夏郡王府也早就选定了一位皇子,成国公府有大长公主坐镇,并没有卷入皇子之斗中去。 韩净嬿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倾听,偶尔说一两句,至于福昌县主一向对这类事不感兴趣。 第28章 磋磨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很快各家夫人献上寿礼,徐婉宜大开眼界,有寓意长寿的蟠桃盆景,也有鸽子血般拳头大小的艳艳红宝石,珠宝琳琅,照耀华彩满堂。 轮到武安侯府时,侍女一声唱和:“武安侯府献礼——” 现场的安静突如其来。 “黄花梨嵌螺钿福禄寿星屏风一架。” 堂上所有目光投向徐婉宜,心内叹服,这位武安侯夫人好容貌,肌肤赛雪,娇媚不俗,若春晓之花,堪称绝世。 福昌县主见徐婉宜如此绝色,眼中燃起了熊熊妒火,指尖掐进了肉里,她平生最恨比她长得美的。 徐婉宜从容淡然,走到中央,朗声道:“武安侯府祝成国公夫人福与江远,寿如月长。” 成国公夫人也不叫起,堂上更是无人敢说话,谁都知道成国公府和武安侯府的渊源。 徐婉宜敛目,安安静静地恭候,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只能维持着福身的姿势,起初只觉得麻木,后来渐渐酸疼得厉害,额上冷汗涔涔,谁看见徐婉宜的样子,都不免心生同情。 老夫人更是皱眉,这成国公夫人数年如一日的难缠。 翠微、翠缕两个见徐婉宜受此磋磨,不免心急如焚,碍于丫鬟身份只能在原地静候,不能为徐婉宜说上一句。 徐婉宜本来就身子弱,打娘胎里带来的病症,又用了长时间的伤身汤药,被成国公夫人晾在一旁已经是摇摇欲坠,面色煞白。 过了好半晌,成国公夫人仿佛才看见堂下的徐婉宜似的,“武安侯夫人怎么还没起身?免礼吧。凌波你也真是,不提醒我。” 语气却没有多少责怪,徐婉宜谢恩,在翠微翠缕的搀扶下起身望去,成国公夫人身边的侍女就是和董夫人在厢房遇见的那个。 回到座位上,堂上又是热热闹闹的,好像方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这就是权势的美妙之处,不仅能指鹿为马,还能粉饰太平。 外头有宫人捧着锦盒进来,众人翘首,徐婉宜猜测应该是大长公主的赏赐。 “大长公主赐卷草纹绿松石金如意一对。” “臣妇谢恩。”成国公夫人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这也是她进来行的第一个全礼,一开始给江夏郡王妃行的那个礼才到一半,就被疼爱妹妹的王妃免了。 这如意是大长公主的赏赐,更是婆母对儿媳的肯定,成国公夫人接过,如意的光芒衬得她容光焕发。 董夫人凝视良久,有些怅惘,“成国公夫人真是好命。” 可不是吗,成国公内宅安宁,嫡子也已长成,资质不凡,可谓是人中龙凤,大长公主有这样优秀的孙子,对成国公夫人也满意,回望成国公夫人这半生,一帆风顺,皆是坦途。 众人正在艳羡成国公夫人,恨不得以身替之,门口又响起通传声:“三皇子到——” 众位贵女眼里闪过惊喜,或神色振奋,表现在脸上,或强压下喜悦,维持闺秀的仪态,三皇子虽说已有正妃,但侧妃仍空。 本以为来了三皇子就已经能表现皇家莫大的荣宠了。 接下来的通报才是砸得众人头晕眼花。 “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到——” 成国公夫人的宴席竟然引得诸位皇子亲自来贺,除了大皇子和牙牙学语的六皇子这是来齐了,真是羡慕不来。 徐婉宜仔细观察这些天潢贵胄,二皇子看着倒是仁德宽厚的模样,三皇子独自一人,要么是和几个兄弟关系不好,要么是自视甚高,四皇子虽然是兄长,却亦步亦趋地跟在五皇子身后,像个跟班,五皇子年纪最小,看着藏不住事。 皇子们让人呈上礼物,成国公夫人作势要谢恩,就被三皇子一马当先扶住了,“夫人这是做什么,快快免礼。” 惹得二皇子瞪了他一眼,这个弟弟什么都要争,真是碍事。 成国公夫人也就顺势起身,请龙子凤孙们入座,接着向皇子们介绍韩净嬿和靳辞盈,“这是小女嬿嬿,外孙女盈姐儿。” 靳辞盈没见过皇子,很明显有些吓到了,怯怯的。 相比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皇子们自然更在意成国公嫡女,场面不好不走,于是一视同仁地温和叫起。 韩净嬿原本就杏面桃腮,齿如编贝,一番打扮之后更是动人,三皇子见韩净嬿的眼神满是痴迷,徐婉宜虽然离得远,但看得清楚。 皇子们又见左手边的江夏郡王妃及福昌县主,这回是二皇子抢先一步,“王妃、福昌妹妹安好。” 从宗室论,江夏郡王是皇帝的堂兄,也就是诸位皇子的伯父,这一声妹妹也是理所应当。 福昌县主见了皇子们也不打怵,只是浅浅福身,算是行过礼了。 江夏郡王妃佯装责怪,“殿下面前怎么如此无礼?” 谁不知道郡王妃爱女如命,这番怪责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三皇子也只是说:“妹妹还小,王妃不要太严厉了。” 只五皇子嗤笑一声,又不是没见过福昌打死侍女时的狠厉,倒在这儿装上了。 歌舞声渐起,五皇子不是个能待得住的性子,偷偷溜了出去。 徐婉宜喝了几盏酒,有些不胜酒力,出去散散酒气,翠微扶着她,生怕摔了。 绕着小道走了一圈,徐婉宜的头晕脑胀好多了,便准备回去,走着走着,到了一片竹林,传来借口更衣的韩净嬿的声音:“殿下……” 徐婉宜悚然一惊,难道韩净嬿竟在这儿与人私会? 联想到在厢房听到的只言片语,徐婉宜脑子清明了许多。 成国公府地位举足轻重,背后更有大长公主坐镇,只是素来置身于皇子之外,难道成国公府表面上中立,不参与党争,背地里却早用自家嫡女押宝了?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皇子。 翠微听到此等隐秘,也是神魂大震,幸亏跟出来的是翠微,不是翠缕,不然只怕就要因惊讶发出声音被对方发现了。 正在好奇时,韩净嬿又开口了,有理有据,“成国公府的分量我不说殿下也清楚,若是得到我国公府助力,登临太子之位指日可待。” “是吗?”男声听着兴致缺缺,“成国公府要什么?” “我要做殿下的正妃,以后的太子妃、皇后。” 听着对方有松口的意思,韩净嬿的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表情。 没人能拒绝那把龙椅。 第29章 素月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不行。” 韩净嬿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五皇子眼中的抵触,“为什么,殿下?” 五皇子倏地靠近韩净嬿,讥笑她的天真愚蠢,“没了成国公府,我照样可以做太子。况且,我不喜欢你。” 说完,就转身往竹林外走去。徐婉宜见状连忙闪身一避。 韩净嬿紧紧咬住下唇,直到沁出了点点梅花般的血迹,妖异美丽,她对着五皇子远去的背影喊道:“五皇子!今天拒绝我,你会后悔的!” 五皇子并没有停下,继续向前。 等到韩净嬿也离开了,徐婉宜才走出来,翠微仍然心有余悸,“好险。”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远远看见福昌县主背对着自己,和一众贵女在凉亭里说说笑笑,徐婉宜心头一跳,就想绕道。 这时有个多事的小姐看见了徐婉宜,“那不是武安侯夫人吗?” 福昌县主转身,眼里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徐婉宜知道是避不开了,于是走到凉亭前面,朝着福昌县主行了个标准的礼,福昌县主虽然叫了起,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她走。 “这不是武安侯的继夫人吗?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是续弦罢了,不要妄想诞下子女和回哥儿争。”福昌县主睥睨着徐婉宜,字字犹如沾了毒的利剑,她就是看不惯徐婉宜的美貌,这几句警告不过是随口一说。 徐婉宜心中一跳,还以为福昌县主知道了她在调理身体备孕的事。 徐婉宜低眉,无人能看清她的神色,胸腔漫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这些贵女仗着家世横行无忌,飞扬跋扈,却还要教别人怎么低眉顺眼,任人欺凌,真是可笑。若是易地而处,这些金尊玉贵的小姐绝不可能比自己做得好。 不就是做了武安侯的续弦,倒像是犯了什么王法,人人都要来踩一脚。 徐婉宜突然无比冷静,头脑像浸在冰雪中,她当然认得清局势,否则就不是在这儿任人羞辱了。 “谨遵县主教诲。”徐婉宜的指甲陷进了肉里,留下了深深的一道痕迹,语气十分平静。 见一拳打到了棉花里,福昌县主有些恼羞成怒,指着亭前命令:“我听武安侯夫人话中怨怼,想必是口不应心,那就在这儿跪一个时辰,好好领悟本县主的金玉良言。” 凉亭前是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跪在砖石上一个时辰膝盖都要青紫,何况是鹅卵石。 其余贵女噤若寒蝉,没人敢为徐婉宜求情。 韩净嬿离开竹林本来应该立刻回到席上,这样一来她低落的情绪一定会被人察觉,于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了凉亭这里,就听到了福昌县主跋扈的命令。 见徐婉宜敛目就要柔顺地跪下,韩净嬿莫名涌上一阵厌烦与同情,忍不住出声:“表姐高抬贵手,放武安侯夫人一马吧。” 福昌县主面色变幻莫测,没想到韩净嬿会替武安侯夫人说话。转念想到这是在成国公府上,不好做得太过分,正好就坡下驴,轻轻巧巧免了罚跪。 徐婉宜自问和成国公府这位嫡次女并没有什么交情,在对方替她说话时难免多看了几眼,恰巧撞进韩净嬿同情的眼。 同情? 徐婉宜按下心中疑窦。 另一边靳辞盈靠在成国公夫人怀里哀哀哭泣。 “外祖母,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父亲的姨娘都快把我欺负死了。” 在成国公夫人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靳辞盈将自己和辛姨娘的恩怨说了个干干净净,又说了自己下毒未遂的事。 成国公夫人听了靳辞盈说完来龙去脉,眼神逐渐变得狠辣,冷冷道:“这群人竟然敢这么慢待你?就算是毒死个姨娘又算什么?何况不是还没死吗?老夫人中毒也是运气不好。怎么怪到你头上?” “真是欺负我成国公府无人了。” 接着搂紧靳辞盈,安慰道:“不怕不怕。外祖母疼你,一定给你做主。你既然不喜欢那姨娘,外祖母想个法子就是了,还有徐婉宜,哼,果然后母就是不一样。” 好不容易散了席,老夫人和徐婉宜正要接上两个孩子打道回府,成国公夫人身边的凌波却拦下了她们,“国公夫人有请,两位,请吧。” 显然是没有拒绝的余地,老夫人和徐婉宜对视一眼,心知是祸非福。 来到花厅,成国公夫人端坐主位,等到两人坐下,才开口:“回哥儿和盈姐儿也大了,我想着接到国公府里教养,国公府有最好的老师,回哥儿和盈姐儿的前程不会耽误。” 老夫人没想到说的是这件事,有些措手不及,但是这件事早在韩净识过世那年就提过,还被大长公主否定了,好端端的怎么又旧事重提了。 老夫人想到的,徐婉宜自然也想到了。 老夫人强硬道: “这件事侯府不能答应,说出去还以为侯府怎么两个孩子了呢。” 成国公夫人冷笑,“身为外祖母连接外孙回府小住都不行了吗,武安侯府好大的威风啊。” “小住几日自然可以。”徐婉宜说话绵里藏针,“就怕国公夫人慈爱之心数以年计。” “既然你们如此坚持,回哥儿和盈姐儿我就不留了。”成国公夫人出乎意料地话锋一转,“只是总得有个人照看着,我才放心。” 徐婉宜直觉没那么简单,成国公夫人绝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素月,你去服侍武安侯和两位小主子。” 一美貌侍婢越众而出。 看来成国公夫人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看顾回哥儿、盈姐儿,其实是往院子里塞姨娘,这手伸得也忒长了。 成国公夫人这摆明了下了个连环套给徐婉宜钻,回绝了前一件事,第二件就不好拒绝了,而且前一件事关侯府颜面,她必须拒绝。 老夫人也在等徐婉宜做出最终决定,是给后院添人给自己添堵,还是留下两个孩子让侯府颜面尽失。 徐婉宜走后,韩净嬿忍不住问母亲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塞姨娘,毕竟徐婉宜都已经进门三年了,现在才有所动作,不会太晚了吗? 成国公夫人哂笑:“阿娘一直派人盯着徐婉宜,这三年都没有异动,直到前几天发现她竟然开始喝药调理身子,妄想怀上孩子,她要是有孩子,那就是嫡子,回哥儿的世子之位还能稳稳当当的吗?” “再说这回盈姐儿被欺负得小脸都煞白了……这武安侯府后院,还是要有个自己人。” 本来打算和成国公夫人告辞的靳元回和靳辞盈听到这番话,登时有些走不动路。 靳元回是惊讶,他以为继母一直没有孩子是缘分没到,没想到是人为。 靳辞盈眼皮狠狠一跳,长长的指甲深深地抠进木头里,徐婉宜要有孩子了,那哥哥和她算什么? 靳辞盈早就知道徐婉宜服用避子汤的事,甚至因为靳渊的偏爱而窃喜,对徐婉宜有隐秘的同情。 看,就算成了武安侯夫人,也没办法取代阿娘在父亲心里的地位,所以靳辞盈才愿意和徐婉宜母慈女孝。 一个永远不会有自己孩子的母亲,一个不爱妻子的丈夫,这样的家庭不是很完美吗? 可是现在外祖母却说徐婉宜要有自己的孩子了,那哥哥和她算什么? 良久,她咽下舌下浮上的铁锈味,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走吧。” 第30章 鸿鹄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五皇子回到宫里,梁昭仪正在投壶玩,见到儿子回来问:“和成国公府那姑娘处得怎么样?” 五皇子端起茶一饮而尽,然后才开始说:“母妃,我不喜欢她。” 成国公府想把嫡女嫁给五皇子做正妃,梁昭仪也不好拒绝,只说要看五皇子的心意,先见一面,这才有两人竹林私会的事。 梁昭仪虽然对没能争取到成国公府感到遗憾,但更不想违逆儿子的心意,闻言也不在意,“不喜欢就不娶。” 成国公府却没有这么风平浪静。 成国公面色阴沉,看着面前的韩净嬿,恨铁不成钢,“不是说有把握让五皇子答应娶你吗?” 亏他还看这段时间的小女儿像模像样的,没想到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连和五皇子联姻的事都能搞砸,不说见一面就牢牢抓住五皇子的心,至少要把事情敲定吧? 韩净嬿紧抿着唇,她也不知道这五皇子是这样的,随心所欲,在阐明了成国公府愿意助他一臂之力后,他也十分不屑,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古往今来的皇室夫妻有几对是真心的,求一个门当户对、相敬如宾也就足够了。 如果早知道,她一定不会在父亲面前大放厥词保证一定能拿下他。 成国公夫人打圆场:“这么多皇子,总不见得一定是五皇子登上太子之位。” 成国公大怒:“妇人之见!二皇子并非皇后亲生骨肉,三皇子已经有了正妃,难道要堂堂国公府嫡女,大长公主之孙去给别人做妾?剩下几个皇子都不成气候,唯有五皇子,母妃得宠,本人看着又是个好拿捏的,我精挑细选,还得了母亲首肯,才往梁昭仪那儿递了话,谁知道被嬿嬿这么一见,竟然坏了事!” 成国公夫人这才大惊失色,竟然已经请示过大长公主,自己这位婆母何等老辣,她看好的人一定是自家能把控住的最佳人选。 想到五皇子的无视,韩净嬿满腹邪火无处发泄,她这段时间顺风顺水,听到的都是讨好和赞美,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咬牙:“没有五皇子又如何,与其舍近求远做皇子妃,不如直接生下太子。” 成国公精明算计的脸上闪过一丝赞许,“我儿既然有鸿鹄之志,祖母和父亲定然送上一阵东风,助我儿直上九重天。” 回到自己院子,韩净嬿想到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不免愁容满面,前世今生自己对当今圣上都知之甚少,该怎么成为他的宠妃呢? 不错,韩净嬿重生了,自从生了一场病,她就不是这一世的韩净嬿了。 上一世,她是成国公府的边缘人,不受父母的喜爱,最后草草嫁了人,下场也不是很好。 韩净嬿将重生看作上天赐予的机缘,如果不是天命之女,又怎么会有这种奇遇呢?她要把握机会,改变上一世的命运。 于是她一改从前的畏缩,勤谨地侍奉母亲,得到了父母的看重,当成国公提出想把她嫁给五皇子时,她并没有拒绝。或许上天让她回来就是想让她享尽尊荣。 本来想生米煮成熟饭,但韩净嬿自恃身份,成国公府嫡女还不至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便自告奋勇和五皇子见一面,谁知道对方却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 五皇子给的羞辱她记下了,她一定要让五皇子后悔。 * 靳渊看着正堂下的样貌酷似亡妻的美人,面色怔怔。 老夫人心里有怨气,这摆明了是成国公夫人放在他们侯府的眼线,是个烫手山芋,轻不得重不得,徐婉宜怎么就没想个办法推拒了呢? 老夫人自己也不想想,当时她就在场,身为长辈都没有开口,却想着孙媳出面拒绝成国公夫人,可见这世间的事往往都是要求别人比要求自己容易。 徐婉宜清楚老夫人和靳渊的想法,但是素月不能不安排,见两人一语不发,徐婉宜擅作主张,“素月姑娘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是辛苦了,翠微,你带着素月姑娘去厢房休息会儿。” 素月是个沉得住气的,听到徐婉宜并没有立马定下自己的名分,也不急,跟着翠微退了出去。 外人走了,老夫人才开口,“这素月……婉宜你觉得该怎么安排呢?” 看着靳渊依然没回过神,老夫人直接把难题丢给了徐婉宜,徐婉宜心里明镜似的。 “虽然成国公夫人当时只说叫咱们把素月当个玩意儿也好,当个猫儿狗儿也罢,但怎么说也代表着成国公府的颜面,若是只做个丫鬟,怕是成国公夫人心里又有许多想头,也委屈了素月姑娘这样的人品才貌,不如择吉日抬为良妾,毕竟还没有生育,等到为侯府开枝散叶,再晋为贵妾也不迟。” “侯爷膝下太过单薄,就算是田间劳作的庄稼汉有了银子,也想着讨两个小妾,但侯府却只有辛姨娘一个,侯府子嗣不丰,是孙媳失职,愧对靳家列祖列宗。” 听了徐婉宜有理有据的一番话,老夫人面色稍霁,原本她以为这个孙媳会就着成国公夫人的话,让素月一辈子当个丫鬟,现在来看,徐婉宜心胸宽广,又有容人的雅量,一心只为侯府着想。 到徐婉宜自责时,老夫人安慰道:“这哪里是你的错,分明是这个混小子……总之,有婉宜你是侯府之幸。” “素月姑娘孤身一人来武安侯府,身边自然需要得力的丫鬟,孙媳会挑几个好的送去。”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成国公夫人可以往侯府里塞人,侯府自然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给素月几个忠心的丫鬟。 只是这忠心是对素月还是对侯府,就不得而知了。 听徐婉宜将桩桩件件安排得十分妥当,思虑也周详得体,又贤惠大方,老夫人先前的怨气已经荡然无存。 第31章 婉婉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眼见着就把事情敲定了,靳渊冷不丁反对,“不行。” 老夫人转头去看靳渊,自己这个孙子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什么时候这样鲜明地表现自己的拒绝过,真是稀罕事。 “是良妾不妥吗,那改为贵妾?”徐婉宜试探道,只希望靳渊赶紧松口,不要像得了癔症一样,明明是他招惹了成国公府,别人给他擦屁股都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靳渊惜字如金,一字一句,凝视着徐婉宜:“我不同意她做妾。” 徐婉宜维持得很好的完美表情寸寸裂开,产生一种对牛弹琴的荒谬感,自己说了那么半天,敢情这位爷是一点没听进去,光在这儿颐指气使。 不同意素月做妾,那自己这个正室夫人给她当好了。 徐婉宜惊讶地看着靳渊,眼里氤氲出雾气,“不知道妾身哪里得罪了侯爷,就要妾身让出嫡妻之位,素月的身份是做不了侯府正室的呀,侯爷三思。” 靳渊张口结舌,他见了肖似原配的素月,只觉得这张脸不该做妾,但也没有休了徐婉宜的意思。 老夫人想到素月肖似韩净识的面容,狐疑地在靳渊脸上打量,想要看出些端倪。难道自己这个孙子真如此糊涂,见了一个模样相似的就如此迫不及待?心里隐隐不满,这样为情乱智,怎么做侯府的主人。 “好了,不要胡闹,就按照婉宜说的办。” 老夫人一锤定音,靳渊也不好再辩驳,心里头憋闷。 靳渊和徐婉宜一前一后走在回正院的路上,徐婉宜落后半步,前面的靳渊突然停下转身,徐婉宜始料未及,一头撞上了靳渊的胸膛,徐婉宜揉着额,抬头仰视靳渊,微微带了埋怨。 靳渊很少见徐婉宜脸上如此鲜活的表情,快活地笑起来,随即收敛神色,墨色的瞳孔中卷起飓风,紧紧地盯着徐婉宜,“你真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吗?婉婉。” 靳渊很少这么称呼徐婉宜,尤其是平日里,多数时候是对下人说夫人如何如何,也不是没有这么称呼的时候,在情动的时候,靳渊会搂着徐婉宜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徐婉宜一脸茫然,“侯爷在说什么?” 见徐婉宜懵然不知,靳渊叹了口气,“算了。” 靳渊也无意解释什么,扭头就走,脚下生风,越走越快。 徐婉宜回到正院时,额上已经红肿了,翠缕拿了熟鸡蛋,在徐婉宜额上细细地滚着,徐婉宜肌肤细嫩,一点红肿就显得很严重,鸡蛋滚过时更是泛起密密的疼。 翠微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徐婉宜有些燥,“有话就说。” “夫人您方才为何装作听不懂侯爷话里的意思呢?” 翠微方才看得分明,侯爷分明是动心了,三年时间,滴水也能穿石,夫人默默奉献,侯爷终于回头看了夫人。 徐婉宜闭目养神,“他爱我,我就要爱他吗?如果世间万事皆可以获得相同的回报,那他有两个姨娘,我也应该有两个情郎。” 翠微被这惊世骇俗之语震住。 “况且靳渊都分不清自己的爱,你们两个记住,我爱你比不过我对你有用,男人靠不住,永远不要对男人傻傻托付真心,否则下场一定会很惨。”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实女人是坚贞不渝,爱上了就很难改变,所以要不断试探对方的底线,可是男人不一样,他们的心就像天上的云彩一样易变,你能知道下一秒的云会飘向何方吗?” 翠微、翠缕理所当然地摇摇头。 “所以啊,男人也是这样,他能为你遮风挡雨,也能为别人遮蔽烈日,今天他喜欢你使小性子,明天就厌恶你妒忌,其实女人的性格没变,不过是男人的心变了。” 她徐婉宜不可能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放弃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权力,比如金钱,她毕生所求就是成为侯府的老夫人,痛痛快快地活,再也没有掣肘。 她不回应靳渊,若即若离,靳渊就会一直猜,一直患得患失。 翠微努力理解徐婉宜说的话,“可是夫人何必非要抬素月为姨娘呢,平添烦忧。” 徐婉宜看着艳艳的蔻丹已经有剥落的痕迹,笑道:“那是形势所迫,老夫人摆明了不插手让我处置,难道把成国公府的人晾在一边,对成国公府也交代不过去,如今这个结果是国公夫人想看到的,她也能消停一点,再说了,多一个姨娘有什么不好,深宅寂寞,没有有趣的人,那该多无聊。” “去给这位新姨娘挑个院子,要远一些的但是富丽的。至于侯爷今天去不去,就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 靳渊晚上来的时候,徐婉宜已经沐浴完躺下了,见到来了人又起身相迎,“侯爷怎么来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触怒了靳渊,靳渊面色冷冽,“怎么了,我还不能来了?” 见徐婉宜一身白色里衣,跻着单鞋,靳渊心绪烦乱,身子弱还不知道保养,语气十分不好:“你起身做什么,身子不好就早些休息。” 徐婉宜不明就里,“那侯爷?” “我睡书房。只不过是恰巧路过正院,不是想留宿。”人在撒谎的时候,话就会多。正院和书房的方向怎么看也说不上是顺路的关系。 徐婉宜哦了一声,睡了回去,“那侯爷慢走。” 靳渊气闷,自己都表现得如此明显,徐婉宜怎么还不开窍,也不来哄哄他,真是榆木脑袋。 再一看,徐婉宜都已经闭目要睡过去了,靳渊只能转身去了书房。 靳渊越想越恼火,书房里的榻又冷又硬,他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嘴硬睡到这儿来。 小厮见侯爷面色黑黑沉沉,试探着问:“要不还是回正院吧,侯爷,这书房怎么能睡呢?” 靳渊瞪他一眼,“回正院做什么,我就要在这儿睡。” 小厮马屁拍到马蹄上,顿时噤声。 第32章 病了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徐婉宜请安时撞上了正要出府的靳渊,靳渊眼下乌沉沉一圈,走得旋风似的,看也没看徐婉宜一眼。 徐婉宜把素月的事向老夫人汇报了一遍,老夫人耳聪目明,侯府的事心里门清,但这是一种态度。 老夫人也没有多说,只是让徐婉宜看着办。 和辛媛怀孕抬妾时的草草了事不同,素月虽然是良妾,但是有个正经的仪式。 这样的待遇让文杏为自家主子感到不值,“都是……凭什么她高人一等。” 辛媛的肚子越发大了,身材也臃肿起来,一张素脸笼罩着母性的光辉。 “算了,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何必理会旁人。” 若是事事都要计较,那平添多少烦忧呢? 三日后就是素月抬为姨娘的日子。 午后,素月装扮一新,穿着桃红色衫子袅袅地行到徐婉宜面前,一丝不苟地端着茶盏,跪在徐婉宜面前,“夫人请用茶。” 徐婉宜接过温度适宜的茶,轻撇茶盖,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就放在一旁的桌上。 “月姨娘起身吧,赐座。” 徐婉宜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打量这个成国公夫人塞进来的姨娘,如果说徐婉宜是摇曳的芍药,妖艳美丽,辛媛是纯白的梨花,楚楚动人,那素月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素月身为下位,不能那么明目张胆地打量徐婉宜,只是用余光偷觑对方,这偌大侯府的主母,自己要对付的人。 徐婉宜敏锐地察觉到素月试探的目光,心中好笑,并不点破,任凭她打量,辛媛捧着肚子也不说话,室内一片寂静。 “既然做了侯府的姨娘,以后就要尽到姨娘的职责,勤谨侍奉侯爷,为侯府开枝散叶。”徐婉宜训话,接着让翠缕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镯。 翠缕笑着说:“这是夫人赏给姨娘的,贺姨娘之喜。” 素月应了句,“是,多谢夫人厚爱”,自然地接过。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侯爷想必会去你那儿留宿,我就不留你了,早些回去准备吧。辛姨娘也一起回去吧。” 晚膳后靳渊果然去了月姨娘的兰院,徐婉宜也不吃惊,韩净识虽然已经故去四载,对靳渊的影响力还摆在那里。 男人对死人最长情。 翌日请安时,月姨娘来得比辛姨娘还迟。 看月姨娘走路的姿态,颇有些古怪,徐婉宜和辛姨娘都是过来人,哪里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给夫人请安,辛姐姐好。”月姨娘微微欠身一礼。 “起吧,赐座。” 辛姨娘笑,“妹妹来得可够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有意轻视夫人呢。” 月姨娘掩唇,“我怎么敢,还不是侯爷昨天闹得太过,这才起迟了。” 被不软不硬地顶了这么一句,辛姨娘的面色都有些不好了。 “好了,你们俩就是爱开玩笑。”徐婉宜圆过一句,总算是缓和了场面。 接下来几天,靳渊都歇在了兰院,下人们纷纷巴结着兰院,使了银子想调去伺候月姨娘,谁都喜欢得宠的主子。 徐婉宜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生病了,府里渐渐有夫人嫉妒,容不下姨娘的流言传出。 等到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已经很不像样子了。 老夫人见到靳渊的时候也不免敲打几句,“月姨娘虽好,终究不是净娘,你要注意分寸,不要让御史捏住宠妾灭妻的把柄。” “多亲近亲近婉宜,再生几个嫡子才是正经事。” 靳渊面色怏怏,点点头,“孙儿明白。” 晚间就没有再去兰院,反而来见徐婉宜。 徐婉宜确实是病了,在娘胎里带的弱症,加上这几日天气变化,一个不留神,就着了凉。 翠缕端着药在伺候,徐婉宜一身家常衣裳,病容憔悴,两颊都有些凹陷下去,颧骨微微凸起。 徐婉宜咳嗽两声,见到靳渊来,声音绵软无力,“见过侯爷。” 就想下床见礼。 靳渊上前两步扶住徐婉宜,“你有病在身,不必多礼。” 隔着里衣,徐婉宜手臂上的温度也是不同寻常的烫热。 徐婉宜本就懒怠行礼,就势靠回枕上,问:“侯爷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靳渊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这几日流连在月姨娘那儿,没来正院。 轻咳一声,“今日正好得空,来看看你。” 翠缕后面偷偷翻了个白眼,是啊,天天去兰院,可忙坏了。 徐婉宜看见翠缕的表情,轻轻笑了,这一笑,像是春风化冻崖巅的雪。 靳渊看呆了,自己来一次,徐婉宜如此欢喜吗? “侯爷,夫人该喝药了。”翠缕端着药站在旁边,药都快凉了,侯爷还没走,这才提醒道。 靳渊如梦初醒,“好,你先喝药,好好养病,我得了空就来看你。” 说完就仓皇离开了。 靳渊承诺会来看徐婉宜的事不了了之,还好徐婉宜也不在意。 靳元回倒是来看过她,靳辞盈就不见踪影了,从成国公府回来后她就很少出门。 第33章 赏赐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这病症状轻,养了两三日也就好了,好不容易能不喝药了,徐婉宜打趣道:“真是阿弥陀佛,再喝下去,人都要苦了。” 翠微不赞同地摇摇头,“哪儿有美人是苦的,更别说像夫人这样的绝色美人。” 徐婉宜和翠缕两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翠微一向不爱说这种俏皮话,偶尔说一次,一本正经,倒像是在说什么史书传记,叫人捧腹。 徐婉宜带着两个丫头去给老夫人请安,一进门就是弥散的苦药味,徐婉宜皱眉。 再看老夫人斜倚在枕上,眼皮子半耷着,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不像是平时威风八面的侯府老太君,倒是个普通人家的老祖母了。 不管是什么显赫身份,在这些病啊毒啊面前,都是没用的。 徐婉宜坐在老夫人床边的杌子上,关心道:“祖母的身体可还好?请了医师看了没有?” 老夫人睁开眼看清人,回答道:“大夫来来回回也不过就是那么两句话,无非是说之前的余毒还未清。你有心了,自己的病刚好就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徐婉宜抿唇一笑,“祖母谬赞了,给您尽孝心是孙媳的本分。倒是孙媳这病来得不巧,不能侍奉在祖母跟前。” 老夫人闻言更是欣慰,想到孙子,又不免愁道:“渊儿真是不像话,我让他来看看你,他呢,来个一次就算应付过去了。天天去兰院,就有这么喜欢?” 徐婉宜抿了抿唇,劝解道:“祖母不要生气,侯爷也有自己的考虑在,月姨娘像极了先夫人,侯爷移情也是有的。” 这时候不能顺着老夫人说靳渊的不是,就算靳渊有百般错,那也是亲孙子。 老夫人果然不说话了,满意地看着徐婉宜。 桂嬷嬷端着药进来,“老夫人,该喝药了。” 老夫人偏过头,赌气道:“谁乐意天天吃这些苦药,拿走拿走,瞧着就心烦。” 桂嬷嬷劝道:“大夫说了,得再吃几剂药才能好呢,良药苦口,您就喝了吧。” 老夫人不说话,桂嬷嬷为难地看着徐婉宜。 “真是越老越像孩子,我的老祖宗,哪儿有不喝药的道理。” 徐婉宜笑道,起身从桂嬷嬷手里接过药碗,“我看祖母是馋我做的蜜果子了。” 吩咐道:“翠微,快去拿我做的蜜饯来,给老夫人甜甜嘴,看在孙媳辛苦的份上,老祖宗就喝了这药吧!” 老夫人一听便笑了,“你个泼猴,原先端庄贤淑的,如今也来打趣我。” 说起徐婉宜的蜜饯,做得确实比旁人要好,清清甜甜的,老夫人年纪大,就爱个甜口,对徐婉宜的果子受用得很。 桂嬷嬷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徐婉宜。 次日请安的时辰,辛姨娘早早来了,徐婉宜让翠微端上适合孕妇的蜂蜜水,和辛姨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孩子闹不闹?晚上睡得好不好?”徐婉宜问辛姨娘。 辛姨娘的手自然地搭在肚子上,“多谢夫人关怀,起初怀着这孩子也是担心得很,我娘说当初怀我时吃不下睡不着的,没想到这孩子倒是乖巧,也不闹腾,膳食也用得香。” 徐婉宜合掌,“这就叫母子连心了,这孩子体恤你,自然不舍得你受苦,在肚子里就这样贴心,将来定是个孝顺的小郎君,说不准还能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辛姨娘唇边噙了一抹淡笑,“是男是女都好,我也不求这孩子有什么大出息,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辛姨娘来了也有半盏茶工夫,月姨娘一直没出现。 辛姨娘一哂,这月姨娘看来是恃宠而骄了。 月姨娘身边的丫鬟香叶来禀:“夫人,侯爷免我们姨娘今儿个的请安了。姨娘让奴婢来说一声。” 昨夜靳渊又是歇在了月姨娘院子里。 香叶走后,翠缕直言不讳:“派个丫鬟来打发夫人是什么意思?还侯爷许的,我看就是月姨娘狐媚纠缠。” 徐婉宜却说,“不打紧,侯爷都免了,我也落得个清闲。” 辛姨娘也是忧心忡忡,“夫人还是小心为上,这月姨娘恃宠而骄,也太不成体统了。” 香叶回去禀报月姨娘时,小丫鬟正给姨娘捶腿,月姨娘闲适地歪靠着,见香叶回来懒懒翻开眼皮。 “姨娘,夫人果真没多说什么。” 月姨娘扶了扶自己歪斜的髻,哼笑,“侯爷一连这么多日都歇在我这儿,谅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就算是夫人又怎么样,还不是要看侯爷的宠爱行事?” 午后,底下送来时兴的花样子。 翠微翻看着,笑道:“瞧这回的花色,倒是比上次好看不少。” 徐婉宜看一匹杏白蒲文妆花缎子很好,“拿去赏月姨娘,就说是赏她尽心伺候侯爷。” 翠缕有些不服气,“平白赏她这么好的料子做什么?倒是便宜了她,今天还在咱们正院面前拿乔呢。” 徐婉宜笑,“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太得意了。” 翠微解释道:“月姨娘再尽心,也越不过正院,夫人可以用赏字,她能吗?” 晚间,月姨娘靠在靳渊怀里,说着,“夫人今日赏了一匹缎子。” 靳渊把玩着月姨娘的柔白素手,嗯了一声,“夫人一向贤惠。” “夫人说赏我尽心伺候侯爷。我伺候侯爷是本分,怎么能受这份赏呢?” “夫人赏你的,你就收下。”靳渊浑不在意。 月姨娘咬了咬唇,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的眸子暗了暗。 “妾身进府这么久,都没正式给老夫人请安,明日妾身想去德寿堂请安。” “随你。” 第34章 蜜饯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秋日里的果子成熟,味道甘美,徐婉宜带上翠微、翠缕并六七个小丫头,在果树上架起竹梯,摘起果子来。 天真懵懂的小丫头愁眉苦脸地问:“夫人,咱们摘这么多果子做什么?这可吃不完呢。” 就算是整个正院的人一日三餐地吃,吃上十天也未必吃得光,小丫头一想就愁得慌,牙也隐隐作痛起来。 徐婉宜含了一抹笑,逗那小丫头,“让你翠缕姐姐吃,不叫你受累。” 翠缕捂着嘴笑:“真是个憨的,夫人这是拿来做蜜饯果子的。谁要你吃光了?” “夫人还会做蜜饯呢,夫人真厉害!” 徐婉宜不仅擅长做蜜饯,还会酿果子酒。 高门大族要求女儿饱读诗书,官宦人家也只要求女儿会针黹女工,没有哪家对自家女孩的要求是精通厨事的。 徐婉宜不同,她是庶女,还是被府里放逐到庄子长大的庶女,庄上的奴才们狗眼看人低,开始还看在她大小是个主子的份上对她恭敬,后来见府里并没有人过问一个小小庶女的死活,就开始克扣份例。 徐婉宜常常吃不饱,又想不到什么弄来吃的的法子,只能去厨房里偷点米熬粥喝,嘴里几年如一日的寡淡。 正好庄子里有许多果树,徐婉宜就学会了制作蜜饯,在那段苦得像药汁子一样的日子,蜜饯是唯一的甜。 至于酿果酒,则是那个人教着学会的。 徐婉宜垂眸,看着衣袖上的茜草纹出神。 “夫人,摘好了,咱们回去吧。”小丫头从树上爬下来,发间还有细细的碎叶,脸上笑意盈盈。 “好。”徐婉宜伸出手摘掉摇摇欲坠的碎叶,“咱们回去。” 做蜜饯要先将果子洗净,再去果核,徐婉宜拿着银刀挑出核,再放到一旁的坛子里,铺上一层薄薄的盐,腌制十二个时辰。 “夫人其实不必这样亲力亲为。”翠微边挑果核边说道,“咱们府上也有做蜜饯做得好的厨子。” 徐婉宜低着头依旧专心地做着手上的事,“你不明白。” 每年做蜜饯是在警醒自己,永远不要再回到在庄子上的那段日子去,不要再被人踩在脚下。 桂嬷嬷是这时候来的,一进来就看出了门道,“夫人这是在做蜜饯?可真是赶巧了。” 徐婉宜停下手上的动作,招呼道:“嬷嬷来了,快坐着歇会儿。翠微,给嬷嬷倒杯白毫银针来。” 又对着桂嬷嬷说:“昨儿个新得的秋白茶,从头甜到尾的好茶,嬷嬷可一定要吃一口。” 桂嬷嬷还记得昨儿徐婉宜在背后老夫人面前帮她解围的事,一张老脸也笑开了,“奴婢哪里配得上这么好的茶呢,托了夫人的福了。” 翠微端着茶来,“您老人家资历老、见识多,有什么配不上的?” 桂嬷嬷接过吃了一口,赞道:“果然是好茶,这白茶就是不同凡茶,回味悠长,比那些绿茶红茶的好呢。” 接着又说自己的来意,“昨儿个老夫人吃了夫人带的蜜饯,觉得好,方才被月姨娘气着了,又不肯喝药,奴婢想着来夫人这儿拿点蜜果子,这才斗胆叨扰夫人。” 徐婉宜让翠缕去拿从前做的蜜饯来,“这有什么的,嬷嬷只管拿去就是了,老夫人用得好,我心里也高兴。” 徐婉宜顿了一顿,问:“月姨娘把老夫人气着了?什么时候的事?” 桂嬷嬷提起月姨娘就眉头皱紧,将事情道来,“早晨月姨娘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本就在病里,懒见生人,想着好言好语打发了,结果这月姨娘听了老夫人不便见客的消息,二话不说闯进来就要侍疾,老夫人气得要命,直言月姨娘不到夫人这儿请安,跑来德寿堂献殷勤,不是为妾之道。” 翠缕追问:“那月姨娘呢?” 桂嬷嬷:“那月姨娘自然是灰溜溜地出去了,只是听外头的婆子说走的时候嚷嚷着什么老虔婆,就知道维护劳什子正室嫡妻,这不,又把老夫人气着了。” 徐婉宜皱眉,这月姨娘也太不知分寸了,不过这样浅薄张扬的性子倒能让人放心。 桂嬷嬷说完,就要起身回去,“奴婢一见夫人就忘了时间了,德寿堂还有一堆事等着料理呢,奴婢这就告退了。” 徐婉宜道:“翠缕,送送嬷嬷,除了蜜饯之外,方才的白毫银针也给嬷嬷包点带走。” 桂嬷嬷正要客气两句,徐婉宜就说:“嬷嬷也不要同我见外,这茶在懂得欣赏的人那里才能发挥价值。” 桂嬷嬷一走,翠缕就忍不住笑出声,“这月姨娘也太……” 太不知所谓了。 徐婉宜也笑。 翠微想到安插在月姨娘身边的眼线,问:“那月姨娘还要看着吗?” 徐婉宜沉吟一会儿,“继续盯着吧,万一这是人家做给我们看的呢?” 翠微应声,接着说:“也不知道侯爷会怎么罚月姨娘。” 这可是对老夫人不敬。 徐婉宜将果子码好,“说不定不会罚呢?” 翠微讶然,“怎么会?侯爷可是最敬重老夫人了。至少也得罚个抄经吧?” 徐婉宜不置可否,那就要看月姨娘那张脸能不能影响靳渊了。 第35章 异动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徐婉宜猜对了。 晚上靳渊照例去了月姨娘那儿,兰院一片风平浪静,没有禁足,也没有抄经。 翠缕打听消息回来,一脸鄙夷,“月姨娘昨夜不知道是怎么勾引侯爷的,那动静,响了一夜,我看兰院守夜的丫鬟眼底都是青黑的,真是个狐媚子。” 徐婉宜笑笑,“这就是她的本事了。” 长得像不可怕,懂得利用这张脸才是聪明人,这不,冒犯老夫人的罪过都轻轻放过。 翠缕有些着急,“夫人您怎么也不急,这后院里的风向一直是跟着侯爷的宠爱此消彼长,兰院得意,咱们这儿就要落寞了。” 徐婉宜却不接话,只问:“翠缕,天山有一种雪狐,皮毛珍贵,极难捕捉,你知道猎户为什么会为了捉狐狸在雪地里隐匿半个月之久吗?” “因为狐狸伪装再好,总是要露出尾巴的。” 就像月姨娘一样。 徐婉宜可不信成国公夫人塞月姨娘来没点别的吩咐。 不出徐婉宜所料,月姨娘也果然有异动。 翠缕一脸喜色:“夫人真是运筹帷幄,咱们的人递了消息来,月姨娘戴着风帽,捂得严严实实的,出去见了成国公府的人。” 徐婉宜点点头,“若是可以摆在明面上的事,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见,偏偏要戴上风帽鬼鬼祟祟的,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又嘱咐翠缕:“赏五两银子给那丫头,她用心了,继续小心盯着,不要被发现了,务必搞清楚月姨娘想干什么。” 兰院的眼线得赏后确实更卖力了,没几天就搞明白了月姨娘古古怪怪地在干什么。 翠缕脸色不是很好,回禀道:“咱们的人看到月姨娘从成国公府来人手里接过一包什么东西,趁着月姨娘不在,偷偷揭开看了,是……” 徐婉宜听得心惊肉跳,喃喃自语道:“她这是想害谁?” 翠缕摇摇头,“现在还没有动作,还不知道是要害您还是老夫人。要不要禀报侯爷?” 徐婉宜果断摇头,时机还没到,“还没动手,就是没有证据,静观其变吧,咱们院里都提防着,不要让月姨娘有机可乘。” * 月姨娘正倚在栏杆上赏鱼,捏着一把鱼食逗锦鲤,见靳辞盈迎面来了,想避开,偏偏靳辞盈已经看见她,往这个方向来了。 靳辞盈并不行礼,只是淡淡地:“月姨娘好雅兴。” 月姨娘收回手,坐直了身子,噙了一抹笑,“晴日正好,出来散散心,终日在兰院也是无事。” “就怕姨娘耽于享乐,倒忘了正事。我提醒姨娘一句:不要忘了该做的事。否则下场你是知道的。” 月姨娘肃容,咬牙道:“我自然会办成,不叫小姐烦心。” 靳辞盈的目光在月姨娘脸上游移两圈,偏头,“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看了心烦。” 说完就扬长而去。 靳渊一连大半个月的独宠早就让月姨娘昏了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羞辱? 月姨娘扭着手里的帕子,恨恨地想,还不是投了个好胎才能在这儿颐指气使的。 * 邢晓静上回走时说了徐婉宜需要定期复诊,到了时间,她就自己拎着药箱来了。 徐婉宜稀奇道:“你那药童呢,怎么没跟着?” 邢晓静在徐婉宜手腕下垫上脉枕,把上了脉,低眉答道:“他家里有事,来不了了。” 徐婉宜也没再多问。 邢晓静收起脉枕,翠缕就问:“怎么样?夫人可是按着方子一日不落地服药。” 邢晓静不急不缓回道:“夫人底子虚,不过几副药下去,已经好了一些,只是夫人您郁结于心、日夜忧思,于身体无益,只要多加调养,总会有子息的。” 邢晓静想,这样的贵夫人也会郁结于心,想来不过是后宅那些事,看着徐婉宜的眼不由得带上同情。 徐婉宜听出一点弦外之音,“邢大夫,你和我说句实话,我这不孕究竟能不能治好?” 翠缕急急道:“夫人说什么呢,夫人您洪福齐天,自然能有孩子。” 翠微没说话,眼神里透露的也是这个意思。 邢晓静却没说话,沉默着叹了口气:“夫人聪慧,我也不好隐瞒,只能说微乎其微,恰如昔日飞燕遇喜。” 翠微、翠缕默默无语。 飞燕擅掌上舞,常年用息肌丸保持体态轻盈,也因此宠冠后宫,献上妹妹合德后更是如虎添翼,登临皇后之位,赵氏姐妹让后宫黯然失色,只是服用息肌丸过量会从此与子嗣无缘,哪怕熬尽天下羊花也无济于事。 邢晓静这么说,就是断绝徐婉宜遇喜的可能了。 徐婉宜若无其事放下衣袖,缩回手,指尖悄然收紧,心乱如麻,却强自镇定道:“好。” 过了一会才说:“翠微,你替我送邢大夫出去。” 两个翠字丫鬟愁云惨淡的,欲言又止,徐婉宜看了好笑,知道她们是担心自己,心里熨帖,“好了,不就是生不出孩子吗?有什么可担心?瞧瞧你们俩,眉头都皱得像老太太了。” 翠缕嘴一瘪,眼瞧着都要哭出来,“都什么时候了,夫人还拿我们打趣。将来回少爷继承了侯府,也不知道会怎么对夫人。” 徐婉宜挑眉,“你倒是操心得远。就算元回成了武安侯,我也是他的嫡母。” 翠缕道:“夫人进府时,回少爷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了,如今对夫人孝顺,有几分是看在老夫人、侯爷的份上咱们也不知道,将来没了掣肘,只怕对夫人……” “奴婢对夫人忠心耿耿,还请夫人早做打算。” 靳元回毕竟是记得亲娘模样的,和襁褓婴儿养大的纯然不同,靳渊百年之后,难保靳元回不会对她这个继母置之不理。翠缕说的也不是空穴来风。 徐婉宜素手撑着额头,疲惫已极的模样,“我自有思量。” 又想起方才邢晓静的言行举止,徐婉宜心中一动,低声吩咐翠微:“你去查一查——” 翠微诧异抬眼,眸中泠然,没多问一句就领命而去。 第36章 思量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翠微回来时脸色阴沉,“夫人果然没猜错,邢晓静身边的药童有问题,根本不是家里有事,而是被她辞了。” 接着把自己调查的内容详细禀报:“那药童向成国公府的人泄露了夫人正在调养身子的事,被邢晓静发现了。” 翠缕有些不解,“夫人问邢大夫时,她为什么要撒谎?和夫人直说那童子泄密了不是更好?” 徐婉宜揉了揉眉,“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邢晓静备受追捧,除了医术确实不错,还有一点就是她的嘴够严密。她身边的药童却向除了患者以外的透露病情,我一旦宣扬出去这件事,她邢晓静还能像现在这样风光吗?” 翠缕忧心道:“成国公府那边知道了夫人的事,怕是会对咱们下手,夫人可想到应对的法子了?” 徐婉宜凝神追问:“除了调养的事,成国公府那边还知不知道别的?” 翠微摇摇头,“那童子只知道夫人正在调养,并不知道夫人的不孕症。” 徐婉宜拊掌,吩咐道:“成国公府既然不知道,那你就让那童子把消息放给他们,成事后除了成国公府的赏钱,咱们也额外给一份。” 翠微的眉松开,“奴婢明白了,只要成国公府那边知道夫人不孕,一时间就不会向夫人下手了。” 徐婉宜点点头,“这事虽然是我的短处,只要利用得当,也可以扭转局势。” “夫人,落雁居那边来报,辛姨娘晕过去了。”外头的丫鬟来禀报道。 徐婉宜也顾不上细问,急匆匆地往落雁居去。 文杏迎上来,哽咽道:“夫人,您可算来了,快去看看我们姨娘吧。” 徐婉宜转进内室,就见辛姨娘煞白着脸躺着,双眼紧闭,如果不是还有呼吸起伏,徐婉宜都以为这是个死人。 情况看着确实不对,按下浮沉思绪,徐婉宜转头问医师,“辛姨娘现在是什么情况?” 医师不敢隐瞒,拣要紧的禀报,“姨娘脉象滑利,伴随积食症状,倒是没什么大碍,腹中孩子也平安。” 徐婉宜问:“姨娘昏睡,脸色不太好又是什么缘故?” 医师缓缓道:“孕期各人反应不一,这也是正常的事。” 徐婉宜自己没生养过,自然不知道这些,听了医师的话了然,看来辛姨娘只是吃多了。 眼神自然扫过,凝在了辛姨娘搭在锦被上的素白双手上,那里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红斑,看着十分可怖。 徐婉宜问文竹:“这是……” 文竹顺着徐婉宜的视线看过去,道:“兴许是姨娘皮肤薄,前儿个不小心撞到了,竟然一直到今天都还有斑痕。” 徐婉宜在落雁居没有多说什么,回到正院越想越不对,嘱咐翠微:“你去悄悄地请了邢大夫来,去落雁居看看辛姨娘怎么回事。若是她不肯,你就稍稍透露那药童的事。” 翠微心领神会,“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将事情办得妥帖漂亮。” 翠微领命而去,带着邢晓静去了趟落雁居,借口夫人的玉佩落下了,返回找找。 邢晓静回来时显而易见的脸色不太好,面目忧色怒色交织,十分复杂。 徐婉宜心下一沉,只问:“辛姨娘和她腹中的孩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邢晓静长长吐出一口气,“姨娘母体羸弱,胎儿怕也是难保。” 徐婉宜豁然抓住旁边的扶手,“怎么会这样,之前大夫请的脉案里还清楚写着母子均安。” 大夫每十五日给辛姨娘请一次平安脉,没有道理发现不了辛姨娘脉象的变化。 “那些大夫自然是看不出来的,辛姨娘之所以母体虚弱胎儿危殆,是因为中了毒。” 邢晓静似乎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惊天之语,继续道:“这毒产于西南,极其珍贵,很多大夫连见都没有见过,自然没法诊断,况且中毒之人的症状和孕后期的症状一模一样,更是难以分辨,若不是在下跟随师傅见过这毒,只怕也是认不出来的。” 徐婉宜呼吸一窒,“你敢确定是中毒吗?” “这是自然,夫人可曾见过姨娘手背上的红斑?那就是中毒的体表特征。” “这毒凶险阴毒,但凡多一点就会即刻使人暴毙。下毒的人也是怕人发现,每次只敢下极少的份量,日积月累,使姨娘虚弱下去,旁人见了也只以为是正常反应。” 徐婉宜追问:“那可有解毒的法子?” 邢晓静摇了摇头,“姨娘中毒已深,想要完全解毒绝不可能,我只能尽力延缓毒性发作。” “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也已经受到影响,有先天虚弱的可能,不过按姨娘现在的状况,能不能熬到生产那天都是未知之数,或许还有早产的可能。” “民间有种说法,叫七活八不活,是指怀孕七个月就生下来的孩子,反而比八个月的容易存活,姨娘如今正是七个月的当口,我就算竭尽毕生所学也只能为姨娘拖延一个月,可八个月的孩子是否能平安诞下,不敢保证。” 徐婉宜很快就有了决断,“我不管你用什么药,务必要先减轻辛姨娘身上的毒性。” 在邢晓静耳边吩咐道:“若是实在不成了,你就……” 邢晓静豁然抬头,抿了抿唇,还是答应了。 徐婉宜细细嘱咐:“这件事情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邢晓静也是知道轻重的,无有不应。 徐婉宜道:“让兰院那边不必费心了,这毒是下给辛姨娘的。” 翠缕十分不解,“不过是一个姨娘罢了,哪里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呢?按照成国公府的威势,直接插手咱们府里的事,也没人敢有二话。” 徐婉宜哼笑,“谁让辛姨娘得罪了成国公夫人的宝贝外孙女呢?咱们侯府自然是没人敢了,可御史台有人敢啊。勋贵府邸都是要颜面的,要真打死了辛姨娘被御史台参了一本那才叫大动干戈、得不偿失。” “如今派个月姨娘来干这种事,事发了也大可以推说是咱们侯府家宅不宁,妾室争宠,更是我御下不严的罪过。” 翠缕握紧了拳头,“成国公府真不是个好东西。” 第37章 正红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许久没有来正院请安的月姨娘罕见地出现了,大概是受了上次老夫人一顿排暄,学得乖觉了。 翠缕一见月姨娘的穿着都僵住了,月姨娘今天一身正红,很惹人注目。 徐婉宜倒是不动声色,“月姨娘怎么穿着这身衣裳来了?” 月姨娘拈起一片衣角,娇笑道:“妾身觉得这红色稍稍老气了些,不衬妾身的年纪,可是侯爷说喜欢妾身穿红色,妾身也实在是没办法,这才穿上了。” 徐婉宜不复从前的温和从容,疾言厉色道:“侯爷喜欢就是你以下犯上、以卑犯尊的理由吗?侯爷就算说过喜欢看你穿红色,你也应该及时劝诫。” “就凭你一个姨娘,也敢穿着正红色招摇过市,嫌侯爷事情不够多,想要让侯爷被御史参一本宠妾灭妻吗?” 接着叹了口气,“我本以为成国公府调教出来的人行事总该有些章法,谁知道你如此目中无人。先是仗着侯爷三番五次不来请安,这便也罢了,今日又穿着唯有正室才可穿的正红色,可见其心可诛。” 月姨娘没想到一向外物不萦于心的夫人发作起来这么厉害,一时间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脑袋充血。 接着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听得尖声叫道:“夫人口口声声为了侯爷好,其实就是嫉妒我得宠!” “侯爷已经多久没有来过正院了,怕是夫人自己都数不清了!” “如今不过是借着衣裳颜色发作我罢了,装什么圣人模样!” 翠缕没想到还有人敢对着夫人咆哮,双拳头捏得死紧。 徐婉宜自然也看到了,冲着翠缕点了点头,“既然月姨娘这么不知道上下尊卑,翠缕,你去教教她。” 人家都欺负上门来了,哪有再退让的道理? 翠缕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只手辖制住月姨娘的下巴,左右开弓,两个大耳刮子就招呼上去了。 “姨娘,得罪了。谁让你要得罪夫人呢?做人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的身份。”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月姨娘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了。 直到两颊传来热胀肿痛的感觉,月姨娘伸出手一摸,刺骨的疼。 从前在成国公府当下人时,都没有受过的耻辱,如今在徐婉宜这里领教到了。 “你!你给我等着!侯爷不会放过你的。”月姨娘撂下一句狠话,就气冲冲准备走。 徐婉宜却没打算就此放过,“月姨娘还要穿着正红招摇过市?” 翠缕、翠微已经反剪住月姨娘双手,月姨娘恼怒道:“夫人还想怎样?” “翠微,剥去姨娘身上不合时宜的服饰。” 翠微上手就开始脱月姨娘的衣裳,香草、香叶只能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月姨娘花容失色,难道自己要穿着里衣走回兰院,这还不被下人笑话死! 月姨娘想要反抗,但翠缕牢牢扣住她的手,她只能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翠微手下麻利,不一会儿,月姨娘身上的正红衣裳就落在地上,只余一身里衣。 徐婉宜点头,“这还像样,好了,月姨娘,你该回去了。可要记住今天的教训,不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老夫人那边听到徐婉宜下月姨娘脸的事,并没有动怒。 反而朗笑道:“好,这才是嫡妻的风范,叫人欺负上门来,怎么能忍?” 老夫人对月姨娘的印象十分不好,“这小妖精乔张作致的,平时就不把婉宜放在眼里,要不是顾忌着成国公府,哪怕是发卖了也使得。” 这事闹得很大,月姨娘肿着一张脸,一边哭一边往回走。 靳辞盈也收到了消息,她古怪地笑起来:“好好好,没想到这素月给我这么大的惊喜。等爹爹回来了,记得把这消息递到他的跟前去,我倒要看看在爱妾和正妻之间,他选谁?” 靳渊回来就听到自己的爱妾被打得像猪头,还被强制脱了外裳的消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在他印象里的徐婉怡总是那么温婉大方的,怎么会指使丫鬟打人还做出这样侮辱人的事呢? “侯爷,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夫人她就是嫉妒侯爷宠爱我,所以让身边的丫鬟下了死手打我。”月姨娘见靳渊来了,扯着靳渊的衣袖哭诉道,“我被打成了这副样子,可怎么伺候侯爷呀?夫人根本就没有把侯爷你放在眼里。” “夫人还强行脱了我的衣裳,让我大白日穿着里衣回来,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月姨娘说到伤心处,掩面而泣。 月姨娘两颊肿得老高,已经不复之前的美丽,更不能看出和韩净识的相似。 靳渊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痛,不露痕迹地拂开月姨娘紧紧捏着自己衣袖的手,温声道:“我一定替你做主。” 月姨娘面上涌上狂喜,就知道侯爷是宠爱她的,说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靳渊安抚地拍了拍月姨娘的手,“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夫人那给你讨个公道。” 靳渊气势汹汹地来到正院,看见没事人一样的徐婉宜,心理倏忽腾起一股怒火,一把捏住徐婉怡细白的手腕,“你为什么要对月姨娘下手,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爱妾,还这样刻意针对。像你这样不贤无德的人怎么配做我侯府的主母!” 徐婉宜一开始还无动于衷,听到后面冷笑道:“是吗?你究竟是爱月姨娘还是爱她那张脸?如果我没有资格,那谁有,月姨娘吗?” 靳渊被戳中之后,面颊上的肌肉隐隐抽动,额间的青筋也不受控制地狂乱跳起来,恼羞成怒道:“什么脸不脸的?我看你是疯魔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正院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靳渊走得很快,堪称仓皇地离开了正院。 翠缕一双眼紧紧看着徐婉宜,担忧道:“侯爷的意思不就是禁足吗?这月姨娘也真是有本事,入府才几个月,把侯爷迷成了这副样子。不过就是打了她两巴掌,有什么大不了的,竟然把夫人禁足了。” 翠微也说:“夫人,看来这月姨娘咱们要早做打算了。” 徐婉宜没说话,思考着对策。 第38章 临产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老夫人听靳渊禁足了徐婉宜的事,忍不住劝道:“婉宜是你的正妻,管教妾室是她应尽的本分,你怎么能因为一个妾室禁足嫡妻呢?这于理不合,找个日子赶紧解了婉宜的禁足。” “祖母放心,只要她静心思过,知道自己的错处,我自然会放她出来。” 靳渊嘴上应着,却显然没有解了禁足的意思,老夫人也拿他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 靳辞盈知道徐婉宜被禁足之后,笑得癫狂,还是外祖母对她最好,送来一个月姨娘,虽然长得像母亲,让她觉得有点恶心。 但是胜在有用啊。 不仅能让辛姨娘送命,还能让徐婉宜禁足。 外祖母说得对,何必自己动手,借刀杀人才有意思呢。 虽然徐婉宜被禁足了,但是底下的人也不敢苛待正院,毕竟人家是占着正妻的名分在的,总有被放出来的一天,自己何苦得罪了人家,将来被清算呢? 再说了徐婉宜平时宽厚待下,对下人们很有些恩情,丫鬟婆子们感念她的好处,依然十分尽心,平日的膳食也和往日一般无二。 就算被禁足了,徐婉宜也依然能够自得其乐,只是这些日子她常常静想,自己当初非要进侯府是不是错了? 如果自己没有嫁进侯府,或许可以嫁给一个家世清白、没有多少钱的读书人,和他举案齐眉,悠然自得,也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接着又否定,徐婉宜清楚自己是个爱荣华富贵的人,要她嫁给普通的读书人,不如让她去死。 所以哪怕现在要受一些苦楚也甘愿。 再说了,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忠贞不渝。 徐婉宜自嘲地苦笑着,看来自己真是被禁足禁坏了脑子。 月姨娘听说徐婉宜被禁足的消息,只觉得骨头都轻了二两,脸上的伤也好了,“敢和我作对,真是活该,我看侯爷这样罚还轻了呢。” 香草看得长远,“夫人毕竟把着后院诸般事宜,在用度上为难姨娘可怎么好?” 月姨娘眼睛一亮,要不是香草的话,她还没意识到这掌家权还在徐婉宜手里呢。 时光悠悠然地流逝着,就这样过了半个月,靳渊也没有要松口。 徐婉宜临着书法大家的字帖,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搁下笔。 “这是怎么了,翠缕,你去看看。” 没一会儿,翠缕就脚步匆匆地回禀道:“夫人,大事不好了,辛姨娘那边提前发动了,可是侯爷去上值了,老夫人不便下地。文杏在外头,请夫人去坐镇。” “快,随我去落雁居。”徐婉宜听了消息就要往外走。 翠缕踌躇道:“可夫人您毕竟还在禁足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 到了院子门口果然被婆子拦下,“夫人,没有侯爷的命令,您不能出去。” 文杏在门口乞求地看着徐婉宜。 徐婉宜拿出自己主母的威严,凌厉的目光扫过两个婆子,两个婆子顿时觉得压力如山岳倾倒而来,不自觉地弯下脊骨,背后冷汗直冒。 徐婉宜沉声道:“如今辛姨娘临产,命悬一线,我主管内宅事务,自然应该到场。我知道你们当着差事,只是人命关天延误不得,到时候侯爷怪罪,我一人承担就是,必不会叫你们为难。”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觉得颇有道理,将拦在徐婉宜面前的手缩了回去,又为徐婉宜打开大门。 徐婉宜一边急走一边抽空问文杏,“接生婆子可请来没有?大夫到了吗?” 文杏答道:“都已经到了。” 到了落雁居,徐婉宜看见了邢晓静,两人不动声色地对了个眼神,邢晓静冲徐婉宜点了点头。 翠缕搬来一把椅子,徐婉宜坐在廊下,放声道:“只要能保得辛姨娘母子平安,今日一众人等重重有赏。” 听到徐婉宜来了,正在忙活的侍女们仿佛有了主心骨,又听到了有丰厚的赏银,众人更加尽心侍奉。 辛姨娘的尖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仿佛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阎罗恶鬼来索命了。 徐婉宜闭了闭眼睛,镇静心神。 在里头忙活的接生婆子跑出来,猝不及防地被门槛绊倒,连滚带爬地到了徐婉宜跟前,“夫人,姨娘的胎位不正,怕是要不好。” 徐婉宜心里沉沉,“你擅长接生,你说该怎么办?” “现今之计,唯有请善于妇人道的医师从旁以金针刺穴,再辅以家中密传的扭转胎位之法,方可有一线希望。” 徐婉宜喝道:“快快请医师进去,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为姨娘接生!” 接生婆子又连滚带爬地进去了。 血水一盆接一盆的被端出房,徐婉宜看了直头晕,一把扯住了一个小丫鬟,道:“你去和你们姨娘说,只要她能平安生下孩子,我就禀报老夫人,升她做平妻。” 平妻可是和正妻一样的名分,小丫鬟没想到徐婉宜会给出这样的许诺来,一时间都有些惊住了,接着欢天喜地向里头报喜。 辛姨娘这一胎格外艰难,足足生了三个时辰还没有下来。 靳渊回府就听到了辛姨娘发动的消息,赶来落雁居。 徐婉宜见靳渊来了起身,“侯爷。” 靳渊见徐婉宜在,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问:“里头怎么样了?” “还没生下来,估计还有一会。” 月姨娘在靳渊来了之后才姗姗来迟,看见徐婉宜就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夫人吗?怎么不在正院禁足,来了落雁居?侯爷可要好好罚一罚。” 徐婉宜还没说话。 靳渊目光扫过月姨娘,“住嘴。” 月姨娘恨恨地一甩帕子,只能作罢。 徐婉宜攥紧手,往里头探,想知道情形如何。 下一秒,接生婆子哭丧着脸奔出来,手上还有浓重的血迹,急急道:“姨娘难产,怕是要不好,还请侯爷夫人示下,若有不测,保大还是保小?” 月姨娘闻到血腥气,用帕子捂着鼻子,没好气道:“这还用问?当然是保住孩子。” 婆子为难地看看靳渊又看看徐婉宜,想要个准话。 靳渊沉声道,“保小。” 徐婉宜听到这意料之中的回答后,既松了口气,又产生点兔死狐悲的悲凉。 接生嬷嬷领命而去。 “姨娘使劲,就要看到孩子了。姨娘这时候可不能睡过去,姑娘,给姨娘含着参片好使劲。” 接生嬷嬷的声音传来。 辛姨娘一声凄婉至极的尖叫,像是兽类临死前的悲鸣,随即消失无踪。 徐婉宜眼皮一跳。 随着房里的一声“生了生了”,细弱的啼哭声响起。 第39章 解禁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文杏跑出来报喜,“姨娘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 徐婉宜的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 靳渊倒是没有多大反应。 正当所有人为此欢欣鼓舞时,房里传来一声惨叫,“姨娘,你怎么了?姨娘!” 接生婆子如丧考妣,手上沾的血还没有来得及擦干净,颤颤巍巍地说:“姨娘她……刚刚血崩不止,怕是就要去了,是奴婢没用。” 徐婉宜叹了口气,“这不怪你。妇人生产之事本就九死一生,非人力所能及。” 那接生婆接着对徐婉宜说:“姨娘请夫人进去一趟。” 文竹文杏两个避在一边,将内室留给徐婉宜和辛姨娘,她们俩眼里都含着泪,毕竟做了一段时间主仆,还是有感情的。 内室的血腥气更重,徐婉宜不自觉地皱眉,床上的锦被皱巴巴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汗渍、血迹混杂在一起,酝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辛姨娘面色煞白,鬓发粘在额角,凌乱不堪,豆大的汗珠顺着皮肤的纹路滑进软枕,眼珠随着徐婉宜进来的步伐转动,也只有这个时候,徐婉宜才发觉这原来不是个死人。 辛姨娘嘴边勉力扯出一个微笑,“夫人,您来了,真好,我怕是不行了。” 徐婉宜走到床边坐下,握着辛姨娘的手,温声道:“别说傻话,孩子还等着你,无论如何,你也要活下来。” 辛姨娘的眼努力地看向一边的襁褓,手颤抖着去碰那孩子,面上是不舍和慈爱,“我陪不了他了,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对徐婉宜说:“我有件事想求……求夫人。” 生产时用尽了力气,辛姨娘现在说起话来也是断断续续的。 徐婉宜郑重地点点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辛姨娘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求夫人在我死之后,庇佑这孩子,让他平安长大。” 徐婉宜道:“这怎么行?这是你的孩子,当然是由你来抚养,别想那么多。” 辛姨娘松了口气,孕中敏感多疑,她总觉得徐婉宜像是对她的孩子有什么图谋,这是说不出来的母亲的直觉,没有证据,也没有理由,她也不敢和别人说,毕竟太无稽。 每次将要把事情串在一起时,又觉得有些不对。 方才的徐婉宜断然拒绝了她的出言试探,倒叫她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徐婉宜要是一口答应,必然是心里有鬼,辛姨娘哪怕拼死,也不会将孩子交给她。 辛姨娘支起身子,握紧徐婉宜的手,那样纤细的一个人,却能迸发出这样大的力量,“夫人,您一定要答应我,不然我死了都不瞑目。您是侯府主母,这孩子由您来养是名正言顺,若是您以后有了亲生子,这孩子也可为嫡子臂膀,我别的都不求,只求他平安。” 这是她能为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为他找一个能托付的母亲。 徐婉宜踌躇道:“好。我答应你。” 辛姨娘松了最后一口气,泄力倒回床上,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辛姨娘对徐婉宜道:“夫人,您要小心小姐,她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单纯。我弟弟那件事就是她在背后指使……” 徐婉宜惊讶地捂住了嘴,“怎么会?盈姐儿她还小……” 辛姨娘冷笑:“夫人,您可不要因为年纪就看轻了她,我看小姐的心,比世间最毒的蛇蝎还要狠,她一定会对您下手。” 说完,辛姨娘就双目无神地盯着帐顶的石榴花,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辛媛眼前闪过很多画面,和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生活,卖身的惶恐,入府之后的小心,飞上枝头的狂喜,弟弟被抓的惶惑,还有生下孩子的满足。 最后定格在刚刚生下的孩子稚嫩柔软的小脸,辛媛伸出手想要摸摸他,却已经没了力气。 手不甘地垂落,归于死寂。 乌沉沉的大片血迹在昭示着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 一场生产,一喜一丧,可怜这襁褓之中的孩子刚生下来就没了母亲。 徐婉宜面无表情地为辛姨娘合上瞪得老大的双眼,俯身轻声道:“若是有来生,记得做辛媛,不要再做辛姨娘了。” 又抽出锦帕,仔细地擦干净方才辛姨娘握她的那只手。 徐婉宜抱起刚刚出生的孩子,走了出去。 这孩子小小软软一个,看起来脆弱极了,长得并不是很好看,在眉眼间依稀可见辛姨娘的影子。 他在睡梦中吐着泡泡,浑然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时候,母亲就死去了。 “侯爷,这是辛姨娘生下的小公子。” 徐婉宜略微拨开襁褓一角,将孩子给靳渊看。 这孩子刚生出来,皱皱巴巴的一团,小老头似的,又是早产,瘦瘦小小,并不能夸一句可爱。 对于不是韩净识的血脉,靳渊并无多大喜色,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有些嫌弃。 接生婆见靳渊面上的嫌弃,会错了意,只以为他是觉得孩子不好看,解释道:“侯爷别看现在小公子这样,以后长开了就好了,小孩子刚生出来都差不多呢。不过我老婆子接生了这么多家,像小公子这样俊秀的还是第一次见。” 徐婉宜也是才知道这种说法,笑道:“还有这样的事,承你吉言了。” 徐婉宜心知这接生嬷嬷是来讨赏的,于是又说:“你们今日都辛苦了,落雁居上下各赏一个月的月银。接生嬷嬷和医师劳苦功高,保住了小公子,赏八十两银子。” 一众人等喜得跪下连连道:“谢夫人赏赐。” 月姨娘凑上前,逗弄了两下孩子,突然说:“侯爷,我看这孩子就心生欢喜,不如交给我抚养吧?” 徐婉宜当即反驳道:“于情,辛姨娘临终前把这孩子托付给我,我对他有一份责任,于理,这孩子应该交给正室。月姨娘年纪还轻,以后有的是机会生养自己的孩子。” 靳渊点点头,“还是遵循旧例,交给夫人抚养。” 徐婉宜郑重下拜,言语诚挚,“之前是妾无状,出言顶撞侯爷,如今已知错了。” 靳渊没说话,月姨娘心里偷笑,就这样两句话也想求侯爷谅解,这位夫人真是异想天开。 靳渊欲离开时又回头,轻飘撂下一句话,“你养着孩子,进出不方便,禁足就解了吧。” 第40章 平妻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靳渊走后,徐婉宜问文竹、文杏:“你们是姨娘的贴身丫头,往后可有什么打算?我这儿有两条路,一是去庄子上当个管事,二是来正院,看顾着小公子。” 田庄偏僻,就算是管事也没多少银钱,吃得又不如侯府。 而夫人一向待下宽和,赏的银子又丰厚,何况伺候的还是小公子,就算不能继承爵位,将来出去自立门户,也是极好的。 文竹、文杏两个很快做出了决定,齐声道:“奴婢愿伺候小公子。” 徐婉宜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人之常情,又吩咐翠微:“落雁居原先伺候的,就再分到各处去,记得给上一笔银钱。” 带着这孩子回了正院,徐婉宜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去把西间收拾收拾,以后小公子就住西间,记着,不准用熏香,凡事要问过大夫。” 翠缕撅着嘴,“夫人事事上心,对这孩子也太好了些,毕竟不是亲生的呢。” 孩子正睡得香,徐婉宜眉眼弯弯,搂着孩子轻拍哄着,怕惊醒他轻轻斥翠缕:“别浑说,以后他就是我的孩子了。” 徐婉宜眸光柔软,仔细看却有狠意一闪而过。 原本留着辛姨娘是想让她的孩子和靳元回那两个打擂台。徐婉宜进府时,靳元回那两个年纪已经大了,记得亲娘,到时候靳渊死了,自己未必会有好日子过。 谁知道月姨娘进府给辛姨娘下了毒,致使母子俩都危在旦夕,虽然只有一半的几率是男孩,但是没了这个孩子,还拿什么和靳元回他们争? 幸亏邢晓静说有一种解法可以保住孩子的性命,代价是母体早产而且在孩子出生时就会血崩而死,孩子也有痴傻的几率。 那有什么? 正好徐婉宜自己不孕,天知道要等一个自己的孩子是不是要花一辈子的时间,襁褓里就养在身边的孩子,长大了,自己就是他的亲娘。 如此天赐良机! 还好上天还是站在她这边的,这孩子出生虽然艰难了些,但是眼神清亮,怎么也不像是个痴儿。 就算查出来辛姨娘中毒,那又有什么关系,最多查到月姨娘和她身后的成国公府。 毕竟自己只是顺水推舟,知情不报罢了。 翠缕愤愤的话将徐婉宜拉回现实,“说起来也是奇了,这月姨娘无端和夫人抢什么,这孩子倒真是个香饽饽,她自己不会生么,非要争着养这孩子。” 翠缕言简意赅总结,“我看月姨娘就是要和咱们正院作对!” 徐婉宜拍孩子的手顿了顿,眼神扫过,翠缕也惊觉失言,磕磕绊绊道:“奴婢不是说夫人。” “我知道。”徐婉宜怔怔出神。 徐婉宜本要打发丫鬟去向老夫人禀报,转念一想,叫住了丫鬟,她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老夫人的语气诧异,“平妻?” 徐婉宜说着自己的想法,“辛姨娘毕竟拼死为侯府诞下了子嗣,也算是嘉奖她,再者逝者已逝,孙媳也想尽一份哀思。” 老夫人温和地看着徐婉宜,“只是这样会委屈了你。” 平妻可是不轻易许人的,原因无他,只因平妻和正妻地位等同,平妻的孩子也是嫡出。 徐婉宜心底想,哪里委屈呢,那毕竟是个死人了,再抬举再荣耀也越不过她去。 面上仍噙着浅笑,“祖母不怪孙媳不能为侯府诞育子嗣已经是厚爱了,如今得辛姨娘托付养着这孩子,也是有缘,给辛姨娘一个平妻名分,理所当然。” 老夫人这才颔首,“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只是毕竟原先是贵妾,路祭就不必了,只在灵堂上用心思也罢了。” 辛姨娘生前默默无闻,死后倒是尽了哀荣。 现在该叫辛夫人了。 文竹、文杏听到自家姨娘在死后能得一个平妻的名分,热泪盈眶,感念徐婉宜的好,对她更是忠心。 辛夫人灵柩用的是顶顶华贵的金丝楠木,辛夫人的遗容也早被整理完毕,穿上了华丽的丝衣,舌下压着一枚硕大的明珠,是为口含。 因为辛夫人现在名义上也算是靳元回、靳辞盈的嫡母,从孝道上说,两个孩子要给嫡母哭灵。 靳辞盈跪在软垫上,披麻戴孝,眼眶干燥得很,一点也哭不出来。 靳元回倒是红了眼,见妹妹无动于衷,低声道:“就算是装样子,你也好歹装一装。” 靳辞盈冷笑,“她死了,我心里高兴得很,哭不出来,只恨她死得太迟,死得太轻松!” 靳元回劝不住妹妹,也只能悻悻作罢。 月姨娘一脸心不甘情不愿跪在后头,没多久就找了借口出去躲懒,徐婉宜也懒得管她。 陆陆续续有其他官眷前来吊唁,徐婉宜一一接待着。 “翰林学士董夫人到——” 是上次在成国公府见过的那位董夫人。 董夫人惋惜地说:“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唉,节哀。” 徐婉宜一脸沉痛,点了点头,用帕子擦拭眼角。 “你也是个大度的。人都去了,还要给个平妻的名分。” 徐婉宜抿了抿唇,“到底曾经相处一场。” 董夫人也不再多言。 徐婉宜早使人往辛家报丧,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辛家一家子一见侯府门口的缟素已经是腰酸腿软,心里仍存一丝幻想,直到亲眼看见两边的挽联写着辛氏,这想头才终于破灭。 “我的——我的儿啊!” “姐姐!” 辛家人爆发的哀嚎引人侧目,徐婉宜走到他们面前,眼下是流过眼泪用帕子揉出的红。 “亲家节哀。” 翠缕也道,“辛夫人如今已经是平妻了,想必在地下也能闭上眼。” 辛娇泣不成声:“人都死了,要这些虚名有什么用!” 她唯一的姐姐,现在没了,活生生像从心口剜下一块肉。 又想起徐婉宜从前的襄助,冷静下来致歉,“夫人,我不是有意冒犯,我知道是您为我姐姐求的哀荣,多谢您。” 徐婉宜没有生气,只是静静道,“既然来了,就好好送送辛夫人吧。” 辛娇目光一转,凝在了靳辞盈身上,自己走的时候姐姐虽然偶尔郁郁不乐,但总体精神还是好的,又怎么会走得如此突然,是不是—— 是不是靳辞盈害姐姐一次不成,又害一次! 辛娇越想越对,像靳辞盈这么毒辣的人,当然什么事都做得出。 她撒开搀扶着母亲的手,三步并做两步奔到靳辞盈面前,凄声道:“是你!一定是你害死了我的姐姐!” 第41章 提点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靳辞盈站起身来冷笑道:“你发什么疯,真是和你那个姐姐一样不知所谓。” 辛娇被靳辞盈的话刺激得红了眼,一把抓住靳辞盈的发髻,扇了她一个巴掌,靳辞盈被打先是不可思议,接着迅速反应过来,就要上手抓辛娇。 两个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辛娇大声嚷嚷道:“一定是你害的我姐姐!你之前就看我姐姐不顺眼!” 靳辞盈反驳:“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根本就没有证据。” 辛娇冷笑:“你之前就敢给亲祖母下毒,什么事做不出来?” 辛娇即使说话也不耽误打人,手上抓腿上踢,靳辞盈自幼被养在深闺,哪里是辛娇的对手,不一会儿便落了下风。 眼见场面不受控制,徐婉宜命令身旁的丫鬟:“还不去把她们拉开。” 等到丫鬟将两人分开时,辛娇的发已经披散下来,凌乱不堪,脸颊上也有几道血痕,靳辞盈的发髻歪斜,脖子上也有抓挠留下的印记,两人都气喘吁吁的,依然仇视地瞪着对方。 “在灵堂之上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扰了辛夫人安宁。翠微,把两位小姐和亲家带到花厅去。” 辛娇恶狠狠地瞪着靳辞盈,率先走了出去。 徐婉宜面色不变,示意哭灵继续,自己则带着人去了花厅。 前来吊唁的官眷目睹了这一场大戏,交换的眼神里透露等着看好戏的意思。 徐婉宜到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冷静了下来。 徐婉宜叹了口气,劝辛娇,“你姐姐是难产而死,不是人力能够扭转的,你也要看开些。至于你说的辞盈害了你姐姐什么的,纯属无稽之谈。” 辛娇眼里有淡淡的血丝,紧盯着靳辞盈,想从她的脸上看出有什么不对。 “我姐姐她素来身体康健,怎么会无缘无故难产而死?况且我听说小外甥生下来就体弱。肯定是有人蓄意加害。” 徐婉宜道:“辛夫人是早产,这孩子又生得艰难,自然会比足月的孩子弱一些。” 靳辞盈冷笑,“是你姐姐自己福薄,偏偏要诬赖别人。” 辛娇听了这话,又要冲上去,幸亏旁边的丫鬟机灵,一把拦住了她。 徐婉宜摁了摁胀痛的额头,疲惫道:“念在你和辛夫人姐妹情深,虽然大闹灵堂,但是其情可悯。你赶紧走吧。” 辛娇不服气,还想再说些什么。 一道女声截住了徐婉宜的话头,“侯夫人未免也太仁厚了吧,此女敢污蔑侯府嫡女,就应该好好教训一番。” 场上众人抬头望去,来人长得清秀白皙,像个小官家千金。 正是成国公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凌霄。 凌霄向徐婉宜欠了欠身,道:“夫人听说盈小姐在给姨娘哭灵,让奴婢来看看。” “盈小姐是原配嫡出,哪有给妾室哭灵的道理?这样岂不是乱了礼法。” 徐婉宜纠正道,“辛姨娘已经扶了平妻,也算是盈姐儿的长辈,太祖定天下后重礼法,也重人伦,给嫡母守孝是盈姐儿身为人女的本分。” 歇了一会儿,继续说:“这是我侯府家事,自当由我决断,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祖母自会提点。” 这就是在说成国公府多管闲事,手伸得太长的意思,凌霄自然能听出,也不再纠缠,只是执意要徐婉宜罚辛娇。 徐婉宜拒道:“辛小姐毕竟年纪尚幼,又恰逢失姐之痛,一时情急也是有的。” 凌霄却不管那么多,“侯夫人心慈,不忍心责罚,奴婢却不能眼见着盈小姐受辱置之不理,就让奴婢代为教训。” 辛娇想跑,又哪里跑得出去,辛家人挡在辛娇面前,虽然有些胆怯,但依然坚持着:“不要动娇儿。” 凌霄厌恶地让人架开这一家子,摁着辛娇跪在靳辞盈面前,左右开弓就给了两个耳光。 “下次还敢污蔑盈小姐,就不是这样轻轻放过了。” 说完就扬长而去。 凌霄自然不可能留手,辛娇的脸像发面馒头一样肿起来。 徐婉宜眼里满是阴翳,只要是涉及这两个孩子的事情,成国公府一定会跳出来。 靳辞盈洋洋得意看着不甘的辛娇,嘴上不饶人,“让你污蔑我。这就是下场。” 闹到了这样的地步,徐婉宜只能尽力打着圆场,疲惫道:“小姐在灵堂待了这么半天,也累了。先送小姐回房。” 等到靳辞盈走了之后,和辛家人推心置腹道:“你们也看到了,成国公府势大,时常指点府里事宜,我即使是名义上的侯夫人,在教导两个孩子的事情上也是有心无力,让辛小姐受苦了。” 辛娇捂着脸,恨恨道:“靳辞盈这么跋扈,原来是仰仗了成国公府的势力。” 普天之下,怕是没有人不知道成国公府。 徐婉宜不接话,叹了一口气,“辛夫人早逝,说一句不怕你们见笑的话,我也十分痛心,我一直拿辛夫人当亲姐妹看,谁知道这年纪轻轻的就……” 辛母又开始抹眼泪,辛父坐在一边默默不说话,辛良成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辛娇急急地问:“夫人,我知道夫人一向仁厚,只想问一句,我姐姐的死究竟有没有蹊跷?” 徐婉宜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正面回答,“辛家是庄户人家,在这京城里,就算是有位高权重的人物想要拿捏庄户,那又能怎么样?有谁会为了农户得罪权贵?” 辛娇性子虽莽直,人却不笨,福至心灵间,已经领悟了这话里的意思。 辛良成虽然低着头,其实一直在侧耳听,听到这回答,耳朵尖动了一动,抬起了头,和妹妹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站起身,朝着徐婉宜郑重一鞠躬,“夫人的提点之恩,来日若有机会,我兄妹必当报答。” 只余辛父、辛母一脸茫然。 徐婉宜连忙让人搀起两兄妹,“不必如此。” 又让人取了银子来,“你们兄妹两个一个尚未许人家,一个科举未成,都是要用钱的时候,我也没什么能为你们做的,这些银子就当是我的心意。” 第42章 瑀儿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辛娇和辛良成推辞不过,也只能收下,想到外甥,忍不住问道,“不知道我那刚刚出生的外甥,如今身在何处?” 徐婉宜安抚道:“小公子如今养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尽心照顾。” 辛娇松了口气,“外甥由夫人养育,我们家很放心。今日打搅夫人实非我们所愿,我们一家就先告辞了。” 徐婉宜让翠微从侧门送走辛家人,自己回到前院招待宾客。 女眷们的眼神在徐婉宜脸上打转,想看出点什么破绽。 董夫人见徐婉宜回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样,现在没事了?” 徐婉宜看对方担忧的样子,知道没什么坏心思,“没事,都是误会。” 董夫人松了口气,“我就说你们家姑娘怎么会……不说了,没事就好。” 见徐婉宜没有想说的意思,她也不再多问。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辛娇大闹灵堂的事很快传到了各府,自然也有徐婉宜推波助澜。 众家女眷说起这件事的态度十分耐人寻味。 “你听说武安侯府那平妻哭灵当天的事没有?” “这谁不知道啊。不就是那平妻娘家人来闹了一通,说自己家女儿是侯府嫡女害死的吗?” “听说还毒害自己的祖母,真是骇人听闻。” “这靳小姐平日里看着不像这种人啊。” “有些人披着一张人皮而已,你又怎么看得清内里呢?” “要我说啊。这靳小姐背靠成国公府,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稀奇。毕竟不管是什么事,成国公府总能摆平。” “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害人家?啧啧,真是看不出来。” “那还用问?都说圣上爱长孙,百姓怜幼子。靳小姐一定是害怕这孩子抢走武安侯的宠爱,才先下手为强。” “你可低声些,当心成国公府知道了。” “辛家人还当场抖落了靳小姐毒害祖母的事,先前怎么没有听到风声?” “换你家有个强势的外家,你敢宣扬出去吗?” 诸如此类的流言疯传的时候,徐婉宜在饶有兴致地逗弄婴儿。 翠微进来见着这一幕,忍不住说:“夫人,您可别逗小公子了,当心等会哭给您看。” 徐婉宜伸出手指戳着婴儿软嫩的脸蛋,“才不会呢。” 婴儿的小手抓住徐婉宜作怪的手指。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刚生下来丑得跟个小猴子一样,才长了这么几天的功夫,就已经大变样了,褪去了原先的皱皱巴巴的皮肤,变得又白又嫩。 “总是小公子小公子地叫着也不方便,不如先起个小名。”徐婉宜想了一会儿,“就叫你瑀儿好不好?” 这孩子仿佛能听懂似的,听到这名字就咧开嘴笑了起来。 翠微跟着重复了两句,问:“这小名有什么说法吗?” “一种美玉,希望他将来能有如玉的品德。” “瑀儿的乳母找好了没有?” 之前事情多,瑀儿一直都是喝牛乳,徐婉宜没有来得及过问乳母的事。 翠缕回禀道:“已经找好了,都是身家清白的,就等着夫人您挑选。” “带进来。”徐婉宜继续专心致志地逗弄着瑀儿。 “奴家给夫人请安。”依次进来了六个乳母,本本分分地福身道。 徐婉宜道:“抬起头,让我好好看看。” 六人谨慎地抬起头。 徐婉宜一一打量过去,最左边的乳母长了个黑痣,有碍观瞻,右二的乳母个头矮了些,要是影响孩子怎么办? 中间的乳母年纪轻,本钱也足,最右边那个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实本分的。 徐婉宜暗自点了点头,指着两人,“就你们俩留下,其他人回吧。” 被指中的两个人面露喜色,其他人则是沮丧不已,这可是侯府的差事,赏银一定比外边要丰厚。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徐婉宜例行问道。 年轻的乳母回禀道:“奴家林氏,单名一个眉字。” 老实的低眉顺眼地回答:“奴家王氏雯华。” 徐婉宜道:“给小公子当乳母,最要紧的是以小公子为先,任何吃的喝的都要给大夫过目,绝不能对小公子有危害。你们可明白?” 两个乳母齐声道:“奴婢明白。” “翠缕,你带她们俩下去安置。” 翠缕接过瑀哥儿,带着两个乳母就下去了。 翠微一边收拾着,一边和徐婉宜说闲话:“辛夫人的灵堂上,奴婢听了个成国公府的事,主子听一听,乐一乐。” 徐婉宜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 翠微:“听说三皇子向圣上请求赐婚他和成国公府嫡次女。” 徐婉宜诧异道:“三皇子不是已经有正妃了吗?” “可不是,求的是侧妃的位份呢。” 徐婉宜咋舌,“成国公府怕是不会让自己的嫡女做人家的侧妃。” 翠微:“这边三皇子的赐婚圣上还没同意,那边二皇子又来掺和一脚,也向圣上求赐婚,求的也是成国公府嫡次女,不过这回是正妃。” 徐婉宜笑,“这可怎么办,两边都是皇子,谁都得罪不起。” 翠微赞同,“谁说不是呢,都是凤子龙孙,答应哪个都会得罪另一个。” 成国公府怕是头疼着呢,难怪都没有精力搭理外孙女这边的事,只是派了一个丫鬟来草草应付。 翠微问:“依夫人来看,成国公府究竟会答应哪位皇子?” 徐婉宜摆了摆手,“如果是我,我谁都不会答应。” 翠微困惑,“可对方毕竟是皇子,哪有容得成国公府拒绝的道理?” 反正成国公府素来中立,与其答应其中一位失去陛下信任,不如上书表明无意立储之争,还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话徐婉宜没有再说。 翠缕出去时还好好的,回来的神色愤愤不平。 徐婉宜打趣道:“瞧瞧瞧瞧,这是谁又惹我们翠缕姐姐了?脸拉得这么老长。” 翠缕大倒苦水,“夫人您就别笑话我了,方才我出去遇见了月姨娘和侯爷,在莲池的亭子里……” 她面色一变,难以启齿似的,“做那档子事。真是,青天白日的,侯爷怎么如此糊涂,月姨娘也是,辛夫人刚走就——” 第43章 淡宁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翠微听后,脸上出现难以言表的表情,这实在太过荒唐了,只有那些常出入花楼的纨绔子弟做得出来。 徐婉宜手上略停一停,“看来咱们是小瞧了这位月姨娘,原本以为只是个不足为惧的替身,却能勾得侯爷做出这样的事来,不该小觑她。” 翠缕深以为然,“夫人不如放软些身段,和侯爷修好,也就没有月姨娘什么事了。” 徐婉宜没说话,她在乎的从来不是靳渊这个人,而是侯府的尊贵富庶,主母的地位不能动摇,其他的都无所谓。 徐婉宜心里生出点警惕来。 “瑀哥儿出生以来还没见过曾祖母,翠缕,带上瑀哥儿,咱们去见老夫人。” 靳渊也不明白自己怎么鬼迷心窍,和月姨娘白日就—— 月姨娘长得和净娘相仿,性子却大相径庭,大胆热烈,很放得开,靳渊哪里见过这样的,一开始将月姨娘当作遥寄情思的替身,后来见了月姨娘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冲动,渐渐沉溺在温柔乡中。 靳渊捡起凉亭里散落的衣服穿上,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你收拾了也早些回去,不要让人看见了。” 月姨娘娇笑着,眼角眉梢皆是春情,话语像带着小钩子一样招人,“妾明白。” 靳渊系腰带的手顿了顿。 香草、香叶走进凉亭伺候月姨娘,空气中依然弥散着靡靡之气,两个丫鬟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气味,脸红不已。 “姨娘现在就这样得宠,将来诞下贵子,更是不可限量。”香叶恭维道。 月姨娘懒懒起身,没搭腔,白皙的肌肤上点点青紫若隐若现。 老夫人听说这件荒唐事时大为恼火,“成国公府究竟是怎么调教的人?这样的妖精不自己收用了,放到别人家里来祸害!” 头隐隐作痛。 老夫人这话倒是错怪了成国公府,放月姨娘进来一是除掉辛媛,二是监视后宅动向,床榻上的事确实不是成国公府授意。 徐婉宜就是这时候来的。 老夫人见徐婉宜来了,不迭地说:“如今天气冷起来,你怎么来了?快快坐下。” 徐婉宜笑着解释道:“婉宜想着祖母这么久了都没见过曾孙,给祖母抱来瞧瞧。” 身后跟着的王乳母上前,将襁褓交到徐婉宜手里,徐婉宜走到老夫人身边,说:“祖母看看您的曾孙。” 老夫人打眼望去,这孩子长得十分可爱,让人见了就心生喜爱,正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机灵得很。 老夫人逗弄两下,这孩子也不怕人,反而捉着老夫人的手指咯咯地笑起来。 徐婉宜勾起唇角,小孩子是最机灵的,不过和瑀儿玩过几次,他就养成了旁人一伸手指就会笑的习惯。 老夫人果然十分惊喜,“这孩子真是伶俐极了。” 桂嬷嬷凑趣道:“小公子是和老夫人有缘呢。” 老夫人深以为然,见了这孩子,方才的头痛都好了,又问徐婉宜,“孩子的名字起了没有?” 徐婉宜抿了抿唇,笑容淡下去,“等着侯爷起呢,婉宜只起了个小名叫着,叫瑀儿。” 老夫人细细问过是哪个瑀,点点头道:“这个字好。” 又想到靳渊作为生父,对孩子的事这么不上心,皱眉道:“越来越不像个样子,孩子的事不在意,整日和妖精厮混。” 徐婉宜没接话,老夫人也意识到自己失言,道:“你放心,今晚我一定叫他来正院,赶紧把孩子的名字定了。” 徐婉宜走后,老夫人没好气地让人去传靳渊来。 “虽然说是休沐,但你也不能光天化日就——唉。” 老夫人提起这事都难以启齿,苦口婆心道:“方才婉宜带着孩子来过。于情于理你都该去看看孩子。” 靳渊心里想着,徐婉宜表面上装着不在意,自己才宠了月姨娘几天,私下里都急得带着孩子来诉苦了。 老夫人可不知道靳渊心里的得意,继续道:“瑀儿的名字还没起,你去一趟,和婉宜商量商量。婉宜今天来这一趟,一句坏话也没说,这么好的妻子,打着灯笼也难找,你一定要珍惜。祖母还是那句话,不要宠妾灭妻。” 靳渊面色一变,“祖母是说婉宜没有提一句我的事?” 老夫人奇怪地看着靳渊,“那种事你让婉宜怎么说出口?” 靳渊没说话,唇线紧闭,显然是愠怒不已。 到了晚间,靳渊来到了正院。 徐婉宜见靳渊来并不觉得稀奇,福了福身,“见过侯爷。” 自从月姨娘进府,靳渊就没在正院留宿过,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靳渊淡淡说道:“免礼。”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内室,徐婉宜道:“侯爷来是看瑀儿的?