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魏》 1.生活艰难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高考成绩并不理想,在学一门技术可以养活自己的想法驱使下,他没有选择去读大专,而是上技校学厨艺。 毕业后,他加入了一家网红餐厅当厨师,和他一起进去的同期还有几个人,大家都摩拳擦掌,准备在这个赛道上大展拳脚。 杨信阳满腔热血,觉得单凭技术可以创出一番天地,埋头钻研厨艺,却忘了人际交往的重要性,平日里工作生活两点一线,既没有想过去巴结领导,也没有想过和下班后和同事们聚餐搞活动。 渐渐的,虽然厨艺渐长,杨信阳却越来越孤独,留下来的同期,纷纷晋升,摆脱了在厨房吸油烟颠勺的苦活,变成主管和经理,衣裳整洁,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 年进三旬,杨信阳依旧是一个颠勺的大厨,后来进的小伙都可以当主管了,他却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可能这就是命吧,奋斗的激情逐渐消退,麻木和混日子成为主旋律。 这一日公司组织活动,游戏很俗套,踩气球,大家自己吹气球,然后绑在腿上,分成两队,大乱斗一般互踩,哪队的气球先爆完就输,输的一队还得表演节目。 杨信阳作为老腊肉被推举为队长,一番混战后他的小队输了,可是说好的大家一起表演节目,变成小队其他成员众口一词,要队长代表他们表演。 可怜杨信阳一个社恐,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连忙摆手,主持人嘻嘻一笑,“少数服从多数,你就别拒绝了。” 说着把话筒塞到他手里。 拿着话筒,看着台下数十个人,杨信阳大脑一片空白,感觉五官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他一咬牙,就想往台下跑,这个时候经理站起来大声喊道,“你要是下来,扣500,绝对不是开玩笑。” 杨信阳愣愣看着台下,嗫嚅道,“那我给大家唱个团结就是力量吧。” “不行,太短。” “这歌太老了,换一个。” “唱歌也可以,不过你得唱个热门的,我看看啊,抖音最火,xxx……” 台下人纷纷起哄,杨信阳都快哭了,“我真不会。” “大家安静下。” 经理站起来,摆摆手,“信阳不会唱,也不强求,这样吧,团结就是力量,但是不能只唱一遍,你小队8个人,你就唱八遍吧,大家说好不好?” “好!” 2.别拿摄像头拍闪电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唱前面三遍时还有人在听,后面就没人听了,大家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完全无视了杨信阳的存在。 杨信阳想悄悄回到座位,结果有人发现后大叫,说他偷奸耍滑,他只好站起来继续唱歌。 杨信阳不知道那10遍是怎么唱完的,他内心原本的愤怒已经变成麻木,只是呆坐在座位上,想着未来该怎么办。 当杨信阳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三四个喝醉了的人趴在桌子上睡觉,一并留下来的还有他们旁边的几滩呕吐物。 第二天去上班,收银小妹来收团建费,一人200元。 杨信阳很惊讶,一人两百明显太多了,团建不应该是餐厅出钱吗? 对方告诉他团建费用一直是员工均摊,花不完的钱留到下次团建再用。 又坚持上了一个星期的班,杨信阳心里越想越气,最后毫不犹豫地辞职了。 万般无奈之下,杨信阳还是选择向北,逃离网红,在一家酒店里安心抄起锅铲。 将最后一个炉子熄火,杨信阳离开了厨房,走在大街上,只见车马稀疏,白日的人潮汹涌已经退去,不见几个人,此刻已是万家灯火,今天正是中秋节。 一个人在五彩斑斓的街灯里穿梭。 “哟~老板,来一盘麻辣小龙虾!”双手捏着通红通红的小龙虾,轻轻把虾头和身体分开,吃一口虾肉,吸一口虾黄,再咬一口虾肉……肉质鲜美的小龙虾,就这样温暖了广大吃货的胃。 杨信阳孤身一人坐在阳台,端着一瓶桂花酒啜饮着,他是本地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一手精湛的厨艺名扬本市,可惜情商却及不上手艺的万分之一,而立之年仍然孑然一身。 “今晚又是一个炮火连天之夜吧。” 喝完桂花酒,烟花表演也开始了,银花无数自月中开放,绚丽的光彩把乌云都照成了五色祥云,阵阵霹雳声怒撞玉斗翻晴雪,杨信阳心中突然腾起一个古怪的念头,烟花从侧面看是什么样? 酒劲上头,杨信阳有些醺醺,眼前五彩斑斓的夜色和天上的烟火搅在一起。 但见有些灯光,结成一团,成为一个巨大的灯球;有些灯光,联在一起,像是一条狭长的银链;有些灯光,则是若断若续,似明似暗飘荡着,似有无限诗情,无限画意。 一瓶500ml的桂花酒下肚,杨新阳脑子昏昏沉沉,顺着念头上了天台,拿出手机准备拍照,迷糊中却按下了扫一扫,他举起了手机,摄像头对准天空。 “那朵烟花,好像二维码。” 一声“滴”之后,杨信阳失去意识。 —— 轰隆! 连绵的暴雨倾盆而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一阵阵尖利的铜锣声却直刺破雨幕,传遍全城。 “河水漫堤,各户男丁速到河边,加固河堤。” 白茫茫雨幕下是一片灰黑色在蠕动,那是听从号令的人群聚集在河边,抬沙搬砖,加固河堤,为本城安危出一份力。 汹涌的河水几次欲要冲上灰绿色的大地,最终被加固的河堤束缚住。 大雨渐小,危险已解除,劳累不堪的人群各自散去,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瘫坐在沙袋上,望着河水发呆。 一阵隐约的婴儿啼哭声从河面传来。 中年人抬头望去,河水依然凶猛,浑浊中裹挟着各色杂物奔涌而下,一个木盆在河水上载浮载沉。 杨信阳是被冷水泼醒的,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周身一片冰凉,沁着淅沥沥的湿意,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哗啦的雨水扑面而来,浇在脸上微微刺痛,冰凉刺骨,雨水带着微微腥气。 稍稍侧了头,他看见自己躺着的地方,四周是一圈弧形的木板,起起伏伏,像云霄飞车。 他慌乱地想翻身,却发现四肢无力,他大叫,耳朵里却传来一阵洪亮的婴儿啼哭声。 哆! 五只粗短的手指蓦地出现在木板上,杨信阳只觉周身一震,所处这方天地,开始向一个方向移动。 中年人跳下大河,冒死将木盆拖回岸边,发现里面是一个赤条条的男婴,不由得喜极而泣,自己膝下无儿女,却在这凶猛的河水中捡到一个男婴,莫非此乃上天赐予的? 杨信阳却是惊恐不已,那只手的比例不符合自己的认知,粗粝像经霜的老树枝,随后又有另一只手伸出来,两只手将他交叉着抱起,摩挲着他的脸庞,粗糙的老茧磨得他的皮肤生疼,那两只手将他抱到一张沧桑的脸前。 杨信阳终于有机会第一次打量周遭的环境,自己那赤条条稚嫩的身体,举着自己那个堪比巨人的沧桑中年人,让他心里腾起一个念头——我这是梦到自己变成婴儿了? —— 整日指床为妻、拥被为妾,四肢五官封印其八,只剩个无妨的脑袋倒还跃跃欲试,却可惜难堪大用,稚嫩的身体无法支撑探索的心,杨信阳只好在昏昏沉睡之余不断体味霍金的心情,也算是格物致知了吧。 这段时间来,他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因为某些他搞不懂的缘由,他穿越了,或者说重生了,总之就是从而立之年变成一个婴儿,被一对中年夫妇从河里捞上来,顺道领养了。 养父母找铃霖街上算命瞎子给自己起名,瞎子说自己是暴雨天从信河里捞上来的,阴气太重,故起名信阳,信意指信河,阳用来压制阴气,就这么一通胡侃,骗了养父母一块金币。 不过这也倒好,杨信阳,还是杨信阳。 一个成人灵魂困在婴儿体内,无法行动,这种感觉是令人抓狂的,所幸杨信阳前世就不是一个特别好动的人,而是个大门不出的宅男,住处工作生活两点一线,习惯了孤独,倒也忍受下来这份禁锢。 然而愈到此时,杨信阳渴望能够自由行动的愿望愈加迫切,简直恨不能赶快飞到什么扪星斋、醉仙楼,痛痛快快地畅饮一通才好。 杨信阳也是奇怪,前世的生活点滴逐渐泛白,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读书时代的各路文人墨客畅饮之模样。 3.重生第一课,遇到疯狗怎么办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酒友自然是少不了的,不过他打算先避开李白:此人总是语占先机,仿佛普天之下只他一人独得潇洒似的,然而吾辈亦不是专为成为背景而生,何苦来哉? 王维恐怕也不行:自从在辋川闲居以后,性情大变,每作仙人清幽之语,简直不知能与他谈论些什么。 再逐一数去:杜甫满腹时事、言必家国,李商隐暗藏心事、窃怀骊珠,孟郊愁眉苦脸、哀伤不绝……不必说知己难得,就是舒服的酒友又何尝容易遇到呢? 由此便知晓白居易的可贵了,他简直是“润物细无声”般的存在:不论升迁罢黜,无妨牛党李党,只要提酒来饮,便总能有笑脸相迎,还有各种美言相送,什么“羡君犹壮健,不枉度年华”啦,什么“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啦,什么“自嫌诗酒犹多兴,若比先生是俗人”啦,总之是又贴心又暖心,教人听了浑身通泰,自然酒也喝得欢畅。 眼下杨信阳尚在襁褓,无法行动,以上这些,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不过,光是这么想一想,也足够让人又涨了一点精神了。 白居易还没给没给自己写过诗,但他说过:“从道人生都是梦,梦中欢笑亦胜愁。”说得真不错,私下里就把它送给自己吧,等自己成长起来,等一切都好了,便学他一学,悠然自在地喝起来,千万不要像前世一样奔波劳碌,不知为何而活。 杨信阳躺在散发着陈年霉味的木质床板上,把暂时失去自由的自己想像成为唐朝各大文豪的酒友,百无聊赖地数落了一通李白、杜甫先生的小毛病,最后觉得白居易可能才是他最想要约酒之人,不断地思考着,回忆自己过往人生,觉得都活到了狗身上了。 所以这辈子,一定好好规划,活得精彩,活得有意义。 嘎吱嘎吱的石磨声又开始了,杨信阳知道自己的养父母是开豆腐房的,两夫妻做着水磨豆腐的功夫,甚是辛苦,每天天不亮,便开始磨豆子,忙碌到深夜,泡好豆子方才入睡,饶是如此,两人却没有丝毫怨言,脸上终日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特别是当捡到自己的时候,欢喜得如同自己亲生一般,因此杨信阳特别渴望时间走快一点,好让自己为二老分担一部分压力。 时间就在杨信阳的人生规划中一点一滴流逝,三山国王的祭祀过去三次之后,杨信阳终于有机会开始自己新人生第一次行动了。 那天,自己平时喝的羊奶没有了,父亲去西舫街的慕容家打奶,翠羽街的黄大叔日常送来豆子,母亲出去接着,无人看管杨信阳。 杨信阳使出全力,把自己从竹椅笼里拔出来,光这一个动作便让他气喘吁吁,纤细的胳膊直打颤,他呼了一口气,小心挪动着自己的身子,调整着姿势。 把自己弄出来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落到地上,这竹椅笼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稚嫩的身体却无法支撑直接跳下去,杨信阳只能小心地,调整自己的方向,避开正面的开口,绕到侧边,伸出绣了虎头的小鞋,将脚慢慢放下。 一阵摇晃,重心偏向一边,杨信阳和竹椅笼一起翻倒在地,家里的地面是泥糊的,虽然摔得钻心般的疼,但好歹没把骨头摔断了。 杨信阳抿着嘴唇,向着后门,摇摇晃晃地走去。 母亲曾经无数次抱着自己在家门口晒太阳,学走路,但后门却被一道篱笆挡着,杨信阳今天要做的,就是走出后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心趟过后院的菜地,自家篱笆斜壁的面上完全被一种东西遮满了,看起来仿佛是一道又高又大的门。 其实只是一些胡乱拼揍起来直钉在壁面上的一条条木板,上面的板比较宽,下面的比较窄,又用些长条铁皮横钉在板上,把它们连系起来。 下半部分是用两片宽的竹片一边一片地相对捆住,再把毛竹和一些杂草棍顺着竹片之间的间隙插入地里,整整齐齐的,焕发出一片生机。 踮起脚尖轻轻将篱笆门打开,入目所见,是一片荒地,长满野草,碧绿苍翠,煞是可爱。 杨信阳深吸一口这个时空无工业污染的空气,咳咳,泥土花香中混着丝丝臭味,一声长长的哀嚎忽然传来,把他吓得跌坐在地上,就在他不过三丈远的地方,一只灰色大狗正盯着他所在的方向。 这狗肩高堪比杨信阳,两耳直立,双眼血红,死死盯着他,舌头耷拉在嘴巴外面,涎水滴滴淌到地上,龇着锋利的犬牙,那狗不住抖动身子,就跟坐在针尖上似的把脱了毛的尾巴高高扬起,杨信阳心中打了个突,这死狗该不会是疯狗吧? 这疯狗盯着的不是杨信阳,而是在他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姑娘,这是邻居郑家的女儿,她戴一顶细绸小帽,帽上有波浪花边,面色红润,看起来着实可爱,两颊鲜艳得像苹果,教人见了恨不得咬它一口。 她身穿褐色粗布衣裳,今年方五岁,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的鸡腿,正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跑来。 杨信阳在襁褓之中时就知道这个小姐姐很喜欢逗自己玩,看她模样兴高采烈,明显是因为可以揉捏自己了。 却丝毫没注意到一条疯狗鬼鬼祟祟跟在身后。 听到狗吠声,小女孩也是浑身一震,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杨信阳心中忐忑,一边盯着大狗一边往篱笆里退,只见那恶狗毛发竖起,身子半蹲。 眼角的余光扫过,却发现郑女天真浪漫,愣愣盯着不远处的疯狗,还把鸡腿放到嘴里啃。 “别盯着它!” 杨信阳想起前世的某些常识,大声警告。 郑女一愣,胖嘟嘟的小手把鸡腿向他伸出来,“你要吃鸡腿吗?” 大狗又是一声凄厉长嚎,早已绷紧的身子如利箭般弹出,直扑郑女。 杨信阳大叫一声,顺手从地上抄起一个石块,大跨步向前,刚走出一步,便重重摔倒在地。 3岁孩子的身体无法承受一个成人的心。 “完了” 杨信阳心中一凉,却见郑女见恶狗扑来,将鸡腿抛下,转身就跑,那疯狗一个恶狗抢食,将鸡腿叼在嘴里,三两下吞净,又抬起头来,那目光里满是残忍和渴望。 一个小小的鸡腿显然无法满足疯狗的胃口,这疯狗没有丝毫犹豫,向两个孩子扑了过来。 此时已有申牌时分,这轮红日恹恹地傍下山,余晖将万物拉出道道长长的影子,一阵腥臭的风声迎面扑来,杨信阳一身冷汗都出来了,但是转身逃跑也来不及了,稚嫩的手掌攥着石块,硬着头皮迎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杨信阳见疯狗扑来,往右边一闪,石块便拍到疯狗头上,可惜他实在太过于幼小,这力度跟挠痒痒差不多,那疯狗一击不中,便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胯一掀,掀将起来,把杨信阳掀翻在地,扭转狗头,张开血盆大嘴,兜头咬下。 杨信阳摔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眼见狗嘴啃下来,求生的欲望激发出潜力,一扬手,将石块塞进大张的狗嘴里。 吭! 疯狗一口重重咬住石块,发出嗷嗷嗷的痛苦呜咽,已经跑进篱笆的郑女,又跌跌撞撞跑回来,拉起杨信阳往里拖。 4.打狗英雄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那疯狗听得动静,转过头来,大张的狗嘴里满是血话,一口狗牙七零八落,对两个小童恨到无以复加,一声狂吠,再次扑上来。 杨信阳大喊一声,将郑女推走,孰知郑女脚一软,竟然摔倒在地。 眼见疯狗已到跟前,杨信阳没有丝毫犹豫,扑到郑女身上,张开双臂护住她,自己任凭疯狗乱抓乱咬。 心中一阵悲叹,自己拍个烟花都能穿越,还没有做任何有意义的事就要被疯狗咬死,大概算得上最惨穿越者了吧。 疯狗的撕咬痛彻心扉,杨信阳正胡思乱想间,一声尖利的唿哨,身后的疯狗传来一声哀嚎后,便寂然不动了。 杨信阳心中大奇,忍痛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量,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边。 见杨信阳注意到他,年轻人仿佛瞬移一般,身子不动,一步跨到他身边,杨信阳这才注意到他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容貌也算英俊,只是眉眼间带着浓烈的煞气和浓浓的怨愁。 这年轻人两道冷电似的目光霍地在杨信阳脸上转了两转。 站在杨信阳面前,杨信阳趴在地上,仔细打量,只见这人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上的长衫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小小孩童,不顾生死,勇斗恶犬,保护幼女,倒是有几分胆色,可惜,却也要送了自家性命。” 年轻人感叹完,一手将杨信阳拎起来,杨信阳此刻被恶狗一通乱咬,身上上的伤口差不多有枣子那么大,肉往外翻,鲜红的血液不断渗出。情状甚惨,看样子是没救了,但年轻人却咦了一声。 原来杨信阳刚才那精准一塞,石块把疯狗满嘴狗牙磕碎了,是以疯狗在他身上乱抓乱咬一通,却只是些皮外伤,深入骨髓的伤没有,饶是如此,疯狗的利爪造成的抓痕,对一个3岁的婴孩来说也算要命了。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细瓷白瓶,拔出瓶塞,一股辛辣气味传来,他将杨信阳的衣服剥下,仔仔细细将药膏涂在杨信阳身上伤口。 郑女被惊吓得哇哇大哭,全村都听到了,大人的脚步声传来,年轻人将杨信阳轻轻放到地上,“小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功劳就送给你了。” 说完抬头远眺信河方向,喃喃自语道,“我终究还是没能领悟这诡剑道精髓,为了救一稚子,又失了仇人踪迹。” 说罢,展开身形,如轻鸿过隙,转眼间消失在暮色中,“嘎吱”一声,大人终于来了。 杨信阳此刻才反应过来,失去肾上腺素压制的疼痛直冲脑门,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了。 再次苏醒时,头顶仍然是那散发着霉味,不知道经过多少年月的横梁,一只耗子从横梁探出脑袋,这只老鼠又大又肥,身上长着黑褐色的毛和一条长长的尾巴,头上长着两只尖尖的小耳朵,一对绿豆似的小眼睛一眨一眨的,显得十分狡猾。 杨信阳直直盯着那耗子,耗子冲着他诡谲一笑,旋又缩回去。 轻微的鼾声在耳边响起,杨信阳侧头看去,只见母亲趴在他床边,头发花白,绵羊般和善的脸都打皱了,颇有些雀斑,没有血色的厚嘴唇不大容易合拢。杨信阳忍不住伸出小手轻轻抚去。 母亲睡得很浅,稍一惊动便醒了,一见杨信阳已醒,脸上绽放笑容,,笑起来非常胆怯;眼睛通红,迷迷惘惘的,眼珠只有极小的一点,她不胜怜爱的瞅着孩子却仍掩饰不去泪痕,“我的儿醒了,你等着,妈去盛汤给你喝。” 不容杨信阳多说,母亲转身便去厨房里端来一碗汤,粗瓷的勺子里,汤色白里透红,葱花泛绿,杨信阳喝了一口,但觉得入口甘美,馥郁芬芳,胃口大开,忍不住问道,“妈,这汤怎生如此好喝?” 母亲叹了口气,“这汤里放了鱼片,鸡肉,枞菌,青鱼片上浆,加盐、蛋清和淀粉手抓,香菇切片,油爆,浓汁鸡汤烧开,豆腐划块下锅滚开,下浆鱼片滑散,入太仓糟油,待鱼片变白,调味,撒葱花出锅,鸡汤混着糟油香,鲍鱼片里煮香菌,当然好喝。” “咱家怎会有这个?”杨信阳对养育自己的家庭的家底,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都是邻近街坊邻居送来的,他们说你在后院打死的那条恶狗,此前伤人无数,半夜里咬伤过巡城校爷的腿,光天化日下咬死西舫街的小乞丐,还偷吃老慕容的羊羔子,大伙听闻你因打死恶狗而受伤后,纷纷送来礼品……唉,我可宁愿你没有做出这等事,平平安安多好。” 杨信阳听着母亲唠唠絮絮,眼角一湿,虽然自己算是最倒霉的穿越者,却遇到一个视若己出的养母,也算知足了。 此时已是黄昏,在屋子昏暗的豆油灯光下,出现一只扇着四片狭长灰翅的小虫子,在杨信阳面前挥舞,接着是两只、三只、千千万万只……小虫子们聚集成一群,它们扇动翅膀的轻柔样子,像极了旋转上飞的灰色蒲公英。 杨信阳认得这是白蚁,夏日大雨之后便会倾巢出动,互相配对,繁衍生息,眼前这种就是它们的群集现象。 有些群集性昆虫只是偶然待在一起,可能会聚集在一棵它们喜欢吃的植物上,而有些群集行为则是基因控制的本能,比如社会性昆虫白蚁,它们终生都和其他成员呆在一起,有寻找对象、抚育后代、寻找食物、共同御敌、过冬御寒等。 母亲也发现了这些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她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拿了一领粗布,上下挥舞,将空中聚集成团的白蚁一网打尽。 婚飞的繁殖蚁数量很多,且头头鲜嫩饱汁、软滑肥壮,它们在离巢前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母亲把它们抓起来扯掉翅膀洗一洗,扔到油锅里炸至金黄再撒上盐,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5.上学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邻居郑大叔带着他的女儿过来了。 女孩儿躲在大叔身后,哪怕母亲将炸白蚁递过去,惹得她口水直流也难掩羞涩本色,但是一见杨信阳,欢呼一声便冲上来,将杨信阳搂在怀里,唬得郑大叔忙上来,“快松开,人家伤口还没好呢。” “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母亲笑吟吟,她帮杨信阳换药,自然知道杨信阳身上的伤口都结疤了,只当是连炕街的公孙大夫医术了得,没有多想。 郑大叔是拿着一篮子鸡蛋来感谢杨信阳救女之恩的,养母接了,两人在外屋子叙话,只剩两个小娃娃在屋里。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杨信阳。” 虽然自己的肉身是个三岁小孩,但是被一个五岁萝莉搂着还是很不自在,杨信阳借着询问名字的由头挣脱了萝莉怀抱杀。 女孩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杨信阳,“望舒。” 杨信阳笑骂一声,“那瞎子起名字倒有一手。” 郑望舒不明所以,坐了一忽儿,想起什么,从脖子下的兜里取出一把车前草,“你玩这个吗?” 杨信阳一愣,望舒已经取了一根放到他手里,“这样,勾到一起,一起拉,谁先断谁就输。” 望舒一边说着,一边把两根车前草的花序勾到一起,杨信阳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拔根儿吗,顿时兴味盎然地和望舒拉扯起来。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唱大戏。” 两人一边喊着号子一边互勾,杨信阳暂时忘记自己的成人灵魂,倒也找回了童年的乐趣,玩乐间,一阵喧哗声,大人们又进来了。 当先进来的是父亲,他刚送了豆腐回来,见两人玩得开心,说了句,“这倒好,听街上说书的讲古,高武大帝当年和戾羲皇后也这样玩过。” 跟在后面的母亲本来笑意盈盈,一听此言顿时变了脸色,“别瞎说,咱可不做那倒霉人。” 杨信阳闻言很是纳闷,欲要发问,却听得郑大叔招呼望舒回家了,望舒和他依依作别,郑大叔将她抱起,呵呵笑道,“老杨也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不过信阳这娃儿俊得跟个面团似的,长大了说不得也是个帅小伙。” 养父养母又是客气一番。 此后数天,小望舒又来找他玩儿,将后院那片车前草薅秃噜后,小望舒说她要去上学了。 杨信阳重生到这个异世界已将近三年,早就发现这个时空依旧用着和前世一脉相承的字体,然而他对这个世界的文化经济政治军事等等却一无所知,是时候了解这个世界了。 他晚上便将此事告诉了养父母,母亲没有做主的权力,看向父亲,“当家的,你看怎么样?” 养父一向沉默寡言,他伸出手端起一碗凉水,粗糙的手在油灯下的剪影像一块刀劈斧削的顽石的坚硬,“学堂的规矩,只收五岁以上的娃儿,信阳你还不到三岁,只怕教习不肯收。” 杨信阳看向母亲,母亲见儿子两眼汪汪,都快滴出水了,不觉心中都快化了,将杨信阳搂在怀里,伸手拉了拉父亲的衣袖,“当家的,既然阳仔有意,不妨明天去试试。” 父亲看了一眼满脸渴望的杨信阳,点点头。 次日,父亲一早就出了门,刚好碰见扛着锄头的郑大叔,把事情说了,郑大叔嗨了一声,“你这空手去,教习肯定一个不字把你打回来。” “那该咋整?”父亲有些迷茫。 “你得给他意思一下。”郑大叔做了个搓手指的举动。 老郑一番指点,让父亲懂了些许人情世故,拿了一吊铜钱,一盒豆腐送到学堂。 那教习见父亲模样,一时无语,听了父亲来意后,他缓缓道:“老朽教习多年,倒没见过这么好学的稚子,既然有心,就让他来吧,这礼物,还请杨大爷拿回去吧。” 闻得杨信阳也要去学堂,郑望舒自告奋勇,来领了他同去,一个五岁,一个三岁,两个小小人儿,宛若姐弟,走上了求学之路。 所谓学堂,是一座不方不圆的院子,里面是一座大屋,附近几条街,大小孩子都被家长送到此处,也算个托管,省得四处跑。 杨信阳一进来,便觉得很吃惊,因为这学堂里居然有很多女孩子,看来这个时空没有染上理学的臭毛病。 其他孩子们看见杨信阳也很讶异,因为他太幼小了,要知道这里的孩子们,最小都有五岁了。 教习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板着脸,不苟言笑,头上戴着一顶高高进贤冠,一手举圣贤书一手按在戒尺上,坐在讲台上,眼见望舒领着杨信阳进来,声音硬梆梆,“你就是那个勇斗恶犬救幼女的小子?” 杨信阳点点头,教习不再说话,指了指最前面一张桌子。 杨信阳拒绝了望舒想把自己抱上凳子的想法,吃力地爬上几乎与自己等高的凳子,翻开书本。 教习见杨信阳如此乖巧,微微颔首,重重咳嗽几声,喧哗的学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教习领着大家开始背诵千字文,抑扬顿挫的嗓音此起彼伏,汇合成一曲催眠的曲调。 杨信阳为了对抗睡意,胡乱翻着花了十个铜板买的课本,发现里面尽是千字文三字经论语之类,皆是小儿开蒙读物。 笃! 正烦躁间,脑袋挨了一记板栗,抬头一看,教习正满脸不爽地盯着他,杨信阳顿时明白,这是对自己走神的教训,他又不能直说这些自己都会了,只好翻到开头,跟着吟哦起来。 好容易挨到上午课罢,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却围了过来,个个不怀好意。 “小子,你这么小怎么就来上课?” “嘿嘿,还没凳子高,看起来好软的样子。” 杨信阳被捏脸。 “奶都还没断吧,要不就当我们的小弟弟算了,叫一声哥哥,说不定我们可以送你去西舫街找羊奶喝。” 杨信阳被揪头发。 “咦,还带了豆腐串,给我瞧瞧,你吃得下嘛,这豆腐这么硬,我看你牙都还没长齐呢,哥哥帮帮你。” 杨信阳的午饭被抢了。 幼小的杨信阳成了学堂里的稀罕物,好奇的有之,恶意的有之,望舒看见有人欺负信阳弟弟,大叫着过来,像一头母兽一样龇着牙齿,将他们赶开。 6.学堂小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见此情景,人群里一个约莫十岁的孩子,大声起哄道:“一对儿,肯定是老公老婆,这么护着这小弟弟,晚上肯定给他喝奶对吧。” 一阵哄堂大笑,其他女孩子们则在不远处,望向这边的眼光有些同情,杨信阳并没有发飙,前世的灵魂困在今世的身体里已经三年有余,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思考总结出人生的得失了。 他只是笑了笑,也不介意自己豆腐被抢,反而还安慰望舒不要和孩子们争。 闹哄间,教习夫子闻得吵闹踱进来,欺负杨信阳的大孩子一哄而散。 夫子打量了孩子们一眼,打了个呵欠,坐回太师打起盹来。 杨信阳慢条斯理从兜里拿出一叠白纸,开始折起来。 将纸张的四个角分别沿着对角线对折,展开,留下折痕;翻面,将上下、左右两边分别对折,展开,形成一个米字型折痕;将三角形的两条折痕腰捏住,合拢在一起。 跟着再将对面三角形的两条折痕腰捏住,然后也合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双三角形;紧接着将双三角形的四个底角分别折向顶角,底边与中间折痕对齐,形成四个三角形;将其中一个三角形先翻过来,然后将其从内部撑开,将撑开部分,用手指从上部压下来,上部中间痕迹和下面中间痕迹对齐。形成一个小正方形,其余三个三角形也用同样的方法操作,一共得到四个小正方形。 再接着将四个小正方形底部中间的角折向对角,对齐,形成四个三角形,将正面和背面底边中间这两个角,向上翻折至上边中点,将两侧的四条边两两互换。 从桌子上扣下一个小木刺,从底边中点向上,沿着折痕裁剪开,至内侧有条边的位置,再将两侧的四条边再两两互换回来,先将底边两侧的四个角向内折成四个三角形,再将中间的四个角向外折成四个三角形,将底部正反面的四个角分别向上翻折一小部分。 最后再将两侧的四条边两两互换,一个心形就折出来了。 杨信阳检索着自己前世的记忆,用纸折出一个心形,送给了望舒。 望舒拿在手里把玩,爱不释手,很快吸引了簇拥在一起的女孩子们的视线,纷纷想要借过来把玩,杨信阳顺水推舟,手指翻飞,很快折了一堆心形出来,让女孩子们人手一个。 坐在杨信阳斜对面,学堂居中位置,一个虎头虎脑,约莫8岁的孩子,正默默盯着他。 学堂的教习规矩,上午所有孩子在一起学习通识,也就是圣人教诲那套,下午十岁以上的孩子则继续上课,教习讲授兵农工商等百家之艺,十岁以下的孩子则在草堂的院子里自行玩耍,等待落日时分归家。 望舒等一群女孩子得了杨信阳的折纸,心中对他有好感,纷纷过来找他玩耍。 杨信阳一口一个姐姐好,这样一个乖巧可爱,嫩得像面团一样的人儿,嘴巴甜,又会用胖嘟嘟的小手折出好看的心,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呢? 望舒自称是杨信阳的姐姐,地位也跟着在姐妹们那里水涨船高哩。 上午嘲笑杨信阳那个十岁的男孩见状,心中涌起一股酸气,他大声和跟在身边的几个小弟说笑,甚至跑出学堂,掀着鼻子发出吼吼声,像祭神社里的胡人一样,开始登场表演。 他叫着,笑着,和几个小伙伴你追我赶,甚至不顾摔断手脚,冒着生命危险跳过栅栏,前后翻个不停或者拿大顶。 总之,凡是他能想到的逞能事情,他都做了,他一边做,一边偷眼看看女孩子们是不是看见了这一切,按照以往经验,女孩子们肯定会装出不屑一顾但是实际很关心他的样子出来。 可是这次女孩子们好像一点也没看见,甚至连望一眼都没有,依旧围拢在杨信阳身边,听他讲一个小男孩从小失去父母四处流浪的故事。 这可能因为女孩子们没有注意到他在那里,于是十岁男孩就凑近了一些,“冲啊!杀呀”地喊个不停。 他跑着抓下一个男孩子的帽子就扔到学堂的屋顶上,惹得那个男孩呜呜哭泣,然后又冲向另一群孩子,弄得他们跌跌撞撞四散开去,自己也一下子摔在女孩子们面前,还差点把望舒绊倒。 望舒转过身去,昂着头,十岁男孩听见她说:“哼!有的人自以为是,神气得很呢——尽是卖弄!除了欺负人,还会干嘛?” 十岁男孩被说得脸直发烧,他爬起来,偷偷地溜了,一副垂头丧气、被斗败的样子。 杨信阳看着这一切,看向望舒,嘴巴甜甜:“姐姐,他是谁啊?” “哦,南杠街铁匠的儿子,一个胡人的后代,叫什么仆固白银。” 两人说话的时候,之前一直盯着杨信阳的那个八岁男孩,蹭蹭几步顺着门廊柱子爬到学堂屋顶上,将帽子取下,递给那个呜呜哭泣的小男生。 望舒对他招手道,“小虎,过来,给你一个心。” 那男生走到大伙儿面前,女孩子们纷纷夸他是个好人,把他臊得满脸通红,讷讷说不出话来,望舒很有大人风度,给杨信阳介绍,“这是小虎,药店家的儿子。” —— 每逢傍晚之时,杨家门前便热闹无比,杨信阳家所在的方载街,径直向北,便是本城的临河码头,落日时分,在码头当搬工的苦力们收工,三三两两地从他家门前路过,杨信阳自懂事时起,每日此时便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甜甜地喊每个苦力叔叔大伯。 苦力们社会地位低下,平日里被呼来喝去习惯了,难得有一个小孩对他们如此尊重,心中舒坦,对杨信阳也很好。 几个憨厚的苦力路过的时候,还会丢给他一点零碎小玩意儿,可能是一条鱼干,可能是一个大蚌,可能是一个彩色圆润的贝壳,也可能是一个形状有趣的小石子。 今日杨信阳归家,一阵有节奏的嘎吱声从屋子里传来,他知道,这是父母开始磨豆腐了。 进了屋,杨信阳把书包放在桌子上,走到在帮忙加水的母亲面前,拿脑袋蹭他的粗布裙,母亲揉了揉他的头发,满脸慈爱,“阳仔,今天在学堂学得怎么样?” 杨信阳说了几件在学堂里的趣事,逗母亲哈哈大笑起来,杨信阳转而道:“爸,妈,咱家做了这么多年豆腐,没想过做点别的吗?” 父亲停下来休息,拿起装水的葫芦灌了一口,喝得太猛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杨信阳忙上前帮他捶背,父亲将他抱起来,放在大腿上。 “要说做别的,也不是没有过,以前和你妈曾在门口卖过豆腐脑,然而无论我们怎么做,都不对搬工们的脾胃,卖不出去,后面也就不做了。” 7.约架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豆腐本无味,” 杨信阳一本正经,“白晃晃一碗豆腐自然毫无看头,若是给豆腐脑加卤汁浇头,卤汁里加肉丝儿,放些榨菜、黄花菜、木耳、香菇,佐料可以用信河边买的海带丝、紫菜、虾皮等,保管个个吃得底朝天。” 养父有些发愣,“那得投入不少银子。” “有投入才有回报,咱家可以先卖加肉丝儿和素菜的豆腐脑,等赚了钱,再往卤汁里加料,从信河对岸明国运来的羊肉,放歧国的口蘑,羊肉是好羊肉,口蘑渣是碎黑片蘑,还要加一勺蒜泥水,这等档次的卤汁,豆腐脑要温在紫铜扁钵的锅里,用紫铜平勺盛在碗里,加秋油、滴醋、一点点麻油,小虾米、榨菜末、芹菜末,清清爽爽,而多滋味,用来赚城里有钱人的胃口。” 一番话讲完,杨信阳这才发现二老看着他目瞪口呆,母亲顿了顿,“阳仔,你今天去学堂学了什么,可别说都是夫子教的。” “咳咳,” 杨信阳战术性咳嗽,掩盖自己的尴尬,“那倒不是,夫子今天教了千字文,我中午口渴,邻家那望舒姐姐好心帮我打了试墨池的水,想来是喝了之后脑子就通透很多了。” “那试墨池听闻是天上文曲星没有成仙前练字洗笔所在,听燕子楼的掌柜说,现在读书人经常在那里聚集成群读书,想必是那池水也沾了灵气,给你开窍了。” 父亲若有所思,杨信阳差点笑出声,还是煞有介事点点头,掩饰了过去。 母亲一手托腮,一手拉着杨信阳的小手,“当家的,我倒觉得阳仔的话有理,今年豆子价高,若还只是做豆腐,怕是养不起这个家了。” 父亲犹豫了一阵,深深叹了口气。 说做就做,母亲风风火火,开始准备做豆腐花的家什,杨信阳继续上学。 那虎头虎脑的小虎似乎很听望舒的话,总想往她身边靠。 仆固白银几个,正处在特殊的年龄段,很想得到女孩子的赏识,却又抗拒这种情绪,故而一到休息时间,就竭尽全力想要露一手—— 包括且不限于打别的孩子,揪他们的头发,扮鬼脸,总之,为了突出自己,他使出了各种招数,将小年龄段的男孩子们搞得哇哇大哭。 可惜女孩子们不为所动,都把全副身心沉浸在冰火岛的奇诡世界里,听杨信阳讲张无忌的坎坷经历,担心金毛狮王病发,根本没空搭理仆固他们。 夫子对于孩子之间的欺凌行为,不闻不问,只是坐在高高的教课椅上打盹,小虎看不过去,斥责仆固白银欺负人。 这帮十来岁的男生们终于找到突破口,一拥而上,对着他花式嘲讽,软脚小虎,娘娘腔小虎,蹲马桶撒尿的小虎…… 各种污言秽语扑面而来,小虎按捺不住,冲上去便揪住仆固白银的麻布衣领,眼看就要厮打起来。 一声威严的咳嗽声传来,夫子瞥了他俩一眼,“学堂里打架,要打三十手心板子。” 白银不依不挠,大声嚷嚷,“做了还不让人说吗?我们几个,方才明明的撞见他两个在后院子里亲嘴摸屁股,一对一串,撅草根儿抽长短,谁长谁先干。” 白银只顾得意乱说,却不防还有别人,早就触怒了杨信阳,等到小虎回到身边,仆固白银虽然嘴上赢了,却还是不依不挠, “放学后,洗墨池旁边,我等着你,谁要是不来,谁就是天藏城第一龟儿子。” “你等着吧。” 小虎豪气冲天地答应下来,仆固白银一行人满意地离去,小虎却转身就垂头丧气地坐在门口。 杨信阳迈开小腿,到他身边坐下,“怎么了,怕打不过吗?” 小虎双手绞在一起,“不是,我可不怕他们,可是家里人不让我打架,若是我打架就不给吃饭。” “为啥?” “我老爸说我们家是卖药的,不是开高武山庄的,是救人的,不是伤人的。” 杨信阳双手托腮,若有所思,“医者父母心,冉大叔这很有善心啊,你真想跟他们打?他们可都是十几岁的人,力气大得很。” 小虎瓮声瓮气,“他骂我我忍了,可是骂望舒,我就生气。” 杨信阳内心噗嗤一笑,小子有前途,这么快就早恋了。 “你一个人跟他们打肯定吃亏,我到时帮你想想办法。” 冉虎闻言,侧过脑袋,打量了一下杨信阳的小身板, “你?” 杨信阳点点头,“你先去跟他们说,放学太晚了,这个月十五,去云门寺上完香后,约在试墨池旁边,谁不来谁就是龟儿子。” 仆固白银虽然只有十来岁,但跟在他身边几个伙伴却都十一二岁到十四五岁都有,盖因他家为铁匠,有钱,而且他家在百夷街,那条街上都是夷人,非常抱团,一声吼就能拉出一群帮手来,仗着这个,在西城郊区一带简直横着走。 故而冉虎嘴上说不怕打架,但一想到要和一群大过自己的夷人群殴,心里还是发怵。 到钟回家了,冉虎一时意气散去,想到对方到时带着一群夷人过来,腿就发软,越发后悔和对方约架了。 杨信阳却不管这些,打群架这可是孩童时代必须经历的节目,兴致勃勃和冉虎商量打架事宜,望舒在旁边哼起了巷口卖糖人的老奶奶瘪着嘴儿教的一支童谣。 “光光蜓,蓝眼睛,一对眼睛亮晶晶,飞一飞,停一停,飞来飞去捉蚊蝇。” 杨信阳抬头看去,只见各色蜻蜓在学堂前面荒地飞舞着,仅颜色上就有红的、黄的、绿的、花的。 “飞呀飞呀,看那红色蜻蜓飞在蓝色天空。我们都已经长大,好多梦还要飞,就像现在心目中,红色的蜻蜓.....” 彷佛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哼唱的旋律,杨信阳陷入某种回忆中。 最美的,当属那种有着透明羽翼,身子红艳艳的蜻蜓,阳光下闪现出耀眼的光彩,望舒和女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追逐出去,冉虎却愣愣看着远处溪水旁边一个垂钓的身影。 8.蜻蜓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那通身青绿的蜻蜓,在芦苇荡里、水草丛中飞翔,一不注意,砰的一声就碰到了鱼竿,偶尔在红浮漂上逗留片刻,闪着圆鼓鼓的大眼睛,打量钓者这不速之客。 还有身上涂满一节节黄黑色彩纹的花蜻蜓,体大迅猛,大大小小、红红绿绿的蜻蜓一只只、一群群,似缓则快的聚拢起来,在水面上盘旋飞舞,溪水却如同一面镜子,纹丝不动。 “蜻蜓高,晒得焦;蜻蜓低,雨迷迷。” “蜻蜓飞得低,出门带蓑衣。” 不知何时,夫子已经悄然立在垂钓者身后不远处,垂钓者一身蓑衣。 “绿水满池塘,点水蜻蜓避燕忙。” 盘旋的蜻蜓群像龙卷风一样冲向夫子,夫子身子不动,长袖挥舞, “绿阴满径蜻蜓小,正是梅黄欲雨时。” 一道亮晶晶的光乍现,蜻蜓龙卷似被狂风吹袭,倏然崩散,无数肢体残缺的蜻蜓洒落在荒草间。 碧玉眼睛云母翅,轻于粉蝶瘦于蜂。 坐来迎拂波光久,岂是殷勤为蓼丛。 垂钓者没有转身,身子倒飞向夫子,鱼竿向后刺出,直指夫子心口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一片风光谁画得,红蜻蜓点绿荷心。 夫子手指点出,手臂笔直,杨信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夫子的手臂变成了一柄长剑,他的手指点在鱼竿端上,一声脆响,鱼竿寸断,垂钓者向前飞出,夫子足不点地,飞身追上,手指直指垂钓者后心。 垂钓者反手一掌,荡开夫子的手指。 两人这一交手看似轻飘飘,却掌指相交,却发出一声爆鸣,垂钓者身躯一震,头上斗笠飞出,露出面容,杨信阳一见此人,惊讶得差点叫出声。 此人正是那日救了杨信阳一命的抑郁年轻人。 两人翻翻滚滚斗在一起,一青一灰两道身影渐渐模糊,杨信阳看得咋舌,想不到这时空的武功打斗起来如此赏心悦目。 这是那年轻人来来回回只是用一根钓鱼竿,周身也无佩剑所在。 “日长篱落无人过,唯有蜻蜓蛱蝶飞。” 夫子高声吟哦,它和花蝴蝶一起,掌风所至,激起了漫天的喇叭花、扁豆花,飘飘洒洒落在篱笆墙上。 两人再度交手十几招,年轻人明显落于下风,夫子意兴风发,大声呼喝,眼看就要把年轻人逼下小溪。 “总该拔剑了吧,剑藏在地上草堆里?” 杨信阳还在猜测,年轻人一声长啸,钓杆直刺夫子心口,夫子怡然一笑,侧身,抬腿,年轻人去势不绝,眼看就要自己撞到夫子这一脚上了。 砰! 噔噔噔! 夫子倒退数步,面露讶色,“这是?” 年轻人确实挨了夫子一脚,但夫子一脚踢出就发觉不对,对方半边身子轻飘飘若鸿毛,另一只手却陡然暴涨,一掌结结实实正中夫子心口。 夫子只觉浑身气血沸腾,这是气息被打乱了,年轻人得手不留情,连续几下重手,招式带风,夫子只能硬生生格挡下来,挡一招退一步,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几掌过后,夫子被打乱的气息愈加紊乱,终究一跤跌倒在地,咯,吐出一口鲜血。 年轻人上前一步,一脚踏在夫子心口,“姓林的,那人在哪?” “呼呼,你是何人,为何暗算我,那人又是谁?” “哼!” 年轻人脚下发劲,一声脆响,夫子闷哼一声,心口一阵刺痛,肋骨应该断了,“老夫不知道你在找谁?” 年轻人脸色阴沉,“姓林的,你是水部中人,怎会不知道姓孔的在哪?” 夫子一阵惨笑,“你是说孔师兄?真是笑谈了,他是云游四方的大侠,我只是个教书夫子,你看我像知道他行踪吗?” “是吗?哼,还大侠呢?既然你不知道,那也就没留你的必要了,那你就……” 年轻人话音未落,夫子骤然发力,一个鲤鱼打挺,将他掀开,贴地滚出,年轻人恼羞成怒,一掌拍出,却不料夫子也是一掌击来。 啪! 一声闷响,两股内力冲撞,一阵风将两人身边杂草吹飞,露出杨信阳小小的身子。 夫子脸色红得发紫,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前年轻人不知来路,上来就是死磕,虽然自己用内力把对方黏住,但是自己毕竟被偷袭在先,又受了伤,就这么比拼内力耗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放眼看去,只见年轻人脸色先是一暗,随后眼睛亮起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稚子,正跌跌撞撞地向两人走来。 是卖豆腐的杨家孩子! 夫子也是一喜,这孩子是自己学堂的学生,理当帮助自己,只可惜自己全力与对手比拼内力,没办法招呼孩子往对手要害招呼。 年轻人也是心中狂喜,他万万没想到这老头竟然用内力把自己黏住,虽然稍加时候,自己肯定能压倒对方,但终究会损耗元气,眼前这孩子正是自己此前从疯狗嘴下救出的那个,想来肯定会帮自己。 杨信阳晃晃悠悠走到两人身边,只见两人脸上神情精彩万分,他顿了顿,扬起手,明晃晃一块砖头。 噗! 年轻人一个跟头翻出去老远,一张脸因充血而发黑,满眼是不可思议和怨恨,眼睛射出的精光似乎要把杨信阳洞穿,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自己从疯狗嘴下救出来的稚子,居然暗算了自己一把。 杨信阳那一巴掌没什么力道,却出乎两人的意料,年轻人心神激荡之下,气息走乱,被老者趁虚而入,周身经脉被对方内力冲得七零八落,一声长啸,身形化作一道青烟,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夫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杨信阳上前欲要扶住,夫子却摆摆手,一言不发,往相反方向快步离去。 “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行到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 夫子身子一震,回头看了杨信阳一眼,随后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幸存的蜻蜓,依旧在飞舞,它俏皮地随着赏花的女子,落在了人家插满鲜花的云鬓髻上,它在池塘边、在绿荫小径低低的飞掠,飞进夏日清凉的乡愁里。 蜻蜓感知天气很敏感,每当天气闷热,大雨将至,打谷场上、小院里,成群成片的红蜻蜓、黄蜻蜓飞来飞去。 9.豆腐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雨后天晴,彩虹飘逸,这些不知疲倦的精灵们不知从哪儿,又成群结队飞来了,飞进清凉的晚风中,飞进落日熔金的晚霞里。 每当看到成群的蜻蜓飞来飞去时,农人们就会从这些小精灵那儿,得知这一天的天气如何,及早准备。 “光光蜓来过河,一扫帚扑两个......” 望舒她们还没意识到这边发生了一场大战,她们拿着一把大扫帚追撵着蜻蜓,忽地一扬,极容易捕捉到。 杨信阳快步赶上,女孩子已经捉到了不少蜻蜓,选取好看的,孩子们放进一只大大的竹篓里。 一个大姑娘嚷嚷道,“把捉来的蜻蜓放进蚊帐里,可以让它们吃光可恶的蚊子。” 杨信阳奶声奶气,“不过一觉醒来,蚊帐里的蜻蜓早已不见了踪影。” “晚霞中的红蜻蜓,你在哪里啊,童年时遇到你,那是哪一天......十五岁的小姐姐,嫁到远方,别了故乡久久不能回,音信也渺茫。晚霞中的红蜻蜓呀,你在哪里啊,停歇在那竹竿尖上,是那红蜻蜓。” 小溪的对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哼唱着一首和本时空用词很不匹配的曲子,曲调清婉悠扬,略显淡淡的忧伤,飘然远去。 杨信阳愣了一下,这歌词,怎么这么耳熟 —— 杨家开始卖起了豆腐脑,母亲按照杨信阳给的方子制作卤肉汁,而且是勾芡的。 勾芡是门艺术,芡稀了口感上不够满足,芡稠了喝起来糊嘴,豆腐脑的鲜嫩会完全被掩盖,只有程度适中的勾芡,才能顺利配合豆腐脑,奏响唇齿间的“合鸣”。 搭配卤汁的豆腐花销量极好,从码头收工回来的苦力们,满身疲惫,闻到那缭绕的香味,都抵不过肚子里馋虫的诱惑,忍不住花十文钱买一碗尝尝。 杨家二老为人淳朴,装豆腐脑的都是大海碗,一碗下肚,既解馋又管饱,苦力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好。 其中一个人高马大壮实,面相憨厚的小伙子,吃了一碗不够,将海碗交还的时候还巴巴看着盛卤汁的大锅,杨信阳瞧见了,出声问道,“可是没吃饱?” 小伙子先是点头,跟着又摇头,咕咕叫的肚子表示抗议,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杨信阳微微一笑,走到大锅旁边,踮起脚,吃力地给他盛了一碗。 “我……我没钱了,不能吃。” “没事儿,吃饱了再说。” 小伙子摇头。 杨信阳将碗塞到他手里,“就当我请你了,你给我的贝壳,我很喜欢。” 小伙子神色拘谨地接过,吞了口水,却不吃,“我……我能带走吗?我是说把碗带走,明天还给你可以吗?” 杨信阳一愣,“为何要带走?” 小伙子紧紧抓着海碗,手指发白,“我娘病了,这个拿回去给她吃,她肯定喜欢。” 杨信阳绕着小伙子转了一圈,点点头,又去盛了一碗,递到他跟前,“这个你吃,那个你带回去。” “不不不,” 小伙子被突如起来的热情唬得忙摆手,“赊一碗就够了,我看你家也没钱,怎么好意思再赊一碗。” “一碗豆腐而已,你若是过意不去,有钱再给。” 小伙子双眼泛红,稀里哗啦将豆腐脑吃光,用破烂的衣袖抹了嘴,蹲下来,他哪怕蹲着都比稚嫩的杨信阳高出一个头,只见他揉了揉杨信阳的肩膀,“小个子,你是好人,我会报答的。” 说着小心翼翼端起碗,杨信阳想起一事,转身跑回屋里,老母亲正在熬卤汁,杨信阳径自走到里屋,在母亲床头一阵蹩摸,拿出一个叮当作响的钱袋子,伸手抓了十几个子儿。 “这个你先拿着,先找大夫给阿姨看病。” 这憨厚的小伙子虎目含泪,愣愣盯着杨信阳,似要将他印在脑海里,重重点头。 目送壮小伙离开,身后边传来一个声音,“小小年纪,乐善好施,难得,难得。” 杨信阳听着嗓音熟悉,回头一看,笑逐颜开。 “新店开张,夫子也来支持,小子怠慢了,先尝尝我这豆腐脑味道如何。” 杨信阳将夫子请入座,见他脸色发白,精神萎靡,两人默契不提当日之事,须臾杨母端上一碗新鲜出炉的豆腐脑。 夫子拿起勺子,嘬了一口,胡子乱颤,双目微闭,似沉浸其中,腮帮子微动,似要将豆腐用嘴融化了,杨信阳笑而不语,等了一忽儿,夫子睁开眼睛,直直盯着他, “你这豆腐脑有何名堂,如此鲜美滑口?” 杨信阳也不藏拙,“先将豆腐脑放入井水中泡三次,除去豆腥味,再放入鸡汤中沸煮,临起锅时加紫菜、虾肉。” 夫子闻言,轻点桌子,“豆腐脑南北皆有,北方多咸食,南方偏甜味。老杨家本是做豆腐的,熟且热的豆浆经卤水催化,可成豆腐脑,也算同根生。 豆腐脑质地嫩软,须以汤勺盛用;豆腐脑凝固则为豆花,口感凝滑,可以筷夹;豆花入模压实凝固则成豆腐。 魏国大梁素有雪水煮豆腐,好不冷淡之谚,明显表现出了对豆腐的不热情,但天藏城的城主却说席上尝多品,笔端美味浓,非常却喜食豆腐,坊间甚至传言他说过不知豆腐得味,远胜燕窝。 豆腐,一名菽乳……冬月冻透者味尤美。以青、黄大豆,清泉细磨,生榨取浆,入锅点成后,软而活者胜。点成不压则尤软,为腐花,亦曰腐脑。” 杨信阳呵呵笑道,“有人说,豆腐脑如妙龄少女,老豆腐则似半老佳人。所谓:云肤花貌认参差,未是抛书睡起时,果似佳人称半老,犹堪搔首弄风姿。 小子家的豆腐脑,是:“豆腐新鲜卤汁肥,一瓯隽味趁朝晖。分明细嫩真同脑,食罢居然鼓腹旧。” 夫子愣愣地看着杨信阳,脸色逐渐凝重,随即又展颜,晃晃脑袋,“你这小子有趣得很,懂老夫的脾胃,还有啥花式,一并送上吧。” 杨信阳迈开小步子,钻进厨房,和母亲低声说了几句,不到一刻钟,又端出一碗豆腐脑。 未等杨信阳将碗送到桌上,夫子早已抢先接过,深吸一口气,“好活儿。” 风卷残云,眨眼间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都进了夫子的五脏庙里。 “小子,这又是什么名堂?” “把虾米捣碎,放进豆腐中,起锅将油烧热,加入作料干炒,把一茶杯豆豉用水泡烂,放入豆腐中一同炒熟后起锅。 除用豆豉外,还可加肉末、海米或雪里蕻等配料以提鲜入味,用陈年虾油代替清酱炒豆腐,必须将两面煎黄。油锅要热,作料用猪油、葱、椒。” 夫子点点头,“老夫曾在城里燕子楼吃过一回煎豆腐,味道精妙绝伦,独一无二。他家的豆腐两面颜色黄而且干,无一点卤汁,略微有点车螯的鲜味,然而盘中却并没有车螯及其他配菜,小子你猜猜是怎么做的?” 杨信阳摇头。 夫子神秘一笑,“老夫百般哭求,那燕子楼大厨就是不肯说,说不得,老夫就只好用些非常手段,你猜怎么着,原来此豆腐非彼豆腐,全都是用鸡、雀脑做的,并非真豆腐,此等菜肴,吃了有损阴德,此后老夫再也不吃了。” 杨信阳拍手,“夫子有好生之德,真是个大好人。” 夫子睨了他一眼,从兜里拿出几枚银币,按在桌子上。 “夫子,这使不……” 夫子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小子,距离天黑尚早,可有兴致陪老夫去河边逛逛。” 杨信阳眼珠子一转,点点头,夫子见状,高声道,“杨家婶子,老夫带小友去河边走走。” 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早去早回。” 杨信阳正准备迈腿,只觉腋下一紧,已经被夫子抱住,两人出了门,径往北而去。 “小子,你救了老子一命。” 杨信阳面不改色,“夫子过奖了。” 夫子脚步如飞,不一忽儿就到了信河边。 这是杨信阳重生到这个世上后,第一次正面看这个自己降生的地方。 只见河面烟波浩渺,落日的余晖洒在河面上,荡起一层金色的波纹。 河面开阔,天穹顿觉低垂,两三木船,却齐整的摇动着两排木桨,像鸟儿搧动着翅膀,正在逆流而上,水天极目之处,灰蒙蒙的北岸展开一卷清淡的水墨画,偏南一轮圆月照着江水,白茫茫一片,像一条白色巨蟒,蜷曲在大地上。 两人静静看了一会儿,夫子开口道,“大恩不言谢,但这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说吧,你想要什么?” 杨信阳哈哈一笑,挣脱了夫子的手臂,自己摇摇晃晃站到河边。 “夫子不实诚。” 夫子胡须一翘,“小子不得无礼。” 杨信阳回头盯着他,“夫子若是真想报答,为何不在店里明说,却将我一个三岁小儿带到河边,只怕是欺我年幼,随便想个简单的事,好让你糊弄过去。” 此话一出,夫子心中一震,他确实打了这样的主意,三岁小孩,所求不过好玩的玩具,亦或是几颗好吃的糖,总比大人人心险恶,狮子大开口容易得多。 然而今日所见,眼前这个小孩,不简单。 10.吃白食与药店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夫子在杨信阳身边蹲下,“小子,你很聪明,老夫生平,还从未见过你这么聪明早慧的小孩。” 杨信阳迈开小腿,走到河边,将手小心翼翼地从水里划过,暖洋洋的。 “河对岸是哪里?” 夫子冷不防杨信阳问了这么个不着边的话题,随口道,“对岸是明国。” “有点意思,” 杨信阳回头,眼神一片澄澈,“夫子不必担心,小子不会提什么水里捞月,天上摘星之类的难事给夫子,这事儿说来简单,想必夫子也十分乐意。” 夫子一脸疑惑,“哦?” “当小子的老师。” 夫子松了一口气,“这有何难?” 杨信阳笑眯眯,“小子要的,可不是学圣人言的老师,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博学多才的老师。” 这番马屁拍得夫子非常受用,“老夫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早慧的孩子,若非圣人言不以怪力乱神,老夫真要怀疑你是妖精修炼成人。” 杨信阳哈哈大笑起来,心中自言自语,谁说不是呢? —— 晚上关店,清点一天入账,看着在木匣子里堆成一堆的子儿,杨信阳乐开了花,“妈,咱这一天下来,赚的是之前的几倍了吧。” 孰知父母闻言,却摇摇头,“赚多赚少,咱也不知道,终归饿不死,逢年过节能吃上肉就是了。” 杨信阳愕然,小心翼翼问道,“咱家,做买卖,从来不记账的吗?” 父亲拉过竹椅,坐在桌子前,开始清点铜子儿,“有记的,每日领了几贯子儿出去,卖了豆腐换了几贯回来,两厢一算,多了就是赚的,少了就是亏的。” 杨信阳咕咚一声吞了口水,“那赚多赚少,亏多亏少,都不清楚?” 母亲将晚饭端上,是剩下的卤汁浇饭,她给杨信阳系上一条花围巾,一边摆碗筷一边道,“那算起来太累了,只要能维持这个家,咱也不需要算太细。” 杨信阳不再说话了,默默扒拉着卤汁泡饭,他可算明白了,为啥自家的豆腐做得那么好,老妈也是一手好厨艺,却住在天藏城的郊外,家里显得破落无比,感情是二老从来不做账目,不计盈亏。 不行,得改! —— “算盘者,周为木框,内贯直柱,俗称“档”,一般从九档至十五档,档中横以梁,梁上两珠,每珠作数五,梁下五珠,每珠作数一,运算时定位后拨珠计算,可以做加减乘除等算法。” 杨信阳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算盘,夫子果然没有食言,开始教他圣人言之外的学问,首先就是如何打算盘。 噼里啪啦学了半日后,太阳西斜时分,望舒招呼杨信阳回家。 二小嘻嘻哈哈,回到自家小店前,便觉不妙。 往常这个时候,在河边码头的搬工们也三三两两收工,聚集在杨家小店前高谈阔论,嘬一碗豆腐脑解闷,今日门前人是不少,却鸦雀无声。 杨信阳走近前,发现一个斜披长褂,头发披散的人霸占了一张桌子,桌上已经叠了小山一般的海碗。 憨小伙子站在不远处,愤愤不平,杨信阳走近前,才发现他半边脸都肿起来了。 心头火气,但仍然奶声奶气问道,“大壮,这是怎么回事?” 大壮伸手一指,“这个人吃白食!” “怎么说话呢” 一只海碗砸向大壮,大壮闪身躲开,海碗摔在地上碎成数片,其中几片飞溅到杨信阳卷起的裤腿上,扎得生疼。 杨信阳脸上波澜不惊,“别砸,有话好好说。” 心中却是一震,地痞找上门了? 仔细一打量,只见这痞子,青高装帽子歪戴,勒着手帕,倒披紫袄,灰布裤子,精着两条腿,趿着蒲鞋,生的阿兜眼,扫帚眉,料绰口,三须胡子,面上紫肉横生,手腕横筋竞起。吃的楞楞睁睁,提着拳头。 那痞子也看见了杨信阳,“呦,你小子就是那个勇斗恶狗的三岁小孩,来,让爷好好看看。” 这痞子一把抓住杨信阳的衣服将他扯到身边,一股衣服许久没洗的恶臭直冲杨信阳鼻尖,让他小脸皱成一张苦瓜,只见此人门牙缺了一块,袍袄敞口处,露出了长满黑毛的胸膛,胖肚皮上扎着的一条脏兮兮布带,深深地陷入淌着油汗的肉中。 端的让人恶心不已。 痞子却丝毫不以为意,一看杨信阳这表情,更加乐了,油腻肮脏的手在他脸上肆意揉捏,杨信阳忍着恶心没有发作,嘴里嘟嚷着欢迎来我家吃饭。 母亲端着一碗放了肉丝的豆腐脑出来,一见这架势,唬了一跳,忙不迭过来,“大只刘,这孩子不懂事,来,吃这个。” 说着把杨信阳拉到身后,一脸警觉 名为大只刘的痞子一脸意犹未尽,“小子挺俊的,要是去迎春楼,爷肯定捧场。” 杨信阳还想开口,母亲拼命给憨小伙使眼色,把杨信阳往屋子里塞。 大只刘唏哩呼噜将豆腐脑吃尽,脏袖子在嘴上一抹,一条白的黑的从嘴角划到腮帮子后面,他却毫不在意,揉了揉了肚子。 “这豆腐脑不错,爷下次还来。” 说着脱下脏兮兮的袍子,披在肩膀上,一摇一晃走了,一个子儿都不给。 “这就走了?还没给……” 杨信阳话没说完,就被母亲捂住了嘴,“少说少事。” 呜呜,杨信阳挣脱了,“妈,你怎么不让我说,这痞子吃饭不给钱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 “不给你说是对的。” 母亲还未开口,旁边倒有人说了, “刚才那人是附近几条街闻名的懒蛤蟆,你们家惹不得。” 杨信阳来了兴趣,“什么懒蛤蟆?” “懒蛤蟆就是坐着不动,张嘴等食吃。这个人在十几岁死了双亲,跟着一些地痞流氓鬼混,学得一身毛病:吃、喝、嫖、赌,卖尽了十多亩田地和一座山峦,就又学会了偷。招引了一些赌棍,喝酒吃菜,大赌特赌,他这个人一喝酒就什么都忘得干净,平常最怕死的胆子,也变得能包天。” “难道官府治不了?” 说话那人摇摇头,“这天藏城里土产的痞子,历来分文武两种。武混混儿讲打讲闹,动辄断臂开瓢,血战一场;文混混却只凭手中一支笔,专替吃官司的买卖家代理讼事,别看笔毛是软的,可文混混儿的毛笔里藏着一把尖刀;白纸黑字,照样要人命。 这懒蛤蟆混得久了,叫几个人来整你家,还是做得到的。” 杨信阳打量着说话那人,一张脸满是沧桑,看不出多少岁,一身读书人长袍浆洗得发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穷酸味儿。 “多谢先生指教。”杨信阳按夫子教的,唱了个喏。 没想到那人见杨信阳这么懂礼貌,竟然来劲了,“不客气,对了,你要不要学多点,我知道茴字有四种写法……” 杨信阳眼珠子一转,默默回头把堆得小山一样的海碗收回去,憨小伙也来帮忙。 “哎,你叫啥名?” “我叫谷梁。” “这名字还不错。” —— 一天功课学完,杨信阳找到冉虎,“虎子哥,怎么样了?” 冉虎一脸发愁,不知所措,“和白银说了,十五那天铁定到,只是我爹……” 杨信阳一笑,架约起来就好,老头子一边去,嘴上却安慰道,“没事儿,还有十来天呢,今儿下午夫子有事,不上课,咱可以先回去,要不去你家玩玩?” 虎子一喜,随后脸又垮下来,“不行吧,你那么小,我家离这儿可不近。” “没事儿,望舒姐和我一起去。” 虎子家的药房在连炕街,占了最大的铺面,杨信阳小小的身子站在门口,竟萌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出来。 一进门青石板铺地,各种药草干涩的香气在宽大黑暗的店堂里飘着,十分好闻。 铺子中罗列有羚羊角、穿山甲、马蜂巢、猴头、虎骨、牛黄、马宝,无一不备。 最多的还是那几百种草药,成束成把的草根木皮,堆积如山,一屋中也就长年为草药蒸发的香味所笼罩。 来他家买药的络绎不绝,个个手里拿着郎中开的药方,虎子他爹冉虎他爹尖嘴尖脸如猴子,一双黄眼睛炯炯放光,忙得脚不粘地,也没空招呼几个小孩,看了一眼就让他们自己玩耍。 三个小孩在药柜前钻来钻去,高大的架子上摆着许多青花小瓷坛,坛口塞了棉纸卷紧的塞子,坛肚子上贴着浅黄蜡笺的签子,写着“九一丹”、“珍珠散”、“冰片散”…… 到处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乳钵,药碾子,药臼、嘴刀、剪子、镊子、钳子、钎子,往耳朵和喉咙里吹药用的铜鼓……按冉虎的说法,他爹不仅卖药,还是个大夫,内科、外科、妇科、儿科,什么病都看。 卖药,大都是“散”——药面子,“神仙难识丸散”,多有经验的医生和药铺的店伙也鉴定不出散的真假成色,都是一些粉红的或雪白的粉末。 冉虎的老妈抱着一个乳钵,握着乳锤,一圈一圈慢慢地磨研,也不理他们。 三个孩子玩了半天,日落时分方才依依不舍道别。 11.拔牙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懒蛤蟆在杨信阳家吃上瘾了,每日必来,吃完就走,一个子儿不给,唯一给的是一句话,“这地儿爷罩了,要是有人来吃白食,报爷的名字,爷把他屎都打出来。” 这日吃完,懒蛤蟆耷拉着破鞋走在路上,忽觉不对劲,肚子咕噜起来,肚子里有一股气流,他觉得有些屁意。懒蛤蟆浑不在意,只以为是放个臭屁就好,谁知一声闷响后,一个又臭又响的屁,挤了出来,顿觉裤裆里一阵潮湿,一股臭味熏得自己差点连隔夜饭都呕出来。 不对劲! 懒蛤蟆捂着肚子往最近的茅厕跑去。 “懒蛤蟆,没吃饱,赶着去开二道荤呐!” 路边酒摊子里,一个拿着块布,慢慢抹刀的壮汉看着他似笑非笑。 “张爷好,小子给你行礼了,肚子疼,您先候着,等下帮你结账。” 懒蛤蟆一边跟张爷打招呼,一边风一般冲进茅坑,刚冲进去,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从茅厕里传来。 “艹!” 这懒蛤蟆是把城南的粪桶吃了不成,臭成这样。 冲天臭气从茅厕里喷洒出来,路人纷纷掩鼻疾走,张爷把刀还入刀鞘,啐了一口,留下几个子儿走了。 方走出几步,砰一声闷响,声音清脆,把张爷吓了一跳。 一声怒吼跟着传来,“哪个爹妈翘辫子的往茅坑里扔炮仗,我日你先人!” 张爷回头一看,不禁乐死了,只见茅厕推开,懒蛤蟆跌跌撞撞跑了出来,身上挂满了黄白之物,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嘴角还带血。 “懒蛤蟆你个狗日的,吃屎磕到牙了吧。” 张爷一声吼,街边的路人纷纷把目光投过来,懒蛤蟆愣了一下,抬起袖子捂着脸跑路,身后传来快活的笑声。 过了两日,杨信阳放学回家帮忙,瞥见一个猥琐的人影又挪到他家摊子上。 “懒蛤蟆,今天是要喝哪个口味的豆腐脑,我家新出了……” 杨信阳话没说完就被懒蛤蟆摆摆手打断,“爷今天不吃了,牙疼。” “这是怎么了?” 杨信阳天真的脸上满是疑惑。 懒蛤蟆一手捂着腮帮子,“有一颗牙松动了,而且的确痛得难受。” “牙疼啊,那得去看大夫。” 懒蛤蟆啐了一口,“看大夫,不去了,那帮驴日的,拔个牙都要十个子儿,要不是……哎呦……咝咝,要不是老子牙疼没力气,不拆了他们的幌子。” 杨信阳挪到长条椅上,“拔牙啊,这个简单,我有个法子,保管不花一个子儿,就帮你把牙给拔了。” 你? 懒蛤蟆看着小小的杨信阳一脸狐疑。 杨信阳趁热打铁,“是的是的,我蛀牙的时候疼得那个厉害,我妈就是用这法子给我拔的,妈,妈,给懒蛤蟆拔个牙吧。” 母亲听到儿子的叫唤,从里屋奔了出来,不明所以,一看见懒蛤蟆呆在儿子身边,顿时握紧了手里的锅铲。 杨信阳努努嘴,“跑到母亲身边,妈,懒蛤蟆说他牙疼,你帮他把牙拔了吧。” 母亲一脸呆滞,“拔牙?我不会……” 杨信阳已经不知从哪拿出一根丝线,“妈,你把这个系到懒蛤蟆那颗坏牙上。” 懒蛤蟆被坏牙折磨得生死两难,不疑有他,坐在长椅上,让杨母把丝线系到了他的牙齿上。 杨信阳飞奔回厨房,双手抱起火钳,父亲不明所以,只见自家儿子吃力地用火钳从灶台里夹了一块烧红的火炭出来。 一见杨信阳夹了烧红的火炭出来,懒蛤蟆心里发怵,“呜……你小子要干嘛?” 此时拔牙的准备已经做好了,母亲按儿子的吩咐,把丝线的一头打了活结,牢牢地系在懒蛤蟆的那颗牙上,另一头系在桌子腿上。 杨信阳端着火钳,夹着那块烧红的火炭,猛地朝懒蛤蟆脸面伸过去,差点碰到他的脸。 懒蛤蟆一声怪叫…… 结果,那颗牙就晃来晃去吊在桌子腿上了。 懒蛤蟆骂骂咧咧地走了,憨小伙谷梁擦擦嘴,嘿嘿走到杨信阳身边,方要开口,杨信阳就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谷梁压低了声音,“信哥儿,你可真是高。” “我还挺怕的,他那天掉进茅坑,要是一身臭气过来,那可就遭了。” 谷梁呵呵一笑,“我在码头边,可看见他在信河里泡了几天呢。” “是吗?哈哈哈……” “阳仔,你过来一下。” 杨信阳被父亲叫到厨房里,透过小窗子,可以看到在收拾碗筷的母亲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给懒蛤蟆放泻药,往茅厕里丢爆竹,都是你干的吧?” 父亲那又粗又黑的长寿眉下那双眼睛不时地闪烁着威严的光芒,一脸严肃。 杨信阳一愣,“那个,不是我干的。” “还说不是你?” 父亲声音骤然拔高,杨信阳低下声音,“确实不是我,我叫谷梁干的,那痞子欺人太甚。” 你…… 父亲扬起手,看见杨信阳稚嫩的脸上满是崛强,又缓缓放下来,“咱家不做害人的事。” 杨信阳反驳,“咱家都被欺负到脸上了。” 父亲摇摇头,“总之这事不对,甭管是不是你干的,咱家不做这种背后算计的事,爸也不打你了,明日你不用去学堂了,把屋子外墙刷一遍吧。” —— 到了第二天,杨信阳出现在自家院子的外墙边上,他身边放着一个木桶,里面盛了灰浆,两只手吃力地端着一把长柄刷子。 “当家的,孩子这么小,这样子会不会太为难他了?” 父亲摇摇头,“不打不成器,这孩子才三岁,就这么多心眼,不给他一点教训,以后不知道会闯什么篓子。” 杨信阳仰头看了一眼这面墙,自家屋子不大,可是这面墙对于三岁孩子来说也不亚于一座小山了。 他叹了一口气,用刷子蘸上灰浆,吃力地沿着最顶上一层墙板刷起来,接着又刷了一下,二下…… 没刷几下,他就累得气喘吁吁了,看看刚刷过的不起眼的那块,再和那远不着边际的墙面相比,杨信阳灰心丧气地在一块木箱子上坐下来。 这时,望舒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蹦蹦跳跳地从家里跑出来。 杨信阳顿时来了精神,“哎,望舒,你怎么不去学堂?” “夫子今天有事,学堂没开。” 望舒笑脸笑成一朵花。 杨信阳看她拎一个竹篮,就知道她是要去夷人街捡羊毛了。 在杨信阳眼中,去夷人街捡羊毛,一向是件令人厌烦的差事,现在他可不这样看了。 虽然那里畜生的刺鼻气味熏天,可是那里有很多伴儿,不只是学堂里的同学,基本整个北城郊区的孩子们都会簇拥到那里,等着围栏里交易的畜生被赶出来后,嘻嘻哈哈拥进去捡羊毛,捡粪球,男男女女都在那,大家累了,就在那儿休息,交换各自玩的东西,吵吵闹闹,争斗嬉戏。 而且他还记得尽管他们家离夷人街只有两条街那么远。 可是以往隔壁二狗从没有在一个时辰里捡回一篮子羊毛粪球回来,有时甚至还得他老妈央求别人去催才行。 杨信阳眼珠子一转,:“喂,望舒姐姐,那夷人街牲畜市场是个腌臜的地方,你何必去那里弄脏了衣服,搞得一身臭气,不如你来帮我刷点墙,我帮你去捡羊毛,保证把篮子装得满满的。” 望舒摇摇头,说:“不行,信阳弟弟。一大早大叔就来我家了,特意吩咐我说不准在路上停下来和人家玩,他说她猜到信阳弟弟你会让我刷墙,所以她吩咐我只管干自己的活,莫管他人闲事,他还说他要亲自来看看你刷墙。” 啧啧,这可真是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杨信阳没有放弃,“咳,望舒姐姐,你别管他对你说的那一套,我老爸就是这样,他总是这样说的,把篮子给我,我很快就回来,他不会知道的。” 望舒摇摇头,“哦,不,我可不敢,信阳弟弟,叔叔说你做了错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错事,不过我觉得你刷墙挺好的,他说我要是监督好你,会给我一碗好吃的冰镇豆腐脑,所以嘛……” 杨信阳白眼一番,“好姐姐,你就这么被一碗豆腐脑忽悠了,你可知道这豆腐脑是我叫老妈做的,冰镇算啥,只要你不说,哪有谁知道,我跑过去跑回来,不过一刻钟就好了,……喏,望舒姐姐,我给你一个好玩意。”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黄乎乎的小玩意儿,“呐,给你一颗牙齿。” 杨信阳说这话的时候很有些不好意思,三十岁的灵魂在三岁小孩身体里忽悠一个五岁小女孩。 望舒心里开始动摇。 杨信阳一咬牙,将愧疚感赶出去,低声道,“这可是懒蛤蟆的牙齿,恶人的牙齿,听夫子说,可以辟邪。” 望舒往前凑了几步,嘿嘿一笑 “嘿,老实说,那是个挺不错的好玩意,可是信阳弟弟,你那么小,真能抢得过那些人吗……要知道捡羊毛的人可不少。” 有戏! 杨信阳赶紧上前,“昨日大壮捉了一只大蚂蚱给我,蹬腿都没剪掉,用绳子拴着,我可以给你……” 12.刷墙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望舒到底是个五岁的孩子,不是神仙,这诱惑对她太大了。 她放下篮子,看着杨信阳一烟溜回了屋子,顷刻又跑出来,一只大蚂蚱栓在绳子上,不停蹦跶着。 望舒又怕又喜,扯了根草芯儿,饶有兴趣地去逗蚂蚱的大门牙。 可是不到一忽儿,望舒就拎着篮子飞奔,飞快地沿着街道跑掉了,杨信阳继续用劲地刷墙。 因为父亲此时买了豆子回来,看见杨信阳努力刷墙的样子,一向不苟言笑的他露出微微得意的神情。 不过,杨信阳这股劲没持续多久,他想起和谷梁联手阴了一把懒蛤蟆的过程,满是得意,又抬头看看眼前这面墙,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再过一会儿,那些自由自在的孩子们就会蹦跳着跑过来,做各种各样开心好玩的游戏,他们看到他不得不刷墙干活,会大肆嘲笑挖苦他的,虽然自己三十岁的灵魂不在意这些,但想起父亲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杨信阳心里就像火烧似的难受。 胡乱刷了几下,杨信阳正在这灰心绝望的时刻,他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这主意实在是聪明绝伦,妙不可言。 他拿起刷子,一声不响地干了起来。 不一会儿,仆固白银出现了,因为虎子的原因,杨信阳向来和此人不对付,不过此时,杨信阳看着他像看一个猪头。 白银走路一蹦一跳,嘿嘿哈哈,这证明他此时的心情轻松愉快,毕竟难得放假一天,不用去念书。 而且他还打算干点痛快高兴的事。 只见他手里摩挲着一个大苹果,不时地发出一声声短促的呼喝的叫声,隔会儿还叮当当、叮当当地学铃声响。 他这是在扮演一艘行驶在信河上的货船。 白银老远就看见了刷墙的杨信阳,于是磨磨蹭蹭往这边凑,他越来越近,于是他减慢速度,走到街中心,身体倾向右舷,吃力做作地转了船头使船逆风停下。 他在扮演一艘从楚国开来的货船,装满了货物,好像已吃水九尺深。 他既当船,又当船长还要当船工。 因此他就想象着自己站在货船的顶层甲板上发着命令,同时还执行着这些命令。 “停船!舱里的苦力,快去把绳子拿出来!啊铃!”船几乎停稳了,然后他又慢慢地向杨信阳这边靠过来。 “调转船头!咕噜噜……铛铛铛!”他两臂伸直,用力往两边垂着。 “右舷后退,铛铛铛,拿杆子撑住岸边,别撞上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画个大圈,这代表着他紧紧捏着舵轮。 “左舷后退!铛铛铛,对,撑开一点!”左手开始画圈。 “把船头的绳索拿过来!快点!喂再把船边的绳索递过来你在发什么呆!把绳头靠船桩绕住好,就这么拉紧,放手吧!抛锚,哗啦! 好,放踏板,把绳子抛到岸上,搬工赶紧把绳子缠到栓柱上,好,停稳了” 杨信阳继续刷墙,不去理睬那只人形货船。 白银磨磨蹭蹭到杨信阳身边,他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用力擦了擦苹果,说:“哎呀,看来你日子不好过了,是不是?” 杨信阳没有回答,只是用艺术家的眼光审视他最后刷的那一块,接着轻轻地刷了一下,又像刚才那样打量着没刷过的墙。 白银闻了闻苹果,走过来站在他身旁,一脸得意,杨信阳假装没看到这个人形货船,他还是继续刷他的墙。 白银见杨信阳不理他,心头一阵火气,随后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嘿,我说小面团,你这么小只,怎么就得出来干活呀,咦!这刷子比你还高哩,哈哈哈哈。” 杨信阳猛然地转过身来说道:“咳!是你呀,白银,我还没注意到你呢。” 白银成功引起杨信阳的注意,忙不迭炫耀,“哈,告诉你吧,今天夫子有事,大家不用去学堂了,我可是要去游泳了,你要不要去啊?哦,我忘了,你这么小,怎么能游泳呢,肯定是刷墙有意思,对吧?” 杨信阳打量了一下那男孩,“我肯定不能去游泳啦,倒不是因为我还年纪小,告诉你,以后我跟你一样大了,也不会去游泳的。” 白银一愣,“不去游泳,难道你喜欢干活?” 杨信阳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你说什么?这叫干活?” “这还不叫干活,叫干什么?” 杨信阳重新又开始刷墙,漫不经心地说:“这也许是干活,也许不是,我只知道这对我来说倒是很得劲。” 白银切了一声,“哦,得了吧!难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喜欢干这事?” 杨信阳的刷子还在不停地刷着,“喜欢干?哎,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我要不喜欢干,哪个男孩子能天天有机会刷墙?” 啥?! 这思路之清奇,超出了仆固白银的认知,他还没想过还能这样,这倒是件新鲜事,于是,白银把准备放到嘴里的苹果放下来,凑近一步。 杨信阳充耳不闻,灵巧地用刷子来回刷着,不时地停下,来退后几步看看效果。 在这补一刷,在那补一刷,然后再打量一下效果,白银仔细地观看着杨信阳的一举一动,越看越有兴趣,越看越被吸引住了。 不一会儿,他说:“喂,杨信阳,让我来刷点儿看看。” 杨信阳想了一下,正打算答应他,可是他立刻又改变了主意:“不,不行,白银,我想这恐怕不行。要知道,这面墙是我家对着大街的一面墙,这可是门面,家里对这面墙是很讲究的,这可是当街的一面呀,不过要是后面的,你刷刷倒也无妨,我老爹也不会在乎的……你要知道,家里这道墙是非常讲究的。” 白银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杨信阳心里暗笑,但一张笑脸仍然绷着,“刷这墙一定得非常精心,我想在一千,也许在两千个孩子里,也找不出一个能按我老爹的要求刷好这道墙的。” 杨信阳摇摇头,手搭凉棚,倒退一步,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整面墙,摇摇头,自言自语,“还好,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刷的。” 白银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手里的苹果完全没了吸引力,他只感到一阵手痒。 “哦,是吗?哎,就让我试一试吧,我只刷一点儿,杨信阳,别那么小气嘛,我给你道歉,上次在学堂里捏你脸,这总可以吧,我跟你讲,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让你试试的。” 杨信阳态度坚决,故意把长柄刷子往身后藏了藏,“白银,我倒是愿意,说真的。可是,家里的爸妈特意吩咐,一定要刷好的…… 唉,望舒姐想刷,可老妈不给,方才虎子也想刷,我老爸也不给,说他粗手笨脚的,现在,你知道我该有多么为难?要是你来摆弄这墙,万一出了什么毛病……” 这话让白银刷墙欲望愈加高涨,“啊,没事,我会小心仔细的,你就让我来试试吧……这样子,我把苹果核给你,我保证不啃坏它,你可以拿来种,明年就能长一颗苹果苗。” 杨信阳装出一副心动的模样,刚要答应,又往后退了一步,“唉,那就……不行,白银,算了吧,我就怕……要不这样,下次……” “我把这苹果全给你!” “成交!” 杨信阳把刷子让给白银,脸上显示出不情愿,可心里却美滋滋的。 当刚才那艘货船在阳光下干活,累得大汗淋漓的时候,杨信阳这位离了职的艺术家却在附近的阴凉下,坐在一只木桶上,跷着二郎腿,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苹果,一边暗暗盘算如何再宰更多的傻瓜。 这样的小傻瓜会有许多,因为天气渐热,孩子们都会溜去河边游泳,都会经过他家。 所以每过一会儿,就有些男孩子从这经过,起先他们都想来开开玩笑,可是结果都被留下来刷墙。 在白银累得精疲力尽时,杨信阳早已经和另一个孩子做好了交易。 那个半大孩子用一个修得很好的风筝换来接替白银的机会。 等到这孩子也玩得差不多的时候,邻居二狗用一只小老鼠和拴着它的小绳子购买了这个特权…… 一个又一个的傻小子受骗上了当,对此杨信阳没有丝毫愧疚,一群孩子去信河游泳,多危险啊,自己把他们留下来,算是功德无量,收点费用也是应该的。 刷墙工作接连几个钟头都没有间断。 等到下午快过了一半的时候,杨信阳早上还是个贫困潦倒的穷小子,现在一下子就变成了腰包鼓鼓的阔佬了。 除了以上提到的那些玩意以外,还有十二颗打磨得光滑的石头子,一根漏风的笛子,一块打碎的玻璃片,一个用玉米芯做的炮筒,一根奇形怪状的钥匙,一截炭笔,一个不会漏水的陶罐,一个锡皮做的小刀;一个装满水的葫芦,里面还有几只蝌蚪;一把散装鞭炮,一只瘸腿小猫,一个蚂蚱笼,一根长长的绳子,三个橘子,甚至还有几根竹签…… 杨信阳从头到尾干的就是表演忽悠,一直过得舒舒服服,悠闲自在,想溜去游泳的孩子很多,所以墙整整被刷了三遍。 要不是老爹给他准备的灰浆用光了的话,他会让附近街上的每个孩子都掏空腰包,把珍藏的各种零碎玩具贡献出来。 杨信阳自言自语道,降维打击,还真是爽啊。 同时也总结出一个经验,为了让一个大人或一个小孩渴望干什么事,只需设法将这事变得难以到手就行了。 13.茶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天色渐黑的时候,父亲磨完豆子出来,看见整整光洁如亮的墙满脸不可置信,也不好说什么,倒是老母亲心疼,让他赶紧回去吃饭。 杨信阳应了一声,把一堆战利品胡乱扒拉一下,迈开小腿准备回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小友。” 杨信阳回头一看,“夫子?你今日去哪了?” 夫子脸色红润了一些,比起之前的灰败好了,不少,“咳咳,内伤未愈,去找人疗伤了。” 说着咦了一声,夫子一眼瞥见杨信阳扛着的刷子,鼻子一抽,看见刷得焕然一新的外墙, “这是你刷的?” 杨信阳一脚将装了战利品的篮子踢到草丛里,嘿嘿一笑,“算是吧。” 夫子点点头,“看来你累的不轻,怎么样,陪老夫喝杯茶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杨信阳跟家里说了一声,把瘸腿猫拿根绳子栓了,拉到屋子让母亲照看,让夫子抱在怀里,两人到河边小巷的一所茶楼里。 这茶楼挂着个破败歪斜的匾子,茗香居三个字倒写得端正,茶居的建筑古朴雅致,小巧玲珑,多是一大半临河,一小半倚着岸边。 它用竹子做骨架,金字屋顶上,覆盖着蓑衣或松树皮,临河四周也是松树皮编成的女墙,可凭栏品茗,八面来风,即便三伏天,这茶居也是一片清凉的世界。 两人进来的时候,茶座早已客满。 上了些年纪的人,捧着凸肚的小茶壶,在这里谈天说笑,讲山海经,这里的水开,茶香,加上送茶倒水的小二热乎,所以生意颇好。 茶堂里放着七八张四仙桌子,啥人占哪张桌子,坐哪个座位,似乎也是一定的,就好像大家订过不成文的协议,喜欢拣老座位坐,据说这是喝茶人的习惯。 夫子丢给茶博士几个字儿,茶博士笑逐颜开,带着两人上了二楼, 上面是阴沉的天色,楼下配以斜缓的河坡同流水,像极了一副古画。 二楼是雅座,没几个人,大都是些穿长衫的斯文人,安静而闲适的品评着他们那一宇宙内包含的各样事,精心嗑开一粒粒五香酱油瓜子,咽下许多碗苦茶,有些不做声的则闭眼在领略这世界的神秘,思想飞入玄虚内,不过,恐怕他们又没有想着任何事。 听风声的猎猎,夫子忍不住低声赞叹:“这天气真痛快!” “客官,要喝点啥?” 夫子一摆手,“老规矩。” 两壶茶顷刻端上,夫子给自己和杨信阳斟了一杯,热气腾腾。 杨信阳忙了一天,也着实渴了,吹了几下,迫不及待端起来灌了下去。 夫子笑骂,“你小子,牛嚼牡丹。” 杨信阳却咦了一声。 “怎么?” 杨信阳撇撇嘴,“这茶不对。” 夫子来了兴趣,“怎么个不对法?” 杨信阳又喝了一口,“这水,味道怪怪的。” 夫子笑道,“那是当然,想泡好茶,须先藏上等好水,水最好用中泠、惠泉的水,可是一般人家怎么可能专设驿站运送这种水?然而天然泉水、雪水,是可以尽量藏贮一点的。新汲之水味辣,贮存久了则水味甘甜,这茶水明显是从信河舀来的,味道能好到哪里去。” 杨信阳又问,“夫子叫的是啥茶?” 夫子捻了捻胡须,微微一笑,“小子不妨猜猜。” “喝绿茶,清汤绿叶,喝红茶,红汤红叶,这味道甘香,汤色清亮,细品之下却多了一分醇厚,莫非是铁观音?” 夫子眼露讶异,“小子,老夫喝过你家的茶,你家放在客桌上的茶也非粗劣的茶梗,味道尚可,足见有点品味,说说看,这茶汤,看着挺绿茶的,为何你说是铁观音?” 好家伙,考起我来了。 杨信阳眼珠子一转,“小子愚钝,在夫子面前班门弄斧了,只因老父亲爱喝铁观音,小子耳濡目染,也跟着喝了一些,故而能品出熟悉的味道,至于其中缘由,属实不知如何描述,还请夫子指教。” 夫子微微一笑,得意起来,“看来你也不是谪仙下凡,也有不懂的地方,俗话说熟能生巧,老夫料你也没有天生品茶的本事,不然就是多智近妖了,既然你想知道,老夫就给你说说。 这铁观音又叫做青茶,源于闽省武夷山,茶树有许多不同的品种,这其中有一些适合制作乌龙茶,就好像有的人适合经商,有的人适合舞文弄墨。” 14.亵渎斯文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夫子说着看了杨信阳一眼, 然则实际的制茶,还是要通过考试分班的方法来确定哪个品质适合做成什么茶。每种茶树会被分别制作成各个茶类,然后依据口味来判断它们的适制性。 像铁观音、闽水仙、肉桂、梅占、奇兰、四季春、青心乌龙、青心大冇还有凤凰水仙等茶种,乃是南汉特产,成为了乌龙茶种的主力军。而黄观音、金观音、瑞香、金牡丹等是北地引种而来 工艺则类似不同之人学不同之事,乌龙茶有乌龙茶的工艺,红茶有红茶的工艺,就像学唱戏的从小打熬,长大后可成名伶,学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可成高手一样。 不过也有那又是戏子又成高手的,比如……算了,扯远了,再说回茶,茶中也有面面俱到之尤物,对,老夫说的就是梅占。 梅占是一个常用做金骏眉红茶的品种,但在闽省,梅占也常被用于生产闽北乌龙茶、闽南乌龙和绿茶。 其实乌龙茶按照产地和工艺程度不同可以分为以下四种: 闽南乌龙茶和南汉包种茶看起来比较类似,不过闽南乌龙茶一个颗粒是一片叶子,不带茶梗。 而南汉包种茶一个颗粒是一整个芽头,而且有时还可以看到干茶颗粒中包着茶梗。 闽北乌龙茶和漠南乌龙茶看起来也很类似,区别起来比较有难度。但如果细心观察能够发现闽北乌龙茶的茶条更肥壮扭曲。 所有的乌龙茶都符合“鲜叶-萎凋-做青-杀青-揉捻-干燥”这个初制流程,铁观音和大红袍也不例外,但是它们的颜色和形状为什么都不同呢?这是因为制作过程中的核心工艺“做青”可以有不同的程度。 一般而言,大红袍的做青程度比铁观音更重一些,大红袍还需进行长时间的焙火,能够让茶叶像从面团到面包一样颜色变深。而清香型的铁观音则没有这个过程。所以铁观音翠绿,大红袍乌褐。 铁观音和大红袍的造型工艺也不同,大红袍经过揉捻呈扭曲的条索形。 铁观音则是在揉捻之后还要用布包成一个圆球再进行包揉,于是形成一个一个的颗粒形。 乌龙茶发源地的岩茶黑黑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青色,可为啥乌龙茶又叫做青茶呢?其实青茶之青指的是乌龙茶在焙火之前的颜色,更接近黄绿色或者青橄榄的颜色。我们在轻焙火的岩茶或者不焙火的清香型闽南乌龙茶叶底中还能够看到这种色泽。” 夫子侃侃而谈,杨信阳点头称是,天色已暗,茶馆掌柜点起灯笼,光影交错,窗外信河涛声隐隐,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夫子说得兴起,站到窗边,大声吟哦他的喉吻润、破孤闷、搜枯肠、发轻汗、肌骨清、通仙灵、清风生感觉,旁边几个儒生皱起眉头,“瞎嚷嚷什么,如此良辰美景,哪来的疯子到这里撒野,掌柜的,掌柜的,怎么放了这种粗俗的人上来扰了雅兴。” 夫子回头,睨了那帮文土一眼,笑道:“这茶楼又不是你家开的,这美景又不是你家造的,老夫给了钱,还不能吟诗几句?” 那几人大怒,一人叱道,“你这厮也太放肆,念几句歪臭不可闻的歪诗,也敢在这里冒充斯文人?“ 夫子假装害怕,“什么叫冒充斯文人,老夫就是个教书的,虽然识得几个字,可也不会假清高,癞蛤蟆井底叫,不给月亮出来。” 那几个酸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啊,你竟敢戏悔我等当心我告到官府,治你个亵渎斯文之罪。” 夫子做出耳背模样,接口道:“你敢再说一遭,治我什么罪?” 那人血气上涌,大声道:“怎么不敢说,治你个亵渎斯文之罪。” 这时掌柜和茶博士听到动静都上来了,夫子瞅着人多,大声喊道,:“说得好,大家都听真了。” 那人冷笑道:”听真了又如何?” “你这个罪名可谓稀奇古怪。” 夫子笑了笑,从容道:“大魏律令遵从高武之法,四百条,老夫也算有所研习,唯独没有听说过这‘亵渎斯文’之罪。大魏令之中,中有骂詈八条,也止于子不骂父、妻不骂夫、臣不骂君,却没说过老百姓不能骂圣贤、骂书生。” 眼看几个酸丁变了脸色,夫子干咳了一声,继续道,“老夫倒是耳闻,夏国有这么一条罪名,阁下胆子够大,是想拿夏国的法,来治我这个魏国的百姓?” 15.武德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那几个酸丁一听这话,无不面如上色,这罪名往大了说,是里通外国了,有如泰山压顶,任是谁人,也担当不起,更别说夏国连年欺压本国。 他们原本以为,夫子这副模样,也跟他们差不多,可以过过嘴瘾,只须抬出官府,随意罗织一条罪名,便能轻易将之压服。 不料今日命逢太岁,遇上的竟是讼师一流的人物,不只口才犀利,抑且精熟律法,反过来给他们扣上一顶足以抄家灭族的大帽子。 杨信阳坐在椅子上,他也是个人来疯,见诸生神色张皇,两眼纷纷盯着楼梯口,心中暗暗好笑,决定配合夫子,给这帮酸丁一点教训。 开口大叫道:“楼上的人都听到了,这几人想拿夏国的法来治魏国的百姓,简直就是目无王法,不把大魏放在眼里,简直罪不容诛。” 夫子火上浇油,“掌柜的,这几个人你都认识么?给我把他们的名字写下来,若有欺瞒,我便告到官府,治你个通逆包庇之罪。” 掌柜的闻言暗暗叫苦,莫知所出。那几个酸丁更是浑身发抖,其中一人胆怯体弱,心急之下,竟昏了过去。 掌柜的哎呦一声,忙招呼伙计泼冷水掐人中,杨信阳眼见惩罚结果一有,向夫子招招手,“夫子,这几人也是无心之过,算了吧,给他们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夫子回到桌子边,叹了口气,“还是你心软。” 转向那几个酸丁喝道:“算你们运气,下次再这样放肆,欺辱魏国,要你们好看。“ 几个酸丁如释重负,做了揖,屁滚尿流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均哈哈大笑起来,夫子尽兴,“你这小小孩子,真是对老夫的脾胃。” “那夫子可得好好指点我。” 夫子脸色回归严肃,看向杨信阳,“小子,知不知道老夫今日为何跟你讲这些?” 杨信阳做了个不熟练的揖,“小子愚钝,还请先生明示。” 夫子手指在桌子上轻轻转圈, “你小子天生聪明绝顶,小小年纪,多智近妖,老夫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聪慧的孩子,更何况你对老夫也有救命之恩,你即有所求,老夫一身本身自当倾囊相授,别的还好说,只是这武艺,却是伤人之技,传武先传德,你若是学了老夫的武艺,要克制心态,像这茶,温润淡雅,不可胡乱伤人。” 杨信阳心里一喜,总算要教我武功了。 连忙点头答应。 夫子拍拍手,“答应就好,你年纪尚小,千万不可歪了心思,世上一切事物都有先天特质,就像人各有不同的天资禀赋一样。 人的品性低下、愚昧,就算圣贤亲自施教,也无济于事;同理,如果食料本性低劣,即使让易牙这样的名厨烹调,也难成美味佳肴,今日就先到这儿吧,明日开始,课后来找老夫。” 杨信阳却不走,“夫子,我有事还想问问。” 哦? “这天下分成几国,魏国……咱这魏国,大梁你去过吗?” 夫子纳闷,“怎么问起这个?” 杨信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子早知魏国国都是大梁,有点兴趣。” 夫子脸上露出追忆神色,“年轻的时候呆过一段时间。” 杨信阳脸上露出求知的渴望,“大梁那里怎么样?” 夫子沉默,叹了口气,缓缓开讲。 “我小时候跟着在外地做官的父亲周游于南北各地,曾有一段时间呆在大梁,住在城西的金水桥西边夹道的南侧。 在那里长大,正赶上生活在天子脚下,太平盛世很长时间了,京城里人口密集,物业繁华,垂着童发的小孩儿,只知道玩耍;两鬓花白的老人,没有经历过战争。 大梁繁华,节日一个接着一个,我得以观赏到各种好景,华灯齐放的良宵,月光皎洁的夜晚,瑞雪飘飞之际,百花盛开之时,或者是七夕的乞巧,或者是重九的登高,或者是金明池的禁军操练,或者是琼林苑的皇上游幸,放眼所见,到处是青楼画阁,绣户珠帘。 雕饰华丽的轿车争相停靠在大街旁,名贵矫健的宝马纵情奔驰在御街上,镶金叠翠耀人眼目,罗袖绮裳飘送芳香,唱诗人的歌声与美人的笑语,回荡在柳荫道上与花街巷口;箫管之音与琴弦之调,弹奏于茶坊雅聚与酒楼盛宴。 大梁是魏国国都,全国各州郡之人都往京都汇集,调集了四海的珍品奇货,都到京城的集市上进行贸易;荟萃齐天下的美味佳肴,都在京城的宴席上供人享受。 16.一碗烂肉面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花光铺满道路,不阻止任何百姓乘兴春游;音乐震荡长空,又见有几家豪门正开夜宴。 甚至还能够观瞻到皇上天颜的机会,是在元宵节观灯、金明池观射、郊坛祭天的时候,而且还能够多次看到公主出嫁、皇子纳妃的盛大典礼。 老夫少年时,当中沉醉于观赏盛典,迷恋于游玩胜地,从来没有感到厌倦和满足。” 杨信阳听得浮想联翩,“后来呢?” 夫子苦笑,“后来,后来家道中落,就离开大梁了,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变成何样了。” 又喝了两碗,两人正欲要离去,茶楼门口一阵喧哗,两人下楼,只见一群闲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杨信阳挤进去,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晕倒在地,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抽抽噎噎,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 夫子闪身上前,掐人中,杨信阳从伙计那里讨了一碗水递过来,夫子接过,给妇女灌下去,不一忽儿,妇女又有转醒,看见自己被围观,很是不好意思,随即又想起什么,一个翻身,跪在地上。 “给各位大爷磕头了。” 原来是这妇女家中周遭变故,急需用钱,于是想把女儿卖了,杨信阳看着觉得可怜,自己又无能为力,就跟伙计说:“要两碗烂肉面,让她们到门外吃去!”。 茶楼的伙计看了眼前这个三岁小孩一眼,默不作声,杵在原地不动弹。 杨信阳怒了,从兜里掏出几个铜子儿丢过去,“没良心的东西。” 所谓烂肉面,是天藏城一种常见的吃食,本地有句俏皮话:“不管他是驴还是马,吃饱了烂肉面再打镲”,可见这种食品在民间的知名度。 这烂肉面,说来很简单,就是炖肉卤的面条,便宜、快捷还有适口。 先说便宜,成本就是面条和面卤,就这两样简单的东西,你想让它金贵,也金贵不起来。 再说快捷,一般烂肉面的卤都是事先做好的,客人来了直接下面。 煮面的大锅常开,面条下锅用不了多久就熟了,捞到碗里浇上卤也就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适口嘛,这烂肉面,店家都是从别处收的死猪瘟猪,稍微有良心的,收的是菜市场屠户家卖剩,变味的猪肉,用老卤重料长时间焖煮,炖成老汤,掩盖异味,炖的时间长了,竟然别有一番滋味。 这炖出来的卤汤配上面条,碗里五颜六色——红的是辣椒,绿的是蒜苗,黄的是豆油点子,啧啧啧,看了真使人流出口水。 说到底,烂肉面的特点,不在肉,也不在面上,就在一个“烂”上。 这烂是一语双关,可以理解成炖肉炖的时间长,肉已经被炖得没了魂儿,非常软烂了。 烂肉面一般会用手擀面,大多是擀成细扁条的切面,俗称“白披儿”,一大碗面在四两上下,再盛上老汤卤差不多就是一顿饭的量。 这盛卤里边也有学问,看钱下碟,若是只给几个子儿,那伙计开始往碗里盛的几乎都是汤,并不带肉,最后一勺一般会带着几块碎肉,让主顾能看见有肉,别看这不起眼的小手段,没有些日子功夫可是耍不成。 烂肉面别看着简单,但是做起来也挺麻烦,尤其是炖,得小火慢炖。 小火慢炖才“烂”得透。 一般人家跟家里倒腾多半天弄烂肉面,还不如上二荤铺吃一碗合算。这种东西就有了一个肥肠贴切的称呼:穷人乐。 同为穷人乐的还有卤煮、炒肝、杂碎等等,都是河边码头苦力们充饥之物。 杨信阳扔出的铜子儿,旁边茶博士伸手扒拉了,立刻换了张脸,笑着出去,不多时便拿个木盘子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烂肉面进来。 那妇人先是低声道了声谢,随后和女儿一起狼吞虎咽起来,也不管烫到嘴。 “慢点吃,别噎着。” 夫子在旁边不出声,看着杨信阳,满脸是赞许,“小子,希望你继续保持这份赤子之心,以后莫说这天藏城,对这天下都是莫大福气。” 杨信阳被吹得不好意思,“夫子过奖了。” “大姐,你家里是遭了什么变故。” 这话却是问起那对可怜母女。 那妇人一通风卷残云,噎得直翻白眼,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水灾。” 杨信阳欲待继续打听,早被夫子一把抱起,“再晚点回去,你那爹妈该急了。” 两人转进大道,就听得官道上一阵喧哗,数个家丁举着火把,口中喝骂,脚下不停,正在殴打一个人。 “夫子,去看看?” “你小子,就这么爱凑热闹。” 夫子笑骂,还是抱着杨信阳拐过去。 17.孔乙己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笑笑不说话,心说我重生到这个时空,还没见恶少欺男霸女呢,怎么也得瞧瞧。 走近了一看,不禁大失所望,躺地上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邋遢不已,火把下,只见那个人细长的个子,穿着灰色长袍,纹褶分明的儒帽,压在狭长的头上,脸皮雪白,以致脖子上的血脉清清楚楚地现出来,象根根的青绳子。 杨信阳觉得眼熟,再仔细一看,原来还是个老熟人,隔三差五去自家摊子吃面的一个人,上次与他说了懒蛤蟆的事,当时还是人模狗样的,怎么现在变成这幅模样了? 此人浑身沾满污渍,躺在地上被踢得哀嚎不断,滚来滚去,地上全是是黑乎乎的淤泥,踢一脚,脚底全黑了,像墨水一样,还散发着腥臭的气味,这烂泥扬得到处飞溅。 那几个家丁一身仆装干净整洁,为了防止被烂泥溅到,出脚多,着力少,听那中年男人叫得中气十足,就知道没啥大碍。 “几位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家丁们回头一看,见是一个儒生抱着一个小孩,彬彬有礼,于是做了个揖,“这个破落户,偷东西偷到丁举人家里,老爷让咱们教训一下他。” 躺地上那中年人一听,辩解道:“是借,不是偷,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 话音未落,后背又挨了一脚,“姓孔的,要不是丁举人见你也是个秀才出身,有几分香火情,早就把你送官了,还不识好歹,在这里嚼烂舌根。” “几位叔叔,这打也打了,我看着他怪可怜的,不如就算了吧。” 家丁们一脸愕然,还没见过三岁小孩能这么老气横秋的,夫子干咳一声,“我家这娃儿,打小就心肠好,几位爷你看,我是城北教书的夫子,看着这同年这幅模样,心里着实不忍,你们看……” 几个家丁脸上露出难为情,杨信阳又从兜里掏出一块亮晶晶的碎银子,瘪着嘴作势欲哭,“我就怕看打人。” 家丁中年纪稍大的伸手接过碎银子,又踹了地上人一脚,“姓孔的,今天有好心人保你,姑且放你一马,下次再偷,指定没你好果子吃。” 姓孔的中年人在地上装死,听得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爬起,“谢谢,老爷和小爷,你们是好人,肯定长命百岁万福金安。” 杨信阳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这么小,你都叫我小爷,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杨信阳的话奶声奶气,这么被叫小爷,连夫子都不禁莞尔,那挨打的人却一本正经,“非也非也,爷不是看年纪的,是看本心的,有些人几十岁都活到狗身上,吃人饭不干人事,那纵有家财万贯,权势滔天,在我眼里也不算爷,有些人小小年纪,有扶困济贫之举,那就是爷了。” 这番马屁拍得杨信阳浑身舒坦,“你这人,真是有趣,你叫啥名,上次你跟我说的懒蛤蟆的事,挺有意思的。” 中年人认真做了个揖,“鄙人,姓孔,名乙己。” “什么?” 杨信阳差点从夫子怀里栽倒,孔乙己一脸懵逼,“在下孔乙己,小爷为何如此反应?” 杨信阳摆摆手,“没事没事,嗯,就这样吧,我们先走了,给你个忠告,去地主老财家偷东西这种,还是少做为妙。” 孔乙己连忙纠正,“是借,不是偷……” 看着渐渐远去的一老一小,孔乙己扭头,满是污垢的手指捏得紧紧的。 —— 日子在平淡中流过,又过了几日,望舒并没有来找杨信阳玩,杨信阳心中讶异,便迈开小短腿主动上门。 走到门口便见着郑大婶拎了一个食盒出门,“大婶,这是去哪?” “哦,望舒和她爸在晒柿子,中午不回来吃饭,我给他们送去。” “晒柿子?” 郑大婶点点头,“是啊,大庙会之期临近,晒点柿饼,到时候可以卖点钱。” 杨信阳点点头,“怪不得这几日不见望舒,大婶,我和你同去如何?” 郑大婶摆摆手,“这可使不得,你那么小,杨家妹子可不放心。” “没事儿,我跟我妈说一声就行。” 乡里乡亲,老母亲自然没话说,于是杨信阳和郑大婶两人,一路迤逦走到城外。 说是城外,其实就是城西北一处丘陵山坡,这天藏城说来也怪,偌大一座城池,竟没有一圈城墙。 望舒一见郑大婶,欢呼一声跑过来,跟着发现跟在大人后面的杨信阳,又是尖叫,于是杨信阳又享受了一把萝莉揉捏杀。 18.郑家的柿子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一番折腾,杨信阳终于被郑大婶解救出来,望舒意犹未尽地接过食盒和郑大叔吃起来,郑大叔人高马大,站在杨信阳面前跟巨人差不多。 “杨家娃儿也来了,喏,这个给你。” 杨信阳接过郑大叔抛过来的一个雪白的东西,初入手干硬,再捏一下却弱懦富有弹性,原来是一个柿饼。 晶莹透亮的橘红色、果冻般的胶状溏心,杨信阳一口咬下,吮吸起来,就像是吃到了一大口柿子软糖。 真的很奇怪,前世的他对新鲜柿子无感的人,在面对溏心柿饼时却疯狂小鹿乱撞! 杨信阳前世也吃过很多地儿产的柿饼,但是郑家的柿饼却别有一番风味。 “怎么样,我家晒的柿饼如何?” 望舒捧着饭碗蹲到杨信阳身边,杨信阳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普通的柿饼,发干发硬,吃起来干瘪难嚼,还带着一股涩味,你家的柿饼,捏在手里软乎Q弹,撕开就有蜜糖流心,入口粘稠甘甜,撕开就能看到溏心果肉,晶莹剔透得就像果冻一样,一水儿的清甜,软糯绵密。” 望舒眨眨眼睛,“Q……是什么,啥是果冻?” 杨信阳干咳一声,“咳咳,就是说你家的柿饼很好吃。” 望舒毕竟是小孩子,也没把杨信阳的口误放在心上,一听信阳弟弟称赞自家晒的柿饼好吃,眉开眼笑,“那是啦,这可是我家的手艺,爹,你给信阳弟弟说说。” 郑家的柿饼用的是“吊柿饼”的传统手艺,悬挂晾晒,会使柿饼充满太阳光的味道,西风带走水分,锁住了糖分和风味。 经历采摘、折挂钩、削皮、架挂、捏心、下架、出水、潮霜等12道手工工序,经历数十天的阳光与风霜的洗礼,4斤尖柿才能炼就1斤流心柿饼,把阳光和西风都化成满腔溏心。 撕开覆盖着白霜的吊柿外皮,金灿灿的胶状果肉裸露出来,像是半流心的溏心蛋。 赶紧嗷呜送进嘴,肉软又滑,甜得没有涩味,宛如一颗浑然天成的柿子甜品,只是天下好物难得,这柿饼属于时令风味,过季就只能等明年。 杨信阳点点头,这可是好东西啊,可是郑家却和自家一样清贫,看来这是个大问题。 吃罢午饭,郑家继续晒柿子,杨信阳迈着小短腿,吃力爬上土坡,还有不少柿子没有摘下,一颗颗鹅蛋大的柿子露了面,出了叶,灯笼似的挑在树梢上,这是过几天准备摘下来直接去集市上卖的。 四个角儿的板柿,在八月十五就可以用温水泡熟吃,圆锥形的尖柿却要待到秋后摘下来放软后吃。摘下来的柿子没有了羽状绿叶的掩映,更显得硕大无比,在夕阳的映照下,油润水滑,象是一个从土地中蹦出来的精灵。 杨信阳转身,打量着天藏城,天藏城就像一头猛虎,蹲踞在信河边,然则这座城却没有任何围墙,外围稀稀拉拉的茅屋,建筑不断增多,越来越密,越来越高,杨信阳的视野,最终被城中的瞭望塔挡住。 听夫子说,这天藏城是天下第一繁华大城,自己一定要到城中心好好看看,杨信阳暗下决心。 回到家,发现冉虎就在自家摊子外徘徊,看样子是想进又不敢进,杨信阳心中暗笑,上前打了招呼,冉虎一见杨信阳,脸上大喜,抹了一把汗,“原来你不在家啊。” “我去找望舒了,怎么,你找我有事?” 听到望舒的名字,虎子被秋老虎晒得有些萎靡的神情立马精神起来,“你去找她了?她怎么样了?我有几天没看到她了。” 杨信阳把晒柿子的事说了,虎子哦了一声,说我明天去帮帮她,杨信阳赶紧阻止,“别,你去了也帮不了忙,要是传出去,你那老爹怕是以为是人家郑大叔骗你这个小孩呢。” 冉虎闻言垂下头,杨信阳心中暗笑,傻小子追女孩,这份勇气可嘉。 伸手拍了拍冉虎肩膀,“说说你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说着拉他到自家摊子上,冲屋里喊了一声,告诉老妈自己回来了,母亲从屋里探头出来瞄一眼,又回去忙了。 原来冉虎过来寻杨信阳,为的是几天后打群架的的事,杨信阳暗叫惭愧,这几天事多,把这事忘了。 冉虎垂头丧气,“信阳,我想了想,还是不打了吧,我去找白银,跟他说说。” “虎子,他说你是娘娘腔,你也能忍?” 冉虎嚯地站起来,随后又重重坐下,脸涨得通红,“我可是要当男子汉,参加魏军,打夏狗的人,信阳,你说的什么话。” 19.潜移默化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点点头,“这就对了,我听望舒说,那帮夷人横行霸道,不讲道理,你要是不打,信不信以后见面就喊你娘娘腔。” “那我该怎么办,只有我一个人啊,打不过的。” 杨信阳微微一笑,“这就对了,你放心,我给你找几个帮手,顺便做几样东西,保管到时候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冉虎狐疑地盯着杨信阳,“你可别骗我?” “那拉钩?” “好,拉钩。” 说话间谷梁也收工到了,照例要了一碗豆腐脑,母亲端了出来,顺便给了冉虎一碗,冉虎狼吞虎咽后回去,杨信阳皮笑肉不笑地坐到谷梁面前。 杨信阳将虎子和人约架的事说了,想让谷梁去助拳,谷梁不出所料地摇头拒绝,“他们小孩子打架,我可不能去,这是大人打小孩,不合适。” 谷梁的拒绝在杨信阳的意料之中,他立刻提出另一个要求,“你不去帮忙也可以,这样子,我有几样东西,要你帮我备一下,这总可以吧。” “你要啥?” 杨信阳将所需之物和谷梁细细说了,谷梁蹬着一双牛眼,“你要这些干嘛?” “你甭管,总之我有用,你能不能搞来?” 谷梁点点头,“这个不难,我找码头的工友帮忙,明天收工就给你送来。” 次日上学,杨信阳去找前两天赚来的瘸腿猫,到了跟前差点认不出,原先脏兮兮灰扑扑的小猫,现在变成了橘色,一问才知,那天交给老妈,母亲嫌它脏,拎去洗了。 “这猫倒也好看。” 听了杨信阳的话,母亲语重心长,“儿啊,你既然领养它,就得好生照看,这猫也算你的玩伴了。” 杨信阳唯唯诺诺,瞅着母亲不注意,用个木箱子装了,偷偷带去学堂。 夫子的学堂一如既往的的吵闹,大大小小的女孩子照样围到杨信阳身边,和这个粉嫩的小弟弟玩耍,更何况他还带了只小猫咪来。 这只橘色的小猫,身上带着白色的花纹,有趣的是它那花白的,毛绒绒的小爪子,就像四团小雪球。 小尾巴高高地翘着,尾巴上的花纹一圈灰一圈白,好像一串珍珠似的,小猫有一双美丽的蓝眼睛,像一对晶莹的宝石,它用四条小腿勉强地支撑着那个和身子相比显得特别大的脑袋,瞪着圆圆的眼睛,惊奇地望着周围一群娇女孩,不时发出“咪”“咪”的叫声。 美中不足的是瘸了一条腿,还有鼻子上挂着个小鼻涕泡。 一个年纪大些的女孩,不知从哪找到一个毛线球,放到小猫面前,小猫觉得很新奇。于是,它伸出爪子轻拨毛线球,毛线球就滚了起来,小猫越玩越带劲。 看小猫那认真的表情,好像在想:“看你往哪里跑,我一定要抓住你!”小猫紧追不舍,最后,毛线球越滚越小,散成了一堆线。小猫怎么想也不明白:为什么毛线球追着追着就没了呢?小猫抖抖爪子,看着一地的毛线,无可奈何地发出细嫩的,不连贯的叫声。 仆固白银等夷人孩子,看见女孩子们被杨信阳吸引了目光,心中的酸气更甚,可惜他这个年龄,还不懂得讨女孩子欢心的奥秘,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来表现自己。 于是学堂里其他男孩子就遭了殃,这个的课本被藏起来,那个衣服被抛到屋顶,这个头发被揉成鸡窝,那个新裤子被浇了墨水,就连几个长相一般的女孩子也遭到暴力,被乱起外号,什么虱母娘,肥婆,傻猪一通乱喊,最后几个脸皮薄的眼睛通红,眼泪都下来了。 杨信阳看看夫子,夫子对此不闻不问,坐在椅子上打盹,那边虎子看不过去,过去阻挠,被夷人孩子们一通取笑,什么娘娘腔虎,蹲马桶虎,一通乱喊,虎子气不过,和仆固白银扭打在一起。 “够了!” 夫子听到动静,出声喝止,打架的孩子每人打手心10板子,赶到屋子外面罚站,权当惩罚。 到了下午,虎子回来了,身上新衣服多了几个脚印,杨信阳从兜里掏出手帕给他擦,虎子紧张得不知所措,杨信阳瞄了一眼,其他魏国孩子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杨信阳心中暗暗得意,机会来了。 “话说那宋江……” 夫子下午不讲课,让孩子们自由活动,杨信阳趁机给同伴们讲一讲108好汉的故事,中间还把桃园三结义添油加醋穿插进去,让他们懂得什么叫义气。 夕阳西斜,又到了放学的时候了,杨信阳正欲回家,左看右看,“呀”了一声,小猫不见了。 20.冉虎的梦想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这可不得了,这猫咪今天给大家带了许多欢乐,大家听闻后同样着急,纷纷四下寻找,不一会儿,池塘边哇的一声传来哭声,杨信阳一听这声音顿时急了,分明是望舒的哭声,这一急,刚迈步就摔到地上,跟着身子一轻,冉虎把自己抱了起来。 赶到之前夫子和剑客互殴的池塘边,只见望舒抽抽噎噎,那只可怜的瘸腿小猫,在池塘边载沉载浮,已经被淹死了。 杨信阳也是鼻子一酸,挣扎着从冉虎手中下来,欲要去捞猫,冉虎已经先一步趟到水里,把猫捞上来,可怜的瘸腿小猫,脖子上被栓了一块石头,明显是被溺死的。 女孩子们看见这惨状,纷纷哭了出来,到底是谁干的? “一定是仆固白银他们干的。” 杨信阳还没出声,望舒已经大喊起来,粉嫩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两只眼睛立刻被一层雾似的东西蒙住了,旁边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女孩子道,“望舒,你看到了吗?这可不能乱说。” 望舒哼了一声,“元英姐姐,虽然我没看到,但是那几个坏蛋,平时都是干坏事,没做过好事,今天信阳弟弟带来的猫没给他们玩,他们肯定心里恨了我们,趁我们不注意,把小猫淹死了,呜呜呜……” 杨信阳啧啧称奇,这萝莉姐姐逻辑彪悍啊,他沉默不语,其他男孩子听了她这一番好有道理的话,纷纷叫喊起来。 一群孩子在池塘边就地挖了个坑,把可怜的小猫埋了,女孩子们还在抽抽噎噎,杨信阳一紧拳头,“这帮夷人委实可恶,咱们迟早得教训一下他们。” 孩子们纷纷附和。 杨信阳冉虎和望舒三人一起回去,望舒依旧抽抽噎噎,眼泪未干,冉虎急的抓耳挠腮,杨信阳扯了扯他的衣领,指指路边的荒草。 蟪蛄还在草丛里得意忘形地唱着知了,不知道厄运已到,虎子为了讨妹子欢心,爆发出前所未有干劲,不一会儿就抓到了一只,垂头丧气地躲在虎子手里里猜测自己的命运,叫声也不似开始那么趾高气扬了。 杨信阳早已准备好一根草茎,把蟪蛄绑了,仔细打量,长着一身灰黄色的甲壳,黑黑的眼睛长在头的两侧,向外突出,一个长针似地嘴巴紧紧贴在身体下面,背部有一对透明轻巧的翅膀,六只细长的脚腿上长了几个锯齿可以抓牢物体。 这寒蝉递给望舒,总算暂时安抚了她的伤心,三个小孩背对夕阳缓缓而行,幼小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杨信阳没话找话,“虎子,你以后想干嘛?当郎中吗,继续开你家的药房。” 孰料虎子摇摇头,“我想当兵,当将军,去杀夏狗。” 杨信阳被唬了一跳,这孩子怎么杀心怎么重? “我听夫子说,这夏国可是天下一等强国,咱魏国都比不过,你怎么想要去打它?” 虎子加快脚步,一脚把前面一块石子踢飞,恨声道,“三年前,魏国水灾,夏国发兵,想要攻打天藏城,两国狠狠打了一仗,那时我爹也被征去当军医,我也闹着跟了去……” 冉虎没再说下去,脸上露出恐惧和悲伤的神色,望舒拉了拉杨信阳,低声道,“他叔叔也死在夏国人那里。” 杨信阳叹了口气,拍了拍虎子的肩膀,“这几日我再给大家讲讲108好汉的故事,到时你把和白银他们约架的事说了,叫大家一起去帮忙。” 这几日杨信阳特别忙,除了白天去学堂学习,晚上就在自家后院里捣鼓一些小玩意儿,父亲母亲晚上忙着熬卤汁,虽听得一阵叮当乱响,也没空去看看。 到了庙会之日,杨信阳早早起床,任由母亲给自己穿上新衣服,一行人方才出门,就发现一个熟人在街口等着了。 夫子! “今日庙会,老夫也去凑凑热闹,” 夫子说着笑眯眯看着杨信阳,杨信阳心里咯噔一下,回头道,“妈,要不我和夫子过去?” 二老见夫子居然亲自出来,来带自家孩子,自然开心无比,夫子给自家孩子开小课,这可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夫子却没有依言去庙会,而是带着杨信阳来到学堂后面的池塘边,“你我的交情,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杨信阳干笑一声,“夫子客气了。” 夫子一本正经,“老夫说过,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虽然你只是一介孩童,然则老夫也不能失了信义,你要学武艺,就由于今日开始吧。” 21.初识本门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一喜,拍拍衣服,正要行动,就被夫子拉住了。 “不用那些大礼。” 啥? “拜师不是要三跪九叩斩黄鸡献礼的吗?” 杨信阳心里嘀咕。 夫子缓缓说道,“老夫也算有点微末本事,你想要学,老夫自然倾囊相授,只是这师徒名分就免了吧,你天资聪颖,将来必能得到高人垂青,老夫这点微末本事肯定不够看,这拜师的名分,老夫不能窃据了。” 杨信阳心中一动,万分感激,纳头便拜,“师傅,你就是我的师傅,请受我一拜。” 夫子闪身躲开,一把将杨信阳拉起来,“你叫我夫子便可。” 杨信阳仔细打量夫子,些许乱篷篷的须发;苍白的长方脸,那次受伤后,明显愈加衰瘦了。 表情沉静,眼神中却藏着颓唐,眉毛清晰却不浓密,眼角已布满皱纹。 “夫子,我不会忘记你的教诲的。” 夫子点点头,露出一丝微笑。 “这天下天下武功,千变万化,然则如何变化,终归跳不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框。 咱们这一派,名为阴阳门,创始祖师爷,乃是百年前天纵出的奇才,他海纳百川,融会贯通,悟通了武学之脉,开创本门,后代子弟资质有限,没能像他一样学贯五行,故而阴阳门分出五大分支,分别为金木水火土,老夫所学的,便是木字门。” 杨信阳心中暗叹,这武林派别,果真分得够细,随口问道,“祖师爷当年,肯定是天下第一吧?” 夫子幽幽道,“百年前的事,谁又知道呢,祖师爷当年或许是武学天下第一,但要说真正的天下第一,谁能比得过高武大帝呢?算了,扯远了,你记住,祖师爷名讳乃是九曜生,可别忘了。” 夫子简单说了本门渊源,便开始口说比划,教导起来,阴阳门武学,内功为基础,是劲,按夫子说法,拳脚招式,不过是术,以劲驱术,方为正道。 “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圣道运而无所积,故海内服。” 一句总纲高屋建瓴,杨信阳开始修炼起阴阳门的内功。 修习半日,夫子见杨信阳额头微微出汗,小脸通红,伸出一手抚住他的背心,杨信阳正进入忘我之境,似乎真有一股涓涓细流从丹田升起,猛然一股暖流从背后注入,把自己从忘我之境中拉出来。 “夫子?” “今日就先练到这里吧,练功是循序渐进,贪多嚼不烂,你和那些小友约了在庙会相聚,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杨信阳点点头,“多谢夫子,小子先行告退。” 刚走几步,又回头,“夫子,你知道我那猫,是谁淹死的吗?” 夫子摇摇头,“不可说,不明说,你想知道,自己去查。” 杨信阳辞别了夫子,却没有直奔和虎子约定的地点,今天是十五,要先去云门寺上香。 云门寺在城西,夫子曾经说过,是天藏城一等一的大寺庙,庙外几株苍老的松树可以见证这寺的古老历史,平时不接待寻常香客,只有初一十五佛诞之类的日子才会开门迎客,所以到了这些日子,那真是客来客往。 杨信阳被母亲抱着,一路赶去,走到一半,谷梁从后面赶来,一把将杨信阳接过,杨信阳被唬了一跳,“大壮,你怎么也来了,今天不用去码头吗?” 谷梁挠挠头发,“今日和工头说了,我也去上柱香,给我那生病的老娘求个平安。” 杨信阳附在他耳边问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放好了吧?” 谷梁点点头。 云门寺的地势很好,在一片高地上,城西这一带就数这片地势高,当初建寺的人很会选地方。 好大一座寺! 庙门的门坎比杨信阳的肐膝都高,迎门矗着两块大牌,一边一块,一块写着斗大两个大字:“放戒”,一块是:“禁止喧哗”。 庙门前是一条小溪,顺着山顶流下来,一池碧水,清澈透底,好像一面银光闪耀的明镜,镶嵌在万绿丛中,大门正对天藏城方向的马行街,周围全是高耸如云的松树。 他们一行人来得较晚,寺门前已经人潮涌动,都是准备进去上香的,还没点着的香高高举过头顶,防止被挤断,这庙里果然是气象庄严,到了这里谁也不敢大声咳嗽。 谷梁蹬着眼睛打量一下,把杨信阳放在肩头,仗着一身蛮力往里面挤,竟然和杨家父母拉开了距离,等杨信阳反应过来,已经不见了老爸老妈身影,不禁苦笑。 22.云门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挤到一半,传来一阵哎呦声,“你这人是没长眼睛吗?踩到我的脚了。” 谷梁闻言正打算赔不是,杨信阳却先叫起来了,“孔乙己!” “哟,是小爷。” “不不不,叫我小爷折煞我了,” 杨信阳摆摆手,“我叫杨信阳,你叫我名字就行。” 说着上下一番打量,孔乙己今天换了一套长衫,洗得发白,到处带着补丁,手里捧着一个大木盆,上面盖了块破布,不知道装了什么,“你这是来做甚?” 孔乙己干笑一声,“今日十五,我也来凑凑热闹,礼佛。” 说话间三人已经挤进了大门,过了穿堂,迎门供着弥勒佛,不知是哪一位名士撰写了一副对联: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颜一笑笑世间可笑之人。 杨信阳抬起小小脑袋,“这弥勒佛可真大。” 孔乙己道,“这没啥好看,要看得看里面壁画上那五圣千官八十八神仙的行列。真是森罗移地轴,妙觉动宫墙。五圣联龙衮,千宫列雁行。冕旖俱秀发,旌旗尽飞扬。” 眼见孔乙己开始掉沙袋,杨信阳暗中使劲,让谷梁赶紧走,却不妨孔乙己一把拉住他,“杨小友,我看你们二人是第一次来云门寺,要不和我一起,闲逛一圈?” “你来过?” “经常。” “也行。” 过穿堂,是一个不小的天井,种着两棵白果树。 三人走过天井,便是大殿,供着三世佛,大殿东边是方丈,西边是库房,大殿东侧,有一个小小的六角门,白门绿字,刻着一副对联:一花一世界,三藐三菩提。 孔乙己带着两人脱离上香的人潮,从这小小六角门钻进去。 进门有一个狭长的天井,门前左右各有一株石榴树,挺拔而匀称,树叶将落未落,特意留在树上的石榴裂着嘴儿,似笑迎佳宾。 数株古槐枝繁叶茂,蓊蓊郁郁,数茎太湖石潇洒而立,甬道两旁一排排、一株株各色各样的名贵菊花争妍斗丽。 杨信阳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寺中竟有如此一番天地,门旁有个绿藤缠绕、绿叶纷繁的瓜架,吊在上边的十几枚南瓜个头儿一般大,圆圆整整,端端正正,红红艳艳,熟得透了,熟得实在,真极了反而像是假的。 杨信阳让谷梁带着自己凑上去细看,只见南瓜上的“静心”、“参禅”字样,还未发问,孔乙己已经解释起来,“这是坐果时镌刻上的,随南瓜而长大,长得天衣无缝,倒像固有的一样。” 有后墙的绿屏为陪衬,这些南瓜更平添了一种“万绿丛中数点红”的韵味儿。 孔乙己说受到特殊礼遇的香客可以讨得其中一枚,置于案头,越冬不坏,成为朴素而别致的装饰品,并可时不时体味“豆棚瓜架雨如丝”的意境。 杨信阳心中狐疑,“老孔,这云门寺,不一般吧?” 孔乙己一挑拇指,“小爷真是天纵英才,这都能猜到。百年前,高武大帝就是在此处登基,这云门寺啊,也算皇寺了,咱大魏念着高武皇帝的功绩,立国后时时照顾,才成今日鼎盛之状。” 杨信阳被吹得不好意思,“都说了,别叫我小爷,叫我小友也可以。” 三人说话间穿过天井进入大殿,殿的东西,各有十二立像,除四大金刚外,有菩萨像,有女像,菩萨像有怒目的,有慈祥的,有欣喜的,女像则大都端庄美好,其中有鬼子母像,也并无凶狠之态,这哼哈二将、四大天王,有三丈多高,都是簇新的,才装修了不久。 穿过这处大殿,来到大雄宝殿。 这才真是个“大殿”!一进去,凉嗖嗖的,到处都是金光耀眼。 释迦牟尼佛坐在一个莲花座上,单是莲座,就比半个谷梁还高,杨信阳抬起头来也看不全他的脸,只看到一个微微闭着的嘴唇和胖敦敦的下巴。 两边的两根大红蜡烛,一搂多粗。 佛像前的大供桌上供着鲜花、绒花、绢花,还有珊瑚树,玉如意、整根的大象牙,香炉里烧着檀香,烟雾氤氲,三人闻着自己的衣服都是香的。 四周挂了好些幡,这些幡不知是什么缎子的,那么厚重,绣的花真细。 谷梁带着杨信阳乱转,“哇,这么大一口磬,里头能装五担水!” “哇。这么大一个木鱼,有一头牛大!” 忽见一簇衣裳鲜明的男女,跟着个和尚,戴着清净僧帽,披着茶褐袈裟,剃的青旋旋头儿。生的魁肥胖大,沿口豚腮,头顶三尊铜佛,身上构着数枝灯树,杏黄袈裟风兜袖,进了大殿,三人连忙躲到大殿阴暗处,所幸这大殿够大,倒也没被发现。 23.劈柴的和尚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只见那和尚让一簇男女跪坐在蒲团上,取了个木鱼,开始敲打起来,“打坐参禅,讲经说法。铺眉苦眼,习成佛祖家风;赖教求食,立起法门规矩。白日里卖杖摇铃,黑夜间舞枪弄棒。有时门首磕光头,饿了街前打响嘴。空色色空,谁见众生离下土?去来来去,何曾接引到西方。” 孔乙己啐了一口,“不问世事,竟日空谈,吃白饭的家伙。” 三人从侧门溜了出来。 出了大雄宝殿,后面就是塔楼了。 塔楼与寺门用短墙相接,构成一个整体,米黄色的砖面上,勾着雪白的砖缝和花纹,大门厅上的白色拱顶,同塔楼上的铁制月牙塔尖,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后面衬着一排排高高的松树树,与秋日的蓝天白云相辉映,宛若一幅优美的画卷。 塔楼的门紧闭,中间的墙壁上,开一窗户,镶着雕花窗棂,不必进入塔楼,透过窗棂,也能看到里面的天井。 孔乙己道,前面就是闲人免进了,跟着带两人转过塔楼,来到旁边的玄妙观。 孔乙己侃侃而谈,说这玄妙观中原有二十五殿,是个建筑群,现在却只剩下祖师殿、真人殿、天后殿、雷尊殿、星宿殿、火神殿、机房殿、药王殿、文昌殿、太阳官,再加上一个最近失火被毁的东岳殿,已不到半数了。 正中的三清殿,是最大的一个,殿上盖着两重大屋顶,四角有高高翘起的飞甍,屋脊两端的大龙头,正中有铁铸的平升三戟,也是古意盎然,俨然是各殿的老大哥。 殿中供奉着三尊像,就是三清像,每尊各高五丈许,金光灿烂,宝相庄严。 孔乙己带着两人从这座大殿绕到一边,转过一面影壁,眼前变成了一处茅屋,骤然从富丽堂皇转到这样的场景,杨信阳和谷梁还是很不适应的。 孔乙己却熟门熟路,走到茅屋前的空地上,那里有一个和尚在劈柴见一个和尚,形骨古怪,,生的豹头凹眼,色若紫肝,戴了鸡蜡箍儿,穿一领肉红直裰,奇丑无比。 杨信阳和谷梁满肚子狐疑,不知道孔乙己带他们来这儿干嘛,孔乙己上前,掀开木盆上的破布,杨信阳伸头看了,木盆里居然是一沓书。 “你的要书在这,前几日出了点事,只有这几本了。” 听了孔乙己的话,那和尚停下劈柴的动作,瞅见孔乙己脸上的乌青淤痕,没做声,放下斧头,转身回茅屋里,不多时又出来,递给孔乙己一个破布包裹 孔乙己伸手捏捏,放进木盆,转身,“走吧。” 原路返回,杨信阳开口,“孔乙己,你跟那和尚换的是什么?” 孔乙己没做声,小心掀开破布一角,赫然是一叠白纸。 “你要白纸干嘛?” “不可说,不可说,到时会告诉小友你的。” 杨信阳看了对方的表情,情知追问也不会有结果,转移话题,“那个和尚又是怎么回事,要你偷……借的书干嘛?” “这是我的一个多年老友了,”孔乙己打开话匣子。 他是从小就确定要出家的,就像有的地方出劁猪的,有的地方出织席子的,有的地方出箍桶的,有的地方出弹棉花的,有的地方出画匠,有的地方出婊子,他的家乡出和尚,人家弟兄多,就派一个出去当和尚。 当和尚有很多好处,一是可以吃现成饭,哪个庙里都是管饭的。 二是可以攒钱,只要学会了放瑜伽焰口,拜梁皇忏,可以按例分到辛苦钱,积攒起来,将来还俗娶亲也可以;不想还俗,买几亩田也可以。 当和尚也不容易,一要面如朗月,二要声如钟磬,三要聪明记性好,可是我这老友其实一条也不具备。 他的相貌只要用两个字就说清楚了:黄,胖。 声音也不像钟磬,倒像母猪。 聪明么?难说,被人欺负到去劈柴了,他在庵里从不穿袈裟,连海青直裰也免了,经常是披着件短僧衣,袒露着一个黄色的肚子,在这云门寺里当最低级的苦力僧,接待香客迎来送往这等肥差是不用想了,只能劈柴烧火这样过过日子。 “然则这沙弥不甘心遭人轻贱,暗地里想通过读书改变命运,这寺里除了佛经再无其他书籍,所以要你偷偷送书过来?” 听了杨信阳的分析,孔乙己笑笑不说话,带着杨信阳和谷梁原路返回,“杨小友,今日咱们就此别过,也算报了你前几日帮我解围的恩情了。” 杨信阳摆摆手,他已经看见冉虎在外面等着他了,急得团团转,“好说,就此别过。” 24.庙会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怎么样,大家到了没?” 冉虎垂头丧气,“没有,只看到望舒妹妹她家在卖柿子,还有学堂里几个女同学,男的一个没见到。” 杨信阳心中一凉,脸上却若无其事,“仆固白银他们呢?” “他们来得晚,刚和大人们进去上香——” 冉虎顿了顿,“有十来个夷人孩子。” 杨信阳笑了笑,“没事,咱们先去庙会看看,就等他们出来,就算只有咱们两个,又有何惧?” 冉虎愣愣看了比他矮一半的杨信阳,喃喃自语,重重点了头。 谷梁默不作声,把杨信阳放在肩头,往庙会赶去,他就是这点好处,只要不问他,他可以一天都不做声。 云门寺前的庙会,堪称是天藏城北郊外一次盛会,周围平日里没钱或没空进入城区采购的人家,都利用这个机会好好采买半个月的家当。 杨信阳自然不会去那些买家什的摊子,他让虎子带路,三人转往卖吃的摊子逛。 一眼望去,真是琳琅满目,猪胰胡饼、和菜饼、獾儿野狐肉、果木翘羹、灌肠、香糖果子之类让三人停不下嘴,姜豉、抹脏、红丝、水晶脍、煎肝脏、蛤蜊、螃蟹、胡桃、泽州饧、奇豆、鹅梨、石榴、查子、榅桲、糍糕、团子、盐豉汤之类让三人大开眼界。 如瓠羹摊前面坐着一个饶骨头的小男孩,也是他们的同学,叫做应星,正在卖灌肺及炒肺,除此之外还卖些蒸梨枣、黄糕麋、宿蒸饼、发芽豆之类的东西。 杨信阳从兜里掏出子儿,从应星那里买了三分蒸梨枣,应星递过来的时候,低声问道,“你们今天真要和那帮夷人打架吗?” 冉虎一脸决绝,“那是当然,答应的事不能退缩。” “可是你只有两个……” “三个,”杨信阳纠正。 应星一脸不可置信,“你们三个人,去和他们一群夷人打,是打不过的。” “打不过也得,不打,以后娘娘腔虎,软脚虎之类就洗不脱了,而且夷人在学堂里欺负咱们,要是不站出来,以后就真的只能任由他们欺负了。” 杨信阳说得老气横秋,应星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捏了捏手里的子儿,又想起冉虎帮自己把屋顶帽子取下来的身影,咬咬牙,下了决心。 叫卖羊肉、头肚、腰子、白肠、鹑兔、鱼虾、退毛鸡鸭、蛤蜊、香药果子,以及叫卖冠梳领抹、头面、服装、日常使用的铜铁器皿、衣箱、瓷器等,此起彼伏。 琳琅满目的吃食,每一份不过二十文钱,甚至还包括稀粥和点心。也同时有卖洗脸水及代煎汤药的。 百夷街那些杀猪宰羊的作坊,每个人担着猪羊肉或者推着车子来到集市上,穿着各色的短襟小袄,非常醒目,上百人聚集在一起,自称一片摊位。 那些卖水果的叫做果子行,卖窗花纸画儿的也在那里,买卖兴旺,连续不断。 卖小麦面粉的,每一秤作为一布袋,或者三五秤作为一宛,用太平车装运或用驴马驮着,沿街兜售,卖药及卖饮食的商贩,呼叫百端,十分热闹。 三人一路逛去,看完了吃食摊子,另一边则是工匠区,那些加固路面者,钉铰工匠、箍桶匠、做修补类的杂活者、掌鞋匠、刷腰带、修理幞头帽子、补角冠的手工艺人,都有各自固定的摊位。 再往前,则有些不同,那里的人三五成群,面前却没有摊位,这些是油漆工、打钗的匠人、扛着大斧头为人家劈柴的人,以及换扇子柄、供应香饼子和炭团者,为人洗毡、淘井等,他们卖的是自己的技术,一旦有人需要,直接过来商谈价格就行。 三人走马观花逛了一圈,肚子早已塞满,杨信阳兜里装的铜子儿也见底了,虎子和谷梁只是咂摸着回味,杨信阳却在感叹,这天藏城,一个城郊庙会都如此繁华,那城区,该是何等场景。 “一口说唱千古事,双手摆弄百万兵”,一声吆喝,打断了杨信阳的思绪,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皮影戏,谷梁很是兴奋,“信哥儿,去看看?” 杨信阳还没开口,冉虎却摇摇头,“没啥好看的,我之前跑去后面,无非是一个人,一双手,几根木杆,一连串来回跑动的各式剪影,要是我爹肯给我多几个子儿,我也能耍起来。” 25.二挑十的群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皮影的制作程序极其复杂,更需要精湛的技艺:选皮、制皮、画稿、过稿、镂刻、敷彩、熨平、缀结八道工序,这才造就皮影戏的箱内乾坤大。” 眼见谷梁和冉虎听了眼睛转圈圈,杨信阳干咳一声,“你经常看,大壮却肯定很少看,不如去看看吧。” 小小的戏棚子前面已经人头攒动,不过看的人大多数半大孩子,大人没几个,杨信阳看了一忽儿,才发现表演的是一段降妖除魔的剧情,怪不得能吸引孩子们。 皮影艺人,远不止以十指操控皮影道具,是手艺大师,是“指法”高手,能扮演慷慨激昂的武将,也能做唱腔悠扬的文士, 相传,皮影戏源自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方士用缥缈不定的“弄影术”,为汉武帝追索故去的李夫人,让这一艺术,蒙上唯美的面纱,简单来说,皮影戏就是把皮制人物形象,借光投射在半透明幕布上,配上伴奏与唱腔进行表演,唱腔豪迈,造型粗犷夸张;阴阳调谐,既有男声唱腔的高亢粗犷,又不乏女腔的清脆婉转。 杨信阳听得津津有味,身后传来呼声,原来是仆固白银等孩子上完香出来了,十来个人,最大的十五六岁,最小的也和虎子差不多大,成一个半圆形,把他们围起来。 “软脚虎,就你一个人啊,你怎么这么惨,可不要跟我说就你旁边那个大个子帮手,这么打没意思,要不你跪下给我磕头吧,认个输,今天就不打你了。” 仆固白银自动把杨信阳忽略,毕竟他太小了,实在算不上能打架助拳的。 冉虎一张脸涨得通红,“要我投降,休想!我告诉你,今天就我一个人,旁边这个大个子都不是帮手,我要一个打你们十个。” 哈哈哈! 噗嗤! 嘻嘻! 那十个孩子爆发出一阵哄笑,“白银,今天就不用我们帮忙了吧,你自己解决就好。” 冉虎脸上青筋直冒,杨信阳还没来得及阻止,这愣小子已经上前一步,“我不要和白银一个人打,说了打群架,就要打群架,我要打你们全部。” 一群夷人孩子一脸震惊,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冉虎伸出手,竖起拇指,朝下,点了点。 这是一个通行全天下的羞辱动作。 那群夷人孩子瞬间炸窝,发出一声怪叫就要冲上来,“且慢” 杨信阳大喊,“要打去试墨池打,那里没大人。” 秋日的阳光在试墨池上漾起层层金光,一边是十个半大的夷人孩子,一边是一个八岁的憨小子和一个三岁半的重生者,谷梁脑筋直,说不以大欺小,就真的不参加这场群殴。 “虎子,你怕不怕?” “不怕,我可不想丢了自己的脸,魏人的脸。” 杨信阳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夷人孩子们发出一声怪叫,朝两个人冲来,杨信阳心中叹了口气,想不到这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看来第一次组织群架要以自己被痛殴收尾了,同时也心生鄙夷,这天藏城的孩子,看来是没救了。 夷人孩子们冲到一半,忽地停了下来,一阵哇啦啦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两人顺着声音望去,都不禁笑了,那群在学堂里围在杨信阳身边听故事的同学,终究还是来了,跑在最前面的,就是应星。 若是以往,他们肯定没胆子和夷人孩子干架,但是听多了108个好汉的故事后,个个热血上头,又被应星挨个蛊惑,都无所畏惧了。 在他们心中,夷人向来就是恶魔,是不讲道理的恶魔,平时总是在学堂里欺负他们,就算是夷人孩子打他们一巴掌又如何,还不是忍了下来,可是这个气却在孩子们心中种下来了,只要有人带头,打一架又如何? 两群孩子,像两群愤怒的公牛,眨眼间就撞到一起,各种叫骂声此起彼伏,痛哭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冉虎虽然只有八岁,但壮得跟个小牛犊子似的,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挑翻了几个夷人孩子。 可是两边毕竟有年纪差距带来的体型差距,虎子一个人的勇猛也没法改变战局,魏人孩子很快处于下风,被按着捶。 “快撤,快撤,往这边跑。” 杨信阳在斗殴开始就溜出了战场,这个时候眼见不妙,招呼大家快跑,那些魏人孩子们冲过来,本就是憋着一口气,这个时候被揍了几拳,踢了几脚,早就想跑了,闻言个个开溜,冉虎在后面殿后,又挨了几拳。 26.逆转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早已跑到另一边的荒草出丛里,他让谷梁准备的东西就放在那里。 皮筋绑在树叉上,然后把皮筋的另一端绑在自己手腕上,再从旁边的草丛里拿出一块小石子,然后在距离皮筋二米处扔了过去。 这石子并不是直接朝着前方飞射过去,而是绕了一圈后,直接砸到皮筋上,这是为了防止皮筋断裂或者是皮筋松动,所以杨信阳选择了比较稳妥的方式,毕竟这次的石子不是普通的石头。 咻 第一枚小石子掠过魏人孩子头顶,啊! 痛苦的喊叫声传遍了整条街道,所有人都被吓到了,纷纷停下脚步,朝这边望来。 说巧不巧,正面挨了一下的,正是白银,他已经痛得晕倒在地。 其实他早已醒了,他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罢了,现在他的身体非常痛,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但是他依旧不敢睁开眼睛,害怕又飞过来一个石子。 他真的怕这些人看见自己后会害怕,毕竟自己是一个带头的,一个坏蛋。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下,他真的是不敢睁开眼睛,他只能闭着眼睛,听着那一阵阵的尖叫声。 那是自己的同伴的哭闹声,他感觉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真的不想睁开眼睛,但是周围的声音却不停的刺激着他的耳膜。 撤退的孩子们跑到杨信阳身边,在杨信阳的指挥下拿起弹弓,装好石子,拉长皮筋。 噼里啪啦的石子带着咻咻的破空声,朝夷人孩子们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得他们哭爹喊娘,跑了几步就不追了,纷纷转头就跑。 魏人孩子们士气大振,大喊着开始追击,有几个血勇的,不堪忍受这种背对人逃跑的感觉,在地上拣了几根木头,转过身,朝着拿弹弓的魏人孩子反抗起来。 然而这样做就是徒劳,谷梁帮杨信阳准备的弹弓,皮筋都是从河边码头搞来的,晒干的鱼肠,韧性十足,崩得紧紧的,弹出去的石子,打在身上就是一块淤青,那几个拿木头想反抗的夷人孩子,还没到跟前,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纷纷丢下木头转身跑路。 “好了,就这样吧。” 杨信阳喝止了魏人孩子的继续追击,他走到白银面前蹲下,看见白银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起来吧,你叫的人都跑了。” 白银浑身颤抖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只见一群魏人孩子围着自己,杨信阳道,“你输了。” 仆固白银从地上爬起来,梗着脖子,“我输了,我不服气。” 周围孩子们一阵鼓噪,就要上前一顿胖揍,杨信阳摆摆手,“为什么不服气?” “说好了打群架,我们都没带东西,你们带了弹弓,这不公平。” 杨信阳微微一笑,“你叫的帮手,差不多个个比我们这些人年纪大,以大欺小,难道就公平了?” “这……” 杨信阳大声道,“输了就是输了,你们年纪大,力气大,我们用弹弓,大家互相抵消,然而你叫的帮手都被打跑了,只剩你一个,难道你想耍赖?” 仆固白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想了想,只能低下头,“我是输了。” 噢耶! 周围的孩子发出一阵欢呼声,只是他们第一次打赢了夷人孩子,应星大声道,“我记得你和虎子在学堂打过赌,谁输了谁是龟儿子,你认不认?” 仆固白银紧咬牙关,杨信阳和冉虎对视一眼,站到他面前,“我也不要你认自己是龟儿子,我只要你向虎子哥道歉,然后答应以后不能在学堂里欺负其他孩子们,能不能做到?” 白银闻言,脸上一喜,杨信阳看向冉虎,冉虎点点头,“我本来也不想和你打架,要不是你那些话太难听。” “我给同学们道歉,以前是我不好,老是欺负你们,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找大家麻烦了。” 白银右手放在心口,对着每个魏人孩子郑重道了歉,都是十来岁的孩子,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大恨,白银一道歉,大家就纷纷揭过了,有几个还上来问刚才打得疼不疼,约好下次一起去河边游泳。 送走了白银,冉虎才走到杨信阳身边,“信哥儿,这些都是你提前准备的?” 杨信阳点头,“咱们打不过他们,只能借助点外力,大壮不肯欺负小孩,我只能用点其他方法,能赢就行,不是吗?” 冉虎喃喃自语,能赢就行,忽然眼睛一亮,“信哥儿,你要是去参军,将来肯定一个大将军。” 杨信阳被唬了一跳,这憨小子思维怎么这么跳脱呢? “我可没这想法。” 冉虎道,“可我想,你能不能教教我?” 杨信阳笑了笑不说话,一挥手,招呼大家撤退。 27.大人物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兄弟们,我们走。杨信阳说,说完,带着大伙儿朝家里走去, “我请大家吃我家的豆腐脑,这个可是我亲自做的哦,味道超赞。” 大家听到杨信阳的邀请之后,立刻欢欣鼓舞。 他们都知道杨家的的豆腐脑出名,所以都想尝一尝。 一路上,大伙儿叽叽喳喳,聊得不亦乐乎。 杨信阳看到这一幕也是非常高兴,杨信阳在孩子们中的形象越发高大起来。 在孩子们心目中,小小年纪能够请大伙儿吃东西,杨信阳就是神一般存在的存在,是无所不能的,他们只需要相信他,相信杨信阳,杨信阳就会为他们撑起一片蓝天。 老爸老妈还在庙会上采买,杨家里没人,杨信阳不以为意,到了厨房,熟门熟路指挥谷梁把锅掀开,自己踮着脚取了碗,给参与群殴的孩子们每人盛了一碗,卤汁是现成的,虽然是寒食,少了一番风味,但是孩子们还是吃得稀里哗啦,个个露出满意的表情。 应星主动帮忙把碗洗了,忽然提起一嘴,“哎你们知道吗?我听算命瞎子说,今天河边有大阵仗?” “什么阵仗?” “不知道,不过去看看就知道。” 这等热闹,大伙儿当然不会错过。 杨信阳和小伙伴们直往城北而去,来到码头边,杨信阳这才发现岸边不知何时已经插了无数五色彩旗,街道司管辖的士卒出动几十名,每人各自拿着扫地工具,提着镀金镶银的水桶,在仪仗将要经过的道路上清扫路面并洒水,这就叫做“水路”。 大路上扫洒一空,干净整洁,哐哐声中,人群发出一声声惊呼,只见一队五城巡防司的士卒,拿着水火棍,蜂拥而来,将看热闹的人群打散,强行让人群分成两列,让出中间的大道,似乎有大人物要来。 杨信阳一行人站在高处,原本看得一清二楚,人群潮水般后退,一下子把他视野挡住了,杨信阳心急如焚,最热闹的没看到,不得憋死? 正焦急间,身子一轻,腾空而起,杨信阳身子发紧,刚要尖叫,身子又是一顿,坐在了一个壮汉的肩头,一张憨厚的脸怼在自己面前,原来是谷梁。 杨信阳好奇问道,“今天是咋回事,有大人物要来?” 谷梁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早一天请了假来云门寺,工头也没跟他说码头有什么大事,放眼望去,但见装卸货物的码头也停了,苦力们都不见踪影。 杨信阳突然想起个事,“大壮,你请了假,是不是就没工钱了?” 谷梁重重点头,只听得杨信阳又问,“那今天放工,你那些工友都有钱对吧?” “是会给几个子儿。” 杨信阳叹了口气,“大壮,你被坑了。” 谷梁这才反应过来,他老实憨厚,没有多少表情,但是一双拳头却捏得紧紧的。 旁边看热闹的闲汉刚才听了杨信阳的提问,这个时候搭话道,“那可不,今天来的可是顶天的人物哩,城主大人亲自来码头。” “城主?他来河边干嘛,没听说十五要城主亲到河边办事呀。” 嘁! 听到杨信阳的疑问,那闲汉露出不屑的神色。 杨信阳嘴巴甜,见状继续问道,“叔叔,你就告诉我吧,你肯定知道很多,我一看就知道只有你懂,我这么小,肯定不懂啦。” 那闲汉被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孩子几句吹捧,骨头都酥了二两,脸上的不屑变成装逼的神色。 “这你就问对人了,城主大人是何等人物,这寻常节日怎么可能亲自到访码头,今日亲来,是要接个大人物。” 说到大人物,还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 “大人物?什么大人物?” 却没想这问题一出,闲汉面露尴尬,支支吾吾,“这个,这个嘛,能让城主来的,肯定是顶天的人物,说不定是皇帝陛下……” 来了来了! 人群里发一声喊,杨信阳也顾不上听这个闲汉吹牛逼了,催促谷梁向前。 不用杨信阳催促,大壮早就迈开步子了,他身高力壮,硬生生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拥到跟前。 杨信阳坐在大壮肩头,两条小腿在胸口一晃一晃,手搭凉棚,举目四望,只见信河下游处,悠悠扬扬飘来一叶孤舟,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杨信阳心中嘀咕, “来了什么,大人物的坐船呢。” 28.国子监祭酒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只见那页孤舟渐行渐近,一声炮响,跟着锣鼓齐鸣,一挺奢华轿子,在众多仪仗和护卫簇拥来,迤逦而来,有人手执青色的华盖在前面引导,轿子上设置有紫色圆形华盖,轿子四柱悬挂着帷幕,四角悬垂着大彩带,身穿紫衫、头戴卷脚幞头的轿夫们吭哧吭哧抬着,快速赶到过来。 眼见城主的十二抬大轿直奔到码头边上,帐帘撩开,一个衣饰华贵的中年人下到岸边,杨信阳眼珠子都瞪大了。 “城主该不会就是迎接这艘小船吧?” —— 河边码头,两个今日主角正在唠嗑。 “祭酒大人,欢迎大驾光临天藏城,我在此迎候多时了。” 中年男子身上裹着丝绸披风,戴着皮毛领,系着钢扣子。谷梁带着杨信阳挤到最前面,使得他可以打量到传说中的天藏城城主。 他大体中等身材,胸膛很宽,这是一张瘦长脸,宽广的前额,朝下尖的鼻子,精明的眼神,下颌一簇下垂的胡须,一个安静的微笑使他的脸庞显得有了光彩,脸庞白皙,面容严厉,眉毛浓密,紧锁的双眉看上去充满威严。 “城主大人太客气了,老朽怎赶劳烦您亲自迎接,还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这不是把老朽架在火上烤吗?” 城主哈哈大笑,“祭酒大人休要此言,这是你应得的,大人之学识名望,赤心肝胆,天藏城阖城上下久仰矣,今日这排场,方能显示出你的名气。” 话音落下,几个在天藏城有点名气的学究和读书人,也纷纷捧哏起来,赞美声络绎不绝。 从孤舟里出来的老者,长眉长须还都很黑,头发可是有些白的了。颇有神威,鼻子不高,可是宽,鼻孔向外撑着,身量高。 颔边银剪苍髯,头上雪堆白发。鸢肩龟背,有如天降明星;鹤骨松形,头带斜角方中,手持盘头拄拐,方中内竹箨冠,罩着银丝样几茎乱发;拄拐上虬须节,握若干姜般五个指头。宽袖长衣,摆出浑如鹤步;高跟深履,踱来一似龟行。 书童扶着老者,老者闻言摇摇头,“城主过奖了,如今我只是一个老学究,莫要再称我祭酒,这排场,委实担当不起,要是传到京城里,陛下龙颜震怒,哎……” 城主点点头,“天藏城虽处大魏北疆,鄙人消息可不闭塞,京城中发生的事,我等都知道,此事不再多提,既然祭酒大人不喜排场,那我就撤了,大人就安心在天藏城落脚吧。” 一场迎接大礼办得虎头蛇尾,城主大人来的时候摆足了场子,走的时候却偃旗息鼓,码头人山人海也顷刻散去,杨信阳想起老妈之前提过想买些楚国的稻米,便央求大壮带他去码头边的粮店。 杨信阳一边交子儿,一边称重,碰巧店家和码头掌帮的闲聊,于是竖起耳朵听个仔细。 “今儿个来的是何方神圣,城主大人居然亲自出来迎接?” 掌帮的低声道,“那可真是个人物,从那小船里出来的,你猜是谁?” 店家哗啦一声将稻米倒进麻布袋里,“我可猜不出,能让城主大人来的,莫非是老神仙?” “差不多,那可是京城的国子监祭酒,国子监祭酒你当是何人,那可是百官之师!” 店家咋舌,“乖乖,还真是文曲星下凡的人物啊,怪不得城主亲自出城……不对啊,国子监祭酒,那是何等人物,怎么来咱天藏城,就一条小船,一个书童,连个排场都没有?” 掌帮的压低了声音,“你可别说出去哈,听说是这老神仙在京城犯事,被陛下下放到这里了。” “啊这……” 掌帮的继续说道,“这老神仙名满天下,别说魏国,临近楚国明国甚至夏国,都有大批读书人知道他的大名,那些酸丁眼里无人,唯独一提到老神仙就肃然起敬,所以城主亲自来迎接,也是应当的。” —— 杨信阳带着稻米回到家时,天色已晚,他将今日组团打群架,让夷人道歉,还有请小伙伴们吃豆腐脑的事说了,唯独略去拿弹弓打人的经过。 母亲闻言,感觉一把抓过杨信阳,放到怀里,上下扒拉,发现没受伤,才松了口气,父亲严肃的脸露出一丝满意,“你小小年纪,处事得当,能让夷人不再欺负咱魏人孩子,这事做得好。” “当家的,” 母亲嗔怒道,“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人打架,你也不管管,还说他做得好。” 父亲一把将麻布袋拎起,“只要不欺负人,就是好事。” 杨信阳看着父母拌嘴,心里涌起一股温馨。 29.卖卷粉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见父亲把麻袋里的大米倒进米缸,杨信阳心里灵机一动,“爸妈,可曾想过做米粉来卖?” 父亲手顿了顿,“米粉有什么可卖的?” 杨信阳从母亲怀里跳下,:“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最诱人的美味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食材,可别小看这米粉,要我说,一碟卷粉即可变化万千,带来极大的满足。“ 母亲来了兴趣,眼里满是笑意,“阳仔,那你说说,这米粉有啥卖头?” “我听夫子言道,楚国气候暖和,雨水充足,所产稻米香气十足,这天藏城北,无一卖米粉的,一则是楚国米贵,二则是无适当之法,要来,卖个108种粉都可以。” —— 一个用白布箍紧的蒸锅、一个包卷粉的圆盘、一桶米浆和几盆馅料、一根竹木条、一把油扫,这就是制作卷粉的所有工具。 在杨信阳的央求下,二老决心试试,反正也亏不了多少,杨信阳当仁不让当了主厨,在门口豆腐摊前,架起锅,一个小小孩童耍锅弄瓢,很是吸引过路人的目光。 只见杨信阳仿佛在表演魔法,挥舞着大铁勺在米浆桶里搅动几下,然后舀起满满一勺浓稠的米浆倒在蒸盘上,顺势用勺底划几个圈,把米浆摊匀。 在水汽的加热下,米浆逐渐凝固,待粉皮表面冒出气泡,用竹木条轻轻挑着往上一提,晶亮亮的粉皮晃悠着离开蒸盘,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扫过油的圆盘上。 围观的路人见状,小小惊呼一声,生怕一不小心粉皮就会飞出去,“啪嗒”落在脸上。 这只是第一步,杨信阳跟着趁热在粉皮上撒上五颜六色的馅料,还是用刚刚那根竹木条,挑着粉皮翻卷几下,用筷子轻轻一推,嚯!一挑、一卷、一推,一气呵成,大伙儿还没看清他的手法,卷筒粉已经装盘了。 路人纷纷发出惊叹声,杨信阳却摇摇头,心中暗道可惜,还是这副身子限制了自己发挥,那白白胖胖,还带着点褶皱的卷粉卖相不算十分精致,不过也足够拿出手了。 “吃条卷粉去做工啦!” 杨信阳一声吆喝,路人们纷纷涌进摊子,想试试这卷粉的味道。 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爽嫩筋道,咬一口鲜香饱满的馅料充盈着口腔。 在杨信阳指点下,街坊邻居们在卷粉里加入喜欢的馅料,配上当地的特色酱汁,一蒸一卷,现吃现做,丰富实在的馅料既美味又饱腹,吃上几条卷粉,配一碗豆浆或肉沫汤,子儿哗啦啦进了钱箱里。 杨家的米粉非常成功,推出第一天,一桶米浆就卖完了,杨信阳顺便把手艺教给老母亲,跟着杨信阳趁热打铁,继续升级工艺。 天藏城北,多是做体力活的人,口味较重,刚推出来的卷粉馅料较少,酱汁也不合大伙儿的口味,杨信阳在食客中间来回穿梭,听取大伙儿的意见,决定更新馅料。 吃卷粉,吃的就是那炒得喷香的馅料。每一家粉店的老板都有自己的一份独家秘方,“卷粉是什么馅的?”这个问题是留住食客的关键。 原材料的选择并不新奇,一切家常可见的食材都有可能进入卷粉的菜单,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不拘一格的选材让卷粉拥有了千变万化的口味,吃一口就能让舌头上的众多味蕾都能得到满足。 虽然都是“粉皮+馅料”的制作方式,但升级版更多狂野,原先是用生料,馅料和粉皮一起蒸熟,讲究的是让两者完美结合。 众所周知,卷筒粉是要蘸酱料吃的。 相比于把酱料帮食客淋好,杨信阳让老妈把酱料,包括豆腐脑的卤汁,一股脑都放在灶台旁边。 新鲜的卷粉出路,大部分食客都会选择自己进行创作,一排酱料摆放在一条长凳上,选择自己喜欢的口味浇上几勺,这才完成了卷粉的标配,吃卷粉不蘸汁,就好像吃饺子不蘸醋一样,是没有灵魂的。 杨信阳的升级版,经过炒制的馅料自带一种热火朝天的品格,食材在锅中翻炒,在烟火中热热闹闹地交换了彼此的香气,这样吃到嘴里的卷粉口感更为丰富,细细品尝,才能吃出馅料当中层层交织的美味,偶尔还会藏着惊喜:“哟!还加了这个馅呢!” 酸辣汁、海鲜酱、咸酱油、番茄汁、黄皮酱,五花八门的酱料常常让食客眼花缭乱,陷入选择困难症。 30.神秘三人组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不少食客索性下定决心,既然选不出来,不如每天尝不同味道的酱汁,再加上不同馅料的卷粉,这个排列组合,别说几天不重样了,对于老饕来说,吃上一个月都不会腻。 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段卷粉,放进旁边的蘸料碟中,翻转、浸泡,让卷粉与蘸料来一场亲密接触,充分吸收蘸料的精华。 杨信阳快马加鞭,从未停止过对味道的探索,在蘸料上,根据前世的记忆,不断开发出独特的配方,让外表平平无奇的卷筒粉脱颖而出。 黄皮酱,以黄皮果制成,方载街附近,道路两旁多的是黄皮果树,黄皮子,如小枣,甘酸,佳味,稍耐久,可致远,黄皮果酸酸涩无比,没人愿意摘来吃,杨信阳却知道,这种别具一股微微的香辣味,层次馥郁的风味十分适合做果酱。 黄皮酱酸甜微辛,生津开胃,和卷粉简直是绝妙搭配。 尤其是现在秋老虎,天气仍然懊热,刚做好的卷粉还冒着热气,这时候浇上一勺黄皮酱,清甜的果香开解了馅料的油腻,又大大丰富了口感,粉皮、馅料和酱汁在口腔相遇的时候,多种味道交织、碰撞,让人吃完一份还想再来一份。 升级版的卷粉口感和层次更加丰富,吃过的人赞不绝口,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打响了知名度,传到了城区去了。 这天摊子来了几个食客,这几个人在摊子前逡巡,只见随意摆放几张桌子,布置好必备的制作工具,一个小孩子和食客闲聊间一点不耽误手里的功夫,简单又粗暴,三两下端出一盘卷粉,看似朴素的卷粉,吃到嘴里是闹哄哄的生活。 见此情景,几个食客不由得皱起眉头。 杨信阳也见到这几人,热情招呼他们落座,小巧的鼻子一抽一吸,是油烟的味道,再仔细打量,虽然外面披了件灰布葛衣,但是里衬却精细无比,一看就是丝绸。 好家伙,来人不简单,杨信阳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老板,来三条卷粉!”在卷粉摊坐下,稍等几分钟美食上桌,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这是永远新鲜的慰藉。 几盘卷粉顷刻之间端上来,晶莹剔透的粉皮之下,隐隐约约能看见鼓鼓囊囊的馅料,黄色的肉碎,绿色的豆角、葱花,黑色的木耳,红色的胡萝卜,刚卷好的时候还冒着氤氲的热气,在朦胧的视觉效果加持下,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忍不住一探究竟。 带头那个食客捻起筷子,先用袖子擦了擦,跟着夹起一块塞进嘴里,眼睛微闭,细嚼慢咽。 其余两个打量着他的表情,见他眉目松弛,手掌轻轻打着拍子,有了主意,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入口中。 “功夫在皮下”, 带头那人睁开眼睛,低声道,“吃的是那一口咬开瞬间的惊艳,我吃过的面食,面食粗犷厚重,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见庐山真面目。这小摊子的粉,却与生俱来几分温润细腻的性格,深谙“犹抱琵琶半遮面”之道。” 另一个点点头,“这店家实诚,” 说话间把筷子在肠粉里翻来翻去, “撒了一勺又一勺馅料,粉皮都快撑破了。粉皮软滑而不失筋道,薄而不破不烂,牢牢包裹住丰富的馅料,将美味的秘密藏于其中,没有吃到嘴里时,不知道会吃到什么口味,很是能挑动吃下去的欲望啊。” 第三个也做出自己的评价,“咬一口卷粉,筋弹的粉皮韧性十足,唇齿拉扯间先是浓郁蘸料对味蕾的刺激,咀嚼之后逐渐唤醒对食材的印象:肉沫的浓香、木耳的爽脆、玉米的清甜,一一在口腔中散开,混合着酱汁,吃完一条后仍然意犹未尽。” 杨信阳躲在一边,打量着这三人的反应,暗笑不已。 另一个人放下筷子,四下打量这熙熙攘攘的生意,招呼一声老板,杨信阳赶紧跑上来。 三人见是杨信阳这么一个小孩,脸上全是讶异,杨信阳嘻嘻一笑,说我爹娘忙,有事找我也行。 带头那食客点点头,“小子,我看你家这摊子生意兴隆,就你一家三口,怎么忙得过来?” 杨信阳不卑不亢,“咱家会提前将卷粉剪成小段,“咔嚓”一剪,粉皮带着韧性弹开,菜末肉碎瞬间就溢了出来,混合着粉皮的米香,在端上桌的瞬间一齐送到食客的鼻尖” “天藏城区也有不少米粉店……摊子,不过那里所以特别讲究原汁原味,也就是酱料不用太多,因为会盖住食材本身的味道。 31.会仙楼掌柜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馅儿呢,也不需要太杂,最多,猪肉、牛肉、青菜、罗汉斋、鸡蛋,各选一样到两样,基本没人选三样馅儿的,因为吃不出食材独自的清爽口味。云门寺甚至还有斋肠,只有粉皮没有馅儿。 你们家这粉,委实是出奇制胜了。” 杨信阳微微一笑,“食材做法本来就不拘一格,因地制宜才是制胜关键,咱家这粉,凉薯、莲藕,口味更加清爽,若是码头边有渔获,也会加入一些虾米鱼碎,带点海鲜的味道,若是客人加钱,还可以按客人要求加料。” 一番侃侃而谈,三个食客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想不到此子如此聪慧。 看来能让半个天藏城传开的美食,自有其独到之处,并不以奇异的口味取胜,恰恰相反,正因卷粉的平易近人,才让他名声鹊起了。 杨信阳决定装逼到底,继续说道,“不过,咱家这卷粉,虽然材料简单,却考验着卷粉摊主的功力。 哪样搭配最能出彩,哪样搭配别具风味,要想做卷粉,首先得是资深掌勺,锅勺碰撞间端出一盆引以为豪的馅料,这不但是发家致富的秘诀,更多的是邻里相依的信任。” 三人听了杨信阳的话,久久不语,带头那食客感叹道,“想不到村野之外,小小一家夫妻档,竟有如此见识,着实可敬。”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从桌子上推到杨信阳面前,杨信阳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笔钱,他笑了笑,把银子重又推回来,“太多了,我家找不开,三碗只要三十个子儿就行。” 那人哈哈大笑,“不用找了,你家这卷粉,值这个价格。” 杨信阳仍是摇头,“那可不行,说是十个子儿就是十个,要是我收了您这银子,那叫欺客。” 此话一出,三人的脸色都严肃起来,“好小子,有志气,你叫啥名?杨信阳,好,果然正信阳光,把你父母叫过来。” 父亲拎着个火钳赶过来,腰间还围着一条破了几个洞的兜布,三人打量一下他,又上下打量一下杨信阳,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后把经过说了。 父亲有些木讷,却也是一个反应,“那三碗粉,真不用那么多,诸位要是喜欢,以后多来尝尝也是可以的。” 带头那食客见状,将银子抓住手里,“你可知道我等是谁?” 父亲摇摇头。 杨信阳瞪大眼睛,露出水汪汪的表情。 “我们是城中会仙楼的掌柜,我叫边令诚,这两个是我的兄弟。” 会仙楼可是天藏城中一等一的豪华酒店,盛名甚至传到其他国家,原本以为报出名头,一定会把这两个小民唬住,却没想一老一小都是一脸茫然,明显没听过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失望,看来乡野之地果然孤陋寡闻。 其实杨父是知道的,但是他没什么想法,所以没反应,但是杨信阳心中却惊起滔天大浪,自己这小摊名声传得这么快,把边家三兄弟都招来了,他们想干嘛? 边令诚笑笑,“老丈,你家孩子,小小年纪,就对厨艺有如此悟性,更难得的是举止得体,心诚不贪,很入我的眼,我想带他去会仙楼当学徒,你意向如何?” 此时周围吃饭的人看到动静,都围了过来,听到边令诚的话,顿时发出一声惊呼,一群人的惊呼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阵声浪。 会仙楼掌柜亲自出面招学徒,可以说,这娃娃一辈子的富贵都定下来了。 杨信阳摇摇头,“我想陪在父母身边。” 边令诚自动忽略他的话,看向杨父,“老丈,你意向如何?” “我这孩子年纪尚小,承蒙大掌柜厚爱,只是……只是……” 父亲话没说尽,意思却很明显。 边令诚又打量两人,哈哈大笑,“我明白,是我鲁莽了,你记住,想要来学艺,会仙楼的门永远开着。” 说着招呼自家两个兄弟走人,杨信阳看见留在桌子上的银子,双手捧了,追上去,“哎,你的银子。” 边令诚回头,伸手摸摸杨信阳的脑袋,“你家的卷粉和豆腐,我非常喜欢,又不是只吃这次,下次还来,我等三人都没有带子儿,这银子就寄在这儿了,你先把账记着,到时再来吃,从里面抵扣即可。” 三人转出方载街,一辆马车正候在那里,便很是考究,除了车轮,车身材质几乎全部是锃亮的古铜,四围的丝绸帘幕镶嵌在青铜方框中,绷得平展妥帖,外边看不见里边,里边却能透过细纱清楚的看到街景人物。 32.继承人问题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驾车的两匹纯黑色骏马,鞍辔鲜亮,身姿雄骏,虽是碎步走马,却也是整齐一律得一匹马也似。 辕头驭手是一个英俊少年,一身红色皮短装,手中马鞭把手时不时闪烁出灿灿金光,一看便是富商俊仆。 三人依次钻进去,只见这车厢特别宽敞,并排两个宽大的座位,脚下还有隆起的脚凳,坐着特别舒适;帘幕讲究,可坐二到四人不等。 车行街中,时有路人驻足品评啧啧称赞,众口一词的认为:这车是天藏大商无疑! “大哥,你为何对一个村野小子如此客气?” 刚刚坐定,边家老二便问道,边令诚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闪过的景色,没有正面回答,却说起另一个事,“边家的会仙楼,有上百年历史了吧?” 老二有些糊涂,“是啊,大哥你怎么提这个?” 边令诚收回目光,“近百年的老店了,从当年的区区一间小店到今日魏国第一,这好大的家业呢。” “大哥,你想说什么,直说吧,绕来绕去,我和二哥不懂。” 老三直接发问。 边令诚看看两个兄弟,“会仙楼在咱们三人手中,自然无碍,可是咱们三人百年之后,该怎么办呢?” 此话一出,马车内的空气顿时有些凝固了,他们三兄弟,自小团结友爱,从老父手中接过会仙楼后,精诚合作,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会仙楼更上一层楼,产业遍布天下,其余六国都城,都有分字号,可谓如日中天。 不过他们也有隐患,也就是后继无人。 边令诚只有两个女儿,虽然曾想过无儿便女继承,但两个女儿性子柔弱胆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不堪起用,老二倒是有个儿子,但是从小顽劣不堪,请了无数名师都教不好,才十几岁就纠集一班家仆在街上寻欢作乐,这家业是万万传不得。 老三孔武有力,年轻时练得一手好功夫,是当年会仙楼发展过程中,各种脏活的执行人,可惜造化弄人,一次意外让他失去了生育能力。 老二小心翼翼,低声问道,“大哥,所以你是想……” 边令诚点点头,“你看那孩子,是不是会仙楼最好的接班人?” “可他是外人!” 老二忍不住叫了起来,边令诚将激动得站起来的老二摁了回去,“正是因为是外人,而且是一个毫无根基的乡野小子,正可以当一个最好的掌柜,保住边家的资产,等到你家那小子生个孙子出来,好生教导,那时再传回来也可以。” 老三一向沉默寡言,这时发问一句,“大哥,细说。” 边令诚张张嘴,末了还是摆摆手,“算了,我也是看那小娃娃天赋异禀,为人处世堪称天才,这才临时起意,做不得真,我给了他一个富贵一辈子的选择,他要是拒绝了,那也是命数使然。” “既然大哥觉得这人是个好面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就安排人把他绑来。” “休做!” 边令诚一把按住三弟,“此事休要再提,就当我刚才是胡言乱语了。你看好你家那小子,怎么也得整个孙子出来。” 马车渐渐远去,三人都陷入沉默之中,四十几岁的年纪,早已没了那方面的欲望,百年老店,该何去何从? 杨信阳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亿,此时他正和望舒兴高采烈的把一片片箬叶剥下来,这种原本是拿来包粽子的叶子,在他这里可是有妙用。 杨家推出卷粉后,生意火爆,来他家摊子吃卷粉和豆腐的人络绎不绝,要是所有碗碟都要用一个洗一个,怕是把堂屋改成洗碗池都不够,更别说他家只有三个人,根本没有多余人手。 杨信阳搜刮前世记忆,既然没有塑料袋,那用包粽子的叶子也是可以的嘛,箬叶这东西在郊外到处都有,父亲雇了几个人,采了一堆回来,剥下的叶子刚好可以盖住碗碟。 做好的卷粉或者豆腐脑直接盛放在上来,吃完就扔,这便省去洗碗一步,效率大大提升,而且热气蒸腾,盛在上面的卷粉和豆腐脑自带箬叶的芬芳,很受食客好评。 会仙楼掌柜亲自招揽杨信阳的消息也随着食客传了出去,相当于打了个活广告,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杨家三人愈加觉得力不从心了,杨信阳决定把谷梁叫来帮忙,自家给他发工钱,不用再去码头边卖力气了。 33.乞丐抢食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拎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卷粉,去找谷梁,路过茗香居的时候,一个脏兮兮的乞丐从他身边一闪而过,杨信阳只觉手中一空,食盒被抢了。 “抢东西啊。” 杨信阳一声大喊,抬起小腿便追。 那乞丐身材瘦小,看背影也不过七八岁,拎着食盒跑得跟兔子一样,杨信阳紧随其后,绕过几条昏暗的巷子,那乞儿速度明显放慢,最终被杨信阳堵在一条死巷里。 “呼哧呼哧。” 乞儿一手抱食盒,一手撑墙,剧烈喘气,杨信阳站在巷口,只见那乞儿赤着膊,一头长发披到了肩头,打着卷儿,满身肮脏;瘦脸儿发黄的,鼻子下面千结着歪斜的一抹鼻涕;总共只穿一条小短裤,也破破烂烂的了,两条细腿儿,生满青的黑的斑点,好像疥疮什么的。 杨信阳静静看着乞儿,“把盒子还给我,不跟你计较。” 那乞儿倒退一步,眼睛中带着三分惊恐,却有七分得意。 一声稚嫩的怪叫从身后传来,杨信阳暗骂道,“笨蛋,偷袭还要大声嚷嚷。” 杨信阳让过身子,小腿一伸,将从身后偷袭的人一脚绊倒,偷袭者摔了个狗啃泥。 “呀呀呀” 被堵在巷子里那个乞儿也发出尖叫扑过来,杨信阳跟着夫子学了几个月武功,可不是白学的,身子一矮,躲过乞儿的王八拳,绕到他身后,抬起小脚,蹬在他屁股上,那乞儿去势不绝,被这一蹬,和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帮手撞了个满怀,两人又滚到地上。 杨信阳拍拍手,正准备去拿食盒,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白藏,素商,翠微,鹿行,你们还看着吗?” 听到乞儿呼唤帮手,杨信阳被结结实实唬了一跳,食盒也不要了,抬头一看,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多出来四个乞丐,一样的脏兮兮瘦得跟竹竿差不多,看起来最大不过十岁,最小和自己差不多。 完了,中计了,进了丐帮窝点了。 带头那乞儿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杨信阳龇牙,人虽然脏,一口白牙却是整洁。 “把东西放下,让我们踢一脚,就放你走,不然……哼,不然就把泥巴糊你衣服上。” 听了对方的威胁,杨信阳松了口气,果然都是小孩子啊。 “这是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抢我的,识相的就让开,不然我报官,别以为是小孩子就没事,偷东西,可是要砍手的。” 杨信阳反过来唬他们。 官府的名头,对这帮乞儿的威慑还是很大的,他们不自觉让开一条路,杨信阳心中得意,拎了食盒就准备走人,带头那个乞儿忽然大叫起来,“不能放他走,小七怎么办?他又不认识我们,报官也说不出是谁抢了他的。” 卧槽 杨信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真就缠上他了,然而事情来不及他多说,那几个小乞丐听到小七,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扑上来,方才那个被他绊倒扑街的,手里还拿着一坨烂泥巴。 “那就打一架吧。” 小巷子里一阵鬼哭狼嚎,孩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杨信阳虽然人小,可是学了武功的,而且重生到这个世界,从来不愁吃喝,营养跟得上,对比这帮乞儿就是壮小子。 这帮乞儿虽然人多,而且有些年纪还大,但是个个瘦弱得跟个竹竿似的,没几分力气,一番乱斗下来,杨信阳竟然一个人将六个乞儿尽数打翻,有几个下手重了,还躺在地上嘤嘤嘤哭泣。 抢食盒那个乞儿虽然被打趴下,却不服输,像狗屁膏药一样抱着杨信阳的小腿,“不要走,你不能走,求求你,把东西给我好吗?” 杨信阳终于烦了,露出厌恶的表情,“你们一定要我这东西干什么?” “够了!偷东西,打架打输还赖皮,成何体统!” 一声成年人的大喝传来,杨信阳听得耳熟,顺着声音望去,“孔乙己!” 孔乙己依旧穿着那件破长衫,见到是杨信阳,也是不胜惊讶,“杨小爷……小友” —— 还是那条小巷,杨信阳靠在墙上,一脚反蹬墙面,眼睛不住打量在孔乙己身后站成一排的乞儿,“老孔,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孔乙己脸色变幻,犹豫了一忽儿,还是叹了口气,“杨小友如此聪慧,想必也能猜得出来。” “这些乞儿,都是你收养的?” 34.你们都来帮忙吧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心中大为震骇,他想起孔乙己之前偷书的行为,“你不仅收养这帮乞儿,还去偷书,跟云门寺的和尚换纸,来教这帮孩子?” 孔乙己干咳道,“倒不完全是,我见这帮娃儿可怜,偶尔接济一下,要说养活他们,我可没那本事,换纸的事,我写得几个字,平日里去东门处帮人写写家信什么的,能挣几个子儿。” 杨信阳不置可否,从地上拿起食盒,“如你所见,这几个人想抢我的食盒,既然他们归你管,那我可以走了吧?”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您慢走。” 孔乙己脸上又像此前一般堆满笑容,在一个小孩子面前露出近乎谄媚的表情,让几个乞儿下巴都掉下来了,唯有那个依旧抓着杨信阳裤腿的,喃喃道,“小七……” 杨信阳迈出两步,猛地回头,“你们为什么要抢我这盒子,可别说你们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这话是冲乞儿们问的,内中有人回道,“小七生病了,我们没钱给他看病,先生去求人家几次都被赶出来了,南熏说你是方载街卖豆腐的,肯定有钱,手里拿的是好东西,先抢了再说,说不定有用。” 孔乙己听不得这话,火气上头,冲上来给乞儿们一人一个爆粟,“我怎么教导你们的,饿死不食嗟来之食,更何况偷盗,你们真是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乞儿们哇哇大哭起来,杨信阳见此情景,心中不忍,准备掏几个子儿出来,蓦地想起一个事,上下打量大骂成一团的这几个人,“老孔,差不多得了,我有个想法,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意愿。” 老孔和几个乞儿停止哭闹,杨信阳把他家摊子缺人的事说了。 “去你家帮忙?” 杨信阳点点头,“不过你们一口气过来,我家肯定是养不起的,每天来两个……三个也可以的,包吃,然后再给工钱,你们意下如何?” 孔乙己沉吟一下,然后小心翼翼问道,“小爷你,可做得了主?” “我当然……说了多少次了,不用叫我小爷,我爹妈不会反对的。” 杨信阳这还是留了一手的,要是这光景让爸妈知道,怕是真就全部收下来了,但自己不行,还得考虑利润问题。 杨信阳从兜里摸出带的所有子儿,给了孔乙己,让他拿回去给没见面的小七治病,让他们明天早上来自家摊子,最后千叮万嘱,一定要记得洗干净身子。 无他,味道实在太冲了。 孔乙己领着几个乞儿千恩万谢去了,杨信阳这才想起谷梁,赶紧拎着食盒飞奔到码头,谷梁早已收工,杨信阳不知他住在哪,怅然若失。 回家路上,杨信阳见到几个闲汉聚在一起闲扯, “听说了没,漕运使大人在仙凤馆内被他夫人抓了个正着。” “我滴乖乖,听说他那夫人可是凶似母老虎,这不得闹翻天?” “对头,那漕运使被妇人厮打到了大街上哩。” “指挥佥事大人带兵出城剿匪,砍了几十颗人头回来,听说这帮匪徒专枪村野民女……” “城主亲自迎接的那位大人物,最喜欢到城中各处学堂走走……瞎扯吧你……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各种小道消息不断飞进杨信阳的耳朵里,杨信阳思绪万千,想那诸葛亮躬耕南阳,却能知道天下事,我在这天藏城里,却没想过收集一下各种新闻,这可不好。 到了第二天,孔乙己果然带了三个半大的孩子过来,杨信阳上前打量,只见他们满身污垢都已洗干净,只是衣服还是破烂不堪,带着湿漉漉的河水气息,想必是昨晚连夜在信河里洗的。 父母昨晚已知道此事,对于杨信阳找人手来帮忙没有异议,母亲是个滥好人,见了面便把他们拉到摊子里,一人一碗豆腐脑和一碟卷粉。 眼见乞儿们吃得稀里哗啦,孔乙己看向杨信阳,“小友,这三人就交给你了。” “好说,一人一天三十个子儿,我先给你一百个,你自己发给他们。” 孔乙己有些尴尬,杨信阳猜出他在想什么,“亲兄弟尚且明算账,读书人也要吃饭的嘛,不寒碜。” 孔乙己又对三个人交代了一番,径自去了,杨信阳给他们分配任务,没啥难事,就是传碟送盘,收碗收筷,间或帮忙搬运柴火,总之就是小厮服务员干的活,这样二老专心做吃食就行。 有人帮手,小摊果然运转得井井有条,日落时分,三人还意犹未尽,把第二天所需的柴禾都劈了,垒得跟小山差不多,杨信阳留他们吃了晚饭,临别之际,又吩咐了另一件事。 35.知天下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明日是你们的同伴来,不过我另有要事,你们到城中的大街小巷去,听听都发生了什么事,对,什么都可以,明天来的时候一并跟我讲了,一件事一个子儿,说好了,不许自己胡编乱造。” 交代完,杨信阳摸出几枚子儿分别递给他们,“昨天下手有点重,没打伤你们吧?” 三个孩子把钱接了,欢天喜地就要走,杨信阳又把他们叫住,“哎对了,你们叫什么?” 带头那个指指自己,“孟津,他叫白藏,他叫鹿行。” 杨信阳点点头,“你们的名字都是老孔起的吧?” “是的,先生救了我们,说我们原来的名字不好听,重新起了一个。” 杨信阳笑骂老孔还挺有文采,听得声音耳熟,忍不住问道,“你就是昨晚那个抢我的东西的吧?” 孟津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他把身子洗干净了,头发缠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只是饿得久了,脸上皮包肉,颧骨高耸,饶是如此,仍能看出是个帅小子。 “昨晚的事……当时不知道你是好人,而且小七急着治病,所以才抢的。” 孟津嗓音清脆,杨信阳摆摆手,“没关系,不过以后记得不能抢东西,倒不是说做得不对,而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对了,你说的那个小七,怎么样了?” “好很多啦,先生连夜带他去看的郎中。” 杨信阳看着孟津一听到小七,脸上露出的喜悦,笑了笑,“行了,就这样吧,别忘了我的事,到时也可以把小七叫过来。” 第二天轮换了另外三个孩子过来,杨信阳再给他们一个任务,这他家吃饭的食客,闲聊发生的事,也一并记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杨家的摊子生意愈加兴旺,小小摊子已经坐不下络绎不绝的食客了。 父亲母亲商量了一下,在门口搭了个大棚,又把后院填平,篱笆拆了,铺好地板,围上围墙,一番装饰,修成里屋,原先的前屋也改成堂食,一个小小饭馆初见雏形。 食客人来人往,给了杨家一笔巨款的边家兄弟却再也没有来过,杨信阳和父母商量了,把那锭银子切了,用来购置一应物件,但是家里随时留着这笔钱,以待将来报答。 俗话说,喝水离不开热的,吃菜绝不碰凉的,眼见天气渐热,是时候卖一些凉菜了。 夏天食欲降低,一碟酸辣爽口的凉菜可充当起了开胃先锋的作用。 所以不管是大餐前的开胃垫肚,还是炎炎夏日的救命稻草,凉菜一直都有着举足轻重的饮食地位。 凉菜易做,鲜摘的马兰头切碎和香干拌匀,不需任何调味,就是一口清新的夏天味道;凉菜也好看,皮辣红,嫩紫色的洋葱,火红的番茄和青绿的辣椒,宛如一部被搬上餐桌的糖水片。 小小的一碟凉菜,不仅是平价、快手的代表,更凝练了一方的饮食性格,激发着食客连吃三碗的小宇宙。 在集合了酸甜咸辣多元风味的调味汁中辗转腾挪,最终充分入味的凉菜们,披挂着诱人的红油,装点满辛香的蒜粒,任何时候都是餐桌上最靓的那盘。 试问,有凉菜在,还能有干不动的饭? 天子用餐,九鼎八簋,每顿饭要吃掉6种谷物、6种牲肉、6种浆饮、120余种食材和120余种酱料,唱主角的是菜肴被称为“珍用八物”。 所谓八珍指烤乳猪、炖羊羔、熬牛肉、烧鹿里脊等八种美食,其中唯一一道不需要用火的料理,叫做“渍珍”就是的凉菜。 天子享用的“渍珍”,是将现宰的牛肉沿着肌肉纹理顶刀横切成薄片,在用酒水浸泡一夜后,拌入肉酱和香醋而成。 城中第一酒店,有一道烧尾宴,“烧尾”取的是鲤鱼跃龙门后烧掉尾巴化龙的寓意,所以烧尾宴常用来做庆贺做官或升官的喜宴宴席共有58道菜,酥油烤饼、云梦肘花、清炖甲鱼等主食硬菜之外,自然少不了一道凉菜冷碟。 烧尾宴中的凉菜名为“五生盘”,用的是猪羊牛熊鹿五种新鲜兽肉,选其细嫩精瘦部位,切成细丝酱拌入味后,还要按上述五种动物的身形进行摆盘,算得上是比渍珍更为黑暗的一道凉菜料理。 如此奢华的宴席自然不是一般食店能做得起的,不过一种名为“水晶脍”的食物倒是不难。 所谓“水晶脍”就是用鳞多的鲤鱼熬汤冷却而成的鱼冻。 “去鳞,放冷,即凝。细切,入五辛醋调和,味极珍。” 这道凉拌鱼冻因其形透明好看,味道润嫩清爽,可谓风靡富贵人家的餐桌。 有人赞叹它“玉鳞熬出香凝软,并刀断处冰丝颤”,因此又名“醒酒冰”。 36.新菜式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除此之外,还有更讲究的茄鲞。 乍看是道寻常的凉拌茄子,工序可比热菜还要繁复得多。 现摘的茄子刨掉皮,切丁过鸡油炸酥,再用鸡肉脯子合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豆腐干子、各色干果子,都切成钉儿,拿鸡汤煨干。 末了,还得将这些吸收了十只老母鸡灵魂的茄丁、鸡丁、各种丁拌上香油、糟油,封进瓷罐子里,在时光的魔法中充分交换香味。 不过这些杨信阳前世的拿手好菜,可不是现在他家这一个小小的饭馆能做出来的,所以还是得整治一些平民化的。 取脆嫩的菜心部分,撕成小块盐腌缩水后,加入用香油化开的芝麻酱、陈醋和白糖抓抹均匀。 白菜酸甜爽脆,麻酱香气浓郁,令人食指大动。 鲜嫩清爽的时蔬,和凉拌的调性最配,焯熟的菠菜剁成菜泥,再将米粒大的香干、泡好的虾米,姜末,青蒜末堆在菠菜泥攒成的宝塔上。 自塔顶淋上酱油、香醋、香油和味精调好的料汁,一道凉拌菠菜就做成了。 同样的做法,还能用来拌荠菜、干丝和枸杞头哩。 杨家还拿出一笔巨款,开发了一道凉拌海参的拿手菜。 煮熟后的海参切成细丝,入井水浸泡,吃前淋上加水化开的芝麻酱、酱油、麻油、醋和蒜泥,白花花透亮亮地铺盖在木耳、甘蓝、黄瓜、胡萝卜等时蔬切就的细丝上,单是七彩斑斓的颜色就足以驱散夏日的闷燥了。 日常的大荤大素,菌菇水产,甚至于五谷磨成浆制成粉条,可以成为趁手的凉拌食材,而调味料的运用出神入化,也使得凉菜成了化腐朽为神奇的一种烹调选择。 比如轰然而至的夏天最忌讳荤腥油腻,看到飘着肥膘的肘子猪头五花肉,哪怕是浓油赤酱地烧得软烂,极易入口,也会让人兴致全失。 但肥腻的五花,如果加蒜泥红油做成蒜泥白肉,便从让人反胃的食材变成了食指大动的美味。 而“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边角废料,在风味繁复的调味料里一翻腾,同样也能改头换面,重获新生。 杨信阳让父母去夷人街收了屠宰留下的下脚料,复刻出夫妻肺片。 所谓夫妻肺片里自然也没有肺,之所以称为“肺片”完全是从“废片”谐音过来的。 因为夫妻肺片所用的,是牛舌、牛肚、牛心等腥味重的牛下水,属于会被扔进厨余垃圾桶里的边角废料。 用红油、花椒、香油等酱料调味后,牛下水的腥味完全被掩盖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酱料的香辣辛爽,食材独特的口感也被凸显出来。 和夫妻肺片同样废物利用的,还有凉拌鱼皮。 被信河码头鱼肆丢弃的鲮鱼皮,刮掉鳞片入沸水焯熟后火速过冰水,骤热骤冷让鱼皮凝练出了筋弹的韧性。 在加入沙姜碎,淋上酱油、芝麻油等调味后,鱼皮的泥腥味尽失,只剩胶质满满的爽溜,佐粥下饭,怎一个冰爽了得。 一口入魂的鲜,可不止于凉拌 入菜的食材或有雷同,但就凉菜的做法和风味论,拌字是核心。 生拌,即食物洗净在刀下一滚直接入盘加料,如凉拌黄瓜、糖拌西红柿等,或者焯拌,对那些不宜生食的食材,过热水焯熟后,再进入加料环节,如凉拌木耳腐竹等。 炝拌,热锅加油,放入葱姜蒜末和花椒炝锅,待香辛料的香味充分释放到了热油里,趁热兜头淋在洗净摆盘的荠菜、莲藕或田七苗上,既有热菜的铄气,又有凉菜的清新口感。 热油也激发出了蔬菜本身的鲜甜,和没过热油的清汤白水相比,炝拌的风味来得更为热烈。 除此之外,还可以浓油赤酱,一道四喜烤麸,面筋入水煮开捞出后,入油锅炸脆,加料酒老抽白糖焖煮一个小时到收汁,出锅时通体焦黑挂着晶莹的糖汁,完全是别地想象不到的凉菜模样。 同样成色的,还有葱姜增香老抽增味,腌制三个小时后入锅油炸,再浸入熬制了三个小时的卤汁中做成的熏鱼。 天藏城中有不少酿酒作坊,杨家将酒糟收了,将食材浸泡其中使之入味。 最能凝练风味的做法,是往糟泥,也就酿造黄酒后沉淀在缸底的酒渣中放入葱姜,用花雕酒搅拌混匀,放置12个时辰,进行吊槽。 37.你要个管家吗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把毛肚、河虾和毛豆泡在吊糟后所得清澈澄亮的液体中,在一整晚的浸泡入味后,便是令人食指大动的糟三样。 煮熟的河虾用来做糟卤,新鲜的河虾扑腾腾活生生地腌入酒里,便是醉糟。 而螃蟹同样可以作为醉糟的食材,正所谓酥片满螯凝作玉,金穰熔腹未成沙,糟蟹美名如此,吃时蘸上姜丝豆酱、蒜泥辣椒醋、梅膏酱或桔油,让流连其中,不得忘返。 饭馆生意愈加红火,杨信阳索性让那帮乞儿都来店里帮忙,每天只安排一个人出去探听消息,这日老孔在街头帮人写信,就见孟津踉踉跄跄奔了过来。 孔乙己一看,对恩客说了抱歉,摊子都不收了,抱起孟津就跑,孟津此时很不好,鼻青脸肿,嘴角挂血,两只耳朵高高肿起,躺在孔乙己怀里一抽一抽的。 两人来到连炕街,那公孙医生看了,连声道作孽,开了个方子,让他去宝芝药房抓药。 药房掌柜不在家,只有一个帮闲的伙计,他绷着一张脸,接过药方,又打量了孟津一眼,“这药材可不便宜,得先给钱。” 孔乙己二话不说,将身上的子儿都掏了出来,掌柜扒拉一下,“这钱,只能抓一味呢。” 孔乙己百般哭求,说能不能先救人,那伙计的只是摇头,碰巧一个孩子从他身边经过,孔乙己一把抓住他,“小哥儿,你能不能去方载街,找信阳哥儿,跟他说有个伙计打伤了,能不能先借点钱?” 被拉住的正是冉虎,他一听,“你找信阳?” 孔乙己灵光一动,“对对对,就是信哥儿,这个是信哥儿的伙计,在他店里帮忙的。” 说着指了指已经昏迷过去的孟津。 冉虎闻言,冲着那伙计喊道,“白威,给他抓药,这个是信阳的伙计,甭管钱的问题,我就在这里,我爹回来了,我跟他说。” 名为白威的伙计立刻忙活起来,先递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个丸子,撬开孟津的嘴,和水喂了下去,跟着按公孙医生的方子抓了药,放在炉子上煎起来。 冉虎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医理,让孔乙己把孟津衣服剥了,检查是否有其他伤处,孔乙己有些尴尬,“那个,小哥儿,你能不能回避一下,孟津是女娃娃。” 冉虎哦了一声。 不一忽儿,孔乙己抱着孟津从里屋出来,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伤处。” 煎好了药,用碗盛了,放到井水里放凉,给孟津喂下去。 孟津一阵咳嗽,悠悠转醒。 “好孩子,你终于醒了。” 孔乙己眼角带泪,不住向冉虎道谢,说要回去拿钱,冉虎摆摆手,“信阳是我好哥们,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先回去吧,钱的事另说。” 眼见孔乙己带人千恩万谢去了,白威挪到冉虎身边,“少爷,掌柜的回来了。” 冉虎一张脸顿时皱成苦瓜,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进屋。 —— “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孟津撇了撇嘴,原来今天轮到她出去打听消息,她在大街小巷乱钻,看到三个劲装短打,佩戴刀剑的边走边谈,便凑上去听,刚听得什么“伤人”“恐慌”“天藏城拿下”,就被发现了。 跟着就是一阵暴打。 孔乙己让孟津先睡着,自己径直去找杨信阳。 赶去杨家饭馆的路上,孔乙己心情慢慢平复,为什么杨信阳要收集这些消息,从第一眼见到杨信阳开始,他的言谈举止,在孔乙己脑海里不断闪现,当走到饭馆门前,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呦,老孔,今日怎么这么有空过来?要不要尝尝我家新推出的凉菜。” 杨信阳依旧笑容可掬,孔乙己坐到靠墙一张桌子上,“来一壶茶即可。” “老孔,你只喝茶不点菜,影响我生意呢。” 杨信阳开玩笑道。 孔乙己让杨信阳也坐下,直接开门见山,“信哥儿,你要个管家吗?” 笑容凝固在脸上,杨信阳干咳道,“老孔你今天很闲,来找我逗乐子了。” 孔乙己一脸严肃,“老夫颠沛半生,也算看开了,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慧的孩童,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良禽择木而栖,早点做出选择,说不定我这落魄秀才,还能翻身哩。” 杨信阳正襟危坐,“老孔啊,这可不兴说笑的,你可知我年岁?” “知道,四岁多的垂髻小儿。” “那老孔你今年贵庚?” “三十有六。” 杨信阳暗道古人真是早衰,你看起来都四五十了,没想到才三十多。 38.暴雨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照啊,咱俩这岁数,当父子都夸张了,你说要当我跟班,这玩笑可开不得。” “就凭小哥儿黄发垂髫,却能坐在这桌子上,不哭不闹,和老夫商谈此事,便足够了。” 杨信阳收敛了笑容,静静看着孔乙己,孔乙己表情平静,眼神浑浊之中却带着真诚。 “老孔,你不是开玩笑?” “绝无诳语。” “老孔啊,你要知道,我才四岁多一点,你真跟着我,可得埋没在这天藏城里很多年呢。” 孔乙己笑笑,“姜太公遇到文王的时候已是耄耋之年,相比之下,我可是幸运多了。” 这个时空,上古历史和杨信阳那个时空基本一致,也有姜太公钓鱼的典故,杨信阳听他这么一说,“也好,我缺个账房先生,你会打算盘吧,来我这里,总好过你在街上帮人写家信,去丁举人家借书。” 孔乙己眉开眼笑,这事就算成了,为了不让杨信阳操心,他没有把孟津挨揍的事告诉杨信阳,反正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杨信阳事多,也没留意孟津出了什么事。 孟津听到的消息自然也没有传出来,众人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在未来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有了孔乙己帮忙算账,又有一帮同龄人帮衬,杨家的饭馆渐入佳境,杨信阳一边经营,一边跟随夫子学艺,望舒和虎子也时不时来帮衬,倏忽间,两年过去了。 —— 又是一年夏天,这懊热的天气已经数十日了,滴水未下,怕是再过几天,又要来一场百年一遇的暴雨咯 那老渔民的嘴就跟在云门寺做过开光一样,次日炎日没有再出现了,天空布满厚厚的云层,云层中时不时有一丝光亮,呈紫色,红色,或蓝色,将远处天边一小片乌云映得变做绚丽多彩。 但没有闪电袭来,就好似云母,腹中孕育着新的生命,正到了分娩的关键时期,那股蠢蠢的冲动,它就要破开天地,喷薄而出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乌云已经遍布整个天空,虽是大中午,那墨汁般的云,却仿佛黑色的海,还能隐约看见翻滚的墨浪。 杨信阳从来没见过这样黑压压的云,那么厚,那么密集,那么——死寂! 白夜,是白夜啊!本该是光亮的白昼,却比夜还深;阳光的普照,被阻断在厚重的积云之外,只留下无尽黑暗。 毫无声息的,闪电如猛兽的利爪将天空撕裂一道口子,白色的炫目的闪光,迅速填满那道伤口。 又是一道闪电,像某个天神从伤痕处探出身子,用昊天的银剑划过大地。 跟着,才是那阵阵翻滚而来的声音,由远及近,惊涛拍岸,远比惊涛更猛烈,那炸雷的声音,震得人的头顶一痛。 暴雨,像是翻腾着白茫茫的洪水,眼见着就从不远处飞快地腾过来。 连绵暴雨倾盆而下,真是石燕飞翔,商羊鼓舞,滂沱中,打过那园林蕉叶,东一片,西一片,翠色阑珊;淋淋筛筛滴得那池沼荷花,上一瓣,下一瓣,红妆零乱。 如此暴雨,自然没有人来就餐,孔乙己拎着一壶茶站在门口,吟哦道:“茅屋人家烟火冷,梨花庭院梦魂悚;渠添浊水通鱼入,地秀苍苔滞鹤行。” “老孔,你在掉什么书袋子,这么大的雨,你怕是一时半会回不去了,素商他们几个,今天没出去吧?” “信哥儿安心,我昨天就跟他们说了,今天哪儿都不准去,等雨停了再说。” 杨信阳点点头,重又坐回桌子前,继续一笔一划练字,写了几笔,被哗啦的雨声吵得心神不宁,“这雨这么大,怕是会发洪水吧?” 孔乙己坐到杨信阳对面,点点头,“如此大雨,信河水位暴涨,上游肯定会引发洪水,唉,这两岸的百姓可苦了。” 杨信阳想起自己重生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也是暴雨倾盆,“咱们这天藏城,该不会又淹水吧?” “那倒不会,五年前那次决堤后,城主大人下了死命令,除了拨付府库,还动员城中富豪士绅捐款捐物,重新营造了河堤,可能会大水满街,决堤是不会的了。” 大雨连下十余日方才彻底停歇,果然如孔乙己所说,除了靠河边的几条街被漫水之外,天藏城并无大碍。 天藏城中重新恢复活力,只是街头零星出现从别处而来的灾民,这日孟津带来一个消息,说下游出现了黑龙王。 “黑龙王?那是什么东西?” 39.灾民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孟津摇摇头,“我也不知,只是听外面行商说的,说那黑龙王高达三丈,跟房子差不多大,能从水里跃出来吃人,下游已经被吃了数十人了,你问问先生,兴许他知道。” 杨信阳来了兴趣,问了孔乙己,孔乙己闻言脸色都变了,“那可不是东西,是一种…一个畜生而已,却被一堆愚民当成神来崇拜,却不知早晚自己也要变成盘中餐。” 杨信阳被勾起了兴趣,“哦豁,听你如此说,那到底是个何物?” 孔乙己摇摇头,想终止这个话题,走了两步,蓦地回首,“信哥儿,要不要老孔带你去开开眼?” 杨信阳眉开眼笑,“求之不得。” 两人辞别了家人出门,雇了一辆马车,老孔亲自当车夫,夏天的暴雨一过,酷热卷土重来,杨信阳呆在马车里都感觉汗如雨下,听得孔乙己在外面吟哦道, “热浪滔滔三伏天,万里大道炼金千。念裸卧长松下,七窍灼魂地府煎。我咒这老天,七窍生烟,骨血升天,游魂地府,万剐生煎。我也是怕了热了!我也是受了热了!热热热坐立不安。” 马车穿过天藏城,沿着信河东去,慢慢离了天藏城的地界,杨信阳撩开帐子,才意识到那场绵延十来天的暴雨恐怖如斯。 今年的洪灾很大,天藏城三里之内有城防军维持秩序,尚能看到几分秩序,出了三里之外,魏国的赈灾跟不上,真真是饿殍遍野。 孔乙己故作轻松,哼着得儿驾,挥着马鞭,马车走得不急不缓,杨信阳却从他脸上看出沉稳之下的一丝忧愁。 又走了十几里,马车带着两人来到一处河滩边,信河在天藏城下游,河面变得宽阔平缓,九曲十八弯,原本肥沃的河边田地,已被洪水冲垮。 眼前此处,已经被在灾民占据,层层叠叠的窝棚绵延数里,杨信阳探出脑袋,举目四望,令人惊奇的是最近的窝棚离宽阔明亮的河边却也有半里之遥。 孔乙己将马车停稳,举起马鞭一指,“信哥儿,看见河边那些人了吗?” 杨信阳顺着马鞭望去,“看到了,可有问题?” “河边水产丰盛,可也只有这天最热的时候,才有人敢去河边挖点野菜。” “这又是为何?” 孔乙己又沉默了。 杨信阳伸出小脚蹬了他一下,“老孔,你这是最让我不喜的地方,说话都只是说一半,跟着我都这样,我可没心思猜你肚子里存了什么货,你这坏毛病,得改。” 孔乙己闻言苦笑,“信哥儿,不是孔乙己装神弄鬼,而是等下这景象,若非你亲眼目睹,否则任我舌灿莲花,你也是信不了一个字的。” 杨信阳撇撇嘴,“好,姑且信你一回,等下要是我没大开眼界,你就走回去吧,这马车不用你了。” 孔乙己得令,驱使马车向前,得得得,车辚辚马萧萧,从窝棚之中穿过,杨信阳才真切地感觉到今年灾情的惨烈。 灾民们拖儿带女,拿着薄薄的包裹,蜂拥而至,他们手中拿着破烂的碗碟,还有几块黑糊糊看不出是什么做成的饼之类的东西,他们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望着前方。 他们的眼神是那般的空洞,那般的呆滞。 灾民们手中的破碗,已经变形,他们手中的破碗,已经破的不像话,他们脸上的泥巴混杂着污垢,看起来就好似乞丐一般,他们的身上衣服早已被撕烂,但是却无法掩盖他们那肮脏的体型。 他们的脸上布满污垢和泥水,看起来是那般丑陋,他们的眼中充满绝望,充满无助,看向远处。 有的人嘴角还挂着血迹,看到这里的人,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一股恻隐之心。 看着这些灾民,杨信阳感到十分的难过,窝棚里面的人越来越多,因为他看见不远处仍然有不少被别地驱赶的灾民涌过来,来到这片河湾去,在这里苦苦挣扎。 杨信阳不忍心再看下去,便转过头,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灾民,官府不管一管吗?难道大魏官府都是吃白饭的?难道灾情真的如此恐怖,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吗? 听到杨信阳三连问,孔乙己摇了摇头,轻声道,”今年雨水比往年多得多,不仅上游洪水,下游更是惨烈,听说洪峰冲坏了楚国的一段堤坝,靠近河堤的楚国百姓家园都被洪水冲毁了,楚国救灾不力,这些百姓就四处流亡,一部分就跑进到咱魏国了。” 40.黑龙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叹了口气,说道:这些灾民实在是太惨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听到杨信阳的话,孔乙己点了点头,他看向那些灾民,说道:这些灾民真的很惨啊。 然而见此惨景,两人也无能为力,一路越过窝棚,靠近到河边约摸百步之处,然后将马车头调转,将马车停稳。 杨信阳撩开帐子,盛夏的烈日一下子照得他睁不开眼睛,一股蒸腾的热气迎面扑来,杨信阳感觉自己的衣服能掐出水了。 不过如此炎热的天气,除了河边密集忙碌的人群,站在他们身后马车里的杨信阳倒显得另类起来。 当然,并不是杨信阳一人怎么做,在河边百步处,也有不少人同杨信阳一样远远站开欣赏夏日晌午的河景。 这些人年纪大小不一,有男有女,通通均身着绫罗绸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子弟,这些人也看到了杨信阳的马车。 杨信阳的马车虽然是平民装饰,但那些看热闹的人,仍然纷纷向两人点头示好,也许,他们认为杨信阳同他们一样也是无聊之极在来看河景的。 杨信阳点头回应,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发现这些人也不全是富贵人家,其中还有不少穿紧身短打的劲装汉子,面相狠厉,盯着人群,相互之间在交流着什么, 不远处,一张油布铺在地上,一个约摸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油布边吆喝着,杨信阳远远的看到,心中一乐,想不到地摊文化在哪都有。 杨信阳摸了摸兜里,钱袋子鼓鼓,心中一动,跳下马车,顶着烈日走过去,心想这种地方最能淘到好东西,说不定能给家里人和望舒虎子他们买点特产。 当他迈着小腿,走到地铺前边,稍一打量,顿觉失望,那不是货摊,是一个露天赌场,年轻人吆喝着,不少富贵人将银锭,甚至还有随身首饰丢到上面,铜子儿是一个没见,想来是价值太低,上不了台面。 等杨信阳听到他们赌博的内容,差点忍不住暴起。 这些人竟然拿河边挣命的贫民赌博,内容是今天会有多少人被吃掉。 在赌场周围一些人,权贵子弟自家仆人带了马凳和大伞,好让他们家主子看得舒心,有几个甚至递上冰镇的绿豆沙和酸梅膏,俨然一副看戏模样。 虽然天气炎热,却丝毫不影响这帮人观景的兴致,嘴里却在抱怨黑龙王还不上岸,让他们白来一场。 杨信阳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回头看了紧随自己的孔乙己,孔乙己看出他眼神里的意思,微微摇头。 “黑龙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杨信阳心中憋了一口闷气,接着就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河边蓦然卷一道漩涡,一阵尖叫从身后响起,在他身边的人都亢奋起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岸边,身子都已经站立起来,侧着身子,看样子是时刻准备着逃走。 杨信阳抬头看去,只见河边卷起十来个漩涡,无风起大浪,正在河边捡拾水产的灾民们发出惊骇的呐喊,开始亡命狂奔。 下一刻,十来道硕大的黑影从河里腾空而起,天边似乎涌起一片乌云,乌云重重落到地上,轰隆一声,连杨信阳都感到脚下一震。 黑龙王现身!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身边顿时鼓噪起来,孔乙己第一时间凑到杨信阳身边,准备抱着他开溜,杨信阳一把抓住孔乙己,仔细一打量。 只见跳上岸的那十来条所谓黑龙王,体色呈灰黑色,体背和头顶色较暗黑,腹部淡白,体侧各有不规则黑色斑块,头侧各有2行黑色斑纹。 奇鳍黑白相间的斑点,偶鳍为灰黄色间有不规则斑点,全身披有中等大小的鳞片,圆鳞,头顶部覆盖有不规则鳞片。 身体前部呈圆筒形,后部侧扁,头长,前部略平扁,后部稍隆起。吻短圆钝,口大,端位,口裂稍斜,并伸向眼后下缘,下颌稍突出。 张开的一张大嘴,颗颗牙齿在烈日下闪着耀眼的寒芒,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般,带状排列于上下颌。 眼小,上侧位,居于头的前半部,距吻端颇近。两个圆孔位于眼前上方,鳃裂大,不与颊部相连,背鳍颇长,几乎与尾鳍相连。 作为重生前的老厨师,杨信阳只一撇,顿时就辨认出来了,那片堪比乌云的所谓黑龙王,居然是十来条身躯硕大的黑鱼。 这大河里怎么有这种堪比大白鲨的怪兽存在? 41.怪兽食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一声尖叫打断了杨信阳的思绪,只见一个奔跑中的女人摔倒了,还未等她从地上爬起,一个男人从他身后冲上来,一脚踩到女人的后背跳到前面,女人哭喊着摔倒在地。 女人的哭喊让杨信阳心中一紧,这一刻,他想起自己是个人,心中与她感同身受,他咬紧牙关,脸部肌肉狠狠地绷紧,牵动着两边的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那个哭号的女人。 然而他最终没有动弹,这不是杨信阳能救得了的。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看到在地上哭号的女人,她向那女人跑了过去,看到那红衣女,杨信阳双眼一亮,这残酷的光景中还是有人性的,他下定决心,只要那个女人逃脱,他会把身上的钱全给她。 趴在地上的女人也看到那红衣女人,她扑在地上伸出右手,她只需要有人拉她一把,仅仅需要有人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瘫软的双腿跑动起来,仅此而已。 一道红色的身影冲到女人身边,略一弯腰就再次加速,那个女人还在地上哭喊着,伸出的右手朝向那跑到前方的红色背影久久不肯放下。 一张布满了像棘刺一样密集的尖牙大嘴,从那女人的腰间一口咬下,女人疯狂的尖号声在大嘴里响起,凄厉无比,虽然隔了百步,杨信阳仍然感到那惨叫声重重击在耳膜。 女人被大鱼含在嘴里疯狂的摆动着脑袋,蓬乱的长发在半空中挥起落下,大鱼扬起上半身连吞两下,女人永远地消失了。 看见黑龙王吃人,身旁那些看热闹的富家子弟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大声叫好,他们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一丝快意的表情,显然对于那些被吃掉的人十分痛快。 他们神情激动,扬起双臂大声呼喝,喊出的不是送给贫民的加油声,而是对黑龙王的鼓励,似乎黑龙王才是他们的同类。 甚至还有人在一旁吹哨子,吹响哨子的声音让杨信阳听起来毛骨悚然。 他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看着那一条条巨大的怪物,他们脸上的兴奋和激动是那般浓烈,仿佛这条巨蛇正在他们的视线之中,随时可以吞噬他们的生命一般。 这是一群疯狂的人类。 杨信阳的手紧紧捏成拳头,他心中蕴着一团火,他恨不得抬手就把身边这帮畜生全部突突了,然而这终究只是妄想,他的力量,恐怕连一个家仆都打不过。 杨信阳盯着那个奔跑的红衣女人,女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跑得近了,这才看清,原来不是红衣服,而是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一截破烂旗布,直接裹在身上。 随着她的奔跑,白花花的胳膊大腿就这么暴露在阳光下。 女人不漂亮,长相普通,与其他的灾民一样瘦弱,很懂得爱惜自己,那长长的头发在她奋力的奔跑中飞扬起来,女人脸上没有有与其他人一样的恐惧和惊慌,她带着笑意。 女人在笑,她很聪明,恰好跑在中间,这样既节省了体力,又比那些只知道猛跑猛冲的人跑得更远。 在她身后奔跑的体弱者又为她挡下了危险,别人都提着一只口袋, 只有她是两只,一只是自己的,一直是那个摔倒的女人的。 时起彼伏的惨叫声让杨信阳身边的人群开始往后跑,他们要保证自己永远在最安全的地方,杨信阳没动,却感觉身子一轻,“信哥儿,离远点,黑龙王很危险。” 孔乙己不愧是个合格的跟班,见状不妙,也带着信哥儿往后撤了。 那裹着红布的女人蹦跶得很快,一下子越过看戏的人群,跑向远处,杨信阳苦笑了一下,“老孔,我算是明白你的说的是什么了,咱们走吧,我看不下去了。” 孔乙己点点头,抱着他就要回马车。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杨信阳的眼角。 一个小男孩,七岁左右,身子异常瘦弱,上身涂满泥巴,下身缠了几片芦苇叶遮羞,光着乌黑的脚板,奋力地跑在最后面,手上提着一个脏兮兮的编织袋。 小男孩跑得不快,却异常灵活,别人都在埋头狂奔,只有他手中拿着个白晃晃的东西,时时地照向身后,要看到不对劲,他就变换方向,躲过黑龙王的追击的直线。 42.救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最开始黑龙王追着个头大的食物吃,如今大的吃完了,小的也不能放过,虽然小男孩儿很机敏,当两条黑龙王同时盯上他,小男孩儿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时间将所剩不多。 不知道小男孩的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在小孩儿手里异常沉重,小孩子却宝贝的不行,哪怕到了生死关头,他也不肯松手,跑得一瘸一拐的。 小男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条黑龙王已经迫近到他身后了。 杨信阳心中一动,从孔乙己怀里挣脱出来,迎着小孩子跑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哪来的胆量和勇气,也许是前世的良知还没有被这个时空磨灭,也许是自己想装逼,总之他就这么硬着黑龙王跑过去了,只听到身后传来一片浪涛般的惊呼。 在男孩身后,一条黑龙王眼里闪着贪婪的目光,张大了嘴,一排排像剃刀一样锋利的牙齿在烈日下闪着寒光,当头咬下去,就能将人整个头颅咬断,这就是一只凶狠的怪物。 杨信阳发足狂奔,速度非常快,他在那黑龙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男孩抓在手里,然后一把扯倒,往一边滚去。 吭! 黑龙王一口咬空,杨信阳的背上顿时冒出一阵冷汗,那黑龙王的牙齿真尖锐,幸亏自己躲得快,不然现在就已经被撕碎了。 那个小男孩也被吓到了,一双眼珠子咕噜噜乱转,侧脸看一眼身后,嘴巴一瘪,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杨信阳一把抱起男孩就跑,那黑龙王见又来了一个食物,更加兴奋,尾巴甩出花来,直接追了上来,杨信阳不敢停留,继续拼命逃跑。 孔乙己也吓傻了,没料到自家小哥儿竟然如此勇猛,迎着吃人不吐骨头的黑龙王冲锋,他想也没想,跟着冲出去。 刚跑出几步,眼见其中一条黑龙王高高扬起头颅,嘴巴张到极致,朝两个小孩当头咬下,不由得痛苦地闭上眼睛,信哥儿性命危矣。 杨信阳拖拉着男孩一起奔跑,头顶忽然变暗,他还未反应过来,只感到丝丝凉意,恍若一道清风掠过。 噗 嗷 一条黑影迅疾无比从围观的灾民中掠出,如一阵轻风般高高跃起,一道炫目的寒芒兜头劈下,斩在那条黑龙王头上。 这姿势气吞山河,然则黑龙王头部坚硬无比,这一击并无破防,只是斩下无数角次。 这黑龙王被迎头痛击,脑子一震,不自觉往一边歪去,旁边的同伴也摇着尾巴冲上来,准备分一杯羹,孰料和抢先一步的同伙重重撞到一起。 两条几丈长的怪兽撞到一起,场面惊天动地,鳞片与血肉起飞,两条黑龙王同时吃痛,竟然不分敌我,互相缠绕,撕咬起来。 杨信阳听得动静回头,恰好看见这一幕,也愣住了,忽觉身子一轻,他和小男孩都被人提起来,一手一个,退出百步之外。 在远处围观的灾民见到这一幕,纷纷自发鼓起掌来。 那高手将两个小孩放下,杨信阳打量一下,发现对方身量甚高,健壮无比,手中那柄巨剑也让人惊掉下巴,剑身宽阔,几乎和他家的板凳差不多了。 杨信阳从地上翻身而起,正准备道谢,那剑客却将剑反手背在后背,钻入入群中消失不见,恍惚中,杨信阳好像看见他抱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走的。 孔乙己第一个扑上来,抓着杨信阳上下打量,“信哥儿,你没事吧,身上可有不适。” 杨信阳深呼吸几下,平复自己的心情,摆摆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没事儿,那黑龙王呢,有没有追上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方才举动,真是把我吓死了,见义勇为可嘉,可也不能把自己命丢了。” 杨信阳噗嗤一声,“你这捧哏还是很到位的。” 远处,两条黑龙王互相缠斗一阵,咬得对方血迹斑斑后,也醒悟过来,停止了同类相残的举措。 最终黑龙王们还是停止了继续向河岸深入,放弃了追击,今天的收获不错,平均一条黑龙王都吃到一个人。 炎炎夏天的沙砾地是滚烫的,这让它们很不舒服,纷纷回到了水里,让逃过一劫的灾民们略微心安,再也不肯带岸边去采集,他们大多有了今天的食物,明天吃什么还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 杨信阳将身边的男孩子扶起来,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同龄的小孩子很对杨信阳的胃口,他刚才抽空观察了下,他拿的是一块磨得发亮的瓦片,上面涂了油,有一定的反光效果,小小年纪能想出这种方法观察身后,足见聪明。 “你叫什么名字?” 43.刘小五收税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松开了手,随口问道,小男孩上下瞟了一眼,一身干净整洁衣裳的杨信阳,眼中闪现着不屑与些许桀骜。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没有回答,伸手指向杨信阳身边,杨信阳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看到的是一片空地,心中暗道:“上当了!” 猛地扭头一看,那个小孩子挤进了人群,像条泥鳅一样左扭右扭,消失不见了。 杨信阳哭笑不得,不过也没多大情绪变化,本来想把他带回自家饭馆,给他个活儿干,不至于在这里苦熬,既然他跑掉了,只能说那小子没有福气。 黑龙王已经退回河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杨信阳和孔乙己准备回去,刚走几步,顿觉不对劲。 前面的人群挤挤嚷嚷吵吵闹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不管是什么都不关杨信阳的事儿,杨信阳和孔乙己擦着人群的边缘向前走去,走到人群尽头,见到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数十个拿着大刀棍棒的男人将前路封住,一个个拿着袋子的男男女女正接着这检查。 稍稍看了一眼,才知道有人在收税,居然有人在这里收灾民的税! 两人驾着马车来到封路的人前面,这帮人还是有点眼力的,能在大热天坐马车来河边看黑龙王吃人的,都不是等闲角色,因此直接让出一条路,让马车通过。 杨信阳撩开帐子,探出头来,只见收税的头目他还认识,是刚才个摆赌摊,赌多少人被黑龙王吃的那个家伙,此人年纪不大,长相还带着一丝稚嫩,只是目露凶光,带着深深的狠毒,让人看了就从心底由来的不舒服。 “刘小五,我们先走了,今天看得真是过瘾,他妈的,又让你赚了,那死黑龙王怎么不多吃几个?” 权贵子弟依次离开,有人跟收税的刘小五打招呼,还不自觉地瞄杨信阳一眼,似乎怨怼他怎么不和那个小男孩一起,被黑龙王吃了,连累他们输钱。 刘小五处事圆滑,一口一个爷将各个输钱的权贵子弟捧上天,许诺下次玩更刺激的,等到权贵子弟的马车远处,刘小五眼神褪去谄媚,变得凶狠起来,公鸭嗓大喝一声,“收税!”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身上仅有的衣服在奔跑在更加破烂了,露出身子上的脓疮,她面色惶恐,死死地拽着一个塑料袋子,不肯撒手。 等到她发现那些持刀耍棍的面色不善,才颤抖的将那视如心肝的布袋子交了出去,袋子被人一把夺过拉开倒在地上。 各种野菜,草根,青苔,散散的在地上铺出一片,一个男人提着大口袋将所有的野菜没收,示意女人滚蛋。 中年妇女心疼地望着自己的野菜被没收的一根不剩,但很快露出喜色,好歹还留了一点,慌忙捡起草根与青苔,跑出了刘小五他们设置的卡口。 在杨信阳眼中,以其说是税收倒不如说是在抢劫,收税的男人经验丰富,几个人手脚麻利将一根根野菜辨别出来,将各种河鲜一个不剩收进口袋,一个螺蛳都不落下。 除此之外,草根或者其他的东西一样也不会拿,想来那些去河边,用命换一个河鲜河产的灾民,很久都没吃到过真正的信河味道了。 有一个人大概想要取巧,袋子里的野菜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大多数都是草根,青苔,泥沙交杂的地皮菜,检视野菜的男人抬起头看了刘小五一眼。 刘小五的脸上变了颜色,猛地挥了下右手,几个五大三处的大男人一拥而上,挥舞着棍棒,将那人拖到一边就是一顿毒打。 那人挖掘的各种野草被扔到一边,还被人在上面撒了一泡尿。 有了整个反面榜样,后面的灾民就老实多了,一个个被剥削的男人与女人走了出去,刘小五身边的麻袋也慢慢地鼓了起来,除了野菜,各种河鲜也收获了老大的一盆。 等到那个穿着红衣的女人出现,杨信阳发现那女人手中只提着一只袋子。 杨信阳有些诧异,难道那个女人把袋子藏起来了?这可是在人群眼皮子下面,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中,她是怎么办到的? 谜底很快被揭开,女人表现的很正常,交出去的野菜也和别人一样多,却被人看出她走路的姿势不对,像小脚老太太走路,还顺拐。 刘小五这帮人在这河边呆久了,各个眼光毒辣,要知道能逃过黑龙王追击,都是能跑能跳的。 44.五两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女人被当场脱掉了裤子,一只塑料袋系死在裤裆哪儿,当即被拖到一边准备毒打一顿,刘小五搓着下巴阻止了,“这臭娘们身上没病,别打花了,剥洗干净,卖去窑子,还能挣一笔。” 一阵哭嚎哀求中,红衣女人被拖走了,杨信阳心中堵着一口气,再看下去没意思了,招呼了孔乙己,准备离开,方才那个被他救下的男孩出现了。 小孩子的收获也不差,他拎着两个大蚌交给了刘小五的马仔,提着袋子就想出去。 “等等……把袋子打开……” 刘小五并没有因为小孩子交出了两个大蚌,就放过他一马,该留下的还是得留下。 小孩子闻言,脸色变得苍白,紧紧地将袋子抱在怀里,那是他用命换的。 “等等……” 杨信阳出面了,这小男孩是他救得,凭什么让这些家伙收税? 刘小五看着杨信阳,不过一个豆丁大的小孩子,理都不理,回头继续指挥马仔收税。 “我花钱买,总可以吧。” 杨信阳摸出一把子儿。 刘小五这才重视起来,他看向马车,孔乙己已经箭步飞奔到杨信阳身边,故作责怪道,“少爷,你就是心软。” 跟着看向刘小五,“我家这少爷,打小就心善,连老爷打的野猪都舍不得宰,你看,要不给个面子?” 孔乙己说得故作高深,给刘小五留下想像空间,反正不是什么值钱货,刘小五手一挥,杨信阳手中一空,钱没了。 “带着你的烂货走吧。” 杨信阳依旧面带微笑,内心却松了口气,伸手招呼那男孩让他过来,那男孩却拎着袋子翻身钻进后面人群。 杨信阳不明所以,没过一忽儿,就见男孩又回来了,抱着一个比他小,更脏的小孩。 两个人带着人准备离开,却被刘小五拦下,“站住,干嘛去?” 杨信阳眨眨眼,“这是我救的人,我要带走他。” 刘小五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可这是我的人。” “你的人?” 杨信阳刚要开口,孔乙己上前一步,“小哥儿,这可是灾民,脏成这样,怎么可能是你的人呢?没得污了你的眼。” 刘小五抬起下巴,“进了这块地盘,就是我的人,想走,得看我刘爷点不点头。” 此话一出,一向圆滑的孔乙己也忍不住了,“这可是魏国的地盘,他们都是魏国的子民,你怎可这样?” 刘小五上下打量他们一眼,“你居然不懂规矩……你们是从哪来的?” “天藏城。” 听到孔乙己的话,刘小五一愣,旋即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天藏城的人啊,不在天藏城好好呆着,你们跑来平康州干嘛?” 孔乙己眉毛皱了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是碰上地头蛇了。 那个男孩看到这个男子拦住杨信阳和孔乙己,赶忙跑了过来,跪在杨信阳的脚下,哀求道:这位大哥哥,求你救我走吧,我不想死在这里啊,求求你了。” 孔乙己看了两个小孩一眼,说道:这总得有个说法,大魏可是废了奴隶制的。” “他们是我买下的。” 杨信阳看向那个男孩,那男孩慌忙大声道,“没有,我爹娘被黑龙王吃……” 男孩话没说完就挨了一记耳光,把剩下的话咽下去了。 杨信阳看着男孩苍白的脸色,说道:没关系,以后我就保护你,我会保护你的。 听到杨信阳这话,男孩抬起头,眼神之中充满感激,他点点头,低声说道:谢谢大哥哥。 杨信阳摇摇头,说道:不用客气。 杨信阳上前一步,眯起眼睛,冷冷盯着眼前的刘小五,刘小五哼了一声,可是对方眼里透出的神色完全不像小孩子,深邃得像几十岁饱经风霜的长者,看着眼前小孩子衣饰华贵,心中先怯了三分,被杨信阳的眼神盯着,缩了缩脖子。 却听得杨信阳开口道,“多少钱,我买下来。” 杨信阳的语气十分平淡。 刘小五听见杨信阳这么一说,脸上顿时一喜,天藏城是天下第一城,城中富豪不可计数,这小孩子明显是富贵人家,正可以讹一把。 他的眼珠转了转,说道:“你出价五十两,我就把这个两个娃娃给你,如何?” 杨信阳皱着眉头,这两个泥猴子,五十? 魏国的币制,一千个子儿就是一两白银,五十两?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我给你五两。” 两边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最终以五两的价格成交,刘小五想想这两个小孩是自己捡来的,一分钱没花,除了一开始给了几碗粥不至于让他们饿死外,他们还反过来帮自己捡了不少河鲜卖钱,五两,大赚了。 “成交!” 45.现世报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二话没说,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将自己的腰包拿了出来,掏出一叠宏富山庄的票子递给人贩子,人贩子拿过票子,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收入怀中。 两个孩子一言不发,表情麻木,杨信阳也不多说,领着他们上了自己马车,旁边的孔乙己张了张嘴,没说话,低低叹了口气,也跟着上了马车。 杨信阳身上之所以有这笔巨款,是因为出发前老爹给的,老爹以为他们要去天藏城中游玩,让他们顺便物色一处房子,准备开个更大的饭馆。 看来这计划是泡汤了。 一路向北,孔乙己驾着马车朝着天藏城的方向行驶过去。 在马车上面,杨信阳一脸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两个泥猴,“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却一言不发,低垂着头,双眸无神,似乎对杨信阳的问题置若罔闻。 杨信阳叹了口气,他也不再说话,心中暗想,小小年纪,亲眼目睹双亲惨遭怪兽之口,还要被刘小五盘剥,确实凄惨,不过能在这灾民遍地之中,一个小男孩还养活了自己的弟弟,足见本事。 马车颠簸,杨信阳思绪万千,一阵喧哗的怪叫从外面传进来,杨信阳撩开帐子,只见一彪人马呼啸而过,正是收完税的刘小五一伙人,杨信阳厌恶地啐了一口,却听得孔乙己的声音飘来。 “信哥儿,这伙恶人有麻烦了。” 杨信阳一听来了兴致,“哦?此话怎讲?” 孔乙己放慢了速度,扬鞭一指,“有人盯着他们呢。” 顺着孔乙己的手望去,只见远处灾民的窝棚中,也驰出一匹马,不紧不徐地跟了上来,杨信阳定睛一看,正是方才手持巨剑,一击打退黑龙王的那壮汉,那帮巨剑背在他身后,身前马鞍则坐了一个小小女孩儿。 杨信阳嘿嘿一笑,“老孔,放慢点,咱们等下赶上去,看好戏。” “我也正有此意。” 不一忽儿,壮汉的骏马从他们身边经过,杨信阳和孔乙己同时作揖致敬,老孔的马鞭一扬,指了一个方向,那壮汉点点头,一声得儿驾,骏马四蹄翻飞,一道烟尘冲天而起,顷刻间消失不见。 “见鬼,没想到竟是一匹好马,” 孔乙己笑骂,“信哥儿,咱也得赶上去了。” “好。” 马车疾驰不到一炷香功夫,就听得前方传来阵阵哭嚎和惨叫,杨信阳探出脖子,只见刘小五一伙人全部躺在地上,抱手曲腿,满地打滚,那壮汉端坐马背,不然一丝烟尘。 好一个高手。 看见杨信阳的马车上来,那壮汉驱马迎上,一双眼睛射出精光,“小孩,你的师父是谁?” 杨信阳愣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把夫子的名讳说了,那壮汉点点头,“果然,我看你救人身法,是本门一派,既然是林师兄的弟子,看来我没救错人。” 杨信阳张张嘴,想说明自己不是夫子的徒弟,却见马鞍上那羊角辫女孩,张开了手,向杨信阳伸来,壮汉怕她摔下,紧紧挟住,那女孩挣脱不得,嘴巴一瘪,就要哭起来。 “这妹妹真是可爱。” 杨信阳说着,周身上下摸了摸,摘下母亲给自己的长命锁,递了过去,“初次见面,呃……就当给小师妹的见面礼了。” 壮汉正要拒绝,那女孩儿却一把抓过,开心地玩了起来,“不知师叔是哪一派?” 杨信阳一问,那壮汉一愣,“林师兄没提起过我?” 杨信阳心说麻烦,夫子确实没告诉自己阴阳门其他分支的情况,那壮汉见杨信阳脸色,叹了口气,“我是金门的,至于名字,你师父没提,我也不说了。” 两人闲聊间,刘小五一伙人哀嚎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被壮汉一招放倒,折手断腿,炎炎夏日,躺在地上,着实折磨,疼得不停翻滚,壮汉眉头一皱, “聒噪!”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后背的巨剑腾空而起,他单手擎住,飞身下马,身随巨剑,一道耀眼的寒芒,如破军之势。 几声惨叫后,周围安静了下来,刘小五一伙人全部被当场劈死,孔乙己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浑身发颤,“你,你……当街杀人。” 壮汉撇了他一眼,“你倒是说说,这些渣子是不是都有取死之道?” 46.泥猴洗澡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孔乙己不说话了,杨信阳眼皮子直跳,想不到这白捡的师叔如此暴躁,那马鞍上的女孩儿,见状没有丝毫害怕,甚至开心地拍起小手来。 “都是变态啊。”杨信阳在心里哀叹。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洪涝无情,这么多灾民流离至此,此人不接济也就罢了,还设下赌摊,以人命为赌注,更甚者,灾民拿性命从黑龙王嘴下采来的吃食,也要盘剥殆尽,这种人,取死之道万千,我早就想杀之而后快了。” 杨信阳点点头,“确实该死。” 壮汉上下打量杨信阳,那犀利的眼神看得杨信阳心里发毛,“师叔,我……” “你小小年纪,就有仁者之心,刚才那么多人,就你一个人跑出去救人,而且处事得当,林师兄果然眼光老辣,有徒如此,真是羡煞旁人。” “羡煞旁人,嘻嘻嘻。” 马鞍上的女孩儿鹦鹉学舌,壮汉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此间事了,就此别过。” 两人拱手作别,等壮汉身影远去,杨信阳肚子里翻江倒海,“哇”,扶住车门,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孔乙己一扬马鞭,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一下,” 杨信阳阻住他,“咱的买房还在那里呢。” 孔乙己看了一眼地上,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帮痞子被巨剑一刀两断,红的白的绿的淌了一地,看着都想吐,这还要下去摸索一番,怎么下得了手。 “我来。” 马车里一直沉默的男孩站了出来,杨信阳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跳下马车,在尸体堆中摸索起来,很快便找到了钱袋子,临走时还狠狠在刘小五尸身上踹了一角。 —— 四人踏上归途,马车行驶到半途,突然又停了下来,杨信阳掀开帘布一看,只见眼前出现了一队士兵,士兵们骑着高头大马,手里面拿着各色武器,弓弩盾牌长毛,是魏军,他们全副武装,一脸严肃的盯着他们。 一个小旗上前,掀开帘子,看见里面是三个小孩,挥挥手放行,顺便还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壮汉……大概这么高,骑着马,背着一把大剑,带着个小女孩?” “没有没有。” 杨信阳和孔乙己矢口否认,杨信阳这才想起来,壮汉师叔胯下那匹马和眼前魏军骑兵的马匹差不多,鞍鞯马鞍一模一样,总不可能是从魏军那里买来的,这事儿,得烂在肚子里。 回到家,母亲刚从粥棚回来,见杨信阳带了两个泥猴子一样的人儿回来,一脸惊奇,杨信阳把经过说了,母亲很是宽慰,“我儿心善,能救一个是一个,娘这几天也去粥棚帮忙,一看到那些饿死的灾民,心里就难受,咱多做些善事,以后有福报的。 天色已黑,母亲拉着两个孩子走进了厨房,准备给他们弄点吃的,孔乙己把马车还了,招呼在杨家饭馆帮闲的伙计们回去,准备挑灯教他们识字读书。 杨信阳坐在椅子上面,眉头紧锁,他看着屋外漆黑一片的夜色,心中暗暗寻思,洪涝导致灾民四起,不良子弟趁机作恶,大魏国,居然没有一个官员出面来管,这魏国,问题很大。 没多久,杨信阳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母亲端着饭菜走了过来,杨信阳看到饭菜,立刻就冲到桌前,狼吞虎咽起来,母亲见杨信阳吃饭,一颗心总算是落下了,她笑呵呵地说道:娘亲的乖儿,这些天辛苦你了,快吃吧 杨信阳吃饱喝足之后,躺倒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见儿子吃完,母亲收拾了碗筷,带着两个泥猴子去洗澡,他们身上沾满淤泥等各种脏污,实在太脏了,而且,身上的味道难闻的很。 两个男孩子跟着母亲进了水房,不一会儿传来哗啦水声,没过多久,母亲的惊呼从里面传出,杨信阳被唬了一跳,从椅子摔下来,顾不得屁股疼,就要往水房里冲,却被母亲的声音阻住,“我的儿,别进来。” 杨信阳摸不着头脑,站在原地,不知进退,眉头微微蹙起,水房里水声渐渐停止,没多久,母亲带着两个人从里面出来了。 “这……” 杨信阳张大了嘴合不拢,他只感觉内心有千万匹马呼啸而过。 47.会仙楼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两个泥猴子洗去一身污垢,脱胎换骨,容貌清丽无比,竟然是两个女孩子。 年纪较大那个,很白很细的脸庞被烈日烤晒得有点发红,像秋天的苹果经了第一次霜,一双眼睛总是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儿一般晶莹闪亮,乍一看,就像一棵玉兰,纯洁美丽而又质朴端庄。 另一个长得身长腰细,脸白嘴小,直像画里的美人儿,与姐姐相比,小一点那个略显丰腴,身量也矮得多,可那光可鉴人的白哲的皮肤,保持着说不出的匀称,虽短然而无可比拟的肉感的手指头和足趾尖,在纤细处又显示出丰姿。 两人都剃着短发,却又显出新的美感,娇小玲珑,十分可爱,两人跣着足,穿着杨信阳的衣服,局促不安,嗫嚅着不敢尽量张翕的小口。 母亲眉开眼笑,父亲则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妈,这……怎么变成两个女孩子了?” “傻孩子,她们本来就是女的。” 母亲轻轻拍了一下杨信阳的脑袋,杨信阳知道老妈一直想要个女儿,这两个被自己捡回来的泥猴子,看来是遂了她的心愿了。 果不其然,母亲将这两个孩子收养起来,杨信阳问了名字,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叫林幽,小的叫林悠。 好嘛,家里骤然多了两双筷子,无论是住处还是饭馆赚的钱,都有些捉襟见肘了,过了几天,杨信阳想了想,决心去城里一趟。 马车嶙嶙,进了天藏城,来到城中靠东的会仙楼正店,杨信阳跳下马车,打量一番,只见会仙楼的匾额高高悬在正门,每个字都有一人那么高。 果然天下第一楼,门牌气魄巍峨,像一座小山,财大气粗,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的小厮,都个个面目疏朗,穿的是短打的劲装绸缎。 孔乙己上前,报了名号,开门见山要见当家掌柜老爷,那小厮闻言上下打量他一眼,虽然跟了杨信阳,孔乙己好歹把破长衫换了,但是一身粗布衣裳,仍然让小厮起了狗眼看人低的心,理都不理。 “那个,麻烦通报一下,我家少爷,确实和你家掌柜有旧。” 孔乙己说着摸出一枚碎银子递了过去。 小厮冷笑一声,“我看你长得斯文,估摸着是个读书人,也就客气地告诉你,这招不行的,这天下,想来咱会仙楼打秋风的多了去了,用的借口条条是道,和掌柜的有旧?你是要笑死我吗,十几年前这招就用烂了。” 说着把孔乙己一推,继续在门口站着,鼻孔朝天。 孔乙己继续低声下气请求,另一个小厮道,“老秀才,你就别为难我们了,到时候触了掌柜的眉头,挨骂是小事,怕是咱哥们连饭碗都得丢了。” “通禀一声,又不是去劫法场。伙计,你不妨赌一铺,若是赌对了,说不定你家掌柜还有赏,赌错了,绝不会丢了饭碗的,你家掌柜能把会仙楼经营到天下第一,心胸可没那么小。” 杨信阳从孔乙己身后站出来,一番忽悠,句句是理,两个小厮对视一眼,觉得很有道理,孔乙己很适当地又摸出一枚碎银子,其中一个一咬牙,伸手接过了,然后足底生风,飞也似去了。 不多时,那小厮又回来了,身边跟着一个堂官,急匆匆赶到门口,“哪位是杨家少爷?” 小厮指了指杨信阳,那堂官上前来,拱手一揖,“我家掌柜的在里面等着,有请二位。” 杨信阳点点头,“有劳掌柜了。”带着孔乙己昂首跨入大门。 眼见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其中一个小厮低声道,“乖乖,他们是谁,居然真的能让掌柜的接见,还让大堂经理出来迎接?” “嘘,噤声,能让掌柜的接见,肯定不是一般人,你看那小孩,那么小就举止得体,说不定是……” 那小厮说着竖起手指,朝上指了指。 杨信阳听力敏锐,两个小厮的悄悄话随风传到他耳朵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孔乙己忙将他拉住,杨信阳摆摆手说没事,心中却有无数话想吐槽,大堂经理?这是这个时代该有的名词吗? 越过门派,是一个巨大的天井,两侧的房屋鳞次栉比,依次向后延伸,屋子外面是长廊,长廊下十步即挂一个灯笼,长廊外还有栏栅,上面整齐摆放着各色应节花盆,一个个步履匆匆的小二端着各色盘子进出不断。 感情会仙楼不是一栋楼,而是几栋楼连在一起组成的庄园。 