翠微,去让人把瑀儿带出来。” 靳渊没说话,沉默着。 翠微带着人上来,文竹手里抱着孩子,靳渊看这丫鬟眼熟,问道:“这丫鬟不是从前——” 靳渊忘记了辛媛的名字,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卡住。 徐婉宜适当接话,“是从前辛夫人的贴身丫鬟。辛夫人去了之后,我就做主让她们到瑀儿身边伺候。” 靳渊点点头,又说:“瑀儿?” 徐婉宜噙了抹浅笑,一边招手示意文竹上前,一边说:“我自作主张给孩子起了个小名。这大名还是等侯爷来取。” 靳渊探头看去,孩子长开的模样和刚出生那天大不相同,道:“你养得很好。” 又沉思了一会,说:“不如就叫淡宁,靳淡宁。” 徐婉宜温柔笑着,“淡泊宁静,是个好名字。淡宁,淡宁,你高不高兴?” 心里冷笑,靳渊没把这个孩子放心上,名字也是随口取的,意头也不好,侯府嫡子,怎么淡泊宁静? 孩子像是听懂了一样,咧开嘴笑。 徐婉宜含笑望着孩子,靳渊看着这一幕,神情也温柔下来。 岁月静好安然时,院外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叫喊声。 “侯爷,我家姨娘病了,请侯爷过去。” 是兰院的丫鬟香叶。 翠缕拦着香叶,怒道:“姨娘病了,只管去找太医,侯爷又不会治病。敢在正院嚷嚷,吓着小公子,你们有几个脑袋!” 香叶也不管,一个劲地喊着。 靳渊剑眉皱起。 徐婉宜搂孩子,淡淡道:“既然月姨娘的病来势汹汹,侯爷还是去探望一下。” 上午还好好的,晚上就不行了,可不是来势汹汹? 靳渊也管不上徐婉宜的话中带刺,起身就出去。 “嚷嚷什么?这是正院,还有没有规矩?” 香叶听侯爷训斥,跪倒在地上道:“侯爷,姨娘确实是病了,请侯爷明鉴啊。奴婢是一时情急,才如此无状。” 香叶的心凉了半截,听侯爷话里的意思,怕是不准备去兰院了,回去可不好交差。 谁知道下一刻就峰回路转。 “还不走,蠢奴才。”靳渊抬步就出了正院,呵斥在后面愣神的香叶道。 第44章 发热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靳渊来了又走,翠缕愤愤道:“兰院也太猖狂了,见侯爷来就要装病抢走。夫人您也真是,怎么让侯爷去兰院呢,您开口,侯爷一定会留下的。” 徐婉宜让文竹先带着孩子下去,面色无波:“你方才没看见侯爷听到月姨娘病了的消息已经坐立难安了吗?强留他又有什么用?” 翠缕结结巴巴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该让月姨娘得意。” 徐婉宜笑了笑,没接茬,猖狂的人早晚自取灭亡,倒是滴水不漏的人才让人担心。 翠微倒是开口道:“夫人心里有盘算,哪里用得着咱们瞎操心?” 那边靳渊紧赶慢赶已经到了兰院,见病了的月姨娘斜斜躺在榻上,轻薄的纱衣罩身,身段玲珑,看得口干舌燥。 月姨娘转过身,面色红润,看起来并无不适。 靳渊面无表情道:“不是说病了?” 月姨娘展颜一笑,站起身,洁白柔嫩的手牵着靳渊,靳渊像中了咒一样任她施为,摆脱不得。 月姨娘撒娇道:“是病了,奴家的心口痛,侯爷治一治。” 纱衣落下。 靳渊的呼吸骤然急促,“好香。” 事后,月姨娘柔顺地贴着靳渊,不经意间提到徐婉宜。 “夫人又要打理家事,又要照顾小公子,也太辛苦,不如让妾身替夫人分忧,打理家务?” 靳渊虽然宠爱月姨娘,但还没有昏头到将侯府内宅交给妾室,断然拒绝道:“你体谅夫人是好事,只是侯府一向是由夫人打理,你没有经验,很难上手,再说养育淡宁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月姨娘还想再争取一番,靳渊却道:“这事就不要再说了。” 月姨娘只能悻悻作罢,婢女们服侍着两人净面、漱口,又用了早膳,靳渊才离开。 一旁伺候的香叶凑到月姨娘面前,愁道:“侯爷现在不肯将管家权交给姨娘,怕是也有子嗣的原因,正院那边带着孩子去了趟德寿堂,侯爷就去那边看望,可见子嗣在后宅多重要,姨娘不妨早日怀个公子。 月姨娘揪着手帕,不耐烦地说道:“好了,这件事我自有思量。只要让正院那边分身乏术,侯爷自然会同意我管家。” 低声吩咐着香草。 乳母林氏和王氏自从到了小公子身边伺候,打着十二分的小心,毕竟夫人日日都要问小公子的饮食起居,那是容不得半点马虎。 徐婉宜手持一卷《庄子》,问两个乳母:“瑀儿今日怎么样?” 林氏机灵一些,抢先答道:“小公子吃得下,睡得香,并无不妥。” 徐婉宜点点头,“伺候好小公子,自然有你们的好处,若是小公子有什么闪失,就不要怪我辣手无情了。” 两乳母连道不敢。 退出偏厅时抹了把汗,起初见侯夫人年轻,以为是个好说话的,这几日相处下来才发觉,夫人既怜下又不容许人出纰漏,不是那种年轻好拿捏的。 翠微带来兰院的消息。 徐婉宜听完眼睛一眯,“不过是个姨娘,就敢觊觎掌家权。” 翠微道:“依着夫人看,咱们该如何应对?” 徐婉宜翻过一页书,静静道:“那就松松手,让她管管看。” 次日晌午,文杏就面带焦急禀报徐婉宜,“不好了,夫人,小公子他发热了。” 徐婉宜腾地站起,“翠缕,去请大夫来,翠微,和我一道去看看。” 瑀儿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徐婉宜坐在床边,手伸上去一摸,滚烫得非比寻常。 翠微见情势不好,怒道:“都是死人吗,小公子都看不好!” 徐婉宜没有制止。 这么小的人发烧极有可能熬不过去,何况瑀儿先天本就不足,更是多一重危险。 西间伺候的奴婢跪了一地,一句辩解的话也不敢说。 “说!小公子怎么会发烧?”翠微质问道。 文竹、文杏并两个乳母一干人等面面相觑,口中只道不知。 文竹道:“小公子今日和往常一样,喝了奶就睡去,奴婢方才估量着小公子将要醒了,却发现小公子已经发起热来。西间的窗户未曾打开,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发烧的。” 徐婉宜笑起来,“都不知道?打了板子就什么也记起来了。” 徐婉宜说完,就瞥见乳母王氏有惊慌之色,给翠微使了个眼色。 “是不是你蓄意谋害小公子!” 翠微上前,一把将王乳母的衣领揪住,问道。 王乳母是个老实的,见此情形,吓得什么都招了,“夫人饶命,奴家不是有意的,给小公子喂奶之前奴家喝了几口酒,小公子怕是因此才发烧,奴家再也不敢了!” 徐婉宜冷笑,抚弄着衣裙,“这时候才知道怕?小公子若是有什么意外,我就拿你的命来填!” “说,哪里来的酒。” 王乳母不敢不答,“是膳房的人送错的,奴家说了乳母不好喝酒,膳房的人说让奴家自行处置,奴家一时贪杯这才酿成大错。” 徐婉宜抚着额头,疲惫得很,挥了挥手,“乳母王氏,玩忽职守,打二十大板,逐出府。就在这院子里打,让其他人看看不尽心的下场。” 王乳母被捂着嘴拖走,板子挨着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第45章 夺权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大夫谨慎地翻开瑀儿的眼皮察看一番,又端详舌苔的颜色,摸了脉,才下结论道:“这是醉酒引发的高烧,并不严重。” 果然和方才王乳母的招供不谋而合。 徐婉宜问:“大夫可有什么退烧的法子?” 那大夫信手写就一副药方,“公子还太小,不耐药性。按照这药方上的药熬煮,给奶娘服下,将药化在乳汁中哺喂可解。” 翠微送大夫出府,翠缕拿了药方就去膳房让人熬药。 文竹、文杏一干人等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徐婉宜温声道:“还跪着做什么,地上凉,快起身。” 几人这才起来。 文杏悔恨道:“奴婢没有看好乳母,让她喝了不该喝的东西,害了小公子。奴婢有罪,请夫人责罚。” 文竹也是一脸的懊悔。 徐婉宜安慰,“你哪里能时时刻刻盯着乳母呢,只要是人就难免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往后警醒些也就是了。” 文杏默默,心里对徐婉宜更是感激。 翠缕端着药回来,徐婉宜朝着林乳母说道:“你把这药喝了,等下就去喂小公子。” 林乳母自然照办,喂瑀儿喝了之后,果然退烧,徐婉宜放松下来,其他人也松了一口气。 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奉命来正院,先是给徐婉宜行礼,接着说道:“老夫人听说小公子发了高热,派奴婢来看看。” 徐婉宜压低声音道,“大夫已经看过了,开了副药,瑀儿现在已经好多了。” 桂嬷嬷看了一眼小公子,看着确实没有什么异样,“老夫人知道也放心了。夫人切莫忧心,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徐婉宜让翠微送桂嬷嬷出去不提。 清梧院。 靳辞盈知道了正院的动静,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孽种当初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命大,如今也该跟着他亲娘去了。” 等到晚间,靳渊回来听说瑀儿发烧的事,脚下一拐就去正院。 翠微、翠缕几个见到靳渊就要行礼,靳渊抬手制止,一个人默不作声地走进去。 徐婉宜怕孩子的病情在夜里有什么变化,还守在瑀儿床边,靳渊看着疲惫的徐婉宜,声音发涩,“他怎么样了?” 徐婉宜恍然回神,见是靳渊,回答道:“大夫已经看过,说是没什么大碍,瑀儿服过药睡下了。” 靳渊没话说了,呆立在一边。 徐婉宜本就因为瑀儿生病有些焦躁,懒得应付靳渊,直言不讳道:“正院今日怕是忙得很,也不知道瑀儿的病情会不会反复,还请侯爷去兰院歇下。” 靳渊闻言道:“也好,你就安心照顾孩子。” 月姨娘早就恭候靳渊多时,见人来了就迫不及待地拉入罗帷。 今晚的靳渊有些心不在焉,月姨娘喊了他好几声都没见回应。 “侯爷?” 靳渊惊醒一般,“怎么了?” 月姨娘又旧事重提,“夫人照料小公子辛苦,听说今日小公子又发了热,夫人衣不解带在陪着。家里的事本就繁重,夫人还要兼顾小公子,又怎么照顾得过来呢?不如让妾身为夫人分忧。” 想到方才徐婉宜辛苦的模样,靳渊思索了一会儿,答应道:“那你就试着管一管吧。” “只是大事还要问过夫人的意见。” 月姨娘喜滋滋地应了。 徐婉宜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兰院的丫鬟表面禀报实则耀武扬威的话。 “侯爷吩咐,夫人照顾小少爷辛苦,家事就不用夫人打理了,交给我们姨娘就行。” 徐婉宜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表情,“知道了,你退下吧。” 那丫鬟却没有走,继续道:“不知道这家里的对牌钥匙……” “我待会就让人送去兰院。” 丫鬟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翠缕跺跺脚,“这月姨娘使了什么手段,竟让侯爷把管家权也给了她。” 徐婉宜轻笑一声,“当然是让瑀儿发热,再让侯爷进言我分身乏术,自愿为我分忧了。” 翠缕目瞪口呆,“夫人的意思是,那膳房的酒是月姨娘让人端过去的?” 翠微补充道:“膳房的人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给咱们院里的乳母送酒,昨日夫人就疑心这事,让我去查一查,果然膳房并没有送过。那丫鬟是兰院的人。” 翠缕疑惑不解,“既然知道是月姨娘做的手脚,那夫人怎么不向侯爷告发?” 徐婉宜轻笑,“这样有什么意思?她就算管了家又能怎么样呢?这府里上下的人脉她摸透了吗?” 不要看徐婉宜如今掌家风光无限,如鱼得水,实则一开始也吃了不少暗亏。 这府里各处当差的都有讲究,要紧要松,要拿捏好度,一个不好就闹得怨声载道,反而是得不偿失。 “后院的女人哪个不想管家,就当是给她个机会,我正好借此机会松快松快。” 这话不虚,徐婉宜接手家事以来,因诸事繁杂,寒暑无间断地打理着,早就累了。 徐婉宜遂丢开手去,不再过问府里的事,只是一心扑在正院。 月姨娘接过对牌钥匙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召集了所有的下人到兰院。 那声势浩大的,连正院都听到。 翠缕朝着兰院的方向啐了一口,“小人得志。也不知道能得意几天!” 月姨娘坐在廊下,旁边立着香草、香叶两个,给丫鬟婆子们立规矩。 “从前夫人仁厚,你们当差都是一月禀报一次,如今到了我手上,这规矩可要变一变,我要知道这府里大大小小的动向,就辛苦你们,半月就禀一次。” 底下站着的丫鬟婆子们互相递了个眼神,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姨娘一来就平白无故加了工作量,这是在立威呢。 “奴婢不敢说辛苦,这都是本分。”众人齐声道。 见底下人俯首帖耳的模样,月姨娘心中顺意,掌家的感觉真不错,从前在成国公府只能当任人呼喝的奴婢,如今到了侯府也算是主子,这境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月姨娘又林林总总立了许多规矩,什么站的坐的走的,膳房花房库房,听得底下的丫鬟们面色直发青,走出兰院的时候都站不稳了。 第46章 肥差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月姨娘大改规矩,待下人严苛了许多,要说严厉也不要紧,偏偏她又不涨月例,相当于拿着从前一样的银子,却要做更多的活,有更高的标准。 没出几天就有人往正院来倒苦水。 “夫人可一定要救救奴婢。这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当了。” 来的人是膳房的李管事。 李管事愁得白发都多了几根,“月姨娘吩咐膳房食不厌精,呈上的膳食必须用最好的食材,这也罢了,可是——” 翠缕追问道:“可是什么?你快说呀。” “月姨娘还要求奴婢们,每次的膳食必须有三十六道菜,一周内都不许重样。这每日就是一百零八道菜式,每周就是七百五十六道不同的菜式,就算是御厨也想不到这么多菜式啊。” 翠缕拖长声音,忍着笑,“真是难为你们了。” 李管事点头不迭,大倒苦水,“夫人,您看看奴婢小半个月以来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只求您出面管管。” 徐婉宜叹了一口气,“你们的难处,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如今侯爷把管家的事交给了月姨娘,我也不好贸然插手。” 李管事一听这话音,就知道是没戏,眼前一抹黑,恨不得直接晕倒在堂前。 翠缕憋着笑,“李管事要晕可别晕在这,去找个对的地晕。” 接下来半月,又来了各处的管事嬷嬷诉苦,徐婉宜还是一个态度,现在侯爷已经放权给月姨娘,正院管不着。 翠微想了想,还是把疑惑问出口,“如今府里各处都不服月姨娘,夫人怎么不借此机会夺回掌家权?” 徐婉宜笑了笑,没说话,这才哪儿到哪儿。 底下怎么水深火热,月姨娘不知道,她捧着账本沾沾自喜道:“还是我会管家,瞧瞧,给府里省了多少钱。” 尖尖的指甲划过各项支出,留下一道深深印记,月姨娘敛眉,“采买怎么耗费银钱如此之多?真是不成个样子。还有这膳房支出也是不寻常。” 着香草去传膳房管事和采买来。 李管事和桂管事打了个千,“见过姨娘。” 两人心下惴惴,不知道这位月姨娘又想折腾些什么新花样。 月姨娘开口道:“我接管家事不久,有些疑惑还想问问两位管事。” 两人连道不敢,只说:“姨娘有什么不解之处只管说来就是。” 月姨娘指着账本上的支出,问道:“这盐不过寻常之物,市价只要五文,怎么账上却写着三十文一斤呢?府里一日用得了二十斤盐么?” 原来是为了这事。 负责采买的桂管事答道:“姨娘有所不知,咱们府上用的盐和外头那些普通百姓家的粗盐不是同一种,自然价格也不同。咱们府上人多,二十斤只是正常的用量。” 李管事垂首立在一边没说话,心知月姨娘绝不会就此揭过。 果然,月姨娘冷笑两声,“这是打量着我年纪轻,好蒙骗吗?我看分明是你中饱私囊,说鬼话来唬我。” “奴才不敢。奴才所说字字句句都是事实,请姨娘明鉴。” 桂管事这话半真半假,侯府的盐虽然和百姓的不同,但也不至于贵到这样的地步,多余的银钱确实被他拿着饱了自家的口袋。 从前就算是夫人当家,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月姨娘重重地将账本合上,“这我不管,总之,下一次我要在这账本上看到所有支出和市价相同。” 桂管事唯唯应道,心里却在怨恨月姨娘多事。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月姨娘不肯松松手,给手下人点好处,下人们又怎么会好好当差? 训话完桂管事,月姨娘调转枪头对上李管事,“我看膳房花销也很不得了,是不是你这个管事无能?” 不等李管事辩驳,月姨娘自顾自道:“以后各院的膳食也要节俭一些才是。” 送到正院的晚膳就开始敷衍起来。 翠缕嫌恶地盯着膳房送来的三荤两素,“这是给谁吃的,膳房竟然敢如此轻慢夫人。” 也不怪翠缕这番做派,今日的晚膳实在是和从前相差太远,就算是主子身边得力的大丫鬟也比这吃得好。 想想就知道是月姨娘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徐婉宜正把玩一串珊瑚珠,淡淡投去一眼,道:“现在就沉不住气了?” 从前在庄子上时,这样的饭菜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在侯府却是丫鬟也不屑的。 翠缕讷讷,“奴婢只是为夫人不平,那月姨娘什么身份,也敢当侯府的家,本本分分地在夫人手下过日子不好吗?” 徐婉宜轻轻一笑,眉舒展开,眼里含着一汪春水,恰似海棠绽蕊、芙蓉吐露,她的名字和长相是半点不相似,明明是婉宜这样温雅的名字,却有着娇艳如枝头闹春红杏一般的面庞。 “兰院那边这样猖狂,夫人不该再放纵下去。”翠微也劝道,“月姨娘裁减各处用度,树起俭省的名声,直指夫人当家时太过靡费。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徐婉宜面上柔婉,吐出的话却狠辣,“她是秋后的蚂蚱——活不长,这样的货色怎么配我亲自动手?” 翠缕想了半天,也没明白其中的意思,“夫人的意思是?” 徐婉宜拿起筷子,眼睛在哪道菜上多停留几秒,翠微就夹着菜放到徐婉宜的银碟子里。 徐婉宜岔开话题似的,“听说午后兰院那边召了两位管事过去,出来时两位管事都郁郁不乐。” 说到这事,翠缕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月姨娘在桂管事、李管事面前可是摆了好大的威风,说什么要是不能俭省些过日子,金山银山也要花完,两位管事要是没这个本事,就让能者代之。” 徐婉宜略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吩咐道:“撤下去吧。” 两个小丫鬟进来,一个捧着面盆,里头的水加了玫瑰汁子,散发着淡淡花香,一个捧着托盘,上有一盅清水和一个玉盂。 徐婉宜先用清水漱口,再吐在一旁的玉盂里,另一个捧着盆的丫鬟将银盆往前送了两寸,让徐婉宜更方便,浸了手后用帕子擦干,两个丫鬟退了下去。 徐婉宜继续道:“采买的差事向来清闲,油水又多,人人都想要这肥差。你们可知为什么是桂管事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这个位子上?” 第47章 月俸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翠缕想通其中关节,和翠微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因为他娘是桂嬷嬷。”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没有轻易动他。” 桂嬷嬷侍奉老夫人多年,深受倚重,儿子就落在了这清闲的肥差上,一当就是许多年,碍着桂嬷嬷身后的老夫人,徐婉宜不能妄动。 因此纵然知道桂管事贪污,徐婉宜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既然有月姨娘从她手里抢走管家的事,正好让她碰一碰桂管事。 徐婉宜垂下眼,看自己如玉样的指尖,轻轻叹道:“我要多谢月姨娘才是。” 多谢她轻狂浅薄,一掌家就急于表现自己,惹得一片哀声,多谢她拿桂管事开刀,得罪桂嬷嬷,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桂管事就是小人中的小人。 德寿堂。 桂管事向自己的亲娘抱怨道:“娘,这月姨娘管天管地,如今连儿子的差事都管上了。您可得想想办法。” 桂嬷嬷瞪了眼儿子,这儿子不成器,要不是自己在老夫人面前有两分薄面,还混不上这么好的差,没好气地道:“你又做什么了?成天地惹事生非。” 桂管事委屈道:“儿子安分守己,什么也没做,只是往日那些小事罢了,娘又不是不知道,这月姨娘近来动作频频,如今更是管到了儿子头上,这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他长得本就不好看,这副做派更是让人见了就想呕,偏偏桂嬷嬷受用得很,假作嫌弃,“好了,知道了,这件事我自然会和老夫人说。” 桂嬷嬷自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背地里做的那些小动作,只是在她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几个钱吗,侯府有得是,她家在侯府也算是劳苦功高,这点钱不算什么。 桂管事喜得作个揖,拖长声音道:“那就多谢娘,还是娘疼我。” 在老夫人跟前侍候时,桂嬷嬷显得心不在焉的,主仆相处这么多年,老夫人怎么会看不出来桂嬷嬷心里藏着事呢? “怎么了?” 桂嬷嬷这才回神似的,期期艾艾说:“还不是奴婢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月姨娘,被教训了一顿,说是他贪墨府里的银钱。” “这可是大大的误会了,不说奴婢对老夫人的忠心日月可鉴,奴婢这儿子胆子小,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无非是府里的各项花销大了些,才让月姨娘误会。” 见老夫人沉吟,桂嬷嬷继续火上浇油,“要说月姨娘和夫人到底不同,夫人掌家时,咱们府上下谁不敬服,偏偏月姨娘一接手是这也不好,那也不行。” 老夫人赞同道:“婉宜是大家千金,月姨娘一个奴婢,怎么比得上。” 想到月姨娘在府里搅弄风雨,老夫人的脸上蒙上一层阴翳,“月姨娘虽然行事有些急切,也是为了府里好,况且渊儿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人,捧得如珠如宝,身后又有成国公府......” 这是不愿意出手的意思了,桂嬷嬷咬牙,少了采买中间的差价,日子怕是有些不好过,难道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再过几天。”老夫人松口道,“让我想想。” 桂嬷嬷喜不自胜,“多谢老夫人怜惜。” 半月而已,底下的人简直是怨声载道,对兰院的埋怨之声越来越大。 “从前夫人掌家,也没有这样多的事。” “就是,还是夫人管家时好,轻松,赏赐又多。” 谁知道月姨娘好像还不嫌事大,又闹了件事。 “什么?月姨娘要裁府里的份例?”即使是稳重的翠微,听到了这消息,也不免大吃一惊。 文杏将听来的消息告诉翠微,“月姨娘说府里花销太大,所以将所有下人的份例减到原来的一半。” 翠微敏锐地抓住了漏洞:“那月姨娘自己呢?” 文杏难以启齿般吐出几个字,“月姨娘份例不变。” 翠微都有些无语:“夫人入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裁过下人的份例,月姨娘接手不过一月的功夫,府中的开销就已经吃紧到了如此程度吗?” “往日无论是什么事,夫人总是身先士卒,以自己为表率,月姨娘自己份例不改,慷他人之慨又算怎么回事?” 文杏深以为然。 徐婉宜听了要裁月例的事,置之一笑,吩咐翠微,“去把我的私房钱拿出来,给咱们院的丫鬟们补足月例,不要叫她们吃苦。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又干的是伺候人的活计,也是可怜,不能叫她们再吃了亏。” 正院有徐婉宜的贴补,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尤其是兰院的,明明跟在月姨娘身边,裁月例还有自己的份,这都是什么事啊。 兰院的丫鬟们在伺候时免不了露出了形迹,月姨娘知道后就同香草、香叶推心置腹道:“我近日看侯府的账本进项少花销多,长此以往不是办法,这才想出个减例的法子。咱们都是侯府的人,更要为了侯府着想,从小处节省。你们不会怪我吧?” 一番话把自己说得十分感动,香草两个听得怄也要怄死了,原本以为跟了个有前途的主子,谁知道这姨娘是个不顾念下人的。 就算再有前途,底下的人也跟着沾不到一点光,又有什么用呢? 月姨娘的眼神在香草两个面上盘桓不止,两人也只能连连道不敢。 月姨娘释然道:“我就知道,你们俩作为我的贴身丫鬟是最善解人意的。不说府里,就说咱们院子对于这件事也是颇多非议,你们俩可要好好向其他人解释一番,不要生了什么误会才好。” 香草、香叶喏喏称是,一走出去面色就沉下来。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主子,拿下人的月例做样子,自己连菜都不吃重样的。这菜钱给全府发月俸也够了。” “低声些,小心被听到了。” 府里的下人都死气沉沉的,没有银子怎么尽忠? 第48章 问责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老夫人也听到了闲言碎语,桂嬷嬷在旁边学嘴,添油加醋道:“老夫人可要管管,月姨娘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靳渊当值回来就被老夫人叫到了德寿堂,起初他还不明所以,“祖母唤我来是所为何事?” 老夫人冷冷笑着,眼里漫出寒光,“你等着瞧就是了。” 接着吩咐人传膳,“让你和我这个老婆子吃一顿饭不会也不肯吧?” 靳渊惶恐道:“能和祖母一同用饭,孙儿求之不得。” 老夫人便没再多说。 等到晚膳上来,老夫人示意靳渊,“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靳渊犹豫道:“祖母还没有动筷,我怎么能先尝呢?” “让你吃你就吃。” 晚膳的菜色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照样的鸡鸭鱼肉并几道素菜,看起来十分可口。 靳渊有些摸不着头脑,伸出筷子夹了一口。 等到进了嘴里才发现大有不同,“这——” “这鱼肉怎么又粗又老,和以往大不相同。底下的人竟然敢这样糊弄差事。祖母放心,孙儿一定严惩膳房和采买的人。” 老夫人冷笑道:“可不敢劳烦侯爷。” 靳渊听到老夫人的阴阳怪气,连忙直起身来,行了个大礼。 “不知道孙儿何处惹怒了祖母,还请祖母明示。” 老夫人老眼眯起,“你是真不知道这食材为何变成这样?” “定是采买的人中饱私囊,拿些差的食材糊弄。” 老夫人心里摇头,这孙子看着机灵,怎么如此糊涂,“采买的人担这差事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怎么偏偏是最近的食材出了问题?” 不等靳渊回答,老夫人就自顾自地说下去,“还不是你那个好姨娘,裁了府里下人的月例不说,连采买的钱都要节省,让外人知道,还以为咱们府里怎么了呢。” 靳渊踌躇道:“或许月姨娘也是好心,想为府里节流。” “那她自己不以身作则,又是什么道理?无非是搏个虚名罢了。” 老夫人谆谆道:“你若是没有以妾为妻之心,就不应该让月姨娘掌管家事,乱了嫡庶规矩,叫人笑话。她管府里不过一个月,就乱了套,底下人也是怨声载道,长此以往,可怎么得了?” 靳渊郑重道:“孙儿不敢。” 老夫人挥挥手,“你退下吧。” 靳渊实在是想不明白徐婉宜打理家事都是井井有条,从来没出过差错,怎么交给月姨娘不过一个月就闹得乌七八糟。 到了兰院,月姨娘袅袅地迎上来,“见过侯爷。” 靳渊稍稍坐定,就冷冷道:“是你吩咐裁减各院用度和下人的月例?” 月姨娘笑道:“是,妾身见府里过于靡费,才想着从用度上下功夫。” 靳渊乜着眼,“之前母亲和夫人掌家的时候都不改,你倒是伶俐。” 听话听音,月姨娘也察觉出不对,“妾身可是做错了?既然侯爷不喜欢,那妾身就改了。” “你为府里着想是好事,可也不该连祖母院子里都克扣,祖母问我的时候,我这脸上都火辣辣的。” “妾身没有——” 月姨娘有些傻眼,她最多是嘴上骂两句,怎么可能真昏了头去扣老夫人院里的东西。 靳渊也不想听她解释,不耐道:“你毕竟刚接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还是要去多问问夫人。这次就算了。” 月姨娘委屈地应了声是。 小丫鬟拿着木槌给老夫人捶腿,桂嬷嬷坐在一边的杌子上,道:“还是老夫人有大智慧,吩咐膳房把下人吃的饭菜送来。果然惹怒了侯爷。” 老夫人哼笑一声,“月姨娘到底还年轻。” “只是侯爷没夺了月姨娘的权,真是可惜。” 见老夫人面色阴沉,桂嬷嬷及时住嘴。 * 次日请安时,外门的婆子送上来一封信。 老夫人看了送来的信,原本不大好的精神振奋起来,面色也红润了。 徐婉宜笑着问:“可是有什么喜事?祖母说出来,咱们一同乐一乐。” 老夫人放下信纸,脸上的笑纹没有收起来,“是敏儿要回来了。” “那可是好事,祖母盼着一家团圆盼了这么久,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回到正院,翠缕抿紧唇,“姑奶奶回来了,咱们以后可得当心些。” 徐婉宜沉默不语,她哪里会不知道这位武安侯府嫡出小姐的厉害呢。 靳渊能以庶子之身承袭爵位,不过是因为嫡母没有生下儿子。 如今要回京的靳敏就是靳渊嫡母的女儿,当初生下了靳敏伤了身子,若是没有男丁傍身,这偌大的侯府恐怕要叫他人得去,先夫人就抬了自己身边的丫头,送到了老侯爷的床上。 这丫头的命也是真好,不过几次就怀有身孕,先夫人喜出望外,流水一般的补品送着,对丫头肚子里的孩子抱有极大的期望。 而是丫头也没有辜负,最终诞下了一个男婴,就是靳渊。 后来这丫头不知怎么的死了,也有人传闻说是先夫人心狠手辣,为了能够自己抚养这孩子,把丫头给杀死了。 靳渊也果真归到了先夫人膝下,后来就被立为世子,再后来就承袭了爵位。 而靳敏则是嫁给了一个家世并不出众的夫婿,随着夫婿一起外放了。 当初徐婉宜嫁进来,曾见过这位姑姐,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侯府为了即将回来的靳敏一家忙得人仰马翻,月姨娘十分重视,力求做到完美,讨这位素未谋面的姑奶奶的欢心,底下的丫鬟们的差事无缘无故繁重了许多,便有了一些怨言。 明明是出嫁女,怎么还要回娘家来住,还是拖家带口的,不像正经的姑奶奶,倒像是来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徐婉宜自然也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不过并没有在意,反而吩咐翠微:“这些日子底下人都辛苦,你去拿五十两银子,散到各处,不要叫她们平白受累。” 翠微笑着:“有夫人惦记着她们,哪里能算得上累呢?” 用红纸包着银馃子就去了。 底下的丫鬟们自然是对徐婉宜感恩戴德,也不再多说什么。 * 在老夫人的翘首以盼中,靳敏一家总算是到了,原本预计三日内抵达,结果提前了一天。 靳敏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这个家一样,吩咐着丫鬟:“去把我们的东西放到房里。” 她身边的丈夫范荣显得有些唯唯诺诺,亦步亦趋地跟在一旁,独女范菱像个鹌鹑一般缩手缩脚的。 到了老夫人的德寿堂,不仅徐婉宜、靳渊都在,靳元回、靳辞盈两兄妹和月姨娘也来了。 老夫人看着眼前一别数年的孙女,面颊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眉毛下压,眼睛迅速涌上一股热泪。 “我的敏儿,你总算回来了——” 靳敏小的时候曾养在老夫人身边,祖孙情深,老夫人如此作态,也不奇怪。 第49章 靳敏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靳敏也是难掩激动,快走两步,哽咽道:“祖母,孙女回来了,孙女不孝,这么多年未能侍奉在祖母跟前。” 老夫人一把搂住靳敏,“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接着就拉着靳敏坐在自己旁边。 其他人也各自落座。 靳敏长着一副容长脸,嘴唇也薄,挑起眼睛看人时,无端一股轻蔑之情,不仅长得普通,还让人看了心里不舒服。 可以说和靳渊没有半分相像的地方,大概是随了先侯夫人,也就是她的母亲。 靳敏笑着介绍女儿,“这是菱儿,菱儿,快叫人。” 范菱大概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靳敏的神情忽然就变了,表情严肃,“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让你叫人,没长嘴吗?” 范菱眼圈都红了,瘪着嘴,怕哭了招来更多责骂。 范荣也不敢为女儿多说一句话。 还是老夫人见状,有些不忍,打圆场道:“她还小呢。长大了,自然就会好了。” 说着就让嬷嬷把准备好的礼物给范菱,那是一枚九转金丝镯。 范菱行了礼,低低地谢过,靳敏瞪了女儿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也不再纠缠着范菱不放,抱怨起来,“这个孩子,打小胆子就小,真不知道随了谁。和表哥表姐多亲近亲近都不会,跟个锯嘴葫芦似的。” 表哥表姐说的自然是靳元回、靳辞盈。 靳元回见了这个表妹,淡淡地点了点头,靳辞盈只是用眼尾扫了扫她。 老夫人笑,“反正不随你,你小时候啊,跟个泼猴似的,谁都管不住。” 靳敏扯着老夫人的衣袖撒娇,“祖母可别揭我的短。” 老夫人含笑拍拍孙女的手,想起正经事,“还没给你介绍呢,这是你弟妹,婉宜,他们大婚的时候你曾见过的,回哥儿、盈姐儿就不必说了,以后可以和菱儿玩在一处,你弟妹膝下的瑀哥儿还小,就没带出来,还有你弟弟新纳的月姨娘。” 靳敏先是稀奇道:“弟妹生了孩子?” 自己这个弟妹进门三年也无所出,她还以为是不下蛋的母鸡呢。 老夫人含糊道:“只是养在婉宜那儿,不过这孩子生母早逝,说是婉宜亲生的也未尝不可。” 靳敏点了点头,也没在意,往下手处的月姨娘那儿看去,这姨娘和弟弟的原配有七八成相似,她原是不屑这些庶出、小妾之流的,也不免多看几眼。 “没想到经年不见,弟弟也纳了姨娘。” 老夫人笑,“侯府子嗣单薄,自然是要纳的。” 靳敏点头,“月姨娘倒是好相貌。” 月姨娘迫不及待地插嘴:“承蒙姑奶奶夸奖,妾身蒲柳之姿,哪里敢当?” 靳敏皱眉,“你不仅是姿色一般,还有多口多舌的坏处。我和老夫人说话,哪有你一个妾室插嘴的余地?还懂不懂规矩?看来是弟妹没把你教好。” 接着,用凌厉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徐婉宜。 徐婉宜回道:“月姨娘颇受宠爱,如今又掌着家事,我也不好管教她,这才顶撞了姐姐。” “原来是我弟弟宠坏了你。”靳敏哼笑一声,“一个姨娘还能当侯府的家,可见是主母无能。” 徐婉宜抿唇没说话,这位姑奶奶本来就难缠,这次又是回娘家,急着在下人面前立威,生怕被人看轻了。 谁知道月姨娘这个蠢货竟然会大喇喇地撞上去,也是她运气不好。 靳渊连忙出来道歉:“是我没有约束好妾室,姐姐大人有大量,饶了她这一回吧。” 月姨娘早已被靳敏一番连消带打吓得面如土色,大气也不敢喘。 老夫人说:“好了好了,就这样吧,月姨娘,你以后可要谨言慎行。” 月姨娘应了一声,不甘不愿地坐回去,不再说话。 徐婉宜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玲珑镯,向范菱招招手,范菱一步步挪过来。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范荣的长相也是十分一般,偏偏范菱却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只是身上的畏缩之气减损了她的美貌。 范菱不说话,徐婉宜也不介意,拿着玲珑镯就放到范菱手上。 那玲珑镯里有九颗金珠叮当作响,十分有趣,范菱眼底一亮,玩了起来。 靳敏在上头也看到了这一幕,“弟妹身为侯府主母,怎么送个礼物也是越来越抠搜?” 徐婉宜并没有生气,“这玲珑镯虽然不是很贵重,但制作十分精巧。菱儿这个年纪,正是适合这镯子的时候,我只是想到了什么年纪,戴什么样的首饰,并没有想那么多。” 老夫人也帮腔道,“是啊,你看菱儿玩得多好。” 范菱露出了来到侯府的第一个笑容,靳敏一双眼瞪过去,她又急忙将这笑收了起来。 老夫人问:“这回姑爷回京就不走了吧?” 说到这里,靳敏就有些得意,自己这个窝囊废丈夫总算是有了些用处。 她眉飞色舞道:“范荣跟了个贵人,这才调回京里来。不走了,以后啊,就住在这了,咱们一家人好好的。” 月姨娘脸色都绿了,一来就到处挑刺、架子摆得极大的姑奶奶从此准备长住在侯府不走了,这往后还有她们的好日子过吗? 老夫人知道靳敏有自己的小算盘,这京里的宅院也是够贵的,自己这个孙女不想花钱实属正常,就默认了住在侯府的事。 老夫人都没说什么,靳渊当然更不可能反驳嫡姐。 老夫人问:“贵人?哪位贵人?” 靳敏悄声对着老夫人说了一个名字,老夫人错愕,“这……孙女婿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这位可是了不得。” 靳敏神神秘秘地用手指了指天,“何止啊,这位上头可是还有人呢。” 后面这句话并没有避讳着其他人,靳渊也多看了范荣一眼。 范荣稍稍得意起来,挺直了脊背,含蓄地笑。 徐婉宜垂眸,难怪外放这么多年的范荣忽然回京,原来是攀上了高枝。 老夫人对靳敏更是亲热三分,“孙女婿有这样的前途在,敏儿将来做个诰命夫人也是大有希望。” 靳敏笑纹更深,“那是当然了,我可是侯府嫡女,有了诰命才不算辱没了侯府的荣光。不像有些庶女挤破了头做填房,连诰命也不配有。” 靳敏蔑视地看着徐婉宜,“你说是吧?弟妹?”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羞辱了,谁不知道徐婉宜是庶女出身,嫁进了侯府做继室,连侯夫人本应该有的诰命也没有。 靳敏一向以嫡出身份自傲,看不起妾室,也看不起庶出,觉得徐婉宜能嫁进侯府,一定是用了阴谋诡计。 徐婉宜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前朝郁皇后也是庶女出身,最终母仪天下,命数之事,今朝枝头雀,明日落尘泥,谁能说得准呢?” 气氛有些僵冷,老夫人从中圆场,“敏儿,你一路来也辛苦了,回长水院歇息歇息吧。” 靳敏气冲冲地起身走了出去,范菱默不吭声地跟上,唯有范荣还呆愣在原地,靳敏回头看见,斥道:“还不走!” 范荣胡乱应了两声,也告辞了。 第50章 泼茶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长水院是靳敏出嫁前的闺房,刚到长水院前,靳敏停下脚步,都说近乡情更怯,面对自己少女时期的院落,靳敏也有同样的情感。 范荣和范菱也呆呆立在院门前,不敢催促。 倒是丫鬟逐霜轻声提醒道:“太太,该进去了。” 靳敏平复心情,提起裙摆踏入了阔别许久的院子,亭台假山,草木走势,都和自己出阁前一样,眼眶有些湿润。 进了正屋,靳敏对自己的丈夫、女儿说:“这儿还是和我出嫁前一样,也是,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嫡女,谁敢动我的院子。” 语气里有淡淡的骄矜。 转头,靳敏的笑僵在脸上,原本得意的表情也一寸一寸裂开。 屋里的摆设竟然和从前大不相同。 自己刚才那一番自傲打脸得很。 范荣和范菱自然察觉到了靳敏的变化,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还好靳敏没盯上他们俩,叫来了门口的丫鬟,“这里屋的布置是谁改的?是不是夫人?” 一定是徐婉宜对自己怀恨在心,偷偷改了长水院的布置。 丫鬟在靳敏瘆人的目光下缩了缩脑袋,怯怯道:“是月姨娘吩咐的。” 靳敏阴沉沉的眼里愠意渐浓,“好啊,一个姨娘也敢做我的主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你,现在就带我去月姨娘那儿。” 小丫鬟喏喏应是,在前头引路,反正自己也没冤枉月姨娘,确实是她吩咐的,只不过是隐瞒了一点点内容而已,比如月姨娘是为了讨好姑奶奶才这么做的。 她也是迫不得已,这位姑奶奶可不是个好对付的,正好去磨一磨月姨娘,出口恶气。 谁让月姨娘非要闹出那么多幺蛾子呢,虽然说现在已经改了,但上个月的月例是切切实实少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人,她们只是下人,又不是贱人,做了活却拿不到银子,普天之下,没有比这更好笑的。 小丫鬟只希望夫人能赶紧重新管家。 靳敏一路风风火火地往兰院去,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自然也逃不过徐婉宜的眼睛,翠缕当个笑话似的讲给徐婉宜听:“咱们这位姑奶奶可真是不闲着,方才给月姨娘好大的没脸,现在又急着去兰院。” 兰院。 月姨娘正为自己丢了面子恼恨,自己好脾气地和靳敏搭话,反而被对方数落了一通,月姨娘在回来的路上都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从她接过家事到今天,一路都是顺顺当当的,连夫人都要暂避锋芒,这个回娘家的劳什子姑奶奶竟然敢给自己脸色瞧,这侯府可不是她的! 月姨娘越想越气闷,丫鬟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姨娘——” 月姨娘没好气地白了丫鬟一眼,“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天塌了不成?” 丫鬟摆摆手,“姑奶奶来了。” 月姨娘语气更坏,“什么姑奶奶,拿什么乔,摆谱摆到我跟前来了。” 靳敏掀开帘子正听到这一句,一路上压抑的怒火终成燎原之势,“月姨娘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个姨娘,竟然是个老祖宗呢。” 月姨娘吓了一跳,嘴上也不饶人,“姑奶奶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对姑奶奶只有尊敬的,倒是姑奶奶,一口一个祖宗的,折煞我了。” “多亏老夫人、夫人的信任,让我掌家,知道姑奶奶回来,连长水院的布置我都是精心挑选,唯恐怠慢了。谁知姑奶奶如此气势汹汹,一顿排暄,我实在是无辜。” 靳敏一听长水院更是不依不饶,“好一个能说会道的月姨娘,你好得很。这长水院是我出嫁前闺房,在我出嫁之后就不曾动过,你安的什么心,敢擅自动我的东西?” 月姨娘此时也意识到不妥,“我也是为了姑奶奶住得舒坦,并没有想到那么多。” 靳敏从小顺风顺水,哪里有人敢和她顶嘴,月姨娘话音刚落,靳敏端起桌上的热茶照着脸就泼了过去,“你算什么东西,改了长水院的布置不给我磕头认错,还有这么多说辞。这杯茶就当是教训。” 说完就扬长而去。 茶水顺着鬓流下来,眼睛都睁不开,几片茶叶凌乱地散在发间。 月姨娘直到靳敏走了才反应过来,平心而论,这杯茶不算很烫,甚至连月姨娘的皮肤都没红一块,但在这光天化日,靳敏给了自己这么大个难堪,以后还谈什么威信? “靳敏——” 翠缕绘声绘色地向徐婉宜描述:“夫人都想不到那场景,真是要笑死人了,月姨娘额头上的茶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跟个乞丐婆子似的。” 瑀儿吃了奶,精神头好得很,文竹抱着他来到徐婉宜跟前,瑀儿清亮的眼睛盯着徐婉宜,已经是认人的时候,啊啊啊地伸出手要徐婉宜抱,徐婉宜顺势从文竹手里接过瑀儿。 “咱们姑奶奶这么一闹,月姨娘想要讨好她的算盘是落了空了。” 翠缕:“都是她活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徐婉宜没搭腔,问起瑀儿:“今天瑀儿吃得怎么样?可有什么不妥?” 文竹回道:“少爷胃口好,吃得香,并无不妥。” 徐婉宜掂了掂分量,点了点瑀儿的小鼻子,笑语:“确实和刚生下来时大不相同,沉了好些,跟小牛犊似的。” 文竹笑,“夫人事事用心,少爷才能长得这样好呢。” 老夫人听说了靳敏的事,对月姨娘的不满又添了一层,谁家的孩子谁心疼,靳敏从来没受过什么委屈,也有老夫人溺爱的原因在。 老夫人吩咐桂嬷嬷,“你去一趟兰院,让月姨娘给敏儿道歉,把长水院恢复原样。” 第51章 元日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元日是新年之前的大节,历代的时间也有不同,前朝时定为一月一,本朝则是十二月一。 每逢节日往各家亲友、长官下属那儿送礼物是旧俗,从前是徐婉仪操办,如今月姨娘掌家,自然落到了她头上。 这礼物送得有讲究,哪些人家亲近,哪些人家疏远,上官应该送什么礼物,下属应该送什么礼物,都是有定例的。 徐婉宜找出一本册子递给翠微,“你去走一趟,把它交给月姨娘。” 翠缕蹙着眉,“夫人真是菩萨心肠,给她送这东西做什么,白白便宜了她。” 兰院。 月姨娘正在为此事烦心,这是她管家来第一次和府外交际,如果做得好,自然能够在老夫人和侯爷面前露脸,要是做不好,又有办砸了长水院的事在前,老夫人一定会出手夺权。 香叶给月姨娘出主意:“不如姨娘去问问夫人。” 月姨娘不悦地扫过香叶,“如今是我管着家,还要去问正院,你是在说我无能吗?” 香叶讷讷,不敢多说。 “姨娘,正院来人了。” 月姨娘眼皮都不抬,稀罕道:“这个时候来做什么?让人进来。” 翠微奉上册子,恭谨道:“这是夫人吩咐奴婢送来的册子,上头记了逢年逢节往各家送的礼,夫人的意思是元日将近,姨娘置办节礼时可以借鉴一番。” 月姨娘懒懒道:“那就谢过夫人好意了。” 翠微一福身,“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奴婢就先告退。” 在翠微走后,月姨娘都没翻开,就将册子丢在一边。 香叶劝道:“姨娘不是正为送礼的事忧心吗?如今夫人正好送了这册子来。姨娘看一看,正好将节礼的事处置了。” 月姨娘撇嘴,“我抢了侯爷的宠爱,又抢了管家权,她会有这么好心?说不定是设了个圈套,就等着我傻傻往里钻呢,我可不看。” 话是这样说,可不看这册子,月姨娘又怎么解决节礼的事呢? 元日送礼,有来有往,各家根据收到的礼物、府邸的关系决定回礼的贵重程度。 侯府收到的各家回礼十分简薄,老夫人皱眉,难道是自家得罪了这些府邸,可是也不至于一口气得罪了二三十家。 恰逢徐婉宜娘家府上的管事来回礼,老夫人吩咐桂嬷嬷:“你去将人带进来,我有话要问。” 徐府管事袖手立在堂下,老夫人问道:“怎么今年徐府的回礼与往年大有不同,可是侯府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老夫人问徐府也是有原因的,毕竟是姻亲,方便开口,就算有什么错漏也不至于丢人到别的府上。 徐府管事神情微讶,“老夫人不知道吗?侯府今年给各家的礼物变了,所以回礼才跟着变。” 老夫人觉得头晕眼花,这节礼都是有定例的,送给谁、送多少,大有门道,那么这二三十家之所以这么回礼,都是因为自家的礼物出了问题。 不用说,又是月姨娘。 桂嬷嬷连忙让徐府管事先下去。 “老夫人,月姨娘先前将府里闹得鸡犬不宁,如今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是万万不能再掌家了。” 老夫人恨声道:“早知道这祸害这么胡来,一开始我说什么也不会放纵她。让人去把她提来,等渊儿下了值,分说明白。” 桂嬷嬷一喜,应声去办了。 靳渊今日当差很不顺,不知道为什么,上司总是鸡蛋里挑骨头,仿佛刻意针对他似的,下属也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他去问,对方又否认。 下了值回府里,桂嬷嬷候在靳渊的必经之路上,见了靳渊就道:“侯爷,老夫人请您去一趟。” 靳渊心里隐隐烦躁,又不得不去。 到了德寿堂,靳渊才发现月姨娘也在,向着老夫人长揖一礼,“不知道祖母唤孙儿来有什么事?” 老夫人指着月姨娘,语气憎恶,“你问问她做了什么好事。” 月姨娘懵然,“妾身实在听不明白老夫人说的话,是妾身又做错了什么吗?” 靳渊也是一脸疑惑,“还请祖母明示。” “你还装无辜!”老夫人一拍桌子,厉声道,“你掌的什么家,节礼这样大的事情都能弄错,让侯府丢尽了颜面!” 扭头对靳渊道:“你这个姨娘不循着旧例,偏要自作主张,今年送去各府的节礼比往年简薄了一半!” 靳渊没想到月姨娘能闯下这样的祸事,难怪今日署里的同僚对自己的态度怪怪的,原来症结在这儿! 靳渊目露寒光,猝不及防地给了月姨娘一耳光,敢妨碍他的仕途,这女人真是胆大包天。 月姨娘也没想到往日浓情蜜意的侯爷说翻脸就翻脸,面上还有些怔怔,直到一股大力袭来,她披头散发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是夫人指使我这样做的!” “月姨娘说我指使你做什么?”徐婉宜正踏进德寿堂,就听见月姨娘声嘶力竭的叫喊。 月姨娘瞳孔一缩,也顾不上整理自己的头发,颠三倒四地说道:“是夫人让我将节礼减半!老夫人、侯爷明鉴啊,我是冤枉的。” 徐婉宜郑重道:“姨娘说的什么话,节礼素来有定例,我不是把那本记载着历年节礼的册子送到了兰院吗?” 月姨娘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嘴硬道:“夫人明知道节礼的重要性,却没有明说,分明是想看妾身出丑。” 这表情自然没有逃过老夫人的眼睛。 徐婉宜不疾不徐为自己辩解,“当日孙媳担心月姨娘不熟悉送礼的事,特意让翠微把册子送去兰院,翠微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都可以作证。至于月姨娘有没有按照册子上的定例来,孙媳实在是不清楚。” 老夫人心里已经信了九分,“翠微,可是这样?” 翠微还没开口,月姨娘就道:“翠微是正院的人,自然是帮着夫人说话。” 第52章 嫡母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翠微并不受月姨娘的影响,福了福身道:“奴婢当日确实将东西送去了兰院,路上还遇到了桂嬷嬷。” 桂嬷嬷一被提醒,也记了起来,“奴婢确实见过翠微送了本册子去兰院。” 桂嬷嬷并不清楚那本册子的内容,但这不妨碍她落井下石。 这下月姨娘无从辩驳,彻底蔫了。 她确实丢开了那本册子,后来又觉得靠自己想太麻烦,看了几页,嫌弃送的礼太丰厚,照这样送,金山银山都要花没,于是自作主张将礼削薄。 老夫人很快有了决断,“月姨娘,回兰院禁足一个月,好好反省,府里的事还是交给婉宜。” 靳渊默认了这处理。 徐婉宜将月姨娘扶起来,面上笑意盈盈,“再敢多说一句,我就让人把你送回成国公府。” 成国公夫人还指望她传递消息,若是被送回去,下场一定很凄惨。 “这地上多凉,对女子身子不好,姨娘快起身。” 仿佛刚才放的狠话都是月姨娘的幻觉,月姨娘看着徐婉宜瞳仁里的冰寒,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明白一切都是真实的。 等徐婉宜和月姨娘都走了,老夫人才对着靳渊推心置腹道: “我当初就劝你不要让妾室管家,你听了吗?你没有。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祖母老了,你不愿意听也是当然。只是渊儿,你该明白你肩负着侯府,就当以大局为重,你的仕途关系着侯府的将来,千万不能被一个妖精坏了。” 靳渊自知自己有错,望着老夫人日渐苍老的容颜,一股心酸涌上,“孙儿明白,谢祖母教诲。” 正院。 “夫人真是算无遗策,夫人怎么知道月姨娘一定不会按照册子上的做?”翠缕眼睛晶亮,好奇极了。 徐婉宜走到西间,看瑀儿睡得正香,忍不住摸了摸他幼嫩的脸蛋、柔软的胎发,接着退了出来,直到正厅,确保吵不到瑀儿,徐婉宜才回答:“月姨娘一向自视甚高,怎么会相信我是好心?” 翠缕笑道:“奴婢之前还担心夫人被月姨娘压制,其实月姨娘就像五指山下的孙悟空,夫人就像神通广大的如来,翻手就能将孙悟空压得死死的。” 徐婉宜虚空点了点翠缕的额头,嗔道:“你们夫人哪里像那垂耳过肩的弥勒佛?小蹄子,该打。” 又幽幽叹,“月姨娘也真是不顶用,我才松快了几天,又要管这堆事。” * “夫人,徐三夫人来了。” 徐婉宜父亲这一房行三,正妻自然就是三夫人。 徐婉宜很是诧异,自己这位嫡母怎么有空来了? 自从徐婉珍私奔之后,她就一直忙于打听女儿的下落,已经很久没出府了。 “快请进来。” 徐三夫人年逾四十,容长脸,一对吊梢眼,面相刻薄,一身绛色袄裙更显出老气,纵然是用金玉首饰压阵,也没有上位者的气势。 丫鬟低眉顺眼地替徐三夫人解下披风。 徐三夫人落座之后,徐婉宜问道:“母亲怎么有空来了?” 徐三夫人没有立即回答,关心地问:“你在侯府里过得可好?虽然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是打心底里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疼爱。” 这话就是哄鬼了,徐三夫人不苛待庶女就已经是万幸,她把庶出视如己出?天方夜谭。 虽然知道徐三夫人一定是有所求,徐婉宜还得和她周旋着,“多谢母亲关心,婉宜一切都好,只是不能在母亲膝下尽孝,难免伤怀。” 徐三夫人脸上露出为难,徐婉宜看得分明,却不动声色地喝一口茶,并不问怎么了。 一时间室内寂静。 徐三夫人打量着周围的精美布置,样样价格不菲,要不是珍儿糊涂,嫁进侯府享福的应该是她,徐三夫人想到此处难免扼腕。 徐婉宜原本是在自己手下讨生活的卑微庶女,如今做了金尊玉贵的侯夫人,连说话也硬气三分,徐三夫人皱眉,本想等徐婉宜注意到自己的为难,她再顺理成章地说出接下来的话。 徐三夫人的表情有一丝裂缝,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动,调整坐姿,见徐婉宜不接茬,她就只能自己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一向疼爱珍儿,她又做出了那样的丑事,还要你替嫁弥补,十分对不起你。” 徐三夫人黯然神伤,仿佛真的觉得对不起徐婉宜。 徐婉宜虽不明白徐三夫人提到徐婉珍的用意,嘴上客气道:“母亲既然说将我视做亲女儿一般,珍儿就是我的亲妹妹。既然是姐妹,哪有什么对不对得起。” 徐三夫人面上一松,嘴里自然就泄露出来意,“你妹妹回来了。” 徐三夫人随口一说就是惊天的消息。 徐婉宜放茶杯的手一顿,弯唇笑道:“妹妹回来了?这可是个好消息。这回怎么不见妹妹来?” 谁说不是呢,徐婉珍离家三年,徐三夫人是吃不下睡不着,一开始或许是愤怒女儿任性妄为,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情绪转化成担忧。 徐三夫人答道,“你妹妹身上不好,在府里休息呢。珍儿虽然任性了些,但毕竟是徐家女,婉宜你方才也说,一家姐妹,同气连枝,不分彼此。” 徐婉宜含笑听着徐三夫人继续说。 “珍儿遭人蒙骗,如今还没有出嫁,婉宜你毕竟是侯夫人,认识的都是勋贵,给你妹妹相看个差不多的人家也方便。珍儿也不挑,国公府可以,侯府也使得。” 徐三夫人话里把国公府、侯府当作白菜一样任徐婉珍挑拣,口气不是一般的大,毕竟如今的徐父只是从五品,这样的品阶在京城,十足十的不够看,要不是看在祖父的面子上,徐家可攀不上武安侯府。 何况徐婉珍明面上说的是在道观修行,实则和野男人私奔,怕是早就破了身子,真嫁进高门,对方能容忍妻子婚前就给自己戴了绿帽吗? 见徐婉宜迟迟不回答,徐三夫人也逐渐没了耐心,想当初她让徐婉宜往东,徐婉宜不敢往西,如今在侯府当家,翅膀硬了,嫡母的命令也敢不听。 徐三夫人的语气冷冷的,和方才强行装出来的关爱有加大相径庭,“你就说你帮不帮你妹妹吧,别忘了,你姨娘还在徐家。” 第53章 花会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翠微、翠缕面色都变了。 徐婉宜面色平静,仔细看却能发现她的指尖蜷缩,掐进手心,“珍儿是我的妹妹,我自然希望她嫁得好。我会留意那些青年俊彦,母亲放心。” 徐三夫人这才满意地笑了,这丫头的亲娘就是她的软肋,捏着她亲娘,要她做什么事,她都得照办。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你妹妹过得好,你姨娘才能过得好啊。” 翠缕和翠微是陪嫁丫鬟,原先就在徐府侍奉的,自然知道徐三夫人的性子。 翠缕眉间紧锁,眼底透着不安,“夫人真要替七小姐谋划?七小姐那个性子,就算勉强嫁进高门,也不会长久,何况七小姐一直为难夫人,要是以后身份比夫人高,咱们的日子又难过了。” 徐家子嗣从族里排行,徐婉宜行五,徐婉珍行七。 徐婉宜咬唇,“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只是她们步步紧迫,不得已而为之,再说了,我只是答应帮忙留意,可没说此事一定能成。” 翠缕这才松了口气,面上忧色稍解。 徐婉宜这样安慰翠微、翠缕,自己心里却和明镜一般,这母女俩若是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是得想个万全之策。 * 徐婉宜面前放着一盆斜枝横生的雪柳,她手上举着一把银剪子,斟酌着该从哪里修剪。 “......姑奶奶今日出府去了,戴着那么老大的珍珠,赤金的首饰挂满了全身,倒像棵宝树。” 翠缕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兴起时还用手比划几下。 徐婉宜接话:“打扮得这么隆重,是去见贵客。” 翠缕点头,“夫人猜得不错,姑爷和姑奶奶是去拜访那位提拔姑爷回京的贵人了。” 咔嚓—— 多余的枝节被剪下来。 “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能一句话让范荣回京。” 只是眼神不大好,范荣这样的人也要拉拔回来。 想到范荣,徐婉宜娇丽的容颜浮现一丝隐约的厌恶。 晌午都还没到,靳敏就回府了,不过她并没有回长水院。 “夫人,姑奶奶来了。” 回来这么多天,也没见靳敏上门,这会子来是为了什么?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靳敏又是这样的性格,只怕有事相求。 “还不快请进来。” 徐婉宜话音未落,靳敏尖锐的声音就传来,“正院的丫鬟真是不顶用,我来了还说什么要通传一声,难道弟妹还会把大姑子拒之门外不成?” 即使是到了正院,靳敏也十分嚣张,反客为主,显得徐婉宜才是客人。 徐婉宜也不正面回应,“姑奶奶怎么来了,你们这帮懒怠的,不早早地报了,也不知道谁才是这正院的主人。” 靳敏听出徐婉宜话里的含沙射影,面色变了几变,却没有像徐婉宜料想的拂袖就走,反而坐下。 徐婉宜摸不清楚靳敏的来意,在主位坐下,也不问,“菱儿这几日可还吃得惯么?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吩咐膳房。” 靳敏不自然地笑,“这孩子是个随和的,哪有什么吃不吃得惯的。” 徐婉宜点头,又拣了些无关要紧的说,“眼瞧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这风吹得皮肤都要干裂,咱们女子的容貌何其重要,一定得小心爱护,我这儿有上好的润肤膏,抹在脸上,冬天就一直水润,等会儿姑奶奶带两罐走。” 靳敏容貌普通,也十分爱护自己的脸,“那我就不客气了。” 如此你来我往几遭,靳敏终于忍不住了切入正题,“我这次来,是想拜托弟妹一件事。” 来了。 徐婉宜唇畔依然保持无懈可击的弧度,静静地听靳敏接下来打算说什么,靳敏见徐婉宜薄脊单肩,仪态万方,眼神复杂,明明是个庶女,这气度却像极了宫里的娘娘。 “弟妹也知道,我家之所以能回来是托了贵人的福,如今这位贵人府上要办赏花会,我刚回来,想请弟妹和我一同去。” 徐婉宜踌躇,“瑀儿还小,我得照顾着。” 说完低着头笑了笑,活脱脱一个慈母。 靳敏一甩帕子,急切道:“瑀儿有乳母、丫鬟照料着,出去半天而已,不会怎么样的。” 见徐婉宜还在斟酌,靳敏勉强压下翻涌的怒气,自己都这么好声好气了,这徐婉宜还是不肯松口,真是不给自己面子。 “你就给句准话,去不去?”靳敏忍不下去,语气瞬间转冷。 徐婉宜被吓到,声音细细的,“姑奶奶的请求,我又怎么拒绝,我去。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妹妹这几日才从道观修行回来,不知道能不能带上她?”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前脚徐三夫人胁迫自己给嫡妹找夫婿,后脚靳敏就上门来请自己去赏花会。 靳敏自然知道徐家那个私奔的嫡女,说什么修行,还不是为了遮掩丑事,靳敏最是看不起这种行为不端的人,转念想到无论如何也要把徐婉宜带去赏花会,靳敏只能捏着鼻子答应。 翠缕觉得好笑,“姑奶奶上门来就是为了让夫人陪她去赏花会?夫人为什么要答应她呢?” 虽然夫婿外放出京,但靳敏毕竟是在京城长大的,有几个手帕交,怎么会让关系不好的弟妹陪她去? 这借口着实太蹩脚了。 徐婉宜叹气,“鸿门宴,怎么能不去,我也想看看她骗我去究竟想干什么。” 旋即又吩咐翠微,“你去徐府走一趟,让七小姐打扮得当,随我一同去赏花会。” 长水院。 范荣见妻子回来,连声问道:“怎么样,弟妹同意了吗?” 靳敏得意笑,“我可是她大姑子,她敢不同意吗?” 范荣殷勤小意地搀扶着靳敏坐下,给她按摩肩膀,“真是我的贤内助,我的好夫人。” 靳敏显然十分受用这套,合上眼舒服地哼哼着,也就没注意范荣眼里的嫌恶。 “不过那位怎么一定要咱们把徐婉宜带去?”靳敏好奇问道。 范荣却很懂明哲保身的道理,“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贵人的事就别问那么多了。” “你说得对,知道太多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第54章 世子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到了赏花会那天,徐婉宜挑了一身樱草色暗花水纹蜀锦大袖衫,戴上累丝蓝宝石步摇,又取了串坠珍珠耳环,淡扫脂粉已经是仙姿玉色,杏眼明仁。 收拾停当,翠微端上一碟子点心,“奴婢让膳房做了些吃食,赏花会上哪里能好好吃东西,夫人先垫两口。” 这话倒是不错,赏花会的菜色虽然丰富,但上来时几乎都是冷的,没什么人动筷。 略略吃了两口,徐婉宜觉得肚中六七分饱了,就带着翠微、翠缕和靳敏会合。 靳敏见了徐婉宜,酸溜溜地,“弟妹这样美,赏花会上怕是没有哪家小姐能比得过。” 徐婉宜淡然处之,不理会酸言酸语,“我毕竟已为人妇,怎么好和小辈们比。” 靳敏这才心里舒服点,再美的花也有枯萎的时候,徐婉宜如今已双十年华,花期将至。 靳敏这样自我安慰的时候,却没有想过她比徐婉宜还大呢。 徐婉珍也赶来了,她长得娇俏可人,一身水碧色的袄裙和容貌相得益彰,只是脸上的骄纵破坏了这份美感。 徐婉宜点了点头,“妹妹来了,那就出发吧。” 随即搭在翠微的手上,上了油壁车,留给靳敏衣袂飘飘的背影。 靳敏紧跟其后,见徐婉珍也要上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你坐后头那辆。” 徐婉珍想说什么,但是想到徐三夫人的叮嘱,压下那口气,往后头那辆车走去。 这油壁车得名于车壁用油涂抹,在康与之的《长相思》中就提到过油壁车,女郎乘车、男子骑着青骢马,何等的情意绵长。 车内十分宽敞,徐婉宜和靳敏一左一右,中间一张黄花梨嵌螺钿小几,上有乌木底座的掐丝珐琅香炉一尊,正散发着怡人的香气,旁边摆着一碟芙蓉饼,装在折枝花银盘中,怕吃脏了手,还配有几枚细细的银签子,十分精巧。 外头的风声凛冽,里头温暖如春。 车里太安静,靳敏忍不住和徐婉宜搭话,“弟妹可知道最近京城里的稀奇事?” “什么?”徐婉宜的脸隔着袅袅的香,并不是很分明,声音也空远悠扬。 “成国公府那位世子——” 靳敏忍不住拖长语调,“竟然不是亲生的!” 这可确实是件值得说道的大事。 成国公府地位超然,竟然出了真假世子。 “那真的成国公世子呢?” 靳敏扶了扶发鬓,得意自己灵通的消息,“真世子已经回来了,只是听说真世子从小在农户家长大,不知道品性如何。” “那位假世子也尴尬,鸠占鹊巢这么多年,一朝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凤凰,而是只草鸡,啧啧。” 徐婉宜语气平静,“姑奶奶慎言,毕竟成国公府态度不明,小心得罪了人。” 靳敏掩唇一笑,“成国公府都已经上表改立世子了,有什么得罪不得的,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虽然徐婉宜没见过成国公世子,但听说他为人清朗方正,守身自持,但一跌落云端就遭到了这样的耻笑,心中生出些许惋惜之意。 也好奇这成国公府的真世子。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江夏郡王府几个烫金大字撞入眼帘,两侧的汉白玉狮子舞绣球抱鼓石巍峨而立,鼓心雕花栩栩如生,都说门户是宅院的冠带,门前的抱鼓石更是富贵与权力的象征,狮形门墩是皇族的标志,足见此间主人身份显赫。 “姑奶奶结交的贵人竟然是郡王?” 靳敏颇为得意,“以我嫡女的身份,自当如此。” 抬步走去,守门的侍卫目不斜视道:“夫人,请出示您的请柬。” 靳敏身后的丫鬟逐露连忙递上了一封烫金请柬,那侍卫接过看了一会,点头道:“两位请进。” 诗会在花厅里举办,徐婉宜和靳敏到时已经有不少人来,徐婉宜泰然自若地走了进去,哪怕许多人都看向她,面色也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徐婉珍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事物,就算是三年前,她也没资格来这样规格的赏花会,没想到这次能来是沾了庶姐的光,想到这儿就一阵心塞。 靳敏努力模仿着徐婉宜的仪态,却不知道自己像是东施效颦,好几个夫人从她身边走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靳敏以为是看到了她的优美,将脖子伸得更长。 刚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就有个相熟的夫人来找徐婉宜。 “侯夫人也来了。” 徐婉宜抬眼,原来是董夫人,放松道:“原来是董夫人。” 这是第三次见了。 靳敏没见过这位董夫人,问:“这位是?” 徐婉宜就介绍道:“这位是翰林董学士的夫人。” 靳敏听到翰林学士就兴致缺缺,勉强打了个招呼,就扭头过去,她还以为是什么达官显贵呢。 徐婉宜只能对着董夫人抱歉一笑,介绍起来,“董夫人,这位是武安侯府的嫡女,范夫人。这是舍妹,在道观修行,近日才回家。” 只要是了解官场的都知道,有句俗语叫欲入内阁,先做翰林,意思是绝大多数阁老都是从翰林过来的,靳敏却不明白这翰林学士的分量,也真是有眼无珠。 董夫人不以为意,只是听到道观时来了兴趣,“徐小姐想必对道家很有心得,不知对无为返本有何高见?” 徐婉珍又没真当道姑,哪知道什么无为返本。 徐婉宜解围道:“舍妹在道观待了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愿意来赏个花,董夫人就饶了她吧。” 这话说得俏皮,董夫人掩唇笑,“促狭鬼,我又没有为难你妹妹,你巴巴地就护着,可见姐妹情深。” 也不再追究此事。 落座后,董夫人也说起成国公府世子的事,“听说是接生嬷嬷趁国公夫人生产时调换了孩子,把自己的孙子换到了国公府享荣华。大长公主发了好大的火,发作了成国公夫人,斥责她身为人母,却认不出自己的血脉,身为国公夫人,也未尽责。” 徐婉宜想,换了她替别人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却在乡下吃苦,她也是要发疯的。 第55章 县主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董夫人又提起世子,叹息道,“现在这位成国公世子,不对,现在该叫大公子,处境真是尴尬。” 成国公府并没有驱逐原世子,而是照旧养在府里,只是没了世子的名分。 大公子平日端方稳重,如今一朝跌落云端,确实可惜。 徐婉宜默默点头,赞同董夫人,又问:“这位公子之后怎么处置?” 董夫人抿唇沉沉道:“左右不过是养在府里,至于有没有出息,那就得靠他自己了,不过这位公子十分有才华,想必仕途通达不在话下。可惜成国公府苦心培养了二十几年的嫡子,竟然不是自家孩子。” 徐婉宜顺当地接过话头,“听说这位真世子养在乡下,以后是否能挑得起国公府的大梁?” 董夫人压低声音,“有人说世子性情粗鄙,难当大任,也有人说世子出淤泥而不染,品性高洁。其实都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这位世子还从来没在人前出现过,才华品德更是不得而知,至于成国公府的将来,大长公主自会思虑。也不知道这郡王府的诗会他会不会来。” 徐婉珍自然知道这回来是看自己未来的夫婿,听到成国公世子时,耳朵竖了起来,又听到这位世子之前养在乡下,顿时兴致缺缺。 “乡下出来的乡巴佬,能有什么好的,不来才好呢,省得污浊了这地方。”徐婉珍一席话引得徐婉宜、董夫人都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地看着她。 至于靳敏则是去寻自己的手帕交说话,自然也就没听见这一番惊世骇俗之言。 徐婉珍越发挺直脊背,唇边衔一抹骄矜的笑,“这种泥腿子,就算是成国公府的血脉,也改不了身上带着的土气。” 董夫人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是没想到徐婉珍是这样的性子。 徐婉宜轻声斥道:“说话小心些,隔墙有耳。” 徐婉宜可不想被这个口无遮拦的嫡妹连累了。 从前都是徐婉珍教训这个庶姐,哪里有被对方责骂的时候,张嘴就要回击,看见徐婉宜颇有压迫感的目光,一阵胆寒,悻悻道:“知道了。” 靳敏回来刚坐下没多久,见气氛僵冷,眼珠子骨碌一转,扯出一抹笑,“听说名贵的花都在外头,我还没见过呢,不如弟妹陪我出去走走。”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却不容人拒绝。 徐婉宜满面歉然对董夫人道,“那就先失陪了。” 徐婉珍最爱凑热闹,也闹着要去,“姐姐,你就让我去吧,不然我就告诉娘亲。” 徐婉珍笑得天真,话中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她也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从小到大,徐夫人教她的是,所有庶出的兄弟姐妹都是她的奴婢,反正不管发生了什么,是谁的错,都是那群庶出的错,娘亲自然会给她做主。 徐婉宜为难地看了看靳敏,“姑奶奶你看这——” 靳敏心里头翻了个白眼,五品小官家里出来的就是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看徐婉珍的样子要是不带上她肯定是不依不饶。 靳敏没办法,只能同意。 郡王府里是不同官员府邸的气派,徐婉珍心生艳羡,如果能做王妃就好了。 “这花真好看。”徐婉珍指着一株开得正盛的紫花赞美道。 说完,就想伸手去摸一摸。 “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对着我的花动手动脚的,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来人排场很大,身后跟着八个侍女两个嬷嬷,神情骄纵。 正是福昌县主。 徐婉珍本想还嘴,见到对方身份非同一般,嗫嚅着往徐婉宜身后躲,“不是我,是姐姐让我摘的。” 福昌县主的目光转到了徐婉宜身上,“这不是武安侯夫人吗?是你纵容这野丫头碰我的花?” 徐婉宜不卑不亢地给福昌县主行礼,解释道:“这是舍妹,舍妹年幼,也是无心之失,还望县主宽宥,听说县主一向能容人,想来也不会和舍妹计较。” 福昌县主扬起一个满怀恶意的笑,“若是我非要计较呢?” 她可是看徐婉宜这张脸不顺眼很久了,现在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怎么能轻轻放过?” 其他贵女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围拢过来。 不过都是帮着福昌县主的。 “就算是武安侯夫人的妹妹,也不能碰这花,谁不知道这花是县主的宝贝?” “就是,真是不知礼数。” “要我说,就不该让她们进来。” 靳敏见势不妙,早已离徐婉宜远远的,装作不认识。 “县主是宗室贵女,要做什么旁人自然只有领受的份,可武安侯府怎么说也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有功之臣,县主为了一株花罚功臣,让人寒心。更会招来言官进谏,这对县主来说实在是得不偿失。” 确实,武安侯府怎么说也是勋贵人家,罚了武安侯夫人,一定会有御史参她跋扈,可福昌县主也不想放过徐婉宜。 福昌县主眼里含着寒芒,“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武安侯夫人。我给你个机会,若是你能说出这花的品种,我就放你们一马。” 福昌县主对这花很自信,就徐婉宜一个庶女,见过什么好东西?她肯定答不上来。 果不其然,徐婉宜沉吟,徐婉珍拉着徐婉宜的袖子,低声道:“你快想啊,你要是想不出来,县主不会放过我们的。” 见徐婉宜还在沉思,徐婉珍恼羞成怒,“真没用,这都不知道,这下完了。” 福昌县主貌似好心地提醒道:“若是再想不出来,就要受罚了。” 其他小姐也道:“不如就放弃吧,反正也答不上来,拖延时间也没用。” 徐婉宜绕着那株花走了一圈,仔细地观察着花瓣形态。 “这是御衣紫。”徐婉宜肯定道。 福昌县主的得意僵在脸上,这品种十分名贵,徐婉宜怎么会知道? 贵女自然也有认识的,惊讶道:“说对了。” 众目睽睽之下,福昌县主也只能冷着脸道,“确实是御衣紫,算你运气好。我就不追究了。” 徐婉宜浅笑福身,“多谢县主宽宏。” 第56章 身份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福昌县主走了之后,靳敏才上前来,抱怨道:“你怎么能和县主对上呢,要是拖累了侯府可怎么办?” 徐婉宜抿唇,惜字如金,“姑奶奶放心,我有分寸。” 靳敏不由得气闷,眼神不由自主落在罪魁祸首徐婉珍身上,早知道就不松口带她来了,这么会惹祸。 徐婉珍瑟缩一下,这时才知道后怕,怯怯地拉着徐婉宜的衣袖,凄凄道:“我不是故意的,姐姐,县主太可怕了,我一时昏了头才会那样说。” 徐婉宜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下次说话做事一定要小心,这毕竟不是在家里。” 徐婉珍点了点头,舒了一口气,她娘说得果然没错,只要姨娘在娘的手里,徐婉宜就得乖乖听她们的,叫她往东绝不敢往西。 想到这儿,徐婉珍的心情又放松下来。 再往前走,人越来越少,靳敏突然捂着小腹,道:“我怕是要回去一趟,弟妹和徐小姐两个人无妨吧?” “姑奶奶去吧,不用管我们。”不知道靳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有徐婉珍在旁,总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徐婉宜也就松口。 徐婉宜走得累了,正好不远处有亭子,索性走进去,懒懒倚着美人靠看池子里游动的鲤鱼。 池水明净,鲤鱼赤红灿白,冬日的暖阳照下来,空游无依,看得徐婉宜心情也明快起来。 徐婉珍却不懂这意境,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事。 她撇撇嘴,催促道:“姐姐,咱们该走了,到现在一个公子都没见过呢。姐姐你可别忘了娘亲说的话。” 照这样的速度,她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些公子?难怪徐婉珍急了。 徐婉宜无言,没见过这样上赶着的,正要起身。 一道陌生的女声讽刺道:“这不是徐家七小姐吗?怎么,从道观回来了?不是说潜心修行吗?这才三年,又不舍得这俗世了?” 两人循着声音扭头看去,徐婉珍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来人一袭桃红小袄,浑身富贵无比,手上硕大的戒指晃得眼花,面上含着嘲讽的笑。 正是徐婉珍交恶的郑素素,旁边还跟着两个闺秀,正好奇地打量着徐婉宜。 郑素素得了门好亲事,已经和勇勤侯府交换庚帖,合过八字,年后就是婚期。 郑素素最看不来徐婉珍,远远地瞧见了身影有些相似,非要来看个究竟。 果然是徐婉珍。 徐婉珍和郑素素的恩怨由来已久,简而言之,郑素素喜欢的徐婉珍都要抢,最后闹到两人一见面就要掐架,在闺秀中也算是出了名的不对付。 徐婉珍也丝毫不怵,“回来怎么了,你管得着吗?和侯府定亲了不起啊?还管上我了。” 郑素素简直要气笑了,徐婉珍年纪比自己大还没嫁出去,还好意思讽刺自己,不客气道,“不会有人觉得自己是国公夫人的命吧,还是说想当王妃,侯爵都看不上?什么修行,我看是嫁不出去、没人要的说辞。” “再不然,就是私奔去了。” 徐婉珍被说中,身子一僵,幸亏郑素素并没有看见。 眼见郑素素说得越来越过分,旁边两个手帕交扯扯郑素素,柔声劝道:“这毕竟是江夏郡王府,还是不要在这里起冲突。” 郑素素浑然不在意,“怕什么,这里偏僻,谁会来?就算被发现,我也自有说辞。” 郑素素这样自信正因为她的婆家勇勤侯府,就算是郡王妃来了,也要给侯府几分薄面。 和武安侯府不同,勇勤侯府可以算得上国朝的中流砥柱,自从郑素素定了这门亲事,满京城羡慕的贵女不知凡几。 郑素素绕着徐婉珍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不断发出啧啧的声音。 徐婉珍浑身不自在,生怕被郑素素看出什么端倪,怒道:“你看我做什么!” 郑素素捂着嘴笑,“当然是看看我们未来国公夫人的风采。国公夫人怎么还戴着去年的款式?是不是道姑当傻了?” 郑素素拨弄着徐婉珍步摇下的流苏,流苏荡起弧度。 徐婉珍眼看自己说不过郑素素,祈求地看着徐婉宜,“姐姐你看她——” 徐婉宜还没开口。 郑素素就调转枪口,将火力对准徐婉宜,“这不是昔日的徐五小姐,如今的武安侯夫人吗?一个庶女就算好命成了侯夫人,也只配做继室。瞧瞧这气度,就是上不了台面。” 这话就是挟私了,徐婉宜不仅容貌艳丽,连仪态也是一等一。 咬着庶出不放,郑素素挑拨道:“徐婉珍一直说庶女天生就是伺候嫡女的命,不知道是不是把武安侯夫人看成了婢女呢?” 徐婉珍慌张道:“你胡说什么!我可没这么说。姐姐你不要信她,她最会颠倒黑白,咱们姐妹情深,我怎么会背后中伤你呢?郑素素这是嫉妒我有姐姐。” 虽然她是说过这样的话,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可不该是这种情况下,由郑素素之口告诉徐婉宜。 要是徐婉宜不帮她怎么办!她可说不过郑素素。 徐婉宜抿唇,面色无波,四两拨千斤道,“姐妹之间的玩笑话,郑小姐记得倒是清楚。姐妹本就该守望相助,谈不上什么伺候不伺候的。” 徐婉宜没上当,郑素素也不气馁,她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听说徐五小姐幼时在庄子上长住?难怪看着这样土气,一点京城的气派都没有。” “我说庄户上养出的和京城的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郡王府为什么会请你们这样的人,污了郡王府这样的宝地。” 徐婉宜淡淡笑,“郡王妃请我们自有理由,就像我们也不明白怎么请了郑小姐来一样。” 郑素素气急败坏,口不择言道:“你一个庶女,乡下长大的野鸡,竟敢骂我!我今天教你一个道理,野鸡就算混进了凤凰里头,照样还是野鸡,怎么样都改不掉的出身!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身份?” 男声冷冷。 几人心里一跳,回头望去。 第57章 舌头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其中一人身着竹青素袍,温润如玉,气质谦和,正是成国公府前世子韩玄璋,他此时眉头紧皱,很是不悦,这也是理所当然,这位大公子守礼知义,自然看不惯这样仗势欺人的行径。 另一个却面生得很,容貌俊美,眉色浅淡,眼尾细长,眼底幽深如渊,紫金冠子束发,一身玄衣,通身气质冷冽,和韩玄璋截然不同。 如果说韩玄璋是炽阳,这人就是冷月,可望而不可即。 见外男撞破自己口不择言,郑素素也有些不安,何况其中一人是成国公府大公子,另一人就算不认识,只看这仪态气度,也知道身份尊贵。 剩下的几个都有些被吓到,更是不敢应声。 见无人回应,对方又不厌其烦地问:“什么身份?” 好像并没有动怒。 郑素素这才壮着胆子,笑着答道:“这位夫人是五品官的庶女,从小养在田庄,不知礼数。才冲撞了贵人。” 将事都推到徐婉宜头上。 “养在田庄就是不知礼数。” 男子重复着,更向着郑素素的方向走近一步,行走间徐婉宜的鼻尖嗅到了淡淡的迦南香。 郑素素昂着头,仿佛找到了知音,“那是自然,乡间长大的都是不受家族重视的,下等人而已,贵人不必为此忧心。” 眼见郑素素要说出更多不合时宜的话,韩玄璋急忙介绍,“郑小姐!这是舍弟令钦。” 几人心下惊骇。 能让成国公府大公子用这样亲昵的语气介绍的,又说是弟弟,不必多说,这位就是成国公夫人的亲子,现在的世子。 要命的是,这位世子就是长在乡间。 郑素素想到自己方才说的什么乡下人,话语中的看轻,面色煞白,哆嗦着嘴唇,“世子——我不是说你。” 下一秒,郑素素就被捏住了下巴,被迫仰视着对方。 韩令钦笑意冷然,指骨寸寸收紧,几乎要把人捏碎,“若是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郑小姐的舌头就别要了。” 郑素素又惊又惧,下颌处一阵剧痛,胡乱地点头,“我明白,世子,我知错了,以后不敢再胡言乱语了。” 韩令钦嗤笑一声,松开手,抽出一张丝帕仔仔细细地擦过每一节手指,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郑素素眼圈一红,她还没遭到这样的羞辱过。 徐婉珍眼睛晶亮,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徐婉宜轻咳两声,见旁人目光聚过来,她满怀歉意道:“我从小身子骨弱,受不得冷风,就先告辞了。” 韩玄璋处事一向叫人如沐春风,闻言道:“此处风大,夫人可要小心些。” 徐婉宜一福身,带着嫡妹袅袅远去。 见郑素素一行还僵在原地,韩令钦语气颇为不耐,“还不滚?” 另一头的皇帝看了这场好戏,轻轻一笑,合掌赞叹,“有趣。” 接着又叹道,“真是可惜。”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当今弱冠即位,御极十七载,正是盛年,五官如刀削斧裁,俊美异常,又掌天下权柄,气度非凡。 这回是想见见成国公府的世子,自己的表弟,这才微服出巡,没想到却碰上了这样一出闹剧。 德全弓着腰,道:“世子英姿焕发,但也不及陛下龙章凤姿。” 皇帝斜了德全一眼,“滑头,知道我在说谁吗?” 德全嘿嘿地笑,并不作答,他心里清楚,陛下是在夸那位武安侯夫人,人长得美,心思也灵巧,从他们这个方向看,正看见武安侯夫人根本就没有受寒,只是用了些小手段,找了个借口化解这场尴尬。 不过有些话陛下可以说,他一个太监却不能。 * 回去路上,靳敏貌似无意问,“弟妹方才有遇到什么人吗?” 徐婉宜诧异地看一眼对方,她非要自己来难道是福昌县主吩咐? 想到之前和郑素素的冲突,心思转了几转,不动声色道:“并没有见到谁,姑奶奶怎么这么问?” 靳敏的眼在徐婉宜面上转了一圈,看不出什么端倪,干笑两声,“我这不是怕弟妹在郡王府,人生地不熟的碰到什么人吗?要是得罪了哪位贵人就不好了。” 徐婉宜莞尔,没再追问,靳敏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那位的事成没成。 到了武安侯府门口,徐婉宜吩咐道:“务必将七小姐送回徐府。” 徐婉珍掀开车帘,叫住了徐婉宜,“姐姐等等。” 徐婉宜温声道:“怎么了?” 就见徐婉珍搅弄着手指,羞涩道:“我想嫁给成国公世子。他生得可真好看。” 原本还以为长在乡下的一定是缩手缩脚,不成气候,谁知道世子如此邪气俊美,纵然脾气不大好,可只要自己成了世子夫人,总能水滴石穿。 徐婉珍喜滋滋地想着。 徐婉宜一时有些怔住,见此情形,徐婉珍以为庶姐不想自己嫁得好,羞涩变为恼怒,丢下一句话,“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给世子,不然我就告诉娘,你欺负我。” 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 * 回到正院。 解下披风时,隐隐约约的迦南香气还未散,翠微咕哝着,“这香气还怪好闻的,我看成国公世子也没有传闻中那样不堪。” 徐婉宜扯扯唇,“世人最爱以讹传讹,你又不是不清楚。” 接过丫鬟手里的茶,徐婉宜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茶水深深浅浅,洇湿了脚下的团花栽绒毯。 翠缕见状,横眉冷眼训斥丫鬟,“你怎么做事的,这样不小心,烫着夫人可怎么好!” 徐婉宜摆了摆手,疲倦道,“算了,是我不小心。” 翠缕想到徐婉珍临走时的话,抱怨道:“七小姐也真是难缠,无端端地看上世子,也不看看成国公府的门第,那是郡主公主拿来配都使得,哪里会看上七小姐。” “夫人您又不是庙里的菩萨,求一求您什么都会有。” 徐婉宜想了一会儿,吩咐翠微道:“你去找个人。” 翠微附耳听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奴婢明白。” 第58章 故人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夫人,外头传来一封信,没有落款,只说是给您的。” 徐婉宜支着额,一边拆信一边问:“谁送来的?” 翠微摇头,“一个小乞丐送的。” 翠缕笑,“还有让乞儿送信的呢,这么神神秘秘的。” 展开信纸看了几眼,徐婉宜的脸色微变,攥得纸都变形。 翠微看得心惊肉跳,出言问道:“夫人,可是姨娘出什么事了?” 也只有姨娘才能让夫人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徐婉宜面色难看,“不是。” 停顿了一会儿,吩咐道,“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出去一趟。” 徐婉宜将手里的信笺放在一旁的香炉里,静静地看着洁白的纸张变得焦黄蜷曲,最后化为黑灰。 翠缕本想多问一句,见徐婉宜明显不想说话,也就没敢说话。 徐婉宜面色变幻,徐婉珍的事还没解决,这人又找上门。 可谓前有狼,后有虎。 梵音寺是京中鼎鼎有名的佛寺,十分灵验,达官贵人都爱来这儿拜一拜。 寺庙中佛香袅袅,钟声不绝,诵经的声音更是带着几分佛性,让人心都不知不觉地沉静下来。 徐婉宜戴着帷帽,并不显得怪异,毕竟有些未出阁的小姐为了避免自己的相貌显露人前,确实会这样做。 小沙弥立即上前,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今日来是求什么?可是姻缘?” 沙弥不着痕迹打量着面前的女客,衣裙简朴,不像个富裕的,通身气质不俗却又像官家小姐,腰间悬着的那枚白玉芙蓉佩也是十分不凡。 跟在身旁的翠微代为答道:“小姐已经约了人,请小师傅带个路。” 翠微机灵,见沙弥错认徐婉宜为未出阁的在室女,索性将错就错。 接着说了个地方。 沙弥神情一变,愈发恭敬,“请施主随我来。” 绕了好大一圈,沙弥领着徐婉宜一行到了后院厢房。 “施主,已经到了。” 翠微将一枚银锭塞进小沙弥的手里。 没有人能拒绝银子,僧侣也是人,也要吃五谷杂粮,花珠玉金银。 小沙弥含笑,合掌道谢,提点道:“贵人脾气不好,施主可要小心应对。” 徐婉宜身影一僵,点头道:“多谢小师傅。” 翠微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要发生。 为徐婉宜推开门,翠微两个正要跟进去,徐婉宜就说:“你们就在门口守着。” “是。”翠微、翠缕面面相觑,将门合上。 这里头究竟是什么人,让夫人这样失态。 徐婉宜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狂跳的心,往房里走去。 里头的人背对着自己,明明听见了响动也没有回头。 徐婉宜解下帷帽,给自己倒了杯茶,才开口:“找我什么事?” “世子。” 那人转头,赫然是在江夏郡王府见过的成国公世子,韩令钦。 韩令钦这次穿了一身月白锦袍,用芙蓉玉冠束发,冠子上的芙蓉花瓣乃至叶片上的纹路纤毫毕现。 饶是用价不菲,温润如膏的羊脂玉,也比不上韩令钦的风华。 在江夏郡王府见到韩令钦的时候,徐婉宜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韩令钦笑意不达眼底,颇有几分奇诡之态,“你不知道吗?武安侯夫人。” 刻意加重夫人两个字。 徐婉宜巧然一笑,“我和世子素未谋面,实在不知道世子有什么吩咐。” 韩令钦笑意幽深,“素未谋面。好一个素未谋面。堂堂武安侯夫人,为了一封信私会外男,说素昧平生,谁会信?” 徐婉宜的手紧紧扣住桌角,“你在威胁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韩令钦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很简单,你现在就回去和离,回来跟着我。” 徐婉宜想都不想,断然拒绝,“不可能。” 韩令钦睚眦必报,多半是想折辱她。跟?不是外室就是妾室。 成国公府的门是那么好进的? 徐婉宜想得明白,武安侯府虽然差了些,好歹自己能掌控住。 徐婉宜又放软语气道:“从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如今罗敷有夫,不忍误君。世子既为成国公嫡子,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执着于过去呢?不说别人,就连我妹妹都对世子倾心不已。” “昨日种种,譬如朝露,世子还是早日放下才不至于伤人伤己。” 徐婉宜在庄子上那段时间,是和韩令钦一起长大的。 那时候的韩令钦还姓谢,他叫谢令钦。 青梅竹马。 奈何一个是庄户人家的儿子,一个是官宦人家的女儿,纵然是庶女,也犹如天堑,家里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于是就像所有俗套的话本一样,徐婉宜抛下了谢令钦,欢欢喜喜嫁进武安侯府。 韩令钦眼尾微红,肆意地笑起来,面上尽是阴沉,声音喑哑,“原来于我而言美梦一样的日子,对你来说是弃若敝履、避之不及的往事,不愧是武安侯夫人,够狠心。” 徐婉宜见韩令钦油盐不进,心中厌烦,不避不让,一字一句道:“是!我厌恶那段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我吃着冷饭剩菜的时候,有人炊金馔玉犹嫌不足。” “我比她们差在哪里?凭什么旁人轻而易举能得到的,我却要花上十倍心力?” “不过是因为我是庶女!难道出身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我不服。论容貌,京都何人能与我比肩;论胆魄、论手段,我自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却被嫡母许给贩夫走卒一样的人物时,你在哪里?” “你只顾着责备我弃你而去,扪心自问,那时候的谢令钦怎么能求娶徐家女?我不得不为自己筹谋。” “她们说这就是庶女的命。我不甘心,也不想认命。我只是想过好日子,我错了吗?” 徐婉宜惨淡一笑,咬着唇,摇摇欲坠的样子脆弱又悲伤。 “世子只顾标榜自己的深情如许,可曾想过我的举步维艰?我不想嫁与匹夫,潦草此生,也不想为人妾室,叫我的孩子受苦。那时候世子只是庄户子,我怎么能嫁,怎么敢嫁!” 韩令钦心间剧痛,犹如被万蚁啃噬。 徐婉宜说完这一通话,才觉得好一点,细细地喘着气,“世子究竟想要什么?只要我武安侯府有,我一定倾尽全力。” 韩令钦喉头酸涩,艰难道:“如果我只想要你呢?” 徐婉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回,“恕难从命。” 室内寂静。 徐婉宜起身就要走,她实在是不想纠缠下去。 韩令钦眉目染上疯狂之色,往前几步,扣着徐婉宜单薄的肩,掌下炽热的温度几乎要把徐婉宜烫伤。 “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怪我把你怎么对付你嫡妹的事宣扬出去!” 第59章 疯话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之前在江夏郡王府还装作不识的两个人,此刻却以一种暧昧的姿态对峙。 