大堂经理带着两人拐进一栋小楼,杨信阳瞄了一眼牌匾,写着“宸居”二字。 上了二楼,大堂经理悄无声息间退下,只留下二人。 48.求教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宸居二楼是一整个空旷的房间,会仙楼掌柜边令诚单人跪坐,面前摆着一张案子,一见到杨信阳,顿时眉开眼笑,“孩子,你还是来了。” 说着站起身来,唬得杨信阳慌忙行礼,他重生到这个世界,第一接触此等高档场合,礼数要做足。 边令诚呵呵一笑,拉着杨信阳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孔乙己,孔乙己面露犹豫,杨信阳冲他点点头,老孔才躬着身子,倒退下了楼梯。 一老一小在案子前相对跪坐,边令诚笑吟吟,“孩子,你想通了?” 杨信阳打量一下边令诚,两年不见,对方似乎更加苍老了,干笑一声,“小子今日来,是要感谢边掌柜的。” “哦,此话怎讲?” “两年前边掌柜给的那锭银子,小子斗胆,用在本家小店的运营上,有了这本钱,小子家的饭馆,生意也是日渐红火了。” 边令诚收敛了笑意,“孩子,你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向我道谢?” 杨信阳摆摆手,挪了挪屁股,这跪坐姿势实在难受,“小子今日前来,一则是感谢边掌柜昔日的赠银之恩,二来,家中饭馆,想扩充门面,故而向边掌柜讨教,望掌柜能指点一番。” 边令诚叹了口气,“孩子,这两年,虽然我没有上过你家店,不过对你家,还是有点了解的,你小小年纪,就能运营出一个还算可以的饭馆,甚至还收了一帮乞儿打杂,让他们不至于暴毙街头,这份天赋,我委实佩服。” “边掌柜过奖了。” “浅池子困不住游龙,你小子,就真不想来我这里当个学徒?” 杨信阳一拱手,“边掌柜抬爱了,夫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我这父母年纪已大,就我一个儿子,他们更想和我朝夕相处,膝下承欢,所以……” 边令诚叹了口气,“孩子,你可知,你要是不来,自己开饭馆,那也算我会仙楼的对手了,怎么就笃定我会教你?” “会仙楼乃是天下第一楼,小子家一个小小饭馆,怎会和会仙楼抢生意呢?” 边令诚摇摇头,“你既然叫我一声掌柜,那应当得知,我是个商人,在商言商,你想我教你,可得让我看到好处。” 杨信阳心里咯噔一声,心说我以为你是个求贤若渴的人,没想到突然整这一出,我一个穷小子,哪来的好处跟你交换,难不成给学费? 杨信阳表情纠结起来,眼睛余光看到边令诚嘴角含笑,心里有了主意,“边掌柜,小子现在确实不能拜入你门下,不过等我年纪大些,自家饭馆生意火些,有了积蓄,把父母接到城中,到时也是可以来会仙楼伺候的。” 边令诚摇摇头,杨信阳咬咬牙,把自己在平康州看到灾民惨景,收养两个两个女孩的事说了,只是略去遇到金门壮汉的事,末了道,“小子斗胆,不想靠别人施舍,而是靠自己,撑起这个家,不知这份心,算不算得上交易?” 边令诚一愣,“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小子,人小鬼大,有心气,我喜欢,你这个学徒,我就预定了,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杨信阳喜不自胜,“这天藏城,饮食习惯如何?” 边令诚伸手拉了一下案子边一道绳索,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大堂经理小碎步上楼,边令诚吩咐道,“去备两壶好茶上来,不要让闲人过来叨扰。” 两壶好茶须臾间送到,边令诚抿了一口,侃侃而谈。 天藏城乃是天下第一繁华大城,酒水饮食,讲究的是“不时不食”。 春日里的“七头一脑”、秋风中的大闸蟹、冬至夜的“一年一冬酿”…而恼人的梅雨季节虽带来了闷热与潮湿,也带来了三鲜美味。但也为天藏城的夏天平添了不少惊喜—— “地三鲜”里有蚕豆与红苋菜,“树三鲜”里的梅子。 立夏见“三鲜”;小满荔枝甜;梅子黄时雨,迎接三虾面;端午络子五黄宴;三伏煮锅绿豆汤,梅雨停后再把经书晒…… 五月下旬,信河籽虾成熟之时,三虾面,堪称天藏城的“一期一会”。 对于痴迷“至鲜”的天藏城人来说,一碗鲜嫩丰满的三虾面是心尖上的至福。 三虾面中的“三虾”,指的是虾籽、虾脑和虾仁。 各店的阿姨们先用指腹轻轻地将虾籽剥离后淘洗,而后再挤虾仁、剥虾脑,每一部分的精细拆分和烹调,都是决定三虾面风味的关键。 49.天藏城的夏季食谱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做三虾面,是一门手艺活儿,吃三虾面,更是如此,快速把面条翻拌均匀后倒入三虾浇头,尽量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酱油和虾籽,再搭配上姜丝、炒青菜、炸黄豆、酸豇豆几碟小菜,翻拌均匀后“嗦”上一口。 虾仁的爽溜筋弹,虾籽的鲜甜,与虾脑的喷香完美地在一碗面中融合吃完极鲜的面,若是再喝上一碗清汤,那便真是原汤化原食,鲜是鲜的嘞! 除了河虾,就属小暑前后一个月的鳝鱼最为肥美,难怪天藏城有“小暑里格黄鳝赛人参”之说,最有名的一道“响油鳝糊”,若是拿来做浇头,一份面条或许还不够。 把鳝丝加各种配料,炒到色泽金黄,再勾芡盛盘,洒上碧青滴翠的香菜葱末,以及蒜茸、胡椒粉,最后泼上一小盅热油,“嗤嗤”一阵响过,鳝丝的鲜美才被完全激发,这也是“响油鳝糊”的精髓所在。 无论是剥离河虾时的心细如发,还是往鳝丝上浇热油时的泼辣洒脱,天藏城人的夏季至鲜盛宴,永远不会缺席。 在天藏城人心里,凭借汤水清亮,配料丰富而“拔得头等”的绿豆汤,可称得上举世无双。 粒粒分明,软而不破的绿豆做底、加上一勺雪白的糯米饭,又缀以蜜枣、金桔、青红丝、冬瓜糖和些许红豆,色泽缤纷的配料在微微冒泡的薄荷水中显得赏心悦目。 初尝绿豆汤,冰凉沁爽的薄荷水滑入咽喉,加倍的清凉从舌尖蔓延至全身,瞬间理解了何为“一口解暑”,清香朴素的绿豆和绵软甜糯的红豆巧妙中和,糯米饭更是颇有嚼劲儿。 天藏城的冰镇薄荷绿豆汤,最早由绿豆百合汤发展而来。尤其是加了青红丝的绿豆汤,只有大户人家才会享用,而加入糯米团更是让绿豆汤喝完便能“顶饱”。用薄荷味儿来形容天藏城的盛夏一点也不夸张。 外皮米香四溢,内馅儿松子酥脆,清甜的薄荷大方糕、夹杂着甜蜜豆沙的薄荷拉糕、以及红白绿三色,让人眼前一亮的三色薄荷糕,软糯却不油腻,难怪夏日里的苏式宴席总是以一道薄荷糕收尾。 在多数人眼里,羊肉温热,往往冬季才吃羊驱寒,但在天藏城等地区却反其道而行之,喜欢在三伏天里“吃伏羊”。 夏日食欲不振,只要喝上一碗咸鲜美味、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汤色乳白,飘香四溢便让人大汗淋漓,胃口大开,好一个通透爽快!正所谓常说:“喝上伏羊一碗汤,不用神医开药方。” 本地选用的山羊肉,经过冬春两季的滋养,膘肥肉嫩,炖出的羊汤清淡细腻,堪称羊肉界的“扛把子”。 吃羊肉讲究活杀,吃的是一个“鲜”字,做法上则白烧、红烧、冷切、炖汤皆宜,不求第一口就惊艳,而是越喝越有滋味。 用羊骨和羊肉一起慢慢熬煮至汤浓肉酥,奶白色的汤,香气浓郁,口感鲜而不腻。若是再搭配一盘白切羊肉,大口喝汤,大口吃肉,那真是打耳光也不肯放呀! 好羊肉,要物尽其用。 待到羊肉吃尽,再往羊肉汤里下一把苏式细面,一碗汤头鲜甜、面条溜滑的白汤羊肉面自然而成。清晨来上一碗热气翻腾的羊汤面,一整天筋骨都是活泛。 除了羊汤,当然更少不了白烧羊肉、红烧羊蹄、日常下饭的羊肚炒大蒜叶,以及清淡醇香、寓意“高升”的藏书羊糕。饶是天再热也阻挡不了天藏城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匠心。 从初夏的河鲜,到盛夏的“薄荷”,与时鲜互道“知己”的天藏城人,来至夏末,又翘首以盼着一碗新鲜的鸡头米。 水煮后加桂花提味的鸡头米,香甜白绵,活像一碗“鸡头肉汤”,果实浑圆光滑,自带诱人的鹅黄色。南芡的稀罕之处除了产量稀少,更在于它的口感,软糯而不粉,鲜嫩有质感,温软清香,粒粒弹牙。 天藏城葑门南塘,是它唯一产地,因此鸡头米也被老天藏城人称作南荡鸡头。 为迎接鸡头米的本尊,真可谓是“粒粒皆辛苦”。农户们打开它形似鸡喙的花萼,再拿剪刀与特制的指套一点点除去外皮,就如剖蚌得珠,要万分小心,才能得到一颗水灵光润的种仁。 新鲜的鸡头米在沸水中煮两分钟和清汤一起盛出,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加上糖桂花做成鸡头米糖水。 清水煮过的鸡头米圆白莹润,吃起来清香软糯,甘美细腻。最后端起碗把汤也一饮而尽,来自食物的原香沁入心房,让人不禁道上一句“人间至味”。 50.多谢指点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除了水煮之外,鸡头米也可与莲藕和菱角同炒,爽口清新,相得益彰;煮粥时加几颗鸡头米,朴实的白粥也变得可口甜美;甜品上点缀几颗鸡头米,赤豆圆子更添丰富。 杨信阳在楼上和掌柜相谈甚欢,孔乙己呆在楼下,百无聊赖,也和大堂经理聊了起来。 “这会仙楼,怕是有几百个房间吧?” 大堂经理一挺胸膛,“那倒没有,除去大堂,尚有有百十豪华包间,所需要的设施一应齐全,一件也不缺少。” 孔乙己啧啧惊叹,“这规模,一个月下来,收入怕是要上天了。” 大堂经理矜持起来,“还好吧,大抵是因为天藏城里人们的风俗崇尚奢侈,消费宽裕,凡是来酒店里就餐的,不论是什么人,只要有两个人对面落座饮酒,也必须用注碗一副,盘盏两副,果菜碟子各五个,水菜碗三五个,这样就得花费将近百两纹银了。 虽然是一个人来这里独自饮酒,碗碟也必须用银制的。 所点的水果和菜肴,都是精品。 如果还另加下酒菜,就派店里的人到外边的有关店铺里去买软羊、龟背、大小骨、各种馅儿的包子、玉板鮓、生削巴子、瓜姜之类的名牌菜品。” 孔乙己闻言一愣,“我听说会仙楼里汇聚天下名菜,怎么还要去外面买?” “汇聚天下名菜,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当然了,最好的还是会仙楼的本菜,头羹、石髓羹、白肉、胡饼、软羊、大小骨、角炙熇腰子、石肚羹、入炉羊、罨生、软羊面、桐皮面、姜泼刀、回刀、冷淘、棋子、寄炉面饭之类。如果是吃全茶,要免费送一份齑头羹。 家常一些,还有插肉面、大燠面、大小抹肉、淘煎燠肉、杂煎事件、生熟烧饭,另外会仙楼的楚国风味,鱼兜子、桐皮熟脍面、煎鱼饭也很受欢迎。” 会仙楼顶级包厢里,各有厅院和东西走廊,按客人的要求安排座位。客人坐下之后,就有一个伙计走过来,拿着炭笔和纸板,挨个地询问每一位客人要用些什么。 天藏城里的人奢侈而放纵,对各种菜肴尽情的点要,或者热菜,或者凉菜,或者是加热的汤锅,或者是整鸡整鱼,或者是冰冻食品,或者是精肉臊子和肥肉臊子的打卤面等,人人点要的饭菜各不相同。 传菜的小厮得到菜单,就走到里面的操作间旁边站定,把菜单上的饭菜名称一一唱念一遍,报告厨房里的厨师知道。 不大一会儿,传菜的小厮左手杈着三个菜碗,右臂从手至肩依次叠放大约二十个碗,到座位边发给客人,和各人点要的饭菜都一一相符,不出一点差错。 良久,杨信阳和边令诚携手下楼,两人都是笑容满面,到了楼下,杨信阳一拱手,“多谢边掌柜不吝赐教,小子感激不尽。” 边令诚摆摆手,“好说好说,孩子,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杨信阳拱手作别,出了会仙楼,孔乙己好奇问道,“信哥儿,你今日找边掌柜是何事,又答应了他什么?” 杨信阳神秘一笑,“不可说不可说,时机合适,会告诉你的。” 孔乙己闻言笑骂一声,驱车走了。 —— 这日照例完成武功练习,杨信阳问夫子是否知道黑龙王的事,夫子一听到黑龙王,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这黑龙王,平日里是不会出现在信河下游的,只有大洪涝之后,才会在信河里兴风作浪,两岸渔民都说是龙王仙灵,我觉得不过是愚民之言,不可信之。” “这黑龙王,总不能是洪水之后凭空出现吧?” 夫子抬头望天,“这个,真不好说,盖因平日里,这信河上下,均不见黑龙王身影,不过……老夫早年间云游天下,倒是听过一个奇闻,说黑龙王平日里生活在天坠池里,只是无法分辨真伪,姑且一听就好。” 杨信阳来了兴趣,“天坠池,那是什么?” “那是这天下一等的奇观,你长大了可以去看看,你为何问起这个?” 杨信阳把和孔乙己去看黑龙王的事说了,顺便还说他遇到那个壮汉的事。 夫子微微一笑,“你遇到的那个,叫尚知,你叫师叔确实对了,他是金门的一等高手,不过……” 夫子话锋一转,“你确定他带着个小小女孩?” 杨信阳点点头,“千真万确,我还把我的长命锁给她当见面礼了。” 夫子沉吟道,“这就奇怪了,难不成尚知师弟他……” “算了,此事就此略过,不要传出去,你的功课学得怎么样,城主府前几日派人来学堂,说有个大人物要来。” 51.你拿什么换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眼睛一亮,“哪个大人物?” 夫子左右张望一下,低声道,“百官之师,前国子监祭酒。” 杨信阳哦了一声,脸上面无表情,放学后仍旧和望舒他们一起回家,刚进家里,杨信阳终于忍不住心情激荡,他找到正在店里帮忙的孟津以及两个乞丐。 “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孟津和另外两个同伴一脸疑惑,“信哥儿你要玩具干嘛?” “别问太多,我有急用,这样子,我出钱跟你们买,你们把自己压箱底的好货,都给我瞧瞧。” 杨信阳早就通过手下的信息网,知道这个国子监祭酒喜欢做的事,眼下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在学堂门口,杨信阳故意放慢一步,跟一个穿了新衣服的孩子打了招呼:“喂,白银,你有大方块吗?” “有啊。” “你要什么东西才换呢?” “换?我为什么要……你准备用什么换?” “一个能吹响的海螺和一个钓鱼钩。” “东西呢?” 杨信阳就拿出来给他看了。白银对这两样东西很满意,特别是鱼钩,他早就想去河边钓鱼了,就是缺一个鱼钩,海螺属于血赚,于是,双方的财物易了主。 接着,杨信阳又用从孟津那里收来的,一个脏兮兮的木头玩偶换了小圆块,跟着又掏出从鹿行,南熏他们那里收来的,能写字的石子儿,灌了铅的橄榄核等等小玩意儿,换了一些中长条。 杨信阳像个奸商一样,当其他的同学走过来时,他就拦住他们,继续收买三种形状的木片。 直到将身上带的各种零碎玩具用完,他才将各种木片小心翼翼收好,跟在一群群穿着整齐,吵吵嚷嚷的男孩和女孩一起走进学堂。 杨信阳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旁边是冉虎,他和另一边的夷人孩子们又怼上了,大声嚷嚷起来,好像是关于抢某块地盘上面的灌斗猴洞权力。 平时夫子对这种事是理也不理,今天却一反常态,板着脸,叫他们别闹。 杨信阳也来凑热闹,他把手从冉虎那边拐过去,揪了另一条板凳上一个男孩的头发,那男孩转过头时,他却在全神贯注地在看书。 应星觉得有趣,也有样学样,不一会儿,便听到另一个男孩子叫一声“哎唷!”,他用一枚别针扎了他一下,结果被人家发现了,两个人当场扭打起来,被夫子臭骂了一顿,各打十下手掌心。 夫子的学堂就是这样,随着孩子们年纪渐长,越加活泼好动,吵吵闹闹,东捣西戳,一刻不停。 孩子们也曾经认真过,不过那是学识字的时候,等到大家开始学习背诵经典文章,各类经典,就个个昏昏欲睡了,都必须不断地给予提示才行。 夫子不愧是夫子,在教书育人方面还是很尽责的,为了让孩子们记住,他别出心裁搞了激励机制。 只要能背出一段文章和经史子集片段,就奖励一枚小木条,积攒十枚小木条就可以换一枚小圆块木皮,十个小圆块就可以换一个大方块木片,如果能够凑齐十个大方块木片,那就不得了了。 夫子会自掏腰包,买一套商务印书局出品的精装《圣人说》,然后亲自送到这个孩子家里,这可是大事,左邻右舍的街坊们都会啧啧称赞,说这家孩子聪明,将来必然能考大官,然后回家就用别人家孩子的名义,把自家孩子揍一顿。 一千段不重样的文章和经史子集片段,对这帮好动的孩子们来说,简直要了亲命,不过还真有人做到过,正是杨信阳的望舒姐姐,大半年前那次夫子授奖,那可真是轰动半个西城郊区了。 虽然大家没想着去拿一本《圣人说》,但迫于家里大人的压力,还是会努力背诵,想方法得到木片儿,毕竟夫子上门,颁发这种奖品的时刻,都是件稀罕而轰动的大事。 得奖的同学在当时显得那样的伟大,那样的光荣,以致每个在场看热闹的学生心里都产生新的野心,虽然这种野心几天后就被其他好玩的事冲得烟消云散。 杨信阳内心可能从来没有真正渴望过获得这种奖品,毕竟他有夫子开的小灶,而且还得花时间赚钱,不过,自从夫子告诉他那个消息后,许多天以来他的全部身心都在渴望得到随着这种奖励而来的光彩和荣誉。 52.学政大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夫子干咳一声,吵闹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带着大家背诵文章,“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孩子们跟读的声音嗡嗡,不少人开始昏昏欲睡,但此种情形持续不了多久,课堂开始受到了一些干扰,因为一些坏孩子又打起架来或搞别的小动作,满堂都在扭头讲悄悄话。 连那几个认真的女孩子巍然屹立,不易摧毁的“中流砥柱”也受到了冲击。 这阵吵嚷声持续一忽儿就静了下来,因为有几个穿长衫的人从外面进来了。 来人有六个,个个差不多三十岁年纪,穿着干净整洁的读书人长衫,戴着高冠帽子,为首一个人径直来到夫子面前,两人交头接耳,夫子面露讶色,“不是说下午来吗?” “学政大人下午要去城主府……” 夫子赶紧将书本丢到一边,让孩子们坐好别乱动,自己和来的六个先导,清理学堂里的杂物,把院子里的野草拔掉。 孩子们好奇心旺盛,怎么可能坐得住,纷纷互相打听起来,没多久,一条消息便风一样在课堂里传了个遍,学政大人要来! 学政大人就是前两年,城主亲自去河边接的那位被贬的国子监祭酒,在天藏城蛰伏一段时间后,他接受城主的任命,成为天藏城的学政。 这可是个大官,起码在孩子们眼里,比里正大多了,于是学堂像炸开窝一样,叽叽喳喳讨论起来。有人说学政大人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脚下有云,平时不用走路,都是飘来飘去的; 有人说他身边跟着仙童,都是从背文章最厉害孩子里面挑的,今天来就是选仙童的; 有的说学政大人有仙术,只要用手指一指,就可以让傻子白痴也能像夫子一样博学,去考科举当官都不是问题,这个说法引起了争议,有人反驳说夫子都没当官,于是各执一词的两个孩子就吵起来。 吵闹声没多久嘎然而止,因为大伙儿看见又跑来两个衣饰整洁,十五六岁的书童,站到学堂门口处,在学堂里忙活的夫子和六个儒生,立马撒脚丫子奔出去迎接。 所有孩子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齐刷刷扭过脖子,看着夫子屁颠颠跑上去,和门口进来的那位大人物亲近,真让所有人羡慕、嫉妒。 这个安静只持续了几个刹那,孩子们又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没有仙云,和我们一样也要走路的嘛。”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头,和我爷爷差不多……” “完全看不出是个大官儿。” “信阳,你看!夫子和那个学政大人进来了,他们走到讲台了,哇,真是刺激,我也想和学政大人作揖,这可是顶天的大官儿,哎你怎么没反应?” 夫子领着学政大人进了学堂,原先进来的六个儒生,也拼命刷自己的存在感,有的他一副官样,到处发号施令,表示意见,给予指导。 有的手里抱着许多本书,嘴里咕咕哝哝,到处跑动,忙个不停。有的亲切地弯下腰看着那些刚被打过耳光的学生,伸出手指对着那些不听话的孩子以示警告,或者和蔼可亲地拍拍那些乖孩子。 所有人都在学堂里找到可干的事情,这种事情只干一次就可以了, 他们却反复干了两三次,表面上装出很着急的样子。 不只是大人在卖弄,孩子们也挣脱了束缚,努力在大人物面前表现自己,具体就是学堂内,空中满是乱飞的纸团,互相扭打的声音不断。 夫子请学政坐了上座,站到讲台前,大声干咳一声,大伙儿顿时安静下来,夫子随手拿出一本经典,开始带着大家诵读。 这也是这位学政大人此来的目的,他要深入了解天藏城的教书情况。 孩子们跟着夫子的声音吟哦起来,个个扯着嗓子吼,这庆幸学政见得多了,所以神色很是淡然。 夫子虽然是武林中人,但是对这位名扬天下的国子监祭酒也是心怀敬意,觉得有必要展示一下自己,那就是现场颁发一本《圣人说》。 诵读告一段落,夫子他在几个女孩子中间转了一圈,问了问,有几个腼腆的女孩子拥有一些大方块,可没有一个够数的。 希望眼看就要落空了,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表现得老老实实的杨信阳索亚却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九个方块、九个圆片红票和十个长条,希望夫子能给他一本《圣人说》 夫子表情一下子呆滞了。 这真是晴天霹雳。 53.圣人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再过十年,夫子不会料想竟是这个宝贝来提出申请。 杨信阳是何等人,没有谁比夫子更清楚了,虽然天资聪颖,但是一个心七八个玲珑窍,根本没有放在这读书上面,要说现场和学政大人谈花阵酒池,香山食海,那是决计没问题的,可是要他背书…… “你清楚自己那点能耐了吗?真要上来领奖?这位学政大人十有八九会考考你,让你现场背几段看看。” 夫子背对学政大人,对着杨信阳低声咬牙切齿,杨信阳笑笑,“夫子尽管放心,我自有主张。” 杨信阳手里的三种形状木片都是真的,按照规定都该是有效的。 于是,杨信阳有幸被请到了学政大人身边。 这个重大的消息马上公布于众,直接在学堂里掀起了一阵风暴。 全场大为轰动,把这位新英雄的地位抬高得和学政大人相等。 男孩子们更是忌妒得咬牙切齿,可是最懊悔的还是那些真的背下文章片断,用得来的木片和杨信阳换他出卖刷墙特权时所积攒下的财宝的孩子们。 为了杨信阳这些宝贝玩意,他们给了杨信阳这些木片,这帮了他大忙,使他获得了这种令人气愤的荣誉。 可是,现在才发现,后悔已经晚了。 这些孩子们现在才明白他们的对手是个诡计多端的骗子,是一条藏在草里狡诈的蛇,而他们自己却是上了当的大傻瓜,因此他们都觉得自惭形秽。 仆固白银气得骂出声,然后脑袋就挨了一记爆粟,反倒是望舒,看着信阳弟弟出风头,开心地直鼓掌,那样子比她自己拿奖励还开心,冉虎则无所谓,好兄弟得奖,他也开心,在那里呵呵傻笑 夫子给杨信阳发奖的时候,为了应付这种场合,他尽量找出一些赞美表扬的话来说。 可是从他话里听出好像没有多少是发自他内心的热忱,因为这位可怜的人的本能告诉他,这里面绝对潜藏着某种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孩子这两年都是自己开小灶带的,可是自己私底下教的可是拳脚而不是背书,等下要是穿帮,真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因为毫无疑问,十几段经文就够他受的了。 杨信阳被夫子介绍给学政大人,他站在学政大人面前,看着这个和蔼可亲,有些憔悴的老人,面色平静,既没有发抖,也没有流汗,就那样静静站着。 学政见了他这幅样子,先暗自赞叹一番,他视察了大大小小学堂,其他孩子站到他面前都开始结结巴巴,身子发抖,甚至还有满头大汗的,这个孩子却能表现出淡然模样,很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样子。 学政一把拉过杨信阳,听取夫子讲解自己的激励方法,不住点头,“传道授业解惑之道,不拘泥成法,能让孩子们用动力学习,你这方法可以,记下来,到时候可以全城推行。” 旁边的书童立马掏出一根炭笔和一块竹片,刷刷刷记下来。 得到学政的肯定,夫子脸上笑成一朵花,随即心又咯噔起来,学政转向杨信阳,说他是个好孩子,还问他叫什么名字。 这孩子脸色镇定,语气平缓答道: “杨信阳。” “天藏城在信河南岸,你这名字,倒也相得益彰,很不错的孩子,好好学习,肯定有出息,一千段的文章片断可真不少,圣人说读万卷书,下笔有如神,你花了那么多精力来背诵这些文章,你一辈子也不会后悔的,等年纪再大点,就可以去参加乡试了。” 杨信阳一拱手,“谢学政大人夸奖。” 学政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听夫子说,你才五岁,这小小年纪能背出这么多片段,委实不易,那我也考考你,在你背的文章里,你自己选几段,你觉得很好的,说给我听听。” 夫子一听,后背刷的一下冷汗都冒出来了,他见杨信阳捏住一个钮扣眼使劲地拉,样子显得很害羞,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皮也垂了下来。 心中不由得哀嚎,“完蛋了。” 杨信阳深吸一口气,长长呼了出来,眼神平静看着学政,“那我就背一段师说咯。”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54.露脸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夫子张大了嘴,如坠梦里,杨信阳真的把一篇师说背下来了,学政听得直点头,满脸满意之色,等到杨信阳背完,他将杨信阳拉到身边,“好孩子,你再告诉我,为什么觉得这篇文章好?” “师者,知识技艺之传承也,若无师,则事事都要重新来过,那我等其实与野兽无异,正是有了师,天下文脉才能绵延,我等百姓才能摆脱茹毛饮血之境,习得伦理道德而知廉耻,故而小子斗胆,觉得师说最好。” 学政听了杨信阳的话,久久不语,静静盯着杨信阳,叹道,“想不到这天藏城,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你小小年纪,既然有如此觉悟,委实难见。” 说着看向夫子,“林夫子,你这明德堂,怕是留不住这匹小马驹了,我今天要做个恶人,要走这孩子,你可有意见?” 明德堂就是此学堂的名字,夫子还晕乎乎的,没从杨信阳的超常发挥里醒过来,闻言啊了一声,下意识道,“这孩子确实天资聪颖,这是年纪尚幼,没法照顾自己……” 学政闻言点点头,“也是,纸笔来。” 身边随从递上纸笔,学政接过,刷刷刷写了一整页,旁边书童接过,吹干墨迹,递给杨信阳。 学政摸摸杨信阳的头,“这引介信,你好生收好,等你年纪大些,到天藏书院来找我。” 转头又拉着夫子的手,“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大争之世,我大魏四战之地,更需人才,这孩子,你要好生带好。” 夫子连连点头,学政站起来,亲自给孩子们讲了一堂圣贤之道,讲课完毕,身边小厮很有眼力地递上一个用红布盖着的托盘。 这是学政大人视察天藏城各处学堂,必做的举措,夫子诚惶诚恐,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50两银子,你好生保管,整饬一下这学堂,多买一些圣贤书,为我大魏多教一些人才出来,造福天下。” 夫子感动地涕泪皆下,“学生谨记萧大人的教诲。” 学政大人摆摆手,径自去了。 杨信阳一看一行人没了踪影,蹦过来,“哇,好大一笔巨款。” “哼,” 夫子冷哼一声, “天藏城可是天下第一自由城,区区50两,在大人物眼连一根毛都算不上。” “那夫子对这根毛,作何打算?” “老夫准备……好小子,你什么时候偷偷背下来的师说?” 杨信阳一脸严肃,“别的可以不背,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师说,不能不背。” 夫子闻言,眼角带有泪光,连说三个好字。 杨信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道,没想到前世的全文背诵,也不是一无是处。 “信阳弟弟,去灌斗猴咯。” 望舒在门外招呼,杨信阳应了一声,回头看向夫子,“萧大人,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平易近人。” 夫子一脸讶色,“你连学政大人的名字都知道?” 杨信阳神秘一笑,“我知道他叫萧秉卓,曾经是大魏的国子监祭酒,因为替太子仗义执言才被皇帝贬到天藏城,然而具体是做了什么事,让陛下龙颜震怒,竟然连文名闻达天下各国的大儒,都能贬谪,就不知道了。” 夫子皱起眉头,“你从哪打听到这些事的,小小年纪,管得太多可不好。” 杨信阳打哈哈,“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嘛。” 夫子捋了捋胡须,“咱这大魏的皇帝,登基已有十来年,即位之初魏国形式危急,楚国和明国都派兵干预,却被陛下翻云覆雨一一瓦解,足见手段高超,朝廷之事,咱们地处北疆,还是不要过多深入探究,当心引火上身。” 杨信阳点点头,拱手作揖,“谨记夫子教诲。”和夫子道别,背了书包跑出去。 学堂外面,望舒冉虎,还有应星等一帮孩子已经在等着他了,其实杨信阳刚才可以直接跑出来,不必和夫子闲扯,然则重生到这世上,在婴儿阶段,他尚稚嫩无法动弹的时候,终日躺在襁褓之中,反思前世往事,其中有一条规律: 当和一群人越好做一件事时,最后一个到,让大家稍微等等,更能体现自己的重要度,挑起情绪,再做安抚,无形中就竖立了自己的领导力。 55.灌斗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和大伙儿道了声歉,答应今天玩完后,请大家去他饭馆里吃豆腐脑,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郁积的不满烟消云散了,纷纷簇拥在他身边。 一行人各自回家,杨信阳把书包一丢,招呼在店里帮忙的几个小孩一起来,刚出门又拐回来。 杨信阳走到里屋,两个小姐妹正在帮忙洗菜,杨信阳道,“这豆子先别洗了,你们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林悠眼睛一亮,就要站起来,被姐姐拉了一把,林幽道,“谢公子好意,承蒙叔叔阿姨还有公子收养,我们无以为报,只能帮忙做点小活,就不去了。” 杨信阳撇撇嘴,“行吧,跟我妈说,我今天晚点回来吃饭。” 没想到能够在灾民窝棚里,靠一己之力养活妹妹的林幽,被老妈洗干净,暴露女儿身后,恍若连勇气都洗没了,没了那股乍然初见的桀骜不驯,整个小女儿形态。 扒开屋外草堆,露出一块石板,挪开石板,是一个方形的洞口,里面用木块撑起来,放着杨信阳从各处收集来的各种鸡零狗碎的玩意儿,他拎了两个葫芦,飞奔而去。 一群孩子们城外的菜地里集合,在那里,两支由孩子们组成的“军队”按事先的约定已集合起来,准备打仗。 杨信阳是其中一支部队的将军,冉虎担任冲锋官,他们的老冤家,仆固白银则是另一支队伍的统帅,带着一帮夷人孩子,他的弟弟仆固铜正和冉虎对视,不过杨信阳和仆固白银这两位总指挥不屑于亲自战斗,那更适合手下的军官战士去打。 他们在一个凸出的高地方坐在一块,让他们的随从副官去发号施令,指挥打仗。 这样的战斗,没有两年前那次剑拔弩张了,都是玩闹性质,双方都后面甚至进行了混编,魏人和夷人孩子不分你我,跟着冉虎和仆固铜一起冲锋,在扭打在一起,发泄过剩的精力。 经过一番长时间的艰苦奋战,冉虎不愧虎子的称呼,在杨信阳的指点下,用示敌以弱,露出中央,诱敌深入,两翼包抄的方式,又一次把夷人孩子们打得大败,接着就是双方清点死亡人数,交换战俘, 谈妥下次交战条件,还约定好作战日期。 一切结束之后,双方部队先列好队形,然后开拔,准备最喜闻乐见的活动,灌斗猴。 田垄上,隔几步就有一堆砂砾突兀出现,把砂砾扫开,便可见拇指粗的一个洞,蜿蜒深入,这便是斗猴的洞了,孩子们嘻嘻哈哈,纷纷拿出自己的葫芦瓶,跑到菜地旁边的蓄水池灌水。 孩子们嘴里念念有词,把葫芦瓶晃一晃,倒转过来,猛地怼进洞口,咕咚咕咚,两个孩子负责一个洞,一个灌一个打水。 如此这番,灌了四五瓶之后,杨信阳说了声差不多了,拿出一根铁签,在洞口上方,往后约两指处,戳了一个洞,另一个孩子折了一根细细的树枝在旁边候着。 这次不用把葫芦直接怼进洞口了,慢慢灌,不一会儿,就有一只湿漉漉的东西从洞深处爬出来,杨信阳接过树枝儿,“再灌一些,慢点,应星你的手准备盖住,别让它飞了。” 等到斗猴经过铁签戳出来的口子,杨信阳猛地将树枝儿捅进去,捂住洞口的应星大喊起来,“抓住了抓住了。” 应星另一只手扣开洞口,捏着一只斗猴欢呼起来。 斗猴体色黑褐色,圆桶状的体型,有粗壮的后腿,比身体还要长的细丝状触角,头顶有一个弧形的圆角,三个手指那么大,在应星手中挣扎着。 “快点快点,拿草绳过来。” 杨信阳坐在附近田垄上,指挥分派,不多时,其他人也欢呼起来,纷纷展示自己的战利品,按照颈子上的细毛是瓦青还是朱砂,它的牙是米牙还是菜牙,进行分类,然后装到竹篓了,顾不得螺螺藤拉了手。 忽然女孩子那边一阵惊呼,杨信阳奔过去,见她们竟然翻出那种软软的鼻涕虫。 可是杨信阳有的是办法,撒一点盐,立刻它就化成一摊水了。 折腾了一阵,这片菜地的斗猴抓得差不多了,孩子们从中挑选出最生猛的,自己留下,方便回去玩耍,其他的则拎去左宫街,那里有城中富贵人家的家仆,出钱收购这些这些玩意儿,给他们的主子玩乐。 杨信阳不缺这点零花钱,但享受这种重温童年的感觉。 这么一来一回,夕阳西下,孩子们个个身上出了一身臭汗,不知谁喊了一声,“去信河游水咯。” 于是大伙儿欢呼着飞奔而去,女孩子们胆小,各自回家,只有望舒,跟一帮男孩子们混得熟络,嘻嘻哈哈跟在后面。 56.被月亮惩罚了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信河南岸,最大的就是码头,沿着河岸往南,名为青棠街,那里就是天藏城的销金窟,也是天下闻名的化骨城,鳞次栉比的青楼花房,绵延数里,任你是铁打的人铜铸的筋,如山的家财,也会在这里被红粉朱唇销融得一干二净。 被天下各国称之为华灯照天,银筝拥夜,朝朝寒食,夜夜元宵。 这帮孩子们自然不会去探一遭,莺莺燕燕的花楼后面,是风尘子弟们的住处,那里有一个水流稍缓的河湾,平日里既是洗衣房所在,也是他们这帮野性难驯的孩子们游泳的好去处。 大伙儿还未到跟前,早已把衣服脱光,扔到岸边草丛里,扑通扑通声中,一个个赤条条的身子钻进河里,嬉戏起来。 岸边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望舒一件一件把男孩子的衣服收拾好。 杨信阳也来过多次,然而从未下水,今日看着伙伴们浪里白条的样子,心痒难耐,正准备脱了衣服,却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孟津呆在望舒身边,缩着脖子,眼里全是艳羡,身子却纹丝不动。 “孟津,一起下去耍耍。” “不不不,” 孟津慌忙摆手,“我……我不会游水,就不下去了。” 杨信阳迈开小腿跑到他身边,“没事儿,旱鸭子不止你一个,这里没谁天生就会的,下去泡几次就会了。” 孟津往后退了一步,干笑道,“信哥儿,我就不下去了,和望舒在岸边帮你们看衣服……啊,这草里虫子多,我在这里帮忙看着,不让虫子爬进你们衣裤里。” 他说的虫子爬进衣裤,就是上次有一条毛毛虫钻进了他邻居二狗子的裤子里,在那个倒霉蛋的丁丁上面嘬了一口,害得二狗子几天没法撒尿。 孟津这话合情合理,杨信阳正要放过他,河里蓦地传来一阵惊呼声。 三人一起张望过去,白藏已经一个猛子钻出来了,手里还捏着一条白条,欢呼道,“鱼,我抓到鱼了。” 白藏一边欢呼,一边拎着白条就从河里奔上来,丝毫不顾及自己光屁股蛋的事实,望舒是没有什么顾虑的,也欢呼着迎上去,杨信阳刚迈出几步,不对劲。 孟津也在张望,眼里全是关切,可是双脚就跟生根一样纹丝不动,他们几个,可是一起当过乞儿的,不是兄弟亲似兄弟,特别是白藏,当初一起打劫杨信阳,就是他们两个带的头。 “孟津啊,你怎么不动呢?” 杨信阳声音阴恻恻,孟津啊了一声,语气有些慌乱,“我,我怕水……” “哼,在信河边长大,说怕水,诓谁呢?是不是想做什么坏事?” “没没有,我怎么可能做坏事呢,大家都这么熟……” 杨信阳欺到孟津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裤带,“我今天就偏要把你这只旱鸭子赶下水!” 话音未落,孟津只觉得腰间一松,裤子往下掉,立刻发出一声尖叫,扑上来抢自己的裤带。 杨信阳自然不会把裤带交出去,一招得手,把裤带扔到一边,甚至还上前一步,准备剥光孟津的衣服。 毫无意外的,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到了草丛里,孟津拼命挣扎,哪里敌得过已经跟随夫子练了两年武功的杨信阳,两人滚了几圈,钻进草丛深处,“我今天非把你弄到河里泡一下不可……哗啦……” 孟津的裤子从草丛里飞出来。 草丛里一片寂静,杨信阳骑在孟津身上,愣愣看着眼前春色。 啪! 一声脆响,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甩在杨信阳脸上,火辣辣的疼。 杨信阳被掀翻下来,噔噔噔,后退了三大步,望着眼前这个没有小丁丁的女孩儿惊骇地问道:“你把小丁丁藏哪儿了?” 孟津满脸涨红,咬牙切齿的盯着失魂落魄的杨信阳,杨信阳坐在草地上,盯着孟津的下腹,自言自语着:“孟津怎么是女孩儿呢?怎么可能是女孩儿?她哪一点像女孩儿?若果孟津不是女孩儿,那么她是谁?若她就是孟津,可为什么没有小丁丁?” 杨信阳被打击到了,他不相信孟津是女孩儿,从头到尾一厢情愿的将孟津当做男孩儿,只因为孟津表现得非常出色,要知道他的小班底里,就孟津打听到的消息最丰富,杨信阳已经决定将他留在身边,作为心腹带着成长的。 现在孟津突然来了一个美少女大变身,杨信阳差点被月亮给惩罚了,“没想到你这么小的人,就这么不要脸!” 57.刺客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如泉水叮咚一样的脆嫩嗓音从孟津嘴里吐了出来,这稚嫩清脆带着浓浓鼻音,嗲的让人魂儿都要飞出来,此前杨信阳一直以为这就是还没变声的儿童音,毕竟小伙伴们都一样,现在一听,明显就和望舒一样。 杨信阳从来都认为孟津是一只百分百的正太,而孟津一贯的表现也在杨信阳阐明,她就是一只正太,调皮,野性,神出鬼没,胆大妄为,多好的苗子啊,只是现在…… 显然,孟津是女孩儿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只有杨信阳不知道,或许小伙伴们都认为杨信阳知道,这就造成了杨信阳重生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乌龙。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杨信阳连滚带爬地从草丛里爬出来,发现望舒正俯视着他,“信阳弟弟,你在干嘛?” “没干嘛没干嘛,就……哦对了,我看见白藏抓到了雨,想着到草丛里挖蚯蚓,说不定可以钓鱼。” 望舒哦了一声,又瞄了一眼躲在草丛后面,脸色涨的通红的孟津,“啊对了,咱们去烤鱼吧。” “好耶。” —— 杨信阳让小伙伴们挖洞架灶,自己跑去谷梁家借什物,大壮和他老母亲就住在后面的浣衣街,他老娘平日里帮人洗衣为业,杨信阳和他们家来往几次,熟络得很,不一会儿便借了一应物事过来。 小伙伴们已经在河边挖了个坑,挖出来的土在四周垒一圈,便是一个小小土灶了,孟津在一边把鱼洗剥干净。 用树枝把洗净的鱼串起来,放到土灶上面,反复在炭火上烧烤,鱼身逐渐变黑,丝丝香气开始冒出来,孩子们个个目不转睛盯着鱼,时不时翻一下。 杨信阳内心感叹道,要是能浇上牛油、红油、花椒、辣椒等调味,炒出底料,放上西芹、豆芽等爽口的配菜,口味咸中有辣,辣中带香,不得把大家馋死。 吃完烤鱼,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大家各自尽兴而归,杨信阳让望舒和虎子先回去,自己拐进了青棠街。 华灯初上,街上已是人来人往,娇笑声,吆喝声,邀买声,声声入耳,杨信阳并没走多远,在街边一个糖人摊子驻足,打量一番后,买下两个糖兔子,又在旁边摊子顺手买了个风筝和鲁班锁。 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路人忙不迭地往两边挤过来,杨信阳望去,只见三五成群的人,从街心路过,这些人穿得花里胡哨,在大街上手持各种兵器晃悠着,惹得很多人侧目而视,但是谁也没有去问,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他们惹不起。 这些都是刺客,他们都是专门来杀人的,他们在城市中,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此刺客,非彼刺客,他们有的脸上戴着鬼怪的面具,有的用颜料涂上纹饰,让旁人一见就莫敢靠近,但是凡人见而避而远之,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他们可以在大街上堂而皇之到处晃荡,也可以在任何角落里隐藏着,随时准备杀死对方,不管对方是不是无辜的,他们都会毫不犹豫下手,但是他们却不会被官府围剿,因为这都是允许的,他们可以杀人,杀恩主出高价买的人命,官府也不能阻拦,因为这是他们的生活习惯。 但是他们也不会随便杀人,他们会在暗中偷袭,只要被他们盯上,就是九死一生的结局,这也是刺客的一个特点,他们会用一种极其阴险的方法对付敌人,让敌人措手不及。 百年前高武大帝横空出世,举起反抗大旗,在驱逐胡虏过程中,天下武林各门派,纷纷应征入伍参战,为国家效力。 恢复天下大事成之后,高武大帝投桃报李,给了武林门派诸多特权。 后来,高武大帝骤然崩逝,大权坠地,刚统一的天下又四分五裂,群雄并起,互相攻伐。 各地军头纷纷扩充实力,有了人,招了兵,就得有教头,于是更加拉拢武林各门派。 天下武林门派趁机大肆扩充,习武之人多了,六扇门的空缺就不够了,不少习武之人为了得到贵族的法眼青睐,便成为自由人,他们有带兵器的特权,便在大街上公然斗殴,展现自身武力,以期能被某家贵族看上,这便是所谓的刺客。 各国朝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伤及平民,无人会管,如若伤及平民,则立即受到严惩。 这些刺客为了得到一个高级军职或者荣耀,便不顾廉耻的抢劫富豪或官员,甚至杀人越货,在他们眼中,这些富豪官员,都是钱的奴隶,只要抓到他们,就能得到很多钱,因此他们对于富商官员,根本就不会讲究任何礼义廉耻,只要有钱,杀他们就跟杀鸡宰鸭一样,毫不心软。 58.黑衣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买了东西,钻进街边小巷,抄近道返家,走了数十步,头顶骤然掠过风声,抬头望去,只见数道人影从墙头掠过,在屋顶快速奔驰着,眨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只有一声声打斗声传来,在黑暗中显得诡异无比。 啊 一声惨叫,一个刺客被打倒,从墙头摔下来,鲜血流了一地,渗入泥土中,瞬间消失不见,那个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了踪影。 哼哼,好,使得好手腕,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刺客的厉害。 见自己的同伴被打倒,其他刺客不进反退,挥舞着各色武器向被围在垓心的黑衣蒙面人发起进攻。 被围在垓心那个黑衣人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挥舞起来。 他的剑路清晰,一招连一招,一式接一式,不乱不紊,无断无间。他一个雄鹰展翅,张臂曲腿如夫马行空,身似矫龙,只见周身寒光飞旋,几乎不见人影,将四面八方攻过来的刺客一一逼退。 为首那刺客见久攻不下,咬牙瞪眼,虚晃一招,左手噌一声从腰间拔出匕首,朝黑衣人的胸上刺来。 黑衣人向右边一闪,躲过匕首,飞起一脚,向这刺客还没收回的右手踢去,正中刺客的右腕,那把匕首发出铮铮的哨声,向一旁飞去,正刺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杨信阳偷偷摸摸闪到这边,把匕首拔了下来。 拿匕首的发起突袭的时候,他身边的两个同伴也同时动起手来,手中长刀挥舞出去,一道道凌冽寒芒在半空中闪现。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只见两个人影倒飞了出去,两人撞翻了街边屋檐下挂的灯笼,一团团浓烟升腾而起,冒起火头。 两名刺客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来,脸色阴沉,看来刚才这一次是被打败了。 该死的,混账东西!诡剑道,哼哼,有点本事,快,结阵. 为首的刺客怒吼道,呼喊间,他们再次冲了上去。 这个时候,正在掠阵的另外两个刺客也冲了上去,他们的配合十分默契,一出手,就是凌冽杀气。 黑衣人顿时倍感压力,招式不再如先前那般灵活,渐渐落入了下风。 快,他抵不过了。 大声呼喝间,变成了五个人围攻一个,黑衣人和三个人对敌,原本不落下风,现在却像陷入泥潭,招式越来越吃力,莹白月光下,他似被道道剑光缠住了,身形显得笨拙不堪。 哈哈哈,我看你们能支撑多久,这里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处。 一个刺客嚣张地大笑着,他身子突然消失在原地,然后又突兀出现在诡剑道身后,手中长刀,却使出剑的招式,一道寒芒,如毒蛇一般狠狠地刺向了黑衣人背部。 噗嗤! 黑衣人一惊,连忙转身回防,但是他的回防速度终究慢了一步,他的肩膀上中了一剑,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服,其他人趁势进攻,又是一剑掠过,把他脸上的布撕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冷峻的脸。 该死,该死。 黑衣人痛苦万分地捂住自己的伤口,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嘴唇发白,额头冒汗,他的内伤比之前更加严重了,他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得手不容情,给我上。 刺客发起又一轮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不多时,黑衣人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他愤怒地大吼着,他的双目通红,浑身颤抖,他的眼睛里满是疯狂之色,仿佛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嘿嘿嘿嘿,小子,你是第一个刺伤我的人,我看你的骨头硬不硬?能不能也挨上几剑?” 最开始被黑衣人刺倒的那个刺客,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屋顶上。 噌! 黑衣人长剑被挑飞,却仍然没有放弃,打起拳来,身子好比一只鸟儿,两条胳膊像老鹰翅膀,缓缓扇动,一起一落,柔里带刚,好像拍着翅膀,般忽儿又耸肩缩颈,仿佛要袭击奔突在地上的走兽。 黑衣人出拳方向诡异无比,忽左忽右,一个刺客不察,心口中了一拳,噔噔噔倒退到月光照不到的墙边。 这刺客觉得胸口气血翻涌,正要运气,一个小小的身子猛然压到他身上,以便够到他的脖子,一阵凉意从脖子处传来,锋利的匕首割破了薄薄的皮肤,偷袭者在这个倒霉蛋的喉咙上连剌两下,跟着手臂高高扬起,匕首直插进胸口正中央。 这刺客的眼珠顿时在眼窝里陷下去,两手两脚在雪地上乱扑,仿佛要扑掉雪地里的灰似的,过了一会儿就僵硬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了,只有那猩红的、布满着泡沫的嘴唇还在喘息,全身都浸在血泊里。 59.出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解决掉了一个,还有四个,双拳难敌四手,黑衣人逐渐被逼到一边,刺客们全神贯注围攻他,都没发现自己被打飞的那个同伴没回来了,黑衣人却发现了这点,视线不住往那边看,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黑衣人转过一个身位,一道寒芒,似急则缓地朝他飞来,黑衣人眼睛一亮,抄手接过,锋利的匕首,一直插进那两片苍白的嘴唇中间。匕首打落两颗门牙齿,把舌头切成两半,刀尖从咽喉骨穿通过去,从后脑勺凸出来。 这一击把剩下的刺客看呆了,“好家伙,有帮手!” 站在屋顶看戏的那个刺客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朝杨信阳所在暗处扑过去,甫了一落地,便觉脚上剧痛,低头一看,竟被铁签子贯穿。 正在围攻黑衣人的刺客骤遭偷袭,又听得己方又伤了一个,阵脚打乱,竟然被黑衣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锵锵锵,火起,锵锵锵,火起!”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铜锣声,刚才灯笼燃起的火头被附近街坊发现了,发出示警,呼呼,一阵浓烟扑面而来,黑衣人只觉手中一紧,似被人拉住。 这浓烟来得诡异,黑暗中很难发现,去得飞快,等到刺客们重新看清,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脚上插着签子的那个刺客恨恨哼了一声,“没想到这厮竟然藏了帮手,让他跑了,我们撤,沈绿呢?到哪躺尸了?” “沈绿,沈绿死了!” “什么?” 待看到那被杨信阳偷袭而死的同伙惨状,为首的黑衣人仰天怒吼,“诡剑道,阴阳门与你誓不两立!” 杨信阳回到家,爹娘和两个姑娘都已吃饱洗漱完毕,林幽伏在桌子上写写划划,林悠则在一边摆弄豆子玩,见了杨信阳模样,都忍不住笑出声。 杨信阳此刻脏得不像样,像极了当日的林家姐妹,全身上下沾满泥土,还带着烟熏火燎的气息,杨信阳摆摆手,“我下午和虎子二狗子他们去河边抓鱼吃了。” 说着拿出给两姐妹买的小礼物,林悠欢呼一声接过风筝,“谢谢信阳哥哥”嗓音清脆稚嫩,让杨信阳很是受用,林幽摆弄着鲁班锁,低声道,“你快去洗澡吧。”说着还使了个眼色。 杨信阳秒懂,就要钻进水房,却被母亲一把拎住,“阳仔,你去河边,有没有下水?” “没有,我就在河边看着,望舒和孟津都可以作证,你不信明天可以问问他们。” 母亲伸出手,探到杨信阳脖子里,摸摸他的小衣,是干的。 “那就好,你平时做事,我和你爸都不怎么管你,只是这去河边游水之事,一定要听话,不要下去。” 信河边每年都有小孩下水被淹死,所以父母在这方面没有商量的余地。 “妈,我听话的,不会下水,就看着而已。” 杨信阳又要往水房溜,母亲又道,“阳仔,你在岸边看着,不必拆掉我给你衣服上缝的领子吧?把上衣的纽扣解开!” 杨信阳脸上的不安马上就消失了,他解开上衣,小衣领子还是缝的好好的。 “好孩子,你果真没有下水,快去洗澡吧,脏得跟个泥猴一般,肚子饿不饿,妈给你热菜?” “不用了,我吃得饱的。” 就在杨信阳一只脚即将踏入水房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父亲开口了,“哼,我记得你好像给他缝领子用的是白线,可现在却是黑线。” 母亲一拍大腿,“嘿,我的确用白线缝的,阳仔!” 得,真是父爱如山,杨信阳的屁股估计要遭重了。 —— 杨家饭馆又添了新菜式,就是杨信阳在河边想起来的,卖烤鱼。 一道烤鱼,就像一场战争,先给鱼肉“按摩”,让其腌制入味,再上火烤,翻面节奏与烤架高度都要大胆假设,小心测定,再撒上烤鱼用调料,待到鱼皮焦脆才能出炉,香气四溢,口感更好。 炒炖的环节,也丝毫不能懈怠,如果先放鱼,再放菜,鱼会被炖烂,风味尽失;需先将烤鱼辅菜安置在鱼下边,再放上烤鱼,这样才能慢慢入味。 选上好罗非鱼,洗净鱼肚后放进香菜、葱姜蒜、辣椒、盐等佐料,用香茅草捆紧鱼肚,木炭小火烘烤,八成熟时,刷上猪油再烤。 以此独特手法烤出来的鱼,外酥里嫩、再配合香茅草独有的异香,鱼肉仿佛是用青草编织出的一般,是种质朴的地道风味。 60.不是东郭先生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在烤鱼上细细刷好微甜口感的混合水果酱料,再将宜州酸嘢、酥黄豆、蕨菜、绿豆芽、鱼腥草、韭菜等一系列独特的配菜堆在鱼上,放入烤盘,颜色鲜艳,口味香甜,堪称一桌菜上当之无愧的主角。 烤秋刀鱼则是另一种质感,这道烤鱼,像极了温情。甜、咸、辣、鲜,几种寻常的调味,细细密密地交织在一起,正好烘托出秋刀鱼鲜甜少骨的肉质,最后再点上几滴小青柠汁,是如同日常生活里偶然一瞬间,怦然心动的时刻。 新鲜的罗非鱼、鲫鱼收拾干净后,腹内填入葱、姜、蒜、青辣椒、香菜末,加入咸菜与豆瓣,香茅草将鱼身一捆,用竹片夹紧,放在木炭小火上烘烤,香味不一会儿就飘了起来,尝一口,味道鲜嫩、香味奇特,愈发鲜美。 杨信阳把烤鱼装了,拎着食盒出门,对于这个聪慧早熟的孩子,养父养母从来不过问他准备做什么,除了去河边游泳之外。 浣衣街一处破败的屋子,屋子屋顶满是爬山虎,门口仅有一块破木板,一个单间,没有窗户,哪怕外面艳阳高照,屋子里也是漆黑一团,人要弯着腰才能进去,除了潮湿的霉气外,还带着丝丝的血腥味。 “浣衣街青棠街人潮汹涌,你能找到这处无知之地,也是厉害。” 杨信阳将食盒放下,打开,将烤鱼米饭端出,又拿出一根蜡烛点燃,火光乍现,又被一口气息吹灭。 “高武大帝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伤势未愈,小心为妙。” 杨信阳从兜里掏出个手帕,捡了张破凳子,擦了擦,坐在那里,屋子暗处,只有低低的咀嚼声和微不可查的痛哼声,那是伤口被牵动了。 “我忽然想起个事,你这几天就躲在这里,拉撒怎么解决?” 黑暗中沉默了一下,吃东西的声音再次响起。 杨信阳收拾了吃空的食盒,正准备出门,一道劲风从身后传来,他身子一侧,对方手臂下压,居高临下,一把抄在他腰间,把他拉了回去。 杨信阳按下心中的不安,“怎么,你可不能当东郭先生?” “东郭先生,那是谁?哼,虽然你容貌有变,可我记性也在,你就是两年前,被我从狗嘴下救出的那个小孩吧。” “嘿嘿嘿,少侠好记性……哎呦” 对方手中发力,杨信阳只感觉腰间一紧。 “可我还记得,我跟那个臭教书的对拼内力,就是你偷袭的我。” “确是如此,” 杨信阳声音平静,腰间一股巨力传来,捏得他内脏翻江倒海,不由得痛哼出来。 “为何如此?那次内伤,经年未愈,若非如此,何至于被几个阴阳门的刺客围殴?” 杨信阳从嘴里硬挤出几个字,“你先松手,我说不出话了。” “哼。” “咳咳咳,” 杨信阳深呼吸几口,“没错,你救了我,我又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拿砖头糊了你的脸。” 黑暗中没有声音,杨信阳重新坐回破凳子,看着黑暗处,淡淡道,“人活一世,草长一春,我来到这世上,家徒四壁,总得做点什么改变。” “当日我若是帮你,夫子必死,纵使官府查究不到我头上,我也失去一个找不到一个更好的先生了,可别说你就收我为徒,带我浪迹江湖,我可吃不了那苦。” 黑暗中沉默了一忽儿,“一命还一命,你我两不相欠,你走吧,不用再来了。” 杨信阳纹丝不动,“你叫什么,你两次来天藏城,所为何事,说不定我能帮上?” “你这小孩,管的事忒多,给我滚吧。” 话音刚落,一阵劲风迎面袭来,杨信阳扭身躲过,对方又开口道,“看你这身法,学的还是阴阳门一脉的功夫,阴阳门与我可是生死大敌,你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夜里,听那些刺客说,你是诡剑道的?” “小子,管太多可不是好事,你真打定我不敢伤你?” 杨信阳拍拍身上的灰尘,“一人力小,多人事成,你难道不想有个帮手?” “你问的问题太多了,这些不该你知道的。” 杨信阳脸上笑容褪去,“我家饭馆,越做越大,对你想做的事,想必有所裨益,你要是觉得用不上,那我现在就走。” 黑暗中一阵沉默,杨信阳叹了口气,拿了食盒,刚出门口,一个物事从后面飞来,他伸手接过,却是那天晚上顺到的那柄匕首,杨信阳笑了笑,不再回头。 杨家饭馆确如杨信阳所说,生意越来越好,孔乙己提议起个店名,杨家二老笑着道,“咱家就一个个小小饭馆,起什么名,没得让城里那些大酒家笑话了。” 61.御膳坊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孔乙己不等其他人再开言,忙抢着说,“二位,您你别小看这店名了,好的店名本身就是一笔财富。比方说,我们今后业务大了,往外一喊,可以说城中有会仙楼,城外有杨家某某店,你看,多有气派!” 杨信阳笑道,“老孔我看你有点狂想症不过你说得确实有理,做生意,要灵感,也要一点狂想,狂想出点子,做生意就是不断要有新点子。” 孔乙己受到鼓舞,越发来劲了,开始抓耳挠腮起店名,一忽儿觉得会膳居好,一忽儿觉得好食店接地气,杨信阳正欲离开,由得他去折腾,林幽怯生生走上来,“我也想了一个。” “哦?” “御膳坊。” 孔乙己被唬了一跳,“丫头,这可是犯禁之语,用不得的。” 林幽低下头,语气坚定,“大魏律令上没有说这个。” 孔乙己摇头晃脑,“皇家用度,咱民间可不能拿来直接用。” “我倒是觉得可以,” 杨信阳搓着下巴,“皇家那个叫御膳房,咱叫御膳坊,又不是完全一样,使得。” 擦边球嘛,该用还是得用。 二老没什么意见,由得大家折腾去。 杨信阳招呼大家回到大堂,各自坐定,侃侃而谈,“有了招牌,这经营方法,也得推陈出新,打出自己的特色,比方说可以菜单搞得很有特色,请旧宫街上字写得好的秀才描上去……每个用餐完的客人,还可以送个小礼物……” 孔乙己拍手道,“这个我来,我写诗在上面。” 旁边的望舒撇撇嘴,“表扬你几句,你就酸不溜丢了,还要你做诗不成?” 杨信阳摆摆手,“我看老孔的建议不无道理,至少思路可取,别小看这些小聪明。” 望舒白嫩的双手绞在一起,“信阳弟弟,你鬼点子多,说说该怎么办?” 杨信阳抽了根筷子比比划划,“ 那当铺冬装换季,削价处理,可别人偏叫“夏日倾情大行动”。倾什么情?再怎么倾情也是当铺赚钱顾客花钱是不是?但街坊们就是喜欢削价处理几个字,还是喜欢夏日倾情呢?刚才老孔说的时候,我就跟着他的思路走,也想到了一些点子。 譬如说说,每日赠言当然好,但用诗文落俗套,得用凡人凡语,而且要保证每天讲的都是新鲜话才有意思。” 孟津斜歪在桌子上,“那得怎么做?” 杨信阳微微一笑,搜刮着前世的记忆,“要做到这一点,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咱们可以向顾客有奖征集,从中遴选优秀作品,吃完结账,问他们留一句话,最好是夸奖咱们菜式的,本身就很有广而告之的作用。 还有,我们可以给每一个月定一个食客幸运日,这一天第一个进入我们御膳坊的食客就是我们的幸运食客,每位幸运食客当天可以免费获赠一个菜式。” 孔乙己听完拍了下大腿,连连叫好。 于是改头换面的食馆如何招揽客人,就在几个小孩和一个落魄书生的商量中出炉了。 商量完毕后,杨信阳把孟津叫到一边,孟津在他三步之外站定,脸色发红,当然由于她被晒成古铜色,倒是看不出。 “你离我那么远干嘛,过来一些,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孟津哦了一声,挪了一步。 杨信阳伸出手,孟津眼睛一亮,是一个黄铜打造的发箍。 “那天的事,委实对不起,我……我真不知道你……” 孟津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盯着杨信阳,杨信阳尚未发育,比她要矮一些,被女生俯视的感觉不好,被萝莉俯视的感觉更不好,不由得摸摸鼻子。 “我知道,信哥儿既然知道了,烦请不要说出去,我还是喜欢目前的装扮。” 杨信阳点点头,不再纠结脱裤子的事,“今日单独找你,是有一件事,你以后不必再去码头边了,你到城中去,打探城主府的消息。” “啊?” 孟津一脸愕然,杨信阳道,“咱们御膳坊以后会越来越大,多一些有用的消息会更好,你把你那几个小兄弟姐妹组织起来,分成两班,安排好他们打探消息的地域,还是每日跟我说说这城中发生了什么事。” 杨信阳下定决心,孟津是女孩子又如何,他可没染上重男轻女的臭毛病,她就像一块镔铁,多加打磨,假以时日,终究会是他手中的一柄利剑。 62.卡片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孟津眼中也是透出喜色,她性子好动,喜好冒险,在饭馆里帮闲委实做不来,杨信阳的安排正合她意,重重点头,转身就走。 “哎,等下。” 杨信阳将她叫住,上前两步,把黄铜发箍套到孟津头发上。 明媚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这一幕,孟津记了一辈子。 —— 一番折腾,重新装饰一番的御膳坊正式开业,正门南面壁上悬一横额,上书“御膳坊”,墨绿地嵌罗甸字,落款为:膳坊落成,令诚题名,时在大魏太令十四年仲春既望。 横额下配着一付对联:御炉风细麝烟浮,膳夫调和随百变。 靠着这中堂迎门右侧,是长方形二尺矮几,上面摆一个白磁椭圆盆,五色雨花石攒住一排水仙,开着十几朵花,矮几两旁各配八角型的宜兴紫砂大花盆,内栽红梅,开得正好,花盆承以紫檀架,盆内绿苔与丝绒相仿。这水仙、红梅,使满室生香。 这既是装饰,又是收银结账的地儿。 虽说收集食客贡献的语录是个好点子,然则杨信阳觉得自己也要有所创造才行。 他找来数张白纸,拿着一根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林家姐妹拥上来,只见上面写满了鬼画符一般的文字,仔细分辨,大意写着, “没有刺激,哪来的热情” “做到非常简单——拿起,放下!” “在选择困难证面前,还是多点冷静” “别人对你好不一定别有用心,譬如御膳坊” “过于沉迷某些东西的时候,多来御膳坊喝两杯” “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丈” “朋友的情义是可贵的,要保持到最后” “坚持一天赚一天,放弃一天少一天” “在钱面前人人平等,关键是用心去赚” “每个吃货,都有一个勤奋的胃和一张劳模的嘴” …… 姐妹俩看得目瞪口呆,这文字简直和日常说话一般,毫无文采可言,可细细咀嚼之下,却又蕴含深意,林幽抓住几张,嘴里低低念叨着。 杨信阳没发现她的异样,劈手拿过,林幽这才反应过来,“少爷,你要拿这些去哪?” “哦,这是我想的文案,写了下来,准备去找几个摇笔杆的誊抄一遍。” 林悠好奇,“为何要找人誊抄?” “你看我这字,能拿得出手吗?” 林悠撇撇嘴,强忍住笑意。 杨信阳转身,又想起某事,转过头来,“对了,你们俩不用叫我公子,跟他们一样,叫我名字也好,唤我信哥儿也行,咱是穷苦人家,担不起少爷二字。” 林幽摇摇头,“公子对自己身家不明了,有一家饭馆,指使着七八个伙计,尚有一个账房先生,担得起一声少爷了。” 这话杨信阳听得舒坦,“由得你们了。” 杨信阳欲要出门,林幽一把拉住他衣角,“少爷,誊抄之事,何必多花钱找人,我……兴许可以试试。” “你?” 杨信阳一脸惊诧,林幽被盯得不好意思,微微垂下螓首,“也行,左右无事,让你试试。” 杨信阳指挥在店里帮忙打杂的翠微和鹿行拼好一张桌子,取了笔墨,铺开纸张,林悠自告奋勇帮姐姐磨墨。 林幽取了一支木钗,用两排细白的牙轻轻地咬住,一头乌亮浓厚的头发,象黑色的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它不柔软、妩媚,但健美、洒脱,有一种朴素而自然的魅力。 林幽反手把头发束起来,用左手暂且将它稳住,用右手从嘴里取下木钗,然后将头发别在了一起。 阳光从屋外照进来,照着她的侧脸,使她的额头、鼻子、嘴唇、下颏和脖子异常的生动柔美,有油画的感觉。 这是杨信阳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自己捡回来的人儿,她有张白皙的瓜子脸,一对像嵌在白玉中的,乌溜溜的黑眼睛,她的鼻梁挺直,嘴唇嫩嫩的、薄薄的、小小的,她很苗条,很瘦,个子不高,真是个娇娇小小的美人儿。 由于阳光的照射,白皙的耳朵显得透红明亮,连耳轮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耳垂儿软嘟嘟的样子让杨信阳有伸手捻摸一下的想法。 她转过头来,脸盘儿就整个沐在阳光中,奕奕地闪亮,见杨信阳注视她,便莞尔一笑,真的是明眸皓齿,腮红如霞。 林幽的手指白得像剥净皮的树棍,又光滑,又细腻。 林幽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水,正准备下笔,“啊,这纸?” 杨信阳笑笑,“没事,尽管写。”字迹一笔一画,毫不含糊。 杨信阳回想起去买纸的情形。 63.营销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纸是老孔带去买的,那店叫楮国公馆,按孔乙己的说法,楮乃上好纸张别称,此店敢自号楮国公馆,所售上好纸张,行销天下各国。 “小店里有一种“天顺笺”,头回给你看过的,可要再看看?” 说罢,也不等杨信阳回话,便到柜里取出一个大纸匣来。 打开匣盖一看,里面是约有八寸见方的玉版笺,左边下角上一朵套色角花,纸色暗黄。 掌柜道:“此乃前朝天顺年间,大内用的笺纸,到此刻差不多要到一百二十多年,的真是古货。你瞧,这角花不是印板的,是用笔画出来的,一张一个样子,没有一张同样儿的。” 杨信阳拿起来仔细一看,的确是画的;看看那纸色,纵使不是天顺年间的,也是个旧货了。因问他价钱。 掌柜道:“别的东西有个要价还价,这个纸是言无二价的,五分银子一张。” 杨信阳笑道:“怎么单是这一种做不二价的买卖呢?” 掌柜嘿嘿一笑:“你明见得很,我不能瞒着你。别的东西,市价有个上下,工艺有个粗细,唯有这一号纸,是做不出来的,卖了一张,我就短了一张的了。小号收来是三千七百二十四张,此刻只剩了一千三百十二张了,当年钦朝灭亡,皇宫失火,那火数天数夜不熄,宫人抢出的,也就这点存货了。” 杨信阳心里虽是笑他捣鬼,却也欢喜那纸,就叫他数了一百张,一共算帐。 思绪一番飘渺,又回到身体里,杨信阳一看,林幽已经誊抄了几句了,只见书法清奇古拙,书法妩媚中见俊逸,看她的书法,杨信阳总是觉得奇怪,明明是个性格平和的孩子,写出来的字却险峻凌厉。 “啧啧,这小姑娘的书法,险峻沉雄,跌宕超逸,却有如瀑飞泉涌,汪洋恣肆,又似名将临敌,岳峙渊停,极尽似欹反正,浑然天成之妙,不简单,不简单啊。” 不知何事,老孔给会仙楼迎来送往事毕回来了,站在诸人后面打量,啧啧称奇,林幽听到他的称赞,莹白如玉的小脸刷的红了,声若蚊蚋,“让先生见笑了,小女此前在家中,曾学过几年摇笔杆子。” 杨信阳静静看着俩姐妹,这也是有故事的人,寻常人家,哪里有钱延请名师教自家女儿学这个。 —— 纪念卡套路一出,如此新鲜的方式果然吸引了一大批食客前来捧场,以能拿到最初一百张卡为荣,再加上会仙楼第一大掌柜边老板亲自题的牌匾,更是让不少老饕慕名而来,御膳坊日日爆满。 杨信阳趁热打铁,让老孔暗地里出钱,雇了一堆闲汉,去做另一件事。 懒蛤蟆心满意足地从御膳坊出来,当年被暗算一把后,他照常在城西混吃等死,做一个入流的混混,亲眼见证了杨家从一个小摊子发展到今日一处初见规模的饭馆。 不过他也是有眼力的人,被会仙楼掌柜亲自延请的人,可不是他能继续吃白食的,这两年多倒是相安无事。 今日小赌怡情,赢了几把,便来御膳坊享用一顿,杨信阳倒还认识他,往事早已随风飘散,看在他是自己来到这世上第一个收拾的痞子,友情赠送了一张原卡。 一个闲汉从旁边凑了上来,“懒蛤蟆,你今天屎里捡金子了?居然有钱下馆子。” “去去去,老子今天手气好,潇洒一把怎么了。” “哼,别明天连本带利又送回去。” “哎我说,你是眼红老子是吧,就这么过来膈应老子。” 闲汉啐了一口,“眼红个屁,找你另有事情。” “什么事?” “你是不是拿到一张原卡?” 懒蛤蟆刚要答应,眼珠子一转,“你问这个干嘛?” 那闲汉睨了他一眼,“那原卡的字写得不错,丁举人想要收几张,托了我来办事,怎么,你有还是没有?” “有倒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可不能白给你。” 闲汉从兜里掏出一个碎银子,“丁举人是读书人,就爱这种文人的玩意儿,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成交。” 懒蛤蟆没想到白得的一张纸片居然值这么多钱,也没多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白得一笔小财,懒蛤蟆酒足饭饱,饱暖思x欲,直奔青棠街,找了一家小娼寮,叫了姐儿胡天胡地,次日日上三杆才腿脚发软地出来。 懒蛤蟆一边扶墙走一边回味昨晚的风情,听得旁边人议论,“知道吗,那御膳坊的原卡,城里的权贵人家都在四处搜求,开价去到十两银子以上了。” 64.诡剑道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假的吧,那小小一张纸片怎会如此值钱?”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听说那纸是前朝大内的贡纸,用一张少一张,那字啊,连游鸿大人都觉得妙,你说值不值钱?” 懒蛤蟆细细一品,才知道自己被坑了,心中气急,急走两步,哎呦一声又摔到地上,磕破了嘴。 这也是杨信阳计划的一部分,他出了一笔钱,让孔乙己雇佣几个闲汉在外面收自家原卡,又放原卡值钱的风声,一下子就炒作出了知名度,御膳坊的名声愈加传开了。 —— “诡者,欺也,谩也,怪也,异也,违也,毁也,变化也,此乃本剑法的垓心。” 杨信阳站在申屠宗面前,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这说得,好像你的功夫透着邪气哩。” 申屠宗便是那日杨信阳救下的那黑衣人,杨信阳一番话终究说服了他,申屠宗的大事,需要有帮手,故而传授杨信阳武功,也是情理之中。 听了杨信阳的点评,申屠宗面无表情,“诡剑道,在所谓正派武林人士眼中,本来就算不得什么正派武功。” 杨信阳笑道,“他们看不上,却打不过,心里怨恨,故而污名化对吧,所谓正派人士,怕是满嘴仁义道义,心里鸡鸣狗盗。” 这话让申屠宗深以为然,“你见识很高。” 杨信阳心里暗笑,只要自称正派人士,从古至今,有几个是真君子的? “看好了,我先给你使一遍。” 申屠宗缓缓抬起右手,一根木棍在手中使出了剑法的招数,杨信阳跟着夫子学了快三年武功了,对武功也有一定见解,但见这诡剑道的剑法,果然飘忽中带着诡异,看得眼花缭乱,脑子甚至跟不上思考。 “简而言之,本剑法就是忽左实右,指东打西,似进似退,欲拒还迎,剑法走向奇特,上下难辨,左右不分;剑出之时,偏偏在右;敌人看我向右,我却给左边一下;本来向上,偏又向下,明明后退,却能化为前进;总之诡之道,就是进退攻守,处处违反常理,让人捉摸不透、心神错乱。” 杨信阳撇撇嘴:“这不就是骗人么?” 申屠宗依旧面无表情:“不错,这功夫的诀窍就在‘诡’一字, 若能骗得对手心慌意乱,哪有不胜的道理?所以说,本剑法堪称天下第一等的骗人功夫,脑子笨的人,自谓正派之人,老实人,永远也学不会。” 杨信阳闻言拍拍手笑道,“巧了,我本不是什么老实人,这骗人的功夫,学了也无妨。” 申屠宗看了杨信阳一眼,将木棍掷于地,“这功夫,重在心法,成在悟性,招式都是虚的,能骗得了人才是真的,你想学,势必会让你性情大变,可要想好了。” 杨信阳笑笑,“老实人到哪都吃亏,骗人也要看对象,这世间,若是人人诚恳相待,哪有那么多争端?我不骗人,势必被人骗……我赶明儿托人给你买把真剑,我还有个请求,我有几个伙伴……” “你这人,事情忒多。” 杨信阳打了个哈哈,却见申屠宗又沉默了下来,目视远方,眼珠子里透出浓浓的哀伤,还有藏在下面的怨愤和仇恨。 —— 入夜之后,天藏城外,各门闭锁,灯光寥落,人声渐息,而城中却到了一天中最沸腾又最神秘的时分。 棋盘街、大栅栏、廊房头、二、三条胡同、肉市、鲜鱼口、打磨厂、珠宝市,是旅店、货栈、茶楼、酒馆丛集之地,灯火辉煌、人语喧闹。 买卖吆喝、划拳行令,加上众多会馆的夜戏锣鼓,汇成一片夜市的涛涛声海。 天藏城中两大戏楼,一名查家楼,一名月明楼,都正是笛声悠扬,粉墨登场之时,一派春花秋月的旎旖风光。 查家楼,在正阳门外肉市;月明楼,在宣武门外永光寺西街。 两大戏楼之间,樱桃斜街、玉皇庙、西珠市、东草厂,再向南韩家潭、胭脂胡同、石头胡同、粉坊街、果子巷。 杨信阳逛了一圈夜中天藏城,终于明白了天下第一自由城是怎么来的了。 这天杨信阳带了林家姐妹,让孔乙己租了马车,既是进城看看天藏城风光,也是给二女采买一些女孩子用品。 这一天特别的晴美,蓝天上没有一点云,日光从干凉的空气中射下,使人感到一些爽快的暖气。 一大早鸡鸣犬吠,和小贩们的吆喝声,都能传达到很远,隔着街能听到些响亮清脆的声儿,象从天上落下的鹤唳。 城中大道,有不少停在街边等着雇佣的马车,都打开了布棚,车上的铜活闪着黄光。 65.天藏城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天上飞着鸟雀,整个的老城处处动中有静,这街道在平常本来是很清静的,过了某个时辰,呼地一下就热闹起来。 这边街中间聚集了一大群人,具着各样的身材,穿着各样的衣服,有着各样的面孔,层层密密的围成了一个大圈子: 站在后面的人,都伸出颈项,好像要尽力使他们的身体立刻长高几尺,而侥幸得站在前面的人,又似乎拚命要扩大自己的身体,恐怕他们看见的景象,被后面的人偷看去了一般。 在选样你推我,我挤你的竞争中,又夹杂着从许多口里吐出来的话语。 这街道确实是热闹起来了,街道热闹起来了,两边都是些二层楼的房子,一些光着屁股的孩子们在街道上追逐奔跑,大部份的商店已经开了门。 什么糖、盐、纸张、零食、手帕、围巾、靴子、罐头食品、日历、药品,一应俱全。 孔乙己驾着马车转入一条小街,这条小街南北走向,北口是旧王宫,南口是占地颇广的城主府,离城主府尚有百步之遥,便有一队队军士来回巡逻,站岗放哨。 东西各有两条小巷通往繁华的街市,虽然说是小街一条,却是城中的通衢之道,毫无闭塞之感。 街边绿树成荫,街中石板铺地,行人衣饰华贵,馆所富丽堂皇。天藏城人称这条小街为黄街,是说它没有尘世的粗俗喧嚣,处处透出天堂般的的富贵宁静和风雅。 天藏城曾是前朝国都,此街原本为御道,夷人建立的王朝,被高武大帝摧毁,天藏城中百姓,便把皇街改为黄街,也算是另类的怀念了。 三个小孩看得眼花缭乱,恰遇一个算命先生在街边开了个卜肆,敲着报君知。 用金纸糊着一把大阿宝剑,底下一个招儿,写道:“斩天下无学同声,左右分别是瞻乾象遍识天文,观地理明知风水。” 旁边挂着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白布,阴阳有准,精通周易,善辨六壬,五星深晓,决吉凶祸福如神,三命秘谈,断成败兴衰似见。 只见那算命的五十多岁,胸前飘着花白的山羊胡子,三角眼中目光炯炯,黑脸精瘦,穿着一身白布衣裤,倒有几分道骨仙风。 有几个乡下人围着他的测字摊子,在那摊子上,毛笔、砚台、字卷子、筒子、通书、万年历、空白的命书、白纸单子。 砚台盘子上边,插着一个白纸牌子,上面写了“代写书信”四个字。 算命的脸正对着一四十多岁的、包了青布包头的乡下女人,左手在掐子丑寅卯,初一初二三,……右手的笔在粉板上画,嘴里在问— “你问财气?问运气” “问运气,我家男人,这个月里可能出门做点小生意……” 卜肆旁边立了一个铁桶子火炉,火炉上摆了烤软的金色红薯,浓郁的香味又黏又稠,在零星的赶集人的头顶缓缓地流动。 杨信阳让孔乙己把马车停下,跳将下来,伸手顺袋里摸了几个钱,买了烤红薯给两姐妹,跟着走到算命面前,扯他一卦问问财气看。 算命看着杨信阳上下打量,看看他的掌纹,道:此卦非凡,有百十分财气,不是小可。 杨信阳笑骂,“你这惫懒先生,怕是没得开张,想讹多几个钱。” 那算命的一本正经,“心诚则灵,老朽可以料定前世今生,不妨多一些财气,老朽帮你把把命脉,亏不了你。” 杨信阳笑着从兜里摸了一叶碎银子递过去,算命接了,“小哥儿,请说一下八字吧。” 杨信阳说了自己的八字,算命的一边琢磨杨信阳的掌纹,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另一只手屈指算着什么。 沉思半晌说:“小哥儿,有没有听说过《诗经》中的周南——桃夭篇。” 杨信阳心说诗经我知道,不过我只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可不能说出来,于是摇了摇头。 算命的摇头晃脑起来。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逃之夭夭,有鲼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室人。” 算命摇头晃脑朗诵一遍后说:“小哥儿,这首诗描写的是女子出嫁时的情景,并对新娘的美貌和美德给予赞美。大意就是在桃花盛开的时候,有一个像桃花一样美丽的女子,能够生儿育女,能够使新郎的家族子孙像桃树一样的果实累累,枝叶茂盛,是一个对新郎家非常合适的人选。所以,古人在赞美、祝贺婚姻时常说,既和周公之礼,又符桃夭之诗,就是出典这里。” 66.算命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撇撇嘴,心中暗骂道,老混蛋说我命犯桃花,直说不就完了,拽什么拽呢?今天怕是要中了套路了,先说自己即将遭到厄运,然后忽悠自己破财挡灾。 孔乙己仿佛猜透杨信阳的心思,抢先道,“老先生,我听明白了,你是说我家哥儿要走桃花运了,是不是?” 杨信阳闻言,给孔乙己递了个赞许的眼神,先一步把对方的话堵死了。 算命的不愧是老江湖,捋了捋胡子,“好,叫做桃花运;不好,叫做桃花劫。” 杨信阳顿时来了兴趣,“桃花运怎么讲?桃花劫怎么讲?” “命理中的桃花运是根据生辰八字中的五行所处长生、沐浴、冠带、临官,帝旺,衰、病、死、墓、绝、胎、养的位置而言。 如大运和流年行云到‘沐浴’阶段的时候,就叫做行桃花运。 在十二地支中,子午卯酉便是桃花,人生的八字也是由十大天干与十二地支组合而得来的。 所以,每个人都会有碰到子午卯酉的时候。 如果子午卯酉出现在人的生辰八字里,便叫桃花入命。 人生的运行每十年便行一个干支与流年结合起来就叫运。 这位小哥儿,在人生的运上刚好碰上了子午卯酉,让老朽难心的是,既有桃花运也有桃花劫呀!” 杨信阳笑骂,“老头儿,我这钱给得不值哦,你这说得跟没说一样。” 算命摇摇头,“非也非也,依照掌纹来看,老朽断言,小哥儿将来必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大人物,而你的运势之起,就是桃花,运中有劫,劫中有运,此运势并不远,趟过去了,大道坦途,趟不过去,那就是个早夭之相了。” 孔乙己一听,先变了脸色,“怎么说话呢你,是不是接下来要我家哥儿掏钱,与你讨一个破解之法。” 算命的被喷了一脸口水,岿然不动,“小哥儿,老朽行走江湖几十年,从未走过眼呢,不会错的。” 杨信阳笑了笑,“那我该怎么办呢?” 算命道,“你身边这位恰是想错了,老夫没有法子破解,也没法指导你怎么做,是福是祸躲不过,小哥儿能否一飞冲天,全凭个人本事和运道,解不得,解不得啊。” “你这老头儿,确实有趣,命是什么,我只信人定胜天。” 杨信阳又掏出几个子儿放到桌子上,径自去了。 算命的没有起身,只是望着两人的背影似笑非笑地说:“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林家姐妹在马车旁边穷极无聊,四下打量这天藏城的新鲜事,这时候,从繁华的黄街口走出一辆敞篷马车。 马车上盖了一层油布,驾车的人,他头发零零乱乱,脸上带着明显的风尘之色,高个子,身材瘦削,有一对蓝眼睛和红红的面颊,他那顶窄小的破帽子盖到眉毛上,在子下面露出来卷成一串串小圈的亚麻色头发,穿上一件那么窄小的外衣,旧的,褪了色,而且带着泥渍,但都还整齐,并不褴褛,。 衣服穿得不伦不类,即时髦又土俗,既不象夏装,又决非秋衣,从外表上一看便知道这不是本地人。 从衣着神色判断,多半是来自北方的小本生意人或者纯粹的流浪汉。 此人驾着马车停在路边,掀起油布一角,林家姐妹顿时哇了一声。 但见那马车上,一层层叠了几排笼子,笼子里装的都是各色小猫。 白的、黑的、黄的、玳瑁的,都还没有睁开眼睛,猫咪们贴着压着,躜做一团,肥圆的。 那卖猫人把笼子取下,放到地上,捉到幼猫的时候,偶然发出微弱的老鼠似的吱吱的鸣声,刚出生的小猫,眼睛闭着,叫声细弱,浑身光秃秃的,好似一个会蠕动的毛团团,满月以后,绒毛才全部长齐。 两姐妹立刻围了上去,在旁边看得爱不释手。 “怎么,喜欢吗?” 杨信阳问完卦,悄悄踱到两人身后,两人回头,妹妹林悠拼命点头,和小鸡啄米一样,“少爷,你好,这猫猫好可爱。” 杨信阳打量一番,心中有想起几年前那只不知被谁淹死的瘸腿小猫。 卖猫人眼见有顾客上门,滔滔不绝介绍起来。 有的颈圈是白色,四肢长满白毛,背部黑中杂有灰白,尾巴灰黑;有的从头到尾披一件油墨“大氅”,脚掌却是白色,这种是良种,叫“乌云盖雪”。 67.授业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有的通体黄色,现虎斑纹,美名“金不换”;还有一身白毛配上一条黑毛尾巴的,被称为“雪里拖枪”。 杨信阳脑子里转了几圈,指着其中一只,“这个怎么卖?” “小哥儿眼光好,此乃西方异种,名为幼虎,长成后莫说捕鼠,就是打猎……” 杨信阳露出不耐烦神色,吹得花里胡哨,不就是为了抬价吗?不过这猫儿品相确实好,最终用半两银子买了下来。 小贩用一个茅草编的窝装了,递了过来,两姐妹爱不释手,杨信阳笑笑,“这猫就送给你们了,要好好照顾哦。” “谢谢少爷。” 林悠抱着猫儿,她忽闪了一下大眼睛,马上现出一副甜而带娇的笑容,连天藏城都不想逛了,催促赶紧回家,很是让姐姐说了几句。 刚满月的猫离不开奶,走路也不稳,花猫的小尾巴高高地翘着,尾巴上的花纹一圈灰一圈白,好像一串珍珠似的。 这只小猫长着一身又白又长的毛,在它圆圆的小脑袋上,长着一对小尖塔似的耳朵。耳朵的下方是一对透亮的大眼睛,黑黑的瞳仁还会变;早晨像枣核;中午就变成了细线;夜里却变成了两只绿灯泡,圆溜溜的,闪闪发亮。 林家姐妹把猫儿放到桌子上,这小猫虽然幼小,胆子却大,在桌子对着一团废纸又抓又咬,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小猫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原来,它又找到了玩耍的新目标:杨信阳放在桌上的一瓶墨水。 小猫跳上书桌,一边绕着墨水瓶转来转去,一边目不转睛盯着墨水瓶,好像在想:这是什么玩意儿? 它好奇地用爪子碰了碰墨水瓶,墨水瓶移动了一点。 小猫觉得还不过瘾,就扑了上去。 在林家姐妹的惊呼声中,“砰”地一声,墨水到处流淌。 小猫觉得大事不妙,吓得“喵”地一声,撒腿就跑。 杨信阳刚好看见了,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那猫儿跑出几步,见主人没有怪罪它的意思,便自己躺到地上,嘤嘤嘤叫起来,叫得不紧不慢,就像董重里说书时轻敲鼓慢击板一板一眼地散唱着的水词儿。 林幽跑过来,伸出纤纤细手,一下一下顺着幼猫的绒毛,猫儿舒服得发出呼噜声,“少爷,你说,这猫叫什么好?” 杨信阳微微一笑,“这猫是送给你们俩的,该由你们来起名。” 林幽微微低头,“这是少爷买的猫,该由你来起名。” 杨信阳也不是矫情之人,咳咳两声,开始搜肠刮肚,看着这猫儿浑身雪白,又想起卖主说此猫品种名为幼虎,于是脱口而出,“要不叫它泰戈吧。” 于是杨家的小小成员有了正式名称——泰戈。 倏忽间又是数月过去,杨信阳也过了他的六岁生日,这日闲下来,就昔日孔乙己收养的七小只中的鹿行,仍在后厨埋头帮忙,心中一动。 老孔给他起名鹿行,是有原因的。 这小子两道扫帚眉斜,一双牛眼,白眼仁多,黑眼仁少,血盆大口,一脸横肉,虽然还是个少年,但是身材魁梧,寻常人一见到他,就像看到了天生的“恶鬼”,人间的“夜叉”。 鹿行一张脸足以把食客吓跑,因此在御膳坊的时候,为了不影响食客吃饭的欲望,只能在后厨帮忙。 “鹿行啊,你想不想当大厨?” 杨信阳笑眯眯问道,鹿行抬起头,声音瓮声瓮气,“当然想。” “那可好,我来教你。” 杨信阳琢磨了一下,御膳坊也是时候推出新菜品了,就从糖水开始。 糖水讲究遵循时令、食材配伍,自然不是简单的放几勺子糖那么简单。 一碗满载食材、不落俗窠的“甜水”,只有在一勺舀起的瞬间,才能暴露其中的重重惊喜,满载的水果、豆谷、根茎、果实、药材……此时恰如“八仙过海”,施展着各自的魅力和本领。 一碗下肚,不撑不少,“食”到刚刚好。 应季的汤水不仅能敲启人们的脾胃,也能驱散一天的疲累,就着一碗甜润清心的汁水,足以抚慰不安分的五脏庙。 杨信阳从最简单的豆子开始教,从起家的黄豆开始,先来一碗山水豆腐。 顾名思义,山水豆腐花源自青山绿水间,用新采的云门寺后山泉水磨制而成的黄豆浆细腻似白雪,再用纱布层层过滤,最后点入石膏水,凝结而成的豆腐花鲜嫩可口,浇上些许冰糖水,甜蜜裹着浓郁豆香沁凉心扉,像是山林间的小仙子。 要想将坚硬的豆子熬出细嫩顺滑,沙沙糯糯的沙感,杨信阳自有一套秘诀。 绿豆海带沙,是所有糖水中清心降暑的首选。 68.引旗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泡发许久的绿豆正值膨胀,与切成丝的陈皮一同入锅,经过近一小时的文火熬煮,豆皮开花,出沙细糯,陈皮的馨香也已经渗入汁水。紧接着捞出半浮的绿豆皮,再放入菱形切片的海带,撒上几颗老冰糖,不久便可出锅。 绿豆沙的细腻入口即化,来自楚国和汉国海带软滑富有嚼劲,充满了唇齿趣味。 有绿豆沙的存在,必然就少不了红豆沙的出双入对,陈皮百合红豆沙、红豆圆子汤、莲子红豆羹、酒酿红豆小圆子……红豆一生万物,然则其中秘诀,却是杨大厨前世总结的不外传方法。 同样是浸泡熬煮出沙,需要在锅中放入一枚瓷勺与红豆“同甘共苦”,“修炼”中的红豆在往返途中会被瓷勺“打磨”得更加细滑。 加入莲子养心安神,加入小圆子糯口有嚼劲,加入酒酿则多了一些韵味……而不论是色泽还是功效,这一系列的安排都逃不了养颜益气、养血滋补的宿命,此时再投入一块手工熬煮的红糖,能让身旁人脸上泛起丝丝满足的红光。 天藏城外的天地里,随处可见水牛,这些牛奶甚至能达到“挂杯凝珠”不滑落的效果。 双皮奶,是杨信阳表演的另一个绝技,小小一碗双皮奶,却有着繁琐的制作工艺。 炖好的水牛奶冲入碗中,表面凝结形成奶皮后将水牛奶倒出,随后在水牛奶中加入蛋清与砂糖,搅拌均匀过滤后再盛入碗中蒸炖两刻钟。 留在碗底的奶皮与水牛奶中的奶脂重新汇合凝结在表面,舀起一勺能将整张厚实的奶皮提起,是双皮奶的恰到好处。 此时再放上两粒松化莲子,为食客奉上香茶一杯,以调和客人的口味,再摊一层秘制红豆,入口即化的细滑豆沙配着香滑鲜嫩的奶香,浓郁仿佛随时都将会从口腔迸出。 作为杨信阳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徒弟,鹿行正式颠起了大勺,虽然没有传说中的上手即会,然则胜在性格拔韧,肯下苦功,慢慢地也能登堂入室了。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日,这天杨信阳跟父母商量,明日闭馆一天。 “钱随时可挣,如此春光,可不容错过。” 二老自然没啥意见,对他们来说,眼下已不时往昔揭不开锅的时日,家里有了不少积蓄,也不急着挣这一天的钱了。 于是次日御膳坊挂出了“今日打烊”的牌子,大门紧闭,虎子驾了马车,带着一帮小伙伴们,包括夫子学堂里的几个要好同学,出城西踏青。 “少爷,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带大家一起出来玩” 林幽紧紧抱着泰戈,马车颠簸,泰戈被揉捏得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杨信阳揉揉它的脑袋,“今天没啥日子,就是看大伙儿忙了那么久,是时候休息一下。” 杨信阳顿了顿,“大家听好了,以后咱们就这样,逢六休一天,工钱照发。” 马车里顿时传出震天的欢呼声,差点儿把车顶掀翻了。 城西是一片连绵的丘陵,丘陵之间便是小块的草地,不少农家的水牛就放在这里吃草,一行人找了个背风处停下,孩子们如出笼鸟,欢呼着跳下马车,四处撒欢。 奔跑了一阵,杨信阳站起来,拍拍手,“我们来玩引旗如何?” “什么是引旗?”望舒眨了眨眼睛。 “虎子你过来。” 杨信阳和虎子面对面站着,“我是引,虎子也是引,等下依我二人,咱们所有人分为两队,各找一棵树,那就是旗,然后我和虎子各自分派人手,站到对方旗子前面百步之所,另一边派人来追,在跑回旗子之前被抓住,便是出局,没被抓住,回到旗边后可再次出战,如此轮番,谁的引先被抓住,谁就输了。” 这玩法新鲜,小伙伴们很快嘻嘻哈哈分成两队,各自出战,几个腿短力弱的小姑娘率先出局,只得坐在树下加油助威。 男孩子们的体力仿若无穷无尽,奔跑了大半个时辰仍不见疲态,小姑娘们不喜了,望舒嘟着嘴,“信阳弟弟,你们跑得欢,就让我们在这里看着吗?” 杨信阳一拍脑袋,赔笑道,“哪能呢,我这里还有好玩的呢。” 说着从随行竹篮子里取出一截长长的皮筋,两头接在一起,喊了孟津和另一个女生过来,让她们一人一边,把皮筋抻直。 然后—— 几个小姑娘眼巴巴看着杨信阳。 杨信阳忍着巨大的羞耻感,努力回想起了前世孩时记忆,“我先把歌谣教给你们。” “扒皮、扒皮、周扒皮,半夜深跟来偷鸡,我们正在做游戏,一把抓住周扒皮” “小红花,地上菜,地上长满了小青菜,百花香,百鸟叫,春天的喜雀就来到” 杨信阳深呼吸一口气,站在皮筋的一侧中间,两手叉腰,一脚原地跳动一次,另一脚随之跳起用前脚掌点地,跟着一腿自然弯屈从皮筋这一边迈过另一边。 随即面向皮筋站立,一腿屈膝向上举,用小腿顶着皮筋,旋过身子,身体侧触皮筋,一腿屈膝向上举,用小腿内侧或外侧顶着皮筋,一腿原地或迈过皮筋另一边,然后小腿由里向外绕皮筋。 小腿绕皮筋转,一脚原地跳一次,另一腿迈过皮筋,小腿由里向外绕皮筋,然后随转动跳出皮筋两脚交替地向左转动。 转了几圈后,将绕在腿上的皮筋掏出来,右腿从里向外绕筋就由左脚在右脚后踩住筋,右脚由里向外掏出来,绕几次掏几次,跟着一腿举起用小腿将筋压下,然后用前脚掌点地,一腿摆起用脚腕将超过头高的皮筋勾下。 这一套花里胡哨的跳皮筋下来,把女孩子们看花了眼,望舒发出夸张的哇哦声,杨信阳仿若忘了自己成人的灵魂,真正代入到儿时时光,让孟津把皮筋举过头顶。 69.泰戈与甲虫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跟夫子练了几年武艺,杨信阳还是有根基的,他在皮筋的一侧站立,一腿摆起用脚将超过头高的皮筋准确地踩下一脚原地跳动一次,另一腿迈过皮筋,然后两脚踩着皮向左右移动,一脚将皮筋勾下,另一脚迈过皮筋,用脚面把皮筋踢起来。 女孩子们被勾起了兴趣,纷纷簇拥上来要学,就连被林家姐妹爱不释手的泰戈,都被委屈地扔到一边。 “不急,慢慢来,大家轮着跳,谁勾到皮筋就换下一个。” 杨信阳忽觉袖子一紧,侧头一看,只见冉虎正紧紧抓着他。 “虎子你干嘛,想学吗?” 冉虎贼忒嘻嘻一笑,“信哥儿,我这算抓住你了吧。” 杨信阳一拍额头,“哎我去,大意了啊,没有闪。” 引棋以杨信阳被虎子偷袭落败,不过大伙儿兴味盎然,又重新组队,呼喊声,奔跑声又在这草地上展开。 杨信阳累得仰躺在草地上,看着小伙伴们嬉闹在一起,心中无比安宁,他不知道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童年安逸时光了。 躺了一忽儿,他想起了虎子带来的一个宝贝玩意,立马爬起来,从竹篮里翻了一遍,很快便找到了。 那是一只下巴骨长得可怕的大黑甲虫,是前几日冉虎在洗墨池旁边抓到的,这只甲虫是装在竹筒子里。 它一被放出来,就咬杨信阳的手指,他很自然地弹了一下手指,那甲虫就滚到油布上,仰面朝天,无奈地弹动着它那几条腿,翻不了身。 杨信阳把被咬痛的手指放到嘴里,眼巴巴地看着它,很想把它抓回来,这时在一边玩耍的泰戈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泰戈跟着大伙儿在草地上疯玩了一阵,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油布一角,在安闲的春日里显得懒懒散散。 泰戈一眼发现了这只甲虫,垂着的尾巴立即竖起来,晃动着,身子缩紧,骤然扑过来,把甲虫扒拉到一边。 它审视了一下这个俘虏,围着甲虫转了一圈,远远地闻了闻,又围着它走了一圈,胆子渐渐大了起来,靠近点又闻了闻。 泰戈伸出爪子拨弄甲虫,那甲虫挥舞着纤细的虫脚,就是翻不过身来,泰戈觉得有趣,它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想把它咬住,可是却没咬住。 于是泰戈试了一回,又一回,渐渐地觉得这很开心,便把肚子贴着地,用两只脚把甲虫挡在中间,继续捉弄它。 疯玩的小伙伴们也累了,陆续回到油布边,吃吃喝喝,渐渐都被泰戈和甲虫吸引了视线。 泰戈玩弄着甲虫,最后它终于厌烦了,下巴一点一点往下低,此时甲虫已经被泰戈翻过来,正挥舞着两个大钳子,泰戈下巴不断低下,刚一碰到它的对手就被它咬住了。 “喵呜!” 泰戈尖叫一声,猛然摇了一下头,于是甲虫被它摔出了有一两尺,摔得仰面朝天。 孩子们见状,纷纷笑了起来,泰戈看起来来傻乎乎的,也许它自己也觉得如此吧。 泰戈很有灵性,见大伙儿嘲笑它,它怀恨在心,决计报复。 于是,泰戈又走近甲虫,嘴里哈气,小心翼翼地开始再向它进攻。 泰戈围着甲虫转,一有机会就扑上去,前爪挥舞间,几乎快碰到甲虫了,又靠上去用牙齿去咬它,忙得它头直点,耳朵也上下直扇悠。 可是,甲虫高高举起一对钳子,左躲右闪,竟然颇有章法,宛如一个重装骑士,让泰戈只敢虚张声势,不敢真咬上来。 过了一会儿,泰戈又厌烦了。它鼻子贴着地面,跟着一只蚂蚁走,不久又打了呵欠,叹了口气,把那只甲虫彻底地给忘记了。 于是,泰戈,一屁股坐在甲虫上面。 “喵呜~” 又是一声凄厉猫叫,这听得这傻猫痛苦地尖叫起来,只见它在草地上飞快地跑着,四处转圈,它不停地叫着,不停地跑着,上窜下条,掠过油布,飘过众人面前,打翻摆在地上的桌子,。 那甲虫就死死挂在泰戈的蛋蛋上,泰戈往前跑,越是痛得难受,后来简直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彗星,闪着光亮,以光的速度在它的轨道上运行着。 最后痛得发疯的泰戈,一下子调到杨信阳的怀里,杨信阳眼疾手快,一把扯下甲虫,远远扔出去,泰戈痛苦的叫声很快地小下来,最后只剩呜呜呜,窝在杨信阳怀里瑟瑟发抖。 杨信阳强忍着笑意,安抚泰戈,远处隐约传来呼喊自己名字,杨信阳站起来,挥挥手,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浮现,正是谷梁。 “谷梁,你怎么来啦?” 谷梁的袖子和裤腿都高高挽起,但是吸引杨信阳目光的,还是他手里那个灰蓬蓬的物事。 那是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牛蛙。 杨信阳一脸惊讶,“你带着家伙来找我干嘛?” 谷梁憨厚一下,“这牛蛙是我在河边捉到的,本想回家宰了,给老娘熬粥喝,可是你知道,我妈那次病好后,就信了云门寺的经,说不能杀生,要我放了……这么大一个,我可不舍得放了,寻思着你应该没有念经,就取了来给你,叔叔大婶说你在城西,我就赶过来了。” 杨信阳叹了口气,此人憨厚,懂得报恩,是个可造之材。 不过杨信阳的感叹很快被赶到一边,这么大一只牛蛙,谷梁说得对,放了多可惜啊。 要是在御膳坊,他绝对要亲自下厨,炭烧、水煮、干锅,跳水蛙、馋嘴蛙、炭烧牛蛙各来一份。 林悠看见两人蹲在地上抓耳挠腮,也过来瞧瞧,“少爷,你在干嘛?” “哦,想着怎么整治这只大块头。” 林悠凑过来一看,哇了一声,“好大一只牛蛙,少爷,你要怎么吃它?” 杨信阳顿时乐了,“你不害怕?我还以为你看了会大惊失色,甚至心软央求我放了它呢。” 林悠小脸一红,“少爷取笑了,谷公子带了此物过来,断不是让少爷放生用的。” 杨信阳哈哈一笑,“你果然冰雪聪明,说得对,要是这么放生了,岂不是暴殄天物,我在想着如何吃它呢。” 被杨信阳一顿夸,林悠脸更红得莹透如玉,声音小了许多,“那少爷想怎么吃?” 70.河边饮酒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要是在御膳坊里,那整治手法可多了去了,可加仔姜丝,有一种特有的辛辣,在红汤的映衬下,蛙肉雪白的肌肤袒露无遗,将炒好的蛙“跳入水中”水煮,混合着仔姜、小米辣、九叶青花椒、泡辣椒、姜蒜泥的鲜辣刺激,猛嘬一口,蛙肉瞬间跳入口中,柔嫩清爽到不行。 如果嫌口味不够霸道,那将灯笼椒、二荆条、野山椒、泡姜打好底味,再加入鲜花椒或瓜条增添一点点清香,待汤汁慢慢渗入蛙肉,入口浓浓的酸辣泡椒味,再闷热的天气也能提神醒脑。 干煸牛蛙,在旺火的催促下搭配土豆条、青笋条来丰富菜品的色泽和口感。焦脆的蛙肉下包裹着干香的麻辣孜然味,一锅饭都能吃完,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鱼欲上时。若是能有几个信河的花鲢鱼头,待锅子翻腾起热气,加入大量青花椒,配菜会加入紫苏、酸菜、芹菜,一番炖煮,捞起一条蛙腿,再夹一块鱼肉,洁白的蛙肉,通红的灯笼椒,碧绿的莴笋块,一切都恰到好处。 看起来配菜虽多,吃起来却是口味丰富,一口嫩蛙肉中含着恰到好处的咸酸辣,如果觉得辣了,赶紧吃口爽脆的莴笋块,冲解辣感,然后就一口一个,一口一个,可以蘸下调汁,香醋、白糖、蒜蓉、小尖椒、小葱、香菜,麻辣鲜香,鲜香中透着一丝麻辣,用舌尖轻触即可骨肉分离,有鱼蛙相恋内味了。” 杨信阳越说越上瘾,这蛙之吃法还有很多,裹粉炸制的蛙肉外焦里嫩,小火慢煮让蛙肉喝饱汤汁,搭配宽粉、土豆、青笋、紫苏等各式配菜,更是上瘾。 最终,这只可怜的牛蛙还是用了最原汁原味的做法,用香蕉叶裹了,扔去火堆里一番炙烤后,撕开叶子,褪去了蛙肉一贯的娇嫩雪白,焦褐色的外表下散发着刚被炭火炙烤过的特有香气,入口别有一番风味,杨信阳张口就来,姑且叫窑田鸡咯。 “春分折蕨菜,清明做青团,芒种摘枇杷,立夏数樱桃,小暑酿杨梅,大暑尝菱角,秋分钓鲈鱼品蟹膏。” 日落时分,大家兴尽而归,唱着杨信阳随手编的歌谣,到了方载街,大伙儿各自散去,杨信阳牵了林家姐妹的小手,放欲进门,后脑一痛,一个松子打在头上。 杨信阳回头一看,就街边站了一道黑影,心中有了计较,让小姐妹先进屋。 “今日怎么有空主动找我?” “随我去河边走走。” 杨信阳微微点头,冲屋里喊了一声,“爸,妈,我有事出去一下,晚饭给我留一份。” 屋里哎了一声,林幽又冲出房门,已不见了小少爷的身影,忍不住撇撇嘴,把泰戈揉捏得龇牙咧嘴。 申屠宗将杨信阳挂在腋下,两人在小巷中,似鬼魂般飘过,“我说,咱要不要上屋顶跑跑,这巷子里这么暗,容易磕碰到。” “哼,” 申屠宗哼了一声,“城里的刺客们,在夜里也是不安分。” 两人来到信河边,直接闪进信河码头,掠到最高的那座货栈顶上。 杨信阳战战兢兢站起来,放眼四望,天上缀满了闪闪发光的星星,像细碎的流沙铺成的银河斜躺在青色的天宇上。 大河已经沉睡了,除了微风轻轻的、阵阵的吹着,除了偶然一声两声狗的吠叫,冷落的码头是寂静无声的。 而另一边的青棠街,却是一边流光溢彩,隔得有些远,风尘姑娘们的笑声,丝竹鼓乐之声,随风飘来,自己站在这货栈顶上,竟生出飘渺在宇宙八荒之中的感觉。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你这歪诗,做得倒不错,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哼,有点意思。” 杨信阳笑笑不说话,这文抄公的本事可不能露了相,说话间,申屠宗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酒坛子,一掌拍开封皮,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杨信阳深吸一口气,“好酒,给我来一口。” 申屠宗不搭,仰脖如鲸吞,咕咚咕咚喝了一口,才吐出一句话,“你小小年纪,也懂得喝酒?” 杨信阳不答,伸手将酒坛子抢过,深吸一口,那馥郁的酒香,深入骨髓,让他想起了前世当酒鬼的日子,使劲抱着坛子,咕咚闷了一口,入口带着丝丝凉气,长长一吁:“冰甜而能出得酒气,上佳!” 71.仇家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申屠宗坐在一边,并不搭话,杨信阳咂咂嘴,又喝了一口,“温润利喉,酒力绵长,大妙也,这酒你从哪里搞来的。” “今日去城主府附近一逛,顺便去了趟会仙楼,从边家酒窖里顺出来的。” 杨信阳闻言哑然失笑,没想到这还是边掌柜的东西,怪不得,怪不得。 申屠宗看了杨信阳一眼,”方才你这两句评语,若非品多了酒,断然下不了此评语,看来你很懂哦。” 杨信阳差点就接上一句我超勇的,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下,只是含糊道,“酒可是个好东西,别名众多,杜康、欢伯、杯中物、醍醐、曲生、曲秀才、曲道士、忘忧物、扫愁帚、狂药等等。酒种类繁多,爱之者亦众。 《酒诰》载:“酒之所兴,肇自上皇;或云仪狄,一曰杜康。有饭不尽,委之空桑,积郁成味,久蓄气芳,本出于此,不由奇方。” “这也是那姓林的酸丁教你的?” 杨信阳哈哈一笑,“我家是开饭馆的,不喝酒怎么行呢?方才你说这酒是从边家地窖里顺出来的,可有何名堂?” 申屠宗接过酒坛子,又灌了一口,缓缓道,“边家素有自酿酒的传统,且以封缸酒闻名。 早在会仙楼还未有之时,每年霜降至次年立春,边家即有酿酒师傅走村串巷以糯米酿酒。 他们以专门器具,经淘洗、蒸熟、淋净,加草药为糖化剂,发酵制酒,俗称“米酒”。 米酒内再加白酒,再次封缸发酵,名“封缸酒”。 相传百年前,高武大帝自天藏城出发征伐天下,临行前,边家特意奉上自家米酒,高武大帝命人将饮剩的酒密封埋入地下。 后来高武大帝出事……边家雇人将这些酒重新取出,酒却更加甘醇,于是,边家以此剩酒为母酒,继续酿造,边家族人中有人潜心研究酿酒,以金坛上等米曲为原料,掺入五加皮等药材,出酒后酒味清香,滋补明目、补中益精,乃至被大魏选为宫廷贡酒,绵延至今,只不过今日,便宜了你我了。” 杨信阳听到这段典故,眉飞色舞,又灌了一口,随口吟道,“佳酝那能不共持,开尊欲酌便相思。曹公自解沉吟意,陶令偏怜顾影时。杯尽政如春去急,壶倾可奈客来迟。一觞莫笑频相劝。无酒明朝更诉谁。” 申屠宗闻言一脸迷惑,“曹公是谁,陶公又是谁?” 杨信阳尴尬一笑,“莫管是谁,总之就是很能喝酒的人。” 申屠宗点点头,接过酒坛子又闷了一口。 “你说你去城主府,去那里干嘛?” 杨信阳这才想起方才申屠宗话里的含义,喝下去的酒有一半变成冷汗出来了,他可是去城中逛过的,天藏城城主府,百步之外就有成队官军巡游,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申屠宗眼睛有些发直,“这些年来,我一直在魏国北疆活动,四处寻访,就是要了结一桩事。” 杨信阳被唬了一跳,脑补了几十万字的恩怨情仇剧情,半响轻轻问道,“你可别说,天藏城城主,与你有过节?” 申屠宗又灌了一口,摇摇头,杨信阳顿时松了口气,只听得申屠宗缓缓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我追寻了快十年了,终于探得仇家踪迹所在,原来是躲到天藏城城主家中去了。” 杨信阳接过酒坛子,目光炯炯望着他。 申屠宗喝多了,话也多起来,缓缓说出一段往事。 彼时山畔有一田舍翁,专以耕种为业,家有肥田数百亩,耕牛数头,工作农夫数十人,茆檐草屋,衣食丰足,算做山边一个土财主。 申屠家土地多,粮食多,骡马多,长工多,结结实实的土财主,使得多少有钱的人家眼红! 那时候,申屠家长者,长袍子马褂一穿,一手托着个水烟袋举在胸前,一手捻着串佛珠贴在背后,狮子院门口一站,谁见了,远的躲闪回避,近的点头哈腰;进城上镇,前呼后拥,县令见了都给面子。 高高的古树,在阳光底下微微摆动,成群的鸟在歌唱,天刚亮就能听到山乌的笛声,接着是麻雀吵吵闹闹而有节奏的合唱。 夏日的傍晚,燕雀的狂噪穿过暮霭,在天空回绕。 月夜还有虾蟆像滚珠一样的叫声,好比浮到池塘面上的气泡,倘若没有后来的事,申屠宗大概也会在成年后,接过父亲的担子,成长为一个如天下普通地主一般的人。 72.赌鬼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申屠宗默默说着,将杨信阳的思绪也带回那段遥远的往事。 那日里,夕阳西下,一抹血红的晚霞还搭在苍翠的峰顶,一缕袅袅扶摇的炊烟正溶进苍茫的暮色,青山如黛,澄江如练,微风习习,山鸟啁啾牲口拉着犁在湿润的土地上来往,农夫的脚后便翻起一条条泥土的黑浪。 关在棚里的小牛在叫,尾巴像彗星似的风筝在田野的上空飘荡。母鸡在肥料堆中乱扒,风吹着它们的羽毛好似吹进老妇人的裙子,一头粉红色的肥猪好不舒服的横躺在地下晒太阳。 村南有两三棵老梨树,叶子红得耀眼,怪叫人喜欢。 申屠家的人,站在自家田地前,见豆禾开花,捞鱼摸虾,玉米、谷子、高粱,齐戳戳青森森地长满了田野,都出缨窜穗了;地瓜、花生的蔓叶,像层厚实的深绿色的被子,把地面遮盖得寸土不露——好年景在望了。 然而这一切转瞬间就灰飞烟灭了,恍若做了一场噩梦。 申屠家外,来了一名剑客,身穿沔阳青长衫,系一条小缸青腰带,外披斗篷,凝目微笑,浓眉大眼,下巴尖削,玉面朱唇,俊朗无比, 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客的目光炯炯,显出一派英雄气概,不同凡响, 门房上去打招呼,那剑客倒是彬彬有礼,说受人所托,要找申屠家长者了解一桩旧事。 申屠家有一个长工,就在旁边盖了茅草屋住着,门板已烂掉几块,泥墙上的两个小窗户,堵满破席乱草。 这长工已穷成这样,却还染上一样神憎鬼厌的恶习——赌。 那长工一开始并不赌的,只是懒,细看万事乾坤内,只有懒字最为害。 人一懒就动起歪脑筋,想搞快钱。 一开始这长工只是绕着许多赌台来回闲溜,暗自观赏一堆堆围聚一处的赌客。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看得久了,那滚来滚去的银锭子,无数簌簌响的铜子儿,白花花的地契账册,任谁也忍不住想上手玩一把。 赌场里面,乌烟瘴气,赌徒们的手,各在一只袖筒口窥探着,都象是一跃即出的猛兽,形状不一颜色各异—— 有的光溜溜,有的拴着指环和铃铃作声的手镯,有的毛多如野兽,有的湿腻盘曲如鳗鱼,却都同样紧张战栗,极度急迫不耐。 每一只手都仿佛是野性难驯的凶兽,只是生着形形色色的指头,有的钩曲,攫钱时无异蜘蛛,有的神经颤栗指甲灰白,不敢放胆抓取,高尚的、卑鄙的、残暴的、猥琐的、诡诈奸巧的、如怨如诉的,无不应有尽有——给人的印象却是各各不同, 长工也按捺不住了,从每天投几个子儿玩两把到,每天几十个子儿,甚至家中积蓄砸进去,赌场总会在某些他已经绝望的时候,给他一点小惊喜,让你中一次。 人性都是贪婪的,但十赌九输,人永远玩不过庄家。 当庄家判定人已经有了赌瘾时,就是收网“捞大鱼”的时候了。已经博上瘾的人只会继续往里砸钱,最后血本无归。 任谁有多强的自制力,赌博会慢慢驯化他。 一直赢的人很难对赌博上瘾,因为无聊无趣;一直输的人更不会继续赌,没人愿意从口袋里掏钱给别人。 只有在输的过程中偶尔赢几把的人才会一直玩,因为他需要用“赢”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哪怕已经输完了家产,他也顶不住“下一把可能就会翻盘”这个念头带来的驱动力。 有人勤奋上进家庭和睦,在染上赌瘾后输了家产,散了朋友,落得个唏嘘窘迫的下场。 有人本就没钱,却因赌博负债无数,卖身般免费帮人打工,与家人闹到分崩离析。 那长工上瘾后,便把控不住自己的手脚,大肆赌博。 不到数月时间,那长工便将自家积蓄全部输了个净光,妻女还都不知道。 没了本钱,无法再赌,那长工最后拿了女儿作抵押,借债再赌,但四周转了一圈,一直没找到个愿意借债的。 也是申屠家命中有此劫难,家里长者贪图这个便宜的女儿可以当丫鬟,竟然慷慨借钱了。 那长工拿到钱,仅仅几天,又输光了,心中犹豫,想跟申屠家反悔。 申屠家发怒起来,长工害怕,只得将女儿骗到了申屠家。 长工走进房中,万般劝说开导,女儿始终不听,反而用恶言恶语挖苦父亲。 长工拂袖而去,发誓跟女儿一刀两断,那女儿拗不过,只得答应了,到申屠家当丫鬟,做工还债。 73.飞来横祸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长工女儿到了申屠家,申屠家长者一见,此女比昔时出落得长大身材,面如满月,打扮的粉妆玉琢,头上戴着冠儿,珠翠堆满,凤钗半卸,上穿大红妆花袄,下着翠兰缕金宽斓裙子,带着丁当禁步,比昔不同许多。 行动处,胸前摇响玉丁当;坐下时,一阵麝兰香喷鼻。腻粉妆成脖颈,花钿巧帖眉尖。 举止惊人,貌比幽花殊丽;姿容闲雅,性如兰蕙温柔,若非绮阁生成,定是兰房长就,俨若紫府琼姬离碧汉,宛如蕊宫仙子下尘寰。 如此一女,申屠家长者起了别的心思,竟然想将其纳为小妾。 申屠宗苦苦劝说。 “且说世间富贵人家,没一个不广蓄姬妾,自道是左拥燕姬,右拥赵女,娇艳盈前,歌舞成队,乃人生得意之事。 岂知男女大欲,彼此一般,一人精力要周旋几个女子,便已不得相当;况富贵之人,必是中年上下,取的姬妾,必是花枝也似一般的后生,枕席之事,三分四路,怎能够满得他们的意,尽得他们的兴? 所以满闺中不是怨气,便是丑声,总有家法极严的,铁壁铜墙,提铃喝号,防得一个水泄不通,也只禁得他们的身,禁不得他们的心。 略有空隙就思量弄一场把戏,那有情趣到你身上来?只把做一个厌物看承而已,似此有何好处?费了钱财,用了心机,单买得这些人的憎嫌。 何况一朝身死,树倒猢狲散,残花嫩蕊,尽多零落于他人之手。 要那做得关盼盼的,千中没有一人,这又是身后之事,管不得许多,不足慨叹了。 争奈富贵之人,只顾眼前,以为极乐,小子在旁看的,正替你担着愁哩!” “混账东西!” 申屠宗一番苦苦劝说,不仅起不了效果,还被长者臭骂一顿,那长者恼羞成怒,一顿拐杖打了出去。 消息传出,长工家里可真是晴天霹雳,那妻子闻言,脸色苍白了,身子抖动得很厉害,而且从眼眶里滚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呜呜呜呼天抢地哭了出来。 那女儿也是放声大哭,喉头到底被哽咽之声堵住了。 一大群人围在门口,叽叽喳喳的,乡里乡亲都知道这个事的来龙去脉,却也不好评判,毕竟长工已经白纸黑钱签了卖身契,申屠也给足聘礼,这是想到如此水嫩嫩的一个大姑娘被一个花白老头压在床上,又不免生出牛嚼牡丹之感。 有好心人跑去找长工,不久又奔回来,说拿着聘礼正在赌场里耍,女人闻言哭得失声断气,死了儿子似的。 她爬在地上,周身是土,泪水和泥水在脸上交织成汪洋,旁边几个心软的邻居边劝边抹泪。 然则也仅限于此,申屠的迎亲大队来了,吹拉弹唱,任凭那姑娘抗婚,变得像脱缰的野马,一哭二闹三上吊,最终还是被塞进了轿子抬走。 围观的乡亲们渐渐散去,只有女人依旧趴在地上嘤嘤嘤哭泣,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身前多了一道影子,盖住了女人。 “大婶,你碰到什么事了?” 申屠家下人把姑娘弄到床上,一定费了不少周折。 几个下人处置妥当,反锁了房门,不一忽儿,便听得屋里传来了姑娘惊恐的叫喊和一阵“扑通扑通”的声响,两个人好像是在搏斗。 不过扑通声很快被床的吱嘎叫声所取代,那姑娘不再叫喊了。 正当几个下人暗自窃笑的时候,前屋一阵喧哗,跟着声声惨叫,半截灰乎乎的东西迎面倒飞过来,重重摔在地上,洒出无数殷红腥臭的东西。 下人们定睛一看,齐齐发出尖叫声,咕咚一声,其中一个胆子小的当场倒下,四肢抽搐,口吐着绿色的胆水,在全身痉挛中断了气,却是被眼前的惨景活活吓死的。 那飞过来的,赫然是半截残尸体! 剑客在门口,点名要申屠家把人交出来,申屠家是什么人,岂容江湖浪子撒野,门房当即上去,冷言冷语几句,孰料那剑客直接拔剑动手。 剑光闪烁,招式狠辣,申屠家护院的庄丁哪里是对手,手里的水火棍连屁都不是,转眼间便被劈翻几个,那剑客下手不容情,见一个杀一个,剩余的庄丁被吓傻了,一哄而散。 剑客一路冲杀,从正门杀到后面,见几个下人蹲在一处大屋前瑟瑟发抖,连着几剑将人刺死,一脚将木门踹开。 啪! 74.灭门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木门分成碎成几截,剑客刚踏进去,就看见那姑娘跌跌撞撞,搂着衣服冲出来,她看上去好像矮了一截,修长的腿弯曲着,走路一歪一斜的,盖不住的莹白大腿还残留着几道血迹。 申屠宗被锁在自己屋子内反省,听得动静,翻窗出来,摔在花丛里,等他挣扎着爬起来,恰好看见母亲一脸惊恐绝望地奔逃,在她身后,那剑客扬起手,手中长剑飞出,如闪电般飞出,射个正好,母亲被剑中心窝,望后便倒,贴身丫鬟急忙上前扶救,已无及矣。 那剑客飞身上前,拔出长剑,一剑封喉,母亲的贴身丫鬟也随之倒地。 申屠宗愣住了,他甚至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逃跑,就那边半蹲在花丛里,双目无神,在他眼中,整个世界都被血染红了。 剩余的壮丁不是没有反抗的,有几个血勇的,此刻心头出血,齐齐怒喝一声,操起棍棒木杈连枷等一拥而上,哭着喊着便向那剑客疯狂的扑来! 那剑客好整以暇,长剑闪亮,几个冲突,剩余的壮丁便摆满了申屠家的大院…… 烈火熊熊,一栋栋房屋在火海里轰轰倒塌,只见一片火海满天横流,疯狂的火浪一个接着一个,张牙舞爪地仿佛想要把天空也吞下去。 火海的下方烟雾弥漫,仿佛浸透了乌烟的五月的浓云降到了地面一样,它的上面,好象矗立着一座颤巍巍的、摇晃不息的火山。 砖头烧红了,檐梁烧断了,熔化的房屋象大水一样一股一股地往着四方流去。 甚至地面也冒出了火焰,忽然间,火焰给一阵狂风压低了,往着这边蹿过来,好象海里卷起了浪潮一样,火焰仿佛有了生命,也有了知觉,仿佛有一条巨蟒在用它的一千张嘴吹着火焰……直到将申屠家烧成茫茫一片白地。 杨信阳静静听着,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酒缸,没想到眼前人竟有如此惨烈的过往,末了,申屠宗咬牙切齿,“你说,灭门之仇,该不该报?” 申屠宗这骤然一问,倒把杨信阳给问住了,这其中经过,孰是孰非,委实一言难尽,杨信阳小心翼翼道,“那剑客,照你所说,是个高手吧,现在又躲在城主府里,你打算怎么报仇?” “怎么报仇?” 申屠宗一把抢过酒,又咕咚灌了一口,“管他上刀山下火海,就算躲在皇宫里,我也要闯一闯,到时候直接在城主门口挑战,看他应还是不应?” 