徐婉宜霍然转身,直视着韩令钦,破罐子破摔,“不就是让人引诱她私奔吗?你去说啊,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这样恶毒的女人,我再一根白绫勒死自己,落个清净!” 徐婉宜眼中有两簇火在烧,见韩令钦不说话了,她提起裙摆,戴上帷帽,强迫自己不去看韩令钦失魂落魄的表情。 韩令钦像是雨天被主人丢弃的小狗,英挺的眉目可怜。 韩令钦喃喃道,“你若是不愿意和离。咱们悄悄的,不叫你夫婿发现成吗?” 徐婉宜像是听见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言,瞳孔紧缩,怒道:“你说什么胡话!佛门净地,小心佛祖听见。” 韩令钦越想越觉得可行,语气急急,“佛祖若是有灵,就该成全我们!你不愿意,我不强迫你,只求你看我,看看我好吗?” “一个月你能见我三次,不,一次也行。我就已经满足了。” 徐婉宜后退两步,“你疯了,这样的疯话都能说得出来。” 韩令钦惨然一笑,倒显出万分无助可怜,“我是疯了,自从知道你嫁进侯府那一天就已经疯了。” 徐婉宜已经打开门,听得这句话,她身子一僵,但也没再回头,只是道:“请世子高抬贵手,以后再见,就当作从不相识。” 徐婉宜走出去,合上门,不让别人看见韩令钦,见翠微、翠缕两个一脸担忧,勉力扯了个笑容,示意自己没有大碍。 徐婉宜沉沉道:“今天见到的人、听到的事,谁也不许告诉,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们。” 翠微、翠缕守在门外,能听到里头的动静,自然听见了那些疯话,两人都是知道轻重的,自然不可能乱说。 “奴婢明白。” 被寺外的冷风一吹,徐婉宜才惊觉自己的背上早已出了一层黏腻的细汗,贴在布料上,十分冰凉。 遥望天边颜色,云霞灿烂生辉,已近黄昏。 回到府里正好遇见靳渊,靳渊稀奇道:“你出去了?” 徐婉宜面容静淡,徐徐道:“昨夜发了噩梦,所以就去了梵音寺,为侯府祈福,祈愿祖母长寿安康,侯爷仕途平顺。” 靳渊点头,两人无话,并肩走了一段,到了分岔路口,靳渊道:“都到这儿了,那就去正院用膳,好久没去了。” 两人用完晚膳,靳渊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徐婉宜只以为是月姨娘禁足的缘故。 不成想靳渊犹豫一会,问道:“你和成国公世子从前认识吗?” 徐婉宜手上一停,笑,“从未见过,只是在江夏郡王府有一面之缘。侯爷怎么问这个?” 靳渊若有所思,“世子向我提到过你。” 徐婉宜心中警铃大作,心乱如麻,韩令钦说了什么? 见靳渊面色如常,徐婉宜笑道:“大概是珍儿和郑小姐的事给世子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靳渊果然好奇道:“什么事?” 徐婉宜将当日的事说了一遍,靳渊的眉紧锁,嘱咐道:“这郑小姐也不是个好惹的主,你以后出门小心些,别掺和到这些是非里去。” 徐婉宜应声道:“我明白。” 两下无言。 靳渊起身准备回书房,徐婉宜送到门口。 靳渊突兀赞道:“你新换的香料倒好闻,后调绵长,很是不俗。” 徐婉宜心中一紧,她根本没换过香,大概是布料摩擦时,韩令钦的迦南香留在了自己身上。 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谢侯爷夸赞。” * 徐婉宜越想之前靳敏的行为越觉得古怪,吩咐翠微:“你去选一些首饰,咱们去长水院看看姑奶奶。” 还在长水院外,就听见靳敏呵斥女儿的声音。 “……笨手笨脚的,难怪大师说你命格不好,妨碍你弟弟出生。” 徐婉宜尖尖指甲掐进手心,温声和门前的丫鬟道:“去通传一声。” “姑奶奶请夫人进去。” 靳敏笑着,却没有迎上来,只是嘴上客气道:“弟妹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这群下人也是,弟妹来还通传什么?” 一旁的范菱睁着一双明净的眼,眼圈薄薄的红,显然是哭过。 徐婉宜笑道:“姑奶奶怜惜是一回事,我也要知礼数。” 两厢见过礼,主客各自安坐。 徐婉宜让翠微拿出准备好的首饰,解释道:“这是时兴的花样,我看和姑奶奶很是相衬。瞧这支卷须羊脂玉钗,通透温润,十足十的漂亮。都说美玉还要美人配,这才巴巴地送来,姑奶奶不要嫌我多事。” 哪有人不爱首饰,靳敏见那些首饰十分精美,嘴也软下来,“哎呦,这怎么好意思呢。既然是弟妹的一片心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徐婉宜喝了一口茶,开口道:“上回还要多谢姑奶奶引我去郡王府见了贵人。” 靳敏喜滋滋翻看首饰的手一顿,轻咳一声,命令旁边的丫鬟,“你们都下去吧。把小姐也带下去。” 等到人都走了,靳敏的目光梭巡徐婉宜,见没什么异样。 靳敏亲热地拍了拍徐婉宜的手,不经意问道:“弟妹怎么认识成国公府世子?世子让我无论如何带弟妹来,可是把我吓一跳呢。” 果然是韩令钦,徐婉宜心头一松。 徐婉宜含糊道:“其实也不是我认识,只是娘家和成国公府有些来往。” 靳敏的表情更热切起来,坐得离徐婉宜又近三寸,“弟妹是这样有本事的人,难怪旁人都说真人不露相。我是个心直口快的,从前有些冒犯了弟妹的地方,弟妹还要多多包涵,不要和我计较。” 又迟疑道:“弟妹也知道,我家这个是个不中用的,虽说攀上了江夏郡王府,但结交贵人总是不嫌多,弟妹以后有机会可要在世子面前多替他说些好话。” 原来将范荣调回京城是江夏郡王府的手笔。 徐婉宜虚虚应道:“这是自然,咱们可是一家人。” 靳敏闻言更满意,虽是庶女,出身差了些,胜在和侯府一条心。 第60章 三品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成国公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从世子回来之后,国公夫人把全副心神都灌注在了世子身上,对大公子倒是淡淡的,说不出的疏远。 不过也是自然,毕竟是亲子,血浓于水,又丢了这么多年,二十几载春秋的亏欠让国公夫人想对儿子好一些,再好一些。 成国公夫人慈爱地看着韩令钦,“听说你去了姨母那儿,可看上了哪家闺秀不曾?” 韩令钦面色冷淡,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韩令钦今年二十有五,身边没一个女人,成国公夫人自然是着急的,恨不得今日儿子成婚,明日就抱上孙子,可又怕逼迫太紧伤了母子情分。 成国公夫人也只能说:“没看上就算了,京里出挑的女孩多得是,你祖母还说改日给你相看呢。我儿自然是要公主、郡主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 在成国公夫人看来,自己的儿子就算是配仙女也是绰绰有余。 韩令钦语气有些冷,“不劳母亲费心,我已经有了意中人。” 成国公夫人一喜,追问道:“哪家的姑娘?只要你中意,身世清白,你父亲和我没有不答应的。” 韩令钦薄唇紧抿,有些阴郁,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韩净嬿连忙圆场道,“哥哥到时候自然会说的,娘您别担心。” 韩玄璋从落座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这时候也附和道:“令钦他有分寸。” 成国公夫人笑着叹道:“你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罢了,既然不说,我也不问。” 又说起别的,“这两日,圣上指派差事的旨意也要下来了。” 韩净嬿问:“哥哥领的是什么职?” 成国公夫人提到这个就觉得与有荣焉,“公主府传来的消息,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兼任兵部侍郎。” 韩净嬿惊讶道:“这可是从三品,圣上真是倚重哥哥。” 成国公世子的名头好听,可没有实权,有了这官职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韩令钦正式进入仕途,要知道就算是韩玄璋,之前也没有一官半职。 韩净嬿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韩玄璋,对方的脸上却没有她预料的不平与愤懑,面色如常,心中忍不住为这个端方君子的大哥惋惜。 也不知道二哥是有什么本事,能让一向不苟言笑的祖母对他青眼有加,为了他亲自向圣上请了旨意。 成国公夫人放下手中茶杯,“就算是看在你祖母的面子上,圣上也要厚待令钦,何况你哥哥如此不凡。” 成国公夫人骄傲地看着自己的亲儿子,原本以为这个孩子长在乡野,行事不免粗鄙,谁知道不仅长得精致空净,为人也不同凡俗,丝毫不怯场,手段更是了得。 不愧是成国公府的血脉,凤凰就算是落到了窠臼中,也依旧是凤凰。 说了这会子话,成国公夫人不免觉得疲倦,道:“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竟然是一句话都没和韩玄璋说。 韩令钦和韩玄璋先行,韩净嬿正要告退,却被成国公夫人叫住。 成国公夫人问道:“怎么和令钦都不亲近?那可是你亲兄长。” 她生的女儿自然了解,别看韩净嬿会给韩令钦解围,实际上两人的氛围是生疏的。 韩净嬿眼神闪烁,上一世的记忆告诉她,这个亲哥哥可不是什么善茬,她躲都来不及,又怎么敢不知死活地贸然亲近呢? 只是这话不好和成国公夫人说,韩净嬿只能转移话题,“娘今天怎么不理大哥?我看大哥在一边都没说两句话。” 说起这个儿子,成国公夫人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虽然不是自己亲生,但毕竟养了二十几年,可是一见到韩玄璋,就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受苦的那些年。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晾一晾人。 回了院子,侍卫青林向韩令钦回禀道:“世子让我跟着的人,果然有了动作……” 青林是大长公主赐给韩令钦的侍卫,就连成国公身边都没有公主府的侍卫,可见大长公主对这个孙子的重视。 韩令钦眼神变得幽深,“你悄悄跟着,看她要做什么。只是有一点,不许惊动她。” 又补充道:“大长公主那边,你知道该怎么做。” 青林道:“世子放心,属下一个字也不会说。” 虽然青林出自大长公主府,但已经到了世子身边,那就是世子的人,一仆不侍二主,忠心两个字,他还是懂怎么写的。 * 武安侯府。 徐婉宜听了回禀的消息后,惊怒交加,“什么叫没找到人?” 翠微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低着头讷讷道,“我们的人到的时候,那人已经被带走了。” 徐婉宜心下惴惴,喉间仿佛含了一枚青涩的酸杏,滋味翻涌难辨。 这是她嫁进来三年以来,头一回尝到仓皇的滋味,那个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把自己抖落出去,那自己谋划了这么多年,就全是徒劳! 究竟是谁把人带走了?是和自己有仇的人吗?想要借此要挟自己? 徐婉宜思绪万千,只觉得一阵阵头痛。 从谢令钦改换身份,摇身一变成了成国公世子,步步紧逼,到连一个人都带不回来。 最近的桩桩件件,好像都在针对自己,难道上天就这样见不得自己过得好? 这时候,西间传来瑀儿啼哭的声音,也许是饿了,奶娘低声哄着,也没止住哭声。 徐婉宜本就心烦意乱,孩子还嚎啕不止,怒道:“都是死人吗,一个孩子都哄不好!还不把他带出去!” 西间奶娘哄孩子的声音一停,就听见急急的脚步声,哭声逐渐远去。 翠微见自家主子如此,安抚道:“夫人稍稍安心,就算没有这人,那头咱们再想办法就是。” “那边我倒是还能应付过去,就怕这人落在了不该落的人手里,到时候成了要挟我的把柄。” 徐婉宜沉吟一会儿,道,“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尽力探查对方的身份和意图。” 翠微低低应声,“奴婢明白。” 第61章 书生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靳渊除了武安侯的爵位,身上还领着个武库清吏司的差事,掌管着各色武械的入库、盘点、登记等,品级不高,只是正五品。 武库清吏司隶属兵部,靳渊平时当差不复杂,到点上,到点下,这几天兵部有新上官就任,才忙碌起来。 徐婉宜自然从靳渊嘴里知道兵部来了新上司,并没有放在心上。 靳渊这日回府时却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徐婉宜不由得奇怪。 “侯爷这是怎么了?可是为了公事烦心?” 靳渊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婉宜见靳渊不回答,也不便追问,只是吩咐人摆膳。 等到菜色齐全,徐婉宜亲自给靳渊盛一碗火腿鲜笋汤,温言道:“侯爷尝尝这汤,这是用宣威火腿片成薄片,佐以今冬的鲜笋,炖了整整一天而得,香气醇厚,鲜香诱人。” “事再烦心,也得先填饱肚子再想,天下难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靳渊回过神,接过汤喝了一口,勉强笑道:“确实不错。” 靳渊眉间愁色难解,徐婉宜也默默无言,两人用完膳,前后到黑漆酸枝木方桌边坐下。 靳渊说出自己的烦心事,“这两日兵部来了新侍郎,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位侍郎仿佛刻意为难我,不仅在许多小事上挑剔,还在同僚面前呵斥我不会办事。” 难怪靳渊如此作态,原来是仕途不顺,被长官质疑能力,还在同僚面前发作,这是丢面子又丢里子。 徐婉宜思索一会,问道:“待会儿我吩咐府里送些礼物过去?是不是嫌弃咱们礼数不周全?侍郎新上任,府里是该有些表示。” 只见靳渊摆手,“这位侍郎家世非凡,哪里看得上咱们府里的东西。” 话虽如此,可也总是心意,徐婉宜话到嘴边又咽下。 靳渊仿佛想通了什么关节,急急道:“婉婉,你不是说徐家和成国公府有些交情吗?不如由你出面,替我和世子说个情。” 徐婉宜心头发冷,觉得自己的牙都有些打颤,却听见自己毫无异样的声音。 “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靳渊若无所觉,只是说:“你不知道吗?这位新上官就是成国公世子。” “圣上任命成国公世子为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兼任兵部侍郎 。” 徐婉宜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侯爷容我想想。” 靳渊皱眉,不明白这有什么可想的,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前途,自己要是不成了,这侯府还有什么指望? 语气转冷,“你好好想。” 拂袖而去。 徐婉宜没料到靳渊的上司是韩令钦,他想干什么?想报复自己? 就因为自己年少时曾经抛弃他? 明明上次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 翠缕见徐婉宜神思不属,想到之前梵音寺听到的,面色也十分难看,想要安慰一番,但这种时候,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于是默默地抚着徐婉宜的背。 恰在此时,翠微进来了,面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道,“夫人,柳书生今日在徐府门口大闹,说七小姐引诱他私奔,现下满京城都知道了。” 柳书生正是徐婉宜之前吩咐找的人。 徐三夫人胁迫徐婉宜给女儿相看人家,徐婉宜就想了这围魏救赵的法子,把柳书生找回来。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人到的时候,柳书生早已被人带走了。 如今柳书生的所作所为正合她意,可徐婉宜高兴不起来。 当初是她给了柳书生一笔银子,让他引诱徐婉珍私奔,如果他说出去—— 徐婉宜不敢想这后果。 不由得产生了无尽的懊恼,当初就应该一不做二不休,把柳书生杀了,也就没有今天这样的烦心事。 徐婉宜额间一跳,霍然抬头,“徐府那边怎么说?” 重要的不是徐府,而是柳书生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三夫人自然是否认,还吩咐人把柳书生撵出去呢。只是流言纷纷,七小姐私奔的事已经传开了,三夫人也难以堵住悠悠之口,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否认又怎么样,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只要有一个人说,两个人附和,哪怕这是不是真的,也要成真了。 何况这本来就是事实。 遇到这种事,最好的办法不是自证,而是找出对方的弱点。 徐婉宜觉得自己的思绪仿佛一个杂乱的线球,隐隐知道有一个关键的线头,可就是找不到它在哪儿。 事情隐隐脱离了徐婉宜的控制,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 徐婉宜头痛欲裂,“想办法把柳书生带回来。实在不行,找个人杀了他,总之,他的嘴里绝对不能出现有关于我的一言半语。” 翠微、翠缕对视一眼,齐声道,“奴婢明白。” 另一头的徐府早已乱做一团。 徐三爷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嫡女,骂道:“给家里惹这样的祸事,你还有脸活着,当初不如死在外面!” 徐婉珍私奔就私奔吧,还要回来,回来还要惹得柳书生这样的人大闹徐府。 徐三爷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个女儿。 徐婉珍跪在堂前,一个字也不敢说。 当初她仰慕柳书生才华,和柳书生暗通款曲,私奔时满心欢喜,又卷了许多金银,一开始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整日就是吟诗作对,但带的钱再多,只出了不进也是要花完的。 到了第二年,金银也花得差不多了,柳书生就开始暴露真面目,要徐婉珍出去浆洗衣物贴补家用,他自己却用着这些钱去花楼里找花娘,甚至还把她们带到家里,在徐婉珍面前—— 徐婉珍也想过逃回来,可她一跑就会挨打,柳书生虽然是书生,但毕竟是男子,徐婉珍又怎么能挣脱? 好在老天有眼,柳书生日日酩酊大醉,昏昏沉沉,终于让徐婉珍找了个机会,逃回了京城。 徐婉珍咬着唇,早知道柳书生会突然跑出来败坏自己名声,当初就应该趁他醉酒把他掐死! 毕竟是亲生的女儿,三夫人心里虽恼恨,还是心疼徐婉珍的,劝道:“老爷不要动气,我已经否认了这事,过几天风头过了,也就没事了。咱们珍儿还要嫁公侯呢。” 徐三爷剜了自己的夫人一眼,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她蠢钝如猪,没好气道:“否认有用吗?现在外头都在说徐七小姐私奔的丑事,已经成了多少人茶余饭后的笑谈。徐府为女儿遮掩,说什么道观修行,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还嫁进公府侯府,闹出这样的丑事,哪家敢要她?我看不去清修就已经很好了。” 第62章 求情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徐三夫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安道:“那怎么办?珍儿可不能去道观。” 道观清苦,珍儿自小如珠如宝一般养大,怎么受得了? 徐婉珍也哀凄道:“我不去道观,道观里要诵经打坐,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徐三爷低声喝道:“闭嘴!” 徐三夫人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道:“婉宜不是侯夫人吗?她一定有办法,不如我去侯府走一趟。” 徐三爷斜了夫人一眼,“婉宜久居内宅,能有什么见识?这事她办不了。你要是敢为了这事闹上门去,惹得亲家不高兴——” 话语里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徐三爷还指望着武安侯府这门得力的姻亲拉拔自己呢,怎么会让自己的夫人坏事? 徐三夫人缩了缩脖子,没敢再提。 徐三爷眼里划过一道精光,“如今是多说多错,还不如先将珍儿送到外头去,等到风头过去,再接回来也无妨,只是那些高门显贵就别想了,以后找个读书人,过些寻常日子也就罢了。” 徐婉珍咬着唇不说话,凭什么庶出的妹妹能进侯府,她就只能嫁普通读书人? 徐三夫人听了,也觉得好,反正到时候偷偷再接回来也是一样的。 可世间的事,并不是人能够预料的。 * 武安侯府。 徐婉宜正在写大字,一个静字未成。 翠微步履匆匆地进来,“夫人,柳书生死了。” 徐婉宜手一抖,墨汇聚在笔尖滴落,一幅字就这样毁了。 徐婉宜静静看了一会儿,搁下毛笔,问:“怎么回事?” 翠微面色难看,“京里现在到处都在传是三夫人为了遮掩丑事,杀害了柳书生。” 怎么可能,就算是要灭口也不该是现在。 京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现在动手不是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吗?就算徐三夫人蠢,徐三爷也不会同意的。 徐婉宜笑道:“看来是有人不想徐婉珍好过,或者说不想让徐家好过。” 正好省了她的事。 只是到底是谁在背后拨弄风云? 徐婉宜心里浮现一个荒谬的猜测,迅速摇摇头,怎么可能? 这想法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在徐婉宜的脑海里生根。 见徐婉宜面色惊疑不定,翠微只以为是被这消息吓住了,端了盏温热正相宜的茶,到徐婉宜跟前,道,“夫人喝口茶压压惊。” 翠微想到柳书生的事,又唏嘘不已,“听说柳书生被发现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面上更是被施用黥刑,再生生溺死在水里头。三夫人也真是够狠的,不过也是,谁让柳书生叫破了七小姐的隐秘,自然是不能留的。” 黥刑是在用沾了墨的针在人的皮肤上刺字,只有罪大恶极的重犯才会受这样的刑罚,可见动手的人对柳书生恨之入骨。 可这些话却让徐婉宜莫名笃定起来,除了他,谁还会有这样狠辣的手段? 徐婉宜攥住翠微的手,舌尖死死抵住牙,“你去,去和侯爷说,就说我会去世子那头走一遭。” 翠微有些莫名,不明白徐婉宜怎么突兀地说起世子,面色一变,福了福身,“奴婢明白了。” 徐婉宜仿佛卸了力,软软地靠在椅背上,神思游离在九天之外。 这回出府是过了明面的,徐婉宜就没有戴帷帽遮掩。 马车辘辘,徐婉宜的思绪浮沉,两只手无措地摩挲着。 “夫人,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翠缕搀扶着徐婉宜下了马车,这回虽然是有由头的,但毕竟孤男寡女,找上成国公府难免引起非议,因此徐婉宜思虑再三,约在了清风楼的雅间。 “约了人,二楼雅间,前面带路。”翠微对凑上前来的小二说道。 徐婉宜拾级而上,离雅间越来越近,能听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有规律地跳动,震耳欲聋。 推开门,韩令钦早就在里头等着了。 见到徐婉宜,他扯着唇笑,“侯夫人约我,自己却迟到是个什么道理?” 徐婉宜不欲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单刀直入,“你为什么要为难靳渊?” 韩令钦的笑僵在脸上,眼中燃起暗火,攥着徐婉宜的手腕,“你冒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你和靳渊还真是夫妻情深。” 徐婉宜的手腕细弱,韩令钦的手修长分明,一强一弱,交叠出不一样的张力。 徐婉宜抿唇,“夫妻的情分自然和旁人不同。不管他做了什么,我替他向世子道歉。” 韩令钦嗤笑,“靳渊真是个窝囊废,推自己的夫人出来求情。” 捏着徐婉宜腕间的手陡然收紧。 徐婉宜轻嘶一声,却顾不上自己,只是说,“世子有什么气只管冲着我来,不要殃及无辜。” 韩令钦松开手,嘲讽道:“无辜?谁是无辜?靳渊吗?” 徐婉宜没说话,显然就是默认了。 韩令钦怒火更炽,“冲你来,你受得住吗?” 他俯身凑到徐婉宜的耳边,气息炽烈,择人而噬,手指温柔地在徐婉宜玉一般的肌肤上游移,激起阵阵战栗。 徐婉宜身子软下去,闭上眼,手也不自觉地攥紧。 “夫人不会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吧?我可没那么贱。我对别人的妻子没兴趣。” 韩令钦恶劣的语气让徐婉宜睁开眼,她一片清明,“我自然不会自作多情。话已经带到了,我就先走一步,世子请便。” 徐婉宜想要抬脚走出去,又回过头。 韩令钦见她回身,又燃起希望,却只听见徐婉宜问: “柳书生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虽然是问句,却没有多少疑惑,更多的是肯定。 韩令钦承认得爽快:“是我。” “斩草要除根,你还是太心软,我就让人把这事办了,放心,没留下证据。” 接着走到徐婉宜身边,轻轻抚上徐婉宜的鬓发,像是情人低语般喃喃。 “以后做事,一定不要留尾巴。” 第63章 下狱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男子的炙热气息近在咫尺,徐婉宜不安地瑟缩一下,旋即推开韩令钦,“世子自重。” 说来也奇怪,明明女子力弱,徐婉宜却一推就推开了。 徐婉宜转身就离开了,自然没有看到背后的韩令钦对着刚刚碰过她的手怔怔出神。 翠缕见徐婉宜出来,立刻迎上前,关心道:“夫人,怎么样?” 徐婉宜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勉强笑了笑,“没事。” 自己已经把话说绝,韩令钦一向是个自尊心强的,以后想必是不会再和她一个有夫之妇有瓜葛了。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也不会再为难靳渊。 快刀斩乱麻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虽然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想法,但说出那些话之后,徐婉宜心头仍然不免怅惘,不是对韩令钦,而是对那段记忆中的梦一般的时光。 “回府吧。”徐婉宜不再多想。 过了几日,靳渊的面色眼看着好了起来,徐婉宜也就松了口气,看来韩令钦确实没再发难。 靳渊来正院时神色放松,长舒一口气,“婉宜,多亏有你,这几日,世子再也没为难过我。” 徐婉宜想起之前韩令钦说的话,有些嫌弃,遇事先把妻子推出去的男人,确实窝囊,要不是有个爵位—— 面上依然笑意盈盈,“侯爷言重了,咱们是夫妻,夫妻一体,侯爷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谈不上什么操心。” 靳渊满足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一夜无话。 次日。 翠缕探到了最新的消息,“三夫人将七小姐送去家庙清修了,对柳书生的事未置一词,只是说清者自清。” “倒是有认识柳书生的人出来说,柳书生这个人吃喝赌样样精通,不是什么好人。” 这是打着转移注意力的主意,徐婉宜一想便明了。 三夫人这样的说辞自然会引起争议,一部分人认为柳书生就是三夫人杀人灭口,另一些人则会觉得柳书生结仇那么多,说不定就是别的仇人干的。 不算上策,胜在实用罢了。 刚太平没几天,靳渊的脸上满是烦躁,望向徐婉宜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徐婉宜压制心底那丝不安,照旧行事。 “婉宜,你从前是不是认识成国公世子?” 仿佛是斟酌了很久,靳渊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徐婉宜那丝不好的预感成真,脸上却不能表露出来,“自然是不认识。侯爷怎么这么问?” 难道韩令钦又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了? 靳渊面色难辨,抛出一句惊天之言。 “世子说要我和你和离,条件任我开。” 接着又道,“他要你侍奉他。” 韩令钦的原话当然不是这样,他说的是明媒正娶,让徐婉宜成为世子夫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在靳渊嘴里转了个弯,变了意思。 徐婉宜只觉得头晕目眩,就算是要报复她,韩令钦也不用做得这样绝,她承认自己对不起他。 可如今是什么境况,他为什么非要咄咄逼人、穷追不舍?难道非把自己逼上绝路才满意吗? 徐婉宜的手扣紧,嗓音干涩,“世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靳渊默不作声,打量着徐婉宜,他竟然没看出来自己这个继室有这样的本事。 “那侯爷怎么说?” 靳渊揉揉眉头,坚决道:“我当然是拒绝了,我是那种没骨气的人吗?” 徐婉宜松了一口气,还好。 翠缕难以启齿一般,“夫人,侯爷会不会将这事告诉老夫人?” 徐婉宜心内犹如浮萍,飘忽不定,“谁会把别的男人觊觎自己的妻子的事到处说?” 老夫人那边确实没有动静,翠缕这才安心。 * 本应是靳渊回府的时辰,人却迟迟没回,徐婉宜心中不解,但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和同僚去喝酒了。 直到靳渊身边的小厮面色慌张地进了正院。 翠微见状,斥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小厮这才勉强平复,草草行了一礼,“夫人,不好了,侯爷被抓走了。” 徐婉宜面色剧变,“怎么回事?” 靳渊在外头得罪了谁,能把侯爵下狱?可别惹来抄家灭族的祸事。 小厮也顾不得擦拭额头上的汗,将事情始末道来:“侯爷今日照常当差,谁知道闯进来几个刑部的大人,说是侯爷私藏兵器,意图谋反。” 徐婉宜又惊又怒,“好端端的,刑部怎么会来拿人?” 小厮咽了咽口水,偷觑徐婉宜的脸色,“说是成国公世子下的命令。” 徐婉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精彩纷呈。 成国公世子是兵部的人,怎么能调动刑部? 是了,成国公府在刑部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世子的要求,他们又怎么敢不满足呢? 徐婉宜吩咐道,“你先退下,别告诉老夫人,我去一趟刑部大牢。” 小厮唯唯应是。 翠缕担忧道:“刑部大牢能放咱们进去吗?” 徐婉宜心中有一猜想,抓了靳渊又迟迟不发作,只怕是在等着谁。 这种时候也不便多说,只是笃定道:“总之今天一定能见到要见我的人。” 翠缕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就下去吩咐人准备马车。 到了刑部门口,翠缕上前和对方交涉,“我们是武安侯府的,想看看侯爷,不知道两位大哥可否通融一二。” 守卫一脸刚正不阿,嘴里道:“去去去,这是刑部大牢,不是谁都能进的,你们要想进去,先请长官的手令来。” 翠缕不着痕迹地往守卫手里塞了银子,“这些钱请两位大哥喝酒,两位不要嫌弃,还希望行个方便,放我家夫人进去一趟。” 两个守卫掂量着手里份量不轻的银子,却并没有收下,对视一眼,义正言辞道:“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拿点银子就能进?这可是刑部!快走快走。” 正当两边僵持不下时,一阵马蹄疾驰之声传来。 徐婉宜主仆三个回头望去,来人下马直直冲她们走来。 等到了跟前,来人道:“属下青林,奉世子命,请夫人移驾。世子吩咐,若是夫人您不想要武安侯的性命,也可以不跟奴才走。” 徐婉宜冷笑,不要靳渊的性命倒是无所谓,怕就怕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拖累了自己。 于是沉沉道,“前面带路。” 第64章 领人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青林向刑部的守卫出示了腰牌,原本不肯通融的两个守卫一下子就变得软和起来,满脸堆笑,恭敬地请一行人进去。 青林带着徐婉宜七拐八绕,总算到了地方。 毕竟是牢狱,即使过道两旁有蜡烛燃烧,看起来也十分阴森,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血气,徐婉宜只觉得一阵阵的不适。 “夫人,世子请您一个人进去。” 翠微、翠缕担忧地望向徐婉宜,徐婉宜扯出一个笑,安抚性地拍了拍她们俩,没有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韩令钦背对着她,听见了动静也没转身。 徐婉宜摸不透他的意思,慢慢走过去,并不敢靠得很近。 说来也奇怪,韩令钦身上迦南香气明明若有若无,却霸道地充斥了徐婉宜的鼻腔,冲淡了那股血气。 徐婉宜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 韩令钦先开口:“你不求我把武安侯放出来吗?” 徐婉宜心内焦急,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地周旋,“有这个必要吗?” 韩令钦哂笑,目光晦涩,指腹摩挲着徐婉宜玉白的脸颊,柔嫩的触感令他着迷不已。 徐婉宜不适地偏过头去,“就算是我之前出言不逊,冒犯了世子,世子也不必拿旁人撒气。” 这是在说韩令钦怀恨在心,挟私报复。 韩令钦哪能听不出,却没有生气,抽回自己的手,“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徐婉宜紧咬下唇,她当然知道,“世子说侯爷密谋造反,单凭他一人?” 一个侯爵,没权没势,也没有造反的由头,是要自己坐皇位吗? “武安侯勾结宁王部下,意图起事,人证物证俱在。”韩令钦背着手,声线没有一丝起伏。 宁王,那是鼎鼎有名的叛王,打着匡扶正统的旗号举事,却在半途暴病而亡,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整个侯府都有覆灭的可能。 徐婉宜脸色苍白,既然要靳渊不能翻身,韩令钦自然有办法把罪坐实。 徐婉宜掐着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海里不断地想着对策,只是这样的罪实在太大—— 韩令钦仿佛能感到身边人的不安,语气柔缓,“你知道吗,他一开始进来还很有骨气,叫嚣着身上有爵位,刑部不能随意定罪。” “拿出那些证据之后,他也依然嘴硬,没关系,刑部的大牢最不缺的就是嘴硬的人。” 徐婉宜生出几分胆寒,明白接下来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韩令钦笑得残忍,“不过是挨了些沾盐水的鞭子,他就受不住了,立马承认了自己意图谋反。” 徐婉宜的心狂跳不止,靳渊竟然这样不顶用,自己招供了。 韩令钦语气轻柔,在徐婉宜听来却像阎罗恶鬼。 “我告诉他,要是想免罪,只要他做一件事。你猜,他会不会同意?” 徐婉宜还没回答。 韩令钦眼皮半阖,倦怠道,“好了,你把他带回去吧。” 徐婉宜警惕地看了眼韩令钦,既然有了把柄,怎么会这样轻易地放人? 这可不是他的性格。 韩令钦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似的,“别担心,我只是要和你打个赌。” “赌什么?”徐婉宜忍不住问。 韩令钦迟迟没有回答,门外的青林进来,恭敬道:“夫人,您请,侯爷已经在等着您了。” 徐婉宜略略点头,按下心里的不安,去接靳渊。 韩令钦目光幽幽,喃喃自语,“赌人心,傻姑娘。赌你嫁的这个人会为了自己的性命和前途放弃你。” * 再见到靳渊时,徐婉宜险些认不出来。 靳渊的官服上时不时渗出血迹,发丝因严刑拷打后的汗水黏在面颊上,哪有平日萧举疏朗的模样。 明明上午出去时还好好的,晚上就成了这样,徐婉宜一阵胆寒,倒不是担忧靳渊,实在是有些被吓着了。 徐婉宜状似忧心地上前,“侯爷,我来带您回去。” 靳渊瞥一眼徐婉宜,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嫌恶、纠结。 徐婉宜没有空想那么多,吩咐带来的人扶着靳渊,踏上了回府的路。 徐婉宜有先见之明,出发前就吩咐下人请了大夫候着。 靳渊趴在床上,上半身赤裸着,露出血肉模糊的背脊。 大夫看了看靳渊的伤,禀道:“侯爷的伤倒也不重,只需用些金创药,不日就能痊愈。” 徐婉宜的眉头这才放松,“多谢大夫。” 随即让翠微送大夫出去。 徐婉宜坐在床边,给靳渊上药,药粉细细地撒在伤处,难免疼痛,靳渊额上冒出汗珠,忍不住轻嘶一声。 “哎呦,渊弟这是怎么了?” 徐婉宜和靳渊抬眼望去,靳敏甩着帕子进来了,语气幸灾乐祸。 靳渊面色沉下来,显然是不太痛快,没吱声。 徐婉宜手上动作没停,问:“姑奶奶怎么来了?” 靳敏的眉梢微微抬高,“这不是听说渊弟受了伤,我来看看,毕竟是做姐姐的。” 看看?看笑话还差不多。 靳敏走到跟前,打量着靳渊的背,啧啧道:“渊弟这是做什么去了,莫非清吏司还有这种挨打的差事?” 靳渊被讽刺一番,强忍着怒气,道:“不劳姐姐关心。” 靳敏捂着鼻子,嫌弃不已,“这血腥气太重,我也不好久留,渊弟就慢慢养着伤。” 靳敏刚走,桂嬷嬷就来了。 虽然徐婉宜吩咐不许透露给老夫人那边,免得老人家忧心,但这种事总归是瞒不住的。 桂嬷嬷向着徐婉宜二人行了一礼,“奴婢奉老夫人之命来看看侯爷,老夫人问,侯爷这是做什么去了?” 靳渊随口应付道:“不过是和人切磋了一番,技不如人,就不要劳祖母烦心了。” 桂嬷嬷道:“老夫人说了,侯爷您肩负着侯府的未来,万事先保重自身,不可莽撞。” 这话正撞上靳渊心底的那件事,靳渊面上不显,点了点头,“我明白。” 第65章 年末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将养了几日,靳渊好多了,徐婉宜也稍稍放心。 想到韩令钦那天意味不明的赌约,徐婉宜总觉得心头萦绕着不安的感觉。 但很快,徐婉宜就顾不上这件事了。 因为年末的宫宴到了。 按惯例,命妇都要身着冠服入宫赴宴,这可是武安侯府一年中见帝后的唯一机会,老夫人很看重,要是能攀上些贵眷,武安侯府的处境会大不相同。 徐婉宜没有诰命,只能穿些家常衣裳,跟着老夫人进宫。 老夫人头戴八花树、八花钿,穿上金绣云肩霞帔,精神矍铄,桂嬷嬷在一旁恭维:“老夫人您穿这冠服就是合适,要是换了人绝穿不出您的气度来,旁人是人配衣裳,您是衣裳衬人。” 老夫人被哄得眉开眼笑,徐婉宜也凑趣地莞尔。 唯有靳渊一言不发,像是有什么心事。 徐婉宜出言提醒,“侯爷,咱们该出发了。” 靳渊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宫宴上吃不了几口,夫人先吃点糕饼垫垫。” 说完就把手边的碟子推到徐婉宜面前,拈起一枚芙蓉饼递给她。 徐婉宜虽讶异,仍欣然接过,咬了两口,抿唇笑,“多谢侯爷关怀。” 一旁将两人情态尽收眼底的老夫人慈祥笑着,“看到你们俩琴瑟和鸣,我老婆子也就放心了。” 夫妻事是家和的根本,夫妻间关系平顺,何愁家不兴旺呢? 待到收拾停当,靳家一行出发,由于男宾和女宾席面是分开的,靳渊和老夫人、徐婉宜过了宫门后就分道而行。 皇城巍巍,飞檐斗拱,落日的余晖映照在朱墙上,使得这座尊贵的宫殿更是无限威严。 即使是侯爵也不能在宫内骑马乘轿,老夫人和徐婉宜只能在步道上慢慢走着。 这是徐婉宜第一次参加宫宴,她格外注意自己的仪态,纤薄的背,修长的颈,宛如高贵的神鸟。 从备受冷落的庶女到有资格参加宫宴的夫人,徐婉宜觉得自己好像做梦一般。 翠微、翠缕自从一进宫就大气也不敢出,显得有些缩手缩脚。 领路宫女带着一行人进了广阳殿,引到座位旁才离开。 丝竹声声不绝,婴儿手臂一样的蜡烛照得殿内亮如白昼,这样规模的灯烛也只有宫中才有。 宫人们井然有序,垂着头服侍,以示对贵人的尊敬。 徐婉宜抬头望,殿上有好几个熟面孔,成国公夫人、江夏郡王妃自不必多说,能让成国公夫人陪着笑的,恐怕就是鼎鼎大名的宣国大长公主了。 宣国大长公主保养得极好,一丝白发也无,似乎察觉到徐婉宜窥视的目光,她淡淡地扫过下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转过头去。 坐在徐婉宜身边的是董夫人,见了熟悉的人,徐婉宜不免倍感亲切。 两人寒暄一番,徐婉宜想起方才没看见成国公府二小姐,不免问起,实在不是她多事,这二小姐总给她一种隐约的怪异感。 董夫人眼色暗了暗,压低声音道:“陛下赐婚,这位二小姐不日就是二皇子妃了。” “怎么这么突然?”徐婉宜诧异,这就意味着成国公府更看好二皇子。 董夫人眼里闪过一丝看不懂的情绪,看没人注意这头,说:“之前二皇子、三皇子不是一齐求娶二小姐?” 徐婉宜点头,当时她认为成国公府若是不想得罪任何一方,就应该哪头都不答应,明哲保身。 “成国公上了折子说是自家女儿德行不足以为皇子妃,本来陛下也就同意了,谁知道这位二小姐趁着进宫的机会,偷摸着想爬上陛下的床,这才引得陛下匆匆赐婚。” 徐婉宜惊愕,成国公和陛下同辈,自家的女儿往长辈的床上爬,这是什么道理? 显然是看出了徐婉宜所想,董夫人轻笑一声,“也不知道以后这二皇子后院该是怎样热闹。” 可不是吗,自己爹不要的女人成了媳妇,偏偏还有一个强有力的娘家,二皇子也不好拒绝,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想想这日子就精彩。 董夫人收住话头,笑道:“不说这些了,皇后娘娘也快来了。” 果然。 “皇后娘娘到——” 随着内侍一声唱和,整座广阳殿都仿佛活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一处,那是国朝最尊贵的女人。 皇后严妆以待,身穿凤袍,插戴着唯有中宫才有资格佩的九凤钗,行动间并无半点环佩之声。 这样的沉静端庄,仪态万方,正是国母之相。 徐婉宜心内生出一点艳羡来,生为女子,自当如此,不管门第如何,就该向着高处、远处走。 等到皇后坐下,众人齐声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点点头,温声道:“都平身,今日佳节,各位不必太拘束,都要尽兴才好。” 众人应声。 话虽如此,可又有几个人能在宫宴上做到完全放松呢? 上头的人有交际,下头的人也有自己的手帕交。唯有徐婉宜,在这殿中除了董夫人是一个也不识得,董夫人看出了徐婉宜的落寞,不免劝了几杯酒。 徐婉宜本就是个不胜酒力的,才喝了两杯就觉得有些晕头转向,赧然道:“我怕是有些醉了,好姐姐,我出去散散酒气。” 翠微本想跟上,旁边一宫女却说:“奴婢知道有一处可以休息,清幽雅致得很,夫人不妨随我来。正是年节,这位姐姐也休息休息。” 徐婉宜一想,也有道理,点头道:“既然如此,翠微,你们就留在这儿。” 转身随着那宫女出去了。 另一头。 皇帝睥睨着殿下群臣,觉得索然无味,视线凝在一人独坐,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的靳渊身上,不经意似地问起,“武安侯夫人今日也来了吗?” 德全身为皇帝身边第一得力的内侍,对这些事自然是了如指掌,“回陛下,夫人进宫了,现下应当正在广阳殿。” 皇帝嗯了一声,德全以为此事就这样过了,皇帝却起身道:“殿里气闷,随朕出去走走。” 第66章 药性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徐婉宜越走越觉得身上不对劲,扶着御道旁的树,厉声道:“你是谁派来的?” 不是她多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宫女并不回答,只是说:“夫人醉了,奴婢扶夫人去休息。” 接着就上手搀扶着徐婉宜。 徐婉宜想挣脱,可是发现自己全身软绵绵的,任人摆弄。 更要命的是,徐婉宜隐隐觉得小腹燥热无比,心中一股说不明的悸动,就算再蠢也反应过来这是着了道了。 皇家内院,天子近旁,谁这么胆大包天? 宫女半是强迫地扶着徐婉宜,从背后看,真是像极了不胜酒力。 直到把徐婉宜带到了一处极为幽静的宫苑。 宫女将徐婉宜扶到床上,看到徐婉宜不甘的眼神,叹了口气,“夫人莫要忧心。” “是谁——”徐婉宜的牙咯吱作响,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 宫女却没再回答,福了一福,退出去后把门带上了。 房内燃着清淡的香料,徐婉宜更觉得身上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爬,死死抓住床沿,紧盯着房门。 她想跑,可是动弹不了。 那人来得很快。 推门的声音像是扣在了徐婉宜的心上。 韩令钦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婉宜红粉霏霏的面颊,眼里有深沉的欲,“你当初离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天还会回到我的榻上?” “又是你,你竟然卑劣到给我下药。”徐婉宜断断续续道。 韩令钦先是否认,接着重提旧事,“还记得上次我们打的赌吗?” 徐婉宜脑中雾蒙蒙一片,连韩令钦的话都不太能听清楚,要不是靠着极强的忍耐力,她只怕已经失态。 徐婉宜没回答,韩令钦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下去,“当时你问我是什么赌约,我没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赌的是靳渊会为了自己,舍弃你。” 徐婉宜咬唇,神思恍惚,“这么说是靳渊给我下的药?你做了什么?” 韩令钦满意地笑了笑,“很简单,我和他说,我要你,如果他不肯,谋逆的罪证第二天就会呈上御案。” “我以为他对你有多情深,不过是一死而已,他都舍不得。迫不及待地送上你,甚至用上了情丝绕,就这样的男人,你为什么要留在他身边?” 情丝绕,那是男女情好时用的药,非合不能解,靳渊竟然这样狠,难怪来之前,他要递给自己那块芙蓉饼,在席上用酒一催,药力比普通强了十倍不止。 韩令钦直视着徐婉宜,手从额间游离到面颊,扣住徐婉宜的后脖颈,用力地吻上去。 徐婉宜用力地咬下,韩令钦的唇破了皮,红艳的血,他却并不在意,只是轻笑一声,随手一抹,抹出更长的艳色,显得妖异邪气极了。 韩令钦的眼里墨色翻涌,一把拉过徐婉宜,把人扣在自己怀里,冷笑道,“你愿意替靳渊抚养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却不愿意给我生一个吗?” 徐婉宜听见韩令钦胸腔有力的跳动,孤男寡女,情丝绕的药力,炽热的呼吸,这一切都在引诱她沉沦。 韩令钦宛如恶魔般低语,“靳渊那个废物有什么好的?你喜欢荣华富贵,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你离开他好不好?” 接着柔声诱哄道:“乖。” 手也不安分地滑到徐婉宜的外衫上,挑开衣襟。 韩令钦的指尖微凉,徐婉宜冰到了似的回过神,“不——” 听到徐婉宜的拒绝,韩令钦面色癫狂,“靳渊凭什么值得你为他守身如玉?” 徐婉宜暗暗攥了金钗在手,眼见着韩令钦又要做什么,她当机立断,用金簪抵住颈,尖锐的簪头立马让玉白色脖颈冒出了血珠。 韩令钦被震住,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紧拧,显得有些无措。 徐婉宜气息微弱,语气却坚定,“你若是非要这样,就别怪我血溅当场。” “让我走。” 韩令钦举起手,慢慢向后退去,妥协道:“好,我不碰你。” 徐婉宜独自支撑着往外走,又因为药力的缘故,好几次摔倒在地上。 韩令钦想扶一把徐婉宜,却被她挥开,“别碰我。” 韩令钦抿着唇,只能看着徐婉宜出了门。 直到确认韩令钦没有追上来,徐婉宜心里才松了口气。 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徐婉宜想,自己现在这样子不能回到广阳殿,衣衫散乱,脖颈处还有血迹,就算是长了十张嘴都说不清。 只能去就近的宫苑歇息一会儿。 皇帝漫无目的地走,德全紧跟在后头,时不时擦擦额头上的汗。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宫苑。 皇帝抬脚就往里头走,他耳力好,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径直推开一扇门。 德全正欲跟进去,就听见皇帝沉声吩咐道:“不许进来。” “陛下——” 德全没办法,只能守在外头,心里却好奇,这里头难道有什么宝贝?不然陛下怎么如此着紧? 宝贝没有,妖精似的美人倒是有一个。 皇帝看着眼前衣衫半解的美人,乌发如云一般,迷蒙着双眼,娇颜酡红,眉间微蹙,显然是难受极了。 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武安侯夫人,即使知道那是臣妻,但江夏郡王府一见,她日夜入梦,在梦中,她妩媚勾人,正如现在。 第二日醒来,皇帝甚至如毛头小子一般有了反应,本以为今生无缘,谁知这次宫宴,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有这样的缘分。 看这样子,显然是中了情药,想到这儿,皇帝就觉得怒火中烧,如果不是自己恰巧进来,那会是谁? 徐婉宜已经失了大半神志,但德全唤的那声陛下还是能听清楚的,明白来人是皇帝,心中狂跳,靳渊不仁,别怪她不义。 这药性单凭自己是没法解了,既然如此,何不借此机会和皇帝—— 与其日后被靳渊放弃,不如现在自己就找个倚靠,徐婉宜冷冷地想。 天子临幸过的女人,必然不会放在外头。 她想如同雀鸟一般,长长久久地栖息在王朝最尊贵的梧桐枝上。 借着这一点信念、七分药性,徐婉宜大胆地勾着皇帝的玉带,娇娇唤道:“郎君,妾身难受。” 徐婉宜动作间露出大半的雪肤,看得皇帝眼热。 又引着皇帝的手探去,玉软生香。 梦中人和眼前人重合。 皇帝眼里的欲望翻涌,极具压迫性的身躯覆下,哑声道:“夫人等会儿可别求饶。” 第67章 王八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德全听着里头的动静暗暗咋舌,这是哪儿的宫女,怕是要得宠很长一段时间了。 听得里头的声音渐渐湮灭,德全估摸着时间,压低声音道:“皇上,该回去了。” 见里头回应,德全又稍稍提高了些音量,“皇上——” 房门打开,皇帝仅着单衣,被打搅却没有丝毫不悦,反而一脸餍足。 皇帝淡淡瞥了一眼德全,“轻声些。” 不知道为什么,德全的直觉告诉他,陛下是不愿意自己吵到里头的人,视线一转,看到皇帝脖颈处的血痕,连忙低下头,“陛下,时间差不多了。” 皇帝点了点头,吩咐道,“留几个得力的宫女,伺候夫人。” 夫人? 德全心里一悚,却没有敢往里头看的胆子,只是在余光中难免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女子的婀娜身段,若隐若现的帐幔后是一张熟悉的娇艳美人面。 这—— 这不是武安侯夫人吗? 纵然德全自诩自己见过许多大世面,此时也难免被震住,这可是臣下之妻,陛下此举若是被世人知晓,定会引来非议。 皇帝敏锐地察觉到德全目光所至,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德全。 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返回了房内。 门扉轻掩,皇帝俯下身,眷恋地在徐婉宜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德全心中将这位武安侯夫人的重要性又提高了几个等级,临幸之后还能引得陛下如此不舍的,这位夫人可是头一个。 虽说如今还是侯夫人,但说不准哪天就成了皇妃。 皇帝再出来时,已经穿戴完毕,“走吧。” 德全弓着腰,随侍在皇帝身边。 皇帝走后,徐婉宜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想到方才皇帝的举止,微微笑起来。 两个宫女推开门,先是向着徐婉宜行了一礼,接着问道:“夫人可要起身了?陛下吩咐奴婢给夫人带了一套新的衣裳来,和前头一套差不多。” 两人能被德全选中来服侍徐婉宜,自然都是口风紧的,虽然不明白面前美人的身份,但德全公公让她们称呼对方为夫人,也明白对方的身份怕不是那样简单。 徐婉宜点点头,半支着身子坐起来,薄纱从肩头滑落,雪白的肌肤上红痕点点,谁见了都明白方才有多激烈。 在看床上凌乱不堪,衣裳也是皱的,上头还有暧昧的水渍。 甚至靡靡之气还未散去。 两个宫女不免红了脸庞,圣上清心寡欲,这样恣意的时候可从未有过。 又看徐婉宜的仙姿玉颜,这样的美人,难怪陛下把持不住。 在宫女的服侍下穿戴完毕,徐婉宜这才出发往广阳殿去。 临走之前,她悄悄地往床上丢了个物件。 徐婉宜回到广阳殿,老夫人见了她,不免纳罕道:“你这是去哪里了?这么久才回来?” 徐婉宜抿唇,神态自如,“孙媳不胜酒力,沿着太液池走了一圈。” 太液池离广阳殿不近,时间上确实能对得上。 见老夫人没再多问,徐婉宜松了一口气,还好方才在回来的路上问了宫女,哪儿离广阳殿远又适合醒酒。 董夫人一向在衣衫首饰上留心,注意到了徐婉宜的衣衫和之前的明显有所不同,眼神一闪,并没有多说什么。 * 靳渊自从看见成国公世子出了殿,就心神不宁的。 酒过三巡,陛下也离席了,靳渊不由得担心起来,这可是皇宫内院,万一被人发现了,不仅是徐婉宜名声尽毁,连自己也要被人嘲笑。 于是买通了个宫女,让对方盯着广阳殿有什么动静,幸好直到陛下回来,那边也安静地如未翻波澜的池水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靳渊总觉得皇帝回来之后,目光隐晦地扫过自己这边。 再抬头去看,皇帝却偏着头和成国公说话。 虽然离皇帝很远,但靳渊的眼神不错,看见了皇帝脖颈处的红痕,都是男人,他哪能不知道那痕迹意味着什么。 没想到皇帝离席竟然是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道是哪位娘娘这样有福气。 靳渊垂着头,看着琥珀色晶莹的酒,一饮而尽。 宴散。 靳渊和老夫人、徐婉宜会合,见徐婉宜面上毫无异色,心下一松。 视线蜿蜒而下,却看见了红痕。 靳渊瞳孔紧缩,憋着气回到了侯府。 徐婉宜自然能够感觉得到,低声吩咐身边的翠微。 正院。 一进门,靳渊的手钳住了徐婉宜,另一只手则想要脱下徐婉宜的外衫一看究竟。 虽然是他亲手把徐婉仪送上了韩令钦的床,但靳渊心底矛盾,既希望徐婉宜能够拒绝韩令钦,为自己守贞,又希望她温顺些,讨好韩令钦,至少不能让自己有性命之忧。 徐婉宜一看靳渊的动作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冷言冷语道:“侯爷现如今装出这副模样给谁看,不就是你亲手把我送上了成国公世子的床?”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庶女的命运,谁知道还是权贵的玩物,这认知怎么能让徐婉宜不心惊? 靳渊的眼珠因愤怒微微突出,咬牙切齿道:“就算是我给你下了药,那你也不能——” 徐婉宜嗤笑一声,“侯爷自己要做王八,却要求别人坚贞,未免也太可笑了。” 靳渊哑声,想到徐婉宜既然都已经失了身,不如—— 靳渊眼睛一亮,“既然你都已经和成国公世子好上了,不如借此机会拉一把侯府,成国公府是何等显赫,想要拉拔咱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接着又好像做出了巨大退让似的,面上沉痛不已,“你和世子的事我就当做不知道。” 徐婉宜听得心头火起,借着靳渊手上的力松的时机,一把挣脱,反手给了靳渊一巴掌。 这耳光果断干脆,靳渊都被扇懵了。 徐婉宜整整自己凌乱的衣衫,震声道:“看我做什么?这巴掌是你应得的。你身为武安侯,让整个侯府陷入险境是失责,你身为人夫,却想着卖妻求荣,更是令人不耻!” 靳渊不是任人打骂的主,被说中了心思更是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还击。 “畜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翠微请的老夫人姗姗来迟。 徐婉宜泪水涟涟,“祖母救我,侯爷要杀我!” 第68章 和离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靳渊慌乱辩解道:“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打我。” 徐婉宜的耳光甩得巧妙,靳渊的脸并没有立刻肿起来,反而刚才靳渊对着徐婉宜喊打喊杀,是老夫人亲眼所见。 “逆孙!要不是老婆子我来了,你还真想对婉宜动手不成?”老夫人脸上怒气未消,把拐杖杵地震天响,“婉宜操持侯府三年,从来没出过差错,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她?” 靳渊嗫嚅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正院里的动静传到了长水院,靳敏是怎样好事的人,听说靳渊和徐婉宜大打出手,还惊动了老夫人,眼睛都亮了,她自然不可能错过这等热闹。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看着靳渊和徐婉宜的模样,靳敏在心里偷笑。 靳敏看热闹不嫌事大,“渊弟和弟妹这是怎么了?我说弟妹呀,你也不要气性太大了,渊弟毕竟是夫君,你怎么能和夫君闹成这样呢?女子当以柔顺为本。” 靳敏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这样胡言乱语了一通,连老夫人也不太听得下去,低声喝道:“住嘴吧你,还嫌不够乱吗!” 靳敏这才悻悻住嘴。 老夫人威严地扫视着靳渊,“究竟是怎么回事?” 靳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冷笑道:“徐婉宜和成国公世子私通被我发现了。” 老夫人本以为只是小夫妻拌嘴,没想到是这样的丑事,眼前一花。 靳敏呆在当场,自言自语道:“难怪那时候世子非要我把你带去赏花会。” 老夫人嫌恶地看着徐婉宜,道,“渊儿说的是不是事实?以前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如此不守妇道。” 徐婉宜收住了泪水,模棱两可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老夫人严声道:“若是,从此武安侯府就没有夫人,只有暴毙的徐氏。” 徐婉宜浅浅一笑,“你们敢吗?世子心爱我,为了得到我,不惜罗织罪名将靳渊下狱。若是知道我死了,一定不会放过侯府上下。” 老夫人第一次听说靳渊下狱的事,惊疑不定,“什么下狱?” 靳渊本想喝止徐婉宜,奈何对方的话比他更快一步。 “侯爷没说吗?当初世子钟情我,恰巧查出了侯爷意图谋反,侯爷为了洗脱罪名,不惜给我下药,将我送上成国公世子的床。” 徐婉宜说完,掩着唇笑了笑,“要我说,堂堂的武安侯哪里像个侯爵,分明是个拉皮条的——” 靳渊怒瞪着徐婉宜。 老夫人想通里头的关节,不免也觉得有些棘手。 靳敏却灵光一现,“祖母何必处置徐氏呢,既然世子中意她,不如就养在府里,看在她的份上,侯府也有大好的前途。” 不得不说,不愧是相同的血脉,两姐弟想到的解决方法都一样恶心。 老夫人还没反应,徐婉宜就冷笑着,“靠着女人换前途,你们真让人不耻。” 靳渊也点点头,“是啊,祖母,这件事情说出去也不好听,为了徐氏得罪世子,更是得不偿失,不如就照姐姐说的做。” 想到前途渺茫的武安侯府,老夫人迟疑一会儿,还是同意了,“也好,都是为了侯府好。” 三个人迅速达成一致,甚至都没有问过一旁的徐婉宜的意见。 “你们的算盘打得倒好,只是我不同意。” 靳敏眉飞色舞,又是嫌弃,又是忌惮,“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你不过是徐家庶女,还想翻天不成?” 徐婉宜并没有理会靳敏,打量着靳渊,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连卖妻求荣的事都做得出来,我和你也没什么可说的,写下和离书,今后各自过日子。” 靳渊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靳敏就尖声道:“不行,想从侯府出去,除非你是个死人!” 徐婉宜要是出去乱说,武安侯府多年的名声就毁了,老夫人也是一脸的不同意。 徐婉宜微微一笑,丢下一个炸弹。 “想必老夫人也不希望,自己对成国公府嫡女下毒的事公之天下吧?” 徐婉宜心思缜密,在府里这几年,见的事情多了,不免留心有些看起来古怪的事。 比如老夫人每每见到靳辞盈打扮隆重,心情总是不豫,本以为老太太只是不喜欢小辈打扮的过分华丽。 可老夫人见到成国公府来人,更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这才叫徐婉宜上心,或许老夫人并不是厌恶自己的孙女,而是憎恨靳辞盈打扮之后像的那个人。 她的母亲,韩净识。 派人去查韩净识,果然有了新发现,韩净识不是病死,而是被老夫人毒死。 徐婉宜握着这秘密,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派上用场。 靳渊转头,眼神像是猛兽盯上猎物一样,注视着老夫人,想从她的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老夫人脸上的皱纹震颤着,眼珠子乱转,心虚道:“你胡说什么?” 徐婉宜笑道:“老夫人也不必否认,你我都是聪明人。” 见老夫人不说话,靳渊心如死灰,明白韩净识的死确实如徐婉宜所说,有老夫人动的手脚。 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祖母——” 明明自己和净娘那样相爱,祖母为什么要下此狠手? 就算是看在他的份上,也不应该这样做。 老夫人恨声道:“你还敢问?你被韩净识迷惑成什么样?要是她不死,这武安侯府迟早沦为成国公府的附庸!” “你眼里只有情情爱爱,可曾想过武安侯府的未来?” 靳渊颓然瘫倒在地。 老夫人心中一厉,知道这秘密的人都不能活,反正徐婉宜身在侯府,又不受徐家重视,到时候随便说个暴病而亡的理由都可以搪塞过去。 徐婉宜自然能看出老夫人在想什么。 “老夫人若是打着故技重施的主意,我也不妨再说得明白些,我手上有老夫人下毒的证据,若是我出了事,证据当天就会送到成国公府。” 事已至此,没有转圜余地,自己又有把柄在徐婉宜手上,老夫人也只好捏着鼻子同意和离。 第69章 徐家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靳敏还想说些什么,被老夫人一眼瞪回去。 白纸黑字,和离书成,徐婉宜和武安侯府再无瓜葛。 翠缕问:“小姐怎么突然就和离了?” 徐婉宜冷冷道:“我可不敢和这种卖妻求荣的货色再生活下去了,天知道他下次会做什么。” 翠微收拾着金银细软,忧心忡忡,“小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徐婉宜笑,“当然是回徐家了。” “可从没有出嫁女回家住的先例,何况您——” 还是和离的。 徐婉宜笃定道,“不用担心,咱们在徐家也不会待很长时间。” * 宫宴上不乏聪明人,皇帝颈间的痕迹自然有不少人看见。 皇后听了底下宫女的禀报,却没有太大情绪波动。 反而是掌事宫女琥珀眉头一皱,道:“娘娘,这——” 皇帝一向是个冷情的,哪位这样有本事,能引得他如此恣意? 只是宫宴当日,诸位娘娘都没有出去过,这么说就是宫婢了。 还没有封位,就如此受宠,只怕宫里的格局又要变一变。 皇后自然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担心,“这会该急的不是本宫。” 要说合宫之中谁最得宠,那一定是德妃。 德妃出身世家,知书识礼,比旁人多得几分宠眷。 其实皇帝生性淡漠,德妃说是得宠,也不过是皇帝对着她比旁人多几句话。 此刻的德妃面色阴沉,“去查查那宫女。” 她倒想知道是哪个这么胆大包天,趁着宫宴爬床。 * “皇上,夫人落下了这个。” 德全呈上一枚玉佩,正是徐婉宜刻意遗落的。 皇帝接过白玉芙蓉佩,细细地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肌理,心底产生一点说不清的悸动。 这时,暗卫来报,“皇上,夫人和武安侯和离,现下已经回徐家了。” 春风一度后,皇帝心底已经有成算,又担心徐婉宜一个弱女子,于是派暗卫守着,有什么动静都要及时禀报。 听得此处,皇帝心头一松,原本还在想着怎么用些手段把徐婉宜接进宫来,这下算是名正言顺了。 其实就算是臣妻,皇帝也不在意,无非是多费些工夫罢了。 “德全,吩咐内务府加紧赶制吉服。” 德全哎了一声,想到之前皇帝斟酌之后定下的位分,心里咋舌。 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 徐家。 徐三夫人看着徐婉宜一脸嫌恶,“你说你,和离了怎么能回娘家来呢?徐家的名声都要被你拖累。” 本来还想指望着徐婉宜给自家带点好处,谁知道她如此不争气,竟然成了个弃妇。 徐婉珍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姐姐,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徐家考虑,这样回来,外头的人该怎样议论咱们家呢?” 徐婉珍送到外头几天,整日整日地哭,徐三夫人心疼女儿,悄悄地接回了府里。 徐婉宜的亲生母亲郑姨娘在一旁听着,焦心不已,好端端的,怎么和离了呢?她想安慰一番自己的女儿,但是看三夫人如此疾言厉色,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徐婉宜淡然处之,只是问:“父亲在书房吗?” 徐三夫人撇了撇嘴,就算找了老爷又怎样? 徐三爷最重家族名声,怎么会容许徐婉宜留在家里? 一盏茶后,徐三爷和徐婉宜先后出了书房。 徐三夫人连忙迎上去,拱火道:“老爷,婉宜虽然是徐家女,但毕竟是和离之身,留在娘家像什么话?要我说,还是送去道观。” 徐婉珍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就是,爹,虽然我也舍不得姐姐,但是毕竟是为了徐家好,也只能委屈姐姐了。” 徐三爷瞪了母女俩一眼,“说什么胡话,婉宜虽然和离,但也是我徐家人,徐家她想住多久住多久。” 徐三夫人和徐婉珍惊愕地瞪大了眼,不明白徐三爷怎么会同意徐婉宜回来。 徐三爷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并不赞同徐婉宜回府,但在得知了徐婉宜和离的缘由后,眼底精光一闪。 成国公府可比武安侯府有权有势,没想到这个女儿能搭上成国公世子,这可不能赶出去,甚至还得供起来。 于是就有了先前态度大变的一幕。 随着郑姨娘回到院子,翠缕忍不住问徐婉宜:“小姐何不与老爷说那位的事?” 徐婉宜早就同翠微、翠缕坦白了自己和皇帝的事。 她轻笑一声,“徐家还没资格知道这么多,成国公世子的名头就足够他们忌惮了。” 她也想看看到时候徐家人的表情。 虽说徐三爷默许了,但徐三夫人显然不是个好性的。 府里很快就有下人议论徐婉宜,诸如和离女会败坏家宅气运的话不绝于耳。 当初,徐三夫人就是用一招克父的流言将徐婉宜远远地送到了庄子上。 如今这样熟悉的招数,徐婉宜又怎么会不清楚谁在幕后推动呢? 自己这位嫡母,还真是多年如一日的只知道用一招。 不过这回她注定要失望了。 徐三爷气急败坏,“你身为主母,怎么连流言都约束不了?这样无能,不如早日让贤。” 虽然他不指望着徐婉宜能够嫁进国公府,但只要世子的心还系在她身上,只需要吹一吹枕边风,那他们徐府就大有前程。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得罪了她? 徐三夫人并没有听出徐三爷的言下之意,满心只以为这是要叫她们母女给那对妖精让路,也不甘示弱,“好啊你,如今终于露出真面目了,还说你不是偏疼那对母女,竟然宠妾灭妻到如此地步。为了一个庶女,呵斥正妻。” 徐三爷一阵无力,想把实情告知。但自己这个夫人是个浅薄的性子,她知道了定然会满京城地张扬,这是什么值得张扬的事吗? 思忖了一会儿,终究没说。 只是叹了一口气,提点道,“你以后还是对婉宜好一些吧。” 徐三夫人色厉内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是那起子苛待庶女的。” 徐三爷摇摇头,不再与三夫人争辩。 都是明眼人,怎么会看不出徐三夫人的招数,只不过一个庶女确实无关紧要,他也就没有点破。 第70章 封位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德全到徐府的时候,徐婉宜还身处流言之中。 “德全公公,敢问您今日来是——” 徐三爷佝偻着腰,谄媚地笑着,实在不怪他如此作态,宫内宫外谁不知道,德全是皇帝身边第一得意之人,就连国公府都要给几分薄面。 德全哼笑一声,“咱家是来宣读圣旨的,徐大人,接旨吧。” 徐三爷不禁有些疑惑,自己只是区区从五品,就算是升迁,也只需要一纸调令。 无端哪里来的圣旨? 但圣旨在前,即使再多疑窦,听完了圣旨自然分明,于是把全家人召集到一起。 德全见到徐婉宜时,露出了个隐隐的笑,这可是未来的宠妃,还是有必要打好关系的。 徐婉宜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见德全这样的反应,更是肯定这是自己封位的旨意。 根据她对那天皇帝的反应来判断,自己的位分只怕不会低,至少也是正三品的婕妤。 想到这儿,徐婉宜微微一笑,顺从地随众人跪伏下去。 德全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正色道,“……诏徐氏嫡女,系出名门,少而婉顺,雍和粹纯,淑德含章,朕心悦之,着即册为贵妃。” 听到嫡女两个字,徐婉珍的眼睛豁然一亮。 等到圣旨宣读完毕,徐家人起身,徐三夫人得意地拍着女儿的手,“我们珍儿可是有大福气的人,一时的困境是奈何不了珍儿的,不像有些人,天生就是个祸害。” 用不屑的眼光乜着徐婉宜。 徐三爷捋着胡子,也十分得意,没想到自己家还能出个贵妃,这可是一人之下的高位。 德全听着徐三夫人对着徐婉宜出言不逊,道:“三夫人对贵妃娘娘出言不逊,可是大不敬。” 身后的小太监闻弦音而知雅意,“三夫人,得罪了。” 一个耳刮子抽得徐三夫人半天没回过神。 徐三爷张口结舌,“这——” 德全这才悠悠然地解释道,“陛下已经下旨,徐郑氏劳苦功高,又是贵妃之母,宜为正妻之选,只是考虑到徐大人还有嫡妻,所以只是抬了平妻。” “您家五小姐也是嫡女,如今更是我朝贵妃,徐大人可别错了主意,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踩到了贵妃母亲头上,这可是藐视君威,夷三族的大罪过。” 众人脸色精彩纷呈。 徐三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头晕目眩,自己这个女儿怎么不声不响的又攀上了陛下? 正想调整好表情,和这个女儿套一套近乎。 德全又拿出一份旨意。 “……兹封贵妃之母徐郑氏为正一品秦国夫人。” 如果说封贵妃的圣旨已经让徐婉宜足够意外,那郑姨娘抬为平妻,还做了秦国夫人的谕旨就是惊喜了。 徐婉宜压抑住自己激荡的心情,握着郑姨娘的手。 郑姨娘这时候也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她在徐家后院做小伏低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有出头的一天。 徐三夫人听了面色更是灰败了下去,徐三爷只是从五品,郑姨娘却是正一品,这下子徐家怕是轮不到她做主。 不对,现在是秦国夫人了,不是姨娘。 徐三爷面色也有些难看,自己好歹也是贵妃的父亲,却没有任何封赏,这不是昭告天下,自己和贵妃关系不睦吗? 德全看着眼前的众生相,殷勤地凑到徐婉宜旁边,道:“娘娘,请您稍待些时日,陛下正让内务府筹备册封大典。” 徐婉宜笑道:“辛苦公公跑这一趟。” 翠微上前塞了一个荷包。 德全对未来的贵妃观感更好,笑眯眯道:“奴才谢娘娘赏。” 徐府上下的风向很快就变了,不仅吃的用的先紧着秦国夫人院子,就连院子里伺候的丫头走出去也高人一等。 毕竟现在的徐婉宜可是铁板钉钉的贵妃,谁也没有两个脑袋。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你这一去,又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再见。” 秦国夫人拍着徐婉宜的手,保养得宜的面庞上满是忧心。 徐婉宜笑着安慰母亲,“您放心,我一入宫就是这样的高位,想来也没有几个不长眼的敢难为我。” 秦国夫人这才展颜一笑,“陛下对你确实是看中极了,只是男子情薄,你要早做打算。” 毕竟秦国夫人自己就经历过,徐三爷当初的山盟海誓,后来的弃之不顾。 徐婉宜一脸淡然,“无非是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里去,斗另一群女人,我总能搏出一番天地。” 秦国夫人稍稍放心下来,自己这个女儿一向是个有主意的,想到这回嫁的是皇帝,忍不住拿出了几本小册子。 “这是最新的春册,娘还是要叮嘱你几句,在宫里头,只有一个主子,就是陛下,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入宫,无论想什么办法,都要牢牢抓住陛下的心。” 徐婉宜接过册子,翻看了几眼,如今的她已经不像是当初那样羞赧。 这些图倒是比三年前要大胆了。 想要勾住皇帝,第一步是让他离不开自己,徐婉宜有些耳热。 * 清晨,徐府上下都忙碌起来。 喜婆拿着棉线给徐婉宜绞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扰了贵妃娘娘清静。 旁边的翠微、翠缕也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 翠缕赞美道:“娘娘果然是国色天香。” 敷上脂粉,戴好凤冠,徐婉宜看着镜中的自己,丽色无双,唇边勾起一抹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还会有如此际遇。 这回的夫君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她要练习出最完美的微笑。 翠微小声提醒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徐婉宜将手搭在翠微手上,起身道:“走吧。” 徐婉宜雀羽扇掩面,款款而来。 徐家一众人跪倒在地,口中只道:“恭送贵妃娘娘。” 徐婉宜一个眼色,翠微连忙扶起秦国夫人。 虽说已经历过一遭,但徐婉宜现在还是感觉到泪水聚集,“母亲,女儿去了。” 秦国夫人也是情不能已,望着眼前华贵万方的女儿,哽咽道:“我的儿,万事保重,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第71章 夜间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今日的仪仗远超贵妃规格,是皇帝特意吩咐的,徐婉宜虽讶异,但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拒绝,自己进宫时越是荣宠,旁人越不敢轻举妄动。 照理说,贵妃是没有资格接受百官朝贺的,可皇帝执意要给贵妃这份荣宠。 宫内各处装点得喜气洋洋,悬挂着彩绸,宫人们面上盈漫着笑意。 册封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满朝文武分列而立,不管心中怎么想,脸上都要为贵妃庆贺。 正副册封使由大学士、协办大学士担任,徐婉宜接过册宝,对自己成了贵妃这件事更添几分实感。 皇帝含笑,牵起徐婉宜的手,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 徐婉宜扫视着下方如蝼蚁一般的人,深吸一口气,站在高处的风景美不胜收。 靳渊瑟缩着,看见徐婉宜犹如被烙铁烫到一般,迅速收回眼神,跪伏在地,韩令钦眼中有不甘,但在皇权面前,也只能屈服,一同拜下。 丹陛之下,百官齐声道:“臣等贺娘娘封位之喜,贵妃娘娘千秋。” 重华宫。 这是徐婉宜第一次这样近地打量皇帝。 皇帝金质玉相,是平生仅见的好颜色,渊亭岳峙,又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看向徐婉宜的目光却含着柔意。 徐婉宜心尖一麻,忍不住躲避皇帝的目光。 皇帝已然走到了徐婉宜面前,自然而然牵起徐婉宜的手,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徐婉宜在雀羽扇后的半张脸已然红透。 众人瞠目结舌,陛下杀伐果断朝野皆知,什么时候见过皇帝如此柔和的模样。 翠微、翠缕两个笑着退出去,贴心地合上门,和德全一起守在门口。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徐婉宜能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渐渐炽热,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徐婉宜抬眼望去,只见皇帝压抑又热忱的目光。 两人一时间默默,徐婉宜心念电转,若是今日皇帝不留在重华宫,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 徐婉宜放下手中的雀羽扇,凤冠流苏下,眼波流转,吐气如兰,“臣妾倾慕陛下。” 只这一句,在皇帝耳中胜过旁人千百句,面上的表情由不安、茫然转变为狂喜。 徐婉宜眨了眨眼,罕见的俏皮,打趣道:“陛下还要在那儿站多久?” 皇帝这才坐到徐婉宜身边,珍惜地牵起徐婉宜的手,像回到初次一般。 徐婉宜抿唇,轻轻巧巧地褪下身上沉重的朝服,正想喊人来卸去钗环,皇帝却亲手为她除去簪钗。 只是并不熟练,又怕扯到徐婉宜的发,笨拙得很。 好不容易拆尽了环佩,徐婉宜的乌发堆鸦,别有一种清媚,烛火摇动间,眼波如练,手绞着衣裳的边角,有些无措。 等下看美人,越看越美,皇帝目光沉沉,为徐婉宜的容光所慑。 皇帝直到现在都有些恍惚,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不符合平日性子的事,当初本可以将徐婉宜更名换姓,给个婕妤的位分,再慢慢升上来。 但一来徐婉宜未必喜欢做别家女,单看她和秦国夫人母女情深就可窥见一二,二则昭仪、婕妤未免委屈了她,三来,还有个更为隐秘的缘故。 皇帝这才不顾非议,一力将徐婉宜捧上贵妃之位。 皇帝一向不是个在意身后事的,更不会介怀自己在史书上留下怎样的恶名。 皇帝御极多年,对什么事都看得淡,遇见徐婉宜才知道,他也有必须要得到的人。 看见徐婉宜就像回到了少年情热时。 这样的明珠就该珍藏在内宫,长长久久地伴在帝王侧。 皇帝没再说什么,心头升上无限怜惜,温柔地抚着徐婉宜纤薄的肩。 待到徐婉宜妆饰尽卸,皇帝也只剩明黄里衣。 徐婉宜嫣然一笑,脑海中闪过春册上的画面,媚眼如丝,藕臂环上皇帝。 皇帝眼底一片欲色,紧扣徐婉宜的细腰。 帐缦悄无声息地合上,衣衫散落一地,只听见声声娇吟和粗重喘息。 这一夜重华宫春意无限,红烛高照直到天明,六宫不知绞碎了多少帕子。 * 皇帝绕过礼部册封了贵妃,本是内宫之事,只是这贵妃身份不一般,是武安侯府前夫人,臣子之妻。 皇帝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以徐氏为贵妃,这事就严重了,他日史书工笔,只怕当今清誉毁在这徐贵妃身上。 前朝为此物议如沸,后宫也不安宁。 原本以为是哪个大胆的宫女,现在想想若是宫女倒还好些,至少身家清白,谁能料到是臣下之妻,如此荒唐,难道合宫的美人,还比不过一株残花? 徐氏封妃的声势浩大,卤簿仪仗远胜过贵妃规格,走的还是中宫大婚才能进的坤宁门,是何等的宠爱加身,叫六宫为之侧目。 前朝后宫往一处使力,誓要将这迷惑君主的妖妃赶出宫。 前朝御史力谏,不惜以性命要挟。 皇帝只是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堵得群臣哑口无言。 “今日血溅御前者,夷三族,九族子弟不得入仕。” 死谏者不过是求个刚直的名声,哪里又想赔上全族呢? 皇帝铁血手段,说得出做得到,群臣一时间偃旗息鼓。 * 妃嫔们齐聚坤宁宫,伸长了脖子要看看贵妃究竟长什么模样,能把清心寡欲的皇帝迷惑到如此地步。 有无宠嫔妃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听说昨夜重华宫叫了五六回水。” “陛下何曾有这样的时候。” “重华宫历来是宠妃居所。” 皇后听着底下的嫔妃聒噪,并没有制止,现在更坐不住的应该是德妃。 德妃眉间阴霾密布,原先六宫宠爱平平时,皇上偶尔和她说几句话就算是得宠。 可直到见了这位贵妃的逾矩之处,才知道皇帝真正宠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捧到那人面前,再加上贵妃一入宫就压了德妃一头,成了众妃之首,自己竟成了个笑话。 有人愤愤不平道:“坏了这么多规矩,真是——” 毕竟是主位嫔妃,点到即止,也不能说得太过分。 淑妃淡淡瞥了一眼那嫔妃,“皇上喜欢,那才是规矩。” 第72章 请安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徐婉宜姗姗来迟,实在不怪她恃宠而骄。 昨夜皇帝闹了大半夜,徐婉宜昏昏欲睡时,皇帝仍没有停下,甚至俯下身去,把徐婉宜惊得清醒过来。 皇帝轻笑道:“卿卿可还满意?” 皇帝存着攀比的心思,使出浑身解数,无论如何也不能叫武安侯比过他。 徐婉宜哪见过这种手段,一时间身子也软了,嗓子也哑了,“陛下轻些。” 皇帝依言而行,徐婉宜又娇娇地哭起来,“陛下——” 皇帝叫这小妖精折腾得不轻,轻咬玉瓷一样的耳垂,“朕行三。” 徐婉宜迷蒙着眼看向皇帝,显然不明白什么意思。 皇帝见了徐婉宜这可怜样,忍不住大力挞伐,“还叫陛下?” 徐婉宜木木的脑子转了一会,声音如黄鹂出谷,“三郎。” 皇帝更兴奋,不断地叫着卿卿,重华宫的床不堪重负。 等到徐婉宜起身,已经过了请安的时辰,皇帝还吩咐翠微,不许扰了贵妃安睡。 徐婉宜强撑着酸软的腰肢,进了坤宁宫。 嫔妃们瞬间安静下来,望向贵妃。 徐婉宜身穿刺绣月白大袖衫,头戴七凤芙蓉冠,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而行。 这位贵妃确实是好颜色,一人足以胜过合宫,难怪陛下如此爱重。 徐婉宜轻启菱唇,福身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赐座。” 皇后没有为难徐婉宜,倒是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贵妃娘娘怎么向皇后娘娘请安都能来迟?” 徐婉宜抬眼望去,丽妆美人笑道:“臣妾永福宫婕妤章氏,见过贵妃娘娘。” 徐婉宜声音清淡,“章婕妤真是恪守礼法。” 章婕妤昂起头,得意道:“那是自然,宫内尊卑分明,侍奉皇后娘娘是妃妾的本分,当不得贵妃娘娘夸赞。” 徐婉宜点点头,“既然章婕妤如此知礼,怎么从本宫进来到现在,都不曾行礼?难道婕妤之位在贵妃之上?” 婕妤不过正三品,怎么能和正一品的贵妃比肩? 何况徐婉宜进宫来的种种殊荣,众妃都看在眼里。 章婕妤脸色发青,但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和贵妃对上,自己可没什么好果子吃,不情不愿地行礼道:“臣妾请贵妃娘娘安。” 徐婉宜却没搭理,垂着眼,喝了一口茶。 有人坐不住了,冷冷道:“贵妃未免太跋扈了,章婕妤不过是礼仪上出了些差错,何至于此?” 徐婉宜见开口的人坐在对面,身份不低,言语中透露出对自己的轻蔑,心知这就是德妃。 正色道:“德妃这话可就错了,章婕妤都明白尊卑分明的道理,怎么到了德妃这儿成了本宫刻意刁难?” 德妃还没开口,宋才人就抢白道:“什么贵妃,二嫁之身,残花败柳罢了。” 宋才人无宠,一直想讨好德妃却不得其门,如今见德妃吃瘪,连忙跳出来。 原本端坐的众人一齐转头看向坐在末位的宋才人,宋才人还以为自己讨了德妃的好,矜持地笑着。 徐婉宜还没说什么,皇后就怒道:“宋才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藐视圣上。” 徐婉宜是陛下纳进宫的,后宫中就算对她之前的事诸多非议,也只敢私下里骂几句,像宋才人这样堂而皇之讽刺的,是嫌自己九族活得太久了吗? 宋才人就算再蠢钝,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多大逆不道的话,哆哆嗦嗦跪下,“皇后娘娘饶命,臣妾失言。” 皇后沉声道:“念在你是初犯,就罚你禁足三月,抄经书十卷。” 宋才人松了口气,这惩罚不算重。 皇后问徐婉宜,“贵妃意下如何?” 毕竟徐婉宜是苦主,该走的过场,该问的话还是不能少。 徐婉宜淡淡笑道:“皇后娘娘处置便是,臣妾并无异议。” 皇后点了点头,敛容道:“身为妃妾,为陛下开枝散叶才是要务,整日争风吃醋,成什么样子?” 以徐婉宜为首,众妃齐声道:“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有了章婕妤、宋才人的前例,知道贵妃是个不好惹的,众妃嫔没有再出言挑事,倒十分和乐。 皇后温和地问起淑妃,“二公主近日怎么样了?” 二公主素来体弱,十日里有八日要喝那苦药,阖宫皆知,也正是因为这个女儿柔弱,皇帝难免偏爱几分。 淑妃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二公主用了娘娘之前赐下的药,果然好多了。” 皇后柔和道:“二公主用得好,本宫也就安心了。” 又说了一会子话,皇后道:“好了,贵妃今日还要接受命妇朝拜,今日就到这,都散了吧。” “臣妾告退。” 这外命妇参拜本是皇后才有的待遇,自己册封贵妃种种逾制之处,皇后都未发一言,今天请安也没遇到刁难。 徐婉宜暗忖,皇后到底是真贤良还是装的? 登上明黄色八人翟舆,贵妃仪仗远去。 刚出坤仪宫的尹美人见此,语带艳羡,“贵妃果真盛宠,这翟舆可是皇贵妃规制。” 走在前头的德妃听了,冷笑道:“尹美人这样羡慕,改日做了贵妃,也会有的。” 德妃素来不是个性情和善的,尹美人连忙低头,讷讷不敢多言。 回了重华宫。 外命妇已恭候在宫中,见徐婉宜来,齐声道:“臣妇见过贵妃娘娘。” 徐婉宜温和道,“平身,给诸位夫人赐座。” 成国公夫人坐在右下首位,面色十分难看,从前百般为难的继室成了贵妃,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都说君臣有别,皇帝的嫔妃对这些命妇来说,是君。 可不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国公夫人能对宫里无宠的嫔妃指指戳戳的,这是犯上、大不敬,就算是美人、才人之流,那也是天子的女人。 第73章 带刺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何况徐婉宜如今是贵妃,成国公夫人一想到自己来之前,成国公百般勒令自己不许和贵妃起冲突,就万分恼恨。 地位尊贵的成国公夫人不说话,其他夫人面面相觑,一阵死寂。 江夏郡王妃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心里想的,谁愿意被一个小辈压到头上来呢? “臣妇等进宫贺贵妃之喜,愿贵妃早日诞下皇子,为陛下开枝散叶。” 江夏郡王妃笑里带刺,她早从成国公夫人那里听说徐婉宜不能生育,这样说分明是往徐婉宜心口上戳。 徐婉宜恍若未觉,含笑道:“皇子什么的倒不要紧,我私心里倒希望是个如福昌县主一样温婉可人的女孩。” 在座的谁不知道福昌县主被江夏郡王妃纵得无法无天,听到徐婉宜话中绵里藏针,底下人噤若寒蝉,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还是不要多话的好。 江夏郡王妃笑意僵在脸上,也不再说话。 “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贵妃娘娘天人之姿,皇嗣定然也是出挑的。” 这话说得极漂亮,既为江夏郡王妃解了围,又捧了徐婉宜一句。 徐婉宜心中忍不住赞,再一看,原来是自己私心添上的董夫人。 董夫人身上没有诰命,此番能进宫是因为徐婉宜指名,她心里明镜一般,见徐婉宜望过来,董夫人含笑致意。 徐婉宜目光一转,旁边恨不得将自己缩到地下的,不是武安侯老夫人,又是哪个? 徐婉宜的目光长久地凝在一处,众位夫人自然而然地跟着看过去,发现是武安侯老夫人,恍然大悟。 众人表情隐晦,贵妃之前可是武安侯府的媳妇,如今见了曾经的祖母,不知心里作何感想? 武安侯老夫人受到瞩目,更觉得不自在。 徐婉宜嗓音清清淡淡,“老夫人也来了。” 武安侯老夫人不敢拿乔,应道,“是,娘娘。” 徐婉宜沉默一会儿,道:“老夫人年纪也大了,以后宫中就不必来了,在家好好养病。” 这话听着是关怀,实则绝了武安侯老夫人以后入宫的机会。 夫人们暗暗琢磨,武安侯府果真得罪了贵妃,这件事有必要知会自家老爷一声。 徐婉宜虽不掌宫务,但贵妃开口,皇后怎么也不会拒绝,实在不行,陛下也会允贵妃所请。 夫人们心里清楚,武安侯老夫人也清楚,本就老迈的身子摇摇欲坠,面色带上了死人的灰白,嘴上也只能谢恩,“谢娘娘体恤。” 徐婉宜面色颓疲,摆摆手,“本宫也有些乏了,夫人们自便吧。” “臣妇告退。”夫人们福了一福,走了出去。 董夫人缀在最后头,却迟疑着没出去,徐婉宜开口挽留,“董夫人陪本宫说会话。” 董夫人转身,就要捡着原来的位子坐下,徐婉宜失笑,指指左下首的位置,“坐那么远做什么,夫人坐这。” 徐婉宜也不问对方有什么事,只是闲适地饮茶。 董夫人却没有那么自如,开口道,“对娘娘封妃一事,前朝也是颇多非议,幸而陛下坚持,那班老臣才不敢说话。” 徐婉宜:“本宫原是身如浮萍之人,陛下爱惜,这才有今天罢了。” 董夫人听着徐婉宜话中的伤怀之意,道,“娘娘是聪慧之人,在后宫中,只要抓住陛下,自然就是抓住了一切。” 话音一转又道,“前朝也不能少了为娘娘说话的人,若是娘娘愿意,董家愿为马前卒,供娘娘驱策。” 徐婉宜是宠妃,又有之前的交情在,董翰林在家中也明言,若是这位贵妃盛宠不衰,有贵妃在宫中助力,董家的路会平顺许多。 徐婉宜自然明白,舒然道,“深宫寂寥,夫人若是得空,常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董夫人受宠若惊道,“能陪娘娘说话,是臣妇的荣幸。” 等到董夫人也走了,翠缕才道:“娘娘如今行事,倒是和从前不大相同了。” 先是在坤仪宫连消带打,再到收拾武安侯老夫人,接受董夫人示好。 徐婉宜了然,解释道:“如今本宫虽是贵妃,可宫里都不大看得起,不立个威,旁人还以为重华宫软弱可欺,人人都要踩上一脚。” 况且听着圣上话里的意思,仿佛并不是很中意温婉女子,倒像是许她骄纵一些。 这些话不好对翠缕说,饶是徐婉宜自己心里也不大相信。 “董夫人说的不错,本宫身后无根无基,前朝使不上力气,自然要交好些内眷。” 翠缕道:“那娘娘何不拿出贵妃的气势,直截了当地收拾了武安侯老夫人?” 徐婉宜摇摇头,“钝刀子磨人才更痛。你猜猜若是外头那些人知道本宫和武安侯府不睦,会怎么做?” 翠微脑子转得快,“娘娘得宠,外头自然多得是要巴结的,娘娘既不喜武安侯府,只怕那些想要攀附娘娘的官员会不遗余力地搜罗武安侯府的罪名。” 翠缕这才想明白其中的道理,“那武安侯府以后岂不是生不如死?” 天天都在不知道何时会倾覆的恐惧里,确实生不如死。 散朝的皇帝听了徐婉宜一番话,默默转身。 德全不由得为贵妃捏了把冷汗,娘娘怎么说这些话也不叫个宫女守着门? 这下陛下听到了可怎么好?陛下最厌恶心机深重的女子,贵妃这下可要遭殃了。 出乎德全的意料,皇帝听了半晌,并没有进去,而是转身出了重华宫。 德全小心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阴沉沉的,眉间也蹙紧,不由得为贵妃的命运揪心起来。 刚出重华宫没几步,皇帝自言自语道:“她这样提防也是理所当然,若不是徐家和武安侯府伤她至深,她又怎么会处处小心。” 德全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皇帝掉头又回了重华宫,德全一路小跑着跟上。 真是圣心难测,换做别的妃嫔,现在已经在冷宫里了。 皇帝转回时,徐婉宜正在用早膳,见了皇帝,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 皇帝一把托住徐婉宜的手,“卿卿见朕无需行礼。” 面见天子不行礼,这是多大的殊荣? 徐婉宜心里错愕,却不敢当真,天威难测,今日不行礼是荣宠,来日就有可能是落罪的把柄。 第74章 院正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明白徐婉宜顾虑,没有解释,只是相携着坐下,看桌上的早膳十分精致,却没动几口,问,“贵妃用得怎么样?怎么还剩下这么多?” 这话自然不是问徐婉宜的了,翠微道:“娘娘用得倒香,只是素来胃口小,吃不了几口。” 皇帝的眉这才松开,对徐婉宜温言道:“你这样细弱,也该多用一些,若是他们做得不好,只管打发回御膳房。” 皇帝吩咐过,重华宫是有小厨房的。 徐婉宜笑,“臣妾多谢陛下。” 皇帝凑到徐婉宜边上,“卿卿唤朕什么?” 想到之前情浓时,皇帝非要她改的称呼,徐婉宜玉瓷般的脸颊薄红,旁边可还有宫人呢。 可皇帝目光灼灼,显然是听不到不罢休的意思,徐婉宜没办法,声音如蚊蚋,“三郎。” 皇帝这才放过她,上朝前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饿极了,于是拣了徐婉宜面前只咬了两口的胡饼来吃。 德全从一开始见皇帝非要逗弄贵妃,到现在吃贵妃剩下的早膳,已经有些麻木,陛下莫不是让人夺舍了吧? 翠微、翠缕捂着嘴偷笑,徐婉宜轻轻地瞪了她们俩一眼,心里却无端柔软。 在民间也不曾见过几个男子会吃妻子剩下的食物,何况皇帝坐拥天下,要什么样的珍馐没有,非要贪图她吃剩的胡饼。 徐婉宜心里,隐隐绰绰的有个念头浮上来。 皇帝转头,吩咐德全道:“朕瞧着贵妃面色不大好,待会儿让章院正来一趟。” 又问徐婉宜,“听说晨间章婕妤和宋才人对卿卿不恭敬?” 徐婉宜心里一动,正想借此机会试探皇帝对自己容忍的限度,于是佯作吃醋,背过身,轻哼一声,“圣上这是心疼美人了?” 皇帝难得见徐婉宜如此鲜活的模样,不免失笑,“朕是心疼美人。” 大抵天下男子都有些虚荣心,尤其是在心上人为自己呷醋的时候。 见徐婉宜背对着自己不说话,皇帝话风一转,“唯有卿卿在朕心中称得上美人。” 徐婉宜心中一定,明白自己赌对了,皇帝果真待自己有几分纵容,虽不明白为什么,但总归对自己有利。 又听皇帝吩咐德全:“章婕妤无德,降为采女,这样的品行怎能养育皇子?将六皇子挪出永福宫。” 从一宫主位、三品婕妤到末位的采女,想来章采女这一辈子都要记得谨言慎行了。 “宋才人以下犯上,冒犯贵妃,即刻杖毙。” 皇帝想到德妃言语间对徐婉宜的不敬,难免皱眉,“德妃行事逾矩,降为美人。” 皇帝哄着徐婉宜,“好了,不为那起子不值当的人生气。” 徐婉宜这才转过身来。 德全在一旁看得分明,心知这六宫怕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至少没人敢和皇帝顶着来,事后毫发无损,还要陛下哄着劝着。 * 用完早膳,皇帝回去处理政务。 章院正来了重华宫,院正是太医院之首,平日里只负责皇帝一人。 章院正还以为贵妃出了什么事,结果只是请平安脉。 区区平安脉—— 章院正面上的表情由轻松变为凝重。 徐婉宜看得分明,收回手道,“章院正,怎么样?” 章院正还在斟酌措辞,徐婉宜淡淡道,“是不是难以有孕?” 接着自嘲一笑,“毕竟服用了那么久避子汤。” 章院正先是点点头,接着摇头,“贵妃娘娘为何这样说?您的不孕和避子汤没有关系,微臣在娘娘体内发现了一种奇毒。这种毒才是让娘娘不孕的根本。” 徐婉宜面色阴晴不定,自己中了毒还懵然不知,难怪当初明明计算好了避子汤的用量,不要说是三年,就算五年,也不至于损伤肌理。 章院正道:“据微臣诊断,这毒并非是下在娘娘身上,而是胎里带毒,只是娘娘体质特殊,方才活到了今日。” 徐婉宜闭了闭眼,当初秦国夫人有孕,徐三夫人忌惮不已,生怕是个男孩夺走三房家业,怕是那个时候给秦国夫人下毒,想要除掉她们母女俩,但她们俩福大命大,并没有中毒而死,只是自己生下来后禀赋柔弱。 徐婉宜想到此处,问道:“那这毒可有解法?” 翠微、翠缕攥着手,紧张地等着章院正的回答,像是重刑犯等着宣判。 章院正洒然道:“这毒奇诡,若是旁人,不要说解毒,就连中了毒都看不出来。但微臣确有解毒之法。” 徐婉宜难掩惊喜,“那就有劳章院正。院正只需告诉陛下,本宫一切安好,这样的喜事,本宫想亲自告诉陛下。” 章院正本想拒绝,听了后半句话才点头,不过是想亲自说,犯不着为了这样的小事得罪贵妃。 “娘娘按着这副方子吃上几个月,定能去除体内余毒。” 翠缕接过章院正写就的药方,如获至宝。 送走章院正,翠缕打了个寒噤,“三夫人竟如此狠毒,早在娘娘还未出世时就下毒。” 徐婉宜道:“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本宫也是一样。” * 不过是言语之间得罪了贵妃,四妃之一的德妃降为美人,章婕妤降为采女、不能抚养皇子,宋才人更是直接被杖毙。 听说当时场面极为血腥,圣上爱重贵妃,半句话也不让她听见,除了重华宫,其余宫里的人都去看了行刑,回去就吐了。 宋才人是罪妃,也不许好好安葬,可见皇帝之痛恨。 从前后宫争风,皇帝是从不过问的,一律交给中宫处置,如今皇后已然有了决断,圣上又横插一手,不知究竟是徐贵妃过于狐媚,还是圣上对皇后隐隐不满。 德妃听了口谕,姣好面容如修罗,“圣上怎么会这样待我,我不信。” 她自恃美貌,又诞育皇子有功,在圣上心里怎么也有一席之地,谁知不过是说错一句话,就直降三品。 德妃,现在是叶美人,对徐婉宜恨得刻骨,但有皇帝护着,一时间也莫可奈何。 永福宫,章采女听了不能抚育六皇子的旨意后,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只是就算章采女哭号哀求,也难移圣意。 一时间宫里都胆寒。 第75章 泗州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晚间,德全小心地试探,“皇上,今夜去哪位娘娘宫里?” 皇帝斜了德全一眼,德全轻轻地打了下自己的嘴巴,“瞧奴才这嘴,皇上和贵妃娘娘鹣鲽情深,自然是去重华宫。” 贵妃又不是正妻,哪里能用鹣鲽情深的字眼,只不过是德全想讨个巧罢了。 皇帝到重华宫时,徐婉宜正端着一碗汤喝,汤气氤氲着徐婉宜精致的眉目,仿佛画中人。 见徐婉宜又要起身,皇帝温声道:“坐。” 用完膳,宫女们识趣地退了下去。 皇帝看着徐婉宜,徐婉宜回望,两人的视线纠缠在一起,陡然升温,也不知道是谁先靠近。 一对影子在帐幔上摇晃。 皇帝笑着,“以后还叫不叫陛下了?” 他还是对徐婉宜太恭敬这件事耿耿于怀。 “卿卿不敢了,三郎。”徐婉宜受不住,呜咽着。 端的是缠绵悱恻。 皇帝惯会缠人,水磨工夫吊得徐婉宜不上不下,扭头瞪了皇帝一眼,鲜活动人。 皇帝却更兴奋,与徐婉宜耳鬓厮磨,不断地追问:“喜不喜欢三郎?” 徐婉宜脑子里一片空白,颤抖着唇,“喜欢。” 皇帝感受到,低低笑,“这就不行了?卿卿,瞧瞧郎君的本事。”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徐婉宜已经在皇帝身上睡去,皇帝失笑,抱着她去简单擦了擦身子。 皇帝才有困意,就听见徐婉宜在睡梦中惊醒,“母亲,求您,我不去——” 皇帝这下是困意全消,搂着徐婉宜,呼唤道:“卿卿,卿卿,醒醒。” 徐婉宜幽幽转醒,眼中还带着恐惧,见到皇帝,忍不住更贴近一些,“三郎,我怕......” 徐婉宜何曾有过这样的情态,皇帝心中酸软,安抚道:“郎君在这,卿卿什么都不用怕。” 想到方才徐婉宜的惊呼,问:“方才可是魇着了?告诉郎君。” 皇帝轻抚着徐婉宜的发,她渐渐平静下来,开口道:“不过是梦见了少时的事。” 顿了顿,“三郎知道,我本是庶女,又有命格妨碍之说,从小就被嫡母送到庄子上养着。” “庄子偏远,下人见我年幼,常常克扣,后来连饭也不给吃。” 徐婉宜说到此处,忆及那段日子,涟涟的珠泪滚落。 一双玉白的藕臂环上皇帝,泣道,“郎君,卿卿好怕,卿卿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皇帝明明厌恶动不动就啼哭的妃嫔,可徐婉宜只是这样默默流着眼泪,就流进了他的心里去。 徐婉宜是这样全身心依恋着他,皇帝的心蓦地软下来,一下一下地给徐婉宜顺气。 “不怕,卿卿。” 徐婉宜这才慢慢止住了泪,瓷白的面上绯红,“三郎,我不做贵妃了好不好,他们说我命格不好,我不想拖累你。” 皇帝皱着眉,眼里是疼惜和愤怒,“朕是天子,自有上天庇佑,那群小人整日无事生非,在卿卿耳边挑唆。” “本来看在卿卿的份上,就算是徐三素日对你不好,朕也不想惩罚太过,伤了卿卿颜面,只是冷着也就罢了。然而徐家不曾善待卿卿,又怎么配得上如此厚爱?” 皇帝凝神思索片刻,想出个法子,“今日天一亮,徐三就不必待在京里了,妻女也跟着去吧。” 这是要外放徐三爷的意思了。 想必最近徐三爷还沉浸在自己没有加封的懊恼里,不过很快他就会发现没有因女得封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徐婉宜唇边勾起一个隐秘的笑,期期艾艾道:“三郎对我这样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皇帝正想调笑两句,就见徐婉宜媚眼如丝,磨蹭着自己,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方才是谁说不要,现下又有力气了?” 早朝时,一道圣旨惊动朝野。 贵妃父亲,徐家三爷即将赴泗州就任司马,而贵妃外祖父却追封郡王。 历来推恩嫔妃都是追封父族,哪有母族得此殊荣,朝野上下无不震悚,对贵妃的受宠又多添了一层见识。 圣上对秦国夫人和徐三爷的态度大相径庭。 贵妃之母为正一品秦国夫人,父亲却是泗州司马,不多时就将携着妻女就任,虽说是升迁了,但从京官到州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明升暗贬。 亲父落魄时,贵妃母族往上追封两代,聪明人咂摸出点意思来,贵妃怕是与徐家不睦。 该亲近哪头,都是老狐狸,哪儿能不清楚。 董翰林下了朝回到府里,和夫人说起此事,得意道:“如今朝中有很多人想走贵妃的路子,还好夫人和娘娘认识得早。” 董夫人十分惊讶,“圣上竟然如此爱重贵妃。” 董翰林捋着胡子,“娘娘圣眷优渥,对咱们府里可是好事。” 毕竟董家是最先亲近贵妃的官眷,在娘娘那儿的印象就和旁人不同,又想到徐家,董翰林嘱咐道:“贵妃既然不喜欢徐家,咱们往后避开着点,倒是秦国夫人需要多走动走动。” 董夫人点头道,“这是自然。” 几家欢喜几家愁,有董家这样的,自然也有见不得贵妃得宠的。 成国公夫人面色不豫,“什么贵妃,哄得圣上连她外祖父都追封了,真是妖媚。” 韩净嬿如今已经是二皇子妃了,听了这话,没有作声,本来她想要成为天子的女人,按照她的家世,至少也能做个昭仪,没想到皇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吩咐人把她丢出去,甚至赐婚给了自己的儿子。 虽然碍着大长公主和成国公府,二皇子对自己也不能冷言冷语,但夫妻情淡是一定的。 想到过几日还要给皇后请安,韩净嬿就一阵头疼,要是撞上了贵妃,那场面该有多尴尬。 徐婉宜算是庶母,从前地位比自己低的一眨眼成了长辈,这—— * 徐婉宜在廊下逗弄着白羽鹦哥,想到昨夜的事,吩咐道: “翠微,你去给董家递个话,若是想要得本宫信任,给本宫办好这件事。” 翠微听完,问:“董家会同意吗?” 徐婉宜敛目,唇边勾起弧度,“山贼入伙还要交投名状,这样的小事都办不成,本宫怎么敢在圣上面前为董翰林美言?董家会知道轻重的。” 翠微领命而去。 翠缕不解道:“娘娘若是不喜,大可以向圣上明言。” 徐婉宜素手抚过鹦哥洁白柔顺的羽毛,浑不在意,“说了之后圣上会怎么看本宫?认为本宫睚眦必报?男人喜欢女子偶尔的小性子,却不会接受自己中意的人有一副毒辣心肠。” 翠缕支支吾吾,犹豫道:“圣上这样宠爱您,应当不会——” “今日不会,保不齐来日不会,再说六宫美人如云,春日一到又要选秀,圣心难测,我不能指望着男子的情爱过日子。” 翠缕默默良久,才叹息道:“娘娘,您何必如此自苦。” 她在一旁看得分明,圣上看娘娘的眼神,不同于六宫妃嫔。 徐婉宜却没再说话。 第76章 温泉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重华宫。 内务府总管黄海领着一班小太监侍立在廊下,等候贵妃召见。 翠缕出来道:“黄总管,娘娘有请。” 黄海跟在翠缕后头,到了徐婉宜跟前,微收下颌,并不直视,打了个千,“奴才参见贵妃娘娘。” 徐婉宜问:“黄总管来所为何事?” 黄海一张脸笑得极为喜庆,“奴才奉圣上口谕,为娘娘修一方温泉池子。” 温泉池水要从京郊的山上引下来,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宫里也只有皇帝的寝宫有温泉,何况皇帝还指明了池子要用玉石制成,造价更是不菲,贵妃当之无愧后宫第一人。 徐婉宜有些惊讶,“皇上怎么好端端的想起修温泉了?” 圣意难测,黄海本来不会在嫔妃面前透露太多,但遇上贵妃,也忍不住卖个好,“陛下听了章院正的禀报,温泉对娘娘养身有好处,这才吩咐奴才们造池。” 徐婉宜点点头,对翠缕道:“既然如此,翠缕,你带着黄总管他们走一趟。” 翠微疑道:“素闻皇后是个严厉的,可这两回都没为难娘娘,难道是转性了?” 翠微说的一回是请安,一回就是这汤池。 徐婉宜看得分明,嗤笑道:“哪有见着圣上宠爱旁的女人无动于衷的皇后,这是捧杀。本宫本就在前朝引得怨声,这回又让陛下耗费银钱修汤池,怕是诸臣心里已将我比作褒姒、飞燕之流。” 翠微惊道:“娘娘心里明镜似的,怎么不劝说一番陛下?” “皇后要贤名,本宫是宠妃,只要圣宠常在,两全其美。” * 晚间,皇帝照旧来了重华宫。 两人在床笫间越来越合拍,徐婉宜一个眼神,皇帝就忍不住心旌摇荡。 一番情事过后,皇帝把玩着徐婉宜的秀发,就听见徐婉宜问:“听说三郎为了臣妾养身,才修那方温泉?” 皇帝应了一声,“章院正说你身子虚,泡温泉能蕴养肌体。” 又想到上次徐婉宜力竭之后,抱着她去擦身的事,皇帝眉眼一动,“这池子还有一个好处。” 徐婉宜有些好奇,“什么?” 皇帝埋在徐婉宜颈间,酥酥麻麻,“朕和卿卿可以——” 徐婉宜斜皇帝一眼,顾盼神飞,娇嗔着,“陛下总是想着那档子事。” 皇帝闷闷笑一声,“食色,性也。卿卿不是也很喜欢?” 况且他好不容易得到徐婉宜这么个中意的美人,自然不可能脱开手。 徐婉宜推了皇帝一把,奈何娇柔无力,反而被皇帝一把抓住了手,细细地亲过每一个纤细的指尖。 皇帝眉目间情绪难分辨,徐婉宜问:“陛下这是怎么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徐三夫人和女儿在就任途中被山贼劫杀,找到时已然身亡了。” 徐婉宜的表情如冬日清晨湖面凝结的薄冰,低声道:“虽然嫡母对臣妾不好,但不知道怎么,还是心里闷闷的。” 皇帝叹了口气,“也是她们福薄,不必放在心上。” 徐婉宜应了一声,伏下身,眼里浮现一抹笑意,董家做事倒是干净利落得很。 后宫的事向来传得快。 皇帝不惜重金也要为贵妃引泉入重华宫的事一出,风言风语盛行六宫,只是有前车之鉴,也不敢在贵妃跟前说。 蔺修仪无宠,“贵妃真是简在帝心,连这温泉池也修上了,过几天怕是重华宫都要装不下贵妃了。” “温泉水滑洗凝脂,也不知道贵妃在出浴时是不是也娇娇无力?” 梁昭仪出身将门,性情爽利,最不爱听这些酸话,冷冷道:“蔺修仪若是眼红,自己也去向圣上求一求、哭一哭,不过圣上怕是懒得理会修仪。” 梁昭仪位尊,蔺修仪听了这话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气,“臣妾哪有这个福分,能得一方温泉呢?” 梁昭仪懒懒看对方一眼,慢条斯理道:“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蔺修仪面色变了又变,知道自己讨不了好,悻悻地闭嘴了。 皇后在一旁冷眼旁观,“贵妃如今无子,就已经如此盛宠,不知道以后有了一子半女,该是怎样的境况。” 众人一时默默,有孩子的嫔妃更是心有戚戚焉,现下皇帝的眼里都只有贵妃,以后诞下皇子,怕是其他人更无立足之地。 梁昭仪生育了五皇子,这回也没有说话。 不管六宫如何嫉妒议论,温泉池子如期修好了。 这池子是用上等的白玉制成,温润如冻脂,水波荡漾氤氲,顶上更是用硕大的夜明珠环绕镶嵌,只为了照明。 徐婉宜散着发,浸在水中,如玉的肌肤比池壁更耀眼,翠微一下一下地为徐婉宜揉着肩头。 帘幕重重,皇帝悄悄地进来,翠微正要行礼,却被皇帝制止,翠微识趣地、默不作声地退下,皇帝顶了翠微的位置。 徐婉宜听呼吸粗重,按上肩头的手又变得粗砺,明白是皇帝来了,只是闭目佯作不知,素手撩起池水,自纤美的肩头而下,无比诱人。 “翠微,再用些力。”徐婉宜娇声道。 皇帝轻笑,“卿卿要朕怎样用力?” 徐婉宜这才如梦初醒般,转过头,眼底是惊惶,“三郎怎么来了,臣妾还在沐浴。” 皇帝见自己被发现,索性进了池子,“朕也陪着卿卿一起。” 从汤池里出来时,徐婉宜浑身软绵,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皇帝戏谑道:“卿卿怎么这么不中用?” 一把抱起徐婉宜往前殿去。 又是折腾一夜。 第77章 搅扰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徐婉宜懒懒地坐在镜前,接受宫婢的摆弄。 翠微走进来道:“娘娘,皇子、公主们来请安了。” 徐婉宜有些讶异,“本宫又不是皇后……” 翠微笑道:“宫内外谁人不知娘娘恩宠冠绝六宫?” 哪怕是为了讨好君父,也有必要往贵妃这来走一遭。 徐婉宜信手指了一对海棠七凤钗,问道:“来了哪几位皇子?” 翠微思索一会儿,答道:“除了永平公主和三公主,其余几位都来了。” 永平公主是中宫所出,已经出降,另置公主府,三公主素来身子不好,不大出门。 徐婉宜默默思索着,二皇子是皇后养子,如今也肯来走这一遭,也不知道皇后那边作何感想。 前殿的皇子、公主打量着重华宫的装饰,重华宫历来为宠妃居所,奢靡绮丽,为着徐婉宜,皇帝又着意添了许多。 像是南海的红珊瑚树,暹罗的猫眼石,奇珍异宝奉与一人。 更叫人眼红的是那珠帘,旁的宫里都是用锦缎为帘,重华宫却别具一格,用金丝穿了南珠,微微泛着柔光。 要知道时下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这样硕大的南珠不易得,旁人都是镶嵌在冠子上还嫌可惜,偏偏贵妃宫里拿来做帘子。 圣上并不是喜好奢华的人,却愿意为了贵妃不惜物力。 皇子们不由心有戚戚,自己的母妃可从没有这样的待遇。 三皇子是德妃所出,母妃因贵妃得咎,不免恶意地想,徐贵妃怕是内媚非常,才能勾得君父百依百顺。 梳妆罢,徐婉宜升座。 徐婉宜一身烟红色碧霞胭脂衫,因在自己宫中,不必过分装扮,只是斜斜挽了个髻,鬓边一朵牡丹,这时节的牡丹罕有,冰天雪地的,鲜花比金子还要贵重,宫妃也不过取些象生花戴。 淡扫蛾眉也挡不住的容光倾城。 皇子、公主们无不被徐贵妃艳光所慑,一时间讷讷不能言。 连一腔愤郁的三皇子也不免怔怔,这样的美人,难怪君父爱不释手。 回过神来,众皇子一同行礼。 徐婉宜衔了一抹笑,温声叫起。 六皇子年纪小,是乳母带着过来的,见了这样的美貌,童言无忌道:“姐姐好美。” 乳母唬了一跳,低声道:“殿下可不能胡说,这是贵妃娘娘。” 万一贵妃认为六皇子不够恭敬,枕边风一吹,先遭殃的就是她们这群宫人。 徐婉宜却不在意,笑着对六皇子招招手。 乳母牵着六皇子到了徐婉宜跟前,徐婉宜拣出一块点心,哄道:“殿下要不要吃芙蓉糕?” 六皇子欢欢喜喜地接过,小口吃起来。 徐婉宜见六皇子知礼可爱,念及自身久久未孕,不免触动柔肠。 韩净嬿也在殿内,见了徐婉宜,面色惘然,二皇子若有所觉,觑身边人一眼,韩净嬿收敛神色,装作若无其事。 三皇子妃想到自家殿下的叮嘱,佯装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一副伤怀模样,引得徐婉宜看来。 徐婉宜心知这是有事,这番做派只等着自己问,并不想遂了三皇子妃的愿,于是只柔柔地看着六皇子吃得两颊微鼓,像只松鼠般憨态可掬。 三皇子妃见徐婉宜不搭腔,咬咬牙,自顾自道:“还请娘娘怜惜,救母妃于水火。” 三皇子妃口中的母妃自然是昔日的德妃,如今的叶美人。 在得知母妃降位后,三皇子惶惶不可终日。 四妃到美人,这其中的差距岂止天差地别。 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叶美人是因为贵妃而降位,若是说动贵妃,在圣上耳边吹个风,复位手到擒来。 说服贵妃显然不是易事,三皇子扪心自问,换作自己,不落井下石都算是有良心,绝不会为仇人讲情。 但女子心软,若是有人恳求,未必不能成事。 徐婉宜果然犹豫,三皇子妃见状,和三皇子对视一眼,把握更大。 三皇子妃接着道:“母妃自从降为美人,整日忧思,人也消瘦了好些,儿臣瞧着实在是担心,久闻娘娘宽仁,望娘娘不计前嫌,为母妃在圣上面前说一说话。” 徐婉宜道:“可降位是陛下做主,本宫虽为贵妃,也无力左右圣心。” 这话就是唬鬼了,谁不知道圣上对贵妃之爱幸,不过是开口复位,哪里有不答应的? 三皇子妃哀哀凄凄,捂着脸,“娘娘这是不愿相助么?” 皇帝散朝总是要回重华宫的,恰好听见这几句,阔步进了殿。 三皇子妃不意这个时候皇帝会来,连忙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皇帝到徐婉宜身旁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冷冷道:“谁教你来重华宫寻贵妃求情的?” 三皇子妃虽胆战,强撑着回道:“儿臣也只是忧心母妃。” 皇帝闻言更怒,“叶美人做了错事,你们不想着规劝,反而来重华宫威逼朕的贵妃,过几日是不是还要逼朕?” “叶美人失德,教养的皇子也如此不堪。” 就这一句,若是流传出去,便绝了三皇子登位的可能。 三皇子被训斥得面如土色,只是道不敢有此忤逆之心。 徐婉宜在一旁看着,圣上对三皇子并无慈父之心,虽与叶美人有怨,也不免兔死狐悲,担忧自己的孩子,将来是否也会因得罪宠妃遭到君父呵斥。 其余皇子、公主见皇帝如此疾言厉色,瑟缩不敢言语。 见皇帝说得差不多了,徐婉宜才劝,“陛下何必如此动怒,于龙体无益。” 皇帝拍了拍徐婉宜的手,“卿卿心疼朕,朕都明白。” 听着圣上如此缱绻的语气,简直和方才判若两人,知事的皇子公主忍不住错愕。 皇帝缓和了语气道:“贵妃身子不好,若无他事,日后少来重华宫打搅。” 皇子公主们这才依次退了出去。 等到人都散去,徐婉宜嗔道:“臣妾虽禀赋弱了些,也没到见客都不成的地步。” 皇帝笑,“朕是不愿意旁人搅扰咱们。” 想到进来时看见六皇子依偎在徐婉宜身旁的场景,皇帝声音惑人,“卿卿很喜欢小六么?” 徐婉宜柔声道:“六皇子可爱,臣妾不过多看几眼。” 皇帝拊掌道,“卿卿什么时候给朕生一个孩子?一定如卿卿一般。” 宫里那么多孩子,比不上徐婉宜还没出生的孩子在他心中的份量。 徐婉宜凝滞,“圣上惯会说浑话,眼下还是白日,怎么好——” 皇帝低低地笑起来,隐隐有戏谑之意,“卿卿不也和朕想的一样么?” 徐婉宜恼怒地背过身去。 等到徐婉宜回过神,皇帝已然挟了她到榻上。 帐幔遮蔽日光,徐婉宜的声音都染上了媚色。 皇帝春秋正盛,又是和喜欢的女子,便有些收不住力。 一遍遍地重复着:“卿卿要不要给朕生个孩子?” 徐婉宜昏昏沉沉,带着哭腔,“生。” 皇帝更愉悦,胡天胡地起来。 早已见势不对躲出去的翠微、翠缕两人听着里头动静,羞红了脸。 圣上和贵妃这样恩爱。 第78章 永平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后在妃嫔接连被贬斥时还能不动如山,听到皇帝为了贵妃,连皇子都呵斥时,皇后难免皱眉。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帝王偏宠,如今事涉皇嗣,皇帝依然偏心贵妃,贵妃的份量太重了,重到皇后隐隐怀疑若是贵妃有妊,圣上会将皇后之位奉上。 帝后年少夫妻,从东宫一路走来,登顶至尊之位,彼此情分早已淡薄,幸而纵然六宫进了无数鲜妍娇柔的美人,也无法撼动君心。 皇后乐得坐山观虎斗。 可谁知如今来了个徐婉宜,一介臣妻,圣上反而爱得如珠如宝,连子嗣也不顾了,皇后不由得齿冷。 “娘娘,您身为六宫之主,可要好好管管,贵妃独宠,这也太不像话了。” 因此在蔺修仪酸言酸语时,皇后罕见地没有反驳。 皇帝连宿重华宫,竟有冷落六宫之意,虽说之前皇帝进后宫也不大勤,可一个月一次总是有的,如今来得是勤快了,只是都往重华宫中去。 这天恩雨露,都叫贵妃一个人受着,怎么能不让人眼热? 蔺修仪察言观色,明白皇后这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道:“娘娘只消和圣上分说一番,雨露均沾,不叫六宫心寒。” 皇后腹内冷笑,难道圣上不去贵妃宫里,就会往蔺修仪那儿去? 于是反而冷静下来,淡漠道:“本宫虽然是皇后,也没有阻拦皇上去重华宫的道理。” 蔺修仪眼见皇后被自己说动,不知为何又回转心意,不免急道:“娘娘——” 皇后抬了抬手,“好了,蔺修仪,本宫乏了。” 蔺修仪不敢多言,咬唇见皇后真不出头,只能悻悻地退下。 皇后身边的琥珀问:“徐贵妃如今越发得宠,娘娘真打算置之不理?” 皇后冷笑,“如今圣上正在兴头上,本宫可不会去触霉头。” 后宫中眼馋贵妃恩宠的又不止一两个。 “娘娘,公主来了。” 永平公主是皇后独女,虽然皇后也遗憾不是个皇子,但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一片慈心做不了假。 皇后露出个真心的笑容,永平公主进坤仪宫自然是不需要等候的,珍珠刚说完,永平公主就走了进来。 作为长女,又是诸公主中唯一一个有封号的,永平公主自从生下来就是顺风顺水,眉梢自然也带了些骄纵之色。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连连叫起,永平公主依偎在皇后身旁,像是未出阁前一样。 皇后慈爱地抚着永平公主的背,问道:“驸马待你可还好?有没有什么不如意的?” 永平公主的驸马是勋贵子弟,能让公主出降自然家世不凡,按理说驸马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敢苛待公主。 永平公主提起驸马却面有郁色,“驸马在外头养了个小妖精,前几日才被我发现。” 皇后面色一变,永平是天家贵女、金枝玉叶,驸马怎么敢如此? “竖子无状!母后这就下谕旨,让驸马打发了那外室。” 永平公主却道:“母后,那外室已然有了身孕。” 永平公主婚后一直未能成孕,驸马焦急子嗣,偷偷蓄养了外室。 皇后语调沉凝,“有孕也无妨,敢慢待公主,就是圣上也不会置之不理。” 永平公主面露为难之色,皇后见爱女如此,心知其中有隐情,追问道:“怎么了?” 永平公主支支吾吾:“那外室已经被儿臣打死了。” 皇后勃然变色,“此事还有旁人知晓吗?” 虽说是驸马有错在先,可永平打杀驸马房中人,对方还怀着身孕,前朝御史得知,必然要参一本公主跋扈。 永平公主此次进宫就是寻皇后拿个主意,和盘托出,“儿臣也是气昏了头,处置那女人时并未避着人,驸马闻声而来,见那人死状,眼睛都赤红,说是要与儿臣不死不休。” 皇后听到这不免头痛,要说驸马,那是皇后万中挑一的郎婿,家世不凡,长相也俊俏,永平自己心里也中意。 只是成婚后,驸马渐渐受不了永平的性子,与永平生分起来,永平是天之骄女,从来只有旁人迁就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慢待,自然不肯放软身段,夫妻间情分也就淡薄下去。 如今更是添了这桩事,怕是再难走下去。 皇后心知肚明,念及自己的处境,慨叹母女二人皆因妾室之流受气,心中郁郁。 又不得不提起精神处理永平公主的事,“这事终究是你错了,回去和驸马低个头,本宫再赐几个美人,想来驸马能想通的。” 只要驸马不将此事宣扬出去,谁又能奈永平如何? 永平公主听见皇后要赐下美人,委屈道:“母后,您这是——” 皇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自己太娇纵这个女儿,养得半分手段也无。 “那几个美人都捏在你手里,还会有什么变故不成?” 永平公主这才舒展眉头,依恋地偎在皇后怀中。 宫婢禀道:“娘娘,二皇子来了。” 永平公主撇撇嘴,知道自己这个二哥去贵妃那儿献媚的事,忍不住道:“母后何必搭理他,人家心明眼亮,预备拣了高枝栖呢。” 皇后笑道:“就算你二哥有这打算,贵妃也不会愿意,难道人家自己生不出?” 于是吩咐道:“让他进来。” 第79章 责问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二皇子轩朗萧举,从容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永平公主挑起眉,“还以为二哥进了重华宫,就忘了坤仪宫了呢。” 二皇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笑着道:“皇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母后待我恩重如山,我又怎么会忘本?” 二皇子亲生母亲身份低微,从前只是皇后身边的侍女,一朝得幸,竟然有了身孕,圣上并不在意,只是让皇后看着处置。 那侍女也是个短命的,本来生下皇嗣就可保一世荣华,谁知她福薄至此,竟然难产血崩而亡。 皇后看在从前的主仆情分上,抚养着二皇子,便如同半个嫡子一般。 皇后在一旁看了一会,打圆场道:“好了,你们兄妹俩感情好,惯爱玩笑的,珍珠,给二殿下上一盏君山银针来。” 皇后问二皇子:“和韩氏相处得可还好?” “韩氏温顺可人,侍奉儿臣勤谨,自然是好的。” 皇后点点头,“毕竟是成国公之女,不管你心中如何,面上要过得去。” 这话说的是当初韩氏想着爬上御榻的事。 这样不安分的女子,二皇子是半分不想沾染,奈何要取得宣国大长公主和成国公的支持,联姻是最快的。 三皇子身后有江夏郡王府,二皇子怎么也不能被底下的弟弟比过去。 其实二皇子当初接到赐婚时,很怀疑皇帝是借此警告他,不过宫人所出,对皇位不可生出妄念。 转而又笑自己多疑,韩氏再不堪,身后的势力总是实打实的。 “儿臣明白,就算是看在大长公主、成国公的份上也会给韩氏正妃的体面。” 皇后遂不再多言。 二皇子问起永平公主:“皇妹今日怎么进宫了?” 永平公主刚想回,皇后就接过话头,“永平小女儿家,爱撒娇,想本宫了。” 转头对永平公主道:“待会儿去给圣上请个安,圣上素来疼你,见了你也会高兴的。” 二皇子也说:“诸皇子、皇女中,父皇最疼爱皇妹,咱们都是望尘莫及。” 永平公主抿了抿得意的笑,她是皇后所出,自然是理所应当,看二皇子也顺眼了些,虽然是不入流的宫婢所出,但胜在会说话。 皇后问二皇子,“圣上之前交代你的差事办得如何了?” 二皇子胸有成竹,“母后放心,儿臣办得妥帖,父皇知道了一定高兴。” 皇后点点头,道:“叶美人虽说已经降位,她身后的叶家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影响还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一日不登临太子之位,就需一日小心。” 二皇子自然是明白这些的,“除了三弟,还有五弟,梁昭仪出身将门,军中势力不可小觑。” 皇后淡淡道:“后宫中本宫替你盯着,前朝的事你还要自己上心,让圣上看重你才是第一要紧事。” 二皇子笑道:“多谢母后,有母后为儿臣筹谋,自然是没有后顾之忧的。” 永平公主听了这半晌话,闲闲开口:“听说那徐氏长得活脱脱一个妖精模样,二哥觉得呢?” 二皇子装作不解其意,只是道:“儿臣虽去了重华宫,不过是陪着三弟他们凑个热闹,并不敢仔细打量贵妃。” 永平公主哼了一声,笑了起来,“三弟也真是的,叶美人降位,他就跑去重华宫求情,也不知道叶美人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仇人面前屈膝,会不会气晕过去?” 在永平公主看来,哪怕是在紫宸殿前跪上一天,也比向敌人低头强。 二皇子却不以为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韩信尚能忍胯下之辱,勾践亦能卧薪尝胆,若是向贵妃低头能换来复位,换作是他,也会和三皇子做一样的选择。 只是并没有反驳永平公主。 永平公主起身道:“说了这会话,也该去见见父皇了,母后,儿臣告退。” 永平公主要走,二皇子也不便久留,于是准备一同出去。 德全就是这时候来的。 身为皇帝的近侍,永平公主对德全还是有几分尊重的,笑道:“内侍监怎么来了,是来找母后?” 德全摇了摇头,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殿下,陛下请您走一趟。” 皇后笑道:“果然是父女,心意相通,陛下找永平什么事?” 德全却没有明说,只是道:“殿下去了就明白了。” 见德全避而不答,皇后隐约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只是她是皇后,若是动不动就跟着永平去,未免太失仪。 二皇子连忙道:“我和皇妹一起去。” 皇后点了点头默许。 * 皇帝看到御史弹劾的折子时怒气上涌。 皇后在坤仪宫想得好,想把永平公主打死驸马房中人这事捂下,却不知道驸马不愿意忍,早就将此事宣扬出去。 永平公主和二皇子刚进殿,永平公主一句“父皇”还含在嘴里,皇帝劈头就扔了道折子来。 折子边角锋利,幸亏没砸到永平公主头面上,否则怎么也要留下道血痕。 二皇子反应快,利索地敛袍跪下。 永平公主还直挺挺地站着,皇帝突如其来的怒气把她吓着了。 二皇子悄悄拉了拉永平公主的衣袖,低声道:“父皇正在气头上,皇妹你快跪下请罪。” 永平公主置若罔闻,执拗地问:“儿臣做错了什么,父皇这样喊打喊杀的。” 皇帝怒气未消,冷笑道:“孽障,你还有脸问?你说,无缘无故你怎么能打杀驸马那个外室?” 永平公主没想到这事已经被捅到御前,饶是如此,也不肯低头,“杀了又怎么样?一个外室而已,也敢怀上驸马的血脉,儿臣没灭她九族已然是手下留情了。” 二皇子在一旁听着,明白永平公主为何突然进宫,感情是在外头闯了祸。 虽然反感永平公主跋扈,但和坤仪宫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也不得不为她说话。 “父皇息怒,皇妹再怎么样也是金枝玉叶,哪里受过这样的气,驸马蓄养外室,本就有错在先,皇妹不过是一时失手。” 皇帝衔了“失手”两个字重复道,“好一个一时失手,御史弹劾的可不是你杀人这样简单!” “而是你虐杀那外室!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被你强行剖出!” “永平,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残忍的手段?” 二皇子震悚难言,原以为只是杀了个人,按着永平公主的身份,大不了训斥几句,也就过去了,谁知道竟然用上了这样的手段。 永平公主咬着唇,一脸的不服,“儿臣是天家贵女,父皇的血脉,驸马却教一个卑贱的外室越过儿臣,让儿臣颜面何存?皇室的颜面何存?” 皇帝见永平公主仍然顶嘴,勃然大怒,“你还知道颜面?做下这样的事也没有半分愧悔之心,朕平日里都白疼你了。” 永平公主寸步不让,想到皇后都要暂避贵妃锋芒,怒从心头起。 “父皇疼儿臣?父皇若是真心疼爱,如今怎么会在这儿为了些许小事问责?说什么体统、颜面,父皇强夺臣妻,不顾朝臣非议,难道就成体统了吗?” 德全见势不妙,悄悄退出殿外,吩咐自己的徒弟。 第80章 救场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重华宫。 “娘娘,金宝公公来了。” 翠微笑道:“又是送什么?重华宫都快放不下了。” 不怪翠微这么说,皇帝见着了什么好的,总是要第一时间送到重华宫来。 金宝打了个千,“奴才参见贵妃娘娘。” 翠微剥着葡萄,徐婉宜倚在美人榻上,闲闲道:“平身,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金宝来得急,气都没喘匀,摇头道:“不是陛下,是师傅让奴才来请娘娘。陛下发了好大的火,还请娘娘无论如何走一趟。” 徐婉宜咽下一枚葡萄,滋味酸甜,好奇道:“圣上无故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一下子就抓住重点,“当时还有谁在殿内?” 金宝想到自己师傅吩咐,贵妃若是问起,一定要据实以告,并不敢怠慢,道:“永平公主和二皇子都在,驸马养的外室有了身孕,公主打杀了那女子,被御史参了一本。” 徐婉宜若有所思,看来这个永平公主倒是个浅显的性子。 徐婉宜答应道,“本宫就随你走这一趟,翠微,带上一盅莲子汤。” 金宝喜形于色,能请动贵妃,这事也就成了。 徐婉宜到的时候,德全正焦急地在殿前远望,见了徐婉宜连忙迎上来,愁眉道:“娘娘,您劝劝陛下。” 徐婉宜示意翠微把手里的食盒递给自己,从从容容地进了殿。 皇帝听见声音,“不懂事的奴才,不是吩咐了不许进来?” 看见是徐婉宜后语气缓和,“卿卿怎么来了?” 永平公主循声望去,见一丽色美人如明珠般耀眼夺目,从前在宫里并未见过,父皇的语气又缓柔,明白这是徐贵妃,别过头去。 二皇子倒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滴水不漏。 听见皇帝话语中的亲昵,两人心中一酸,可没见过皇帝待子女这般和颜悦色,贵妃果真极得圣心。 徐婉宜揭开食盒的盖子,温声道:“陛下辛苦,臣妾送一碗莲子汤来,陛下先润润喉。” 皇帝知道人是德全请来的,不轻不重地瞪了德全一眼。 对着徐婉宜又温和道:“眼下正是冬日里,怎么送莲子汤来了?” 徐婉宜直言道:“陛下生了这么大的气,用莲子清心下火正相宜。” 永平公主和二皇子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婉宜,旁人都是婉转侍奉,恨不得说出的话经过十八弯才好,偏偏这位直言不讳,就不怕圣上责怪? 出人意料的是,皇帝并没有动怒,反而朗笑道:“这是心疼朕了。” 徐婉宜嗔怪地看了一眼皇帝,素手纤纤摆弄着玉碗,“臣妾好心来一遭,陛下还要在两位殿下面前羞臣妾,下回可不敢来了。” 帝妃二人并不避着人,种种情态皆落入殿下的永平公主和二皇子眼中。 徐婉宜又劝道,“陛下何苦这样动怒,对自己身子不好。” 皇帝心中熨帖,喝了一口莲子汤,觉得气顺许多,“实在是永平很不像话。” 又叹了口气道:“虐杀外室,那可是一条人命。” 徐婉宜对永平公主的做法也很看不惯,叹了口气,“陛下如何处置都好,只是不要气着自己。” 皇帝思索了一会,冷冷对着永平公主道:“如此狠毒,枉费了朕平日的教导,滚回你的公主府反省。” 徐婉宜低眉,收拾玉碗,皇帝心里大概也是不舍得重罚永平公主的,否则也不会这样雷声大雨点小,轻轻放下。 自己来倒是给了皇帝一个台阶。 徐婉宜无意为永平公主求情,只是单纯地想在皇帝面前搏个好感而已。 永平公主听了,也没谢恩,径自转身出了殿,二皇子恭敬道:“儿臣告退。” 徐婉宜也顺势道:“臣妾先回宫。” 出了殿,永平公主却还没走,见到徐婉宜出来,道:“贵妃不要以为今天在父皇面前替本宫求情,本宫就会感激你。” 二皇子一听到这话,连忙去看徐婉宜面色。 徐婉宜笑道:“公主说什么?本宫只是担忧圣上龙体。” 想到方才徐婉宜确实一句话都没替自己说过,永平公主脸色变了又变,忍住拂袖而去的怒意,不再纠缠此事,讽刺道:“庶女之身,压倒六宫。贵妃真是好手段。” 徐婉宜一双清凌凌的眼望去,“宫中的宠爱难道是按着嫡庶来分的么?” 永平公主自恃中宫嫡出,一向不对妾妃假以颜色,更是没人敢招惹她,听徐婉宜四两拨千斤驳了自己,冷笑一声,“贵妃好口才,怪不得父皇这样宠爱。” 德全此时出得殿来,见徐婉宜和永平公主隐隐对峙的姿态,心里明白这两位主是对上了,于是道:“娘娘、殿下相处得好,想必陛下见了也会欢喜。” 永平公主想到君父对贵妃的宠爱,自己若是在这儿和贵妃起冲突,怕是讨不了好,悻悻地转身走了。 二皇子行礼后,也追了上去。 第81章 长子(附皇嗣表)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后听了永平公主的事,一时间也闹不明白徐婉宜的意图,皇后和宠妃天然对立,贵妃不落井下石就算很好,怎么还为永平说情? 珍珠在一旁伺候,揣测道:“娘娘是皇后,六宫之主,想来贵妃不过是借此向娘娘示好。” 皇后良久才道:“若真是如此,本宫倒不用太担忧,只怕是她另有所图。” “不管怎么样,本宫承了这份情。” 话音刚落,宫女进来禀道:“娘娘,大皇子来给您请安了。” 皇后冷声道:“他来做什么?就说本宫歇下了。” 宫女唯唯应是。 珍珠从旁劝道:“大皇子进宫次次都要给娘娘请安,孝心可表,娘娘不妨一见。” 皇后不为所动,“圣上不待见的皇子,本宫见了也是无用。” 皇帝一向不喜欢这个儿子,有和没有一样,皇后又怎么会浪费时间在大皇子身上。 珍珠心里不免为大皇子叹息,母亲出身低微,在宫里像个透明人一般,陛下也从不过问,十足十的可怜。 叶美人得知贵妃走了一遭后,永平公主的罚无关痛痒,冷笑一声,“贵妃这是在向皇后献媚?” “对付我时不留情,对着皇后倒是讨好得很。” 三皇子本想说皇后那是众妃之主,母妃您之前虽然是四妃,也不过是妃嫔罢了,人家自然是要讨好皇后的。 见叶美人神色,又悄悄把话咽下。 叶美人转过头来,对着三皇子语重心长道:“母妃复位就靠你了,你可要争气,在你父皇面前多露露脸,众皇子中,唯有你的才学最为出众,坤仪宫没有亲生的,梁昭仪的五皇子又是个鲁莽的,不足为惧。” “母妃还指望着你登临太子之位,让母妃扬眉吐气。” 三皇子一脸郁郁,“本来以为引得永平杀了那女子,闹到父皇跟前,皇后总是免不了一个教女无方的罪名,连带着二哥也讨不了好,谁知道她这样沉得住气,反而是贵妃冒出头来。” 一石二鸟的计谋,却被人阻挠。 叶美人脸色也不好看。 皇后和贵妃联手,淑妃是个不顶用的,若是再不能复位,怕是宫中从此没有自己一席之地了。 * 冬日的阳光暖煦,太液池上,湖水波光粼粼犹如银鱼腹部的鳞片。 翟舆行得平稳,让人昏昏欲睡。 徐婉宜身体放松,闭着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翟舆猝不及防地停下,徐婉宜因为惯性往前一扑,幸亏牢牢攥住一旁的扶手,才不至于跌落。 徐婉宜猛地睁开眼。 翠缕有些愠怒的声音传来,“大胆,竟敢冲撞贵妃娘娘。” 青年的声音清朗,“儿臣见过贵妃。” 徐婉宜打眼望去,面前人已然加冠的年纪,一身常服,戴着金冠,躬身一礼并不显得谄媚,倒是十分恭敬,自称儿臣,那就是皇子了,二皇子、三皇子自己都说过几句话,这位应当是大皇子了。 大皇子比自己还要大一岁,自己却是长辈,徐婉宜压下心头那丝怪异,道:“免礼。” 青年抬起头,面容果然和皇嗣来请安那天默默无言的大皇子重合。 翠缕退到一边,没有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架势。 徐婉宜温声问道:“殿下这是往哪儿去,这么急匆匆的?” 大皇子面色黯然,笑道:“方才往坤仪宫给母后请安,只是我去的不巧,母后刚刚歇下。儿臣只顾着低头走路,竟然冲撞了娘娘仪仗,是儿臣的错。” 徐婉宜安慰道:“殿下言重了,本宫没什么大碍,殿下不必放在心上,皇后娘娘掌着六宫,自然是要比旁人多操劳一些的,殿下也不必放在心上。” 大皇子点点头,“儿臣多谢娘娘开解。” 道了一声告退。 回了重华宫,翠缕服侍着徐婉宜净手。 想到永平公主的事,忍不住疑惑,“永平公主是皇后爱女,若是出事,皇后自然会出手,娘娘何必蹚这趟浑水?” 徐婉宜低头看自己浸润在水中的蔻丹,颜色鲜艳,施施然道:“本宫又不是为了永平。” 一是为了在皇帝面前刷个脸,二来皇帝震怒,宫人也难做,德全这些近身伺候的总会记得这些好。 徐婉宜习惯什么事都留一手,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翠缕为徐婉宜擦干每一个手指,又细细地涂上润肤的膏子,闲聊起方才遇到的大皇子。 “大皇子倒是个可怜人,生母是东宫籍籍无名的侍女,得幸后怀上了龙种,也不受圣上重视,死了连个追封都没有,更是连累大皇子也没什么存在感,亏得他还能平平安安长大。” 徐婉宜想到大皇子提及的坤仪宫,问:“大皇子平日也常往坤仪宫请安?” 翠缕点了点头,“大皇子但凡入宫,总是要去皇后那儿走一趟,孝心可嘉,只不过坤仪宫的门十回里有九回不开。” 徐婉宜轻轻道:“看来皇后也不待见这位大皇子。” 翠缕忍不住叹息道:“圣上不喜欢的人,谁敢靠近?别说皇后娘娘,满宫里的嫔妃,就没有一个跟大皇子走得近的。” “明明是圣上的长子,却无人在意,连一应服饰赏赐也比旁的皇子简薄。” 方才大皇子身上常服的布料确实比不过其他皇子。 徐婉宜淡淡道:“长子又如何,咱们圣上就不是个看重长幼的。” 又嘱咐翠缕,“在本宫面前提及大皇子的这些话,万万不可向旁人提起。” 皇帝毕竟厌恶这个儿子,还是远着点好,万一有心之人大做文章,传到陛下耳朵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翠缕自然是知道轻重的,道:“奴婢明白。” * 皇嗣 大皇子 22 东宫侍女所出 已婚 二皇子 21 皇后养子 原皇后侍女许才人所出 正妃韩净嬿 成国公府+宣国大长公主支持 永平公主 20 皇后所出 已婚 三皇子 20 叶德妃\/叶美人所出 已婚 叶家+江夏郡王府支持 四皇子 17 邵修容所出 五皇子 13 梁昭仪所出 将军之妹 军中势力 二公主 12 淑妃所出 身体不好 六皇子 3 章婕妤\/章采女所出 不在自己身边抚养 三公主 1 尹美人所出 第82章 闹大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后满心以为永平公主的事已经捂下,却不知次日早朝,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陛下,永平公主虽为金枝玉叶,却未能为女子表率,反而在光天化日之下虐杀驸马外室,以至人心惶惶,公主犯法,与庶民同罪,还请陛下明断,以正国法!” 御史执着笏板匍匐在地,虽老迈,声音却铿锵,在大殿中回响。 从皇帝的角度望下去,老御史的背笔直,像坚韧不拔的松竹。 成国公却道:“御史此言差矣,永平公主乃中宫嫡出,自幼千娇万宠,乍闻驸马行如此越矩之事,怎能不情急,公主纯然赤子,必定是手下的人下手太重。” 有刚直的朝臣冷冷道:“没有公主的命令,底下的人怎么敢动手?” “据说那外室死状极惨,生前受了好一番折磨,实在是骇人听闻得很,传扬出去,我国朝的威严何在?” 成国公一派的朝臣义正词严道:“驸马蓄养外室,藐视公主,公主只是一时激愤,若是论罪,驸马也该罚。” 本朝公主出降,除非公主首肯,驸马一向是不许有妾室通房的。 见皇帝沉默不语,又有几个朝臣对视一眼,出列,“请陛下严惩永平公主,以安民心。” 众臣齐声恳求,皇帝一时间陷入两难。 有一小太监急匆匆地快步走进来,打破这僵局。 “陛下,驸马求见。” 德全偷偷看了看皇帝的脸色,朝着小太监点了点头。 群臣暗自思忖,也不知道驸马来是为了什么,听说永平公主回府,难得地低下了自己天家贵女高傲的头颅,认了错,皇后又赐下了几个美人安抚。 想来驸马这回来应当是为公主说情的,毕竟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直到驸马走到殿上,众人才勃然变色。 驸马身着粗布衣,披麻戴孝,面上泛着死人一般的青白,唇色隐隐发乌,像极了命不久矣的模样。 这也太过荒唐,哪有面圣如此打扮的。 皇帝面色倒是不变,德全大喝一声,“驸马你这是意欲何为!” 驸马也不惊慌,一敛衣袍就直挺挺的跪在了殿前,一语石破天惊。 “微臣今日上殿,只为请求陛下严惩公主。” 成国公忍不住道:“严惩?驸马与公主好歹是夫妻,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驸马一脸坦然,“夫妻?永平公主只是有正妻的名分,微臣心中,妻子唯有一人。” 诸臣被这狂悖之言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就有皇后一党怒斥:“驸马所言,何其荒唐?驸马有幸得公主下降,不但不思天恩,还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驸马面色毫无波动,只是道:“臣蓄养外室,自己领罪,只求陛下为枉死之人做主。” 二皇子门下闻言道:“驸马怎样领罪?要知道这藐视公主的罪名,足够驸马刺配千里。” 驸马扯出一个奇诡的笑,接着声嘶力竭道:“陛下!微臣护不好自己的妻小,枉为人夫,奈何公主位尊,如今只能拿这条命领罪,愿陛下念在我拳拳之心,公正裁断。” 说完这话,一抹鲜血从驸马口中蜿蜒而下,诡艳绮丽,驸马眼神涣散,声音渐次低下去,“玉娘,我来见你,等等我。” 驸马身子一软,直直地倒在了殿上。 群臣见此惊变,无不变色。 德全厉声道:“快传太医。” 太医试过驸马的颈间、鼻下,摇了摇头,“驸马服用了至毒,已然气绝。” 皇帝闭了闭眼,驸马也算是少年英才。 皇后一党面色都不大好看,驸马宁愿自己死,也要求得陛下发落永平公主,公主这回怕是在劫难逃。 董翰林两派都不站,心里思忖着如今的局势,三皇子母妃失势,二皇子背靠的皇后又经历永平公主之变,自家站队的贵妃就更有机会。 皇帝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永平公主目无法纪,笞刑三十,削食邑三百,于公主府静思己过。” 笞刑是指杖打大腿,永平公主这样的身娇肉贵,三十杖,怕是要养个十天半个月了,毕竟是公主,又不可能赔命,这样的惩罚已经算是严重。 永平公主受了罚,又死了驸马,诸臣也就不再追着不放,拜倒齐声道:“陛下圣明。” 翠缕向徐婉宜绘声绘色描述时,徐婉宜面色有些波动,“驸马他当真披麻戴孝?” 翠缕点头道:“正是呢,也不知道这外室长什么样,把驸马迷成这样。” 宁愿自己去死,也要讨回公道。 徐婉宜一笑,没想到这永平公主的驸马倒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为了外室守孝,穿着麻衣面见天子,又用自己一条命换来永平公主见弃于陛下。 坤仪宫不如重华宫这样轻松。 在听说驸马死的消息时,皇后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等到听到皇帝的处置,更是感到口中一股铁锈味。 “永平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可是皇后又能怨谁呢? 怨陛下?又不是皇帝让永平公主虐杀外室。 怨永平公主?那毕竟是皇后十月怀胎的骨肉。 珍珠建言道:“不如娘娘再去求求陛下,您毕竟是陛下的发妻,您说的话陛下一定会听的。” 皇后疲惫不已,心中想得明白,道:“如今木已成舟,再无转圜的余地了。就算是本宫去了,也是无济于事。” 珍珠又斟酌道:“贵妃说不定能让陛下改变心意。” 皇后默默思考了半晌,终究还是拒绝了,自己是皇后,一国之母,可以接受宠妃的示好,但绝不能向宠妃折腰。 “珍珠,你去让人看着公主不要让她做傻事。” 珍珠应道:“是。” 皇后想起什么,又吩咐琥珀,“你去告诉淑妃,这次的元宵宴,就交给她了,本宫实在是乏累得很。” 琥珀疑惑道:“贵妃才是四妃之首,娘娘为何不把这事交给她呢?” “贵妃每日侍奉陛下,哪里有那么多闲工夫来管这些事?” 再说了,贵妃身上已然荣宠太盛,若是有宠有权,那这个皇后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淑妃向来与世无争,又只有一个公主,让她来操办,皇后才是最放心的。 第83章 元宵(附各宫妃嫔)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原本元宵的节宴是要命妇一同入宫同庆的,可为着永平公主的事,这回的元宵只办家宴,皇后身子不爽,便交给了淑妃。 羊油蜡烛照得殿里煌煌如白昼,青衣宫女们低眉侍奉,如流水一般进出,案上早已经准备好了数碟精美的糕点和干果。 淑妃温声细语地指挥着宫女,“那花摆远些,再远些,对。” 等到一切布置停当,淑妃才得以休息一会。 画棋心疼地看着自家主子,道:“娘娘真是辛苦。” 淑妃却不以为意,笑道:“为皇后娘娘分忧,哪有什么辛苦的?再说了,这只是家宴,已然比正宴简便许多。” 画棋想到今天的宾客,有些担忧,“宣国大长公主和江夏郡王妃也要来,这宴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淑妃轻轻一笑,“有陛下在。” 各宫妃嫔陆陆续续来了,面上都洋溢着节庆的欢喜。 皇后来时面色一如往常,似乎没有受到永平公主影响,但只要有心,眼底的淡淡青色是脂粉遮不住的。 众人起身道:“臣妾\/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因为是家宴,皇后并没有打扮得过分隆重,只是取了九凤钗戴上,妆容服饰符合中宫的地位。 皇后走到上首坐下,道:“都平身。” 现下就只有皇帝和贵妃迟迟没到了。 妃嫔们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复杂起来,高位妃嫔,譬如淑妃、梁昭仪则不动如山。 江夏郡王妃道:“皇后娘娘都来了,贵妃却迟迟不见踪影,虽说是四妃之首,可也未免太恃宠而骄,慢待中宫。” 宠妃和皇后历来是不对盘的,江夏郡王妃看徐婉宜不顺眼,又明白自己身份不够,自然想要借一把皇后的力。 皇后置若罔闻,还颇有些回护贵妃的意思,“郡王妃这话言重了,贵妃侍奉本宫向来勤谨。” 江夏郡王妃见皇后不接招,没法说下去,宣国大长公主闻言也难免多看皇后一眼,她倒不知道皇后什么时候转性了。 内侍一声通传,“陛下、贵妃娘娘驾到。” 殿内齐齐望去,只见圣上打头进来,脚步比平日放慢许多,贵妃在一旁亦步亦趋,聪明人一想就明白皇帝这是在配合贵妃的步子。 宣国大长公主自然也看了出来,不免皱眉。 等到皇帝携着徐婉宜到了主位,众人整齐敛肃跪倒,口中齐声道:“参见陛下、贵妃。” 徐婉宜给皇后行了个礼,皇后倒是没有多说什么,立马就叫了起。 淑妃安排的位置很有意思,主位是皇帝,两边各放着一席,一位是皇后,另一位不言自明。 徐婉宜忍不住看向淑妃,淑妃面带笑意,眼神柔和。 皇帝也罕见地点了头表示赞许,就算淑妃没有这么安排,徐婉宜依旧是要坐他身边的。 皇后一言未发,也不制止,皇帝噙着一抹笑,示意徐婉宜落座。 两宫并立,这是何等荒谬。 徐婉宜还没坐下,宣国大长公主很看不来这些妖妖乔乔的做派,道:“陛下就算再宠着贵妃,也该注意分寸,不该把人养得有僭越之心。哪有妃嫔和中宫并座的道理?皇后就是皇后,是一国之母。” 这种时候,也只有宣国大长公主敢这样说话了。 毕竟她是英宗独女,若不是英宗没有皇子,过继了宗室子,这天下如今该是宣国大长公主的亲侄子坐。 那好命的宗室子正是先帝。 淑妃连忙解释道:“是臣妾安排的席面,臣妾想着贵妃也是四妃之首,坐在陛下身边并无不妥。” 宣国大长公主连眼风都没有给淑妃一个,又对着皇后慈爱道:“皇后和善,也不能教人欺负到头上来了。” “哪怕是四妃,也没有资格和皇后并立。” 成国公府在贵妃那儿吃的亏,宣国大长公主是一定要报复回来的。 原本以为这样直接的一番话,贵妃就算不羞惭,也该有几分恼怒,只要她闹起来,就算成了,宣国大长公主毕竟是宗室德高望重的长辈。 谁知徐婉宜不急不怒,眼神平和澄净,说出的话却诛心:“大长公主身为宗室,在这里对着陛下指手画脚,未免太失仪。” 宣国大长公主眼中寒凉,毫不留情,“本宫在和陛下说话,有你什么事?就算圣上宠爱,你也该婉拒这份殊荣。” 蔺修仪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淑妃则有些忧心。 徐婉宜哂笑,正想开口,皇帝就沉沉道:“大长公主该知道何为尊卑上下,已享公主之尊,还是少操心些内宫的事。” 皇帝一口一个大长公主,多疏远,宣国大长公主自然听得分明。 “若不是英宗挑中了先帝,这皇位——” 轮不到你这个小子。 眼见着宣国大长公主要议论先帝得位之事,皇后连忙阻止道:“大长公主说了这么会话,一定口渴,快快吃一盏茶温一温。” 大长公主也惊觉自己的失言,连忙止住了话头,顺着皇后的话捧了一盏茶。 徐婉宜这才得以坐下,见殿下众人情态,多数是失望。 除了淑妃,还有一美人像是松了口气,徐婉宜不免疑惑,看服饰,对方应该是美人的位份,可自己从来不认识她,怎么会为自己担忧? 尹美人感受到上头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含着清浅的笑意,微微致意。 皇帝沉沉道:“今日是家宴,都不必拘束。” 话是这么说,可又有谁敢在陛下面前真正放开? 徐婉宜喝了一口果子酒,清甜不醉人,倒是很适合她。 乐声渐渐起,妃嫔们或和身边人低声说笑,或举杯浅饮。 * 皇后 坤仪宫 侍女:珍珠、琥珀 淑妃 清宁宫 侍女:画棋、画鹭 叶美人(原德妃)长信宫 侍女:知惠、知懿 梁昭仪 钟粹宫 侍女:竹纤、竹默 蔺修仪 毓庆宫 侍女:月容 邵修容 延禧宫 侍女:采霜 章采女(原章婕妤)永福宫 侍女:白芷 尹美人—尹充容 毓庆宫偏殿—宝华宫 侍女:晴韵 宋才人 (杖毙) 许才人 (二皇子生母 难产血崩) 第84章 献美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诸位皇子推杯换盏,年纪小一些的取了果子露喝。 徐婉宜含笑看着诸人,无端生出寥落之感。 皇帝若有所觉,温声道:“少喝些酒,小心醉了。” 坐在一旁的皇后听到皇帝这样的温情脉脉,笑意僵在了嘴角,没一会儿又恢复正常。 徐婉宜失笑。 堂下舞姬水袖绵绵,伴着琴声,赏心悦目。 乐声变了节奏,徐婉宜望去,就见一蒙着面纱的女子越众而出,欲语还休,一双含情眼看着皇帝。 目的很明显。 大多数人都幸灾乐祸地看着徐婉宜,想看看这个宠妃有什么反应。 让人失望的是,徐婉宜神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一如往常的镇定自若。 蔺修仪撇撇嘴,要她来说,贵妃一定是在装模作样,心里指不定恨成什么样。 皇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女子的舞姿不同于凡俗的舞者,腰肢柔韧,功底扎实,一看就是练了许多年,飘逸的面纱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诱惑,何况跳的又是长袖折腰舞,更彰显女子体态的轻盈。 一舞毕,那女子袅袅婷婷行至御前,轻轻巧巧拜下,“见过陛下。” 皇帝却没有叫起,连眼都没抬,还是皇后见僵持的时间久了,温和道:“平身。” 皇后的眼神往淑妃望去,以为是淑妃安排的人,谁知道淑妃也满是错愕。 那女子自己取下了面纱,面容和徐婉宜相比只在伯仲之间,她朝着皇帝微微一笑,十分惑人。 叶美人这时起身,笑道:“这是臣妾搜罗了好久,献给陛下的美人。” 叶美人颇有些自得,想要找到这样的美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原来是叶美人安排的。 叶美人为了自己能复位还真是想尽手段。 皇帝眼风都不带扫一个,“叶美人是把朕看作昏君了?” 一看这女子就知道不是什么良家,烟视媚行的,怕是花楼画舫出身。 满心以为皇帝会受用的叶美人脸色一白,陛下说这话明显是不中意,可这已经是她能找到最美的女子。 殿前受到冷落的女子也有些呆愣,凭她这张脸什么王公贵族拿不下,今日却折戟,实在很难想还有男人对她这张美人面不动心。 宣国大长公主见不得徐婉宜好,忍不住帮腔道:“叶美人也是为了圣上,拳拳之心天日可表,不如圣上就收下,封个美人、才人的位份。” 皇帝满心满眼都是徐婉宜,懒得理这些事,连宣国大长公主的话也没回,斥道:“还不退下。” 宣国大长公主见皇帝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面色不好看,也就没有继续说话。 那美人行完礼将要告退时,徐婉宜却开口叫住了,“这样的绝色,陛下果真不动心?” 皇帝啼笑皆非,这是耍小性子了,声音软下来,“朕之所向唯卿。” 远一些的宫妃们听不见皇帝对徐婉宜说的话,但坐得近些的皇后和高位嫔妃却尽收耳中。 那绝色美人听见徐婉宜开口,心中窃喜,这些妃嫔总爱标榜自己贤良淑德,这么问,肯定是想劝说皇帝把自己收入后宫,等到自己进了宫,就没有她们什么事了。 于是静静等着贵妃怎样婉言劝说。 徐婉宜施施然道:“既然叶美人和这女子投缘,不如陛下成人之美,将这女子赐给叶家,也算是一段佳话。” 那女子的志得意满僵在了脸上,什么叫赐进叶家? 叶美人显然是听懂了,刚要开口阻止。 皇帝就允了,“那就赐给叶美人的父亲做个妾室。” 叶美人面色灰败,心中愈发恨恨,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反而往父亲后院塞了个妖精,都怪贵妃,本来陛下都让人下去了。 众妃见皇帝目光只在贵妃身上,心里如明镜,这后宫的天只怕是变了。 梁昭仪是个率性爽利的,见贵妃手段,心知自己斗不过,主动示好道:“臣妾敬娘娘一杯。” 徐婉宜见梁昭仪目光磊落,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于是举起金杯,“本宫敬昭仪。” 席上人多,徐婉宜吃了几口酒就有些上头,和皇帝说:“臣妾不胜酒力,先去更衣。” 皇帝点点头,翠微搀扶着徐婉宜离开了。 这一年的元宵恰逢十五,本该是满月,可是天幕暗沉,微微泛着蓝光,不要说月亮,连一颗星子也没有。 翠微提着八角宫灯在前头照亮,徐婉宜紧了紧身上的孔雀羽斗篷,呼吸之间是白色的雾气。 远离丝竹之声,徐婉宜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知道自己方才那样做有些鲁莽,但也许是酒意上头,平时克制的人会做出和平时不相符的举动。 徐婉宜微微叹息,或许自己真是被这段时间的宠爱迷昏了头。 心下思绪繁杂,徐婉宜不知不觉走到了太液池,夜里的风冷得刺骨,刮在脸上像是锋锐的小刀子一样,太液池水也没有了白日里的澄澈宁静,在黑夜里显得十分诡谲。 耳边的风声呜呜,像是凄厉的鬼哭,想到传言中太液池下冤死的宫人,翠缕不禁有些害怕,环顾四周道:“娘娘,咱们回吧?” 徐婉宜琢磨着出来也有好一会了,点点头,就要回席上。 一道女声尖锐如厉鬼,“贱人,我要你死。” 从旁窜出一人,直愣愣地往徐婉宜身上扑来,要知道徐婉宜身后就是太液池,池水寒凉,一旦落下去,非生一场大病不可。 翠微、翠缕两个还没来得及反应。 又是一道清澈的女声,“娘娘小心——” 后来的这人为徐婉宜挡住了前头那人的攻势,自己却掉进了太液池。 罪魁祸首还有些发懵,立在原地,不知道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 徐婉宜往对方身上补了一脚,原本她还在得意自己站得稳,下一秒就扑通一声落了水。 “救命——” 翠微、翠缕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立在原地。 徐婉宜却仿佛方才的事没发生过。 见两人在水里扑腾了好一会儿,徐婉宜才平静吩咐道:“还不快喊人来救人?” 翠微、翠缕这才回神有了动作。 第85章 落水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很快就有宫人赶来,会游水的宫人见贵妃站在一边好端端的,心下都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贵妃落水。 等到将落水的两人都救起来,徐婉宜才借着一点灯光,看清她们俩的模样。 一个是一直敌视她的叶美人,另一位则是没什么交情的尹美人。 叶美人挟私报复,徐婉宜可以理解,那尹美人又为什么会舍命相救呢? 再说了,她又为什么也会到太液池这边来?是真巧合还是假偶遇?目的是什么? 按下思绪,徐婉宜先是选了就近的宫殿医治,又让人知会皇帝、皇后。 皇帝听了有人落水,先想到的就是徐婉宜,脸色难看极了,就要往外走。 禀报的宫女继续道:“贵妃娘娘让奴婢来请陛下、皇后娘娘一趟,落水的是叶美人和尹美人,娘娘说不敢擅专。” 皇帝的神情这才恢复如常,如果不是皇后一直注意着皇帝,几乎以为自己方才出现了幻觉。 等到皇帝、皇后到时,太医正在禀报两位美人的境况。 “两位美人只是落水,有些呛咳,并无大碍。” 皇后拧着眉,“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皇帝却没有管那两人,一双眼只是凝在徐婉宜身上,似乎要看出她有没有被波及到,“可有吓到?” 徐婉宜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翠缕条理清晰地描述事发经过,“我家娘娘在太液池边遭一凶徒袭击,欲推娘娘落水,幸亏尹美人相救,娘娘才得以完好无损地站在此处。将人救上来才发现,那凶徒竟然是叶美人。” 说到这,徐婉宜轻轻咳嗽两声,翠缕道:“娘娘素来有不足之症,若是冬日落水,必然更损伤玉体,还请陛下、皇后娘娘做主。” 见徐婉宜素脸雪一样白,皇帝正要发作,就听见殿内有宫女惊喜的声音,“两位美人醒了。” 皇后此时劝道,“既然叶美人和尹美人都醒了,不妨问问来龙去脉。” 淑妃无能,如果叶美人倒台,贵妃下一个对付的就是自己这个皇后了,皇后可不相信天下有女人能对皇后之位无动于衷。 徐婉宜赞同道:“是啊,陛下,不如听听两位美人怎么说。” 徐婉宜随着皇帝、皇后转进后殿。 尹美人面色比叶美人更差一些,见了皇帝、皇后仍然不忘行礼,皇后怜惜道:“快平身,躺下好好歇着。” 尹美人却已经在宫女的服侍下坐起。 皇后转向一边的叶美人,“叶美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推贵妃下水一事可属实?” 叶美人看着徐婉宜的目光简直要吃人,那时候她在岸边站得好好的,背后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这才落水,想到在水里拼命挣扎的窒息感,叶美人差点要喘不上气。 皇帝见叶美人眼神凶恶,不着痕迹地把徐婉宜往身后拉了拉,挡住了叶美人的视线。 叶美人哭道:“臣妾怎么敢谋害贵妃,分明是贵妃约在太液池相见,臣妾本以为能与贵妃娘娘冰释前嫌,谁知道贵妃一见臣妾二话不说,就把臣妾踹下水,臣妾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贵妃,若是贵妃为之前的口舌记恨,臣妾愿每日在重华宫前长跪,以表此心。” 叶美人当然知道对贵妃图谋不轨是什么罪名,所以绝不会承认自己所为,反而要倒打一耙。 尹美人这时候插话道:“叶美人这话说得和我见到的并不相同。” 叶美人哭声一噎,言语中不乏警告,“尹美人可要谨言慎行,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三公主考虑。” 一个公主,将来婚嫁之事还不是捏在皇后、太后手里。 只要自己的儿子登基,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一个公主可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 尹美人却丝毫不惧,“诚如叶美人所说,臣妾身为公主生母,理应做好表率,怎么能伪言瞒昧?” 叶美人心里一个咯噔,知道尹美人要说什么,急急道:“贵妃和尹美人串谋,想要置臣妾于死地,圣上明鉴,千万不能被小人蒙蔽。” 皇帝不耐烦道:“闭嘴。” 又示意尹美人,“你来说。” 尹美人平静道:“臣妾醒酒行至太液池边,见贵妃在不远处,本想上前请安,谁知道叶美人从一旁窜出来,想要推贵妃落水,臣妾一时情急,顾不上那许多,只想着救贵妃要紧,挡在了娘娘面前,叶美人被臣妾一拉,也不慎落水。” 叶美人惊得双目圆睁,“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先掉下去,贵妃从后头踹了我一脚,我才掉下去的。” 尹美人抿着唇,不再多话,像是雨中娇花,可怜极了。 叶美人一把抓住尹美人的肩头,摇晃道:“你说话啊,向陛下揭穿贵妃的真面目。” 徐婉宜不经意般开口:“尹美人站得好好的,怎么会掉下去呢?” 没有外力,总不可能是尹美人自己没站稳吧? 叶美人扭头怒视,“贵妃娘娘这样记恨臣妾,想要置臣妾于死地吗?” 皇帝冷眼看了一会,声音含着怒意,“够了,叶美人意图谋害贵妃,行过刖刑之后,贬为庶人,去冷宫待着。” 刖刑,可是酷刑。 叶美人委顿在地,双目失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砍去人的双脚,这是多么残忍的刑罚,贵妃还没有怎么样呢。 叶美人涕泪交加,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伸出手抓住皇帝衣袍下摆,“陛下,您不能这么狠心,臣妾好歹诞育皇嗣,对社稷有功。陛下,求您开恩。” 皇帝抽出那衣袍一角,并没有回心转意,“还不把叶庶人带走?” 皇后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出口,皇帝就已经裁夺了,见皇帝心意已决,她也只能咽下那些话。 皇帝扶着徐婉宜,丝毫不见方才的狠辣无情,轻声细语地问,“可是吓到了?咱们回重华宫去。” 徐婉宜笑着点点头,“有陛下在,臣妾不怕。” 皇帝笑意更深,携着徐婉宜就打道回宫,临走前还吩咐皇后,“尹美人护持贵妃有功,就晋为充容。” 尹充容喜上眉梢,谢恩道:“多谢陛下、娘娘。” 第86章 尹氏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翠缕在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时依然后怕,“幸亏有个尹充容挡住了叶氏。” “听说叶庶人行刑时对娘娘还是满口诅咒,后来被督刑的内侍监吩咐往嘴里塞了麻布才消停。” 想到叶氏的怨毒,翠缕心有余悸,“娘娘还是早做打算。” 翠微在旁忧心道:“叶氏虽说身在冷宫,又没了双腿,但毕竟还有个皇子,难保不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徐婉宜悠悠叹道:“是啊,她这样狂悖无忌,无非是有个皇子,有底气。” 没这个皇子不就行了? “尹充容舍命救娘娘,必有所图。” 徐婉宜淡淡道:“她若是无所求,我才要担心。” 人与人之间,唯有利益最可靠。 “娘娘,尹充容来了。” 来了,徐婉宜和翠微、翠缕对视一眼,吩咐道:“请进来吧。” 宫女掀开珠帘,尹充容出现在徐婉宜面前。 尹充容面庞清秀,身段窈窕,带着小家碧玉的味道,因为落水的缘故,带着一丝楚楚可怜。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徐婉宜抬了抬手,示意赐座。 尹充容打量着翻修后的重华宫,心下艳羡。 陛下督着内务府挑着好的物件往重华宫送,自己又开了私库着意添了许多,重华宫富丽精致,与贵妃相得益彰。 “尹充容才落水,怎么不在自己宫里好好修养?” 尹充容道:“臣妾仰慕贵妃娘娘风采,一直无缘得见,如今才敢斗胆拜访。” 哪里是什么无缘,分明是知道没什么交情,上门也没用,反而徒惹人嫌弃。 看来这位尹充容倒是个聪慧的。 重华宫是六宫最炙手可热的宫苑,圣恩常在重华宫,旁人见了,不免起了攀附的心思。 自从徐婉宜入宫,不知道来了多少波娇客。 徐婉宜喝一口茶,也不急着问对方来意,只要是有所求,早晚都会开口。 尹充容也不说话,殿内一时安静极了。 半晌,尹充容期期艾艾地开口,“娘娘,臣妾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徐婉宜放下手中茶盏,侧耳倾听。 尹充容道:“娘娘也知道,臣妾是蔺修仪宫里的,蔺修仪脾气急,一有不顺心就要斥责,甚至打摔瓷器。” “臣妾倒是无所谓,只是可怜三公主,那样小的年纪,怎么听得了这些声音,夜夜惊惧不安,奈何臣妾人微言轻,在皇后娘娘面前说过此事,皇后娘娘训诫了蔺修仪,可蔺修仪反而变本加厉,闹得更凶。” 三公主是尹充容唯一的孩子,如今才一岁。 原本元宵那晚,尹充容见徐婉宜离席,是想跟着贵妃,到了僻静无人处求求情,谁知道撞见叶氏行凶。 尹充容自己不会游水,可那时候一想到三公主,想到自己若是救了贵妃,一定会有封赏,又可以借着这件事搭上贵妃,三公主以后的路就会平顺许多。 尹充容把心一横,挡在了徐婉宜前头。 她赌对了,所以成了尹充容,可位份还是比蔺修仪低,若想迁宫,只有求助贵妃。 徐婉宜听完,也明白尹充容的目的,淡然道:“尹充容想迁宫,这也不难,等到圣上来了,本宫为充容说两句就是了。” 看在尹充容舍身的份上,这点小事,徐婉宜还是愿意帮的。 见徐婉宜答应得爽快,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的尹充容郑重拜下,“臣妾多谢贵妃娘娘怜惜。” 徐婉宜示意翠微搀扶起尹充容,柔声道:“尹充容这是做什么,何必行这样的大礼?” 尹充容感激道:“贵妃娘娘愿意搭救公主,是臣妾的恩人,自然当得起这一礼。” 徐婉宜温和地笑着。 尹充容仿佛生出了些勇气,继续道:“臣妾愿作丝萝,只求娘娘庇护三公主一二。” 徐婉宜笑道:“公主是金枝玉叶,天家血脉,自有圣上庇护,再不然,也有皇后娘娘做主。” 尹充容道:“臣妾是三公主母妃,自然要思虑长远,宫里所有的孩子都是皇后娘娘的子女,宫务繁杂,只怕皇后娘娘未必顾得过来。” 这是投靠徐婉宜的意思了。 迁宫是徐婉宜对尹充容的报答,一码归一码,将她收入麾下也要看这人有没有价值。 徐婉宜若有所思,“你一片怜女之心,本宫已经知晓。” 尹充容见徐婉宜并没有立即应承,也明白自己贸然上门,换作是谁都不会一口答应,能够得到贵妃迁宫的许诺已经不容易,于是识趣地告退。 尹充容走后,翠缕给徐婉宜按摩着额头的穴位,问:“娘娘怎么不索性拒绝了她?难道娘娘真打算收拢尹充容?” 实在不是翠缕看轻人,尹充容无宠,又只有一个公主,算不上什么助力。 徐婉宜沉吟了一会,道:“难得宫里有这样玲珑剔透的。” 之前的叶氏、蔺修仪等人性子太浅薄,徐婉宜都懒得多看一眼。 若是有尹充容这样的聪慧人,想必以后做许多事也方便。 位分低了些也无妨,雪中送炭向来比锦上添花更让人刻骨铭心。 无宠又如何,徐婉宜也不希望有人来分薄皇帝的宠爱,至于公主更好,又不会争夺皇位,将来婚嫁之事还轮不到尹充容做主,也是个拿捏的把柄。 皇帝来时,徐婉宜略略提了一句迁宫的事,只说尹充容如今的位份也足以独当一面,做个一宫主位了,皇帝果然没有不应的,定下了尹充容迁到宝华宫的事。 尹充容接到旨意,更是坚定了投诚贵妃的决心,皇后虽说是六宫之主,可对三公主的事视而不见,那就不要怪她另谋出路了。 坤仪宫,珍珠面色郁郁,“陛下越过娘娘,命尹充容迁宫,这——” 皇后心里明白,是徐婉宜说动了皇帝,不然怎么尹充容刚拜访贵妃,就有了迁宫的旨意呢? 皇后如鲠在喉,又不得不道:“尹充容毕竟救了贵妃,圣上给些安抚也是应该的。” 琥珀忍不住道:“只怕长此以往,六宫只知贵妃,不闻皇后。” 去趟重华宫就能有好处,那往后谁还会记得坤仪宫呢? 第87章 昭仪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尹充容的事一出,后宫果然人心浮动,如果说之前的重华宫门庭若市,那这回众人简直想把重华宫的门槛踩烂。 徐婉宜只能吩咐闭门谢客,任何人都不见,只说自己身子不好。 “娘娘,梁昭仪来了。” 徐婉宜有些疑惑,自己和梁昭仪素无往来,她怎么来了? “请进来吧。” 宫女掀开珠帘,道一声:“昭仪娘娘请。” 梁昭仪阔步走了进来,不同于其她妃嫔的步调缓缓,她仿佛天生就该这样走。 徐婉宜心里了然,毕竟是将门虎女。 梁昭仪挽着随云髻,斜斜戴着一支赤金打造的剑形小簪,举手投足间,十成十一个顾盼神飞的飒爽美人。 梁昭仪行完礼坐下,盯着徐婉宜,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就是不说话。 徐婉宜一时间没摸清楚对方来意,于是只客套道:“昭仪的发簪倒是很别致。” 梁昭仪摸了摸那枚剑簪,面上盈满笑意,“娘娘说的是这个吧,这是臣妾的心爱之物。臣妾年少时,总想着随兄长征战,做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哥哥就送了这枚簪子。” 徐婉宜莞尔一笑,从梁昭仪的神态中倒是能看出她并不是个矫揉造作的人,一番话确实是发自真心。 于是顺着话问道:“昭仪怎么没做将军?” 梁昭仪垂下眼,想到从前的事,有些失落,声音也低下去,像是陷进了某种回忆,“哥哥说姑娘家打打杀杀不成样子,臣妾就到这宫里来了。” 或许是梁将军想让妹妹争一争下任天子之母的位置,或许是皇帝不放心梁将军的战功,总之,梁昭仪落到了后宫来。 徐婉宜养在闺中,没见过战场上是什么样,能引得梁昭仪如此流连,但明白梁昭仪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心情,不由得心有戚戚。 徐婉宜鬼使神差地安慰道:“其实宫里也很好,锦衣玉食,昭仪又有兄长,过得不会太坏。” 只要梁将军不倒,梁昭仪在宫里的地位就不会低,毕竟梁将军战功赫赫,怎么也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梁昭仪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在宫里。 徐婉宜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人各有志,或许梁昭仪志不在此,一时间默默。 梁昭仪沉默了一会儿,道:“臣妾来找娘娘,是想说元宵那天夜里,臣妾看见了。” 徐婉宜心一紧,并不说话。 “臣妾看见娘娘踹了叶氏。” 果然是这个。 翠微、翠缕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梁昭仪说这个意欲何为?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禀报陛下,想用这件事来要挟娘娘? 徐婉宜也暗自警惕,不动声色,“昭仪想要什么?” 梁昭仪摆了摆手,“臣妾知道娘娘怀疑臣妾另有所图,臣妾既然当日没有告发,以后也会保密。” 说完,梁昭仪对着徐婉宜笑,“臣妾只是觉得深宫寂寞,能有娘娘这样的人也很好。” “看惯了那些阴毒手段,这样直接的还是第一次见。没想到娘娘看着柔柔弱弱,倒是个果断的,臣妾喜欢。” 徐婉宜还没见过说话这样直接的人,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梁昭仪犹豫道:“若是可以,将来想向娘娘求一道旨。” 徐婉宜忍不住失笑,“本宫和你可素来没什么交情。” 梁昭仪满不在乎,“臣妾多来重华宫走动走动不就有了。” 徐婉宜哑然,半晌之后只是说:“以后的事,谁又能知道呢,本宫现在还不能应你。” 梁昭仪也不气馁,笑道:“那臣妾就以后再求娘娘。” 说完,梁昭仪又快活起来,“其实臣妾早就看叶氏不顺眼,娘娘能这么快收拾了她,真是痛快。” 徐婉宜喝了口茶,笑笑没说话。 “不过叶家最近为着叶氏的事在朝中上蹿下跳,矛头直指娘娘,娘娘可要小心应对。” 小心应对?左右是叶氏自己的过失,陛下金口玉言发落了,难道还能收回去不成? 叶家连这都看不穿,难怪会养出叶氏那样的蠢人。 徐婉宜抬起头,悠悠道:“叶氏已然是废妃,叶家还肯为她出头,真是重情。” 梁昭仪嗤笑,“哪里是为了叶氏,三皇子有这样一个母妃,登临东宫的可能就少了几分,叶家还想成为天子外家,怎么能不着急上火。” 徐婉宜看着青玉杯里浮浮沉沉的茶,江夏郡王府如今怕也是睡不着觉吧,叶氏捅了这样的娄子,追随三皇子的朝臣现在恐怕都在计算着另投明主。 三皇子自己呢? 有个这样的母妃,他怎么想? 梁昭仪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见徐婉宜面有倦色,才知趣地告退。 等梁昭仪出了重华宫,殿内只剩下徐婉宜和翠微、翠缕。 翠缕脸上闪过狠辣,“娘娘,梁昭仪看见了,要不要——” 梁昭仪膝下还有皇子,重华宫若是想要成为天子之母,就绕不开对付这些皇子。 还不如早些谋划。 徐婉宜揉了揉眉头,想起刚刚梁昭仪的神色,隐隐约约有个念头浮上来,摇摇头。 “梁昭仪不会害本宫,至少现在不会。让人盯紧些就是了。” 若能得梁昭仪为盟友,如虎添翼。 想到之前董夫人递进来的话,徐婉宜吩咐道:“去告诉董夫人,那件事,本宫应了。叫她用心办事,本宫必不会亏待董家。” 董家确实在这位子上待得久了些,到底是自己的人,动一动,做事也方便。 翠微福身而去。 翠缕有些犹疑,“娘娘亲自向陛下进言,会不会有干政之嫌?” 徐婉宜懒懒倚在美人靠上,这些日子的侍奉,她也有些摸清皇帝,仿佛只要是她提的,都会答应,对这件事,她也十拿九稳。 董家是她手下得力的,不给点好处,怎么用心办事? “那就用美人计,陛下最吃这一套。” 徐婉宜说完,面色有些不自然,陛下总是热衷这些事,想来让他尝到些甜头,事后会好说话些。 翠缕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第88章 内阁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来重华宫时,没见到徐婉宜,不免问一句:“贵妃呢?” 翠微道:“娘娘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皇帝皱眉,“怎么不早些来禀朕。” 皇帝没有多加苛责,只是挥退宫人,就往后殿去。 殿内用的是银屑炭,有暖意而无飞灰,价贵,纵然外头霜雪交加,里面也如溶溶的春。 狻猊兽耳香炉里燃着雪中春信,清新芬芳,又不至于太腻,这样的暖和若是用味道太重的香料反而不美。 重重的帐遮掩着徐婉宜身形,有些模糊,皇帝只以为她病得重,又不敢打搅自己,一阵心疼。 先是在炭火边烘了外衫,确保没有一丝寒意,才敢悄悄地走过去,不发出一丝声音。 其实皇帝来的时候外头还有件大氅,外衫并不会多寒凉。 轻手轻脚用金钩勾起帐帘,皇帝本想看一眼徐婉宜的脸色,再召太医问问。 却对上一双含情的眼,波光流转,玉颊飞霞,哪里有半分病容。 “这是——” 皇帝不由得失声。 徐婉宜身上只一件轻薄的纱衣,是元宵那天欲行勾引之事的舞姬身上穿的。 这样的衣衫哪里遮得住什么,雪堆云砌般,颤颤巍巍。 徐婉宜坐起来,纱随着动作起伏,一双肆意作乱的手游移着,到处撩起火。 “陛下不喜欢?” 皇帝闷哼一声,渐渐难耐。 徐婉宜对自己的优势了如指掌,增则太腴,减则过瘦,这样的身形玲珑,肌肤胜雪,自然要若隐若现才勾人。 当夜看见了舞姬身上的衣裙,就有了这想法。 皇帝瞳色深深如渊,一手掌着。 “喜欢。” 徐婉宜轻笑一声,隐隐有清越之声,皇帝循声望去。 如玉的踝上系着一串金铃。 靡艳无双。 那铃响了大半夜。 云收雨歇后,徐婉宜声音都喑哑,指尖肆意地画着圈。 “陛下还记得董夫人吗?” 皇帝揉捏一把徐婉宜的手,略一思索,点点头,“怎么了?” 徐婉宜叹息道:“董大人也算是国之英才,却盘桓在翰林院许多年,才华无处施展,真是可惜,若有这样的良臣入内阁,想必能一展所长,为陛下分忧。” 本来以为劝服皇帝需要一番口舌,谁知道皇帝答应得痛快。 “那就让他入内阁。” 徐婉宜环上皇帝的颈,“三郎最疼卿卿。” 其实若是皇帝震怒,徐婉宜也自有说辞,没想到这样轻巧地就答应了。 徐婉宜笑容甜如蜜糖,偎依得更紧。 心下哂笑,皇帝对她予取予求,如今连前朝的事也能插手,想不到自己倒是有几分妖妃的潜质。 * “娘娘,董夫人来了。” 董夫人一脸春风得意,“多谢娘娘为外子进言,如今外子已然入了内阁。” 董翰林升迁,连着董夫人在官眷中的地位也高起来,接到的拜帖比从前多一倍,也有好些夫人愿意捧着董家。 所谓妻凭夫贵,大概就是如此。 董夫人不由得意起来,幸亏当日投了贵妃门下,否则还有得熬呢。 徐婉宜笑意浅浅,示意翠缕奉茶给董夫人,“若是董大人不中用,本宫就算在陛下跟前说上千万句,也是无用功。” 董夫人捧道:“到底是陛下信重娘娘。” 旁人哪有这样的枕边风可吹呢? 徐婉宜眉目间淡淡骄矜。 董夫人想到丈夫让她带进宫的东西,让身后侍女捧出一锦盒,道:“这是献给娘娘的。” 徐婉宜并不看是什么,翠微见徐婉宜并没有拒绝,知机地上前一步,收下那东西,倒也不沉。 董夫人道:“不过是小玩意,能让娘娘展颜,是这东西的福气。” 翠微将锦盒收好,转身出来侍奉。 董夫人吃了两口茶,把自己带来的消息告诉徐婉宜,“娘娘让留意着江夏郡王的动静,外子说这些日子来,江夏郡王府并没有转投其他皇子的意思。” 三皇子身后一个叶家,一个江夏郡王,叶家肯定是钉死在这艘破船上了,江夏郡王府却不一定,徐婉宜这才让董家留意着郡王府动向。 没想到江夏郡王府竟然没有异动。 江夏郡王府这样沉得住气?还是早就与其他皇子暗度陈仓? 徐婉宜的指尖摩挲着杯壁,沉思一会,道:“既然这样,倒也更方便些。” 董夫人知道这话的意思,心里一凛。 徐婉宜随口提起,“听说福昌县主近来行事很是张狂?” 哪里是近来,分明是一直,福昌县主在宗室中那都是出了名的。 董夫人转念想到某件事,抿着唇笑,“可不是,听说为了那事闹得王妃头痛,王妃是打也不舍得,骂也不舍得,把福昌县主关了两天。” 徐婉宜满意,“郡王妃慈母之心,也要让人告诉县主,王妃疼爱她,多磨一磨,事情总会成的。” 董夫人了然笑道:“娘娘尽管放心,臣妇这就吩咐下去。” 有董家在前朝运作,徐婉宜手里头也算是有了不少得用的人,和刚进宫时的孤立无援大不一样了。 徐婉宜问:“之前要你们准备的折子写好了?” 董夫人点头,“娘娘吩咐的事,底下的人哪敢不上心,全然妥当了。” “那就选个好时候,呈到圣上跟前。” 董夫人犹疑,“到底是宗亲,只怕这事撼动不了郡王府分毫。” 永平公主连驸马都逼死了,也没见怎么样呢。 徐婉宜从匣子里拣了一枚明珠把玩,珠子在乌木桌上滴溜溜地转,瞧着有趣极了。 懒懒地一推,那明珠骨碌碌地滚到了栽花绒毯上。 董夫人敛息屏气,等着贵妃示下。 “是动不了,不过得做。” 董夫人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喏喏地应了。 徐婉宜知道董夫人没懂,不过有些事,她也不必懂,只要听话、忠心就是。 等到董夫人离开,翠微将那锦盒拿出来,一打开,是一串南海的珊瑚宝石手钏。 徐婉宜拿在手上看了一会,珊瑚艳红,宝石华贵,其实已然不凡,不过她在宫里什么样的珠玉没见过,只觉得不过尔尔,“也算是董家有心了,收起来吧。” 第89章 借刀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坤仪宫。 给皇后请安的时辰,众妃齐聚。 蔺修仪啧啧道:“听说叶氏在冷宫过得可惨了,天天吃残羹冷炙,又没有宫女伺候,等到春日,伤处恶化,怕是好不起来了。” 邵修容蹙眉,十分不忍心的模样,“那还真是可怜。” 邵修容虽然生育了四皇子,但母子二人都不受宠,在宫里没什么存在感。 蔺修仪白她一眼,“妹妹不要滥好心,那叶氏意图加害贵妃娘娘,有什么可怜的,要臣妾说,这就是罪有应得,恶有恶报。” 说完,蔺修仪冲着徐婉宜讨好地笑了笑 。 她才不傻,知道见风使舵,自己骨头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徐婉宜没理会,梁昭仪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 蔺修仪的笑僵在脸上,很滑稽。 章采女坐在末位,遥遥望贵妃精致的侧脸,想到自己的六皇子,指甲抠着手心。 皇后看着底下的眉眼官司,沉默不语。 眼见着到了各自回宫的时辰,徐婉宜起身要带领众妃告退。 皇后这时候开口,“贵妃留下。” 梁昭仪和尹充容都有些担忧,皇后怕是来意不善,徐婉宜用眼神示意她们不必多虑,两人这才出坤仪宫。 人都走了,皇后看着徐婉宜,道:“近来宫里有传言,说贵妃不满叶氏处处和自己作对,这才对叶氏下手。” 徐婉宜眼神直直迎上皇后,“陛下圣明天子,皇后娘娘兰心蕙质,必然不会为流言所扰。” 皇后和徐婉宜视线交错半晌,浅浅笑道:“本宫自然是相信贵妃的,不过流言如沸,贵妃要保重自身。” 徐婉宜起身道:“多谢娘娘关怀。” 皇后没再为难,她本意就是敲打敲打贵妃,让对方知道,她才是后宫之主。 “不过叶氏被废,臣妾还以为娘娘也会高兴。” 皇后挑眉,滴水不漏,“贵妃在说什么?本宫对六宫妃嫔一视同仁。” 徐婉宜似乎觉得自己失言,“看来娘娘还不知道……” 皇后一脸疑惑。 “听说当初永平公主的事闹大,背后有叶氏和三皇子的手笔。” 皇后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徐婉宜道:“臣妾失言。” 珍珠见状,连忙道:“皇后娘娘累了,贵妃娘娘,您请。” 徐婉宜走后,皇后将盖碗狠狠砸到地上,“好一个叶氏,好一个三皇子,敢这么算计永平。”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难怪当初永平的事那样沸沸扬扬。 皇后看得分明,三皇子不过是为了用永平的事累及二皇子而已。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该从永平下手。 珍珠道:“贵妃此举不过是让您对付叶氏和三皇子,您看这……” 皇后冷哼一声,眼里阴寒一片,“本宫当然知道,不说他们设计永平的事,就说三皇子对储位虎视眈眈,也绝不能留。” 皇后走到桌前,道:“琥珀,磨墨。” 回到重华宫。 尹充容正在殿内,见了徐婉宜,连忙起身,“臣妾参见贵妃娘娘,不请自来,向娘娘讨口茶喝,娘娘别见怪。” 徐婉宜道:“怎么会,整日也是无事, 充容陪本宫说说话,正好打发时间。” 尹充容这才坐下,见徐婉宜喝了口茶,她说:“娘娘知道吗,福昌县主要成婚了。” 徐婉宜视线一凝,旋即笑道:“是吗?” 尹充容啧啧叹道:“郡王妃一向把县主当做宝贝一般,不知道出嫁时是怎样的盛景。” 尹充容话音一转,“不过倒是有些奇怪,现在都不知道郡王府的乘龙快婿是哪家的公子。” 徐婉宜意有所指,道:“捂得这样严实也是奇了,看来这位身份不一般呢,本宫倒是好奇得紧。” 尹充容在心中细细琢磨,不知道想明白了什么,道:“臣妾这就去信家中,助娘娘一臂之力。” 徐婉宜含笑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 徐婉宜的发乌油油的,泛着柔光,像是上好的绸缎。 梳头娘子一下一下地为徐婉宜篦发,手轻巧地持着一把镶红宝的如意金梳,恰到好处地按摩过每一寸,又不能扯着头发,不敢让贵妃感到丝毫不适。 梳头娘子取了玫瑰发油,均匀轻柔地抹在徐婉宜发上。 翠微脚下生风,走进殿内,给梳头娘子使了个眼色。 等到殿内无人,翠微的语调轻缓,“娘娘,内侍监传了消息来,御史弹劾福昌县主仗着身份,打死了几十个丫鬟。” 德全念着之前贵妃在皇帝面前灭火的恩情,无关紧要的消息总是乐意往重华宫透露那么一两句。 徐婉宜睁开眼,含着浅浅的愉悦,“怎么闹出了这样的乱子?可别扰了县主成婚。” “江夏郡王自然是力辩,坚称福昌县主绝不可能犯下这样的事。” 徐婉宜点点头,“福昌县主是郡王妃所出,自然要护着。” 翠微想到那场景,忍不住笑,“可惜前脚刚说完,京兆府就从郡王府后院枯井搜出了好几具枯骨,脸打得太痛了。” 徐婉宜敛眉,“和数目也对不上啊。” 翠微想到这个,遮不住脸上阴霾,语调也低下去,“池子下头还有呢,加起来一共三十三具女尸,都是进了郡王府再也没出来的,有家生子,也有后头才进郡王府的。” 都是伺候人的,物伤其类,谁又比谁高贵,不过是翠微跟对了主子罢了。 翠微打起精神,继续道:“这下子可算是吵翻天了,一介县主随意打死丫鬟,数量如此之巨,闻所未闻,福昌县主怕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徐婉宜眼神闪了闪,“昔日金乡公主因打杀宫女获罪,最后死于贬所。其实这事可大可小,只看圣心如何。” 翠缕在一旁听着,想到永平公主的事,期期艾艾道:“可福昌县主只是个县主,陛下应当会发落。” 徐婉宜眼里泛起波光,“若是江夏郡王联合宗室上书陈情,未必没有转机。” 翠缕有些急切,“那怎么办?” 徐婉宜好笑地瞥翠缕一眼,“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 第90章 落罪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果然如徐婉宜所料,江夏郡王先是联合宗室,接着在陛下面前抹了几滴眼泪,一味地自责自己教女无方。 又说福昌县主年幼不懂事,一时冲动,愿意赔一大笔银子给枉死丫鬟的家人。 皇帝的态度有所松动,虽说关系不亲近,毕竟是堂兄,宗室凋零,难免顾念几分。 皇后一党见那御史年轻,无党无派,只以为是个愣头青。 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女不教,父之过,横竖要扯到江夏郡王的管教不严上。 前朝争执不下,皇帝来重华宫时难免带了几分。 皇帝胃口不大好,徐婉宜见皇帝没吃几口,劝道:“陛下万乘之君,日夜为国事操劳,多吃几口才好。” 换作旁人劝,皇帝不是动怒就是冷眼,可偏偏是徐婉宜。 徐婉宜也不让人布菜,自己给皇帝盛了碗玉麦粥,“这粥滚得刚刚好,又好克化,圣上再用些。” 德全本要上前试毒,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 皇帝就着徐婉宜吃了几口,赞道:“果然不错。” 等到宫人撤了膳,徐婉宜贴心地给皇帝揉着额头,皇帝才露出疲惫之色。 平时他是君主,真龙天子,天下万民的仰望,不会累,也不能累,只有在重华宫才松快,才能展现自己真实的,作为人的一面。 皇帝不说,徐婉宜也不问。 时间在重华宫这一方小小偏殿停驻。 一下子殿里只能听见呼吸,和炭火燃烧偶尔爆出的哔啵声。 “福昌太骄横,朕有心给她个教训。” 皇帝开口了。 徐婉宜自如道:“陛下决断就是,臣妾一后宫妇人,知道什么?” 皇帝握着徐婉宜的手,转头看着她。 徐婉宜手上动作一停,不明所以。 “卿卿多学着些,将来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徐婉宜把身一扭,不自然道:“圣上没吃酒,怎么就醉了?就算是皇后娘娘,也没有妄议朝政的道理。” 皇帝也不恼,“皇后是皇后,你是你。” 心内更多的隐秘却不好在这个时候让她知道,皇帝沉沉吐出一口气,没有在这事上多做纠缠。 * 皇帝已有决断,福昌县主一夜之间成了白身。 翠微:“现下只折了一个福昌县主,江夏郡王府丝毫未损。” 翠缕拿着把精巧的小锤,给徐婉宜捶腿,道:“福昌县主不过是丢了县主的名号,受了些刑罚,哪里抵得上三十三条人命?奴婢真是为那些枉死的丫鬟不值。” 徐婉宜懒懒道:“想必这回江夏郡王还在得意自己应变得快,皇后可不会这样饶过。” 