杨信阳叹了口气,一把将酒坛子抢过来,顺手扔到河里,这明显是喝多了,按申屠宗的做法,怕是仇人没见到,自己先没了。 “你为什么把酒扔了?” 申屠宗张牙舞爪,刚站起来,酒劲上头,又蹲了下来,哇一声吐了出来,杨信阳不忍直视,剑客喝醉呕吐这种画面,怎么前世就没人写过? “报仇是要的,只是这事,要从长计议,对了,那剑客叫何名?” “元汶祥!” —— 白马过隙,杨信阳已经七岁了,这日跟着夫子学完功课,随口问夫子是否知道诡剑道的事,夫子脸色一变,叹了口气,“你终究还是知道了。” 杨信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了什么?脸上却依旧一脸天真,“只是在街上偶然听到刺客们谈起,故而有此一问。” “那诡剑道,专门揣摩人心,是一门一等一的邪术功夫,你知道的少,是好事。” 夫子摇摇头,“你可知,这江湖之中,若是知道了谁修习诡剑道,必定群起而攻之?” 杨信阳摇摇头,“小子不知。” “那诡剑道师祖,百年前与江湖各门派,结下好大一笔血债,百年来,江湖各名门正派,虽然彼此之间龌蹉不断,然则一遇到诡剑道之人,必定互相攻杀,不死不休。” “为何?” 夫子淡淡道,“那诡剑道师祖,原本也是江湖名门之后,百年前高武大帝起兵,天下各门派,饱受夷人王朝欺压,纷纷群起响应,那诡剑道师祖也是其中一员。 此人天资聪颖,练武天赋奇高,很快成为高武大帝驾下和阴阳门师祖并驾齐驱的第一高手,后面高武大帝骤然崩逝,驾下各方大将纷纷拥兵自立,那诡剑道师祖站在戾羲皇后一边,意图让群雄重新臣服在戾羲皇后和闵太子麾下,于是和支持各方军头的武林众人产生了冲突。 两边矛盾不可调和,最终决定江湖之事武林了,相约在岱岳山一战。 这场大战惊天动地,彼时唯一能与诡剑道师祖一战的本门阴阳门掌门,已经病逝,各门派高手虽多,却非诡剑道高手可比,一场大战,血流成河,诡剑道师祖以一敌百,丝毫不落下风,将前来应战的各门派高手屠戮殆尽,飘然而去,从此两方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75.他们打过我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听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语,夫子以为杨信阳是被吓住了,揉揉他的脑袋以示安慰,却不知道杨信阳心中惊涛骇浪,百年前这天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传说中神秘无比的高武大帝,横空出世,驱逐了统治天下近两百年的夷人王朝,却在骤然间轰然倒塌,戾羲皇后,闵太子又是怎么回事,那位神秘的诡剑道师祖,剑术那么厉害,又为何站在他们母子一边,和天下武林为敌? 杨信阳张张嘴,还想再问,夫子却想起什么的,“哦,对了,你家那御膳坊,要不要开个分店?” “开分店?” 杨信阳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夫子此话怎讲?” 夫子道,“老夫时常去那茗香居喝茶,与那掌柜也算熟识,近日他说要回老家了,欲把茶楼盘出去,老夫见那地段尚可,你要是想要,不妨去试试。” 涉及到生意的事,杨信阳便把探寻百年前往事的心思放一边了,那茗香居他也去过几次,靠近信河边,确实是个好地方。 告别了夫子,杨信阳回到家,和二老商量了下,母亲没主意,看向父亲,父亲搓搓手,看看儿子,又看看两个便宜女儿,“开就开吧,咱家人多了,又当饭馆又住人,也不方便,若是价格合适,盘下来,饭馆搬过去,这家子重新改回住处,也是好的。” 既然二老没意见,说做就做,杨信阳让孔乙己套了马车,带自己去,林家姐妹也跟了过去。 刚要出门,便见孟津在门口向自己招手,好像有新闻要告诉自己,杨信阳摆摆手,“孟津你也过来,和我一起去茗香居,有什么事路上说。” —— “你说什么,消息可靠?” 孟津凑在杨信阳耳边低声说事,马车空间狭小,虽然是四个小孩,但也塞得满满当当,孟津几乎是整个人贴在杨信阳身上,馥郁的女孩子体香,带着微微的汗津味,让杨信阳这具成年人灵魂有些迷醉。 不过此时不是享受萝莉贴贴的时候,他更在意的是孟津打探来的消息,从大梁传来的风言风语,大魏皇帝要把太子废了。 “此事非同小可,这是动摇国本的事,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再探听清楚细节,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 孟津点点头,扭身就要跳下马车,被杨信阳一把扯住,“此事不急,我准备买个楼下来,随我一同去看看。” 孔乙己带着四个小孩来到茗香居,夫子早在这里等候了,此前杨信阳也央求了夫子同来,就是为了砍价方便点。 买楼过程毋须赘言,有孔乙己这个老油条坐镇,又有夫子从旁说事,茗香居掌柜也没狮子大开口,双方谈妥了价格,杨信阳现场掏钱,两边签了地契转让。 掌柜的已经提前遣散了茶楼内的伙计,一应物事封存好,只待杨信阳把地契拿去布政衙门,让布政使大人盖个章,就完事了。 掌柜的收了钱,说了几句恭祝生意兴隆的好话,便笑呵呵去了,夫子要赶回学堂,也径直走了。 杨信阳看看天色,尚早,“要不咱们今天就去布政衙门把章盖了吧。” 于是锁了茶楼大门,杨信阳还细细检查了是否锁紧,林悠道,“少爷,你也忒小心了。” 杨信阳伸手刮了她的鼻子,“小心驶得万年船。” 孔乙己套了马车,带着四人前往布政衙门,孟津拉开窗帘,四下张望,忽然用力扯了扯杨信阳衣袖,“信哥儿,那几个人,我认识。” 杨信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三个人,外面套了常服,里面却是一身劲装,脚步匆匆,可是在杨信阳这个学了几年武艺的人眼里,可就不同了。 那三人脚步漂浮,几乎足不沾地,明显是非常高深的轻功。 “你确定你认识他们?” 孟津点点头,杨信阳一把将帘子放下,“细说,怎么回事?” 孟津缩了缩身子,脸色有些后怕,似乎回忆起一些痛苦的回忆,林幽见状,揉揉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孟津松了口气,诉说了之前她偷听他们讲话被毒打的事。 林家姐妹听了,紧紧握住小手,杨信阳眉头紧锁,思索一忽儿,又撩起帘子看了一眼那三个人,冲着前面喊道,“老孔,调转马头,咱们去瞧瞧。” 马车透风,孔乙己早就听到车内人谈话了,“信哥儿,真要跟上?不如少管一事吧。” 杨信阳语气低沉,“打了我的人,怎么也得有个说法。” 车外传来老孔的话,“这光天化日之下,大街上人来人往,跟上怕是会被发现。” 76.刺杀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抬起头,“别慌,跟着就是。” 孔乙己不再坚持,勒了勒马嚼口,放慢了速度,不紧不慢跟在那三人后面,很快就明白杨信阳的自信是哪来的了,敢情那三人走路的方向,就是会仙楼,这路上人来人往,果然任谁也不会注意有人敢驾着马车跟踪。 三人并未进会仙楼,在门前便分开,在繁华的街边小摊流连,一副想买东西的模样,杨信阳眼珠子一转,让孔乙己径直把马车驾到会仙楼前,让老孔守着马车,他带着三个女孩子跳下来,任谁也不会对四个小孩子起疑心。 杨信阳带着三人也在街边小摊闲逛,给三人买了花里胡哨的面具,互相打闹着,眼睛却一刻不停盯着会仙楼门口,不一会儿,边家的豪华轺车便泼剌剌赶到大门口,跟着边令诚春风满面,上了车,那英俊的驾车少年一扬马鞭,轺车一阵烟远去。 那三个人一见边令诚出现,互相交换一个眼色,展开身形跟上,在大街上风驰电掣,天藏城多的是行为浮夸的刺客当街作秀,因此三个人当街展开轻功,旁人也是见怪不怪。 “老孔,走!” 杨信阳一声招呼,四个人跳上马车,杨信阳最后一个进入,回头看了一眼街角,微微一笑。 边掌柜的轺车顺着泗水渠前进,看样子大概是去城主府,这泗水渠是人工开挖的小河,从信河引水进城,贯通整个天藏城,是城中重要的水源地,中间绕过旧皇宫,有一段是非常僻静的所在。 三个神秘人轻功一流,几个纵越,掠过轺车,消失在前方。 “大概是要伏击了吧。” 杨信阳心中暗想道,让孔乙己放慢了马车速度,刻意与轺车拉开距离。 边令诚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心中思考着准备给城主办的大事,猛听得拉车的骏马一阵嘶鸣,马车急停,差点把他甩出去。 未等他开口询问,驾车少年已经示警,“老爷,有扎手点子。” 边令诚也是见多风雨了,闻言立刻趴下,从座位下扯出一件软件,反手披在身上,铛一声锐响,似乎有锐器刺在马车车厢上,边令诚背上一凉,侧身望去,但见一截锋利的剑刃,竟然刺穿了嵌了铁板的车厢。 三名刺客抢先一步占好位置,旧皇宫旁边的御道,长满了槐树,郁郁葱葱,正适合偷袭。 三人分两队,两人解决车夫和马匹,一人刺杀边令诚,却只得手了三分之一。 刺马那个矮个儿抢先得手,刷刷几剑将骏马刺毙,驾车少年被另一个纠缠住,完全来不及阻拦。 袭击少年那个高个儿,一柄长剑直刺其咽喉,少年慌而不乱,先给老爷示警,跟着马鞭扬起,卷向袭来的长剑。 高个儿剑势不绝,微微调转方向,闪过马鞭,剑锋直刺少年下腹,少年一声爆喝,手臂一震,马鞭绷直,竟然快过剑势,直取高个脑门,高个料不到对方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心中有了怯意,收了剑招,但还是慢了一步,鞭梢从他额边掠过,刮出一条血痕,带飞几缕头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边交手一触即分,那边袭击轺车的中年人也发现不对劲,一声唿哨,三个杀手立刻调转目标,先处理驾车少年。 三柄长剑齐齐往少年身上招呼,那少年一根马鞭,神出鬼没,忽左实右,啪,鞭梢打在矮个的剑身上,矮个子如遭雷噬,长剑差点脱手。 “诡剑道,这是诡剑道的功夫。” 矮个跳到一边,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另外两人闻言,齐齐后退一步,为首中年人道,“少年,我等看你忠心护主,委实可敬,本也不想取你性命,只要拿了姓边的人头而已,你告诉我,你的鞭法哪里学的?” 少年紧闭着嘴唇不答,也后退一步,继续护住马车,那矮子在后面跳脚,“包师兄,跟他废话什么,刚才那几下虚中变实,你还看不出来吗?可不是佯攻招数,而是内力驱使,若没有诡剑道心法,怎能使出如此招式?” 旁边高个子额头火辣辣的疼,也跟着附和道,“此地虽然僻静,难保没有闲人过来,包师兄,莫误了方大人的事。” 既然两个人都这么说,中年人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一咬牙,“一起上,到时候把这少年尸身带走,厚葬了事。” 77.飞砖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三个杀手寡鲜廉耻,围攻一个少年,任这少年武功了解也不是对手,数招之后,少年的马鞭缠住一人的剑身,正要将其抽飞,另一人长剑刺出,“着!” 正中少年右臂,少年一阵痛哼,右手乏力,马鞭被高个子挑飞。 矮子偷袭得手,嘿嘿一笑,正要补剑,那少年势若疯虎,猛扑过来,将矮子抱摔到地上,矮子的长剑从他的腋下刺穿,少年恍若未闻,抽出匕首,扎向矮子眼睛。 矮子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蹬,闪过这致命一击,自己的肩膀终究躲不过,被匕首钉在地上。 这么一番打斗,似乎动静已经引起附近人家的主意,隐隐的马蹄声传来,中年人当机立断,先不管被钉在地上的矮子,先除了边令诚再说。 马车帘子被挑开,嗖嗖嗖,数枝短弩迎面飞来,两人早有准备,一一闪过,高个儿脸上飘过一抹狞笑,长剑挺近,少年趴在地上,见此情景,怒目圆睁,发出震天怒吼,随即被中年人一脚踢在脑袋上,将声音咽下去。 马车内传来几声金铁相击声,跟着满身血迹的边令诚变被拎出来,重重掼到地上,轺车里有一应防身用具,然而边令诚那点三脚猫功夫在剑客面前根本不值得一看,身上连中三剑,手脚上鲜血直冒。 中年人皱了皱眉头,“师弟,别玩了,正事要紧。” 高个儿点点头,长剑扬起,当头劈下。 时间仿佛变慢了,高高扬起的长剑似缓实快地劈下,两人都是精神紧绷的高手,注意力并未完全集中在边令诚身上,只觉眼角似乎有一物飞来,越来越近了。 高个子招式顿住,微微张嘴,硬生生在空中变招,想要阻住那一物,可是那方方正正的物事实在太快,中年人和高个儿完全阻拦不得,就见那物事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仰躺在地上的矮子脑袋上。 噗 好像猪尿泡被踩破,又好像竹子被折断,矮子的脑袋被那飞来的砖头直接打爆,红的黑的白的绿的洒了一地,矮子甚至连一声惨叫都莫得发出来。 啊! 高个儿最先反应过来,一声怒吼,看向砖头飞来方向,一辆样式普通的马车,正泼剌剌狂奔过来。 “我要杀了你们!” 高个儿狂怒之下迎面冲去,中年人刚想出手阻止,那马车帘子骤然掀开,一个脸色忧郁的年轻人迎面扑来。 申屠宗手中提着杨信阳给他买的铁剑,和高个儿对冲,忽地身子似游鱼一扭,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高个儿的剑招,反手一剑,直刺对方后脑。 高个儿心中一惊,又是一个诡剑道高手。 当下也顾不得形象,恶狗抢食一般往前一扑,险险躲过这一剑,刚要站起来,肩膀一凉,一阵剧痛直冲脑门,高个儿舍命反击,长剑从头上掠过,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闪过马车的来势,回头望去,想要看清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这一看,似乎连疼痛都忘了,偷袭他的竟然是一个戴了山神面具的,看体型不过是个小孩儿! 马车继续向前,申屠宗并未回头,和中年人战到一起,中年人剑招不弱,但是迭遭意外,己方一死一伤,眼前对手也是难缠,刺杀边令诚的计划已然泡汤,虚晃一招,大喝道:“刘师弟,扯呼!” 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不甘,高个儿已经落在马车后面,闻言也不含糊,噔噔噔,窜上御道旁边的槐树,消失在树冠里。 申屠宗将杀手逼走,中年人大声怒骂,申屠宗并不搭话,铁剑翻飞,直指对方要害,两人交手几招,齐齐越进了旧皇宫。 此时孔乙己已经驾着马车来到轺车旁边,马车没停稳,杨信阳已经摘了面具,跳到边令诚身边。 “边掌柜,我来迟了!” 边令诚此时形状凄惨,满身是血,杨信阳深吸一口气,嘶啦,扯下自己的衣裳帮他包扎,万幸伤口主要在四肢上,虽然失血多,却不至于要了性命。 “杨家小子,没想到是你救了我,咳咳咳。” 边令诚挣扎着要站起来,被杨信阳按住,“边掌柜,毋须多言,先保证安全再说。” “好好,我那仆人忠心耿耿,我央求你一件事,救救他。” “那是自然。” 杨信阳将边令诚扶到马车边靠着,扭头冲着孟津喊道,“快去喊人。” 78.蝌蚪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孟津点点头,飞奔而去,杨信阳自己上前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驾车少年趴在地上,身下已是满满一滩血水,后背皮肉翻卷,也不知能否活下来。 是死是活,看你的本事了,杨信阳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红布塞子,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粉末倒在伤口上,金疮药很快被血水冲开。 关键时刻,一只纤纤素手伸了过来,是林幽,她的脸色也是煞白,小手却是坚定无比,她也把自己小裙子撕了布条下来,杨信阳再倒一些金疮药下去,林幽眼疾手快,将布条按上去,驾车少年浑身颤抖了一下,不过好歹是止住血了。 “你不怕吗?” 杨信阳轻声问道。 林幽摇摇头,“在平康州河边的时候,见过不少比这更惨的。” 杨信阳低低叹了口气。 踏踏踏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孟津把边掌柜遇袭的消息告诉了城主府前的卫兵,很快便来了一队巡城卒,现场顿时忙乱起来,人喊马嘶,把边令诚和驾车少年抬进了城主府,杨信阳一干人就没那么好运了,被一队士卒围住,请到巡城司里去。 就在杨信阳以为要第一次和这个世界的六扇门打交道的时候,又一骑快马飞奔而来,在领头小校耳边低语,那小校一脸差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四个小孩一个中年人组合,脑袋一摆,“放他们走!” 孔乙己惊魂未定,忙驾了马车拉着大伙儿离开,杨信阳却不动如山,“有没有看到申屠宗?” 孟津摇摇头,“没有,蝌蚪们说他追着那个杀手,一路出城了。” 杨信阳点点头,蓦地反应过来,“蝌蚪?那是什么?” 孟津脸色发红,“就……你不是安排我打探消息嘛,我寻思着我一个人终究没办法打探那么多,就自作主张,让城中的小乞丐帮忙,他们挺可怜的,吃都吃不饱,我买了几次吃的给他们,他们也愿意帮我……” 杨信阳一把抓住孟津的手腕,目光炯炯,“你的意思是说,你把我发给你的工钱和零花钱,都来接济那些小乞丐了?” 孟津点点头。 杨信阳叹了口气,靠在马车上,久久不语。 孟津心里忐忑,见状问道,“信哥儿,我……我做错了吗?” “不,你没错,你很对!” 杨信阳重新挺直身子,“蝌蚪,小蝌蚪找妈妈,嘿嘿,你这起的好名字啊,我回去跟老爸老妈说一下,以后每个月额外给你一笔钱,你就继续接济那些小乞丐们,让他们帮忙打探消息,以后不用你自己掏钱了。” 于是创立蝌蚪一处,杨信阳借由孟津之手,正式成立起来。 回到家中,杨信阳要求大家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让孟津安排蝌蚪们继续打探消息,过了一晚,城中无事,申屠宗也悄悄溜了回来,杨信阳问他情况如何,他只淡淡说了句没有吃亏。 边令诚遇刺一事暂且不提,杨家正忙着装修新的御膳坊,基本沿用了原先茗香居的布局,两层小楼,一楼是大堂,二楼是包厢,新奇的是,整座楼所有屋顶都吊着横斜穿插的干树枝,上面扎着绢制的红白梅花。 垂着五彩珠帘的油漆店门,门口陈设着烧肉酒菜的橱窗,助长了繁华的景色。 炒菜下锅的香味,飘浪在向晚的空气里,有时轻微,有时浓烈。 临街的正中大厅,挂了一块新招牌,上写“御膳坊”三个大字。大门两侧,挂着一副木刻对联,上写:“瓮畔夜风眠官佐,斋中春色醉神仙”。 里面的桌椅,漆得乌黑晶亮,擦得一尘不染。 墙上挂了二十多幅画,有的是杨信阳安排人上街采买,有的是林家姐妹手绘的,初是孔乙己还有些不解,林幽虽然写得一手好字,然则这画作可不敢恭维。 杨信阳微微一笑,要的就是这种生活气息。 画作内容,没有一幅内容是离开宴饮的:有竹林七贤,有醉八仙;有纣王妲己鹿台宴,有幽王褒姒骊山饮,有贵妃醉酒,有宝蟾送酒,有曹孟德煮酒论英雄,有关云长温酒斩华雄——正中最大的一幅,是西天王母娘娘大会诸仙的蟠桃会。 有些是这个时空同样发生过的典故,有些是杨信阳另一个时空的典故,其他人只觉有趣,却只有杨信阳知道,这是对自己前世的一点眷恋。 79.新店开张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装修得差不多了,杨信阳决定搞一个声势浩大的宣传攻势,出了大价钱,请天藏城中印书馆做了母版,印了无数张简笔宣传画,跟着让蝌蚪们在城中四处散发。 “您真是又和善又精明,生意一定红火。” 孔乙己不由自主地开始拍马屁,他拍马屁既能见缝插针,又能绵里藏针,既让旁观者觉得合情合理,又让当事人听得舒服,这样的功夫,是别人永远也学不会的。 到了开张那日,杨信阳又去采买了一堆鞭炮,从河边一路摆到御膳坊门口,一阵又一阵鞭炮的脆响,给今天的场面增添了特有的喜庆气氛。 令人注目的是,这个主持火炮的人,看来颇有心计,每一个单位的队伍一踏上桥头,鞭炮就噼噼啪啪响了起来,吸引了众多人围观。 十几个衣衫破褴的小孩子,每个人都挑着一根长竹竿儿,竹竿上挂着一挂长长的鞭炮,他们望着队伍傻笑,由于脸色乌黑,一笑就露出一嘴白牙。 除了申屠宗外,杨信阳所认识的人都来捧场了,就连夫子都赶来帮着迎来送往。 夷人街的仆固白银,如今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了,带了几个小弟,送了一个羊头过来,把杨信阳闹得哭笑不得,心说我杨家今天开张你送羊头,不是晦气么,不过他知人家是一份好意,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是笑呵呵大声道,“今日来用餐的,一律五折优惠,送水果。” 御膳坊此前已经做出口碑,故而今日慕名而来的人也不少,大伙儿忙得手忙脚乱,此时一个熟人也闯了进来,正是会仙楼的大堂经理朱昌盛,他找到杨信阳,低声几句。 “此事当真?” 朱昌盛点点头,“小哥儿,御膳坊今日开张,确实挺忙的,只是这事……” 杨信阳犹豫了一下,“行,我同你去。” 朱昌盛闻言大喜,携了杨信阳的手便出去,不由得一愣,边掌柜竟然把他的轺车都派来接自己了,只是车夫不再是那个英俊少年,而是个样貌普通的中年人。 马车隆隆,到了会仙楼,朱昌盛将杨信阳领到上次和边令诚会面的宸居,杨信阳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 正中坐的是穿着武官制服的中年人,坐得大马金刀,官威十足,下首的是边令诚,身上穿着常服,没打绷带,脸色泛白,再一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差不多二十岁的年轻人,衣饰华贵,只是这年轻人脸色晦暗,双目凹陷,周围一圈浓浓的黑眼圈,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症状,这人坐着也不老实,扭来扭去,东张西望。 一见杨信阳进来,边令诚笑着向他招招手,让杨信阳坐到他对面,那年轻人见了杨信阳,撇撇嘴,“大伯,你等就是这么个奶都没断的小孩?” “放肆,你怎么说话的?” 边令诚一声呵斥,让年轻人翻了白眼,杨信阳乖乖跪坐下来,边令诚道,“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天藏城指挥佥事拓拔超大人,这个是我的本家侄子,边延荣。” 杨信阳站起来,非常有礼貌的一一行礼,这两位显然看不起他这个小孩,大喇喇坐在那里,连回礼都没有。 边令诚客套一番后,“今日把杨小哥儿也请过来,主要是为了前几日有人想谋我性命的事,那日应城主之邀,前往城主府,谋定城主大寿的筵席方略,不料半路却遭杀手偷袭,幸得杨小哥儿出手,才保住了我这条命,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此话一出,拓拔超和边延荣才收起了轻视之意,上下打量着杨信阳,眼里全是诧异,杨信阳正襟危坐,朝边令诚拱手道,“边掌柜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天经地义,更何况你之前对我多有提携,切莫如此客气。” 边令诚点点头,看向拓跋超,拓跋超道,“城主大人对此事非常看重,边掌柜是城主请的客人,暗杀城主的客人,就是在打城主的脸,城主着我必须查清,然则那杀手狡猾异常,遁入旧皇宫后没有留下踪迹,难以下手。” 杨信阳小心翼翼,“边掌柜,可有仇家?” “咱家仇家多了去了,不过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没那本事请杀手,不过倒是有几家想对会仙楼下手的,大伯,有杀错不放过,要不放出悬赏令吧,咱们也带一群杀手上门,把他们全灭了……” “你闭嘴,能不能有点脑子?” 边令诚一声怒喝,边延荣撇撇嘴,大声嚷嚷道,“明显是对家打上门了,你还向个王八一样缩在家里,只在这里坐着,酒也没有,唱曲儿的姐儿也没有,能讨论出个鸟。” 80.拜师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听得目瞪口呆,虽然早有耳闻边家三兄弟子嗣不旺,男丁就只有一个,放荡纨绔,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边令诚被气得脸色更加惨白,伸手指着边延荣,“今日把你叫来,就是让你参与会仙楼之事,再这么胡言乱语,关你小黑屋,断你的月例钱。” 边延荣闻言这才偃了下来。 边令诚臭骂了一顿边延荣,换了副笑容,看向拓跋超,“不是缴获了一具尸体吗?” 拓拔超摇摇头,“那尸体脑袋被打烂了,巡捕司里外检视,找不出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这线索算是断了。” 说话间,小厮上了菜,林林总总,都是些素菜,大概是因为边令诚外伤未好,唯一的荤菜就是个头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清蒸螃蟹,每人面前都摆了一套蟹八件,小方桌、腰圆锤、长柄斧、长柄叉、圆头剪、镊子、钎子、小匙,分别有垫、敲、劈、叉、剪、夹、剔、盛等多种功能。 边令诚叹了口气,“劳烦指挥大人了,若是实在没有线索,那就算了,这螃蟹,乃是从楚国阳澄湖快马加鞭运过来的,青背白肚黄毛金爪,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杨信阳也不客气,把无肠公子放在小方桌上,用圆头剪刀逐一剪下二只大螯和八只蟹脚,用腰圆锤将整只蟹的各个部位及蟹壳四周轻轻敲打一遍,再以长柄斧劈开背壳和肚脐,之后拿钎、镊、叉、锤,或剔或夹或叉或敲。 分别取出金黄油亮的蟹黄,乳白胶黏的蟹膏,水灵与结实的肥嫩的蟹肉,蟹黄肥糯醇厚,粉酥香醇,蟹膏软糯黏润,细腻绵甜,都是令人口齿生香的回味。 杨信阳吃着吃着,抬头看向边令诚,“边掌柜,你说,那杀手,可否有死者为大?” 边令诚还没说话,边延荣嘴里叼着个蟹腿嚷嚷起来,“去他么的死者为大,老子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边令诚重重放下茶杯,瞪了一眼边延荣,盯着杨信阳,“小哥儿,你有什么话,直说。” “荣少爷说得有道理,那杀手有三个,死了跑一个,就按少爷说得来,把尸体拖到城中醒目之处,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他的同伙看见此景,很难不会有所触动,他们动起来,我们才有机会。” 此话一出,拓拔超和边令诚都沉默了,边延荣却嘿嘿笑起来,“想不到你这人,人小鬼大,够狠,方才大伯说是你救了他,我是一百个不相信,现在嘛,我可是信了。” 拓跋超也是微微一笑,“边掌柜,此计确实可行。” 边令诚沉吟了一下,那边边延荣已经按捺不住了,“伯父,就按这小弟弟的话来吧,我带人去做,管保让他的同伙见了难受到生不如死。” 边令诚也是同意此计的,只是他想的是这种事不应该由自家出手,想把仇恨引出去,却没成想自家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侄子竟然先揽了下来,拓跋超未等边令诚开口,立马拦住他的话头,“行,就这么办,明日边少爷带人到巡捕司领人。” 又谈了几乎闲话,拓跋超告辞而去,边延荣也找了个借口溜了,满桌素菜淡出鸟味,他要去河边青棠街喝花酒去也,宸居只留下杨信阳和边令诚。 杨信阳眼见无事,也要告辞,边令诚叫住他,“信阳小哥儿,留下来,且陪我说几句。” 杨信阳有些紧张,他以为是自己出的计策太过阴损,边令诚准备以长辈身份教训他,却听得边令诚道,“那日出手的高手,是你什么人?” 杨信阳尴尬一笑,“是和我有几分交情的一个好友。” 边令诚点点头,不再继续追问,说起另一个事,“那日我去城主府,是要和府中厨房商议城主筵席的事,不料遇袭受伤,虽然保了一条命,手脚却不能大动弹,城主的筵席不能误了,我找你来,除了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外,还有一事,你愿不愿意随我入城主府,为筵席主勺?” 杨信阳闻言一愣,随后拱手道,“边掌柜太看得起小子了,那可是天下第一城的城主,小子这点微末功夫,何德何能,有胆子去主勺?” 边令诚目光炯炯看着他,“还记得几年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你想学,会仙楼的门永远开着。” 杨信阳心中一动,来到边令诚身边,跪下,磕头,低低喊了一声师父。 81.暗涌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边令诚伸手抚摸杨信阳的头顶,“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这孩子,聪明绝顶,又懂得人情世故,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一个御膳坊,留不住你的。” —— 矮个子杀手尸体放了几天,已经发胀变臭了,边延荣说做就做,拿个窑姐儿的花手绢捂在鼻子上,指挥几个家丁将尸体拖出去,巡捕司已经得到上峰指令,也不阻拦,放了出去。 边延荣指挥家丁,敲锣打鼓,拖着尸体在天藏城中游街,走了一半被自家老爹边令信过来臭骂了一顿,悻悻拖到码头边。 矮子的脑袋被申屠宗一砖头砸烂,这么一阵颠簸,各种红的绿的黑的洒了一车,恶臭难近,边延荣又出了几两银子,找了城中仵作过来,在几百个看热闹的闲汉面前,把矮子扒皮抽筋,碎尸万段,最后淋上火油,一把火烧了,残渣直接用青棠街姐儿们的洗脚水冲进河里。 这么一番操作,躲在暗处的几个同伴恨得牙痒痒,拳头捏得紧紧的,指尖都戳破了掌心,发誓要报仇。 当晚,剩下的杀手纠集了同伴,一共五个人偷袭边家大宅,早有准备的边家老三边令智,协同巡城司的人,一顿弓弩招呼,杀手们又丢下两具尸体,仓惶逃去。 边令诚看着被扎成刺猬的两具尸体,紧皱眉头,拓拔超倒是喜上眉梢,“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那小孩出的计策,竟然如此管用。” “指挥佥事大人,尚有三个杀手逃脱了,该如何处置?” 拓拔超摆摆手,“我已安排人追击了,边掌柜放心吧,跑不了他们的。” 嘴上这么说,心下却不以为意,那日偷袭的是三个杀手,现在杀死三个,三具尸体足够给城主交差了。 边延荣大声嚷嚷,“跑了就跑了,待明日,把两具尸体拖去喂狗,不怕他们不来。” 边令智上前踢了两具尸体,摇摇头,“对手又不是傻子,这钓鱼计策只可用一次。” 边令诚看向边令信,“二弟,你明天去一趟无涯剑庄,请他们帮忙看几天会仙楼。” “要无涯剑庄出手,大哥,是否太认真了?” 边令诚仰头看天,一片黑暗,竟连一丝繁星都没有,他喃喃道,“这几个杀手透着蹊跷,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有,把你家小子管好,这两天别让他出去乱跑。” —— 幸存的三个杀手在城外舔舐伤口,前几日的中年人和高个儿都在,另一个,身上透着一股粪便味道,估摸着掩饰身份就是掏粪的。 “我原本想着暗杀边令诚不过是手到擒来,可以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却没成想第一步就出了篓子,折了这么多弟兄,坏了方大人的计策,一切罪责都在我,与你们无关,我会飞书告诉方大人,禀明详情的。” “肖师兄,别这么说,是我们一起做的决定,事先也点明了利害,不忍同伴尸身受辱,怎能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中年人和高个儿自怨自艾,掏粪的却一言不发,他默默掏出一个小布包裹,“这是刘先生的遗骨,我托了人从河里悄悄打捞上来的,只有这么多了。” 姓肖的中年人伸手接过,睹物生情,眼泪无声滑落。 掏粪的把身子缩了缩,“过了几日,他们才想起作践刘先生的尸骨,背后必有蹊跷,在等待方先生的处置之前,我觉得,应该找个人好好盘问一下,是谁出的主意。” 高个子语气里带着些许恐慌,“可是只剩咱们三个了,其他都是不中用的人,要是再失手……” 掏粪的声音含糊,好像他掏的粪一样,“不用再闯边府,抓他家那个败家子身边的家丁,盘问一番即可。” 中年人和高个子在黑暗中对视一眼,都觉得此计可行。 边延荣在禁足在家,他那几个贴身家丁却不受影响,照样在城中鬼混,一天晚上,其中一个半夜从窑子里出来,便被一棍子敲晕,拖进暗处。 “问出来了,提点子的不是边家的人,是一个小孩子,在御膳坊那里。” “飞书方大人,一切由他定夺,我们先按兵不动。” —— 新御膳坊开张几天后,杨信阳把一应事务安排好,便每日赶往会仙楼。 天藏城城主不仅是天下第一城的城主,还是魏国皇室近亲,一应起居饮食,那是真正的贵胄水准,纵使杨信阳前世是个资深大厨,也是应对不过来,边令诚教给他的,正是这个。 贵胄之家的饮食,重中之重的便是安全和卫生,注重食物洁净。 82.庖厨之技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魏国皇宫内务府的规定,在御膳房里做勤杂工的杂役如果择菜择不干净,或者米淘不净,就判处该勤杂工一年劳改;如果御膳做好,传膳的小太监耽误了工夫,导致菜肴不新鲜,就判处小太监一年劳改。 如果办膳的御厨不小心,在御膳里发现了苍蝇或者老鼠屎,就判处该御厨两年劳改;御膳端到皇帝跟前,旁侍的小太监如果偷懒不尝或者少尝了菜有没有毒,就得挨一百大板;如果御厨配菜不得其法,不按既定的营养配方烹调,使皇帝吃出了毛病,则判该御厨死刑。 洁净,就是要专器专用。 即切葱之刀,不可以切笋;捣椒之臼,不可以捣粉,可荤不可素者,葱、韭、茴香、新蒜是也。 其次,常用之器须洁净。 闻菜有抹布气者,由其布之不洁也;闻菜有砧板气者,由其板之不净也。 最后,良厨应做到“四多”,即应“多磨刀,多换布,多刮板,多洗手,然后治菜”。 杨信阳听了,嘻嘻一笑,“按师父所说,小子以为,若要菜肴干净,必要时须借助天性之爱干净的女人之功。” 边令诚闻言疑惑道,“为何?” 杨信阳摇头晃脑,:“大约治菜求工,不但厨司,尤需内助之贤。如理燕窝,必须女手纤纤,细心搜剔,不使有一毛不拔之憾。他如剥鲜鸡头、鲜莲子等,亦然。断不可以庖人油手近之。 若庖人手段高绝,而衣服肮脏、涕泗腥秽者,宜优其工食,俾得熏之,沐之;如不能改,勿宁舍旃。” 杨信阳跟着补充道,“对于那些穿戴肮脏之人,要提高待遇,让他们常洗澡、勤更衣,如若不改,则不如辞退。” 边令诚叹道,“你说得也有理,只是这疱厨之技,自古就是传男不传女,以至于除了烧火挑水,择菜拣洗都不让女人碰了,你有这意识,难能可贵,小小厨房,方寸之地,刀案之间,尝遍酸甜苦辣,尽显人生百态。” 厨师使用的作料,恰如女人的衣服首饰。 精于烹调之人,用酱当数夏日三伏天制作之味,还需亲自品尝是否味道甜美。 油则用香油,须辨是生油还是熟油;酒则用发酵之米酒,须滤其糟粕;醋用米醋,要清爽纯冽,醇而不浑。 酱有清浓之分,油有荤素之别,酒有酸甜之别,醋有新陈之异,使用时不可有丝毫的差错,其他如葱、椒、姜、桂、糖、盐等,虽使用不多,也应选上品。 炖鱼、煲鸭汤,须酒水共用;东坡肉、盖碗煨肉、瓷坛煨肉,只用酒而不用水。 芙蓉肺片只用水而不用酒。 醋搂鱼只用酱油而不用盐。 煨猪腰、青盐甲鱼,只用盐而不用酱油。 盐为百味之帅,五味之王,味中之虎,放盐也是一门大学问。 大厨讲究调味者宁淡毋咸,淡了可加盐,咸了不能再淡,所以才有“十个厨子九个淡,还有一个没放盐”之说。 醋也不遑多让,明醋、暗醋、闷头醋、响醋,醋仿若林中的一声鸟鸣,一幅景瞬间活了,过油肉、醋鱼、鱼香肉丝……放醋的用量、时间不一样,效果也不同。 调和之事,必以甘、酸、苦、辛、咸,先后多少,其齐甚微,皆有自起,油盐酱醋,先后主次,要恰到好处,不能过头,也不能缺位。 说完了酱料,边令诚又指点杨信阳调口之法,调口这个,杨信阳是真的虚心请教了,厨艺有前世积累,调口却积累不得,因为不同时空,口味是完全不同的。 行内人称味为口,调味叫找口,尝味叫听口;口重是咸,口轻是淡,咸了回锅叫降口,清爽洁净叫利口。 五味调和百味鲜,按边令诚的说法,但凡名楼大厨,都会留一手,调味和配方一向秘不传人,掌勺厨师视如性命,为防他人偷手,关键时刻以添柴、提水等支开徒弟,一转身便做完了。 调口之后便是选材。 鸡最好选用阉过的嫩鸡,不可太老或太小。 鲫鱼以身扁肚白为好,黑背乌脊者,肉体僵硬,置于盘中,食相不佳。 鳗鱼以生在湖水、溪水中的为好,江生之鱼骨刺交错,多如树杈。 用谷米喂养之鸭,肉质白嫩肥硕。 沃土中长出的竹笋,节少而味道鲜甜。 小炒肉要用后臀之尖上的肉,做肉丸要用前夹心肉,煨炖肉则用硬短肋骨下的肉。 炒鱼片一般用青鱼、鳜鱼,做鱼松用草鱼、鲤鱼。 83.做菜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蒸鸡就用小母鸡,炖鸡用阉过的公鸡,炖鸡汤要用老母鸡,鸡用母的才嫩,鸭用公的才肥……大体上,一席佳肴,厨师手艺占六成功劳,而采买之人的水平占四成。 杨信阳学到这儿,嘻嘻一笑,“师父,说到这鸭子,徒儿倒是有个想法,鸭子一定是以肥为贵。 要不咱给城主准备一道烤鸭,提前选一只壮鸭,付定金订下,再买上一桶足够鸭吃一个月的泥鳅,安排人好生喂养,饮云门寺的溪水,燃果木烤之,以减少鸭腥,到时宰杀烤食之。” 边令诚微微一笑,“这若是你自己想出的,可见厨艺天赋之高,此法早已有之,只不过三禽之类硬菜,是口福斋所承,到时你也可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烹煮食物之法,最重要的就是掌握火候。 俗话说,“三分做功,七分火功”,又有“三分技术,七分火候”,说的都是火候的重要性。 火候可分为猛火、中火、慢火、微火等。 猛火,也称武火或旺火、急火,火力大而猛,多用于烹、炸、炒等。 中火,也称文武火,适用于烧、煮、烩、扒、煎等。 慢火,也称小火或文火,火力小而缓,适用于煨、炖、焖等。 微火,也称弱火,熬汤、保温及原料涨发最宜。 有的须用旺火,如煎、炒等,火小了菜就疲沓绵老。 有的要用文火,如煨、煮等,火大了食物就干枯变形。 有的先用旺火而后用文火的,烧好后需要收汤汁的菜即是如此,性急的话,就会皮焦而里头肉不熟。 有些菜越煮越嫩,如腰子、鸡蛋之类,有些菜稍煮就会变老,如鲜鱼、蚶蛤之类。 炒肉起锅迟了,肉就会由红色变黑;鱼起锅晚了,鱼肉就会由鲜肉变成死肉,烹煮时不断掀锅盖,则菜肴沫多而香味少。 中途熄火再烧,就会走油而失味。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厨师了解火候而小心掌控,那就基本掌握烹饪要领了。 譬如鱼上桌时,色白如玉,凝而不散,是鲜鱼;色白如粉,鱼肉散开,则是死鱼,明明是鲜鱼,却把它做成死鱼,那就玷污了大厨二字了。 味道是一道菜的灵魂,五味细微变化,演绎万千滋味。 白水煮嫩玉米,是本味;干贝、腊鸭本身够鲜,但需汤水出味;盐水鸡加盐提味;蜜水汁火腿,要先减咸味;蒜蓉木耳是加味;毛笋烧肉、雪菜黄鱼汤是相互借味;冻肉放味精,西红柿放醋是补味; 说到口味变化,一般厨师难免犯此忌讳。 像那街边小饭馆熟食店,进店一看,这边全是红烧菜品,红烧肉、红烧鱼、红烧茄子、红烧豆腐……那边全是卤菜,卤水猪俐、卤水猪耳、卤水猪肠……未免单一,自然不妥。 一桌菜式当有清淡与重味、凉菜与热菜、荤菜与素菜的搭配,要干菜汤羹、甜咸俱备,方有变化之道。 上菜之法,先炒后烧,咸鲜清淡的先上,甜的味浓味重的后上,最后是主食。 先上清口茶;先上以冷拼和花拼为主的凉菜,也称开胃菜。 再上热炒,如滑炒、软炒、干炸、爆、烩、烧、蒸、浇、扒等系列。 中间上大菜,或称主菜,如鸡、鸭、鱼,烤乳猪、全羊。最后上甜菜或甜汤。 菜品结束后,供应饭食则如面条、包子、饺子等,也有上糕、饼、团、粉等点心的,餐后还要上爽口消腻的水果。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城主筵席那天了。 杨信阳上了边令诚的轺车,在他们身后还有一辆,边三爷亲自驾车,两边跟着一队劲装短打的汉子,看架势比边令诚还重要。 “那车里装的是边家酿造的封坛酒,自然要看重一些。” 边令诚看出杨信阳的疑惑,解释道,杨信阳哦了一声,心说怪不得,酒确实是好酒,下次让申屠宗看能不能再顺一坛过来。 车辚辚马萧萧,两人相对无话,杨信阳心知不能让这种尴尬局面继续,便主动找话道,“师父,那城主,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边令诚靠在软垫上,淡淡道,“城主是人中豪杰,乃是皇室近亲。 当年先帝骤然驾崩,未及留下遗诏,钦定继承人,今上和另外两个皇子同时进京,争夺皇位。 彼时那两位皇子各争得明国和楚国的外援,大兵直抵边境,形成泰山压顶之势,大魏岌岌可危。 事发时,今上巡按商州,闻讯匆匆赶到京城,此时手中几无一人手,形单影只。 关键时刻,城主在天藏城起事,带着无涯剑庄和一干武林人士,口呼保家卫国,突袭城主府,斩杀前城主一家,夺下天藏城。 84.城主府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而后以皇室近亲名义领天藏城,号令禁军结阵与明军对峙,明军摄于魏国禁军军势,悄然退去,有了天藏城支持,今上纵横捭阖,顺利继位,后面抚平魏国,城主也是出力甚多,当之为魏国柱石也。” 杨信阳闻言咋舌,想不到魏国还有这么一段往事,他低声道,“师父,当年城主多权,会仙楼也出了不少力吧。” 边令诚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杨信阳眼神清澈,丝毫不惧,两人对视一忽儿,边令诚重又眯起眼睛,“你小子,小小年纪,多智近妖,这是好事,然则也要懂得藏拙,太早显露自己,不是好事。” 杨信阳一拱手,“谨遵师父教诲。” “对了,说了这么久城主的事,我还不知道城主叫啥呢?” “城主乃是国姓,曹,讳髦。” 马车嶙嶙,沿着黄街向城主府开去,杨信阳掀开帘子,打量着周遭,这天藏城繁华无比,两边尽是各种店铺,叫卖声此起彼伏,然则最令人看着惨然的,还是遍地的四五岁到十一二岁的小叫化子,这类小叫化子虽不及成人叫化子之多,但也常得遇见。 大水灾后,虽然魏国北部禁军调兵协助天藏城协防,阻住了灾民涌入,不过总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溜进来,有力气的,可以去码头或者各家工坊里,混得一口饭吃,稍有姿色,也可以去青棠街,剩下的,就只有乞讨一条路可活了。 他们头发稀疏,身体单薄,衣着破烂,有的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脓疮,手里攥着一个扁了的搪瓷缸。 在冷风跪着,见有人过,就叩头,用沙哑的声音哀告:“爷爷给一点,奶奶给一点,爹给一点,妈给一点……” 杨信阳看得心中纠结,蓦然,他眼睛一亮。 只见一个女孩子带着一群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呼啸而来,那女孩子的圆脸晒得发黑,透着一股健康的野性,黑色的头发,用一个金黄色的发箍箍起来,扎着一根细小的辫子搭拉在后背上,身上的衣服补钉加补钉,有的地方露着肉。 尽管如此,她那对不大的黑眼睛,却象有火在里面燃烧,它发出的不是一般女孩子的天真烂漫的柔光,而是倔强的深沉的犀光,以致使她那恬静的脸面,带着大胆勇敢的神彩,她招呼着一堆小跟班们,给那些乞丐发面饼,又低声对着他们说着什么。 杨信阳心中舒了口气,自己做对了一件事,但做得还不够。 “师父,问你个事,这天下,有丐帮这个门派吗?” 边令诚被杨信阳这问题搞得摸不着头脑,“丐帮?你是说乞丐组成的帮派?没听说过,怎么了?” 杨信阳放下帘子,“没啥,就问问。” 边令诚哦了一声,“兴许是新近成立的帮派,我对这武林之事没怎么了解,你可以问问三爷。” 杨信阳坐回位置,心说没有就好。 轺车前进到城主府前,只见府邸前面已经搭起了一座用枋木垒成的露台,围栏都用五彩锦绣镶裹着,两边的禁军士兵并排站立,身穿锦袍,头戴幞头,上面插着崭新的绢花,手里执着骨朵子,背对着乐棚警戒。 禁军中挑选出来的那些有膂力的武士,身穿锦袄,头戴帽盔,攥着拳头向两边观察着动静,发现有人意图靠近城主府的,就上前一顿胖揍,把人打得头破血流。 露台一侧是施粥棚,几个穿着花枝展招的城主府女眷在那里施粥,杨信阳仔细打量一下,发现在等粥的,虽然蓬头垢面,然则都是些体格较壮的年轻人,方才所见的小乞丐,是一个都没有。 教坊司、军乐队和露台的优伶们,轮番演出杂剧节目。一堆看闲的普通百姓都在露台下面观看演出。 边令诚的车驾并不能从正门进,到了站岗的禁军前面,一个小校带了一队人马过来,仔细查验进府令牌,又把两辆车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最后让三爷交出兵器,跟着手一挥,一个小厮跑过来,引导两辆车绕到旁边,从侧门进入城主府,那随行的边家护卫,就留在外面了。 到了侧门门口,边令诚扯了一下杨信阳,两人下车,那边三爷也下了,随着轺车步行入府。 侧门也排列着好几重手持骨朵子的仪仗,放眼望去,城主府深不知几许,府内人等,来来回回,都戴着球头大帽,簪花,身穿红锦团答戏狮子衫,镀金腰带。 85.八素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一些身穿短打,明显是府中护卫的,则头戴双卷脚的幞头,身穿紫色大披肩天鹅结带的宽衫,身上带着各色兵器,来回逡巡。 杨信阳看着这重峦迭宇的城主府,心中一动,边令诚仿佛猜到他心思一般,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咱们今日的身份,不是客人,只是做菜的庖厨,你可别乱跑了。” 说话间,三爷在府中人接应下,慢慢将一坛坛封坛酒搬下来,咚咚咚,三声沉闷鼓响,接应他们的管家一听到这个脸上有些焦急,“差不多了,这是开门迎宾的讯号,边掌柜,该你显身手了。” 边令诚点点头,拉着杨信阳赶往厨房。 所谓的城主厨房,堪比会仙楼大堂,只是小了一点,上百个大厨小厮已经在那里忙开了,每个大灶旁边还插着一杆旗杆,注明是某某酒家的人马。 杨信阳跟着边令诚走到插着会仙楼的一隅,会仙楼的三个大灶依次排开,火已经生起来了。 “师父,咱们今天做什么?” 杨信阳搓搓手,跃跃欲试。 边令诚早已成竹在胸,“城主年44岁,正是冲命年,所以我想做个意头好点的,八珍组烩——八荤八素八饪。” 杨信阳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师父,你外伤未愈……” 边令诚摸摸杨信阳的脑袋,“放心吧,为师自有分寸,这不是还有你吗?” 八荤选用信河特产的“河八鲜”。 大闸蟹、清水虾、甲鱼、鳜鱼、白鱼、鳗鱼、莲藕和菱角,其中大闸蟹选用楚国阳澄湖的,那是天下湖鲜中的头牌,各国宫廷,都把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当成贡品。 吃大闸蟹,时令上起于寒露,要等到“桂霭桐阴坐举觞”的时候,九月吃母蟹,十月吃公蟹,吃到立冬为止。 边令诚侃侃而谈,“清蒸的阳澄湖蟹,蟹肉有太湖白鱼的香味,蟹钳的肉质如干贝,蟹脚似太湖银鱼,蟹黄蟹膏则满口绵密”。 杨信阳闻言道,“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这楚国,真是个销人魂的地儿。” 虾则选用渔民自信河中捞起的清水大虾,外壳轻薄、色泽青亮,不必做过多处理,只需葱、姜去腥,加少许盐清水煮熟,入口鲜香软嫩,吃完更有回甘。 杨信阳点点头,取出龙井茶叶,另一边小厮已将水烧开,“越名贵的食材料理烹饪方式越要简单。” 说话间将茶叶用水泡开,留茶叶和茶汁。 虾仁洗干掏净烹炒,将茶叶和茶汁一起倒入,加少许黄酒、盐,翻炒出锅,其味鲜淡雅,不用酱油不用芥末,撒两粒盐,介于颗粒和融化之间,最朴素的烹调方式,却味道绝美。 一道君子虾谈笑间便已完成,辅佐的小厮连忙接过盘子,盖上盖子,放入旁边大灶上,此灶小火慢煮,保持水将开未开,是为保温。 蚊子甲鱼,肉质正肥,鳗鲡自东海而来,游入信河中生长,正是肉细刺少、爽嫩肥美之时,会仙楼已安排人手到渔人码头边候着,俟渔家靠岸,活鱼装框,快马加鞭直接送到城主府,等鱼下锅,现杀现做,最大程度保持河鲜的美味。 八素选用芰、荷、茭白、慈姑、荸荠、水英、芡实和莼菜。 莼菜柔滑、莲藕鲜嫩、芡实甘美、菱角香糯、荸荠水灵、茭白清甜、茨菰可口、水英爽脆,正是大筵之上绝妙的素菜。 这些素菜在天藏城外密布的湖塘水田中繁茂生长,沿着时令,恣意生长,走上天藏城人的餐桌,演化成不时不食,对顺应天时的偏爱,与对食不厌精地道口味的追求,是大工不巧的明证。 边令诚一边指点杨信阳整治,一边,“说到莼菜,还有个典故,彼时前朝大晋后期,朝野纷乱,在西京城为官的张翰是齐王的门客,因而得到齐王笼络。 正当齐王对其重用之时,张翰却提出:“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齐王不得,便遂命驾而归了。 杨信阳闻言,疑惑道,“这张翰,是真的看到秋风袭来,才对蟹脚痒、鲈鱼美、莼菜滑的家乡美食心生思念?” 边令诚摇摇头,“其实不然,身处朝野乱局的张翰早知齐王的野心,他早已看出朝纲必乱,于是借着对“莼鲈”的思念,逃离了这趟浑水,果不其然,在他离开后不久,晋朝大乱,齐王卷入其中,不久兵败身死了。” 86.八仙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莼菜不能生食,只需微烫便可以制成羹肴。 几个小厮将莼菜清洗择摘,鲜嫩的莼菜胶质丰富,但也缺乏味道;老莼菜则有一丝苦味,也叫猪莼,只能当做猪吃的草了。 真正能吃的叫丝莼,取第一茬萌发的嫩芽,其胶质细腻,叶片微展。 莼菜羹的奥妙,最好的吃法,也不过是精心调制一点汤羹,碧绿间配着细细的鸡丝与火腿,颜色交杂、滋味互补,简而言之,莼菜羹味道,不在莼菜,而在配料。 鸡汤、火腿、笋丝、鱼肉,皆是鲜香十足,莼羹的味道正是源自这些配料,主角莼菜仅仅是入眼罢了,依靠滑溜溜的胶质,很快就消失在食客齿舌之间。 莼菜之美,在于美到无形、美到无味,爱鸡汁它就是绿色的“鸡汁”,爱火腿它就是翠色“火腿”,爱鲜鱼它就是碧色的“鲜鱼”。 汤羹以外,莼菜与鱼是分不开的。 这也是会仙楼准备的下一道菜,莼菜汆塘鱼。 用活塘鲤做成的去刺净鱼片,放在汆过的莼菜上,加入肉汤、火腿。 做成后,爽口清嫩,鱼洁白细嫩,汤碧绿清透。 “十斤蓬剥五斤子,十斤子剥两斤米”。时节一到,天藏城中的家家户户,开始“买米”。 农户们打开它如同鸡头的花托,再拿剪刀与特制的指套一点点除去外皮,就如剖蚌得珠,要万分小心,才能得到一颗圆白莹润的种仁。 这也就是鼎鼎大名的鸡头米——芡实。 拿鸡头米在砂锅中慢慢煮熟,调入绵白糖,加桂花提味,便成了一碗白白绵绵,香香甜甜的“鸡头肉汤”,没有这一碗价值不菲的甜汤,就不能说是地道的天藏城宴席。 其实芡实本身滋味就清甜可人,简单拿冰糖调做糖水,滋味也已经足够。按边掌柜的说法,正是“补而不峻,润而不燥”,它可以与虾仁清炒,也多用在煮粥或煲汤,这些菜肴里加一些口感清糯弹牙的鸡头米,无疑是锦上添花…… 天藏城虎踞信河南岸,扼守信河中游,此地河水渐缓,南岸魏国百姓便凿沟挖渠,开挖了大大小小数百条河渠运河,将河水引入魏国来灌溉,得此地利,个头大,分量足的天藏城荸荠,历来驰名天下各国。 一个小个头的荸荠,抠去芽眼,削去紫黑色的外皮,露出的是雪白的质地。一口咬下去,脆生生、水灵灵、甜津津。 一般而言,荸荠要生吃才能感觉到那种脆甜,故而主要用于制作糕点,也可用于肉馅之中。 在各种与肉馅的搭配中,荸荠简直就成了味觉与口感的调剂师,那份清甜脆爽的加入,带走了狮子头里的油腻,增添了馄饨那冬菇肉馅里的香味与妙趣。 接下来是藕。 在天藏城,藕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现切来吃,鲜嫩脆甜,不过生吃并不能显出会仙楼的本事,与封坛酒相撞,那一节酒酣后的雪藕,实在是人间至味。 藕与桂花一相逢,更是胜却人间甜品无数,会仙楼的招牌,煨熟藕,拿整只整只的藕塞糯米,文火煮熟,浇桂花糖浆,就是软糯又清香的桂花糖藕了。 云门寺内的藕粉圆子,也是天藏城城里独一份精心制作的名点。 会仙楼对此做了改进,拿瓜子核桃等各式果仁碾粉,用桂花猪油等粘合,团成圆子,再裹上一层藕粉,做法也不是常见的油炸,只是滚几道沸水,便足以滋发出它柔软香甜的味道了。 水八仙另一道角色,是菱角。 天藏城人对于菱这种白白嫩嫩的果实,十分喜爱,菱角做法无甚特别之处,把菱角煮熟剥开,就是最常见的待客做法,煮熟后的菱角,口感像栗子般绵密香甜,但还特有一种清香味。 接着是茨菰,这菜儿的长相,如同一个个拉长的流星锤,长相生猛,表皮多为青紫色,剔去外皮,洁白如玉,脆嫩的肉质,煮烧烹炒,都好。 味道也是别有特色,它有一种特别的苦涩味道,却如同喝茶,吃几口之后,就有一些淡淡的回甘。 吃茨菰,得花一些精致的小心思,将茨菇切成极薄的片,上锅油汆,不加任何佐料,这样做成的茨菇片,颜色淡黄,苦中泛甜,是道松脆味美的小食。 又因茨菰的苦,吃它常离不开浓油赤酱的烧肉做法,不论是排骨还是大盘的五花肉,遇上了茨菰,烧出的整道菜就称得上是肥而不腻、鲜香可口了。 87.八饪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另一边,边令诚拿着刚上市的新鲜茭白,轻剥去绿色叶鞘,亮出它白嫩嫩的肉质,滚刀切好下入热油锅,放入酱、糖翻炒,再少添些清水加盖焖上几分钟,一锅油焖茭白就好了 口感清爽鲜甜,肥嫩肉质,在油、酱、糖的佐衬下真是叫人食指大动,恨不得大快朵颐一番。 当然,在滋味精细打磨的会仙楼中,茭白的风味远不止这一种,除了油焖之外,也有加入虾子或者糟制的做法,实在是会仙楼名菜的一抹地道底色。 水英白嫩的茎与翠绿的叶,生在那份纤细的身段上,怎么看都是副温婉可人、小家碧玉的模样。 水英并非天藏城特产,普天之下,有活水之,皆可见。 做汤时加一把水英菜,腌菜时也可加一把水英菜,水英菜可以凉拌其他蔬菜、粉丝、花蛤,也可以炒肉、炒莲藕、炒豆干……与大多食材都可搭配,多种手法烹制依旧清香正可作为适口菜。 八珍烹调完毕,边令诚每道菜各自品尝一口,紧皱的眉头展开,送了口气,“还行,你我师徒搭配,没有辱没了会仙楼的名声。” 杨信阳也是满心成就感,四处张望,见插着口福斋旗子的那边,大灶之上猛火烹油,烈火冲天,不禁咋舌道,“哇,那边在做什么,动静这么大?” 边令诚解释道,“他们在做八珍?” “八珍?” 杨信阳撇撇嘴,“八珍我吃过,月亮居的八珍,烧鸡、红肠小肚、骨架、松花火腿、猪头肉、猪肘子、猪蹄子、各种熏酱鸡爪子鸡翅尖鸡腿……” 边令诚呵呵一笑,“你说的那些,是寻常人家的八珍,富贵人家的八珍,简而言之就是八种珍贵的食材。 不过口福斋的八珍,可没那么简单,有按产地分的山八珍、海八珍、水八珍、陆八珍。 也有按名贵程度分的,上八珍、中八珍、下八珍。 还有按物种区分的兽八珍、禽八珍、草八珍、蚧八珍。 口福斋靠八珍安身立命,也做出一番事业,自有过人之处,不过名目虽然多,但说来说去主要也不外乎那几样:熊掌、象拔、驼峰、猩唇、猴头、鹿筋、飞龙鸟、鳧脯、鲍鱼、鱼翅、海参、花胶、海狗、鱼肚、鱼唇、猴头菇、银耳等等。” 边令诚话中透着淡淡的轻视,杨信阳闻弦歌而知雅意,“师父,这八珍说得厉害,然而口福斋比不过会仙楼,还是有原因的吧。” 边令诚点点头,“今日所做水八仙,并非我意,体现不出会仙楼的真正本事,不过城主指定了素菜由会仙楼承办,咱也不能越厨代庖,会仙楼真正名扬天下的,是八饪。” “第一饪淳熬。是指经过秘制酱料熬制煮熟的肉酱,均匀浇在饭上,这饭也非寻常米饭,此中奥秘,若有时日,与你细说,后面再浇上肉汤。 第二饪淳毋,一样的做法,只不过不用米饭,而是用黍米。 第三饪炮。小猪拾掇干净,肚子里塞上枣,用芦苇和泥巴裹上,放火里烧。 熟了以后把泥剥了,再把猪皮表面的那一层给搓下去,之后挂糊下油锅炸。 最后放入盛有水的小鼎中,小鼎再放入一个有水的大鼎里,煮三天三夜不能停,最后吃的时候蘸醋肉酱。 第四饪捣珍。取牛、羊、麋鹿、梅花鹿或马鹿、獐的里脊肉,往后四种肉里掺上等量的牛肉反复捶打,除去肉里的筋,直到捣熟,拌上秘制酱料。 第五饪渍。取鲜牛肉,横着切成薄片,然后放入封坛酒里腌一宿,吃的时候配肉酱和梅子酱调成的蘸料。 第六饪珍熬。锤过的肉撒上姜、肉桂和盐等调料晾成肉干,肉选用牛、羊、麋鹿、鹿、獐最鲜嫩的里脊肉,吃的时候用盐水泡软了再煎着吃。 第七饪糁。猪牛羊肉剁馅,与煮烂的米和在一起,米二肉一,再上油锅煎。 第八饪肝膋。狗肝包上网油上火烤。 杨信阳听了并没有很惊艳的样子,听起来玄乎,在和前世记忆做对比后,就得出结论,不过是卤肉饭,盖浇饭,风干腌肉,濑尿牛肉丸,汉堡肉饼的做法罢了。 “师父,这要是会仙楼的独门绝技,也有点普通吧。” 边令诚被他唬了一跳,“这可是高武大帝亲传的秘技,你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眼见时日尚早,杨信阳又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边令诚支开几个小厮,低声道,“那口福斋八珍确实不算什么,前朝的八珍正统,在会仙楼这里。” 88.八珍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眼睛一亮,“当真?” 边令诚摇头晃脑:“所谓八珍,则醍醐、麈沆、野驼蹄、鹿唇、驼乳糜、天鹅炙、紫玉之浆、玄玉之浆也。” 杨信阳知道师父所说的前朝,指的是被高武大帝推翻的晋朝,晋朝是北方夷人攻灭前前朝后,一统整个盘古大陆建立的王朝,这天下子民在夷人胯下痛苦呻吟了两百年。 不过听了边令诚解释后,杨信阳总结出来,这前朝八珍,带着浓浓的夷人因素,。 醍醐即酪酥,是非常纯的油脂制成的酥。 麈沆据说是类似奶皮或奶豆腐一类的奶制品,也有说是马奶酒的。 野驼蹄则是驼掌,鹿唇用驼鹿头部的肉加工而成,驼乳糜取骆驼奶熬制成粥状的食品,天鹅炙则是烤天鹅,夷人视之为珍品。 紫玉之浆则是现今夏国所在地酿造的葡萄酒,玄玉之浆则是马奶酒。 杨信阳叹了口气,正想吐槽一番,转念又憋了回去,这些食物在他看来可能没什么,但在这个时空,确实是难得的珍馐美味了。 边令诚打开了话匣子,感叹说这前朝八珍,不符合当下各国权贵的口味,几无人食,差不多快失传了。 倒是前前朝的宫廷八珍:龙肝、凤髓、豹胎、鲤尾、鸮炙、猩唇、熊掌、酥酪蝉,是六国皇室钦点的贡品御菜。 明国,夏国,周国,楚国,南方的汉国,乃至魏国大梁,各国御厨派人来学,会仙楼都不肯亲传,只答应在各国宫廷召开重大筵席的时候,派大厨或者边令诚亲自出马,赶赴各国皇城现做。 龙肝、凤髓听着挺玄乎,实际上龙肝即娃娃鱼,凤髓则是锦鸡或其他稚的脑。 豹胎是豹的胎盘。 鲤尾,并非鲤鱼尾,而是穿山甲的尾巴,因穿山甲也叫鳞鲤。 鸮炙,就是烧烤猫头鹰,若无猫头鹰也可烤其他猛禽。 猩唇并不是猩猩的嘴唇,而是驼鹿头肉。 熊掌无需多解释,酥酪蝉是用羊脂制成的酥酪,因其像蝉的腹部,故而得了酥酪蝉的名字。 “久闻会仙楼乃天下第一楼,一直未得其见,今日单单只是一听,掌柜的连前朝和前前朝的宫廷御菜都了如指掌,果然传言不虚。” 杨信阳和边令诚是靠在一堵墙边私语,乍听人声,都被唬了一跳,刚要发问,一个少女,已经从墙的一边拐过来。 这城主家的厨房,看似一个大院,四面围墙,实则围墙并没有连起来,而是一段段围墙交错起来,师徒二人选的地方,乍一看是死角,实则在围墙拐角处,立着一盆万年青,后面便是与另一堵墙相交的间隙。 两人惊疑间,那少女已走到两人面前。 年纪约莫十岁,吐语如珠,声音柔和,清脆动听之极。 头上搭着黑布镶花边的头帕,盘结着黑油油的发辫,辫子上还吊着红色的小珠子,黑布紧身上衣裹着胸脯,胸襟上也坠着红色顶珠,她的裙子摊在地上,象一团团荷叶摊在水上。 她的面庞圆圆的,白自的,鼻子和嘴唇的轮廓都很周正而纤秀。 一对浅蓝色的眸子、微笑着的眼光,还是那个几乎跟额头成一条垂线的、有着强韧的鼻孔的笔直的鼻子,和浮着愉快的微笑的小嘴,那玫瑰色的透明的面颊上的小小的酒窝,那白净的纤手,也都依然如故……只有那扎成大人式样的、浓密而呈亚麻色的辫子,五官纤巧,身子苗条。 杨信阳一见这少女,暗自咋舌,这是他重生到这个时空,真正意义上见到的一个美女,但是这身装扮,在这城主府中,她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边令诚脑筋也在飞速转着,想要知道这少女的来历,他又撇了一眼,那对浅蓝色的眸子,让他心中咯噔一下,传言城主夫人是个夷人,眼前此人莫不是? 扑通 边令诚跪得干净利落,还不忘扯一下杨信阳,杨信阳梗着脖子不动,只听得边令诚喊道,“参见小姐。” 小姐?什么小姐居然让师父下跪? 杨信阳还在发愣,那姑娘嘻嘻一笑,伸手虚扶,“边掌柜不必行此大礼,这又不是前堂。” 边令诚顺势站了起来,拱手道,“未知小姐大驾光临,方才所言,让小姐见笑了。” 杨信阳打了个激灵,“你是城主的女儿?” 话音刚落就被便边令诚来了一击爆粟,“不得无礼。” “小姐,我这徒儿粗鲁,不识礼数,还望见谅。” 89.人生初见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嘻嘻,没事儿,看着模样鬼灵精怪,没想到却是根榆木疙瘩。” “那可不一定,这榆木疙瘩,很有味道的。” 杨信阳回过神来,随口道,边令诚悄悄拉他衣袖,杨信阳只装作不知。 城主女儿果然来了兴致,“哦?你这榆木疙瘩,可有什么味道?” 杨信阳往后一摆手,“会仙楼掌柜的功力,都在这里,酸甜苦辣咸,五味道融八菜,就等着过来评点呢。” 城主女儿嫣然一笑,“可是你也说了,这是会仙楼掌柜的,可不是你这个榆木疙瘩的。” 杨信阳微微一笑,“小姐姐有所不知,我师傅日前受伤未愈,这些菜品,是师傅指导我做出来的,也算有榆木疙瘩的一份功劳吧。” 城主女儿自来养尊处优,日常处了家人称呼其本名,其余人等都是以小姐呼之,骤然听到杨信阳的一声小姐姐,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人,倒不像完全的蠢,emmm……有没有味道,让本小姐试试方知,若是你出诳语,我就喊人拖你去喂狗。” 杨信阳听萝莉音听得如痴如醉,城主女儿最后一句话把他吓了个激灵,抬头望去,小姑娘脸上依旧光艳照人,拖去喂狗说得轻飘飘,浑不在意的感觉,但是杨信阳马上感到一阵恶寒,因为两个健壮的家仆已经在她后面,看着杨信阳的眼神非常不善。 “这人心理有病吧。” 杨信阳一阵发颤,暗自腹诽道。 说话间城主女儿径自走向会仙楼已经成形的菜品前,就要拿起筷子,“阿婉!” 一声娇喝,让城主女儿身子一颤,在场的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另一个少女站在院中,这少女十二三岁年纪,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线条柔和的唇瓣,唇上一抹淡细的处子汗毛,神态天真,双颊晕红,容色秀丽,气度高雅,明珠美玉般俊极,比画里摘下来的人还要好看。 她的肌肤光泽细致。仿佛汲饱阳光的麦子,体态丰满结实,但是蜂腰长腿,自有一种健美味道。 “呀,洛姐姐,你也来啦。” 城主女儿见了这少女,宛如耗子见了猫,一下子换了副面孔,姑娘一笑两个酒涡,脸蛋又红又嫩,真像雪地上的一朵芙蓉花。 “阿婉?难不成你叫曹婉?” 杨信阳暗自嘀咕,曹婉已经跑到那少女面前,执手摇晃,尽显小女儿神态,那少女疑虑道,“阿婉,这后厨的东西,都是准备给前堂的,你竟敢来偷吃?要是城主知道了,肯定又要数落你。” “什么嘛,姐姐乱说,我哪有偷吃,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 这年纪稍大的姑娘容貌秀丽,肌肤似雪,美艳动人,都一变而为刚刚开放的花朵似的,新鲜与娇艳两相调合了。 她听了曹婉的话,目光越过杨信阳,看向边令诚,摇摇头,给杨信阳使个眼色,杨信阳呵呵一笑,“小姐贵驾到后厨,原是体谅我等辛苦,前来慰勉一番。” 曹婉躲在少女身后,眉开眼笑,吐了吐舌头,少女将信将疑,“既是如此,那有劳边掌柜和各位大小师父了。” 这小姑娘懂事,杨信阳暗自感叹,这两人看起来非富即贵,怕是城主的亲近之人。 “妹妹,公……原来你们在这儿,害我好找。” 一个清脆的公鸭嗓从几人身后传来,杨信阳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又来了两个人。 这是一大一小两个男子,小的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好一个英俊的贵家少爷。 大的是个中年人,估摸着三十来岁,面容清隽,眉弓高耸,一身长衫,腰间系了一条玉带,一柄长剑随意背在身后,走路间轻飘飘,仿佛鬼影子一般贴着少年,望向杨信阳和边令诚的眼神,充斥了七分戒备,还有三分鄙夷。 边令诚一看二人,唬得一下子就跪下来了,口呼参见少城主,顺便猛地一扯杨信阳。 这少城主明显不是城主女儿那么平易近人,眼睁睁看着边令诚行礼,没有扶的意思,杨信阳是没有下跪的习惯的,被边令诚一扯,哎呦一声,假装脚一滑,跌跌撞撞到一边。 噗嗤 见了杨信阳的狼狈状,曹婉忍不住笑出声,那稍大的少女哎了一声,似乎想扶杨信阳,手刚抬起来又放了下去,那剑客哼了一声,“不识礼数的村野小子。” 90.吃全家的君子虾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那剑客没识破杨信阳的小心思,看向两个少女,“两位小姐,前堂准备得差不多了,这地方腌臜得很,不必久留,呆久了怕是沾了一身油腥味。” “这话可不对,饿了吃饭,乃是人之常情,说得好像在华堂里吃放就没油腥味一样。” 少女闻言点点头,那剑客却是眉头一皱,看向杨信阳,“好大的胆子,你是嫌自己的舌头太长了吗,一个卑贱的厨房帮工,胆敢冒犯城主家千金?” 杨信阳嘿然一笑,“不过说了句实话,就拿个大帽子来压我,这也叫冒犯?听闻城主爱民如子,天藏城中百姓仰慕已久,难不成说一句,就这样要割我舌头?你是要毁了城主名声?” 这话充满了阴阳怪气的气息,是杨信阳脱口而出的前世网络记忆,那剑客心中一把火被勾了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旁边的少女听了杨信阳的话点点头,“这话有理,民心难得,元师父,这小小厨房帮工也懂的道理,可千万不可损了城主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那剑客鼻子喷出粗气,看向城主女儿,“小姐,走吧。” 曹婉撇撇嘴,“你又想骗我,一个时辰前就说差不多了,害我没吃东西,我现在饿得狠了,走不动了。” 杨信阳看着曹婉这小女儿神态,脱口而出,“可以在这里先吃点。” “放肆!” 曹婉还没开口,那剑客先怒斥起来了,“你是什么人,城主小姐千金之躯,让她在这里吃东西,成何体统,你倒说得出口。” 曹婉不依不挠,奔过去扯住那年纪稍大那少女,“洛姐姐,我饿我饿,再不给我吃的,我就去花园放火,把那些鹿啊,天鹅啊,鹤烤来吃。” 杨信阳和边令诚闻言冷汗直流,这城主女儿真是彪悍。 “妹妹,再忍一会儿吧。” 少城主试图劝自己妹妹,不过毫无用处,那城主女儿被勾起了馋虫,肚子咕咕直叫,人一饿脾气就变差,眼看就要原地撒泼了。 “你们,菜也做得差不多了,滚吧,别在出现在小姐面前。” 这剑客的话让杨信阳一下火气,他方要张嘴,忽觉腰间一疼,却是师父掐着他别冲动。 杨信阳倒是冷静下来了,心中忽地一亮,想起了申屠宗说的往事,脸上绽放出纯真的孩童笑容,带着浓浓的崇拜,“阁下莫非的是大侠元汶祥?” 此话一出,剑客一愣,眼里戒备更深,“你小小年纪,怎地知道我?” “那是自然,传说元大侠剑术天下第一,到处行侠仗义,震慑宵小,侠客之名都传遍天下了,天藏城里,各处勾栏的说书人,每天都在讲你的故事哩。”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杨信阳信口胡诌,元汶祥却当了真,脸上褪去了厌恶之意,“那不过是说书人添油加醋而已,举手之劳也传得这么离谱。” 杨信阳顺手掀开锅盖,“这是君子虾,不算上台的正菜,小姐要是饿了,可以先垫垫肚子。” 龙井炒制的虾子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曹婉嗷一声就扑了过来,杨信阳倒没让城主千金亲自剥虾,眼疾手快帮她剥了几颗,眼见这小馋猫饿得慌,其他人倒是没有阻止了,只有元汶祥恶狠狠盯着杨信阳。 曹婉吃了几颗,压住了馋虫,拍拍手,“这虾子好吃。” “那是自然,这虾子是精挑细选的,花了我不少功夫呢。” 这话勾起小姑娘的兴趣,“哦?不就是普通的河虾吗?哪有什么特殊?” 杨信阳摇头晃脑,“小姐你有所不知,这虾在信河中,算不得什么强类,可偏偏喜食小螺,却不知小螺吃得越多越肥美,我这虾,可不是普通的虾,要提前一个月在信河边等候,挖一个坑,放一些螺,大螺生小螺,那虾不知死活,过来把螺一家大小全吃了,养得青嫩肥美,我就一把抓了。” “然后呢?” 杨信阳嘻嘻一笑,“然后就是做成君子虾啦。” 曹婉闻言哈哈一笑,“你这人好坏,把虾炒了,还说是君子虾。” 杨信阳摇头晃脑,“不坏不坏,这虾吃螺狮全家,我拿茶叶炒了,去了去腥味,叫君子虾也没毛病。” 元汶祥一听,脸色大变,手指不由得捏成拳头,旁边的少女却是似笑非笑,“你这人,说话怪里怪气的,有意思。” “是是是,小姐说的是,我这徒儿小时候发过高烧,烧坏了脑子,就喜欢说胡话,让各位贵人见笑了。” 91.雨中访客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被撇在一边的边令诚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把杨信阳扯到身后,一拱手道,“今日会仙楼所做菜式,均已完成,我等这就告辞了。” 杨信阳还要说话,被边令诚一把拉开,飞也去了,身后传来声音,是少城主的,“边掌柜别忙走,家父等下还有赏赐哩。” 杨信阳被边令诚连拉带扯出了城主府,杨信阳撇撇嘴,“师父,我还没看城主府寿宴是什么样子哩。” “你还敢说。” 边令诚脸上带着隐隐怒气,“你平素少年老成,今日明知那几位都是城主大人亲近之人,怎么胡言乱语起来了?” “师父,就是城主亲近之人,才要表现一下呀,不然人家都不记得我了。” 此话有理有据,边令诚只以为是少年表现欲做崇,叹了口气,“你也太不懂事了,那元汶祥,我也有所耳闻,是城主的座上宾,城主府护卫教头,还是城主儿女的剑术导师,你在他面前胡说八道,说什么君子虾吃螺全家,这是想着得罪人啊。” 杨信阳笑笑,“小子初见贵人,口不择言,看来是说错了。” “罢了,想来人家是大侠,也不会跟你一个小孩计较,只是以后说话,得先过过脑子,童言无忌,你再年长几岁,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小子谨受教,多谢师父教诲。” 杨信阳心中暗自冷笑,大侠?未必吧。 —— 完成了城主寿宴,杨信阳也少了去边令诚那边走动,一边经营御膳坊,一边分别跟随夫子和申屠宗学艺,元汶祥暂时没跟申屠宗提起。 今日御膳坊甚是冷清,杨信阳用饭已毕,忽见风骤云浓,雷霆大作,倾盆大雨刷刷落下。 杨信阳想到还在外面奔波的孟津,叫来了孔乙己,说明缘由,孔乙己笑道,“信哥儿不必担心,这几个孩子打小在外流浪,懂得照顾自己。” 杨信阳想想也是,反正闲来无事,便让孔乙己把账报一遍,除去各种杂七杂八的,倒有不少盈余。 “老孔啊,我有个想法。” 杨信阳把蝌蚪的事说了,孔乙己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信哥儿,老孔有一事不明,想问问。” “你这老狐狸,还有不明的?问吧。” “单是开饭馆,用不着如此阵仗吧,信哥儿组建蝌蚪,所为何事?” 杨信阳手指在桌子上慢慢敲着,过了一忽儿,叹了口气,“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老孔你听过吗?” 孔乙己摇摇头,杨信阳笑道,“多知道些事,总无坏处,等我长大了,想出去看看,总不能一直窝在这天藏城里,所以这天下之事,得早点知道。” 听了杨信阳的话,孔乙己沉默了一下,点点头不再言语。 眼见雨势渐大,杨信阳更加无聊了,林家姐妹今天也没有来御膳坊帮忙,整个酒楼只有两人外加当初跟随孔乙己过来的那几个小子,“老孔,说说你的事吧,之前在天藏城怎么混到要去偷书的地步。” 孔乙己提了一壶茶过来,倒了两杯茶,望着门外大雨,叹了口气道,“我本是一个穷书生,读了几年书,去应考次次落败,最后一次放榜后,心灰意冷,那日也是如今日一般大雨滂沱,在雨中淋了一阵,竟然昏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躺在一处破屋中,是孟津几个小乞儿把我从雨中拖了回来,免得淹死了。 日子总是要过的,我也熄了继续考试的心,就在这城里给人写字写信为生,救我命那几个乞儿,也时常接济一下,让他们不至于饿死,闲来无事,也会教教他们识字。” 都是有故事的人,杨信阳拍拍孔乙己的手,继续枯坐。 忽听如练大雨中传来脚步之声,两道人影如风奔来,须臾便到眼前。 那两人均打着描花的纸伞,当头的是一位青年男子,细长眉毛,面容冷峻干硬,体格挺峭,着一身寻常短衣,裤脚高挽,腰间挂着青瓷水壶,还掖了一块白布手帕。 他伸手携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个子瘦小,俊俏白皙,双颊至颈光洁如瓷,衣着干净崭新,裤脚溅湿也不挽起。 “伙计。” 两人行动如鬼魅,杨信阳一眼就看出男子轻功了得,也不点破,就这么坐着,两人须臾间穿过雨幕,进到大堂里。 中年男子进屋后一言不发,就像一根木头一般杵在那里,反倒是那少年嘻嘻直笑:“看来这御膳坊生意不太好。” 杨信阳起身迎接,闻言摇头道,“客官此言差矣,一则雨大,二则还没到饭点哩。” 那少年嗤一声笑道:“谁说没到饭点,我们这不就来了吗?” 杨信阳道,“那就入座点菜吧,我这就让厨房生火。” 92.少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孔乙己重新泡了一壶茶,那青年上前一步,仍旧不说话,等少年坐定后,从腰间取出水壶,啵的一声拔开水壶塞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水杯,倒出水来,那少年接过,大口喝水。 杨信阳在旁边站着,笑而不语。 少年喝够了水,侧头看了下杨信阳,“你怎么不问我要吃什么?” “雨中稀客,不能用寻常菜品招待,得客随主便。” 那少年耸然变色,忽又哈哈大笑,“你这人,果然有点意思,久闻御膳坊的老板是个神童,果然聪明,只是对这等级尊卑,有些糊涂,你这伙计,呆里呆气的,活脱脱一个呆子呢。” 少年指了指站在一边惊疑不定的孔乙己,孔乙己从未见过如此无礼的客人,不觉目有怒色。 杨信阳脑子飞速转动,在想着这个少年的来路,这少年体态很是眼熟,可是容貌却陌生无比,这张脸毫无特色,属于在街上完全认不出那种,笑的时候皮笑肉不笑,还十分诡异。 皮笑肉不笑? 杨信阳心中蓦然划过一道闪电。 杨信阳淡淡道,“等级尊卑,不过是权贵家玩的虚礼,我等平民百姓,用不着这个,一切以实用为准,雨中突来贵客,谁知是不是天王老子,伙计措手不及,当老板的出面招待,有何不可呢?” 咚 一声重响,青年男子将水壶重重放在桌子上,桌子竟然被震出一道裂缝,“大胆!” 那青年男子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杨信阳毫无惧意,闲闲道,“这桌子我是找人定制的,二两银子一张。” 那少年没想到杨信阳不按套路出牌,微一恍惚,瞳仁遽然收缩,目光锐利如鹰:“你身后是谁,叫他出来。” 杨信阳后退一步,拉了张桌子坐下,“我身后没人,我就是杨信阳,杨家开的御膳坊,家中二老开的小酒楼,暂且由我主管。” 那少年仔细打量着杨信阳,目光却缓和下来,一抹笑意从嘴角化开,温暖和煦,如二月春风,带着一股别有的风情,“我又不饿了,小哥儿,你陪我说说话可好。” 杨信阳靠在椅背上,“恭敬不如从命。” 少年把杯子拿在手中摆弄,“方才我们一进门,你就说我们是贵客,说说看,何以见得?” 杨信阳道:“迅雷疾电,怒雨横天,此乃天怒,天公震怒,非常之时。 非常之时,又非饭点,还有一个高手护卫,冒雨前来我这小小酒楼,肯定是非常之人。” 少年笑道,“有点道理,不过,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嘴馋了,又听说御膳坊美食之名,想来尝尝呢?” 杨信阳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了,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干系重大,斟酌一下道,“也有这可能,不过大部分人,当此天威,心胆俱寒,藏身匿形犹恐不及;而当此天威,仍能神明心照者,必是大有为之人,足下穿风过雨而来,仍能气定神闲,我可不信只是为了嘴馋而已。” 那少年听得这番话,容色百变,似惊讶,似恼怒,又似无奈,终于化为一声叹气,叹道:“小哥儿你过奖了,我就是想找个人唠嗑唠嗑。” 杨信阳拱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看向孔乙己,“老孔,贵客是要招待的,告诉鹿行,做一尾鱼来。” 孔乙己点点,悄然消失在后厨里。 少年见孔乙己走开,道,“你在这天藏城中长大的,对吧?” “在天藏城长得不假,不过却不是城中,我在郊外长大的。” 少年顿时来了兴趣,“在郊外,那也是有很多趣事吧。” 杨信阳点点头,把儿时的趣事随意说了下,忽悠同伴帮忙刷墙,抓鱼,灌斗猴等等,听得少年悠然神往,喃喃道,“唉,这民间,真是有很多趣事啊。” “不过,也不全是好玩的事。” 杨信阳话锋一转,说起了,暴雨后灾民的惨状,还有平康州那边黑龙王肆虐,城中繁华之下一堆穷人的事,像根木头一样杵着不动的青年男子哼了一声,“小孩子之言,尽是胡说八道。” “你说我哪句胡说八道?” “体长三四丈,比人高的怪物黑龙王,小孩子编都不会编得像样点。” 杨信阳张张嘴,这人武功不错,怎么见识这么浅薄,“这……当日河边数万灾民,人人见到,我家收养的两个小姐妹都是从黑龙王嘴里抢下来的,这怎么做得了假?” “阿大,不懂别乱抬杠。” 93.雨中谈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少年嗔怒望了青年男子一眼,阿大闭上嘴,神情却依旧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少年叹了口气,“地方官府,怎么是这等作为,这些事,都没有传到大梁那里。” 杨信阳眼睛一亮,“小哥儿,你来自大梁?” 少年骤然警醒,“啊,哦,去过一阵。” 杨信阳闲闲道,“我觉得,倒也不是地方官府不想上报,是没必要。” “怪物都吃人了你还说没必要?” 杨信阳和少年对视,那少年眼里涌起一抹羞涩,但是一张脸却像面瘫一样,毫无波动。 “这黑龙王,力大无穷,凶狠异常,一般巡城司根本奈何不得,唯有禁军的强攻劲弩可以一战,若是要处理,地方官府非得上报京都不可,陛下若要处置,势必调动禁军,这大魏的禁军,要防御明国和楚国,若是调动,必然大动干戈,这耗费的钱粮人力,可不小呢。” 少年闻言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唉,可惜了这灾民了。” 少年双手托腮,陷入沉默中,杨信阳跟着沉默了一忽儿,开口道,“其实,也不是没有解决之道。” “哦,你说来听听。” “这天下四分五裂,各国投入巨资,打造边军禁军,六国将近两百万大军,却是互相戒备,以至于没钱投入民生,想想看若是天下一统,这空出来的钱,救济百姓,哪有那么多灾民,哪有那么多乞丐,哪里容得下黑龙王逞凶?” 少年喃喃道,“天下一统,天下一统,小哥儿你真是说笑了,这天下,自高武大帝崩逝,分为六国,已经一百多年啦。” “所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杨信阳说出这装逼一句的时候,心中忐忑,不知道这个时空有没有人说过,那少年闻言,眼睛一亮,久久盯着他沉默不语。 说话间,一阵浓郁的香味传来,孔乙己两手托着个木盘子过来,木盘子上还盖着个锅盖。 锅盖掀开,里面躺了一个大海碗,散发着鱼汤的香味,另有两个小碗,装着面条。 “贵客,吃点吧。” 少年点点头,一把抓起筷子,旁边青年男子阻止道,“小……少爷,在外面不可乱吃。” “阿大,我肚子饿了,外面又下大雨,我不吃,你想让我饿死吗?” 阿大顿时不做声了。 面上浇上一勺鱼汤,滴上几滴香醋,把仅剩的鱼腥气去掉,这面本来也就是滑韧劲道,没加任何佐料,没有什么滋味。 然则鲜美的鱼汤浇上,顿时就有点石成金的效果出现,那面条都是变得好吃无比,少年吃的眉开眼笑,差点把自己的舌头也是咽了进去。 “这鱼汤面这么好吃,肯定花了不少心思,一定很贵吧。” 杨信阳慢条斯理嘬着鱼汤,“那倒没那么贵。” 本地鱼贩的小船只会直接在自己的船上贩卖刚起网的河鲜,总会有一些衣料朴素却又变着法打扮得时髦的家庭主妇或是大户人家的厨娘会来这里挑选自己下一顿的菜肴,为了节省或是多克扣几个铜板而和鱼贩争得吐沫星子四射—— 这些女人们一定是你见过的口才最好的人。 她们可以以低于原价三分之一的价格买下一条或许只有两根手指头粗的小鱼,然后撇下瞠目结舌无话可说的鱼贩,挥舞着手中的战利品向自己的女伴炫耀着自己的能干,仿佛一个将军高擎着得胜的战旗一样骄傲。 当然,因为砍价过于投入而耽误了作饭的时间这一小小的失误,她们是不会向别人提起的。 御膳坊靠近信河,河鲜唾手可得,自然不会放过做鱼菜。 鱼是直接从河里捞上来的,这样的鲜鱼,讲究的是突出鱼本来的味道,如果浓油重酱的下调味烹饪,反倒是不美。 此时暴雨倾盆,大鱼躲窝,只有小鱼才敢浮上来找点吃食,捞上来的鱼收拾利索之后,手指大小的鱼,单纯的蒸鱼或者是做菜显然是不够分量的。 后厨索性是把鱼骨鱼鳞完全的剔除掉,然后把鱼肉改刀成细丝,冷水后下鱼肉丝,在下料的时候,就是直接把生姜切成细末,和鱼丝一同下去。 鱼小,不可用大锅,那种小的火瓮更是方便,后厨熬制鱼汤也有一手,只要是一沸腾就立刻抽出柴草,水一平静在加入燃料,始终是让汤水保持在开和不开之间,汤水也不减少。 如此慢慢熬制,虽然没有添加水,鱼汤却是仅仅是减小了一点点,这时候,拿着木勺在汤里面转悠一圈,已经是看不见鱼肉丝了,完全的融化在汤水里面。 94.有客上门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仅仅是剩下了快要成泥的姜末,鱼的精华完全的融化,这时候才是洒进去少许的盐和胡椒,一锅鱼汤便新鲜出炉了。 少年边听边吃,顷刻间便把一鱼汤面吃完了,打了个饱嗝,揉揉肚子,露出满足的笑容,直直看着杨信阳,“想不到,你也是做菜的大厨,我还以为你是会仙楼掌柜的跟班呢。” 杨信阳呵呵一笑,“这话也不算全错,会仙楼掌柜,确实是我师父。” “哦,那我考考你,这鱼还有什么做法吗?” 考校我来了,杨信阳心中暗笑,河豚常出于春暮,群游水上,食絮而肥,拿来清蒸最美。 在鱼肚子里塞葱结姜片、鱼身上垫几片火腿上方、再加糖和酒酿来蒸,几乎没有咸味,清清淡淡的为好。 上桌时拨开酒酿,夹肉来吃,最美的就是鱼鳞下胶状的白肉,吸收了糖和酒酿的甜味,甘香可口,比甜品好吃得多。 “听起来,比大梁里的更好吃呢。” 少年听得悠然神往,杨信阳道,“小哥儿若是想吃,春暮时分,可以来我这里,御膳坊。” “当真?” “商家诚信为本,不会骗你的。” 少年眼角露着笑意,“好啊,那到时候来找你,对了,小掌柜,你叫啥名?” 杨信阳把名字说了,少年默念几遍,点点头,转头对身边青年男子道,“阿大,外面雨停了,我们也该走了。” 阿大闻言,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叶子放在桌子上,把杨信阳唬了一跳,“这碗鱼汤,值不得这么多钱。” 少年微微一笑,杨信阳是这么猜的,因为他眉眼露着笑意,然则一张面瘫脸看起来毫无波动,委实诡异。 “这碗鱼汤值一半,你跟我聊了这么多,值另一半,你可不要推辞,要是那么客气的话,说不定下次我就不来了。” 杨信阳也不是矫情之人,“好吧,我收下了。” 少年招呼了护卫离去,方要踏出门口,身后杨信阳的声音,“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下次告诉你。” 杨信阳:…… 金叶子在手里沉甸甸的,孔乙己凑上来,贼忒嘻嘻,“信哥儿,你可真是厉害,几年前也是一番话让边掌柜留下一锭银子,这次也是一番话让这富家公子给你一片金叶子。” “想学吗?我教你啊。” 孔乙己跟在杨信阳身后,“信哥儿,动心了吧?” 杨信阳一脸疑惑,“什么动心?” 孔乙己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杨信阳,“方才我躲在后面,可都看到了,你们两个,那眼神,啧啧。” “老孔啊,你这是老不正经了嘛。” “不不不,” 孔乙己一本正经,“信哥儿动心正常,只是对方也是个带把的,你这该不会真动心……” “滚!” 雨后天晴,天边出现了彩虹,先是一条,很朦胧,跟着又出现了一条,非常清晰,颜色也浓。 第二条彩虹一现身,第一条彩虹的形态和颜色也跟着清晰和浓烈起来。两条彩虹弯弯的,非常鲜艳,要红有红,要黄有黄,要绿有绿,要紫有紫的。 街坊家的孩子们已经欢呼着从屋里奔出来,冲到街上,用缺了门牙的小嘴,甜甜地唱起:“彩虹儿弯弯,小船儿弯弯……” 杨信阳愣愣看着,忽然笑了起来,让旁边的孔乙己莫名其妙。 —— 一辆罩着篷布的马车在御膳坊门前停下,车厢里先探出一个头来,紫酱色的一张方脸,浓眉毛,圆眼晴,脸上有许多疔疱。 他看起来大概有四十岁了,身材魁梧,举止威严,一望而知是颐指气使惯了的大亨,身边带了一个跟班的,约莫三十来岁,湖色线春棉袍,尖顶瓜皮帽,胡须许久不曾修剃,脸色很灰败,然而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冰冷、僵直,只有宰杀后的死羊眼才这样可怕。 进了御膳坊,二人要了二楼的包间,翠微端了茶进去,夹着一只炭笔,问客人想吃什么。 这人慢条斯理品了一口茶,指明要见杨信阳,说是要谈一宗大买卖。 杨信阳正带着林家姐妹在夫子的学堂上课,听到蝌蚪的传话,只能暂时告辞,单人回来,心里不爽到了极点。 “鄙人乃是夏国商人,姓程名宰,世代儒门,少时多曾习读诗书,考了几次不中,和族兄四处支借了一笔银子,四处行商,到明国东北地方,采集当地人参、松子、貂皮、东珠之类,贩往夏国和楚国,往来数年,竟成夏国一流大商。” 95.投资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闻言尬笑,“程老板客气了,这乃是你发家的本钱,怎么就告诉我一个陌生人了。” 程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非也非也,这是程家对外公开的,也不惧他人习之。” “为何?” 这是杨信阳处事的另一处经验,但凡他人讲事,若非人间惨剧,多问几个为何,这样他人才有讲下去的欲望。 “明国东北部,民风彪悍,习性蛮野,明国官府尚不能治之,只能羁縻而治,只有程家才和当地头人有交情,寻常人去了,怕是落得一个被杀人越货的下场而已。” 寥寥数语,道出了夏国程家对当地的垄断统治,怪不得不怕发家的讯息泄露出去。 杨信阳拱手,“程老板厉害,在下佩服,闲话已说,我还有其他事,就不拐弯抹角了,敢问程老板来御膳坊,点名找小子,有何贵干?” 程宰嘴角一翘,“杨老板莫急,商人重礼轻别离,凡是商人归家,外有宗族朋友,内有妻妾家属,只看你所得归来的利息多少为重轻——得利多的,尽皆爱敬趋奉;得利少的,尽皆轻薄鄙笑。” 杨信阳点头称是,“这有些道理,犹如读书求名的中与不中归来的光景一般。” 程宰叹了口气,“难得杨老板小小年纪,就堪破此等玄机。” 杨信阳一听,拿起茶杯喝水掩饰自己的尴尬,心说你这就是在尬吹,要是捧哏,还得看老孔啊。 “外人只看到程家风光,却不知其中艰辛,从明国东北部,到夏国,关山千里,一路上光是打点各层关系,都是耗费心力的事,行货运到夏国,还要进行挑拣分销,又是另一层精力,这钱,难挣啊。” 程宰絮絮叨叨说着他做生意的难处,杨信阳开始烦躁起来了,这家伙该不会有病吧,自己和他非亲非故,他就跑来开间包厢,找自己唠嗑这个,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信阳扭了几下身子,也不管有没有礼貌了,直接道,“程老板,我还赶着去学堂,学圣人言,你就直说今天找我干嘛吧,我时间有限的。” 程宰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指了指身边那个死羊眼,“这位伙伴叫王伯韬,乃是我的多年好友和经商伙伴,他是开陆陈行的。” 杨信阳点点头,陆陈行就是买卖豆麦杂粮的商行,差不多等同于粮行。 “天藏城富甲天下,杨老板想必也知道陆陈行,做这一行的,有两大特点:其一,是资本雄厚,大都兼营别的生意,什么买卖赚钱,他们就开什么买卖,眼尖手快。 其二,都是流氓——都在帮。” 杨信阳皱起眉头来,这天藏城里发生过几起大规模的斗殴,虽然他没亲眼所见,但蝌蚪那里传来的消息,都是陆陈行挑起的,打架的原因,都是抢行霸市。 “所以,两位是想在天藏城里开陆陈行?” “非也非也,” 程宰一脸正经,“天藏城陆陈行,有天下最大粮库,我等拍马不及,今日来找杨老板,主要是我俩这么多年勾心斗角,也累了,想找个轻松的活儿,既能享受天下第一城的繁华,又不至于断了商道,故而—— 他神神秘秘凑上来,低声道,“想在天藏城开个酒楼。” “咳咳咳” 杨信阳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又硬生生咽了下去,绕来绕去这么多弯,就是想开个酒楼? “你们想开酒楼,直接开即可,天藏城官府是最看重来此地经商的。” “不不不,这正是我俩上门找杨小老板的缘由。” “找我?找我干嘛?” “我等在天藏城人生地不熟,也不想从头来过,买楼招人训练小厮,这些琐事不想动了,故而只想找个合伙人,以入股的形式开起来。” “天藏城中那么多有名的酒家,为何找我?” “有名的酒家多不假,像你这般小小年纪就开起一家生意不错的御膳坊,那可就不多了,杨小老板怕是不知,你的神童之名早就传到夏国去了。” 杨信阳听了这话,是三分戒备,七分狂喜,想不到自己名声居然飘出魏国了,还吸引来了第一笔送上门的投资。 不过他小小身子里,住的可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断不会因为几句吹捧而失了判断。 “程老板真是过奖了,御膳坊小本生意,这入股之事,实在当不得。” 程宰眉头一挑,“杨小老板别急着拒绝,我还没说完呢,我等二人入股,只收分红,不干预御膳坊的任何经营,杨小老板不必担心我等会夺权,相反,有了这笔钱,杨小老板可以马上买楼开分店,招募小厮账房大厨,自己也不必亲自动手了,当个甩手掌柜,只需指点江山即可,岂不美哉?” 96.这不就是奸商吗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陷入了沉思,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过了一忽儿,“程老板,兹事体大,你我今日方才一见,我想,若是我答应了,未免太过儿戏,若是拒绝了,又显得不通情理,不如这样,让我思索几天,和亲近之人商量一下,再给你回复如何?” 程宰点点头,一比拇指,“还是杨小老板考虑周全,原是我等唐突了,那,我等就静候佳音了。” 程王二人告辞而去,杨信阳虽然心存疑虑,没有立即答应,但这两个送上门的天使投资人还是很热情,执意要送他们一程。 程王二人的马车不同于天藏城的制式,是夏国制式,它的组成部分是一条装在两个巨轮上的粗笨铁轴和一条嵌在轴上的粗笨辕木。 整体是庞大、笨重,就像一架大炮的座子,车轮、轮边、轮心、轮轴和辕木上面都涂了一层白漆,内壁装了橙黄色的革,车身悬在螺旋式的弹簧上,让杨信阳眼睛一亮,这个时代能做出弹簧这种制品,看来夏国实力,不容小觑。 车轮上面,左右各装有三根短矛,微微闪着寒光,使旁的车子和它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一动起来,让杨信阳立马想到了白蚁的那种有白色细腰、拖着庞大臀部的昆虫,然则这马车行动迅捷,走起来非常快。 程宰笑吟吟伸手做请,杨信阳便也不客气的坐了进去。 三人坐定,程宰脚下一跺,篷车便放下前厢厚厚的垂帘,辚辚启动了。 杨信阳在暗幽幽的车厢里打量,车厢内和外面看到的不一样,显得宽敞异常,并排两个宽大的座位,脚下还有隆起的脚凳,坐着特别舒适;不可思议的是,后边还有一个小巧的卧榻,一个人蜷卧在那里是绰绰有余的,显然,这是特制的一种篷车。 “哇,真是大开眼界了,这叫甚车?”杨信阳眨巴着眼睛,显出天真一面。 程宰心中得意,笑道:“没见过吧,这叫逍遥车,野游便是四马驾拉。后面那张卧榻还可伸缩,小到一个座位,大到一张卧榻。榻下有一个暗箱,里面酒肉茶齐呢,铺上锦被大枕,这逍遥车便是一个销金窟一般呢。” 杨信阳暗自咋舌,这车比自家师父的轺车还豪华,一拱手,“程老板果然财力雄厚,这篷车放在天藏城,也非寻常人物能用得起的。” 程宰哈哈一笑,“杨小老板客气了,这车在咱夏国,也就寻常水平,杨小老板若是喜欢,我改日送你一辆。” 杨信阳慌忙摆手,“无功不受禄,无功不受禄,程老板抬爱了。” 在驾驶座上,却高踞著一位少女,红上衣,红裤子,披著件大红披风,头上压著顶小红帽子,一只手握著马缰,另一只手飞舞著马鞭,两匹棕红色的马四蹄翻飞,其快如风的跑起来。 马车在天藏城的大街上飞快驰骋着,杨信阳坐在其中,没有感到明显颠簸,虽然放下了帘子,却无一丝沉闷之感觉,杨信阳随口问了,程宰道,“这车厢的弧形顶盖有可闭可阖的天窗,左右两边也有窗牖,外有粗麻布车衣,垂衣闭窗则温,去衣开窗则凉,故而又叫曰辒凉车。” 一直沉默的王伯韬开口道,“杨小老板,我看你店主伙计,做事不多,你给他们发了工钱,这么放羊,在下觉得不是很妥。” 杨信阳一愣,“当下并非饭点,闲来无事也是正常吧。” 王伯韬凑过来,低声道,“这可就不对了,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一个客店老板的任务便是把肉渣、光、火、脏被单、女用人、跳蚤、笑脸卖给任何一个客人。 拉客,挤空小钱包,斯斯文文地压缩大钱包,恭恭敬敬地伺候出门的一家人,剥男人的皮,拔女人的毛,挖孩子的肉。 所有开着的窗、关着的窗、壁炉角落、围椅、靠椅、圆凳、矮凳、鸭绒被、棉絮褥子、草荐都是要成本钱。 应当知道没事做的时候,每一分工钱都是浪费的,都得想方法回本,应当想出五十万个鬼主意,要店中伙计对得起这份工钱,让吃饭的客人付尽一切,连他们的狗吃掉的苍蝇也得付钱!” 杨信阳听得目瞪口呆,“这不就是奸商了吗?” 97.莺花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此话一出,程王二人齐齐变了脸色,程宰道,“杨小老板果然还是商场新人,在商言商,若是赚不到钱,那这商社,不如改做善堂,你说是不是?” 杨信阳呵呵一笑,点头称是,内心却下定决心,去他么的投资合作,这种奸商,让他回忆起前世的互联网企业,前面砸钱都是有所图谋的,一旦到了攫取利润的时候,那就是敲骨吸髓,自己开饭馆,可不只是为了赚钱那么简单,道不同,不相为谋。 车厢内安静下来,氛围有些尴尬,杨信阳主动讲起另一个故事,说魏国大梁,以前曾有人卖酒为业,他家的酒味道算不得上乘,然则酒力霸道,寻常人喝不得几碗就烂醉如泥,故而很得城中酒鬼和一些贪杯人士喜爱,纷纷呼之为天下第一烈酒,此人之酒名声鹊起,他也以此致富,家资万金。 后来有一致仕老官人,买了这酒回去,多喝了几杯,次日家人发现是已倒毙当场。 老官人的家人心疑此酒有问题,大闹有司,要求查处,考虑到老官人的身份,京中大理寺派了个仵作验尸,这一查,真的查出问题了,两位老板,我寻思我不说,你怕是永远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程宰很是配合,“那是什么问题?” 杨信阳微微一笑,低声道,“原来此人,每次酿好酒后,都往酒缸里掺水,而且加进一些麻药,故而即使是很能喝酒的人,喝不上几杯,便烂醉如泥。” 程宰哑然失笑,“用麻药加强酒劲,有脑子,够损。” 杨信阳懒散靠在靠垫上,“若非老官人的家人较真,还真没人能够发现其中奥妙。不过说来也是命数使然,后来拷问的结果,这人加的麻药分量,都是有定数的,偏偏那日,加了之后,忘记盖上盖子,他的发妻以为没放,又放了一次,这才把老官人药翻了,可见这行商啊,总不能有侥幸心理。” 程王二人听了,对视一眼,均有深意。 篷车在天藏城中最大的客店临仙居停下,杨信阳跳下车目送两位老板上楼,三人挥手作别,只是各自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虚伪。 杨信阳回过头来,猛地想起一个事,怎么回去,这时空可没有电话让他叫老孔赶车过来接自己,四下张望一番,眼睛一亮。 算起来杨信阳重生到这个时空,还没乘过轿子。 青灰色的轿帏,上绣丹凤朝阳和八仙,这种爬山的轿子结构至为简单,就是一把矮藤椅子,前面系着一块板子供放脚之用,两根大竹竿子从椅臂下穿过,捆紧起来。 粗壮的轿夫,健步如飞,汗如雨下。 当轿子动起来的时候,杨信阳就后悔了,他前世晕车,这一世,是晕轿。 肚子里翻江倒海,杨信阳掀开帘子就要飞流直下,轿子却猛地一顿,停了下来,前面围了一群人,把路堵住了。 杨信阳忙不迭跳了下来,深呼吸几下,举目四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到洗衣房了。 平复了晕轿子的难受感,杨信阳挤到围一片的人群里,人中多是青棠街的莺花们,杨信阳在一片脂粉中游鱼一般穿梭,很快挤到跟前。 当看清周遭,他愣住了,恶心重新翻起,像是方才晕轿胃肠蠕动突然加剧浑身发涨自己盛不下自己了。 青棠街的莺花们,她们的装扮基本上就是自己的说明书。 煞白的脸配黑红的嘴唇表示深谙夜生活之道,低胸的长裙绝对真空装置,将自己的两个宝贝挤压得呼之欲出,下面则是高开边的黑色长裙,让人想到堕落的神秘和快感。 相传以前她们是穿红裙的,后来,据不靠谱的传言称这是高武大帝指点的,改为黑色,更能吸引客人。 往昔一到夕阳西下,青棠街燃起华灯的时候,她们就像一群群蝴蝶,从各自住处飞出,在青棠街各处勾栏里绕着圈子走着,不断地向前来宵金的客人搭讪。 有的一个人,很敬业的表情,有的出奇地年轻,喜欢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有的自觉冷艳,对各种类型的目光早已熟视无睹,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水果姐是个老莺花了,寻常都是头上戴着白绉纱鬏髻、珠子箍儿、翠云钿儿,周围撇一溜小簪儿,上穿白绫对衿袄儿,妆花眉子,下着纱绿潞绸裙,羊皮金滚边,脚上墨青素缎鞋儿。 她约有四十来岁的光景,雀斑的脸和红色的大鼻子上,交织着紫色的静脉青筋,密密的灰白头发,油腻腻的,堆在圆脑袋顶上,身形肥胖,松软无力呼吸时喘息地吐着气,她说话声音响亮,像男人拟的,间杂着大笑的爆发。 98.杀害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与她有些交情,因为前两年和伙伴们去信河边游泳,抓鱼烤鱼,少不得佐料,回家拿那是要被家长打断腿的,只能去青棠街后面的洗衣房借,其中尤以喜欢孩子的水果姐最热情,杨信阳还给她送过几次烤鱼哩。 可是这个喜欢小孩子的水果姐,已经不在了。 水果姐躺在青棠街土地庙旁边的石板地上,她的眼睛还是睁着,左边的面上有一个很深的刀痕,几乎把她的正脸一分为二。 鲜血染遍了头部,转成红黑色将脑后的几根毛毵毵的头发膏住。半闭的眼睛虽然失去神采,但痛苦却依旧弥留,瞪得怕人。 贴在地上的脸颊上盖着一小络头发,在这死亡已经抹上一层橙黄色惨淡阴影的脸颊上,成群的蚂蚁在奔忙。 水果姐混身都是泥土,黑色长裙被撕破了,身体惨不忍睹,两个宝贝已被割去,血肉模糊的胸膛露在外面,鲜血已经凝成紫黑色,头发散乱,嘴半张着。 周围全是其他姐妹的啜泣声,杨信阳叹了口气,把恐惧和恶心压在心里,快步上前,摘下帽子,弯下腰,把水果姐身上的破衣服拢起来,尽量盖住身子。 那么多人看着,却无一人向前,杨信阳这番操作,莺花们都对他露出感激和敬佩之情。 一声锣响,从后面传来,大家回头望去,只见八抬绿呢亮纱大轿,鸣锣开道,前边是两个衙役手执一对虎头牌,一个上边写着“回避”,一个上边写着“肃静”,然后是一对纱灯,上写“巡捕司”三字,然后是两行护轿的军士,简单的仪仗,四个衙役手执水火棍,两个衙役抬着檀香炉,然后是一个人骑在马上,擎着一柄蓝色伞盖,然后是四个贴身仆人,鲜衣骏马……好不威风! 如此恶性的虐杀人事件,又是在城主寿辰之后,一下子惊动了巡捕司主使裘芝蒲大人,他带着一帮衙役仵作匆匆赶来,先把围观人等驱散,等他一见到眼前惨景,哇的一声吐出来。 “主使大人,你要为水果姐做主啊。” 一声清脆的嗓音,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其他莺花们也呼啦啦跪下,求主使大人做主。 下人递上酒壶,让他漱漱口,随后拿个手帕擦了擦嘴,眼睛在现场跪成一圈的莺花们身上扫了几遍,看向身边的师爷。 那师爷上前一步,清清嗓子,这才慢条斯理道,“贼人用如此残暴手段残害民女,民间震怖,这事有司一定会彻查到底,给百姓一个交代的,主使大人今日亲自前来,足见对此事的重视,大家先回去吧,巡捕司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把贼人绳之以法,给百姓一个交代的。” 莺花们山呼主使大人英明,起来后各自散去,只有风中传来的隐约啜泣声。 杨信阳已经先一步走开了,他听见他的动脉在两边太阳穴的里如同两只打铁锤似地打着,胸中出来的气息也好象是来自山洞的风声,他很难受,心口像坠着许多石头沉甸甸地在胸膛内摆来摆去。 杨信阳很难受,虽然和水果姐交际不多,但是她喜欢小孩子,经常给他和大伙儿讲在青棠街发生的趣事,俨然一个老阿姨的形象,这么一个老好人,居然被这种方法残害。 一想到这儿,他顿时怒火中烧,血液在血管里沸腾,恨不得立即将凶手抓到手里,活活烧成灰烬,他清清楚楚的觉得有一个什么东西,来在他心的深处、刺着又连肉带血的撕了开去,一寸一寸的那末痛着。 杨信阳失魂落魄般回到御膳坊,还没进门,就听得大堂里传来一个公鸭一般的嗓子,“喂,小姑娘,你们这里没有姐儿吗?” “客官,您说的是什么姐儿?” “就是上面唱曲下面吹箫,双管齐下的姐儿?” “啊,你是说……那些姐姐,青棠街那边才有……” “姐姐……嘻嘻,你这小姑年还真有趣哈哈哈” 有人捣乱?杨信阳闻言一个箭步冲进去。 就见靠墙那张大桌子,坐了一个漂亮少年,生得十分标致,约有二十余岁光景,一条黄金发带将头发挽起来,眉眼分明,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绸缎长衫,乍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油头粉面的浪荡公子,然则桌子上横放了一把长剑,又说明此人绝不是个二世祖那么简单。 “白藏,你先退下。” 杨信阳给白藏使了眼色,自己走过去,他今天心情很不好,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撞他火头上。 99.歧视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这位客官,本店只经营酒水饭食了,那娼寮之业,确实没有。” 本以为这浪荡公子会借机闹事,却见这油头小哥只是哦了一声,露出失望表情,“没有姐儿,你们这生意,可少赚很多。” 他说的话倒是不假,天藏城中,若论单衣职业,什么最繁华,那肯定是烟花之所,而且酒楼妓寨多在一处,无分彼此。 楼下是酒楼花厅,楼上则是妓楼勾栏。 妓者又分官私,官妓地位稍高,大部分集中在青棠街,私妓却落个自在,在城中大街小巷均有,但不论官私,总是卖笑丢欢,繁华之中不免暗藏凄凉。 “你也忒不要脸了吧,有小姑年有没有妓馆,当街嫖妓,真是够缺德的。” 一个粗壮嗓音从另一个桌子传来,喊话的人想叫浪荡公子难堪,是以说得十分大声,大堂中男子纷纷回首望来,嘴角含笑,眼中大有深意。 杨信阳和浪荡公子同时看去,另一桌上坐了三个人,另一个空的条凳上放着他们的家伙事,铁尺铁链单刀,身份呼之欲出,是巡捕司的捕快。 领头一个腰间是白色腰带,胸前别了个小章,看来是个小旗,另外两个是红色腰带,相同的是都是紧绷着脸,个个带着隐隐的戾气。 浪荡公子并不气恼,闻言哈哈大小,“捕头大爷此言差矣,人不风流枉少年,鄙人年纪轻轻,正当风流之时,当街嫖妓有何不可? 本爷纵情任性,活得潇洒自在。 再说了,本爷又不是白嫖,该给的钱,一分钱不少,姐儿们拿了钱,能给老鸨交差,自己也不至于饿死,两边都开心,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好事,倒是捕头大爷,我寻花问柳,给你何事?” 那小旗冷笑一声,:“不然,自古天尊地卑,男女有别,女子沦落到烟花之地,那是下九流中的末流,你这小子看起来身份不低,却自甘堕落,那就是失了身份了。” 浪荡公子冷笑道:“说得好听,这些话干什么不跟你妈说去?” 这话阴损之极,两边人杨信阳都看不顺眼,于是不动声色退开一步,想看看这小子该怎么收场。 那捕快小旗涵养再好,也不由变了面色,旁边一个下属厉声叫道:“放肆!” 浪荡公子冷笑道:“放肆?哼,我还放五放六呢,但终归比你们放屁好一些。” 他话没说完,两个捕快已气得脸色铁青,作势便要起身,捕头把茶杯重重顿在桌子上,杨信阳喊道,“要打出去打,别打坏了我店里的东西。” 杨信阳此话一出,捕头呼出一口长气,一摆手,哈哈笑道:“罢了,你小子喜欢眠花睡柳,我确实管不了。” 说罢端起酒碗,自顾自喝了一碗,两个捕快见头儿如此,也只得纷纷落座。 那浪荡公子本以为捕头要挑事,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见对方服软,暗自松了口气,和杨信阳搭话,杨信阳觉得这小子虽然油头粉面,说话却直爽,也跟他应了几句,说自己是御膳坊的主人。 “哈,早听闻天藏城中有一个天才小子,入了会仙楼掌柜的法眼,收为徒弟,传授会仙楼厨艺,想不到是你啊,果然英雄出少年。” 浪荡公子吹捧之话一句接一句,倒让杨信阳不好意思起来,没留意到他眼里闪烁的神情。 水果姐被杀之事,快速传开,后来的食客,都把这事当成谈资,在大堂里窃窃私语起来,自然也传到了三个捕快耳朵里,其中一个道,“头儿,要不要去看看,毕竟主使大人都亲自到场了。” 那小旗不慌不忙,拿筷子夹了一块藕片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又抿一口茶,似乎没听到属下的建议,另一个属下又问了一遭,他眉头一扬,扫了两个属下一圈,两个属下都低了头。 “不过死了个妓院罢了,那么急着作甚?你当真裘大人是专门过去的?他是……算了,此事不提,这些下贱的娼妇,为了十几个铜板就能出卖自己的肉体,少廉寡耻以至于次,败坏名声,引人堕落才是罪大恶极,死了就死了,天藏城每日里死的暗娼还不多么,何必浪费精力?” 旁边的小弟闻言点头,“还是大人高,娼妓本身就是贱籍,为了银钱出卖肉体的人,确实毋须在意。” 捕头的话非常大声,像是故意的,整个大堂都听得清清楚楚,先是安静一番,众人都把目光投过来,待一看到是捕头,又都收回目光,埋头吃喝。 100.扒底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捕快这话透着无比的歧视,浪荡公子大怒,高声喝道:“娼妓怎么了?你知道每年光天藏城一地的烟花税有多少银子? 恕我直言,你们这些捕快,俸禄里面,每十两银子就有三两是青棠街和各处花房这些卖笑女子缴纳的税银! 娼妓也是人,她们沦落娼门难道都是自愿的?哪个不是为生活所迫才入的青楼? 娼妓也是和你我一样的魏国子民,她们靠劳动赚钱,每日里甚至还要承受恩客的非分要求,有苦说不出,可以说,她们赚的每一份银子都是血泪换来的,何来低贱?” 震惊!举座皆惊,在坐的食客,不少都是经常逛妓院的,人们都被油头粉面小子惊世骇俗的发言震住了,御膳坊大堂里安静地落针可闻。 啪啪啪,半晌,一阵掌声响起,却是杨信阳在为这浪荡公子鼓掌,想不到这时空,居然有人有这见识。 那捕头脸色涨得通红,哼了一声,站起来,恶狠狠盯着这边,“小子,你是什么人?是不是存心和本官过不去?” 浪荡公子拿手擦了擦嘴,嘻嘻笑道,“小子不是什么人,就是个败家五道,平昔有几件毛病:见了书本,就如冤家,遇着妇人,便是性命。 喜的是吃酒,爱的是赌钱、蹴踘、打弹,卖弄风流,放鹞擎鹰,争夸豪侠,耍拳走马骨头轻,使棒轮枪心窍痒。” 捕头死死盯着浪荡公子,突然眼睛一亮,“你是楚国牡丹剑庄的?” 浪荡公子一拱手,“邢捕头好眼力。” 邢捕头笑了起来,意味深长,“我当是谁呢,原来真是牡丹剑庄的少公子,怪不得,怪不得。” 他连说两个怪不得,手下却疑惑了,“头儿,牡丹剑庄是什么?” “自古道:物以类聚。给你们也讲讲,这牡丹剑庄,原本也是楚国一大武林豪门,一门名花剑法也算拿得出手。 可惜这少公子啊,性喜游荡,就有一班浮浪子弟引诱打合。 小时还惧怕父亲,早上去了,至晚而归。 过善一心单在钱财上做工夫的人,每日见儿子早出晚入,只道是在学里,哪个去查考? 家中大人,把钱买嘱了送饭的小厮,日逐照旧送饭,到半路上作成他饱啖,归来瞒得铁桶相似,家里人何由得知? 却不知这宝贝少公子,在先生面前,只说家中有事,不得工夫。过几日间,或去点个卯儿,又时常将些小东西孝顺。 那先生一来见他不像个读书之人,二来见他老官儿也不像认真要儿读书,三来又贪着些小利,总然有些知觉,也装聋作哑,只当不知,不去拘管他,所以这少公子,那小日子得恣意无藉,家中毫不知觉。” “姓邢的,住口。” 邢捕头笑得很阴险,“怎么,做得出来,就不怕别人说。若是不出意外,这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但凡武林门派,多多少少都有些恩怨,惹几个仇家。 这牡丹剑庄的仇家,却是来头很大,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仇家大举掩杀复仇,牡丹剑庄抵不过,一夜之间被铲平,江湖上都传言被一锅端了,想不到还跑了个少公子。” 浪荡公子脸色铁青,“姓邢的,适可而止吧。” 邢捕头冷哼一声,往饭桌上丢了几块碎银子,带着两个属下拂袖而去,到了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道,“我只是好奇,你背负灭门血仇,是怎么做到不想着报仇,却能继续寻花问柳,帮娼妓们说话……” 一声呼啸,一只茶杯朝邢捕头迎面飞来,邢捕头伸手抓住,身子巨震,噔噔噔倒退几步,想不到对方内功如此之强,顿时不再言语,快步离去。 杨信阳听了邢捕头的话,心说这浪荡公子,还真是凄惨,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正欲走开,却被他一把扯住袖子。 “干嘛?” 那浪荡公子情绪转换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副嬉皮笑脸,“小掌柜,跟你商量个事。” 杨信阳一脸疑惑,“何事?” “那啥,我今日没带够银子,你看,能不能先把账赊着?” 杨信阳微微张嘴,这就是刚才那个正义凛然的剑客? “这个,小店小本经营,你也看到墙上那几个字,概不赊账。” 浪荡公子顿时抓耳挠腮,如坐针毡,见杨信阳眼珠子在他饭桌上的杯盘碗碟转了几圈,心中更是忙乱。 他本以为这御膳坊和他之前吃白食的其他酒楼一样,有妓院勾栏,吃完白食,凭借自己的风流本事,让莺花们帮自己买单,却不想遇到一家清馆。 101.杀戮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眼见杨信阳目光最后停留在他的长剑上,微微点头,顿时心中一疼,心说宝贝啊宝贝,看来今天要把你抵押出去了。 杨信阳道,“你这人有意思,冲着你方才踢莺花们说话,值得交个朋友,这顿饭,就当我请你了。” 浪荡公子闻言大喜,“当真?那就谢谢你了,那个……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抄起长剑,就要离开,“等下?” “何事?莫非你要反悔?” “说话的交个朋友,你就这么走了,连名字都不留下?” 浪荡公子眼神有些黯淡,低低叹了口气,“我叫花间道。” “花间道,有意思。” 次日清晨,青棠街如同往常一般,熄灭了销魂夺魄的一晚,莺花们打着呵欠,三三两两返回各自住处。 其中一个过桥的时候,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她好奇心起,顺着味道找过去,来到桥下沟渠,一见眼前景象,顿时发出一声直冲天际的尖叫,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就是这样,死了十来个人,3个男的,7个女的,都是鬼樊楼的,被砍得不成人样了,我都不敢多看一眼。” 杨信阳听了孟津的话,眉头紧皱,轻声道,“让蝌蚪们多留意下最近有没有什么明显的陌生人出现,跟青棠街的姐姐们说一声,尽量结伴而行,还有,最近你们辛苦了,去找老孔,多支一倍的工钱出来,让蝌蚪们今晚到御膳坊来,好好吃喝一顿。” 孟津点点头,转身离去,杨信阳陷入沉思,有些日子不见申屠宗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收几个徒弟。 天藏城靠着信河,城中为了用水,富家府邸为了装点门面,无数年来,开挖了大大小小几百条小河引信河水入城,故而城中和附近的沟渠很多,且很深。 所以江湖上的一些亡命之徒藏匿其间,自称为“无忧洞”,甚至把骗来的妇人藏在此处,自称为“鬼樊楼”,樊楼是城中最有名的青楼,“鬼樊楼”有山寨妓院之意,鬼樊楼妇人就在不见天地的暗处苟且偷生。 虽然鬼樊楼也有蝇营狗苟之事,但是像这样一处,被极其残忍的手法虐杀殆尽,怕是要出大事了。 邢捕头虽然在御膳坊和花间道斗嘴怄气,却不代表真的不管此事,特别是鬼樊楼尸横遍野后,主使大人大发雷霆,要求全城捕快限期破案,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寻找蛛丝马迹。 他先是带人到殓尸房,询问了仵作,那老仵作解剖了几具尸体,脸色非常难看,邢捕头把他拉到一边,递上会仙楼沽的酒。 老仵作仰脖吞了几口,喃喃道,“蹊跷,蹊跷,邢捕头,你们遇上硬茬子了。” “老师傅,此话怎讲?” “这些人,外表看起来是被凌虐致死,然则细细查看,都是一击要害。” 邢捕头眉头一拧,“你是说?” “死者被一击致命,随后才被凌虐,这也是为何如此惨状,却无惨呼声发出的因由,这么做的人,怕不是一般江洋大盗所为。” 邢捕头想起搜检死者的情形,钱物均已丢失,一开始还以为是谋财害命,现在看来,不过是凶手的障眼法罢了。 “我知道了,辛苦了老师傅。” 邢捕头带着两个下属离开了,一路上陷入沉思之中,害命,却又用谋财做幌子,手法残忍,营造出虐杀的假象,这到底是什么凶徒所为? “头儿,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下属的询问把邢捕头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眼睛一扫,发现两个下属眼里露出隐隐的惧色,便扬手给了一人一拳,强颜欢笑道,“再到案发现场看看,总有蜘丝马迹的。 