皇后后头可还憋着招呢,就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翠微道:“这水搅得浑些也好,旁人就看不清这底下究竟是什么。” 江夏郡王心有余悸,要不是处理得快,险些就要牵连到自己了。 倒是郡王妃,见到福昌县主,不对,现在是白身的江夏郡王府小姐,受刑后的惨状,眼都要哭瞎了。 也顾不上什么婚期了,只说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议。 江夏郡王妃为了爱女,没日没夜地和郡王闹,要他把县主的称号拿回来。 江夏郡王自然也来了火气,他本身和皇帝这一支就不亲近,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个郡王,好不容易择清了自己,哪里会再往里头送呢? 于是远了王妃,一心只去侧妃房中过夜。 郡王妃心力交瘁,生生被气病了。 眼见着江夏郡王府恢复如常,气还没喘匀,前朝风云再起。 御史上折,痛陈江夏郡王数条大罪。 其一,贪腐之罪。 江夏郡王在京郊占据五十万亩良田,逼死佃户不计其数。 其二,大不敬。 大兴土木,在扬州修建了远超郡王规格的宅院,可与皇家园林媲美。 一个郡王这样奢靡,是想干什么?篡位吗? 其三,纵容妻女,草菅人命。 福昌县主看上一有发妻的男子,县主之尊,自然不可能委身做妾,于是郡王妃就仗着权势逼死原配。 又命京城各府衙不得接那男子的诉状,致使其投告无门。 其四,结党营私。 江夏郡王在朝中收拢人心,意图将三皇子推上太子之位。 皇后一党的奏折如雪花般飘向御案,露出尖锐的獠牙。 拉下江夏郡王,三皇子就是只病猫,不足为惧,二皇子正位东宫指日可待。 还没等江夏郡王反应过来,皇帝就命人查抄郡王府。 郡王府私库中藏金三万两、银两百万,各色奇珍数不胜数,几乎赶上国库,更是搜出与三皇子往来密函数封,字字句句剑指东宫,图谋不轨。 朝野震动。 贪官不是没有,像江夏郡王这样的巨贪还是开国头一个。 何况还事涉太子一事,江夏郡王府完了。 圣上怒如雷霆,当机立断,江夏郡王府上下一百余口人皆斩于街市,连带着和郡王府有关系的亲眷、幕僚皆因此获罪。 连宗室这回也不敢多说什么,这次和江夏郡王有牵连,那是真有抄家灭族的风险。 郡王府从此成了飞灰。 三皇子一语不发,第四条罪可牵扯着自己呢,不被江夏郡王拉下水都不错了。 想到这儿,三皇子恼火极了,平日里他对江夏郡王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前提是,对方不会牵连到自己。 可如今却害自己惹得一身臊,江夏郡王做事也不知道处理干净,真是不中用。 不过,那些密函从何而来? 江夏郡王就算再大意,怎么会留下这样的把柄? 就算三皇子不说话,在朝臣眼里他也是江夏郡王同党。 皇帝现在一看见这儿子就厌烦,三皇子在前朝动辄得咎,岌岌可危。 与之相反的是,二皇子近来是春风得意,原本支持三皇子的朝臣开始倒向他。 他每每看见三皇子的臊眉耷眼,都差点忍不住破功。 “母后高明,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三弟,看他近来连连被斥责,就知道有多被圣上厌恶了。” 皇后抚了抚衣袖,毫不避讳道:“母后还指望着你做太子,自然要为你扫清障碍。” 第91章 诛心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重华宫。 翠缕赞叹道:“娘娘运筹帷幄,用福昌县主的事让郡王分身乏术,让皇后顺利查到那些罪证,皇后还以为自己高明。” 徐婉宜抿唇一笑,那也要福昌县主配合。 幸好她安了人在福昌县主身边进言,让福昌觉得自己非那男人不可,对郡王妃以死相逼,郡王妃为了满足爱女,自然是不会让原配挡路。 这件事只是开胃菜,重头戏在皇后那儿。 叶氏屡次三番地挑衅,也该让她知道后果,什么皇子,不堪一击,以为凭个儿子就能踩在她的头上? 徐婉宜偏偏要让这皇子失去助力,在朝中孤立无援。 从江夏郡王府下手。 “叶氏在冷宫,消息不通,也该让她知道三皇子的近况。” 翠微福身道:“奴婢早早吩咐人办了,想必不久就有消息。” 叶氏在冷宫中乍闻自己唯一的指望,金尊玉贵的皇子因江夏郡王受牵连时,眼眶中简直要流下血泪。 “陛下,三皇子冤枉啊,陛下,他是您的儿子啊——” 这样的哭嚎声传出冷宫,传进了重华宫。 “叶氏一边嚎哭,一边想要出冷宫到陛下跟前求情,指甲都抓烂了,也无济于事。” 徐婉宜眉眼淡漠,语调轻软,吐出来的字却像淬了毒,“被陛下厌弃的人,就不要妄想了。” 翠缕脸上出现一个小小的笑涡,“正是呢。” “不过三皇子没了江夏郡王府,还有叶家在后头撑着,倒是可惜了。” 徐婉宜摇了摇头,像是叹惋,“叶氏这样殚精竭虑,也要让三皇子这个儿子知道。” 前朝事多,叶氏又在宫里拖后腿,真想知道三皇子会怎么选。 翠缕了然,“是啊,要不是叶氏得罪了皇后,又怎么会招致此灾,三皇子失去了江夏郡王府,犹如猛虎失翼,东宫的指望更远了。” 这是要把江夏郡王的事全数栽给皇后了。 徐婉宜失笑,“瞧你这机灵劲儿。” 翠微道:“范荣也死了。” 徐婉宜已经很久没再想起武安侯府的旧人,闻言饶有兴致道:“是吗?” 翠微点头,明白贵妃想听更仔细的,“武安侯府在事发后就迫不及待和范荣一家子撇清关系,倒是冷血。” 徐婉宜幽幽笑语,“事涉自己,就知道痛了,便宜他们了。” * 得知叶氏暴毙的消息时,徐婉宜和梁昭仪正在投壶玩。 能往来重华宫的常客,除了尹充容,也只有梁昭仪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梁昭仪是将门出身,徐婉宜却和她一见如故。 梁昭仪素来没什么弯弯绕绕,就连五皇子也是随了她的性子,直来直往。 梁昭仪笑语盈盈,“也就是宫里头太小,不然臣妾教娘娘骑马,那才叫有意思呢。” 梁昭仪看宫里头哪个女人都觉得不顺眼,却罕见和徐婉宜投缘,常来重华宫走动,一来二去,也熟稔起来。 徐婉宜瞥了梁昭仪一眼,玩笑道:“都生育皇子的人了,还这么贪玩。” 梁昭仪不服气,“有孩子怎么了,做了母亲就要天天跟在孩子身后转吗?臣妾偏不做那样的人。” 徐婉宜有点羡慕这样的洒脱,“好好好,都随你。” 翠微就是这时候进来的,“娘娘,叶氏死了。” 梁昭仪闻言也不投壶了,手上还有一支箭,随意地扔在一边,问:“怎么死的?” “原本还以为祸害遗千年,叶氏不会死得那么快呢。” 翠微只装作没听见,道:“回两位娘娘的话,撞柱死的,宫女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 梁昭仪吃惊不小,啧啧道:“这样惨烈呢,真不像叶氏的作风。” 语调并没有惋惜。 梁昭仪问:“有没有谁去看过叶氏?” 翠微:“三皇子去过冷宫。” 梁昭仪没再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三皇子厌烦了这个没用的母妃,和她说了些什么。 或者是叶氏见到如今落魄的三皇子,心里明白自己再也没有成为太后的可能,又是残破之身,丢了支撑她活下去的那口气,才想不开。 总之叶氏死了,死在三皇子去过冷宫之后。 妃嫔自戕,可是重罪。 首当其冲的就是叶家。 叶家女眷没入教坊司,男丁流放三千里,一路的瘴气鼠蚁,说是流放,其实就是送命。 其次就是三皇子。 支持二皇子的欢欣鼓舞,没了三皇子,就剩下五皇子能和二殿下争了。 五皇子党也是这么想,两派从来没有这么齐心协力过,齐齐痛斥三皇子逼死母妃,不孝至极。 恨不得直接将三皇子踩死。 皇帝御笔圈点,定下了三皇子的死局。 和江夏郡王勾连,图谋不轨,加害生母更是人神共愤,数罪齐发,三皇子贬为庶民,圈禁。 徐婉宜让人好好关照着三皇子,务必把命留下。 斩草不除根,春风又生,徐婉宜可不想为了同一群人费两次神。 再说,她自觉已经足够仁慈,让三皇子一家团聚。 三皇子和叶氏、叶家人在黄泉相聚,怎么不算团圆呢? 翠缕在侍奉时问:“娘娘怎么知道三皇子会对叶氏恶语相向,让她去死成全自己?” 徐婉宜道:“三皇子想必已经知道郡王的事是后党推波助澜,眼见着叶氏没有出冷宫的指望,三皇子当然希望用叶氏的死换来皇后的稍稍放过,哪怕只给他个喘息的机会。” “杀人诛心,叶氏在乎三皇子,就算在冷宫也放心不下,三皇子让她死,她万念俱灰。” 翠缕疑惑,“三皇子怎么会觉得,叶氏死了,皇后就会放过他呢?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道理他不明白?” 徐婉宜神色晦暗,“人在绝境,会抓住每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哪怕它可能荒谬。” 翠微嫌恶道:“那毕竟是三皇子的生身母亲,他真狠心。” 翠缕又问:“不过这事不会牵扯到娘娘身上吧?” 徐婉宜勾起个淡漠的笑,“本宫又没有孩子,对付三皇子做什么?” “一个无子宠妃,一个觊觎东宫的皇后,谁的嫌疑更大?皇后可是千真万确插手了的,本宫和皇后出现在这局中,焉知不是皇后设下一石二鸟之计,一边拉下宠妃,另一边除去对储位蠢蠢欲动的三皇子。” 第92章 海棠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为着这件事,面色阴沉许久。 和徐婉宜相处时,总是盯着她的小腹出神。 徐婉宜自然知道皇帝那目光的含义,只是她是没法对皇帝作任何承诺,只是一碗接一碗的养身汤喝着。 一片冬日霜雪改换成春日莺飞时,皇帝的怒意已然随着草叶上的薄霜消失无踪了。 如果说春日有什么好的,大概就是换上了轻薄的春衫。 梁昭仪和尹充容在重华宫陪着徐婉宜说话,两个人因为徐婉宜的缘故,熟悉了许多。 梁昭仪是个爱玩的,“只有咱们三个,连叶子牌都不好打,真没意思。” 眼珠一转,梁昭仪兴致勃勃地提议:“不如叫上淑妃?” 接着否定自己,“还是算了,二公主一闻到这些花啊粉的就打喷嚏。” 徐婉宜饶有兴致,“二公主还有这样的症候?怎么不让太医治一治?” 梁昭仪道:“太医说这病治不好,只能小心养着。” “那也是可怜淑妃了。” 梁昭仪赞同道:“就是呢,不拘男女,平安康健就好。像小五,天天跟个小牛似的,想生病都难。” 梁昭仪的语气中满是自豪。 听得尹充容抿着唇直笑。 五皇子从外头进来,正听见这句,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母妃说我什么呢?” 梁昭仪若是不在钟粹宫,就一定是来了贵妃的重华宫,五皇子早就把母妃摸透了。 梁昭仪被抓了现行,也不心虚,“夸你呢,快过来,给母妃看看长高了没?” 五皇子先给徐婉宜、尹充容行了礼,才走到梁昭仪身边。 “母妃见我一回说一回长高了,再长下去都要比宫墙还高了。” 梁昭仪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五皇子,“你敢这么说你母妃,没大没小。” 徐婉宜含笑看着母子俩。 翠微道:“娘娘,大皇子来了。” 不要说梁昭仪、尹充容,徐婉宜自己都惊讶,“什么事?” “说是带着陛下赏赐来的。” 皇帝的赏赐一向是德全来送,怎么今儿个换了大皇子? “让他进来吧。” 徐婉宜坐直了身子。 大皇子显然没想到重华宫这么热闹,“儿臣请贵妃、昭仪、充容娘娘安。” 徐婉宜位尊,又是在她的宫里,自然是她叫了起,笑道:“怎么今日是大皇子来了?” 大皇子道:“儿臣在御书房面见父皇,赶巧父皇要往重华宫里送东西,就让儿臣来了。” 五皇子听了这话,细细地打量起这个没什么不起眼的大哥,似乎要把人看穿。 大皇子神色不变,一如往常。 只有大皇子自己清楚,他没说的是,皇帝起先对他不假辞色,直到听他言语中对贵妃似有孺慕之情,才缓和下来。 这份往重华宫来的差事也是大皇子主动讨的。 徐婉宜见大皇子身后并没有什么赏赐之物,纳罕道:“陛下赏了什么?” 大皇子道:“请娘娘移步。” 徐婉宜有些莫名,什么东西,难道这殿内还装不下? 梁昭仪、尹充容也随着跟上。 果然是装不下。 徐婉宜看着面前的树。 “陛下说这是昌州新贡的,想着娘娘的重华宫正少一树这样的花。” 大皇子说完,告退道:“东西已经送到了,儿臣告退。” 徐婉宜客气挽留道:“殿下不吃盏茶再走?” 大皇子很懂分寸,重华宫人这么多,有什么话也不好说,于是道:“儿臣还要赶着回府,今日就不吃娘娘的茶了。” 徐婉宜本也不是真心要留他,点点头,让翠缕送人出去。 直到大皇子走了,徐婉宜才细细打量起这株花。 粉白的花恰似玉颊上淡淡的娇羞。 形似海棠,走近一闻,却是有香味的,不兰不麝。 而世人皆知海棠无香。 梁昭仪稀罕得不得了,“这是什么花?还怪好看的。” 尹充容也是头一回见,一脸的赞叹。 徐婉宜绕着树走了一圈,细细地观其形、察其色、闻其香,笃定道:“这是海棠。” 梁昭仪有些迷惑,“海棠不是没有香味吗?这株异香扑鼻呢。” 尹充容也是一脸求解。 徐婉宜挟着一枝海棠,解释道:“海棠是无香,可昌州海棠例外,不仅有香,还有果实。” 尹充容被这么一说,也想起来,“贵妃娘娘说的是,《百花谱》中就记载过西蜀产的昌州海棠'有香有实'。” 尹充容笑道:“这昌州海棠可是神品,海棠又有花中贵妃的美誉,正合贵妃娘娘身份。” 梁昭仪没读过什么书,恹恹道:“说到海棠,我只知道西府海棠、垂丝海棠。” “从前哥哥总说让我多读书,我不以为然,如今果然成了个睁眼瞎。” 梁将军是个武夫,文武相轻,没想到他倒是没有看轻文人的毛病,反而是个通达之人,让自己的妹妹多读书。 徐婉宜和尹充容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五皇子看着母妃,认真道:“既然母妃也有求学上进之心,不如每日写二十个大字,儿臣下学后给母妃讲课,怎么样?” 梁昭仪当然觉得不好,她在这些事上头向来不愿花心思的,立起一对眉就要教训没大没小的儿子。 徐婉宜看着梁昭仪和五皇子的相处,心里浮上一点说不清的羡慕。 尹充容看出来,低声道:“娘娘早日添一个皇嗣才是正经事。” 徐婉宜视线收回,没说话。 梁昭仪和尹充容又坐了一会儿,才告退,徐婉宜本想多留,梁昭仪却促狭一笑,“咱们可不敢和陛下抢人,贵妃娘娘还是准备接驾吧。” 梁昭仪对皇帝并不在意,因此也没有什么拈酸吃醋的意思。 徐婉宜嗔了她一眼,亲自把三人送到宫门前,说曹操曹操到,正和皇帝撞了个对面。 皇帝问:“你们怎么来了?” 梁昭仪心直口快,“自然是来和娘娘说话的。” 五皇子对君父还是有些畏惧,恭敬地叫了一声父皇,退到一边。 这也是人之常情,皇帝掌天下权柄,谁能不惧。 皇帝点点头,“你们有心了,这很好。” 不愿意让贵妃以为自己是故意在皇帝面前露脸,尹充容一板一眼道:“臣妾不打扰陛下和娘娘,先回宫了。” 第93章 虚喜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梁昭仪和尹充容走后,徐婉宜和皇帝相携着回殿。 看皇帝眉宇间的疲倦,徐婉宜为皇帝柔柔地按着肩。 殿内一时间默默。 “海棠可还喜欢?” 徐婉宜手上力道不减,“陛下赐的,自然喜欢。” 皇帝反手握住徐婉宜,“你也累了,坐下来歇一会。” 徐婉宜也没拒绝,顺着话就坐下。 皇帝问:“今天梁昭仪和尹充容怎么来了?” “梁昭仪直爽,尹充容婉顺,臣妾和她们合得来,可是有什么不妥?” 皇帝摇了摇头,“梁昭仪向来谁都不大瞧得上,倒对你另眼相看,朕也是好奇。” 徐婉宜柔和地笑,“人与人之间自有缘法。” 皇帝心中一动,衔着这几个字琢磨,“缘法......” 没一会,就问:“你看大皇子怎么样?” 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儿子,也知道他言语中的算计,可徐婉宜若一直没有孩子…… 皇帝考虑得长远,自己百年之后,若不是贵妃的孩子登上帝位,皇后绝不会放过她,不妨先养个孩子,也不必改玉牒。 若是有了亲生子嗣,前头收养的孩子病亡也好,省得生出什么妄念,没有孩子就扶持这孩子登基,将来再留一道遗旨,总能保徐婉宜下半生无忧。 徐婉宜明白皇帝的意思,道:“陛下的孩子自然是好的。” 她不愿意再养别人的孩子了。 皇帝也是听着大皇子话里对贵妃的孺慕,才有此一问,见徐婉宜并无此意,也就不再多说,没了大皇子,还有五皇子,虽说梁昭仪现在还活着,但突发疾病也不是没有先例。 这样隐秘的心思浮浮沉沉,皇帝的表情也难以捉摸起来。 徐婉宜笑道:“陛下怎么愣神了?难道是在怪臣妾没夸大皇子?” 皇帝这才醒过神来,“哪儿有这样的事,大皇子资质平平,朕知道他几斤几两。” “梁昭仪把五皇子养得不错,虽然畏缩了一些,但眼神清正。” 徐婉宜失笑,“陛下当面,天子之威,谁不敬畏?” 皇帝还没来得及说话,翠微进来询问道:“娘娘,晚膳备好了,现在传膳吗?” 宫人们都知道,皇帝和贵妃在一起,只要问贵妃的意见就行。 徐婉宜点头,温声道:“传膳吧。” 春天到了,小厨房在食材的选择上更偏重时令鲜蔬,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事,皇帝眼神一顿,看见了一道从前没见过的,不由得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徐婉宜顺着目光看去,一道翠绿欲滴的菜映入眼帘,旋即笑道:“那是榆钱。” 榆钱是山野之物,是平头百姓才会吃的,达官贵人一向认为这种食物登不得大雅之堂。 皇帝稀罕道:“怎么想到吃这个了?” 也不嫌弃,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 徐婉宜知道皇帝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解释道:“臣妾见陛下近日胃口不好,于是自作主张吩咐他们做些爽口的菜肴,给陛下开开胃。” 皇帝眉目都舒展开。 “其实朕从前吃过榆钱,一别经年,还是一样的味道。” 皇帝的语气中蕴含着对往事的回味,徐婉宜有些惊讶,按道理来说,这样的东西进不了宫里。 皇帝看出徐婉宜在想些什么,道:“朕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天子,在边疆的那段日子,什么苦都吃过,冬天严寒,夏日酷暑,在吃穿上也不精细,不要说榆钱,就连地里那些野菜,也都尝过。” “还记得有一回被敌军包围时,粮草耗尽,朕和将士们硬生生吃树皮、草根捱过来的。” 徐婉宜这才想起当今天子可不是什么文弱书生,那是实打实从战场上搏杀出来的,床榻间她也曾见过皇帝腰背间那些纵横的伤。 其实还有更血腥的,皇帝没说。 为着这口榆钱,为着徐婉宜花的心思,皇帝多用了一碗饭。 徐婉宜低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某一道菜的气味太重,她面色一变,把脸扭到一边,用帕子捂着嘴,就要呕吐出来的样子。 皇帝放下手里的筷子,一下又一下地为徐婉宜顺着气,语气焦急,“快传御医。” 翠缕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皇帝也不是没见过妇人有妊的,见徐婉宜情状忍不住猜想,会不会是有了? 但也不好现在说,毕竟太医还没来,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万一没有,那不是空欢喜一场吗? 太医简直是被翠缕拖来的,听说是重华宫的事,太医恨不得肋生双翼,赶紧瞧瞧贵妃是生了什么病。 紧赶慢赶地到了,皇帝见了太医,问:“怎么不是院正来?” 太医回道:“院正抱恙,眼下是微臣当值。” 皇帝没再多问,催促道:“快过来给贵妃看看。” 太医讷讷,往徐婉宜手上搭好锦帕,沉吟半天。 殿内静得连呼吸都几乎听不见。 翠微、翠缕攥着手,等太医宣布结果,如果贵妃有孕,依着皇帝的偏爱,这东宫之位—— 但世事并非都能如人所愿。 太医不敢马虎,眉头松了又紧,好不容易确定了,才起身回禀:“贵妃娘娘这是脾胃失和,待臣开些调理的汤药就好。” 皇帝的面色不变,嗯了一声,吩咐道:“下去吧。” 徐婉宜只能把自己想问的话默默咽下。 太医告退。 徐婉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皇帝就道:“其他事不要多想。” 徐婉宜的声音微不可闻,“臣妾明白。” 第94章 黛眉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要给皇后请安,徐婉宜自然是早早地起身了,宫女们伺候皇帝穿戴,徐婉宜散着发,趿着鞋,眼神缱绻,给皇帝抚平衣袖。 皇帝看徐婉宜素面朝天的模样,心中一动,并不急着上朝,牵着徐婉宜的手,让她坐到了妆台前。 徐婉宜虽然不明其意,但依然乖乖照做。 铜镜里,皇帝正在为徐婉宜画眉,神色温柔,下手轻缓,像是在易碎的琉璃上作画一样小心。 本来为贵妃上妆的宫人见到这一幕,识趣退了出去。 翠微、翠缕会心一笑。 徐婉宜忍不住莞尔,打趣道:“陛下,今天怎么有这样的闲情趣致?” 皇帝手上动作不停,“朕不过是效仿昔日张敞,为妻子画眉。” 《汉书》记载张敞和妻子恩爱情深,妻子幼年时受伤,眉角有了缺点,张敞就每天给妻子画眉后才去上朝。 “瞧瞧,好不好看?” 徐婉宜打眼望去,皇帝画的是月棱眉,并没有生手的滞涩,反而运笔纯熟。 徐婉宜取笑道:“想不到陛下还会画眉,想来是在别的娘娘那练出来的本事。” 皇帝将青黛丢回匣子里,“又恼了不是?朕这是头一回。” 徐婉宜只说这一句,看了看外头天色,“陛下也该上朝去了,可别误了时辰。” 德全此时转进殿内,低声提醒道:“陛下,时候不早了。” 皇帝又嘱咐了一句,才离开妆镜前,“虽说已经是春日里,但还有倒春寒,好好伺候娘娘。” 翠微福身道:“奴婢明白,一定不冻着娘娘。” 皇帝走后,宫人们鱼贯而入,为贵妃净面、梳妆,徐婉宜还困着,半阖着眼任人摆弄。 等到收拾停当,翠微轻声道:“娘娘,可以了。” 徐婉宜才醒过神。 到坤仪宫时已经是妃嫔齐聚,见贵妃来,众人起身下拜,徐婉宜袅袅给皇后行了一礼,走到位置上坐下,叫了起。 淑妃见徐婉宜的眉和往日都不同,笑道:“贵妃今日的月棱眉好雅致,是哪位宫人这样巧手?” 徐婉宜抚了抚鬓边,微微含笑,道:“淑妃好眼力,不过并不是宫人画的。” 不是宫人,看样子也不是贵妃自己,皇帝又歇在重华宫,是个人都知道是谁为贵妃描眉,一下子众人的脸色变得精彩纷呈起来。 皇后也隐隐凝重,即便自持身份,觉得和妾妃争风有失中宫威严,心里也不免五味杂陈,明明白白地感觉到贵妃的威胁。 淑妃接过话,笑道:“陛下与贵妃情笃,旁人怎么羡慕也羡慕不来。” 毕竟皇帝可没有待别的妃子这样温情过。 章采女被嫉妒、愤恨冲昏头脑,险些脱口而出一句“妖妃”,见徐婉宜侧脸冷如霜雪,又默默把话咽下。 皇后此时道:“眼瞧着就要选秀了,来了一茬新人,宫中还是要花团锦簇些才好。” 皇后对徐婉宜一枝独秀很不满,但又不屑于下场相争,偏偏宫内这些不是墙头草就是死透了,只能从外头引几个人进来给徐婉宜不痛快,能分庭抗礼最好。 皇帝能宠贵妃,自然也能宠其他人,翻过年,徐婉宜都二十二了,哪里能和那些豆蔻梢头的比呢? 徐婉宜淡淡一笑,听出皇后话语中的意思,也不接话。 倒是淑妃打圆场,“新人入宫,臣妾等一定和新妹妹和睦相处。” 皇后便没在此事上多做文章。 “娘娘,二皇子妃来了。” 皇后道:“请进来。” 韩净嬿转进殿内,行礼道:“儿臣给母后、各位娘娘请安。” 见到端坐的徐婉宜,韩净嬿闪过一丝不自然。 皇后却没有察觉,慈爱道:“快过来坐。” 只是皇后左右下首已经没了位置,宫人只能在凤座旁加了座。 韩净嬿才坐下,淑妃就问道:“二皇子没有陪着皇子妃一同来吗?” 平日里二皇子和正妃都是焦不离孟,羡煞旁人。 韩净嬿道:“殿下事忙,儿臣也不好次次都和殿下一道,以免扰了殿下的正事。” 皇后点了点头,很满意韩净嬿的懂事,如今的局势,二皇子越是出挑,就越有利。 “你这样懂事,本宫很欣慰,不过政务虽然要紧,有些事也得上心。” 皇后拍拍韩净嬿的手,缓声道:“早些为二皇子开枝散叶才是正经事,本宫还盼着你的嫡子呢。” 韩净嬿低头的瞬间和徐婉宜四目相对,忙错开脸,“母后取笑儿臣。” 眼里闪过的情绪无人察觉。 皇后只以为她羞涩,也不多说。 淑妃打趣道:“二殿下和皇子妃鹣鲽情深,皇后娘娘何愁没有嫡孙呢?” 皇后听得这话,面上舒展不少,淑妃一直是个聪明人,会说话,没威胁,向来勤谨恭顺,她也乐意给淑妃面子。 等到诸妃散去,皇后才问韩净嬿,“你这时候入宫来,是为了什么?” 皇子妃请安的时间怎么会和妃嫔撞上? 韩净嬿咬咬唇,竟是直接跪了下来,“求母后为我做主。” 不说皇后惊奇,就连身旁的珍珠、琥珀也是诧异。 皇后示意珍珠扶起韩净嬿,“快快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待韩净嬿将事娓娓道来,皇后面有愠怒,“当真如此?” 韩净嬿这才露出个舒心的笑,皇后温声道:“你先回去,本宫一定给你个说法。” 等到人走了,皇后才变了脸,“这事怎么会让她知道,不是说要藏得好些?不成器的东西!” 话里话外,并不是在韩净嬿面前表现的无知无觉,反而是早就知情。 说完,皇后怒意仍未歇,吩咐珍珠,“你去传那逆子。” 珍珠喏喏而去。 徐婉宜默默思索方才韩净嬿的神色,她举止反常,想必是遇见了什么自己无法解决的事,这才来求助皇后。 可到底是什么呢? 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徐婉宜吩咐道:“翠微,让人留意着二皇子妃那头,看看有什么和往日不同的。” 第95章 隐情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翠微禀道:“娘娘,二皇子被急召进宫,坤仪宫传来消息,挨了皇后好一通骂,出宫的时候臊眉耷眼的。” 徐婉宜若有所思,“前脚二皇子妃刚走,后脚二皇子就受训,有意思,皇后这样大动肝火是为什么?” 翠缕撇撇嘴,“一定是夫妻不睦,二皇子妃一状告到了皇后那儿。” 徐婉宜却摇头,根据她对韩净嬿寥寥的了解,对方绝不是这种耽于小情小爱的人,怎么会因为夫妻事告状? 这其中必有隐情,可惜在坤仪宫的钉子打探不到更多的消息,徐婉宜只能先把这事搁置。 外头传来一阵嘈杂,“殿下,您不能乱走,娘娘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徐婉宜给翠缕一个眼神,示意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一会翠缕就回来了,不过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个眉目如画的女孩,正好奇地看着周遭环境布设,一旁两个彷徨焦急的女官欲言又止。 徐婉宜看对方身上的穿着,还有那一双像极了淑妃的眼睛,明了对方身份,含着笑对那女孩招招手,道:“公主怎么到重华宫来了?淑妃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二公主咦了一声,满眼的天真,上前一步,“你怎么知道我母妃是淑妃?” 听着二公主的话音,一则和淑妃感情很好,二则被养得有些天真过头,连对着贵妃也有些没分寸。 跟着二公主的女官连忙请罪,“贵妃娘娘恕罪,殿下长久不出清宁宫,不是有意冒犯娘娘。” 徐婉宜也没有和小孩子计较的意思,摆了摆手,“公主赤子心性,本宫不会计较。” 接着对二公主解释道:“殿下的眼睛和淑妃长得一模一样,自然能看出来了。” 二公主听得笑开,言语里不乏对淑妃的敬慕,对徐婉宜也亲近了些,“我和母妃当然长得像了。” “不过公主怎么偷偷跑出来了?淑妃找不见你,该着急了。” 二公主扭捏了一会,嘟囔着,“还不是母妃说春日里柳絮花粉多,不让我出门,可是我都有这么长时间没出过清宁宫,真是闷得慌。” 二公主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时间到底有多长,让人忍俊不禁。 徐婉宜含笑接话道:“所以公主就偷偷跑出来了。” 二公主难为情地点点头,“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娘娘的重华宫真漂亮,我想进来看看,她们不让我进。” 二公主指的是那两个女官。 徐婉宜解释道:“她们也是为了公主好,毕竟公主身子弱,出来太久,淑妃也会着急,公主想让自己的母妃着急吗?” 二公主赧然,“不想。” 徐婉宜柔柔一笑,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二公主呼吸蓦地急促起来,面皮发紫,像是要窒息。 徐婉宜吓了一跳,二公主从进来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块糕没用,怎么就这样了? 翠缕也急,毕竟二公主是在重华宫出事的,外头说起来总不好听,难道是淑妃指使二公主栽赃?虎毒不食子,淑妃瞧着温温柔柔的,有这样的心肠? 徐婉宜立即吩咐翠缕,“去把多宝匣里那枚丸药拿来。” 眼见着二公主的症状越发严重,传太医怕是有些来不及,事急从权,先保住命要紧。 翠缕起先有些不愿意,那药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救回来,阖宫只有那么一枚,何其珍贵,再说二公主这还不知道是什么病,哪里就用上那药了。 直到看见二公主像是要背过气去,翠缕知道人命关天,才要去拿,二公主身边女官阻止道:“不必拿神丹,奴婢这儿有药。” 女官像是见过许多次这样的情景,急急上前一步,从腰间悬挂的小玉葫芦里倒出一丸药,喂二公主吃下,又端起一盏茶水送服。 不过十数息,二公主的面色渐渐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稳下来,见周围的人都看着自己,二公主虚弱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徐婉宜柔声道:“别想这么多,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这样了?” 女官深深一礼,解释道:“让娘娘受惊了,殿下方才应当是吸入了花粉,这才发起病来,服药就能缓解。” 徐婉宜奇道:“公主次次发病都如此吗?” 女官摇头,“并不是,太医说了不同的花粉对公主的影响也不同,严重者可能使公主窒息。只不过天下花种何其多,太医也不能一类类在公主身上试过。清宁宫从没有种过海棠,兴许是娘娘宫里前头那株使公主犯病。” 徐婉宜舒了一口气,“公主无事就好,为求稳妥,不如还是请太医来看看。” 女官正要说话,淑妃一改平日的温吞,急火火地进来了,打断了女官的回答,“臣妾请贵妃娘娘安。” 又转向二公主,蹲下身子搂住女儿,眼中泛起泪花,“怎么一声不响就出来了?母妃都要急坏了。” 二公主吐了吐舌头,“儿臣不是有意让母妃担心,只是清宁宫实在太闷了。” 女官又将方才的事对淑妃说了一遍,淑妃脸色都变了,松开二公主,仔仔细细打量一遍,道:“护持公主不力,回去自己领罚。” 淑妃又对着徐婉宜致歉,“这孩子不耐花粉柳絮一类的,惊扰到娘娘了。” 徐婉宜温柔道:“哪儿有什么惊扰的,二公主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淑妃点头,道:“臣妾先带二公主回宫,贵妃娘娘的恩情,明日再亲自登门。” 徐婉宜笑道:“本宫也没帮上什么忙。” 淑妃道:“贵妃娘娘愿意将神药让出,殊为不易,臣妾铭记于心。” 接着就带着二公主告辞。 翠缕这才拍了拍心口,叹道:“方才真是吓死人了,二公主那样的面色。” 翠微也道:“二公主这样孱弱……” 徐婉宜默默,淑妃养育这样的孩子,想必平日里很不易,幸而是生在皇家,否则这样不能碰花儿粉儿的精细,寻常人家可养不起。 第96章 石榴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淑妃说了登门,次日果然如约而至,还不是空手来的,身后的宫女捧着精致的玉雕盆景。 淑妃笑着解释,“也不知道娘娘喜欢什么,就带了这玉雕石榴花盆景来,这还是当初臣妾有孕时皇后娘娘赏的呢,都说石榴多子,也愿娘娘如此花一般。” 徐婉宜道:“承淑妃吉言。” 翠微接过那盆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翠缕则奉茶。 淑妃从容地喝了一口茶,清浅的茶香晕散,赞叹不已,“这样的金坛雀舌,也只有在娘娘宫里才能喝到了,臣妾拙舌,也能尝出是今年的春茶。” 徐婉宜柔和道:“淑妃不必自谦,谁不知道淑妃于茶道上颇有心得?既然淑妃喜欢这茶,待会儿让人包一些带回去,只是不要嫌简薄,本宫这儿统共也没得几两。” 淑妃笑意弥漫,“臣妾却之不恭,多谢娘娘。” “昨日人仰马翻的,还没来得及向娘娘郑重道个谢。”淑妃说着,站起身来,深深一礼,“多谢娘娘襄助。” 徐婉宜连忙将人扶起来,“淑妃这是做什么,本宫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淑妃言语里满是感激,“娘娘肯舍出那药,已经是难能可贵,值得臣妾一拜。” 淑妃是真心疼爱着紧二公主,只要事涉这孩子,总是分外紧张。 淑妃叹道:“说了也不怕娘娘笑话,臣妾得这孩子不容易,偏偏她又弱,所以事涉二公主,总是紧张些。” 徐婉宜没有做过生身母亲,这时候也生出一点感慨,“天下母亲,大抵都是如此。” 淑妃点头,颇为赞同。 淑妃咬着唇,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终下定决心,“娘娘可要小心坤仪宫。” 徐婉宜波澜不惊,“淑妃怎么说这话,那可是皇后。” “就因为是皇后,才不会容许您一家独大,臣妾是个没本事的,这后宫中如今只有您能与皇后相争,皇后下一步怕是就要对付您了。” 徐婉宜抿唇,“本宫从未有过僭越之心。” 淑妃眼里担忧,“娘娘没有此心,不代表皇后不忧虑,历朝历代有哪个皇后能和宠妃和睦相处?” 徐婉宜默了一会儿,道:“多谢淑妃提醒。” 淑妃明白徐婉宜的顾虑,笑道:“娘娘不嫌我多事就好,我也是顺嘴说这么一句,娘娘听过就忘了吧。” 徐婉宜道:“这是自然,重华宫中事从来传不到外头。” 淑妃这才放下心,又略尝了几口茶,告辞道:“臣妾也来了好一会了,就不叨扰娘娘,先回宫去了。” 淑妃离开后,翠缕边给徐婉宜捏肩边问,“娘娘,您说淑妃这一番话用意何在?” 徐婉宜和淑妃并不熟络,她怎么就能说出这样一番惊天之言? “兴许是为了给自己找个退路,谁知道呢。” 毕竟皇后贵妃相斗,胜负扑朔迷离,淑妃势弱,不成气候,想卖个好给自己也无可厚非,若是自己胜了,看在这一言的情分上,也不会太为难她。 翠缕道:“没想到淑妃看着与世无争,也是个有成算的。” 徐婉宜失笑,“这宫里的女人,有哪个简单。” 翠缕不再多言,而是走到那石榴花盆景边上,拨弄着,“这盆景倒是精巧可爱,寓意也好。” 徐婉宜望去,石榴开得如火如荼,活灵活现,“确实不错,似乎还有隐隐香气。” 皇帝来时一眼就看见了这石榴花,重华宫的每一处他向来是留心的,新添了什么自然能发现,“这盆景是——” 徐婉宜嗔一眼,“怎么,陛下连淑妃宫里的东西也不认得?” “朕少去清宁宫,自然不识。” 不知道为什么,徐婉宜最近的情绪很怪,刻意刁难似的,冷哼一声,“这可是皇后娘娘赏的物件,陛下也不认识?” 皇帝这时候听出点意思来,失笑,“朕日日在重华宫,娘娘忘了?” 徐婉宜轻笑一声,“从前没有重华宫的时候呢?” 皇帝感叹,“娘娘的口齿越发伶俐了。” 徐婉宜这才放过皇帝,“臣妾前日见了二公主,真是个可怜的,难为淑妃,日日提心吊胆。” 皇帝对二公主在重华宫发病的事也有耳闻,“没吓着你吧?” 徐婉宜嗔怪地瞥了皇帝一眼,“这是哪儿的话。” 翠微这时候端了一碗蜂蜜酪浆来,皇帝见着,问:“平日不是不爱吃这个?” 徐婉宜说起来也觉得奇怪,“大概是天渐渐热起来,这东西冰冰凉凉的适口,倒喜欢上了。” 若不是太医诊断,她都要以为自己有孕了,喜食酸甜,人也比平时懒上许多。 徐婉宜说完,接过那碗酪浆,秀气地喝起来,酪浆酸酸甜甜,徐婉宜一连喝了小半碗才停下。 皇帝就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她,徐婉宜笑道:“陛下怎么这样看着臣妾?总不能是馋酪浆了吧?” 说着,将手上的酪浆递过去,这其实已经算失礼,不过皇帝都是这么和徐婉宜相处的,果然皇帝从善如流地接过,喝完了剩下的酪浆。 皇帝其实并不喜欢甜食,但徐婉宜递来的,他总是不会拒绝。 夜间,烛火昏昧。 徐婉宜有些时候大胆,希望寝殿就算是夜里也如同白昼一般明亮,好让皇帝看清楚自己。 更多的时候喜欢昏暗的烛,半明半昧间的欲语还休。 下半夜,帝妃二人都已睡去。 皇帝猛然从梦中惊醒,额上冷汗涔涔,半张脸隐匿在昏暗的影里,看不出表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徐婉宜觉浅,被身边人的动静吵到,睡意迷离,强撑着自己睁开眼,“陛下,怎么了?” 皇帝想到刚刚自己做的那个梦,历历在目,却和往常都不同,不像平时的绮丽,反而充斥着阴谋与算计。 皇帝揉着额头,嗓音干涩,“没事,睡吧。” 徐婉宜偏过头,无知无觉地睡去。 皇帝看向徐婉宜的眼神深深如渊,环在徐婉宜纤细腰间的手忍不住寸寸收紧。 刚刚做的那个梦,真的只是梦吗? 第97章 冷淡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次日徐婉宜醒来时,身侧枕褥已经凉了。 这可是第一回她醒来皇帝不在,徐婉宜心头有些异样。 守在一旁的翠微用金钩勾起帐缦。 徐婉宜不紧不慢地起身,“陛下呢?” 翠微答道:“陛下去朝上了。” 徐婉宜点了点头,问:“陛下神情可有什么异常?” 翠微回想着方才的事,摇摇头,“并没有,只是奴婢觉着陛下心情似乎有些不豫。” 徐婉宜抬头看去,“这话怎么说?” 翠微细声细气地,“陛下晨间向来是要等娘娘醒了再走,可这回却没有,而且也没留下只言片语,奴婢觉得有些奇怪。” 徐婉宜也想不明白这事,不过一夜,皇帝的态度如此奇怪,难道是自己做的那些事被发现了? 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看看皇帝来时的反应再打算。 徐婉宜用过午膳,惯例是要午睡的,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日光透过新糊的窗纱,如月影般柔和,使人昏昏欲睡。 徐婉宜就在这样的静谧安宁中睡去。 梦中的她还是武安侯府夫人,不过是和皇帝春风一度后暗结珠胎的夫人。 武安侯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自然是怒不可遏,把她关到柴房,也不问奸夫,取了一碗药就往她嘴里灌。 真疼。 怎么形容那疼,生生剖开五脏,缝上再划开。 徐婉宜捂着小腹,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武安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惨状,只是冷笑。 是谁闯进来,又是谁怒斥武安侯,徐婉宜模模糊糊地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昏倒前看见的龙纹。 徐婉宜豁然睁开眼,心跳声清晰可闻,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梦和现实全然不同,自己怎么会一次就有孕? 徐婉宜自嘲一笑,也许是太忧心身孕的事,连这样荒唐的梦都做了。 这一觉睡得足够长,天边颜色已近日暮。 翠微见徐婉宜鬓角都被打湿,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为徐婉宜拭汗,“娘娘可是热着了?奴婢这就去准备冰盆。” 还没有入夏,现在用冰也未免太早,徐婉宜道:“不必了,只是做了个梦。” 徐婉宜问:“翠微,你说如果梦里的事和现实完全不同,这是为什么?” 翠微想了一会,“兴许是前世的事呢,奴婢不懂这些事,随口一说,娘娘若是想知道,听说西苑有位真人于这些神鬼之事上很有手段,不妨请他来为娘娘解惑。” 徐婉宜支起身子,“道士?” 翠微回道:“是。陛下偶尔也会问一问,见果然灵验,就养在了别院。” 徐婉宜轻轻咳嗽一声,“算了,这些神鬼之事,人又怎么能知,大约只是江湖术士,扶本宫起身吧。” 翠微依言而行,“小厨房有温温的粥,娘娘睡了这么久,用些米粥垫垫,等会儿陛下来了再用晚膳正相宜。” 见徐婉宜默许,翠微朝着外头的宫人点一点头,就有人端着托盘进来,将粥并几碟清爽小菜放下。 徐婉宜端起米粥只是略吃了几口,就觉得饱了。 见皇帝还没来,徐婉宜往外多看了几眼,翠微安慰道:“想来是政务繁忙,这才耽搁了。” 翠缕是这时候进来的,脸上的神情说不上好,徐婉宜自然是要问的,“这是怎么了?” 翠缕冲着门外没好气地,“娘娘问呢,还不赶紧滚进来?” 金宝就缩头缩脑地进来了,朝着徐婉宜打了个千,“奴才问娘娘安。” 接着向翠缕投去了求救的目光,翠缕一歪头,“方才不是在我面前说得好好的?就这么回娘娘。” 就不再说话了。 徐婉宜有些莫名,这是闹什么幺蛾子? 金宝见翠缕确实不像是要开口的样子,只能老老实实地禀道:“陛下说今日不来了,让娘娘您自个儿用了晚膳就歇下。” 徐婉宜自然联想到早上的反常,“陛下是去哪位娘娘宫里过夜了?” 金宝见贵妃脸上并无怒色,心里松了口气,想起来之前师父叮嘱的,务必安抚好贵妃,无论她问什么,照实说就是。 宫妃问皇帝的去处,往大了说叫窥视帝踪,连着泄露的宫人也要受连累,可师父既然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金宝一五一十地答,“陛下并没有要去哪位娘娘那儿的意思。” 那就是独寝了,若是去哪位宫妃那儿,徐婉宜还不至于忧心,独寝,就说明这事必然是和自己有关,陛下心里有了疙瘩,才避而不见。 金宝:“陛下还说明日的殿选让您和皇后、淑妃一同掌眼,随您的心意而行。” 金宝对这口谕有些摸不着头脑,选秀女哪儿有随着贵妃心意的? 徐婉宜也闹不明白,支着额,“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金宝见没有被为难,舒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翠缕道:“娘娘,这可是陛下头一回没来重华宫。” 翠微虽然没说话,显然也是担心的。 徐婉宜也伤神,可找不到这事的症结就没法对症下药。 徐婉宜就连晚膳也没用几口,草草歇下了。 得知皇帝头回没有留宿重华宫,皇后本来忌惮着重华宫的心稍稍放下了。 珍珠为皇后卸下钗环,换上寝衣,见皇后虽然面上不显,但舒展的眉目都昭示了她的好心情,于是道:“娘娘之前还担心贵妃势大,如今看也是不足为虑。” 皇后隐隐带笑,“还以为这样大的阵仗接回宫来的能长久些,没想到……不过也是,花无百日红。等到新的花骨朵在这宫中盛开,怕是再没重华宫什么事了。” * 皇帝破天荒没去重华宫,德全在一旁伺候都多了几分小心。 眼见着亥时将过,皇帝仍伏案朝务,德全也不敢出声打扰。 皇帝好不容易处理完,正揉着眉,德全轻声问:“陛下可要歇下了?” 皇帝摇头,“去请张真人。” 张真人颇受皇帝信重,不过从贵妃入宫后,就鲜少召人了。 这种时候请张真人来做什么? 德全按下心中疑窦,出去安排。 皇帝独坐着,灯火下的影子格外寂寥。 第98章 真人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张真人一身灰色道袍,白须白眉,仙风道骨,颇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不过能被皇帝看中,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德全将殿门掩上,守在殿外。 张真人从容地向皇帝行了个礼,语气笃定,像是知道为了什么事而来,“陛下深夜急召,想必是有困惑。” 皇帝没有否认,斟酌之后开口,“之前问过真人那个梦的事,如今朕只想问,梦中事是否真切发生过?” 张真人微微一笑,“陛下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来问贫道?陛下的梦,是您与贵妃的上一世,梦中种种,陛下都曾亲历。” 皇帝默然,半晌之后道:“梦中和如今有许多事不同,是不是意味着有些事不会发生?” 张真人道:“人经轮回,没有哪一世完全相同。” 见皇帝为此事所苦,张道人叹息一声,忍不住多说一句,“您与贵妃是鸳盟天定,终得圆满。” 皇帝有了一丝软弱,声音低下去,“天定吗?可她做的那些事为什么不让朕知道?有时候她明明在朕面前,却像隔着千里。” 皇帝显然不需要回答,张真人便没接话。 像是疲惫至极,皇帝道:“真人先回吧。” 张真人悄然退下。 皇帝回想那些连续的梦,她依然是臣妻,只不过他接她回宫的时间晚了一些,位分也不是贵妃。 梦里有过一个孩子,就是在晚到的那段时间,胎死腹中,贵妃入宫后一直郁郁,试了很多法子都没再怀上。 接着是皇子、公主陆续凋零,民间也有了妖妃的传闻。 皇帝想到此处,面色痛苦至极。 * “娘娘,听说陛下昨夜召了张真人御前奏对,就是西苑那位。” 徐婉宜奇道:“大晚上的怎么叫个道士去了?” 翠缕也一样困惑,“就是。难道陛下也做了什么梦?” 徐婉宜觉得不大可能,“大概是探讨道家心法?” 皇帝已经是人间至尊,历代都有想着追求长生、得道成仙的,道家就分外受追捧。 翠缕:“那个时辰探讨心法?” 徐婉宜道:“别想这么多了,还要去看殿选呢。” 翠缕这才不再执着。 三年一次的选秀向来是大事,各家秀女卯足劲想要成为后妃,为家族争光,也为了自己。 这回除了皇后,还有贵妃、淑妃一同相看,秀女们对这位一进宫就独宠的贵妃十分好奇,也有想要取代她的野心。 “听说贵妃已经失宠了。” “都二十二了,花期将过,陛下当然是喜欢咱们这些年轻的。” “小声些,这可不是在家中。” 皇后和淑妃早来了,眼见秀女就要进殿,贵妃还没出现,皇后脸色不大好。 多等了一会,仍是不见贵妃踪影,皇后吩咐道:“开始吧。” 第一组秀女规规矩矩地给皇后、淑妃行了个大礼,皇后正要开口,传来一声唱喏,“贵妃娘娘到——” 秀女们中不乏偷偷抬起头,想要看清楚这位盛名在外的贵妃的。 只见自裙摆蜿蜒而上的大片海棠,开得如火如荼,像是贵妃曾经的盛宠一样让人眼花,目光移上贵妃的面颊,秀女低低地吸了口凉气。 确实是难得姝丽的容貌,不过在这些宫里,光有容貌绝不可能独宠这样久,只怕除了一副美人面,还有狠辣手段。 想到这里,秀女低下头,希望没有惹贵妃注意,有会审时度势的,自然也有没什么脑子的,盯着贵妃出神。 徐婉宜感觉到那些隐匿的、暴露的打量目光,只做不知,行到上首,款款行个礼,“皇后娘娘恕罪,臣妾来迟了。” 皇后自觉徐婉宜失宠,不再像从前那样有威胁,把她的姗姗来迟当作是对秀女示威的手段,心里有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妃嫔就是要无休止地和新人争斗,哪像自己这个皇后稳坐钓鱼台。 于是没有计较,“贵妃不必多礼。” 徐婉宜落座后,殿选继续。 皇后瞧着亭亭玉立的秀女们,感叹道:“这样的年轻,就算是本宫见了也要心动,宫里也许久没有这样娇嫩的美人了。” 何况陛下呢? 后半截皇后没说,不过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底下有个秀女听出皇后话里的自伤之意,谄媚道:“皇后娘娘何必这样自怜自苦,娘娘如牡丹,国色天香,这六宫哪有能和娘娘媲美的呢?” 上位者没有发问,底下的人就贸然讨好,何况还是捧着皇后贬低贵妃的话,其余秀女们一时敛声屏气,静等着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秀女的下场。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是啊,这后宫繁花虽多,牡丹只有一株,你很会说话,是哪家的?” 那秀女喜色盈腮,知道自己是入了皇后的眼,“臣女王韵如,家父太常丞。” 皇后略点头,“留用吧,本宫瞧着一个美人的位分也当得。” 徐婉宜就笑,“这样不知尊卑礼仪的人,哪里值得皇后娘娘如此抬爱呢?” 皇后微愠,“贵妃何出此言?” “娘娘没有问,这秀女就自顾自地回话,眼里哪儿有半点礼仪规矩,分明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 王韵如面色涨红,明白是自己过于急切,不过贵妃这样作态,不过是妇人的嫉妒心起,不想让她这样的美人入宫夺去君恩而已。 皇后沉吟道:“那就改封宝林。” 徐婉宜这才不再阻拦,淡淡道:“王宝林,谢恩吧。” 王韵如咬着牙谢恩。 剩下九个秀女听着皇后、贵妃的你来我往,心里更紧张起来。 皇后故意问道:“贵妃看剩下这些秀女资质如何?” 徐婉宜像模像样地打量一番,撇了撇嘴,“依臣妾看,都不怎么样,就这样的人也能选进宫,底下的人怎么办的事?” 有胆小的秀女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其余的则是一脸不服。 翠缕明白其中的意思,柳眉一竖,道:“还不把人都带走?这样的姿色,怎么侍奉陛下?” 内侍偷看皇后的面色,一时间为难。 皇后面有怒容,“贵妃这是要做什么?” 第99章 破立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徐婉宜噙着一抹浅笑,“陛下特许臣妾今日可随心而行,要不皇后娘娘去问问陛下的旨意?” 皇后才不想去问,只能憋了口气,挥挥手,“带下去。” 等到一连几拨秀女,徐婉宜都是挑三拣四,不知道的以为是给贵妃挑伺候的人。 “太矮,生下皇子若是随了她可怎么办。” “唇太薄,不是福相。” “太纤细,一天得吃三副药吧?” “太丰腴,家中伙食太好了。” 徐婉宜句句能把人气哭,有好几个出去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皇后也不再阻止,她倒是要看看贵妃这样折腾,最后就选了一个出来,怎么向百官交代。 最后一组秀女进来,盈盈拜倒,“臣女见过皇后、贵妃、淑妃娘娘。” 徐婉宜一眼扫过,不知道看到谁,来了些兴趣,纤纤素指一点,“你,叫什么名字?” 那秀女见自己得了贵妃青眼,有些激动,磕磕巴巴地,“臣女……臣女林玉,家父大理寺少卿。” 徐婉宜抿唇一笑,“留吧,做个美人。” 前头才驳了皇后要抬王韵如为美人的意思,又抬了个林玉上来,这不是明摆着把皇后的脸踩在地上吗? 皇后并不急着发作,看到左一的秀女,问:“边上那个,叫什么名字?” 被点到的秀女并不显得慌乱,往前走一步,自如道:“臣女陆清然,家父司天台监。” 皇后淡然道:“留,封个才人。” 这回徐婉宜倒是并没阻拦。 如云的秀女,最后只入选三个,皇后倒要看看徐婉宜怎么交代。 回重华宫后,翠缕问:“娘娘,您今日行事怎么这样急切?” 徐婉宜悠然道:“陛下不是说随我心意?” 翠缕张了张嘴,“可这也太——” 徐婉宜唇边噙着一抹笑,“太嚣张了。” 翠缕附和道:“是啊。万一陛下问责怎么办?” “要的就是陛下怪罪,无论是亲自来还是让人申饬,总有个面见陛下的理由。” 翠缕恍然大悟,“娘娘是想借机探探陛下为何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让徐婉宜失望的是,皇帝对几个新人进了后宫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顺着殿选的结果给了旨意。 没有问责,什么都没有。 宫里都在观望,这些新人入宫谁能先侍寝,或者说贵妃还能不能复宠? 皇帝依然是独寝。 一夜过去,贵妃失宠的传闻甚嚣尘上,连新人也有耳闻。 蔺修仪哼笑一声,贵妃一向对她不假辞色,她乐得看笑话。 重华宫在风暴中心倒是一如往常,徐婉宜整治宫人向来有手段,赏罚分明,宫人们也知道好歹,如往常一样做着自己的事。 梁昭仪和尹充容一同上门拜访,徐婉宜连道:“快请进来。” 两人都是为着失宠的流言来的,梁昭仪习惯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尹充容则稳重一些。 尹充容茶也不喝,开门见山道:“陛下已经两夜没到重华宫了,娘娘可有什么打算?” 徐婉宜捏着珊瑚手串把玩,“哪里有什么打算,陛下都不见人了。” 梁昭仪问:“娘娘是不是和陛下拌嘴了?” 徐婉宜摇摇头,“若是拌嘴倒还好,好歹知道症结在哪,连个征兆也没有,本宫也是彷徨极了。” 梁昭仪出主意道:“不如娘娘派人去传个话?” “翠缕已经打着送汤的借口去过了,汤是进去了,人没进去,本宫也是无可奈何。” 梁昭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娘娘怎么不亲自去?” 徐婉宜叹了口气,“陛下不想见人的时候谁能左右?本宫看陛下还在火头上,再等等吧。” 梁昭仪想着也有道理,要是贵妃亲自去了还没能得见天颜,失宠算是板上钉钉,还不如先等着皇帝消气。 皇帝独寝了三夜,才终于有了动静。 德全问道:“陛下今日可要去哪位娘娘那儿?” 只是象征性地问一句,皇帝却点头。 德全面上盈满喜色,看来已经雨过天晴,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能好过些。 “奴才这就去让重华宫准备着。” 皇帝不咸不淡地瞥德全一眼,“谁说要去重华宫?” * 掌灯时分,翠微听了底下人传来的消息,道:“娘娘,陛下去了陆才人那儿。” 竟然是她拔得头筹? 徐婉宜心中一股郁气,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本来还打算等皇帝消气,现在看再不说清楚,这宫里都要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于是当机立断道:“陛下总这样避而不见也不是个事,去传辇来,走一趟毓庆宫。” 翠缕迟疑道:“陛下会不会觉得娘娘恃宠而骄?” “不破不立,陛下不见本宫,本宫亲自去。” 徐婉宜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毓庆宫,主位蔺修仪见到徐婉宜,幸灾乐祸地凑上来,“娘娘是不是走错门了?这儿可不是重华宫。” 贵妃见有新人被临幸就坐不住了,也不想想之前她独占雨露时后宫是怎么过的,真是风水轮流转,大快人心。 蔺修仪的得意都写在脸上,徐婉宜这时可没空和她纠缠,声音寒凉,“滚开。” 蔺修仪恨恨地瞪了眼徐婉宜,嘟囔着,“去了又能怎么样,难道圣上还会因为你不临幸嫔妃?” 德全守在殿前,远远看见徐婉宜,冷汗都下来了,平时贵妃是个顶沉稳的,怎么如今倒闹起来了? 德全迎上前,陪着笑,“娘娘怎么来了?” 徐婉宜对德全向来是客气的,“劳烦内侍监通禀一声。” 德全迟疑道:“这——” 此时里头的情形不明,若是贸贸然闯进去,两边的面子上都难看。 徐婉宜见状,也不让德全为难,绕过他,就去推那殿门。 徐婉宜吸了一口气,步入殿内,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和陆才人都端坐着,衣衫也是完好的,并没有发生什么。 两人抬眼看来,情态各有不同,陆才人是惊异,皇帝面无表情。 皇帝吩咐道:“你先下去。” 陆才人知道在说自己,恭顺地退出殿外。 皇帝的表情捉摸不定,“怎么来毓庆宫了?” 徐婉宜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近日来格外娇气,听着这话,眼泪迅速积聚,泪眼蒙蒙。 “还不是陛下不来重华宫,臣妾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惹得陛下厌弃,终日惶惶不安,实在是坐不住了。” 皇帝轻描淡写,“不过是一夜没来,六宫中多得是枯守长夜的妃嫔。” 徐婉宜仰着头,似乎想看清皇帝心中所想,“于陛下而言只是一夜,臣妾却从来没觉得时间这样长。” “臣妾想陛下了,如今冒着被陛下问罪的风险来,不过是想问问,为什么?” 皇帝眼神复杂,像是想看清徐婉宜,良久之后,徐婉宜都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皇帝才开口。 “朕的梦中出现过一个女人。” 徐婉宜屏息,意识到这个梦就是关键。 “说来也奇怪,梦中人不止一次出现,喜怒嗔痴都那样鲜活,让朕不顾一切,她是臣妻,也是朕爱的人,在她没了孩子后,朕才发现自己去迟了。” 徐婉宜想起自己的那个梦,显然自己就是那个梦中人。 “朕不顾礼法迎她入宫,予取予求,直到最近一个梦,她用厌胜之术诬陷皇子。” 厌胜之术! 宫里最忌讳的东西,自己怎么会胆大妄为到这样的地步? 徐婉宜听得心惊不已。 皇帝还在继续,“她让人把偶人放进皇子居所,再让朕发现。” 徐婉宜嗓音发紧,“那偶人上写了陛下的生辰吗?” 皇帝却否认道:“不。” 徐婉宜刚要松一口气,就听皇帝说:“是她自己的。” 徐婉宜面色一暗,以身入局,构陷皇子,这是自己会做的事,“然后呢?” 皇帝的嗓音没什么情绪,“皇子死了。” “所以,陛下就是为了一个梦疏远臣妾?” 皇帝没说话。 徐婉宜惨然一笑,“陛下这样相信梦中的事,却不信臣妾这个枕边人,既如此,臣妾自请退居重华宫,不见天颜。” 说完,郑重拜下,将要起身时,身形一晃,只觉得小腹一阵坠坠,幸亏皇帝眼疾手快接住了。 “快传太医!” 第100章 怀珠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院正把脉的时间比以往都长,像是要确定再确定,直到万无一失。 皇帝忍不住问,“贵妃怎么样?” 一想到方才看见徐婉宜腿间流下的血,皇帝就觉得几乎窒息。 院正起身郑重道:“恭喜陛下,娘娘这是有喜了。” 皇帝满心紧张,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你说什么?” 院正只以为皇帝这是高兴过头,肯定道:“娘娘有喜了。” “那方才贵妃流的血……” 院正道:“娘娘胎像稳固,只不过大悲大怒之下,惊动了胎气,需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 皇帝这才舒展了眉目。 徐婉宜再醒来时,皇帝就坐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一看周遭的布置,已经回到了重华宫。 翠微、翠缕脸上喜气洋洋的,徐婉宜支起身子,皇帝连忙扶起她。 “怎么了?” 翠缕嘴快,“娘娘有喜了。” 徐婉宜觉得一阵晕眩,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楚,“什么?” 直到翠微重复了一遍,徐婉宜才从木木的状态中反应过来,难怪自己近日这么反常。 徐婉宜低下头,看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那里孕育着她的骨血,“我有孩子了?” 皇帝目光轻柔,肯定道:“咱们的孩子来了。” 徐婉宜在孕期,脾气和往日大不相同,背过身子去,“什么咱们的孩子,这只是我的孩子,陛下不是不喜欢它吗?” 皇帝知道她还在为晕倒之前的事生气,心知不说清楚解不开这心结,叹了口气,“没有不喜欢,朕盼这孩子很久了,不说这话了,先前的事是朕不好,朕不来,只是因为自己没有想通。” 徐婉宜没有回头,薄肩却轻轻地颤,皇帝用了点巧劲,徐婉宜转过身来,果然是在流泪,泪珠子欲坠不坠。 “陛下这样相信一个梦,怎么不干脆发落了臣妾?” 就算梦里的真是她,咬死不认,皇帝也不能奈何,毕竟还有孩子。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说来荒唐,他远着徐婉宜并不是因为那些手段,而是她不喜欢什么其实可以直说,但她终究还是不信自己,选择了背地里下手。 这种不信任感让皇帝难过,所以他也会忍不住像凡俗男子一样,试探她的真心。 不过时候冷静下来又觉得正常,毕竟一头是他的皇子,一头是徐婉宜自己,天下谁会觉得自己的份量比皇子重? “没有相信,只是在想,你宁愿自己偷偷去做那些事,也不告诉朕,你其实不喜欢那些孩子,朕有些难过。” 皇帝于情之一道上,说灵敏也灵敏,说迟钝也迟钝。 听着皇帝的剖白,徐婉宜有些转不过弯来,皇帝难道不是在为诬陷皇子生气,而是因为自己没有坦诚相待恼怒?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徐婉宜压制住那颗狂跳的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天下哪有女子真心喜欢夫君和别人生的孩子?臣妾妒忌心重,更是见不得这些。” 皇帝一颗心浮浮沉沉,这会像是被捧上了云端。 夫君。 皇帝衔着这两个字,头脑都有些发昏,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牵起徐婉宜的手,“是朕不好,让卿卿伤心。” 皇帝借着徐婉宜的手,打了自己一巴掌,“以后再也不会了。” 徐婉宜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手上痛麻传来,表情生动起来,“陛下这是做什么——” 皇帝凝视着徐婉宜的小腹,目光柔软,那里还没有显怀,丝毫看不出已经孕育着一个小小生命。 徐婉宜道:“这孩子来得不容易,为求万全,没坐稳胎之前臣妾想着先不让人知道。” 皇帝自如道:“这是自然,眼下有再大的事也越不过你和孩子。” 徐婉宜想起之前的事,隐隐觉得不对劲,“上次的太医怎么说只是脾胃失调?” 皇帝脸色铁青,“当初诊脉的太医已经死了。” 徐婉宜脸色也不好看,这是被人收买了,诊出喜脉也只做不知。 可对方既然有能力布下太医,怎么没有后手? 贵妃有孕,重华宫上下为此如临大敌,无论多名贵的香料一律弃置,只取新鲜果蔬放在殿内,取清新之气,贵妃的衣食也是精细得不能再精细。 德全很清楚皇帝有多期盼贵妃腹中的孩子,御书房里起名的纸就不知道写废多少,皇帝还是觉得不满意。 德全正出神时,听见皇帝吩咐,“传院正来。” 德全反应过来,“是。” 把孕期需要注意的事仔仔细细问过一遍,皇帝才肯放院正离开,可怜院正一把年纪了,答得背后都汗湿了,哪朝皇帝是这样的,就算是宠妃有孕,也不过吩咐底下人照看,哪儿有事事躬亲的。 第101章 过继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陆才人被贵妃截胡这事一时间引为笑谈,本以为皇帝愿意召幸新人,是贵妃失宠的开始,谁知道贵妃这么胆大妄为,直接去了毓庆宫,偏偏圣上还跟着走了。 陆才人却觉得无所谓,只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旁人见没什么乐子瞧,没几日也就散了。 “娘娘,秦国夫人递了牌子,想要入宫见您一面。” 徐婉宜正在修剪花枝,本来为了贵妃的安危,重华宫是不许出现这样的利器的,可贵妃整日里没什么事,只是修修花,宫人们也不敢违抗。 徐婉宜把金剪子递给翠微,点点头,“你去回禀一声皇后。” 翠微应道,“奴婢这就去。” 命妇入宫都要去坤仪宫说一声,徐婉宜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留下什么话头子。 翠缕由衷地为自家主子高兴,“娘娘和秦国夫人这都多久没见了,这回入宫也可以叙叙母女之情。” 徐婉宜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娘入宫怕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 皇后那边听说秦国夫人入宫的事,并没有横加阻拦。 次日,天清气朗,正是出游的好日子。 徐婉宜手边一碗牛乳,温热正相宜,小口小口秀气地喝着。 翠微已然领了秦国夫人进来,秦国夫人穿戴着诰命服饰,鬓边有了几丝白发。 见到女儿,秦国夫人脸上止不住的激动,但也知道这是在宫里,就要给徐婉宜行个大礼。 徐婉宜又怎么会让自己母亲行礼,连忙制止秦国夫人,道:“娘,何必多礼。” 秦国夫人迷茫道:“可娘娘毕竟是贵妃,不行礼怕是于理不合。” 徐婉宜携着秦国夫人坐下,娓娓道:“在自己宫里咱们不论君臣,只论母女,怕什么,谁敢出去乱说半个字?” 徐婉宜含着笑,眼神扫过周遭侍立的宫人,暗含警告之意。 自然是没有人敢的。 秦国夫人见状,也不再推辞。 徐婉宜吩咐人再上一碗热热的牛乳,就见秦国夫人面色为难,心中一动,问道:“娘这回进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秦国夫人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听到徐婉宜问起,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说来话长,本来臣妇是不该叨扰娘娘的,可实在是没办法,还请娘娘拿个主意。” 徐婉宜见自己母亲这番作态,耐心道:“母女之间,有什么叨扰的?娘只管说就是了。” 秦国夫人这才和盘托出,“娘娘也知道,自从你父亲去了泗州,咱们家只有臣妇一个。前几日,徐家族老找上门来,说是怕臣妇膝下寂寞,选了几个族里的儿郎,过继到臣妇名下,以后也可为娘娘在前朝的助力。” 徐婉宜简直要笑出声,还助力,不让自己吹枕边风都不错了。 这算盘打得震天响,不就是图谋过继之后有个贵妃姐姐吗? 秦国夫人皱眉,“族老们说三房没有个郎君不像样,臣妇将来无人奉养也不是个事,臣妇想着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终究还是要问过娘娘的意见,便找了个托词进宫来。” 秦国夫人并不是多聪明的人,甚至有时候耳根子还有些软,但她唯一的好处就是,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想着先和自己的女儿商量。 徐婉宜见秦国夫人迷茫的样子,问:“娘怎么想,您想要过继吗?” 秦国夫人犹豫道:“虽说过继来的孩子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隔着一层,可族老们的话也没说错,娘娘在前朝确实要有个能为自己说话的人。” 秦国夫人想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被族老们那句“帮衬贵妃娘娘”打动。 徐婉宜心里也明白,直言道:“娘不用担心女儿在前朝的事,多的是人要给重华宫办事。” 想了一会,索性掰开揉碎了给她解释,“您看过继这件事对咱们家一点好处也没有,过继来的孩子怎么能和您亲近得起来?只是为了三房的家产和这贵妃的名头。” 秦国夫人想了一想,也确实如此,道:“那臣妇回去就拒了族老们。” 徐婉宜点点头,转念一想,“娘拒绝得了一次,仍会有第二次,不如我去求圣上下个旨意,岂不干净?” 秦国夫人张口结舌,“为了这样的小事打扰圣上,怕是不太好吧?” 徐婉宜却不以为意,抚着自己的小腹,眉目柔和,“这有什么。” 秦国夫人一见女儿如此情态,心中有了猜测,“难道是有了?” 徐婉宜含蓄地点点头,“月份还小,不宜张扬,等坐稳了胎再说。” 秦国夫人喜上眉梢,赞同道:“娘娘思虑周详,这一胎来得不易,确实要小心再小心。” 后妃没有子嗣终究像是无根的木,秦国夫人在家里是日日上香祷告,让贵妃早日成孕。 眼下可算是有喜讯了,无论男女,徐婉宜的后半辈子也算有了依靠。 秦国夫人盯着女儿的小腹,眼睛一眨不眨,唏嘘不已,“仿佛昨日你还在娘的怀里,今天就要为人母亲了。” 徐婉宜柔和地笑着。 “娘娘头回有孕,有些事臣妇得告诉娘娘。” 秦国夫人细细叮嘱过一回,还觉得意犹未尽,“娘娘都记住了?” 徐婉宜不由失笑,“记住了。不过娘就算不说也没什么,有人记着呢。” 秦国夫人只以为女儿在说有太医和宫人伺候着,“旁人再好,也抵不上自己,毕竟孩子在你肚子里,你要留心才是。” 徐婉宜道:“娘以为我说的是谁?” 秦国夫人有些疑惑,“自然是宫人、太医了。” 徐婉宜却道:“是陛下。” 秦国夫人瞠目结舌,“陛下?这——” 哪儿有男子关心这些事的,不说君主,小官吏家里妇人有孕,也不过是下人照看着,自己警醒着。 徐婉宜轻笑起来,“可不是呢?陛下召了院正去问女子有孕的禁忌,从衣食到住行,写了好几十页。” 秦国夫人叹道:“知道你过得好,娘也就放心了。” 第102章 半子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这时候恰巧进了重华宫,见到秦国夫人,疑惑了一下,“秦国夫人怎么进宫来了?” 秦国夫人见到皇帝,惊了一会,连忙起身行礼,“臣妇参见陛下。” 秦国夫人低着头,只看见一片祥云金龙的纹样路过自己,“秦国夫人平身。” 又听到皇帝难得温情,想来是在对贵妃说话,“总是这样多礼,快坐。” 想到方才皇帝问的话,秦国夫人正想着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徐婉宜就自然而然地接话道:“陛下可要为臣妾做主。” 秦国夫人坐在下首,只敢挨着椅子边坐下,听到徐婉宜说话这样直白,捏着自己的指尖,奈何上位说话,没有她插嘴的份,只能由着帝妃二人继续说。 皇帝满脸兴味,“怎么了?” 徐婉宜绞着手中的帕子,颇有些不耐烦,细细将始末说了,“还不是徐氏宗族那些人,说什么见臣妾母亲膝下无子,只怕将来无人奉养,百年后更是没有香火可享,琢磨着从族里过继个孩子,记在母亲名下。” 秦国夫人心里一紧,生怕皇帝觉得徐婉宜恃宠而骄厌烦她,再说了这种事也不是能放到台面上来的,没的给贵妃丢架。 皇帝显然也明白徐家在打什么主意,厌烦道:“整日不在仕途经济上下功夫,倒想着攀附裙带,徐家真是——” 若是徐婉宜乐见过继一事,皇帝就是另一副说辞了。 徐婉宜道:“所以臣妾想请陛下做主,断了族老们的想头。” 秦国夫人婉拒,难保那些人不会缠磨,还是皇帝出面更快。 皇帝满口答应道:“这有什么难的,德全,去告诉徐氏族老,秦国夫人奉养自有朕与贵妃操心,用不着他们多虑。” 想了一会儿,又道:“秦国夫人加食邑五百户,以后也算有个依靠。” 食邑就是封地,主人采邑为食禄。 国朝惯例,亲王食邑八百,公主食邑三百,得宠的再加,比如永平公主就有七百户食邑。 男人尚且可以因为军功得此封赏,而女子中除了公主、郡主之类,诰命夫人一向是没有食邑封赏的。 这是何等的殊荣。 秦国夫人又惊又喜,连忙谢恩道:“臣妇谢陛下、娘娘。” 皇帝平和道:“民间有句俗语,女婿如半子,秦国夫人是贵妃的母亲,自然也是朕的母亲,一家人何必多礼。” 陛下方才说什么? 秦国夫人听了这话瞳孔紧缩,惶恐不已,又看向徐婉宜,徐婉宜对着她露出了个安抚的笑,秦国夫人这才稍稍压制狂跳的心。 徐婉宜面上淡静宁和。 幸亏是在重华宫说的这话,传到外头去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事端。 徐婉宜面色如常道:“眼见着就是午膳时辰了,翠缕,去传膳。” 秦国夫人懂分寸,起身道:“臣妇告退,不打扰陛下、娘娘用膳。” 徐婉宜刚要同意,皇帝就道:“贵妃思念秦国夫人,难得团聚,不如用个便饭再回。” 秦国夫人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并没有什么不妥,道:“臣妇遵旨。” 秦国夫人从来没离皇帝这么近过,颇有几分拘谨,但好歹没失仪。 徐婉宜使了个眼色,翠缕明了,为秦国夫人布菜。 桌上有油焖茄子、红烧寒菌、素烩三鲜、玉丝肚肺等菜,连筷子也是象牙镶金的,秦国夫人看着先生了几分怯意,虽然说自从贵妃入宫也见了不少好东西,可毕竟是和皇帝一起用膳,难免缩手缩脚。 翠缕估摸着秦国夫人往日的口味,先夹了一筷素烩三鲜放到面前的碟子里。 秦国夫人吃得格外小心,像是要细细咀嚼出每一寸滋味。 徐婉宜就没有那么多顾忌,秀气地喝着汤,为着贵妃有孕,菜式也都全数换了一遍,幸好现在徐婉宜还没那么挑嘴,什么菜都能吃上两口。 皇帝自然地夹了一块炖得烂烂的蹄髈到徐婉宜碗里,显然已经做过许多次,很顺手。 徐婉宜有点嫌弃,“这东西瞧着肥腻腻的,哪个爱吃。” 说话随意许多,有孕期脾气变化的缘故,也有皇帝纵容的原因在。 皇帝没办法,只能自己夹回去吃了。 帝妃二人有来有回,可怜了秦国夫人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秦国夫人就要告辞,徐婉宜也不再留,只是恋恋道:“娘有空常进宫看我。” 秦国夫人点点头。 皇帝插话道:“秦国夫人入宫是不是还要递牌子?” 徐婉宜有些纳闷,这不是多此一问,“这是自然。” 皇帝道:“朕下一道口谕,秦国夫人日后可以随时入宫,省得许多麻烦。” 皇帝想着民间女儿有身孕时总是要母亲陪一陪的,想来徐婉宜也会高兴,院正说,孕妇就是要保持心情愉悦,到时候生孩子也顺当些。 果然,徐婉宜惊喜道:“真的吗?臣妾多谢陛下。” 说着就要行礼,皇帝一把托住,“都是双身子的人了,以后就不要行礼了。” 秦国夫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臣妇谢陛下隆恩。” 皇帝点点头,“时候也不早了,德全,你送秦国夫人出宫去。” 德全应了一声,转身领着秦国夫人出去了。 皇帝从院正那儿知道孕妇要多活动活动,免得到时候胎儿过大,生产吃力,不过徐婉宜月份还小,不能太劳累,就只在重华宫里走一走。 皇帝小心地搀着徐婉宜,紧盯着脚下,生怕有什么水迹把人滑了。 徐婉宜见皇帝这样谨慎,忍不住道:“陛下也太小心了,这还是在自己宫里呢。” 皇帝不置可否,“小心些好。” 翠微、翠缕站在边上看着帝妃二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 来回走了几圈,感觉差不多了,皇帝才和徐婉宜走回去。 徐婉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睡意涌上,就往窗下的美人榻上去,“陛下自便,臣妾有些困了,眯一会儿。” 皇帝紧跟着徐婉宜,“朕也午睡。” 徐婉宜有些好笑,“这榻哪儿睡得下两个人?” 皇帝也是糊涂了。 “那你好好歇着,朕回紫宸殿去。” 第103章 六月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韶光淑气,春事阑珊,已然是六月。 坤仪宫。 徐婉宜的衣裳穿得宽松,看起来和正常没两样,其实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见徐婉宜手边的茶一口没动,皇后关心道:“贵妃怎么一口茶都不喝?” 徐婉宜嫣然一笑,“臣妾不宜饮茶。” 王宝林没脑子地接话道:“贵妃娘娘不会是看不上坤仪宫的茶吧?” 众人匪夷所思地望向末位的王宝林,这样的脑子也能进宫来,王家是不是觉得活得太久了? 皇后也不着痕迹地剜了王宝林一眼。 殿内的香粉气息太馥郁,徐婉宜还没来得及说话,面色一变,把头扭到一边,作势要吐,翠缕急忙为徐婉宜顺着气。 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齐齐聚到徐婉宜处,皇后也是一样。 徐婉宜抿唇,柔和一笑,“臣妾还没来得及向娘娘报喜,臣妾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难怪不喝茶,对孩子不好。 众人的脸色变得精彩起来,更有人直直地盯着徐婉宜的小腹,想看出皇嗣究竟是男是女。 陛下的雨露尽在重华宫,可贵妃一直以来也没个动静,她们还以为贵妃是不能生呢。 皇后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还要端着贤良大方,“这是喜事,贵妃以后就不必来请安了,在重华宫安心养着。” 若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皇后可不想担这个责任。 徐婉宜也不推辞,顺势就应了,“臣妾多谢娘娘关怀。” 众人在心里琢磨着,贵妃有孕,不便侍奉,就有机会上位了。 尤其是新人们,毕竟年纪摆在那儿,总是多几分机会。 妃嫔散去后,坤仪宫恢复往日冷寂。 皇后倚在窗边,看着案上香炉飘渺的白雾,怔怔出神,明明是六月里,却感觉到丝丝冷意。 珍珠知道皇后此时心里必定是不好过的,太子名分未定,贵妃有了身孕,年少结缡的皇帝一门心思偏宠贵妃,难保没有等着重华宫生下皇子再议储的心思。 珍珠斟酌了一会道:“娘娘既然不喜欢,想个法子除去也就是了。” 最好是一尸两命,省得娘娘日夜为了重华宫忧心,珍珠看着都心疼。 反正宫里每天都在死人,死个贵妃、皇嗣又有什么要紧。 皇后叹道:“你说得对,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除了那孩子。” 至于被发现是什么后果,皇后顾不上那么多了,后宫的女人哪里有不斗的道理,无非是成王败寇。 珍珠见皇后回答,忙不迭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 别人怎么盘算的,徐婉宜管不着,回到重华宫,索性把所有宫人召集到一处。 “你们也知道本宫有孕,若是有人错了主意,想对本宫下手,想一想家里的爹娘姐妹,自己的九族有几个脑袋。” 徐婉宜放缓语气,“只要你们好好当差,保皇嗣平安出生,重华宫上下的赏银绝不会比旁的宫里少。” 众人唯唯应是,“奴婢誓死效忠娘娘。” 贵妃手面大方,又不随意发落宫人,她们是疯了才敢起谋害贵妃的心思。 不说别的,陛下对重华宫何等上心,上午动的手,下午说不定九族都没了。 翠微正色道:“你们也知道圣上对这一胎有多看重,眼睛都放亮点,不仅要管好自己,还要盯着其他宫里有没有手爪子伸进来。” 众人俯首,“奴婢明白。” “好了,都散了吧。” 徐婉宜倚着枕,问:“接生嬷嬷都备下了没有?” 翠微手里拿着把扇子,为徐婉宜扇风,“娘娘放心,奴婢亲自挑的两个嬷嬷,都是熟手,身家清白,家里人也被咱们照顾得好好的。” 徐婉宜点点头,“虽然说还有好几个月才生,但早些准备总是没有错的。” 翠缕进来禀道:“娘娘,营造司来刨喜坑了。” 徐婉宜起身,“扶着本宫去看看。” 六月的日头已然是十分炽烈,内务府总管黄海比比划划地指挥着两三个内侍,见了徐婉宜,连忙上前,“娘娘怎么出来了,这大热天的,是不是咱们吵着娘娘了?” 转过去对着正在干活的内侍低低喝道:“轻声些,没长眼吗?惊着贵妃娘娘,你们有几个脑袋!” 徐婉宜淡淡道:“本宫只是好奇,出来看看。” 又看着其中有个不像是内侍的人,徐婉宜疑惑,“那是——” 黄海顺着视线望去,恍然,“那位是现任的司天台监,这刨喜坑啊,有讲究,得司天台现场选定位置,刨完之后将筷子、红绸等物件放进去,图个吉利。” 徐婉宜点点头,也不再多问,而是专心地看着他们动作,那坑很快就刨好了,也像黄海说的一样,放进许多吉利的物件,两个姥姥一边放一边唱着喜歌。 徐婉宜头一回见到,自然觉得新奇,直到结束了都有些意犹未尽。 黄海:“娘娘,奴才们的差事办完了,就先告退了。” 翠缕塞了个荷包,“娘娘说了,公公辛苦,这些银子拿去分了,就算是茶水钱。” 黄海笑得见牙不见眼,把荷包收在袖子里,“那奴才就沾沾娘娘的喜气。” 等到内务府的人走了,翠微道:“娘娘,方才那个司天台监是陆才人的父亲。” 陆才人? 徐婉宜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是选秀进宫的新人,也是上次那个被自己截胡的。 虽说皇帝事后解释没有临幸的意思,只是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当日去的时候两人的衣衫也都完好,但徐婉宜心里就是不大舒服,就没应声。 翠微见自家娘娘不说话,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翠缕转移话题,“奴婢为娘娘捏一捏解解乏。” 徐婉宜没有拒绝,翠缕这一手确实受用,悠悠然地闭上眼。 第104章 贺礼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娘娘,梁昭仪和尹充容来了。” 梁昭仪一向是人未至,声先行,“臣妾来给娘娘贺喜。” 徐婉宜温声道:“你们来了,坐吧。” 梁昭仪、尹充容分别坐在两边。 尹充容正色道:“娘娘有孕,臣妾亲手绣了些婴孩的鞋袜,就当作贺礼,娘娘不要嫌弃。” 徐婉宜接过那些小小的鞋袜,绣工精美,用料不凡,心生喜欢,“本宫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徐婉宜自己也想过绣虎头帽之类的,不过翠微不让动针线,也就作罢了。 梁昭仪道:“臣妾送的是九连环,不是给皇嗣的,是给娘娘的。” 徐婉宜奇道:“给本宫?” 这九连环向来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梁昭仪肯定地点点头,“就是给娘娘的。但凡女子有孕,旁人都关注孩子,臣妾想娘娘收的礼物也多半是给皇嗣的,臣妾这九连环是给娘娘玩的。” 徐婉宜含笑收下,“你有心了,五皇子怎么没来?” 算算日子,今天五皇子应该休息。 梁昭仪撇撇嘴,“他啊,没轻没重的,我怕他再伤着娘娘,就没让来。” 徐婉宜道:“你也太小心了些。” 梁昭仪:“娘娘这一胎阖宫瞩目,就算是再赔上十二万分的小心也是理所当然。” 翠微、翠缕两个听了这话如同遇到知音,恨不得上前去和梁昭仪泪眼汪汪地相认一番。 尹充容也赞同道:“不说旁人,只怕是坤仪宫现在就死死地盯着娘娘了,还是小心些好。” 徐婉宜抚着小腹,笑意温软,语气却肃杀,“本宫会的,若是有人敢轻举妄动,本宫也不介意让宫里见见血。” 见徐婉宜心有成算,两人也就不再多言。 都是生育过的,梁昭仪和尹充容不免讲起许多孕期需要注意的事,徐婉宜也就静静地听着,毕竟是有过亲身体会的,和太医说的比,就是不大一样。 好不容易说完了,梁昭仪目光在徐婉宜的小腹上打转,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出声来。 徐婉宜有些莫名,“这是怎么了?” 梁昭仪露出个促狭的笑,“娘娘都有身孕了,那陛下——” 尹充容呆呆的,“是,娘娘也要小心陛下被人勾了去。” 梁昭仪不轻不重地白她一眼,“我是说夜里那点事。” 尹充容这才反应过来,期期艾艾地,“这不能够吧,陛下还——这对孩子不好。” 徐婉宜面色有些不自然,“瞎想什么,没有的事。” 又转向尹充容方才挑起的话头子,欲盖弥彰似的,“陛下的腿长在他身上,本宫可管不着。” 最好赶紧滚回他的紫宸殿去。 徐婉宜恨恨地想。 本以为有了身孕就能歇一歇,皇帝一开始确实是个君子,一到了三个月,问过太医说是无虞,徐婉宜都不知道皇帝怎么好意思问。 总而言之,晚上一来,就要往帐子里钻,徐婉宜当然不愿意,太医说没事,那也不行,万一有个磕着碰着的。 皇帝就笑话她,“不知道让人舒服还有别的手段么?” 徐婉宜不解其意,直到皇帝拉着她的手才反应过来。 也许是素得久了,有些把持不住,三两下就出来,让徐婉宜笑话了好一阵,皇帝自然是有些懊恼,又来了三四回,徐婉宜的手都快没知觉了。 地主家的牛还有喘口气的时候,她这个贵妃却是全年当值。 怎么能不让人生气。 梁昭仪、尹充容不知道夜里帝妃相处的情形,只是一味地为徐婉宜考虑。 尹充容道:“实在不行,娘娘自己选个听话的伺候陛下,不过是几副避子药的事。” 徐婉宜原本还笑意盈盈的面色瞬间就冷了下来,“往后这样的话,不要在本宫面前提。” 尹充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贵妃,一时间讷讷,只觉得与其让妖妖俏俏的爬上天子卧榻,不如先下手为强。 徐婉宜孕期多思,脾气也大,“本宫不爱和旁人分自己的东西。” 这竟然是要独霸皇帝的意思,梁昭仪和尹充容对视一眼,惊骇莫名,古往今来有几个宫妃有这样的心思,就算是有,敢这样直白地表露出来,贵妃怕是头一个。 梁昭仪打圆场道:“其实也不用这样着急,陛下一向不在后宫留心,平日里也只在重华宫待着,必然不会受那些妖精蛊惑。” 梁昭仪和尹充容走后,翠缕道:“梁昭仪看起来倒是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膝下毕竟还有个五皇子。” 徐婉宜道:“五皇子是个好的,梁昭仪也是个好的,不过也要提防着,就怕有人想通过她们给本宫下绊子。” * 既然贵妃有了身孕,总不能缠着陛下,宫内人心浮动,不过老资历些的都知道皇帝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一时间也不敢冒出头,只是静观其变。 新人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譬如王宝林,本来就是因为贵妃的阻挠才做了宝林,眼下天赐良机,自然想着成为新人中的第一人。 挑着皇帝去重华宫的必经之路,王宝林特意穿了一袭轻薄的纱衣守株待兔。 远远地看见御辇,宫女提醒道:“主子,陛下来了。” 王宝林连忙整理好自己,背对着仪仗,开始唱歌,她最拿的出手的就是这把好嗓子。 皇帝老远就听到歌声,平心而论,虽然比不上音律大家,但也确实不错,等到近了一看,是一个妙龄女子,正无知无觉一般纵情放声。 王宝林听着后头的声音越发近了,忍不住期待起来,陛下会今夜就召幸吗? 又是忐忑又是兴奋。 德全在一旁捏了把冷汗,也不知道王家怎么会送进这么个人来,不说如今已经有了贵妃,就算是从前,也没见哪个宫妃敢这样大胆地截道,真当陛下是傻子? 皇帝果然冷冷道:“前头是谁?” 王宝林还以为自己入了皇帝的眼,受到惊吓一般转过身,矫揉造作地行了礼,“臣妾宝林王氏,见过陛下。” 又悄悄抬起头,见皇帝英武不凡,更是春心萌动。 皇帝心下厌烦,“你不知道贵妃有孕吗?” 王宝林脑袋有些转不过来,这时候陛下不应该定下临幸自己的事吗?怎么问起贵妃了? 皇帝见王宝林呆愣愣的,更添一层不喜,“贵妃有孕,本该静养,你却在御道上放声,是不是有意叫朕不痛快?” 王宝林傻眼了,这话从何说起,这离重华宫还有段路,贵妃怎么听得到? “王宝林御前无状,滚回自己宫里去,这么爱唱歌,就在自己宫里唱个够,每天不唱够三个时辰不许吃饭,德全,你让人盯着。” 皇帝撂下这几句话,扬长而去,徒留王宝林呆在原地。 第105章 苦丁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到重华宫时,怒意已然如潮水一般退去,如果不是德全在旁边跟着,险些以为皇帝在中途被掉包了。 皇帝语气中带着温情,“怎么样,今天孩子有没有闹你?” 徐婉宜摇摇头,“这孩子乖得很。” 皇帝眉梢放松下来,别的嫔妃有孕,他从不会一直陪着,顶多就是在生产之后赏赐些,自然就不知道女子有妊时的诸般不便,比如孩子会在肚子里闹腾,或者让母亲吃不下东西一类的。 就这些,还是皇帝问章院正才知道的。 皇帝又问翠微,“娘娘今天用饭用得香吗?” 听到翠微肯定的回答,皇帝才放下心。 皇帝的手覆在徐婉宜的小腹,似乎能感觉到胎动的迹象,眉目柔和下来。 徐婉宜看着眼前的人,像是第一次当父亲一样新奇,竟有了岁月静好的感觉。 帝妃两个讲了好一会儿话才歇下。 徐婉宜为着行房的事问过章院正,只要不是动静太大,应当是无碍的。 皇帝一开始还有些忧虑,但徐婉宜也不单是为了皇帝,主要是这事很奇怪,明明都怀了,她却比平时更想要了。 但也不好意思直说。 于是皇帝犹豫着拒绝时,徐婉宜就有些不乐意地背过身去,皇帝想到章院正说的要让孕妇心情舒朗,只能低声哄着徐婉宜,浅尝辄止。 徐婉宜却像心里有猫抓似的,怎么也痛快不了,恨不得早早地把这孩子生下来。 次日。 翠微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娘娘,安胎药好了。” 徐婉宜皱着眉,有些不情愿。 翠缕哄劝道:“还有蜜饯呢,不会太苦的。” 徐婉宜这才视死如归般端起碗,正准备喝下去,闻到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味道,淡淡的清香。 徐婉宜随口问道:“这药是改了方子吗?” 翠微有些困惑,“并没有,还是从前的那副。” 徐婉宜面色一变,放下手里的药碗,“查过了吗?” 翠微道:“用银针探了,并无异常。” 翠缕笑道:“娘娘是不是太紧张皇嗣了?” 徐婉宜皱眉,“不对,去传院正来。” 毕竟是喝了这么多天的药,这点差别她还是喝得出来的。 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再怎么防范都不为过。 院正匆匆赶来,徐婉宜平和道:“章院正,看看这碗药。” 翠缕将托盘送至章院正面前。 章院正应声,先是用银针试过,并没有变色,又端起药闻,这一闻觉出有些不对劲,并不像是之前的那副方子。 章院正面色一变,也顾不得这是安胎药,端起来浅尝了一口,奇异的苦味在嘴里散开,接着是回甘。 徐婉宜见章院正神色就知道这汤药不对劲,攥紧了手,“怎么样?” 章院正再三确定之后,拱手道:“这安胎药中加了苦丁茶。” “苦丁茶大寒,服之终身不孕,这药里的份量十足十,若是娘娘方才喝了,不说龙胎,只怕娘娘的性命也难保。” 章院正又道:“既然能往娘娘的安胎药里放东西,那这寝殿内其它东西说不定也被动了手脚,还请娘娘允臣一查。” 徐婉宜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章院正自便。” 章院正开始在殿内察看,从摆件到妆奁,没有不留心的。 直到查到其中一件,章院正咦了一声, 徐婉宜望去,章院正停在那盆石榴花盆景前,心里一跳,“怎么了?” 章院正将盆景端起来,“恕微臣失礼。” 把那盆景砸了粉碎,里头有许多粉末。 章院正也顾不得许多,用手指沾了一点闻,“娘娘,这里头的粉末也不对劲,闻多了必然流产,敢问娘娘是什么时候摆上这盆景的?” 徐婉宜算了算淑妃来的日子告知章院正,章院正松了口气,“还好时间不长,应该无虞。” 没想到除了安胎药里有东西,连盆景也被人动了手脚,难道是淑妃? 翠微、翠缕两个勃然变色,跪倒请罪道:“是奴婢失察,让贼人有机可乘,眼下还请娘娘决断。” 徐婉宜沉吟一会儿,吩咐道:“既然有人这么想害本宫,索性将计就计。” 翠微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让这消息传到贼人的耳朵里。” 徐婉宜点点头,眼神扫过章院正,“院正知道该怎么做吧?” 章院正就没见过这样嚣张的,在外人面前谋划起来了,还好他一心效忠陛下,不然被别人听去了,可怎么是好? “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徐婉宜这才满意,示意翠微去办。 翠微很少这样失态过,身为贵妃身边的掌事女官,她一向稳重。 翠微随意指了几个宫女,“你们,随我来。” 有不知事的宫女问:“翠微姐姐,这是怎么了?” 翠微瞪了那宫女一眼,“主子吩咐,只管照做就是,哪儿来这么多话。” 宫女缩了缩脑袋,不敢回嘴。 宫女们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脸色都有些惊惶,但也没有人敢问。 翠缕欲盖弥彰似的,厉声道:“娘娘一切安好,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在外头胡吣,仔细你们这张嘴。” 这样多的血,怎么会安好? 寝殿里的血腥气重,方才还有人听见了贵妃的痛苦闷哼,连章院正都守在一边愁眉难解,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偏偏掌事女官又让她们管好自己。 宫人们在心里嘀咕,只不过没有人敢说出来,隐藏着在人群中的宫女眼里闪过思索,重华宫的动静还是要尽快告诉那位。 看这样子,贵妃的孩子已然是保不住了,秘而不宣恐怕是想拿这孩子做文章。 夜阑人静,同屋的宫女都已经睡下,听着那均匀的呼吸,一道人影悄摸摸地爬了起来,穿上衣衫,小心翼翼地越过门槛,回头看,其他人都没有醒,才摸出门去。 夜色沉沉,宫女也不敢提灯,只是凭借着几颗星子的亮光前行,四下张望并没有什么异常,宫女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先是到海棠树下察看一番,确认没有异样。 接着走到了小门那儿,手刚搭上门,身后就传来一道女声。 “这大晚上的,是要往哪儿去?” 回过头一看,宫灯下照出的那张脸,正是贵妃身边的翠缕。 宫女心中一紧,强装镇定,“奴婢睡不着,随便走走。” 翠缕冷笑,“随便走走就要走出重华宫了,真是了不得了。” “娘娘等着你呢,随我走一趟吧。” 就算是再蠢的人也知道是个陷阱了,宫女面色灰败,看样子要乖乖地跟着翠缕回去,翠缕正要转身,宫女却瞅准时机,撒腿就想逃出重华宫。 只要跑出去,回到那位主子那儿,说不定就有活路了。 翠缕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幸亏她机敏,余光瞥见宫女的动作,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还敢跑!” 第106章 严刑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翠缕扭着一个不起眼的宫女走进来,厌恶道:“娘娘,就是她。” 见贵妃面色一如往日的红润,小腹也并无变化,正如自己猜想的一样并没有小产,宫女心知大势已去,瑟缩地跪倒在地上。 翠微上前端详一番,确定对方身份后禀道:“这是负责洒扫的,叫香橼。” 徐婉宜淡淡地问:“说说,谁让你往本宫药里加苦丁茶的?” 香橼咬着唇,有几分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意思,“娘娘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徐婉宜给翠微使了个眼色,翠微出去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个纸包。 “娘娘,这是在海棠树下挖出来的。” 纸包打开,正是苦丁茶。 翠缕推搡了香橼一把,“贱婢,还不如实招来?” 香橼往前一扑,手掌都擦破了皮,依然像闭紧了嘴的蚌壳,一语不发。 徐婉宜这时候也有些火气上来,嘴上却依旧轻描淡写道:“既然不肯说,那就想想办法,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撬开这张嘴。” 翠缕冷冷道:“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怪不了别人了。”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细长形的布包展开,一排寒光闪闪的银针映入眼帘,银针由细到粗,由短到长,瞧着十分可怕。 都是在宫里伺候的,怎么会不清楚这东西的用法,香橼上下两排牙齿不住地颤抖着。 翠缕拈起一根中间的,迫近香橼,“既然你不愿意开口,就得好好招待招待,也不必从最细的试起了,省得麻烦。” 香橼眼见着那针离自己越来越近,惊恐地向后退去,翠微上前,一把控制住她,但人在绝境时,谁也不知道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香橼就像滑不溜手的鱼,一个劲地往后钻。 翠微有些不耐烦,扬手给了香橼一耳光,“动弹什么?” 翠缕此时已经到了香橼跟前,蹲下身,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将银针狠狠地刺进指尖。 银针刚进指尖并不会立马就有血珠,而是反应了两秒,才见到指甲里的血色,香橼这时候也回过神来,感受到指尖传来的痛楚,十指连心,在手指上用刑,比别处痛多了。 香橼的额头上都出了一层汗,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徐婉宜笑看着这一幕,手边的盘子里有葡萄,她进来就爱吃这些酸甜口的,因此殿里常常备着。 徐婉宜索性低着眉剥起葡萄,紫红色的汁水染上了指尖,颇有几分靡丽。 翠缕见香橼仍不吐口,赞叹道:“好硬的一张嘴。” 紧接着挑出一根更可怖的银针,含着一抹轻轻柔柔的笑,若是仔细看,不难看出翠缕的笑中带恨。 贵妃对她和翠微一向宽和,翠缕心中早已把主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眼瞧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贵妃差点遭了歹人毒手,翠缕怎么能不气急? 等到第二根针进去,香橼已经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 翠缕阴恻恻地问:“说不说?再不说,除了银针,还有很多好东西等着你。” 翠微也在一旁添油加醋,“瞧瞧这样硬的一张嘴,真是个忠仆,要我说,咱们也别费那么多口舌,既然香橼不乐意说,索性下半辈子都别说了。” 翠缕会意,取了一把小巧的金剪子,就要掰开香橼的嘴,“这舌头可真是个好东西,你要不用,我就替你剪下来。” 香橼脸上汗珠滚落,眼里的惊恐像是要化为实质,尖声道:“奴婢什么都说——” 徐婉宜此时剥好一枚葡萄,送进嘴里,微微一抬下巴,翠缕就收回了剪子。 徐婉宜施施然道,“说吧。” 香橼劫后余生,胸脯起伏不止,好半天才开口,“是章采女指使奴婢往安胎药里下苦丁茶。” 章采女? 确实和徐婉宜有旧怨,可她一个采女,能有这样的胆子?再说了她还有六皇子,一旦事发,六皇子也会失去圣心。 这背后怕是还有其他人。 徐婉宜吩咐道:“翠微,你去带章采女来。” 翠微带着人叩响永福宫的大门时,章采女还没睡,像是知道翠微为什么来似的,章采女并没有慌乱,从容道:“走吧。” 翠微对章采女的配合感到意外。 一路默默,章采女不问,翠微也不说。 好不容易到了重华宫。 翠微回禀道:“娘娘,人带到了。” 徐婉宜抬眼望去,章采女妆容严正,鬓边的珍珠泛着柔光,不像是已经入睡匆匆被叫起,倒像是早有预料,章采女也不行礼,站在殿下。 徐婉宜问:“知道本宫传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章采女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香橼。 香橼手上血痕斑斑,眼神躲闪,不敢看向章采女。 章采女冷笑一声,“这贱婢都已经说了吧?娘娘何必明知故问。” 徐婉宜被冒犯也不生气,像是在看兽类濒死前的挣扎,倒是翠缕见章采女这种时候还如此狂妄,眼里泛起怒意,恨不得直接把章采女拖下去。 徐婉宜平和道:“虽然香橼已经招供出采女,本宫也不是那样不讲理的人,总要给采女一个自辩的机会。” 章采女却厌恶道:“不必贵妃问,都是我做的。” 到了这种时候,章采女也懒得再臣妾来臣妾去,索性直接说我。 第107章 氏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翠缕有些沉不住气,“娘娘,章采女已经招认,赶紧发落了吧。” 徐婉宜却摆摆手,示意她安静,转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章采女。 章采女被这样的目光梭巡着,也不觉得有什么,坦然地迎上,掷地有声道:“娘娘要杀要剐,尽管决断。” 徐婉宜轻笑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指尖轻轻一点虚空,“那你说说,为什么要给本宫下药?” 章采女声音高起来,“贵妃自己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如果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承受骨肉分离的痛楚,连皇儿也不能亲自抚养,每每思及都是锥心之痛。” 徐婉宜就这样盯着章采女盯了半晌,“本宫看你没有说实话。” 章采女像是被烫到一样把目光缩回去,“贵妃胡说什么,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已经认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徐婉宜见她的表情,更笃定几分,“你犯下这样的事,已经是死罪,本宫真是替你可惜你的家人,还有六皇子,小小年纪就要被母妃连累。” 章采女听到这也依旧无动于衷,要么就是她笃定徐婉宜动不了这些人,要么就是作为交换的条件,她的家人、她的孩子会受到庇护。 徐婉宜更倾向于后者。 “你可要想清楚,你死了,怎么确保其他人不被你牵连?若是你现在说出真凶,本宫保你这条命。” 章采女神色变幻,像是在思考,半晌之后道:“我是不会说的。” 眼见章采女这样不配合,翠缕就要上前用些手段,哪怕是铜皮铁骨也未必熬得住这些刑罚,她就不信章采女不说实话。 徐婉宜用眼神制止了她,心中已经有了个猜测,“是皇后。” 章采女方才还平静的面色有了裂缝,“胡说八道,你敢构陷中宫?” 徐婉宜嫣然一笑,“章采女急什么,本宫只是随便说说。” 章采女咬着牙不肯说,徐婉宜也就顺着自己的想法继续猜,“一开始没给本宫诊出喜脉的那个太医,是皇后的人吧?他其实知道本宫有孕,却故意隐瞒,就是为了向皇后通风报信,接着他就被灭口了。” “至于淑妃送的石榴花盆景,淑妃曾经提过那是皇后所赐,一定是皇后安在淑妃身边的人提起要给本宫送礼,不如借花献佛,那石榴花盆景寓意也好,于是送到了重华宫来。” 章采女此时脸色已经青白。 “还需要本宫继续说吗?” 章采女的防线彻底崩溃,“是,是皇后指使,她捏着章家的把柄,我不得不为她办事,再说了又是除掉你,我高兴还来不及。” “苦丁茶是皇后给我的,她怕石榴花盆景效果不够,干脆直接下在安胎药里,一尸两命才叫一了百了。” 徐婉宜笑意不达眼底,“皇后可真是好心计。” 闹了这么半天,徐婉宜也疲倦了,“让人看着她们俩,明天一早派人知会紫宸殿,看看陛下如何定夺。” 今夜为着这出戏,徐婉宜特意让皇帝歇在了紫宸殿,好方便她钓出人来。 临了,章采女又萌生对生的渴望,攥着徐婉宜衣裙,“方才娘娘说保我一条性命……” 徐婉宜低下身子,把章采女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方才不都是本宫自己猜出来的吗?” 章采女像被卸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次日。 打发去紫宸殿回话的人回来禀报道:“陛下吩咐,章采女这边交给娘娘定夺就是。” 徐婉宜料想也是如此,“本宫还怀着孕,就当是为皇嗣积福,不要见血了。” 翠微闻弦音而知雅意,“奴婢明白。” 转身就去办了。 门推开,日光倾泻。 一夜都不得安眠的章采女和香橼两个颇有几分人不人鬼不鬼的,听到有动静,豁然抬起头。 见翠微进来,章采女心里一紧。 翠微笑意盈盈,轻柔道:“娘娘说了为着皇嗣积福,也不好见血,两位真是有福气。” 香橼一听,满心以为贵妃要饶过自己,喜极而泣,“贵妃娘娘宽和,来生奴婢结草衔环也要报答。” 章采女隐隐不安,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贵妃是什么人,哪儿有这样的慈悲心? 翠微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叹道:“难为你有这样的志向,香橼,你的机会来了。” 香橼有些转不过弯来,“什么?” 翠微轻轻拍了两下手,两个内侍转出来,手里捧着白绫。 翠微解释道:“不是说来世要报答娘娘?现在就送你上路。” 香橼的喜悦被惊恐取代,章采女也呆立在原地,两个太监上前,用白绫勒住香橼的脖颈,香橼的脸色逐渐变紫,眼角泌出泪水,最后歪到一旁,俨然是生机已绝。 两个内侍一松手,香橼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翠微叹道:“也算是成全你了不是?” 叫人心里发寒。 转过头,翠微客客气气地问:“采女是自己来,还是咱们帮你?” 章采女见了香橼的死状,惊得六神无主,这下见问到自己头上,知道避无可避,索性将心一横,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额角流出大片大片的血,竟是碰柱而死,眼睛还瞪得老大,满是不甘。 翠微面色无波,平静道:“章采女和香橼畏罪自杀,丢出去埋了。” 第108章 禁足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坤仪宫。 琥珀的脸上挂着笑,“娘娘,陛下来了。” 这可真是稀罕,皇帝竟然往坤仪宫来了。 皇后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依旧有条不紊地吩咐着,“珍珠,去准备圣上爱喝的茶来。” 皇帝进来时正巧听见这句,声音略冷,“不用了。” 皇后连忙起身相迎,“陛下怎么来了?” 皇帝理也不理,自顾自地坐下,“朕为什么来,皇后心里不清楚?” 皇后心中一跳,这兴师问罪的语气,是有什么事发生? “臣妾不知道怎么惹了陛下不悦,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眼里底一片寒凉,“皇后敢对贵妃下手,这会儿却不敢承认了?” 皇后听到这话,脸上全是不可置信,“臣妾没有。” 皇帝见她这样执迷不悟,索性把话说明白,“你让太医诊出喜脉也要守口如瓶,接着又让人灭口。” “再借淑妃的手段送去对孕妇不利的石榴花盆景,意图让贵妃落胎,再栽赃给淑妃。” “怕一击不成,让章采女往贵妃的安胎药里下苦丁茶,置贵妃于死地。” “桩桩件件,都有实证,你还敢狡辩?” 皇后听到这些罪名,犹如五雷轰顶,“陛下明鉴,臣妾并没有做过这些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妾若是想,早该在一开始就动手,何必等到贵妃胎稳,这一定是有人想污蔑臣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臣妾是清白的。” 她是想下手,可还没来得及,眼前还是早早把自己择出去为好。 听完皇后的自辩,皇帝冷冷道:“清白?你也敢说这两个字?你敢说从未对贵妃的孩子动过心思?” 皇后立时伸出手,三指并拢,朗声道:“臣妾身为皇后,执掌六宫,毫无偏私之心,若有一丝一毫想谋害贵妃的想头,就让臣妾五雷轰顶,母族尽灭。” 皇帝面容不见缓和,意味深长,“皇后倒是好气魄。” 皇后心里一松。 皇帝淡然道:“不过拿神鬼之事赌咒,可见皇后心不诚。” “当初让你身边的珍珠私下见那太医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谋害贵妃?” 皇帝的话如平地惊雷,皇后圆睁着一双眼,扭头怒视珍珠,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皇后厉声道:“贱婢!你竟然背着本宫做这样的事?” 珍珠往前走两步,利索地跪下,以额触地,朗声道:“陛下明鉴,是皇后娘娘指使奴婢做的,不然奴婢怎么敢打贵妃的主意,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皇后气得眼前发黑,幸好有琥珀扶着她,“陛下,这贱婢胡言乱语栽赃臣妾,还是赶紧拖下去乱棍打死。” 珍珠把头叩得咚咚响,让人听了就牙酸,“陛下,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自从得知贵妃有孕,皇后日夜难安,就怕贵妃腹中是皇子,抢了二皇子的太子之位,这才想出这些谋划来,把淑妃和章采女拖下水,无论是谁让贵妃滑胎都好,届时陛下雷霆之怒也一定先冲着那两位去。” 要不是皇后确定自己没做过,险些都要信了。 正是如此,皇后被气得想上去给她一巴掌。 皇帝眼风扫过,不带一丝感情,“皇后是想在朕的眼前灭口吗?” 皇后连道不敢,“只是珍珠这贱婢污蔑臣妾,实不能容,也不知道她是受了谁的指使。” 珍珠往前膝行两步,冷笑道:“满宫都知道,奴婢侍奉娘娘年久,哪儿有人能收买得了奴婢,不过是被娘娘的作为所惊,这才冒死出首。” 珍珠仰起头,额角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如今您见势不妙就要全数栽到奴婢身上吗?主子不义,奴才何必忠心?也不要怪奴婢供出您。” 皇后气得指尖都颤抖,“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本宫素日待你不薄,你却如此恩将仇报!” 珍珠惨然一笑,“娘娘,奴婢只是不想您一错再错,您收手吧,向陛下坦诚,奴婢自知以奴告主已无活路,就此与娘娘辞别。” 皇后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珍珠就迅速起身,毅然决然往墙上撞去。 砰的一声。 珍珠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死前的目光还望着皇后。 “娘娘保重。” 皇后没想到珍珠这样决绝,惊得后退一步。 皇帝见此情形,淡淡地下了决断,“皇后身子不好,就不要出坤仪宫了。” 这是要禁足。 珍珠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除非皇后能找出陷害她的人是谁,否则她就是凶手。 “臣妾领旨谢恩。” * 翠缕听了对皇后的处置后,愤愤道:“皇后做了这样的恶事,陛下却只是禁足,对坤仪宫也未免太宽容了。” 徐婉宜叉起一块西瓜送进嘴里,“陛下这样做自然有他的考虑在,不过本宫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翠缕疑惑道:“珍珠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女官,她都愿意以死指认皇后,这不是板上钉钉的吗?” 翠微轻摇着宫扇,“娘娘是说珍珠在皇后身边待得好好的,无端端闹这一出做什么,依照她的资历,将来放出宫,皇后必然回赏赐一大笔银子,实在没必要为了这些事的丢掉性命。” 徐婉宜点点头,“正是如此。” 正说着话,徐婉宜面色一变,翠缕紧张起来,“娘娘怎么了?” 徐婉宜抚上小腹,满是惊喜,“方才它好像动了。” 翠缕目光柔下来,“这是皇嗣听见了娘娘的声音呢。” 徐婉宜面上笼着柔光,“算了,当前最要紧的还是这个孩子。” 接着就不再提坤仪宫的事。 夜间,皇帝和徐婉宜并排躺着,徐婉宜腰腹间愈发隆起,皇帝只能往外头让了又让,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碰着了徐婉宜。 皇帝想起坤仪宫,倒是提了一嘴,“皇后禁足,朕有意把宫务交给你打理,只是你现在怀着孕,到底不太方便。” 徐婉宜知道轻重,思索片刻,“不如交给淑妃和梁昭仪。” 皇帝其实心里有成算,不过是担心自己没有和徐婉宜商量一声就把这事交给别人,显得夫妻之间生分,到时候闹出风波来,反倒不美。 若是徐婉宜想要自己接着,皇帝自然会调拨几个年长的嬷嬷在一边看着,免得徐婉宜受累。 皇帝点点头,“淑妃稳重,梁昭仪爽直,就让她们俩暂代宫务。” 这话题就算揭过去了。 徐婉宜讲起胎动的事,皇帝喜得和什么似的,贴近徐婉宜的小腹,想听听里头的动静,徐婉宜含笑看着。 不过这孩子似乎不太给父皇面子,并没有什么响动,皇帝不免有些懊恼。 徐婉宜宽慰道:“再过一段时间,胎动会频繁些,陛下一定能听到的。” 皇帝却摇头,“胎动得厉害,你也不舒服,还是算了。” 比起这孩子,皇帝更在意贵妃的身体。 第109章 酷热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眼见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终于是入夏了。 夏日的暑热最是难耐,炽热的太阳把草叶晒得蜷缩起来,蔫耷耷的,不说草木,就是人也提不起劲。 尤其是徐婉宜还怀着孕,更是觉得心浮气躁,纵然重华宫的冰是六宫中最足的,也抵挡不住心头的燥。 瓷缸里的冰融了又添,风轮无止歇地转动,为宫室送来凉气。 徐婉宜穿着轻薄的纱衣,恹恹地靠在椅背上。 翠微走进来,看着徐婉宜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忍不住心疼,“天气热,娘娘用些酸梅汤解解暑。” 说着就将手上的碗放到徐婉宜面前。 徐婉宜视线移过去,指尖刚一碰到碗沿,就感觉到丝丝凉意,抬头看向翠微。 翠微面无表情,“章院正说了,用些冰凉凉的酸梅汤无妨,只是不要过量,酥山之类的太寒,娘娘就别想了。” 徐婉宜不由得叹了口气,翠微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 徐婉宜夏日最爱的就是酥山,碗里铺上细碎的沙冰,再浇上各式果汁,点缀几枚果子,顶上用些花装饰,一口下去好像离开了炎炎的夏天。 徐婉宜越想越馋,只觉得面前的酸梅汤都变成了含桃红酥山、黛眉青酥山…… 可都吃不上。 徐婉宜索性一把推开酸梅汤,闹起脾气来,“不喝了不喝了,这个有什么意思。” 翠微一句话没说,轻车熟路地就要把酸梅汤收起来,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 徐婉宜有孕之后的脾气是越来越奇怪,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忍不住哭起来,耍小性子更是信手拈来。 不说翠微、翠缕,就是皇帝也吃了好几次苦头。 翠微冷眼瞧着,皇帝不但不以为忤,还颇有几分乐在其中的意思,毕竟从前的贵妃可从来不会这样失分寸。 徐婉宜叫住翠微,“等等,还是放下吧。” 其实酸梅汤也没什么不好的,没有酥山吃,喝点酸梅汤也行,聊胜于无。 翠微从善如流地把酸梅汤放下。 碗里的冰块还没化开,透着晶莹的亮,在暗红的汤里浮沉,勺子在碗壁碰出叮当的响。 徐婉宜喝了一口,只觉得口舌生津,又接连喝了几口。 翠缕在一旁见徐婉宜用得好,“娘娘这样喜欢吃酸的,怀的一定是个皇子。” 后宫中,生一个皇子和一个公主的意义完全不同,前朝就有妃子疯魔到将自己生的公主和旁人的皇子交换。 徐婉宜喝了个干净,才正色道:“别听那些民间妇人胡说,吃酸吃辣和男女可没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无论男女,本宫都一样喜欢。” 徐婉宜没怀之前确实想要个皇子,可真有了之后,心态又有了变化,无论公主皇子,那不都是她的孩子吗? 都说孩子在母体时也能听到外头的动静,徐婉宜唯恐这孩子听着了翠缕的话,若是皇子倒也罢了,若是公主,倒以为自己这个母亲不喜欢她。 翠微能明白徐婉宜在想什么,道:“娘娘一片慈心。” 徐婉宜低下头看自己的小腹,喃喃道:“只希望它能顺顺当当地出生。” 外头的宫女来报:“娘娘,淑妃来了。” 这天热成这样,亏得淑妃还愿意出来走动,徐婉宜懒懒道:“请进来吧。” 徐婉宜放下手中的碗望去,淑妃面带笑意,“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徐婉宜示意,“淑妃随意些,坐吧。” 淑妃坐下后道:“娘娘近日来身子可还好?” 徐婉宜点点头,“这孩子不爱闹人,就是吃得多些。” 淑妃笑开,“吃得多也正常,毕竟是双身,再说了娘娘这样的细弱,臣妾瞧着,也没怎么胖起来。” 徐婉宜想到上次那石榴花盆景的事,想要试试淑妃,“上次的石榴花盆景被宫女不小心打碎了,也怪本宫没调教好宫女,粗手粗脚的。” 淑妃脸上毫无异色,“娘娘既然已经有孕,石榴盆景不摆也无所谓。” 徐婉宜不着痕迹地端详淑妃,找不出什么异常。 淑妃又道:“说起来皇后娘娘当初赏下这盆景,臣妾也是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就把它收进了库房,如今到娘娘这儿没多久,娘娘也有了,这石榴果真吉兆。” 徐婉宜暗暗思索,皇后耳目遍布六宫,看来当初淑妃有孕,皇后也是早早地知道了,送去了这盆景,却没想到被淑妃收了起来。 敛下内心那些思虑,徐婉宜笑道:“淑妃说得是。” 淑妃见徐婉宜手边碗里还有酸梅汤的痕,搭话道:“娘娘爱吃酸的?” 徐婉宜知道淑妃是想问自己的口味,来判断腹中皇嗣,不咸不淡道:“不只是酸的,辣的也爱吃。” 淑妃听出话里的意思,面上有些讪讪的,也不敢贸然接话。 见淑妃坐了这么半天也没切入正题,徐婉宜眉眼有些倦怠,刚要让翠微送客。 门外又响起通传,“娘娘,梁昭仪来了。” 徐婉宜坐直身子,梁昭仪的声音已然传进殿内,“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徐婉宜指着旁边的座,“快坐下歇歇,喝口酸梅汤。” 翠缕会意,将徐婉宜桌上的碗收走,去小厨房端酸梅汤。 梁昭仪看见淑妃,有些诧异,“淑妃也在这儿。” 淑妃微微点头,算是见过礼。 翠缕很快端着两碗酸梅汤来了,梁昭仪也不客气,就像回到了自己宫里,端起碗一饮而尽,淑妃则是喝了两口就撂在一边。 徐婉宜含笑看着梁昭仪动作,等她喝完了才问:“这个时候怎么到重华宫来了?” 梁昭仪大大咧咧地擦了擦嘴边的汤渍,平复了心里头的燥热,才开口道:“臣妾发落了几个人,来回禀娘娘一声。” 徐婉宜奇道:“皇后抱病,你和淑妃协理六宫,自己处置就是。” 梁昭仪点头,“虽然话是这样说,不过这一来娘娘是四妃之首,礼法上也应当如此,二来这事和娘娘有关,臣妾不得不往重华宫走一遭,知会一声。” “和本宫有关?” 不光是翠微、翠缕疑惑,连徐婉宜自己也有些不明白。 淑妃此时也道:“臣妾今天来也是为着这桩事,只不过方才没有机会开口。” 第110章 冰敬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能劳动淑妃和梁昭仪的,想来是桩要紧事。 徐婉宜道:“你们只管说就是。” 梁昭仪自顾自道:“娘娘知道每个宫里冬日有炭敬,夏日有冰敬,分到多少都是有定数的。” 徐婉宜点头,“那是自然。” “可臣妾这几日见有人往宫外倒卖冰块,按理来说,冰都分到了各宫,哪里会有多的?臣妾让人留意着,果真发现了有人克扣冰敬。” 徐婉宜皱眉,“既然如此,直接发落了那奴才。” 往宫外倒卖物资,历朝历代屡见不鲜。 梁昭仪看了一眼徐婉宜,“问题是那奴才口口声声说背后有贵妃撑腰。” 徐婉宜冷笑一声,“本宫怎么不知道?” 梁昭仪停顿了一会儿,“臣妾自然明白不是娘娘让人做的,不过,娘娘可知那奴才克扣的是哪儿的冰?” 徐婉宜猜道:“左右不过是些不得宠嫔妃的。” 梁昭仪摇摇头,“何止,连六皇子那儿也扣了去。” “六皇子凤子龙孙,他们也敢?” 梁昭仪道:“就算是皇子,得宠的母妃和落罪的终究不同,章采女已死,况且宫内传闻又是得罪了娘娘,自然有些想往上爬的奴才要讨好娘娘,可章采女已成孤魂,那就作践六皇子,算是投诚的决心。” 章采女和香橼的事,皇帝和徐婉宜并没有对外头说太多。 徐婉宜简直要笑出声来,“就是为了这样无稽的理由,他们就敢昧下六皇子的冰?” 淑妃此时道:“娘娘大概是不知道,有些奴才天生的卑贱之躯,格外喜欢看贵人落魄,他们有这样的胆子,一是为了讨好重华宫,二是为了自己谋私利,三是满足自己不可告人的阴暗心思。” 梁昭仪道:“既然那奴才口口声声攀扯重华宫,自然是要贵妃发落,才能平息物议,否则宫里头还真以为是受贵妃娘娘指使。” 徐婉宜回:“敢借着重华宫旗号行走,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克扣皇子,直接杖毙。” 想到六皇子,徐婉宜道:“翠微,让人去敲打敲打六皇子身边的宫人,连护着主子都做不到,一个个干什么吃的?” 翠微福了福身,“是。” 徐婉宜发作完,才缓和道:“要不是淑妃和梁昭仪来,本宫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淑妃抿唇一笑,“娘娘怀着龙裔辛苦,臣妾本不该打扰,不过事关娘娘清誉,不得不来。既然话已经带到,娘娘也处置了,臣妾就先告退。” 淑妃又看梁昭仪,见对方不挪窝,只能自己先走一步。 梁昭仪在淑妃走后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语气亲近许多,“方才淑妃在,臣妾都要端着说话,真是累死人。” 徐婉宜也放松一些,“这大热天的,要不再吃一份酥山?” 梁昭仪眼睛一亮,重华宫的果子比她宫里不知道要好多少,就连小厨房的酥山也好吃些。 梁昭仪嘴上客气,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盖不住,“既然贵妃娘娘盛情,那臣妾就却之不恭了。” 制作酥山不需要费什么工夫,很快就端上来,红的果、白的冰,雾气缭绕。 徐婉宜一脸渴望地看着梁昭仪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酥山,只觉得口舌生津。 梁昭仪自然能感觉到对面的目光,拿个手挡着酥山,“娘娘别看了,这东西这样凉,娘娘怎么吃得?” 徐婉宜悻悻地揪了揪帕子,哀叹道:“真是烦也要烦死了,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还不如出家做尼姑。” 梁昭仪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一整份酥山,只觉得肚里都是冰冰凉,满足得很。 梁昭仪见徐婉宜一脸的凄风苦雨,想到自己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有点怜爱,又有一些幸灾乐祸。 “娘娘忍忍吧,怀着孕呢,生了孩子就好了。” 徐婉宜啐了她一口,“生了孩子都冬天里的,谁要吃这个,酥山当然是夏天吃才尽兴。” 梁昭仪笑话徐婉宜,“娘娘怎么越活越像个孩子了,这赌气的样子——” 徐婉宜不轻不重地嗔了梁昭仪一眼,作势就要拿帕子打她,梁昭仪轻巧一闪,给躲过去了。 梁昭仪接着坐直身子,“不过今年的天气确实热得过分,听说江南州县许多田地都旱了许久,愣是没有一场雨。”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要去行宫避暑的,也不知道今年是个什么章程。” 毕竟皇后抱病,贵妃有孕,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去行宫的,梁昭仪心里叹气,行宫多好,比这儿有意思多了。 徐婉宜一听避暑,也来了兴致,“是去西山行宫么?” 梁昭仪点点头,“是,西山行宫可是个好地界,背山面水的,那儿是真凉快。” 梁昭仪说到此处,仿佛已经置身行宫,眼都眯了起来。 徐婉宜问:“合宫嫔妃都去?那阵仗可不小。” 宫人们还好说,随侍就是了,娘娘们还有各色衣物、首饰,林林总总每个人也得有七八个箱子。 梁昭仪摇摇头,“去行宫的嫔妃都是有数的,除了皇后,就是一些皇后亲自挑选的,所以每次一到这个时候,去坤仪宫献殷勤的就特别多。” 倒也不是说平时就不讨好皇后,主要是去行宫人有定额。人少,在陛下面前出现、被看中的几率就大,各宫自然是卯足了劲要成为行宫一员。 徐婉宜稀奇道:“陛下不指人吗?” 梁昭仪回道:“陛下又不爱在后宫缠磨,一向是交给皇后。” 梁昭仪凑近徐婉宜,“不过今年皇后怕是去不了,若是这回还要去西山行宫,贵妃娘娘可一定要带上臣妾。” 贵妃一句话,胜过旁人千百句。 梁昭仪实在是要在宫里闷出病来了。 徐婉宜也有些想去,“答应你就是了。” 心里也生出点对行宫的向往。 第111章 无题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翌日,六皇子上门谢恩来了。 六皇子年幼,徐婉宜只以为是身边的乳母一类人物教他来。 六皇子进殿来先说了几句讨巧的话,把徐婉宜逗得眉开眼笑,接着郑重谢过在冰例一事上的恩情。 徐婉宜见六皇子小小年纪,比旁人强上不少,童言童语也颇惹人喜爱,心中开怀不少。 徐婉宜谆谆道:“身边的宫人可还得用?你是皇子,若是有哪个不好的,只管打发了。” 六皇子点一点头,笑得眼都眯起来,“多谢娘娘关怀,儿臣记住了。” 六皇子不敢碰着徐婉宜的肚子,站得远远的,但孩童本性,让他看着徐婉宜的腰腹,徐婉宜笑问,“六殿下在看什么呢?” “在看娘娘肚子里的弟弟。” 民间说年纪小的小孩子能看出妇人怀的男女,翠微、翠缕对视一眼,十分惊喜,徐婉宜倒是淡然,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好像动了一下。 等到六皇子走了,翠微赞道:“圣上膝下诸位皇子,六皇子年纪最小,最像个模样。” 本以为因着章采女的事,六皇子对贵妃必然是颇多怨怼,谁知道言谈之间竟然是丝毫不见恨色,小小的人,进退合度,长得也让人喜欢。 二皇子就不必说了,单说大皇子,本来何等殷勤,日日到重华宫点卯的,自从贵妃有孕,是人影子也不见一个。 贵妃要有自己的亲生儿女,自然是用不着收养的了,大皇子也就不想白费心机。 翠微不喜欢这种势利的,或者说就算是势利,也要装得好一些,就这样在面上能看透的教人不耻。 * 皇帝来的时候果然提起避暑的事。 “朕想着你有孕在身,不宜挪动,不如今年就不去了。” 徐婉宜本来还笑意盈盈地听着,皇帝话音刚落,脸色立马就变了,只觉得委屈,又想到自己怀孕以来的种种束缚,简直是悲从中来。 皇帝见了徐婉宜面色凄凄,知道她是在为不能去行宫生气,安慰道:“等到明年夏天再去也不迟。” 明年,那还得等上整整一年。 徐婉宜偏过头,“不去就不去。” 从前徐婉宜闹脾气,皇帝总是顺着,可这回关乎徐婉宜身体,皇帝并不松口,只是轻拍徐婉宜的胳膊,权作安慰。 徐婉宜这回恼得很,不仅不爱搭理,甚至睡觉时都背对着皇帝,抒发自己不能去行宫的愤懑,皇帝只觉得好笑,从容地睡在一边的榻上。 等到夜半,徐婉宜只觉得小腿一阵抽痛,忍不住痛吟。 皇帝听到后清醒过来,紧张道:“怎么了?” 知道是腿疼之后,皇帝坐在床沿,为徐婉宜轻轻地揉着小腿。 虽然灯烛已经熄灭,但月的清辉照进殿内,徐婉宜能看清皇帝柔和的下颌线、低着头专心的模样,心尖酸软,民间夫妻也没有这样的。 徐婉宜缓过一阵,觉得好多了,“陛下,臣妾不疼了。” 皇帝这才收手,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叹道:“咱们就生这一个。” 历朝的皇帝真心喜欢一个人,一是生许多孩子,二是无论如何也要让那个人做皇后。 皇帝喜欢徐婉宜生的孩子,但不意味着他愿意见徐婉宜为了孩子受苦。 徐婉宜说不明白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扑腾出来,除了秦国夫人,皇帝是第二个这样在乎她的。 秦国夫人是她血脉相连的生身母亲,皇帝对她却是纯然的真心,徐婉宜不禁有些迷茫。 见徐婉宜不说话,皇帝继续道:“章院正那儿新制了些避子的药,等你生完这一个,朕去拿些来。” 避子汤? 徐婉宜豁然清醒,绞着手,低着头,“臣妾不想喝。” 皇帝道:“说什么呢,是朕喝。” 见徐婉宜懵懵的眼,皇帝搂着她,低声到,“朕知道女子服用的避子汤对身体不好,章院正那儿有男子服的药,你本来就荏弱,朕怎么会拿你的身子开玩笑。” 徐婉宜依在皇帝怀里,听着那有韵律的心跳,只觉得头脑一片混沌。 皇帝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太多,见徐婉宜好多了,轻声哄道:“睡吧。” 徐婉宜低低应了一声,顺从地躺了下去,面朝着里头, 把背留给皇帝。 帝妃安置后,殿里一片无声。 * 尹充容说起朝中的新鲜事,“……武安侯现下得了成国公看重,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徐婉宜的指尖顿了顿,“成国公府不是一向对武安侯不假辞色,怎么突然就这样看重了?” 再说武安侯的姐夫,那可是跟着江夏郡王的罪臣,没见朝臣就算不为难侯府,也不敢和武安侯来往吗?成国公府仗着圣上宠遇,到底胆子都比旁人大些。 尹充容道:“武安侯在前朝被排挤得走投无路,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武安侯呢。武安侯在成国公府跪了整整一夜,这才进了公府的门,接着就得了成国公青眼,朝上的为难也少了许多。要臣妾说,这武安侯哪有半分侯门风骨,分明是成国公府的狗。” 言语间把武安侯往泥里踩,跟在贵妃身边这许久,自然知道贵妃一向不喜欢武安侯府,对于贵妃不喜欢的人,尹充容向来是刻薄的。 说起这排挤,还是徐婉宜的手笔。 徐婉宜嗤笑一声,许久不见,武安侯倒是越来越下贱了。 梁昭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武安侯那边,要不要——” 徐婉宜摇摇头,“你也太直白了。” 既然说到成国公,世子总是绕不开的。 梁昭仪道:“这位世子如今都没成亲,成国公夫人天天相看京中贵女,世子竟然没有一个中意的,恐怕是要出家当和尚去。” 徐婉宜听到这个人,心里没有太大波动,“成国公府不会到世子这儿就要绝后了吧?” 徐婉宜的话刻薄,连尹充容都多看了几眼,只以为贵妃是恨屋及乌,于是转移话题说起别的事。 徐婉宜也不再纠缠,一时间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第112章 旱灾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这一年夏末格外不同寻常,江南连月的干旱,无数庄稼因此遭难,枯死在地里,来年的收成保不住也就不说了,家里粮尽,百姓只能吃草根、树皮充饥,更要命的是井水干涸,水源断绝,无数人拖家带口想往别的地方迁徙,可是往往是还没到地方,就死在了路上,还有胆大的索性做了强盗。 总之江南一带饿殍遍野,流民四起,匪患鼎沸,民不聊生。 皇帝登基以来头一遭遇到这样的大旱,江南各府县急报灾情,今天死了多少,明天又死了多少,诸如这一类的奏疏如雪花一般,总之是不容乐观的情形。 不过宫外头的事向来和宫里的妃嫔们不相干,作为金尊玉贵的妃子,她们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宫中争奇斗艳,唯一的目标就是讨得君主的欢心。 至于身上穿的锦缎,有多少是江南的绣娘日夜赶工织就的,而这些人又在这场灾情中受到了怎样的苦楚,一向不是妃嫔关心的。 皇帝为着灾情不眠不休,眼底硬生生熬出了红血丝,徐婉宜看在眼里。 和淑妃她们一道说话时,不免漏了些行迹,徐婉宜将手边的碗一搁,淑妃就问,“娘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淑妃敏锐地察觉到了徐婉宜情绪上的不对劲。 梁昭仪和尹充容也看向她。 徐婉宜也不再隐瞒,这事本来就没什么可遮掩的,“陛下这几日为了江南旱灾的事情劳心劳力,本宫心里也不免忧虑。” 淑妃叹道:“可咱们只是深宫妇人,对朝政大事又没什么见地。” 梁昭仪也说:“要哥哥带兵打仗还好,要他想办法治治这灾情,却是无能为力。” 徐婉宜却道:“虽然咱们在前朝不能襄助陛下,但可以在力所能及的地方为这次灾情做点什么。” 淑妃福至心灵,“娘娘的意思是……” “宫中一向靡费,不说饮食,就说四季的衣衫所费也不菲,若是把这笔银子省下来,也算是为江南的灾民尽了一份绵薄之力。” 淑妃自然没有不应的,名义上是她和梁昭仪协理六宫,但贵妃说的总不好驳了。 “娘娘说的有道理,臣妾回去就让各宫按照娘娘说的办。” 徐婉宜点点头,“本宫以身作则,就从重华宫先开始,那些太过铺张的缎子一概不用,平日用膳时也减一半的菜色。” 这回淑妃还没开口,梁昭仪就道:“可是娘娘毕竟是有身孕的人,这样会不会对皇嗣不利?” 尹充容也是一脸的担心,贵妃腹中的皇嗣不仅关乎贵妃自己,还和她们这些追随者息息相关。 徐婉宜道:“贫家百姓生育时也没有这么多讲究,不过是少吃几口,没什么妨碍,大不了请章院正多看顾着点也就是了。” 梁昭仪一想也是,民间女子哪儿像宫里,一顿膳都要用百八十道菜,每道菜还就用几口就撤下去,那孩子不照样长得健壮的很。 徐婉宜犹嫌不足,让翠微取出八宝匣子来,打开后道:“这是本宫的一些私房钱,也不算多,银票一万两,还有一些别的珠玉首饰之类,都捐给江南百姓。” 八宝匣子里有十张一千两银票,底下铺着碧玉珠串、玛瑙链子、翡翠佛公一类的首饰,珠光宝气,既然装在匣子里,就知道是贵妃平日里爱用的。 淑妃道:“这会不会有些太多了?又是娘娘的爱物,其实开库房挑一些也就可以了。” “这是本宫的一份心意,再多也不算多。本宫得沐天恩,自然要与陛下同进同退。” 淑妃这才接过八宝匣,只觉得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 贵妃以身作则,捐了银票和首饰,底下的妃嫔们也不得不跟随。 淑妃很知进退,“娘娘高义,臣妾在宫中多年,却没有积累下多少银钱,只能捐五千两,算是一份心意。再有一个,臣妾回去后就和各宫姐妹分说其中的利害关系,一定凑足了银子,希望能缓解江南的灾情。” 梁昭仪也笑道:“臣妾也出个四千两,希望百姓能够度过这次灾情。” 尹充容:“臣妾虽没什么银子,也愿意追随娘娘,就出两千六百两。” 从重华宫离开后,淑妃就在后宫大张旗鼓地让人捐银子。 贵妃一万两,淑妃五千两,梁昭仪三千两,为避尊者,底下的嫔妃自然是按照自己的位分出银子。 蔺修仪咬着牙,不情不愿地掏了三千两,丢进了女官的托盘。 蔺修仪懊丧道:“就这些了,再多的本宫也没有了。” 那女官款款行了一礼,“微臣代江南百姓谢娘娘恩德。” 等到女官走了出去,蔺修仪才敢抱怨,“什么好处没捞着,反而赔进了三千两,贵妃真是会装好人,自己捐也就算了,还要拖整个后宫下水,名声都被她得了。” 蔺修仪的贴身侍女道:“就是,奴婢瞧了都心疼娘娘,重华宫这么做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在后宫走了一圈,募了三万两千两银子,女官遂回淑妃宫中复命。 徐婉宜的动作很快传到了皇后耳朵里,皇后这时候还没出来。 “贵妃真是越俎代庖,当本宫死了,这捐银子的事哪儿轮得到一介妾妃张罗。” 皇后眼里阴沉沉的,若是再不从坤仪宫出去,后宫中只怕真的要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就看六宫如今对贵妃俯首帖耳,就能知道形势严峻。 皇后心烦意乱,连静心练的字也毁了,索性把笔丢在一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本来想着陛下气消了,自然会放她出去,谁想到这么久了都没个动静,难道真打算让她在坤仪宫幽闭到死? 皇后现在身边只有琥珀一个得力的,琥珀进言道:“不如让二皇子妃请宣国大长公主出面说情?” 毕竟宣国大长公主德高望重,在宗室中分量也重,陛下就算再不待见,也得给几分薄面。 皇后不置可否,良久才道:“磨墨吧。” 琥珀应了一声。 第113章 石碑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知道徐婉宜为旱灾做的事后,道:“户部已经调拨银子往江南去,其实后宫不用捐这些银钱也使得。” 徐婉宜喝下最后一口安胎药,皇帝做惯了一般,顺手递过蜜饯,徐婉宜吃下去后,蜜饯的甜冲淡了药的酸苦。 “前朝是前朝,后宫是后宫。陛下为着百姓忧虑,臣妾都瞧在眼里,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再说了,臣妾还有私房呢。” 徐婉宜眨了眨眼,难得俏皮,皇帝眉眼柔和,拍了拍徐婉宜的手,“难为你了,怀着身孕还这样为朕考虑。” 徐婉宜笑了笑,依偎在皇帝怀中,“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气。” 德全进来道:“陛下,宣国大长公主求见。” 徐婉宜不免有些诧异,宣国大长公主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来又是为了什么事? 她起身就要转入内殿,却被皇帝拉住了手,“见见也无妨。” 徐婉宜这才重新坐下,和皇帝隔得远了些。 先帝赐宣国大长公主随时入宫,不必通禀的恩宠,因此这时候宣国大长公主已经在重华宫外了。 宣国大长公主看着金钩铁画的重华宫几个字,显然是皇帝亲笔,大长公主面色冷肃,要不是她是个女儿身,这皇位怎么也轮不到这个黄口小儿。 偏偏皇帝还瞧着有些色令智昏的模样,一下了朝就往重华宫来,宣国大长公主更是心气难平。 德全低着身子,谦卑极了,“殿下,圣上请您进去。” 宣国大长公主并没有给德全一个好脸色,冷哼一声,阔步走了进去。 德全跟在后头,面上没有半点不悦。 宫女为宣国大长公主掀开帘子。 时隔几月,宣国大长公主更显老态,发髻还是一丝不苟,眉间印刻几道岁月的痕迹,一看面相就知道是个严厉不好亲近的。 看见徐婉宜端坐在主位,宣国大长公主只是朝着皇帝行礼,“臣妇见过陛下。” 皇帝没说话,也没叫起,“贵妃还在这儿。” 宣国大长公主心里恼怒极了,她是长辈,平时皇后都不大放在眼里。 但皇帝目光灼人,显然是不行礼不会叫起,宣国大长公主只能憋屈道:“见过贵妃。” 皇帝这才说:“赐座。” “大长公主来是有什么事?” 宣国大长公主也不兜圈子,直入主题,“皇后抱病已经有些日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皇后是一国之母,国母不安,则臣民忧惧,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这是来让皇帝放人出坤仪宫的。 徐婉宜见是这件事,也不好插嘴,只在一旁看皇帝应对。 “皇后身子不好,勉强应付宫务也是不美,不如养好身体再说。” 宣国大长公主笑道:“太医为皇后诊过脉,已然大好了,陛下想必是还没收到这喜讯。” 皇帝抬眼看了一眼宣国大长公主,没说话。 宣国大长公主今天势必要把这事办成,加了把火,“二皇子也思念皇后,临行前还和臣妇说起,为了二皇子在外办差能安心,陛下也应该把皇后放出来。” 皇帝在前朝让二皇子做赈灾钦差,已经往江南去了。 皇帝沉吟一会,也有自己的思量,“既然皇后已经好了,那就出来吧。” 宣国大长公主这才心满意足,想到自己听到的事,忍不住道:“陛下可知道江南出了桩奇事。” “说是龟裂的土地里有一块石碑,百姓起出来一看,上头写着......” 徐婉宜皱起眉头,这样的谶语……… 好端端的地里怎么会有一块石碑,要她来说分明是有人作怪,借石碑的事兴风作浪。 宣国大长公主眼风扫过徐婉宜,心里讥讽。 皇帝一脸淡然,“陈胜、吴广还鱼腹藏书,篝火狐鸣呢,一块石碑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提前藏好的。” 宣国大长公主被反驳了也不急,含着笃定的笑意,娓娓道:“圣上睿智,可百姓未必这样想,民间已经在疯传此事了。” 接着就起身,“臣妇府中还有杂事,就先告退了。” 皇帝点点头。 宣国大长公主走后,徐婉宜才忧虑道:“石碑上的谶言合起来,分明是一个“徐”字,陛下您看……” 这是要让全天下以为她是窃国妖妃。 皇帝宽慰地拍了拍徐婉宜的手,“不必担心。” 徐婉宜心里忐忑,直到次日。 翠微脸色不好,“娘娘,紫宸殿传来消息,说是前朝用石碑的事大做文章,将您比作妲己飞燕之流,迷惑君王,使天降大旱,民不聊生。” 翠缕听了,两只眼冒着火,“这群酸儒腐臣,胡说八道什么?平时拿着朝廷的不办事,眼睛就知道往陛下的后宫里钻。这天灾怎么会和娘娘有关?” “咱们都知道和娘娘无关,可是前朝不这么想,就连那些百姓也不这么想。听说民间已经传唱出童谣,不除了娘娘,天下不会太平。” 翠缕不由得锁紧眉头,“这可怎么办?” 妖妃的名头可不是闹着玩的,古往今来被斥为祸国妖妃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是和宫台俱焚,就是被逼迫着吊死,玉殒香消。 “看来这是有人决心要置本宫于死地。” 皇帝对待这些折子的态度只有一个,其心可诛。 在朝上,皇帝态度鲜明地驳斥了臣子。 “王朝覆灭,是君主无能,和女子有什么关系?你们整天盯着朕宠幸了哪个,恨不得天天在后宫里打转,真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的私心吗?江南旱灾时,却拿不出个章程来。尸位素餐,何其可耻!” 有几个大臣被骂得老脸通红。 坚定的保皇党跳出来,指着那几个挑事臣子的鼻子大骂,“陛下自从登基以来,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如今不过是挖出了个不知道真假的石碑,你们就在这里攻讦陛下,是要造反吗?” 挑事的人瑟瑟缩回去,“这......臣等也只是疑惑。” 保皇党愈战愈勇,“疑惑你就敢指着圣上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皇位是你家的。” 第114章 毒蛇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在前朝力压群臣,态度鲜明可见一斑,做臣子的怎么敢和君主拗着来。 正当前头的议论快要被压下去时,内宫不太平起来。 翠缕面色不好,“娘娘,四皇子被毒蛇咬伤,命在旦夕。” 徐婉宜放下手里的绣花样子,这些日子她一直在为肚子里的孩子缝制衣物,疑惑道:“宫里哪里来的毒蛇?” 那些花草丛中,都会定期撒驱赶虫蚁蛇兽的药粉,又有宫人驱赶,怎么会出现毒蛇。 翠缕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如今皇后、淑妃、梁昭仪等都在皇子所,娘娘您看要不要走一趟?” 徐婉宜无意去凑这种热闹,反正皇帝也已经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些皇子了,就不必再装下去。 于是摇了摇头拒绝,“不必,本宫身子见重,想必皇后也能谅解。” 皇子所中。 四皇子面色灰败,唇色发乌,躺在床上,已经是气息奄奄、命不久矣的模样。 邵修容拉着四皇子的手,叫着他的小名,哀哀戚戚,叫人看了心碎,在场的几乎都是有生育的妃嫔,自然更能感同身受。 邵修容催问太医,“怎么样,殿下怎么样了?” 太医叹了口气,“微臣无能,四殿下中的蛇毒性烈,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皇后掩面,十分不忍道:“退下吧。” 接着又安慰邵修容,“妹妹节哀,四皇子泉下有知,肯定也不愿意你为他如此伤神。” 邵修容这才有了反应,只是并没有理会皇后,而是拉着太医的衣袖不让他走,语调哀婉,“你再看看,我儿子怎么会死?” 太医一头的汗,战战兢兢道:“这脉象中毒已深,就算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救不回来,娘娘节哀。” 邵修容喃喃道:“我不信,他那么乖巧懂事,说等到封王去了封地,向陛下求一道旨意,把我也带去奉养,他昨天还好好的。” 接着揪住太医的衣领,面容上已然有了癫狂之状,“你再去治,治不好,本宫要你陪葬!” 太医为难道:“娘娘,不是微臣不救殿下,实在是四殿下生息已绝,微臣实在是无能为力。” 邵修容扑到四皇子面前,“怎么会,这不是好好的吗?他只是睡着了,就像从前那样,睡醒了自然就好了。” 接着竟然给四皇子唱起了摇篮曲,“好好睡一觉,等会就好了。” 皇后给太医使了个眼色,太医悄无声息地退下。 皇后上前扶着邵修容的肩头,劝道:“都说魂灵在这世上是待不久的,如果强留在阳间,反而会折损灵气,还是早些让四皇子入土为安,免得惊扰了他。” 邵修容不说话,怔怔地看着四皇子沉静的面容。 皇后叹了口气,转头对淑妃道:“贵妃怎么还没来?” 淑妃道:“重华宫来报过了,贵妃身子笨重,不宜挪动,就不来了。” 皇后点点头,“也是,毕竟贵妃身上沾着那许多非议,确实不适合出来。” 淑妃这回没再回话。 倒是梁昭仪回嘴,“贵妃不出来只是为保龙胎平安,可不是为外头那些子虚乌有的流言所扰,皇后娘娘还请自重,这话传到圣上的耳朵里可不好听。” 邵修容几近疯魔,听见两人一问一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贵妃为什么没来,是不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所以心虚不敢来?” 皇后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嘴上道:“修容说什么呢,贵妃怎么会害你的孩子?她自己还怀着孕呢,只是不太方便。再说了那些神神鬼鬼的事,修容也不可以全信。” 邵修容几乎神经质一般地站了起来,双目无神,“对,贵妃有了孩子,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跟贵妃一样,是个害人的,不然怎么会挖出那块写着贵妃姓氏的石碑?一定是她的孩子害死了我的孩子……” 梁昭仪见状,给自己的贴身宫女竹纤使了个眼色,那宫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重华宫。 竹纤回禀道:“四皇子薨了,昭仪让奴婢提醒娘娘一声,邵修容受不住这打击,神志有些失常,胡言乱语中竟然将娘娘和四皇子之死扯上关系,还请娘娘小心邵修容。” 徐婉宜没想到一个皇子说死就死了,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宫里放毒蛇? 徐婉宜撑着额头,疲惫道:“回去多谢你家娘娘。就说本宫知道了。” 竹纤走后,翠缕:“邵修容是不是疯了?四皇子被毒蛇咬了,和娘娘有什么关系?” 徐婉宜苦笑一声,“身为人母,爱子死了,难免有些失常,胡思乱想也是有的,都警醒着些,不要把邵修容放进来。” 翠缕、翠微齐声应是。 不过一日的功夫,外头的流言又有了新的变化。 江南旱灾、皇子薨逝,这两件事前后接着,坊间就有了新的传闻。 最近的祸事都与贵妃有关,贵妃腹中的皇嗣是妖星转世,这才招致天灾。 翠微:“这是要绝了娘娘腹中的孩子登临大位的可能,满朝文武,谁会允许一个妖星入主东宫?” 徐婉宜沉沉吐出一口气,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外头的风雨,这几日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吵闹。 “到底是谁在背后搅弄风云?皇后?” 皇后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就出了这么一连串的事,实在是蹊跷得很,宫中最有理由针对自己的就是皇后。 前朝。 “贵妃命格有异,连腹中之子也是妖星托生,为了国运,还请陛下赐贵妃一死。” “是啊,陛下,您看贵妃的嫡母和嫡妹惨遭劫杀,就可知贵妃的命格是何等的凶险,这样的人怎么能再留在后宫?” 皇帝冷笑道:“朕是真龙天子,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克死朕?再者,神鬼之说,多半是人在后头搅弄是非,你们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只看见贵妃嫡母、嫡妹之死,却没有看见贵妃的生母生父还好端端地活着吗?这双眼睛如果长歪了,干脆就别要了。” 第115章 天象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四皇子薨逝后,皇帝默默良久,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个儿子胆小,素来和他不亲近,或者说,皇帝对这些儿子都是一视同仁的淡漠。 邵修容本来是何等胆小的人,为了四皇子的事竟然敢跪在紫宸殿前谏君。 “陛下,都说贵妃及其腹中之子天生不祥,带着妖异之象,惹得前朝后宫都不安宁,为保国运,请您发落贵妃。” 邵修容一身素衣,背挺得笔直,提到四皇子时字字泣血。 “四皇子虽不中用,毕竟也是您的儿子,却不明不白地死了。自从贵妃入宫,已经折损两位皇子,难道您心里就没有半分疑心吗?” 皇帝不为所动,倒是皇后听闻此事往紫宸殿去。 德全为难道:“娘娘,祖宗规矩,嫔妃不得擅入紫宸殿,您别让奴才为难。” 皇后并没有动怒,“本宫自然知道,本宫说几句话就走。” 接着扬声道:“陛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为着天象之事,后宫人心惶惶。为保人心安定,也为还贵妃清白,还请陛下彻查。” 接着对邵修容道:“你在这儿跪着也不是个办法,四皇子身后事还要你看着,快回宫去。” 邵修容闻言,感激地看着皇后,起身和皇后一道回宫。谁都不愿意和贵妃对上,哪怕皇后是和贵妃不对付才为她说话,也足够邵修容铭记。 皇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倒和徐婉宜擦肩而过。 德全见了徐婉宜,殷殷切切地迎上来,“娘娘来了。” 徐婉宜笑语:“没有打扰圣上吧?” 德全:“娘娘说笑了。” 徐婉宜进去后,德全不轻不重地打了刚刚想要阻止徐婉宜的小内侍一下,“贵妃你也敢拦。” 小内侍不过十六七岁,闻言委屈道:“紫宸殿不是从不许后妃进么?方才皇后也没进去。” 德全瞪了他一眼,旁人是旁人,贵妃是贵妃。 皇后见着徐婉宜进了紫宸殿,目光里含义不明,邵修容冷笑不止,“贵妃好大的气派,祖宗家法竟然全然不放在眼里。” 贵妃就算想逾矩,也要有人给她这底气。 皇后心下明白,“走吧。” 徐婉宜进紫宸殿时,皇帝正好看来,放下手中的奏章,迎上去,“这会儿怎么来了?” 徐婉宜笑意浅淡,“邵修容跪在紫宸殿前,满宫都知道了,臣妾不得不来。” 皇帝道:“那些无稽之谈,朕不会信。” “陛下不信,坊间和宫中却信,为陛下英名计,还请陛下召集合宫妃嫔,请来司天台监分说明白。” 司天台掌管星象之事,监是司天台最高长官。 皇帝沉吟,最终还是答应了。 * 重华宫。 贵妃不便挪动,满宫妃嫔都往重华宫去。 皇帝在主位上见人都齐了,示意德全传人进来。 众妃嫔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闹的哪一出,直到司天台监进来才有猜想,难道是要用司天台证明贵妃清白? 皇后问:“近日来风传贵妃娘娘和腹中皇嗣有异,为我朝国运,还请陆大人直言不讳。” 果然是这样,待会儿司天台监就会说,贵妃不利国运都是无稽之谈。 不过是走个过场,嫔妃们一下子兴致缺缺起来。 司天台监从容道:“臣夜观天象,见南方有一星骤然而起,尾带小星,冲撞帝星。” 好像和她们料想的不一样,众人目光齐齐聚集在殿下的司天台监身上。 徐婉宜豁然抬头,看向司天台监,按照原来的谋划,他应该力证自己和这些事没有关系,怎么在这儿胡言乱语? 可话都已经说一半,已经不能把人拖下去,只能听完。 司天台监丝毫不怵,“南方,正是重华宫方位,尾带小星,此女身怀有孕,正是贵妃娘娘命格有异,才有这样多的是非。” 说完,袖手立在一边,等着皇帝示下。 皇后皱眉,像是为大局考虑,“事关重大,陛下虽心疼贵妃,也要给臣民一个交代,如今司天台监这样说,陛下看是否要先将贵妃送到宫外清修,等到事端平息后再接回来也不迟。” 送到宫外头,那才叫真的天高皇帝远,到时候皇后再做些手脚,保准贵妃有去无回。 梁昭仪驳道:“哪儿有皇嗣在宫外出生的道理,也太委屈贵妃了。” 蔺修仪看热闹不觉得事大,“不过是避避风头,又不是废为庶人,梁昭仪急什么?” 徐婉宜知道这样的情形容不得自己不退,但也不能任皇后安排。 “臣妾愿赴西苑,侍奉三清直至皇嗣降生。” 西苑好歹在宫内,众目睽睽,比宫外强许多。 蔺修仪不依不饶,“西苑不是还有张真人吗,怕是不大好吧?” 淑妃轻咳一声,“修仪浑说什么,贵妃去,张真人自然是要迁出去的。” 当着皇帝的面,这也太不知分寸了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半天没有个定论。 “好了。” 皇帝一锤定音,“贵妃哪儿也不去,皇嗣降生在即,你们却想着贵妃迁出去,安的什么心?是想叫贵妃不安生还是想让朕不安生?” 虽然说的是“你们”,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在点皇后,一时间除了徐婉宜,众人一齐起身道:“臣妾不敢。” 皇后憋着口气,“可关于贵妃的流言甚嚣尘上,也不能置之不理,陛下打算怎么应对?” 皇帝并不看她,“这件事,朕自有主张,皇后约束好后宫就是了。” 自从皇后出来,淑妃和梁昭仪手上的宫权转回了坤仪宫。 皇后咬牙应下,面色难看,“臣妾不会让后宫再有关于贵妃的谣言。” “再说这天象之说,也不可尽信,后宫争斗用天象行陷害之事的,朕也不是没见过。” 皇帝的眼神在司天台监身上扫过,带着压迫,司天台监的身子都绷紧了,皇帝的实现下一秒却转开,并没有问责,一旁的陆才人指甲深深抠进手心,出血还浑然未觉,见到皇帝如此,才松了口气,她也不明白父亲今天怎么会说这样的话,算是把贵妃得罪死了。 “今日就到这里,你们各自回宫吧。” 第116章 罪己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就算司天台算出贵妃果真如传言一般,皇帝也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不要说处置,就算是冷落也没有,照旧往重华宫去。 皇帝隔日下了一道罪己诏震动朝野。 皇帝在诏书里把旱灾、皇子薨逝归咎于自己,都是因为自己无德,才导致上天降下惩罚,用天灾警示自己,以至于民困穷,盗贼出没。 都知道皇帝是在为贵妃解围,但又有谁敢指着皇帝鼻子骂。 皇帝为了贵妃,什么事都做得出,不惜伤了自己的颜面,也要保住贵妃清誉。 重华宫里也算是雨过天晴,奴婢们脸上的惶急都不复存在。 翠微:“这下娘娘可安心了,天威赫赫,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拿此事做筏子。不过司天台监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背后究竟是……” “想来那头也快要有眉目了。” 翠缕进殿来禀报道:“娘娘,又是坤仪宫做的事。” “司天台监和坤仪宫私下里见过。” 徐婉宜早有预料,“是琥珀亲自见的?” 毕竟琥珀现在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 翠缕摇头,“大概是琥珀太显眼,是新提拔的宫女去的,面生得很。” 徐婉宜:“让你们找的人怎么样了?” “已经吩咐了,娘娘擎等着瞧。” 如果说皇帝的罪己诏是私心,那慧全大师的话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慧全大师是当世高僧,精通佛法,不入俗世,百姓敬仰。 有好事者拿着贵妃的事问慧全大师,本来以为慧全大师不会给出回答。 谁知道慧全双手合十,念了个法号,一脸悲天悯人,“贵妃前世本是仙姝,转世侍奉君王以报前世恩情,怎么会是妖星。” 问的人半信半疑,“可贵妃的父亲、嫡母、嫡妹,还有皇子之死怎么解释?” 慧全大师高深道:“世间万事皆有因果,作恶之人自有一番报应。” “这么说这些事和贵妃无关?” 慧全道:“正是如此,至于流言纷纷,则是贵妃上一世的因缘,贵妃上一世斩妖除魔,深为妖族忌惮,这一世妖魔也投了人胎,见了贵妃自然是恨上心头,因此要置贵妃娘娘于死地。” 有人隐匿在人群中,“我看这和尚是为贵妃开脱,什么神神鬼鬼的,又没有人亲眼见过,自然是他说什么都可以了。” 百姓对慧全大师推崇备至,听得此言,顿时群情激愤,群起而攻之。 “胡说八道什么呢?慧全大师可是高僧,怎么会诓骗我们?” “就是,慧全大师不忍心世人受到蒙蔽,这才出言点破。你竟然用小人之心揣度大师,真是可恶至极。” 说着就恶狠狠地啐了好几口。 那人显然没想到一个和尚能有这样的影响力。 慧全大师却不恼怒,一双眼,仿佛看透了世俗红尘,“施主有这样的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施主请看。” 慧全大师说着,扬手一指宫城的方向,那里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如往常。 那人冷笑道:“看什么?我看你这老秃驴就是个神棍。” 周遭的人都要上去打他,慧全大师制止了,平静道:“施主心里想什么,自然就会见到什么。” 这时人群传来一阵阵惊呼。 “天呐,你们快看——” 众人齐齐望去,却见宫城方向升腾而起一只懒洋洋梳理着自己金色的羽毛的鸟,一双眼像是能勘破红尘,叫声清亢,高贵极了,久久盘旋在皇宫南方。 有人认出来那鸟的来历,“那是凰!” 凰是上古神鸟,尊贵无比。 有亲戚在宫里当差的人,听亲戚说起过贵妃居处所在,失声道:“那方向是重华宫,贵妃的重华宫——” 齐刷刷跪倒一大片,“神迹,真是神迹。” 慧全大师道:“这便是证明。” 说完,就悠然离去,只留下个背影。 至此,坊间关于贵妃妖星的传闻渐渐平息下来。 * “娘娘高明,虽然陛下下了罪己诏,但那些人心里难免非议,如今有了慧全大师作保,又有凰鸟盘旋的神迹,外头就没什么说辞了。” 本来徐婉宜就想着用这招为自己脱困,至于怎么说动慧全大师,只能说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抓住慧全大师的那一点贪欲,自然就能驱使他为自己办事。 翠微端着一碟子梅子干走进来,白玉碟子装着深色的梅子干,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徐婉宜拈起一枚,送进嘴里,“这是哪儿的手艺,吃着和平时不大一样呢。” 翠微笑答:“小厨房新来了个厨子,这是厨子新制的,娘娘吃着觉得好,奴婢再吩咐做一些。” 徐婉宜点点头,“做得不错,赏,不必过来谢恩了。” 翠微领命往小厨房去。 贵妃的风评瞬间扭转,从妖妃成了仙姝,皇帝又在暗地里宣扬贵妃为江南大旱尽心尽力、身先士卒的事,百姓更是崇敬,民间为贵妃立起生祠来,没见过贵妃的面,就按照自己想象的仙女模样雕刻立像。 梁昭仪说起这事还觉得惊险。 “差一点这污名就落到娘娘头上了,幸亏娘娘机敏。” 徐婉宜笑,“是啊,真是不容易。” 想到那个胡说八道的司天台监,徐婉宜恼怒极了,“那个姓陆的老匹夫怎么样了?” 翠微自然知道贵妃在问谁,笑语,“陆大人连天象都看不明白,已经削了官职,施了杖刑,现在在家休养呢。” 徐婉宜冷哼一声,“姓陆的敢这样胆大包天,这些活该他受着,既然受了刑,让大夫好好看看他,可别轻易就能下地。” 翠微自然明白徐婉宜话中深意,轻巧地应了,想到陆才人,问:“那陆才人可要......” 徐婉宜挥了挥手,“那天瞧着陆才人的反应,像是对这件事不知情,且留一条性命,让她去冷宫吧。” 陆才人和这个父亲一向不亲近的,何苦让她因为姓陆的受累,徐婉宜之前听了陆才人在家中受到的冷遇,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感慨。 翠微适时赞了一句,“娘娘仁厚。” 第117章 烈火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星子遥遥缀在天幕,这时候的重华宫一向是静寂的,人也都已经歇下,唯余虫鸣几声。 火就是这时候起的。 徐婉宜睡得正香,只觉得身上一阵阵不对劲,鼻腔里涌进些烟气,呛咳得她醒过来,耳边更是渐渐嘈杂起来。 翠缕急切的声音传来,“娘娘,走水了,快出去。” 徐婉宜一看周围,火舌卷上帘帐,火势愈演愈烈,逐渐迫近,发出爆裂声。 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徐婉宜趿着鞋,掩着口鼻,在翠微、翠缕的护持下就要往外冲去。 沉闷的一声,是横梁被烧穿,倒在地上的声音,也阻拦了徐婉宜一行人前进的道路,翠缕警惕地护着徐婉宜,生怕她被倒下来的梁木砸中。 徐婉宜被这一吓,并没有惊慌,沉着道:“那边火势小,看看能不能从那儿出去。” 翠微两个应了一声,就往徐婉宜所指的方向去。 但显然上天不眷顾,才刚到那处,火势就显而易见大了起来。 徐婉宜心里一沉,脑袋也开始有些发昏,没有看到侧边有火舌舔上了衣裙,还是翠微眼尖,拍灭了那火,窄窄的梁倒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到徐婉宜身上,翠微挡在徐婉宜面前,被燃烧着的木头重重一击,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三人躲在火势较小的地方,徐婉宜心念急转,再这样下去只怕都要送命。 徐婉宜抠着自己的手,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吩咐道:“你们先出去,本宫行动不便,带着本宫只会是负累。” 翠微、翠缕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走。 徐婉宜见状也有些急了,“若是真有什么不测,死一个总好过死三个,咱们虽然名为主仆,但我心里把你们当做姐妹来看,这种关头能走几个算几个,再说了,你们先出去也好喊人来救。” 其实徐婉宜明白外头现在一定有人来救火了,并不需要翠微她们,说这话只不过是不想让她们俩和自己一起葬身火海,瞧着她们俩还有力气,自己却身子越来越软,显而易见是要不成。翠微、翠缕跟着徐婉宜多年,虽然徐婉宜手段狠辣,但对她们俩是真心爱护。 翠微沉着道:“那就让翠缕出去,奴婢要照顾娘娘。” 翠缕也想说留下,见翠微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把话咽了下去,“奴婢这就出去,娘娘,一定要等着奴婢。” 火光映衬着徐婉宜的脸,并没有减损半分容色,她笑起来,语气里蕴含着无限的包容,“去吧。” 翠缕转身,不敢回头看,朝着火里去。 今夜皇帝处理政务晚了些,传话回重华宫,为了不扰着贵妃安寝,就不回去了。 不知道怎么了,皇帝心里总有几分不祥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皇帝凝神片刻,只以为是自己太过劳累了。 谁知道才歇下没多久,就听见德全焦急道:“陛下,陛下,出事了。” 皇帝睁开眼,似醒非醒,如果没有天大的事,德全决计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重华宫走水了。” 皇帝这下是彻底清醒了,披衣起身,“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走水了?” 还正巧是在他没有留宿的时候,徐婉宜一个孕妇,起了火行动不便自不必说,又是深夜,人神志最昏沉的时候。 皇帝嘴上问着,脚下的动作丝毫不慢,已经往外走去,见此情形,德全一路小跑跟着,“重华宫情形目前还不清楚。” “救火队呢?” “应当是还没到。” 皇帝眉头拧紧,催促道:“再快些。” 其实已经很快了,只是皇帝犹嫌不足。 重华宫方向已然是火光冲天了。 坤仪宫自然得到了消息。 看着远处被火光照亮的天,皇后看似叹惋,实则暗藏冷意,“可惜了,这样大的火。” 贵妃怕是没有命出来了。 这把火来得妙。 琥珀陪在皇后身边,轻声问道:“娘娘不去看看吗?” “这种时候,本宫去做什么?本宫身子不适,早早歇下了,外头的事就算再大,也惊不醒本宫。” 说着,皇后抬手打了个哈欠,“回吧。” 皇帝赶到重华宫时,救火队正在灭火,他没见着徐婉宜身影,倒是见着翠缕一脸泪水,皇帝厉声问:“贵妃呢?” 翠缕哆哆嗦嗦地往火场里指,声音带着哭腔,“娘娘她还没出来,陛下,您可要救救娘娘。” 皇帝松听了这话,立马就往里头走,德全见势不妙,跪下来,“陛下,以龙体为重啊,贵妃娘娘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皇帝豁然转头,咬牙切齿道:“松手。” 德全眼里含泪,看着皇帝。 皇帝低下身子,把德全的手掰开,一字一句道:“朕得去救她。” 说完,挑着火势小的地方就往里头进。 侍卫见状,只能跟着护住皇帝。 等到进了火场,到处是烟雾,几乎熏得人睁不开眼,眼泪都要流出来,皇帝的目光四处寻找着,终于在不远处的地上看见徐婉宜身影,探了鼻息,还有气息,只是陷入昏迷,看这样子应该是被浓烟呛晕过去。 皇帝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抱起徐婉宜,怕火燎到徐婉宜,把她往自己怀里掖了掖,确保整个人都在自己怀中。 侍卫扶起翠微,半扶半抱地往外走,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救人要紧。 德全在外头悬着心,好不容易看见火里走出来个身影,忙不迭迎上去,只见皇帝袍袖褴褛,脸上是被火熏过之后的颜色,头发也被火燎到了,发尾卷曲,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何况是皇帝这样的尊贵,德全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却浑不在意,只是问:“章院正呢,让他来给娘娘看看。” 德全忙道:“已经在候着了,还请陛下移步。” 择了就近的宫室安置,章院正道:“娘娘没什么事,只是吸入太多烟气,一会儿就能醒。” 章院正道:“只是陛下的伤势不容乐观,要尽快包扎,不然会有感染的风险。” 隐隐有血腥味在空中散开,定睛一看,皇帝的衣衫被火烫得不像样子,手臂处更是皮肉绽开。 第118章 深恨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这才感到手臂传来的阵阵刺痛,低头看着那狰狞的伤处,皮肉隐隐有焦黑之色,瞧着实在骇人,“处理吧。” 章院正上前,先取下粘连在皮肉的碎布,那场面德全在一旁看了都牙酸,皇帝却没哼半声,只是瞧着章院正动作,向不是自己的手一样。 章院正细细撒上药粉,最后取了一卷细纱布将伤处包扎起来,接着退回自己原先的位置,拱手回道:“陛下,可以了。” 皇帝盯着包扎好的患处,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突兀地问:“这可还能恢复原状?” 章院正虽然不解皇帝怎么突然爱惜起来,这位从前在战场上可是拔箭都亲自上手的主,哪里会在乎伤疤,但也老老实实地答道:“只要陛下及时换纱布,再用一些外敷的药,恢复个七八成应该是不成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皇帝身边的气压低下来,章院正闭口不再多说,还是德全猜出皇帝心思,解围道:“陛下要是担忧,贡品里还有几瓶上好的玉容粉,到时候用上一定和原来的皮肉一样。” 玉容粉是女子用的,皇帝取用成何体统,章院正在心里暗暗嘀咕,皇帝却没有拒绝,显然就是默认的意思。 徐婉宜这时候悠悠醒转,昏迷的时候也能听见外界的动静,她还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看见皇帝被火光映着的脸,绷得紧紧的。 见皇帝侧身而坐,徐婉宜轻轻咳嗽一声,皇帝立马转过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徐婉宜像是要坐起来,皇帝贴心地扶着她,往腰后垫了个枕头。 “臣妾没事。” 皇帝却不信,“别逞强,怎么会没事呢?让章院正再给你看一看。” 章院正听了这话就往前来,胡须微微颤动着,凝神为贵妃诊脉,“娘娘没事,只是心绪不稳,只要按时服药,卧床休养几天就行。” 皇帝这才放心,章院正悄然退下,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这会儿刚好凉到了适合入口的温度。 徐婉宜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才问道:“昨夜火虽大,但吉祥缸里备着水,难道扑不灭这场火?这事是否另有蹊跷?” 皇帝瞥一眼德全,“查清楚了吗,重华宫怎么会起火?” 德全眼神不曾偏移半分,稳重答道:“重华宫的火势迅猛,和普通的火不大一样,是有人往重华宫泼了桐油,这才导致火一时半会没法扑灭。” “是谁?” 德全停顿一下,“事发前曾有人看见邵修容在重华宫附近徘徊。” 皇帝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把人带来。” 又对徐婉宜说,“朕去问问就来,章院正既然让你修养,就不必劳神了,待会儿朕回来再同你说。” 徐婉宜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皇帝转到前殿,面色冷肃。 邵修容很快被押到御前,行动间不像从前那样怯懦,直直地站着,视线紧盯着皇帝。 德全低声道:“这可是在陛下面前,娘娘还不跪下。” 邵修容瞥过德全一眼,依旧无动于衷。 德全见皇帝没发话,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殿内一派死寂。 邵修容先沉不住气,开口第一句就问:“贵妃死了吗?” 德全冷汗出了一层,喝止道:“修容慎言,贵妃娘娘吉人天相,自然是无虞的。” 邵修容眼神怨毒,“她竟然没死?倒了那么多桐油,她还没死?真是祸害遗千年。” 这下也不用审了,邵修容自己承认了。 皇帝:“好大的胆子,敢谋害贵妃,说出来是谁指使,朕还可以饶你一命。” 邵修容半点都不害怕,“没有人指使,臣妾敢作敢当,此事是臣妾一人所为。” “是吗?” 皇帝疑心这件事背后有皇后的手笔。 邵修容听出点话里的意思,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等到止住时,邵修容眼角悬着泪珠。 “陛下啊陛下,你是在疑心你的发妻,国朝之母吗,真是太可笑了,后宫嫔妃对你来说只是个玩意可以理解,可是如今你怎么连和你一体的皇后也不相信?” 皇帝沉默一会才问:“为什么要害贵妃?贵妃和你无冤无仇。” 邵修容和徐婉宜没什么过节,为什么突然下这样的狠手? “陛下问我?真的没有仇吗?您应该去问问您的好贵妃,为什么要克死我的孩子?她害死了我的儿子,就是我的敌人!我要她死,有什么不对?” 皇帝额角青筋跳动,“那件事只是个意外,朕已经处置了宫人,和贵妃有什么干系?” 邵修容凝视皇帝半晌,冷冷道:“怎么会和贵妃无关?如果不是她的命格妨碍,臣妾的孩子怎么会枉死?那几个宫人的命怎么能和臣妾孩子的命比?” “臣妾也想好好过日子,本来以为只要把那件事忘了就好了,可是午夜梦回,臣妾的孩子七窍流血出现在梦里问,为什么不替他报仇,为什么要让恶人逍遥自在。臣妾实在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邵修容的眼泪将要落下,她抬手擦去,语调转入激昂。 “贵妃明明就是真凶,陛下却不加惩治,还护着她和那孽种,臣妾怎么能不恨?臣妾的孩子死了,自然要她偿命!” 比起贵妃,皇帝的无作为无异于往邵修容心上又扎了一刀,连皇子的命都撼动不了贵妃分毫,真真叫人心凉,皇帝不肯惩罚贵妃,就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动手了。 皇帝提到慧全大师的谶语。 邵修容微微一笑,“江湖神棍的把戏,臣妾才不信!” 皇帝挥挥手,不想再多说什么,“带下去。” 邵修容知道贵妃在殿内,被拖走的时候猖狂地朝殿内喊:“徐婉宜,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的孩子注定胎死腹中,这是报应!” 接着就听见一阵嘴被堵住的呜呜声。 第119章 人参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徐婉宜自然听到了这些话,心里并没有起什么波澜,只有失败者才会狺狺狂吠,死到临头的诅咒有什么可害怕的。 倒是皇帝不悦之色更浓。 邵修容最后被赐了毒酒,落得个肠穿肚烂的下场,这事也算过去了,徐婉宜拈着手里的佛珠,念了句阿弥陀佛,邵修容求仁得仁,也算是母子团圆,皆大欢喜。 自从邵修容的事后,重华宫的守备更森严,皇帝甚至调拨了一批禁卫来。 秦国夫人也入宫来了,宠妃的待遇总是和旁人不一样的,母亲能早早入宫陪产,皇后听了也不免沉默,当初她怀永平的时候,家里人是八个月才被允许入宫。 秦国夫人说了许多孕妇的注意事项,其实这些太医说得更全,不过徐婉宜还是静静地听着。 “娘娘整日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这样不对,应该多活动活动。底下那些人为了娘娘多用几口饭,变着花地做菜,娘娘也该克制一些,倒不是为了纤瘦,进补太多于自己身体无益,到时候生产的时候也会困难一些。” 徐婉宜一边听一边点头,“知道了,娘,这些章院正都说过。” 秦国夫人见徐婉宜这样,也不再多说。 一道沉闷的声音传来,两人齐齐回过头看去,是翠缕不小心打破了桌上的花樽。 翠缕福身,“奴婢有错,惊扰到娘娘和夫人了。” 说着就蹲下身去收拾那些锋利的碎片。 徐婉宜叮嘱道:“小心些,别伤着自己的手。” 翠缕闷闷地应了一声,和往日的活泼大相径庭。 秦国夫人陪着徐婉宜说话,翠缕收拾完地上的残局,禀道:“娘娘,奴婢去取月例。” 这也是奇了,重华宫的份例向来都是有人送上门的,哪儿用得着翠缕亲自走一趟? 见翠缕低着头,似乎心情低落,徐婉宜温声道:“抬起头来。这是怎么了?” 翠缕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刚才哭过,可她已经是重华宫掌事宫女,哪个不长眼的敢给翠缕脸色瞧? 徐婉宜坐直身子,拉过翠缕的手,柔声问:“遇上了什么事都不要怕,有重华宫在后头给你撑着,你只管说出来。” 秦国夫人在一旁也说:“你是跟在娘娘身边的老人了,劳苦功高,不管是什么事,娘娘总会给你做主的,是不是有人为难你?” 翠缕摇摇头,她是个直爽的性子,憋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如今贵妃过问,她就忍不住吐口。 “不是。是奴婢家里出了事。” 翠缕说着,又哽咽起来,“奴婢的妹妹从小身子就不好,需要用药材吊着,奴婢的月例全数送回家里,才勉强能够维持每个月的药材开销。可是这一回家里来信,说妹妹生了一场重病,需要百年人参,家里人问遍药铺也没有,就算是有,奴婢也买不起。” 翠缕想到缺医少药、奄奄一息的妹妹,悲从中来,也顾不得在贵妃面前失仪的事。 徐婉宜拿出帕子为翠缕擦眼泪,心疼不已,“不就是一株人参,也值当你哭成这样?你怎么不早早和本宫说?” 翠缕:“娘娘正怀着身孕,怎么好因为奴婢的家事惊扰了娘娘的胎,若是娘娘因此出了什么事,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徐婉宜叹了一口气,“人命关天,你也太糊涂了,本宫知道你忠心,可也不能拿你妹妹的命开玩笑,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本宫心里也过不去。这样,你从库房取一株百年人参,拿上本宫的腰牌出宫去救你妹妹。” 翠缕眼泪流得更急更凶,“多谢娘娘。” 接着就去开库房了,翠缕走后,徐婉宜和翠微说:“有什么事不要和翠缕一样憋在心里,一定要和本宫说,知道吗?” 翠缕那样的性子都能隐忍,若是翠微出什么事,只怕能忍更长时间。 翠微福身,“是,娘娘。” 翠缕从宫外回转时已经是三天后,她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奴婢的妹妹用人参入药后吊住了性命,娘娘大恩大德,奴婢谨记。” 徐婉宜连忙把她扶起来,“别说这种客气话,有用就好。” 翠缕依旧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徐婉宜免不了疑惑,“不是说好了许多,怎么你还这样忧心?” 翠缕咬着唇,“奴婢只是想家里人了,这次回去,家里变了许多,瞧着二老鬓边的白发又多了,奴婢却不能在跟前尽孝,为人子女不能侍奉父母,心里悲痛。” 说完,翠缕就福了福身退出去,“奴婢先下去做事。” 秦国夫人没进宫时,徐婉宜也是念着盼着,后来有了随时入宫的旨意倒还好些,只可惜这些宫女,到了年岁才能放还,从进了宫后几乎没有再出去的机会,也就翠缕这种在主子身边伺候的,得了恩典能出宫一趟。 徐婉宜不由得默默,从妃嫔到宫女,后宫里的人有哪个是容易的,骨肉分离也要受,担惊受怕也要熬。 翠微和家里人关系不好,羡慕翠缕这样的,虽然贫苦,但都把家里人放心上的亲情,也叹气,“翠缕离放还归家还有两年呢,她的老子娘都老了,也不知道这两年该怎么过。” 徐婉宜想着,心中已经有了成算,吩咐翠微,“去把宫女的名册取来。” 翠微知道徐婉宜这是动了放人的心思,去取了册子回来。 徐婉宜指着一批已经过了年岁的宫女,“这些不都已经到了年纪,怎么还在宫里?” 翠微望去,解释道:“皇后说宫里人不够,新进的人调教也要时间,因此这些再留两年。” 新进的宫女不断,到了年纪的又不放出去,宫里妃嫔越发少了,怎么就不够了? 徐婉宜合上名册,眉目冷冽,“可怜这些人自小就进了宫,天天盼着出宫和家人团聚,皇后轻飘飘的一句人手不足,强留人在宫里难以团圆。” 徐婉宜吩咐道:“等会陛下来了,让小厨房上一道蜂蜜莲子百合来。” 第120章 放还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看见桌上的莲子百合,果然问起,“已经过了吃莲子的时候,怎么现在上了这道?” 徐婉宜给皇帝盛了一碗,笑问:“是臣妾想吃,陛下可吃出来这莲子有什么不同?” 皇帝接过,莲子心还没去掉,苦涩滋味在舌尖久久盘旋,“莲子心没去,不像是小厨房的手艺。” “是臣妾身边的翠缕亲手做的。” 翠缕在一旁侍奉,皇帝也看出她的脸色不对劲,毕竟是徐婉宜的贴身宫女,自然是要过问一句。 徐婉宜道:“翠缕家里的妹妹生了病,所以愁眉难解。” 皇帝自然说:“那就派两个太医去好好医治。” “身体上的病痛尚且能够治好,可心病又怎么医呢?” 皇帝放下手中的勺子,目光探寻,“你的意思是……” 徐婉宜说着,正色道:“翠缕陪伴在臣妾身边多年,臣妾想为她求一份恩典。翠缕家中的父母已经年迈,臣妾身边的人也够用,不如将翠缕放还出宫,回到爹娘身边尽孝。” “这有什么,你做主就是了。” 皇帝想到徐婉宜和翠缕的情分到底不同,“朕再赐些金银,让翠缕风风光光地回家去。” 徐婉宜展颜一笑,“就算是陛下不赏赐,臣妾也会从私房里添补。” 接着又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翠缕没有到出宫的年岁,却能归家,宫内宫外看了总是不大好,不如陛下做主,将到了年纪的宫女放出去一批,算是陛下恩典,也为臣妾腹中的孩子祈福。” 宫里到底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皇帝欣然答应,“这件事就交给你身边的人办,别累着自己。” 一旁的翠缕已经是惊喜交加。 皇帝离开后,翠缕:“奴婢何德何能,值得娘娘如此倾心相待。” 徐婉宜把人扶起来,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多了个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扶得本宫手疼。” 翠缕破涕为笑,“娘娘——” 徐婉宜温柔道:“你家中长辈年纪渐长,早些出宫有什么不好?他们还等着你呢。” * 放还六宫适龄宫女的旨意传遍,得知自己能出宫,宫人们无不欢欣鼓舞,一时间宫里都是对贵妃的赞扬。 “贵妃娘娘宽和怜下,连咱们这样的微末之身都能得娘娘恩惠,惟愿贵妃此后事事顺心。” “难怪慧全大师把贵妃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如今这么一看果然是高僧。” 诸如这样的言论充斥着六宫,其中自然少不了徐婉宜的推波助澜。 皇后听了简直要把自己气死,重华宫有宠爱有皇嗣又有贤名,比她这皇后还胜出几分,六宫只听贵妃不闻皇后了。 梁昭仪知道后,和徐婉宜幸灾乐祸,“谁让坤仪宫那位刻薄,非要把人扣下,这下宫人们私下里都在传她没有国母之风。” 徐婉宜笑着摇摇头,“一直身在高位的人哪能体恤下面人的苦楚呢。” 重华宫,翠缕离宫这天。 翠缕已经换了一身民女的衣服,朴素得很,乌黑的发用桃木簪晚起,戴着两枚小小的碧玉耳坠,她泪眼盈盈,脸上满是不舍,犹豫道:“娘娘,奴婢要不还是不走了,实在放心不下您。” 徐婉宜横了她一眼,嗔怪道:“你说什么胡话呢?家里的爹娘还在等你,抓紧收拾收拾东西出去和他们团圆,本宫身边还有翠微,用不着你操心。” 接着有说:“本来是想找个身家清白,对你又好的人赐婚,再添上一些嫁妆,但你家里头既然是这样的情况,还是早早出宫去,嫁人的事也不着急,等你找到好的,再来和本宫说一声,本宫一定送上一份大礼。” 翠缕点点头,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拿两个眼感动地看着徐婉宜。 徐婉宜不免失笑,从翠微手上接过早就准备好的木匣,放到翠缕面前,“这里面是一万两银子,京郊两百亩良田,还有几处宅子的房契,你收下,千万别和本宫客气,本宫在宫里用不着这些东西。你妹妹那样的病,以后要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 这木匣的份量不可谓不重,翠缕心里明白,更感动贵妃的真心相待,说句僭越的话,相处这么多年,在翠缕心里,贵妃是主子,更是姐妹。 翠缕咬唇点了点头,终于是没有再推脱,郑重地拜倒,“奴婢谨记娘娘大恩大德,出了宫也会为娘娘日夜祈愿。” 徐婉宜叹气,毕竟是要分离,心里不好受,又拉着翠缕的手细细叮嘱,“若是有什么事,一时半会儿进不来宫里,你就先去找董家,就说是本宫的意思,他们总能替你办了,实在不行,你再让人传话来。” “这些钱你要看好,别让别人骗了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是懂得的。” 翠缕毕竟是未婚女子,携带着这样大量的钱财,万一有人知道,图谋什么,那真是防不胜防。 翠缕反握徐婉宜的手,“奴婢知道,人心险恶,财不露白,一定会多加小心。” 徐婉宜见翠缕明白,心里松了口气,也不再啰嗦,催着翠微去看看皇帝派来的人怎么还没到,不是说要赏翠缕? 金宝就是这时候进了重华宫,笑眯眯地打了个千,“奴才给贵妃请安。” 等徐婉宜叫起,金宝说明自己的来意,“奴才奉命来给翠缕姑娘送赏赐。” 托盘里放着几十锭金子,耀眼夺目。 金宝讨喜道:“这可是陛下对姑娘的看重,姑娘真是好福气。” 有贵妃这样的主子,连带着在皇帝面前也露脸,可不是好福气吗? 翠缕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谢了恩,提起包袱就往外走。 徐婉宜走出去,倚在门边,看着翠缕头也没回,喃喃道:“千万别回头。不回头好,以后好好过日子。” 风卷起翠缕的发,她一步一步走得又快又坚定。 送走了翠缕,徐婉宜也算放下了一桩事,身边只一个翠微近身服侍。 除了偶尔会叫错名字,旁的倒是没什么不同,脸上也一如往常,只是午夜人静时,徐婉宜常常想起翠缕那丫头。 第121章 投诚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又过了半个月,江南的事总算了了。 翠微手上一边做着事,一边说着前朝,“二皇子从江南回来了,这回得了贤名,朝臣对他也是颇多赞誉。” 徐婉宜眼都没抬,一心一意看着书,懒散问:“陛下也夸他了?” 翠微摇头,“陛下倒是没说什么。” 那就没什么要紧。 翠微想到自己听到的事,道:“朝中的事倒没什么大不了,二皇子府里倒是有动静呢。” 徐婉宜放下手中的书卷,语气中带着玩味,“怎么?” “二皇子这回大概是带了个美人来,听说都不大进皇子妃的房里了,皇子妃为此闹了老大的不高兴。” 徐婉宜悠然道:“这倒是个稀罕事,二皇子就不怕成国公府翻脸?” 大概是在朝中拥趸者众,有些得意忘形,抑或是如今对手只剩下个五皇子,成国公府又向来和梁家有仇,绝不可能倒戈。 徐婉宜倒有些好奇那素未谋面的美人来,是什么样的绝色能让二皇子神魂颠倒,连前程也不顾了。 翠微撇撇嘴,“谁知道呢。” 不过二皇子这样轻浮,倒是好事。 这话说过,徐婉宜也就丢在后头了。 隔日,二皇子妃韩净嬿却到访重华宫。 徐婉宜微微笑道:“皇子妃怎么得空来了,真是稀客。” 接着示意翠微上茶。 韩净嬿侧身接过茶,十分恭谨,语气柔和道:“儿臣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徐婉宜不动声色,“哦?可皇子妃怎么找到本宫这儿来了?难道还有皇后摆不平的事?” 韩净嬿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并没有被贵妃话语里的刺伤到。 “儿臣要说的这个消息,娘娘一定会喜欢。” 徐婉宜盯着韩净嬿看了一会,“这么自信?你想要什么?” 总不能说是做圣人来了,巴巴地告诉她消息却不求回报,重华宫和韩净嬿可不是这样要好的关系。 “娘娘不用急,听儿臣说完,您再决定要不要答应条件也不迟。” 徐婉宜用眼神示意韩净嬿继续,韩净嬿道:“娘娘也知道这回二皇子从江南带来个人。” “知道,不是说很得二皇子喜爱?怎么,皇子妃是想本宫为你做主,可这是你们的家事,本宫怕是爱莫能助。” “那人的身份不简单。” 徐婉宜眼里闪过兴趣,“是罪臣之后还是逃奴?” 韩净嬿摇了摇头,“都不是。” “是个男人,或者说,是个娈童。” 徐婉宜一惊,来了兴趣。 皇子蓄养娈童过于荒唐,丢了皇室体面,真是一桩惊天丑闻,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皇帝,谁知道登位之后会不会立男后。 韩净嬿再怎么样也是二皇子妃,谁知道这是不是烟雾弹。 徐婉宜坐直身子,并不接招,“这件事,皇子妃应该让坤仪宫为你做主,那是你正经的婆婆,又是六宫之主,必然能约束二皇子。再说了,皇子妃娘家得力,怎么没想着回家哭诉一番?成国公府和二皇子站在同一艘船上,皇子妃却胳膊肘朝外拐,把二皇子的把柄交到重华宫,很难不怀疑这是在引本宫入套。” 韩净嬿正色道:“儿臣一开始发现时确实往坤仪宫去了,皇后也安抚了臣妾,二皇子本来收敛了,可后来儿臣发现皇后对这件事早就知情,是伙同二皇子蒙骗儿臣。后来二皇子下江南办差,堂而皇之地带了个男人来,把儿臣的脸面踩在地上,更置成国公府体面于不顾。儿臣不过劝诫几句,罚了那迷惑人心的娈童,二皇子就对儿臣喊打喊杀。就许他做下这样的丑事,不许旁人宣扬出去吗?” 二皇子对韩净嬿再不尊重,也不可能喊打喊杀,韩净嬿不过是故意夸大。 “再说成国公府虽是儿臣的娘家,二皇子一是君,二是夫,父亲未必会站在儿臣这边。” 徐婉宜的目光在韩净嬿脸上来回转了几圈,对方面不改色,并不心虚。 韩净嬿早拿此事试探过成国公府的态度,成国公眼里只有韩家的前程,哪儿有她这个女儿,母亲也让她忍让些,夫妻间包容和顺,哪有什么过不了的坎。 可韩净嬿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成国公府还没怎么着呢,二皇子就敢如此待她,等到日后真成了皇帝,只怕成国公府未必讨得了好。 韩净嬿对二皇子并没有女子情思,本就是盟友,互相敬着些也就是了,二皇子此举相当于背弃盟约,就别怪她不义。 徐婉宜笑,“就算二皇子妃说的是真的,可你就不担心成国公府被此事牵连?” 韩净嬿对成国公府冷了心,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抿着唇没说话。 徐婉宜笑道:“这倒是份大礼,本宫笑纳了,皇子妃想让本宫帮你什么?” 韩净嬿轻声说了几句,徐婉宜神色微微讶异,“想不到二皇子妃还有这样的心胸。” 接着就答应了下来。 韩净嬿神色放松,“已经在娘娘这儿叨扰多时,儿臣就先回去静候佳音。” 徐婉宜让翠微送人出去。 翠微回来后问:“娘娘真相信二皇子妃说的话?她不是一直想当皇后吗,怎么会舍得放弃二皇子?” “大概是觉得二皇子成不了什么气候,她倒是个聪明人,懂得及时抽身。” “真不真有什么要紧,你去让人查探一番,就算是假的,也要让这件事成真。” 韩净嬿刚进重华宫,皇后就得了消息,面色难看,“这个时候,她去重华宫做什么?” 琥珀斗胆猜测,“会不会是为了殿下的事?” 皇后却否定,“绝不可能,她不是这么不知分寸的,成国公府和咱们还是一头的,她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皇后一想起二皇子只觉得头疼,“到底血脉低贱,行事毫无章法也就罢了,还喜欢……” 皇后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对着琥珀道:“你去告诉他,收拾好首尾,别让旁人看出,当务之急是哄好韩氏。” 琥珀领命而去。 第122章 万寿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后那边怎么样,徐婉宜半点不关心,她正琢磨着怎么捅破二皇子的丑事,人要多,场面要大,不然怎么配得上二皇子身份呢? 徐婉宜正沉思,重华宫外传来一阵嘈杂,她忍不住皱眉,“怎么回事?” 翠微出去看,回来禀报道:“是宫女毛手毛脚地跌落了万寿节要用的东西,正被总管责骂呢,已经打发走了。” 万寿节是皇帝生辰,难得的大日子,王公贵族,宗室女眷都会进宫参宴,徐婉宜唇畔勾起一抹笑,真是热闹的场面。 徐婉宜闲闲倚在美人榻上,道:“陛下今年的万寿有章程了吗?” 翠微摸不准意思,道:“娘娘的意思是?” “陛下的万寿这样热闹,人又来得齐,咱们自然要备上一份大礼。” 翠微明白过来,笑眯眯地,“奴婢这就去安排。” 皇帝的圣寿和皇后的千秋一样,向来是举国欢庆的,官员们放三天假,品级高的还有资格入宫参宴。 万寿节当天。 宾客云集,言笑晏晏,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暗地集中在贵妃的小腹处,不少之前对贵妃没那么热切的人都上前攀谈。 徐婉宜倒是来者不拒的模样,任谁都能聊上两句,外人见了还以为她脾气多好。 