你们也别担心,天藏城发生过比这更狠的凶案,最后还不是破了。” 其中一个下属来了兴趣,“头儿,那是什么凶案?” 邢捕头冷哼了一声,“约莫三十多年前,天藏城连续有百姓报案,有人无故失踪,后来全城搜捕,在前任总捕头的侦缉下,找到了凶手,原来是一伙练邪术的邪派,躲在西城里,专门捉人放血,当时端掉他们的老巢时,啧啧,那惨景。” 两个下属闻言打了个哆嗦,“那后来怎么样?” “后来,巡捕司和邪派一番血战,活捉了几个带头的,审讯之后,在信河边垒起土灶,把他们活活焖熟了。” “焖熟,那岂不是便宜了这帮恶徒?” 102.猛鬼面具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这你就不懂了,人的脑袋露在外面,身子悬在白炭上面,慢慢炙烤,下半身熟了,烤肉的香气飘飘,人却还活着,你觉得便宜了吗?” 两个下属闻言后背冒冷汗,隐隐觉得脚下发烫,嘴上却硬气起来,“这次要是抓到凶徒,也是如法炮制吧。” “那是自然。” 邢捕头驱散了下属的畏惧之心,正隐有得色,一声冷哼从背后传来,“哼,好大的口气。” “谁?!” 邢捕头猛地回头,手中的铁链同时飞出,击中几个箩筐,藤条翻飞,只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拐角。 “追!” 邢捕头三人取出铁链铁尺,大声呼喝着追了上去。 方才一路走一路思索,邢捕头三人来到了青棠街后面,这青棠街后面,多的是无名小巷,昏暗狭小,住的都是在青棠街勾栏买笑的莺花们,还有些龟公和小厮,一路追赶,当真是鸡飞狗跳,女子尖叫声此起彼伏。 那人影似乎被邢捕头一招突袭打中了,行动不便,跑得并不快,然则身形灵活,总是在小巷间闪来闪去,间或掀翻竹竿衣架,让三个捕快见得着,就是抓不着。 “停!” 邢捕头稍一思索,冲两个属下使个眼色,“分头围堵,务必抓活的。” 两个属下点点头,各自散开,从左右包抄。 虽然外面是光天化日,然则这片街区却因屋子逼仄而显得昏暗异常,邢捕头追了几步,对方忽地失去了踪迹,一声凄厉的喊叫,却从右边传来。 喊声连续不断,拖得很长,听不清是在呼喊什么,有时异峰突起,发出怪叫声,那一声声的惨叫,凌厉,刺耳,绝望,令人想起屠夫刀下的猪,就像在夷人街屠宰牲口时的呼号哀鸣。 邢捕头心中猛地揪起来,直接跳上屋顶,脚下发劲,噼里啪啦的瓦片碎裂声此起彼伏,几个呼吸间,窜到了喊叫声处。 刚才那个人影,半跪在地上,背对着邢捕头,邢捕头暗暗将铁链收起来,铁尺微微上扬,缓步靠近。 刚走出两步,对方忽地举起手,此时恰好一阵风吹过,吹散了挡住阳光的各色衣服,送来了浓郁的血腥味,邢捕头瞳孔骤然放大。 那人的身前,躺着一人,生死不明,他举起的,赫然是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 “狗贼!” 邢捕头暴怒了,身子飞射而出,铁尺直奔对方脑门,对方忽地回头,披头散发,却看不清面目,脸上赫然戴着一个猛鬼面具。 猛鬼面具手一扬,将人心抛过来,邢捕头歪头躲过,猛鬼面具身子拔起,噔噔噔,踏上路边门板,迎面朝邢捕头扑来。 人未到,一阵寒风已至,猛鬼面具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啄向邢捕头的太阳穴。 邢捕头冷哼一声,这是撞上门来了。 捕快所用的铁尺,其形如圆柱、圆楞、尺,四面不内陷,上粗下细,两侧有向上旁枝,用于格挡时卡住对方的兵器,这一扭,就是要把对方的匕首别飞。 孰料猛鬼面具发出一声夜枭般的怪笑,在空中一扭,又朝邢捕头扬出一样东西,邢捕头侧身避过,心中又悲又怒,虽然看不清,但擦肩而过的那股血腥味,他也能知道是什么东西。 猛鬼面具落地,两人已经非常靠近了,互相格斗起来,铁尺和匕首碰撞,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只是那猛鬼面具一身长袍,招式施展之间,在一旁躲起来的百姓眼里,就似刀枪不入一般,邢捕头的铁尺打在上面,迸溅出点点火星。 铁尺内练气,外练力,以意领先,以气催力,刚柔相济,发劲勇猛,气势逼人,攻守兼备,步法稳健,避实击虚,手随心转,法从手出,进退自如,简朴多变,套路短小精悍,攻防紧凑。 猛鬼面具的匕首使得更是阴狠凶猛,刺、扎、挑、抹、豁、格、剜、剪、带,招招往邢捕头的腹、肋、裆、胸、喉、头、肩、颈、面部招呼。 两人在狭窄的小巷里翻滚交手数十招,邢捕头感觉自己慢慢压住了对方,更兼喧哗声渐近,显然是附近街坊自发组织起来了,不由得加大了攻势,今天一定将此獠生擒,剖心挖腹。 再交手几招,猛鬼面具节节败退,邢捕头心中一喜,不防脚下一滑,踩到了竹竿,连忙收回招式,防止对方趁机偷袭,却见猛鬼面具不进反退,手一扬,抛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邢捕头手一扬,噗,将圆球打碎,一阵刺鼻的白烟四处飞散,邢捕头心道不好,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倒退。 103.不知不觉中的心战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那白烟碰到周遭,忽的一声,燃起火头,将两人隔开,猛鬼面具发出夜枭般的怪笑,“邢捕头,你慢慢查,记得在信河边垒好土灶。” 说罢蹬墙上屋,顷刻间消失不见。 那白烟威力霸道,触物即燃,顷刻间燃起高高的火头,邢捕头追之不及,臭骂不止,猛地想起地上还有一人生死不明,慌忙赶去。 见了真人,邢捕头送了口气,不是自己下属,是个女子,只是这女子也是一般的惨状,被开膛破肚,面容尽毁。 “头儿!” 邢捕头方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另一个下属在不远处喊他,声音充满了悲愤,邢捕头身形一晃,到了下属面前,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呛哴一声,铁尺落地。 方才失踪的下属倒在路边杂物里,一条手臂齐肩切断,咽喉被隔开,这一刀好狠,几乎快把头砍下来了。 “到底谁?” 巡捕司介入凶杀案,没有破案,反而折损了一员捕快,整个天藏城都震动了,凶手在捕头面前杀人又全身而退,为了安抚百姓,可怜的邢捕头被解职查看。 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小巷一战,不少躲起来的百姓目睹了整个过程,流言开始在城中弥漫,说凶手是现世的猛鬼,浑身铜筋铁骨,刀枪不入,还会喷火。 多个百姓亲眼所见,天藏城官府都不知道怎么圆回去,这流言越传越离谱,引起了更大范围的恐慌,莺花们害怕自己变成下一个受害者,宁愿和姐妹们躲在家里也不肯出门迎客,青棠街生意一落千丈。 莺花们不出门,凶手并没有停止行凶,不到三日,就在黄街前,一个傍晚时分出来帮丈夫沽酒的小娘子也惨遭杀害,这下全城哗然了。 天藏城中人人自危,最引以为傲的夜市一下子倾颓无比,无人敢夜间出来逛街,各处勾栏酒肆,酒楼饭店,门可罗雀。 天藏城城主震怒,着令巡捕司和兵马司合力破案,要是破不了,少不得丢一堆乌纱帽。 巡捕司和兵马司联合,倾巢而出,绮骑四处出动,把天藏城掀了个底朝天,几乎把所有的混混地痞二流子都逮了进去,严刑拷问,不少人屈打成招,认了这笔血案。 可惜,巡捕司和兵马司主使可以假装糊涂,城主大人却不是糊涂,按邢捕头的供词,那凶手武功高强,这帮混混地痞二流子只会欺男霸女,偷鸡摸狗,三斤的刀都挥不了几下,怎么可能是凶手。 两位主使大人进了城主府,城主大人的咆哮连正门的门房都能听到。 “从来没见城主大人发这么大的火,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噤声,想保住自己小命,别当出气筒,就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看。” 两位主使大人被毫无形象地轰了出来,城主下了死命令,破不了案,没恢复天藏城的秩序,两个人就可以摘乌纱帽滚蛋了,同时开出巨额悬赏,有谁能提供线索或者捉拿凶手的,赏银十万两,并奏请陛下,封世袭兵马司小校。 那帮倒霉的混混地痞二流子也被释放了,个个偃旗息鼓,不敢再上街捣乱,然则城中还是人人自危,生意萧条。 不可思议的是,过了几日,城中信心竟然慢慢恢复起来了。 天藏城以商立城,汇聚天下财货,魏国商家只占了一小部分,大头的全其他五国的大小客商,其中尤以夏国客商为重。 夏国客商们组织起来,雇佣了一帮闲汉,人人胸前挂着竹哨,手里拿着木头做的盾牌和短棍,五个人一组,一到日落时分就沿街巡逻。 竹哨一吹,声音尖利,短棍敲击木头盾牌,声音浑厚,夏国客商们不求这帮巡逻队能抓住凶手,但求能够第一时间示警。 如此的巡逻队,先是在夏国客商集中的几个区域巡逻,而后其他商家纷纷效仿,那帮被毒打的混混地痞二流子闲来无事,纷纷报名加入,于是巡逻队从青棠街蔓延到其他城区,一到日落,抬头就可以看到巡逻队们来回逡巡。 如此做法,莺花们心安了不少,纷纷回到勾栏处继续卖笑,按捺不住夜生活诱惑的,也纷纷出来,一时之间,天藏城竟然慢慢恢复了此前繁华。 “要我说啊,还是夏国厉害啊,这帮客商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 “那是,给我发银子的那夏国大善人,出手是真阔绰,巡到三更,还有羊汤可以喝。” 104.年夜饭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你们这都不算什么,卖参的程老板,指点我去云门寺求了符咒,那贴心让我等弟兄备了黑狗血和女人的月水,要是那猛鬼再出来,兜头给他来一下,保管把猛鬼变成死鬼。” “乖乖,这是真的吗?” “那是自然,你没看我们几个哥们,巡逻的时候都带着竹筒吗?” “赶明儿,我也去搞一些……哎你说,怎么夏国的人就这么好,咱这魏国的,就那么废物呢,连捕快都折进去了。” “嘘,别乱说,夏国厉害是公认的,其他的,懂就行,别让上面抓了把柄,又把咱抓进去毒打。” “哎,这帮吃人饭不干人事的狗官。” “要我说,还不如去夏国请几个大捕快过来,这案子交给他们来破算了。” “巧了,我听云门寺的老和尚也是这么说。” “早就有人说啦,我跟你们讲,你们可别说出去,那街上算命的,说他半年前就算出天藏城该有此劫,欲要破此劫,非夏国高人不可……” 这些话,经过蝌蚪们收集后,传到杨信阳面前,杨信阳脑子高速转动,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似乎有条隐隐约约的线头在眼前晃动,可是自己就是抓不住。 不过这样的思索,杨信阳很快放到一边了,天藏城能恢复秩序,他肯定欢迎,不然自己的御膳坊就要喝西北风了,更何况,马上要过年了。 年关将近,杨信阳早早关了御膳坊,提前给在店里帮忙的伙计们发了个大大的红包,回到方载街,准备过年了。 今年的年夜饭,杨信阳决定亲自抄刀,开始发育的身材,终于可以让他能站在灶台边了,一把勺子上下翻飞,他要做一顿前世记忆里的年夜饭。 首先是蛋卷,因卷起后的形状好似古时候的书卷,故有新的一年学识进步、学业有成的寓意。 杨信阳把买来的山药鱼饼,鸡蛋,事先熬出的鱼汤,蜂蜜一起捣碎,起锅烧热后涂薄薄一层油,鱼浆蛋液倒入锅中,加盖小火煎熟,煎好的蛋饼趁热移出,烤色面朝下用一根筷子卷起,用皮筋儿卷住,让林幽拎到屋外,在冷风中吹晾,待冻干后用刀切片即可。 接着做栗金团。 所谓栗金团是栗子、红薯泥、蜂蜜拌在一起制成的点心,因为剥了皮的栗子很像金元宝,而红薯泥也是金黄色,便有着财运滚滚、招财进宝的新年寓意。 栗子本身要用糖水来煮,杨信阳向来没有节俭的念头,直接去城里买了蜂蜜当糖水用。 栗子去皮,在糖浆中煮熟,南瓜蒸熟捣成泥,加适量蜂蜜搅拌均匀,拌入栗子即成。 跟着是黑豆冰沙,把黑豆提前一晚泡水,捞出后重新加水大火煮开后撇去浮沫,离火后放凉,放入蜂蜜、酱油、水煮开,加入晾凉沥水的黑豆小火煮一个时辰左右离火,再从外面敲下冰块,打成冰屑,放进没完全收干的汤汁一起冷藏即可。 跟着是龟龟汉堡排,这道菜算是杨信阳前世独创的拿手菜,是给二老准备的,做成小乌龟的样子寓意长寿。 先把洋葱切细,取一半炒软后放凉,面包粉加一点牛奶浸泡,跟着混合牛绞肉、猪绞肉、熟洋葱、生洋葱、面包粉,加盐、胡椒调味,充分搅拌后放一边腌制入味。 腌制完成后,取一定绞肉充分抛打,挤出气泡,修整成圆形,放锅里两面煎封,倒入酱油、蜂蜜、水,煮至沸腾转小火加盖煮一刻钟,腊肠切成适合的形状组装在汉堡排四周,芝士片切条摆在汉堡排上形成龟背的花纹。 以上都算是餐前点心,接下来才是杨信阳大显身手的时候,准备做主菜了。 年夜饭,大约是任何时候,一年之中最为期盼的一顿饭,一年的漂泊与风霜,一年的辛苦劳作,都可在年夜饭的烟火里一并消融。 年夜饭,无肉不欢。 过年吃顿好的,是所有百姓的共识,无论何时年夜饭餐桌上,肉从来都是主角。 猪肉是在夷人街买的。 天藏城的夷人成分复杂,不只是有前朝的遗民,还有从东南汉国来的土著,西方极远处来的客商,他们容貌衣食住行,均与魏国百姓大有不同,故而聚而居之,久而久之,在天藏城形成了夷人街。 “杀年猪”便是夷人街的保留节目。 “小孩小孩你别哭,到了腊月就杀猪。” 早在腊月初的时候,夷人街的孩子们就在唱着这顺口溜了。 105.过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杀猪是夷人街的一件大事,被选中的年猪,多为夷人自家饲养的土猪,也有客商从外地进口来的猪,但凡被选中的,无一不是肥壮健硕,需得好多个人将其团团围住。 也有的猪体型矫健,总能躲过重重包围,要经过一番斗智斗勇,才能将其制服。 放血,是杀猪的第一个步骤。 随着猪血越放越多,空气中开始氤氲出微弱的甜腥味,接猪血的大盆里冒出咕嘟咕嘟的小气泡。 被收集起来的猪血,富贵人家是不屑一顾的,然则在天藏城百姓眼中大有可为。 将它灌入猪大肠内,制成血肠,稍后和猪肉、酸菜、粉条等食材一同炖煮为杀猪菜。 一进入腊月,母亲便开始张罗着,将新鲜的猪肉用辣椒、花椒、八角、白酒等调料腌制后,用一根根绳子将其串起,挂在自家的房檐和院子里,经由阳光微风的酝酿,裹挟上时间的味道。 待到腊月三十儿的当天下午,腊肉或腊肠被取下,蒸、煮、炒,历经家乡四时的腊肉,咸甜麻辣,温润油香,入口的瞬间,宛若时光倒流一般,补全了杨信阳曾缺席的时光。 杨家早早就买了鲜嫩的五花肉,除了做腊肠外,其他的分成两大部分。 其中一部分,切至一指厚,而后加入白酒、八角、酱油、花椒面等调料腌制备用,之后便是关于江米的料理。 父亲将淘净的江米放置在案板上,擀面杖用力碾过,留下的便是晶莹的颗粒状米碎。 米碎和着八角,将米碎倒入锅中,灶中燃起大火,片刻间米碎膨胀成米花,清甜的稻香,直勾得屋内和泰戈打闹的林悠不停抽鼻子,悄咪咪溜进厨房,不住拉扯杨信阳的衣角,大有一种不吃一把米花,誓不罢休的气势。 杨信阳将炒好的江米盛起,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腌肉上,码好后放入蒸锅蒸制。 待得肉香混着稻米的气息,自蒸锅边沿缓缓溢出,便是米粉肉出锅的时刻,一道主菜便完成了。 清香的稻米,将软糯的五花肉合抱怀中,香甜中略带雅致,入口便是过年最极致的温柔。 “年夜菜里它味鲜,豆腐乳里肉糟烂。” 糟肉也是年夜饭的组成部分,所谓糟肉,其实是豆腐乳蒸肉。 先前分好的另一部分五花肉,小刀切成薄片,均匀地涂抹上碾成泥状的红色豆腐乳,而后将涂抹好的肉片整齐码好,放入蒸笼蒸制。 蒸好的糟肉,有着喜人的绯红色,一片肉,配一杯会仙楼的酒,或者夹在荷叶馍里,一口下去,回味无穷,这也是父亲最喜欢的一道菜。 鸡,等同于吉,不过杨信阳的一手厨艺也有被嫌弃的时候,林家姐妹,显然更喜欢云门寺前面,马行街卖的烧鸡。 马行街的烧鸡天下闻名,临近年关,马行街上的每个烧鸡店门口,都人头攒动。 林悠一手揪着泰戈,一手伸长了手臂,手里挥舞着钱,不住地往老板的方向递,口中喊着:“四只烧鸡,再来兜卤水!” 一个小姑娘,抱着一只大猫,混在一群大人里面,抢着买烧鸡,也是一道风景线,只是苦了泰戈,被揪住了后颈,挣扎不得,敢怒不敢言,一副认命的模样,等到林悠回来,可怜的泰戈后颈又少了一撮毛。 与这一热闹气氛相呼应的,是沸腾的大铁锅,锅下红色的柴火发出噼剥的声响,不时荡出几粒火星。 锅内的卤水翻出拳头般大小的气泡,一只只红褐色的烧鸡在老汤里上下浮沉,卤煮师傅拿着个铁叉子来回翻弄,都是经年的手艺,不用筷子试探,就知道哪只鸡熟了,铁叉子换铁钩,将烧鸡勾起来,沥干老汤,用油纸包了,麻利地用草绳系好,“好嘞,您的烧鸡。” 年夜饭不吃八宝鸭,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取意吉祥圆满的八宝鸭,往往是年夜饭的压轴菜。 去骨开背的鸭子,塞入糯米、板栗、腊肠等八样食材,凑足“八宝”之意。 刚出锅的八宝鸭,带着温润的烟火气,油亮的光泽下,满是薄酱细盐的讲究。 结结实实地舀下一勺,鸭子的卤汁浸入糯米,夹杂其间的冬笋脆生鲜甜,细嗅仿佛还有熏制腊肠的果木香,各种味道合而为一,有种余味悠远的缱绻。 杨信阳锅铲翻飞,猛地想起一个事,“爸,要不要把郑叔叔一家也叫过来,咱们一起吃饭算了。” 父亲还未开口,母亲已经在一旁应和道,“阳仔这话有理,望舒这丫头先前在咱家帮了不少忙,把他们一家叫过来,人多也热闹。” “行,我去叫。” 106.灶台之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在一边帮忙烧火的林幽站起来,拍拍围裙,“妈,我去吧。” 说着就奔了出去,母亲且惊且喜,“当家的,你听到没?这丫头喊我妈了!” 林家姐妹被杨信阳捡回家后,就住了下来,虽然杨家三人把她们姐妹当自家人,但姐妹俩总是沉默寡言,现在开口叫妈,相当于认同了这个家,也怪不得母亲如此欣喜。 过年讲究“年年有余”,因此年夜饭的餐桌上,少不了鱼的身影。 提及吃鱼,难免会遇到这一尴尬的场景——鱼刺卡喉。 不过杨信阳有的是法子,把鱼肉打碎,做成鱼糜,再蒸制成鱼糕,作为百搭之王,鱼糕可煎、可炸、可蒸、可煮、可炒、可炖,是年夜饭上的一股清流,在一众浓油赤酱的菜肴中很是醒目。 夹上一块,紧实而不失韧性的鱼糕,在筷子间轻盈地弹跳摆动,宛若为新年跳舞助兴。 除了鱼糜,简单易熟的清蒸鱼,也是年夜饭的座上宾。刚出锅的清蒸鱼,汤清味醇,吃起来鲜香味美,当然了,再好吃的鱼,也绝对不能全部吃完,务必要剩下一点点,这样才能“年年有鱼”。 过年,除了主菜,还要有吃不尽的零食糕点。 对于孩子们而言,只要出门放鞭炮时兜里揣满瓜子糖球,玩累了跑回家能看到小山一般的糕点,年味儿就不曾走远。 母亲一早便把家里的石臼木锤拿出来洗净,而后将蒸好的糯米粉放入石臼,略加些糖,在木锤上蘸些冷水,便可抡起木锤猛砸糕粉。 抡砸几十下,糯米粉愈发粘糯,在木锤的拉扯下,甚至能拉出细细的丝线。 做好的年糕,母亲还有一手绝活,就是做成花馍。 早在几日前,母亲便和几家相邻的主妇,围坐一堂,和面的和面,捏花样的捏花样,口中唠着家常,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 不多会,神气的小老虎、精致的“茶果”或是红涂绿抹的几层高“混沌”“枣山”,便铺满了案板。 除了做花馍,还要做红壳桃粿,这是这个时空为数不多能勾起杨信阳前世记忆的一道美食,这是过年祭祀的主角之一。 等到晚上,就把它们奉上祭台,祭祀各路神仙。 过年祭神,光有这些还是不够的,还要有糖瓜,只有吃了糖瓜,才叫过年。 每年的年底,家家户户都要用糖瓜供奉灶王爷。 小南瓜一般的糖瓜,上面粘着一层芝麻,圆滚滚的,看上去就颇为喜人。 硕大的糖瓜,一个人决计是吃不完的,多数由全家分食。 将糖瓜放到搪瓷茶盘上,用茶碗沿儿轻轻一敲,伴随着一声脆生的响声,中空的糖瓜碎成大小不一的糖块。 拿到手里的糖瓜要尽快吃,不然等手温将糖瓜融化,淌出的糖汁很容易将手指头粘住,扒都扒不下来。 每每临近年关,大街小巷的路口,总会支起一口大铁锅,锅内是烘干的沙土,里面掺和着饱满的带壳花生,几乎整条街的人都在铁锅前排队,一边嬉笑斗嘴,一边等候自家花生的炒制。 用沙土炒制的花生,香香酥酥的,剥开后用手指轻轻一捻,红色的花生皮便可脱落。 先行炒好的,把花生捞出倒入筛子,将沙土一遍遍筛去后,一人一把,先分给旁边的人品尝。 即便是在回家的路上,不管遇见谁,也都会率先掏出一把花生,不由分说一把塞入对方手里。 天藏城集市上,临近年关,还会有明国商人从明国贩来的冻梨、冻柿子,用厚厚的棉布包着,放在竹筐里,从明国到魏国,要越过信河,这运费可不便宜,连带着冻梨之类也水涨船高,不过杨信阳是不会在意这些的,直接造了一筐。 馋嘴的林悠早已迫不及待,先将冻梨泡在凉白开里缓着,到了半化状态,便是动嘴之时。 用筷子将冻梨戳开一个小口,便可嘬着喝掉里面的汁水,一个不小心,冻梨内的甜汁便能糊了双手。 剩下的果肉,用勺子舀着吃,酸酸甜甜的,略带冰碴,恰到好处地舒缓了口腔内的溽热。 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即将完成,林幽也回来了,讷讷道,“郑大婶和望舒妹子不肯过来,说要等郑大叔,郑大叔还没回来。” “他们家做饭了没?” 林幽摇摇头,“灶台没生火,应该还没有。” 107.欢乐之下暗藏不安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点点头,“那咱们晚点吃,等郑大叔回来,他们没做饭,等下直接拉过来就行,想来也不会拒绝。”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响起炒豆似的“噼啪”声和惊天的“轰隆”声,那是富贵人家雇人放的小鞭炮和成笆斗的“二踢脚”、“穿天炮”、“满天红”。 “我们先去放炮吧。” 听了杨信阳的建议,林幽眼里露出喜色,随即小嘴一嘟,伸手把林悠从厨房里扯出来,嚷嚷道,“你又在偷吃!” “我肚子饿嘛,再说这是妈妈点头的,吃一点怎么啦?” “还说一点,一盘糖瓜都让你吃完了。” 母亲呵呵直笑,拿出个木盘,放上花馍红壳桃粿糖瓜,准备祭神,杨信阳点了根香,拎了鞭炮当先跑出去。 “望舒,望舒,出来放鞭炮了。” 冉虎比杨信阳还早了一步,抱着一卷鞭炮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今天的冉虎穿了一身新衣服,崭新的水面儿绸缎褂子,头上戴一顶小帽,腰间扎一条三指宽的牛皮腰带。 冉虎也开始长开了,隐隐有虎背熊腰的气势,只不过搭配这身衣服,看起来更像个武丁。 望舒听到两个好友的呼唤,慢吞吞出了门,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杨信阳知道她在担心郑大叔,便安慰道,“你别担心,郑大叔兴许是路上有事,晚点肯定会回来的。” 望舒眼角泪盈盈,“爸爸是听了我的话,去马行街买烧鸡,按时辰应该回来了,怎么还没回来?” “兴许是人多,在排队。” 杨信阳继续安慰,心里却有隐隐不安。 “望舒妹子,我带了鞭炮过来,这可是陶金坊家的鞭炮,可好玩了。” 冉虎也在一旁应和。 “这陶金坊的鞭炮,有何不同。” 冉虎把鞭炮打开,分给望舒和杨信阳,一边道,“他家专做这个,货色齐全。 除了一般的鞭炮,还出一种别家不做的鞭,叫做遍地桃花,不但外皮,连里面的筒子都一色是梅红纸卷的,放了之后,地下一片红,真像是一地的桃花瓣子。 如果是下过雪,花瓣落在雪地上,红是红,白是白,好看极了。” 望舒毕竟的小孩心性,听了这话,暂时把担忧放到一边,一帮孩子开始放鞭炮了。 杨信阳拿着根冒火星的香,本想自己爽一下,见林幽在一旁跃跃欲试,“林幽,你来。” “不不不,少爷,还是你……” “你来吧,我放别的。” 杨信阳把鞭炮递过去,林幽半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耳朵,一手伸得老长,战战兢兢把火星凑到引线上。 嗤! “砰——磅!”“砰——磅!” 这鞭炮先地下响一声,跟着飞到半空中,又响一声,炸得粉碎,纸屑飘飘地落下来,冉虎摇头晃脑,“这是天地响,陶金坊的最好,一听就听得出来,特别响,两响之间的距离也大——蹿得高。 本来我爹是等着子时之后放的,我给偷……” “好啊,原来是你偷你老爹的。” “信阳弟弟,你可别胡说哦。” “哼哼,要我不说,可得给我点好处……” 望舒看着有趣,也想点一个,冉虎就给她一个:“点着了快跑!——崩疼了可别哭!” 其实是崩不着的。 杨信阳带着林家姐妹也点起自家爆炸,仿佛约好一般,各处的爆竹声忽然响起来,空中现了火花。 春节就是在这样的平安气氛中到来了,满城都是鞭炮声,天都炸红了。 炸碎的火药纸如落英缤纷,铺了个满地红,说来也是好兆头。 那远远近近的一片应和声,轰轰烈烈,绵绵不尽,声声复声声。 它渐渐也稠密起来,并不是搅成一锅粥的,而是类似大珠小珠落玉盘,带了些歌唱的性质。 三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笑着,声音如银铃一般,杨信阳和冉虎站在一边,冉虎一双眼睛只在望舒身上,杨信阳眼睛却看着远处,心中那种隐隐约约的不详感一直悬在心头。 母亲从郑家出来,拉着郑大婶的手,看来是把她说服了,来自家吃年夜饭。 通向云门寺的街道方向,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似乎是郑大叔,杨信阳心中一喜,正要开口招呼,却见那人手中拿着一根短棍,跑得跌跌撞撞,正是曾经被杨信阳戏耍的懒蛤蟆。 “坏了。” 懒蛤蟆也是西城区有名的二世祖了,整日里游手好闲,连环命案发生后,巡捕司和兵马司滥捕,他也被逮进去,一番毒打后放出来,后面城中各商家联合组织巡逻队,他也被招进去,就在这附近来回逡巡。 杨信阳迎了上去,“懒蛤蟆,怎么回事,这么慌张?” “不,不好了,不是很好……” “什么好不好,话说清楚点。” 杨信阳一声爆喝,带上了内力,震得大伙儿耳朵嗡嗡。 108.出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我,我和弟兄们今晚值班,刚巡到洗墨池那边,发现一个死人,我认得是老郑家的,就过来……” 扑通 懒蛤蟆没说完,郑大婶两眼一番,摔在雪地里,母亲忙呼喊起来,杨信阳奔过去,一道人影比他还快,望舒脸色煞白,紧紧抱着郑大婶。 杨信阳指挥大伙儿七手八脚把郑大婶抬回屋里,盖被子灌热水掐人中,好不容易把人弄醒,郑大婶两行清泪挂在脸上,“老郑他……” 母亲紧紧握住她的手,“大妹子,兴许是假的,老郑他……”话到一般也说不下去了,父亲将火钳扔在一旁,“我去看看。” “爸,我也去,你们留在家里。” 杨信阳刚走出一步,手被紧紧抓住,望舒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眼里充满浓浓的哀伤,还有挥之不去的愤恨,杨信阳叹了口气,点点头。 冉虎也跟着去,一行四个人在懒蛤蟆的带领下来到洗墨池。 传说很多年前,文曲星没升仙前,曾在洗墨池边读书,写过文章的笔砚就在这池子里洗,把池子都洗黑了,后面位列仙班,当地百姓就把此地叫做洗墨池。 平日里天藏城的书生文人就喜欢在此吟诗作对,放几句酸屁,洗墨池旁边建有数个亭子,一湾池水深不可测,周围郁郁葱葱,是本城一处胜地,却没想在此发生了命案。 一行人赶到的时候,洗墨池周围已经燃起了不少火把,照亮大半个池子,十来个巡逻队员围在一处,远处还有隐约的梆梆声和竹哨声此起彼伏。 “家眷来了,家眷来了,让一让。” 懒蛤蟆当先嚷嚷,巡逻队们让开一路,杨信阳挤进去,心中也是一阵悲愤。 郑大叔趴在草丛里,背后一个吓人的伤口,血把周围的泥地都沁湿了,一只手前伸,用油纸包的烧鸡在散在旁边。 “爸,爸,你别睡了,妈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吃饭哩。” 望舒讷讷地走到郑大叔尸身旁边,不住呼唤着,冉虎拉住她,“望舒妹子,郑大叔他……” “我爸就是睡过去了,这地儿冷,爸你别睡了,虎子,过来搭把手,帮忙把我爸扶回去。” 望舒已经少女模样,这么一个娇俏女孩儿,露出这种无法接受的表情,周围原本看热闹的痞子们都心有不忍,纷纷将头撇到一边,冉虎讷讷道,“望舒妹子,郑大叔他死了呀。” “住口,我爸怎么可能会死,他就是累了在这里眯一忽儿而已。” 望舒凄厉地尖叫起来,扑到郑大叔身上拼命摇晃,杨信阳鼻子一酸,叹了口气,“望舒,咱们把郑大叔带回去。” “信阳弟弟,你说是吧,爸爸就是困了而已。” 杨信阳点点头,“对,郑大叔累了。” 望舒喃喃道,“还是信阳弟弟懂,爸爸就是睡过去而已嘛。” 跟着两眼一翻,往后便倒,冉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信阳,望舒妹子她晕过去了。” “晕过去也好,你先把她抱回家吧,这里我跟着。” 冉虎憨憨地点点头,横抱着望舒回去了,杨信阳站起来,心说这是自己第一次用点穴术,为了望舒不至于伤心过度伤了身心,只得如此了。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巡捕司的人也到了,五个人,领头的杨信阳还有印象,是之前跟着邢捕头的那个小弟。 几个捕快将巡逻队员们赶到一边,那捕头来到杨信阳面前,“你就是死者亲属。” “算是吧。” “死者我们要带回巡捕司验尸,你可有异议?” 杨信阳摇摇头,“没有,只是草民有一事相求,不要剖尸可好?” 那捕头皱起了眉头,“这事可能与连环凶杀案有关,仵作验尸肯定要的,毕竟是上头的意思。” “大人,给个方便,明日还要带其他家属过去看看,你看……” 杨信阳上前一步,捕头认出他是御膳坊的掌柜,这点面子还是给的,“行吧,我跟仵作支会一声。” 几个捕快将郑大叔的尸身搬上担架,捕头们拿的是松油火把,火头明亮,远不是巡逻队那些小灯笼可比,火光照耀下,杨信阳看见郑大叔身后,有一条明显的踏痕。 “大人,如何称呼?” 捕头一握拳,“鄙人谢开山。” “谢大人辛苦了,邢捕头他,怎么样了?” 谢开山眼神有些黯然,“关在大牢里,我们折个兄弟,上面想治他渎职之罪,幸得弟兄们苦苦求情,这才拖着。” 杨信阳微微点头,“改日里你们来御膳坊吃饭,我请客。” “多谢了,弟兄们,撤。” 待人群散去,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才开口,“阳仔,这事你怎么看?” 杨信阳把灯笼放下,不让父亲看见自己的表情,“爸,谢捕头说得有几分道理,这事儿不简单,只是其中关节,我也想不明白,以后出门,尽量走大路。” 父亲长长叹了口气,“可怜老郑那么老实一个人,总之小心为上,你天天在外面跑,也要小心,这天藏城,除了三十多年前那次,再也没有这么狠的事了。” 109.验尸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父子二人回到家,见郑大婶已经哭肿了眼睛,母亲在旁不住安慰,望舒仍然在沉睡,冉虎在一旁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见杨信阳回来,忙迎上来,“信阳,望舒还没醒,你看……” “我看看。” 杨信阳上前,用暗手法解了望舒的昏睡穴,望舒悠悠转醒,哇的一声哭出来,和郑大婶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嘴里全是自责,“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不想着吃烧鸡,爹也不会出去……都怪我。” “望舒,你这么自责就是中了凶手的圈套,你没有错,郑大叔也没有错,不过是去买个烧鸡,凭什么把命丢了,错的是凶手,抓到它,千刀万剐,这才算对得起郑大叔。” 望舒闻言,眼里露出凶戾之气,咬牙切齿,“没错,咱们现在就去巡捕司,跟着捕快们去抓人。” 杨信阳将她一把拉住,“赶明儿吧,先照顾好大婶,咱们一定要讨个公道。” 望舒闻言一动,回头见郑大婶坐在炕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已经有气无力了,眼睛发直,喃喃自语,不由得又是心中一恸,上前揽住母亲,低声安慰起来。 一场本该欢欢喜喜的年夜饭变成了凄风冷雨,大家都没了吃饭的兴致,胡乱扒拉几口完事,左邻右舍听说了此事,也纷纷过来安慰,陪着做,一番折腾,天色渐渐泛白。 大伙儿一夜未睡,均无困意,只有郑大婶,哭得狠了,昏昏沉沉睡去,母亲给她掖好被子,准备熬一碗鸡汤给她,杨信阳看了一眼望舒,也是眼窝深陷,平日里娇嫩地花朵似的人儿,现在却像雨打过的海棠般憔悴。 “望舒,你留在这里照顾郑大婶吧,我们几个去就行。” “不,” 望舒摇摇头,“我要把爹爹接回来。” 一行人匆匆洗漱一番,早餐都没吃,便赶往巡捕司,走到半路,虎子他妈便赶过来,不由分说,把冉虎往家里拖,冉虎蹲在地上不肯走,冉大妈看了大家一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顺势就要往地上一躺,见老妈撒泼,冉虎不好意思梗脾气,只得随了回去。 风儿把母子俩的对话送过来,“大过年的,人家死了人,你凑什么热闹,沾一身晦气。” “妈,不准你这么说人家,望舒妹子正伤心,我要陪着她……” “陪你个大头鬼,老老实实呆家里,你想出门也行,正月十五前不能再来这边。” “我不!” “好哇,你胆子大了,不管我这个妈了,你真敢过来,妈就死给你看……” —— 迎接他们的只有谢开山捕头一人,杨信阳疑惑道,“咦,其他人等呢?” 谢捕头面露尴尬之色,“今日大年初一,照例是不用点卯的。” 杨信阳摇摇头,“去看看吧。” 郑大叔的尸身就停在殓尸房里,诺大的一个大厅,阴风阵阵,弥漫着一股怪味,那是无数尸体曾经停放在此留下的尸臭,经久不散,望舒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却忍着眼泪不让流下来。 老仵作是被谢捕头拖过来的,浑身酒气,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到了地方,上下掏摸,就是摸不出东西,杨信阳冷哼一声,去屋外舀了一碗水,兜头泼下。 “干恁娘,冷死我了。” “酒醒了吗?” 老仵作一个机灵,看清是杨信阳下的手,也不恼,只是嘟囔道,“小孩子怎么不尊老呢?” 呼 老仵作一把掀开白布,露出郑大叔的尸身,望舒身子一晃,杨信阳眼疾手快扶住,让父亲看着她,自己走到老仵作身边。 老仵作伸手在郑大叔尸身上掏摸,从头骨开始,一寸一寸往下,先前到后,连阴阳窍也不放过,眉头紧皱。 “死者身上没有其他伤痕,骨头没有折断,仅有后心一处伤口,一击穿心,当场毙命,这贼人,手段够很。” 杨信阳早猜出是这个结果,仍不死心,“就不能看出其他线索了吗?” 110.葬礼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老仵作将郑大叔尸身翻过来,指着伤口道,“创口平齐,伤口不大,周围有一圈淤青,凶器当为匕首之类,齐根没入……咦。” 老仵作从郑大叔裤子上捻起几株草茎,“这草,寻常路边难见。” 杨信阳却认得,上面带着小刺,叶子边缘锋利,“这是树莓,洗墨池附近草丛里才有,周身多刺,寻常人不会往里面跑,郑大叔遇害的地方,就是在那里。” 老仵作搓了搓下巴,“这么说,死者不是被偷袭的,而是被追赶入草丛里,最终被害。” 杨信阳闻言心中一紧,“郑大叔,发现了什么?” 老仵作发现的信息就这么多,杨信阳从兜里掏出半个银锭子,塞到老仵作手里。 “这么大,使不得使不得。” “老先生,方才拿水泼你,是我急了,这银子,一半是赔礼,一半是给你的新年利是,大年初一把你喊来,辛苦你了。” 听了杨信阳的话,老仵作手里紧了紧,谢开山也跟着帮腔,“老丈,你就收了吧,杨小老板大方,还不快谢谢人家。” “原来是御膳坊的杨小老板,多谢了,客气了,也谢谢捕头,等下请你喝酒。” 老仵作说着,上前使劲拍了拍杨信阳的肩膀。 父亲出门去雇车,杨信阳牵着望舒出门,刚出了殓尸房,望舒哇地一声便吐了出来,她昨晚便没吃东西,现在只是吐酸水,杨信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 望舒将脑袋埋在他怀里,“信阳弟弟,我好难受。” 杨信阳深深叹了口气。 郑大叔的尸身被拉回郑家,杨信阳将手掌翻过来,一枚铜子儿躺在手心,沾有隐隐褐色血迹,大夏通宝,四个字扎得杨信阳眼睛生疼。 这是老仵作悄悄塞给他的,毫无疑问,是从郑大叔身上得来的,这事儿,愈加破朔迷离了。 郑家的门前搭起了大棚,临时造了一个灵堂,中间空地的一张大案上香烟缭绕,摆好了各自带来的祭品,系着红绫的鸡鸭鹅整齐排列,杨信阳本来想用牛头、羊头、猪头,被孔乙己拼死拦了下来,说这是天子才能用,要是用了,那是有违礼法的僭越,要砍头的。 棺木用材,礼仪规定是“尊者用大材,卑者用小材”。具体说,天子用柏木,诸侯用松木,士与寻常官吏只能用杂木。 入棺之后再在棺中放置殓服若干套,棺材被披麻戴孝的工匠们轰然合盖,砰砰钉封了,主持人捧起一坛清酒,念叨着冗长的悼文。 葬式于五时整出发,大棚里顿时响彻一片恸哭之声! 郑家没有男丁摔罐,杨信阳自告奋勇做这个事,二老也没有反对,杨家和郑家,算是几十年的交情了。 杨信阳高举瓦罐重重地摔下去,瓦罐变成无数碎片,几个脚夫喊了一声,棺材罩着黑布,上面饰着两个花圈,放在灵车上。 天藏城有专门做全套白事的,也有专门的灵车,上面画了骷髅、大腿骨和眼泪。 几个脚夫推着灵车,棺材的后面就是郑大婶和望舒,哭得昏天暗地,其次是方载街上别的女邻居,都穿着粗布麻衣,右臂上缠了一圈黑布,再往后,是杨信阳请来的超度和尚,念着往生咒,最后的几个人衣袋里,露出一段铁锈的柄、一把钝口凿和一把取钉钳的两个把手。 送葬队伍刚过了哭咽河的小桥,铜钱大的白雨点子就瓢泼似的倾倒下来。 参加送葬的人一个个水淋淋地在泥水地上艰难地向城外的坟地那里行进。 雷声、雨声、水流声和人们的哭声搅混在一起,不时有明晃晃的闪电在头顶划过,混黄的山水呜咽着从大大小小的沟道里奔腾下来,给这个葬礼加添了极其浓重的悲痛气氛…… 郑大叔的墓地是杨信阳出钱请当地风水先生选的。 离城外有五里多路,需要绕行三个坡,才能到达坡上,坡上的地比较平整。 郑大叔的墓地,选择在一块最高的平地与次低的平地交错处,高与低交错形成一个埂。 风水先生指挥着抬棺材的汉子们,用绳子抬着棺材,喊着号子,嘿呦——嘿呦——,一点一点地把棺材往墓里放…… 111.燕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忙完郑大叔的丧事,杨信阳马不停蹄赶回御膳坊,毕竟还有七八个人等着干活,悲伤的气氛并没有在天藏城弥漫开,大街上到处还是喜洋洋一片,御膳坊刚开门,等着吃饭的老饕们便蜂拥而入。 孔乙己板着脸走到杨信阳面前,“信哥儿,这次支取银两操办丧事,太多了,御膳坊有点周转不过来了。” 杨信阳摆摆手,“我自有主张。” 孔乙己却不依不挠,“信哥儿,那郑家,不过你是一介邻居,用得着这样吗?” 杨信阳叹了口气,“老孔啊,那郑家与我家,大人是几十年的交情,小的,我三岁就认识了望舒小姐姐,杨家饭馆刚支棱起来之时,郑大叔也帮了不少忙,这些都是应该的。” 孔乙己听完,只是摇头叹息,杨信阳见四下无人,凑到他耳边道,“你可知千金买马骨的典故?” 孔乙己愣了一下,似懂非懂,杨信阳已经走开了。 御膳坊生意兴隆,大堂内人声鼎沸,各种闲扯此起彼伏。 “知道吗?这城中多宗凶案,怕是有更多内情?” “此话怎讲?” “你知道,我此前也被巡捕司叫去勘验尸体,其中大有蹊跷。” “什么蹊跷?” “那伤口,啧啧,我可不敢多说,只能跟你说,这其中水可太深了,那伤口,都是军中手法所为。” “军中手法?你就扯吧,天藏城素来没有驻军,最近的魏军都在十里之外,哪来的军中手法?” “所以说有蹊跷,那伤口,很像魏国铁器……算了,不能多说。” “老藤,你可别乱说,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哼,我藤某行医数十年,以医为业,家祖见为夏国太医院院判,家父见夏国岩州府良医,祖传三辈,习学医术。 每日攻习王叔和、东垣勿听子《药性赋》、《黄帝素问》、《难经》、《活人书》、《丹溪纂要》、《丹溪心法》、《洁古老脉诀》、《加减十三方》、《千金奇效良方》、《寿域神方》、《海上方》,无书不读。 药用胸中活法,脉明指下玄机,六气四时,辨阴阳之标格;七表八里,定关格之沉浮。 风虚寒热之症候,一览无余;弦洪芤石之脉理,莫不通晓,你觉得我会乱说吗?” “得得得,你这一通侃把我绕晕了,不过……” 那人声音低了下去,“这要是……那个干的,事情就说得通了,怪不得死了捕快,破不得案,自己查自己,能查出个屁。” “这可不是我说的,你可别乱说,毕竟没有任何指正。” “哼哼,悠悠天道,自在人心,我看他们能瞒得了多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类似的言论从夏国郎中中慢慢放出来,又慢慢传开,夏国郎中没有名医派头,行医不分贫富,特别照顾贫苦患者,因此藉由病患们传播,一阵隐约的戾气开始在城中扩散。 孟津尽心尽责,把蝌蚪们报告的,都附耳到杨信阳那里。 这日里御膳坊来了几个客人,上了二楼包厢。 领头的那个,只见他广额高颧,面白如玉,颔下一部长髯,光亮整洁,有如缎子,这人身着紫袍,一张国字脸,神态威猛,浓眉大眼,肃然有王者之相。 他大喇喇坐在主位上,四个随从,三个围在旁边奉承,另一个最年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梗着脖子,就站在包厢门口,一副忠心看门的模样,看起来好像自我感觉良好,却不知道另外三个同伴,在他背后露出鄙夷的目光。 只见领头那个,用耳畔两只金钩,挂起了胡子,剥了个蟹黄,放在嘴里大嚼,又用满满一杯酒冲了下去。有个人出来,年纪二十多岁,生得虎目蜂腰,戴着一顶满是油污的便帽,穿着黑色的犊鼻裤,上面有很多白补丁。 “呦,这不是燕王吗?不在明国享福,怎么跑到天藏城来了?” 这几个人一看就是贵客,杨信阳亲自招待,听到这话手一哆嗦,燕王明国的藩王,封地就在信河对岸,和天藏城跟着信河对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杨信阳闻言回头,站在他身后的是两个人。 一个年纪二十多岁,生得虎目蜂腰,戴着一顶满是油污的便帽,穿着黑色的犊鼻裤,上面有很多白补丁。 另一个是身材高大,半农半工模样的人,身上围着一件宽大的皮袍子,他有浓厚的眉毛,腮帮上留着一大片黑胡须,眼睛不凹,下颏突出,在那样的面貌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煞气。 两人同样的地方就是腰间均挂着一口单刀,后背上则背着一个铁帽子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个黑糊糊像面口袋一般的玩意儿。 听到对方的话,杵在门口那个小侍卫向前一步,“大胆,敢对燕王无礼。” 112.登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匡胤,退下。” 小侍卫讷讷退到一边,只听得燕王发出爽朗大笑,“我当是谁啊,原来是赏金猎人霍老大,怎么,有没有兴趣进来陪本王喝一杯?” “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进了包厢,陪在王爷身边的三个护卫笑嘻嘻给人搬凳子,只有宋匡胤站在门口,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心说我忠心为大王,你们几个却只会溜须拍马,打心里瞧不起他们。 霍老大带着他的小弟大喇喇在燕王对面坐下,燕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怎么,你不去塞外捉耗子,怎么跑到天藏城来了?” “耗子是要捉的,家中有事,也是要办的。” “哦?这是你新收的徒儿?” 霍老大一哂,“非也,这是一个同门,他师傅折了,委托我照顾一下,算是我同伴吧。” 燕王闻言哈哈大笑,“好家伙,他的师傅,怕是和你同辈吧?一个大师级的赏金猎人折了,这可不是小事,是那帮夷人出了高手,还是老鹰打多了,被琢了眼?” 别人的师傅死了,燕王殊无悲意,反而满嘴戏谑,年轻那个赏金猎人嚯的一声站起来,拳头紧紧握着。 “大胆!” “大胆!” …… 四个侍卫一脸惊怒,纷纷喝止,另外三个却没有动弹,只有站在门边的宋匡胤一声呼喝,飞身到他面前,呛哴一声抽出短剑,直指对方。 “天雄,坐下,燕王性情如此,不必激动。” 名为天雄的年轻人冷哼一声坐回原位,霍老大又瞅瞅燕王,燕王只是不语,继续慢条斯理拆螃蟹,宋匡胤杵在那里,进退失措。 “匡胤,你干什么呢?人家不过和王爷开个玩笑,没看王爷都无动于衷吗?你那么大反应干嘛,没得失了王爷面子。” 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卫出言道,宋匡胤嫩脸涨得通红,“陈佳,你……” “还不快回来,想继续丢脸吗?” 宋匡胤心中怒火腾得涌到脑门,心说方才大伙儿都是一般心思想着护卫王爷,怎么你们转头就换了一副嘴脸? 燕王低低哼了一声,宋匡胤如遭雷噬,赶紧收剑,站到一边去,霍老大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嘟囔道,“这鱼不错,我还在纳闷燕王千金之躯,不去那会仙楼,怎么跑到这小酒馆了?” “本王在封地呆腻了,出来透透气,这天藏城乃天下第一城,若是只拾人牙慧,去那些烂大街的地方,未免失了情趣。” “那倒也是,燕王先封代郡,继迁燕地,王位已经绵延了三十五年,拥资甚巨,坐享豪华,听说燕王府库中,黄金有四十余万斤,其他珍玩,价值相等,堪称天下第一豪巨藩王,所谓天下第一楼,碰上燕王家后厨,怕是提鞋都不配,找点野食,才是燕王本性呐。” 此话一出,屋中人人色变,三个年长一点的侍卫张张嘴,似要开口,眼珠子却瞅向燕王,见燕王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微微带笑,顿时把自己嘴巴闭上了。 只有宋匡胤,又是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迈开一步冲到霍老大面前,“大胆,你……你究竟是何人,竟知道燕王府秘辛……” 话音未落,霍老大出手了,他正端着酒杯,左手往桌子上一拍,筷子被震得跳起,跟着手指一屈一弹,正弹在筷子尾上,那筷子如箭般激射而出,正中宋匡胤肘关节。 宋匡胤手一麻,短剑差点脱手,还要咬牙握住,却踉跄两步,十分狼狈。 “燕王,你这侍卫,不太懂事啊,武功不值得一提,脾气倒不小。” 燕王冷哼一声,宋匡胤吓个半死,忙扑到地上磕头,燕王笑道,“让霍老大见笑了,此子是我府中旧人之子,念他先人尽忠职守,故而给了个差事,第一次带出来见世面,不知你我交情,鲁莽了些。” 霍老大闻言一笑,“怪不得,年轻人护主心切,情有可原,不过不分青红皂白,不知自己斤两,很容易出事的。” “是是是,霍老大说的是,宋匡胤,你不快出去,在这里扰了燕王的雅兴。” 另外三个侍卫转瞬间换了嘴脸,一副合稀泥的模样,宋匡胤被赶到包厢门口,委屈得眼泪快下来了,心说我这不是把燕王放在心上吗?怎么好人都是他们做了,自己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杨信阳也在包厢门口,目睹了这幕,似曾相识,前世的自己,也曾是这样啊,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同情地看了此子一眼,转身准备下楼。 在杨信阳转身的时候,霍老大压低了声音,“燕王,你来天藏城,可不只是单单想吃野食那么简单吧?” 113.赏金猎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燕王嘿嘿一笑,也是同样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还真有另事,这事儿让你碰上了,你可得帮把把关……” 杨信阳下了楼,又招呼了几个客人,门外有人唤自己名字,杨信阳听得耳熟,抢出门去,却是老熟人仆固白银。 夷人孩子仆固白银,如今完全长开了,虽然脸上仍带着稚气,一身身板子却人高马大,几乎和谷梁有得一比了,高鼻深目,一头褐色头发蜷曲着,确实和本地的魏国子民相差甚远。 他手里拎着个羊头,见了杨信阳,也不说话,愣愣地递上来。 “哎你这是干嘛?” “你这御膳坊开业,我们学堂同学都没来祝贺,今天补上了……听说望舒妹妹家里出了事,你把这羊头切了,给她一半吧。” 杨信阳意味深长看着他,“祝贺我是假,想关心望舒才是真的吧。” 仆固白银一张黑脸顿时涨得通红,“你胡说,怎么可能,你要不要,不要我就自己拿去给望舒妹子了。” 话虽如此,白银却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杨信阳,唯恐他真的拒绝了。 “要要要,放心吧,我会跟她说是你送的。” “那倒不必……也可以。” 杨信阳嘻嘻一笑,心中却在暗叹,虎子啊,你有情敌了。 他转身把羊头拎回去,心说自己姓杨,白银却送个羊头过来,要不是知道他们夷人性子直爽,没有恶意,不然他真的当是来砸场子了。 在他转身的时候,那两个赏金猎人也下了楼,燕王和四个侍卫走在后面。 等杨信阳再度出来,却见白银和两个赏金猎人对峙着,燕王和四个侍卫在一旁看热闹。 白银身子微微发抖,眼睛却死死盯着两个赏金猎人,只是眼神了满是恐惧和仇恨。 “你是个地道的夷人。” “没错,我是夷人,还是乞颜部的,你要杀了我吗?” “乞颜部,那你人头可值五两银子呢。” 霍老大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丝丝戏谑,旁边的天雄却反手握住刀柄,跃跃欲试,白银听到此话,脸色瞬间变成灰白,那是绝望。 “哈哈哈,天雄走吧。” 霍老大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招呼同伴准备离开,天雄一脸疑惑,“老大,这可是夷人……” “高武大帝定下的规矩,没有退回草原留下来的,只要不为非作歹,都是他的子民,不准加害,走吧。” 天雄跟在霍老大身后,和白银擦肩而过,丢下一句话,“小子,算你命大。” 等到两人走远,白银才松了口气,背后凉飕飕的,原来衣服早被冷汗沁湿了。 杨信阳等燕王也走了,把白银拉到大堂里,倒了杯茶给他,白银一把抢过,咕咚咕咚灌下去,喝得急了,呛得直咳嗽。 “方才,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赏金猎人。” 杨信阳一脸疑惑,“我知道,那你怎么这幅模样,刚才你和他说话,又是什么?” 白银盯着杨信阳,“你真不知道赏金猎人是做什么的?” 杨信阳摇摇头,“不知道,听名字,怕是拿钱干活的主儿,是不是有些罪大恶极的逃犯,官府抓不住,出赏金让他们去抓?” 杨信阳倒腾着前世关于赏金猎人那点儿知识,白银嘴角哆嗦,“没错,他们是拿钱干活,只不过抓的不是逃犯,而是夷人,我这样的夷人。” “啊?” 杨信阳一脸震惊,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白银缩了缩身子,喃喃道,“前朝大晋,是夷人所建的王朝,这个你知道吧?” 杨信阳点点头。 白银继续说道,“大晋一统盘古天下两百多年,到了百年前,出了一堆坏人,把这天下弄得一团糟,百姓活不下去,于是纷纷起来造反。” “这个我知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出了一个高武大帝,领着起义军把大晋打碎了,晋朝余部又退到了塞北草原,却仍旧想重入盘古天下,高武大帝便下了一道命令——” “什么命令?” 白银脸色有些扭曲,那是深深的绝望和恐惧,“他下的命令,是从军中和武林,征募高手,组成赏金猎人,准许他们自由活动,前往塞北猎杀晋朝余部,杀一个夷人,给一份赏金,不管老少,不管男女。” 杨信阳坐在椅子上,讷讷说不出话来,这个高武大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到处都有他的传说,对付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赏金猎人这招,确实是釜底抽薪的绝户计。 114.楚酒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白银的声音更低了,“后来高武大帝死了,天下分成六国,这赏金猎人,却没有一个国家废止,不只是军人和武林高手,就连民间穷苦人士,都拿着刀剑,自发冲到塞北,想着割几个人头下来,一夜翻身。” 杨信阳叹了口气,拍拍白银的肩膀,“至少你家活了下来,你也没什么事,不是吗?” 白银抬起头,“也是,我是乞丐颜部的,是当年晋朝的皇族,那人说得对,高武大帝也下了另一道命令,凡是留在中原大地的,没有为非作歹,都是他的子民,谁也不能加害,所以他也不敢动手。” “那你方才还怕成那样?” “这故事,听族中长辈说得多了,不怕是假的。” 杨信阳点点头,准备去忙事,白银却一把抓住他,“信哥儿,你帮郑大叔操持葬礼那个事,大伙儿都知道了,我们夷人最重汉子,你就是一条汉子,以后你去夷人街买肉,给你打折。” “那真是谢谢你了。” —— 杨信阳许久没有和申屠宗独处了,一来自己事多,二来他也委托了申屠宗,教孟津几个学功夫,两人基本没时间碰面,直到今日。 “隔了这么久,你这功夫,怕是被那个小妞儿甩下了。” 杨信阳挪了挪身子,让自己不至于摔下去,两人现在又在码头的货栈屋顶,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了申屠宗的调侃,杨信阳撇撇嘴,“甩下就甩下,我又不是靠武功吃饭,能自保足矣。” 申屠宗一声轻笑,递过来一个红木桶,杨信阳一把接过,“这是什么,忒沉。” “楚国好酒。” 杨信阳煞有介事地接过木桶拍拍嗅嗅:“啧啧啧,你在哪搞来的,可别说跑去楚国了,再说,这楚国好酒,好在哪?“ “楚国好酒,好在一味名酒,乃是用山果酿造,和寻常粟米酒大有不同。 申屠宗轻笑一声,接过精致的红木桶,一边开启一边指点,“寻常酒坛用泥封,楚国这果酒,酒桶用木封,传说还是高武大帝指点楚国酿酒工匠的存储之法—— 最外面一层木盖,旋转即开;封闭桶口者是软木塞,头小尾大,长途运送颠簸激荡则更见密实;用这把铜旋锥旋转嵌入软木,趁力拔起,开!” 一语落点,只听“嘭嗡!”一声大软木塞离桶,一阵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杨信阳心中暗笑,心说这不就是葡萄酒的装法和开法吗? “噫——好香也!” 杨信阳耸着鼻头大是惊叹,连忙一把抢过来,但见殷红一线粘滑似油,再仔细看却是一汪澄澈嫣红清亮无比! “琥珀珠玉,何忍饮也!” 杨信阳摇头晃脑,申屠宗以为他矫情,却见杨信阳一把抱住酒桶,猛然一个激灵便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咂摸回味良久蓦然长吁一声,“有得此物,天下焉得一个酒字!” 申屠宗接过酒桶也喝了一大口,“就实说,各擅胜场而已,夏酒雄强,魏酒清冽,周酒厚热,汉酒醇爽,楚酒甘美,一方水土一方口味罢了。” “申屠宗啊,我还是喜欢和你呆一起,一起喝酒吹牛打屁,无所不为,无拘无束,和夫子在一起,尽是伦理纲常,一本正经,忒累。” 申屠宗轻笑一声,“你不是喜欢和我一起,是喜欢我带的酒吧。” 杨信阳嘿嘿一笑,“堪破不说破,是美德,话说你从哪搞来那么多美酒,孔乙己可没说你有去他那里支取银子?” 申屠宗仰脖灌了一口,“这也叫美酒,那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天下美酒,有蔷薇露、御库流香、宣赐碧香、思春堂、玉练槌、中和堂、雪醅、珍珠泉、扬州的琼花露、湖州的六客堂、苏州的齐云清露、常州的金斗泉、吴府的蓝桥风月、还有枸杞五加皮三骰酒、天台红酒、蜜酿透瓶香、羊羔酒、菊花酒、南番烧酒,洞庭春色,若能全部喝一遍,那才叫死而无憾了。” “那可不行,你还有事没完成,我跟你说,此前我去城主府……咦!” 杨信阳话音未落,目光被吸引住了,他二人所在货栈屋顶,高高在上,几乎可以俯瞰半个天藏城,此时杨信阳看见地上不远处,数个人正隐秘地向城西蜿蜒而去,细看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燕王及其随从。 申屠宗也把酒桶放下,眯起眼睛,“有点意思。” “怎么,你也知道那个劳什子燕王?” “明国燕王嘛,好剑,老饕,广交武林豪客,出手阔绰,那是大名鼎鼎的实权王爷,不过嘛,眼下他似乎有点麻烦了。” 115.违禁品交易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什么麻烦?” 杨信阳手搭凉棚,仔细瞅过去,只望见燕王单人骑马,四个侍卫却簇拥着一辆小车,行动诡秘。 “他们带着这沉重货物,想干嘛?” “好眼力,不过还少了点火候,你再看看,他们还跟着个吊死鬼。” 杨信阳顺着申屠宗的手看去,“是他?” “嗯?你认识他?” “算认识吧,几天前来店里吃白食,一张嘴巧舌如簧,说的话好听,深得我意,就给他免单了。” “原来如此,花间道也盯上的,看来有点意思。” 杨信阳眼珠子一转,“反正闲来无事,要不咱们当黄雀?” 申屠宗一愣,“什么黄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干就干,两人收了酒具,申屠宗挟了杨信阳,从楼顶一溜而下,顺着花间道的身影追去,三波人马,迤逦向西,一路越过城西的丘陵群,差不多出了天藏城地界,此地已经靠近豫州了。 燕王一行人来到一处小山包下,小山包上林木郁郁葱葱,山脚下矗立着一处破庙,年久失修,从外面看,早已破败不堪,门窗均已不知所踪。 破庙前早有人等候,十个粗壮汉子,统一穿着紧身黑衣,戴着斗笠,站成两排,人列前面,站了一个瘦矮的男人。 此人一身绸缎,宽额头,脸短短的微宽,很瘦削,嘴巴有些扁,眼睛双眼皮,可能是瘦的缘故显得比较大,头发不是很浓密,头发都是直直的从头顶向下垂着,前面刚好露出整个额头,满脸堆笑。 “燕王,牛某再此恭候多时啦。” 燕王一行人刚出现,这个姓牛的便高喊起来,于是两排马仔也跟着高喊,震得山上鸟雀乱飞。 杨信阳和申屠宗两人远眺两帮人马进了破庙,申屠宗道,“还要继续看吗?” 杨信阳眉头微皱,“我没看花间道那小子了,你有看到他吗?” “看到了,他先一步从另一边上山又下来,眼下应该在破庙后面了。” “这事儿透着蹊跷,咱们再靠近一点,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钱带来了,三分现银,三分金叶子,剩下的,是夏国工商昌票号的汇票。” 燕王和牛云客气了几句,扭头使了个眼色,侍卫长谭十指了指他们押运的小马车道。 说着掀开小马车的帘子,牛云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一个粗壮汉子,口中衔了短刀,上到车上,依次打开里面的箱子,十两一锭的银锭子码得整整齐齐,一箱五千两,三个箱子里尽是白花花的银子。 另一边只有一个略小一号的箱子,一打开,璀璨的光芒差点晃瞎了汉子的眼睛,满满的金叶子,散发出一层氤氲的光晕,让他忍不住咽了唾沫。 剩下的则由年长侍卫递给他,厚厚一沓票号,汉子接过,粗略数了数,看向牛云,“五万两,差不离。” “燕王的心意在此,你们的货呢?” 牛云哈哈一笑,“燕王大气,请随我来。” 这破庙看着不小,里面的前堂却显得逼仄,宋匡胤心中警觉起来,伸手握住短剑,凑到燕王耳边,“王爷,小心有诈。” 燕王放慢了一步,让两个侍卫先行进去,自己跟在后面,宋匡胤则寸步不离,偷偷从兜里取出一个竹筒,塞到燕王手里。 进了前堂,牛云一挥手,四个汉子上前,齐齐蹬在后墙上,只听得嚯喇喇声响,这面后墙竟然整面被拉下,落地时轻飘飘的,敢情是用木板做的,涂了漆和泥巴,看起来和真的墙别无二致。 墙的后面,整齐码放着燕王此行所要的货物。 夏军的大箭,粗如手臂长如长矛,箭镞两尺有余,简直就是一口短剑装在丈余长的木杆上。 堪比寻常国家的马槊了,作战之时,以大力猛烈掷出,如此粗大矛箭漫天激射,其呼啸之势其穿透之力其威力之强,无可比拟。 旁边则是魏国的兵刃,魏国长处为弓弩,打造得极为精细,长箭杆用上好的硬木制作,又反复刷过几遍桐油大漆,锃亮光滑,寻常刀剑根本难以着力。 另一边则是周国的长刀,周国多山,多步卒,善用长刀,眼前的长刀,一看便知这是改制的夷人长刀。 这种刀以中原精铁锻铸,背厚刃薄,刀身细长,吸取了夷人长刀的精髓,刀身略带弧弯,砍杀容易着力,击刺不失轻灵,此等军品,民间是不许拥有的。 116.兵器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除此之外,还有码成捆的长剑,牛云从中随便抽了一把出来,用随身的手帕擦去猪油,长剑顿时青光闪烁森森逼人! “这是荡寇剑,乃是夏国铁骑的统一用剑,因了铸剑作坊设在夏国京都以南深山中,引山泉水铸剑,故而又叫泉剑。这种剑精铁铸就,虽没有独铸剑的那种慑人光芒,长大厚重,威力惊人,非常适宜骑兵的马上砍杀。” 牛云侃侃而谈,燕王眼里冒出了光,自己也抽出一把剑,挥舞几下,感觉重量适中,他顺势斫下,地上的木墙无声间被划成两段,手感毫无滞涩,端的是一把好剑。 “有此等神器,怪不得夏国铁骑甲天下,无逢敌手。”燕王感叹道。 牛云笑道,“燕王这话只对了一半,夏国铁骑,除了兵刃精良,甲胄也是一绝,请看。” 一个汉子掀开油布,码成小山的甲胄堆在另一边。 上古时代,古人用整块兽皮裹身包头,战阵不怕刀斧,后人纷纷仿效而流布天下,于是便有了甲胄。 后来便渐渐演变成铜甲、铁甲,作为甲胄鼻祖的皮甲反倒是渐渐少了,天下六国,有五国是人人一身铁甲胄,特别是比较贵重的骑兵,更是如此。 然则铁甲也有弊端,那就是太重了,一身副铁甲胄的重量大体都在八十斤左右,重甲更在百斤之上,猛则猛矣,却实在太过沉重,以致某些缺铁国家,限制铁甲打造必须在五十斤之内。 夏国本身缺铁,却能打造甲天下的铁骑,归根在于另辟蹊径,这一切,还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二十多年前,夏国新任监国方大人,下了命令,大量买入猎户皮革,猎户子弟带大张兽皮从军者,立即给予赏赐。 同时在军中设立皮坊,出重金邀请天下皮匠到夏国,摸索出了一套秘制的硝化兽皮工艺,经此法硝制的兽皮,坚韧轻便,挡住寻常劈砍完全不再话下。 夏国将此工艺列为绝密,工匠们不许脱籍,自己制皮,自己裁缝,皮盔甲再钉上铜钉,一身皮甲胄便制成了。 此等皮甲,一经上身,轻便坚韧,比铁甲铁胄利落了许多,夏军这一身皮甲皮胄加战靴,最重也不超过三十斤,穿在精心遴选的夏国士卒身上,丝毫不显累赘,弯腰屈背蹲踞起立伸展自如,连“甲胄在身,不能礼”这句老话也显得多余了。 甲胄成功,马具也照例办理,其余五国骑兵,马身必有铁皮包披甲,夏国新军的战马披甲,则是两重皮革外钉铜钉,既厚实顽韧又轻便异常,战马负重大大减轻。 轻便灵活的战马和皮甲,加之夏国特有的强骑传统,对上其他国家,便有摧枯拉朽的功效。 燕王听得眼睛发光,心中暗想,但使我有五千如此精骑,岂不是…… 牛云见燕王走神,打了个招呼,把他注意力拉回来,拱手道,“燕王豪气,你我一见如故,牛某决定送一件薄礼给燕王。” “哦?甚礼物?” “燕王请随我来。” 牛云做了个请的手势,方才他展示了许多其他国家的管制军品,让燕王和四个侍卫沉浸其中,都不觉得不妥,燕王便跟着牛云前走了几步。 “请燕王观剑。” 牛云从武器堆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一手掀开,燕王探头一看,内中躺着一柄古剑,古剑约有二尺许长,青铜剑鞘上古纹斑驳,有金石古器的神韵。 仔细审量,见这剑鞘罕见的鲨鱼皮制作,光泽幽幽,贴手轻滑,与木铜合制的剑鞘相比,竟别有一番神韵;连同剑鞘、剑格看外形,这剑长不过二尺三五寸,形似半月,英挺秀美,端的是一口长短适中的实用格斗利器! “燕王请看。” 牛云拿起古剑,左手一掂,右手一按剑扣,但闻一阵清越振音隐隐而起,青光乍闪,古剑竟滑出剑鞘一尺许!随着剑身完抽出剑鞘,一道清冷的光芒在庙中闪烁不定。 周围人一看,竟恍若一面铜镜的反光!不由一阵惊叹。 牛云端详剑锋有许,又以手指轻弹剑身,青扬的金声竟嗡嗡绕梁,跟着又用一方白丝巾细细的拭抹了一遍剑身,那剑犹如一泓秋水,真是断金切玉的利刃。 见燕王若有所思,便笑道,“想必燕王也猜出这是什么剑了。” 燕王若有所思道,“若本王所料不差,此为鱼肠剑,确系古剑神品。” 117.翻脸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牛云眼珠子瞪大,装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燕王懂剑啊,从何可见此乃鱼肠剑?” 这是给燕王抬轿子呢,燕王矜持一笑,孟子从容道:“要说剑器,须说源流。 铸剑术源远流长,想必你也有耳闻各种铸剑传说,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有神工巧匠欧冶子,善以铁料辅以铜、金铸剑,遂使铸剑术成为一门极深的学问,欧冶子其后,又有神工干将、风胡子等,两门派比肩而立,搜集各类铸剑术,融会贯通,遂使铸剑术达到登峰造极之境。 两派铸剑师能人辈出,数百年间,先后为天下铸成十口名剑,每一口均是稀世珍宝,兵中神品。” 牛云满脸惊讶,身子微微下蹲,露出一副崇拜的表情,“牛某孤陋寡闻,只知二三,敢问燕王,十剑之名?” “何谓十剑?一曰干将,二曰莫邪,三曰龙渊,四曰太阿,五曰工布,六曰湛卢,七曰纯钧,八曰胜邪,九曰鱼肠,十曰巨阙。其中后五剑分为大三、小二,称大刑三、小刑二。即湛卢、纯钧、胜邪,均为长剑。鱼肠、巨阙,则为短剑。 前五剑为雌雄、三名神剑。干将、莫邪为雌雄剑。泰阿、龙渊、工布为三名剑。此谓十剑之名。” 燕王说到动情之处,不由得露出神往的表情。 “十剑落于何处?燕王可知?” 燕王很是遗憾地摇摇头,“此十剑,乃是天下闻名的神兵利器,更兼历史久远,本身就是难得的古董,但凡偶有露头,不只是江湖门派,世家权贵都为之疯狂,故而必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多年混战,早已不知踪迹,可能藏于某世家府库之中,也可能在乱世之下消陨了。” 牛云叹了口气,“如此说来,那可真是遗憾了。” 燕王摇摇头,继续道,“本王听说,百年前,楚地曾有著名相剑师薛烛,为高武大帝相过五口名剑,即大刑三小刑二,只是高武大帝骤然崩逝,其后又是天下大乱,各国一番攻伐,连这五柄剑都失了踪迹了。” “燕王认定此剑为鱼肠,可有来历?” 牛云忍不住继续问道。 燕王再度抽出古剑,“此剑,形制短小,为其一。振音清越,为其二。但根本之点,尚在剑身纹络。 名剑除干将莫邪有血泪斑外,其余八剑均有不同纹络,且皆在剑身。 按剑器家所言,龙渊纹络如高山临渊,泰阿纹络如流水微澜,工布纹络则如大河巨浪。 你看看,眼前古剑之纹络屈襞蟠曲,酷似鱼肠,此剑鱼肠之名,正根据纹络之形而来。” 牛云很自然地上前,再靠近了燕王,两人几乎面对面了,牛云双手捧起这口短剑,听了燕王一番讲解,古剑再度入手,立刻又有不同感觉,只感到似乎一股沉甸甸冰凉凉的寒气渗进了骨骼!略微一掂,便闻一阵隐隐约约的金铁振音。 “早有耳闻明国燕王,乃是天下有名的剑痴王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牛某受教了。” 燕王矜持一笑,正要开口客气几句,却见牛云神情变幻,从方才的谄媚转瞬间变成凶悍,短剑一扬,这柄切金断玉的鱼肠剑便架到了燕王脖子上。 现场形势陡变,牛云突然被牛云挟持,四个侍卫都看呆了,只有宋匡胤最先反应过来,“大胆,放开王爷!” 说话间抽出短剑,一步还没迈出,便被牛云喝住,“站住,再动一步,割了这老朱的头。” 宋匡胤顿时被唬得动弹不得,死死盯着牛云。 牛云踢了燕王一脚,将他从皮甲堆后面挟持出来,“你们四个,把兵刃放下。” 四个侍卫不为所动,牛云手下十来个汉子纷纷从兵器堆中抽出长刀,大声呵斥。 “不听,那你们这朱王爷可就要不保了。” 牛云说着,微微用力,鱼肠剑在燕王脖子上压出一道殷红的血痕。 “牛云,你这生意做得不地道,本王可是诚心来收货的,这五万两,只是第一步,你能搞到货,下次就是十万两,几十万两的买卖,你现在就想截胡,目光如此短浅。” 燕王被挟持,并没有惊慌失措,面无惧意,甚至还和牛云讲起了道理。 牛云哈哈大笑,“你这猪王爷真是可人,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各国军品兵刃,哪有那么容易搞到手,只不过上面大人物手头紧,想诓点银子,还真钓到了你这头肥猪呢。” 明国皇姓为朱,然则牛云一口一个朱王爷,明显是此朱非彼猪,燕王气得满脸涨红,三个侍卫已经把随身兵刃放下,只有宋匡胤,朝他手里眨了眨眼。 118.对峙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看来是本王失了道了。” “确实,放下吧王爷,牛某不会害了你的,毕竟你可是难得一见的相剑师呢。” 牛云得意忘形,语气却全然不是想放燕王一命的样子,燕王闻言,吸了一口气,右手一翻,露出方才宋匡胤递给他的竹筒,拇指在竹筒底端重重按下。 “嗷~” 一声类似野狗被踩尾巴的惨嚎,牛云手一松,鱼肠剑落到地上,他则踉跄后退,大腿上一片殷红。 宋匡胤递给燕王的,是一个小巧的机关,里面装着弹簧和数十枚钢针,一按机括,暴雨梨花针激射而出,如此近的距离,数十枚针几乎一针不落却钉在牛云大腿上。 燕王脱了挟持,着地一滚,闪到兵器堆后面去。 在旁监视四个护卫的牛云属下,见异变陡生,其中一个咬牙瞪眼,握着长刀,朝宋匡胤当头劈下。 宋匡胤向旁边一闪,躲过这一刀,飞起一脚,向灰衣汉子还没收回的右手踢去,正中他的右腕。 那把长刀发出铮铮的哨声,向一旁飞去,正刺在一棵树上。 “动手,不要留情,将他们全部杀光。” 牛云嗓子带着颤音,声嘶力竭嘶吼道。 能跟着燕王出来的,都不是饭桶,虽然另外三个侍卫方才丢了随身兵刃,也能在异变发生第一时间贴地抢回来。 一番混战,四个侍卫好歹和他们主子汇合到一起,只是非常狼狈,浑身是黄土鸟粪,像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的毛驴,靠着身后的弩箭堆剧烈喘息。 燕王四个侍卫,两个带伤,一个伤了手臂一个被当胸劈了一刀,鲜血浔浔流出,只有宋匡胤和谭十暂时无碍,燕王脖子被割破皮,并无大碍,手里也抢了一把泉剑权做防身。 牛云那边也讨不到好处,地上躺了两具尸体,还有2个带伤的在外面哀嚎。 眼下情形对燕王非常不利,他们被逼到庙内,没有退路,牛云的人手却堵在庙门口,形成瓮中抓鳖之势。 牛云眼睛里露出狞恶的暴躁的闪光,“燕王爷,出来吧,保证留你性命,咱们只是求财,不害命。” “姓牛的,你可真是个牛马,真要求财,五万两就在外面,怎么不拿了就走?你伤我两人,我留你两条性命,就此罢手,你拿钱走,兵器留下,还算一笔生意。” 牛云听完,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抓住里面几个,用刀子一刀刀零碎切割,出一口闷气,可是他不敢。 但凡兵器,为了预防生锈,都得用油脂每日里细细擦拭保养,眼下这批拖到破庙里的军品,更是如此,如此大规模的兵刃,自然不会有专人一一擦拭,军匠们将烧热烧融的热油泼上,冷下来固结之后,便是一层良好的防锈层。 既然是油,那就是易燃的了,更别说破庙年久失修,遍地枯枝落叶,咫尺就是树林,一旦火点起来,那是绝无扑救之理。 这批军器是一位大人物借给牛云钓鱼的,若是有个闪失,哪怕拿到五万两都买不回自己的脑袋,所以牛云空有人数优势,却也只能据守在门口,不敢轻易强攻。 “燕王真是意气了,方才那都是误会,你看我一条腿都让你废了,人也死了两个,还有一个伤的在外面,怕是不活了,算下来还是我亏了,就当是教训了,咱们罢手吧,面对面好好谈谈,这样僵持着不是个办法。” 暴雨梨花针还扎在大腿上,疼得牛云冷汗直流,脸色煞白,一边继续用话语忽悠燕王,一边却不断使眼色比划手势,安排下属包抄到后面,还安排人上树,准备从庙顶强攻。 “谈你妈,连燕王你也敢下黑手,牛云,我日你仙人,识相的,赶紧滚,在魏国袭击明国的燕王,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说话的是宋匡胤,他那变身期的嗓子高亢尖锐,句句问候牛云的女性亲属,让牛云更加焦躁,绕到庙后面去的人怎么还没发暗号。 破庙后面,花间道好整以暇地用破布把铁剑上的血迹擦干净,一脚将尸体踢到一边,继续靠在矮墙上,微微眯上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 庙内人早提防牛云会来反扑,神色自若。 几个侍卫心中暗想:牛云啊牛云,你真不知好歹,我要不给你一点儿颜色看看,你还真不把燕王放眼里了! 119.突围遇挫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心里头这么想,暗中把劲儿都使在手上了,牛云在外头指挥下属把马车缰绳解了,把马牵过来,用布条蒙上眼睛,准备借助马的掩护强攻。 一声唿哨,那马前蹄腾空跃起,得得得撞进破庙,牛云的属下则手持短刀跟在后面,一抢进门,便施展开大战八方势,这是屋内近战的刀法。 两个还能继续作战的侍卫先躲过了这一刀,宋匡胤站在最前面,他换了一支堪比长矛的攻城弩,当长枪用,就见他把枪头一甩,枪尖直指马匹后的粗壮汉子,只听得“嗖嗖嗖…… 风声阵阵,枪尖银光闪闲,上下翻飞,左右盘旋,枪枪不离偷袭者的前心和两肋,把人忙活得眼冒金花,左搪又挡,忽觉心口一凉,一柄周国弯刀插进自己胸口,齐根没入,粗壮汉子双目无神,笔直倒下。 “我杀了一个,我杀了一个。” 谭十大声嚷嚷,回头看向燕王,却见燕王眉头紧锁,只盯着马匹,谭十心中一动,闭上嘴巴,继续躲到宋匡胤背后,准备捡死猫。 宋匡胤把一根攻城弩使出花来,拼死逼退其他抢进来的牛云打手,自己身上也被划了两道口子,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裳,“燕王,上马,你先走,我们掩护。” 燕王赶紧翻身上马,那边宋匡胤已经抢出了庙门,只要燕王纵马出来,对方没有马,逃出生天的希望还是有的。 宋匡胤在前,燕王在中,谭十扶着两个受伤的侍卫紧随其后,看到牛云的手下被宋匡胤逼得节节败退,谭十心中泛起一股酸气,眼见又一个牛云属下被绊倒,谭十大吼一声,飞身向前,一刀结果了他。 谭十又结果一个,洋洋得意,回头看一眼,不由得愣住了。 牛云安排的伏兵从左右杀出,就这么一忽儿功夫,应该由自己照料的两个受伤同伴,竟然都被伏兵宰了! 原本他和宋匡胤,一前一后掩护燕王突出,现在变成了后路被截,仅剩的三人立马陷入了牛云的包围之中。 一番混战,牛云的十个下属,当面死了四个,有2个绕到庙后不知所踪,还剩四个,分站四个方位,对着燕王和两个侍卫虎视眈眈。 “燕王,好手段啊。” 牛云每个字都从牙齿里挤出来,谭十稍稍后退一步,靠近燕王,低声道,“别怕,这姓牛的手下也就这样,等下保着燕王往一个方向突围,你我抵住围攻,没事的。” 这话宋匡胤也想说,却慢了一步,心中气急,心说刚才要不是你两次抢人头,怎么会让大家陷入重围,害死两个同伴你不说,抢功装样子你倒是在行。 不过这些话宋匡胤没有说出来,只是板着脸哼了一声,两人一左一右保着燕王往外挪了一步,牛云猛地嘶吼起来,“杀,全部杀光!” 牛云吼完,剩下的四个属下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猛扑上来,而是不紧不慢,缩小包围圈…… 好似六月的雨,生死之战一下子就爆发了,七个人混战在一起。 一交手,宋匡胤就觉得不对,这四个人,不像先前牛云的其他属下一般,武功明显高上一截,就似原本以为一拳打在豆腐上,却捶在石块上的感觉。 交手几招,宋匡胤三人被逼到一起,抢来的马也被乱战中一刀砍翻,现在只能背靠背接战了。 对手最先下手,宋匡胤将身子轻轻一闪,就躲过了那下打击,反手将攻城弩挥出,对方也闪过,弩枝猛击在地上,折断了,反弹力十分猛烈,正值攻城弩从宋匡胤手中失手掉下了。 见他没有了防御工具,对手露出狰狞的笑容,举起军刀,准备一下子把他砍倒。 可是宋匡胤象他家乡的狸猫一样敏捷,他猛地冲进对方的怀里,抓住对方拿刀的手。 这一个竭力设法保住自己的武器,另一个拚命抢夺武器。在激烈的斗争中,两个人都跌倒了,不过是对手被压在下面。 宋匡胤发出一声狂叫,毫不泄气,紧紧地抱住他的敌人,咬住他的脖子,用力之猛,竟使血如喷泉,象从狮子的齿缝里喷出来一样。 对手逐渐衰竭,刀从他的手里落下,宋匡胤抓起刀,满嘴血淋淋地站起来,他发出一声胜利的喊声,对着已经半死的敌手猛砍了几刀。 宋匡胤刚喊了一声,就被一脚踢翻,那边燕王和谭十也各自负伤,坐在地上,剧烈喘气。 牛云不知何时已经将扎在大腿上的暴雨梨花针拔出,包扎了伤口,别看他长相猥琐,武功竟然也是了得,虽然眼下腿脚不便,一瘸一拐,然则一口匕首却使得花里胡哨,狡诈阴毒。 120.形势逆转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燕王三人甫一照面,纷纷落败,连滑不留手的谭十腰间也被划了一道口子。 “朱隶啊朱隶,你还真是扎手呢。” 牛云狞笑着,缓步上前,宋匡胤眼里喷火,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惜他方才在屋内剧斗,已负了伤,现在又挨了一刀,实在动弹不得了,正当他怒目圆睁的时候,眼神忽然变成了惊讶和狂喜。 一道青色人影,从破庙的屋顶落下,铁剑横指,“姓牛的,先看看你相好的。” 牛云一愣,猛地回头,眼露凶光,死死盯着花间道,“什么相好的,小子,识相点,别多管闲事。” 花间道嘴角微扬,算是笑了笑,眼里却布满寒霜,“我今天不多管闲事,我是来找你讨个公道的。” “你在发什么疯?” “最近两个月,天藏城里的莺花接连遇害,凶手手段令人发指。” “那是天藏城巡捕司和兵马司无能,让一个凶手接连作恶逞凶,却束手无策。” “确实,毕竟没人有胆子,把怀疑的目光放到夏国监国大人的人身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邢捕头在狱里,把调查经过都讲得清清楚楚,猛鬼面积,匕首,牛老板啊牛老板,能让你亲自出马,你们所谋甚大……” 花间道话音未落,牛云已经反手掷出匕首,一道寒光流星般直扑花间道胸膛,花间道轻震铁剑将匕首弹飞,另一边牛云已经下了命令,“把这小子也处理了,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杨信阳和申屠宗站在不远处树下,看着花间道被三个高手围攻,别说救人,连自保都有点吃力了。 “你说,小花要是方才别装样子,先下手偷袭,弄死一两个,现在形势会不会反过来?” 听了杨信阳的话,哂笑道,“他们这些名门正派,就讲究光明正大,不看场合,宁愿把事情搞砸了,甚至把命丢了,也要保住所谓的面子。” 杨信阳嘻嘻一笑,“那咱们就不必如此迂腐了。” 有一说一,花间道的剑术水平还是高过对面三人的,再多打几十招,他有把握这三个人全部刺倒,然则牛云不会给他机会了,那厢牛云又翻出一柄匕首,一手上下抛着几个圆滚滚的小球,就要对失去行动的燕王三人下死手了。 牛云狞笑着,一阵风啸,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后面急速袭来,牛云听到风声拧身想闪开,可惜他的腿行动不便,只躲开了身子,那红色圆滚滚的东西砸在他手臂上,发出一声惨叫。 匕首和圆球落地,噗一声,燃起火头,放冒出白烟,便被浇灭了,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牛云捂着手,头也不回,连三个马仔也不要了,拔腿往另一个方向就跑,在燕王三人眼中,一道稍小的身影紧随其后,一脚蹬在牛云的后心,把他踢翻在地。 牛云还要挣扎,那身影脚下一挑,将牛云的匕首挑起来,一左一右,在牛云的脚筋上割了一刀,跟着抛下牛云,反身杀下三个马仔。 三个马仔和花间道对阵,原本就慢慢处于下风,现在申屠宗也加入战局,三打三,不到半柱香时间,三个马仔都倒在血泊中,痉挛挣扎。 杨信阳看向花间道,“小花,你水平不行啊。” 场面陡变,花间道闻言一愣,“小花,什么小花?” 杨信阳走到燕王三人面前,“王爷,你没事吧。” 说着把从申屠宗那里顺来的金疮药递过去,谭十眼疾手快,在宋匡胤没反应过来前,一把抢过,殷勤给燕王敷上。 “没啥大碍,这次多亏三位义士出手,不然本王就折在这魏国小山包里了,大恩大德,本王必定厚报,敢问各位义士名号。” 杨信阳嘻嘻一笑,把三人的名字说了,末了道,“我等也是追查天藏城莺花被害案至此,算是误打误撞上了。” 那边花间道将牛云提溜过来,在他身上一阵掏摸,果然搜出了猛鬼面具。 “不为财,只杀人,还是虐杀,在天藏城制造恐慌,牛云啊牛云,你还是夏国监国的人,说,这背后,所为何事?” 牛云虽然脚筋被割断,嘴巴却严实无比,面对花间道的质问,不为所动,还闭上了眼睛。 “小花,他笑话你呢。” 杨信阳在旁边打趣,花间道一张帅脸涨得通红,“别叫我小花,搞得像个娘们一样。” 花间道那大声嚷嚷的样子着实可爱,不过他确实不知道怎么逼供,杨信阳又看向申屠宗。 121.讯问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申屠宗笑而不语,先把牛云拉过来按在地上,踩住肘关节,在牛云的喝问中,随意扯下一个破布条,狠狠塞进牛云嘴里,把牛云的嚷嚷声堵在喉咙里。 跟着申屠宗从地上挑起一把长刀,倒转刀身,刀背朝下,比划了一下,狠狠砸下去,一声惨呼被憋在了喉咙里,牛云疼的满头汗,眼泪也出来了,因为他的一根手指已经被刀背砸成了肉酱。 “砰砰砰”又是一连几下,牛云的右手算是废了,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十指连心啊,指甲和碎肉连在一起,满地都是血,疼的钻心,偏偏又叫不出来,更加难熬。 申屠宗每砸一下,花间道的眼皮子就跳一下,脸色逐渐转白,杨信阳看得好笑,心说果然是名门正派啊。 把牛云的手指砸扁,申屠宗扯开两人嘴里的棉纱,向花间道做了个有请的手势,杨信阳道,“你在追查这个事,你来问。” “为什么要杀人?” 牛云嘴角哆嗦,“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诓朱王爷的钱不假,杀莺花,怎么可能,那不是我干的。” 花间道暴跳如雷,“你放屁,那猛鬼面具是怎么回事,和邢捕头交手的匕首又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在街边看着好玩,买一个来玩玩,怎么着,有问题吗?” 杨信阳一努嘴,申屠宗倒提刀背又要上,来扒牛云的裤子,很明显,是要砸腿骨了。 杨信阳还在煽风点火,“我这哥们,口味比较重,要是还不说,砸完腿骨,就拿长剑给你谷道疏通疏通。” 牛云脸色发白,终于憋不住了,破口大骂道:“怎么地,就是老子干的,赶紧给老子一个痛快的。” 杨信阳看向申屠宗,申屠宗话不说,提起牛云的领子,拖到一边,方才他把酒桶当暗器掷过来,酒洒在地上,刚好把地面沁出了一滩烂泥。 申屠宗把牛云扔到地上,用脚踩着头,把他脸埋进烂泥里,不让他抬头呼吸。 牛云拼命挣扎,可是无济于事,等到他挣扎力气渐弱,申屠宗松开了脚,让他抬头喘口气,如此往复数次才停止。 将人拉到一边,牛云抬起头来,满头满脸全是烂泥巴,噗噗噗,从嘴里吐出不少沙石,嘴唇被尖锐石子割破,满嘴是血,饶是如此,牛云还是硬气无比,坐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也不求饶,拿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众人。 花间道噗嗤一声笑了,“杨掌柜,你们这手段也不行啊,嘴巴也没能撬开。” 申屠宗面子有些挂不住,板着脸就开始剥牛云的裤子,燕王在旁边看着,“你们这手法,都是江湖做派,一点都不利落,得看我的。” 杨信阳和花间道眼睛一亮,“哦?敢请燕王赐教。” 燕王看向谭十,“阿十,给几位义士露一手,看看官府的手段。” 谭十领命,找回自己的短剑,剑刃在袖子上反复擦拭,“方才那位义士的手段,对付一般人尚可,对付这种硬骨头,就有点不够看了,听说你是夏国的人,官府对官府,请看明国官府的手段。” 谭十说着,扯了个布条,把牛云双手反绑,令他无法反抗,牛云似乎知道会发生什么,在地上拼命挣扎,像条蛆一样一拱一拱的。 谭十一声冷笑,一脚将人踢翻,还没反应过来,谭十已经一脚踩在了牛云胸口,锋利的短剑压在额头上割了起来。 “这是在剥头皮,把头皮连着头发整个揭下来,不过人不会死。”燕王怕大家不懂,还特意解释道。 被踩在地上的牛云厉声喊道:“操你。妈的,有种给我来个利索的!” 花间道气得直哆嗦,杨信阳冷笑,打了个响指,谭十悻悻的停止了动作,但是牛云额上已经被割开了长长一条血口子,鲜血直流,甚是吓人。 “想要利索,你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莺花的时候怎么没想自己有一天有这下场,人在做天在看,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除夕夜,人家当爹的不过想给女儿买个烧鸡,撞见你的坏事,都被追杀到死,你还想要利索?” 燕王在旁边附和道,“姓牛的,想要利索,就老老实实把大家想知道的说出来,不然我这侍卫,下手是比较随意的,一会儿他先把你头皮揭掉,然后再扒你身上的皮,挖你的眼,知道凌迟吧,这比凌迟还要痛苦,有种你就别吭声。” 两人居高临下,俯视牛云,一唱一和,慢条斯理的说着,牛云毛骨悚然,知道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终于妥协:“我说。” 杨信阳和燕王对视一眼,均有笑意,看向花间道,“谁让你干的?为什么要杀那些莺花?” 花间道问。 122.咬舌自尽?没门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没谁,我这人口味比较重,就是喜欢虐待妓-女,虐杀了心里更爽,身子也爽,就喜欢玩刺激的。”牛云气喘吁吁的说。 杨信阳脸色大变,一摆手,谭十和申屠宗一样,拿破布将牛云的嘴堵上,用刀子割开一个环形口子,手指扣住往上一撕,真的将一张血淋淋的头皮揭了下来,花间道当场就吐了,杨信阳也是一阵反胃。 牛云手掌在地上乱拍,燕王示意谭十把破布取下来,他以为牛云终于熬不住了。 谁知破布方取下,牛云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属下不负方大人栽培!” 跟着狠狠咬下,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仰后便倒。 燕王满脸惋惜,“确实是个硬汉,居然咬舌自尽了。” 杨信阳看了看满嘴是血,人事不省的牛云,哼了一声。 一个人,如果想要通过咬断舌动脉的方式死亡,其实并不容易,因为舌体供血的舌动脉位置较深,想要咬断非常困难。 而且舌体具有丰富的感觉神经,咬舌自尽的人,一般还没有达到咬舌自尽的目的,很可能就因为疼痛造成昏厥。 假如这个时候得不到及时救治,那么血液流进气管、支气管,就会造成窒息而死!故而姓牛的,咬舌之后,很可能是昏厥了,而没有立即死亡! “把他交给天藏城巡捕司吧,在这里浪费时间。” 处理了牛云的事,杨信阳看向燕王,“燕王,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燕王看着己方三人,个个带伤,叹了口气,“这次是我迷了心窍,为奸商所惑,折了几个兄弟,还没落得好处,啥也不说了,前面小车里有五万两,就当送给诸位的谢礼了。” 燕王说完,眼角上抬,仔细打量着杨信阳三人,却见三人并未如自己想像中狂喜,不由得变为懊恼和恨意。 杨信阳似乎没有注意他神情变化一般,将丢在地上的周刀捡起来,轻巧耍了个刀花,“这庙里的东西,都是违禁军品,又是魏国境内,燕王,这些,可不能让你带走了。” 燕王心中一疼,强颜欢笑,“那是,那是。” 说着招呼两个侍卫就要离开,杨信阳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燕王,无功不受禄,这五万两,咱可不能全拿。” 最终燕王只带走了三分之一的银票,剩下的金银都留给了杨信阳三人,花间道反身钻进破庙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那柄鱼肠剑,“今天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别说抓住牛云,说不定我也得折进去,无以为报,这把剑,就当借花献佛了。” 杨信阳笑笑,很随意的单手接过,鱼肠剑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泥土,看不出锋利之处,花间道却是躲在庙后偷听的,知道此剑宝贵之处,见杨信阳轻描淡写,心中更是佩服。 “那燕王留了将近三万两金银,咱们三个刚好分了吧?” “随意,我的那份,我要金子,不要白银。” “为何?” “金子好带,那些被这畜生害了的莺花,我得给她们家属支点一下。” 此话让杨信阳和申屠宗肃然起敬,杨信阳道,“既然如此,我等也不能无所表示,这样吧,我们也拿出一万两出来,加上你那份,统共两万里,就当帮忙那些命苦莺花的基金了,先放在御膳坊的账上,我跟我家账房先生说好,你想用,随时可以支取。” 花间道点点头,拖了牛云离去,杨信阳等他去得远了,对着申屠宗低语几句。 申屠宗心领神会,将牛云属下的尸身扔得远远的,跟着劈断破庙的大梁,破庙轰然倒下,腾起一阵烟尘,等烟尘散去,眼前只有一片破烂废墟,任谁也想不到底下埋着一批兵刃铠甲。 宋匡胤和谭十,拉着一辆独轮车,踽踽前行,上面躺着两个同僚的尸身,虽然平时闹别扭,但想到一下天人两隔,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酸。 “如果当时那两个赏金猎人,没拒绝燕王的邀请,多两个帮手,我们也不会被暗算得这么惨。” 谭十率先开口,宋匡胤立刻接茬,“燕王对他们如此客气,他们说没空,就真没空,一点都不给燕王面子,我甚至觉得牛云这事他们是不是早知道,说不定还……” “不必诛心,老霍和我几十年的交情,我知道他的为人,断不会做出暗算本王之事,此次意外,只能说遇人不淑,看走眼了,夏国人,没安得一份好心。” 燕王说着,也是心有戚戚,自己第一次亲自做大生意,就遇到奸商了,而且自己还不敢做任何报复,无他,夏国太强了。。 123.性格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谭十一直在观察燕王,见状立马调转风口,“燕王说得对,这次错还是在碰到奸商,对手实力太强,就算两个赏金猎人来了,可能也不顶用,匡胤你也别怪别人了,说到底,还是我们没提前调查好,没能替主子分忧,还差点让燕王陷入死地,真是罪该万死。” 宋匡胤一听,顿时气结,心说方才明明是你先提的是赏金猎人的问题,怎么变成我怪别人了? 心中怎么想,脸上就是什么表情,宋匡胤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眉头皱起,“怎么是我的问题,说到保护燕王,破庙里两个人都是我杀的,说好的掩护燕王突围,你刚出庙口,就抢着去杀人,让我们后背洞开,连累文哥亮哥死了,你还好意思说?” 宋匡胤声音很大,燕王听了不由得皱眉,谭十退了一步,没有动怒,反而嘻嘻一笑,“你这话就不对了,庙里那两个人就是你杀的,不是大伙儿互相掠阵?庙外就全怪我抢人头了?我也是心急想早一点杀出一条血路,好让燕王能冲出去,谁知道那牛云如此狡诈,竟然在背后埋伏偷袭? 还有你吼那么大声干嘛?两位兄弟尸骨未寒,你就在这里大喊大叫分锅,对得起他们吗?大伙儿不都是为了燕王而战,干嘛分那么清彼此,你真想要,我现在当面就跟燕王说好了,这次首功,给你吧。” “你……” “够了。” 燕王一声低吼,先看了谭十一眼,谭十连忙低头表示服从,脸上全是悲伤之意,他又看向宋匡胤,宋匡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梗着脖子黑着脸,燕王顿时腾起一股不满,冷哼一声,这声冷哼让宋匡胤如遭雷击。 “此事到此为止,折两个人,丢了银子,大事遇挫,你们还想有功劳?等回去了,你们两个,各自罚俸半年,好好反省一下。” 宋匡胤气得直哆嗦,不知如何回应,明明是自己占理,怎么被对方三言两语,一下子把自己打成抢功劳,不在意同伴身死的小人了? 虽然宋匡胤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却不傻,知道方才短短几句话,自己在燕王心中形象,直接崩坏,他又气又急,死死盯着谭十,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心中所想藏不住,表现在脸上,从此时起,回到燕王封地南平城,一路上,都是板着一张臭脸,说话带着冲味,燕王看在心里,更加不满了。 燕王那边暂且不表,单说杨信阳这边,两人拖着半死不活的牛云到了巡捕司衙门,一五一十说了,谢捕头兀自不信,直到杨信阳把猛鬼面具和匕首,爆燃球等证物抛出来,谢捕头才意识到事情大发了。 一番勘验,巡捕司确认了牛云就是前面天藏城杀人案的凶手,收捕入监,广发榜文安定民心,两人的名声也进一步传了出去,城主亲自写了一副“奋勇义士”的匾额送了过来,还有其他奖励,暂且不表。 闻风而来的御膳坊的食客也愈来愈多,显然孔乙己那七小只已经不够用了,杨信阳让孟津从蝌蚪里面挑一些老实忠厚的孩子过来当伙计,对于这些人,杨信阳是没耐心一个个教的,全部丢给望舒。 望舒自从父亲遇害,便没有再去学堂了,整日里要照顾伤心过度的母亲,要做农活,家里没了顶梁柱,收入渐渐成了问题,杨信阳便邀了她来御膳坊,当个大堂经理,带着一帮半大小孩专司迎来送往之事,也算有个收入。 一时之间御膳坊也成了天藏城里酒楼的奇观,人人都知御膳坊是一帮孩子在打理。 这日里夫子找到杨信阳。 “前两年,学政大人给你的那封引荐信,你还留着吧?” 杨信阳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想了一忽儿才想起来,“应该在吧,我回家就交给老妈了,得回去问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夫子一脸严肃,“小子,你真是撞大运了。 今日上午,天藏书院的儒生过来寻我,说你力破杀人案的事,学政大人也听说了,他老人家是记性好的,一下子就想起当初你背师说的情形,问了一嘴怎么不去书院念书,他下面的人都是懂眼力的,立马来找我,你时来运转了,赶紧去把引荐信取出来。” 杨信阳一愣,这就免试入学了?本想张嘴拒绝,却看到老父亲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身边,虽然没开口,但那眼神满是期盼,杨信阳眼珠子一转,“夫子,那天藏书院是什么来头?” 124.敲锣打鼓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天藏书院,州郡置学始于此,天下庠序,视此而兴,别看天藏城地处北疆,天藏书院却是魏国文风所在,文名甚至远播明国,周国乃至楚国,大儒云集,藏书万千,那可真是天下读书人向往之处啊。 夫子摇头晃脑,悠然神往,杨信阳噗嗤一笑,“夫子如此神往,要不小子把名额让给你?” “小子无礼!” 夫子板起脸,“你有做生意的头脑,不愁吃喝,然则终究少了名,好好去做点学问,将来考个功名,方不误了你这聪明才智。” 杨信阳撇撇嘴,想起学政大人那和蔼的面容,再说了,这个时空的学府,总得去看看,便应承了下来,不过还是给夫子提了个条件。 “夫子,你那学堂开也是开,这店里的小伙计们,我让他们两班倒,每日上午客人不多,也去你那里学几个字,你可不能拒绝。” “这个……学堂不是很大,街坊邻居们看见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来,怕是……” “老孔,拿一千两银子出来,给夫……” “没问题,传道授业解惑,师之道也。” 说话间,一阵敲锣打鼓的喧闹声传来,林悠揪着泰戈抢出门去,又风风火火跑回来,“好多官人来了。” 原来是指挥佥事大人和获释的邢捕头送来城主大人的匾额,杨信阳忙抢出门去迎接,又差人将“奋勇义士”的匾额悬挂到大堂里面正中,让看客们啧啧称赞杨信阳年少有为。 指挥佥事客气几句就走了,只余下邢捕头一人,在巡捕司地牢里关了一段时间,明显清瘦了不少,他拱手向杨信阳致谢,说了一堆客气话,最有价值的就是以后凡是他属下,吃饭都预定御膳坊了,跟着看向花间道。 花间道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带了一个青棠街的姐儿出来,眼下正在二楼包厢里你侬我侬,乍见邢捕头抢进门来,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手按在铁剑上,满眼戒备。 邢捕头走到花间道面前,神色复杂,最后深吸一口气,向花间道鞠了一躬,把花间道搞得莫名其妙。 “那日在此地,言语多有冒犯,邢某向你赔不是了。” 花间道眼珠子一转,“什么冒犯,我不记得了,我那天喝多了。” 邢捕头一张脸顿时向开了酱铺一样五彩缤纷,他伸出一拳,“如蒙不弃,在下愿跟花公子交个朋友。” 旁边的姐儿扯了扯花间道的衣袖,花间道嘻嘻一笑,伸出一只手指,和邢捕头的拳头碰了碰,“朋友嘛,倒不必了,花某向来懒散,不喜欢和六扇门的人打交道,只希望邢捕头,不要再看不起烟花女子,多帮帮她们之所急,也就是了。” 此话一出,旁边姐儿眼圈都红了,那日里花间道在御膳坊替莺花们出头,早就风传出去了,眼下亲眼所见,怎能不动容? 邢捕头深吸一口气,冲杨信阳和花间道深深做了一揖,“二位大恩大德,既破了连环命案,又解了邢某的牢狱之灾,以后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位爷,话可不能说太满,万一这两位小公子让你做些为难的事,你做,还是不做?” 姐儿一番调笑,让邢捕头涨红了脸,匆匆告辞而去。 杨信阳目送邢捕头离开,笑吟吟看向花间道,“那日里你们俩针锋相对,他还扒你老底,你真的就不计前嫌,救他一马?” 花间道脸一红,别向一边,伸手在姐儿胸上抓了一把,惹得姐儿咯咯娇笑。 “我可不是为了救他,如此凶残手段残害烟花子女,天怒人怨,我实在看不下去,这才深入追查,发现这牛云形迹可疑,一路追查下去,果然有鬼,救出被冤进去的邢捕头纯属意外,倒是你,怎么也跟过去了?” 杨信阳哈哈一笑,掩盖自己的尴尬,“在查的可不止你一个,我也有亲近之人遇害。说起来,你查到牛云是夏国大人物的卒子,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花间道脸色一变,眼神闪烁,“没有了,线索断了,凶手已经抓获,没必要继续查下去了。” 杨信阳笑笑不说话,那姐儿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主儿,见状连忙斟了两杯酒,递给两人,“两位小公子,话说这么多,也口渴了吧,来,先饮一杯。” 125.天藏书院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花间道张开嘴,让姐儿把酒喂给他,一饮而尽,“娇奴儿,你可真是个可人的主儿啊。 结伴归深院,分头入洞房。 彩帷开翡翠,罗荐拂鸳鸯。 留宿争牵袖,贪眠各占床。 绿窗笼水影,红壁背灯光。 索镜收花钿,邀人解袷裆。 暗娇妆靥笑,私语口脂香。” 杨信阳不理会这些淫词浪、语,转身出门,“小花,你最好别在我这御膳坊玩这调调,我这里的伙计都是小孩儿,你别教坏他们。” 一只酒杯呼啸而来,“别叫我小花!” —— 杨信阳背上母亲亲手缝制的书包,在孔乙己的驾车下,来到城南的天藏书院,说是城南,其实仍在天藏城的繁华闹市之中,孔乙己喃喃道,“据说这书院内,有崇圣殿、大成殿、前讲堂、书院大门、御书楼、状元桥、教官宅、明伦堂、廊房等,能进去一观,也是死而无憾了。” “这有何难,到时候我跟里面人说一声,招呼你进来,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孔乙己轻笑一声,“算了,又不是童生了,进去干嘛,徒增伤感而已,信哥儿你记住,这里面多的事学问高深之人,你得好好学,将来考个功名,才是正路。” 杨信阳撇撇嘴,不置可否,书院门口门童见两人在门口逡巡,上来询问,杨信阳把学政大人的引荐信递上来,门童顿时唬得屁滚尿流,道一声稍等,屁滚尿流冲了进去。 大概一炷香后,一个看起来四十多的人跟在门童后面急匆匆赶来,一身干净长衫,留了一撇山羊胡,双目凹陷,脸色有些发白,走到跟前,一股淡淡的书卷霉味扑鼻而来,一看就是终日浸淫在书堆里的老学究。 老学究上下打量了一番杨信阳,“你就是祭酒大人引荐之人?” 杨信阳点点头,老学究喃喃道,“看起来挺激灵的,错不了,随我来吧。” 杨信阳跟在老学究身后,回头朝孔乙己挥挥手,孔乙己冲他点头,眼里全是无尽的落寞。 进了书院,只见一道米白色的砌花围墙里面,有鲜花盛开的花圃,绿草如茵的小足球场,喷珠吐玉般的喷水池,修整得很好看的树木,在这诗一般的环境里,矗立着几幢粉刷得雪白雪白的宽敞校舍。 朗朗的念书声从各个学堂里飞出来,像动人的童声大合唱,音符满天。 两人走下一片松树的大斜坡,来到面对著有榕树广场的前讲堂。 讲堂隔着榕树与一所庙相对,那便是文曲星庙。 讲堂深邃宽阔,杨信阳远眺过去,见里面有三四十个书生,正在听一个大师模样的讲解,朗读声与学生们的嬉笑声混合,那杂然的教场气氛,传到了外面。 老学究带着杨信阳走进一边暗淡的建筑物里面。 因为从明亮的户外突然踏入光线阴暗的室内,一时视界看不清楚,但眼睛适应了,室内的样子便徐徐清楚地显现出来。 一隅并排有十张床,桌椅齐备,那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正面墙壁上有孔子像,线香的烟如缕袅袅上升,这一切使室内沉淀的隐居般的空气,更浓厚地显出来。 “这就是你的居住之所了。” 杨信阳一愣,“老师,我想走读,可否?” “走读?” 老学究一时没反应过来,杨信阳忙解释道,“就是不住在这里,我回家睡。” “也可,也可。” 老学究点点头,“天藏书院,对能够进来的学子有优厚待遇,吃住全包,每月免收学费,所谓养士是也。” 在书院里读书的学子们可以每月领到种类丰富的生活补贴,如钱米、灯油、炭等等。 待遇好,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的,那就是要经过入学考试,要想在书院读书就必须“引疑义一篇,文理通明者,请入学院”。 当然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没法写出好文章,也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比如杨信阳这种,学政大人一封引荐信,直接免试入学。 即便经过筛选的学生进入书院也并非万事大吉,书院首先会要求穿“校服”,目的是和一般的民众区别开来。 所以老学究带着杨信阳初步逛了一圈书院后,便从杂事房领到一套儒服,穿上去倒是有模有样,只是杨信阳习惯了民间粗布短打,对这种宽袍总感觉不对劲,好像随时会被绊倒一般。 为了防止资源浪费,在书院学习的这些学子出门要写请假条,请假不得超过三个月,无故旷课的“罢职住供”,由此可以看出规范学生的行为举止是书院的一个重要内容。 另外书院教学计划也丰富多彩,每个月还有相应的考试计划“上旬经疑,中旬史疑,下旬举业”,根据考试结果书院会有相应的精神奖励和物质刺激。 126.众生相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天藏书院南面,还修建了天藏精舍,学生每月参加测验,以成绩积累学分,书院的学生也通过每月积分,达到高等就升入天藏精舍,进入精舍里那就不同了,就像老学究这样,住到里面,就有单人屋子了,年纪大的,还有童子服侍。 最后杨信阳也搞明白了带自己这位老学究的名字,叫万载圭,职位是博士。 可别小看这博士,书院事务由学政大人统领,下面就是各个博士分管不同学堂,负责具体事务了。 一番了解下来,日头已西斜,万博士道,“今日就先如此吧,你自便,明日记得来上早课就行。” 说罢径自去了。 杨信阳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宿舍里逗留了片刻,同舍的学子们逐渐回来了。 十个人的大通间,算上杨信阳,也只住了7个人,这些同年们最大的已年逾二十,最小的也有十六七岁,杨信阳不出所料又是众人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大伙儿对这个小弟弟很是好奇,纷纷围上来打招呼,杨信阳呵呵一笑,从书包里掏出炒果子当见面礼,惹得大伙儿一阵欢呼,吃得津津有味,杨信阳还纳闷,不过是普通的炒果子,至于么? 不过这疑惑很快就得到释疑了。 这六个同学,有四个是天藏城本城大户人家的子弟,要么家里有人在官府当差,要么是本地举人子弟,要么是大商之子,虽然放在外面平头百姓之中颇为唬人,不过在这书院里也就是一般水平。 最令杨信阳感兴趣的是两个外地人,确切来说,是外国人。 一个是年纪最大的,是北方明国人,叫百里溪,一个是东面楚国人,叫楚晋,两人是这宿舍里年纪最大的两个,和杨信阳打过招呼后,便回到自己铺位,取出书本继续研读,让杨信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初步熟络之后,杨信阳告辞而出,屋外人声鼎沸,年轻人们纷纷脱去校服,拎着水桶来回走动,有洗澡的,有洗衣服的,让杨信阳一阵恍惚,前世学生时代,也是如此啊。 正感叹中,听得背后有人在呼唤自己,杨信阳回头,唬得差点摔个跟斗。 来者正是他师傅的儿子,会仙楼边家二世祖,边延荣。 “见过边公子。” 杨信阳感觉像吞了苍蝇一样,表情尴尬,边延荣却无所谓,奔上前几步,一把拉住杨信阳。 “果真是你,想不到你也来这书院了,挺好的,怎么样,要和我一起找乐子吗?” 边延荣是知道杨信阳拜自己亲爹为师的,再加上此前出谋划策诱出围杀边掌柜的凶手,因此观感不错,主动和杨信阳打招呼。 杨信阳心里一百个不爽,怎么这种二世祖都能进天下闻名的书院,脸上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笑嘻嘻道,“对啊,还不是学政大人一封引荐信,让小子也能进这学府沾点文气。” 边延荣撇撇嘴,“什么劳什子文气,花钱就能进,前阵子城里不是出了几单命案嘛,巡捕司和兵马司四处出动,老爹也不给我出去,就托了人把我塞到这里来了,娘的,这里真不得劲,我刚进来就和人打了一架。” 嘶 杨信阳倒吸一口凉气,这二世祖还真是厉害,一进来就打架,这书院里可没一个软角色,他居然还能混到现在? “打架?跟谁打架?” “就是穷鬼院那帮人,不过你放心,我没吃亏,徐波,张勇,费刀子他们也跟我一样,被自家老爹塞进来了,论打架,咱就不认个输字。” 边延荣说的这几个,都是天藏城里几个大商家的子弟,分别是搞陆陈行的,车马行的,还有钱庄的,怪不得敢在天藏书院里横着走。 “你说的穷鬼院是哪边?” 边延荣朝杨信阳出来的学舍一努嘴,“不就是那边么,都是些没钱的人,吃饭都只能吃书院里的白菜豆腐,嘴里没点荤腥。” 杨信阳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的炒果子那么受欢迎,虽然万博士说书院给进来的学子提供食宿,显然也没奢侈到哪里去。 边延荣絮絮叨叨和杨信阳说着书院里的非人生活,当然这个非人是对他们这帮豪富子弟而言,杨信阳嗯嗯嗯啊啊点头,边延荣却拉了他一把,“走。” “走什么?” “你不是要出去吗?” “对啊,我要回家。” 杨信阳一脸纳闷。 边延荣一脸坏笑,“回什么家,连环杀人案已经破了,外面安稳得很,回家多无聊,我带你去青棠街逛逛。” 杨信阳被唬了一跳,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不去那种地方。” “怕什么,难不成你小子,还不懂人事?还是说还没支棱起来?” 边延荣一脸坏笑上下打量着他,杨信阳被他看得发毛,“边少爷说笑了,我还小,就不去了。” “边少,快点呢,再晚门童要锁门了。” 边延荣的狐朋狗友在催促他,边延荣也不坚持,“那算了,你啥时候想找乐子,包在哥身上。” 杨信阳摇摇头,边家出这么个二世祖,是真的难了。 —— 127.早读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次日一早,杨信阳早早赶回书院参加早读,按规矩所有书院学子都要在崇圣殿齐聚,诵读圣人言。 杨信阳觑见一个空位,一屁股坐下,话才从嘴里飘出,“这里没人吧,我坐这儿咯。” 旁边人侧头,“可以,你坐吧。” 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人明眸皓齿,虽然穿了一身学服,杨信阳仍旧能认出,正是他在城主府有过一面之缘,被城主女儿唤作洛姐姐的,后来又在雨中到访御膳坊的神秘女子。 那女子也认出杨信阳,眼中讶异一闪而过,随即又侧回头去,正襟危坐,清脆嗓音念着圣人言。 带着学子们诵读的是一个较为年轻的博士,诵读之后,此博士便让学子们各自研习经典,其余博士则在人群中来回逡巡,不时有学子遇到疑惑,举手示意,最近的博士便会赶过去,低声讲解。 杨信阳从书包里取出书本,胡乱翻了几页,这些文绉绉的经典确实不符合他的胃口,他偷偷侧头,却发现那少女也在偷瞧他,两人目光甫一接触,立即分开,少女忙扭头掩饰,只留一头盘起的秀发给杨信阳。 撕拉 杨信阳悄悄撕下一页纸,走笔写了一句话,“夹毂相借问,疑从天上来。” 然后不动声色推过去。 那少女见状,直接用手臂将纸盖住,不一忽儿又推了回来,上面只有一个字——曹。 杨信阳这下知道了,这少女名叫曹洛。 曹洛,好一个名字,杨信阳第一时间想到了曹植和洛神赋,于是屏息静气,在纸上画了一个站在岸边的人儿,一条河和漂于其上的洛神,可惜他画功有限,画得歪歪扭扭,像极了涂鸦。 果然,他的纸一递过去,噗嗤一声轻笑从少女嘴里发出,惹得她旁边的同伴好奇心起。 “洛姐姐,你在笑啥?” 从少女另一边探头出来的,是另一个明艳无双的女孩儿,高鼻深目,湛蓝眸子,正是城主女儿曹婉,还有城主家公子,也好奇地看过来。 杨信阳和曹洛连忙正襟危坐,“没啥,就是鼻子有点痒。” “最近西风起,比较干,等下可以闻闻凝脂水,我再让府里送一锅雪蛤羹过来,给你和妹妹滋润一下。” “我没事,少爷不必大费周章,等下多喝几碗水就好了。” “就是,哥,你就别搞这些了,我也不想喝,雪蛤羹太难喝了。” 城主公子对曹洛非常殷勤,曹洛却不是很感冒,轻飘飘推了出去,不动声色间,把纸重新推到杨信阳面前。 杨信阳有样学样,抬起手臂,用宽袍把纸盖住,偷偷觑一眼,只见曹洛在他的涂鸦画下面,也画了一幅,却是一桌一凳,桌上摆着翻乱的书本,凳子上却坐着一截木头。 “咳咳咳” 杨信阳用干咳掩饰自己的尴尬,曹洛低下头,嘴角含笑,假装看书,这是两人之间小小的秘密。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时辰的早读转瞬即逝,书院后面的那口铜钟响了三下,主持的博士宣布休堂,大家跟着各自教学博士研习。 杨信阳见三人起身,自己也想跟上去,方迈出一步,一道人影像一根柱子一样杵在自己面前,正是那日护送曹洛到御膳坊的阿大。 哼 阿大冷哼一声,杨信阳只得讪笑作罢。 正如杨信阳所见,这个世界,对女性有着超越时代的尊重,作为天下闻名的书院,天藏书院里还分出一个女院出来,已经是难得的进步了。 不过毕竟男女有别,只有早读这一个时辰,全书院所有学生才会齐聚一堂,其余时候,女学生们单独在女院,生活读书,一道高高的围墙,一道厚厚的大门,昼夜不停的两个门卫,隔开了青春期少年们的荷尔蒙。 杨信阳只在第一天回了家,第二天便开始住在书院里,御膳坊一应事务,交给了孔乙己打理,杨信阳顺带着交代孔乙己一件事,务必把一身经营本事教给郑望舒。 128.夏国往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住了几日,虽然吃住同家里想必大有不如,然则却也和同一屋子的同年们深入交流,学得了不少在市井不知道的东西。 当然,之乎者也的学问,杨信阳基本左耳进右耳出。 “百里哥,你说隔壁夏国班,这两天忙里忙外,他们准备干嘛?” 听了杨信阳的询问,百里溪放下书本,抬头看看屋外,“听说是他们夏国的礼部侍郎要来天藏书院,所以都在忙着准备迎接。” “也就是个礼部侍郎,咱天藏书院还不放在眼里,所以也只有夏国班的人在忙着,切,粪土万户侯,真是一帮势利眼。” 楚晋在旁边搭话道,杨信阳心说人家迎接自己母国官员也没说,不过他还是好奇,天下各国,对夏国都是又恨又怕。 杨信阳把心中疑惑说了,楚晋道,“我只知道夏国天下第一强国,不仅兵强马壮,农商实力也是一流,其他国家和他做生意,不赔本就算赚了,其余五国,日常被欺负,都是常态了。” 这答案明显不符合杨信阳的期待,他又看向百里溪,百里溪揉揉眼睛,缓缓说了起来。 三十多年前,夏国还不是这般强大,内乱不止,国土萎靡,旁边的周国,明国都肆意欺凌,甚至咱魏国,都曾夺下信河上游的瀑布关。 然则怪在怪这里,当时夏国争夺皇位的两个嫡皇子离奇暴毙,一直置身事外的庶王子意外成了赢家,登上夏国皇位。 这王子继位后,基本不理朝政,大小事务均交由年轻的皇太子处理,夏国的命运,也由此扭转。 百里溪说着叹了口气,这国运,真是天意,那皇太子,也就是当今夏国的先皇,真乃不世出的一代英主,劝课农桑,鼓励工商业,倏忽间,夏国就造出一堆精美的商品,行销天下,大笔钱银哗啦流进夏国。 有了钱,夏国开始重金打造夏军,夏国铁骑由此而生,倏忽不到二十年,夏国由弱变强,不仅收复失地,还重创了周国和明国,这两大强国由此一蹶不振,咱魏国的瀑布关也丢了。 杨信阳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然后?” 百里溪有些犹豫,“后面的事,就不太可靠了,你们要听,我也说说,不过是不是真的,就难说了。” “快说,快说。” 不知不觉间,宿舍里的其他同年都围了过来,大伙儿平时都是读圣人书,像杨信阳这样混迹于街井之间听说书的都是少数,故而都对这种历史故事感兴趣。 十来年前,当时的夏国国力如日中天,铁骑威压天下,夏国犹不满足,派出本国高手,挑了其余国家仅存的武林高手,听说还有几个门派被灭了,只是这事并无任何证据说明是夏国所为,都是民间揣测。 总之当时五国惴惴不安,互相联络,想要结成盟军抗夏,却屡遭破坏,主使甚至被害,灭国大战的战火即将到来。 就当夏国大军磨刀霍霍的时候,自己内部却出了问题,先是不知为何,夏国枢密院派人暗杀先皇私生子未遂,跟着私生子大举反扑,枢密院主使被灭门,枢密院上下遭到清洗。 那枢密院是夏军的指挥大本营,枢密院一被清洗,夏军指挥机关即遭重创,跟着夏国皇室内乱,又是类似的事,太子和二皇子争权夺利,最后太子被废,二皇子被赐死,此事发生后不久,夏国正当壮年的皇帝也离奇暴毙,年幼的三皇子继位,经此巨变,夏国咄咄逼人的气势终于消散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杨信阳是见过破庙里夏国军器之精良的,心说要是夏军士卒训练跟得上,搭配充足的粮草,扫平天下还真不是事。 “我听说,那夏国现皇帝,就是个傀儡,当初继位时才16岁,全凭私生子一力扶持,后来私生子当了监国,夏国的事,其实是监国在一力处置,那夏国皇帝就是个人形印章……” “放你吗的屁!” 一声细长的吼叫声,宛如公鸡打鸣,从众人背后传来,大伙儿回头,见宿舍门口不知何时站了几个人,杨信阳认得他们,是夏国的学子,领头的一个叫严崇年。 “背后议论我们监国大人,妄加揣测,你们好大的胆子。” 夏国带来的底气,让严崇年往那儿一站,魏国这边的书生就不自觉缩脑袋。 129.邪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我们在宿舍里光明正大讨论,什么叫背后议论,阁下若是有兴趣,不妨参与进来,躲在门口偷听,当门下君子,你这胆子可比我们大多了。” “你……” 严崇年一时气结,自己方才路过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谈论,说实话这种宫廷秘事也抓住了他的好奇心,快听完了被几个同学发现,这才主动站出来指责,却没想被扣了个偷听的帽子。 杨信阳此话一出,同宿舍的同年们胆气大增,纷纷揪住他偷听的事大声嚷嚷,严崇年辩解不过,反而冷静下来,只是一言不发。 严崇年不说话,大伙儿嚷嚷几句后也就慢慢安静下来,严崇年这才开口慢慢道。 “夏国国事,说说也不妨,先帝两位皇子,乱纪失德,结党营私,互相攻讦,确实给夏国带来了一阵内乱,先帝为了大局,果断出手,大义灭亲,只是终究骨血相融,先帝遭此巨变,心神震荡,郁郁而终。 今上继位之时,年纪尚幼,全赖监国大人的英明领导,今上的大智大勇,新进提拔的年轻官员们忠心辅佐、献计献策是分不开,如此才能涤清廓宇,与各国修好。 如此作为,在你们这群人嘴里竟变成了勾心斗角的内斗,夏虫不可语冰,我也不跟你们吵——” 严崇年说着,从兜里扯出一只手帕扔到杨信阳面前的地上,杨信阳不明所以,顺手捡起来,“你扔这东西给我干嘛?” 几个同年见状想阻止,然则杨信阳动作很快,当他拣起的时候,个个脸上都露出死灰的表情。 严崇年见状笑了,“这是挑战,你捡起来就代表你接受了。” “挑战?什么挑战?单挑还是群殴?” 杨信阳兴奋起来了,打架啊,他在行。 严崇年摇摇头,嘴角挂着莫测的笑容,“几天后夏国礼部侍郎会来书院,到时候在论证堂前辩解,你们赢了,我给你们磕头,你们输了,磕头倒不用,只不过得接受我们侍郎的学派。” 杨信阳听得一头雾水,看见严崇年带着人去了,回头问道,“他说的什么学派?” 百里溪一脸焦虑,“完了完了,这下事大了。” “什么完了,你给我冷静点。” 扶持夏国当今皇帝上位的监国大人,大权在握后,清洗了夏国的文官体系,美其名曰构建一个完美高效的官员体系,统统换成年轻人。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礼部侍郎姜戊。 姜戊以二十五岁的年纪出任的礼部侍郎。 作为礼部侍郎的姜戊,能坐到那个位子,确实有几分底料,他能得到监国大人的支持,是因为推出了自己多年以来的研究成果,他宣称,夷人和盘古子民并非敌人,而是休戚与共的兄弟民族。 中原农耕文化的盘古子民人是温顺的绵羊,是弟弟,游牧文化的北方西方所谓的夷人是强健彪悍的狼,是哥哥,兄弟之间经常发生点摩擦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正是这种哥哥欺负弟弟的行为,锻炼了软弱的农耕民族,致使盘古子民不至于消亡,这绝对不是侵略,而是输血,一次又一次的输血。 从远古时代到入主中原近两百年的乞颜部,给勤勤恳恳的种田百姓输血呢,正是有了这些彪悍民族的输血,中原文明才得以延续,疆土才得以扩大。 要是没有哥哥们的帮助,大家伙早就退化成低等民族了,哪还会有这么多的发明创造,文学巨著。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游牧民族的狼文化。 谎言的可怕,往往在于他听起来像真的,在夏国礼部的大力鼓吹下,这种狼和羊的说法在夏国,临近的明国都被很多读书人所接受。 借着夏国实力的强大,文人士子们开始学习所谓的狼性,以期和南方士子们区分。 夏国的经济和军事势力强大,这著作说法甚至流传到了南方数国,在士子中广为流传。 这种离经叛道却又看起来有些歪理的论点为大家津津乐道,姜戊俨然成为一代思想家。 大伙儿听得目瞪口呆,杨信阳摆摆手,“等会儿,我捋一下,难道说,夏国的监国大人,是个夷人?大权在握后准备谋朝篡位,重新引夷人入关?” “怎么可能?” 百里溪压低了声音,“方才不是说了吗?都有传言说方大人是夏国先帝的私生子,是眼下皇帝的便宜哥哥,怎么可能是夷人?” 130.挑战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旁边的楚晋按捺不住了,“那他怎么会容许这种歪门邪说广为流传,甚至提出这种说法的人还能当礼部侍郎,这可是正三品的官儿。” 百里溪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兴许是夏国靠近西北和西海,和夷人多有往来,为了拉拢他们吧。” “拉拢也不至于把自己的根都给断了,其中定有蹊跷。” 听了百里溪的讲解,杨信阳脑子一转,发现这个姜侍郎这次来,居心不良。 —— 第二天大伙儿发现笑不起来了,不只是夏国班的人,书院其他人都被动员起来洒扫,说是有大人物要来,杨信阳这个宿舍的,都知道是夏国侍郎要来,干起活来出工不出力,然则其他同年们,却个个卖力,一边干活,还在一边讨论那位侍郎的狼与羊的理论。 严崇年带着一帮夏国学子混迹期间,不时讲解,时不时抬头看向杨信阳这边,得意洋洋,百里溪和楚晋恨得咬牙切齿,杨信阳却面不改色,甚至还掏出昨天拣的手帕招招手。 这一招手帕不要紧,一下子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一传十十传百,大伙儿很快就知道了杨信阳接受严崇年挑战的事,个个望着他窃窃私语起来。 杨信阳享受着众星拱月的目光,严崇年却气得咬牙切齿,因为女院那边的大小姑娘们看向杨信阳,也是好奇和崇拜的目光。 “先让你得意几天,到时候在整个书院面前冲着侍郎大人磕头,看你还有没有面子?” 严崇年在心里想了无数种折磨杨信阳的方法,杨信阳却被万博士叫到一边,“听说你……你接受了夏国学生的挑战,输了要接受狼羊论?” 杨信阳满不在乎点点头。 万博士搓着手,“冲动了啊冲动了啊,你怎能接受呢?” “有啥问题吗?” “这狼羊论,我等早有耳闻,萧大人也是知道的,我天藏书院还不至于沦落到和蛮夷称兄道弟的地步,故而严禁在书院里公开传授此歪门邪道,你这一答应,相当于给书院撕开了一个口子,贻害无穷啊。” 杨信阳摸摸鼻子,“不至于吧,我就是个小小书童,又不是书院话事人,哪怕输了,也是我一个人的事,有如此大的影响?” 万博士一把抓住杨信阳肩膀,“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知道你一个开饭馆的稚子,凭什么能进书院吗?” “不就是学政大人一封引荐信……” 杨信阳闭上了嘴,不说话了,万博士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去找找夏国学习,看有无挽回余地。” 万博士拎了一些果子进了夏国学子的馆舍区,没多久就灰头土脸出来了,“信哥儿,看来你闯了大祸啊。” 边延荣不知何时凑到杨信阳身边,杨信阳撇撇嘴,“你就笃定我输了?” 边延荣上下打量一下杨信阳,“我爹说你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我看确实是,走,我请你吃饭喝酒,你陪我放风筝。” “你不出去玩了?” “家里派了人来传话,说礼部侍郎到天藏城,城主大人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让巡捕司和兵马司戒严,不给我出去耍子。” “那你有风筝?” “没有,我想做一个。” 杨信阳心中狐疑,这二世祖怎么突然想玩风筝了,这可不符合他的本性。 放风筝的事暂且不谈,且说几日转瞬即过,终于等到夏国礼部侍郎到访天藏书院的日子。 夏国的随行人员们不坐轿子,个个骑着高头骏马,穿着蓝色的官袍,头戴黑色的暖帽,一身棕黑色皮制铜钉铠甲,帽盔上的黄缨子顶的老高,好像头上插了一根标枪,弓箭佩剑挂在腰间,出于外交礼仪,并没有携带长兵器。 杨信阳知道,这些士兵相当于夏国最精锐的御林军,身量武艺都是一流的,来书院都跟着使团,隐隐含有显示武力的意思。 城主大人为了不输气场,清一色的大汉将军部队,换上普通魏军的衣甲簇拥在夏国使团的两侧,一为保护,二来也是为了显示武力。 所谓大汉将军并不是将军,而是一群身材高大的士卒,气势士卒,平均身高九尺之上,本意是皇家宫殿前充门面的,昔日城主曹髦在今上夺位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今上为了表彰他,特赐了他可以用大汉将军的特权。 这帮人本来在城主府充门面,今日也派出来了,可见城主也知来者不善。 虽说已过立秋,秋老虎却凶猛无比,天藏城依旧懊热,魏国官员们戴的是网眼式的乌纱帽,穿的是薄绸子的官服,自然不觉得甚热。 可是夏国的官员们却不同了,他们一路自北方而来,穿的还是冬季官服,头上也是黑色的暖帽,秋老虎的阳光一晒,浑身都是臭汗,浑身不舒服。 131.数典忘祖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骑马走在前面的礼部侍郎浑身不舒坦,侍郎大人不拘小节,他很随意的将头上的大帽子摘下来,露出一个青皮鸭蛋一样的大光头,后脑勺上留着一块铜钱大小的头发,由这块头皮上引出一束发辫来。 在路边看热闹的人群见状一阵惊呼,夷人被赶走不过百年,口耳相传还是知道一些事的,知道这就是当年夷人的标准发型金钱鼠尾了。 “爷爷爷爷,前面那个小哥哥,生的好俊,怎么剃了个和尚头,脑后垂个小辫子,活像猪尾巴?” 一个小女孩扯着稚嫩的嗓子问道。 “你不懂了吧,这叫老鼠尾巴,当年夷人就喜欢这个调调,要是和咱们盘古子民一样留个发髻,那还叫夷人吗。” 立刻有见多识广的人出来给大家解疑释惑。 “你骗人,我认识夷人街的囊古察,他也是留着和我们差不多的长头发,哪有这样又丑又短的?” “那不一样,夷人街的夷人那是魏国的子民,和咱一样都是学圣人言的,也算自己人了,自然不会留这种又丑又短的头发。” 似是而非的解释,让女孩半懂不懂地哦了一声,又继续看热闹了。 看稀奇的人群人声鼎沸,姜戊自然没有听清人群的议论,他回想起来天藏城这几日,魏国并没有限制他的活动自由,为了彰显所谓的魏国风范,允许他在城内自由活动,出驿馆的时候,也只派了几个高手穿了便服护卫而已。 虽然夏国实力超群,但要论学问,还得看天藏城,天藏城没有城墙,有最宽松的律令,最小限制的自由度,汇聚天下商人的同时也汇聚了天下无数文人,姜戊早就想过来看看了。 他换了魏国文人的衣裳,学着本地人的模样拿了把扇子在手里晃着,倒也有几分江南才子的风韵,姜戊本人模样生的俊俏的很,在秦青棠街一走,引得花楼上的姑娘们一阵阵的尖叫,这几日在青棠街还是销魂了一把。 “大人,到了。” 下人在姜侍郎耳边低语道,把姜戊的思绪从青棠街莺花的玉体上拉回来,他打量了一下,只见书院的大门外不远处,就是一条人工开挖的运河,直通信河,码头边小舟边人来人往,乘着小舟可以直接游览青棠十里烟花地,正适合风流才子们居住学习。 有知道情况的夏国官员在姜戊耳边道,“在这里学习的年轻人,不仅是魏国还有其他国家的,都是本国青年学子中的翘楚,不论是才学还是家世,都不比国子监的学生们差。” 姜戊点点头,露出一丝冷笑。 一行人在书院前下马,姜戊仰望着山门旁的对联抑扬顿挫的念叨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是当年高武大帝参访书院时写的名联。告知我等学习,读书当为天下而读。” 旁边一个魏国接待官员自告奋勇解释道。 哪知姜戊却哼了一声,“不过是穷兵黩武的匹夫罢了,只知打天下不知治天下。” “你……” 魏国官员气结,姜戊却不管他,径直进了书院。 一行人大摇大摆进了书院,此时正是书院休息的时候,只见满院子的方巾乱晃, 书院早已得到通传,说夏国的礼部侍郎会来书院一观,因此早有准备,不过所谓的准备也仅仅是把里外洒扫一番而已,仅有一个博士领着夏国方面的学子在门口列成两队迎接,其余人等,该干嘛还是干嘛。 姜戊到了门前,严崇年站在最前面,把领衔的博士挤到一旁,高声道,“欢迎姜侍郎莅临天藏书院指导。” 说着带头鼓起掌来,啪啪啪的鼓掌声,像极了光脚丫子跑过地板。 姜戊矜持地点点头,严崇年跑到姜侍郎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姜戊闻言微微一笑,“哦,真有此事?正合我意。” 一行人进了书院,这欢迎仪式就算草草结束了,但见书院内,众多的年轻人捏着书本摇头晃脑的吟着走着,看到有官差打扮的人进了书院,书生们并不惊讶。 天下人都喜欢到天藏书院里来转悠转悠,不管是外国王爵还是封疆大吏,还是寻常的读书人,只要是尊崇圣人教化的人,那天藏书院就是他们心中的圣地,来个把微服私访的官员实在是太平常了。 132.狼羊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可是这一次的客人有些不同,尤其是前面几个护卫模样的家伙,一身的腥膻气味,脑袋后面还垂了根辫子,蛮横的推搡着挡在前面的书生,气焰极其的嚣张。 书生们立刻围了上来,将这群来历不明的家伙挡住,严崇年见状立马站到前面,爆发出一声质问:“这是夏国的礼部侍郎,大伙儿就是这样招待友邦贵客的么?” 这时候陪同的官员和巡城司人马开始出面,清开了一条道路,让姜戊一行人走进去,面对不友好的书生们,姜戊保持了良好的气量和风度,一边微笑一边颔首,在众目睽睽之下,由点头哈腰的严崇年引导着走进书院最大的礼堂。 这时候书院的执事匆忙赶了过来,想请客人到后堂奉茶,姜戊摆摆手,说想和书生们在一起交流交流,执事面有难色的看了看陪同的官员,那官员心道让你这数典忘祖的家伙见识一下什么叫祖宗文气,未尝不是好事,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姜戊见状微微一笑,在护卫的搀扶下爬上了礼堂的讲台,大声说道:“诸位,鄙人乃是夏国礼部侍郎姜戊,久闻天藏书院乃是天下书院之首,现在有些问题想和各位探讨一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下面乱哄哄的学子们听到姜戊的大名,不由得静了下来,有人朗声应道:“还请赐教。” 接着更多的人随声附和。 姜戊站在台上,扫视着下面众多年轻的面孔,能见到的老人都是博士之类的教习,年纪大的要么科举入士,要么出门游历去了,这些人都是新来的贡生秀才,甚至童生,还有一些像边延荣这样塞钱进来镀金的富贵家子弟,无论在学识还是经验上都无法和姜戊对抗。 四下扫了一圈,姜戊眼睛一亮,目光停留在曹家姐妹脸上,心说真是艳压群芳,想不到人间竟有如此美人,相比之下青棠街的花魁就是残花败柳。 眼见女院的学生也来了,乌泱泱一帮女孩子,姜戊心中更是得意,心说今天就要再此好好挫你们的文气,连带着男人的气势。 “在正式开讲之前,我想先说两个小故事。”姜戊说道,有护卫找来一张椅子塞在他屁股下面,执事吩咐沏的茶也端在旁边,姜侍郎这才正儿八经的开讲: “从前有一座山,山的两边分别是两块草原,草原是一般无二的丰美,有一望无际的草场和清澈的河流。 羊群在草原上过着祥和的生活,忽然有一天,山北面的草原上来了一群狼,一群靠吃羊为生的狼。 从此北草原上血光四现,羊群被残忍的捕杀,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而山南的草原没有狼,羊群依旧过着安详平静的生活。 你们说,三年以后,这两块草原分别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这还用说,北面的草原上已经没有羊了,光剩下狼了,而狼没有东西吃也全饿死了,南面的草原依旧如此,原来咋样还咋样。” 楚晋在台下答道,旁人对他的回答都点头称是,深以为然。 “非也!三年以后,北面的草原依旧生机盎然,草原、河流、羊群、狼群,一切井井有条,而南面没有狼的草原已经变成了荒漠,河流干涸,草原沙漠化,羊群没有草吃,全都饿死了。” 姜戊眨着狡黠的小眼睛说道。 “一派胡言,没有狼的草原怎么能变成荒漠,有狼的草原反而一切井井有条,姓姜的你太能忽悠了吧?” 曹婉在远处听到这歪理,忍不住大声地反驳道,其他人见了曹婉发言,纷纷随声附和,大声说姜戊是在扯淡。 姜戊傲然一笑:“诸位,且听我慢慢道来,这北面的草原上自从有了狼,羊群的生活就不那么安逸了,如果不奔跑逃命,就会丧生狼口,所以体质比较差的羊就活不长久,能存活下来的羊都是机敏健康的羊。 所以呢,狼群其实是间接的帮助羊群改善了体质,同时也控制了羊群的数量,保护了草原不被日益壮大的羊群吞没。 而南面没有狼的草原就截然相反,羊群日益壮大,丝毫不受限制,羊儿饿了就吃草,渴了就喝水,渐渐的河流被喝干了,草场也被吃光了,连草根都没有剩下,到了最后,羊群不得不全部饿死,原本美丽的大草原也变成了一片荒漠。 你们说,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感谢狼对羊的帮助呢?” 台下的书生们被姜戊的诡辩暂时迷住了头脑,一时间鸦雀无声,没有人出面反驳,此时,姜戊干咳一声,正式抛出了自己多年的研究成果。 133.歪门邪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鄙人所说的狼,其实就是你们口中的蛮夷,住在北面草原的游牧民族,这些马背上的民族像狼一样勇敢、坚韧、富有进取精神,而鄙人所说的羊,就是生活在关内,靠种植庄稼为生的盘古子民们。 农耕民族的特点就是自给自足,闭门造车,如果没有适当的刺激,这个民族就会慢慢的萎缩、软弱、衰退下去,所以上天就会派强悍的游牧民族进入关内,抢走他们的牲畜粮食,妇女儿童,屠杀他们、奴役他们,这种行为看似残酷,其实是一种关怀,一种帮助,有了这种帮助,农耕民族才会更加勤奋,更加振作。” 这段惊世骇俗的话说出来,台下一片哗然,百里溪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反驳道:“这么说,那些夷人,还有侵占天下两百年之久的乞颜人,闯进我们的家园烧杀抢掠,都是帮助我们的了?” 姜戊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百里溪,“孺子可教也,这位学子说得不错,事实就是这样,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是上天的两个儿子,勇敢的游牧民族是哥哥,勤劳的农耕民族是弟弟,每当农耕民族软弱下来的时候,上天就会派强悍的哥哥冲进中原,给羊性化的弟弟输血,让弟弟重新振作起来,如果弟弟实在软弱到扶不起来的时候,强悍的哥哥就会入主天下,帮弟弟统治一段时间。” 这话连矜持的曹洛都听不下去了,撇撇嘴,“简直一派胡言,大放厥词。” 书院学子们对姜戊的话很不感冒,已经有人开始退出会场了。 姜戊见状,冷冷一笑,高声道:“鄙人还以为天藏城海纳百川,除了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外,有充分的自由,堪为天下城邦典范,想必天藏书院也是如此,却不料空有名声,实则却如此心胸狭隘,连真话都听不进去了。 如果你们能听完我的话,不喜欢,尽可派人来与我反驳,并且能有理有据的将本官驳倒,那本官情愿在天藏书院的牌子下面磕三个响头。” 姜戊这么一说,学子们反倒不往外走了,都留下来看他继续表演。 连几个博士闻言都赶了过来,若是能让夏国的礼部侍郎在天藏书院磕头,那可是独一份的荣耀。 姜戊见无人反对,心中窃喜,顿了顿,接着说道:“首先本官要再次重申,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决不是仇敌,而是相辅相成的兄弟。 每一次的民族大输血都是相互性的,农耕民族从游牧民族那里学到了勇敢、血性、坚韧,而游牧民族从农耕民族这里学到了勤奋、创造。 当然还有一些不好的东西,例如骄奢淫逸之类的,每当游牧民族被农耕民族腐化以后,而农耕民族学到了游牧民族的优点之后,这天下,终究还是要重新回到农耕民族的手中的。 历史上的中原王朝,凡是有所作为的无一例外受到过游牧民族的这种血与火的关怀,甚至更深层次的融合。 说道此处,诸位想必知道大晋此前是哪个王朝吧,乃是赵朝,赵朝极强时,一统盘古天下,连夷人都俯首帖耳,为何天下会失于乞颜人,让乞颜部一统天下两百年? 说到底,就是这个朝代乃是农耕民族统治的典型例子,开国时那点狼性已经消磨殆尽。 赵朝太祖高宗之后,自惠帝开始,把军队交给文官统治,自己整天沉迷于书画丹青,美人醇酒,人民的生活一落千丈。 整个王朝就像被羊群啃完的草原一样面临毁灭,苍天有眼,上天派出了它的大儿子-草原游牧民族,来好好教训这个不争气的农耕弟弟,继续给它输血,硬化它的脊梁,让它重新站立起来。 所以说夷人对你们,你们的祖先功不可没,想想赵朝后期四分五裂,烽烟四起,白骨千里,是夷人入主天下,重新统合天下,兵威直指海外,那是多么大的荣耀。 可悲的是,入主天下后,夷人自己却被农耕文明给软化得最厉害,以至于不得不退回草原。 说到这里,我想再次阐明我的观点: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或者直接说夷人和盘古子民,非但不是仇人,而且是嫡亲的兄弟! 盘古子民文化中至高无上的天崇拜,来源于草原文明的腾格里崇拜,是炎黄先祖从草原带到中原的原始崇拜。 所以,游牧崇拜与汉族崇拜不仅不冲突,而且情感亲近,容易接受。 134.及时赶到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你们学的圣人经典中,还有遗留下来的游牧精神,象“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颇附和草原游牧民族的狼图腾精神。 天子,即是腾格里之子,即使你们崇拜的龙图腾,其实也是源自于游牧民族的狼图腾,你们没发现龙的眼睛和狼眼睛是一样的么?” “严格的说,这么多年的骨血交融,早已没有所谓的夷人与盘古子民之分了,在夏国,夷人与农耕子民互相交融,安居乐业,互帮互助,早已不分彼此,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崇拜狼,热爱狼,从狼的身上学习如何生存、如何战争,这也是夏国能够雄踞天下,成为第一强国的缘由。 天藏书院的学生们主攻的是圣人言,为科举而准备,虽说偶有涉猎理历史工商都杂科,但毕竟不是正业,眼下听了姜戊这等歪理邪说更是闻所未闻,一时之间竟然没人站出来反驳。 大伙儿虽然觉得姜戊满口扯淡,但就是找不出究竟是哪里出的问题,又该从何处反驳。 曹婉气急,指着姜戊大声嚷嚷,“你……你胡说八道,明明是抢劫,不把我等当人,居然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好不要脸。” 姜戊细看曹婉,见她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长发,微微卷曲,眼睛象海水一样湛蓝,皮肤像精心打磨般过的象牙一般白腻,洁白的面容,淡色的眉毛,挺秀的鼻梁,淡红的双唇,不由得暗叹,好一个漂亮的混血儿。 “姑娘,你说我胡说八道,尽可上台来与我辩驳,本官乐意奉陪,不过我要提点你一下,若我没猜错,令尊可有一人也是夷人,你辩驳的时候可要斟酌一下用词,免得传到父母那里,影响闺房之乐。 “放肆!” 城主儿子也忍不住站出来,气得涨红了脸,姜戊这话极其无礼,身边几个护卫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姜戊不理会城主儿子铁青脸色,将头转到一边,洋洋自得。 天藏城陪同官员没想到姜戊能在这个时候抛出他的狼图腾观点,而且是在天藏书院之中。 更加想不到的是堂堂天藏书院上千口人,竟然没有人一个人能站出来驳斥这种观点,真是急煞旁人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会堂里人满为患,大家都在低声议论着姜戊惊世骇俗的观点。 忽然一声炸雷般的怒骂响起:“什么狗屁输血,老子三天两头去你家给你家女眷输精你愿不愿意?!” 站出来说话的是一个少年,看起来极其年轻,一身学服脱了下来,缠在腰间,里衬短衫沾了各种草叶枯枝,脸上还抹了几道细细的泥巴印。 此人正是杨信阳,他被边延荣拉去做风筝,书院里没有一应材料,只能钻到花圃里找,故而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姜戊扫眼一看,哑然失笑:“我还以为是天藏学子如此不讲礼貌大放厥词呢,原来是个顽劣孩童,真没想到天藏书院江河日下,这稚子认得几个字了,居然都能登堂入室了。” 听到姜戊的讽刺,陪同官员和书院执事也有点抹不开面子,这帮肉食者并不认识杨信阳,觉得天藏书院是个严肃的学术机构,怎么让人随随便便就闯了进来呢? 陪同官员黑着脸一挥手,两个兵马司的人马就扑了上去,想把杨信阳叉出去。 众学子心中郁闷,都憋着一口气呢,见有人出头,刚想听听这人的见解呢,没成想官兵竟然要将此人赶出去,一个个的都不依了,一边围堵住兵马司的人,一边起哄道:“小弟弟,继续骂,骂得痛快。” 杨信阳此前和严崇年约好文斗,却被边延荣带到一边,两人忙活一阵,发现周遭都没了人影,这才想起今日有夏国礼部侍郎来访,赶紧赶过来,正好听见姜戊的一阵歪理邪说, 于是杨信阳按耐不住站了出来驳斥这种荒谬的观点,现在第一任务是驳倒姜戊,替盘古子民正名。 那两个兵马司都是百户身份,武功高强得很,如果真想抓捕杨信阳再多的学生也拦不住,然则他们刚走几步,就被隔壁巡捕司的人拉住,一看正是谢开山。 谢开山低声道,“莫急,此人有料,先听听是什么意思再说。” 135.以弟子之名应战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同僚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姜戊的话确实让他们心里不爽,当下他俩便停住脚步,装作被学生阻拦不能前进的样子,他们只是协助办差,眼下有没有什么刺客想对夏国官员不利,自然用不着出力,于是嚷嚷几句官差办案不得阻挠后,便止步不前。 “承蒙大家看得起,那我就上台和这位大师辩论一番。” 杨信阳是何等样人,别看年纪尚幼,身体里可是住着两世灵魂,自然丝毫不怵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他从容的从学生们中间走过,来到讲台前纵身一跳就上了讲台。 动作潇洒利落,当即引起一片叫好声,姜戊定睛一看,也大吃一惊,这人的精神劲是装不出来的。 有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有人穿着乞丐服也气宇轩昂,杨信阳就属于后者,沉稳冷静,面不改色,正是成大事者的气度,以姜戊的眼力不会看不出来。 “敢问这位小弟弟高姓大名,有何功名在身?敢与我夏国礼部侍郎一较长短高下?” 姜戊还是给了面子,客气道。 杨信阳还未回答,旁边的严崇年窜到姜戊身边,附耳低语。 听罢严崇年诉说,姜戊哈哈大笑,上下打量一番杨信阳,“听我国学子所言,阁下是书院学政萧大人引荐进来的,还接受了严学子的手帕挑战,要一论高下,输了就拜入我的狼羊论门下,可是如此?” 此话一出,礼堂里一片哗然,万博士更是一张脸变得煞白,背后冷汗直流,姜戊先把萧大人抬出来,摆明了要钉死杨信阳是萧大人的学生这一身份,要是杨信阳输了,夏国就可对外传扬文学泰斗萧秉睿的弟子接受了狼羊论,这对天下文风和民心,可是毁灭性打击。 杨信阳何等人,自然一眼看出姜戊的险恶用心,一拱手,“今日乃是鄙人和阁下的辩驳,无关萧大人的事。” 姜戊微微一笑,“无妨,书院之中不讲尊卑高低,只较学问长短, 这位小弟弟有什么高论尽管发来,笔记,录下来。” 一个拿着炭笔纸张的随从应声而出,就趴在地上,刷刷刷写起来,“x年x月x日,天藏书院上萧下秉睿大人弟子与夏国礼部侍郎上姜下戊论战狼羊论于天藏书院大礼堂。” “好不要脸!” 第一个喊出来的是曹洛, “方才明明是说个人论战,居然出尔反尔,说成是学派论战,你这是欺负人。” 说着看向杨信阳,满脸的关切,更有满满的担忧,在她看来杨信阳就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孩,如何能抵抗夏国礼部侍郎这种老油条的论战攻势。 礼堂内的学子也哗然起来,大骂姜戊不要脸。 杨信阳却成竹在胸,朝曹洛微微一笑,“无妨,放心吧,我自有主张。” 说罢看向姜戊,扬声道,“姜大师果然名家风范,和贵国的作风一脉相承,实在令人佩服,不过此时鄙人也是骑虎难下,无论应战还是败退,都失了萧大人和魏国的脸面,不得不应战了,鄙人就不客气了,不过鄙人是个顽劣稚子,不懂那么多文绉绉的圣人言,待会说话可能粗俗些,还请大师原谅则个。” 这浓浓的嘲讽语调,姜戊岂能听不出来,心道你要真是个玩泥巴的孩子,的那我就是杀猪的了,不过此时为了杀魏国的文风,也为了给自己的狼羊论立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当下他摆出一派虚怀若谷的超人模样微笑道:“但讲无妨。” 杨信阳顺手端过姜戊身边的茶杯,一饮而尽,清清嗓子,大礼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先说说你刚才提到的所谓腾格里吧,这是个什么玩意? 怎么就成了咱们盘古和游牧民族共同的原始崇拜了呢?数千年,我等先祖在这大地上筚路蓝缕,躬耕天下,创造礼仪文明的时候,你所谓的草原文化还影子都没有呢,谈何来源于草原文明,这样说还不如说你爹是你养的呢! 还龙图腾源自于狼图腾,你也太能掰了,你家的龙和狼长得一样啊? 你知道龙是怎么来的么? 我告诉你吧,龙起源于远古的原始图腾崇拜,是以蛇或鳄鱼等动物为图腾的部落,经过战争或联姻融合了以其他各种动物为图腾的部落后产生的综合图腾,龙角似鹿,头似驴,额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它既能在空中飞舞,又能于水中畅游。 而且还有细分,有鳞者为蛟龙,有翼者为应龙,有角者为扎龙,求升者为蟠龙,好水者为晴龙,好火者为火龙,善吼者为鸣龙,为斗者为蜥龙。 136.高屋建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虽然眼前天下四分五裂,然则各国大内宫廷,珍藏的历朝历代龙袍,想必都不相同,这说明龙是一种渐进的文化,一种数千年延续的民族象征,已经摆脱了原始民族图腾的意义。 而你所说的狼图腾还是最低级最原始的动物崇拜,根本和龙图腾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东西,你还好意思拿狼图腾往我们龙身上靠,真是一点也不害臊!” 杨信阳这番话通俗易懂,言之凿凿,既讲清楚了两个民族图腾的差别,又阐述了龙的来历,让那些只知道死读圣人言的学生们眼界大开,顿时一片掌声响起,曹洛又是兴奋又是狐疑地看着杨信阳,他说得没错。 “说得没错,确实如此,龙袍形制,自古至今,确实不同。” 曹洛此言一出,其他人并不在意,杨信阳和姜戊却同时看向她,眼里大有深意。 杨信阳和曹洛目光相接,俱看到一抹说不出的情绪,旋即又分开,杨信阳收回心思,伸手四下压了压,接着说道: “还有姜侍郎所说的游牧民族是狼,是哥哥,农耕民族是羊,是弟弟,狼哥哥要隔三差五的来给羊弟弟输血,这话我怎么听怎么别扭,简直就不是人话嘛! 难道农耕民族可以创造出自己的生存空间而无须对外扩张就是羊? 游牧民族因为无法创造出足以养活自己的文明,他们为了生存只能去掠夺和破坏农耕民族创造的文明成果,这样就能称之为狼? 你们所谓的输血就是掠夺完了农耕民族的文明成果,然后驮着抢来的财宝回到草原,给天地间留下了一片废墟,如此而已,居然被你美化成如此伟大的行为,有这么无耻的行径吗? 草原民族是兄、农耕民族是弟?用什么来划分的? 划分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看谁创造了更先进的文化。 如果以武力作为划分的标准,那么你旁边那个留着猪尾巴发型的车轴汉子可以做你的叔叔了,因为你肯定打不过他,有这个道理吗?” 姜戊脸上的冷笑逐渐凝固,刚要反驳,却被兴头正浓的杨信阳一把按回去。 杨信阳怎么也练了几年武艺了,这一按带着内劲,姜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立刻被按得动弹不得。 现在杨信阳说的正爽,哪容姜戊插嘴。 “华夏民族打不过游牧民族也不是绝对的,游牧民族也经常被华夏民族打败,这本属于军事范畴,跟文明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何况游牧民族只有文化,而没有文明。 如果说所谓的腾格里之父是慈爱的话,怎么这些民族到了中原就只会野蛮的杀人,一杀就是几千万,血流成河,尸堆如山,鸡犬不留,人烟罕见,世界上有这样的慈爱吗? 刚才你说赵朝失德,让夷人入主天下两百年,是因为缺少脊梁--刚强的民族性格。 那么我想请问你如何解释百年前高武大帝起兵,势如破竹,把夷人完全驱逐出去,还首创赏金猎人规制,杀得回到草原的夷人不敢南下而牧马? 别忘了,天藏城当年可是晋朝国都哩,夷人皇帝仅仅乘坐一辆骡车,一路北逃,其祖宗宗庙丢的干干净净,皇室宗亲全部向高武大帝投降,其中还有大量的夷人王公贵族,你说的夷人的脊梁刚强体现在哪里? 你们难道不是一个软骨头民族吗?晋末帝为什么不留下来和高武大帝决一死战?” 或许你又会说,是中原的花花世界,骄奢淫逸腐化了狼哥哥,消磨了他们的斗志,那么我想请问,你方才说的,在夏国,夷人已经和夏国子民互相交融,既然如此,怎么不赶紧南下,重塑夷人的风光呢? 哦,我忘了,你总是有理由的,你会说是你们输血给了高武大帝,他才能如此勇武的打得你们屁滚尿流,被赏金猎人杀得晚上睡觉都不得安心,是吧?” “好!”台下爆发出一阵喝彩,书生们从来没听过如此大快人心的驳斥,刚才的阴郁心情一扫而光,不约而同的为这位凭空而出的萧大人弟子鼓起掌来。 杨信阳伸手压了压,他身子还没长开,有些稚小,然则这么一个动作,却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137.大河滔滔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望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不禁心潮澎湃,少年强则天下强,这个世界太复杂了,狼羊论居然都有市场,自己必须引导他们,如果教育得当的话,未尝不是自己将来的助力。 想到这儿,杨信阳清清嗓子,接着说道: “一个民族伟大与否要看这个民族为天下,要为百姓,要为文脉之绵延发展做出多大的贡献,一是科学技术,二是先进的思想文化。 至于战斗力如何,那只能代表野蛮的程度,虽然游牧民族也曾武运隆昌,用武力征服天下,然则他们是没有创造文明的能力以及是以落后的文化来统治百姓的,所以游牧民族为了巩固在中原的统治,还是得用我等盘古子民的盘古典礼。 塞外夷人,人数最多时,也不过百万,我等盘古子民却有数千万,故而哪怕是一统天下两百年的晋朝,也得用我等的律令典章,如非如此,必然无法我等百姓的认同,这点,史实具在! 容不得任何人有半点否认。 无论是晋朝,还是你现在的夏国,根基都是一脉相承的中原典章,他们无论怎么瞧不起中原百姓,,怎么大开杀戒,但用军事巩固其政权后必然要摒弃蛮夷习俗,如非吸收中原文人士子参加政权,就不能让其统治下的异族子民对异族政权有认同感。 一个没有文明的民族通过武力征服了另一个有着高级文明的民族,一方面对高级文明的发展起到了极大的破坏作用,一方面又必须依赖高级文明来统治高级文明的地区, 这是历史的必然! 正是你口中这个所谓不争气的弟弟,发明了纸张、印刷术、火药、指南针、钟表、炼铁、冶铁水排、浑天仪、地动仪、楼车、陶瓷、针灸铜人、十进位值制、赤道坐标系、雕版印刷术、珠算、纸币、钱庄还有许多许多。 而你们狼哥哥除了骑马射箭屠城之外还会做什么?别的不说,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用夷人之话把我刚才的话写出来,你能么?你不能! 我倒是纳闷了,听闻夏国开国皇帝,昔日也曾是高武大帝麾下一员主将,追随高武大帝驱逐夷人,光复天下,何等威风。 后来高武大帝骤然崩逝,夏国太祖在乱世之中纵横捭阖,方才打下一番基业,怎么这才百年不到,三四代人,居然学起了胡语,抛弃自己祖宗身份,甘愿与蛮夷为伍了? 哦,听说十几年前,夏国疲弱,小皇帝登基后,由你们监国大人摄政,锐意进取,大刀阔斧进行改革,整饬吏治,这其中也吸收了不少夷人可取之处,为了稳定后方,和揖夷人,一时呈现出繁荣昌盛之象。 如此作为,无可厚非,然则学着学着把自己祖宗都忘了,还踩祖宗一脚,搞出什么劳什子狼羊论,就是典型的数典忘祖,不肖子孙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一个道理,一个不会创造文明的民族,肯定要被天下大势所淘汰,这是历史的必然。 一个低级文明在通过武力战胜一个高级文明之后,不是被高级文明所同化,就必然会被高级文明所驱除! 随着文明的日益先进,野蛮民族必将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不管是所谓的狼哥哥还是狗弟弟,逆潮流而动,逆天下大势,必将化为齑粉。 谢谢大家,在下的话讲完了。” 杨信阳滔滔不绝,一口气把这几天捋下来的思路一口气讲完,大为畅快,却见大礼堂里鸦雀无声,杨信阳心中忐忑,干咳一声,“那谁,我口渴了,再给我倒杯茶。” 书院执事这才如梦初醒,哦了一声,赶忙去倒水,此话一出,台下人才反应过来—— 掌声,连绵不断的掌声,天藏书院的书生学子们听得如醉如痴,虽然杨信阳用了很多听起来让人似懂非懂的词汇,然则并不妨碍他们的理解,大部分还是听懂了。 经杨信阳这样一解释,他们才明白中原文明的先进性和伟大性,一种民族自豪感在心中油然而生,心灵经受了一次彻底的洗涤。 虽然这片大地上潮起潮落,王朝你来我往,然则夷人建立的晋朝统治两百年,一般百姓还好,像他们这样的书生,读得多,自然也明白得多,心中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138.厚着脸皮否认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如今杨信阳一番鞭辟入里,由浅到深的解释,让他们的介怀彻底消散,很多书生把巴掌都拍红了,欢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大家闹哄哄乱作一团,没有人注意到,姜戊已经悄悄的下台,在几个夏国侍卫保护下,正准备灰溜溜的从后门窜走。 别人忘了,杨信阳可没忘记刚才姜戊说过有人能驳倒他就会在天藏书院的牌匾下面磕三个响头的话。 杨信阳得意洋洋的接受着学生们的致敬,频频挥手之间回头看见,正看见姜戊的身影消失在后门,赶忙大喊一声:“拦住他!” 第一个窜过去的是边延荣,因为自己的小心思,他拉着杨信阳去做风筝,结果误了前半段的好戏,两人赶过来的时候,被杨信阳埋怨了几句。 虽然杨信阳只是信口说说,边延荣却放在了心上,方才大辩论,他帮不上忙,现在终于有表现的机会,那是一个积极。 边延荣飞身而上,一脚踹在姜戊的后心,把他踹翻在地。 呛哴 周遭的夏国侍卫纷纷亮出兵刃,这么一阻,书生们一拥而上,将姜戊一干人等围了起来,夏国侍卫们大声呼喝,比划着兵刃,却不敢动手,这些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自天下各国,真伤了谁,怕是得拿自己脑袋来赔。 杨信阳跳下讲台,在学子们的簇拥下,走过去质问道:“姜侍郎,怎么这么快就急着要走,你不磕头了?” 姜戊道:“适才又紧急公务,这才不高而别,以免影响了阁下的演讲,还请阁下留下姓名,改日咱们再聚首,今天这个辩论就到此为止吧。” “那不行,要么你上台接着和我说,要么到牌匾下面去磕三个响头,要不然就算我放你,这些学生也不会放你走的。” 杨信阳才不买账呢,姜戊的论点论据都是极不合理和幼稚的, 不管他怎么狡辩都不是杨信阳的对手,而杨信阳恰恰就是最喜欢痛打落水狗的,这个当口当然不会轻易把姜戊放走。 今天本来想出个风头的,没想到居然搞得下不来台,姜戊有些气恼了,摆出夏国礼部侍郎的派头对陪同的魏国官员道:“我等可是来商谈国事的,如果被这些学生损伤了,你可吃罪不起,本官倒也罢了,然则本官可是夏国特使,伤了夏国的脸面,你等吃罪得起吗?若是两国因此再起刀兵,你能承担吗?” 陪同的官员也有点懵,天藏城并非京都,没有专门的礼部,这位爷还是紧急从城主府中司礼房调过来的,遇到这种事也不知如此处置,听姜戊这么一说也害怕了,招呼兵马司和巡城司保护夏国客人。 谢开山和杨信阳有旧,方才听了他一番酣畅淋漓的演说,大为舒坦,见状用眼神示意下属,卫出工不出力。 女学生们人小体弱,被挤在后面,看不到前面情况,只听得此起彼伏的“磕头磕头”嚷嚷声,曹婉也在其中,她本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不见前方情况,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这姓姜的方才还说,这是天藏书院萧大人弟子与夏国礼部侍郎的论战,辩驳狼羊论。” 姜戊一听到这话,终于现出慌乱了,大喊道,“哪有?我哪有说,这分明是普通的学术辩论,大家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本官公务繁忙,待得闲暇,请这位少年到夏国京都一述,深入详谈。” 也怨不得姜戊睁眼说瞎话,一旦上升到学派论战,今天他大败亏输,论战内容传出去,自己的狼羊论势必要遭到毁灭性打击。 姜戊的终极不要脸终于把学子们彻底激怒了,几个血气方刚,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受不得这气,扑上来就要抓姜侍郎。 一直隐忍的夏国护卫见状,终于出手了,姜戊所带护卫,有几个是精心遴选的夷人戈什哈,他们施展纯熟的摔跤技术,一个过肩摔就将这几个书生摔到了墙角,撞破了头。 “夏狗打人了!” 学子们愤怒的吼道,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也只能干吼两声,面对手按着刀把子、气焰嚣张的的戈什哈,书生们怒目而视,见自己的同年血流满面,更是怒火中烧,毫不退步。 眼看就要爆发一场流血冲突了,杨信阳后退一步,朝边延荣使眼色。 边延荣和一帮狐朋狗友挤在最前面看热闹,也是不嫌事大的主儿,见状大喊一声,“给爷磕头。” 说罢便一拥而上,和夏国护卫混战到一起,有人带头,早已群情激愤的学子们也跟着冲上来。 夏国护卫不敢动兵刃伤人,只得抛了兵刃,赤手空拳和学子们混战。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有这么多人,杨信阳混在其中,频下黑手,他几岁就跟着林夫子和申屠宗学武艺,虽然心思不在这上面,但有两大高手指点,基本功还是有的。 杨信阳混在人群中,三下两下就将几个戈什哈的胳膊腿给卸了,丢在墙角任凭愤怒的学生殴打。 139.二世祖也有春天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而姜戊则被众人揪到天藏书院的牌匾下面,杨信阳道,“你服不服?” 姜戊衣裳不整,兀自嘴硬,“今日并非学派论战。” “笔录在此。” 一声清脆的嗓音,曹洛分开众人走上前来,手里拿着正是论战开始前姜戊叫自己属下记录的论战文书。 这些证据确凿,姜戊面如死灰,被强按着磕了三个响头,书生们下手不知轻重,姜戊额头都磕肿了。 场面非常混乱,书院执事乐得夏人受辱,根本不加干涉,只有陪同的城主府官员急得乱蹦也无济于事。 事情闹到差不多的时候,书院执事这才出面制止,学子们出了口恶气,也各自散了。 执事让人请了跌打郎中来给遍体鳞伤的姜侍郎和戈什哈们看伤。 然后找到杨信阳,一辑长躬道:“阁下果然深不可测,萧大人看人从不走眼,入门弟子果然非同凡响,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杨信阳尴尬无比,心说我只是得了萧大人的一封引荐信而已,哪里是他的入门弟子,连忙顾左右而言他,“啊,这个,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啊,我有事,先走了。” 说罢连回礼都没有,低头脚底抹油赶紧溜,方要出礼堂,一阵香风挡在前面,差点撞了个满怀。 曹家姐妹和城主儿子站在门口,笑吟吟看着他,杨信阳有些尴尬,曹洛却主动道,“你今日,说得真好。” “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杨信阳与曹洛面对面而立,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脸上却表现得风轻云淡,“那夏国官儿满口歪理,张嘴净是胡说,若不站出来反驳,由得他逞凶,流毒无穷。” 曹洛点点头,喃喃道,“是啊,路见不平,能站出来的,却少之又少,方才那种局面,不是一般人都有你如此胆量的。” 杨信阳一拱手,“曹小姐过奖了。” 曹婉在一旁嘻嘻一笑,“想不到你这截木头,竟然是大智若愚呢。” 此话一出,杨信阳和曹洛同时脸红,狠狠蹬了曹婉一眼,很明显,此前两人的小纸条被这妮子偷看了。 曹婉撇撇嘴,眼睛骨碌碌乱转,一副你懂的模样,旁边的曹家公子上前一拱手,“今日能够认识阁下,实在荣幸,在下曹添,天藏城主家公子,这个是舍妹,这位是……是鄙人表姐,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曹添虽然嘴上说得轻飘飘,实际上每个字都能砸死人,按以往经验,此时杨信阳应该大惊失色,行大礼,自己再将他扶起来,把自己衣服脱下给他披上,这样一套礼贤下士的流程就算完了。 却没想杨信阳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重大打击 曹添自己按捺不住,忍不住道,“这可是城主家小姐。” 此话一出,曹洛狠狠蹬了他一眼,杨信阳心中暗笑,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一碰到不按套路出牌的,就不知如何应对了。 当下微微一笑,“我知道少公子,少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日城主摆筵席,我和师傅过去,咱们在厨房见过。” 曹添上下仔细打量一番杨信阳,哦了一声终于认出来了。 那日杨信阳穿了会仙楼小厮的衣服,今日却是天藏书院学服,反差太大,对于以貌取人的贵公子来说确实认不出。 四人都是少年,彼此认识后,便又谈起方才论战姜戊的场面,说到兴奋处不由得欢声笑语,边延荣在不远处朝杨信阳拼命使眼色,杨信阳假装看不到。 铛铛铛 女院的钟声响起,曹洛和曹婉要回去了,四人这才依依惜别,等三人走开,边延荣直奔过来。 “信哥儿,你跟他们很熟?” 杨信阳干咳一声,“也不算吧,就是上早课的时候认识的。” 边延荣哦了一声,“那还好,有件事你得帮我。” 杨信阳狐疑地看着这个二世祖,“你也有要我帮忙的事?” “那是肯定。” 边延荣将杨信阳扯到一边,“下午同我一起放风筝吧?” “你怎么对放风筝如此上心?” 边延荣遭此一问,竟然罕见地搓起了手,“信哥儿,实不相瞒,我看上一个女孩了。” “啥?” 杨信阳张开了嘴,一脸不可置信,真是牡鸡司晨,太阳从西边起了,这二世祖和一帮狐朋狗友,可是青棠街的常客,看这人满脸蜡黄,身子消瘦就知道快被青棠街的红颜脂粉榨干了,这样的主儿,居然还看上了一个姑娘,变成一副纯情小处男的模样。 140.飞歪了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揉揉太阳穴,“边少爷,你看上哪个?直接叫师父上门下聘不就行了,这是中了哪门子邪,居然想约人家放风筝,还要拉上我。” 边延荣一把捂住杨信阳的嘴,四下张望,无人留意,这才低声道,“这个不简单,老爹直接上门下聘,怕是要被轰出去。” 杨信阳心里咯噔一声,“该不会是……” “对,就是那个头发曲曲的妹儿,那真是顶到我心肝了。” 这次轮到杨信阳捂边延荣的嘴了,“你不要命了?那可是城主家的千金!” 边延荣哭丧着脸,“我是认真的,我感觉我爱上她了,吃饭没胃口,连去青棠街的兴致都无了,她把我的心偷走了。” 杨信阳叹了口气,“不过你能把人家约出来放风筝,还是有戏的。” “不不不,” 边延荣尬道,“我连话都不敢跟人家说,放风筝纯粹是为了……” 边延荣在杨信阳耳边低语,杨信阳笑骂道,“真难为你能想出这个。” 两人来到书院北边的墙角,此处前面即是操场,地势开阔,正适合放风筝。 风筝是杨信阳做的,方法很简单,用竹子劈成竹篾,用沸水煮过,韧性十足,再用皮筋缠住两边,弯成弓形,用彩绸裁出一个方形,把竹弓弯起来,两端粘在方形彩绸的两个对角上,用另一根竹篾粘住另外两个对角。 再用剩下的彩绸边角剪成条状,首尾相连,粘出一个圈,十来个圈粘在一起,贴在方形彩绸上当尾巴,一个最简单的风筝就做好了。 杨信阳让边延荣取来丝线,拔下簪子,在彩绸上戳一个小洞,丝线引过去,把丝线一头绑在竹弓与竹篾相交之处,风筝反过来,竹弓一面朝上,杨信阳顿了顿,试试结实度,递给边延荣,“可以了。” 边延荣接过风筝,狐疑地看着杨信阳,“老弟,你这方法不对吧,竹弓怎么能朝上呢?” 杨信阳撇撇嘴,心说我怎么像你解释流速越大压强越小的道理,嚷嚷道,“你信我就对了。” 眼见边延荣还是不信,杨信阳一把扯过风筝,用力一掷,自己扯着风筝跑起来,跑出数十步,边跑边扯丝线,那风筝借着风势,摇晃几下,便扶摇而上了。 边延荣赶过来,拍手道,“果然还是你有法子,来,把这个缠上。”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封涂了火漆的信来。 这便是边延荣想出来的泡妞方法,用风筝传信,难为他一个老嫖客能想出此等方式。 装饰精美的纸信被缠在丝线上,越飞越高,杨信阳让边延荣放线,自己竖起大拇指比划,眼见风筝飞到女院上空,杨信阳道,“风向刚好,吹北风,可以剪线了。” 哪知事到临头,边延荣却纠结起来了,扭扭捏捏不好意思下手,杨信阳啐了一口,一把抢过小银剪子来,齐籰子根下寸丝不留,咯登一声铰断。 边延荣手中一顿,随后一松,丝线已断,杨信阳笑道:“这一去把边公子的情义可都带了去了。” 两人仰头望天,只见那风筝飘飘摇摇,只管往后退了去,一时只有鸡蛋大小,展眼只剩了一点黑星,再展眼便不见了。 边延荣心中忐忑,“信哥儿,你说这风筝,真能落到那曹小姐的宿舍么?” 杨信阳仰面睃眼,心说你这玩意儿又不是制导导弹,哪有那么准,嘴上说:“有趣,有趣,公子,你就静候佳音吧。” 边延荣还是不放心,“这要是落到他人处,该如何是好?” 杨信阳拍拍边延荣肩膀,“放心吧,若是运气不好,没有落到曹家小姐处,落在有人烟处,被小孩子得了还好,若落在荒郊野外无人烟处,我替他寂寞,想起来把我这个放去,教他两个作伴儿罢。” 两人各怀心思,准备回去,一阵风声,吹得附近树叶哗哗只想,杨信阳看向漫天落叶,忍不住吟道,“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你这文绉绉在说些啥?” “我是说……坏了!” 杨信阳看着落叶飞舞的方向,并不是向南,而是向西南,这风筝铁定是飞歪了。 边延荣还不明所以,杨信阳把话说了,边延荣一脸惆怅,“算了,飞不到就飞不到吧,反正我信上只写了一个婉字,想来被别人捡了,也无大碍。” 杨信阳点点头,猛地看向边延荣,“西南方,也是女院吧?” “对啊,还是女院高年级部。” “我听说,布政司大人家的女儿,一个肥妞,也是单名一个婉字。” 141.又见萧大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你说什么?” “兄弟,冷静。” “一定要把那风筝捡回来!” 边延荣咬牙切齿,拉着杨信阳往风筝落点方向狂奔。 天藏城布政司夏大人家,确有一千金,已年逾二十五,因为心宽体胖,加之身世摆在那里,一般人求亲看不上,门当户对的公子又不喜欢肥妞,故而一直待字闺中,会仙楼接班人的名号,求亲想必不是难事。 一想到自己的风筝信被夏婉拣了,自己要娶一个抱两块金砖的丰满姐儿,边延荣就心里发怵,原本被酒色掏空的身子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扯着杨信阳一路狂奔。 然则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两人赶到女院前面时,已到了闭门时间,女学生们都回去了,女院大门紧闭,两个人高马大的悍妇分站左右,看着两人,虎视眈眈。 杨信阳一摆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门关了,咱们肯定进不去了,要不明天再托人进去找找吧。” “不行。” 边延荣咬牙切齿,一把抓住杨信阳的胳膊,“信哥儿,你得帮我想办法,这事儿是你算错了,才飞到这里,你得负责。” “我怎么负责,难不成翻女院的墙?” “我不管,你得想个法子出来。” 杨信阳作势欲走,边延荣撒泼,一把抱住他大腿,“你不想想方法,我下辈子就没了,你要是走,我……我就死给你看。” 说着就要去撞墙,杨信阳一把将他扯过来,“好好好,我想。” 边延荣再怎么混,也是师父家下一代的独苗,杨信阳叹了口气,看向那高高的围墙。 女墙内,高学年宿舍,只听窗外竹子上一声响,恰似窗屉子倒了一般,屋内众人唬了一跳。 几个好动的姑娘出去瞧时,嚷道:“一个大蝴蝶风筝挂在竹梢上了。” 夏婉也闻言也出门看,笑道:“好一个齐整风筝!不知是谁家放断了绳,拿下他来。” 其中有好事的姑娘笑道:“我认得这风筝。这是那院里娇红姑娘放的,拿下来给他送过去罢。” 另一个姑娘笑道:“难道天下没有一样的风筝,单他有这个不成?我不管,我且拿起来。” 夏婉听着同宿舍姑娘们叽叽喳喳,开口道,“想必是书院外孩童所放,大伙儿将这风筝送出与园门上值日的婆子去了,倘有人来找,好与他们去的。” 众姑娘们意见不同,这时有眼尖的人终于发现端倪了,“你们看,那风筝上有信!” 那一边,杨信阳绕着高墙看了一圈,眼睛一亮。 —— 一夜枕上听雨,清晨,雨早已停了。 杨信阳一大早出了门,只见大雨洗净了满天的尘埃,赶走了秋老虎的燥热。 此刻,站在状元桥上,瓦蓝蓝的晴空,清澈、深邃,天蓝得让人心疼;云,晶莹、恬静,白得让人生出涟漪。 抬眼,云聚云散、云走云飞;闭眼,云从心底流过,坠落在诗里。 “白云依静渚,秋草闭闲门。” 杨信阳忍不住吟了一句诗,心里便有了“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的浪漫。 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好诗。” 杨信阳咯噔一声,回头一看,一个老者站在他身后,穿着随意宽松的长袍,一头灰白的长发,眉目之间充满着大智者的气度,正是学政大人。 “小子参见学政大人,方才真是献丑了。” 杨信阳唬了一跳,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 学政大人笑呵呵拄着拐杖走上前,身边一个童子扶着,学政大人站到杨信阳面前,一脸和蔼,“萧某认得你,昔日你在我面前背了师说一文,还拿到夫子奖赏的一本圣人说,萧某印象深刻哦。” 杨信阳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学政大人好记性,小子昔日班门弄斧,让大人见笑了。” 学政点点头,伸手轻抚了杨信阳的脑袋,“长大很多了。” 智者抚顶! 杨信阳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旁边的童子却嫉妒得双眼冒火。 萧秉卓笑笑,“你方才说白云依静渚,秋草闭闲门,那萧某就考考你,这一夜秋雨后的云,可有什异处?” 杨信阳一听,心里咯噔一声,这可不是一般的询问,这是在考校自己的功夫了,应对得当与否,干系重大。 “农谚云七八月里看彩云。其实,秋日里的白云,有着彩云没法比的纯洁、超然。 白云,变幻莫测,来去无定,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清净远逸,潇洒从容。 142.咏云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白云,白如雪,柔如絮,轻如烟,透如纱;一朵朵,一团团,一簇簇,随意组合;蓝蓝的天幕上就变幻出千姿百态的图形,妙趣荡漾,引人遐思。 秋雨后的蓝天白云,美得让人不可思议,让人质疑。 正所谓: 白云堆里捡青槐,惯入深林鸟不猜。 无意带将花数朵,竟挑蝴蝶下山来。 看看这秋雨后的“白云堆”里“捡青槐”,连“鸟”都“不猜”;这白云下的松荫,明净,清幽;樵夫下山,“挑”的不是“柴”,竟然是“蝴蝶”。 樵夫无意带花、挑蝶,蝶自相随,真乃人间一绝也。” 萧秉卓闻言,眼中露出无限讶异,“看来老夫真没看错人,想不到你小小孩童,竟有如此见识。 没错,看云,在于云的净白与宁静,豁达与陶然,故人家住南山下,心与白云共潇洒那轻轻淡淡、飘飘渺渺的白云,韵味隽永,是一种超尘出世的境界。” 杨信阳连道夫子过奖,自己献丑了,暗地里偷偷抹了一把汗,绞尽脑汁回忆昔年所学的诗文。 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 只可自怡悦,不堪持寄君。 萧大人拄着拐杖,仰头看天,神情落寞,杨信阳想到蝌蚪探听到的一些消息,鼓起勇气接口道:“ 在迷恋利禄的人看来,白云实在不值什么;唯有品格清逸、风神明朗、旷达洒脱的情怀高士,才能领略白云的奇韵真趣。 大人所念之诗,大意是说志趣所在是:白云青山林泉,然则我无法让您理解个中情趣,就像山中悠悠白云,难以持赠一样。 可惜,如果足够高,我准备反其意而为之,踮起脚尖,伸手摘几片云带回家。如此静美俊美的云,应属于更多的人。” 杨信阳这话,似在附和,又似在讲解,萧大人点点头,看向身边童子,“你听懂了吗?” 童子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摇摇头,脸上露出尴尬羞愧的神色。 萧大人见状,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我和这小子一起走走。” 童子闻言顿时急了,“大人,他这人一看就是毛手毛脚,怎能服侍好您?城主大人是交代过的,万一出了点差池……” “萧某身子骨硬朗着呢,你就听话回去吧。” 萧大人板起了脸,童子缩了缩脖子,“可是……” “放心吧,我就和萧大人在书院里走走,又不是去什么僻静之处,你远远也能看着。” 杨信阳笑嘻嘻上前扶过萧秉卓的手臂,反手往童子手心塞了样东西,那童子掂了掂硬度,松了口,“好吧,你可得好好照看好萧大人,若是有甚差池,当心你的小命。” 踏雨来敲竹下门,荷香清透紫绡裙。 相连未暇论奇字,先向水边看白云。 杨信阳搀扶着萧大人走上状元桥,杨信阳注意到那状元桥上题着四联—— 流水断桥芳草路,淡云微雨养花天 人行红叶黄花里,梦到清泉白石间 对仗工整,就是字写得走笔龙蛇,有些抽象。 听了萧大人随口吟哦一首,杨信阳收回了发散的心思,接道,“那可真是,云无心以出岫,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雨过天晴,阳光明媚,竹影婆娑,荷香袅袅,白云朵朵,倒映水中,太美丽,太灵动,也太迷人了。” 萧大人呵呵一笑,“你小子,悟性不错,若是加以深造,将来必是栋梁之材,眼前景色,我且考考你,你也吟一首应景诗词出来,就以白云为诗引。” 杨信阳后背的冷汗又开始哗哗直冒了,两人已经走过了状元桥,前面是一片花圃,杨信阳挠了挠头。 寻真误入蓬莱岛,香风不动松花老。 采芝何处未归来,白云满地无人扫。 萧大人捋了捋胡子:“白云朵朵,松风阵阵,幽香缕缕,清泉淙淙;山深,松香,风清,云白;深邃杳霭,旷古绝今。 白云满地无人扫,此句最妙,朵朵洁白悠闲从容的云,自自在在,清净淡然,慢慢悠悠,无拘无束,随风舒卷,静谧美好。” “对啊,遥远而又缥缈的意境,超然脱俗、无欲不争、闲适淡定、卓尔不凡的隐者风采,令人无限神往。” 萧秉卓停下了脚步,静静盯着杨信阳,杨信阳顿时有些慌乱,”大人,我说得不对么?“ 萧大人摇摇头,“都说诗乃心境,你小小年纪,理当朝气蓬勃,所言却隐隐消极,老气横秋,这可不好。” 杨信阳心说这哪里是我的心境写照,这不是为了迎合您的看淡名利厌倦官场心态嘛。 143.茶酒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当然心里话肯定不能说出来,杨信阳一拱手,“大人教训的是,想必是大人文气纵横,连小子都被侵染了。”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萧秉卓闻言也呵呵笑起来,“小子不老实。” 两人又走几步,萧秉卓突然开口。 “平生白云志,早爱赤松游”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白云无种满地生,有时出山为雨露” “碧涧流红叶,青林点白云” “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 “青山相待,白云相爱,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 杨信阳大脑高速运转,接完最后一句,发现萧大人静了下来。 萧秉卓静静看着杨信阳,良久,哈哈大笑起来。 杨信阳暗松一口气,“大人何故发笑?” “青山相待,白云相爱,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这才对嘛,少年人,就该有此等锐气。” 杨信阳望向远方,朵朵白云从远方飘来,在天空里自由自在地飘荡。 心灵的天空中,经过岁月的发酵,会凝为碧空中一朵飘逸的白云,它点缀心的天空,灿烂自己的心空。 “一阵落花风,云山千万重” 萧秉卓笑吟吟看着杨信阳,那眼里的意思很明显,愿你的往后能够开阔明朗,静美雅致,纯净自然、潇洒从容。 杨信阳看懂了萧秉卓的期待,轻声道,“请大人放心,吾学其品,完美己身,人品端正,浩然之气在身,努力不懈!” 萧秉卓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信步游走,萧秉卓年纪大了,方才童子已陪他走了几步,杨信阳看他额头微微出汗,提议道:“大人,不妨休息一下。” 说着便搀扶萧秉卓到廊房,在长椅上坐定,那廊房前面写着一副对联——坐牵蕉叶题诗句,醉折花枝当酒筹。 正如童子所说,书院内诸人时刻都关注着萧大人。两人方才坐定,便有人过来洒扫了石桌,奉上香茶。 杨信阳抿了一口,入口甘甜,回味无穷,萧秉卓也喝了一杯解渴,又有仆人奉上,萧秉卓端起茶杯,“听说,你家里是开酒楼的?” “小本生意,混个养家糊口,不值大人一提。” 萧秉卓点点头:“暂问茶之与酒,两个谁有功勋,阿谁即合卑小,阿谁即合称尊” 杨信阳一愣,萧大人这是在问茶酒究竟谁的用处大哩。 萧秉卓说茶为“百草之首,万木之花;贵之取蕊,重之挞芽。”茶的贵重还表现在“贡五侯宅,奉帝王家,时新献入,一世荣华。” 杨信阳知道这个时空,魏国王侯嗜茶,茶自然成了很珍贵的饮料;听闻贡献名品新茶的人,也自然是高官得做,一世荣华了,这也是茶的尊贵之处。 这是在继续考校自己哩。 杨信阳想了想,说所谓酒,“箪醪投河,三军告醉”,所谓“君王饮之,呜呼万岁;群臣饮之,赐卿无畏。和死定生,神明散气。”正是“自合称尊,何劳比类,”言下之意,是说用茶来与酒相较,根本无法类比。 萧秉卓来了兴趣,继而说茶受到大众的普遍欢迎,“万国来求”,茶商充塞于途。 杨信阳则说酒也受到广泛喜爱,“礼让乡间,调和军府”。 萧秉卓摇摇头,说饮茶能使人清心,饮酒会使人陷入深渊,“我之茗草,或白如玉,或似黄金。名僧大德,幽隐禅林,饮之语话,能去昏沉。供养弥勒,奉献观音,千劫万劫,诸佛相钦。酒能破家散宅,广作邪淫,打却三盏已后,令人只是罪深。” 萧大人的意思是茶能涤昏、酒能昏乱。 杨信阳好斗之心被激起,不甘下风,道出酒为人带来的乐趣,“酒通贵人,公卿所慕。曾道赵王弹琴,秦王击缶,不可把茶请歌,不可为茶交舞。” 继续道,:“岂不见古人才子,吟诗尽道:渴来一盏,能生养命。又道:酒是消愁药;又道:酒能养贤。” 继而说出了吃茶的坏处:“茶吃只是腰疼,多吃令人患肚,一日打却十杯,肠胀又同衙鼓。” 而对普罗大众来说酒却是消愁药,所谓“何以解忧,惟有杜康。”还可以借酒消愁。 茶酒继续互争高低,萧秉卓淡定无比说,茶叶一上市,人们争相购买,说话间就能发财。 杨信阳说,茶水三文钱就能买一大缸,何年得富?茶贱三文五碗,酒贱盅半七文,说酒价再贱,也比茶要贵重得多,正所谓奇书古画不论价,诗豪酒圣难争锋。 144.一桩往事难以启齿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萧秉卓哑然失笑,心中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微有得色,少年果然是少年,自己总算激发他的好斗进取之心。 两人互相不让,说话间,仆人上来给茶壶续水,看着在炭炉上逐渐咕嘟的水生,水汽飘渺间,萧秉卓道,:“人生四大,地水火风。茶不得水,作何相貌?酒不得水,作甚形容?米曲干吃,损人肠胃;茶片干吃,只砺破喉咙”。 萧秉卓一招太极推手杨信阳愧叹不如,也顺着台阶道,:“从今以后,切须和同,酒店发富,茶坊不穷。长为兄弟,须得始终。和睦相处,不必言词相毁,道西说东。” 萧秉卓满意点点头,“然也,茶不能多喝、酒不可多饮的道理,永世不害酒癫茶疯,凡事过犹不及,须要谨记。” “谨遵大人教诲。” 萧秉卓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似在闭目养神,杨信阳四下打量着这廊房,两边并排着红漆大柱子,撑起了一条长廊,每根柱子上都有一句诗文,笔迹和他方才在状元桥上所见一般抓耳挠心,抽象无比。 杨信阳好奇心起,起身看个究竟。 “数点雨声风约住,一枝花影月移来” “诗成掷笔仰天笑,酒酣拔剑斫地歌” “细雨疏田流水碧,孤村小店夕阳红” “喜延明月常开户,自有春风为扫门” “花深远岸黄莺闹,草长平湖白鹭飞” “门开红叶林间寺,人唤斜阳渡口船” “千里波光风定后,一轩秋影月来时” “新荷出水双飞鹭,碧草沾天一落鸥” “江山好处得新句,书卷展时逢古人” “夜雨新晴桃叶渡,夕阳横抹蓼花湾” “放鹤去寻三岛客,约梅同醉一壶春” “池竹闭门教鹤守,风轩临水看莺啼” “携瓶下岸买竹叶,卷帘烧烛看梅花” “偶逢佳境心已醉,每见奇书手自抄” “暂借好诗消永夜,且饮美酒登高楼” 杨信阳一边看,一边轻声念诵过去,十五对柱子,十五句诗词,念完了心中震惊无比。 他前世也曾年少过,当过文艺青年,看过几番唐诗三百首,眼前这十五句,有的出自他所知道的名篇,有的则辨认不出,但能够如此完美搭配在一起,想必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等到他念完,萧秉卓睁开眼睛,“很有文气吧?” “遣词造句很好。” 杨信阳硬生生把字写得真丑吞了下去,萧秉卓道,“天下之大,也只有他才能写出这些偶然天成的佳句出来。” “大人是说这都是一个人写的?他是谁?” 萧秉卓看着杨信阳一脸讶色,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他的此等反应,“那当然是高武大帝了。” “果然是他。” “敢问萧大人,这高武大帝……小子在天藏城中长大,耳闻不少关于他的传闻,他,究竟是何等人也。” 萧大人轻轻一捋胡须,抬头看天,杨信阳站着,可以看到他眼中神色,满是追思和仰慕之情。 “高武大帝,不知何方人氏,仿若凭空出世一般,民间多有传言,说是昊天大帝,见不到凡间百姓受夷人凌虐,特派他下凡拯救苍生的。 百年前,晋朝无道,民生沸腾,高武大帝乍然现身与如今夏国瀑布关,振臂一呼,天下响应,从者如云,竖起了反抗夷晋的大旗。 高武大帝用兵如神,起兵之初,兵力微弱,夷人派兵围剿,高武大帝却屡屡以少胜多,攻城略地,迅起而成一方诸侯。 当是时也,天下揭起反旗的,不止高武大帝一人,却只有他爱民如子,饿死不虏掠,冻死不拆屋,短短数年之间,几番大战,彻底摧毁晋朝主力,席卷天下,最终拿下天藏城,又派出手下大将,犁庭北地,恢复我等盘古子民,自由之身。 高武大帝不仅用兵如神,文学素养亦是一绝,留下不少脍炙人口佳句名篇,可惜我晚生一甲子,无缘目睹大帝那风采了。” 萧秉卓完全沉浸在对高武大帝的孺慕之中,杨信阳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问道,“既然高武大帝如此神勇,为何这天下不是他子孙余荫的,反而四分五裂,分成六国互相攻伐,小子随意打听,当今天下六国,均非高武大帝子嗣所建,这是为何?” “这……” 萧秉卓猛地看向杨信阳,那目光如电,杨信阳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唬得倒退一步。 “高武大帝能打天下,却不能治家事,他骤然崩逝,天下重归混沌,此中缘由,难以启齿,史家亦讳莫如深,你若是有心,尽可自己用心访谈。” 145.入门弟子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萧秉卓叹了口气,见杨信阳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可为儿女情长所缚,更不可因此乱了心智,你懂吗?” 杨信阳心里咯噔一声,干笑道,“大人何出此言?” 萧秉卓意味深长看着杨信阳,“女院的墙,可不好爬。” 杨信阳登时冷汗在背后哗哗直流,幸好萧大人并未继续纠结此问题,“你在大礼堂舌战夏国礼部侍郎,论战狼羊论之事,我听说了。” 啪 杨信阳干净利落鞠躬行礼,“小子当日看不惯此人口出狂言,更兼辱及书院和大人名声,不得已冒用大人弟子身份,还乞恕罪。” 萧秉卓呵呵一笑,伸手将杨信阳拉到自己身边,眉眼又恢复了仁慈,“你做得很好,执事和几个博士都与我说了,能把堂堂夏国礼部侍郎驳得哑口无言,足见本事,敢半夜爬女院高墙,足见胆识和少年热情。” 杨信阳脸红得发烫,尴尬无比,心说我爬墙只是拿风筝而已,口称大人别说了,小子知错了。 “错?何错之有?” 萧秉卓目光炯炯,扭头朝廊房外花草堆一招手,“过来吧,藏都藏得不省心,那么大一只脚露在外面。” 书院执事顶着个空花盆,颠颠跑进来,赔笑道,“大人恕罪,大人乃魏国文脉脊梁,不得不小心。” 萧秉卓哼了一声,“世衡啊世衡,你学术不精,拍马屁倒是有一手。” 名为世衡的执事却毫无尬色,反而点头哈腰,“大人说的是,谢大人夸奖。” 萧秉卓不理执事的溜须拍马,看向杨信阳,“你记下,商贾之子杨信阳,聪明伶俐,少年老成,才思敏捷,口才甚佳,即日起记入萧某门下,为萧某入门弟子。” 执事愣住了,看着杨信阳张口结舌杨信阳脑子中也是轰的一声,他当然知道成为前国子监祭酒,眼下天藏城学政入门弟子意味着什么。 “大人,小子出身下九流,入大人门下,恐辱了清门……” “你不想叫我一声师尊?” 萧秉卓轻飘飘一句话,杨信阳扑通一声跪倒,此时再拒绝就是矫情了,磕了三个响头,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师父,萧秉卓捋着胡须,把杨信阳扶起来,非常满意。 “贾执事,贾执事。” 杨信阳大声唤了两遍,贾世衡才回过神来,“大人,你……你可要三思啊。” 这执事久在书院,虽然如萧大人所说,学术不精,只管书院日常一应杂事,迎来送往,但所处位置特殊,仍然知道一些事的。 萧大人文名闻于天下,却不轻易收徒,多少书生士子想拜入门下而不得。 据执事所知,萧大人有据可查的入门弟子,只有他在大梁任国子监祭酒时,所招的今上几个子嗣,以及京中顶级权贵家的子女,这一下子再招一个开饭馆的儿子,这要是传出去,怕是…… 萧秉卓冷哼一声,“圣人言有教无类,莫非老夫收一个徒儿,还要看天下人脸色?” “不是不是,全凭大人意愿。” 杨信阳胆气大增,笑吟吟道,“天生我材必有用。” 贾执事一听此句,脑子一转,顿时明白过来了,单凭这小子一张嘴把强国礼部侍郎驳得哑口无言,还在天藏书院门匾下磕头,这份功绩,给个入门弟子,也是应当的。 执事记下此事,萧秉卓揉揉眼睛,“我也累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杨信阳连忙躬身,扶住萧秉卓,“我送大人……师尊回房歇息。” 临别之时,萧秉卓又拉住他说道,“风流豆蔻及笄年,翩翩蝴蝶正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你可要记住。” “晓得了晓得了。” 杨信阳连滚带爬地溜出来,抬头看一眼远方女院高高的围墙,心说延荣啊延荣,为了你那风筝,我名声可没了。 时间倒回前一天。 杨信阳架不住边延荣的撒泼,只得答应了想法子将风筝取回来,两人沿着高墙转了一圈,杨信阳心中有了主意。 女院的高墙,远看巍峨,近看却是另一番景象,想必昔日也曾辉煌过,用来隔绝年轻男女学子之间炽热的联想,然则岁月砥砺,终究留下了深深痕迹。 高墙残损破败,杨信阳走近一看,见墙砖砖丢失了很多,瓦砾和断墙间长出许多狗尾草,那些残砖破瓦下面,已经成了蜈蚣和蝎子的窝。 很多地方甚至已有坍圮的迹象,茂盛的野草能把少年人淹没,其间有蟋蟀在叫,有蛇在游,有发情的猫们在约会,有黄鼠狼的影子偶尔流窜。 146.翻墙非礼勿视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岁月在墙上留下了痕迹墙面坑坑洼洼,墙头有的地方长了草,有的地方成了鸟窝。 杨信阳看着墙上的坑坑洼洼,心中有了主意,让边延荣望风,自己展开壁虎游墙术,攀爬而上,很快到了缺失一角的墙头,但见远方,是灰压压的大片民房,点点灯火已经亮起,充满生气,有喊声、唱声、骂声、笑声和哭声从那洞穴似的屋顶下传出。 伸出手感觉风向,又细细回忆一番方才风筝落点,杨信阳跳下来,伸手一指,那边。 此时太阳已西下,秋日的天黑得快,这么一番功夫,天色已黯淡下来,两人鬼鬼祟祟溜到风筝落点处,杨信阳低声道,“若我所料不差,那风筝就在这墙后面。” 边延荣催促他,“赶紧的,把风筝取回来,还能赶上晚饭。” 此处墙壁,一样的破败,墙边上立着一棵橡树。 那是一棵大树,它的腰围有两抱大,显然好久以前它的一些杈子已经折断,它的皮上也出现出了瘢痕。 橡树生有不匀称地伸出的不好看的大胳臂,又生有多结节的手和指头,它像一个古老的、严厉的、傲慢的怪物一般站在围墙边,似在守卫着男女大防。 不过此时杨信阳可不顾及橡树的威严,直接把它当垫脚石,蹭蹭蹭攀到树,轻轻一越,纵到了墙头上。 墙头上长满苔藓,异常滑腻,杨信阳刚落下,便觉脚下不稳,一头往墙另一边栽下。 这是一棵老杏树,它长在墙边,树干又高又曲又粗,疤痕累累,显然它已历尽沧桑。 杨信阳觑准了这棵杏树,跳到树干上,发出一声哗啦声,一树金黄,朔风乍起,落叶翩翩,恰如仙女玉扇坠地,疑为雨声。 杨信阳缩在树冠之中,四下打量,虽说是女院,不过是几栋精舍,屋外挂着灯笼,烛光之下,但见院中满庭灿烂,屋顶、房檐、水盆,无处不是落叶,似乎有神仙把黄金翠锦都铺到院子里了。 一阵轻风吹过,带着丝丝女儿脂粉的香气,把银杏叶子吹得像一只只美丽的花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叶子落到草地上,草地好像盛开出几朵艳丽的花儿,给草地增添了几分色彩。 叮叮当当 铁马发出清脆的声响,杨信阳却没有欣赏如此美景的雅兴,他张望了一番,愣是没看到风筝,心中涌起不祥预感——该不会被捡去了吧。 银杏下是花圃,自然不能直接跳下,杨信阳觑见旁边有一株榆树,便纵过去,落脚事轻手轻脚,这榆树杨信阳也是有感情的。 幼年时,父亲会把后院榆树一些中间的树枝剪下来,细的当火烧,粗的把它们的皮剥下来,然后把那一层黑色的表面皮歘了,里面露出白色的一层,看上去含有好多面粉,然后晾干。 母亲推磨一些杂粮面粉,再把这些榆树皮也推进去,吃起来即光滑,又可口;杨信阳幼时,宁愿吃这种五谷杂粮做的面食,也不愿意吃白面或者杂面。 从榆树上跃下,杨信阳刚踩到实地, 通! 这声音有异,似乎地下是空的,然则杨信阳还未来得及细想,思绪便被打断了,黑暗中便传来一声稚细的惊呼,一听就是女声,跟着一声轻微的吸气声,杨信阳知道这是对方要高喊了。 当此之时,按一般场景,杨信阳应该扑上去捂住对方的嘴,然则他却反其道而行之,低声道,“风筝,莫喊!” 此话一出,对方果然把到嘴的惊呼声咽了下去,“你,你……你是何人?” 杨信阳和对面人身处树影之下,看不清对方脸面,杨信阳却闻到一股尿骚、味,顿时有些尴尬,明白了对方在干什么,低声道 “小生唐突,还请姑娘恕罪,白天我有一架风筝落到了这院子里,这风筝干系重大,故而冒险翻墙进来寻找,还望姑娘请个方便。” 说着大踏步走出树影,那女声听得杨信阳动作,“别过……” 话音未落,见对方已走到外面小径,方才松了口气。 杨信阳心中忐忑地站在小径外,心虚得像做贼,听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心说姐儿啊你上厕所怎么溜到这里来了。 正胡思乱想间,对方已穿戴整齐,钻到他面前,十五六岁的小女生,长相还算不赖,看肤色衣着就知道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啊,是你!” 杨信阳苦心营造的氛围终究还是破了功,女孩子一声惊呼,对面精舍里顿时有另一个声音传来,声线略厚,说话时嗓子带着嘶哑,嘶哑的嗓音充满磁性,那带着磁性的嗓音就犹如女子在婉转呻吟,听得杨信阳一激灵。 147.与夏家千金博弈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姐姐,姐姐,小点声。” 杨信阳手忙脚乱,眼前女孩子却不管这些,一把扯住杨信阳,就往精舍那边拉,一边扯,还一边嚷嚷道,“婉姐姐快出来,看我发现了谁?” 完了 杨信阳心如死灰,这一天算是天堂到地狱,白天的名声要在今晚彻底败光了。 “说吧,你趁夜翻墙进来,是想干嘛?” 杨信阳被三个年纪大小不一的女孩子围在垓心,年纪最大的那个,便是他从蝌蚪处听闻的,布政司大人家的千金。 蝌蚪的话还是有出入的,夏小姐并非传言中的土肥圆,相反,她还很美,一头乌黑的头发做仕女式盘在头上,高高挑起的灯笼光照在上面微微反光,有一缕头发恰好从额上垂下,微微挡在她的右眼上。 皮肤很白,是那种晶莹剔透的白,给人的感觉是只要能吹口气就能把她的脸颊吹破。 脸上很干净,没有任何瑕疵,如那静静开在月色下的白莲一样让人不忍心去触碰,生怕稍稍的,哪怕是最小心的触碰也会让它夭折,只愿意它静静地开在那月光下的池塘里。 眼睛是那种稍微有些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外侧稍微有点深,随着漆黑明亮似黑珍珠的牟子,她的眼睛是灵动的,当它动起来就像一只不知疲倦是百灵鸟不停在眼中雀跃,当它静下来时是一颗藏在水中的妖魔宝石,深邃无比。 二十五六岁,正是成熟美丽之时,只是这眼里,却饱含着深深的怨苦和无奈。 一颗小巧玲珑的悬胆鼻,高高的鼻梁如鬼斧神工细细雕琢,每一个角度,每一个曲线都恰到好处,不禁让人惊叹,除了上天的怜爱又有何人才能雕刻出这样一副作品? 粉红色的嘴唇微微翘起,露出些许白的发亮的银牙,看似那清晨中盛开粉红玫瑰,那银牙就是那花瓣上的露珠,让人经不住想俯身看个分明将那最美的一刻印在脑中。 一张干干净净的瓜子脸丰瘦均匀,配合着她那精巧五官,整个看下来就是一朵娇滴滴的解语花。 如此一张绝美面容,身材却臃肿不堪,矮墩墩胖乎乎的,又浑厚又溜圆,丰满得在每一节小骨和另一节接合的地方都箍出了一个圈,简直象是一串短短儿的香肠似的,皮肤是光润而且绷紧了的,胸脯丰满得在裙袍里突出来,上天真是讽刺,给了面容却又给了如此残忍的一副身躯。 杨信阳激灵一下,把自己从臆想中拉了回来,老老实实作揖,“小生是来拿风筝的。” “一个小小风筝,完全可以明日托瑞姨来拿,为何要半夜翻墙?” 瑞姨就是女院门口的悍妇之一,夏婉的声音很轻,却自带一股威严,杨信阳心中忐忑。 “此风筝干系重大,是我一个好友的,等不得明天,只得出此下策。” “哦?这风筝不是你的?” “对。” 不知为何,杨信阳从夏小姐话中听出了浓浓的遗憾。 “既然如此,阿意,你去把风筝取来吧。” 方才在橡树里解手的女孩子哦了一声,飞奔进屋,顷刻间取了风筝出来,杨信阳见边延荣那封信还系在上面,松了口气,正要接过,夏婉一句话又让他心提了起来。 “半夜翻墙进女院,依书院规定,是要除名逐出去的。” 杨信阳快哭出来了,“姐姐,我知道此规定,只是此乃好友重托,干系重大,不得不为。再说了,我真没做逾矩之事。” “还说没有,你跳下来的时候,不是看见……” “阿珂,住嘴。” 旁边一个女孩子嘴快,差点把杨信阳撞破那个叫阿意的女孩子尴尬之事说出来。 杨信阳撇撇嘴,傲然挺起胸膛,“杨某光明磊落,对灯发誓,什么都没看到。” “光明磊落的翻女院墙吗?” “呃……” 夏婉制止了两个小妹妹的调侃,接过风筝,翻转把玩着,“我们都知道你,今日在大礼堂,就是你舌战夏国礼部侍郎,把狼羊论驳得支离破碎,单凭这点,信你并非登徒子翻墙做恶事,只是单凭这点,就把风筝还你,还要帮你掩饰如此大罪,怕是不够哦?” 一听夏小姐此言,杨信阳松了口气,能讲条件就行,当下恭恭敬敬一鞠躬,“不知小姐还要杨某做何事?” 148.换了火漆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你方才吓到我家妹妹,你就说个乐子,逗她开心,我就还给你。” “诸位同年姐妹,真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逗女孩子开心嘛,当然是夸奖了,杨信阳随口吟了一段经典诗句,这一段细腻生动地刻画了美人的容貌和神态,美人既然有蛾眉,当然也会有卧蚕,毕竟蚕长大就变成蛾了。 蚕宝宝得以用来形容美人的特征,可见白胖可爱的它们还是相当讨喜的。 杨信阳这话,既夸奖了诸女的美貌,又暗暗点了夏小姐也是美的一份,能进书院的都不是寻常女子,大家一下子就懂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油嘴滑舌。” 夏婉将风筝递过来,杨信阳接过,转身准备离开,夏婉却道,“这只是还了你风筝,翻墙之事,还没算呢。” “姐姐,你一口气说完好吗?” 到此之时,杨信阳已经知道对方不会为难自己,大抵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无事可做,想拿杨信阳找点乐子,杨信阳决定示弱到底。 其余二女也是一般心思,忽闪着大眼睛,等大姐头会出什么难题。 夏婉托腮思索一阵,淡淡一笑,“暂时想不到,先欠着,想起时自然会告诉你。” 杨信阳心中哀嚎,俗套的剧情,这就算自己欠人家一个人情,不过没办法,毕竟自己理亏在先。 三女放了杨信阳,只是要求他不得从原处翻出去,怕被外人看到,杨信阳只得顺着围墙走,绕到另一边。 高墙两面并不同,向内这面似乎多有修葺,可着手攀爬的地方不多,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可用之处,杨信阳用嘴衔了风筝,双手并用,开始攀附而上。 杨信阳虽然有两大武林高手为伴,但他吃不得练武之苦,练习的时候浅尝辄止,功夫不深,爬得不快,爬到一半,听得身后隐隐有声音传来。 “姐姐,你信我,今晚有雨,知了猴会爬出来,正可抓几只。” “婉儿,你总是不省心,这乌漆麻黑的,小心摔了。” 杨信阳听得这声音,手一松,差点掉下去,正是曹家姐妹的,天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她们也大晚上跑出来,竟让他撞上这种事。 细碎的枯枝被踩断声越来越近,两盏灯笼到了墙下,杨信阳即将爬到墙头。 “咦,姐姐你看,上面好像有人。” “胡说八道,天藏书院怎会有人半夜爬墙?” “是真的,你看。” 杨信阳骑在墙头,在他面前,一只野猫扑闪着黄澄澄的眼睛望着他。 那只野猫小眼瞪大眼地瞪着杨信阳,还眨了眨眼,表情很暧昧。 “猫爷,帮个忙。” 曹家姐妹把灯笼方举起,一只野猫便凭空从墙头跳了下来,惊得曹婉发出一声尖叫。 一道黑影,从墙头向另一边直接跳下。 “怎么样怎么样,到手没?” 杨信阳咬牙切齿,把风筝递过去,边延荣抢过,一把扯下上面系的信,三两下撕得粉碎,杨信阳也不阻止,“走吧。” 黑暗中,没人注意到被撕碎的信,上面的火漆是重新补过的。 精舍中,夏婉正在随意翻书,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女声尖叫,跟着便是一声猫叫,一丝笑意忍不住挂上嘴角。 旁边的阿意忍不住叹道,“想不到这人,小小年纪,不仅有才,长得还挺好看呢,真是个粉捏的人儿似的,哼,男人长得比女人还好看!” “小妮子动春心了,说,方才是不是都被看光了?”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提议玩大冒险,我会被迫去那里,那里做……” “是你自己飞花令输了,不能怨我,愿赌服输,哎呦……婉姐姐,这妮子打人啦。” “婉姐姐,这次你可不能护着她。” 精舍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杨信阳和边延荣路上分开,各自回到自己宿舍,同年们见他衣服上沾了泥土和落叶,很是好奇,百里溪和楚晋上来询问,杨信阳摆摆手,只说自己在外面摔了一跤,饭也不吃了,直接躺床上平复心情。 一道白光闪过 轰隆 秋雨如此而至。 —— 虽然不知道自己爬墙的消息为何会传到萧大人处,不过萧师尊不追究,自己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他被萧秉卓破格录为入门弟子之事,当天就传遍了书院。 杨信阳这些彻底在书院火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家里开饭馆的小子得到了学政大人的垂青,羡慕的有之,妒忌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不过杨信阳并不在意,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149.下饭菜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算起来杨信阳已经离家在书院住了一段时间了,今日他迎来了两个探亲的人——林家姐妹。 母亲天天牵挂着儿子,故而做了一盒子饭菜,让林家姐妹带来给杨信阳解馋。 杨信阳和林幽寒暄几句,问了家里的情况,得知父母安好,御膳坊生意也不错,这才安心,杨信阳又道,“你跟着夫子好好学,爸妈和家里生意,就多指望你了。” 林幽螓首低垂,露出雪白的颈子,微微点头,杨信阳见状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惹得林幽双颊飞起两朵红云,递了个竹筒给他,转身变拉着妹妹跑开了。 杨信阳把竹筒收好,拎着食盒回到书院饭堂。 书院的饭堂,倒和杨信阳前世大学饭堂有八九分相似,寻常家室子弟,吃大锅饭,有身份有财力者,可以额外给钱让大厨开小灶,若是不喜书院内的饭菜,还可以和外面酒肆饭楼说好按点把做好的饭菜送到书院门外,供学子自取。 最后这种,和前世的外卖已经很像了,杨信阳一度想过要不要也搞一份御膳坊的菜单在书院里派发,开拓这么生意,然则想想自己的身份,有利用萧大人弟子身份谋私之嫌,只得作罢。 学子们三三两两在饭堂里吃饭,杨信阳径直来到曹家姐妹饭桌前,几日下来,他已与她们相熟。 打开林家姐妹送来的食盒,杨信阳只觑了一眼,便感叹道,“一切不能拌饭的菜都是耍流氓。” 曹婉闻言瞄了一眼,撇撇嘴,“不过是些土豆,豆子,炒蛋,有那么夸张吗?” “这你就不懂了,对爱吃米饭的人来说,无论端坐在会仙楼大酒楼里还是二郎腿在苍蝇馆子里,差别都只是有没有勇气喊出:小二,来一碗饭! 简单一碗猪油捞饭,大道至简,几颗碎葱、一勺酱油、一块猪油而已,就是很多人下饭最宜的白月光。” 曹洛闻言一奇,“什么是白月光?” 杨信阳顺口答道,“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曹洛听了,小脸涨得通红,“你这人在胡说些什么?” 杨信阳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口不择言,口不择言,你就当没听过好了,总之就是非常好的东西。” 有人偏好大鱼大肉,有人则喜欢清炒菜心;有人爱干煸豆角,有人则爱汤汁浓郁的鱼香肉丝。那些看了让人食欲大涨的,都可以被称之为下饭菜。 下饭菜做法的精髓往往也只有一个字:炒。 炒锅让食材快速成熟,让肉汁多味美,让蔬菜又鲜又嫩,无论是红烧还是清炒,汤汁浓郁还是寡淡,在一盘炒菜热腾腾、赤裸裸的勾引面前,谁能抵挡的住诱惑? 在厨师手里,炒可以分为生炒、熟炒、滑炒、干煸、焦炒、软炒;而普通人手里,随便炒吧炒吧也可以让食材很美味。 下饭菜里,酱料才是王道。 盐、糖、醋提供基本的味道,而酱料则赋予菜丰富多变的美妙口感。 每一种酱料,都经过深思熟虑,想尽办法挑逗味蕾,勾起汹涌的食欲。 无论什么蔬菜,蘸一蘸,再望着眼前那一碗泛着油光的大米饭,让人脑海里不免浮现起一句经典的话。 “什么话?”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蘸酱菜爱得深沉。” 红烧肉,肉食主义者的下饭之光。 不用名楼大厨,功力老道的街坊阿嬷,只用酱油、料酒、糖三种调料再加小火慢炖慢炖,就可以把红烧肉炖得肥而不腻,汤汁丰腴。 如果有人反感红烧肉的油腻,那也可以来点清淡的,豆腐,质地细腻、口感滑/嫩,最适合化解油腻,滴上几滴酱油,便是回味无穷。 除了这个,家常还可以来一些随手可得的,什么藜蒿炒腊肉、烟笋炒腊肉、莲花血鸭、尖椒炒腰花……那也是一口一勺饭,念念不绝的。 小馋猫曹婉听得口水哗哗直流,“还有呢还有呢?” 杨信阳摇头晃脑,一蔬一饭,一日三餐,最是人间烟火。珍馐美馔未必天天能吃,可家常菜里总有那么几道,身量诱人韵味风情,让人一想到便口水直流,它们是送饭冤家下饭神器,与香软的白米饭作伴,填满空荡的胃和心。 150.食色性也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打开,继续侃侃而谈。 在下饭菜的江湖里,有一条至尊法则,肉和菜,所向无敌。 腌菜量小而味重,在舌尖上四两拨千斤,足以让人胃口大开。 带有先天风味的各色腌制小菜,或辣、或酸、或咸、或甜,或多味杂糅,再与肉同烹,风味更胜。腌菜的种类多样,风味各异,就像不限出身的丐帮,弟子众多遍布天下。 曹洛眼睛一亮,“丐帮是什么?新近出来的门派吗?” 杨信阳尴尬一笑,“闹着玩的,我见天藏城里孤儿乞儿遍地,实在可怜,便时常接济,乞儿们日常讨饭,免不得被人家追打,被狗咬,我就让他们组织起来,唤做丐帮,实则就是一帮小孩儿,武功是一点不会,说是丐帮,实则算不得什么门派。” 曹婉听了撇撇嘴,“乞儿啊,那很脏的哦。” 曹洛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信阳一脸,眼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婉儿,别这么说人家,那也是生活所迫,能把乞儿组织起来,留一条活路,那也是很了不起的。” 杨信阳嘿嘿一笑,心说申屠宗啊申屠宗,有没有武功,得看你了。 楚国的辣白菜生吃亦可熟做更美,炒五花肉、炖开江鱼、炖卤水豆腐,明艳亮丽的色泽和鲜辣咸甜的风味,都是激发食欲的关键。 在西边周国,当地人喜欢将红辣椒剁碎了跟食盐姜蒜腌成剁椒,直接当咸菜或者做菜,家家常备一坛剁辣椒。 平平无奇的鱼头加上剁椒,便立刻化腐朽为神奇,鳙鱼鱼头洗净剖开腌好,姜蒜盐和剁椒撒在鱼头上,大火蒸熟,出锅后撒葱花浇热油,汤汁清澈红亮,鱼头香辣鲜嫩。 妖娆且香艳,泼辣而凌厉,没有人能逃过剁椒鱼头直勾勾的诱惑。 在泡菜坛里,和生姜、八角、辣椒、花椒等调料腌成的酸菜,味道层次丰富,用来煮鱼,酸菜脆爽酸辣,鱼肉白嫩鲜美,一想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 以芥菜、白菜、雪里蕻等晒干盐腌而成的梅干菜,经过阳光和时间历练的梅菜,色深清香,抓起来咸潮爽落,风味沉郁其中,命中注定要傍肉的,调和大荤大腥,不管是做扣肉还是焖肉,都是一样的下饭。 梅菜扣肉咸鲜糯甜,油而不腻,素菜的鲜与荤肉的润完美结合,食客们纷纷箸下生风。 鲜咸脆嫩的雪里蕻,跟五花肉末同炒,加上泡好的黄豆与干红辣椒,一盘肉末雪里蕻,给忙着送饭进口的人一个长膘的理由。 大家闺秀如咸齑大汤黄鱼,小家碧玉如咸齑冬笋,剩下的咸齑卤金黄浓香,还可以拿来蒸鱼、煮田螺、烹海鲜,甚至烤毛笋和茭白,鲜与咸一旦牵手,想不下饭都难。 “我家老妈还会一手手艺,炒一锅滑、润爽口的橄榄菜。” 杨信阳说着将装橄榄菜的小碟取出,“橄榄菜的制作工序不简单,橄榄果和鲜芥菜先用盐腌好,再在花生油锅中煮三四个时辰,看着果和菜从褚绿色慢慢变成乌黑色,中间会加食盐蒜末辣椒等,不停翻炒而成。” 乌黑滑、润的橄榄菜,搭配四季豆、大蒜和辣椒,大火爆炒生香,鲜咸微辣,直咽口水。 豇豆角用花椒、辣椒和盐,三五天便能腌成酸豆角,简单好做。酸豆角开胃生津,最适合拿来炒肉,豆角切碎与肉末同炒,大蒜和干辣椒提香。 脆嫩酸辣的豆角,细碎鲜嫩的猪肉/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小勺舀起来,能连吃两碗大米饭。 炒是最常见的烹饪手法,不换锅不过油,急火短炒而成菜。 看似简单,但想要好吃,却需要勤修苦练,就像武功,练得越久内劲越足,表面云淡风轻,过招时才知道厉害。 炒菜讲究火候和调料,而那些加了辣椒、花椒和豆瓣酱等的,更是顾盼生姿魅惑众生。 把鸡块入油炸,用干红辣椒和花椒爆炒出香味,辣得猛烈而火爆。 炒回锅肉,肉要用后臀、肉,先水煮后爆炒,肉要煮得火候适宜,过生则炒不变形,过耙则粘锅易糊。 凉后切片下锅,炒得肉片四周微卷,油润透明,形似灯盏窝,这就叫“熬”,下豆瓣、豆豉、甜面酱、红酱油和青蒜苗,合炒出香味。 上盘之后,咸鲜回甜,鲜香微辣,肥而不腻,一入口瞬间侵占唇舌,辣得猛烈直白,不遮不掩,醇正足实,热火朝天。 151.以味立形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说到肉,还有红三剁和黑三剁。 红三剁,也叫入口三颜色,是一道非常典型的江湖菜,流行于民间,取肥瘦猪肉、青辣椒和柿子,剁碎炒熟,细嫩柔软,咸甜带辣微酸。 黑三剁,是用猪肉、黑色的玫瑰大头菜和辣椒为原料,做法和红三剁一样,而地道的黑三剁用本地产的魏椒,风味更胜。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都是挺好的,可惜府里的厨子,从来不肯做,做的都是些山珍海味,名字倒是好听,吃起来却是寡淡无味,爹爹也不让我出去找好吃的,说那样失了身份,真叫人扫兴。” “那也不然,有一些简单的,你自己都可以做。” “当真?” 曹婉随即又气馁,“我连生火都不会。” 最最好做的家常菜是什么?柿子炒鸡蛋是也,滑、嫩的鸡蛋和酸甜的柿子,热锅快炒,一定要留些汤汁,还可以撒点葱花,起锅装盘。 柿子红艳,鸡蛋鹅黄,把酸甜的汤汁拌进米饭里,染成诱人的红色,再加点糖,就是一道美味了。 除了炒,还有烧字诀。 所谓烧,是把加工后的原料,添汤中小火烹制而熟。 红烧则是以酱油、冰糖、红曲等上色,成菜后色泽红亮,质地软烂,味浓醇厚。 烧字扛把子肯定是红烧肉,红烧不是为肉类而生,但肉类,尤其是肥瘦猪肉,天生适合红烧。 北方夏国和明国的红烧肉多以酱油和冰糖上色,而魏国大厨还会用红腐乳和红曲提亮颜色,不忘加一把干豆角,脱水后的干豆角吸收浓郁的酱汁,恢复丰润,更有滋味和嚼劲,红烧肉外形明艳动人、肥肉软糯瘦肉嫩滑,咸香不腻,味浓绵长。 天藏城里仁和店家,还有一味把子肉,以蒲草捆扎,所以叫把子肉,名驰历下。 把子肉要用特制的酱油制作,在垫了排骨的坛子里烧炖,熟后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掉地上就能摔碎,一定要配着大米干饭吃,也是一绝。 夷人街那边,多屠夫走狗之辈,各种下水也是折腾出花来,红烧、干煸、凉拌、卤制、清炖、粉蒸、煮豆花、煮面煮粉……肥肠在这里找到了百般归宿。 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红烧肥肠,以豆瓣酱和花椒海椒调味,高汤小火烧得红润油亮,配上大米饭,人们吃得额头冒汗嘴角流油,饱餐后开始崭新的一天。 曹洛听到肥肠,不由得皱起眉头来,曹婉却是不管肥肠是哪个部位,只听得口水哗啦啦直流,顺手拿起筷子,在杨信阳的盘子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杨信阳继续道,除了丰腴的肉类,清淡如豆腐、茄子的素菜,若是红烧起来,就宛如焕颜新生,给人不一样的感受。 白豆腐遇见红辣椒,再加上牛肉末的催化作用,天雷勾动灶火,便成就了麻婆豆腐的旷世奇缘,望之红白点绿,闻之浓香扑鼻,豆腐形整不烂,牛肉金黄酥脆,食之麻辣回甜后味不绝。 猪肉炖粉条,以五花肉和本地土豆粉为原料,五花肉要切大块,油脂慢慢化在锅里,土豆粉耐炖,不糊汤不断条,滑、嫩又丰腴,大酱的咸鲜调和了肥肉的油腻,只剩下香醇可口。 排骨炖油豆角,肋排斩小块汆水好入味,油豆角肉厚软润,扁扁的豆子粉糯尽化,大酱调味,吸收炖菜汤汁的豆角远比肉好吃,总是最先被抢光,这个菜的汤很少,到的那几勺是整道菜的精华,要拌着米饭吃。 等到四月春暖花开,鲤鱼、嘎牙子等江鲜柔嫩肥美,烧一口大锅,活鱼下入,以白菜豆腐粉条作伴,酱香浓郁是底色,连鱼肉带汤汁舀进白米饭里,拌一拌就可以开吃了。 煮,依靠灶火沸腾的汤汁把原料做熟,适用于柔嫩的荤素原料,可谓是既有颜值又有内涵的下饭菜,闯荡中原,纵横天下,不容小觑。 铺满汤面的周椒招摇过市,筷子拨开去,捞出鲜嫩的鱼肉,滴嗒嗒直淌红油,再夹起一筷油汪汪的豆芽,盖在米饭上,冲鼻子的麻辣味直击唇舌,辣椒激发的痛觉简单又直接,一定要用米饭来拯救滚滚欲落的泪水。 剑走偏锋的下水杂碎,也很适合水煮,小锅烧开,肥肠、腰花、毛肚、黄喉、猪肝、鸡胗、鸭血……想放什么就放什么,自己亲手做的,总是能望之食欲大开。 三人在欢声笑语间,分享了一顿有滋有味的爱心午餐。 152.车轴工匠百里溪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回到宿舍中,见他人均不在,只有百里溪和楚晋在,两人蹲在地上,满头大汗。 “你们在作甚?” “床坏了,百里溪大哥在修,我搭把手。” 杨信阳凑上去,见百里溪拿着把凿子,在床腿上重新开了个方孔,又用刀削出一个新的榫卯,已经搞得差不多了,啪嗒一声卡上去,楚晋把床板放下来,百里溪起身用力晃了晃,纹丝不动,点点头,“差不多了。” 杨信阳将一袋子肉干递过去,楚晋欢呼一声,一把撕开油纸,自己往嘴里塞了一块,又递一块给百里溪,百里溪点点头,将木工工具都收了,抹了把汗,又坐回桌子边看书了。 楚晋来着杨信阳坐下,“信哥儿,大家都说你被萧大人收了当入门弟子,怎么样,萧大人有没有教你什么独门秘诀?” 杨信阳心中暗道惭愧,自己都还没上门聆听教诲,只得干笑道,“师尊杂事繁忙,日常教我的,和你们一样,都是万博士。” 百里溪咦了一声,“如此说来,你应该只是个挂名的?” 楚晋奇道,“什么挂名?萧大人收信哥儿为徒,这事全书院都知道了。” 百里溪把书放下,“这你就不懂了。” 天藏书院中的拜师,有三种。 一种是按月致送束修的,学生按时到书院中,或隔日一次,或一个月去个十来次。 一种本来已经坐了科,本身是有功名的,拜师是图个名,借书院一点“仙气”,到哪儿讲课或为官,一说是谁谁谁的徒弟,“那没错!”台上台下都有个照应。 以上两者,这就说不上固定报酬了,只是三节两寿——五月节,八月节,年下,师父、师娘生日,送一笔礼。 另一种,是“写”结先生的,拜师时交了钱银,如书院中大部分学子,日常住在书院,早晚学习圣人经典,书院先生教这样的学生,是实授的,真教给东西,这种学生叫做“把手”的徒弟,师徒之间,情义很深。 杨信阳道,“百里大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百里溪大度挥手,“但说无妨。” “我看你这木工,精巧绝伦,怕是以前学过吧。” 百里溪坐到凳子上,叹了口气,“确是如此。” 明国南部,和天藏城隔着信河相望,有一南平城,也就是现今明国燕王封地所在,有一车木匠。 此匠人身怀绝技,做一手绝活,一架木轮子战车打成,即使木质糟配,轮子磨断,卯榫木楔也不会松支。 他打制战车的手艺远近闻名,虽然能置备得起大车的主户极其有限,便他的绝窍绝活的名声却把百余里外的活儿都揽来了,甚至明国兵部,都把战车订单给了他。 百里溪家在南平城中,家中穷苦,很小便被父母送到此匠人中当学徒,以期能习得一门手艺。 头年进店,给师傅师母晚上提尿盆早晨倒尿盆,扫地担水递烟盘抱娃娃,烧火洗锅诸种杂事一齐包揽,二年里连斧子刨子凿子的把儿也没摸过,第三年开始学艺,按规矩要到五年来了才算出师。 百里溪为人勤勉,手脚麻利,待人随和,两年的打杂生活使他贴切和谐地融进这个家庭,师母直呼溪娃儿溪娃儿,后来学徒也都亲热地尊称他溪哥儿了。 在百里溪熬满两年的打杂期即将开始学艺时,师傅遗憾地说:“这个屋里倒离不得你了啊。” 百里溪随和地说:“那我就再打二年杂,等你找下合适的徒弟了我再学手艺。” 师傅摇摇头:“没有这个理儿喀!你是来当徒弟来学手艺的,不是给我熬长工当使唤娃的喀!你明日个就开始捞锛了斧头。” 百里溪于是捞起锛子,锛掉那些圆本身上的圪节,用斧头砍剥干死的树皮,帮助师傅攫锯。 最轻的活儿是拉墨斗浸满墨汁的线绳儿拉出墨斗时,搅把儿啪啦啦响着转着,师傅提起绷紧俏黑绳儿又松开手指,嘭地一声弹下去,新鲜的圆木上就留下一条笔直的黑线,从那些粗活笨活开始到凿卯画线这些细活儿,百里溪已经精通。 二年下来三年未到,离出师还有一年,百里溪已经成为一个全挂把式,当然除过车轴的旋制。 剩下最后一年,,将主要学习旋制车轴的技术,百里溪对师傅说:“让我打一副车轴试试。” 师傅惊诧地眨着眼,以为耳朵出了岔儿。 百里溪以为师傅不信任他,立即解释说:“弄瞎了我赔木料。” 师傅这阵已经相信他会打好一副车轴,却吓唬他说:“一根轴料值半个车价。” 153.遇贵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百里溪说:“行咯!满师了我给你再干一年不要工钱。” 师傅就用脚踢着一根菀枣木轴坯:“打好了的话,朋日起给你算工价。” 百里溪不出意外,成功打制了车轴,却造成了师傅的恐惧,他悲哀地说:“我后悔收了你这个徒弟。” 百里溪能听出来话味儿,师傅害怕他学成回去也开一家车店,;自家的独门生意就做不成了。 “师傅你放心,只要你不弹缣我,我就在你这铺子干到老。” 师傅说:“你这娃娃不得了,你太灵……” 百里溪便在师傅店中留了下来,专心打造战车车轴,若无意外,百里溪如此安心摆弄一门手艺,亦可以养家糊口,成一方小康了,然则天有不测风云,意外总是来得突如其然。 明国与夏国边境摩擦,明军大败,追究责任,兵部车驾司查出是战车车轴断裂所致,一路追究,按明国工部律令,打造军械者必须刻上自己工号,以备查验,这么一查下来,断裂的车轴,刻的是百里溪在官府处登记的工号。 飞来横祸,明国战败,正需要有人承担责任,百里溪无全无人脉,正是最好的替罪羊,全家没入隶籍,父亲惊怒之下竟然一口痰咽不下去,就此死去,母亲给主人们洗衣做饭,十来岁的百里溪则从风光无限的工坊匠人沦落到给马夫做下手杂活儿。 可不到一年,这家官主人便因政斗失败,又转回隶坊司,百里溪受够了这种屈辱,逃出隶坊司,流失到市井做了乞丐。 那一天,百里溪正在南平街头流窜乞讨,不想遇上官府市吏查市,慌忙躲逃间竟撞倒了一个迎面而来的士子。 “大人饶了我吧,小子实在没看见啊。” 百里溪一头抢地,爬起来便跑。 “小兄弟,别跑啊。” 士子从地上爬起来笑道:“撞了便撞了,怕我何来?” “不是大人,后面市吏追我。”百里溪惶恐的眼睛滴溜溜打转儿。 士子笑道:“别怕,跟我来。” 说着拉起百里溪的手,便快步进了一家酒肆。 士子请百里溪饱餐了一顿,末了笑道:“小兄弟啊,如有一笔大钱,你想如何用它?” “先开脱了娘的隶籍,而后嘛……” 百里溪眼珠子转了一圈,脑子灵光一闪,事后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此话。 “我想学文,学圣人言,考科举,改我一家之命。” 那士子听了此言,叹了口气,“好,有志气,我本是兴之所至,随手救你一程,想不到你有如此心智,我就送你个大大的前程。” “你跟我来。” 士子戴上了一顶很大的斗笠,拉着百里溪来到南平最热闹的南门口:“小兄弟,过去看看城墙上那张画像,看准了。” 百里溪跑过去端详了一阵,便又跑了回来:“那张画像,就是大人?” 士子笑道:“小兄弟果然聪敏,过来,听我说。” 士子将百里溪拉到僻静处道:“你目下到燕王府去,就说你知道图上这个人在那里,然后带他们到方才那个酒肆,我再跟他们去,这样你便可以得到一万两银子,再去做你的事便了。” 百里溪默默的转着眼珠低下头:“我,不要那种钱。” 说着回头便走了。 士子却追了上来:“哎小兄弟,你我商量一番,两个人都有饭吃如何?” “你也没饭吃?” 百里溪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士子嘻嘻一笑,“有短饭,没长饭,明白?” 见百里溪点了点头,士子又道:“你看,我跟他们走,是到那大宫殿里吃鱼吃肉喝酒,你有了钱,也能吃鱼吃肉喝酒,两厢便利,多好。” “那你自己去找他们多好,要我说做甚?” “小兄弟不明白吧。” 士子低声道:“我自己去,多丢面子哪,要他们来请,才吃得气派,明白?” 百里溪笑了,便去报了官,领着一队车马接走了士子,自己得了那笔巨款,取出一部分银子帮家人脱了官府隶籍,余下的全部奉还,士子感慨孺子可教,刷刷刷写了一封引荐信,让百里溪渡河南下,来到天藏书院就读。 直到此时百里溪方才知道,此士子乃是萧秉卓大人昔日学文时的师弟,名为肖鼎,虽然名气不如师兄,也是天下知名大拿。 此番他游历明国,泄露了身份,碰巧燕王心怀野心,便想延揽他当燕王丞,肖鼎自然拒绝,燕王不肯放弃,便想了这个绘影缉拿的法子。 嗨,不想立即见效,为了帮百里溪,肖鼎屈尊当了两年燕王丞。 154.请你吃葡萄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百里溪说了往事,杨信阳和楚晋同时叹道,“想不到百里大哥身世,竟如此坎坷。” 百里溪笑笑,“富贵有命,成事在人,祸福相依,谁知来事如何?若非那次车轴之事,想来我还在南平城里当个工匠,娶一房媳妇,浑浑噩噩就一辈子混过去了,哪里有幸来天藏书院,开阔眼界?” 杨信阳闻言,拍拍百里溪肩膀,“百里大哥能如此豁达,小弟实在佩服,若是我,怕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看是谁动的手脚,自己百无一事故的车轴怎会在战场上断裂,等查出来了,非得杀过鸡犬不留不可。” 百里溪闻言只是笑笑,“冤冤相报何时了。” 杨信阳见百里溪眼中有难色,知道他定有隐情,也不多问,转头看向楚晋,“你呢,又是何来头?” 楚晋笑笑,一屁股坐到床上,“若是他人问起,我定是随口是楚国一般人家,不过你和百里大哥不同,我也说实话吧,我乃楚国吏部考功员外郎之子。” “哦哦哦” 杨信阳发出夸张的惊叹声,楚晋推了他一把,“至于吗?你连夏国礼部侍郎都不放在眼里,我爹这个小小的五品员外郎,让你这么大反应。” 杨信阳道,“人说天藏书院卧虎藏龙,果然不假,就我所察,书院中但凡官家子弟,抑或富商大贾之子,尽是人尽皆知,拉帮结派,二位哥哥却能隐忍下来,用心读书,小弟佩服。” 百里溪摇摇头,“我算什么官家富商。” “书院有约,学子身有长处者,经执事评定后可得补贴,百里大哥这手木工,不夸张说,你去外面开个店,都能让半个天藏城木匠丢了饭碗,却深深藏起来,一心研习圣人经典,将来必有所成,当得一个官家之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一向绷着脸的百里溪闻言也露出一丝笑意,“承你吉言了。” 三人各自又说些闲话,各自忙活去了。 杨信阳取出林家妹子递给他的竹筒,旋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卷文书,这是林幽抄送给他的,这段时间蝌蚪打听到的消息简报,林幽很有这方面天赋,摘录的都是些要紧事,其中几个夏国字眼,让他皱起了眉头。 思索一阵,杨信阳提笔在白纸上开始疾书,写完后重新放进竹筒,竹筒与食盒放一起,等明日御膳坊派来的小厮一并取回。 过了几日,一日课罢,曹洛叫住他,“中午到饭堂一起吃吧。” 难得美女主动邀饭,杨信阳欣然应允。 中午饭堂,杨信阳落座,曹婉和他哥已经在等着了,曹婉将一个镶了白银包边的食盒推到他面前,声音清脆,“上次你请我吃的饭菜很好吃,这次我请你。” 杨信阳狐疑地看着三人,曹洛曹婉一脸期待的神色,曹添则双手抱胸,那眼神,杨信阳感到眼熟,像极了自己拿个罕见东西,期待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满脸震惊的那种神态。 “快点打开快点打开。” 曹婉见杨信阳迟迟不动,不由得急了,杨信阳笑笑,何必想那么多呢,一把将食盒掀开。 食盒内并非想像中那样,放有什么美味佳肴,只是堆了一串串葡萄,葡萄都不套纸袋,就是一提一提地简单放在葡萄枝叶上面,葡萄们也乖乖地整齐挨着,翘首以盼。 杨信阳左看看右看看,嘿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葡萄啊。” 曹婉露出失望的神色,“咦惹,你认识这个?” “认识,不过这么多品种,我可叫不出各个名号。” 曹婉一拍手,“那就是了,这可是南汉国特产,想来你也不知道。” 杨信阳洗耳恭听,“敢请曹小姐指教。” 心说怪不得曹添露出那样的神色,汉国在魏国以南,两国之间路途险阻,陆路阻隔,往来不便,一般人真见不到汉国特产,只不过自己的表现怕是让他失望了。 “这是无籽露,它是一种无核葡萄。” 曹婉捻起最上面一串。 杨信阳努力装出一副惊讶模样,”莫非我们平时最常见的葡萄干就是它晾干后的模样?” “正是。” 只见那无籽露果粒最小,呈椭圆形,平均也就是成人食指指甲盖大小,有淡黄色和淡绿色两种,透过太阳光,好像一大串明亮的水滴,皮很薄且脆。 杨信阳摘了一颗送进嘴里,入嘴一挨牙齿就爆成一汪甜水。 再就是玻璃脆,也叫火焰无核葡萄。 这种圆圆的红色葡萄,比无籽露稍大一点,皮肉仿佛一体,肉厚汁满,放一颗在嘴里,不用牙咬,只要上下颌一合,就能感受到葡萄在嘴中炸开时的清脆,而且汁水有淡淡的玫瑰清香。 真是脆如其名,由表及里,粒粒爆珠。 155.伯父说去会仙楼一趟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曹添冷不防问道,“杨公子知道玻璃?” “知道,夏国独有特产,凭此赚取天下财富,制法秘不外传。” 曹添点点头,“是了,天藏城里的夏国商贾,三成就是贩卖玻璃的。” 无核紫葡萄紧接着玻璃脆上市,无籽葡萄特别适合做成葡萄干,皮薄肉厚容易晾干,甜而不腻的风味得到迅速保存。 食盒很大,上面是无籽葡萄,下面便是有籽葡萄了,最有特点的就是马奶子葡萄家族啦,无论是绿马奶子还是红马奶子,长椭圆的形状,拇指大小,粒粒晶莹透亮,特别适合拿在手里,第一口咬断上半截,去籽,第二口将下半截送入口中。 四人一同分吃,曹婉不愧为小馋猫,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煞是可爱,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葡萄乃是汉国特产,听下人说,在汉国,除了颜值、口味这种水果们基本的配比外,还拼名字。” “拼名字?何解?” 曹洛把一颗状若水晶的葡萄放在手里,纤纤玉指晶莹剔透,托着葡萄,绝似一件工艺品,“听宫……下人道,本是同根生,名字上还要分个清清楚楚,同一种葡萄最少有两种颜色:前面有绿珍珠、黄珍珠、红珍珠,白马奶子、绿马奶子、红马奶子;后面就有火州黑玉、火州红玉、火州白玉,红香妃、绿香妃…… 若是颜色再有点渐变,那名字更是花哨:美人指、淑女红、黑多内、夏黑……加上酸甜度不同,还有克里米斯科、索索葡萄……” 杨信阳撇撇嘴,“去趟市场不仅手里满满当当,脑袋里也是满满当当一脑袋的葡萄名,葡萄们深怕吃客在品鉴时,混淆了自家人和竞争对手。” 曹婉点点头,“若是我去,怕是不论吃到哪种,都惊呼好吃,只管吃吃吃,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食盒装得满满当当,四人放开了吃也吃不完,曹婉很大度让杨信阳带回去,杨信阳觑了一眼饭堂里其他同年,“不分给他们吗?” “他们不配。” 曹添言简意赅,“这等好东西,乃是汉国千里加急送到大梁的极品好物,陛下怜爱天藏城,下旨在途中分选,一部送进京城,一部直接快马加鞭,换人不换马,直接送到天藏城的,这小小一颗果子,价值起码一两银子。” “一起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你说啥?” “啊?没事儿,就是感叹这真是好物啊。” 杨信阳腹诽道,陛下怕不是怜惜天藏城,而是天藏城里某位女儿吧。 曹婉大大咧咧道,“其实嘛,爹爹派人送来的时候,特意说了,你舌战夏国礼部侍郎,又是萧大人的入门弟子,当得起这个,别人嘛,想要,得自己争取。” 杨信阳闻言一笑,“如此多谢城主大人了。” 曹洛很是好奇,“你取回去,是要一个人吃吗?” 杨信阳摇摇头,“俗话说独食难肥,若是送给我的,在下就有处置权,肯定要分一部分给同住的同年的,月休之日已近,还要带一些回去给爹妈尝尝。” 曹洛意味深长看着杨信阳,“你可真是个好人。” —— 杨信阳将葡萄带回宿舍,分给百里溪和楚晋,果然引起一番惊呼,百里溪尚不觉有异,楚晋却道,“你可知这葡萄宝贵之处?魏国与汉国虽然毗连,然则两国交界之处险恶无比,寻常交往都是通过信河走水路,到楚国沪州港换大船走海陆,方能抵达,这一盒,怕是值了几条人命哩。” 杨信阳听得咋舌不已,“那汉国是怎生一个国度,听闻其国度在海外一岛上……” 砰 杨信阳话没说完,宿舍门便被一把推开,边延荣闯进来,扯起杨信阳便走。 “哎你干嘛?” “今日月休,跟我走,伯父传了信过来,要你我去会仙楼一趟。” 两人赶到会仙楼,边令诚已在包厢中摆了酒宴,除了边令诚,还有边家老二边令信,此外还有一人,杨信阳有过一面之缘。 正是曹婉的武学师父,天藏城主府的上宾,申屠宗念念不忘的仇人元汶祥。 “爹,伯父,这么着急叫我和信哥儿来干嘛,吃饭吗?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干嘛那么急?” 156.贵客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混账东西,不得无礼。” 