皇后暗自恼怒,脸上却依然端着一副国母的仪态,举起酒杯道:“臣妾敬圣上一杯。” 皇帝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要喝酒的意思,皇后咬咬牙,自己一饮而尽。 众人起身,齐声道:“恭祝圣上万岁。” 皇帝温和得很,“平身。” 转过头问徐婉宜的饮食,徐婉宜桌上都是孕妇可以吃的菜色,皇帝见徐婉宜没动几口,让德全把自己桌上的一碟蜜渍豆腐端去。 徐婉宜朝皇帝笑了笑,心思不在这上头,还是给面子地吃了几口。 皇帝这才放松些。 众人或坐在自己位置上和周围的人闲聊,或者站起来敬皇帝。 唯有董夫人和徐婉宜的视线,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触即分。 随后董夫人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一同离去的,还有其他几个夫人。 徐婉宜借着吃东西掩唇,对身后的翠微说:“人都准备好了,戏也该开场了。” 翠微上前一步,为徐婉宜夹了一筷子菜,回答道:“娘娘放心,角儿已经登台,今日这出戏,保管娘娘满意。” 没过多久,从后头出来个宫女,在琥珀身边说了些什么,琥珀勃然变色。 附在皇后耳边禀报,皇后脸上的仪态没能端住,震惊又恼怒,“你说什么?” 下一秒,皇后直接起身,对着皇帝道:“臣妾宫中有事,先告退了。” 皇帝点了点头,徐婉宜却开口道:“陛下寿辰,娘娘就这样走了,旁人看了还以为帝后失和呢。” 皇后眼里像含了刀子一样,“那贵妃想怎么办?” 徐婉宜掩唇一笑,“自然是陛下和皇后一道离席,才可彰显帝后情深。” 皇后恨恨地瞪了徐婉宜一眼,贵妃总是这样爱找人的不痛快,斩钉截铁道:“不行。” 徐婉宜眼里波光流转,“娘娘怎么这么大反应,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皇后被说中,见皇帝目光隐含着怀疑,不由得恼怒道:“贵妃可不要信口雌黄,本宫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徐婉宜合掌道:“好一个问心无愧,就是因为这样,娘娘才更应该和陛下一同离去。” 皇后还想张嘴说些什么,皇帝已经看出些端倪,起身道:“贵妃说得对,皇后,走吧。” 皇后无奈,只能和皇帝一起往外走。 皇帝回头,见徐婉宜还坐在原处,“贵妃也一道去。” 皇后脸色铁青,贵妃去了,这事就更大了,她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又让那先前来报信的宫女领路,宫女是坤仪宫的,眼见着皇帝也来,明白皇后一时间处理不了这事,于是只把一众人往坤仪宫领,皇后见状,内心松了一口气,这宫女倒是机灵。 只不过还没到半路,就有一个莽莽撞撞的小丫鬟冲出来。 德全道:“什么人这样胆大包天,竟敢冲撞圣驾。” 那丫鬟瞧着不像是宫里的,向来是跟着官眷进宫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见德全这样疾言厉色,跪在地上不住地求饶,“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德全问:“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丫鬟抖了一下,并不说话。 “还不从实招来!” 那丫鬟这才吐露实情,“那边有人私通,被夫人们撞见了,奴婢实在是害怕。” 宫墙之内,竟然有这样的狂徒?在陛下的万寿时秽乱宫闱,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徐婉宜怒道:“真是胆大妄为,可是侍卫和宫女勾搭成奸?” 那奴婢只说不知,见问不出更多,德全小心问皇帝的意思,“陛下看,这事......” “去看看。” 皇后话到嘴边又咽下,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到了太液池,徐婉宜惊讶道:“怎么来这儿了?” 不应该去宫苑吗? 德全让丫鬟回答,那丫鬟指了个方向,”就在那头。” 正是假山的背面,真是耸人听闻,这狂徒也太大胆了,敢这样席天幕地地行事,皇后脸色发青。 转过去,确实有许多面色难看的官家夫人。 见了帝后和贵妃都来了,口中只道万安。 皇帝问:“人呢?” 既然都来这儿了,夫人们自然知道皇帝问的是谁,董夫人斗胆答道:“就在假山里头,臣妇是女眷,也不好贸然进去,只能先把这儿围了,再让宫女去请陛下来做主。” 徐婉宜讶异,“请陛下?” 董夫人貌似懵然,“是啊,这样的事自然是要请陛下决断的。” “可陛下并不知道这儿有此事,要不是路上有个小丫鬟冒失,怕是不会来。” 董夫人和徐婉宜一唱一和,“竟然有这样的事?可那宫女就是去禀告陛下的,众位夫人也都看见、听见了。” 众夫人点头不迭,“就是,咱们听得真真的。” “约莫是宫女跑到哪儿躲懒去了,不说这个。” 第123章 乱子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越过众人,往假山里头走,皇后和徐婉宜紧随其后。 衣衫凌乱一地,可见当时多迫不及待,奇怪的是倒没什么气味,皇帝的脸色阴沉,皇后紧抿着唇,一言不发,面色不豫。 越往里走越狭窄,光线也暗下来,终于见到两个人,一个穿着宫女服,另一个却是华贵非常的锦缎,各自两端,只是都遮掩着面容,想来是被前头一群夫人围堵在这儿,进出不得。 徐婉宜冷笑道:“大胆狂徒,有本事做出这样的丑事,却没有胆子露面吗?” 那两人还是不说话,像是闭紧嘴巴的蚌壳,闪闪躲躲的,恨不得钻进假山的缝隙里。 德全上前拉扯其中一人,那人拿袖子想挡住,却顾此失彼,让德全钻了空子,才终于露出真容来,这脸在场的人熟悉万分。 是二皇子。 皇后面色黑沉沉的,不争气的东西,不想着怎样讨陛下欢心,天天和人缠磨,让他藏得好些,藏到宫宴上来了。 另一个穿着宫女服的听见动静,知道插翅难逃,颓败地放弃抵抗,德全不过两下就让对方显出一张秀气的脸来。 小脸精致,眉目流转间别有一股媚态,肌肤细白,锁骨上有两个暧昧不明的红痕。 只是那微微凸起的喉结,不同于女人的高挑身量和骨架都在昭示这人是个男子。 二皇子连忙跪倒在地上,话都要说不明白,“儿臣,儿臣......这事不是父皇见到的这样,父皇听儿臣解释!” 二皇子惊惧交加,面部肌肉隐隐跳动,这人是他从江南带回来的,今日让他打扮成宫女混进来,就是想找个刺激,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事,二皇子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今日这人格外顺从,更为二皇子添了几分兴致,就是要这样会叫的才有趣,死鱼一样的有什么意思。 见着周围没人,急吼吼地拉着人进了假山,就要比试一番。 谁知道刚入没多久,正欲仙欲死时,就听见外头有数道女声传来。 二皇子顿时软了,捂着另一人的口鼻 生怕对方喊叫,幸而那群夫人只是路过,正当二皇子松了一口气时,才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女眷们竟然又去而复返。 原来是其中一个夫人的帕子丢在了附近,回来寻的。 二皇子眼前一黑,冷汗涔涔,在心里祈求各路神佛,千万别发现他们,这假山出去无处可逃,里头又狭窄,一眼就能望见的。 可惜事与愿违,随着那位夫人迟迟找不到帕子,一边咕哝“不会是掉到这边了吧”,一边转过假山来,就见着里头有两个人,尖叫一声,竟是昏过去。 二皇子眼前一黑,被众女眷瞧见,这回必然是要闹到御前,想到这儿,二皇子身子都僵住了,果不其然,帝后和贵妃都来了。 二皇子真是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把人带来了,刺激是刺激了,同时也把皇帝招来了。 见皇帝没什么反应,二皇子恳切道:“还请父皇看在儿臣素来恭顺的份上,让儿臣自辩一番。” 皇后也帮腔道:“是啊,陛下不妨先听听二殿下怎么说,或许真有什么误会呢。” 她和二皇子一荣俱荣,哪怕是恼怒二皇子不中用,也不得不帮着说几句。 皇帝冷冷地,辨不出喜怒,“是吗?你倒是说说看。” 二皇子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推了一把那男子,“都是这人勾引我,父皇,儿臣什么都没做。” 二皇子动作太大,穿好的亵裤都要滑落,那男子被他一推,怯怯地倒在地上。 皇帝额角青筋乱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沉声道:“滚出来回话。” 在假山里吵吵嚷嚷的成什么样子,德全见状连忙遣散了围在外头的夫人们,领着二皇子和那人往就近的殿里去。 二皇子和那男子跪在殿下,徐婉宜冷眼瞧着,心中升起快意,没了二皇子,皇后就算是失去了倚仗,哪怕这次不能干净地扳倒他,只要能嚷二皇子失去圣心,未尝不是好结果。 皇帝看着这个儿子,平静无波,语气也不像是生气。 “说,怎么回事?” 二皇子膝行几步,急切道:“今天是父皇圣寿,儿臣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在席上儿臣不过喝了几杯酒,到外头醒醒酒,谁知道就遇到一宫女说有人在前头等着儿臣,儿臣这才跟上,谁知到了地方一看,竟然是一个穿着宫女服的男子,儿臣大惊失色,也担忧父皇安危,担心此子意图不轨,想要当即将他拿下,接着就被迷晕,醒来就是父皇见到的场景了。” 眼下还是把事情都推到对方头上,自己可是皇子,怎么能有污名? 看二皇子那样子,哪有半分天潢贵胄的风度? 皇帝面色冷淡,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宫女让你去,你就去了?” 二皇子冷汗直流,他当然是胡说的,哪儿来的的宫女,是他自己拉着人来的。 皇后在一旁看在眼里,解围道:“二皇子心思纯澈,哪里想得到这么多?一定是有人设下这局想要陷害他,让他彻底失了圣上的欢心,圣上可要明察才是。” 二皇子感激地看了皇后一眼,“正如娘娘所言,儿臣一时间没有想到那么多,是儿臣的过失,谁能想到竟然有人敢胆大妄为到在皇宫内院算计皇子?” 二皇子的目光如利剑,直直地朝徐婉宜射去,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引人来撞破他,有本事有胆量做出这样事的人除了贵妃不做他想。 皇帝见二皇子目光中的恶意,怒火上来,“你这是在看谁?你自己持身不端,却处处疑心他人,真是朕的好皇子。” “还为人引诱,你当朕眼瞎吗?那男子身上尽是红痕,怎么,把你迷晕后还给你下了催情药?” 皇帝话语中满含嘲讽,二皇子伏在地上,连连点头,就是不承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臣也不知道,或许迷药里真有催情成分。” 第124章 颓势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冷笑,“真是嘴硬,你这样好的口才,朕从前竟没发现。” 二皇子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 皇后还想为二皇子说话,被皇帝抬手制止,“你自辩完了没有?” 二皇子恭恭敬敬地拱手,回道:“儿臣说完了,还请父皇明察。” 皇帝移开视线,眉眼淡淡,“既然你说完了,该轮到别人说了。” “你来说。” 皇帝点的是那男子,众人视线毕集。 二皇子自认对他不薄,为了他甚至冷落了正妃,只要他承认勾引自己,自己一定会善待他的家人。 二皇子很清楚皇帝,绝不会留下这人的性命,但能为皇子而死,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不是。 想来他也是个识趣的人,至少在床榻间是识趣的。 那男子看一眼二皇子,二皇子鼓励道:“说吧,无妨,一定是有人逼迫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二皇子的眼直直往上面飘,男人点点头,二皇子喜上眉梢,果然。 “草民是被二皇子强迫的。” 二皇子志得意满的笑容僵在脸上,“你敢冤枉我?” 那男子涕泪交加,“草民怎么敢污蔑皇子,草民所言句句属实,真是二皇子强迫,说如若不从就要杀了草民全家,这才答应二皇子,乔装改扮进宫来,谁知道二皇子如此荒唐,竟然是要在宫里行那事,草民实在是吓得狠了,才让二皇子得手。” 二皇子目眦欲裂,脖颈处青筋暴起,“胡说八道,分明是你勾引我,否则我怎么会在宫里和你胡来。” 皇帝横了二皇子一眼,“够了。” 二皇子噤声不敢多言。 “你说是他约你,可人是你带进宫来的,禁卫可都看见了,把朕当傻子不成,他一个白身,怎么敢污蔑皇子。” 皇帝言语间满是厌弃,其实二皇子也是个蠢笨的,不过是养在皇后名下多了几分底气。 想起之前听说二皇子为了个江南来的“美人”不理会正妃,大概就是这男人了,皇帝更是厌烦。 皇帝一锤定音,绞杀了那男人,凝视二皇子好一会儿,“你回府吧。” 二皇子劫后余生,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惩罚,露出庆幸的表情,退了出去。 皇后虽不明白皇帝明明是生气的,却没有发作,但这总归不是件坏事。 前头的宴在帝后相继离去之后也散去了。 徐婉宜回了重华宫,翠微奇怪道:“陛下怎么轻轻放过二皇子了?往日也没看出陛下这样爱这个儿子。” 徐婉宜也在疑惑,虽然皇帝没有发作,但在前朝对二皇子却更淡下来。 自从万寿节后,二皇子就被皇帝冷落,按理说,江南的事办得漂亮,二皇子应该受陛下看重,怎么陛下却反其道而行? 这事也只有当天在场的官眷家里知道些内情,不过她们并不敢四处宣扬皇家私隐,也就导致不清楚的人更多些。 朝中人心浮动,除了押宝五皇子的,还有人静待贵妃腹中子。 这些事都扰不到重华宫来。 徐婉宜向皇帝求恩典,“二皇子这样……皇子妃也是个可怜的,不如陛下就让他们俩和离。” 韩净嬿当初的交换条件就是和离,成国公府不会同意,皇后更不会同意,但她可不想再和二皇子生活下去了。 当初赐婚的旨意是皇帝下的,如今和离也该皇帝来。 皇帝倒是松口得快,“也好,朕这就颁一道旨让他们俩和离。” 这道旨意下去引起了轩然大波,皇帝亲自让二皇子和离,是不是放弃这个儿子的意思,没了成国公府,二皇子还能走多久? 成国公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旨意砸得眼冒金星。 成国公脸色青白,茶盏碎了一地,瓷器碎片混着茶叶淋漓。 “逆女!咱们府里真是造孽,生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成国公这样动怒也无济于事,本想韩净嬿会回到府里,他这个做父亲的一定要给她个教训,结果韩净嬿接了旨就往庵堂去,这一回竟像是大彻大悟,从此抛却凡尘了。 * 梁昭仪正和徐婉宜聊天,说着说着,面上现出了一丝犹豫,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斟酌半天,梁昭仪才郑重开口。 “臣妾有件事想请娘娘成全。” 徐婉宜抬眼,“你说。” “臣妾的五皇子顽劣,担不得重任,毕生所愿唯五皇子平安康顺。因此想求娘娘进言,允五皇子出继清河王。” 清河王是闲散王爷,最好吟风弄月,女色也不亲近,一直没有孩子,五皇子前途正盛,梁昭仪却让他去给宗室当儿子。 不要说翠微,就算是徐婉宜心里也不免讶异,脸上也就带了些情绪出来。 “这是为什么?” 梁昭仪是个通透的人,看着三皇子在被皇帝发落后不久就死了,四皇子更是死于非命,皇帝的心思在哪儿又是明晃晃的,虽然自己和贵妃交好,夺嫡之争向来残酷,哪里是看皇子们母亲交情的时候,就算五皇子不争,难保不会遭人算计。 她不想五皇子被卷入这是非里,以前和二皇子相争纯粹是因为看不惯皇后,如今也是时候激流勇退,保全儿子的性命。 “五皇子也同意?” 梁昭仪想到五皇子那时候的反应,微微笑起来,这个孩子向来纯孝剔透,知道她的想法后只是说,“母妃既然存了这心思,只管去做就是,当初儿臣和二哥争,不过是因为皇后是那样的性子,二哥登基,必然没有咱们母子的好果子吃,如今贵妃得圣心,太子之位除了重华宫的孩子不作他想,贵妃又和母妃交情甚笃,儿臣这次出继也算提前恭贺贵妃。” 思绪收回,梁昭仪笑着答道:“那孩子并没有什么不乐意的,他素来不羁,做了宗室倒还自在些。” 徐婉宜明白这是梁昭仪和五皇子在对自己示好,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不管对方是畏惧自己手段还是真不想掺和进来,她都不可能拒绝,便答应下来,“好。” 第125章 清河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梁昭仪喜色盈腮,“多谢娘娘成全。” 只要出继成了亲王的儿子,就不会再对正统产生威胁,否则就是谋逆。 徐婉宜见梁昭仪知情识趣,打定主意置身事外,道:“本宫会再向陛下求一道恩旨,即刻加封清河王世子,在原本王爵的食邑上再加一千户。” 梁昭仪自然千恩万谢地走了。 翠微啧啧称奇,“梁昭仪倒是个放得下的,说出继就出继,这可绝了五皇子登临大位的可能了。” 接着道:“梁昭仪自然是看得开的,也并非人人都想自己的儿子做皇帝。” 徐婉宜本来还担心若是五皇子还在朝内,自己总有一天会和梁昭仪母子对上,如今这后顾之忧也没有了。 等到皇帝来时,徐婉宜对着他把这话一说,皇帝侧过脸,放下手里的茶盏,“梁昭仪如此恳切,朕也不好不成全,德全,磨墨。” 竟然是一刻也等不得的模样,立时就要亲自写了旨意来。 德全应了一声,在一旁侍奉笔墨,片刻之间,一封旨意就写完了。 皇帝垂首看着未干的墨迹,吩咐德全,“你走一趟王府。” 皇帝对二皇子尚且还不冷不热的,结交五皇子的朝臣脸都要笑裂了,五皇子前途一片光明。 结果一道圣旨下来,五皇子,不对,现在已经是清河王世子了,一下子就成了宗室的儿子,现在统共就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三个。 二皇子不招人待见,六皇子年幼无依,就属五皇子最争气,梁昭仪有军中势力支持,又和贵妃交好,只要贵妃生的不是个皇子,五皇子上位的可能比其他两个大多了,五皇子党还准备黄雀在后,结果发现自己是蝉。 这下朝内心情不豫的除了三皇子一派,还多了前五皇子一派,三皇子还有可能,五皇子是彻底无缘,怎么不叫人心痛。 知道是梁昭仪求的旨意,有前五皇子党按捺不住去问清河王世子本人,世子却浑不在意,他生性不爱拘束,随了梁昭仪,参与夺嫡不过是看不惯前头那两个,现下贵妃得势,其他人都要让路,有个全身而退的机会,又怎么会错过,再说了这也是梁昭仪希望看见的。 见清河王世子油盐不进,朝臣们也只能哀叹自己跟错人。 梁昭仪问过儿子,有没有怨自己,清河王世子泰然自若,“儿臣怨母妃干嘛,人各有志,其实儿臣不想争,可也不能让二哥得去,如今二哥是登不上那位置了,儿臣何苦钻营。” 梁昭仪见儿子想得开,心里也放心许多,真情流露道:“你能这样通透是最好,那个位子虽尊贵,却也艰难,母妃只希望你能平安。” 又问清河王世子近况,“清河王待你好吗?” 清河王世子对这个传言中十分无能的宗室长辈倒是有新看法,“清河王为人豁达,待儿臣极好,母妃不必担忧。” 梁昭仪看着越发有个大人模样的清河王世子,心里欣慰不必多言。 * 二皇子入坤仪宫时,皇后招手让他近前来,五皇子的出继冲淡了皇后对韩氏和离的怒意。 二皇子依言走到皇后跟前,皇后上下打量着这个婢生子,温情款款道:“如今圣上跟前只有你同小六两个,你要在家前朝好好做出些样子,让朝臣们看到你的贤明。” 二皇子道:“儿臣知道。” 想到韩氏的事,终究还是如鲠在喉一般。 皇后看出二皇子在想什么,劝道:“虽说韩氏执意和离,但成国公府还是和咱们站在一处的,你也不想想他们早就得罪了贵妃,投靠重华宫又有什么好果子吃?” 说着,指一指宣国大长公主送进来的礼物,“只看大长公主还肯往宫里送东西就知道了。” 二皇子眉头松开,胸中却仍有一口郁气,皇后不耐道:“只要你……成国公府和韩氏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何必急于一时。” 二皇子听出皇后话里的不耐烦,咽下一口气,恭顺极了,“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想到清河王世子,二皇子话语中难掩恶意,这个兄弟当初可是没少给他下绊子。 “清河王世子也真的糊涂了,不过幸亏他糊涂愚孝,才有这现成的便宜捡。” 皇后却没这么放松,睨了二皇子一眼,“你可别忘了还有重华宫,得意太早一定会吃亏的。” 二皇子咬牙切齿道:“重华宫一定是个女儿。” 谁也别想和他争。 也不是没想过除掉贵妃腹中的孩子,但自从火烧重华宫后,内外严了一圈,谁的爪子伸进去必然是要被皇帝剁掉的,这种赔本买卖,二皇子可不想做。 二皇子恶意地想,生下来又怎么样,养不养得大还不一定呢。 二皇子刚出去,琥珀就步履匆匆地进来,和皇后说了什么。 皇后手掌一拍桌面,面有怒容,“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她怎么有这样的女儿,为了一个死了的男人要死要活的,哪有半点像她? 现在天天在公主府里酗酒,疯得不成样子,皇后屡次申斥也没用。 可永平再怎么不好,终究是自己的女儿,皇后冷冷道:“让人看着永平,别出什么事。” 大气威严的脸上涌上疲惫。 第126章 晋阳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景徽十年冬,贵妃诞育。 徐婉宜在桌边绣着虎头帽,听翠微、翠缕两个闲闲地说话,突然觉得肚子隐隐作痛,面色都变了,手里的虎头帽也跌到了地上。 翠微见徐婉宜面色隐忍,“娘娘这是怎么了?” 又伸出手估算着日子,“娘娘怕是要生了,我这就去找人。” 徐婉宜的头发都汗湿了,才等到章院正和接生婆。 章院正不好进内室,就只进去了两个接生婆并医女。 徐婉宜疼得越来越密,咬着牙道:“人来了没有,本宫要活活痛死了。” 接生婆掀开被子一看,“娘娘,这还早着呢。娘娘还得起来走动走动,皇嗣出生时也能更顺当。” 徐婉宜只觉得一阵眼花,“还要起来?” 接生婆听出贵妃话里的怨气,陪着笑,“是啊,娘娘为了腹中的孩子,还是起身吧。” 徐婉宜没办法,只能在翠微的搀扶下起身,来来回回地走,额头上已经冷汗涔涔,徐婉宜控制不住地痛呼一声。 “好了没?” 接生婆连声道:“好了,还请翠微姑娘扶着娘娘回去。” 直到躺在了床上,徐婉宜才觉得缓过了一口气,比方才更剧烈的疼席卷而来,很显然,才刚刚开始。 徐婉宜说不好现在是哪里疼,只觉得全身都痛不欲生。 接生婆将手伸进锦被,徐婉宜总觉得自己不是个人,而是一块任人摆弄的肉。 见徐婉宜咬着牙,医女吩咐道:“快拿东西塞进娘娘嘴里,免得娘娘待会儿疼起来伤了自己。” 翠微应声道:“哎,好。” 翠微毕竟是云英未嫁,从来没经过这样的大场面,但性子使然,还算镇定,在旁边有条不紊地给接生婆子打下手。 接生婆沉闷的声音传来,“娘娘胎位不正,这孩子想要生下来怕是有点难。” 徐婉宜偏过头,一阵耳鸣,疼得听不见任何声音。 翠微有些着急起来,听着胎位不正这四个字眼睛都红了,“那你想办法啊!” “陛下,重华宫来人报信,娘娘要生了。” 这下皇帝折子也不看了,只是丢在一旁,“怎么不早来报?走。” 德全咽了咽口水,“才发动呢,陛下不用急。” 皇帝横他一眼,德全顿时不敢再说话。 御辇走得格外快,到了重华宫,倒是安静得很,没有痛呼,只有接生婆忙碌的声音,宫女们端着盆进出。 德全扯着其中一个问:“现在什么章程,贵妃娘娘怎么样了?” 那宫女脚下一个趔趄,低头道:“接生婆说娘娘胎位不正,正想办法呢。” 皇帝的目光简直要化作实质穿门而过,听见这句话斥责道:“那还不快想办法。” 宫女唯唯诺诺地进去传话。 皇帝在外头焦急踱步。 徐婉宜在里头生不如死,虽然知道生孩子是鬼门关,但这也未免太疼了,比平日月事来时还要痛上数百倍。 胎位久久不能逆转,医女额角也有汗水滑落,贵妃若是出事,只怕她们都没有命活。 “微臣有一手金针之术,需要配合接生嬷嬷的按揉手法,就能将胎位转回来,只是微臣不敢贸然下针,怕损伤娘娘玉体。” 翠微早就得了皇帝来的通报,就往外头奔去,“陛下,医女想要用金针之术助娘娘胎位回转,但并无十足把握,您看......” 皇帝也是知道轻重的,当机立断道:“那就快用,别伤着贵妃就是。” 翠微往里头告知医女和接生嬷嬷,医女得了肯定才敢动作,细长的金针准准地扎进各处穴位,医女手不抖,气不喘,只有鬓边的汗水能看出她有多紧张,等到各处都扎完,医女长舒一口气,“好了。” 接下来就看接生嬷嬷的,接生嬷嬷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双手不疾不徐,缓缓推着胎儿正过来,等到皇嗣转到了正确的位置,接生嬷嬷才松下来,开始接生。 接生嬷嬷鼓励道:“娘娘使劲,就快看到皇嗣了。” 徐婉宜忍不住痛吟,实在是太痛了,奈何嘴里还咬着东西,不能叫出来。 皇帝一开始还能听见徐婉宜的声音,越到后头反而越安静,心中狂跳,他不清楚女人生孩子的过程,之前问过章院正,对方只说因人而异,皇帝自然是期盼着徐婉宜能够顺利的,其他妃嫔都是那样轻易地就生出来,徐婉宜却这样痛苦,他的心悬起来,抬腿就想往里头去。 德全汗都流下来,本来想说“产房污秽,陛下怎么能进?”,话到嘴边,想起皇帝不是会听这种话的人,改口道:“娘娘正在里头用力,陛下这时候进去岂不是让娘娘分心,反而不好。再说娘娘未必愿意让陛下看到此时模样。” 皇帝一听,确实有道理,徐婉宜一贯爱惜颜色,现在进去保不准如何恼怒,反而于己身无益,遂指了个宫女,“你进去看看贵妃怎么样,怎么没声音了?” 那宫女进去又出来,回禀道:“医女说是正常的,娘娘现下反而不好喊出声,不然就没力气生孩子了。” 既然没事,皇帝也就稍微放心一些,看看天色,问:“娘娘还要多久才生出来?” 宫女也不清楚,还是德全打圆场,“这妇人生产之事哪儿有个定数呢?娘娘有陛下挂念,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皇帝也是急昏头了,眼见着几个时辰过去,里头依然没有结束,焦躁地走来走去。 接生嬷嬷压力也大,见徐婉宜似乎要昏过去,连忙让人取了参片吊着精神。 又循循道:“娘娘,马上就好。” 很快,徐婉宜就知道什么叫做痛的极致。 宫口已然大开,徐婉宜只觉得下身像是被活活撕开,有一只手伸进了五脏六腑搅动,连痛呼都没力气。 徐婉宜昂起头,面容皱成一团,伴随着接生嬷嬷一句“生了,生了”,一声婴儿啼哭响起,她才终于松懈下来,倒在枕头上。 接生嬷嬷抱着小小的襁褓,走到徐婉宜身边,喜气洋洋道:“恭喜娘娘,是个小公主呢。” 徐婉宜只觉得自己的痛苦都有了意义,想要支起身子看一眼女儿,却被嬷嬷制止,接着嬷嬷把襁褓放到徐婉宜面前,“您看,小公主长得真像您。” 这孩子胎发稀疏,浑身湿漉漉的,眼睛都没睁开,红皱得像个小猴子。 徐婉宜实在看不出和自己有哪点相似,但想到她是自己生的,心尖那点嫌弃荡然无存。 但她没力气说话,只是浅浅的露出一个微笑,看着新出生的孩子。 翠微眼神转到徐婉宜腿间,惊吓出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接生嬷嬷和医女听着她的口气,已然觉得不好,顺着视线望去,更是如坠冰窖。 一片血,顺着贵妃的腿蜿蜒而下,还没有止住,大有奔流的意思。 “娘娘血崩了——” 第127章 阿姰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早已有人往外头去向皇帝报喜,听了是个公主,皇帝并没有不悦,任是谁也能看出来皇帝对公主是真心喜欢,胜过对任何一个孩子。 东方破晓,天色将明,一线曙光划破沉夜。 这个孩子有了名字。 “昭。” 晨光回转之意。 皇帝正沉浸在喜悦中,屋里接生嬷嬷的惊呼传出来,皇帝脸色一变,拔腿就往里去。 只见徐婉宜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下的枕头是汗与泪浸透的深色,她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已然昏死过去。 周遭充斥的血腥气昭示着不吉。 见皇帝进来,众人一时间呆住,皇帝握着徐婉宜的手,想把冰冷的手捂热,见众人不动作,“还不快救娘娘!” 众人这才回神,医女磕磕巴巴地,“微臣医术浅薄,怕是要请章院正来。” 章院正就在外头候着,皇帝一个眼色,德全出去请了进来。 这不是顾忌男女大防的关头,章院正把着徐婉宜的脉,眉头越皱越紧,止住出血倒是还可以做到,只是另一件事…… 医者父母心,章院正也顾及不了那么多,就开始为徐婉宜施针。 但徐婉宜还是下红不止,皇帝看了都心惊,握着徐婉宜的手,心中祈祷。 旁边的小公主似乎也能感觉到母亲正处在危险中,不安地扭动身子,最后哭了出来,抱着她的乳母轻声哄着。 徐婉宜只觉得自己在一片黑暗中踽踽独行,看不见来路,找不到归处,她奋力地想冲破,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做不到,正在迷茫的时候,听着一道清脆的哭啼划破暗夜,是血脉相连的悸动。 “娘娘的出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章院正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尤其是重华宫人。 皇帝眉目沉痛,“只要贵妃没事就好。” 其他人见状都退了下去。 徐婉宜终于睁开眼,看着皇帝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不由得笑道:“陛下这样看着臣妾做什么,臣妾又不会跑。” 皇帝才恍然回神,岔开话题,“饿不饿?厨房温了燕窝粥,现在正好吃一点。” 徐婉宜点点头,生孩子实在是件费力气的事,进产房的时候还是深夜,现在都第二天了,徐婉宜问:“陛下不去上朝吗?” 皇帝含笑望着她,“咱们的孩子降生,辍朝三日,不说这些,先喝粥。” 徐婉宜这时候没什么力气,皇帝就一口一口放凉了喂她。 等到喝了大半碗粥,徐婉宜觉得饱了才停下。 徐婉宜这时候升腾起羞赧,生孩子总归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何况自己方才大出血,皇帝一定见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皇帝知道徐婉宜素来有些左性,拣了别的事说,“昭儿睡了,朕看过她,长得十足像你。” 徐婉宜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懵懵地重复,“昭儿?” 皇帝在徐婉宜手心里写下“昭”字,“咱们女儿的名字,你瞧瞧好不好,不好咱们再换。” 徐婉宜倒是很喜欢这个字,默念两遍,问皇帝,“就以单字为名吗?” 她记得皇子从单字,皇女却是双字的,皇帝点点头,“咱们的孩子,自然是不同的。” “那小名呢?” 皇帝道:“朕属意一个字,你看看喜不喜欢。” 接着就说,“姰(jun,一声)。” 徐婉宜也觉得很好,就不再想别的名字。 “公主降生,朕决心大赦天下。阿姰就以晋阳为号。” 徐婉宜眼里平和,她的孩子,自然不需要因为这种事觉得受宠若惊,这本来就是她应得的,于是只笑道:“陛下疼惜阿姰,事事都思虑周全。” 想到自己昏昏沉沉中听见的事,徐婉宜沉默一会儿,还是决定问一问,“臣妾是不是不能再有孩子了?” 皇帝呼吸一窒,“是。” 又安慰道:“咱们已经有阿姰了,一个就够了,没事。” 徐婉宜心乱如麻,一时间是产女的喜悦,一时间是为阿姰的未来忧虑,登上帝位的无论是哪个,都不是她的亲兄弟,会对她好吗? 都说养儿一百常忧九九,阿姰才刚生下来,徐婉宜就不由得为她的将来考虑。 * 贵妃生的是个公主,皇后松了口气,如果生的是个皇子,她就势必要动手了,可公主…… 不足为虑。 五皇子如今已经是清河王世子,宫里就剩下二皇子和六皇子,六皇子又是个无依无靠的,这太子之位想不落到二皇子头上都难。 因此就算公主刚一出生就有了封号,皇后也只是挑了挑眉梢,“晋阳?真是个好封号,陛下果真喜爱这孩子。” 上头几个姐姐,除了永平公主,出嫁时定了封号,其他都按照序齿叫着,哪儿像这位,刚出生就有了封号,又特意将晋阳给了她做食邑。 晋阳是太祖龙兴之地,对国朝的意义非同一般,足见皇帝对幼女的爱惜。 “就算是晋阳也不足为惧,毕竟是个公主。” 皇后这么一想,心情越发愉悦,吩咐琥珀,“带上东西,咱们去看看贵妃。” 等到二皇子做了皇帝,自己就是太后,什么贵妃,还不是要在自己手底下讨生活。 梁昭仪也来了重华宫探望贵妃,见徐婉宜戴着抹额,脸上素净通透,笑道:“娘娘的气色真不错。” 阿姰吃了奶,睡得沉沉,梁昭仪看着这样小而软的孩子,心里也柔下来,“公主长得像娘娘,以后一定是个美人。” 徐婉宜听了这话,不由得笑道:“还这样小呢,看得出来什么?” 梁昭仪嗔怪地看了徐婉宜一眼,“这鼻子、下巴,不就是和娘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徐婉宜低头看,不知道为什么,竟也能从那张小小的,还不及自己巴掌大的小脸上看出相似的影子。 梁昭仪想了想,还是把担忧说出口,“太子的事,娘娘要尽早拿个主意,若是再生一个,那是最好,实在不行,宫里还有个六皇子。” 梁昭仪并不知道徐婉宜已经不能再生育了,徐婉宜索性直言,“再生一个是不能了。” 梁昭仪听出话里的意思,安慰道:“六皇子年纪小,平时又亲近娘娘,养大也是一样的。” 第128章 洗三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翠微这时候来报,“皇后来了。” 没等徐婉宜让人请进来,皇后已经进了殿内,到了徐婉宜跟前。 皇后眉梢眼角的戏谑不加掩饰,特别加重公主两字,“本宫来恭喜妹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生下公主,妹妹真是好福气呀,旁人羡慕不来。” 梁昭仪自从皇后进来就拉着个脸,听到皇后含沙射影的一番话,忍不住就要起身,却被徐婉宜不着痕迹地压下。 “臣妾自然没有皇后娘娘福气深厚,永平公主过得很是恣意,皇后娘娘应该也十分宽慰。” 宽慰个鬼。 谁不知道永平公主自从驸马死了,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最近还蓄养男宠,纵情享乐,要不是她是个公主,早就被言官骂死了。 皇后笑意一僵,扬了扬手,“这是本宫给贵妃的赏赐,贵妃可要好好调养身体。” 琥珀恭敬地呈上一匣子名贵药材,翠微得了徐婉宜示意,上前一步,就要接过时,那匣子跌在地上,里面的药材也散落一地。 徐婉宜掩唇,“这可怎么好,辜负娘娘美意了,翠微,怎么笨手笨脚的,还不自己去领罚。” 翠微脆生生地,“奴婢知错,这就下去受罚。” 这是对皇后刚才说的赏赐两个字的回击,皇后面色更难看,生了个公主还敢如此猖狂,贵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乳母抱着阿姰来了,这孩子不哭不闹,是个安静的性子,让人省心。 徐婉宜接过阿姰就要开始哺喂,见皇后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心知后宫中的哺乳都是交给乳母,妃嫔怕皇嗣没个轻重,扯得自己生疼,又怕形状变得不好看,留不住皇帝,亲自喂的恐怕只有自己一个。 徐婉宜目不斜视,只当没看见皇后的眼神,轻声哄着阿姰。 阿姰在母亲的怀里吃得香甜,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让人心里柔软。 徐婉宜客客气气地对皇后说:“臣妾还要哺喂公主,怕是没空招待娘娘。” 皇后知道重华宫不欢迎自己,总归来也来了,面子也做足了,又嘲讽了贵妃一番,也就不纠缠,“那妹妹就好好陪公主。” 转身施施然地走了。 阿姰吃饱后马上就犯困,乳母从徐婉宜手里接过,“娘娘歇一会儿,公主要睡了。” 徐婉宜恋恋不舍道:“小心看顾着些。” 乳母自然是不敢有怠慢的,连声应了。 徐婉宜一日里要看这孩子好几回,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够,都说生了孩子才会体会母亲的心情,果然不错。 秦国夫人来看晋阳时,这孩子刚睡醒,咿咿呀呀地要母亲抱,乳母也没办法,抱到贵妃跟前,徐婉宜从善如流接过,轻轻哄着,“怎么了,这是知道外祖母来了,高兴是不是?” 秦国夫人看女儿气色红润,放下心来,又看阿姰长得和徐婉宜小时候相似,更是爱屋及乌。 “公主长得可真好,和娘娘小时候差不多。” 要是别人说,徐婉宜只觉得是恭维,可是母亲都这么说,徐婉宜细细地打量阿姰,“真有这么像?” 秦国夫人失笑,“这是自然。” 徐婉宜亲亲阿姰的小手,手上长了些肉,手背上还有小窝,十分可爱。 阿姰的眼珠黑亮,转来转去时显得十分活泼,看见秦国夫人时,阿姰伸出一双小手。 秦国夫人很惊喜,“这是要让外祖母抱是不?” 怕手上的手镯、戒指一类硌到了阿姰,秦国夫人先褪下了这些东西,才小心地抱起阿姰。 阿姰小小的身子依偎在秦国夫人怀里,十分安静乖巧,秦国夫人只觉得心都融化了。 这可是她的外孙女。 秦国夫人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手臂有些酸痛,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阿姰,接着拿出一枚平安玉锁,给阿姰戴上。 “这是请大师开过光的,一定能保我们阿姰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阿姰抓着那块玉锁,像是很满意的样子,摇摇摆摆地点点头,把两个大人都逗笑了。 到了喂奶的时辰,徐婉宜掀开衣襟就给阿姰喂,秦国夫人惊讶,徐婉宜知道母亲在想什么,解释道:“不亲自给阿姰喂奶,总觉得不好,母亲放心,我不舒服的时候,乳母会替我喂的。” 秦国夫人这才放松下来,“虽说公主要紧,可娘娘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谁生的谁疼,秦国夫人自然是着紧徐婉宜的。 徐婉宜轻笑一声,“知道了,娘,女儿都生外孙女了,您还是这么爱唠叨。” 秦国夫人横她一眼,“你就算生百八十个,那也还是我女儿。” 徐婉宜连连讨饶,“我可生不了百八十个,那不是下猪仔吗?” 秦国夫人不轻不重地拍她一下,想到生孩子,问,“这头一胎生了阿姰,太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生第二个?” 徐婉宜平静地说:“太医说我大出血伤了身子,以后都不能再生育了。” 秦国夫人是不知道这事的,听了不由得眼冒金星,“什么?那太子之位怎么办?” 随即想到六皇子没有母亲,年纪又不大,倒是可以养在贵妃身下。 徐婉宜能从母亲变了又变的神色里悟出她在想的事。 * 按着规矩,新生第三天,接生婆要为婴儿洗澡祛除污秽、消除灾祸。 乳母抱着阿姰出来,阿姰好奇地打量四周,像是在问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阿姰毕竟还小,皇帝的意思是不用那么多人,因此除了皇后、徐婉宜几个,官眷只有秦国夫人。 水里有桃树根、李树根、梅树根,接生婆将阿姰放在盆里,一边撩起温水浇到阿姰身上,一边念念有词。 阿姰一点不害怕,咯咯咯地笑。 皇帝和徐婉宜看着这一幕,眼中含着柔意。 洗三礼就这样过去了,徐婉宜带孩子才刚刚开始。 第129章 满月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阿姰是个矛盾的孩子,安静时很安静,活泼起来很吵闹,让人招架不住。 徐婉宜养了一段时间,渐渐能下床的时候,阿姰也被养得得肉嘟嘟起来,小手像藕节一样圆滚滚,和刚生下来天差地别。 徐婉宜将阿姰放在床上,手里拿着拨浪鼓逗她,“阿姰,要不要玩?” 一边问一边摇着拨浪鼓。 阿姰循声看过来,一张小小的脸上竟然有疑惑的神色。 徐婉宜逗她,“想玩吗?想玩就爬到阿娘这儿来。” 徐婉宜用拨浪鼓引着阿姰,阿姰努力向前蠕动,像一只胖乎乎的毛毛虫,徐婉宜看着她这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阿姰,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 接着亲亲阿姰的小脸蛋,又觉得不够,啃了阿姰一脸口水,也亏得这样小的人脾气够包容,竟然没翻脸。 翠微从外头进来,见到自家主子又在逗公主,眉眼间无奈极了,“娘娘,您可别逗公主了,上次您逗她玩逗得哭了一个下午。” 徐婉宜想起来上次的事,也有些心虚,轻轻咳嗽一声,“本宫这是在锻炼阿姰,以后泰山崩于前也要面不改色的定力,你不懂。” 翠微哑口无言,看公主的神情仿佛乐在其中,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翠微摇摇头,颇有些无奈。 秦国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女儿一下,“都多大的人了,还欺负阿姰。” 民间都说隔辈亲,在秦国夫人身上可以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徐婉宜似真似假地埋怨道:“有了阿姰,娘都不疼我。” 秦国夫人嗔怪地看她一眼,“和自己女儿吃醋,你这孩子。” 一旁的阿姰听着母亲和外祖母说话,似乎能听懂,拍着小手笑起来,一双乌黑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纯真可爱。 不久就是满月宴。 和洗三时不同,这回的场面绝对算得上盛大,百官毕集,皇帝有意昭告全天下这位晋阳公主是怎样得他欢心,超过前头所有皇子。 皇后既得意又失落,得意只是个公主,失落在小公主的排场比当初永平满月不知道大多少。 不说皇后,下头的臣妇有这样想的也不在少数,甚至有些本已打算向贵妃靠拢的人家都忍不住权衡起来。 成国公夫人低声道:“不过是个女孩,有什么可宝贝的?” 宣国大长公主没吱声,心里认同。 宴会正式开始,乳母才抱着晋阳公主出来,祥云纹样的襁褓里,小小的人儿好奇地打量周围,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确实是玉雪可爱。 皇帝眉眼柔和,竟然从乳母手里接过公主,底下的朝臣们见此情形,心里多了几分计较,皇帝膝下的这几个孩子,他可从来没有亲手抱过,晋阳公主虽是女儿,荣宠却是皇嗣之中的头一个。 这样得宠的帝女,将来在立储一事上倒向哪边,哪边的胜算就要多出几分。 上面的皇帝说话已经到了尾声,“……承天之幸,得女晋阳,封赏食邑一万户。” 一万户食邑,远远超过皇子的待遇,晋阳公主投胎投得好,靠着皇帝对贵妃的爱宠,得了这样厚的封赏,真是女凭母贵。 这还没完,皇帝又道:“贵妃诞育皇女,劳苦功高,宜为皇贵妃之选。” 皇帝当场宣布晋徐贵妃为皇贵妃,皇后的笑意僵在嘴角。 不过是个公主,就封了皇贵妃,若是皇子,怕是皇后之位已经换了人做。 毕竟不是在朝上,臣子们也不好说什么,再说了,不过是个皇贵妃的位分,动摇不了国本。 宣国大长公主出言阻止道:“不可。后宫中多的是有资历有生育的妃嫔,尚且数年不得晋位,贵妃只不过是生了个女儿,怎么能封皇贵妃?再说皇后这么多年来执掌后宫,为陛下分忧。皇贵妃位同副后,贸然封赏不是打皇后的脸面?” 这种时候也只有宣国大长公主有胆子有资格和皇帝叫板。 皇帝淡淡道:“大长公主说生下皇女没资格晋位,朕怎么记得英宗的昭仪就是因为生了大长公主才做的皇后,那时候大长公主也这样想吗?” 大长公主当然不是这样想的,她那时候还小。 英宗的昭仪就是大长公主的母亲,当初英宗后宫子嗣出生接二连三夭折,好不容易昭仪怀了孕,生下的还是个女孩,安安稳稳活到了一岁上,英宗认为昭仪天生的好福气,能生出一个,就一定能生第二个,于是将昭仪扶作皇后。 谁知道后来的十几年里,竟然只有宣国大长公主这么一个孩子。 皇帝是知道戳人痛处的,这话一说出来,宣国大长公主的脸色就有些变了,“贵妃怎么能同英宗皇后相比?” 皇帝点点头,“确实不能比,当初英宗的皇后在生下大长公主之前,不过是一个昭仪,可贵妃在生晋阳之前已然是正一品了。” “再说后宫中哪儿有比贵妃更适合这位置的人?大长公主是在说谁?” 宣国大长公主眼珠子往在场的嫔妃身上飘过,“梁昭仪生育了皇子,难道还当不得皇贵妃的位置?” 皇帝淡淡道:“清河王世子已经是改了玉牒,做了清河王的儿子,大长公主可不要想错了。” 梁昭仪也连忙道:“臣妾德行不足,怎么配做皇贵妃?这尊位也只有贵妃娘娘才能担当。” 皇帝很满意梁昭仪的识相,“朕就是想给贵妃这份体面,难道大长公主还要反对?” 见皇帝像是要动真格的,成国公夫人连忙私下里拽了拽婆母的袖子,胳膊拧不过大腿,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宣国大长公主冷冷道:“陛下有自己的想法,臣妇怎么敢拦着。” 一场满月宴,徐婉宜从贵妃到了皇贵妃,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终究是有分别的,不然宫里的人为什么殚精竭虑都想往上走。 散席之后,徐婉宜望着坤仪宫的方向出神,说不准什么时候,这凤位也要让她来坐一坐。 第130章 代劳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贵妃的册封大典章程早就呈上了御前,皇帝却迟迟没有答复。 没有答复,就是不满意的意思。 礼部的人只能改了又改,可皇帝还是不同意。 没办法,礼部尚书只能登门董家,问一问董学士,谁不知道董学士是贵妃门下,陛下怎么想,贵妃总能知道一二。 董学士知道皇帝留中不发的意思,索性摊开讲,“陛下这是觉得礼部给皇贵妃的册封典礼不够盛大。” 礼部尚书瞠目,“可这就是按着皇贵妃规格来的。” 董学士见他不开窍,恨铁不成钢,“谁让你循旧制了,皇贵妃的仪式自然是怎么僭越怎么来,最好比照着……” 董学士眼睛往上,努了努嘴。 礼部尚书依旧犹豫,“可这样会不会太……” “陛下的意思就是这样,做不做全看你了。” 礼部尚书一咬牙,将册礼规格和皇后齐平,以至于徐婉宜头上戴着的都是皇后的十二花树。 和当初封贵妃不一样,这一回的徐婉宜更多的是从容,不过是礼服多了重量,首饰更加繁复。 好不容易结束了册礼,徐婉宜只觉得自己腰都快断了。 回了重华宫,阿姰刚好醒来,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徐婉宜刚把礼服脱了,还没来得及拆首饰,就从乳母手里接过阿姰,点了点她的鼻尖,“小魔星,怎么醒了?晚上又不睡了是不是?” 乳母笑道:“母女连心,殿下一听见娘娘回来就闹着要找您呢。” 徐婉宜嗯了一声,挥退乳母。 阿姰见母亲鬓边的流苏摇摇晃晃,被吸引了注意力,伸出短短的手,“啊呜啊呜”地叫。 徐婉宜取下步摇,在阿姰面前有节奏地晃着,“阿姰喜欢玩这个是不是?” 阿姰的目光随着流苏的摆动而动,徐婉宜看着心里欢喜,把末端的流苏放在阿姰手里,尖锐的簪头自己握着。 阿姰兴致勃勃地玩了一会儿,失去了兴致地别开脸,哭了起来。 徐婉宜知道这是饿了,从容地撩起衣裳,喂给阿姰。 阿姰兀自吃得香甜,小嘴咂吧咂吧,到底是还小,没一会儿就吃饱了,在徐婉宜怀中静静睡去,浓密的睫毛掩着那双浓黑的大眼,两颊的皮肤幼嫩可爱,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时不时把小手伸进嘴里,像是在品尝世间难得的美味。 徐婉宜一时间看得痴了,忘记把撩上去的衣服放下,隐隐觉得有些疼,这事她也是问过医女的,说是正常,只琢磨着实在不行自己揉一揉就是了。 徐婉宜将阿姰放在一边,见着殿内无人,免不得伸出手去揉一番,心里总觉得有些怪异。 皇帝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欲坠不坠,将滴未滴。 听见皇帝的声音,徐婉宜如梦初醒,轻声道:“陛下来了,阿姰刚刚睡去呢。” 皇帝眼里幽深,让乳母把阿姰抱去安置,徐婉宜看懂他的意思,“章院正说这时候不宜同房。” 皇帝低低笑起来,“你怎么总想着那事?” 徐婉宜不由得气恼,“究竟是谁想了?” 皇帝的眼神往拥云堆雪处望去,“不用……不是还有别的地方吗,好姑娘。” 徐婉宜吃惊不小,手上力道软绵绵的,“陛下这些日子越发混不吝了。” 皇帝一本正经,“朕是在为娘娘解忧,不是说女子生产之后常有胀痛,看阿姰吃得又少,娘娘的东西通不出去,都劳累着娘娘亲自动手了,真是罪过,既然是阿姰的过错,免不得朕这个父皇来代劳。” 徐婉宜脸都羞红,脑袋混沌得和什么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帝冠冕堂皇地说着,手不安分起来,不过是调弄几下,徐婉宜就气喘微微,媚眼如丝,皇帝也知道这是情动了,单手拉下帘帐,就见一对模糊人影在帐里头。 皇帝俯身屈就,含含糊糊的声音传来,“阿姰真是好福气。” 徐婉宜咬着牙不泄露一声,还没入夜,让外头的人听见了像什么样子。 其实这倒是多虑了,翠微早就让人退得远远的,和德全两人守在廊下。 皇帝颇有些不听见不罢休的意思,手段百出,徐婉宜的唇齿间不得已泄出浮而轻的声音,倒把她自己吓一跳。 只是被这样一弄,倒真是松快不少,免不得投桃报李,给皇帝用了一回手。 虽然太医说不能同房,但这样来一回也够皇帝解馋。 时间就这样荏苒,阿姰已经四个月。 徐婉宜拿着布老虎逗阿姰,“阿姰喜不喜欢小老虎?叫一声娘,阿娘就给你玩。” 阿姰渴望地看着色彩鲜艳的布老虎,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声。 翠微拿着衣裳在一旁熏,“娘娘,哪儿有孩子四个月就会说话的,您别欺负殿下了。” “怎么没有了?本宫五个月就会说了,阿姰自然是青出于蓝的。” 徐婉宜拿着布老虎循循善诱,“老虎,喜欢,阿姰,叫一声娘。” 见阿姰不为所动,徐婉宜指着自己,“娘。” 阿姰流着口水,伸手去抓老虎,徐婉宜不由得有些泄气。 声音稚嫩可爱,“娘——” 翠微猛地转头,和徐婉宜视线相撞,眼里惊骇莫名,“殿下会叫人了。” 阿姰却还懵懂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婉宜这才确信刚才不是幻觉,“再叫一声娘,好阿姰,真是娘的乖孩子。” 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会喊自己一声娘,徐婉宜只觉得心尖有一块地方塌陷下去,柔软满足极了,说是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此。 阿姰七歪八扭地倒着,“娘娘娘娘娘娘……” 越说越乐呵,徐婉宜看了觉得好笑,方才的惊喜也淡一点,“这孩子真是……” 徐婉宜把手上的布老虎递过去,阿姰接过就开始啃。 “不能吃不能吃,阿姰,快松口。” 等到皇帝知道阿姰叫了一天的娘,语气酸溜溜的,“什么时候才能叫声爹爹。” 徐婉宜横他一眼,哄着怀里的阿姰,“阿娘天天带着阿姰,当然是先叫娘了。” 第131章 六年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改春换秋,迎霜送雪,已然是六年后。 阿姰从小小一团长成,俨然是小大人模样。 阿姰从外头疯玩回来,看见母亲就奔过去,“阿娘,我回来了。” 徐婉宜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慈爱道:“热不热?喝一点果汁好不好?” 阿姰接过杯子,喝了一半就放在一边,徐婉宜吩咐翠微,“带着公主下去收拾收拾。” 阿姰有些好奇,“怎么了?” 徐婉宜点了点女儿的鼻尖,“难道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阿姰歪着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记起今天是给她挑伴读的日子。 公主本来是没有资格入国子监的,可是皇帝执意要把晋阳公主送去,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今阿姰六岁,正是送去开蒙的年纪。 阿姰跟着翠微下去梳妆,徐婉宜一人思量着待会儿的伴读之事。 公主的伴读向来是世家千金、名门贵女,这一回,皇帝却特意点了一个格外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人。 徐婉宜想着皇帝此举的深意,不知不觉就入了神。 阿姰的童声把她唤回现实,“阿娘,你看看这身好不好看?” 徐婉宜望去,阿姰梳着双鬟髻,发带是素色的,一身鹅黄色团花衫裙,俏皮可爱,手上几个玲珑镯子,正笑意盈盈地等着自己回答。 徐婉宜摸了摸女儿的头,“好看,咱们阿姰穿什么都好看。” 翠微在一旁道:“娘娘,时候不早,该出发了。” 广和殿里热闹得很,都知道是给晋阳公主选伴读,有适龄女儿的几乎都送来了,毕竟晋阳公主得宠,在晋阳公主身边侍奉,意味着能在皇帝面前露脸。 也有几家觉得再怎么荣宠也不过是个公主,等到新帝上位,还不知道是什么境况,于是按兵不动。 待选的试读都已经三三两两站好了,根据她们站的位置可以分出好几个小团体,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能被家里选进宫来的,多数是小心的性子,只和几个要好的手帕交说话。 也有年纪太小,脑子不好的,比如怀安郡主的女儿刘采薇,仗着自己的母亲是宗室,又和皇贵妃身边的红人董家有些关系,说话很是肆无忌惮。 刘采薇指着那个自己一个人站着的女孩,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真不明白这种人怎么配到这广和殿来,换作是我,早就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旁边的人碍于刘采薇的家世,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离她远了一些。 刘采薇的小姐妹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些,她能听到。” 刘采薇却不害怕,反而更加大声,“怕什么?像她这样恶毒的人,做下了那样的事,难道还怕别人说吗?” 那个置身于风暴中心的女孩终于有了动作,她走到刘采薇面前,嗓音清清淡淡的,说出的话却很有杀伤力。 “既然知道我恶毒,就当心着点,有些人的舌头说了不该说的话,小心我把它割了。” 刘采薇也不是什么好惹的性子,听到这话就恼了。 徐婉宜到的时候,正听见殿里吵吵闹闹的,仔细一看,简直要气笑了,这是在演全武行呢? 女孩子们分作三堆,一堆拉着刘采薇,一堆拉着另一个,还有一堆什么也不做,在旁边看戏的。 在一旁看戏的见到皇贵妃来了,连忙请安。 翠微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乱的场面,大声道:“这是在干什么呢?” 那两拨人这才停下回头看,发现是个绝色美人牵着个六七岁的女童,明白这就是贵妃和晋阳公主了,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臣女请皇贵妃、殿下安。” 心里有些忐忑,只希望皇贵妃能看在她们家里的份上,不要罚的太重。 晋阳公主人虽然小,说话倒是很有气势,“看了这么一出好戏,我可安不了。今天这样的日子,你们是存心给我找不痛快?” 徐婉宜也没有出言打断的意思,今天是阿姰第一次和这群千金小姐见面,也是该立个威,让这些人家里长辈知道,晋阳公主可不是他们能慢待的。 徐婉宜捏了捏阿姰的小手,都说母女心意相通,阿姰果然理解了徐婉宜的深意。 一群人心里都有些打鼓,看样子晋阳公主要借着事发作。 阿姰迟迟没有说话,让场内的人压力倍增,直到看见了有几个胆小的女孩甚至都要哭出来,阿姰才问:“有谁能把刚刚的事解释一遍?” 刘采薇深知先发制人的道理,“是陆静容先出言挑衅,还想打臣女,这才起了冲突,惊扰了娘娘和殿下。” 陆静容,皇帝亲自点选进名单的人,当初,徐婉宜也曾问过皇帝,如果想要陆静容做伴读,直接把她定下来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皇帝当时说什么来着? “朕虽然看好陆静容,也要阿姰自己喜欢,还是让她们俩先见个面,有缘分是最好。” 是有缘分,打架被晋阳抓了个正着。 陆静容的名字这样娴静,为人却像爆炭一样。 刘采薇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晋阳公主。 却见晋阳公主只是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掉头就问起陆静容,“你有什么话说?” 刘采薇有些急了,陆静容还不得把她刚刚嘲讽的话都说出来?要是自己没选上伴读,回去就得挨母亲一通骂,可眼下又不是能插嘴的时候,只能暗暗恼怒,自己刚刚实在是太冲动。 陆静容只是脖子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比刘采薇的狼狈好多了,显然在刚刚那一场冲突里,她是占了上风的。 陆静容不卑不亢道:“臣女确实打了刘小姐。” 旁边的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陆静容,没见过这样上赶着挨罚的,阿姰饶有兴致地等陆静容继续说。 果然陆静容还有话在后头等着,“不过臣女动手事出有因,臣女实在是听不过去刘小姐对娘娘和殿下的诋毁,才动手的,还请殿下明察。” “她骂我什么了?” 第132章 伴读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刘采薇听着也急了,顾不上别的,指着陆静容骂道:“你胡说八道,想在娘娘和殿下面前污蔑我!” 又对晋阳公主说:“殿下明鉴,不要受了奸险小人的蒙蔽,臣女绝对没有说过藐视殿下的话。” 晋阳公主不咸不淡,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好了,你先让她说完,我自有决断。” 刘采薇心不甘情不愿地噤声。 晋阳公主:“你刚才说她诋毁我和阿娘?说说吧,怎么回事?” “刘小姐说臣女不配到广和殿,可待选的名单都是由娘娘和殿下亲自看过之后才定夺的,这不是在说娘娘和殿下的不是吗?” “娘娘和殿下心明眼亮,又怎么会被人蒙蔽?刘小姐这话分明是借着臣女指责娘娘和殿下。” 陆静容说着,情到深处,深深地拜下去,“臣女实在是受不了刘小姐对娘娘和殿下的污蔑,如果殿下要责罚,只管责罚臣女就是。” 从徐婉宜的角度只能看见陆静容纤薄的背,和身旁的阿姰眼神交汇,徐婉宜就明白了阿姰想说什么。 果然。 只听晋阳公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看来我还要多谢你挺身而出维护阿娘和我?” “娘娘和殿下是君,臣女当不得这声谢。” 阿姰简直要笑出声,没想到这人这么有趣,扯着虎皮当大旗,堪称厚颜无耻,不过人倒是对了她的眼。 阿姰清了清嗓子,“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已经知道了。刘小姐,你太失礼了,今天我心情好,你自行归家去吧。” 这就是把刘采薇踢出待选名单的意思了,刘采薇还想说些什么,被宫女拦住。 “刘小姐,请吧,若是惹恼了贵人,可就不是回家这么简单了。” 宫女的声音里不乏警告,刘采薇自然能听得出来,只能不甘心地随着宫女走了出去,走之前还一直瞪着陆静容,看来是把对方恨上了。 等到刘采薇走了,现场才算是恢复正常的秩序。 徐婉宜这时候出来打圆场,“还跪着做什么,都起来吧。” 各家小姐这才如释重负,出了这档子事,所有人都安安分分地站在一边,等待示下。 徐婉宜对阿姰说:“既然是你的伴读,自然是要你来挑,阿娘就不掺和了。” “那女儿就开始了。” 阿姰大大方方依次问过几个人读了什么书,平时喜欢做什么。 这些都还是常规的,关键是最后一件事——当庭写一篇策论。 这些大家闺秀大多学的是女则女训,好一些的学了四书,哪儿学过策论,这本来就是男人写的,她们又不做官,以后无非是嫁到高门里当主母,根本用不上。 这下都犯了难,蛾眉紧蹙,只除了方才的陆静容,下笔如有神,阿姰微微一扫,就知道哪些人写不出来,只是在凑数,哪些人是心中有丘壑的,比如陆静容,比如程敏则。 程敏则的家世不俗,父亲可以说是朝中的中坚力量,她自己又师承大儒,难怪连听到写策论也从容不迫。 时间到了,宫女收齐小姐们的策论交给晋阳公主。 所有人心里都在期盼着,希望别人写的比自己差,希望自己能走运被选上。 像阿姰预料的那样,写得不堪入目,不是不扣题,就是太宽泛空洞。 写得最好的就是陆静容和程敏则,针砭时弊,言之有物,一看就知道是认真想过的。 贵女们敛声屏气,等着晋阳公主宣布结果。 “陆静容、程敏则,后天来国子监报道。” 陆静容和程敏则越过众人,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程敏则看起来就是个安静守本分的,无论是仪态还是别的,都无可挑剔,和陆静容可谓一静一动。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不着痕迹地互相致意,毕竟以后是同窗,还要一起侍奉晋阳公主。 皇帝晚上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阿姰选的两个伴读。 皇帝对阿姰有父亲的宠爱,也有君主的严厉,前者是因为她是徐婉宜的孩子,后者是因为皇帝对阿姰的期望。 “怎么选了这两个?说说你的想法。” 阿姰听到父亲问,一点也不怵,从容自然地答道:“这不是爹爹希望我选的人吗?” 宫里宫外都知道,别的皇子皇女叫皇帝一定是父皇,只有晋阳公主例外,唤的是爹爹,就像民间称呼父亲一样。 不过晋阳公主也确实有这个本钱,从贵妃肚子里出来就是她得天独厚的优势,又是在皇帝膝头长大的,进出紫宸殿也稀松平常。 哪个大臣没见过晋阳公主在皇帝怀里抓奏折丢着玩呢?皇帝也并不会因此责罚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曾经把皇帝用的印章磕出一个缺口,也没见有什么事。 可以说整个皇宫,没有晋阳公主去不了的地方,也没有晋阳公主做不成的事。 天之骄女,帝国明珠,不外如是。 皇帝声调柔和,“怎么是朕要你选的了?” “这一群人里只有陆静容和程敏则算是有点才华,爹爹叫我选伴读,总不会是想让我选一些蠢人来了吧?程敏则她家算是得力的,她爹又才升了官不久,陆静容也是爹爹亲自指的,当然是爹爹要我选的了。” 皇帝点点头,“她们两个人做你的伴读,你可要好好用起来。” “知道了,爹爹。” 夜色将晚,皇帝拿眼看着徐婉宜怀里闭着眼的阿姰,“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黏着你,都多大了,该自己一个人睡了。” 阿姰怒视着自己的父亲,“我还是小宝宝呢,我就要和阿娘睡,爹爹你去偏殿。” 徐婉宜搂着阿姰,“娘的乖孩子,自然要和娘睡,阿姰不生气了,咱们去睡觉好不好?” 阿姰的怒气这才被抚平。 徐婉宜说着,给了皇帝一个无奈的眼神——你闺女非要这样,我有什么办法呢? 皇帝咬咬牙,不是都说女儿贴心,这孩子怎么让人恨得牙痒痒? 没法子,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自己去西偏殿睡了。 【阿姰6 \/ 陆静容11 \/ 程敏则9】 第133章 上学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到了去国子监上学的日子,阿姰早早就出发,徐婉宜醒来时已经不见女儿身影,这还是阿姰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离开自己这么长时间,徐婉宜心下难免挂念。 徐婉宜看看日头,已经是用午膳的时辰,吩咐道,“翠微,去给公主送点吃的,别饿着她。” 徐婉宜这话刚出口,就自己否决了,“算了,还是不要去了,省得让阿姰分心。” 翠微哭笑不得,安慰道:“公主只是去上个学,待会儿就回来了。娘娘不必这样担心,早上已经让人带了食盒去。” 徐婉宜嗯了一声,依然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时不时地看看时间,站起来又坐下,就这样捱过了一天,直到阿姰放学回来。 阿姰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都是获得知识的满足,见到母亲像欢快的鸟儿一样飞扑过来,嗓音清脆,满是依恋。 “阿娘,我回来啦。” 徐婉宜见她的神情就知道在学堂里应该是很有收获。 宫女早就准备好了一盆清水,徐婉宜一边拿起搭在盆边的帕子沾了一些水,为阿姰擦脸,一边问:“今天是第一天上学,阿姰觉得怎么样?开不开心?” 阿姰乖乖地被母亲擦脸,扳着手指头数自己今天学到的东西,“夫子今天夸我,说我敏而好学呢。” 阿姰自己有天赋,又跟在皇帝身边耳濡目染,见识和旁人不同,能得到夫子的夸赞也不稀奇。 徐婉宜温柔地看着女儿眉飞色舞的样子,阿姰末了总结道:“上学真好,阿姰喜欢上学。” 徐婉宜这时候擦完了,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安静退下,徐婉宜摸摸女儿柔软的黑发,无比温柔,“喜欢就好。” 皇帝这样用心,阿姰处处和旁人不同,徐婉宜心里存着个影,或许皇帝是想让阿姰做有从龙之功的镇国长公主。 普通的长公主不过是皇帝的姐妹,镇国长公主权势在其她姐妹之上,之前也有过镇国支持哪位皇子,那位就上位的事。 徐婉宜也不再多问阿姰,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 牵着阿姰坐到桌边,都是阿姰喜欢的,徐婉宜夹起一道放进女儿的碗里,温声道:“吃饭吧。“ 阿姰有些奇怪,“爹爹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徐婉宜解释道:“爹爹传了话来,叫咱们先吃。” 又是被前朝的事绊住了。 阿姰点点头,正要吃饭,想到什么,放下筷子问:“听说皇后那边又怂恿着人上书请立太子了?” 二皇子已经二十八,六皇子也十一了,年纪都不算小。 徐婉宜面容淡淡,喝了一口汤,“这几年,前朝为着此事都闹过多少回了,也不差这一回。” 自从徐婉宜生下个公主,隔三差五总是要上书一回,理由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东宫未立,国本不稳,二皇子养在皇后名下,算半个嫡子,虽然好男风,但这几年二皇子府里有皇孙诞生,不用担心后继无人。 阿姰撇撇嘴,很看不上这个二哥。 徐婉宜扣了扣桌面,唤回阿姰的心神,“好了,该吃饭了。” 阿姰哦了一声,乖乖地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像小松鼠一样可爱。 等到吃完饭,活动了一会,到了徐婉宜给阿姰念睡前故事的时候,以前母女俩都是躺在同一张床上,徐婉宜挑一些志怪故事给阿姰讲。 徐婉宜哄着阿姰,“今晚阿姰去偏殿睡好不好?” 阿姰皱起眉头,“啊?可是我舍不得阿娘。” 徐婉宜诱哄着,“阿姰今天上了学堂,就是个大人了,大人就是要自己睡觉的,阿姰不是很想快快长大吗?” 阿姰听完,皱起脸思考了半晌,勉强答应:“阿娘说得对,阿姰想要快点长大保护娘,阿姰今天自己睡。” 视死如归般走向偏殿。 徐婉宜也进了偏殿,给阿姰讲完故事,看女儿睡得熟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翠微:“娘娘您如今怎么还学会哄骗公主了?” 徐婉宜轻轻咳嗽一声,瞪了翠微一眼,“胡说什么。” 还不是皇帝非要,阿姰怎么好在旁边,只能想个办法哄着阿姰去偏殿睡了。 皇帝来得迟,徐婉宜几乎都要睡去,听到动静勉强睁开眼,含含糊糊地问:“陛下回来了。” 皇帝扶着她的肩,“都这样困了,怎么不自己去睡?” 徐婉宜打了个哈欠,但是没有骨头似的倚在皇帝身上,“还是醒着好,省得陛下来了又闹臣妾。” 烛火映着皇帝眼底的笑意,两人走到床边,见阿姰不在,皇帝奇道:“阿姰没闹着非要一起睡?” 徐婉宜横了皇帝一眼,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臣妾想了个理由让阿姰去偏殿睡了。” 皇帝点了点头,问起阿姰上学的事,“阿姰去国子监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徐婉宜回道:“阿姰高兴得很,哪有什么不适应的,今天还被夫子夸了呢。” 皇帝眉眼舒然,“阿姰一贯是个聪明的孩子,朕对她寄予厚望。” 徐婉宜听到这话,稍稍清醒了一些,笑道:“陛下待阿姰的慈心,满朝文武都晓得。听说前朝又提太子的事了?” 徐婉宜向来能在皇帝面前议论朝政,皇帝不介意这个,有些厌烦前朝的老臣,“这么多年,朕听也听腻了,不过东宫的事确实该定下来了,再过段时间吧。” 这还是皇帝头一回在她面前提到要立东宫,徐婉宜心如擂鼓,“陛下也觉得二皇子好吗?” 皇帝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他啊。” 看样子是不太满意,难道皇帝心里其实属于六皇子?六皇子和重华宫向来走得近,可毕竟隔着生母的仇怨,登基之后秋后算账也不是没有可能。 徐婉宜又说:“其实六皇子也不错,都是凤子龙孙,能差到哪里去?一切全凭陛下的心意。” 皇帝牵着徐婉宜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没有说更多,预备着到时候再给徐婉宜个惊喜。 因为有阿姰在,皇帝有一段时间没近徐婉宜的身,小别胜新婚。 第134章 探花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在重华宫明明表露了立储的意思,次日在朝上却是半点口风都没露。 四月,天下人目光汇集,皇帝于殿内策问贡士定下甲第。 翠微面色古怪,“娘娘,一甲三名出来了。” 徐婉宜掀开眼帘,“怎么这副表情,难道是里头有本宫认识的人?” 见翠微似乎在措辞,徐婉宜悠悠一笑,“还真猜对了?是哪家的这么中用?” “探花姓辛,是当日辛夫人的胞弟。” 一句话,石破天惊。 徐婉宜的笑容收起,“那孩子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吧?真是少年英才,辛夫人在九泉之下看到弟弟这样有出息,也能安心了。” 徐婉宜眉眼中暗藏着肃然,语气却淡,“这下有人该紧张了吧?” “娘娘,恐怕不是紧张了,探花在殿上掀出了成国公府指使着月姨娘给辛夫人下毒以至毙命的事,眼下正求着陛下严惩凶手呢。” 徐婉宜叹一句,“倒是不枉我当初露那么一句,今日应在了此处,若是能借这件事扳倒国公府也算是意外之喜。” “且看看,让咱们的人必要时添上那么一两句。” 皇帝倒是没有立刻发作成国公府,回重华宫来把这事讲给徐婉宜和阿姰听。 阿姰正就着母亲的手喝果子露,皇帝见她喝完,给她擦了擦嘴,问:“阿姰看这件事应当怎么处理?” 阿姰年纪小,主意却大,眼珠骨碌碌地一转,“既然已经有了实证,不妨捏着这把柄发落了国公府,省得大长公主总是拿当初英宗的事来说嘴,父皇让了这么多年,还真的以为咱们好脾气。” 又想到这样一来,未免太便宜了他们,阿姰立马否定了自己的主意,摇摇头,“不好不好,父皇还是再等两天。” “这话怎么说?” 阿姰脸上露出了个笑,“宣国大长公主那样高傲的人,当初都敢对母妃下脸子,这仇今天就到了该报的时候,要是大长公主知道父皇为此事震怒,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一定会进宫走一趟。皇后宫里肯定是无功而返了,这重华宫的门她不得不登,等她到了咱们宫里……” 宣国大长公主纵横了半辈子,却在小辈这里失了颜面,想想就觉得好笑。 阿姰可是个记仇的,但凡不把母亲放在眼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皇帝应了,“就依阿姰。” * 皇帝若是在殿上就发作倒还好,怕就怕在他将此事留中不发,迟迟不表个态度,海上有风暴之前,水面也是这样波澜不惊。 成国公眉头紧皱,急躁地踱着步,想到宫里递出来的消息,说是陛下盛怒。 宣国大长公主从内室转出,一双老辣精明的眼盯着儿子,“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么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不成体统。” 成国公作揖,“见过母亲。” 接着就说起正事。 “辛家人在陛下面前说的话母亲可知道?” 宣国大长公主慢悠悠地喝一口茶,不以为然,“不就是死了个人吗?就算是你做的又怎么样,就算辛家出了个探花,那和国公府相比也是以卵击石。” 宣国大长公主安逸太久,只觉得皇帝不可能,也不敢下手。 成国公见母亲这样胸有成竹,心里定了定,但这件事还是要尽快平息,于是道:“听说陛下这回恼怒的很,正在琢磨着怎么定罪,母亲不如亲自往宫里走一遭,为府里求求情。” 宣国大长公主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实在是太不堪,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她出面,但毕竟是亲生骨肉,又不能撒手不管,于是勉强应道:“知道了。” 成国公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告辞走了。 “被殿下说对了,宣国大长公主果然进宫来了。” 就算宣国大长公主坐得住,成国公也坐不住,可不得催着母亲进宫来探一探口风。 “现在到哪儿了?” 翠微道:“刚进坤仪宫。” 徐婉宜失笑,“皇后都见不到陛下,大长公主去找她有什么用?” 翠微声线清稳,“在外头那些人眼里,皇后就是皇后。” “那就看看咱们这位中宫会不会插手成国公府的事。” 皇后自然是不会插手的,紫宸殿那边早就让人传了消息出来,皇帝这次可不准备按着这事,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哪里会巴巴地沾一身腥。 宣国大长公主在琥珀几句“娘娘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之类的套话打发下,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哪里听不出来这些都是托词,归根究底还不是皇后不想见她。 宣国大长公主冷笑一声,“昔日坤仪宫求着成国公府结盟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好得很啊。” 不愧是萧越的皇后。 琥珀听到这样的怨言怼语,脸色不曾改变半分,只是恭恭敬敬送客,“奴婢话已经带到,还要回去服侍皇后娘娘,大长公主请自便。” 接着坤仪宫的大门就缓缓合上。 宣国大长公主眼里是化不开的寒霜,注视着坤仪宫良久,终究还是拂袖而去。 皇后见琥珀回来,“人走了?” 琥珀点点头,“大长公主走的时候生气得很。” 皇后嗤一声,“生气有什么用?大长公主也是活得太久,老眼昏花都看不清楚形势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真当她这个大长公主在本朝有这么重的份量?要不是陛下仁慈体恤,未必能活到今天。” “让二皇子远着点成国公府,大业未成,别被他们拖下水。” 宣国大长公主本是要出宫的,想到这样回去也没个结果,不免皱眉,这宫里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只有重华宫了,可自己向来和皇贵妃不和睦,如今又拉下这张老脸去求,岂不是让人笑话? 身旁的嬷嬷知道大长公主的犹豫,“殿下为国公爷想想。” 想了想成国公一把年纪还担惊受怕的,宣国大长公主咬了咬牙,不就是放下些身段哄着皇贵妃吗? 一行人换个方向,扭头就往重华宫去。 第135章 夺爵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到了重华宫门口,大长公主心里不自在起来,情怯几分,身边的嬷嬷就已经上前对着宫女说,“殿下求见皇贵妃娘娘,烦请通报一声。” 翠微禀道:“娘娘,大长公主来了。” 徐婉宜一点都不意外,她可是等大长公主很久了,“终于来了。请进来。” 宣国大长公主早就做好了被再次拒之门外的准备,没想到重华宫却请自己进去了,还这么快。 大长公主握紧扶着嬷嬷的手,明明是历经三朝的人,到这种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几分忐忑。 皇贵妃在生育之后不仅没有损伤容颜,反而更娇美,都快三十的人了,依然像豆蔻枝头那样明媚鲜妍,衣裳首饰相得益彰,衬得她的容颜更加脱俗。 宣国大长公主定了定神,将身子低到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高度,这个高度意味着臣服。 “臣妇见过皇贵妃。” 徐婉宜等宣国大长公主行完礼,抬了抬手示意赐座。 明知故问道:“大长公主怎么来了?本宫这儿新得了些阿胶,待会儿大长公主回去的时候正好带上。” 宣国大长公主想到要在自己从前颇为看不上的人面前低头,老脸都有些羞红,又听到这样的问法,刚一坐下就有送客的意思,知道重华宫不待见自己,本想转身就走。 还是大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扯了扯她的袖子,大长公主才开口,不过说的话却不痛不痒的。 徐婉宜听了半晌客套话,有些不耐烦,直截了当道:“本宫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大长公主不妨直接说明来意。” 宣国大长公主于是也不再忸怩,直言希望皇贵妃能够在皇帝面前吹吹枕边风,成国公府愿意不再与重华宫为敌。 徐婉宜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示意宣国大长公主用茶,“这茶再不喝就要凉了。” 宣国大长公主虽不解其意,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殿下觉得怎么样?” 宣国大长公主斟酌着,“茶香馥郁,不是凡品。” 徐婉宜轻飘飘地叹,“可惜过了时候,这茶一凉,风味也就减淡了。就像人一样,时候不对,份量也就不用。” 成国公府在这种时候才想着倒向重华宫,未免太晚了,何况承诺的还只是不与重华宫为敌这种不痛不痒的事。 宣国大长公主自然能听得出来贵妃话里的隐义,面色一变,“娘娘的意思是……” 咬牙道:“天下诸事都有价码,不知道娘娘想要什么,只要国公府能做到。” 徐婉宜笑道:“殿下是个爽快的,只是后宫不能干政,听着陛下话里的意思是怒极了,本宫心里也是惴惴不安,想着能给国公府求来最好的结果无非是保住性命,至于爵位什么的只怕是无能为力。” 宣国大长公主面色发白,怎么能为了一条人命就夺了自家的爵位?这惩罚也太重了。都到这时候,哪怕再蠢的人也明白,皇帝这是要对国公府下手。 徐婉宜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宣国大长公主做决断,她不担心宣国大长公主会拒绝,毕竟现在除了自己,谁都没办法左右皇帝。 宣国大长公主还是不甘心,这毕竟是传了多代的爵位,怎么能到这一辈说没就没了? “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哪怕降爵也使得。” 宣国大长公主心里一痛。 徐婉宜看她一眼,笑意微微,“殿下觉得呢?现在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吗?爵位和性命相比孰轻孰重,殿下心里应该清楚。” 宣国大长公主想到成国公府上下百条人命,一咬牙,“好,那臣妇就在此多谢娘娘。不知道娘娘想要国公府办什么事?” “这事简单,只要从此不再与坤仪宫来往就是。” 就算贵妃不说,凭着大长公主在皇后那儿受到的冷遇,也绝不会再凑上去了,宣国大长公主自然是答应下来。 翠微侧目看了徐婉宜一眼,这样不痛不痒的条件真不像是娘娘会提的。 宣国大长公主退出去的时候竟像是苍老了十来岁,背影佝偻着,一下子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翠微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娘娘怎么这样轻易就答应了,这件事对娘娘可没有什么好处。” “这世间最好看的戏码就是狗咬狗,本宫什么时候说过就这样放过成国公府了。” 天子之怒,携雷霆而下。 成国公府一夜被夺了爵,就为这么点小事,不要说朝臣,二皇子也看不懂这用意。 “这辛夫人一条命也太值钱了点,堂堂国公府就这样败落了。” 皇后瞥了一眼养子,“这是圣上早就看不惯成国公府,借机发难了,当初本来为着陛下下旨让你和韩氏和离的事遗憾,如今看来倒是福不是祸了。成国公府一家子,不对,韩家眼下瞧着是没有起复的可能了,你以后远着些。” 二皇子未必不明白其中深意,只是在向皇后示弱,毕竟蠢人更好掌控,拱手道:“儿臣明白。只是这样一来,在前朝的势力又弱了。” “无妨,就算折了成国公府,咱们手里的人呢也比老大、老六强。” 大皇子那头为了成国公府倒台的事欢欣不已,他自诩长子,皇后又没有儿子,诸兄弟中应该是他身份最尊贵,奈何生母出身低微,皇帝从来不正眼看他,他从小尝遍人情冷暖,根本就不像个皇子。 为了向上爬,他想着攀附皇贵妃,但是皇贵妃后来有了孩子,他也就渐渐地不再与重华宫来往,谁知道竟然是个公主……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再耐心一点,多等一段时间,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自己也并不是没有胜算。 大皇子想到这儿,心里一片火热,自己才是一个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想到这儿,一双眼露出得意,皇后还以为自己多聪慧,却不知道做了别人的棋子。 第136章 东宫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阿姰慧黠,去了国子监之后,果真成为同辈人之间最出挑的那个,夫子们还忍不住私下里议论,如果晋阳公主不是女儿身,太子之位,非她莫属,无论是从才学贤德,还是从母妃的宠爱来看,晋阳公主都是首屈一指。 可惜是个女孩,就算封地再不凡,食邑再丰厚,也注定和东宫之位无缘。 阿姰听到这些议论,也没有自怜自伤的意思,反而更加勤奋刻苦起来,像是要证明女儿不比男人差。 皇帝偶尔过问阿姰的学业,也很满意,既有一手好字,又有独到见解,说一句神童也不为过。 这一日,皇帝突然问起阿姰,“二皇兄和六皇兄你喜欢哪个?” 徐婉宜在一旁默不作声,手上的动作却慢下来,侧目而视,听女儿的回答。 阿姰转了转眼珠子,“爹爹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皇帝来了兴致,“真话是什么?假话又是什么?” 阿姰自然道:“如果爹爹想听假话,那女儿会说两个兄长,我都喜欢,都是手足。” “如果爹爹想听真话。这两个我都不喜欢,不是同母所出,哪儿来的兄友妹恭,就算是同一个娘,为了皇位厮杀得头破血流的也多得是。若是非要挑一个,二哥更讨厌。” “爹爹问起,不过是想知道女儿和谁关系更好,好扶着他坐上太子之位,再让外头传一些话增加女儿在新皇那儿的份量,比如说是因为女儿,爹爹才定下了谁是太子。” 皇帝摇了摇头,“爹爹并没有这个意思,东宫之位,爹爹心里早有人选。” 阿姰瘪了瘪嘴,扭头哼一声,“那爹爹还问?” 皇帝摸了摸女儿的发髻,笑而不语。 皇帝罕见地在朝上流露出了要立太子的意思,百官振奋不已,尤其是站在二皇子那一头的,怎么看都是二皇子的赢面更大。 “二皇子德才兼备,臣推选二皇子。” “臣附议,二皇子历练老成,确实宜为太子之选。” “六皇子年纪虽小,才学是众皇子之中最出众的。” “六皇子生母不堪,怎么能当太子?” “大皇子身为长子,俗话说立嫡立长,二皇子并非皇后所生,名分不正,大皇子正应该担此大任。” 皇帝看着群臣吵吵嚷嚷,乱作一团,德全看着皇帝脸色,震声道:“肃静。” 众臣一时间无声,等着皇帝示下,皇帝这才开口,“关于东宫的事,朕已经有决断。” 接着让德全宣读旨意,殿内众人屏息,只听德全展开圣旨,先是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通套话,完全听不出来是要立谁。 直到最后一句,“……朕谓晋阳,实允众望,可以守器承祧,永固万世,宜立昭为皇太女。” 臣子们还在竖着耳朵听,听到昭这个名字,还没反应过来,哪个皇子叫这个名字? 直到听到皇太女,才勃然变色,这不是晋阳公主的名字吗? 立马就有大臣越众而出,“陛下还有三个皇子,怎么能册立晋阳公主为东宫?这于理不合。” “女子称帝,从未有之,陛下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公主将来到底是别家的人,生下来的子嗣也并非国姓,这皇位绝不能流于外姓之手。” 殿内形成齐刷刷跪倒一大片,除了贵妃门下,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这泼天的富贵来得太快,也太让人瞠目结舌了。 臣子们苦口婆心,殷殷规劝,奈何皇帝决心已定,“以前没有,如今有了,从朕这一朝开这先河。谁说晋阳生的孩子就一定要和驸马姓,什么驸马,既然是女帝,就要有女帝的气派,当然是广开后宫,选后立妃,孩子也随母姓,晋阳生下来的孩子就不是朕的血脉了?” 臣子们张口结舌,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有臣子另辟蹊径,“不说女子称帝是怎样的逾越,晋阳公主如今才六岁,能看出什么贤德不贤德,若是将国朝交在她手中,将来败落了可怎么好?” 皇帝不在乎性别,总得在乎自己死了之后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吧? 事实证明,皇帝也不在乎,“晋阳这样的才干,绝不会使国朝败落,列祖列宗知道朕有这样有出息的女儿,高兴还来不及。” 不管殿上如何争吵,反正圣旨已经下了,皇太女一事铁板钉钉,皇帝也就不再多留,转身离去,任凭前头乱成了一锅粥。 徐婉宜收到了消息,手上的茶盏跌落在地上,声音都有一些变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来报信的宫人又重复了一遍,“陛下立晋阳公主为太女,朝臣们已经吵翻天了。” 徐婉宜摆摆手,宫人识趣地退下。 徐婉宜想着皇帝这些年的所为、这些天问的话,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皇帝之所以拖到今天才立阿姰,恐怕是担心以前阿姰年纪尚幼,会遭人毒手,毕竟小孩子有个什么头疼脑热之类的就已经够要命了。而阿姰是个公主,谁也不会对皇女下手,毕竟没有威胁。 到了六岁,阿姰入了国子监,又显露出一些与众不同的天赋,才宣读旨意。 那之前皇帝问阿姰喜欢谁,恐怕问的不是东宫所属,而是对余下皇子的处置。 皇太女一事实在是太过惊人,徐婉宜在晚上见了皇帝时,直言道:“陛下怎么想到立阿姰了?” 皇帝握着徐婉宜的手,知道她心中不解,于是解释道:“无论是哪位皇子登基,都未必会对你和阿姰好。只有将这皇位交给阿姰,朕最放心。” 徐婉宜心头熨帖,“那陛下就不担心阿姰做不好这太女?” “朕自然会手把手教阿姰,什么是为君之道,再说阿姰这样聪颖伶俐的孩子,怎么会做不好?” 徐婉宜忧心道:“陛下毕竟还有皇子,只怕前朝臣子们那关不是这样好过的。” 皇帝倒是很自信,“阿姰应付得来,等到阿姰身边那两个伴读长成了,就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两把剑。” 那两个人一动一静,一个做忠臣,一个做利刃,正好辅佐阿姰。 徐婉宜见此情形,也不再多说什么,她也相信阿姰的能力,这可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时候。 第137章 不平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后得知晋阳公主被立为皇太女的消息,再也没有了平时威严端庄的仪态,卸了力颓然倒在凤座上。 公主,皇帝,怎么听都是没有关联的两个词,可这样荒唐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能拦得住皇帝。 皇后双目没有焦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陛下怎么敢让一个公主入主东宫,这可是皇位,怎么能这样儿戏?” 皇后又哭又笑,“是,他那么喜欢重华宫那个妖妇,哪怕是女儿也要力排众议,将她扶上东宫之位。那本宫这么多年算什么?” 她可是皇后,如果没有意外,将来还会是太后,谁知道半路杀出了个徐婉宜,让她一切谋划都成了梦幻泡影,这怎么能让人不发疯? 想到皇帝今天能捧着东宫之位给晋阳,明天就能把坤仪宫拱手奉给徐婉宜,皇后气得牙齿都在颤抖,徐婉宜已经是皇贵妃了,自己这个皇后从她被册立为皇贵妃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中宫的颜面可言,如今,连自己仅存的皇后尊位也要被夺去了吗? 皇后说着,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琥珀看着皇后,不免担忧:“娘娘,您还有二皇子,您要振作起来。” 皇后一甩衣袖,面容上全是讥讽,“皇子有什么用?咱们这位陛下偏心到了什么样的地步,除非晋阳死了,二皇子才有机会,你看不出来吗?” 琥珀心里一跳,“娘娘——” 幸亏周遭侍奉的宫女早早就被她遣了出去,并没有人听见这大逆不道的话。 皇后却已然陷入了疯魔的状态,像是找到了解决应对的良策,“对,只要她死了,陛下就能看见二皇子。” 也不知道这个她说的是皇贵妃还是太女。 “快去,召二殿下进宫!” 二皇子正在府内乱砸东西,地上一片狼藉,他眼底的愠怒盛极,底下的人都不敢靠近。 就算晋阳天纵英才,毕竟是个女儿身,怎么能和他堂堂皇子相比,父皇实在太过偏心。 “殿下,坤仪宫来人,娘娘传您进宫一趟。” 二皇子被打断正要发怒,就听到了皇后传召几个字,连忙收拾一番进宫去。 进殿来被皇后的失态吓了一跳,“母后。” 皇后眼神扫过来,定在二皇子身上,开门见山,“现在太子之位丢了,你有什么打算?” 皇后这样问,应该是已经有了计划,二皇子低眉顺眼,恭敬至极,“但凭母后吩咐。” 皇后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随即附耳说了些什么,二皇子目露惊骇,犹豫起来,“这——” 皇后瞪了他一眼,“不争气的东西,胆子这么小,怎么成大事?难道你不想当皇帝?” 二皇子想到那至尊之位,心头一片火热,把心一横,答应下来,“母后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皇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既然皇帝没有想着立二皇子为太子,那她就让他必须立。 二皇子告退后,琥珀忧虑道:“这事毕竟风险太大,娘娘考虑好了?” 皇后冷笑,“难道还有比现在更坏的吗?本宫已经等不下去了,再迟疑下去,重华宫的女儿就要做皇帝了!事成,本宫就是太后,值得搏一搏。” 她早就受够了堂堂皇后还比不过皇贵妃的日子。 另一头的重华宫。 梁昭仪和尹充容双双上门来,这样的喜事于她们也是有益的,皇贵妃为人和缓温柔,好歹不用担心在哪位新皇手底下讨生活了。 “太女殿下神秀非常,自然是该做这东宫之主的,只是现在二皇子那边怕是要气得发疯了。” 梁昭仪听了尹充容的话也附和道:“就怕坤仪宫狗急跳墙,娘娘还是小心些好。” 徐婉宜点点头,“本宫知道了。” 接着梁昭仪又问起典礼的事,“礼部那边有章程了没有?” “说三天后就是个好日子,就定在那天。” 尹充容蹙起纤细的眉,“有点赶了,那殿下的吉服来得及制吗?” 徐婉宜说到这个就想笑,之前她也是这样问皇帝的,结果皇帝说早就备下了。 见徐婉宜表情,尹充容也回过神来,“臣妾愚钝了,想必陛下早就有以晋阳公主为储君之意,这些事情自然是想在前头的。” “不过陛下怎么没趁着这回给大皇子、六皇子分封出去?” 梁昭仪看着鲁直,但毕竟是局外人,许多事情能看得清楚一些,道:“大概是陛下想着由太女殿下来封兄弟会更好。” 尹充容只当自己问了一句平常话,点了点头就翻篇。 梁昭仪和尹充容略坐了一会儿就告辞,淑妃紧跟着上门来了,要说重华宫最近真是娇客不绝。 毕竟是四妃,徐婉宜揉了揉腰,“请进来吧。” 淑妃和徐婉宜见过礼,柔柔地道:“恭喜娘娘。” “坐。” 淑妃挨着椅子边坐下,亲和的脸上扬起个笑,语气十足羡慕,“真没想到陛下能为娘娘做到这样的地步,真是羡慕不来。就算是前朝宠妃潘贤妃,生了女儿也不过是食邑多一些。” 不要说潘贤妃,哪朝的宠妃生了女儿也没有做太女的。 徐婉宜笑道:“陛下抬举,也要晋阳争气才是。” 其实阿姰是有能力的,她作为母亲,既庆幸皇帝的偏心,又不愿让旁人觉得阿姰是靠皇帝的偏爱才走到这位置上来。 淑妃笑道:“殿下自然是亿万里挑一的出众,不然也担不起这样的重任,不像乐安成了婚还要臣妾操心。” 淑妃的二公主出嫁后就有了封号,嫁得很不错,听说夫妻和美,婆婆也疼爱。 徐婉宜就着话安慰道:“儿女都是债,咱们做母亲的,少不了操心些。乐安素来懂事知礼,是个好孩子。” 本以为淑妃要借此诉苦,或是求自己办什么事,谁知道对方点点头,深以为然的样子,“娘娘说的很是,看时辰也不早了,臣妾宫里还有事,就先告退。” 竟然就走了,倒叫人摸不着头脑。 第138章 典礼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三天后就是太女册立大典,一切礼秩如册后仪。 设皇太女位于丹陛之上,皇太女冕服于承天门,皇帝升奉天殿,引礼导皇太女入奉天门,礼乐声作,皇太女自东阶上丹陛,礼乐声止,文武百官各就其位,皇太女拜,乐止。 承制官宣制曰:“册四女昭为皇太女。” 