边延荣大大咧咧,拉开椅子坐下,边令信见自己儿子这副惫懒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捋袖子就要揍人,被元汶祥拉住。 “边二爷不必动怒,边少爷性情中人,不拘小节,无妨。” “你这人嘴巴倒好,小爷我喜欢。” 边延荣此话一出,边二爷气得发抖,就要发作,却见元大侠笑而不语,自己也不好当众教训儿子,只得坐在位子上,狠狠盯着儿子。 边令诚倒是面不改色,见人已到齐,亲自拍开泥封,一股酒香刹那间弥漫包厢,在坐的都是好酒之人,不由得咕嘟一声咽下口水。 “久闻边家独传封坛酒,天下知名,想必就是此物吧。” 听了元汶祥的提问,边令诚笑吟吟,“在元大侠面前献丑了。” 边令诚开了酒坛,拎起一个酒勺,杨信阳自然不会让师傅亲自动手,一把抢过,给在座诸位都满上。 倒酒间,小厮翩然往来,陆续上菜,杨信阳只是一撇,就知道师傅这次是下了血本。 第一道乃是烤鹿肉,鹿肉甘温,补益弱,益气力,强筋骨,调血脉,烤鹿肉配以生菜,荤素俱佳,营养丰富,为秋冬季最佳补品。 此道菜鲜嫩味美,香气四溢,食而不腻,引人食欲,鹿肉是大补品,故钟鸣鼎食之家开宴必备。 做法乃是将鹿腿洗净,用黄酒和盐将鹿腿肉搓均匀,然后放丁香、酱油、大料、花椒、葱、姜、茴香腌一个时辰后入烤盘,淋入花生油和鸡汤,用吊锅吊起,置于圆形烤炉内,用白炭焖熟。 烤熟的鹿腿肉改刀装盘,盘四周点缀洗净的生菜,随烤鹿肉可随上调味二品。 红油蒜泥汁,用红油、酱油、蒜泥调制;酸辣汁:用辣椒糊、香醋、香油、葱丝、蒜泥、香菜、酱油调制而成,任选用蘸食。 第二道乃是鸡皮虾丸汤,虾肉嫩白色,是海中之宝,可补肾壮阳,健脾化痰,益气通乳,用其做汤口味清鲜,虾肉脆嫩。 特别是丸子做成白、绿两色,颇有特色,从主料、配料看,这道菜有滋补功用。 做法乃是虾肉、鲜贝、肥膘肉分别洗净,用刀背捶成细茸状,搅拌均匀备用。 菠菜洗净只用叶,放在粗瓷碗内用木锤捣出菜汁备用。 将虾肉茸分别装在两个碗内,分别加入盐、黄酒、鸡清、葱油、姜汁、清汤、鸡蛋清顺一个方向搅拌上劲儿,其中一个碗内再加入菜汁搅匀。 起锅放入凉水,将两个碗中的虾茸分别挤成虾丸入锅,待虾丸全部在水面浮起时,将锅置火上把手勺朝上平行在水面上推动,至虾丸变熟捞起。 将鸡皮煮熟,切斜象眼块放在一个汤碗内。起锅放入清汤,调好口味,放入虾丸和鸡皮略煮一开即可盛在碗中。 第三道乃是胭脂鹅脯,主料为楚国金陵狮头鹅,其肉质细嫩,滋味鲜美。 鹅肉味甘性平,具有益气补虚、和胃止渴的作用,鹅血还可以治噎膈反胃,解药毒。 胭脂鹅脯口味鲜、香、咸、甜,颜色红润呈胭脂色。 做法乃是将鹅宰杀,褪毛洗净,从背部用刀开膛取出内脏,洗净后用刀从脖颈处割下,将鹅体剖为两半,入锅内加水烧开,煮尽血水,捞出后另起锅加水、盐、黄酒、葱段、姜片、桂叶、苹果等煮至脱骨,取出骨即成鹅脯。 将鹅脯置锅中,加入适量清汤、白糖、蜂蜜、盐、红曲粉入味,待汤汁浓时淋入少许香油即成。食时改刀装盘,衬以蓑衣王瓜围边。 第四道乃是风腌果子狸,果子狸其体小如猫,喜攀援树上,好食谷物果实之类,所以肉清香鲜美如水果味。 正所谓“鲜者难得”在天下餮饕族的威胁下,此种活得已经比较狼狈了。 鲜者难得。其腌干者,用蜜酒酿,蒸熟,快刀切片上桌。 先用米计水泡一日,去尽盐秽,较火腿觉嫩而肥,银锡沙锣中先铺白糯米,以花椒葱盐酒沃狸身,置于上蒸熟。 宜蜜,宜火,宜小麦面之蒸。 糕点则有奶油松瓤卷酥,“松穰”是松树子仁,气味芳香,具有润肠通便的功用,可防治老年人习惯性便秘,用面粉加松子、奶油烤制出的酥卷香甜酥脆又适口,卷形蓬松,层次分明。 边令诚说了声开吃,边延荣就迫不及待动了筷子,“在书院吃了个把月清水饭,嘴里都淡出鸟味了。” 157.拜入高武剑庄之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狼吞虎咽吃了几口,便开始嫌弃起来,“螃蟹小饺油腻腻的,谁吃这个,奶油炸果子也不喜欢……” 拣了一个卷子,只尝了一尝,剩的半个,丢到一边,继续挑三拣四,其他几人却较为矜持,捡些各人爱吃的一两点就罢了,几箸下去,每样吃了些,就去了半盘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边令诚举起酒杯,“元大侠,此二子就是如此这番,你看是否能入高武剑庄门下?” 啪嗒 边延荣的筷子掉桌子上,杨信阳张开了嘴,边令诚这出太意外了。 “爹,伯父,你们该不会想送我进高武见状吧?” “混账东西,闭嘴!” 边二爷忍不住喝道,边延荣缩缩脖子,把求救目光看向杨信阳,杨信阳却看着边令诚。 元汶祥放下玉箸,“边掌柜客气了,元某有一事不明,江湖皆说,边三爷也是一把好手,为何不让三爷来教贵公子呢?” “就是啊伯父,我跟三叔学就行了。” 边令诚无视边延荣,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边家之事,也不怕跟元大侠透个底,我兄弟三人,子嗣孤弱,只有老二有此一子,那练武之事,少不得吃苦头,我等却是下不得手,唯有高武剑庄,方能管教一番。” 元汶祥呵呵一笑,“原来如此,恕元某眼拙,那这位小兄弟呢?” 杨信阳当日和师父进城主府,在后厨和元汶祥见过一面,不过当时杨信阳穿了小厮服饰,虽然和元汶祥顶过嘴,不过元汶祥自然不会把一个小厮放在心上,眼下竟然忘了。 边令诚也不点破,指指杨信阳,“此乃鄙人传授厨艺的弟子,眼下在天藏书院就习,数日前论战夏国礼部侍郎,逼得此官在书院牌匾下磕头,由此入了萧大人的法眼,收为入门弟子,杨信阳是也。” 介绍杨信阳的时候,边令诚也是满心欢喜,杨信阳又能耐,说明他眼光不错,特别是学政萧大人是他的师父,自己也是他的师父,两相对比下…… 元汶祥听完,脸上鄙夷之色尽去,特别是听到杨信阳是萧大人的弟子后,更是一脸尊重,竟然给杨信阳行礼,“想不到人可不可貌相,小哥真是少年英才。” “萧大人客气了,折煞我也。” 杨信阳慌忙回礼。 如此有来头的两个少年,元汶祥自然不会说什么,“高武剑庄历来喜欢有资质的少年子弟,毕竟学成了,也能将本门发扬光大,只是这学武之事,非得下苦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可,边掌柜,你可要想好了,二位小公子能否吃得了这苦?” 元汶祥说这话就是变相答应了,边延荣却不买账,站起来嚷嚷道,“吃不了吃不了,我吃不了苦,伯父,我不学武,我还是回书院吧,我答应你,给你考个举人回来……” “混账!” 边二爷终于忍不住了,霍地站起来,一步窜到边延荣身边,一把揪住他耳朵提起来,“你将来是要执掌会仙楼家业的,没有点文武,能行吗?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识好歹,哼,我就把你丢给老三,不管你了,你好好想想。” 边延荣一下子蔫下来,看向杨信阳,期盼他能够开口拒绝。 杨信阳站起来,恭恭敬敬给三位大人行礼,“学文又学武,文入天下文骨天藏书院,武入武林北斗高武剑庄,无数草民子弟求而不得,小子何德何能,竟能同时进去,真是惭愧。” 这话得体,边令诚和边令信都很满意,跟着看向边延荣,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边二爷盯着杨信阳,“这么说,你答应了?” “良机千载难逢,天与不取,自取其咎,小子愿意拜入高武剑庄门下习武。” 边二爷点点头,瞪着自家不成器的儿子,“信哥儿答应了,你呢?” 边延荣有气无力,“我能不答应吗?” 边家兄弟齐向元汶祥行礼,“如此有劳元大侠了。” “二位掌柜客气了。” 边令诚离了座,从屏风边取了一个长长的锦盒出来,走到元汶祥身边,“这份薄礼,还请元大侠交给山主,替我问候他老人家。” 元汶祥一把接过,但觉入手轻飘飘,浑似无物,好奇心起,“边掌柜,这是何物?” 边令诚微微一笑,轻轻揭开锦盒,“此乃蝉翼纱,正经名字叫作‘软烟罗’。” 边延荣也凑了过来道:“这个名儿也好听,只是我这么大了,纱罗也见过几百样,从没听见过这个名色。” 158.多多帮扶他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边令诚瞟了他一眼,:“你能够活了多大,见过几样没处放的东西,就说嘴来了。 那个软烟罗只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晴,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若是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似烟雾一样,所以叫作‘软烟罗’,那银红的又叫作‘霞影纱’,乃是前朝宫廷御品,百年前天下大乱,此织锦之术失传,如今这天下六国,无人能做出如此软厚轻密的了。” 元汶祥啧啧称奇,收了起来,答应转交高武剑庄山主,边令诚又转身取过一个小巧的锦盒。 只见边令诚打开盒子,锦盒中放着一个玉镯子,这个镯子是白的真白,绿的真绿,红的好像玛瑙,明显就是一只翡翠玉镯,杨信阳看得咋舌,心说师父真是为自己和边延荣操碎了心,下了血本,这翡翠玉镯别说给元汶祥,就是送到大梁给今上,都能赏个官儿做了。 边令诚拉过元汶祥之手,“元大侠,这两个小儿就劳烦你费心了,这支鹦哥儿绿镯上边,有一只天然长成的红嘴绿头的鹦哥,就当是拜师的一份薄礼了。” 元汶祥忙摆手,“边掌柜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元大侠费心,不贵重。” 一番推辞,元汶祥还是收下了这支手镯。 大事谈毕,酒席也吃得差不多了,元汶祥起身告辞,边家兄弟送出去,边延荣借口鸟遁,只留下杨信阳一人。 杨信阳站在厅中等候,突然感觉到身旁多了个陌生人的气息,立刻警觉地一扭头,结果顿时吓了一跳: 一个白色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跟个游魂似的在那站着! 等他定睛细看才发现这不是游魂,而是一个穿着白色衣裙、枯瘦如柴的年轻姑娘。 对方似乎生有重病,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即便站在那里也不由自主地晃来晃去,她缩着肩膀看了杨信阳一会,突然撩开垂在脸前的长发,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你是来还债的吧?” 杨信阳拍拍胸口,心说自己哪怕见过昔日城中莺花受害案,乍然再遇上眼前这种情况果然还是毛毛的:这两种恐怖压根不是一个画风,经验好像不能累加。 随后他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陌生姑娘:“额……你是?” 他不认识眼前这人,但根据对方的穿着判断这应该不是边府里的仆人。 这身白裙看似简陋,仔细一看却是上好的绸缎所制,仆人还没这资格穿。 年轻姑娘似乎没听到杨信阳的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很年轻,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 杨信阳让对方那泛白的眼珠盯的有点发毛,他意识到眼前这姑娘的神智可能有问题,猛地想起一件事,“你是边掌柜的女儿?” 姑娘却不回答他,嘻嘻笑起来,恍然有一阵寒风吹过,杨信阳被这夜枭般的笑声唬得汗毛倒竖。 “可惜啦,可惜啦。” “小姐,小姐,你怎么偷跑下来了?” 一个老嬷嬷从远处跑过来,一把将年轻姑娘扯走,口中不住道歉惊扰了公子,两人刚转身,便迎面碰上边令诚。 “你看不住小姐?” “老爷恕罪,老爷恕罪,奴婢该死,小姐说要吃莲子山鸡汤,奴婢去吩咐厨房,哪知一回来就不见人影了……” 老嬷嬷在地上不住磕头,磕得咚咚响,边令诚神色本来冷若寒冰,听得莲子山鸡汤,心中一恸,叹了口气,摆摆手,“看在你照顾颦儿多年份上,这次饶了你,再有下次,自个儿滚蛋吧。” 老嬷嬷千恩万谢爬起来,扯了年轻姑娘,一路去了,那姑娘也不反抗,浑似一个木偶。 杨信阳张嘴欲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边令诚看向杨信阳,叹了口气,“家门不幸,让你见笑了。” 这话唬得杨信阳慌忙行礼,“师父客气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边令诚拍拍杨信阳肩膀,“瑛儿小时候骤遭重创,从此神志不清,不提也罢,荣儿生性,你也看到了,为师有个请求,将来荣儿接过会仙楼,你要多多帮扶他。” 杨信阳张张嘴,欲言又止,边延荣这个二世祖,怎么扶持,但是想到师父的厚待,终究还是点点头,“以后,他就是我哥哥。” “那就好,那就好。” 159.一练就走火入魔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次日杨信阳和边延荣便跟书院请了假,去高武剑庄拜师,那高武剑庄就在城主府左侧,占地颇广,杨信阳瞄了一眼,便知道这剑庄,高手云集,还有拱卫城主府之责。 “信哥儿,我想养个宠物,你说养什么好?” 杨信阳一愣,“你问这干嘛?” “听说练武的人很凶,我得养个什么镇住他们,免得被欺负。” 杨信阳也忍不住了,“你成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你可是天下第一楼的少掌柜,就不能想点正事?” 边延荣缩了缩脑袋,杨信阳见他这副模样,心说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随口道,“在养宠物这条攀比链上,四腿的不如两腿的,两腿的不如没腿的,没腿的不如多腿的;有毛的不如带羽的,带羽的不如带鳞的,带鳞的不如滑溜溜的。 同理,这常见的阿猫阿狗不如五毒,五毒不如稀有动物,稀有动物不如传说生物,传说生物不如神话生物。” 边延荣一听来劲了,“你说得有道理,那该养些什么呢?” “主要看你的室友都养了什么宠物。 你的室友要是养鱼,你就养只乌龟。 你的室友要是养青蛙,你就养条蛇。 你的室友要是养蛇,你就养只鹰。 你的室友要是养耗子,你就养猫,还是大街上那种野性极强的田园猫。 看到了没有,他们养什么,你就养他们的天敌,还不信压不住他们的宠物。” 边延荣听了,眼睛一亮,似乎有所悟。 杨信阳和边延荣二人拜入高武山庄,并无特定师父,元汶祥也不过是充做一个引荐人而已,高武剑庄有例,新进的弟子由传功长老教习,等练到一定程度,再由剑庄中金木水火土五支门主择优选定,到时候再行真正的拜师礼。 两人进了剑庄,述定为明字辈,不过名字倒不用改,学艺第一天,一个姓孙的师兄在他们这批新人面前显摆,“我练趟给你们看看,看够得上学艺不够!” 一屈腰已到了院中,把楼鸽都吓飞起去。 只见他拉开架子,先打了趟拳:腿快,手飘洒,一个飞脚起去,小辫儿飘在空中,象从天上落下来一个风筝。 快之中,每个架子都摆得稳、准、利落;来回六趟,把院子满都打到,走得圆,接得紧,身子在一处,而精神贯串到四面八方。 抱拳收势,身儿缩紧,好似满院乱飞的燕子忽然归了巢。 “好!” 大家伙儿纷纷鼓起掌来,连杨信阳也看得心情激荡,这高武剑庄,还是有两下子的。 边令诚下血本的送礼还是有用的,别的同龄弟子学武,都是从举石锁扎马步开始,杨信阳和边延荣,却得到传功长老的单独对待,先传授了玄门正宗的内功修炼秘法。 高武剑庄乃是昔日高武大帝一贴身侍卫所创,并非阴阳五行之中某一门派,海纳百川,但凡阴阳五行门派高手,均可入剑庄,日常供应由天藏城一应承担,剑庄则拱卫天藏城,乃是唇齿相依的关系。 剑庄博纳百家之长,百年来底蕴积蓄丰厚,因此杨信阳习得的内功口诀,按江湖所言,乃是正统中的正统,名门中的名门,五行内力之基础。 杨信阳跟着夫子练了几年,虽然三心二意,然则积累还是有的,两者同出一源,因此进展极快,杨信阳心中狂喜,心说终于遇到一门不用吃苦头就能上手的武功了。 正所谓福兮祸所依,杨信阳不知道,一个隐患已经种下。 这日练完一个周天,杨信阳他想站起来,可全身上下一丝也不能动,心头那堆时明时暗的炭火在突然风箱的猛力一吹中燃烧起来,像有灼烫的火剎时沿着经脉窜向全身。 忽而感觉浑身沉重无比,似有一座大山,一瞬间就要塌下来把他压在火底。 杨信阳的躯壳开始爆炸,迸射出赤红的碎片,各种稀奇古怪的的景象在眼中纷至沓来,分不清何种是真,何种是假,好在他已两世为人,以成人之神在幼儿体内生长,故而心智尚能坚持下来。 忽然,一股清凉的风从头灌到脚,无比甘爽的泉水流进心田,诸般怪景纷纷消散,燃烧的高山也融化般地消失,赤红的身体变成玻璃一样透明和舒畅。 心里的炭火化做茂密的绿色植物,瞬间开放了挂满雨露的花朵,杨信阳的眼睛睁开了,松了口气,伸手一抹,浑身衣裳已被汗水沁透,上下虚脱,这种濒死的感觉,只有他三岁在后院大战野狗时有过,这风剑山庄的内功,绝对有蹊跷。 160.铺平人脉才能摸鱼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到了月休之日,杨信阳第一时间寻到了夫子,将他拉到一旁,把自己身上异状说了。 夫子捋了捋胡子,眉头紧锁,上下打量了一番杨信阳,忽得一指伸出,点杨信阳的眉心,杨信阳心中讶异,身子却动了起来,脑袋一偏,反手拍夫子手腕。 好 夫子变指为掌,下切砍杨信阳的脖子,胸膛却中门大开,虽然不知夫子卖的是什么药,杨信阳却不放过这个破绽,欺身上前,攻夫子的檀中穴。 夫子侧身踏步,轻描淡写,左手伸出,一把抓住了杨信阳冷不防踢出来的一脚,杨信阳一脸震惊,夫子右手已出,又抓住他的手腕。 “夫子,你怎地……” 杨信阳一句话没说完,便感觉一股热流顺着手腕涌进自己的经脉,这内力来得快去得也快,杨信阳自身修炼的内功与之甫一接触,夫子便将内力撤了,同时放开了杨信阳的手脚。 “果然与老夫所料不差。” “夫子,这是怎么回事?” 夫子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炯炯盯着杨信阳,“你老实说,是不是和诡剑道的人搅合到一起,还学了他们的功夫?” 杨信阳撇撇嘴,“夫子怎生看出来的?” 夫子冷哼一声,脸上神情却凝重起来,“天下武林名门正派,修炼的内功五花八门,却万变不离其宗,均是阴阳门金木水火土五行脱胎而来,更别说风剑山庄这种,断不可能因为传授不当而致走火入魔,你不过学了入门内功口诀,练了几日,就气血相冲,除了修习旁门左道而致内功走了岔道,老夫想不出第二个缘由,方才一试,果然如此。” 杨信阳到此也不隐瞒了,“我确与一位江湖剑士有几分来往,学了几招,敢问夫子,再练下去可有问题?” 夫子睨了杨信阳一眼,“你小子小小年纪,一颗心七八个玲珑窍,想必心里有数,何必再问?” 杨信阳撇嘴,“夫子是专业人士。” “再练下去,两种截然相反的内力在你经脉之内游荡,想来你也非天纵的武林奇才,这天下也没有宗师级别的高手帮你护法,哼哼,越练两股内力越强,互相冲撞愈加激烈,不出半年,你小子,必然经脉寸断,死得苦不堪言。” 杨信阳被唬了一跳,一个哆嗦,“可有解法?” “这解法,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说难,自诡剑道横空出世,武林中不乏有胆大之人,妄图同时修炼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力,可惜无一人成功。 说易,很简单,别练了,你年纪还小,此消彼长,其中一股内力自然消融,你自也安然无恙。” 杨信阳闻言松了口气,“就如此简单?我还以为要易经洗髓什么的,不练就不练了。” 夫子目光炯炯盯着杨信阳,“不练?” “然也,反正我又不想走江湖闯荡,来了这武功来作甚?” 夫子叹了口气,“你什么都好,唯独在学问和练武之事上,不得我心。” “哈哈,人各有志嘛,夫子不必遗憾。” 搞清了自己身体异状,杨信阳身心轻松,回到风剑山庄后,从此不再专心练武,只是跟着背背口诀,耍几下刀剑,真正的苦功,一概不碰。 武林门派,自有规矩,每月的考校是少不了的,按寻常套路,杨信阳这种浑水摸鱼的,在考校中垫底,必然受罚或者遭受同门嘲笑。 不过生活就是生活,杨信阳的御膳坊生意风生水起,收入颇丰,杨信阳又懂得做人,每月例银之外,尚有厚重的礼物给传功长老,诸位同门,也是左右打点。 故而杨信阳学了几月,功夫丝毫不见进展,却没受任何委屈,说到底,山庄也不指望他们这帮富家子弟弘扬本派武德,因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信阳在这剑庄呆了几个月,认识了一些人,其中就有天藏城水运大亨之子,尹德望。 其人年纪廿五岁,生得仪容俊美,目若朗星,眉若刀裁,双颊白里透红,算是杨信阳这批明字辈的大师兄,武功也算不错,杨信阳曾见他露过一手,蹬墙而上,连刺七剑,灭了一排蜡烛。 平日里敦促大家练武甚勤,代师授徒,杨信阳一开始还吃点小苦头,一般银子打动不了他,后来凭着申屠宗不知哪里搞来的几壶好酒才让他收起教鞭。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能搭上话就好说,杨信阳两世为人的经历,搞定人际关系自然不在话下,加之二人都是商贾之家出身,更有惺惺相惜之意了。 161.尹师兄的尊老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师弟,今日同我一番去江边拜拜河神。” 杨信阳自然应允。 尹德望带上这个可人的师弟出门,在门口处,饶是杨信阳见多识广,也不由得一愣,平日里威严无比,当得上剑庄扛把子的几位德字辈师兄,均在此了。 德字辈均是剑庄的传功长老,最大的年近四十,年轻的也是而立之年,相比之下尹德望反而是最年轻的一个了,看见他带了个小师弟出来,纷纷面露疑惑和戒备神色。 “这是我的一个传功弟子,信得过的,带他一起去见见世面。” 尹德望简单一句话,其余几位同门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看杨信阳的眼神也变了,也是一种自己的感觉。 杨信阳却留了个心眼,这帮人个个正气凛然的,怎么行事透着一股莫名其妙。 一行人汇合后,纵马向城北而去,马匹神骏非凡,银络金镫,雕鞍嵌玉,算上尹德望,一共四名传功长老,均是锦服皮靴,额缠珠玉,唯独杨信阳一身素雅青衫,尤为醒目。 沿着官道驰骋一阵,遇上忽见远处来一对车马,那车青布小篷,驽马二驾,尹德望奔在最前面,咦了一声,勒了马口,恭恭敬敬道,“来者可是娴慧夫人老太?” 随同车驾的丫鬟回答道,“正是,敢问阁下是?” “鄙人风剑山庄传功长老尹德旺,给夫人行礼了。” 尹德望一脸严肃,在马上冲着小车行礼,他身边三个同门也恭恭敬敬行礼,那车子里传来一个有些年纪的声音,带着淡漠,“哦,是小尹的孩子啊,免礼了。” 打过招呼,尹德望让到一边,让青布小篷先行,那小车方动,路边便走出一对须发皆白的老公公老婆,拄着树枝当拐杖,走得颤颤巍巍 “停下。” 杨信阳但见那青布小篷忽的掀开一线,传出一个柔美的声音道:“琳儿,先停一会,让老人家先过。” 那丫鬟哎了一声,车夫一挥皮鞭,小车让让到一旁,杨信阳听到那篷中女声和蔼动听,与方才的冷冰冰简直判若两人。 忽又听那柔美声音道:“这位老公公似乎身子不妥,老人家年纪大了,又有病在身,日子必然艰难,琳儿……” 这次不等丫鬟答话,尹德望已经滚鞍下马,笑道:“夫人,我知道了,尊老爱幼,我来吧,给这两位老人家五十两银子。” 说罢,从马鞍的背囊里取了一封银子交到二老手上。 二老骤接此份天降横财,不由呆住了,捧着银子,竟尔忘了说话,杨信阳在一旁看热闹,也是一脸纳闷,想不到尹师兄竟然是如此急公好义。 那篷内夫人叹道:“好孩子,难得你这份心意,这点比你爹强多了,恤老爱幼,乃是自古相传的美德,你定要好好记住,一善一功德,平日要多行善事,方能得到佛祖菩萨的庇佑。” 尹德望笑笑,:“夫人过奖了,夫人广施善缘,民间口口相传,小子仰慕已久,恨不得追随,今天总算有机会了,夫人切莫过奖,折煞我了。” 车中夫人欣慰道:“好孩子,你有这心就行,多做善事,终有福报。” 尹德望笑笑,又道两位老人家快走吧,我等也要急着上妙洗庵礼佛呢,再耽搁,可赶不上用斋饭了。 两个老人这才反应过来,诺诺连声,加快步子。 车中夫人嗔怒道:“孩子你催什么?老人家别走快了,当心摔着。”尹德望笑道:“是我鲁莽了。” 那夫人嗯了一声,再不多言。 随车丫鬟待二老二人走过,那队车马方才出发。 杨信阳四人这才上马继续前行,路上杨信阳欲言又止,尹德望看见了,笑道,“小师弟,有话就说。” “这娴慧夫人,我是知道的,陛下亲封的诰命夫人,先宰相夫人,地位固然尊崇,然则师兄如此尊敬,怕是定有缘由。” “师弟好眼力。” 尹德望一马当先,一边道,“家父年轻时,受过此夫人大大的恩惠,方有此番事业,故而天天教诲,可以对任何人不敬,唯独这娴慧夫人,那是一等一的放在心上,务必比亲奶奶还亲。” 杨信阳点点头,原来如此。 心中却道,连皇帝都不算,看来你爹当年受到的恩惠可不是那么简单。 尹德望说完,回头看向身后,使了个眼色,跑在最后的田世贵调转马头,往来路奔去。 “田师兄这是去干嘛?” “哦,他去办点事,等会儿回来。” 162.尼姑庵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尹德望淡淡一笑,云淡风轻,杨信阳心中疑虑,却也不便多问。 两个老人走路不快,忽听身后马蹄声响,须臾间,一匹高头骏马掠身而过,挡在道前,两人一抬头,正是方才那行人中的一个华服公子。 田世贵一挥马鞭,狞笑道:“拿出来。” 老婆婆奇道:“什么?” 田世贵瞧她一眼,露出嫌恶之色,喝道:“丑老婆子,滚开些。”马鞭一指老公公,冷笑道,“方才那公子给你的银子呢?拿给我来。” 老头儿一怔,旁边老婆婆忍不住道:“这银子是那公子施舍的,你凭什么要回去?” 田世贵呸了一声,道:“这不过尹师弟做作样子,讨老夫人欢心罢了。 就算买棺材,这些银子也可以买几十副了,你们两个老东西,消受得起吗? 再说一次,银子拿来,若不然,我拆了你们的骨头,扔到乱坟岗喂狗。” 二老倒退一步,不知所措,田世贵四顾无人,便跳下马来,眼中杀机闪动。 老婆婆吃惊道:“你……你要做什么?” 田世贵哈哈大笑,抢前一步,右手夺过银子,此时一个声音飘来, “你说清楚些,到底是你要银子,还是那劳什子尹公子要银子?” 田世贵将杀招收起,惊道,“来者何人?” “是我。” 来人正是花间道,他不知从哪搞了一头毛驴,晃晃悠悠骑了过来,田世贵笑道,“阁下想要多管闲事?” “不不不,我懒散得很,一向不掺合闲事,只是见不到猪狗不如的东西,连老人也欺负。” 田世贵大怒,脸上腾起一股青气,“那么,阁下是要插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暗中运转内力,蓄力于掌,准备趁其不备,来一下狠的,花间道晃晃晃悠悠来到三人跟前,“我就看看,就看看。” 花间道骑在毛驴上左摇右晃,隔得老远就一股酒味飘来,田世贵以为是个喝多了的浪子,心下稍定,花间道下驴的样子更像足了喝醉摔下来,田世贵心中暗道等会儿料理了这两个老棺材瓢子,把你丢到信河里醒醒酒。 谁知花间道甫一落地,右脚一蹬,背在身后的铁剑高高扬起,花间道一把接过,握住剑柄,挺身直刺,刀鞘点在田世贵心口。 田世贵满脸讶异,这偷袭来得太快,按说作为剑庄的传功长老,他的武功不至于此,只是花间道这手太出人意料,他完全没反应过来,檀中穴被制,直挺挺摔到地上,昏了过去。 “你想偷袭我,我也想偷袭你,可惜你还是慢了一步。” 花间道喃喃自语,不再理会死狗一般的田世贵,“二位老人家,此地凶险,快快回去吧。” 二老目瞪口呆,形势变化太快,危机陡然扭转,听了花间道这么一说,连连鞠躬,互相携手狂奔,连拐杖都不要了,跑得比方才快了几分。 花间道掏出酒壶又灌了一口,迷离的眼神清澈起来,看向大路尽头,“信哥儿啊信哥儿,你怎么和这帮人搅到一起了?” —— 这边杨信阳三人纵马奔了一阵,尹德望调转马头,带着二人走另一个方向,杨信阳识得这路,这是去妙洗庵的方向。 “这尹师兄,该不会真想去尼姑庵拜佛吧?” 杨信阳心下纳闷,嘴里却不便多问,三人须臾来到一座庵寺前,将马系在庵外,尹德望推门而入。 杨信阳想要跟进去,却被另一个德字辈师兄拉住,杨信阳嘻嘻一笑,“黄师兄,尹师兄这是要去礼佛吗?” 这位德字辈师兄名叫黄兴烨,是年纪最大那个,他诡笑一下,“是礼佛,礼的欢喜佛,我等再此等候即可。” 杨信阳不明所以,在庵外等了一阵,觉得无聊,借口说要解手,离了正门,钻进路边草丛,转了一圈,来到妙洗庵后门,翻墙进去。 妙洗庵不大,杨信阳晃了几步,穿过两道小门,耳朵一竖,来到一座厢房前,房中隐约传来淫、声浪、语,似有男女在内欢好。 杨信阳听得双颊发烧,心中惊异,想这等佛门净地,怎会有如此之事,内心顿时对尹德望充满鄙夷,听得房中云雨收歇,赶紧溜出。 半响之后,尹德望从正门出来,他脸上笑吟吟的,身后跟出一个眉眼秀丽的年轻女尼,僧袍凌乱,双颊春潮未褪。 黄兴烨见状,不觉咽了口唾沫,迎上去,面露艳羡之色,尹德望一边拉裤带,一边四下张望一番,“田师兄还没回来吗?” 163.肯定会让你还俗娶你的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黄兴烨摇摇头,“想必路上遇上事了。” 尹德望啐了一口,“算了,不等他了,等下他自会到河边。” 说着一伸手,黄兴烨从马鞍里取出一封银子,尹德望接过,递给那女尼,笑道:“真净,这点儿银子你且收着,平素买些点心。” 那女尼幽幽瞧他一眼,嗔道:“我不要你的臭银子,我只要你这个人,你答应过,今年让我还俗,娶我过门的,怎么老不见动静,这‘妙洗庵就是一座坟,住在里面,跟行尸走肉似的。” 尹德望笑道:“我不是来瞧你了么?还俗迎娶的事,我家老头听了,不大欢喜,还须得我再下些水磨工夫,定要磨到他答应为止,这银子你先收着,别淘气。” 那女尼这才接过银封,道:“你可不要骗我,要不然我就去尹府讨个说法。” 尹德望含情脉脉,双手攀住女尼的肩膀,声音低沉,充满神情道:“哪里会?我疼你还来不及,哪儿会骗你?你先回去歇着,我去办点事,晚上我再来疼你。” 要说尹德望长得真是一表风流,这么一番神情告白,寻常女子真是抵挡不住,只不过杨信阳在一旁看着,心中翻滚,差点呕出,这就是平日在剑庄里,对着师弟们满口仁义道德的尹大师兄? 那女尼却吃这套,闻言白了尹德望一眼,方褪去的潮红又晕红双颊,含笑去了。 尹德望待她去远,笑容倏逝,看着庵门关上,淡淡道:“真净这妮子一心闹着还俗,太也麻烦。 本想给她些银子,让她自生自灭,谁知她竟有些痴气,非我不嫁……” 黄兴烨接口笑道:“谁叫尹师弟有潘安之貌、谢安之才,天底下哪个女人不喜欢。” 尹德望笑道:“黄师兄你这马屁精,这马屁越拍越顺了。 哈哈,潘安之貌,谢安之才,亏你说得出来,不过也算精当,但你说说,这真净如此胡缠,该当如何对付……” 黄兴烨欲言又止,嘿嘿直笑。 尹德望又看向杨信阳,“杨师弟,你说呢?” “呃……这个,小弟今日方见,不明缘由,不知如何作答。” 尹德望不以为意,瞄了一眼黄兴烨,笑道:“罢了,不用说,我明白黄师兄你的意思了,走吧。” 三人解了缆绳上马,这次徐徐而行,尹德望看向杨信阳,“杨师弟,你聪明伶俐,今日我带你来此处,想必你知道此中含义。” 杨信阳笑了起来,如沐春风,“懂得,尹师兄这是把小子当自己人了,小子感激涕零。” 尹德望哈哈大笑起来,呼地一把扯住杨信阳,“我和真净的事,杨师弟说说,怎么个看法?” “尹师兄一表人才,正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你问我怎么看,那当然是正常看了。” 杨信阳表面恭维,心里却把尹德望骂翻天,“勾引尼姑,拔鸟无情,真是个不要脸的伪君子,臭不要脸。” “哈哈哈哈,杨师弟说得好,人不风流枉少年,师弟你身为萧大人入门弟子,说话我喜欢,以后你就是哥几个自己人了,等你长大一些,师兄带你去见识什么叫少年风流。” 杨信阳口中唯唯诺诺,嘴角却露出一丝冷笑。 尹德望又道,“陈单约我申时在信河边河神庙会面,须得准备准备,师弟,等下带你去看大场面。” 三人纵马疾驰,沿江而行,来到河边河神庙附近,先在远处观望一番,见无人埋伏,便放心纵马上前。 来到河神庙旁,黄兴烨嘬起嘴唇一声唿哨,不一阵,便见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飘然而来,站在矶前,左右顾望,神色颇是焦虑。 尹德望从庙中走出,大笑道:“单兄,久等了。” 那陈单见了他,松一口气,笑道:“尹老弟,你果然守约。” 尹德望笑道:“单兄有约,小弟岂敢不来?不知单兄有什么事?” 陈单微微笑道:“老弟就会打趣,我来还不是为了那点黄白之物么?不知老弟能拿出多少?” 杨信阳心中疑虑,两人看起来是要交易某些不得了的东西。 尹德望笑道:“那是自然,陈兄要多少有多少,本批货一万两,只是不知陈兄有无那么大的胃口吃下来?” 陈单笑道:“一万两,好大手笔,不过陈某也是有备而来,还是能吃得下的。” 164.一万两黄金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尹德望抿了抿嘴,眼角厉芒一闪,嘻嘻笑道:“不知陈兄备了什么?” 杨信阳听得更加疑惑,一万两?一万两银子,算什么大手笔,要知道明国燕王来买兵刃,一单出手都是十万两了,浑叫人捉摸不透。 陈单沉默片刻,道:“老弟,夏国和楚国四处千顷水浇田产,名酒两车,夏国工部玻璃坊秘制五色玻璃十车,名剑一百把。” 杨信阳听得心中突突直跳,他也算是个商人,知道陈单说出这些东西的价值,绝对远超一万两银子的价格了,尹德望究竟和姓陈的交易些什么? 尹德望听完,呵呵笑道,“不对啊,这和咱事先说好的不一样,我最想要的东西,你砍得最多了。” 陈单叹了口气,“原本是有的,只是数月前出了点大事,周转过程中出了岔子,现在夏国监察院追查得紧,只有这么多了。” 陈单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老弟放心,不会亏了你的,十车五色玻璃,每片都是大小五尺,乃是玻璃坊中能做出的最大精品了,这个,就是拿来表示我方的诚意。” 尹德望呵呵笑道,“贵国这番心意,真是诚意十足,不知道所谓的千顷水浇田,可有凭证。” 陈单被尹德望真诚的笑声打动了,探手入怀,摸出一个包裹,“这是地契。” 尹德望眼中精芒闪过,向黄兴烨使了个眼色,黄兴烨大步向前,陈单倒退一步,满脸警惕,“尹老弟,这是干甚?” 尹德望忙解释道,“陈兄莫要误会,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等想开开眼,总得亲眼验证一番。” 陈单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还是解开包裹。 那包裹中是一个正正方方的盒子,盒子厚实,陈单揭开盒子,杨信阳眼尖,一见那包边,顿时心中一凛。 黄兴烨背手,陈单捻起数张地契,黄兴烨左右看看,回头朝尹德望点点头。 “哈哈哈,陈兄果然可人,老弟我信了,就这么说好了,一万两黄金,三天后东五码头交割。” 杨信阳闻言心中巨震,一万两黄金! 怪不得能换这么多东西,可是转念一想,又是无数疑惑涌上心头。 那可是黄金,尹家若是缺钱,完全可以拿这黄金来周转,若是不缺钱,怎么舍得如此大手笔,买一堆不动产。 别的不说,光是十车五色玻璃,那就是一千片五尺大小的玻璃,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若是按市价,魏国全国权贵富商都吃不下,降价必然收不回本,不降价根本卖不出,拿在手里就是亏本买卖,尹德望,究竟是在干什么? 陈单听了,一拱手,“老弟果然豪爽,全赖你周旋了。” 尹德望笑道:“如此便说好了,那码头是尹家产业,陈兄尽管放心,如此前一般交割即可,为避嫌疑,不能同行,单兄请先走一步。” 陈单笑道:“那是应当,我这就回头让下面人准备好。” 说罢一拱手,掉头便走,未走丈许,尹德望忽一张手,掌心迸出一蓬白光,倏将陈单浑身罩住,竟是一张银丝大网。 陈单大惊,欲要挣扎,那丝网遽然收缩,尹德望牵引内力注入银丝中,那纤细银丝变得坚逾精钢,一根根陷入他的肉里,一阵丝帛撕碎的轻响,陈单身上皮肤尽被银丝割裂,猩红色的丝线漫天飘洒。 陈单惨叫一声,眼珠一转,顿时明白,身子一缩一屈,装了地契的盒子顿时掉下来。 黄兴烨见状,身手去接,杨信阳爆喝道,“不可!” 只见杨信阳飞身上前,反手扯下外袍,双手如群蝶飞舞,在三人眼花缭乱中,把袍子折成一个兜兜住落下的盒子。 虽然袍子乃质软之物,那盒子甫一触到袍子,受力已轻,却仍然嗤的一声,冒出白烟。 杨信阳双手一震,盒子被袍子颠起,杨信阳抬脚轻轻一钩,盒盖弹开,数十张地契飘洒出来,那盒子翻滚着落到草地上,呼的一声窜起好大火头。 这番操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待尹德望和黄兴烨反应过来,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好霸道的暗器。” 陈单见地契洒出,没有被机关所毁,眼中露出绝望之色,尹德望哈哈大笑,大步上前,来到陈单面前,俯视着他,叹道:“单兄,对不住,尹某只能笑纳你那千顷良田了,至于什么五色玻璃,那玩意儿太难脱销,尹某就免了。” “尹老弟,为何出尔反尔?” 陈单低声问道。 尹德望冷哼一声,蹲下来,伸手拍拍陈单的脸,“姓陈的,你们夏国,是把自己当傻子呢,还是把我当傻子?给我这些劳什子名酒,地契,玻璃,尹家是缺这些的吗?说好的全数买荡寇剑和皮甲,结果你就给一百把,皮甲一具也无,还说是不会让我吃亏,耍猴呢这是?” 165.想不到如此畜生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心中疑虑更深,尹家一个商贾之家,花一万两黄金买兵器,这是想干嘛? 陈单啐了一口,“看来我们是小瞧你了,不过截夏国的胡,尹公子,你可要想好后果。” “没事,等下把你大卸八块,丢进信河里,你知道,这地段都是我家产业,没人说出去,谁知道是我干的?” 尹德望声音淡淡的,话里却透着恐怖,此时陈单已被捆绑起来,两眼望着尹德望,无比怨毒。 尹德望伸出一跟食指,忽地前送,陈单喉间发出艰涩声音,左眼流下血来。 尹德望掏出手绢,拭去指尖血渍,笑道:“我最不爱别人瞪我,留你一只眼珠子,不是我舍不得,而是怕家里长辈怨我下手太狠,只知威压,不知怀柔。 你也知道,老人家年纪越大,嘴巴越碎,心也变得慈悲了。” 陈单眼神中闪过绝望,欲咬舌头,黄兴烨早已抢到,“吧嗒”一下,卸了他的下巴。 杨信阳一边厌恶这尹德望笑里藏刀、阴阳怪气,一边又对夏国人没有多少好感,脑子被方才重重疑惑填满,冷不防尹德望突然问道,“杨师弟,方才多亏了你及时出手,方才保住了这些地契,师弟是怎么知道这盒子有古怪的?” “昔日城中发生了猛鬼面具连环杀人案,那邢捕头与猛鬼面具交手过,言及那猛鬼面具掷出一暗器,触地即燃,火势猛烈,水泼不灭。 后来小弟我研究过一番,推演出来,此物大致是生石灰与白磷混合,一旦扯下开关,触之即爆,那猛鬼面具后被擒获,乃是夏国人,今日此人又是夏国人,小弟便联想到一起了。” 尹德望意味深长看了杨信阳一眼,“原来如此,师弟你今日立了一大功,师兄不会亏待你的。” 黄兴烨将陈单拖走,塞入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尹德望将染血手绢丢入滚滚江水,翻身跨上马匹,笑道:“黄师兄,后续就交给你了,田师兄还没来,若回来了,跟他说,单独来找我。“ 黄兴烨连连点头,尹德望招呼了杨信阳,挥扇夹马,悠闲如踏青游客,向来路返回。 两人疾驰一阵,杨信阳发现路边有一抹粉红,便朝向尹德望告辞,尹德望笑笑,低声道,“杨师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今日若非是你,就算拿下那陈单,那千顷良田也是灰飞烟灭了,白跑一趟而已,别看黄兴烨那老不死的出手甚多,论功绩,还是你的大,至于田世贵,我晚点再找他算账。” 杨信阳忍着恶心,“全赖师兄栽培,田师兄或许是有事耽搁了,不然不会忤逆尹师兄的意思。” 尹德望探过身子来,揽了一下杨信阳的肩膀,“杨师弟,你真是可人,待人以仁,我很喜欢,放心吧,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有我一口吃的,不会饿着你的。” “多谢师兄,那我先走了。” “好,今晚会仙楼,我请客。” 杨信阳纵马拐入小径,在一处村子前停下。 “小花,怎么今天这么有空来找我,不陪那些莺花姐儿了吗?” 花间道牵着驴子从屋后出来,表情阴郁,往常此景,花间道一定会发一通脾气,警告杨信阳别叫他小花,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并没有。 “你怎么跟尹德望他们搅在一起了?” 杨信阳一脸讶色,并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咦,你认识他?” 花间道冷笑一声,“哼,你是以为你有蝌蚪,就知道得比别人多了吧,天藏尹家少公子,高武剑庄传功长老,谁人不知?” 杨信阳下马,从马鞍里解下一壶酒,自己灌了一口,丢给花间道,“听你口气,貌似对他颇有意见?” “你还没说为什么和他搅在一起呢?” 杨信阳见花间道语气急迫,笑笑道,“我被边师父送到高武剑庄学武,你也知道姓尹的是传功长老,碰巧我就分在他那边,一来二去就熟络了,今天是怎么了?” 花间道狠狠灌了一口,蹬着杨信阳,“你知道这姓尹的干了什么破事吗?” 杨信阳鄙夷一笑,“扰人清修,勾引尼姑嘛,这个我知道。” 花间道冷哼一声,“今日我见你和他们三个一同纵马出城,忍不住跟了上来,你猜怎么着,正好撞见那姓田的重又回来,逼住被赠银的两个老头,不仅要回银子,还想对两个老头下死手。” 杨信阳啊了一声,想不到姓田的竟然是这种畜生,随即心下一宽,“那姓田的想必被你料理了吧?” 166.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娼女盗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花间道又灌了一口,杨信阳见他这副痞帅模样,牵马转身,“你今日跟在后面出城,想必不是为了这简单一事吧?” “牛云死了。” “什么?” 花间道见杨信阳这副震惊的反应,终于满意笑笑,“确是死了,就在大牢里。” “怎么死的,怎么死的,巡捕司和兵马司那帮人,是吃白饭的吗?连一个人都看不住,简直是废物。” “当日抓捕牛云的时候,牛云伤了几处,舌头也咬伤了,巡捕房那边本想等着他养好伤,再行拷问,谁知前日,牛云竟然七窍流血,死在狱中。”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花间道眉头一扬,“本来是罪有应得,死了也就死了,你何必如此失态?” “你不懂,牛云只是……” 杨信阳停下话头,死死盯着花间道,“你不是闲散一人吗?怎么也如此关心?” “街上碰上邢捕头,他说的,还说当日执监的捕头已经被逮进去了,上面要治失责之罪。” 两人说话间已走出村口,来到路边一处长亭,柳叶飘尽,四周一片空旷,杨信阳坐下,目光炯炯盯着花间道,“你并没有放下连环凶杀案那事,一直在暗中追查,所以才能第一时间知道牛云的死讯,对吧?” 花间道有些慌乱,“不是,我就是觉得莺花们死得冤……” 杨信阳摆摆手,远眺远处白云,“何必否认,我也在追查。” “你……” 杨信阳看向花间道,“稍稍有些眉目了,你想必也有所得,不如你我各写在这桌子上,看是否一致。” “好哇。” 长亭内有一石桌,上面落满了灰尘,两人各伸出一指,一手挡住,写了一个字,对视一眼,同时拿开—— 笔迹不同,却是同一个字。 花间道点点头,“看来我们都找对了,要接近真相了。” “对手实力雄厚,所图甚大,绝不是无理由杀几个人那么简单,越是接近,危险越大。” “管他什么草里蛇山里虎,胡作非为,滥害人命,老子也要将它扒皮抽筋。” 花间道咬牙切齿后又看向杨信阳,“你少跟尹德望那帮人混到一起,迟早会出事?” “你未免太敏感了,尹德望有那么不堪吗?” 花间道盯着杨信阳,“你真不知道姓尹的平素里做些什么?” 杨信阳摇摇头,花间道打量着他,忽地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 “是我多虑了,我想起你才十来岁,先前在御膳坊,后来呆在书院读书,去剑庄也不过数月,确实不知尹德望平日里是什么为人。” 杨信阳直直盯着花间道,“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花间道脸色一红,看向一边,“我在这天藏城里混的时间不短了,看人方面,还是有些心得,怕老弟你小小年纪被人带坏,所以故此来警告一番,看样子你不是很想听。” “听,我肯定听,我最喜欢听人家的生平了,快说,那尹德望是什么样的人?” 花间道靠在阑干上,“你以为姓尹的年纪轻轻,是如何能当上高武剑庄的传功长老的,全赖他爹,天藏码头背后最大的话事人,包揽了整个天藏城的水运行当,那家产,那威望,足以让尹家可以请到一流的好手给尹德望,自幼开始学武,顺利进入剑庄。” 杨信阳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花间道继续道,“高武剑庄自诩名门正派,天藏城武力担当,表面满口仁义道德,哼哼,实际上得了城主庇护,和城主富商勾连,学徒小弟,鸡鸣狗盗,买东西不给钱,赌场出老千,青棠街叫姐儿不给钱。 大的垄断市场,天藏码头货运不许另家插手,高价收费,压低码头苦力工钱,也正因为完全掌握了天藏城物流,暗中出售违禁品,走私魏国黄金,滥杀无辜,要是最虚伪的人,非高武剑庄中那帮所谓传功长老不可。” 杨信阳听得目瞪口呆,“等等,你说走私魏国黄金?” “对啊。” 杨信阳当下把今早在河边看见尹德望所为和那一万两黄金的事说了,末了道,“我就不明白,黄金本身就是钱,走私出去岂不是亏本,而且他尹家一个商贾,要买制式军用兵刃作甚?” 花间道皱眉道,“魏国西部魏博州,盛产黄金,这你知道吧?” 杨信阳点点头冷笑道,“不止盛产黄金,还底气十足,听调不听宣,自行留后,权势大得很呢。” 167.变态情结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这就是了,尹家确实有钱,然则若说他们自掏腰包一万两黄金买制式兵刃,那是说不通的,若是和魏博联系起来……” 杨信阳一挥手,“打住,此等事,我等暂且不管了。” 花间道看向杨信阳,杨信阳点点头,花间道再次问道,“这么说来,你和那帮人,确实没搅到一起?” 杨信阳哈哈大笑,“我可不想当别人小弟。” 两个好友直接彼此解开心结,花间道很是愉悦,骑上毛驴出了长亭,裹着杨信阳的酒囊,意兴所至,放声高唱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杨信阳张大了嘴巴,讷讷听着他唱完,“喂,这歌,是不是高武大帝传下来的?” “对啊,高武大帝,武能纵马平天下,文能提笔绘江山,真是可惜,恨不能早生一百年,一睹他老人家的风采啊。” 杨信阳心中暗笑,心说得亏李叔同大师没跟着过来。 —— 尹德望当日里招呼了几个同好来到会仙楼,纵情宴饮,田世贵也回来了,虽然丢人,但还是一五一十把经过说了,他和尹德望不认识花间道,同座中却有人识得,当下简单说了。 田世贵啪的一声站起来,大骂此人不讲武德搞偷袭,尹德望哼了一声,说一个楚国剑客,不必放在心上,下次再遇到,出手教训便是。 田世贵闻言坐了回来,不再接茬,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被暗算,但花间道的武功,两人真面对面干上一架,真不好说输赢。 宴饮完毕,大家各自散去,前往青棠街找乐子了,尹德望独自一人离开,在阴暗的角落里,换了一身行头。 外人只知道他是大亨尹家的独子,却不知道尹德望的过往。 尹德望虽然出身巨贾之家,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享受过富家少爷的乐子,他的老祖宗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父亲常年在外纵横打拼,因此幼小的尹德望呆在府中,便由奶奶亲自照料。 尹家老祖宗是一个刻板古怪之人,并没有像其他家族一般,对这个尹家独苗有任何溺爱,相反,老祖宗眼光放得很长远,觉得孙子要想继承家业,就得从小严格教诲。 于是,身位巨富之子的尹德望,没有享受过几天少爷的乐子,所有童年的记忆就只有老祖宗的棍棒和枯燥的《孝经》、《尚书》、《中庸》等圣贤书,作为一个幼小的孩子他当然无法理解那些晦涩的文字。 但是他知道一点,必须背熟这些东西,即使为此牺牲掉所有的玩乐时间都是应该的,不然挨打是常态,更严重的是不给饭吃,那种饿肚子的感觉,尹德望一辈子都不想回忆。 一个没有快乐童年的孩子是极其可怕的,老祖宗粗暴地捏碎了小尹德望天真无邪的童心,剥夺了他作为儿童的游戏权利。 她不让小尹德望像其他孩子一样,快乐地玩耍嬉戏,而是“有戏谑,必严词正色诲之”。 小尹德望只要冒出玩耍的念头,就会遭到老祖宗义正词严的一通教育。 所以,在老祖宗去世之前,尹德望打小就不“戏谑”,总是一本正经,老气横秋,连笑都很少。 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对尹德望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虽然老祖宗死后,尹德望没有了束缚,可以恣意纵情声色,乃至想学武,这种在老祖宗看来不务正业的事儿,父亲都准了。 尹德望放纵着自己被压抑了很久兴趣,甚至连清修的尼姑都不放过,认识他的人都以为尹师兄是个风流的种儿,以至于没人知道他曾经的往事。 然则到了夜深人静之时,深藏在尹德望心里的另一个人格,就会爬出来折磨他。 尹德望的恋、母情结非常严重,这种情结其实用现代心理学很好解释,父亲总是女儿的第一个情人,老祖宗也总是儿子的第一个恋人,但是很明显高武大帝没有把弗洛伊德那套理论传下来。 所以尹德望很彷徨,很压抑,风流倜傥潇洒无比武功高墙的尹师兄尹大侠,竟然有此等龌蹉心理,这想法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对老祖宗的恐惧和爱恋让他无法自拔,唯一发泄的方式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乔装打扮之后,到城南一带的下等妓院去寻找满足。 168.如花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尹德望换了衣服,脚步匆匆走在暗处,时不时将头顶的斗笠压低了些,使路边店铺的灯笼照在自己脸上只能看见灰黑的一片。 这里是城南一条半掩门土娼聚集的旧街,低矮的房子,简陋的酒肆,来来往往也都是面目黝黑、满脚黄泥的短打汉子。 尹德望尽量使自己走在路边的阴影处,否则被别人看到自己那张脸可就麻烦了,他在城中也算小有名气,认识他的人多了去,要是被人在这里看见他,那一世名声可就没了。 他捏了一下怀里揣的东西,一条皮鞭、一根粗大的红蜡烛,还有一枚十两重的银锭子,这些是他每次前来发泄必备的道具。 旁边低矮的房子里传出一阵阵粗俗的笑声,那是码头工人们在和站街莺花们调笑,路边还有些没有生意的流萤在漫无目的的转悠着,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对着经过的路人颇具诱惑性的招着手。 高武剑庄里大家都知道尹传功长老风流好色,是青棠街的常客,是几个头牌的座上宾,可是没人知道,背地里,尹德望却经常光顾低等半掩门的土娼,玩着其他其他人都不会玩也不敢玩的虐待游戏。 每次做这种事的时候,尹德望总有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和恐惧感,道德上的谴责和深怕被发现的恐惧折磨着他,但也使这种游戏显得更刺激! 在这种地方没有人认识他,年老的流萤只要给钱,什么都愿意做,所以在尹德望内心里,这条破旧的街道远比信河畔青棠街的脂粉窟更加刺激。 脱下锦绣少爷服,穿上短打斗笠,尹德望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邪恶、暴虐、变态的嫖客, 经常光顾的那家半掩门就在前头了,马上就可以释放自己压抑的欲望了,尹德望不由得紧走了两步。 路边一扇门突然打开,一个醉醺醺的酒鬼冲了出来,一头撞上尹德望,后面紧跟着传来莺花的骂声:“狗东西,攒够了铜板再来上老娘的床吧。” 看起来这是一起简单的劳资纠纷,嫖客没有钱还想爽一把。 尹德望满脸厌恶,手下暗施巧劲,呼啦一声,那个酒鬼腾空而起,重重摔到路边土坑里,那酒鬼在地上使劲蹦跶,狼狈爬起来,醉眼惺忪的嘟哝了一句什么,然后摇摇晃晃的走了。 尹德望下意识的捏捏怀里,皮鞭、蜡烛、最主要还是银子,硬邦邦的三项东西还在,他放下心来,快步走到一所熟悉的房子前。 他轻轻敲敲门,哔剥声中,刻意压低的嗓音说道:“如花,我来了。” 如花是一个半掩门的土娼,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昔日也曾经在青棠街办红不黑过,想当年青春年少之时,光彩靓丽,妆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是青棠街上有名的头牌。 正是因为年轻时太过耀眼,以至于如花眼高于顶,对求爱自己的文人墨客,贵家公子不放在眼里,却不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随着岁月的流逝,人老珠黄的悲惨命运也随之而来。 年轻时候没想过花钱赎身从良,也没答应恩主买自己做小,又没有那个本事做老鸨,老了只能退出烟花工作的一线,到这土娼云集的地方做一个半掩门,好歹能糊弄几个铜板维持生活。 如花很可怜,她年老色衰,无儿无女,枯瘦的身材也不被那些健硕的码头工人所认可,他们喜欢的是粗大的腰身,面口袋一样的乃子。 所以尽管如花用廉价的脂粉涂满了脸上的沟壑,用桂花油涂满了头发,用甜腻的嗓音和献媚的姿态来拉客,可是依然凑不够每天的米钱。 ——更别说养老送终的棺材本了。 但如花又是幸运的,因为她遇到了一位奇怪的客人,这位客人穿着打扮象个苦力,说话做事却像个读过书的斯文人,但是进入正题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粗暴野蛮。 这恩客不象那些苦力一样扒了衣服干完了事,而是变换各种花样来折磨如花。 比如把她捆起来鞭打,比如拿一根燃烧的蜡烛将红色的蜡油滴的如花满身都是,如果不是看见每次的嫖资高达十两银子的份上,如花还真不敢接这桩生意。 银子的力量是无穷的,所以如花不但忍了这个变态狂魔的折磨,在内心深处还有些盼他常来,只是终究有些害怕,所以请了自己的一个老相好来保护。 169.以言取人,以貌取人,皆不足信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老相好名叫张狗,以前是妓院的打手,现在也老了,只能靠帮这些半掩门们拉皮、条为生,整日顶着个绿色头巾在这条街上晃悠。 尹德望别具特色的敲门立刻让如花知道那位奇特的客人又来了,为什么叫半掩门,就是说想来办事的,是直接进门,掀帘子上床,哪有这么假正经还敲门的。 如花赶忙出来迎客,推开门让进客人的同时,也给蹲在对面屋檐下的张狗使了个眼色,张狗会意,等两人进屋边走过来帮如花把屋檐下的红灯笼摘下来,表示这家已经有客人了,顺便往门口一蹲,监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说这个客人很古怪,总喜欢玩些没听说过的花样,对此张狗并不在意,管他呢,只要给银子干什么都成,都是稀松干瘪的老腌菜了,哪能象青棠街上那些当红的姐儿一般讲究,这不让碰那不让摸的。 尹德望进屋之后,大马金刀的往床上一坐,然后掏出怀里的皮鞭和蜡烛,对如花低声道:“脱!” —— 其服不同,其行犹一也。 尽管他们服饰不同,然而他们的行为却是一样的。 这是先圣讲有所作为不在于服饰的一句话。 何以知道有所作为不在于服饰 从前,齐桓公高冠博带,金剑木盾,以治其国,其国治;晋文公大布之衣,牂羊之裘,韦以带剑,以治其国,其国治;楚庄王鲜冠组缨,缝衣博袍,以治其国,其国治;越王勾践剪发文身,以治其国,其国治。 由此知道,知行之不在其服。 一个人是否有学问,不在乎他穿什么衣服,而在于他读了多少书;一个人是否有仁义之心,也不在乎他穿什么衣服,而在于他做了哪些善事,一个人行走世间不能凭借外表吃饭,而要靠他的勤奋与努力,靠他的思想与智慧。 是以以貌取人,必不足取。 圣人有许多弟子,其中有一个叫宰予的,大白天不读书,躺在床上睡大觉,圣人骂他是“朽木不可雕”。 圣人还有一个弟子,叫澹台灭明,体态相貌皆丑,圣人开始认为他资质低下,不会成才。 后来,这两个弟子都通过实践取得了很高的声誉,各诸侯国都传诵他俩的名字,圣人听说了这件事,感慨说出了一句名言:“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由此可见,以言取人,以貌取人,皆不足信,唯有以行取人,才是最好的方法。 行动不会骗人,行动不会撒谎,所以圣人又说:“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 如此,方可不武断、不偏失、不偏颇。 萧大人亲自讲课,下面的听众只有曹家三少年和杨信阳,曹家兄妹坐在前排,杨信阳和曹洛坐在后排。 萧大人今天讲的是不能以服饰取人,进而延伸出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杨信阳听得打呵欠,扯过纸笔,写写画画起来,曹洛听得极认真,但初时以为杨信阳是在做笔记,但见他写画一阵仍不见抬头,不觉好奇心起,探头想去看看。 杨信阳伸手将纸盖住,不给看,曹洛好奇心大盛,伸手去拉,见是杨信阳用炭笔手绘了一副简笔画,圆嘟嘟的小人儿,︶︶的眼睛,з的嘴巴,笔画虽少,却透着十足的可爱,曹洛忍不住捂住笑出来。 咳咳咳 萧大人干咳两声,两人忙正襟危坐,曹添回头,见杨信阳和曹洛同时在翻书,眼里如欲喷火。 四人小课结束,各自散去,此时他们还不知道,一个消息如狂风般席卷了整个书院。 杨信阳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连环杀人案又发了,这次发生城南,杨信阳知道那边半掩门云集,没想到凶手把目标选在那边了。 此事传得飞快,城主震怒,凶手完全不把天藏城放在眼里,一样的作案手法,一样的残酷虐杀烟花,只不过这次多了另一个受害者,年纪大的老龟公也成了另一个受害者。 当日正是月休,杨信阳离了书院,正欲要去凶案现场,路上碰到花间道,他难得一脸严肃,“我去看看就行,你回你的酒馆那里,看能不能探听出一点消息。” 花间道展开轻功径自去了,杨信阳想想,转头回去。 杨信阳回到久违的御膳坊,见无论是大堂还是包厢,依旧人声鼎沸,高朋满座,丝毫不受城中那凶杀案影响,心中送了口气,暗道老孔还是有一手的,昂首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那里却是望舒在打理,杨信阳正欲和她打招呼,就见二楼下来了一人,身材颀长,一身长袍,单手拎一把长剑,那剑比杨信阳见过的任何铁剑都要长,拿在手里似一根长棍。 170.暗流涌动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那人到了收银台处,交了桌牌,望舒手指翻飞,把算盘敲得噼啪响,很快算出来,“诚惠六两三钱。” 杨信阳眉头一扬,御膳坊的菜式不算昂贵,讲究实惠,一个人吃了六两多,这可是个大胃王了。 那人听了望舒报数,随手排出六个夏国一两银币,望舒拿起来端详一番,轻吹一口气,放到耳边听了声响,煞有介事冲旁边的林幽点点头,拉开银柜丢进去,“找您七钱。” “不用了,你们家饭菜不错,很合我口味,这零头就当给你的打赏了。” 好阔绰 杨信阳打量过去,却不免有些失望,对方容貌普通,长了一张最普通不过的大众脸,转头即忘那种,随即又想起师尊刚刚教的,以言取人,以貌取人,皆不足信,唯有以行取人,心中连道罪过。 负责收账的林幽开口道,“谢客人大方,不过这钱不能收,该是多少还是多少。” “哦?有趣,赚钱的机会都不要。” “御膳坊明码标价,掌柜说了,若是因为客人觉得好吃而多收,那若是客人觉得难吃,岂非要减免,所以此风万万开不得。” 林幽说得有理有据,杨信阳在旁边暗暗比了个大拇指,林幽见状羞红了脸,那食客看了过来,饶有兴趣打量一下杨信阳,“我听闻御膳坊掌柜是个小小少年,还是会仙楼边家的入门弟子,想必就是阁下吧?” “不敢当不敢当。” 那人又盯着杨信阳上下打量一番,“挺好的。” 随即接过林幽递过来的零子儿,径自去了。 杨信阳摇摇头,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下午时分,邢捕头带了三个弟兄来御膳坊吃饭,杨信阳知道他们最近为凶杀案奔波,让下面人送了两个凉菜和一壶自酿的甜米酒过去。 花间道则又带了两个姐儿,杨信阳看得直摇头,这厮似乎离了女人就活不成,叫姐儿也就算了,还不进包厢,就爱在大堂里和姐儿们调小。 邢捕头一桌却是愁云惨淡。 谢开山带着三个属下去凶案现场勘查,谁知遭了伏击,两个属下被害,谢开山被打成重伤,此事传出,城主雷霆大怒,关键时刻,兵马司指挥哪壶不开提哪壶,竟然昏了头,说要封闭天藏城,许进不许出,来个全城大搜捕,当即被城主摘了帽子,让他戴罪立功,十五天内没破案,就和重伤在床的谢开山一道,去监狱里作伴吧 花间道闻言嗤笑一声,“那兵马司指挥着实昏头了,天藏城乃自由城邦,就因为个小小凶杀案,封闭全城,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 邢捕头呛一声拔出半截单刀,“如今之计,不是调笑,而是尽快破案。” 话音刚落,一个蝌蚪便奔了进来,在杨信阳耳边低语,杨信阳听完脸色凝重,“你们两边别争了,悬赏令被揭了。” “什么?!” 如花和张狗被害一事传到尹德望耳里,他并不慌乱,那天晚上他办完事提裤子给钱走人,两个人都还是活蹦乱跳的,用甜得发腻的嗓音恭送自己这位爷,要说,只能怪他们倒霉,遇上变态了。 在高武剑庄呆了几天,巡捕司和兵马司又同上次一般抓了许多人,却是一点进展也无,尹德望心中憋了一团火,独自纵马出庄,往妙洗庵而去,他要找真净好好温存一番。 尹德望马蹄声远去,从街口转出一个戴着斗笠的颀长身形,喃喃自语道,“牛主事,是时候告慰你的在天之灵了。” 妙洗庵内,一番胡天胡地后,真净像一枚八爪鱼一般手脚缠住尹德望,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旧事重提还俗之事,尹德望手指在真净肌肤上游走,时不时挑动一下,好使自己聆听真净那悦耳的嘤咛。 真净真是个可人的丫头,就这么处理了真是可惜了,若是能在大是大非上再懂事一些,自己何尝不能容下她呢? 这边尹德望在胡思乱想,那边真净用舌头游走一番后,双臂交叉,趴在尹德望胸口,凝望着他,真是一张英气的脸,让自己又爱又恨,只是他眼里,为何眼珠子总是转个不停?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我见了你,就是前世的冤孽,一下子不可自拔了。” 真净淡淡说着,想起与尹德望初见时的情景。 171.想找公子领一笔赏金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那是几年前,两人均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人,真净在佛前洒扫,一眼见到那个英俊少年,却一脸愁苦,跟在老祖宗身后亦步亦趋,那时不知为何,她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以至于当尹德望后来与她擦肩而过,一个回望的眼神,就似一粒火星落入干柴堆上,真净不可抑制的滑入其中,不顾世俗礼法,与尹德望行了夫妻之实,自己宛如变成一株藤蔓,一颗心附在尹德望身上,再也脱不开了。 想到此处,想到眼前冤家的所作所为,真净一行清泪滑了下来,尹德望忙伸手擦拭,“你这妮子,今天是怎么了?” “无甚,我只想听听公子心里话,是不是与真净只是逢场作戏,压根没想过让我还俗?” 尹德望轻笑一声,伸开双臂将真净揽到怀里,让两人每一寸肌肤紧贴在一起,附耳真净耳边,吹了口气,低声道,“傻丫头,怎么问这种话,你就是我的心肝宝贝,我怎么舍得你,不是说了吗,老爷子古板得很,说服他是个水磨工夫,得慢慢来,急不得。” 真净却不买账,依旧泪眼盈盈,“你每次都这么说,已经磨了几个月了,还是一点消息也无,我在这庵里就似一截枯木,马上就要朽烂了。” 尹德望与真净,额头贴额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如若不信,我发个誓,若是辜负了你,教我身败名裂。” 啵 真净堵住尹德望的嘴,呜呜道,“不许发这么毒的誓言。” “那你信我了吗?” 真净定定望着尹德望,忽地俯下身子,一口死死咬在尹德望的肩膀,尹德望嗷了一声,待真净松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圈牙印已经渗出丝丝血珠。 “留下这个印子,以后你就忘不了我了。” 真净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尹德望哼了一声,血丝激起他的野心,翻身过来,一把将真净压在身下。 庵房内,又是一片春光。 此番折腾,直到晌午,尹德望方才有气无力地提溜着裤子出门,真净怕是要几天下不了床了,回去得叫黄师兄安排个仆妇过来照料一下。 尹德望这么想着,扶着墙出了门,看天上的日头都是绿色的,不由得眯起双眼,跟着就发现拴马的地方,多了一个人站在那里。 “尹公子真是铁打的身子,折腾这么久,害我好等几个时辰。” “阁下何人?” “在下夏国强。” “你是夏国人?” 尹德望站直了身子,心中提起警惕。 “正是。” “找我何事?” 夏国强哈哈大笑一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渗了内力在里面,尹德望感觉耳朵嗡嗡嗡。 “在下找尹公子,确实有事,想找尹公子领一把赏金。” 尹德望闻言目露凶光,“你是来找茬的吧?” 夏国强嘿嘿一笑,“非也,在下是认真的。想必阁下也听说了,天藏城主出了重金悬赏南城半掩门的凶案,在下一番调查,这赏金啊,就着落在尹公子身上了。” 尹德望脸上腾起一股青气,“放屁,栽赃陷害到我头上来了。” 夏国强依旧笑嘻嘻,“是不是放屁,可不是尹公子说了算,我这里有两个证人,由他们说了算。” “什么证人,给我看看。” “看可以,不过得去城主府的大堂上看。” “姓夏的,你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消遣我了?” “非也非也,尹公子,城主府走一趟吧,你不走,那我就只能请你走了。”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的功夫是不是和你的名字一样,还是个面子货?” 尹德望被撩拨得心头火起,长剑拔出,直刺夏国强面门。 “来的好。” 夏国强脑袋一侧,尹德望这剑空中变招,绕过来刺他脑门,夏国强伸出手掌,叮一声弹在剑刃上,迸溅出点点火花。 尹德望先手一招被化解,夏国强趁势进攻,双掌齐出,手指上的铁指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尹徳望长剑刺出,身形闪电般向前窜去,瞬间便冲到了李轩的近前。 夏国强双掌猛地收拢,夹住剑刃,尹德望手臂发力,心说我这剑身光滑,你戴了贴指套,只怕死得更快。 可是尹德望低估了夏国强的实力,当他用尽全力时,涂满牛油防锈的长剑却不得寸进,再一发力,却感觉到手腕传来剧痛,他知道自己被抓伤了,可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只听到咔嚓一声,一只手腕脱臼了。 尹德望痛叫一声,松开手中长剑。 172.打不过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夏国强一把将剑抓起,向尹德望刺去,尹德望慌乱躲避,剑光闪烁间,尹德望一声痛哼,肩膀被划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狂喷。 夏国强一脚踹出,将他踢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尹德望从墙角下翻身而起,要说他也是个狠人,一撇一折,硬是把脱臼的手腕接回去,跟着一翻,又露出一柄匕首。 夏国强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向外一挑,顿时将尹徳望手中的匕首给打飞了开去。 尹徳望见此,连忙又是一个纵跃,跳离了战圈。 夏国强冷哼一声,尹公子,你还真是不死心啊,何必如此呢,跟我去城主衙门走一趟,不就完事了?” 尹德望靠在妙洗庵的墙角,“人,不是我杀的。” “是不是你杀的,公堂之上对峙一番,不就成了?”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追着我不放,我已经说了,那人不是我杀的。” “可是我遇到的那两个证人,一口咬定是你下的手哩。” 夏国强说着,脚步轻移,快速的向着尹徳望掠去。 尹徳望见状脸色微变,连忙展开双拳正面应敌,只是他一身本事全在剑上,拳脚功夫实在不咋地,这招式明显太过笨拙,根本不是他所擅长的。 而且夏国强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已经逼至了尹徳望的面前,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尹徳望的胸口上。 尹徳望双手招架,仍然抵抗不住,被这一击打的倒飞而出,重重的摔落在地,胸骨传来的剧烈疼痛令他忍不住皱紧眉头,嘴角处流出血丝,脸色苍白无比,仍然挣扎着爬起来。 夏国强见尹德望如此硬挺,心中暗骂,这家伙竟然强的如此恐怖,刚刚那一拳,若换做一般人早已经粉身碎骨,看来高武剑庄的高手,还是有的,这家伙硬生生的承受了下来,而且还能站起来和自己对峙,若是高武剑庄中传功以上人物都是这番本事,方大人的计划,怕是有变数。 想到此处,夏国强脸上涌出一阵戾气,冷笑了一声,身影一晃,向尹徳望扑杀而去。 尹徳望眼神惊骇的看着向自己扑杀而来的夏国强,他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这个人怎么就一口咬定是自己下的手,自己只是去发泄,并没有杀人之意,这人是疯了还是认错人? 不对,他方才说到赏金,想必是知道自己此前在半掩门干的那些丑事,若是他泄露出去…… 尹德望心中同样涌起杀意,死死盯着夏国强。 夏国强的速度奇快无比,一瞬间便来到了尹徳望的身旁,尹德望已经将内力运转起来,却不妨夏国强到了他面前,忽的手一扬,洒出一抹白烟。 尹德望骤被偷袭,措手不及,只觉眼睛和鼻子刺痛无比,是石灰,对方竟然出此下三滥手段! 夏国强偷袭得手,并不饶人,一记重拳狠狠的砸在了尹徳望的胸膛之上,只听咔嚓一声响,尹徳望胸口处的肋骨全部断裂,整个人被打的倒飞而回,又一次狠狠的撞到了墙壁之上,整座房屋都是随之一震。 尹徳望一口鲜血从嘴角喷吐而出,染红了身上的衣衫,整个人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了。 夏国强走到尹德望身边,看着地面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的尹徳望,他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何必如此,我本不想伤你来着,不过你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尹德望躺在地上,气喘吁吁,“为什么?为什么选中了我?” 夏国强蹲下身子,俯视着尹德望,淡淡说了个字,“单。” 尹德望呵呵大笑起来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夏国强以为尹德望已无法反抗,正准备把他提溜起来,谁知尹德望手一翻,一道寒芒闪过,手中剑直刺夏国强心口,原来方才打斗中,尹德望使了障眼法,捡回落在地上的贴身剑器。 夏国强也非庸手,身子后仰,七尺长剑出鞘,和尹德望的手中剑相击。 两剑相交,夏国强本想将尹德望手中剑磕飞,却没料到一股内力,绵绵密密,顺着长剑涌进自己的经脉。 没想到尹德望竟然借着长剑,和夏国强比拼起了内力。 这是尹德望最擅长使用的一招剑法,也是他破釜沉舟,不得不选的决绝搏命招式。 尹德望的内功心法就是内劲,而且是以自身内功修炼而成,这种内功修炼非常的简单,只需要练到一定的境界,便能够凝练成真气外放,形成内力攻击敌人,而且还能够增加武器的威力。 173.对簿公堂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尹德望手中长剑一抖,剑尖处一道寒光一闪,那道寒光直接向着夏国强刺去。 夏国强急忙运足全身真气护住自己的身体,那一道寒光刺在夏国强的肩膀处,一股冰凉的感觉传递到夏国强的全身,这是他的护甲。 这个护甲可是经过特殊材料制成,坚固异常,就算是一般的刀剑也无法伤害到他,但是此刻却被尹德望的长剑刺破,这让夏国强不由的吃惊不已,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吃错了什么药,倏忽间竟然爆发出如此强的内力,这样的剑法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尹德望的剑势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夏国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高武剑庄的传功长老,果然不容小觑。 噗嗤~~~ 一声轻响传来,尹德望的剑终于刺入了夏国强的肩膀处,夏国强肩膀处鲜血淋漓,但是夏国强也不是好相与的,虽然肩膀中剑,但他不避不退,欺身向前,深吸一口气,一掌击出。 尹德望没有回防,眼睁睁看着夏国强一掌印在自己心口,凶猛的内力如决堤洪水,霎那间将他经脉冲得七零八落,夏国强也是一脸惊疑,这只是他的虚招,没想到一击奏效,尹德望被这一掌打飞,摔到地上,彻底昏过去了。 “原来如此,强弩之末是不能穿鲁缟,我明白了。” 夏国强把昏死的尹德望丢到马背上,扬鞭而去。 城主的悬赏令被揭了,此事传得飞快,很快城中均知道了,有一个夏国大侠揭了凶案的悬赏令,杨信阳还在纳闷此事为何传得如此之快,第二个消息传来,把他雷在当地,夏国大侠已经破了此案,抓了凶手。 凶手正是本城首富尹家少公子。 真是滑稽,杨信阳知道尹德望是个伪君子,但人家行事也是有目的的,杀半掩门的土娼和龟公,这是吃错药了吗? 然则形式由不得他多想,蝌蚪传来消息,尹德望被那位所谓的夏国大侠扭送到城主府正堂,公然要赏金了。 杨信阳忙赶了过去,不知怎的,这消息传得飞快,城主府前已经乌泱泱聚集了一大波闻讯赶来的百姓,杨信阳觉得眼熟,前世种种记忆,造谣带节奏,可不就是这样吗? 鸣冤鼓已经擂了三轮,兹事体大,城主大人亲自坐堂,还有大梁派驻天藏城的大理寺知事协助,还有一个满脸富态的老人,正是尹德望的老爹,天下闻名的富商尹大善人尹常清。 尹德望被夏国强伤了多处,就这么简单包了几块破布,像条死狗一般被仍在公堂上,城主面无表情,尹常清却气得发抖,还是主持大审的大理寺知事比较冷静。 “台下何人,敲鸣冤鼓有何冤情?” 夏国强昂然站在公堂之上,略略拱手,“草民夏国人氏,夏国强,此番敲鸣冤鼓,并无冤情,乃是前来领赏,告知城主大人,知事大人,并诸位天藏城父老乡亲,天藏城中连环凶手案,已经告破。” 知事眯起眼睛,“你说告破,可有凭证?” “有,” 夏国强踢了踢扔在地上的一个包袱,那包袱抖开,散落一堆物事,堂上众人,外面围观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原以为是什么血迹斑斑的凶器,孰知只是一堆零碎物品,几件苦力常穿的葛布衫子,一件斗笠,一截蜡烛,还有一条皮鞭。 “大人,此乃证物。” “放肆,我看你是在消遣本官。” 知事一拍惊堂木,心说本城尹大善人的公子被当杀人凶手逮了,本来以为是个棘手案子,没想到竟是这么个事儿,心下一松,就要洒签子打人。 “大人,且听我慢慢道来,再打人不迟。” 夏国强不急不慢,“这几件物事,乃是从案发现场寻出来的,当时尹公子亦到场寻觅,他不肯交出,鄙人和他动了手,下手有点重。 大人可能会问了,为何这几件寻常物事就是证物,因为鄙人还寻到两个证人,证明此物乃是尹公子所买。” “我看你是公然扯谎,这几件破衣烂竹条,又不是凶器,如何做得了证物?” 尹德望被扭送到公堂之事,知事第一时间派人通报了尹府,尹老爷子还没下令,本府养的讼师便赶过来了,此时发声的便是本城有名讼棍赵讼师。 夏国强不理会赵讼师的诘问,扭头看向尹德望,“尹公子,你且说说,案发那日,你有无去南城半掩门那里?” 尹德望冷哼一声,夏国强笑眯眯,“那你再说说,这几件物事,是你买的么?” 174.石榴姐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尹德望闭口不答,他是铁了心不认任何指控的,台上都是自己人,难不成会被这个夏国人压过去。 知事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了下,“原告,被告不认,你这指控如何成立?本官倒要追究你伤人之事了。” 夏国强一拱手,“大人莫急,尹公子不肯开口,自然有人开口,鄙人寻到两个证人,不知可否请上来?” 知事闻言犹豫了下,偷偷看向尹大善人,又看见城主,见城主微微点头,便道,“好,本官看看是何说法。” 两个证人战战兢兢走进公堂,扑通一声跪下给大人们磕头,众人都纳闷,这两个证人是那一路的?又能证明什么? 夏国强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公堂当中道:“草民给大人们介绍一下这两位证人,这位小哥姓李,是在街上卖斗笠的,摊子已经摆了四年了,他的斗笠质量上乘,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这一位老先生姓苏,是开蜡烛行的,这天藏城里的达官显贵都用他家的火字牌蜡烛,这种蜡烛价格虽然贵点,但是质量好,造型美观……” 夏国强说着,忽然转向尹德望,盯着他的眼睛道:“更重要的是红蜡烛里面含有不少添加物,所以滴下来的蜡油不是很烫,我想这是尹公子最看中的吧。” “夏国夏氏,找来这两个不相干的证人在做甚?难道要帮他们推销斗笠和蜡烛不成?”赵讼师笑着嘲讽道。 他自以为说话很幽默俏皮,但是旁听的其他人和台上几位官人都没笑,因为他们注意到尹德望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非也非也,草民带来的证人自然有用。” 夏国强回过头,笑嘻嘻道。 赵讼师一时语塞,只能看着夏国强继续断案。 只见夏国强继续问案:“李家小哥,九月十三这天你卖了多少斗笠?” 小伙子答道:“那天生意不好,一共才卖了五顶。” “很好,那你看看这些斗笠里哪个是你家的?” 在尹德望住处搜到的证物斗笠和其他几顶斗笠混在一起被送来上来,李小哥很轻易的就从里面找出了自己编的斗笠,战战兢兢道:“回各位大人话,是这一顶,小人的手艺和别家不同,很容易分辨的,而且这一顶边缘有些破了,所以小人记得很清楚。” “哦,你记得什么?说来听听。” “这顶斗笠就是九月十三卖出去的,因为运货的时候把边缘擦破了,所以摆在上面想贱价卖出,可是有位大哥没讲价丢下几个大铜子就走了,所以小的记得很清楚。” “这位豪客的相貌你可记得?” “记得,白面无须,面目潇洒,身材强壮,一看就是练武的扛把子。” “呵呵,那你看这大堂之上可有此人?” 李家小哥张望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尹德望身上,他欣喜地开口道:“大哥,我可找到你了,那天你多给了三文钱,我这就找给你,俺爹说做生意要童叟无欺的。” 尹德望面色铁青不答话,证人一进来他就知道不好了,夏国这张天罗地网实在铺的太大,居然把卖斗笠和蜡烛的商人都找来了,实在出乎意料。 “很好,李家小哥暂时没你事了,草民有话问另一位证人。” 夏国强看到尹德望惊愕的表情,心里很是得意, 他背着手在公堂上踱了几步,开口道:“苏老板,你家的大红蜡烛是多少钱一支?” “回大人的话,小号的蜡烛用料考究,灯芯都是上好的九股棉芯,模具也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价格略为高些,是三十文钱一支。” 这位所谓苏老板显然是第一次上公堂,声音都有些打颤,但总算说得清楚。 “那这个是不是你家出的蜡烛?” 夏国强让衙役将证物蜡烛呈给苏老板看,苏老板认真端详了半天道:“没错,正是小号出品。” “很好,本督请问一下石榴姐姑娘,你每天的收入是多少钱?”夏国强转向原告姐妹石榴姐发问道。 “回禀各位大人,奴家每天接客累死累活也就是四五十文。” 石榴姐怯生生地回答,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头一天晚上累死累活接了几个码头苦力的活儿,本想白天睡个懒觉,却被一帮衙役硬拖到城主衙门来,差点把她吓尿了,现在腿肚子还在发抖。 “很好。” 夏国强再次转身面向三位法官:“请问三位大人,一个土娼会舍得花每天收入的一大半来点蜡烛么?难道她不用吃饭穿衣了吗?” 三位法官哑口无言。 175.杀人诛心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夏国强接着问苏老板:“你的蜡烛一般都卖给什么人?派什么用场?” “小号出品的这种红蜡烛,专门供婚嫁使用,买的人多是城中显贵官员,红蜡烛嘛,图个喜庆。” 三位会审的大人肯定是倾向尹家的少公子,只是这夏国大侠拿出的证据太要命,铁证如山,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黑,碍于面子,想胡搅蛮缠都不行了,只得沉默以对。 “石榴姐,你说你也曾经做过这位尹公子的生意,请问有什么证据么?” 夏国强很温和的发问。 这一问可是揭人老底,绝杀了,赵讼师也顾不得规矩了,冲上来嚷嚷道,“此中床帷秘事,怎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有伤风化,有辱斯文。” 坐在正中的城主微微点头,夏国强一见,先是伸出一脚将赵讼师绊倒,跟着转身望向大堂门外,“真相不容抹杀,我们要真相。” 在外面不明所以的百姓被连环凶杀案搞怕了,都巴不得早点抓到凶手,听了这话,也跟着呼应起来,几个嗓门混在人群中异常响亮,人群听了煽动汹涌往前挤,衙役们拿着水火棍一阵乱打,才把人群压下去,自然少不了几个倒霉蛋头破血流,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见血了,百姓的戾气更重了。 夏国强看向石榴姐,“别怕,这么多人罩着你,尽管说,没人能害得了你。” “这位大爷总是黑里来,黑里去的,闷的吓死人,说起话来文绉绉象个斯文人,办起事来比码头苦力还猛,而且还喜欢那皮鞭子抽人,拿红蜡烛滴蜡油烫人,要不是看在每次都有十两银子的进帐上,老娘才不愿意接他的生意呢。” 石榴姐是个泼辣角色,公堂之上也敢老娘老娘的自称,不过夏国强并不在意,完全不理脸色涨红得猪肝似的尹德望,笑眯眯的问道:“还有么?” 石榴姐想了想,“有,如花姐姐私下和我说过,说这位大爷不但喜欢虐待奴家,还喜欢拿有钱人家太夫人的衣服给奴家穿,然后再扒下来干那事,还一边干一边喊娘亲,这样的疯子客人奴家以前可从没见过。对了,这位大爷腚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石榴姐怯生生地说。 石榴姐嗓音清脆响亮,细述的尹德望种种癖好,外面围观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哗然一片,纷纷猜测着其中隐情。 尹德望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听到这个,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恶狠狠地盯视着石榴姐,冷声问道:石榴姐,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不认识什么如花如草,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情,你血口喷人,知不知道诽谤他人是要定罪蹲大牢的? 石榴姐本尹德望这么一说,倒退几步,有些犹豫,夏国强一伸手,站在石榴姐跟前,笑眯眯地看着尹德望,一点也没有惧怕,反而笑意盈盈。 呵呵~~~~尹公子,你说石榴姐胡说?她哪里胡说了?尹德望啊尹德望,你自己心知肚明,你做的好事,都传遍南城鬼樊楼了,到这时候还嘴硬,是要鄙人找更多的土娼来提醒你吗? 你……你别血口喷人,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乱来,信不信我……我……我……我…… 夏国强句句直指尹德望对上了年纪的土娼有特殊癖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纷纷道如此英俊潇洒的尹公子竟有如此调调,进而哄堂大笑起来,尹德望急得满头大汗,又气又急,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眼前这个局面。 你呀你呀~~~你呀~~~你呀~~~石榴姐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有了夏国强的撑腰,石榴姐胆气大增,接着又继续说道:你别吓奴家,奴家说都是事实,城主大人英明神武,总不能因为我说了实话就把我投进大牢吧? 你……你……你不要太嚣张。” 花间道在旁边叹气道,“严丝合缝,毫无破绽,如果不是刻意构陷的话,那这个姓夏的,一定是一个优秀的刑名,不管怎么样,这案子都没有反盘的余地了,现在再妄图翻案,纯粹就是自寻难看。 杨信阳却不这么想,他还是不信尹德望会干出这种事,他吃惊的是,没想到背后有人下了那么大的本钱来整尹德望,看来人家是志在必得,可是如果就这样甘拜下风,还是有些不服气。 176.拖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赵讼师并不是拿钱不办事的,他站到堂中,愤怒的质问道:“构陷,这是赤裸裸的构陷,请问夏氏,谁能证明这些证人的身份?南城有兵马司的巡逻队,为何他们没发现异样,碰巧让你碰上了?” “赵讼师急了啊,兵马司巡逻队没发现异样,不代表就平安无事,再说了,此事并非我碰到,而是我见了城主大人的悬赏令后,心中不忍百姓担惊受怕,故而插手,调查出来的。” 夏国强巧舌如簧,不依不饶反驳道。 儿子受苦,当爹的忍不住了,杨信阳看向尹常清,见他脸色铁青,站起来向城主行礼,手都在微微发抖,“大人,草民以为娼妓之言不足为信,李家小哥和苏老板的证词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此案还是从长计议,慢慢审理的好。” 夏国强闻言冷笑,在外面围观的百姓里有个尖细的嗓子道,“合着夏大侠找来的证人说的话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啊,敢问尹大善人,什么样的证人证言才算有效?” 俗话说关心则乱,尹常清本不该回答的,此时竟然忘了这一遭,沉吟一下道:“娼妓本身就是贱籍,为了银钱出卖肉体的人,更会因为银钱说谎,而这位所谓夏大侠,找来的这两位证人都是商人,商人以利为本,难道他们不是被人收买了的。 如果夏氏能找来几位有功名的读书人来作证,那还有些可信之处。” 此话一出,外面百姓一片嘘声,但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竟然是在旁边看热闹的花间道。 “这简直就是歪搅胡缠了,” 花间道大怒,高声喝道:“娼妓怎么了?商人怎么了?你们知道每年光天藏城一地的烟花税和商税有多少银子? 你们这些官僚的俸禄里面每十两银子就有三两是天藏城大街小巷鬼樊楼这些卖笑女子缴纳的税银! 娼妓也是人,她们沦落娼门难道都是自愿的?哪个不是为生活所迫被家人卖入青楼? 娼妓也是和你我一样的大魏子民,她们靠劳动赚钱,赚的每一份银子都是血泪换来的,何来低贱?商人就更不用说了,刚才这位李家小哥童叟无欺的精神大家也都看见了,人家连三文钱的便宜都不愿意占,何来收买一说? 依我看,不论是娼妓还是商人,都比某些道貌岸然的读书人来的正派,起码他们不会厚着脸皮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谎! 再说了,尹大善人,你自己也是商人,包揽了整个天藏城信河码头,每年赚了那么多钱,怎么自己看不起自己了,难不成,您这不是商人了?连自己都不认了?” 震惊!举座皆惊,人们都被花间道惊世骇俗的发言震住了,半晌,人群中有人高叫一声好,跟着外面才传来经久不衰的掌声。 外面围观的人多是娼妓和小商贩之类人等,花间道说话不带之乎者也,都是市井民众听得懂的大白话,从没有哪个人用如此浅显直白的道理,为他们这些娼妓和贩夫走卒说过话,撑过腰。 花间道一番慷慨陈词听得他们热泪盈眶,很多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烟花姑娘都泣不成声,手里的帕子都湿透了。 城主端坐正中,一脸凝重,尹家是天藏城的柱石之一,就这么把人家独子定罪,这可说不过去,旁边的大理寺知事也是个揣摩世故的人精,见城主的脸色,都是懂了七八成,拿着惊堂木拍了几下,“肃静,肃静。”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兹事体大,尚需多番勘验,今日审案,暂且到此为止,被告尹德望,先行投入大牢。” 证据确凿,城主和有司却不判刑,仅仅只是把尹德望投进大牢,人群一片哗然,其中几个嗓门大的立刻嚷嚷起来,“不公平,不公平。” “我看你们城主府根本就是徇私枉法。” “我看你们有司根本就是狗拿耗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你们这帮当官的,就是欺负百姓外族没权没势吧? 人群中几个大嗓门带头嚷嚷,围观的百姓被带起了情绪,更是一阵喧嚣声,知事的脸上青红交错,心里一片恼怒,都给本官安静点儿,本官做事自然有本官的原因, 知事怒声呵斥道。 人群一愣,但仍然不依不饶的嚷嚷着:“什么原因啊,还有什么原因?” “为什么今日不把这贼人判了?” “城主,大理寺知事,这次的判决实在是太草率了吧?” “人命关天,这是我们百姓的利益,怎么能够如此简单呢?” 知事站起来,气急败坏的吼叫着:“闭嘴,判案自有流程,怎可一天决出结果,本官依照大魏律令,有何不可?” 177.边延荣也被牵连了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尹德望听到外面百姓的话,身体微颤抖起来,眼神里闪烁着绝望和恐惧。 知事继续喝骂道:现在,本官再此宣布,本案暂且押下,待捕快,仵作继续勘验,择日类比人证物证,再行决断,被告人没有承认,仅凭所谓人证一面之词,不妥。” 尹德望自然也不傻,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去承认自己的错误呢。 城主,你是不是糊涂了? 一直一言不发的城主开口了,,“此事内情复杂,需要进一步侦缉,百姓暂且退去,尹德望有罪,择日再判, 百姓听到城主的话,不敢再闹腾,但仍旧不满的嚷嚷着,尹德望是有罪,但这件事情跟城主府并无关系啊,城主府又何必牵连其中呢? 城主,您怎么能够这么做呢? 城主,你当真不理百姓死活了吗?” 人群中的高嗓门依旧在呐喊, “你们都住口。” 知事厉声呵斥道。百姓们虽然愤恨,但也知道城主是城主, 曹家在天藏城的威望还是有的,百姓也惹不起,虽然对城主所为心有不满,只好闭嘴不言。 知事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本官知道,你们都觉得这件事情,尹家公子脱不开干系,不过本官言明,定会秉公执法,不会徇私枉法的,择日宣判,但是诸位百姓再来看看也不迟。” 知事的话一出,众人都纷纷散去,尹德望被押回衙署,投进大牢。 虽说是大牢,然则尹家的势力在天藏城还是首屈一指的,狱卒并没有为难他,给他准备了一间干净的单人牢房,府里派了城中最好的外科医师给他治伤,尹常清在两个贴身家仆的护卫下,也来到狱中,父子长谈许久。 甫一开始,杨信阳便关注着场中人一举一动,见在人群中高声呐喊的都是那几个人,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激起寻常百姓心中的怒火,心下更是疑虑重重,待知事宣布休堂,杨信阳第一时间唤过在一旁同样看热闹的孟津,低声吩咐几句。 孟津听完杨信阳的话,点了点头,悄然退了下去,消失在人群之中。 尹德望被夏国大侠当连环杀人案凶手拿起来一事,持续发酵,成为天藏城大街小巷的谈资。 天藏城巡捕司和兵马司破不了的案子,夏国来的大侠一下子给破了,还让夏国人一下子成为全城瞩目的焦点,他们现在心里别提有多么激动了,这次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机会,将此事宣扬出去,让其他的人知道夏国是有多么厉害,让所有人知道天藏城巡捕司和兵马司是怎么样的废物! 杨信阳静静总结着蝌蚪们传来的各种消息,冷眼旁观,他能感觉到,有一只手在天藏城上方操纵着。 就在这时,传来另一个消息,杨信阳那位便宜好友,师父的儿子,会仙楼少掌柜,因为涉嫌是尹德望的同伙,也被夏国人举发,逮进去了。 杨信阳闻言也是大惊失色,忙细细问了详情,良久叹了口气,这厮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凶案发生后,边令信知道自家儿子的秉性,为了防止他在外面捣乱,严令他呆在书院里不得出去。 边延荣本来就不是个闲的住的主儿,在书院里憋了几天,又想起曹婉那可人的面容,心痒难耐,想起当日杨信阳晚上翻墙进女院帮他拿风筝之事,心说信哥儿做得,我也做得。 于是边延荣真的半夜翻墙想去找梦中情人,可惜他没有杨信阳的能力和运气,翻到一半就被逮住了。 边延荣自然不肯束手就擒,和看门的两位悍妇扭打起来,混乱中竟然伤了瑞姨,这下事情大发了,在这敏感时刻,夏国学生严崇年又举发,说边延荣伤人的凶器,和莺花被害案的凶器形制,很像! 于是书院直接把边延荣也扭到了巡捕司。 此事一出,天藏城真的一片哗然,伤人凶手竟然一直藏在本城之中。 市井之间,无数贩夫走卒,一边颂扬夏国是多么厉害的存在,一边嘲讽天藏城巡捕司和兵马司是多么无能,甚至有传言称此前被抓的牛云根本不是凶手,凶手就是本城的几个富家公子所为,牛云不过是当了替死鬼,是巡捕司和兵马司为了掩盖真凶罢了。 街市上算命的,勾栏里讲评书的,贩夫走卒间的闲谈开始赞叹这几位来自夏国的大侠,开始颂扬这个世上最厉害的国家就是夏国,他们开始将夏国当做是自己的信仰,将夏国大侠夏国强当成了自己的偶像,将夏国当做了自己的信仰! 178.蝌蚪行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孟津得了杨信阳的吩咐,快速走进人群,来到三个在街角乞讨的乞丐面前。 那三个小乞儿一手拿竹板,一手拿破碗,正沿街唱着莲花落,眼神却不在街边饭食上,红润的面庞也预示着他们并不是真饿。 孟津压低声音问道:刚才在城主府前,那几个带头嚷嚷的,你们都记下模样了吗? 三人听了孟津姐的话,点点头,“记得,一个下巴有痣,一个胡子一边长一边短,一个很高,像马脸。” 孟津听到这个回答,心里松了口气,看样子这几个人已经习得如何快速认人之术了。 孟津想起自己刚刚接到的命令,于是继续说道:“听着,这里有个事,你们跟着他们,看他们落脚在何处,明白吗?” 人群各自散去,那几个混在人群里高声呐喊的人也纷纷遁入大街小巷,却不知他们身后,各自跟了几个脏兮兮的乞丐。 竹板一打响叮当 恭喜发财又健康 今日瞎佬上门讨 希望老板大大方。 竹板打来话就长 众位阿哥听一场 如果不是贵人赐 瞎佬早已饿断肠。 瞎佬唱歌不好听 因为命苦到门庭 恁多梓叔看热闹 老板生意日日兴 老板算盘滴滴圆 进进出出都是钱 少用一个银毫子 救得瞎佬过一天。 歌子越唱越有来 都唱老板发大财 老板发财我有福 五分一角布赐来。 讨钱的莲花落唱词此起彼落,根本无人注意到乞儿也会跟踪人,三个起哄的人在人潮汹涌的街道上穿梭,那几个乞丐在路边蹲坐,乞讨,乞讨的同时还时不时地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哭泣声,仿佛是在为那些被欺负的人鸣不平一般。 但他们这些人哪怕是在乞讨之中,也透露着一股不一样的气质,只是他们现在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满脸污垢,头上还沾染着泥土,看起来像极了一条条落魄的狗一般。 但是他们的眼神中却没有了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使命感,嘴里唱着,眼睛却灵活地锁在几个人的身上,任凭那三人如何兜圈子,总有乞儿接力跟上,牢牢跟住。 这些乞丐正是杨信阳的蝌蚪,天藏城大部分的流浪儿,小乞丐,都被杨信阳让孟津收买了,成为蝌蚪的一员,他们常年混迹街头,生活本领自然是一等一的,他们这些人跟踪的技巧非常高超,即使是一只苍蝇也难逃他们的追踪,更何况是人呢? 他们就像是一个幽灵一般,用乞丐和孤儿身份做掩护,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盯住任何想盯的东西,这也是杨信阳看中他们的原因。 直接头儿孟津告诉了他们该怎么做,这些人正在暗处,监视着方才起哄三人的行踪,那三人七拐八拐,自以为甩掉可能的跟踪后,便进了一处商舍。 不得不说,这些人果然不是寻常人,行事非常小心,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查看是否有人跟踪,他们这样的谨慎反倒使得他们更容易暴露了行踪。 在这个世界,就杨信阳的观察,可以说任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让乞儿来做盯梢和收集消息的活儿,乞丐本身就是最好的伪装,有谁会注意到几个脏兮兮的乞丐呢? 然而在这里,乞丐却是伪装的高手,因为他们可以在乞讨的时候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使自己变成普通人,这也是乞丐们为什么会成为普通人的原因。 乞丐们可以凭借自己的本领去赚钱,然而在乞讨的同时也会隐匿气息,这样的话就算是乞讨失败了,他们也可以从容离去,并不用担心别人想到他们是另有目的。 乞儿和流浪儿们的这种行为,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一旦被人识破他们的目的,那么十有八九,他们的性命就不保了,因为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所以他们在做事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并且把破绽总结,把经验总结,这么几年下来,杨信阳的蝌蚪已经遍布整个天藏城了。 乞儿们就这样彼此轮换跟踪着,终究发现,那几个挑事的,都进了夏国商馆,而且都住在夏国商馆最豪华、最高级的贵宾楼上。 哼,看你们往哪跑,这次我看你还往哪里跑?乞丐们在心中暗自想到。 乞儿们又观察了许久,最终确定他们就是住进夏国商馆,便飞奔回去禀告。 商馆内,程宰叫了一桌好酒好菜,给三位庆贺,“做得好,民意已经煽动起来了,你们先休息两天,好好想想怎么炮制些大的猛料,两日之后,去街上传开,事后我定会向方大人面禀,给各位请功。” 三人齐拱手,“谢程大善人款待,我等定不辜负方大人大计。” 179.只是个跑腿的?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得了回报,点点头,让孟津安排人继续盯着,自己找到花间道,把事情说了,花间道也是忧心忡忡,夏国此举,必有深意啊! 杨信阳暼了他一眼,“你早就猜到了,对吧?” 花间道不藏私,“差不多,只是苦于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 “那你还在公堂上怼尹老头子?” “一码归一码,老子就是看不起有人辱没莺花姑娘们,就是皇帝老儿来了,老子照怼不误。” 杨信阳啐了一口,“去你的,在我面前自称老子。” 跟着脸色又凝重起来,“夏国如此强势的态度,已经让人感觉到夏国是在蓄谋着什么。” 花间道问:你可知夏国是为何而动? 夏国此举是在蓄谋着什么? 夏国是想要干什么呢? 杨信阳摇摇头,他哪里知道啊。 他只是感觉夏国好像有什么阴谋似的。 花间道皱眉,想了片刻,道: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 杨信阳喃喃道,“夏国是一个很强大的势力,若真要与之抗衡,就凭我们两个,连以卵击石都算不上,恐怕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花间道很是烦躁,“那就这样等着?” 杨信阳道,“我们得知道夏国想干嘛?” “你想怎么做?” “抓一个来问问就行了!” “抓一个来问问?” 杨信阳道:不错,与其在这里乱猜,不如去问问。 花间道:那我去问问,不知抓谁为好。 杨信阳道:那几个在公堂前面嚷嚷的,嗓门挺大,就是他们了。” 花间道嘿嘿一笑,“这可不容易,你都说了,他们进了夏国商馆,怎么抓?” “等。” “等?” 杨信阳点点头,“我还不信了,他们就不用干活,待在里面不出来了,这件事你来办,有无问题?” 花间道嘿嘿一笑,“夏国商馆在乾隆街,那里遍地妓馆,这个我拿手。” 杨信阳闻言踢了他一脚。 说罢,花间道转身离去。 花间道离开后,杨信阳又陷入了沉思中,他猜测着。 他也在想着夏国的目的是什么。 他也在猜想着夏国究竟要做什么。 花间道离开杨家后,马不停蹄地直奔乾隆街而去。 —— 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 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 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幽寂,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 沉思年少浪迹,笛里关山,柳下坊陌。 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 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 花间道躺在靠窗的湘妃榻上,吟着一首多情小令,旁边的两个姐儿却不解这风情,咯咯笑着,“花公子,怎地的今日如何伤感?” “没事儿,只是见这秋日萧瑟,勾起些许往事而已。” 花间道心不在焉答道,视线却穿过窗口,看着对面夏国商馆。 “古来秋风皆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人生苦短,何必那么伤神,来,喝杯酒。” “你这妮子,倒有几分才气。” 花间道闻言朝姐儿胸口抓了一把,那姐儿咯咯娇笑,伸手就往花间道裤子里摸。 这一摸,花间道如被蛇咬一般窜起来,“使不得。” 跟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我有事,先失陪了,改日再来找你。” 说话间,花间道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姐儿一愣,回过神来,湘妃榻上已无人影,只余一丝余温,一锭银子在桌子上滴溜溜转着。 “哼,真是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花间道跳到街上,心说信哥儿真是料事如神,这才不到两天,果然出来了,他从杨信阳那里知道三个人长什么样,这个马脸,就是他。 —— “信哥儿,你要的人我逮过来了,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那马脸不肯开口,一双眼睛死死蹬着眼前两个蒙面人,杨信阳笑道,“小花,给他上点大刑伺候一下!” 话音落下,花间道便拿起一根皮鞭走到那马脸面前。 那马脸见状,慌张的跪倒在地,哀求道,“大侠饶命,我愿意为您效犬马之劳!” 杨信阳噗嗤一声,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哦?你愿意为我做什么?杨信阳笑问道。 大侠只要愿意放过我,我可以把自己全身上下任何地方的肉都割下来送与大侠! 杨信阳闻言大惊,这家伙真是疯了,竟然敢这样做。 “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大侠,下的儒行,今年二十六岁,曾在夏国当衙役,后来跟着程大善人来天藏城中做生意,当个跑腿。“ 180.还不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说吧,那日你在公堂前面嚷嚷得那么大声,是何居心?” “小人……小人就是气急,恨透了对莺花下手的恶人,所以激愤了些,这也有错吗?” “那你怎么进了夏国商馆?” “小人在夏国善人手下做事,当个跑腿,混口饭吃,自然去那里开工了。” 滴水不漏,把花间道想问的,怀疑的先堵住了,花间道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继续发问。 杨信阳嗤笑一声,说小花你这么问是问不出名堂的。 你为何住在夏国馆驿,和夏国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为何会住在此地,难道你的身上有什么秘密? 你是不是夏国的奸细?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来历是什么? 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你的使命是什么? 你的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杨信阳一串连环发问,儒行张大了嘴,不知如何作答,这些问题就像是无数张嘴巴在咆哮,咆哮着向他发出质问,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问题从口中冲出,而无法去阻拦,无法去制止。 轰隆隆...... 一声惊雷炸响,天空被撕裂一条缝隙,一道闪电划破虚空,向远方劈落下来。 咔嚓! 闪电落在了地面上,暴雨落下了。 杨信阳笑笑,说道,“又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看来动嘴是不行的,得给他动动手,上点刑。” 说着他走到了一旁。 只见花间道冷笑着围了过来。 喂,你们想干嘛? 干嘛?你说呢? 花间道说着,一巴掌扇向了儒行的脸颊,儒行的脸瞬间肿起。 儒行被打的眼冒金星,但还强忍住,“我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邪乎,都用你们夏国的影子,塞银子给算命的,说书的,卖菜小贩的,甚至连捏糖人的,都拿了你们的钱,说夏国的好话,往土里踩魏国,你说你不知道?”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花间道冷声说道。接着他一脚踢在儒行身边的桌子上,那个桌子立刻倒塌。 儒行吓得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还是不说,那我等就不客气了。” 花间道一把抓住了儒行,狠狠地朝着他身后的墙壁撞去。 砰! 一声巨响,那堵墙瞬间凹陷下去一块。 花间道感觉到了疼痛,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但是他还是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此时如果自己说了,方大人的计划就露馅了,而且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目的也就达不到了。 妈的,还挺硬气。 花间道想起那些枉死的人,扑朔迷离的案情,搅浑水的夏国人,心头火气刷地冲上去将儒行踹翻在地上,像踢死狗一般,毫无风度的死踹。 儒行先是哀求,跟着变成咒骂花间道,花间道越想越气,越踢越重,把儒行踢得通通直响。 “碰……哗啦……。” 儒行被花间道踢飞,男人在地上继续划出数米,撞到墙角才被挡住,只见他全身宛若煮熟的虾子一般卷曲,脸色煞白,滴滴汗水犹如止不住的水龙头似的滑落,全身紧绷的他已经没了呼吸的起伏,只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该不会把他踢死了吧?” “不会,我留了力道的。” 杨信阳赶紧把儒行拖回来,花间道朝他心口踢了一脚。 咳咳咳 “还不说吗?” “我说,我说,我就是看姓尹的是个死变态,找四十多岁的土娼还不算,还杀人灭口,就是忍不住想出口气……” 儒行后半截话说不出来了,花间道的靴子踩到了他的脸上,让他无法挣扎,脚底的力道让他的嘴巴抵到了脏兮兮的地面。 儒行憋得脸颊通红,眼看就被活生生憋死,花间道直到最后一刻才抬起脚尖,让儒行贪婪的呼吸新鲜空气,充血涨红的脸颊还没有平复,双眼中的火焰倒先一步射向花间道,咬牙切齿地吼道:“有本事你最好现在杀了我,不然我发誓,要用控鹤最恶毒的方式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儒行的威胁不被花间道放在心上,他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听着陈祖义歇斯底里的怒骂和威胁,等他的气儿喘匀了,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声:“还不想说?那就继续吧……” 杨信阳在一旁看热闹,但见花间集没有再给儒行开口的机会,再次踩在他的脸上,让他磕头似的以头抢地,一只脚上上下下,让儒行像小鸡啄米一样咚咚咚磕头。 181.你是控鹤的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花间道如此行径,杨信阳并无一言阻止,他与尹德望交往不深,证据确凿,说他有恋、母癖的爱好,杨信阳也不会说什么,至于他是否被栽赃,也不在杨信阳考虑范围内,犯不着为他出头。 夏国人坏就坏在把师父的儿子也拉下水,尹德望他不熟,边延荣还不熟吗?几年接触,这二世祖虽然纨绔,却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如今给他扣这么大一顶屎盆子,师父愁得一夜之间白了几簇头发,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这也是杨信阳的信条,他人若是打他一巴掌,他绝对会把对方的脸打成烂番茄。 儒行被花间道踩着脑袋磕了几十个响头,花间道也觉得腻了,脚上发力,将儒行的的脸颊重新埋在地上,身子纹丝不动。 在杨信阳以为他撑不住的时候,儒行趴伏在地上的后背猛地一拱,想要趁花间道不备挣扎出来。 可花间道不会给他任何机会,靴子就像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头上,连续摆动了数次,原本就被打残的儒行终于耗尽了体力,不再挣扎,软绵绵趴在地上,承受花间道脚掌加力。 “噗噗噗……呼呼呼……” 花间道第二次移开脚掌,就在力道松开的瞬间,儒行猛地抬头将下巴搁在地面上,一边吐着嘴里的泥沙,一边的大口呼吸。 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泥沙,不少嵌在脸上的小沙粒随他呼吸而抖落,嘴里的白牙也成了黑色,无数细小的泥沙一时也吐不干净,混着磨破嘴唇流出的鲜血,看起来很是凄惨。 “没有第三次……” 杨信阳和花间道仿佛看死人似的盯着儒行,花间道笑嘻嘻,脚微抬,看样子准备故技重施,在他喘息到一半的时候再次下脚,猫耍耗子一样准备玩死他。 儒行在地上趴得久了,他不自然的扭动了身形,想要活动下麻木肿胀的关节和瘫痪似的四肢,可惜,他的努力白费功夫,稍微扭动了一下便倒在地上。 花间道的大脚猛地抬起重重地踢在他的肚子上,儒行哇地一声,将酒席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淌了一地,一股酸臭味弥漫开来。 啊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是程大善人安排的,让哥几个在人群里起哄,这样就能把事情闹大了。” 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终究击溃了儒行的心防,松了口。 “吃硬不吃软,何必呢?” 花间道暗暗朝杨信阳竖起大拇指。 那个什么狗屁程大善人,怎么掺合到这里面了,街外面那些流言,包括贬低魏国,鼓吹夏国,是你们散布的? 杨信阳接着发问,此事是程宰所为,基本在他猜想之内,但仍有许多疑惑未解。 儒行点头。 “那个夏国强,是化名吧,他是从哪冒出来的,和程宰又是什么关系?” 我...... 儒行顿时有点语塞。 花间道微微抬脚。 “这我确实不知,不过夏大侠……国强在夏国成名已有一段时日,至于他和程大善人的关系,鄙人委实不知,我就是个跑腿的,能言善道,知道怎么激怒百姓,程大善人看中我这点,给了一笔钱,让我干活,其他的,真不知道。” 好家伙,撇得一干二净,花间道看向杨信阳,那眼神,意思是抓了个寂寞,这人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却见杨信阳在儒行面前蹲下,嘴角带笑,“不得不说,你演得很精彩,说得有理有据,我们都不好意思逼问了,更不好意思宰了你,怕心中有愧。” 儒行涕泪交加,带着哭腔道,“小人句句属实,真的就是个拿钱跑腿的。” 不知何时,屋外骤降的暴雨已停,雨后放晴,缕缕阳光从木墙缝隙透进来,在三人身上照出五彩斑斓的光,清新的微风拂过,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可惜啊,” 杨信阳摇摇头,“方才你说漏了嘴,你没留意,小花没留意,我却留意到了。” 儒行眼神闪烁,“小的不知大侠说的是什么?” 杨信阳哈哈一笑,“若是让你跑了,会用控鹤最恶毒的方法来折磨我俩,你倒是说说,什么是控鹤最恶毒的方法?” 花间道也反应过来了,“你是控鹤的人?” 182.