皇太女拜伏,跪受册。 接着是礼部官员至午门宣读诏书,百官迎诏。 本来东宫还要向皇后行朝谢礼,这回被皇帝改成了向皇贵妃行。 阿姰恭恭敬敬的对着殿上高坐的母亲,拜了四拜,“儿臣兹受册命,谨诣母妃恭谢。” 徐婉宜含笑着叫了一声起。 皇子、亲王、郡王在一旁等着,见皇太女,连声恭贺,贺完再四拜,致辞贺毕,出。 接着是太庙谒见祖先。 等到林林总总都做完,就是晚间的集宴。 主角毕竟不是徐婉宜,她有意让阿姰更出众一些,于是挑了皇贵妃服制中不那么夺目的一身。 翠微转进来禀报:“娘娘,黄海来了。” 想来是为了晚上的宴来的,徐婉宜挑好了衣服,挥挥手让宫女下去,吩咐道:“让他进来。” 黄海走进来,打了个千,身后跟着个小太监,手上托着托盘。 黄海一张脸笑得喜庆,“奴才奉圣命给娘娘送吉服来。” 刚刚才挑好,这就又送一身来,真是不赶巧。 黄海见皇贵妃看过来,让出些身子,让皇贵妃看见吉服的样子。 只见那织金妆花夹衣上通身龙纹图样,四周环绕着四季的花卉,流光溢彩,华贵威严,分明是皇后才可用的。 徐婉宜平静上前翻看那夹衣,“陛下就没有说过别的?” 黄海摇摇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娘娘换上这衣服赴宴。” 黄海经手过这礼服,自然知道是皇后规格。重华宫的逾制,底下的人见惯了,都已经波澜不惊,就算是皇后的礼服也一样造不成什么杀伤力,哪天皇帝禅位给贵妃,他们才要惊一惊呢。 徐婉宜懒懒地回身,还在回忆刚刚手上的质感,声音没什么太大起伏,不过是早晚的事,“翠微,收下吧。” 黄海连忙告退。 翠微将吉服收好,笑道:“奴婢恭喜娘娘,陛下的意思昭然若揭,看来娘娘不日就要入主坤仪宫。” 徐婉宜却没说话,皇后如今还没死,陛下就这样步步紧逼,也不知道坤仪宫作何感想,但她也不会同情皇后,毕竟如果是皇后胜了,自己的下场只会更惨。 当徐婉宜穿着一身明显不是皇贵妃服制的衣服出现在宴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这分明是中宫的衣裳。 众人同情的目光投向皇后,皇后尚在,皇贵妃就堂而皇之地穿上了皇后的吉服,看陛下的样子,显然也是默许的,被皇贵妃逼迫到这样的境地,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皇后哪里能不知道诸人目光里的含义,凤袍下的纤细手掌悄然握紧,掌心里几道深深的印子,就让徐氏再得意一会儿。 皇后面容威严端庄,毫无异色,众人见状,悄然移开视线。 依旧是和皇后分列在皇帝两侧坐,不像是皇贵妃,倒像是两个皇后,尤其是徐婉宜容貌甚于皇后,甚至仪态比皇后更像中宫,殿里也因为有着这样的美人熠熠生辉。 今日的主角皇太女萧昭坐在下首,命妇们都想知道这个年仅六岁的公主究竟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之处,或者说哪里胜过几个皇子,让皇帝力排众议,违背礼法,还是仅仅只因她是皇贵妃的孩子。 董夫人坐在下头,看着皇贵妃和太女,只觉得与有荣焉,董家跟对了主子,两朝的荣宠是有了。 恭维之声不绝于耳,不仅是皇贵妃那儿,董夫人这儿也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毕竟有些人家和皇贵妃不熟,需得找个中间人。 宣国大长公主自从儿子成了庶人,倒是安分下来,只是坐在位置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时不时看看皇贵妃,也不说话。 贵妇们起身举杯同贺,“臣妇贺太女殿下,愿国祚绵延,千秋万代。” 皇帝和徐婉宜笑着举杯,遥祝四方,饮尽杯中酒。 众人这才坐下,礼乐声又起,舞伎在殿中翩翩起舞。 皇后向徐婉宜致意,“敬皇贵妃一杯。皇贵妃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接着皇后就先饮尽,还把金杯悬空倒扣示意自己喝完了。 徐婉宜并没有拿起酒杯的意思,只是说:“臣妾不胜酒力,怕是不能让娘娘尽兴,娘娘还是另觅他人。” 皇后面色铁青,“皇贵妃虽然生育了晋阳,但不要以为自己就能越过本宫。一杯酒而已,皇贵妃就这么不想和本宫喝吗?” 时人都已经改称阿姰为太女,只有皇后还用旧时称号,足见她根本就不服气。 事涉阿姰,徐婉宜毫不相让,“阿姰如今已经是太女,皇后以旧时封号相称是什么意思?是对陛下不满吗?不过是一杯酒,娘娘未免太咄咄逼人。” 皇帝皱眉,转头看着皇后,“皇后醉了,把她扶下去休息。” 琥珀为难地看了一眼皇后,就要上前搀扶,被皇后甩开,“我没醉。” 皇后迫近皇帝,“陛下真狠心。这回送我回去,准备让我多久不出来?还是就此死在坤仪宫?” 皇帝沉默一会儿,“皇后守好自己的本分,自然能留住一条性命。” 言外之意是皇后的位置就别想了,这是皇帝对发妻的仅存情谊。 皇后的眼里有泪,被她擦去,她冷冷道:“那我就多谢陛下隆恩了。” 皇后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底下的臣妇们并不能仔细瞧见上头情状,但也能从皇后表情里窥出一二,既然没有闹大,她们也就只做不知。 倒是阿姰走到徐婉宜身边,轻声问:“皇后又给您脸色瞧了?” 徐婉宜拍拍阿姰的手,安慰道:“阿娘没被欺负,她也得意不了几天了。” 见母亲这样,阿姰松了口气,心情没坏就好。 第139章 惊变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刀斧之声突如其来,命妇们惊惶地张望,不明白宫宴之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 几十个披甲执锐的御林军从帘幕后冲了出来,围住了殿门,杀气腾腾地看着这些娇贵的客人。 乐声戛然而止,舞伎、宫人们见此情形早已惊声尖叫着四散奔逃。 御林军拔出佩剑,对着尖叫的宫女就是一剑,那宫女倒在血泊中,血沫从嘴边涌出,眼睛还瞪得老大。 殿内便没有人再敢高声。 这下就算再不知事,也知道是宫变了,想到史书里的那些刀光剑影、血海尸山,有胆小的已经双股战战,惧不能言,坐得近的几个都聚在一起。 “这是怎么了……” “我只是入宫参宴,怎么就遇上了这档子事?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那小儿子才一岁,我可不能有事。” “闭嘴吧你,谁家不是有老有小的。” “你也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些,难道这宫变是针对你一个四品官的家眷,当然是上头在斗,再怎么样总不至于让咱们都葬送在这儿,静观其变就是了。” 不要说命妇们,宫妃面色都发白,尹充容紧紧地搂着公主,梁昭仪毕竟是将门出身,倒还好些,身体绷紧,已然是防御姿态。 徐婉宜见这样的阵仗心惊肉跳,但脸上依然要稳住,偏头看皇帝,对方脸上倒是波澜不惊,还有空给她递一个安抚的眼神,心里慢慢平静下来,既然皇帝都不紧张,说明肯定是留有后手。 皇后是全场最悠然自得的人,见此惊变依然淡而静。 德全厉声道:“谁允许你们配甲上殿,这是大不敬!” 御林军沉默着,墨黑的甲胄在烛光的映衬下泛着锐,无声的气势更是迫人。 皇帝开口了,“出来吧,既然敢做,就要敢认。” 命妇们瑟缩着四下打量,想看看究竟是谁有这样天大的胆子。 御林军沉默地分开一条道,二皇子迎着光走了进来,头戴玉冠,一身蟒袍,眉梢透露着得意,“父皇,是不是很意外?您说我不适合做皇帝,如今再看看我还适不适合?” 御林军统领往前走几步,朝着上首的尊位拜下,“娘娘。” 皇后终于有了动作,起身不急不缓地走到殿中,衣服上的凤纹振翅欲飞,九凤钗颤动着,活灵活现。 宫妃们惊恐难言,帝后相争,谁也不会觉得皇后是为了皇贵妃穿了逾制的衣裳,一定是因为皇太女的事,只求自己不要成了这场宫变的牺牲品。 皇后微微笑着,面上早就没有了平日的端庄,取而代之的是阴寒森冷。 “陛下见到我仿佛不是很意外?” “有这样大的胆子,除了你,朕想不出第二个人。” 皇后仰着头,用袖子遮掩着唇,放肆地狂笑起来,这是她成为皇后以来第一次这样纵声大笑,感觉还不错。 “陛下还真是了解我。那陛下不妨再猜猜我今天的目的是什么?” 皇帝并没有及时回答,反而自斟自饮一杯,金杯扣在桌上的声音分外清脆。 “当然是为了这皇位,皇后一向是个有志气的人。” 皇后走上前,直视着皇帝,似乎想看透他此时在想什么,是懊恼没有早早废了自己,还是恨她敢有这样的悖逆举动? 只可惜皇帝神色从容,不急不躁,不像身处险境,倒是和往日参宴一样寻常。 “你既然知道我有志气,为什么不让二皇子做皇帝,反而要让自己陷入这样被动的境地呢?” 即使在这种时候,皇帝面色也不改半分,“他算什么东西,也配传承朕的江山。” 皇后咬牙,“你总是这样,把别人的孩子不看做孩子,唯独和这妖妇的,你爱若珍宝。” 她一道寒芒直直投向阿姰,眼里滔天恨意席卷而来,永平颓靡,晋阳却如此风光 叫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不怨恨? 阿姰咬着唇,凭着一点心气悍然迎上皇后目光,她只在史书里读过宫变,还只是轻描淡写的几行,哪里像现在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在她面前过。 二皇子见阿姰都是阶下囚了,眼神还这样凶戾,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把阿姰打得头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你这是什么眼神?” 想起自己堂堂一个中宫养子,被黄毛丫头踩在脚底,二皇子怒从心头起。 “你一个女人,凭什么和我争?晋阳,安守你的本分,不该是你的东西,就不要拿,省得遭了灾祸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徐婉宜见女儿被打,已经想扑上去,奈何形势比人强。 皇后横了二皇子一眼,真是不分轻重缓急,“好了,这种时候,先定下名分要紧,那个丫头到时候怎么处置都无所谓。” 二皇子这才放过阿姰,笑嘻嘻地走到皇后身边。 趁着皇后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徐婉宜往身后的翠微手里悄悄塞了个东西,翠微心领神会,就要退出殿外。 皇后虽不察,御林军统领却看见了,“皇贵妃这是要让人往哪儿去?” 翠微只觉得汗湿衣衫,又闷又热。 见翠微低头不答,更是可疑,御林军统领示意身边的人上前搜查。叮当一声,是从翠微身上掉下来的。 皇后往那边一看,是一枚出宫令牌,摆明了要去搬救兵,“都这种时候了,还敢捣鬼,把徐氏绑起来,待会儿再发落。” 徐婉宜被控制住双手,禁锢在座上。 皇后懒得多费口舌,像是厌了,轻描淡写道:“来人,请圣上退位。” 琥珀捧着一卷空白诏书走到皇帝跟前,“陛下,不要让奴婢为难。” “若是朕不写呢?” 皇后冷笑,“现如今还看不清楚这局势吗?真是执迷不悟。若是不写,我就只能先杀这孽种,再杀这妖妇。” 皇后刷地一声抽出宝剑,锋利的刃横在徐婉宜无瑕的脖颈处,一丝血色漫上玉白,刺眼极了。 “皇后想让朕立谁?” 皇后志在必得,“当然是二皇子。” 见皇帝取过笔墨,开始下笔,皇后才稍稍放松。 皇帝将笔一丢,“好了。” 皇后丢开那把剑,示意琥珀将诏书拿给自己,得意道:“陛下放心,等你驾崩,我一定会送你最爱的徐氏陪着你。” 皇帝眼底像是结着寒冰的渊湖,“只怕皇后没有这个机会了。” 接着暴起喝道:“一群乱臣贼子,还不通通拿下!” 皇后先是疑惑,接着想要笑出声,宫里已经被控制住了,皇帝根本无人可用,这是在喊谁? 就见倍数于己的一群兵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个个鹰视狼顾,行动之间,铠甲摩擦的声音是那样沉闷,看样子比御林军更加训练有素,皇后一眼就认出这是西郊大营的虎卫。 “怎么会?我明明已经让人把住了宫门,这是哪里来的人?” 为了不让皇帝把消息传出去,宫门守卫自然也是皇后的人,可以说今天整座皇宫布下了天罗地网,可这几只鱼虾是怎么进来的? 哪怕是在宫门处厮杀,也应该有人来报信才对。 第140章 谋逆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后脑海中如响起惊雷,眼里是滔天的不甘心,“看来陛下早就让虎卫埋伏在内,就等瓮中捉鳖了。” 强自镇定下来,“就算圣上有虎卫,我还有御林军。” “皇后觉得御林军能敌得过骁勇善战的虎卫?虎卫可以将御林军屠戮殆尽,再杀出皇宫。” 皇后当然知道不能,可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经不能再退了。 皇后振臂高呼:“众将士听着,只要今天扶持二皇子登基,你们就是功臣,你们的家人会受到厚赏!高官厚禄、宅院良田、美女仆婢,应有尽有,难道你们想你们的孩子一辈子屈居人下吗?” 皇后捏着手里的诏书,如获至宝,“我还有陛下的圣旨!” 御林军本来已经心生退意,听到这里,眼里又燃起火焰,整齐划一往前进了一步,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皇帝意味不明道:“皇后不妨看看写了什么。” 皇后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急切地展开圣旨,诏书上的墨迹没有干透。 上头并不是皇后让皇帝写的退位诏书,而是皇帝对皇后和二皇子的处置。 皇后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将圣旨甩在一边。 虎卫首领得皇帝默许,沉声道:“现在放下武器,速速投降,不算乱臣,若是再助纣为虐,阖族无存。” 都是军中之人,御林军自然知道虎卫的厉害,他们之所以想着孤注一掷,也是因为自己如今已经有了叛臣的名头,既然投降也是个死,还不如跟着皇后。 人都惜命,如今,皇帝肯松手放过他们,他们又怎么会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于是只听到一阵兵戈之声,竟然是御林军把自己的武器都丢在了地上。 皇后的指尖都在颤抖,“你们这群反复无常的小人!” 二皇子也明显是急眼了,把兵刃捡起来往御林军的手上塞,但御林军不为所动。 情势至此已经逆转,就看皇帝如何处置。 虎卫统领捡起圣旨,朗声道:“皇后与二皇子谋逆,赐剐刑,皇后母家夷九族。” 以前谋逆都是斩刑,怎么到皇后和二皇子这儿就变成了千刀万剐了呢?足见皇帝之痛恨。 皇后听了这话,只是冷笑,并没有动作,倒是二皇子涕泪横流,跌倒在地上哭着跪求皇帝,“儿臣也是被蒙蔽的,求父皇念在父子之情开恩啊。” 皇后听了,推了二皇子一把,“果然是怂货,这辈子都坐不上龙椅。” 二皇子见皇后如疯妇一般,并不敢回嘴,只是离得远了些。 “父子之情?你若是念父子亲情,就不会做出领兵入内宫,逼着朕退位的事情来。” 见二皇子还要往前扯住皇帝的袍服下摆,德全给押住二皇子的人使了个眼色,还不把人扣好了,那人手下用了巧劲,二皇子挣脱不得,只能在原地哀哭,见皇帝无动于衷,又转向徐婉宜,“皇贵妃,儿臣对您一向恭敬,您说句话,只要能保住这条命,儿臣愿自囚于府中,再也不敢和殿下相争。” 徐婉宜冷笑着,想到方才二皇子掌掴阿姰,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一幕,身上涌起了无限的气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拔出虎卫的剑。 只听噗嗤一声,是刀刃入肉的声音,徐婉宜将二皇子捅了个对穿,就算是这样,也难解她心头之恨,又往另一边补了一剑。 徐婉宜刺完二皇子,心疼地看着阿姰,看着她肿起的脸,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好在太医已经赶到了。 二皇子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两个血洞,正汩汩往下流着血,似乎还没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旁边的人来不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皇贵妃在殿上行凶,胆小的夫人怕自己惊叫出声,捂住了自己的嘴,从来没听说过妃嫔在众目睽睽之下刺伤皇子的,就算是谋逆也应当交由圣上处置。 皇帝一切收入眼底,未置一词,只是吩咐,“别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 虎卫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见皇后还是那么一副不畏生死的模样,皇帝道:“既然永平也有份,那就和她的母亲一起去。” 皇后听了这话,平静的面具一寸寸碎裂,“你胡说什么,永平在公主府里待得好好的,怎么会和这样的事扯上关系?” “皇后不知道吗?永平现在在宫门那儿把守着呢,真不愧是皇后的亲生女儿,颇有皇后风范啊。” 皇后只觉得一阵阵眩晕,她并没有将谋反的事告诉永平,就是为了哪怕失败也能保住永平一条性命,谁知道这丫头竟然掺和进这样的事里来。 一定是二皇子告诉她的,不然依着永平的浅显,怎么会想到? 二皇子还在殿里,太医正为他治伤,皇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破了押她的人,往二皇子的伤口上就是狠狠一簪,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往外冒,二皇子和个血葫芦一样。 徐婉宜看着皇后如此狠辣,心里只是冷笑,还好意思说皇帝不把孩子当孩子,皇后不是也是如此?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孩子,谁还顾得了那么多大道理? 第141章 处置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等到永平公主蓬乱着发被押进来时,皇后彻底绷不住了。 永平公主如离巢已久的幼鸟,见了皇后才有了主心骨,挣扎扭动着身子想扑过去,可押着她的虎卫不是吃素的,怎么会让永平公主如愿,于是只见永平公主脸都憋得通红,还在原地。 “母后,救我,快让他们把我放开。你们这群贱奴,竟然敢这样对待本宫,等一下有你们好果子吃。” 永平公主好像还有些看不清楚局势,出口依然是颐指气使,全然没有看见皇后也被人押着似的,也不知道是眼瞎还是心盲。 皇后恨铁不成钢,早就叫永平不要掺和到这些事来,她偏偏不听,人若是蠢,听话倒也还能救,最怕的是蠢人自作主张。 本来皇后谋逆,若是成了,永平公主自然是顺顺当当的长公主,自此荣华一生不必再说,若是败了,也不至于牵连到永平身上。皇后的慈母之心在这件事的安排上,可以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永平公主没有这个脑子,偏要掺和进来,叫皇后两难。 现在的皇后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又怎么能救得了她,可永平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孩子,皇后牙咬得死紧,不得不哀求皇帝。 “求圣上饶恕永平,永平是圣上的长女,在婚姻上不顺,又一时为人蒙蔽才会现身今日,求圣上看在永平毕竟是您的亲骨肉的份上格外开恩。” “再说永平只是公主,又没有那个脑子,臣妾被废后更不会对太女造成威胁,无论圣上将永平幽禁或是褫夺封号,只要留得她一条命在,臣妾愿来世结草衔环。” 皇后方才还挺着的脊背弯了下去,额头磕得破溃出血,一片血肉模糊。 方才的笔直是她作为一个女人的自尊,现在的佝偻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最后的关怀。 永平公主一听到褫夺封号和幽禁都急眼了,“母后,没有了封号,被关在府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皇后叱道:“住嘴!” 真不知道永平的脑子都长到哪里去了,眼下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吗?先从这滔天大罪里保住一条命比较要紧。 永平公主看到皇后的额头,瘪了瘪嘴,悻悻的。 她是嫡长女,在有晋阳之前,姐妹中最受宠的就是她,就算是这回不小心掺和了谋反,父皇看在父女情上总不至于发落太重吧? 永平公主显然已经将方才虎卫扭送她时的不留情面忘在了脑后,有的时候底下人的态度也很能反映圣心。 众人见此都不免看向皇帝,皇帝不为所动,“朕没功夫和你讨价还价,让你见一面永平,已经是全了你们母女之间的情谊。” “至于永平的处置,从来没有听说过母亲有罪,子女还能独善其身的。” 皇帝这话严酷,是坚持要治罪永平公主了。 永平公主这下傻眼了,父皇怎么变得如此冷酷无情?她的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永平虽然骄纵了一些,但向来恭谨,萧越,你连亲女都下得了手,你不得好死!” 见皇帝并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皇后字字泣血,声嘶力竭,额间青筋暴起,一个劲地想挣脱虎卫,让人不禁怀疑,若是离皇帝再近一些,她都能拔下簪子去刺杀皇帝。 皇帝面色不改,像是被诅咒的不是他一样。 皇后见他无动于衷,高声道:“徐氏一定比我死得更惨!” 皇帝这才怒道:“还不带走?” “还有那个孽种,呜呜……” 皇后话语受阻,和二皇子、永平公主一起被押走,闹了这么半天,徐婉宜只觉得倦怠,向皇帝告退,伸出手示意阿姰回宫休息,阿姰的手小,握着却安心。 皇贵妃都走了,众妃自然没有留下的理由,也各自回宫。 皇后伙同二皇子谋逆,拔出萝卜带出泥,前朝算是大清洗了一遍,借着这良机,徐婉宜索性把事栽在昔日的成国公府,如今的韩府身上,连带着姻亲武安侯府也被处以极刑。 要说这两家确实是冤枉得很,可未来的皇后要处置,董家就得把这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起来,董夫人依然觉得心有余悸,她在宫变第二日入的宫,之所以没有在当日就造访重华宫,是怕皇贵妃惊魂未定,扰了对方反而不美,第二日想来心情平复了一些,才上门求见。 皇贵妃云淡风轻地叙了几句家常,无非是问一问董家在前朝的近况。 董夫人笑得恰到好处,并不谄媚,“托赖娘娘的福,没什么不好的。” 徐婉宜点点头,终于切入正题,“听说武安侯也助二皇子谋逆了?” 董夫人疑惑道:“并未听说……” 徐婉宜一个眼风扫过去,董夫人瞬间噤声。 心中一凛,福至心灵。 董夫人附和道:“是啊,武安侯在此事上出了力,乱臣贼子,应当一并诛杀。” 徐婉宜不置可否,董夫人松了口气,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 武安侯府苟延残喘至今,也算是活得够长久了,如今能和韩府一同奔赴黄泉,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董夫人揣摩着皇贵妃的意思,特意让人在武安侯的断头饭里下了药,确保武安侯能够看见自己的下场,又让行刑的人在刀刃上抹些粗盐,每剐一片就渗进肌理,如此反复。 侯府老夫人见孙儿已然不成人样吓得屎尿齐流,行刑的人见着只剩一具骷髅架子的武安侯更是吐得不像话。 能和皇后、二皇子享受一样的刑罚,那可真是武安侯八辈子修来的造化,那桶粗盐更是天恩浩荡。 董夫人正面色发白地给皇贵妃描述这些情景,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妙语连珠,徐婉宜却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像是司空见惯了一样。 武安侯府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帖狗皮膏药,久到徐婉宜都要忘记这号人、这些事了,但回忆的缝隙里总是夹杂着,想起来就叫人恶心得要命,这就是狗皮膏药的威力。 董夫人刚刚讲完,淑妃来了。 第142章 花房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淑妃的眼神在董夫人身上打了个转,巧笑道:“瞧瞧我来得可真巧,娘娘,宫里这么热闹呢?” 董夫人给淑妃请了个安,说起来她到宫里的次数虽多,却没有怎么和这位淑妃打过交道,只觉得是个温柔可亲的人。 淑妃搀起董夫人,“夫人怎么这样见外?快快请起,不必拘束。” 董夫人这才坐下。 淑妃确实是个长袖善舞的人,明明是三个人的聊天,偏偏她能把皇贵妃和董夫人都照顾到,不会使任何一方觉得自己受了冷落。 这一场交流下来,董夫人更是觉得淑妃敏慧通达,见识也比旁人要多,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轻松自在,心中不免为淑妃感到可惜,这样好的人,竟然蹉跎在了这深宫里。 淑妃偏过头,恍若不经意间提起,“说起来,圣上应该过几日就要下旨,封娘娘为后了吧?” 废后的谋逆大罪已定,皇后之位空悬,明眼人都知道这后宫之中最得圣心的是皇贵妃,中宫之位舍她其谁? 徐婉宜含蓄地笑,“倒是提过几句。” 董夫人恭维道:“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娘娘德沐六宫,正该入主坤仪的。” 徐家不得力,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们董家为着皇贵妃奔走,等到皇贵妃登上后位,董家也算是半个后族了。 徐婉宜扬着眉,“本宫倒不大喜欢坤仪宫,废后住的地方总是不吉利。再说了,搬来搬去也麻烦得很。” 董夫人愕然,还没有听说过皇后觉得坤仪宫不吉利、不方便的,不都是听到了自己将要成为皇后都喜上眉梢,恨不得连夜搬进坤仪宫吗?没有入住坤仪宫的在宫里人看来,名分都不正一些。 皇贵妃果然与其他人不同。 “那娘娘的意思是?” 徐婉宜含着一抹骄矜的笑,“已经禀明了圣上,还是住重华宫,只是改个名字,从此,原先废后住的宫殿就弃置了。” 也就是坤仪弃用,重华改坤仪。 董夫人讷讷,“原来如此,这样倒也方便。” 只是重华宫到底不如坤仪宫大气磅礴。 “陛下还吩咐了翻修扩建重华宫。”徐婉宜招招手,示意翠微把图纸拿来,徐徐展开重华宫的平面图,徐婉宜纤细指尖点了几处,“就是从这儿扩出去,推倒几面墙也就是了。” 董夫人和淑妃都凑上来看,看完后两人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地感叹道:“这样一来重华宫面积竟然比原先的坤仪宫还大,圣上真是爱重娘娘。” 翠微将图纸收好,笑道:“何止这扩建的事呢,就说封后当天的礼服,奴婢瞧着底下送来的花样子,竟然是和圣上同样的纹样装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了两位皇帝呢。” 翠微是皇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贸然插嘴主子之间的谈话虽然不大合规矩,但一来不过是唠唠家常,二来毕竟是皇贵妃宫中的事,旁人也不能置喙。 淑妃温温婉婉地笑,并不说话。董夫人倒是被翠微吓了一跳,翠微向来是个稳重的,怎么今天说话这样没有分寸,难道真的是见了主子将要做皇后就口无遮拦起来? 徐婉宜不轻不重地拍了翠微的手一下,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嗔道:“这么多的话,还不快去把这张图放好?” 翠微转进内殿,没一会儿殿内就传来翠微训斥小宫女的声音。 “你是怎么当的差?这是娘娘最喜欢的花,让你好好照看着,怎么都枯黄了?你这是存心找晦气吗?” 接着就有一道细弱的哭声传来,“翠微姐姐饶命,我真不是故意的。” 翠微道:“你还敢哭。收着声音,惊了主子,看我怎么罚你。” 徐婉宜皱眉,轻轻咳嗽一声,朝着殿里道:“这是怎么了,吵吵嚷嚷的不成个样子,还不出来回话。” 翠微面色沉沉转出来,显然是被小丫头气着了。 身后跟着个身量娇小的丫头,缩着肩膀低着头。 徐婉宜开口问:“这是怎么了?在外头都能听见你的声音。” 翠微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那丫头,“还是这小丫头,让她不要浇水浇这么勤快,她非要,把娘娘最喜欢的花都浇死了。” 徐婉宜叹气,“好了,就是盆花,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她年纪还小呢,你多教着些也就是了。” 翠微咬着唇,十分不甘心,“娘娘——” 徐婉宜的眼里没什么情绪,不怒自威,“还不下去?” 翠微只能带着那丫头下去。 徐婉宜笑道:“重华宫里的丫头都被娇惯坏了,淑妃和董夫人见笑了。” 淑妃捧道:“娘娘只是体恤宫人罢了,哪有什么惯坏不惯坏的,翠微姑娘行事很有章法呢。” “你可快别夸了,要是让翠微听到,尾巴得翘到天上去。翠微一贯是个稳重的,最近却越发跳脱起来。” 淑妃失笑,问起方才的花,“方才那小宫女浇的是什么花?我在这头隐隐绰绰地看,花叶伸展,有一丝淡淡的清香但并不腻人,倒像是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品种。” 徐婉宜笑道:“好像是花房才培育出的新种,别的地方都没有的,我也是瞧着新鲜,就叫他们送了几盆来。” 淑妃道:“原来如此。那臣妾也要去花房要几盆来观赏一番。” 徐婉宜纳罕道:“本宫还以为淑妃不喜欢这些花呢。” 淑妃平日不用花香的头油,也不用什么香囊之类的。 淑妃解释道:“其实臣妾最爱花,以前没出阁的时候,天天侍弄花草,母亲还说,怕不是要嫁给这些花朵了。只不过乐安受不了花粉,所以殿里才和花无缘。后来乐安下降,就渐渐捡起这爱好来了。” 徐婉宜点点头,“打理花草可以修身养性,也是个好爱好。” 淑妃想着去花房要花的事,自然是坐不了多久就起身告辞。董夫人是命妇,也不能在宫中逗留太久,在淑妃走了没多久之后也往宫外去了。 两个都走了,翠微才进来,给徐婉宜添茶。 第143章 族人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果真在前朝提起立后之事,这回倒是顺利得很。 从侯府到中宫,谁不羡慕徐氏的好运气,以至于有一部分官宦人家也不再把和离女看做晦气的象征,没见皇后的好福气吗? 蔺修仪到了这时候才想着烧一烧重华宫的热灶,她殷切地守候门口,不时往里头张望,鬓边的流苏微微颤动。 想到自己曾经在口舌上得罪过皇贵妃,蔺修仪胆战心惊地捏着身旁宫女的手,“皇贵妃不会不见本宫吧?” “怎么会,皇贵妃娘娘宽和温柔,您又是有意修好,怎么也会给这个面子的。” 蔺修仪这才稍微放宽了心。 只见里头走出来一个面容姣好的宫女,蔺修仪定睛一看,却不是皇贵妃身边的翠微,心里虽然不痛快,但也走上前去,“怎么样?可以进去了吗?” 那面生的宫女微微一笑,有理有节地答道:“回修仪的话,娘娘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这就是不见的意思。 徐婉宜原话可比这个难听多了,“让她滚。” 蔺修仪只觉得自己的脸皮火辣辣的烫,可这宫里现在望去都是和皇贵妃交好的,那些得罪过重华宫的早就不知道投胎几回了,自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虽然这宫女回答的并没有什么不妥,但蔺修仪就是觉得对方的语气里隐隐带着嘲讽。 什么修仪,连重华宫的大门都踏不进去,还算是正经主子吗? 蔺修仪正想发作,就看见旁边匆匆走过去一队人,手上捧着的正是皇后凤袍,不由自主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勉强笑道:“那就不打扰娘娘了,等娘娘醒了,记得说一声。” 重华宫里,徐婉宜可不像是身体抱恙的样子,和秦国夫人言笑晏晏。 “娘娘,凤袍已经送来了,您是先看一看,还是直接收起来?” 徐婉宜眼都没抬,“好好收着吧。” 翠微福身,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了。 秦国夫人问道:“娘娘怎么不看一眼?” 徐婉宜懒懒地,“有什么好看的,都已经送来了,早晚都能看见的。” 接着便不再说凤袍的事,而是问起秦国夫人,“娘方才说什么事来着?” 秦国夫人面容染上了阴霾,“说到这事就来气,你表妹嫁了个浪荡子,整日整日地流连花楼,把她气哭了好几回,家里实在是没办法了,求到门上来。” 按理说不会有人敢苛待未来皇后的表妹,可到底是隔了一层,平时又没有见重华宫对这人有多亲厚,有些小人也就肆无忌惮起来。 徐婉宜想了好半天,才从回忆里扒拉出这么个人来,确实不亲近的,从前倒打过交道,也不是那起子踩高拜低的小人,只不过后来外放出去才疏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京,大概是见徐婉宜显贵发达了也不太敢来攀附。 实话说这腿长在别人的身上,又是夫妻俩的事,徐婉宜实在是管不着的。 “妹妹想怎么样?” 秦国夫人想起来之前外甥女的可怜样子,于心不忍,“你妹妹是个气性大的,说是只要能和离,出家也使得。” 也许是知道确实有些让人为难,秦国夫人看着女儿的脸色,斟酌着言辞。 “若是娘娘不想管,也就算了。毕竟对方也是淑妃娘娘的族人,听说和淑妃关系很是亲近的,实在不好闹得太僵。” 徐婉宜却说,“不必,这件事本宫管了。母亲回去带句话就是。” 徐婉宜和皇帝略提了一提,次日就有明旨命二人和离。 本来是夫妻之间的小事,可是被摊到面上来就不算小事了。 淑妃族人为此颇有怨言,是说和重华宫交好,怎么皇贵妃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小儿女家的事都要插手? 尹充容听了这件事,来请安时就提了一嘴,“娘娘怎么和淑妃对上了?” 徐婉宜似笑非笑,“你今日来是替淑妃做说客的?” 尹充容一凛,“自然不是,臣妾只是担心娘娘。淑妃好歹也是四妃之一,娘娘却这样不给她面子,要是传出去,外人还以为娘娘怎怎样嚣张跋扈。淑妃心里对娘娘也会有芥蒂。” 徐婉宜笑了一下,要的就是淑妃心里的刺,这话却没有说出口。 “淑妃那样温柔好性的人,想来也不会计较这些事的。” 尹充容点点头,颇为认同的样子。 梁昭仪想到最近听说的事,冷笑了一声,“淑妃还温柔?听说最近她性情大变,对着宫人非打即骂的。” 徐婉宜和尹充容齐齐看过去,“还有这回事呢?” 梁昭仪点点头,“上回经过淑妃宫外,就听见淑妃在那儿责打宫人,血腥味儿都飘到外头来了。” 尹充容又惊又疑,“淑妃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再说好端端的,怎么狠辣起来了?” 又不是淑妃做皇后。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本性暴露了而已。” * 淑妃的清宁宫。 本来清宁宫的宫人都觉得自己跟了个好主子,虽然说淑妃没有皇贵妃那样受宠,但但对宫人实在不错,要是宫里人有个什么头疼脑热,淑妃会下帖子请太医,也正是因为除非体恤爱下,在后宫里的名声仅次于皇贵妃。 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淑妃的脾气和原来可以说是判若两人,清宁宫的宫人动辄得咎,都有些麻木了。 要不是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她们的主子,宫里人都差点以为淑妃是被人夺舍了。 不过是花瓶摆得歪了些,宫女被罚跪了两个时辰,画棋想劝劝淑妃,却被画鹭用眼神制止,小心一个没劝住,反而把自己搭上了。 最近画棋、画鹭也被罚过,这可是少有的事,毕竟这两个是淑妃身边的心腹宫女。 淑妃只觉得头痛欲裂,觉得全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包括这些贱婢。 看画棋、画鹭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有这桩眉眼官司,不由得怒从心头起,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当本宫死了吗?” 画棋、画鹭连忙跪下,口中只说不敢,动作熟练得很,像是做过许多次了。 第144章 头痛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淑妃冷冷道:“算了,本宫现在没心思和你们计较,扶本宫去歇息。” 两人这才低着头站起来,扶着淑妃。 谁知道淑妃刚躺下没多久,外头就喧嚷起来,这声音渐渐大了,淑妃浅眠被吵醒,豁然睁眼,眼底的怒气酝酿,这些日子她晚上睡不好,就靠着白天补一补精神,谁知道还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吵闹,是来找死的吗? 画棋一直在旁边守着,见淑妃醒了,连忙上前服侍,却被淑妃甩开手。 淑妃气冲冲地出了门,头发还散着,只是潦草地披了件外衣,眼里红血丝重得很。 “不知道的还以为清宁宫换主子了,本宫在睡觉,你们偏要在外头吵吵闹闹的。是存心找不痛快?” 外头的人这才噤声,定睛一看,除了画鹭,还有淑妃的母亲。 画鹭上前禀报道:“奴婢说了,娘娘在休息,可夫人非要进来。” 淑妃母亲笑道:“还以为娘娘是不想见臣妇呢。” 淑妃看着母亲,直到把人看得不自在起来,才转身回去。 “进来吧。” 淑妃母亲啰啰嗦嗦了一通废话,淑妃从其中提炼到关键信息。 “和离?陛下亲自下的旨意?” “是啊,咱们家丢人倒没什么,可你好歹是淑妃,皇贵妃怎么能不顾及你的颜面,这不是在打你的脸吗?再说了,不过就是小儿女之间的事,人生几十年,哪有不吵嘴的,这么一点小摩擦也值得闹进宫里来。” 淑妃母亲撇了撇嘴,显然是觉得对方眼皮子太浅,不就是去个花楼,有什么大不了的,男人都这样。 “又不是抬了花娘为妾,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家就是仗着皇贵妃的威势,太无法无天了。” “娘娘可一定要为咱们家做主,这样闹起来,咱们家在京中还有什么脸面?不如娘娘去求求陛下,收回这旨意。” 淑妃只觉得头痛欲裂,“够了!” “做主做主,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整日里就知道眠花宿柳,走鸡斗狗,让你们办些什么事都办不成,天天就指望着本宫。旁人哪怕没有得力的母族,至少也不会拖后腿,偏偏你们天天拽着本宫,生怕本宫得意发达。” “和皇贵妃族里结亲还敢闹出这样的事,不知道皇贵妃眼里揉不得沙子吗?你们既然这样有本事,为何不自己在外头解决了,还要求到宫里来?” “还求陛下收回旨意,你们好大的脸,本宫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样大的能耐。你们当本宫是菩萨吗?你们只需要拜一拜、求一求就能心想事成了?” 淑妃一串话说完喘了会儿气,淑妃的母亲已然傻了眼,这孩子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大? 她面色涨红,“你这孩子,父亲、母亲再怎么不堪也是生你养你的人,你怎么能忘记养育之恩呢?真是不孝!早知道当初还不如不把你生下来。如果不是因为你,你弟弟怎么会死?你这个刑克六亲的灾星。” 淑妃心里一痛,毕竟是生养自己的母亲,如今听到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怎么可能不痛苦? 淑妃冷冷道:“就是因为本宫还记得养育之恩,你今天才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同本宫说话。现在、立刻,给本宫滚出去。” 淑妃母亲拂袖而去,“娘娘真是长本事了。” 画棋担忧地看着淑妃,“娘娘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淑妃这样发作了一通,已然是睡不了觉了,于是说:“不必,你去帮本宫安排一下。” 接着示意画棋靠近些,说了些什么。 * 重华宫里不太平。 “凤袍收得好好的,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你们包藏祸心?” 翠微怒气冲冲地训宫女,“到底是谁?现在站出来,还能为你们在娘娘面前说上一句。到时候被查到,可就不是这么轻松的事了。” 宫女们站成一排,没人敢承认,毁坏凤袍可是大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知道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徐婉宜听见动静从里头走出来,问:“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翠微展开手中的凤袍,一道裂口明晃晃的,凤袍的丝线都是特制的,现在再赶一件,肯定是来不及了,缝补又会有痕迹。 “娘娘看,凤袍不知道被谁划拉了一道大口子,这还怎么能穿?眼见娘娘的封后大典就在眼前,动手的人其心可诛。” 徐婉宜温声吩咐道:“都散了吧。” 翠微跺了跺脚,“娘娘——” “好了。” 等到看见人都散去,徐婉宜和翠微转进了殿内,徐婉宜才问,“怎么样?” 翠微笑眯眯地拿出另一件长得一模一样的凤袍,但仔细一瞧,还是有几处细节是不一样的。 “娘娘放心,绝不会耽搁封后的。” 徐婉宜担心有人对凤袍下手,早就吩咐了再赶制一件,不需要完完全全的相似,只要让人肉眼分辨不出来就行,再把这件仿制的凤袍放在显眼的地方,让整个重华宫的人都知道。 “看清楚是谁动的手了?” 翠微点了点头,“奴婢在这件衣裳上涂了些香粉,方才问她们的时候已经闻到了。” 徐婉宜嗯了一声,问:“清宁宫那边怎么样了?” “淑妃狂躁得很,清宁宫的都叫苦连天,已经有人求到内务府去,希望换个差事,哪怕是去浣洗衣裳也行。” 徐婉宜叹气道:“淑妃这样,倒真像个疯妇了。” 翠微并不同情淑妃,“那也是她应得的,清宁宫警觉,已经请过太医,幸亏娘娘早就吩咐过,太医并不敢说什么。不过淑妃要是从宫外请人呢?” “那就让她查,反正也查不出什么。” 听说凤袍被毁的消息,蔺修仪幸灾乐祸,“皇贵妃果然是没有当皇后的命。” 梁昭仪和尹充容都来了一遭,徐婉宜只让她们安心,等着看好戏,两人虽然不明就里,但皇贵妃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于是压着心中的那一丝好奇,等着看后续。 第145章 幕后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淑妃强撑着上门来看笑话,要是换作以前,她是绝对做不出这样出格的举动的,毕竟淑妃最擅长的就是隐匿在暗处,看两边自相残杀,直到一方下场,她才会慢悠悠地出来收割自己的成果。 可这次不一样,她迫不及待要看到徐婉宜的表情。 徐婉宜客套道:“淑妃面色这么难看,还惦记着本宫,真是有心了。” 淑妃扯开一抹笑,“听说凤袍有损,臣妾为娘娘忧心,也不知道有什么能为娘娘做的。” “淑妃有心了,不过凤袍还好好的,不知道淑妃是从哪儿听说的这消息?” 淑妃吃惊地抬起头,“怎么会?” 徐婉宜看过去,淑妃勉强解释道:“臣妾是太高兴了,凤袍没事就好,不知道臣妾有没有这个福气,能看一看凤袍。” 徐婉宜道:“这有什么,翠微,去拿出来。” 淑妃看着凤袍上精致的刺绣,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羡慕,“真漂亮。” 徐婉宜不以为意,“陛下还觉得不够华丽呢。” 翠微在一旁帮腔,“是啊,陛下嫌弃这上头的宝石不够华贵,又开了私库让人重新串。” 淑妃攥紧手,暗中蓄力,“娘娘当得起,不知道趁着娘娘大喜,臣妾能不能求个恩典?” “说说看。” 淑妃只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痛,脑袋里像是有无数嘈杂声音,脸上却仍笑得温柔。 “请娘娘把命留下。” 说出来的话和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相符,让人几乎怀疑是自己出了幻觉。 淑妃和徐婉宜挨得近,手里捏着把匕首,雪亮的刀尖直冲着徐婉宜的脖颈去。 翠微见状大惊,疾呼道:“娘娘!” 徐婉宜看那柄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却是出奇的镇定,果然。 淑妃脸上得意的笑还没收起来,就被徐婉宜一脚踹翻。 淑妃被踹中小腹,只觉得疼痛难忍,手上的匕首滚落在一边,手还隐隐发麻,她原本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显然没有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淑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恍惚,自己怎么会这么冲动,竟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心中大骇。 外头的宫人听到翠微的喊声,也冲了进来,见淑妃跌坐于地,将她反手扣住。 翠微急切地察看徐婉宜身上,询问道:“娘娘怎么样?可有被伤到?” 徐婉宜摇摇头,“没有,不必担忧。” 翠微这才退到一旁,怒瞪着淑妃,虽然早就和主子商量好引淑妃出来,这才言语相激,但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丧心病狂到光天化日直接在重华宫行凶,要是皇贵妃出了什么事,自己就算是死一万次也难以抵消。 徐婉宜整理好刚刚动作间乱了的衣裳,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并没有受到惊吓的迹象。 “淑妃最近是不是心浮气躁,觉得别人都在和你过不去?” 淑妃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你给我下药了?怎么会……” “淑妃说话也太难听了些,什么下药不下药的。本宫可不像淑妃,喜欢往盆景里头塞药粉。不知道淑妃可喜欢花房培育的新种?那花虽美,却能让人烦躁不安,淑妃夜夜惊梦正是因此。” 淑妃仇恨地瞪着徐婉宜,一言不发。 徐婉宜也不气馁,“不说话?这是要打定主意当哑巴了。” 接着又苦恼道:“没想到淑妃看着文文弱弱的,却这么有志气呢?本宫真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了。” 徐婉宜沉思良久,眼睛亮了,“翠微,淑妃娘娘志向远大,咱们得帮她一把,你说是不是?” 翠微听懂话里的意思,拿了一把剪子来,对着淑妃比划。 金剪子上镶嵌的红宝石像会流动的尚未凝固的血,晃得淑妃眼花。 翠微左手捏着淑妃的下颌,迫使对方张开嘴,右手拿着的剪刀就要往嘴里伸。 淑妃斜着眼看徐婉宜的反应,面容平淡,像是根本就不在乎淑妃说不说、说什么,皇帝的偏爱让她有在后宫动用私刑的权力,到时候皇帝问起,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行,甚至皇帝可能都不会问。 淑妃心头大恸,皇贵妃可是会动真格的。 “别——” 淑妃认输了。 剪子悬在淑妃面前一寸。 也不用徐婉宜开口,翠微问:“奴婢问,您回答就是。” “当初太医明明诊出了娘娘有孕,故意隐瞒不报,是因为受到您指使,后来为了让太医彻底闭嘴,您还让人去灭口了。” “皇后身边的珍珠也是您的人是不是?您让珍珠谎称皇后授意,让章采女下手,章采女才至死都没有供出幕后之人,正因为她以为那个人是皇后。” “还有那块写着谶语的石碑,竟然也和您的族人有牵连。” 淑妃这种时候倒坦然,“是,都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我只恨自己没有早早动手除去徐氏,以至于今日落了个我为鱼肉的下场。” 徐婉宜这时候才开口,“本宫真的很好奇,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如此处心积虑,费尽手段?” 淑妃定定地看徐婉宜,似乎要看破她这张美人面下的恶毒心肠,“我就是恨你而已。” 哪儿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恨。 “难道淑妃爱慕陛下,用情之深,恨不得将陛下身边的人都除去?” 淑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爱陛下?天下间最愚蠢的女人才会爱上皇帝。三宫六院的人有什么可爱的,脏得要命。” 徐婉宜貌似苦恼地摇摇头,“猜错了。” 接着走到淑妃身边,翠微怕淑妃伤到徐婉宜,正要阻拦,就被徐婉宜挡回去。 淑妃嘲讽道:“皇贵妃很好奇为什么是不是?可惜了,我是不会说的。如果真的这么想知道,那就到阴曹地府问我。” 淑妃自知今日难逃一死。 “本宫何必要到阴曹地府去问呢?倒是淑妃现在应该很开心吧?就要和德妃团聚了。不对,是庶人叶氏。” 淑妃眼里是惊愕,徐婉宜怎么会知道! 第146章 临了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淑妃和德妃从小就认识,她知道这段感情不容于世,所以只能悄悄把它藏在心里,进了宫,一个是德妃一个是淑妃,多有缘分,听起来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德妃生了皇子,自己就生公主,绝不让自己的孩子和德妃的儿子争。 本来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谁知道来了个徐氏,德妃先是被贬,接着连命都没了。 都是因为徐婉宜,要不是她,自己还能在远处看着德妃,不像现在阴阳两隔。 淑妃从叶氏死的那天起就对徐婉宜恨之入骨,叶氏死了,徐婉宜凭什么活得这样快活,也应该给她陪葬才是,等到徐婉宜死了,大仇得报,自己也会下去陪她。 徐婉宜见着淑妃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淑妃其实没有理由对自己下手,徐婉宜让人往宫外一查,顺藤摸瓜,竟然发现淑妃和德妃以前就认识,这也不算什么。 问题是当初淑妃定过亲,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天才交换名帖,男方就骑马摔断了脖子,此后又议了两回亲,男方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轻则伤筋动骨,重则丢掉性命。 这很明显是有人动了手脚,再往下查,正是淑妃。 可她若是早有心上人,不想和这些人定亲,和家里说就是了,除非她喜欢的人见不得光,早就有妻子。 淑妃往日里根本没有和男子来往,只和德妃家走得近,长辈们只当是闺阁女儿间的情谊,并不会多想些什么。 淑妃喜欢的人确实不能公之于天下,因为她喜欢的是个女人。 淑妃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叶氏,叶氏已经死了,绝不可因为自己再蒙受羞辱,她再也没有了方才得意的样子,急切道:“娘娘怎么处置我都行,只是不要惊扰叶氏亡灵,她已经死了。” 徐婉宜点头,“这是自然,只要你够坦白,本宫不会挖出叶氏尸骨。” 淑妃这样痛快地承认,肯定是还留着一手。 “……大皇子早已暗中与我结盟。” 大皇子就不是个安分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徐婉宜正要说些什么,外头进来个宫人,“娘娘,陛下来了。” 皇帝进来时看见被押着的淑妃,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一点,径自走过去,拉着徐婉宜的手,上下打量着,“怎么样,可有被伤到?” 徐婉宜摇摇头,将手翻开给皇帝看。 淑妃见两个人没一个把自己放在眼里,突然道:“我有话想和陛下说。” 这是要徐婉宜回避的意思了,看徐婉宜不动,淑妃笑道:“皇贵妃还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对陛下不利吗?” 就算是淑妃有心,皇帝也不会让她近身的,徐婉宜倒不是担心这个,主要是怕淑妃又说出什么来。 皇帝安抚性地拍了拍徐婉宜的手背,允了淑妃的请求,“去吧。” 徐婉宜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帘后,皇帝就好像变了一副面孔,原本温情被冰霜覆盖,“说。” 淑妃倒也开门见山,“陛下以为皇贵妃是什么好人吗?她不仅对自己父亲下手,甚至皇嗣之死也和她脱不了关系,在陛下面前却装作一副纯良的模样。陛下不觉得可怕吗?枕边人有这样狠辣的心肠。” 淑妃不信任徐婉宜会保守她的秘密,与其受制于人,不如利用皇帝将徐婉宜拉下来。 皇帝这样爱徐氏,知道自己被蒙蔽,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可从来都不是玩笑话。 皇帝语调没有起伏,“所以呢?” 淑妃愕然,“徐氏她欺君罔上,陛下应该处置她。” 皇帝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并不说话,淑妃窥见皇帝这样平静,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又怎么样?” 淑妃哪里还能不明白,皇帝分明是早就知道徐婉宜做的事。 “陛下竟然喜欢这种蛇蝎?这还是往日的陛下吗?” 不可思议的猜测从淑妃心里浮现。 她惊恐地看着皇帝,“宫里发生的事没有什么能逃过圣上的眼睛,难道几个皇子的死也是圣上默许,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可都是陛下的亲子!” 皇帝能对徐婉宜的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必不能为了徐婉宜的孩子,默许宫内的皇子接连死去,毕竟只要他们死了,徐婉宜的孩子做皇帝才算是真正没有威胁。 淑妃想到这儿,只觉得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怎么会这样荒唐?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淑妃,“淑妃,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是在后头看着皇子们的厮杀,他对宫里所有人都没有感情,不管是妃嫔还是皇子,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本来若是没有遇见徐婉宜,能活到最后的那个自然会顺理成章成为太子,他奉行东宫能者居之。 可是没办法,徐婉宜来了,她会有孩子,她的孩子承载了皇帝所有爱意,理当入主东宫。 那些儿子只能死了,要不是梁昭仪和徐婉宜有交情,五皇子也逃不过。 皇帝冷冷地想。 淑妃又笑又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帝厌烦地看了她一眼,吩咐了德全几句,就转身出去了。 徐婉宜见皇帝回转,没有多问,皇帝也不想让徐婉宜知道淑妃说的那些事。 大皇子被抓的时候对宫里发生的事还懵然不知,一个劲地叫喊自己是冤枉的。 最后见到了淑妃才安静下来。 淑妃和大皇子也栽了,这下宫里只剩个六皇子,皇帝仔细想了想,把六皇子也一并和前头两个送走算了,省得总是仗着自己皇子的身份有妄念,到时候处理起来也烦。 也不能把六皇子留给阿姰,与其让后世史书上写阿姰刻薄兄弟,还不如皇帝亲手了结。 临了,皇帝膝下竟然只剩下公主了。 梁昭仪和尹充容没想到皇贵妃让她们等着,是应在了淑妃这儿,一时间颇感意外,尤其是尹充容,可是不止一次夸过淑妃,幸亏皇贵妃没出什么事,要是听了她的话亲近淑妃出了事,尹充容只觉得自己怕是要愧悔终生。 第147章 公平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的后妃不算多,淑妃死后更是只剩下小猫两三只。 蔺修仪知道淑妃的下场后偃旗息鼓,连嘴上过瘾都不敢了,更别说上赶着凑到重华宫。 因重华宫要扩建的事,徐婉宜住在里头难免为噪音所扰,皇帝索性让徐婉宜搬到了紫宸殿,等到重华宫修葺完再回去,阿姰自然也是跟着的。 帝妃两个同吃同住,恍若民间夫妻一般,两人在一起也并不总是念着床帏那点事,譬如此时,皇帝伏案看奏章,徐婉宜就着烛火读书,倒是难得的温情。 徐婉宜也是和皇帝住一起之后才发现他这么忙,饶是如此,皇帝也不忘到重华宫点卯。 就着暖黄色的光看过去,皇帝的冷冽眉目罕见柔和下来。 德全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问徐婉宜:“夜深了,娘娘可要吃点什么?” 徐婉宜放下手里的游记,估摸着皇帝晚饭没用多少,这时候也该饿了。 “做两碗百合面来。” 百合面是用百合根茎磨成粉,再揉进面团里制成的。 德全应了一声,就退下去吩咐人准备。 膳房的人手脚很麻利,不一会儿就做好了,徐婉宜亲自接过,捧到皇帝面前,“陛下,不如先吃了再看。” 皇帝抬起头,只见两碗香味四溢的素面上点缀着碧绿的葱花,旁边还有两碟精致的小菜,长时间看奏章并不觉得饿,这一看倒勾起了他的馋虫。 阿姰早已经歇下,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有种背着女儿做坏事的感觉。 “阿娘,好香啊,什么味道?” 背后真是说不得坏话,方才还想着,下一秒阿姰就睡眼惺忪地出现在殿里,揉着眼睛。 距离远加上阿姰又没醒,迷迷瞪瞪地没看清父母面前的百合面。 徐婉宜和皇帝达成默契。皇帝走过去轻声哄着阿姰,徐婉宜则将两碗面藏好,不是吝惜这点东西,章院正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好还是别吃宵夜。 哄骗走了阿姰,徐婉宜和皇帝就着清爽可口的酱菜,吃了七八分饱才撂开手。 “立后大典等到秋天再办,现下实在是热得慌,皇后的礼服又厚,没得闷出病来倒是得不偿失。” 徐婉宜点了点头,就算皇帝不说,她也是要提的。其实民间的夫妻也不一定这样有商有量的,偏偏皇帝什么事都和她商量过,让人心里熨帖。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家常事,皇帝执掌天下,徐婉宜和他说这些家长里短,他却不会有半分不耐烦,时不时还发表自己的意见,可见是真的有将徐婉宜的话听进去。 绕着绕着,话题又转到女儿身上。 皇帝的眼里闪过赞赏,“阿姰前几天和朕提了件事,倒是很有意思。” “她说想为天下女子求个公平。女子一生都受制于父亲、丈夫、儿子,竟然是半点不由自己,阿姰说女子的价值本不止府宅之中,要朕广开恩科,允许女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有人为寒门屡试不中的读书人鸣不平,却从不在意他们的母亲、妻子、女儿是否得到过公平。天下公平,从来不包括女子。 女子被视作附庸,终其一生也没有自己的姓名。 女子被隐在史书卷帙中,即使做出再大贡献,最终也不过被人称作某某氏,生平不可考,卒年不详。 阿姰自己也是女子,自然更能对她们的处境感同身受,若不是托生在徐婉宜肚子里,阿姰也免不了这样的下场。 徐婉宜垂下眼,“那陛下是怎么说的?” “阿姰是太女,天下间没什么她不能做的。只是将要面临的朝堂上的阻力,需要她自己解决。” 皇帝和徐婉宜不可能一辈子陪着阿姰,也是时候让她历练一番,知道人心如何险恶。 * 朝臣听到皇太女的提议,齐声反对自不必提,有些人尸位素餐,本就没有真才实学,虽然看不起女子,不相信她们有什么本事,但也不会想让她们来分一杯羹,利益面前,丑态毕露。 董大学士站在太女一边,几乎被愤怒的臣子们喷成了个筛子,说他是奴颜婢膝的小人,靠着夫人和皇贵妃交好才上位,直把董大学士气得面色铁青。 原本对太女的不服转化为反对的声浪,看看,女子当政就是这样异想天开,女子本来就应该操持家务、孝顺公婆、抚育子女,怎么敢妄想和男人争官做。 臣子们在这件事上出奇一致,哪怕是有嫌隙的也短暂握手言和,想让女子入朝,除非他们死了,一拨人静坐在宫门前,胁迫太女收回成命。为君者总得顾忌自己在史书上的名声吧。 皇帝说不出手是真不出手,见皇帝无动于衷,这群人更是有恃无恐,一个黄口小儿,看见这样大的阵仗还不被自己震慑住? 紫宸殿里的太女却不像他们想的那样被吓破了胆,反而悠闲自在得很。 阿姰听了宫人的禀报,轻嗤一声,静坐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就统统撞死。 徐婉宜看阿姰表情,知道她心中已经有成算,也不问她如何打算,只是说:“放心去做,天塌下来,阿娘给你撑着。” 纵横后宫这么多年,徐婉宜有底气说这话,哪怕是今日阿姰将所有官吏都杀了也无妨。 阿姰起身道:“儿臣去看看。” 徐婉宜示意翠微跟着。 外头的日头越发大了,阿姰下辇,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翠微撑着伞,小心地护着阿姰,生怕她被太阳晒伤。 这些臣子们都上了年纪,吃得颇有几分痴肥,这样的酷暑本来是该在家里吹冰轮转动带起来的风,吃浸在井水里凉浸浸的西瓜的时候,如今却在这砖石上吃苦受罪,还没人搭理他们。 早知道就推脱生病不来了,这差事真是越发不好当了。众人心里哀叹着,心灰意冷,要是一直没人理,自己只怕要晒死在这儿了,却听见一声“太女殿下到”,登时挺直腰板,摆出一副古往今来第一忠臣的架势。 瞧瞧,太女还是坐不住了不是,女子就没有男人一样的定力,怎么能为君呢? 第148章 封后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阿姰笑眯眯地和他们问好,“各位大人辛苦了。” 她眉目精致,年龄又小,让人生不出厌烦的情绪,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好欺负的错觉。 果然有不长眼的阴阳怪气,“不敢当殿下的辛苦,只盼着殿下早日回心转意。” 他本就对皇贵妃母女颇有微词,认为是皇贵妃蛊惑了皇帝,才导致皇帝如此反常。 阿姰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示意翠微,“姑姑,把我带的东西分给大家。” 翠微轻轻击掌,就有一列宫人捧着绿豆汤走到每一位大人跟前。 “天气这么热,给各位解解暑。” 原以为这位殿下是来求着他们回府的,谁知道放下几碗绿豆汤就有回去的意思。 有人忍不住了,“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不叫我们起身?” 话语急切,叫人侧目,跪在最前头的两位,也就是这次所有人当中最有威望的瞪了这人一眼,此人也知道自己失言。 阿姰诧异地转身,“诸位大人不是要死谏吗,我怎么能阻挠各位的忠心呢?” 死谏?皇太女这意思是要他们活活跪死在宫门前?竟然半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况且他们只是想逼迫皇太女让步,可没有要搭上自己一条命的意思,如果遇到个什么都要死谏,那就算是有九条命也不够啊,有人脸色苍白,嘴唇也因为长时间的暴晒起皮,舔了舔唇。 “殿下一点都不在意史官评述吗?今天微臣要是死在这儿,就是殿下逼死的。” 阿姰语气瞬间冷下来,“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臣不敢,只是请殿下三思,自古女子不参政,殿下执意如此是乱了大伦。” “上古时代还没有国家呢,你怎么不去和殷商说他们也乱了礼俗?你说收回就收回,你当我说的话是什么?既然这么喜欢跪,就在这儿好好跪着。” 看这样子,太女是动真格的了。有人眼珠一转,开始哎呦哎呦地叫唤。 “李大人这是怎么了?” “微臣突然觉得腹痛难当,恐怕是急症,还请殿下允臣归家。”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可不是这么傻的,看太女这么强硬还要继续下去,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阿姰哦了一声,仍不松口,“还不快去请个太医来给李大人看看,看完了继续。” 如果说刚刚是在做戏,那现在就是真的气急攻心,李大人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放心,等你们死了,我一定让史官给你们好好歌功颂德一番。” 听了这话,臣子们更不放心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骑虎难下,又不能站起来拂袖而去,又不能真的把自己跪死在这,众人面色难看,不住地瞟向最前头的刘大人。 当然,还是有几个悍不畏死的,“为臣者不惧生死,殿下就算威胁我们也没有用。女子就是不能入朝!” 阿姰合掌叹道:“好气魄。” 那几人得意极了,死又怎么样,今天的忠臣戏码做足,自己一定能够流芳百世。 “不知道几位大人家中的子弟能不能入朝啊?” 几人不明所以,“当然是可以的,男子出将入相,不是天下正理吗?” 阿姰摇摇头,“谁说生下来是男子,这辈子就一定是男子了呢。” “生下来是男子,当然是男子了,难不成还能变成女……” 说出这话的人像是被人收紧喉咙,眼里带着惊恐。 “姑姑,你让人去把这几位大人家里的子孙都变成……” 男人和女人之间,可还有个太监呢。成了太监还能入仕吗?当然是不能。 那几个刚才还铁骨铮铮的臣子瞬间冷汗就下来了,扑到阿姰跟前,“不不不。微臣只有一个儿子,求殿下饶恕他。” 没了儿子就是断了香火,这是大不孝,自己怎么有脸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刘大人闭了闭眼,人心已经不稳,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万般无奈之下,朝着太女拱手道:“臣这就回去,请殿下饶过他们。” 诸人都期冀地看着皇太女,希望对方能够放过自己。 阿姰也无意在这种时候杀光这群人,毕竟官员空缺一批,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人,也不是那么快的事情。 于是淡淡点了点头,“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大人咬咬牙,“就算不支持殿下,微臣也不会再反对这件事。” 阿姰其实也不需要他们支持,鬼知道他们的支持是真还是假,到时候背后再捅自己一刀怎么办?只要不反对就行。 “回去吧。” 十几个人如同听见了仙乐一般,跪了那么久,也不用人搀扶,站起来拔腿就跑了。 这一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徐婉宜听了翠微的回禀,忍不住失笑,“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翠微道:“殿下已经处理得很不错了,颇有说一不二的气势。” 以后要当皇帝的人,当然是要有这个能力的,不然一辈子都活在臣子的阴影之下吗? 到了秋天,重华宫总算是改好,徐婉宜也能搬回去了。 现在不是重华宫,是坤仪宫了,徐婉宜抬头看着宫门前坤仪宫三个大字,那是皇帝亲手写的。 封后大典也被提上日程。 因为有前两次的经验,徐婉宜已经很熟练了,天边还暗沉沉的,就已经坐在铜镜前任人摆弄。 皇后礼服是真的重,首饰也是真的多,徐婉宜的脖子被压得酸痛不已,旁边的人嬷嬷还在夸奖徐婉宜的仪态优美,其实是太沉,动弹不了。 皇后的妆容复杂,因此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化得久,效果也十分喜人,从翠微的表情就能窥见一二。 威严庄重的礼乐响起,徐婉宜自阶下而上,这一段路应该是她一个人走过,皇帝在上头等着。 皇帝却一步步走下来,伸出手,牵着徐婉宜往上,两人齐头并进,按规矩,皇后应该落后半步。 和皇帝并肩而立时,徐婉宜俯视着底下乌泱泱的一群人,心里格外平静,原来站在最高处是这样的感觉。 “皇后千岁千千岁。” 第149章 帝陵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皇帝和徐婉宜接受完百官朝贺,回了坤仪宫,今天的坤仪宫入目都是喜庆的红色。 次日,梁昭仪、尹充容和蔺修仪来问安。 蔺修仪脸上堆出团洋溢的笑,“恭喜娘娘。” 徐婉宜瞥她一眼,只是点了点头,转头和梁昭仪两个说话,蔺修仪的笑僵在脸上,悻悻地不再说话,也许是她自己也觉得没趣,到了时辰匆匆找了个借口告退。 蔺修仪走后,其他几个都明显放松下来。 梁昭仪说话也直接许多,“听说晋陵已经开始修了,规格远超前头,陛下这回往里头添了许多。” 本朝尚古朴求平实,帝陵并不奢华,这回皇帝一反常例,不仅用料奢靡,金银珠玉更是毫不吝惜,陵墓内壁嵌上夜明珠为星辰自然不必说,甬道里还有鲛油做的长明灯,据说一点燃就不会熄灭,整座陵墓里用水银贯通为江河湖海,更是瑰丽壮观。 尹充容笑道:“眼下正是盛世,晋陵气度恢宏才匹配得上这太平景象。” 徐婉宜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只是在皇帝来的时候提了一嘴。 “陛下实在不必这么急着修陵,您春秋正盛,怎么就考虑起身后事了?” 皇帝一边宽衣,一边道:“人都会死的,哪儿有什么千秋万岁。朕现在修好了,也省得你为此事劳心。” 皇帝是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得比徐婉宜早,不愿意让这些事再使徐婉宜添烦增忧。 至于那些金玉珠宝,将来合葬,到了阴曹地府,自己不用,徐婉宜总要用的。 这些话皇帝没再说。 徐婉宜一时默默,灯火摇曳映在窗棂,生死的事,她向来不喜欢提起,虽然知道总有那么一天,人之常情,总是盼着越迟越好。 皇帝见徐婉宜良久不语,覆上徐婉宜削薄的肩。 * 翠微手里拿着封信,“娘娘,翠缕传了信进来。” 翠缕自从归家之后,还是时不时地往宫里写信,无非是写一些自己的近况,再问娘娘是否安好。 徐婉宜来了精神,“写了什么?” 翠微笑道:“说是开了间香粉铺子,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 现在女子也能抛头露面做生意了,多亏了阿姰那一番实践,本来大多数女子都不敢尝试,但翠缕是个莽的,听说是阿姰主理,就决定身先士卒,反正翠缕也无意于成亲生孩子。 徐婉宜的眉松下来,想到翠微年纪也大了,又问她要不要回家。 这些年徐婉宜已经问过许多次,每一次翠微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这次也是。 翠微的脸靠在徐婉宜的膝上,“娘娘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皇帝从来没脸色这样难看过。 “前线加急军情,梁梧和齐军交战,为流矢所伤,命悬一线。” 梁梧是梁昭仪的兄长,是所向披靡的大将,也是这次发兵齐国的主将,没了他,战局一定会被扭转,原本处于弱势的齐国若是知道,绝对会抓住这天赐良机,给他们一个沉痛的打击。 徐婉宜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好?陛下速速命人赶往前线换下梁将军。” 皇帝想到边境的事,不由得一阵头痛,朝中老将都上了年纪,空有雄心,不能再领兵,若是没了梁梧,又该换谁去阵前指挥? 皇帝想到这,对徐婉宜道:“若是朝中实在无人,朕恐怕要亲自挂帅。” 徐婉宜皱眉,“陛下怎能孤身涉险?” 皇帝刚要说自己经验丰富,就听徐婉宜道:“若是陛下执意如此,臣妾只向陛下求一件事,前线,臣妾也去,只有亲眼见着陛下平安,臣妾才能放心。臣妾绝不会拖累陛下。” 皇帝本要一口回绝,自己上战场可以,徐婉宜去,难免让人担心。 但见徐婉宜一脸坚定,显然是一定要跟着,也只能答应。 梁昭仪知道了这件事,马上就来了坤仪宫。 梁昭仪的话语里带着希冀和渴求,“娘娘,臣妾的哥哥……” 徐婉宜明白,梁昭仪是想自己告诉她梁将军没事。 徐婉宜抿抿唇,“梁将军他确实受了伤。” 接着就不再说别的,这个时候再多的安慰都无济于事,徐婉宜能做的只是抚着梁昭仪颤动的背。 梁昭仪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她平时是那样明媚的人,今天却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往日的生机,像是失去至亲的小兽。 梁昭仪先是呜咽,后来转为痛哭,投进徐婉宜的怀里,眼泪沾湿衣襟。 徐婉宜从来没和梁昭仪这样亲近过,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很快就拿住要领,握着梁昭仪冷到极致的手,将源源不断的暖传递给她。 梁昭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想到什么好主意似的,一把握着徐婉宜的手,刚刚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像星子一样明亮,迸发出生机。 徐婉宜不明所以,梁昭仪道:“娘娘,哥哥负伤,前线是不是没有主帅?” 想到皇帝说要亲自上阵的事,徐婉宜想了一会,点头道:“确实,怎么了?” 梁昭仪敛衽,郑重拜下,“臣妾想请娘娘在陛下面前说项,让臣妾前往。” 徐婉宜大惊失色,“昭仪这是在说什么?” 梁昭仪苦笑一声,“娘娘一定以为我在说胡话,我从小跟哥哥相依为命,如今哥哥出事,我实在不能独坐深宫,再者,我熟于兵法,当初也随着哥哥征战过,有沙场经验,如今边军群龙无首,正需要人安定军心。我清醒得很,还请娘娘成全。” 徐婉宜犹疑道:“可刀剑无眼,再说你在深宫多年,就算是当初曾上过战场,如今怕是也手生了,这可不是小事。” 梁昭仪见徐婉宜似乎松口,更急切道:“娘娘无需担忧,齐国那边一时半会还没法判断哥哥伤势,我和哥哥长得相似,若是扮成哥哥,对方必定怯战,他们在哥哥手里吃的亏可不止一两回了,只要解了边境之危,见哥哥转危为安,我自然会回来。” 徐婉宜下定决心,“我只为你在陛下面前提一提,成与不成,要看陛下决断。” 梁昭仪破涕为笑,“多谢娘娘。” 徐婉宜见梁昭仪的妆已经花得不成样子,叹了口气,吩咐人打水来,为梁昭仪净面再重新上妆。 “你先回去等消息,本宫现在就往紫宸殿去。” 翠微对徐婉宜的决定向来是不质疑的,只是如今这已经不再是后宫的事,而关系着天下百姓,于是忍不住道:“娘娘当真要去吗?万一梁昭仪没有这个本事,岂不是害了苍生黎民。” “前朝无人可用,陛下又有旧疾,梁昭仪既然敢说,就一定有真才实学。” 梁桐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人,相反,如果她有十分本事,只会说出六分。 第150章 战场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接着徐婉宜就吩咐人为自己整妆换衣,一行人往紫宸殿去。 德全守在殿外,看来里头有人,谈的事还很重要,不然也不会让德全回避。 徐婉宜上了台阶,德全迎上来,“娘娘来得不巧,陛下在和兵部的几位大人议事呢,眼瞧着一时半会是说不完。不如娘娘先回?” 徐婉宜摆摆手,“不必,本宫在这儿等。” 哪儿有皇后在门口等的道理?看着日头渐高,德全劝道:“娘娘还是去偏殿稍事休息?” 徐婉宜点了点头,去偏殿的路上问:“陛下是在议换谁为将的事?” 德全坦诚,“可不是,陛下执意要自己去,群臣都反对,可又没合适人选,着急上火得很。” 说话间,已经到了地方,宫女低眉顺眼地呈上几碟点心,又奉杯茶,才悄然无声地退出去,至于德全,把徐婉宜送到,就回御前候命去了。 徐婉宜没心情吃,干坐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德全转回来,“陛下请您去。” 徐婉宜进紫宸殿熟门熟路的,给皇帝请了个安,就直入主题。 “陛下可决定了能替代梁将军的人?” 徐婉宜在皇帝面前一向是能谈论国事的。 说到这个皇帝就烦,一说到御驾亲征,这帮臣子就像天塌了一样,恨不得拽着他的腿哭诉一番先帝守业的不易,字字句句都是陛下您要爱惜生命,不能胡来,太女还小,怎么能独当一面,万一陛下您要是有什么不测,那我们也没法活了。 都是废话,一帮文臣上不了战场,还不许他去。 徐婉宜看着皇帝脸色,也差不多能猜个七七八八。 “不如让梁桐试试。” 皇帝不留心后妃闺名,对他来说所有人都只是个冷冰冰的位份,因此听到这个名字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谁?” 是哪个将军?怎么名字和梁梧这么像。 “梁昭仪。” 皇帝的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妃嫔上战场太无稽,徐婉宜原来以为说服皇帝一定要费好一番口舌功夫。 谁知道皇帝却只是沉默了片刻,就答应了,徐婉宜准备的一番说辞哽在喉咙里。 见徐婉宜似乎困惑,皇帝解释道:“梁昭仪确实擅长排兵布阵,梁将军和朕提过,说她能力不在自己之下,只是梁将军觉得妹妹不嫁人不行,才让她入宫。要不是你提起,朕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才。” 徐婉宜既然得到了答复,也不再在紫宸殿盘桓,起身就回宫,告诉梁昭仪这个好消息。 梁昭仪其实对这件事不抱什么期望,但见着徐婉宜回来,还是殷殷切切地迎上去,“娘娘,怎么样了?” 梁昭仪的神情犹如久旱之人期盼甘霖。 徐婉宜笑着拉着梁昭仪的手,“陛下允了。” 梁昭仪喜极而泣,直接跪倒在地,“多谢娘娘,多谢陛下。” 要不是皇后出言,皇帝未必会答应这样荒唐的事。 徐婉宜将她扶起来,“既然这样,你就早些回宫准备一番,马上就出发。” 梁桐也担心哥哥,正有此意,“那臣妾就告退,娘娘珍重。” 徐婉宜目送梁桐远去,梁桐出宫那一天,她特意登上城门相送。 梁桐一改在宫里的华丽,装束如男子一般,腰间别着水壶,背着行囊,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似乎感觉到徐婉宜的视线,梁桐回身,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高举着挥了挥。 徐婉宜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同样挥了挥手。 一人一骑逐渐消失在徐婉宜的视野里,成为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齐军那天见梁梧中箭,喜不自胜,没了这个修罗,拿下晋军还不是手到擒来,谁知道不过休养了一段时间,梁梧又出现在战场上,丝毫没有为伤病所困的样子。不仅如此,还大破齐军,打得对方不仅吐出了这段时间占的城池,甚至一度退到淮山之畔。 难道上天就这样庇佑晋朝?还是说梁梧是将星转世,根本就不会死。 皇帝见前线战报,连声道好,徐婉宜就知道梁桐安好无虞。 梁桐不在宫中的事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尹充容,见原本壮得和头牛一样的梁桐一连好些日子抱病,不免心生疑虑。 徐婉宜如实相告,尹充容先是担忧后是羡慕,没想到进了宫还能出去。 徐婉宜本以为梁桐平定了战局很快就回来,谁知道梁梧伤重不治,死在了前线,梁桐顶着哥哥的名头,在战场上继续杀敌,把齐军杀得节节败退。 皇帝干脆昭告天下她的身份,总瞒着也不是个事,前朝有女官,边疆自然也可以有女将,这是他作为父亲对阿姰的支持。既然梁梧死了,梁桐代替他坐镇边陲也是个好办法。 这也是梁桐希望的。当初,梁桐曾经向徐婉宜求过一道旨意,当初没有直说,其实她想求的是出宫。 齐军主将得知梁桐是个女子,脸都气得扭曲了,晋朝这是在侮辱他们吗? 齐国将领发誓要给梁桐一点颜色看看,谁知道反而中了计,主将急功冒进,被梁桐斩首于淮山。 主帅一死,军心自然不稳,齐军已然成了一盘散沙。 而梁桐带领的军队却是节节胜利,军队里讲究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本来对梁桐的女子之身还有那么一点不满的将士见她这样这样厉害,真心实意地追随起来,把梁桐的话奉为金科玉律。 统领将士上下一心,连下齐国十三座城池。 齐国没多久就派出使臣来朝议和。 第151章 禅位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齐国使臣入京了,不过来的并不只使臣车队,还有来和亲的齐国公主,目的显而易见,不过皇帝并没有答应。 连选秀都不再开了,他当然不可能接受劳什子公主。 齐国人最终带着一份盟约离开了,上面规定了割让城池、交纳岁贡等诸多条款,公主跟着车队又回了母国。 皇帝在闲谈时提起过遣散六宫,有这样的举动也不足为奇。 皇帝的意思是打发尹充容等人去守陵,尹充容从徐婉宜这儿得知了皇帝的心意,当机立断自请出家,徐婉宜又怎么会让她真做尼姑,在庵里带发修行也就是了,总比去皇陵强,蔺修仪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一晃十年,阿姰在朝堂上历练得更老成,在这十年间,她也曾微服私访数次,揪出了不少贪官污吏,目睹百姓的疾苦,也正因如此,阿姰常怀一颗仁爱之心,不仅减赋减税,还通过政府发放各种福利改善人民生活。 百姓们没读过书不知道,士人们将皇太女看作圣人,现今的社会就如儒家中的最高理想大同社会一般无二,即使路边有东西掉了,也不会有人想着偷窃,晚上家家户户的门窗都不紧闭,流匪贼患已然消失无踪。 和齐国签订的盟约中,两国的贸易为晋朝带来了巨大的利润,晋朝社会安定,人民幸福,很快就吸引了周边的小国归附,阿姰善待心怀善意的国家,对那些敢犯晋朝边土的毫不留情,将士们吃得好穿得暖,一心效忠皇太女,打起仗来更是卖力,晋朝的版图因此扩大不少。 两个伴读成了阿姰身边最好的帮手,她们和太女有一样的志向,一直陪伴在太女身边。 朝堂上的臣工见太女如此贤德,早就不再反对,毕竟在殿下治下,晋朝海晏河清,天下太平,这群文臣虽有私心,更多的还是希望国家好。 皇帝见时机成熟,让位太女萧昭,据晋史载,太女固辞不受,如此反复三次,才勉为其难从皇帝手中接过越发强盛的帝国。 至于帝后二人,在皇帝撂挑子之后,就悄悄地往江南去了。 * 梨花村里来了对奇怪的夫妻。 长得怪好看的,明明穿的都是差不多的衣服,气质和村里人就是不一样。 郎君年纪大些,娘子却是正当盛年,也没见有个孩子,住在隔壁的杨大娘在心里嘀咕。 徐婉宜看见往这边探头探脑的杨大娘,笑着招呼她,“大娘,进来坐。” 杨大娘轻咳一声,掩饰被人发现的尴尬,应了一声,接着问道:“怎么今天就看见娘子一个,郎君呢?” 往常的这个时候,那位郎君不是在洗衣就是在砍木头,总之家里家外的活都包办了,没见过这位夫人沾一点,杨大娘心里羡慕。 “他呀,出去办事去了。” 杨大娘也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只以为郎君是进城做工或者采买。 打量这小院,其实两家是一样的格局,但这个小院布置得生机盎然,让人一看就喜欢。 墙角一棵葡萄藤,叶尽情地舒展着,似乎能看见来日硕果累累,右手边一架秋千,看磨损地样子,显然是经常坐。 “大娘,喝茶。” 杨大娘思绪收回,其实她不太喝得惯这种装在杯里的,家里都是用粗陶碗盛水,又方便又解渴,但看着这位娘子殷殷的目光,杨大娘喝了一口。 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总之这位娘子的茶就是和自己平时喝到的不同。 说话间,杨大娘也和对方熟络起来,见徐婉宜说话温柔,为人又好,忍不住推心置腹,“娘子就没想过生个孩子?看郎君年纪也大了,若是再不怀,恐怕就怀不上了。” 徐婉宜不由得啼笑皆非,正想解释时,萧越回来了,看见院子里的杨大娘,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杨大娘不知道怎么的,有些怵这人,总觉得他的威势比县太爷还重,连忙找了个借口,溜回自己家。 萧越问起杨大娘。 徐婉宜有点捉弄的意思,含着抹浅笑,“隔壁的杨大娘说让咱们尽快怀个孩子,不然……” 萧越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不然什么。” 徐婉宜目光轻巧一转,十足挑衅,“不然有些人年纪太大,在子嗣上恐怕是吃力得很。” 萧越面色一暗,“我行不行,夫人不知道?” 轻巧抱起徐婉宜就往房里走,丝毫看不出费力。 “这还是白日呢。” 帐缦随着男人的手落下。 “这不就是晚上了。” 接着是一阵含含糊糊的声音。 第152章 合集 /298229主母变贵妃,翻手间前夫被灭门最新章节! 【1】 (时间线:徐婉宜刚生完孩子) 紫宸殿内昏昏暗暗,隔得太远,章院正看不清皇帝的表情,只是在心里默默琢磨着,这个时候召见自己干什么? “贵妃不能再有孩子了?” 原来是对此事心存疑虑,想必是之前当着贵妃的面不好多问。 章院正回道:“从脉象上看确实如此。” “可会影响寿数?” 章院正小心斟酌言辞,不敢把话说太满,“好好调养应当是无碍的。” 毕竟贵妃现在的养身药里加了天山雪莲一众奇药,足够把生产的亏空补上。 “知道了。” 皇帝半天没再说话,章院正疑惑,都已经问完了,难道还有什么事? “朕记得有药能使男子失去生育能力,你去准备。” 饶是经历过再多风浪,章院正也忍不住为话中意思所慑,“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用。你到时候悄悄送来,别让贵妃知道,免得她担忧。” 章院正头晕眼花的,这是贵妃担不担心的事吗?难道是贵妃不能再生,陛下就也要自己不能生?可他只要不再临幸旁人,后宫不就不会有子嗣了吗? 只怕皇帝是存着贵妃如何他也如何的心思。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万万不可。这药会让人失去生育能力,您就算再心疼娘娘,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玩笑,您的康健关系着整个天下,怎可轻忽?” “……你说得对。” 章院正还以为皇帝这是回心转意了,却听到下一句。 “太医院能让人体验到女子生子之痛的那种药,一并送来。” 倘如男子可以生育,皇帝恨不得以身替之。若不是一定要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才能保住她下半生的荣华,皇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吃这遭苦的。 孩子是生下来了,这过程中的艰辛,皇帝都看在眼里。 徐婉宜不能生育,他陪着,徐婉宜省得产中受的苦,他一并受。 章院正心惊胆战的把皇帝要的东西送来,候在偏殿,万一皇帝要是有个什么事,他来得也快。 德全自然是知道自己手里捧着的这两碗苦褐色的药汤是什么东西,忍不住劝:“陛下,要不还是算了。” 皇帝没说话,接过药,“你先下去。” 药效发作得很快,皇帝渐渐明白徐婉宜生育时是什么感觉,一阵接一阵的疼,每一回都比上一次更剧烈,像是有人拿着匕首在五脏六腑里搅动,让皇帝都有了捅自己一刀的冲动。 等到德全进来时,皇帝已经面无人色,整个人仿佛水里捞出来一般。 德全连忙去叫章院正,皇帝虚弱的声音传来,“不许让贵妃知道。” * 【2】 (徐婉宜先死) 元定二年,徐婉宜身体坏下去,像是到了季节就要败的花,即使太医院用了再好的药,也没能阻止她病情的恶化。 萧越每天都在对着太医发怒、柔声安抚徐婉宜两种模式中切换。 徐婉宜劝他,生死有命,太医也救不了所有的病人,再说太医也是有家人的,不要让他们因为自己白白送了性命。 等到后来,徐婉宜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常常睁开眼是天黑,睡着还是天黑,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 萧越一步也不愿意离开徐婉宜,生怕她醒的时候自己不在。 隆冬的一日,徐婉宜的精神罕见地好起来,也有力气了,让萧越开窗看看屋外的海棠。 屋里暖融融的,可徐婉宜就是觉得憋闷。 人在死之前其实是有感觉的,就像现在,徐婉宜很清楚地明白自己要死了,死期将至,即使是皇帝也没法留下一个人的性命。 萧越也明白,他去开窗的时候,手都在抖。 徐婉宜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取笑他,“真是老了。” 萧越不愿意她看见自己的表情,背着身,“是啊。” 只有徐婉宜还年轻着,岁月仿佛格外优容美人,她的鬓边没有白发,经过年月的沉淀,更像一块沉静的美玉。 徐婉宜的目光深而远,望出窗外那株海棠,望进自己的少女时光。 “我要走了。” 萧越嗯了一声,徐婉宜的手好凉,他低着头,想用自己的温度让她暖起来。 徐婉宜轻笑起来,她不喜欢有人在自己死之前哭哭啼啼的。 “翠微,你要善待她,她跟了我很多年。” “我知道。” “让阿姰别太伤心。” “嗯。” “保重。” 不知道最后一句是说给谁。 就像是午后的寻常对话。 徐婉宜定定地看着,良久才叹道:“海棠开了。” 窗外的海棠明明枝干细瘦,光秃秃的。 等到萧昭到时,徐婉宜闭着眼,睡得安详,萧越和她并排躺着,颈上血色触目惊心。 榻边一柄剑,是萧越最爱的含光,因为上头的璎珞是徐婉宜亲自打的,被人长时间摩挲把玩,璎珞已经有些褪色。 含光最后一次饮血,却是主人的。 * 【3】 (萧越先死) 人不服老不行。 萧越的身体随着年纪增长每况愈下,感觉自己大限将至,萧越把徐婉宜支开,拉着萧昭的手,嘱咐道:“以后这些事就交给你,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么多年治理得很好,以后也不要懈怠。” 萧昭含着泪点头,“女儿都知道。” 萧越咳嗽两声,“你阿娘身体也不好,朕的丧事就简单办,别让她累着。” “好。” 徐婉宜拿了药回来,柔声道:“陛下,喝药了。” 萧越已经坐不起来了,徐婉宜就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喂他,耐心极了。 等到最后两口,萧越已经喝不进去了,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抓住徐婉宜的手,“你要好好的。” 还没等徐婉宜回应,萧越的头就歪向一边,没了气息。 遵从萧越的遗愿,他的丧事从简。 宫里人都知道太后自从太上皇去了之后,就吃斋念佛,深居简出,很少再出坤仪宫。 太后高寿,活到七十五寿终正寝。 * 【4】 (后世史书视角) 如果让苏晓说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历史人物,那一定非昭成皇后莫属。 晋史上写:“昭成皇后徐氏,泗州司马嫡女,姿色绝丽,懿德淑娴,得幸于上,初封贵妃,未几,再进皇后。” “纵横宣帝后宫十数载,诞景帝昭。” 学界对昭成皇后的评价都是正面为主,也有一些人认为,如果昭成皇后没有手段,仅凭着贤惠的德行,是不可能做到独霸宣帝的。 苏晓觉得有手段又怎么了,难道这还是个贬义词吗? 可惜对于晋这个朝代,只有文字记载,没有实物佐证,如果能找到晋朝的陵墓,对考古昭成皇后一定很有帮助。 苏晓登上最大的历史爱好者论坛,却发现里面热闹得异于往常,如果说以前只是各家历史粉互骂,没什么主题,可今天首页的所有帖子不约而同地提到了晋朝,实在是反常。 苏晓点进几个帖子草草浏览一遍,心狂乱得跳起来,如果不是害怕打扰到左右邻居,她一定会尖叫出声。 昭成皇后的合葬陵找到了?现在正在直播? 她颤抖着手点进网址,果然是个直播页面,考古界的泰斗也在现场。 镜头已经到了墓室,果然像史书里记载的一样,陪葬之物奢华无比,可是主墓室并没有看见棺木。 点进直播间的网友疑惑不已。 “陵墓现在也有假的了?” 只见几位考古学家凑在一起,不知道商量了些什么,走到一盏灯旁边试图转动它,可惜没转动。 “这是在干什么?” 野史记载,宣帝修陵墓时不希望昭成皇后被人打扰,因此把棺木放在了密室中。 这样看来,野史就是野史。 屏幕里的人并没有气馁,见手上的这一盏油灯没有转动,就去拧旁边的几盏灯。 弹幕里已经全都是嘲讽的声音。 “这什么考古,看探险类笔记看多了?” “行不行啊?不行我来。” 嘎吱一声,转到倒数第二盏灯时,石墙上凭空出现一扇门。 原本以为门后的世界应该是更多的宝贝,谁知道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旁边的蜡烛燃起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看到金丝楠木棺,苏晓松了口气,看来这里是主墓室无疑。 并没有他们想的珠翠玉石,墓室像是江南小院,有流水、秋千、葡萄藤,甚至还有晃晃悠悠的摇椅,桌上摆着还没有吃完的糕点。 一派清新冲淡的自然之风。 开棺时,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宣帝和昭成皇后面容如生,不像是隔了几千年的古人。 “这是什么?” 有人看见棺内刻着几行晋朝文字,专家上前一看,脸色都变了,连忙带着人退出去,让人摸不着头脑。 倒是苏晓眼疾手快截了图,翻译出那些晋文,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进过昭成皇后陵墓的人,出来都莫名其妙地死了,帝陵也因此封闭,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宣帝在棺中设下诅咒,惊扰皇后亡灵的都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