飞箭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儒行脸色大变,张嘴方要解释,花间道抬步向前,杨信阳依旧带着嘲讽的笑容,这一幕似乎凝固了几个刹那,花间道忽地收腿,倒退,杨信阳还在看儒行的眼神变得惊恐,花间道脚上如同装了弹簧一般,倒射回来,一把将杨信阳扑倒。 一支弩箭从屋外射来,射中了墙壁,墙壁瞬间就被打穿,而且还带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穿过杨信阳方才站立的位置。 杨信阳已被扑倒,此箭直直贯穿了儒行的心口,去势不绝,夺的一声,又将儒行背后的土墙打穿,只在现场留下两个洞—— 一个是儒行的心口,碗口般大的血洞,一个是土墙上的破洞。 杨信阳和儒行趴在地上,看到这一幕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知道这是弩箭的威力太过于强悍,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景象。 他们不敢想象这些弩箭的威力究竟会有多恐怖? 如果是普通的弩箭,那么根本就不会造成这种威势! 只有军用制式的弩箭才会拥有这种强悍的破坏力。 两人正惊疑间,一道长长的黑影从门窗处骤然出现,顷刻间到了杨信阳面前,危急时刻,杨信阳福至心灵,随手举起贴身藏着防身的鱼肠剑。 那是支锋利的长箭,三角形的箭头莹白如骨瓷,在光芒下闪过一隐而现的亮泽,快速向杨信阳面门坠落。 转瞬之间,箭头已到眼前,杨信阳的鱼肠剑恰好举起,箭头与他的眉心只差一分,突然,箭头自中间无端开裂,从箭头一直到箭尾均匀的破开两半,从他的左右腮部飞过。 断开的箭头依旧力道十足,即使没有擦到杨信阳分毫,呼啸的箭头刺破的空气也摩擦的他脸颊生疼。 破开长箭只有一次,杨信阳大喝一声贴地滚到一边,花间道也反应过来了,右脚跺地,一把扯住杨信阳,整个人猛地跳起来翻空翻,飞到墙面上的窗户上缩头,准备拎着杨信阳窜出去,刚要翻过去,杨信阳只听得远处一声懊恼的尖叫。 连续三枚长箭流星追月似的向两人再次射来。 眼看两人就要被扎成穿糖葫芦,花间道心有不甘骂了一句,手上一松,两人重又落回屋内。 两人落后屋内,缩到墙角,听得几声巨响,墙面上炸开无数零碎泥土和砖碎片,溅落的灰尘石块还在昏暗的屋内旋转翻飞。 这弩箭如此威力,让两个少年震惊不已,几乎快赶上攻城弩了,花间道喘了几口气,苦笑道,“信哥儿,咱们摊上大事了。” 杨信阳明知故问,“不就是放冷箭的吗?有什么大事?” “前面让你挡下来那支利箭只是试探,后面每一支飞箭的力道都是前面数倍之上,若是方才我们强行冲出去,那就是真的活靶子了,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多大事儿,先缓一缓。” 两人短促的呼吸吹开弥漫在脸前回旋的尘埃,晌午后射入的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炫舞,墙面上破开的大洞让昏暗的房间之内更加明亮。 两人把儒行绑到此处,乃是一处破烂的柴禾房,此处已是城东郊区,天藏城东乃是大片良田,无数佃农依附期间,生产谷物和各种蔬菜,这间破屋就是他们寻常农具和一部分柴禾所在。 屋子不大,各种农具,劈开的木头堆了一地,原本以为是个拷问的好场所,孰知竟变成两人的受困之地。 儒行的尸体躺在地上,血淌了一地,血腥味在屋子里回旋,闻之欲呕,两人却浑不在意,靠在落满尘埃的墙壁上,花间道凝神静听,杨信阳自知武功不咋地,只是死死握着从牛云那里缴来的神器鱼肠剑,凝神关注着四周。 弥漫的尘埃张牙舞爪的盘旋在两人身边,却无一人有任何躲避拍打的想法,任由这些尘埃慢慢落在两人的身上,脸上,还有发丝中间。 杨信阳眼睛死死地盯着屋内的光线,不放过任何一个变化,花间道耳中倾听者外面的声响,寻找有人靠近的痕迹。 两人从没料到情况如此凶险,对手是谁,是儒行背后的人,想要杀人灭口,还是他们不知何时得罪的人,那一枚枚洞穿墙壁的箭矢,说明了对方想将他俩置于死地。 时间静静流逝,差不多有一刻钟,外面毫无动静,既没有试探性的箭矢,也没有奔走呼号的声音,让杨信阳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他不怕对手手段强大,只怕对手有耐心,耐心这东西在对战时能让其保持头脑的清醒,寻找机会致命一击。 僵持间,杨信阳动了,在花间道惊恐而担忧的目光中,杨信阳一把将恰好被鱼肠剑剖开为两段的长箭拣了过来。 外面依旧没有动静,杨信阳将断箭拿在手里打量一番,入手坚硬,有厚重质感,低声道,“是军用制式的长箭,看起来是夏国长臂弩,咱们这回是踢到老虎屁股上了。” 说罢苦笑。 183.困守木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花间道也是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有夏国军方的背景,看来自己是趟进真正的浑水了。” 不过两人不知道一点的是,夏国军方的弩箭都有编码,毕竟是夏国独有的利器,为了防止走私,方便勘验而规定的,杨信阳手中这支,却没有编码。 杨信阳虽然武功不太行,但脑子没落下,他脑子飞快转动,午时一过,不管对方是什么想法,没有进一步发动进攻,但两人最多最多能耗到天黑之前,一旦天黑,对他不利的因素又多了一样。 在这旷野之中,两人更加无法脱身,若是对方是在等增援,那到时更加不利,慢慢消耗完的耐心和体力,让两人持续的虚弱最后给予一击必杀。 想到这里,杨信阳将断箭扔到一边,慢慢地蹲下,抓住倒在脚边的一捆木柴,随手拎起几根。 在花间道惊疑的目光中,杨信阳抓住木柴,猛地扔出房门,高速旋转的柴禾化作黑色流星,冲出屋外落到田地里砰然散开,散开的空心铁管和人造海绵落到大门。 花间道眼神化作失望,对方比他想象的更有耐心,杨信阳却也不再顾忌,小心的避开墙面上的缺口,抓起锄头,镰刀,柴禾,等物件接二连三的扔出去,很快在门口就堆积出一个小小的屏障。 随后杨信阳从地上扯起一件葛布衣衫,将其套在柴禾上,整理一番,让衣服支棱起来,跟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套在上面。 杨信阳做完这一切,小心的摸到到门口,准备在扔出去的瞬间向另一个方向抛开。 刚刚抡起胳膊,手中的假人还没有脱手,一阵强烈的危机突然袭上心头,这急促的压力让杨信阳呼吸为之窒息,猛地往后便倒。 爆裂的墙壁在他身后破开,无数飞射的碎砖和泥土,黑色大雨一般向四周溅落,扎得两人脸上生疼,一只乌黑冰冷的利箭在杨信阳的颈子上擦过,颈子上一阵冰冷,跟着冰冷化作火辣。 在杨信阳趴到地面的瞬间,凶猛的弩箭跟着射在地上,冲击力猛然炸开地面,杨信阳来不及细看,甚至没时间去抚摸一下颈子上的火辣,连忙翻滚出去,一直到了方才两人藏身的地方,才消去了心中骤然收紧的慌张。 花间道将灰头土脸的杨信阳扶起来,杨信阳不顾拍打颈子里面塞满的碎沙石,入眼是被加宽的大门。 大门的墙壁破开一道V字形的大缺口,半边的门框被射断,让大门的空间扩大了三分之一不规则形状,一支完整的弩箭扎在地上,兀自微微颤抖,发出嗡嗡声。 若是杨信阳方才反应再慢一些,那箭绝对会让他尸首分离。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夏国长臂弩威力恐怖如斯,若是战阵之上面对几千上万把这样的弩箭齐射,天下有哪国能抵挡? 两边又形成了对持,杨信阳在平复激烈躲闪后涌起的气血,包扎伤口的时候才发现,两人身处的地方是整个屋子的承重柱,杨信阳敲敲,发现竟然是一整根石柱,这根柱子是这间屋子最厚的地方,也只有这里两人才会没事。 也不知道这屋子的佃农,是从哪里搞来这么一根石柱子,可能是捡的,也可能是原本就立在此处的,刚好利用它建了个屋子,总而言之,这根柱子无意中护住了两人。 难怪外面的对手能按捺到刚才下手,不是对方不知道两人的情形,而是根本没把握隔着承重柱伤到两人。 想到自己暂时安全,杨信阳把猜测说了,两人暂时松了口气,开始讨论起来。 如今对方恐怕在附近的制高点严密监视他,就算破开屋顶恐怕也不行吧。 花间道死盯着杨信阳,“信哥儿,方法你来想,要干啥我来做,向方才那种冒险就别做了,我可不想抬着你的尸体回去,你家那几个妹妹,会把我生吞活剥的。” 这俏皮话让屋内窒息的气息多了几分活跃,杨信阳双手使劲儿的挠着头皮,散落在发丝中的细碎砂石唰唰落下,他有些盲点了,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形,他在明,敌在暗,被人堵死在狭小的屋子里,甚至连打穿墙壁都不行,一旦离开了承重柱就会被攻击,困身与方寸之地,就算拉屎都怕被人射中屁股,让他很是纠结。 屋子外面,此时已近中秋,天高气爽,旷野上的作物都已收割,秸秆捆成硕大的圆柱子立在田头间,据说这法子也是高武大帝传下来的。 184.长臂弩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在一处背光的秸秆卷上,有一个女孩儿,俏生生站立在上面,她双眼如泉,深邃而朦胧,在阳光之下闪烁着淡淡的蓝色,白皙的脸蛋上,一抹红晕几乎要脱之欲出,有着最最青春的活力气息,洁白红润的皮肤仿佛会呼吸的玉石,弥漫着莹莹光华,还有她小巧高挺的鼻子, 秀气的鼻子与鲜艳的唇瓣让她的五官生动精致,显得灵性十足。 就是这样一个娇俏可爱的小美人儿,周遭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杀气,紧绷的小脸没有松开分毫,只是凝视着不远处那处屋子。 她手中紧握着巨大的长臂弩,那长臂弩做工精巧,数个滑轮相错排列,紧紧绷住皮筋,像极了一件工艺品,这精巧到几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长臂弩几与女孩儿等高,在她手里却浑若无物,一支细长的长箭微微撑开弓弦,随时准备发射。 “屋里人很不简单,已经躲开了我五箭,自从出师以来,没有人能避开我三支长箭……他是第一个,哼,只是运气好而已,该死的,选的这处屋子居然有一根石柱子,看你们能躲到何时?” 女孩子来自夏国,师出名门,身份非同寻常,监国大人对魏国天藏城有个大计划,已到关键阶段,她听说了,执意要来,说不上运气好与坏,初来乍到,便听到程主事的通报,控鹤一个小旗被逮了,她便自告奋勇前来解救。 少女本想一击弄死两个绑匪,孰料对方反应迅捷,竟然躲过了自己一箭,这箭意外杀死了自家小旗,让她心神出了些波动,要知道门口那一箭,她没有留手,射出的瞬间,整个人也沉静在一种毫无杂念的空幻中,这一箭是她发挥最好的一箭,换做她自己都不可能躲开,可屋里那人却用一种最笨拙的方式躲开了。 呆若木鸡?大智若愚? 女孩脑中闪过第一箭被杨信阳破开时的场景,那干净利落的一刀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长箭在杨信阳面前一分为二,仿佛两人演练千万遍似的。 要知道,她所有的箭头都是特制的,夏国工坊花费了无数人力打造出来,但是在杨信阳面前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分开,让当时的她惊怒, 每一枚长箭在她手中都是宝贵的,每损坏一枚长箭都让她心疼,她来天藏城的时日尚短,不知杨信阳拿了牛云的鱼肠剑,还以为对方身手了得,所以才有后面的三连射。 但是这三连射也被杨信阳躲开,才让她真正将那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放在与她对等的位置上。 随后杨信阳躲开了连她自己都躲不开的致命一击,让她心中震撼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屋内人,身手在她之上,骄傲无比的馨儿一时无法接受。 没错,这个女孩儿有一个让人怜惜的名字,最温柔的名字搭配最凶悍的手段,她若有所思的盯着那栋破破烂烂的木屋,微微摇头,慢慢伏低身子,重新举起硕大的长臂弩。 时间流转,阳光在屋子内慢慢消退,花间道已从焦躁中平复过来,正闭目养神,杨信阳无聊的抓着头皮,粗长的箭矢横在他盘曲的双腿之上。 这长箭比他见过的任何箭都要长,将近五尺,形似一支木棍,黑色的原木质地在指尖的滑动下分外柔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木料清香,做出这支箭矢的人手艺不错。 杨信阳虽然不懂制箭工艺,也能看出此箭绝非凡平,至少他找不出这只箭矢的瑕疵。 箭身这木杆,明显是一整支树枝切削出来的,笔直没有一丝弯曲,箭头瓷白莹润,锋利无比,毫无锈迹,充分体现了夏国超越这个时代的制铁工艺,箭头完美的镶嵌在箭杆上犹如一体,指尖轻叩,叮当脆响,犹如清泉流于石上。 让他不由得感叹,能手工做出这支艺术品一般的长箭,只有专注于此几十年的老师傅才能做到,夏国底蕴,让人细思恐极。 杨信阳轻轻挥舞几下,无趣的扔到破洞外面,又捡起一根根柴禾随手往各个方向扔了出去,跟着抬头看向洞穿的屋顶,硕大的洞口之外是碧蓝的天空,天空还和刚才一样澈蓝,只是多了几分阴暗,天要黑了。 就在刚才,他制定了一个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大计划,首先用鱼肠剑将天花板刻出缺口,同时又在墙壁上刻出暗线,到时候用重物击穿屋顶的瞬间可以破墙而出。 185.破局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到时候两人同时冲出,花间道身手灵活,负责吸引那不知道弩手的注意力,杨信阳短线冲刺,到那人身边做近身搏斗,只是没有想到,还没有等他动手,两支长箭便接踵而至,纷纷将他预选的后路截断,让他的宏伟计划胎死腹中。 花间道见信哥儿愁眉苦脸,不停揪头发,叹道,“这回真是阴沟里翻船了,敌人在暗,我俩在明,不如等天黑吧,到时借助夜色掩护,总能脱困。” 杨信阳点点头,“那就等晚上吧,眼下只能在此坐牢了。” 时间慢慢流转,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逐渐西斜,两人靠在阴冷的承重柱上,静静等待,虽则互相安慰,然为了防备敌人突袭,两人还是高度紧绷,随时准备出手,这种感觉,着实难受。 儒行的遗骸依旧躺在地上,鲜血沁湿了地面,血腥味随风飘散,惹来一些虫子,悉悉索索从墙壁上的破洞钻进来,杨信阳见状,厌恶地扭扭身子,这一扭让他想到了办法。 这木屋被敌人的强弩穿了不少眼儿,看起来就像漏斗一般,虽然有中间一根石柱子撑着,然则对两人来说,就算完全摧毁也不算什么事儿。 若是将这间木屋完全弄塌,说不定就能挡住敌人的强弩,不管怎么说,哪怕敌人能够感觉两人大致的方位,也不一定能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喂,小花,方才我探头出去,对面的弩箭是什么时候射来的?” 花间道闻言愣了一下,皱眉思索一番,不是很确定道,“一个呼吸间吧。” “对方这反应可以啊。” 杨信阳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秸秆堆上,馨儿静静伫立,秋风拂过她的脸颊,掠起几缕发丝,馨儿面无表情,甚至眼珠子都没有转动,就盯着那处木屋,作为她出师的第一次狩猎,她,势在必得。 木屋内两人在等待天黑,杨信阳他们不知道的是,馨儿也在等待天黑。 等一切都陷入黑暗之后,她的能力才会更加恐怖,只有她师傅才知道,馨儿能被打磨成一位出类拔萃的弓弩手,是因为她还有一样天赋异禀,到了晚上她的眼睛会泛红光,能够像白天那样看清周围的事物,在别人都看不到的情况下,她便能化身成了夺命的杀手。 秋意凉,馨儿思绪莫名有些飘忽,想着远在夏国的师傅是不是该添衣了,蓦地一声巨响,猎物存身的木屋一下垮塌下来,漫起的尘埃云雾似的卷上半空,一阵烈焰若隐若现。 在这瞬间,静若处子的馨儿全身散发出强烈的气场,整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专注,手中强弩尚未完全举起,震破耳膜的巨响便从弓弦上传来,闪影般,长长的弩箭穿过了层层的烟雾,炸开更多的碎片隐没在尘埃之中。 一箭射出,馨儿并不迟疑,纤细青葱的手指翻飞,似弹奏一曲高山流水,咔擦,长臂弩在眨眼间便重新上弦,新的长箭架上精巧的滑轮拉成满月,却留中不发。 谁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不是发了疯,馨儿脸上前所未有的郑重,紧绷的弓弦在秋风下微微咯吱作响,白玉光莹的精铁箭头微微颤动,双眼微眯,一道亮泽骤然从她眼中闪过,纤细的手指猛地松弦。 锋利的长箭无视空间的阻隔,瞬间消失在弓弦之上,一声长啸,黑色的身影从杂乱纷飞的碎砖头中悠然而现,无数的碎木头在空中二次碎开,层层爆炸的灰尘瞬间向黑影罩去…… 多重滑轮绷紧的特制兽筋,带来无与伦比的威力,长箭至始至终没有看到一丝痕迹,但那层层炸开的碎木头证明馨儿的长箭威力无匹,寻常人在这长箭之下,绝无生存之理。 那道黑影就是花间道,杨信阳的计划说服了他,由他来做最危险的鱼饵。 杨信阳用鱼肠剑,事先在木屋中划开无数横竖线条,让本就残破的木屋摇摇欲坠,为了给小花增加几分胜算,杨信阳还掏出随身带着的打火石,把木屋的墙角点燃。 事情准备妥当,两人同时站起,一脚蹬在墙壁上,嚯喇喇,木屋轰然倒塌。 花间道一个箭步飞出,一声如激昂古筝般的弦响,一支长箭无声中射来,花间道一步蹬在倒下的墙面上,仿佛不受影响,在空中不断扭动着身形,犹如一条跳舞的飞蛇,双脚也在飞旋的木头上闪动,借助木头飞旋的扭力变换身形。 186.制住馨儿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馨儿准备第三支长箭的瞬间,花间道已经落到地上连连滚动,闪到了一处秸秆卷后面躲藏起来,一支微微颤动的箭杆在台阶后面露出一角。 颤动的箭杆是个强烈的信号,那里躲藏着猎物,照此一看,对手身上必然插着长箭。 看到那支黑色的长箭,馨儿脸上一喜,貌似那个男人受了伤,虽然惊讶他身受长箭居然还有余力躲藏,却毫不怀疑,此人的伤势绝对不轻。 猎物受伤,馨儿却没有任何放松,虽然她也认为猎物中箭,正因为对手中箭还能灵巧的躲避,她就不敢肯定自己能杀掉对方,师傅无数次说话,困兽犹斗,濒死的猛兽是最危险的。 馨儿手臂微抬,手指轻弹,弓弦再次震响,眨眼间,一支长箭如灼热的菜刀切进黄油,瞬间没入秸秆堆里。 直到此箭没入,馨儿脸上才浮起一丝冷笑,猎物自从多到秸秆堆之后,就宣判死刑了,馨儿的箭贯穿木屋如砍瓜切菜,区区秸秆,算得了什么,对手真是昏了头了,居然妄想凭借此物挡住自己的长臂弩。 就当馨儿心神放松之际,一道黑影,乍然从她正前方翻身而起,犹如鬼魅一般向馨儿直冲过来。 黑色的影子快速掠过,馨儿的眼角还留在秸秆堆后面那支颤动的箭杆上,她很不明白,天下难道竟有如此人等,甘愿牺牲一人,成全另一人逃命? 杨信阳不会给馨儿思索的时间,虽然他没专心学武,然则眼下此等困境,也不由得爆发出几年所学精髓,他三两步便跨越了十余丈的距离,犹如陆地腾空的大鸟向馨儿扑了过来。 馨儿一声娇喝,猛地从秸秆堆上弹起,手中一抹,一根长箭出现在她手中,往长臂弩上一搭,手腕翻飞,竟然不用上限,长箭直接在弓弦上绷紧,弓拉半满,长箭飞射。 笔直的箭矢转瞬到了杨信阳身前,雪亮的箭头直向杨信阳的颈子钻去,杨信阳前脚即将落地,原本不可能躲过,没想到他后脚在长箭飞来的瞬间逆时针扭转,整个人翻转了一圈,以毫厘之差让过了长箭, 跟着就似弹飞的弹子,向馨儿脚下落去。 馨儿脸色苍白的从秸秆堆上翻下来,自从武艺大成,她从没有离死亡这么接近,锋利的短剑闪着点点寒光,在风中带起凄厉的呼啸,就在刚才她差点以为自己会被一剑劈成两半。 馨儿轻巧落地,噔噔噔倒退几步,短促的呼吸让她的胸口难过的快要炸开,身后的冷汗瞬间沁了后背,还没将小兔子一样剧烈跳动的心绪平稳下来,一张满是灰尘,扭曲愤怒的少年脸庞就到了她的身前。 这张脸几乎与她肌肤相亲,男子气息喷到她脸上,让她呼吸为之一窒,虽然这张脸很帅,馨儿却下意识的挥起长臂弩想要将这张脸颊砸扁。 铛 昏暗的旷野上迸溅出一串耀眼的火花,杨信阳用鱼肠剑把长臂弩磕飞,一只大手却先一步卡住馨儿的粉颈一推,馨儿不受控制的被大手扔了出去,半仰着身子向后飞落。 杨信阳跟着落地,脚下巨震,腿骨欲裂,杨信阳却顾不得这些,再次冲到馨儿的身侧,轻轻地按在她的胸口猛地下推,馨儿顿时成了折翅的小鸟,坠落到地上痛苦的翻滚。 “你……” 杨信阳刚吐出一个字,那在田地里翻滚的女孩子猛地翻身而起,手中擎着一支弩箭,朝他扑了过来。 嗖 杨信阳侧身闪过,脚下一伸,把女孩儿绊倒,孰料那女孩儿摔倒的时候扯了杨信阳一把,于是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若论拳脚功夫,杨信阳真不是这女孩子的对手,但论混战,这种撒泼打架手段,杨信阳可是行家里手。 两人在地上滚做一团,杨信阳这时候可没空顾及君子风度,生死系于呼吸之间,什么招式都出了,揪耳朵,抓胸口,女孩儿也不是善茬,插眼,掏裆,一时场面混乱不堪。 最后还是杨信阳技高一筹,一把鱼肠剑顶到对方咽喉上,一手扣住对方腰眼,女孩子腰眼被制,顿时浑身松软,被杨信阳制得动弹不得。 两人一上一下,互相瞪视,毫不示弱。 “啧啧啧,信哥儿,你这上手挺快啊。” 花间道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边,表面调侃杨信阳,嘴里却嘶嘶冒着倒吸冷气,虽然有靶子帮自己挡箭,然则这长臂弩弦劲实在强,他还是被震到了经脉。 187.控鹤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听了花间道的话,这才发现自己骑在女孩儿身上,一手顶喉一手顶腰眼,这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杨信阳一听,忙屁滚尿流滚下来,那女孩儿满脸晕红,跟着翻身而起,随即咽喉一紧,又被花间道制住了。 远处儒行的尸体从秸秆堆后翻出来,半截身子已经被长箭震断,这箭若是射在花间道身上,恐怕真的就舍身救友了。 杨信阳松了松筋骨,瞥见地上硕大的长臂弩遗落于尘埃,这长臂弩长度超过了七尺,怪不得能射出五尺长的弩箭。 这么重的武器单是扫到人身上绝对能让其骨裂肢折,可见对方不但是个远程弓兵,还是个近战战士,也就是自己计划安排得好,不然就凭自己那两下,是真打不过。 杨信阳随即又肃然起敬,如此身材纤瘦的女孩儿却能轻易的举起这长臂弩,挥舞起来当近战武器,可见是个天资异禀的高手。 杨信阳摆弄了几下长臂弩,对被花间道制住的女孩子也没有刚才那么愤恨,这个小女孩儿毫无疑问是个强者,虽说她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脸颊,杨信阳也没有必杀之心。 踏踏踏 杨信阳把长臂弩丢到一边,在馨儿面前停住,伸出手来,馨儿眼里透着七分惊恐三分愤怒,以为对方要占自己便宜,死命挣扎,结果喉咙一紧,呼吸都窒住了。 花间道没有怜香惜玉,杨信阳无所谓,他无视少女复杂的眼神,缓缓拨开了馨儿遮住脸颊的凌乱发丝,虽说杨信阳有所留手,然则之前被困在木屋的戾气让他下意识的给馨儿更多的教训。 只见眼前娇俏可人的美人儿,脸蛋上被汗水与尘埃侵染成了花猫,此前刚刚下过一场骤来骤去的暴雨,地上一片泥泞,两人在这田地里打斗一番,又被杨信阳按在地上。 所以此时的女孩儿,也看不出原来的俏丽模样,只有那双闪动着愤怒与绝望的深邃大眼毫不躲避的瞪着杨信阳,眼中蓄燃的火焰若是真的能杀人,恐怕杨信阳已经在她的眼神中烧成了飞灰。 对了,她一只眼睛还乌黑肿了起来,那是杨信阳方才一拳打过去,下手没轻重打的。 “为什么要暗算我等?” “因为你们绑了儒行,他是夏国人。” “我们绑他,是有要事要问,原本不想伤他性命,你却不分青红皂白,甚至连来问一句都没有,就一箭过来,如今他被你一箭射死了,这是你的问题。” 杨信阳轻飘飘间转移了责任,馨儿一窒,“你……不,我不是,我是想救他……过错不是我,凶手是你们才对。” 馨儿转过神来,盯着杨信阳,杨信阳不理对方眼神里的火星,撇撇嘴,“无论你怎么说,你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儒行是被你一箭射死的,尸体也被你一箭打成两截。” 此话一出,馨儿愤怒欲狂,也不理自己被花间道制住,挣扎着就要踢杨信阳,杨信阳轻巧躲过,“你我本无冤无仇,我也不会杀你,你好自为之吧。” 杨信阳弯腰把散落的弩箭全部收缴了,朝花间道使了个眼色,花间道松开了馨儿的颈子,两人倒退几步,飞快消失中昏暗的旷野之中。 馨儿讷讷站在原地,银牙咬碎,一道殷红的鲜血从破开的嘴唇上流了下来,两地晶莹的泪水刚刚出现在眼角就被她用满是尘埃的衣袖擦掉。 “你就这么把她放了?” “不然你想怎么着,把她抓回去?” 花间道揉揉肩膀,“这妞儿武艺高强,虽然拿的是长臂弩,然则这箭术也算独一流了,就这么放了,后患无穷,别忘了,虽然你牙尖嘴利,硬把那个什么儒行之死按在她头上,然则这笔账还是我们的,她回去了,夏国人可不会善罢甘休。” 杨信阳笑笑,“抓回去没地儿养,杀了她?我可下不了手,除了放了她,别无二选,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这背后有夏国控鹤的影子,往后行事要多加小心。” 花间道啐了一口,“由得你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惹了控鹤,你往后的麻烦事多了。” “你也知道控鹤?” 花间道停下脚步,神情严肃,“控鹤,黑衣,玄甲,铁卫,锦衣,羽林,这天下六国,能在百年纷争中屹立不倒,自有几分本事,其中尤以控鹤为最强,故老相传,夏国控鹤,触角伸到了其他五国方方面面,你还是要慎重。” 188.想开个流芳坊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面露疑惑,“夏国控鹤,我是听说过的,这是什么所在?真有那么强?” 花间道嘿嘿一笑,“控鹤,意为骑鹤,古人谓仙人骑鹤上天,因此常用控鹤为皇帝的近幸或亲兵的名称。 事实也大抵不差,传说控鹤一开始是高武大帝授命,属下大将詹姆所创,专门保护戾羲皇后的,后来高武大帝崩逝,夏国而立,仿照旧制重建控鹤,作为夏国皇帝的亲兵卫,悠悠百年,几经辗转,变成了夏国的监视机构。” 杨信阳听了,没有多少害怕,却更增疑惑,这夏国的监视机构,怎么也掺合进来了? 两人回到城内,杨信阳忽地道,“小花,我想开一家流芳坊。” 花间道一愣,“流芳坊?你想开分字号了?干嘛不直接用御膳坊,省时省力,还有名气。” 杨信阳摇摇头,“流芳坊不是卖吃的,是卖笑的。” 花间道讷讷盯着杨信阳,“信哥儿,你是不是方才一阵恶斗,伤了脑子了?” “我没事,我是认真的,” 杨信阳叹了口气,抬头看天,“这不是临时起意,这些时日,我想了许久,烟花之地,乃是一等一的销金窟,是无数莺花的脂粉泪,却无一人关照她们,乃至成了心怀不轨之人下手的目标,惨死多人,我不能坐视不管,得好好关照她们一下。” 花间道睨了杨信阳一眼,“你是眼红那一本万利的皮肉生意吧。” 杨信阳摆摆手,“我是个生意人,在商言商,你说我眼红那皮肉生意,那确实是,你觉得我是关心烟花女子,那也是自然。” “那你想怎么搞?” 花间道这么一问,杨信阳顿时扭捏起来了,“这个,你知道,我从来没跟那些姐妹们有深入交流,你看,要不要帮兄弟一把?” “咳咳,信哥儿,咱是自己人,你莫不是在找我寻乐子?明知道兄弟我流连此间,还让我来帮你,就没听什么过让狐狸看鸡的故事?” 花间道把自己比作狐狸,杨信阳却没有被吓到,“放心吧,就算是鸡,天天吃也会腻的,你若是铁打的身子,铜筋做的腰,尽管造,我无所谓,能把流芳坊搞起来就行。” 杨信阳看花间道的眼神意味深长,花间道心里打了个突,莫非自己秘密被他发现了? 却听得杨信阳继续道,“你只管帮我找姐儿来就行,其他选址啊,找工部司打交道啊,迎来送往啊,我会把老孔调过去,你做不来的琐事,统统交给他就可以了。” “这还好。” 花间道送了口气,“既然信哥儿有此意,那我就陪你耍耍,银子到位就行,保管把天藏城的当红头牌都给你挖过来。” “给我省着点花,御膳坊赚钱不易。” 开流芳坊的意向就这么定下来了,杨信阳回了御膳坊,同孔乙己说了,孔乙己表面不舍,哀哀拉着杨信阳的袖子,眼里却全是狐狸偷到鸡的狂喜。 “老孔啊,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这又不是把你赶走,只是派你出去……那叫啥,开拓市场,林家姐妹和望舒都学得差不多了,我倒是也舍不得放你出去,总不能让这三个女孩子去运作流芳坊吧。” 孔乙己这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点头答应,转头跟望舒吩咐了几件事,就准备出门了。 “你要去哪?这事儿又不是很急?” “我去河边码头一趟,看有没有新捞上来的王八。” 杨信阳闻言一愣,继而自嘲起来了,花间道不是狐狸,这老孔才是狐狸,也不知道老腰能不能撑得住? 杨信阳在御膳坊逛了一忽儿,看见被林家姐妹养着的猫咪泰戈正在大堂里闲逛,便一把揪了过来。 那猫贩子倒没有唬人,昔日弱不禁风的小猫儿,经过林悠几年精心饲,如今个头已成,身材壮硕,抻直了竟然有四尺长,顶得上一个小孩儿了,一身毛茸茸,看起来煞是威风。 “这猫儿居然长这么大了,天天在御膳坊里闲逛,不会吓到客人吗?” 泰戈倒还记得主人,伸舌头舔了舔杨信阳的指头,窜到他脚边,拿脑袋挨挨蹭蹭。 林悠闻言撇嘴,“少爷都不管自家猫儿了,泰戈脾气好着呢,来店里吃饭的客人,多半是为了摸摸泰戈。” “那岂不是成吉祥物了?” 杨信阳笑道,又揉了揉泰戈脑袋,便出门了,在他出门的时候,两个矮小的中年男人后脚进了大堂,泰戈一见这两人,浑身毛发炸起,发出呼噜噜的威胁声,林悠忙跑上来安抚它。 189.二人同游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裘先生,您又来啦,还是猪肚鸡汤?” “对头,你家这道菜,真是百吃不腻。” “先生过奖了。” 杨信阳听了,心中一动,伸出手来,秋风习习,带着凉意,秋天起,得搞点新菜式了。 杨信阳转身离开,却不知这两个矮小中年人落座,趁着大堂内人声鼎沸之际,目光死死盯着御膳坊的后厨。 —— 被放走的馨儿似乎没有把事儿捅出去,天藏城又回归暗流涌动之中,杨信阳把开御膳坊的事儿丢给老孔和花间道,自己仍旧回书院聆听萧师尊的教诲,间或去会仙楼安慰一下边家三位大爷,见二爷一夜头发灰白,不由得心酸,又带了好吃好喝的去大牢里探望自己那便宜兄弟。 边家势力还是有的,边延荣在牢里也没受什么委屈,杨信阳细问了过程,让他稍安勿躁,外面人正在想法子。 “我知道是夏国那帮狗栽赃我的,等我出去,非得把他们的商馆拆了不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尹家使了拖字诀,保住尹德望一条性命,天藏城中的对夏国的传诵一日高过一日,杨信阳私底下也和曹婉说了,曹婉蛾眉微蹙,说爹爹也知道此事,然则争民心这事,他也没什么好法子。 夏国实在太强了。 杨信阳也只是说说,这种实力的碰撞,不是他能插手的,还是老老实实上课做学问。 这日两人做完了功课,杨信阳看着曹洛,心中一动,“今日就是月休,要不要出去走走?” 曹洛闻言一愣,“月休得回城主府。” “你来天藏城这么久,在城里逛过吗?” 曹洛黛眉微蹩,轻轻摇头,杨信阳一笑,“都说天藏城乃是天下第一商城,不深入其中逛逛,岂非憾事?” 听了杨信阳的话,曹洛嘴唇抿起,犹豫只在脑中转了一圈就抛到脑后了,颔首微微点头,讷讷道,“不过我下午就得回去,不然城主和婉儿他们肯定会派人出来找的。” 杨信阳听了大乐,两个人换了一身寻常人家衣服,大摇大摆从书院门口溜了出来。 除了那次雨中探御膳坊,这还是她第一次非权贵身份深入民间,一切均感新奇,东瞧瞧西看看,杨信阳看着曹洛,后者笑靥如花,美目闪闪发亮,杨信阳不觉心口一热,忽地伸出手来,拉住她的小手。 少女手掌纤巧,柔弱无骨,肌肤滑腻光润,握在手里,好似握了一段软玉。 曹洛不料这小子如此大胆,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可是未能走挣开。抬眼看去,杨信阳笑吟吟瞧着她,露出一口雪白齐整的牙齿,秋日光芒,勾勒出少年俊秀明快的面孔。 曹洛瞧得发呆,心里想:“原来他这么好看!” 晨风拂面,清冷微寒,杨信阳的心里却似燃了一团火焰,迎着清晨凉风,格外精神焕发。 两人游走在天藏城的大街小巷,杨信阳信手他指点河边楼舍,向曹洛诉说各种奇闻逸事: 这儿谁夺过花魁;那里又有谁大宴群芳,是夜焰火漫天,又是如何瑰丽; 走过青棠街,这家的姑娘不止会吹拉弹唱,还会一手好杂技,身软如绵,钻得过小巧的金圈; 那一段的河面七夕里赛过花灯,杨信阳运气好,猜中过几个灯谜,得了不少彩头,灯谜自要说给曹洛一一细。 ,至于那一座灰白萧条的大屋,当年也是一等一的热闹,后来一位名妓情爱不遂,为恩客所骗,投河自尽,化为厉鬼,从此在屋里作祟,闹得那儿每年都有女子投水,所以一日日地冷清下去。 曹洛生平第一次离开高门大院游历,见了什么也觉新鲜。 杨信阳面对佳人,那更是口角俏皮,简简单单一件事情到了他嘴里,也能说得妙趣横生。 听到女鬼作祟一段,曹洛小口微张,秀目睁圆,紧紧抓住杨信阳不放。 杨信阳见她害怕,越发来了劲头,又杜撰了几个名妓受辱,化身厉鬼的故事,甚至还把贞子伽椰子的故事混杂期间,说得那真是阴凄凄、惨兮兮,连自己都心里发毛,最后成功把小女生吓得脸色发白, 心里一阵紧,一阵松,下意识挨近少年,一步也不敢落后。 逛了一圈后,曹洛有些看腻味了,“你说得这些都挺好的,可我想看看更贴近民生的。” 杨信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差不多和他同龄的女孩儿,关怀苍生,着实令人佩服,杨信阳很快反应过来,歪着脑袋想了想,“我知道哪些好去处。” 190深入民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要想深入民间,菜市场是一个绝佳的切入口。 它是民间最为接地气的部分,这里有美食,也有生活。 天藏城的菜市场,密度相当高,名声在外的也不少,比如最大的沙园菜市场,不过这个市场离书院有点远,杨信阳还是挑了个近的,这也是御膳坊经常进货的地方——堑口肉菜市场。 位置就在信河边不远,堑口市场的构造很特别,是由4条街巷、2个大棚菜场组成的内街市场。 在这里买菜,会有一种逛庙会的感觉,过年期间更是热闹。 规模大,食材当然也很丰富,蔬果、肉类、海鲜、干货、糕点、草药……应有尽有。 除了常见的肉菜,一些外地人惊爆眼球的蝎子、水蟑螂、牛蛙、草龟……在这里,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当然,这个菜市场不仅好逛,值得一吃的美食也不少,两人兜了一圈,杨信阳带着曹洛来到了顺意饼店,巳时才到,市场里好多档口都还没开,他们家就已经排上队了。 花生酥、杏仁酥、肉松酥、鸡仔饼……店里一共有20多款传统的点心,其中花生酥是招牌,很多人专门买来送人。 杨信阳嘻嘻笑道,“他们家的花生酥,用料非常扎实,入口酥脆,微微的咸味把甜味平衡得很好,多吃几块也不会腻,还能吃到大粒大粒的花生,保证你一吃难忘!” 它家的点心都是现烤现卖,排着的队伍看似不长,其实都在等着花生酥出炉,怎么着也得等上半个多时辰的。 不过杨信阳不是一般人,他带着曹洛绕过排队的人群,走到后门, 笃笃笃 三长三短 咯吱一声,后门拉开一条缝,里面探出个少年脑袋,一见杨信阳,一脸惊喜,“信哥儿,你咋来了?” 杨信阳嘻嘻一笑,“放心,这次不是送夫子的作业,我找你买几个饼。” “好嘞,稍等。” 曹洛把嘴巴塞得满满地,嘟嚷道,“你怎么能走后门买到?” “以前我们是一起在夫子学堂那里上课,一起和夷人街的孩子打架……玩闹过的,有几分交情。” 买了花生酥,两人继续前行,与顺意饼店同一条巷子,有一摊没有招牌的牛杂,杨信阳经常光顾。 牛肠、牛肚、牛心……满满当当地挤在盆里,卤水色泽浓郁,药膳味很足。 牛杂处理得很干净,卤汁渗透在每一寸肌理,但不会过咸过重,嚼在嘴里满口香浓,顾客自行挑选好牛杂,摊主利落称重、剪切、淋汁、装袋,一气呵成。 附近的街坊都爱来这里买牛杂,偶尔遇到人多时,相熟的老顾客都会直接掏钱给摊主,留下一句:“你帮我装住先,转头我再翻嚟摞然后便继续买菜去了。 杨信阳自然毫不客气买了一筒,用长长的竹筒装着,别有一番风味。 走累了,来碗甜品吧。 相比天藏城内玫瑰、百花之类比较出名的糖水铺,菜市场里的糖水铺,更加接地气。 堑口市场有两家主打芝麻糊的糖水铺,分别位于从同福街进入市场的两条巷子口,相距不远。 杨信阳拉着曹洛的小手,徜徉其中,一边讲解道,“传统石磨芝麻糊这家,我比较喜欢杏仁糊,杏仁香气非常浓郁,甜度也刚刚好,吃起来很舒服。 芝麻糊我比较推荐欧姐芝麻家的,质地细腻,入口香滑,吃得出真材实料。 欧姐的店里还有许多现磨的五谷杂粮粉,一一对应不同的功效,方便街坊买回家自己熬煮。” 吃过芝麻糊,菜市也基本逛完了,这时,可以沿着同福街慢慢走。 同福街很早就有了,两旁的酒肆饭楼,鳞次栉比,映着摇曳的树影,风情依旧。 安乐炖品就在同福街路上,也是一家经年的老店了,附近的街坊经常会来。 他们家的炖品品种非常多,门口挂着手写的菜单牌子,密密麻麻,沽清的炖品便会翻转牌子或取下。 炖品放在高大的炖品柜里,一直保持小火慢炖,有客人点单再从抽屉取出。 杨信阳嘻嘻一笑,“刚刚在市场见到的鳄鱼、草龟,你都能在这里吃到。” 曹洛一脸讶异,“这能吃吗?” “那是自然,” 杨信阳侃侃而谈,“我喜欢喝这家的土茯苓扁豆炖龟,汤水清甜回甘,草龟的肉质很嫩。 若想体验鳄鱼肉的滋味,可以试试无花果南北杏淮山炖鳄鱼。 他们家的鳄鱼肉,口感有点像海咸鱼,为了盖住腥味,汤水里的酒味和酱油味也会下得比较重。” 191.少年游繁华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曹洛听了撇撇嘴,“这我可吃不下。” 杨信阳神秘一笑,“这个确实比较猎奇,我带你去夷人街逛逛,那边也有更好吃的。” 若为这天下第一商城选一样最重要的动物,一定是羊,决不会是鸭子,或者黄花鱼—— 只有羊,能让天藏城一交立秋就吃仨月,仨月不够再来仨月,像个盛大而无尽的节日。 也只有羊,能调动这城中百万百姓,发挥聪明才智,除了羊毛,每一个部位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羊,不仅是高于“平常”的享受,比猪与鸡多一层赏鉴品味的价值,同时,每一个部位每一种吃法,又不分贵贱,让每个人都能作一番鲜肥的巡游。 无数做法加诸其身,一头羊落到天藏城百姓手里,必然是连骨头都剩不下的。 这一切,就在每一个秋天,从“头”开始。 一入深秋,天藏城街头上可以什么都没有,但不能没有羊头肉。 天藏城的规矩,若是一个羊头肉小贩哪天没上街营业,第二年,夷人作坊就不再供货给他,剥夺他从业的资格—— 这是高武大帝兵临天藏城下,没有追随末代晋朝皇帝北逃的夷人,举族献城,高武大帝以羊肉大饍天藏城百姓,留下的行规哩。 由此传承下来的百年习俗,在秋风起的这半个月,天藏城必须有羊头肉应市,哪怕一年就卖这一天,都不算过分。 总之这一天,羊头肉绝不能失约。 因为,羊头肉可以是一个天藏城百姓的梦幻—— 冬夜听得深巷卖羊头肉小贩的吆喝声,立即从被窝里爬出来,攥着几个子儿,招呼小贩,灯下看小贩薄刀如雪,片出一盘飞薄的冷香凝脂,撒上椒盐,托着钻进被窝,拥衾而食,异香入梦。 杨信阳带着曹洛行走在夷人街上,看着肤色容貌迥异于中原百姓,却操着一口流利官话的夷人,人来人往,侃侃道,“其实羊头肉没什么可梦幻的,羊头剔骨,白水加香料煮得了蘸椒盐吃,带点膻气,还有什么特别?可就是香得无可名状。” 两人在沿街随便找了一家摊子坐下,一个高鼻深目,肤白似雪的胡姬飘然而至,冲两人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从肩头取下毛巾,麻利地抹干净桌子,端上一壶热茶,杨信阳随口道,“来一盘羊头肉,其他的拣有的各上一盘。” 胡姬点点头,又飘然而去,只余下一丝带着奶香味和膻味混合而成的怪异味道飘然其中,曹洛初觉不适,却又隐隐甘之如饴。 肥厚的羊眼、筋道的羊耳道、乃至切片后不易寻找的羊天梯,每一口都被椒盐激发出各异的香气,一盘白水羊头顶三道菜。 吃饱喝足,杨信阳又带着曹洛溜进各家的瓦肆里看各色杂艺。 这边有张廷叟在讲述圣人故事的评书,那边有孙三四在唱戏, 搬演杂剧的杖头傀儡表演,每天五更时就开始表演小杂剧,两人去得晚了,戏园子票已经卖完,于是杨信阳带着曹洛爬上戏园子外面的歪脖子树上远眺,曹洛人生第一次爬树,既害怕又兴奋,和杨信阳一起坐在枝丫上,脸红得像苹果。 悬丝傀儡,药发傀儡表演走马观花看一遍,两人又寻到另一家,看小掉刀,筋骨上索,球杖踢弄表演,另一边则是讲史类评书…… 散乐演唱,舞旋表演,小儿相扑、杂剧、掉刀、蛮牌,弄影戏,弄乔影戏,弄虫蚁,耍秀才、说商谜,说合生……无数的各种伎艺不可胜数。 两人自然不可能一一细看,只是走马观花看一遍,饶是如此,也足以让曹洛大开眼界,这些民间娱乐,都是她在高墙大院里从未见过的。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夕阳已西斜,曹洛叹了口气,“我该回去了。” 杨信阳正在兴头上,闻言也是神色黯然,“就不能在多玩一忽儿吗?到了晚上,这城里,好玩好吃好看的更多了。” “我也想,然则叔叔不许的,若是我没回去,兴许他就派人全城找我了。” 杨信阳早已把曹洛身份猜出七八分,闻言也是黯然,见曹洛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胆子大了起来,一把将她拉过来,拥在怀里。 曹洛一愣,万料不到杨信阳如此大胆,一时竟然忘了挣脱,所幸杨信阳也没进一步举动,一拥即放开,“没事,你跟城主大人说说,寻个日子让你晚上出来耍耍。” 曹洛羞红了脸,沉默不语,狠狠给了杨信阳一拳,转身跑开。 192.秋天吃羊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把曹洛送回城主府,杨信阳重又回到夷人街,找仆固白银买了一只羊,仆固白银打着赤膊,手中的杀羊刀舞得呼呼作响,“信哥儿,你找我家就对了,我给你挑一只最肥的,一刀放血,两刀拆骨,剥皮抽筋,你说怎么切就怎么切,说吧,你要分成几片?” “我不要杀羊,你给挑一只活蹦乱跳的就行,我要牵回去。” 白银闻言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讷讷道,“信哥儿,你买羊不杀羊,是要牵回去自己宰?这杀羊可不容易。” “先不杀?” “莫非你想养?” 杨信阳嘻嘻一笑,排出一锭银子,“这羊我自有用处,你就别问那么多了,真要你帮忙,我会找人来叫你的。” 白银摇摇头,不知道杨信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转身到后面牲畜栏里帮他挑东西。 杨信阳把一只大肥羊牵回御膳坊,进了后厨。 望舒听了都跑出来,“信阳弟弟,你带一只活羊回来干嘛?莫非夷人街那边欺负你,管卖不管杀,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们麻烦。” 听了望舒的话,杨信阳哭笑不得,“没有的事,我把这羊带回来,是想开发几道新菜式,你把鹿行喊来,我有话跟他说。” 秋风起,正适合吃羊,杨信阳准备用前世所学,给御膳坊加几道新菜式。 古人说“烂羊头,万户侯”,确实太高看万户侯了。 顺着羊头往后摸,后脖梗子附近便是上脑。 有人吃涮肉爱上脑,取其肥瘦均匀,也有老饕不认,觉得还是后腿正宗。 但谁也不能改变的共识是:上脑是好肉!尤其腌好了放炙子上烤,看它滋滋冒油。 吃炙子烤肉,头一个讲究在炙子上: 这东西不是一块铁板,是拿铁条相互交错架起来的,铁条之间有缝隙,烤的时候滋滋往里渗油,滴到炙子下头烧红的炭里,炭火若是掺了果木、松塔,清香味又能顺着炙子缝儿返上来——所以好炙子得养,换句话说,得盘,非得厚油好肉不行。 吃这个文雅不了,非得烟气缭绕、酒酣耳热。 一口伴着甜葱香菜烤得了的半肥肉,蘸辣椒面孜然往嘴里一送,滋洇滋洇抿一口家酿土酒,饱受火燎、磋磨、憋闷的一口气才顺上来,吃到兴头上光了膀子,笑也好骂也好,都带一种回肠荡气的韵律。 顺着上脑再摸,是羊脊骨,别名羊蝎子。 吃羊蝎子,按说有点儿不能示人—— 老年间羊蝎子没什么肉,都是穷人家买回家煮了,一家人就啃那点儿肉,啃不够再嘬,一条脊骨啃得比鱼刺儿都光溜,那副形象,自然是不好给人看的。 御膳坊自然不会给客人啃那没味道的骨头,杨信阳下足了本钱,上的便是肉蝎子,从脊骨到尾巴骨连半截肋条都算上。 可吃羊蝎子雅观不雅观,从来不是肉多肉少决定的。 舌尖一舐,肉落入口,边嚼边吸;再咬一满口,骨头上的肉全撕咬下来;掰开再啃,敲骨吸髓,直到肉筋剥光,汁水吸干,当啷一声,白骨落碗而后已,活像条狼。 这份吃相,乃是夷人自家的吃法,却因其豪放,为天藏城百姓所仿效,也不是谁都受得起,这种快乐,也只有一种人能跟你共享: 就是哪怕你吃得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在对面人眼里依然闪闪发光的那种人。 往下摸,羊里脊小小一条,按说肉最嫩,怎么吃都成,偏偏天藏城百姓搞了个甜口的。 它似蜜,读作“塔丝蜜”,别处很少见。 甜羊肉怎么吃呢?除了炒得极鲜嫩,让甜转化成鲜,没有别的法子,敢卖这个菜,非有本事不行,有人在家试制,不是出汤儿就是肉老,往往未果。 至于羊肋肉,最软最香,吃法也多,但天藏城有一种格外高:烧羊肉! 这烧羊肉先煮再煨而后再炸,所以皮儿紧实发干,里头却腴润入味,吃着不腻入口,却烂,口感醇厚,这是羊肋排的功劳。 城里有卖烧羊肉的,以云门寺东“白魁”最佳,有人买烧羊肉多饶点儿肉汤,再上隔壁“灶温”饭铺,拿烧羊肉汤煮一碗抻面,俏上点黄瓜丝儿,盖上烧羊肉,伙计跟树上揪一小把花椒叶儿搁里头,是汤面中隽品。 再往下摸可就是肚子了。 羊腩肥美,可并不稀奇,杨信阳更看中的,似乎是肚子里头那点玩意儿。 去吃一趟爆肚,才明白天藏城百姓对羊有多珍爱。 193.羊儿羊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爆肚的原料,是牛羊胃,分十三样,羊有九样牛有四样——同是四个胃,偏偏羊的就安排这么细。 吃爆肚的乐趣,也比吃好多东西要大,你得有个玩儿的心。 天藏城百姓太瞧得上爆肚了,为此给它规定了无穷无尽的细讲究: 爆肚十三样,肚领肚仁散丹葫芦不能错;爆肚蘸料跟涮肉小料不一样,必须得是麻酱少,酱油香油米醋多;肚儿老嫩要掌握火候,上菜先上有嚼劲的,最嫩的肚仁最后上…… 羊胃天造地设,对得起杨信阳这份穷讲究。 起码,当真能把肚儿嚼出黄瓜一样嘎吱嘎吱的脆响时,带给食客的快乐远大于别的,这确实是玩儿。 杨信阳侃侃道,“在咱御膳坊吃东西,格调高不如格调奇,爆肚的格调,可称一奇。” 当然也有不那么奇的,那就是羊杂碎了。 说是羊杂碎,而不叫羊杂碎汤,因为确实是吃杂碎,汤不多——一碗盛得满满当当要冒尖儿,并没有几口汤。 爆肚有多讲究,羊杂碎就有多“不讲究”,只要材料新鲜,汤料清香,肯定好吃。 羊肠肥厚、羊肺爽、滑、羊肚丝细切筋道,尤其羊肝,新鲜粉嫩的味道绝不会差,就着俩热芝麻酱烧饼,是一顿好饭。 再摸到后腿,羊类的精华,万肉的灵长,终于横空出世:涮羊肉! 涮羊肉原料之美,莫过于后腿。 大三叉肥厚,磨裆有嚼头,黄瓜条爽口,来自前腿的小三叉肥瘦相间灿若云霞,吃涮肉别的不要,起码也得这四样里挑一样,不然吃完一顿必觉得意犹未尽,少点儿什么。 原因无他,吃饱了,胃是伺候好了,没伺候好嘴——吃涮肉,本身就是个浑身上下舒服熨帖的身心治疗,要不然,白瞎了肉,也白瞎了好麻酱。 涮羊肉可以是荤素结合的天地精华。 天的精华,在羊后腿,地的精华,则在白菜叶、冻豆腐、二八酱、葱花香菜,以至于炸烧饼、山楂拌白菜心上。 这精华是谁定的?御膳坊自个儿,正所谓怎么舒服怎么来,这是涮羊肉最大,也是唯一的讲究。 羊后腿是宝贝,因为它不光能涮。 羊拐骨,就只在后腿上长——这东西切下来,永远是个直角,长得跟个车轴曲拐似的,大人小孩都爱。 大人爱拿酱羊拐骨下酒,筋道、有韧劲,还能嘬嘬骨头里剩的那点儿骨髓,至于里头圆润剔透的羊拐,则是小孩儿们的玩具,说到这儿,杨信阳一阵唏嘘,想当年儿时,和小伙伴们玩弄,他也弄到过几根羊拐骨,可惜后来事多,这些儿时玩具都消失在尘埃里了。 嫌羊拐骨不过瘾,那羊蹄是再好没有。 羊蹄肉皮又、肥又、厚,可又筋道,得拿牙撕着吃,香味不断扎刺食客的舌尖,然食者十有八九就是不愿松口,因为每一口灌入口中的肥厚肉汁,就是最好的报偿—— 如此吃完两个羊蹄,额角微微冒汗,怎一个舒爽了得。 能和以上一切匹敌的,只有麻豆腐,羊尾油炒的麻豆腐。 羊尾巴炼油,是下脚料,做绿豆粉丝、淀粉滤出来的豆渣,也是下脚料。 剩下一副骨头,也要敲骨吸髓:刮骨的肉末,可以跟木耳黄花打一勺卤浇在豆腐脑上;羊骨头熬汤,可以是御膳坊一切卤的来源。 连羊角,都能用在吃上——记得开头的白水羊头吗?那卖羊头肉的小贩撒椒盐的调料罐儿,就是拿羊角挖空了做的。 这种世上最别致的调料罐,也许概括了天藏城百姓吃羊的品格。 一只羊被杨信阳从头吃到尾,其实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不糟践东西。 吃喝应时而动,杨信阳给御膳坊定了基调,今年的秋天,御膳坊就主打吃羊了。 一只羊的花式吃法,通过蝌蚪们的传扬,很快传遍天藏城大街小巷,闻风而来的食客老饕们,吃完后赞不绝口,口口相传,又引来了更多的食客,在御膳坊轮休的蝌蚪们便忙不过来了。 消息报到杨信阳那里,杨信阳略一思索,便做了个决定,找了孟津,把一部分在大街小巷打听消息的蝌蚪调回来帮忙。 御膳坊,又是寻常的一日,寻常之中却又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大堂里依旧是顾客满座,谁都不知道这是大海啸前的宁静。 有一食客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起来,双眼瞪得大大的,脸色发青,双手胡乱挥舞,口中念叨着:快走,快点走,快点离开这里,菜里有毒。 194.中毒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这异状来得太猛,食客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大惊,一声尖叫,连忙向四面八方逃散而去。 你干嘛?快放开我。 有一老饕还放不下桌上美食,却也被人扯着走,不满挣扎道。 别吵,快走。那食客大声吼道。 “再不走,命都没了。” 好吧,好吧。 意志坚定一些的食客也忍不住了,被吓得连忙跟随众人逃窜而去。 此时,那食客浑身哆嗦的越来越厉害,眼球已经呈现紫黑之色,四肢蜷曲僵硬,浑身抽搐不止,口中不断的念叨着有毒,有毒,这菜有毒。 异状陡生,御膳坊里几个少年主事尽收眼底,看到他的样子,望舒第一个站出来,心中暗忖道:难道他中毒了?这可怎么办啊? 望舒心中着急,但又无计可施,只得在一旁焦急地来回走动着,安排人手把那中毒的食客扶到一边。 还是林幽见多识广,“约莫是中毒了,先不管是什么原因,快,去厨房抓一把炭灰来,凉水冲开给他喂下去。” 几个小伙计去扶那食客,孰料那食客呱的一声蹦起来,嚷嚷道,“好大的蛤蟆,这是蛤蟆精,别过来,别过来。” 说罢就要奔出去,然则他中毒已深,刚迈出一步,扑通一声又摔到地上,口中流馋,嘻嘻拍手笑道,“有趣,这地上怎么有这么多小人,还敲锣打鼓。” 两个少女渡过最初的慌乱,立即着手起来,一面对这疑似中毒的食客施以援手,一面安排人手赶忙去通知杨信阳和孔乙己。 杨父在外面交接食材,见无数食客慌慌张张跑出来,连忙上前询问道,“你们这是为啥跑出来了?” 一个老实些的食客一把扯住杨父的袖子,“杨老哥儿,你家的菜有问题啊,里面有人中毒了,在里面,好像快不行了。 那你们赶紧去救他啊。杨父急道。 “这我可不敢,要是人死了,赖我身上怎么办?” 杨父一听,脸色刷的变白,感觉奔进去。 吃白食没给钱的众食客跑到外面,议论纷纷起来。 “饭菜里有毒,这家店是黑店?” “这怎么可能,这里的店长和小二都是好人,我可认识他们,都是街坊邻居,而且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谁说不可能,你认他们是街坊,他们可不认你是邻里,你这么快就说不可能,是不是拿了御膳坊的钱,在这里帮他们说话?” “你……我方才也在里面吃饭,难不成也想把自己毒死?” 那个嗓音又嚷嚷起来, “谁知道啊,兴许你知道哪些菜可以,哪些菜不行,专挑好的吃,自然无事。” “你胡说八道!” “街坊们,你们说是不是?” 这混在人群里的高嗓门,话术确实厉害,似是而非的引导,把不知所措的食客们都绕进去了,回头看向御膳坊,都露出狐疑的眼色。 那高嗓门脸上得意一笑,低声对身边一矮小之人道,“我这边差不多了,你去跟程主办说,他那边可以出手了。” —— 中毒那食客已经昏过去了,御膳坊里一群十几岁的孩儿,过了一开始的慌乱,在望舒和林幽的安排下,已经恢复了冷静,搬桌子的,报官的,催吐的,井井有条,杨父进来后只是搓手,不知所措,林幽见状,心中暗暗叹气,看来义父的确是被吓坏了。 林幽上前挽过杨父的手,把他按在一张凳子上,安慰道:爹爹别怕,肯定不是咱家饭馆有问题的,我已经央了人去请邢捕头,顺带把少爷喊回来。 若是查出是有人使坏,这些坏人是一定要把他们抓住的,你放心吧,越急越乱。” 杨父也渐渐平静下来,紧紧抓住林幽的小手,“好闺女,咱家从不做坑人的事,这次可别着了道了。” “放心吧爹爹,等巡捕司的人一来,自然水落石出。” 嗯嗯,我相信你。 巡捕司的邢捕头来得很快,同来的还有冉虎他爹,隔得不远,冉虎也在御膳坊帮忙,听了望舒的吩咐,第一时间回家把自家老爹请过来。 他们慌张的朝这边赶了过来,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待他们赶到的时候,那食客已经两眼发直,断气了。 邢捕头打量一下那食客死状,心中马上有了计较,然则还是问了一嘴,“冉大夫,你看这其中有何内情?” 冉大夫翻翻食客的眼睛,扒开嘴巴瞅瞅,又摸摸肚子,皱眉道,“初看是中毒而死,具体是中了什么毒,是否为饭菜所致,还得看老仵作的。” 195.不能关门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邢捕头闻言点点头,吩咐两个属下取出一个布袋,把死者装了,准备运回巡捕司,又转头看向望舒。 “杨小哥儿哪去了?” “他去上课了,在天藏书院,兴许是高武剑庄。” 这档口杨信阳居然不在,邢捕头心中顿感不妙,继续问道,“那这御膳坊,眼下是杨父做主?” “不是,是我们。” 望舒和林幽异口同声,往前一步,店里十几个小厮在她们身后站成一排。 邢捕头哑然失笑,随即眉头一皱,“那姑且就算是你们了,我就直说了,御膳坊里死了人,不管是不是在你们这里中毒死的,终归是一条人命,现在我这边先把死者送回巡捕司,你们这边,御膳坊得先关门。” “为啥要关门?” 发问的却是林家妹妹林悠,她抱着泰戈,蹬着邢捕头,泰戈感受到主人的怒气,对着邢捕头几人张牙舞爪。 邢捕头见了泰戈,一脸讶色,随即道,“这是规定,水落石出前,总得对附近百姓有个说法。” “我们一关门,岂不是坐实了是御膳坊有问题的口实?” “这个……” 邢捕头料不到小小女孩儿牙尖嘴利,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邢捕头,此事要三思。” 众人回头,只见林夫子也来了,身边的白藏还气喘吁吁。 “这御膳坊的主儿,可是会仙楼掌柜的亲传弟子,还是萧大人的亲点的学生,更别说还拜入高武剑庄门下,总得给个面子,就这么关了,影响非同小可。” 夫子言简意赅,邢捕头没有多想,点点头,“不关门可以,但你们后厨的食材,可得封存起来,以备查验。” “这个自然。” 邢捕头带了手下把死者抬了出去,大堂内众人松了口气,夫子目送邢捕头诸人离开,立即变了脸色,“这到底怎么回事?” 邢捕头诸人出了御膳坊,方走几步,两个人围了上来,“敢问邢捕头,为何不封御膳坊?” “此事尚未查明,待仵作验尸后,再行定夺。” “这家店是黑店,掌柜的还和杀人凶手有一腿儿,巡捕司和兵马司包庇他们,但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制止这种破坏行业的行为,我们要找到那位杀人犯。” 这两人牙尖嘴利,当面就将了邢捕头一军,邢捕头打量两人,虽穿了寻常百姓的葛布衣衫,眼里的精光却掩饰不住。 “此事有司自然会处理,不劳二位指点,还请让路。” “哼,这可是邢捕头说的,天藏城百姓看着呢。” 说罢二人让开,走远几步,一个捕快道,“这两人真是天藏城百姓?好大的威风。” 邢捕头眉头深深皱起,“勿管闲事,办正事要紧。” —— “你要带我去吃什么?先说好哦,山珍海味我可不要。” 杨信阳教会鹿行花式烹饪一只羊后,便又回天藏书院中,跟随师尊学习圣人经典,每隔两日便去会仙楼一趟,取了边家准备好的衣服酒食,去探望边延荣。 如此几番后,杨信阳倒是摸清了书院的门路,虽说明面上规定一月一休,不过真想出去,门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杨信阳想到再把曹洛带出去。 上次天藏城中一游,两个少年之间更加熟络了,故而杨信阳提出来的时候,曹洛并没有出言阻止,反而问了起来。 曹洛似笑非笑,自觉得给杨信阳出了道难题,却见杨信阳点点头,“那是自然,曹小姐是什么家境,我自然不会落于俗套的。” 杨信阳带着曹洛到了会仙楼,踏入大堂,曹洛叹了口气,“想起来到天藏城,第一次出来的情形,当时还是下大雨来着。” “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假小子,身边还带着个木头人。” “就你嘴贫。” “早餐吃得像皇帝,午餐吃得像平民,晚餐吃得像乞丐。” “那你今天想请我吃啥?杨大掌柜。” 两人在包厢落座,杨信阳用热茶烫碗筷,这是他来到这个时空后,带过来的为数不多的前世习惯,现在已经成了御膳坊的特色,对外宣传自然不是说什么消毒,只是说暖杯暖碗,吃起来更香,如今已被城中各大酒楼仿效。 “自然是煎饼果子、豆腐脑、胡辣汤、肉夹馍、热干面、咸菜肉丝面、生滚粥、叉烧包……” 杨信阳说一个菜名,曹洛脸上多一分失望之色,毕竟都是街市上的寻常东西,直到杨信阳最后一句,“自然不会请你的。” 196.喝早酒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曹洛心情忽低到忽高,忍不住给了杨信阳一拳,“那是什么?” “吃早酒。” “早上喝酒?” 杨信阳点点头,“饮早酒时的早餐,大概其味最胜——因为,酒喝不喝无所谓,但天藏城会仙楼的下酒菜,一定是好吃的。” 曹洛撇撇嘴,“几个菜啊,早上起来就喝,晕晕乎乎不说,喝了之后还无精打采。” 杨信阳在曹洛身边坐下,这也是有学问的。 如果你和女生是刚刚认识的,可以选择坐着对面。 这个时候坐对面不容易给对方压迫感,是一个舒适的距离,而且这样可以随时观赏她的容颜。 而这时,你也更容易嗅到她的气场,当她笑语忘情时,你还可以和她有某些身体互动交流,恰如曹洛第一次来御膳坊时那样。 注意在和女孩面对面的这个过程中,可以偶尔低下头或者没话,有时候抬一下头看一下对面的女孩,没多久又低下头,这样就能勾起女孩子的小心思,他在想什么? 而今两人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比较熟了,杨信阳自然要坐旁边,。为什么呢 并排坐,代表我方,是一个战线。 对面坐,代表对方,代表谈判,代表敌对。 就是这样,如果想和女孩亲密接触的话,在她旁边可能会更方便一点,坐旁边显得更亲密,认识那么久了还保持距离,那女生可能会觉得你这个人有点不解风情了。 杨信阳道,“这喝早酒,是市井之间的吃法,农民日出而作,早起趁天凉下地,然而气候湿冷易生病,几家邻舍为了御寒充饥,下地前凑在一起喝酒暖身,就不怕了,故而慢慢传成了喝早酒。” 曹洛闻言笑道,“原来如此,我以为喝早酒,顾名思义,就是喝酒呢。” 杨信阳摇摇头,“非也非也。” 众所周知,在菜式名字上,历来极有巧思。 最流行的做法,自然是引用名人:比如左公鸡、宫保鸡丁、宋嫂鱼羹。 当然,类似看似风雅的不直观菜名,也很给人麻烦。 比如城外乡下,就有所谓神仙汤——说白了,酱油加热水,撒点葱,就是酱油汤了。 更奇怪的则叫做青龙过海:酱油汤上,横一根大葱。 听店里伙计说,他们那里还有青龙卧雪——一根黄瓜,趴在一堆砂糖上。 这种玩法,难免让人产生“老婆饼里没老婆、鱼香茄子里没有鱼”的不平之感吧? 妙在类似的文字游戏,很容易被解读成风雅。 越是字面意思不可解的菜式,越有神奇玄妙的说法,七凑八拐,总能和贵人套上关系。 曹洛点点头,“此言甚是,大梁那边明楼酒肆里头几道菜名字好听极了,就是乍听之下,不知道是啥——“踏雪寻熊”、“一掌乾坤”、“齐天大圣烩虎鲨”。 杨信阳撇撇嘴,“话说,那些达官贵人,真吃这个么?” 曹洛摇摇头,“一般人很容易被吓住,也不敢问,花钱就是了呗。” 杨信阳点头称是,“其实吧……不整点花里胡哨的名字,怎么哄你多出冤枉钱呢?” 因此,寻常的早酒也简单,农家人勤俭的习惯改不掉,也就是几样小菜,番茄炒蛋白斩鸡之类也能下酒,主要目的不是菜,还是酒。 “那岂不是赚不了几个钱?” “蚊子肉也是肉,世人慌慌张张不过图碎银几两,可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惆怅,能让父母晚年安康,能护幼子进入学堂,但这碎银几两也可断了二十的念想,让少年染上沧桑,压弯了脊梁,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不信你看席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 听了杨信阳的话,曹洛喃喃道,“碎银几两能解世间惆怅,这百姓之艰,可见一斑。” “心之何如,有似万丈迷津,遥亘千里,其中并无舟子可以渡。人,除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曹小姐,别往深了想,世间万物,自有其道理。” 曹洛哦了一声,回过神来。 杨信阳继续方才的话题,“但是,也有把简单的早酒,吃得特别享受的,比如伏天早晨吃羊肉,吃老酒。” 羊肉下酒,皮皱皱膏脂爽、滑,听着就冒口水,若是这么一盘子好羊肉放在跟前,怕是会对“风卷残云”这词儿,有更深的体会。 可是,画面出现在这个宇宙里的小酒馆,却有些违和。 北国羊羔美酒的豪快古意,怎么听都跟曹洛细腻精致的印象不搭界; 凡好吃的肉,有个香味儿,都可下酒,不论白切红烧。 197.吃食见民生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别处都是冬日吃羊进补,此地偏偏在伏天,这里吃羊肉都带皮,炖到极软烂,像腰窝肉、羊后腿,一刀下去真往外直冒油,切得飞薄飞薄,灯下油脂明晃晃,夹一片,口中一抿,下去了,真是花糕也似好肥肉。 杨信阳说着,底下小厮已经将“羊糕”端了上来,所谓羊糕,乃是把透肥的羊肉与猪皮一同炖至酥烂,冻成凝脂,切片食之如糕,若没有几个“羊痴”,断想不出如此极致的吃法。 然而,羊痴有时候也是酒鬼,在早酒席间,不只是羊腿在此处最受欢迎,那夷人街上,晚去一会,什么羊眼、羊头、羊舌、羊心肝肺肠,那些入味好下酒的,全被捷足先登的老饕端上桌。 寻常人家的喝早酒,那羊肉是一口口抿下去,酒也是滋洇滋洇地抿,聊起天来,声音越放越高,好酒一口口见了瓶底。 待到吃不动了,叫一碗羊汤面吃,浓浓白汤下肚一定神,没喝完的酒,撕下一张黄纸,拿炭笔写好名姓,用手指蘸了一抹羊汤,把黄纸贴在酒坛子上,唤来小二存柜上,又晃晃地去了,明朝再会。 两个少年都是文雅人士,自然不会学那市井百姓一般风卷残云,两人捻起一筷子,羊肉放进嘴里慢慢抿着。、 初时杨信阳觉得人家毕竟是女孩子,独身而来,喝酒不妥,让会仙楼伙计上了一坛子寻常酒坊做的米酿,孰料曹洛只尝了一口,便嗔怒说杨信阳不地道,拿米水忽悠她。 没辙,杨信阳只得拿自己的面子,唬得大堂经理送上会仙楼秘制封坛酒,满上,别看曹洛一个仙仙女孩儿,烈酒下肚,面不改色,让杨信阳都冒汗不止。 喝早酒,一个菜哪能够,后厨的生滚粥不多时也端上了,天下的粥,大概也只有会仙楼家的生滚粥能送酒,因为那何止是粥,简直是菜: 牛肉鱼片膏蟹、猪润肉丝滑鸡,粥底用大地鱼、猪骨、江瑶柱熬制,米粒颗颗煲开花,几乎化成浆,粥里的肉食便是下酒菜,温和的粥底刚好护胃。 如此生猛的荤粥,会仙楼的封坛酒也镇不住了,得用特别的酒,玉冰烧。 玉冰烧此酒,算是杨信阳重生到这个世界后,做的一样创举,此酒并非御膳坊独酿,天藏城乃天下商贾自由贸易城,故而云集了各国美酒,杨信阳让申屠宗这个酒鬼每样品尝,从中选取香气重而酒液混浊,辛辣味重、刺喉等缺点添加肥猪肉,以陶埕浸泡陈酿。 经过封坛陈放后,以此酿造的米酒酒味绵甜柔和、酒香豉香浓郁、酒体丰满,且酒液清澈透明,不再混浊。 虽然此法未必跟得上前世正传,然其味道也足以独步天藏城了。 在米酒中浸泡的肥肉就像一块泡在酒中晶莹剔透的“冰块”,而民间将蒸馏的米酒俗称为“烧酒”,因而起名玉冰烧。 好东西杨信阳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在送一坛给师父品尝之后,边令诚当场拍板,以后这玉冰烧也算会仙楼的特供酒,有多少会仙楼收多少,御膳坊凭空多了一笔酿酒的收入。 用这生猛的酒来压住生滚粥,真是一口粥下肚,热气遍全身。 然而,世上不只一种悠闲的早酒。 另有一种,比这羊肉鱼粥更丰盛,更豪迈,也更热闹。 刚才不是说,有吃起来不下于皇帝的早酒吗?这就来了。 赶集了,去吃早酒。 听说过皇上早晨起来好多道菜,有时冬天还有火锅。 会仙楼的早酒,说句僭越的话,也有一群人如皇帝一般,早晨热锅滚油,饮酒正欢。 那就是采自夷人街的各种下水,熬煮一锅牛杂火锅——红彤彤牛油煮牛杂牛筋,吡剥油泡乱响。 菜不冷人更热,推杯换盏,嘻嘻哈哈,播撒着这一天最初的精力。 这种火锅很耐煮,因为无论牛肉、牛筋还是牛杂,都是事先卤入味的熟肉,大块肉烫透一些,味儿散得更开。 牛油、豆瓣酱、白胡椒、大葱,到嘴里辣藏得深,一定是香而又香,香味滚了几滚,才觉出辣的威力。 尤其牛筋,煮到软、红、亮,颤巍巍入口像吸进去,香辣汤汁化开,寻常人三天吃的肉,可能比不上这一口。 这东西大概不能配白饭,不然香难自控,天天吃,必然成了饭桶,一顿早酒非把一天饭吞下去! 曹洛食指大动,拎起筷子跃跃欲试,嘴上却道,“一顿早酒而已,至于搞出正餐这么大阵仗吗?” “真至于。” 198.以不公平之名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天藏城南,一条信河是财源滚滚,城里城外运河小溪纵横,多有有码头。 货船靠岸,码头工人们没白没黑搬运货物,一日劳累后,正要吃些酒肉补充体力,也借酒精之力,缓解一下浑身酸痛,最便宜的下酒菜,自然是牛杂牛骨一类。 天藏城繁华,周遭商贾百姓,多往这里赶集,周边村子的农民会把这些日子的收成拿去赶集售卖,进城来路程远,天不亮便要动身赶集,待到晌午买卖结束,已与过了一天差不多,此刻酒足饭饱,才是最好的慰藉。 特产的乌鸡,加盐炖煮一锅,大家嚼吃;猪心血管脆嫩,是寻常人家早酒最抢手的食材,爆炒一盘吃个火候;沙鳖子,巴掌大,类似甲鱼,拿来红烧。 早酒吃到这份上,已然忘记了时刻,抛却了其他,更不知一顿更好的早餐,该有多美了。 曹洛早已放开少女的矜持,敞开了吃,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一双眼睛亮晶晶,别提多可爱了。 杨信阳看得痴了,忍不住掏出手帕,伸过去帮曹洛擦拭嘴边的红油。 曹洛一怔,脑袋下意识偏向一边,带着不知名木质香气的手帕不依不挠跟了过来,这次曹洛没有躲了,任凭杨信阳帮自己擦嘴,她抬起头来,看向杨信阳,两人四目交接,杨信阳眼神澄澈,殊无他意,两人对视片刻,忽地都笑起来了。 秋日的天,蓝得干净无瑕,秋日的云,高的不可触摸。 —— 天藏城另一边,夏国商馆内,程宰召集了一帮商贾,大声道,“事情就是这样,人死在御膳坊内,官府却不封店,大家都知道那个杀人犯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只因和城中权贵有非一般关系,大家说,公平吗?” “不公平!” 被程宰召集起来的,除了一部分夏国商贾外,还有一部分是天藏城内其余饭馆酒家掌柜,杨信阳的御膳坊扩张迅猛,他们都看在眼里,羡慕有之,更多的却是嫉妒。“ 程宰说了杨信阳的身份,突然对大伙儿露出猥琐的笑容,并且说既然不公平,那就要大伙儿自己想法子抓到杀人凶手。 一听程宰说要自己想法子,部分非夏国商贾犹豫起来,“此事还是得看巡捕司的结论吧。” 程宰默不作声,看一群商贾窃窃私语,约莫一炷香后,程宰见人群中已隐隐分为两派,一派支持程宰的自己抓凶手,一派还是坚信等巡捕司的结论,便拍拍手,高声道, “我等商人,不做强人所难之事,大伙儿有的信巡捕司,我也不按头强迫各位,信巡捕司的,请回吧。” 此话一出,人群安静下来,几个掌柜从人群中走出,向门外退去,程宰冷笑,暗自记下这几人,扬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各位不要忘了莺花被害案,姓尹的还在大牢里逍遥着。” 这话似说给退出的几人听,更多的是说给留下的听。 等到那几个掌柜离开,程宰拍拍手,把留下的人带到一间房间内,待大伙儿进入房间后,程宰一个眼色,一个手下拎了一个楠木箱子放到桌子上。 “姓杨的仗着多重身份,肆意扩张,不仅搞酒楼饭馆,还想开妓院,完全不把诸位放在眼里,眼下他的御膳坊出了人命,毒死了人,天藏城官府却护着他,不讲行规,也不讲魏国律法,咱们得合力,端了这天藏城商行毒瘤,这里有100万两银票,你们拿去,我们一起涤清天藏城的商业之风。 —— 数十年前,一种可怕的疾病忽然在魏国明国和小部分楚国间流行开来: 患者或是经历光怪陆离的幻觉,导致丧失劳动能力,或是手足逐渐溃烂,直到肢体坏死而残疾。 严重的病症给患者带来烈火焚身般的痛苦,那时人们以为这是神灵的惩罚,称其为圣火病。 此病折磨无数百姓,生不如死,多亏后来出了一位游历四方的名医,发现造成这种病症的罪魁祸首,其实是麦角虫。 此虫会悄悄潜入小麦茎杆中,吸取麦子养分,自身褪去虫形,化作一颗颗神似麦子的麦角,混入麦粒中,最后一同磨成面粉被人食用。 麦角虫有毒,形状又极其形似麦粒,故而人极易误食,一旦吃下去,便会使人产生严重的幻觉和精神错乱,四肢的血管收缩,导致肢体失去血液供应而坏死,所谓圣火病,说的就是麦角虫中毒。 199.麦角赤蜥曼陀罗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邢捕头听了,脸上现出疑虑之色,“按老仵作所说,那死者当毒发数日之后才会死去,虽然这死者毒发时症状有几分与麦角虫中毒相似,然则时间却对不上。” 巡捕司的验尸房里,老仵作闷了一口老酒,继续道,“死者从毒发到暴毙,其势迅猛,就你们所说的中毒症状,当是多种毒物混合。” 冉大夫从尸体腹部拔出一根银针,“老仵作说得是,不才还发现另一种毒物,赤蜥毒。” “赤蜥毒?” “没错,” 冉大夫将银针递过去,让邢捕头闻闻,邢捕头刚凑近,一股闻之欲呕的刺鼻气味便扑面而来。 “赤蜥乃是一种毒物,它的下颌唾液中会分泌毒液,一旦被咬伤,会引起强烈剧痛、恶心呕吐,不过……” 冉大夫顿了顿,“此毒物向来生长在汉国的沙漠中,怎么会出现再此?” “此人要么是个倒霉蛋,要么是个死间。” 老仵作已经有些醉醺醺了,邢捕头闻言眉头一扬,“老师傅此话怎讲?” “哼,” 老仵作将剖开尸体的刀子丢到一边的铁盘子,直接伸手捻了一片血液在指尖揉搓,“这毒里,还有曼陀罗,死者意识混乱、肌肉松弛、出汗减少,血液比寻常死尸粘稠,不是曼陀罗又是什么?” 邢捕头闻言陷入沉思中,这些毒物,很明显不是御膳坊一个饭馆会有的,如此猛的毒药,明显是一定要将这个倒霉蛋当场毒死在御膳坊,好栽赃给杨哥儿。 可是此等毒药,稍有经验的仵作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栽赃也成了一场空,敌人到底想干什么? 正思索间,一个捕快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在邢捕头身边附耳低语,邢捕头只听了几句,瞪大了眼睛,“什么?” —— 杨信阳在会仙楼得到蝌蚪的回报,心中巨震,脸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曹小姐,今天恐怕不能尽兴了,御膳坊出了点事,我得先回去处理,这就先送你回去吧。” 曹洛闻言关切道,“发生什么事了?” 杨信阳本想说没事,但转念一想,仍旧告诉她实情,“有人在御膳坊中毒而死,我得回去看看。” 曹洛听了此言,反倒放松了神色,“既是如此,我随你去看看。” “小姐,人命关天的事,你看……” 杨信阳是想让曹洛回避一下,曹洛却意态坚决,“你店里出了事,我可不能不管就自己回去。” “行,那就一起回去。” 两人出了门,自有马车招待,杨信阳暗自打量曹洛的神色,心中嘀咕道这妮子怎么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杨信阳二人回到御膳坊,原以为至多是巡捕司几个人在看管现场,孰料御膳坊前已经围拢起。 这才半日光景,虽然巡捕司没有封了御膳坊,不过御膳坊也不好过,生意是做不下去了,一群闲汉和不怀好意之人已经把御膳坊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妇女披麻戴孝跪在门口,哭声震耳欲聋,哭得中气十足,那气势,一般人都学不来。 她旁边还跪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棕色葛布长衫的的年轻男子正在痛苦的哀嚎。 这男子面容还算清秀,但眼角却有着深深的皱纹,显示着他的岁月已经不饶恕他,但是他那双眼睛却犀利无比,一看见杨信阳过来,那眼神便腾地充满着愤怒和仇恨,那股愤怒和仇恨仿佛化为火焰,熊熊燃烧起来,誓要把杨信阳烧成灰一般。 换做一般人,被这怨毒的眼神一看,气势便先萎了,杨信阳是何等人,自然不惧,他一来,看热闹的闲人便自动分开一条路,杨信阳便昂首走到御膳坊大门前。 杨信阳和围在御膳坊前的人群面对面,扫视一番,见带头的几个,全套家伙都带齐了,白布横幅上写着大大的“冤”和“严惩凶手”,个个披着麻布,地上摆了香烛,加上震天的哭声,杨信阳总觉得有些眼熟—— 前世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杨信阳往那儿一站,嗡嗡的议论声霎时平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在等杨信阳开口。 震天的哭声也停下来了,带头的几个人脑子高速运转,猜测着杨信阳会有怎样的说辞,自己赶紧打腹稿,无论怎么样,一定要压死杨信阳。 鸦雀无声。 曹洛也以为杨信阳会说几句,孰料杨信阳就站在那里,面带讥嘲,就是不出声。 不按套路出牌。 气氛顿时尴尬下来,咳咳咳,终于有人咳嗽起来,男子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羞怒之情,就这么沉默下去,自己这一阵就输了。 200.进来喝茶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他恶狠狠地盯着那妇女,妇女哇的一声又开腔了,哭得更加的厉害了,只听她嘶哑地喊道:我不活了啊!我活不了了! 你活不了?你怎么活不了了?年轻男子冷笑着问道,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妇女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只见她的一只手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一只手捂住腹部,痛苦道:我的丈夫被这家黑店毒死了! 毒死了? 男子要的正是这句话,他猛地站起来,“各位天藏城父老乡亲们,这御膳坊就是一家黑店,把人毒死了不偿命。” 围观的人群也反应过来,嚷嚷起来,“御膳坊是黑店,为什么不封了?” “毒死人就该偿命。” “赶紧把掌柜的抓了,扭送官府。” 披麻戴孝的妇女愣了一阵子之后突然疯狂的冲向了年轻男子,一把揪住年轻男子的领子,疯狂地摇晃着,混蛋!我丈夫死了!我丈夫死了!你为什么不替我报仇!为什么不为我丈夫报仇!快把那人抓了,送官府之罪,杀头。 年轻男子一把将妇女推开,掀住她的肩膀,扭向杨信阳这边,嘴里叫嚷道:你这个疯婆娘,看清楚没有,那个才是凶手,你是不是因为丈夫死了,疯了? 人群中一阵叹息,一个高嗓门道,“可怜的梁嫂,家里的顶梁柱塌了,还有两个孩子嗷嗷待哺,现在她人也疯了,这梁家是真的惨。” “是啊是啊,这御膳坊真是个畜生窝。” “你看那掌柜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明显是心虚了。” “你们看你们看,他还在笑,这还是人吗?” 有人带头,流言在人群里飞速传播,人群又开始躁动起来。 杨信阳确实在笑,只是笑意里全是冰冷,他静静看着这出闹剧,他在等,等更多暗处的耗子蹦出来。 等到这帮人把一鼓怒气泄了,杨信阳呵了一声。 “你说你丈夫是被我家毒死的,可有凭证?” “我家毒死他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吃吗?这么多食客,就偏偏那一个人中毒” “你说我们家的厨房中藏毒?这怎么可能?” “你说我家的厨房中藏毒?你有什么证据?” 杨信阳一串连珠炮问出来,那妇女也停止了哭泣,讷讷不知道怎么接茬。 “人是死在你店里的。” 人群中又一个嗓门高喊道,杨信阳瞥过去,一眼便认出是那日在衙门外威逼主事审理尹德望的那个。 “人又旦夕祸福,你有什么证据说那些毒是御膳坊放的?如果没有任何凭据,就凭空捏造,就凭借几句莫须有的话,你就想污蔑我?我呸。” 那带头的年轻人也反应过来,高喊道,“人就是死在你这里,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 听到这话,杨信阳嘴角抽搐着:这位小哥很面生,不知你是死者何人,在这里帮忙出头。” 年轻人脖子一梗,“我叫胡腕,怎么,想记下我的名字,来日报复吗?” 杨信阳笑笑,不接他的话题,话锋一转,“我的天啊,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竟然也是如此的不讲道理,好吧,既然你这么强词夺理的话,那咱们可得说个清楚明白,二位在门口跪了有些时辰了,敢进来大堂喝杯茶吗? 此话一出,胡腕和妇女俱是一愣,心说这人该不会做了初一顺便做十五,把他们骗进去毒死吧。 “怎么?不敢来?” 胡腕回头看一眼人群的主事,下了决心,“喝就喝,难不成你还能把我们两个毒死!” 走,带路! 杨信阳转身进了大堂,胡腕和梁妇紧随其后,战战兢兢进来,曹洛咬咬牙,也跟在后面,围堵御膳坊的,也有几个壮着胆子跟了进来。 御膳坊偌大的大堂,往日里人声鼎沸,今天却空荡荡,只有被召回来的蝌蚪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 见此情况,杨信阳心中一酸,心说考验终于来了,脸上却不动声色,冲林幽点点头,示意她放心,跟着道,“冲一壶茶来,给几位润润喉。” 杨信阳大马金刀坐下,胡腕和梁妇坐他对面,跟进来的几个散在四周,隐隐将杨信阳包围,企图从气势上压迫他。 一壶热茶很快送上,林幽给每人斟了一杯,杨信阳做了个请的手势,无人敢动。 “进来喝茶,茶都不敢喝?” “谁知道你会不会在茶里下毒。” 201.你吃了几碗粉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一个蚊子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杨信阳笑笑,先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一饮而尽,跟着把胡腕和梁妇面前的茶也喝了。 “要喝,自己倒。” 胡腕似乎有些醒悟了,杨信阳从一开始就从气势上压着他打,心下一横,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半口。 杨信阳点点头,打量着梁妇,“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大婶,乃是东福街上卖凉粉的。” 梁妇点点头,“是的。” “可我去你那里吃凉粉几次,都没见你丈夫……就是被毒死那个。” 梁妇神色一下子有些慌乱,胡腕眼疾嘴快,“她家男人经年在外跑腿,很少回来。” “啊是,对对对。” “她家男人难得回家一趟,本想出来吃顿好的,却没想就在你这里,被毒死了。” 胡腕声音带着哭腔,围观的人情绪被撩起来,纷纷喊道,“多损啊。” “这家黑店真是丧尽天良。” “还有脸在这里坐着。” 杨信阳神色如常,他从来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头,这次也是一样。 “梁大婶,我上次去你那里吃凉粉,给钱没有?” 梁妇确实是卖凉粉的,可是杨信阳有没有给钱,她那里记得那么清楚,顿时犹豫起来,“啊,这个,兴许给了吧……” 杨信阳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头,为了不使局势像方才杨信阳刚露面时那样尴尬,胡腕只能反过来顺着杨信阳的话头。 “梁婶,他去你那里吃粉了?” “确实有。” 胡腕脸上一喜,干咳一声,“他自己问有没有给钱,那就是肯定没给了。” 说罢看向杨信阳,:“你吃了两碗粉,只给了一碗钱。” 杨信阳撇撇嘴:“放屁!我只吃了一碗,给了她一碗钱。” 胡腕看向梁婶:“他吃了几碗” 梁婶在犹豫,鬼知道杨信阳什么时候去她的摊子,吃了几碗粉,不过看见胡腕拼命朝她使眼色,于是嗫嚅道,:“两碗。” 胡腕:“大家听见没?梁婶说你吃了两碗粉,只给了一碗钱。” 杨信阳一拍桌子:“一是一二是二,我说一碗就一碗。” 胡腕心中狂喜,大喊道:“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杨信阳喝了一口茶,:“谁是老实人” 胡腕一指梁婶:“她就是老实人。” 杨信阳:“你觉得你是老实人” 胡腕高喊道,:“我觉得她是,各位说说,梁婶在东福街卖了这么多年凉粉,是不是老实人?” 周围人纷纷附和,曹洛悬着的心却放下来了,她冰雪聪明,从方才的担心,到现在却是一种看戏的心态了,别人不知,她却清楚得很,明明是辩驳毒死人的事,莫名其妙就被杨信阳拐弯到吃凉粉有没有给钱的事上了。 杨信阳呵呵一笑,:“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胡腕闻言大声嚷嚷起来:“霸道!好教大家知道,此人乃是御膳坊的掌柜,还是会仙楼边掌柜的入门弟子,在天藏书院还拜了萧大人为师,好大的名头,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小人,带头不公平,是不是说会仙楼和书院都是个屁!”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看着杨信阳,均露出鄙夷之色。 杨信阳却笑了:“我怎么就带头不公平了” 胡腕继续嚷嚷道,:“你吃了两碗粉,就给了一碗钱,这就是不公平。” 杨信阳冷笑一声,:“我说一碗就一碗……你也别管我吃了几碗,我钱都给了,我再说一遍,钱都给了,不要再问我几碗,全部给了!听懂了吗” 胡腕不依不挠,“你说你钱全给了,怎么证明” 杨信阳靠在椅子上,“这是你提的问题,你必须要解决。” 胡腕一愣:“怎么又是我的问题了” 杨信阳坐直了身子,低声问道,:“你吃了几碗粉” 胡腕明显没反应过来:“我没吃粉。” 杨信阳看向梁婶:“梁婶你说,他吃了几碗粉他给钱了吗” 梁婶摇摇头,:“他没吃粉。” 杨信阳叹了口气,:“他吃了粉,你却说他没吃粉,要不我觉得你别干了吧” 胡腕抓住机会,“欺负一个卖凉粉的老实人,算什么英雄” 杨信阳双手抱胸,一副戏谑的模样,“你给钱了吗” 胡腕感觉一股气横在心头,“我没吃粉。” 杨信阳哼了一声,高声道:“我说你吃粉了,大家都听我的,不管你怎么想的,都听我的。” 胡腕一拍桌子:“我说了我没吃粉。” 202.嘴皮子敌不过来硬的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歪着脑袋瞅着胡腕,“你有没有吃粉不需要商量,大家都听我的,你给钱了吗?” 胡腕腾的站起来,指着杨信阳,“耍无赖吗,在座的乡亲都可以给我证明我没有吃粉。” 围观的人不明所以,纷纷附和“他没吃粉。” 杨信阳摆摆手,语气轻松,“你们不要闹了,都听我的准没错,他吃粉了。” 胡腕气笑了,“你说我吃粉了,好,我给钱。” 轮到杨信阳拍桌子了,“刚你又说没吃,现在又给钱了,欺负老实人呐,呦,还掏出这么多钱,你是吃了多少碗呐。” 杨信阳说着看向梁婶,“梁婶,他吃了几碗粉” 梁婶已经被搞糊涂了,左看看又看看“他没吃粉。” 杨信阳身子前倾靠在桌子上,:“他没吃粉为什么要给你钱,是不是在贿赂你一个卖凉粉的跟我到衙门走一趟。” 胡腕气得发抖,伸手指着杨信阳,“我...” 杨信阳视若无物“你闭嘴”, 跟着看向梁婶,细声细语道,“梁婶啊,他吃了几碗粉” 梁婶愣住了,想起了方才胡腕问她杨信阳吃了几碗粉,顺口道,“...一碗。” 啪 杨信阳一拍桌子,“你刚又说他没吃粉,现在又说他吃了一碗,你说你是老实人他吃了你一碗粉,给你这么多钱,你这是天价粉,欺客,跟我到衙门走一趟。” 胡腕重又坐回椅子:“今天不说我吃几碗粉,今天就说你吃两碗粉只给了一碗钱……不对,是你毒死人……” 杨信阳死盯着胡腕吼道:“你吃了几碗粉” 他的声音带了内力,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作响,也把胡腕后面的话打断了。 胡腕思绪一乱,下意识继续接杨信阳的话头,“今天不管我有没有吃粉,吃了几碗粉,我给钱了。” 杨信阳呵呵一笑,“吃多少粉给多少钱,你吃一碗粉给十碗钱,破坏市场,涉嫌贿赂,跟我到衙门走一趟。” 胡腕沉不住了,“别扯衙门,你吃一碗粉只给两碗钱!” 杨信阳哼了一声,“你吃了几碗粉” 胡腕一拍桌子“我吃了十碗粉,给了十碗钱,童叟无欺,咋地?” 杨信阳靠回椅子,“你说你吃了十碗粉,我不信呐。” 说着丢出鱼肠剑,“这一剑划拉下去,看不见十碗粉你白死,看见十碗粉我陪你死。” 杨信阳此言一出,胡腕愣住了,梁婶愣住了,看热闹的闲人愣住了,连曹洛也愣住了,不是说好的进来说清楚毒死人的事吗,怎么就变成吃凉粉给不给钱了,还变成要胡腕剖腹自证清白? 曹洛佩服地五体投地,杨信阳一番闪转腾挪,抓住对方话里的把柄,一步步就把对方拉进自己的话术里,把对方的气势消磨得一干二净。 胡腕讷讷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也知道自己进套了,又气又急,不由自主看向身后,却不见了那位的人影,心下更慌。 要说胡腕能被幕后之人选中推出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愣了一下,哭天抢地大喊起来。 “冤枉啊,这个人毒死人还蛮不讲理,还要我剖腹自证清白,太过分了吧?难道他就不怕天打雷劈吗?不怕五雷轰顶吗?还有没有王法了啊,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赖啊,街坊们,你们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我真是替梁婶感到心痛啊,我真是为她们的遭遇而感到深深的愤怒啊,可惜王法不在我这边,没有办法为她讨回公道啊,唉......” 杨信阳冷笑着看胡腕的表演,刚刚被他用语言逼到不知如何开口的表情还非常委屈可怜,但是现在却已经变得义正言辞,眼神中还闪烁着愤怒的目光,看起来是那么的真诚可爱啊。 人群一阵喧哗,就蜂拥着要冲进来。 “先别嚷嚷了,你吃凉粉不给钱的事还没完呢,梁婶家里男人死了,你还吃白食,欺负人家没个依仗是吧,今天你不说个清楚,这事没完。” 杨信阳一拍桌子,面露凶光,唬得胡腕一愣,不知所措。 “岂有此理,这人一派胡言,仗着牙尖嘴利,胡搅蛮缠,我们今天来是替被毒死的梁老哥讨个公道的,此人却胡说八道,扯到凉粉上去,还想逼死替梁婶出头的胡老弟,街坊们,别中了他的计,今天一定要把他料理了,扭送官府,若是让此獠脱了身,指不定梁汉就白死了,街坊们,冲啊!” 杨信阳心中叫苦不迭,若论嘴皮子功夫,就凭他两世为人,前世网上冲浪的经验,把胡腕活活说死都不在话下,可是敌手明显不给他机会了,直接来硬的。 203.围堵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人群中有备而来的人听了这话,鼓噪向前,其他不明所以的街坊,也被挤到了御膳坊大门前,一道汹涌的人潮,就要冲进御膳坊了。 大家不要挤啊,不要挤! 留在门口的几个蝌蚪大喊,可是根本阻挡不住。 蝌蚪们大喊着往后退,可是还是被人推搡,不停的往后退。 不好了,不好了,人太多了,挡不住了。“ ”哎呦,谁打的我?“ 御膳坊里其他伙计见状,不待杨信阳发令,呐喊一声就冲上去,可是人太多,而且还有不少人混在人群里扔砖头下黑手,哪里能挡得住啊。 大家别挤了,别挤了,你们要干什么? 大家不要挤,不要挤,这是御膳坊,不能乱来。 “我们捉拿凶手,放我们进去。” “再拦住我们,把你们当帮凶,一起扭送到官府。” 上百号人拼命往御膳坊里冲,蝌蚪们都是些小少年,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群越涌越多。 人们都在争先恐后的想要进入屋内,终于在人群的挤压下,蝌蚪们彻底拦不住了。 胡腕见状,脸色一喜,就要起身招呼,杨信阳一把将他制住,大喊道,“申屠宗,帮忙堵门!” 杨信阳话音刚落,一道灰色身影倏然而至, “把这些闲人都扔出去。” 方才跟着进大堂,隐隐将杨信阳包围的几个闲汉,被申屠宗有一个算一个,一抓一扔,挨个丢了出去。 只听得哇哇惨叫声此起彼伏,数道人影在空中飞舞,伸手踢腿,全部砸进准备冲进御膳坊的人群里。 噼里啪啦,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冲在最前面的顿时被砸翻一片,闹事的人群攻入之势为之一滞。 入群被这一阻,反应过来的蝌蚪们纷纷涌上去,把御膳坊的大门堵住,把门栓卡上,方松一口气,哐当一声巨响,大门一震,外面传来隐隐的呐喊声。 坏了,对方开始撞门了。 林幽和望舒忙指挥伙计们抬桌子搬凳子,堵在大门之后,随后齐齐看向杨信阳。 杨信阳神色轻松,看向申屠宗,“不意阴沟里翻船,竟然被这件小事堵在窝里了,现在得靠你了。” 申屠宗咧嘴一笑,“好说,要我怎么做?” 杨信阳思绪一转,如此兴师动众的堵门,非得巡捕司和兵马司人马出手放能解围,可是申屠宗身上诡剑道的身份,怕是一见邢捕头,两边先打起来,那……杨信阳看向曹洛,心中有了主意,附耳到她耳边私语起来…… 申屠宗拿了东西,窜上二楼,外面撞门的声音一听,跟着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和咒骂声,声音像一条线,由近及远越来越细,杨信阳听了声音,便知道申屠宗已经突围了,低头看向被他制住的胡腕。 此时杨信阳的手上抓着胡腕脖子上的青筋,手掌已经掐入其皮肤之中,那青筋已经显露出来。 “胡腕,你还没证明你没吃凉粉呢!” 杨信阳脸上轻松,胡腕却是脸色狰狞,被杨信阳掐住脖子,呼吸十停少了八停,杨信阳,你放开我,你毒死了人,还把我绑架了,你还想活命吗?” 告状?哈哈! 杨信阳哈哈笑起来:告吧,你告吧!你尽管告吧,既然是你带头闹事,那我也只能找你麻烦,是不是我这御膳坊毒死人,你心里有数,把我逼急了,没你好果子吃。” 杨信阳说着,把胡腕掷了出去,胡腕摔到地上,痛哼一声,跟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蹬着杨信阳,满眼怨毒。 胡腕怨毒的眼神在杨信阳面前就是个屁,杨信阳坐回桌子,皱眉思索起来。 此时门口已经被申屠宗给堵住了,那些围观群众没能拦住突围出去的申屠宗,愣了一阵后,在有心人蛊惑下,继续御膳坊门口折腾。 人群围住御膳坊,大声喝骂,不断扔砖头,不断砸门,御膳坊外面装饰被砸的一片狼藉,几个巡街的衙役闻讯赶来,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些巡街的衙役,天天在城里打转,眼力还是有的,认得混在闹事人堆里的,有不少是本城商贾的伙计,还有不少是夏国商馆的人,顿觉不太妙,天藏城以商立城,历代城主都对商户礼遇有加,现在一群商人扎堆在此,他们也知趣的没有上前阻拦,反正按以往路数,闹到最后还不是去城主府里喝茶讲和。 204.放火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这些衙役抱着这样的想法,坐视不管,人群里的夏国马仔,也是懂事的,派了两个人出来,把衙役拉到一边,低声道,“这御膳坊耍诈奸猾,我们在给他一点教训呢,不会闹出大事的。” 说着给每个人塞了个纸包,几个衙役纸包入手,用手指捏了捏,呵呵道,“教训一下就得了,可别出大事,这御膳坊,来头也不小呢。” “懂的懂的,几位爷放心吧,事情闹大我们也不好交代,有分寸的。” 打发了几个衙役,待看不见他们人影,其中一个马仔道,“怎么办,这门瓷实,打不开。” 为首那个听了,目露凶光,“哼,打不开,就砸,就啃,上峰的命令,你也听到了。” “我们懂了。” 人群围住御膳坊,大声喝骂,不断扔砖头,砸御膳坊的门窗。 砰!砰!砰!砰!砰!的巨响声此起彼伏。 啪嗒! 一块青石板被砸碎在御膳坊门口。 啊!!! 一个石头砸碎了御膳坊的窗户,窜到大堂里,把几个女娃子吓了一跳,把杨信阳的思绪也打断了,他看着破了个洞的窗。 “姓杨的,滚出来!” 人群中一位身穿粗布衣服的中年悍妇大声吼道,她的手中拿着几颗拳头大小的石子,正准备扔向御膳坊。 “再不出来,就要放火了,缩在里面当耗子是吧,既然不露头,那就只能放火把你们熏出来了!” 人群围住御膳坊,大声喝骂,不断扔砖头、烂菜叶,不时还有几只鸡飞过,在空中乱舞,御膳坊窗户都被砸烂了,大堂内一片狼藉,有些地方已经烧着起火,浓烟滚滚。 快走吧,再不走就要被烧死了! 有好心人提醒道。 快走吧,不然就真的要烧死了! 又有人大喊。 快跑啊! 快走啊! 外面围堵的人群真的丧心病狂放起火来,火头四起,大堂内烟熏缭绕,咳咳声此起彼伏。 杨信阳一脚把胡腕踢翻,赶紧分派人手灭火,让大伙儿把毛巾浸湿捂在鼻子上,也不知外面人使了什么手段,那烟雾越来越大,似乎御膳坊外面都烧起来了。 大堂已是浓烟滚滚,呆不住了,杨信阳只得指挥众人往后厨方向退,鹿行见一大帮子人乌泱泱冲进他的地盘,嘟嚷道,“干嘛不上二楼,打开窗子就能透气。” 杨信阳蹬了他一眼,“外面人在放火,咱们上了二楼,要是下面全是火头,除了被烧死,那就只能跳楼摔死了,你要选哪个?” 杨信阳少见发脾气,鹿行顿时畏缩到一边,外面鼎沸的人声渐渐安静,一个大嗓门嚷嚷起来,“里面的,我劝你们赶紧认罪吧,毒死个人,只要禀明城主大人,查实不是故意投毒,也不过是关门歇业,赔几个钱而已。 如果现在不认罪,恐怕等待你们的将会是严重的处罚,外面的火头,街坊们可控制不住,谁知道等下会烧成什么样。 我知道你们的父母亲人都非常疼爱你们,想想你们被抓起来,被烧死了,他们的心中肯定会很难受,但是,这些事情都是迟早的事情,与其到时候伤心,还不如趁现在就认错。 我的话并不像我刚才说的那般简单,也是经过仔细思考才决定说的,虽然我不敢保证城主大人真的就会饶恕你们,可是如果你们还是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到时候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所以,请你们慎重考虑我的建议。 我不是在危言耸听,我的建议确实是对的,如果你们继续执迷不悟,继续沉溺于痛苦,最终只会害了你们的父母亲人。 虽然这样说有点残忍,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不希望你们继续被逼在里面,被烟熏死,被火烧死。” 见御膳坊里毫无回应,那大嗓门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些十几岁的孩子,来这御膳坊不过是打工而已,何苦为了害人的掌柜而被连累。 你们打开门,放我们进去,把凶手抓了,你们一点事都没有,若是怕误了自己吃饭的行当,天藏城里,李老爷,黄老爷,周老爷,夏国商馆,程老爷,王老爷,那都是顶好的去处,老爷们不会看着你们流落街头,定会给你们一口吃食的,何必继续躲在里面?” 这话前半段还有点效果,然则说到父母那里,顿时没效力了,杨信阳的御膳坊,招募的这帮小伙计,都是在天藏城的大街小巷捡回来的。 这些蝌蚪们,要么是受人欺辱的小乞丐,要么是家破人亡的难民流民,小小年纪便吃遍人世间苦头,早就无所畏惧了,要不是杨信阳和孟津把他们带回御膳坊,他们恐怕早就横死街头了。 205.说不动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最后一句,更是激起少年们的怒火,大嗓门列举的这几个所谓的老爷,均是城里有名的富户,若是一般人听了这话,估摸着真会动心,能在大商户手下找一份工,生活也算有了个着落。 可是这帮流浪儿们可不这么想。 “几年前信河发大水,把咱家屋子田地都淹了,爹妈没辙,只能带着我逃荒来到天藏城里,那狗日的王老爷,在城外有几处仓储,当时和咱家一样逃荒到此处的,有很多人,大伙儿就聚在仓储门外,高声唱着莲花落,想着王老爷能开恩,赏咱一口饭吃……” 一个蝌蚪絮絮叨叨说了起来,杨信阳看过去,发现是很早就被自己从街头捡回来的一个孤儿,名叫运饭。 只听得运饭继续道,“唱了半日,不见王老爷赏一颗米,反倒派了十个家丁出来,一顿乱棍把大伙儿打趴下,咱爹看咱饿得急了,冲在最前面,也被打翻在地上,领头那个让人抬了个很大的钉板出来,,上面是一排排的长钉子。 咱爹被抓住以后,他们就把他浑身上下扒个精光,然后就指着他说说:‘你不是领着头想吃饭吗?来,咱们今儿个就叫你吃个饱!’ 说着,就把咱爹推倒,逼着在钉板上滚。 他们还举着鞭子叫,只要你在钉板上啃一遭,想吃多少有多少! 没有多大工夫,咱爹就半死不活,全身上下连一块好地方也没有了…… 最后,这些狗东西又把咱爹扔到大河里,还恶狠狠地说:‘吃了钉子饭,肯定噎得慌吧,来,再喝碗水润润喉……’ 咱爹就这么死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都死了,咱娘怕得慌,带着咱沿着信河跑,在河边捞点鱼儿水草吃着,咱娘饿得慌了,没气力,那天在水里捞着,被日头一晒,倒在了信河里,再也没回来……” 运饭说着说着,两行清泪潸然滑落,旁边几个女娃子更是早已泣不成声,小伙计们个个都在街头流浪过,深知这些所谓老爷们的手段,看向窗外的眼神,充满了仇恨。 曹洛也是眉眼微红,眼眸间笼罩了一层迷离的雾气,她掏出手帕帮运饭擦拭了眼角,杨信阳看着这一切,大大方方,又把她的小手握住。 十指连心,温柔入骨,曹洛心跳面红,暼了杨信阳一眼,见他脸色坚毅,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一切犹豫迟疑全都抛之脑后, 杨信阳睨了胡腕一眼,“胡老弟,听了这话,怎么见你没多大反应?” 论年龄杨信阳可比胡腕小多了,不过他向来崇尚从气势上压住敌手,故而完全不给面子了。 胡腕蜷缩在角落里,被杨信阳居高临水俯视着,撇撇嘴,“这有什么反应,城里老爷们对付意图自己财物的贱民,花样多了去了。” “胡老弟,这人才死了不到半天,你们就闻风而至,把我这御膳坊堵得死死的,方才你也说了,对付贱民多了去了,草菅人命,都不见你带人去堵门,说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胡腕心中一惊,心想自己竟然无意中说漏了嘴,此时辩解肯定无用,这半天时间,他已经领会到了杨信阳的嘴皮子功夫,自己和他唇枪舌战,那是决计赢不了,索性闭口不搭。 杨信阳见胡腕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笑了笑,阴恻恻道:“胡老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一种叫做矐刑的东西,不知道也没关系,你给我细细说一下。 那就是将新鲜热尿倾于密封木桶,还得是青棠街的姑娘们那种,使人头塞进锁定熏蒸直到那臭尿没了气息,再换一桶新的,反复几次,人便睁眼失明——双目如常而不可见物,嗅觉全失,任何香味臭味再也闻不到。” 胡腕脸色大变,“你……你想干什么?” “胡老弟栽赃陷害如此拿手,把御膳坊逼成这样,总得先讨个利息。” 杨信阳嘻嘻笑着,眼神里的冰却越来越冷,做了个手势,几个比较健壮的伙计起身往茅厕方向走去,胡腕见状,知道杨信阳不是开玩笑,大叫一声,起身就想跑,被杨信阳一脚踹翻,几个姑娘们扑上去,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206.你不义我不仁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素商,南熏几个人费劲将马桶抬过来,人还未至,那臭气已经把大家差点熏晕,杨信阳见曹洛欲哭的神色,忙招呼他们别扛过来了,跟着朝鹿行使了个刀子割的手势。 胡腕已被绳索反绑起来,见一个面目凶恶的少年人人拿着一把刀子走过来,脸都白了,只见鹿行手起刀落,从他大腿上一刀割下一片三指宽的肉来,胡腕秀才疼得大声号叫,把嗓子都喊破了。 “胡老弟,我猜想你接这活,大概是看我收留了一帮孤儿,觉得我是个心善的人,所以哪怕你落入我手,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是不对的,我啊,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别人打我一巴掌,我那是要一巴掌把别人脑袋打烂的,你再好好想想,说,还是不说。” 胡腕嘶嘶倒吸冷气,“有种你就杀了我,若是我脱了身,定叫你这破御膳坊鸡犬不留。” “好,很好,果然是年轻人,有血性,先来个劈柴炖肉。” 原来所谓“劈柴炖肉”,是七八个身高体胖、膀阔腰圆的少年人,个个手握一根杯口粗、二尺半长的木棍朝他圈围上来,只听一声“呔咳!” 棍子像雨点般地落在胡腕胸前、脊背、肩膀、大腿……上,一转眼,打了他个皮开肉绽,鲜血淋淋。 大伙儿刚在胡腕身上演了一出“劈柴炖肉”,跟着,几个小伙子又搀架着他,硬塞到一条刚能装盛一个人的麻袋里。 胡腕被打得浑身无力,只好听从摆布。 麻袋口儿一扎,四个伙计各扯一角地抬架起来,就听见一声:“一——二!” 装在麻袋里的胡腕,好像一条死狗,腾的被抛掷了一人多高,而后,又像块石头,咕咚掉在地上。 没过三五次,胡腕被摔得天旋地转,七窍流血,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面口袋一松,胡腕滚了出来,如同生了一场大病,浑身像抽掉筋般的那么酸软,每根骨头节像用锉锉似的那么疼痛。 杨信阳忽觉不妙,身边还有可人在呢,忙看向曹洛,却见她看得津津有味。 “我这手段,会不会残忍了些?” “啊,” 曹洛回过神来,“你怎么问这话,我觉得还挺仁慈的,这人把我们都逼到此处,外面放起火来,不好好问一下,岂非死的不明不白?” 杨信阳闻言后背一阵冷汗,是自己想多了,这女孩儿,果真的豪杰,没有心肠子软滥好人那套,顿时胆子大了起来,更加放开手脚。 “胡老弟,还是不肯说吗?” 胡腕趴在地上直哼哼,就是不肯多言。 “老弟,我听说夏国有种刑法,名为春早梅开,可有真事?” 此话一出,大家七嘴八舌问道:“何为春早梅开?” 杨信阳干咳一声,“我也是从邢捕头那里听来的,是夏国刑讯大案要饭的一种刑罚,烧一盆炭火,在身上烙出一朵五瓣梅花,此刑又叫花刑,胡老弟妙嘴生花,煽动了这么多人过来,受花刑再合适不过了。” 众人一听,将目光一齐投向胡腕,胡腕惊恐无比,原本死狗一般趴在地上,这时像条蛆虫一般拼命往墙角拱,“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只见二爷神情淡淡。七爷问二爷道:“这花刑你中意不中意?” 杨信阳一声长呼:“准备炭火!” 呼声刚落,早有人便将一盆燃得正红的炭火升起来。 大伙儿躲在厨房里,这盆里烧的是御膳坊自制的木炭,秋后是烧炭的时节,一连烧上几窑,防备冬日大雪封路,城外木炭运不进来。 开初,火苗向上蹿得老高,伴之浓浓的烟,渐渐,火苗低矮下去,缩于盆中,烟也不冒了,火的颜色也由红转蓝,这是炭火最硬的时刻,能将铁器熔化,不过此时奇异,要熔化的是胡腕了。 大伙儿将胡腕拖过来,按在火盆前,人们将火盆和杨信阳团团围泣,踮起脚跟,伸长脖梗,唯恐看不详细。 杨信阳席地坐在火盆前面,这是他的特权。他捋起袖子,炭火映着他神色依然淡淡的脸,看上像刚涂了一层血。 是时候了,杨信阳的目光离开火盆,转向胡腕的左臂,接着伸过手在臂上摸摸按按,进进退退,显然是在确定“落花”的适当部位。 胡腕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207.春早梅开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冷冷看了胡腕一眼,反手从案板上扯下一条猪蹄,又摸起搁在火盆边上的一双铁筷子,在火盆里拨拨戳戳,然后夹起一块杏核大小的炭火,迅捷移向猪蹄。 这当儿,整个厨房都愣住了,时光如同停滞,须臾,便听见炭火落于猪蹄上“滋滋”地烧灼,声音虽然细微,寂静中却如同雷声掠过,惊人心魄。 那根生猪蹄上的炭火依然明亮,如同镶嵌着一颗红艳的宝石,眼见得一丝丝向肌肤里陷落,与此同时,一股青烟袅袅上升,青烟飘处,香气扑鼻。 尔后,炭火渐渐变暗,变黑,却已深陷肉中。 杨信阳面色依然淡淡,将黑炭从容取下,掷于盆中。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玲珑剔透的黑色花瓣在生猪蹄上生成。 厨房内大家目瞪口呆,都愣住了。 一朵梅花五只瓣,杨信阳一如既往,不急不躁,烙成一瓣再添一瓣,像一个心诚艺高的工匠。一会工夫,一朵梅花在生猪蹄上烙成,清清晰晰,活灵活现。 杨信阳侧目看看,似觉有不尽人意处,又将铁筷子在火中烧红,移到“花瓣”四周修修整整,随着青烟短短促促地升腾,这朵梅花亦渐趋完美,无可挑剔,这时杨信阳方搁下手中的铁筷。 一阵烤猪蹄的香气在厨房内飘荡回旋,几个年纪小的伙计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杨信阳施施看向胡腕,“胡老弟,这只猪蹄只是我拿来练练手,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也是不说,若是不说,这梅花就开到你脸上去了。” 胡腕软趴趴靠在火盆边,身子似被抽干了气力,“你够狠,看来程主办看走眼了,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都会说出来,只不过,你知道了这些事,不过是死得明白一些而已。” 杨信阳看向曹洛,曹洛眼中毫无一丝不忍,只有欣喜,杨信阳点点头,“谁叫你们来的?” —— 申屠宗的身手,从御膳坊脱身完全不是个事儿,他离了御膳坊,果然如杨信阳所料,奔到巡捕司前便明白自己诡剑道的身份,只会惹起更多麻烦,按了杨信阳的指引,转身来到书院之外。 书院不比高武剑庄,申屠宗找了个无人角落,轻松翻墙进去,依着指点,找到曹洛所在,登时愣住了。 城主家的上门剑客,元汶祥正奉了城主之命来接城主千金,虽然时隔多年,然则仇人那张脸,申屠宗还是一下子认出来了,他手中指节咯咯作响,呼吸变得急躁起来,恨不得当场上前拼个死活。 可是申屠宗终究还是忍住了,他看见元汶祥腰间那柄长剑,又想起自己的铁剑并无带在身上,一想到铁剑,又想起被围堵在御膳坊的杨信阳,几个呼吸下来,申屠宗消失不见了。 曹婉本想趁着月休溜出去找好吃的,可是知女莫若父,城主早就想到此遭,专门叫了元汶祥来带她回家—— 曹婉不情不愿,嘟着嘴跟在元汶祥身后磨磨蹭蹭,口中不断哀求,让元汶祥先带她去马行街逛一圈,元汶祥板着脸不为所动。 忽地一个女同年跑过来,手中似乎握着个东西,还没靠近曹婉五步便被元汶祥的掌风震开。 那女孩子摔到地上,一脸骇异,曹婉奔上前,将她扶起,“你找我?” 那女孩儿点点头,塞给曹婉一个纸团子,转身跑开。 元汶祥方要阻止,曹婉已经将纸团打开,从里面掉出一枚钗子,“小姐,这东西来路不明,怕是……” 元汶祥话音未落,曹婉已经尖叫起来,“快去御膳坊!” 听得曹洛被围困在御膳坊的消息,元汶祥也是脸色大变,长剑一拔,恨不得立马奔过去,杀他个七进七出,却被曹婉一把拉住。 “元师傅,此时急不得。” 元汶祥一愣,这妮子怎么这当口反而冷静下来了? 曹婉不愧是城主的女儿,最初的紧张一过,登时冷静下来,表姐说在御膳坊被暴民围住,必然非同小可。 单凭元汶祥一人杀过去,就他的身手,解围不难,难的是如何不伤人命。 元师傅是自家座上宾,这点全城都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街头刺客互杀,若是元师傅伤了平民人命,怕是要大损父亲的威望,特别是当下夏国商馆大肆活动之时。 “先去找巡捕司。” 元汶祥被曹婉背在背上,展开轻功,顷刻间来到巡捕司外,找到邢捕头,道明来意,邢捕头听了,却是将信将疑,“小姐,城主有令,调动一组以上的捕快行事,得有指挥使的命令……” 208.解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我表姐都把暴民堵在御膳坊了,随时有危险,你还在这里打官腔,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担得起吗?” 邢捕头语塞,若是寻常,去也就去了,然则最近天藏城多事,城主大人正在火头上,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不得不犹豫。 曹洛的身份,城主府那边藏得很紧,邢捕头也不知道她是何来路,邢捕头一听是曹婉的表姐,心说那就是城主的亲戚,迟点去,也无妨,于是咬牙道,“恕下官无法听从小姐的命令,小姐不妨在这儿等等,我去找指挥使大人请示一下。” 曹婉闻言一张脸垮了下来,正要出言呵斥,旁边一捕快道,“咦,城西那边有浓烟,怕是失火了。” 失火? 元汶祥已经窜上屋顶,远眺一番后道,“小姐,怕是御膳坊方向。” “行,你等着。” 曹婉一跺脚,径自去了,邢捕头讷讷留在原地,几番挣扎,看向两个属下,“你们随我来。” 离了巡捕司,曹婉让马不停蹄赶回家,正碰上城主府的亲卫军指挥令狐丹在指挥换防,曹婉冲上去,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令狐丹脸色大变,“竟有此事?亲卫军,列队,随我出发!” 邢捕头带着两个捕快赶到御膳坊时,着实吓了一跳,御膳坊外面已经燃起熊熊大火,围了上百号人,还有不少暴民正在把布条缠在木头上,点着了扔过去。 不过那些正对着御膳坊的火把飞在半空,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挥开,总是偏向一边,落在墙角,这才保住御膳坊主体没烧起来。 饶是如此,御膳坊四周也烧起来了,浓浓的黑烟直上云霄,附近街坊商户敲着铜锣,提着木桶来救火,都被暴民拦在外面,不得寸进。 “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公然放火杀人!” 邢捕头和两个捕快抖开了铁尺铁链,上前铐住几个扔火把扔得最狠的,动静很大,其他暴民闻声听了下来,纷纷看向三人。 “故意纵火,还有没有王法?” 听了邢捕头的斥责,暴民们下意识后退半步,混在暴民里的王伯韬阴恻恻道,“原来是邢捕头,来得正好,大伙儿想问问,这御膳坊毒死了人,为什么不封店抓人?” “死者中毒而死,另有缘由,仵作已做了尸检,却系不是御膳坊所为,为何要封店抓人?” 王伯韬一听,顿觉不妙,那梁汉中毒之事,怕是让巡捕司瞧出些端倪了,如今得抓紧这最后的机会。 “你说另有缘由,谁信啊,人是在御膳坊死的,御膳坊再怎么说也脱不了干系,而且带了梁婶来讲和的胡公子,也被姓杨的扣在里面。 若不是他们所为,何必挟持人质缩在里面,明显就是心里有鬼,街坊邻居们,各位同行,千万别信了邢捕头的鬼话,先把人揪出来再说。” 王伯韬说着,朝身边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小厮立马在暴民里传开了,烧了御膳坊,程主办那边奖励翻倍! 邢捕头三人抓了几个跳得最欢的,和一百多个人对峙,却不知一股暗涌秋风般扫过人群,暴民们对视一眼,发一声喊,上百人同时朝邢捕头三人冲来。 可怜的邢捕头,当了二十多年天藏城捕快,从没经历过和百多形迹癫疯的暴民对峙,被这么一冲,登时带着两个属下,被推推搡搡到更远处。 暴民们逼退三个捕快,胆气大增,呐喊一声,重又拿起火把准备掷向御膳坊。 御膳坊被大火熏烤,隐隐然摇摇欲坠,王伯韬已经传了命令,这次所有人一次扔,务必要将里面的人一块儿烧死,出一口恶气。 火把高高举起,邢捕头的刀抽出又插回,张大了嘴呐喊,硬冲过来,却被人挡在外面。 似有一阵凉风吹过,几十道人影闪进暴民里,人群中痛呼声此起彼伏,暴民像被大风吹过的麦秆一般成片栽倒,火把纷纷掉到地上,不少滚到旁人身上,把衣服点着,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场面混乱不堪,不过御膳坊倒是保住了。 邢捕头见此情景也是一愣,随后看见闪进人群里的人影,个个都是土黄色衣甲,正是城主府的亲卫军,不由得松了口气。 城主府的亲卫军果然非同寻常,甚至都没有拔刀,只是用刀鞘,几个呼吸间便打翻了上百多个暴民。 “洛姐姐,洛姐姐” 曹婉嚷嚷着就要往冒着浓烟的御膳坊里冲,被元汶祥一把扯住,元汶祥蹬了邢捕头一眼,“还不快灭火!” 邢捕头这才反应过来,和两个属下一起,招呼附近的街坊商户提桶来灭火。 209.说个明白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暴民被冲散,附近街坊商户纷纷提了木桶沙子前来灭火,虽然御膳坊被滚滚浓烟笼罩,然则丢向它的火把都歪向一边,故而整体并无烧起来,只是四周墙面被熏得漆黑一片。 眼见火势已灭,元汶祥风一般冲进去,却见大门嚯喇喇倒下,杨信阳带着御膳坊一干人等,听得外面已平息,自己带人出来了。 见第一个解围的居然是元汶祥,杨信阳心里也是五味陈杂,元汶祥撇了杨信阳一眼,在人群中打量,见曹洛安然无恙,方才松了一口气。 曹婉第二个冲了上来,姐妹俩拥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曹婉听着曹洛诉说,眼睛不时扫过杨信阳和带头的王伯韬,脸色忽明忽暗。 “王老板,你带人当街纵火,胆子可不小啊。” 杨信阳踏在满地灰烬中,盯着王伯韬,脸色阴沉,这事儿,今天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岂敢岂敢,还不是杨老板这里死了人,官府又不作为,我等为民请命,这才出格了些。” 王伯韬丝毫不怵,他知道只要咬死御膳坊死人的事,自己尽可立于不败之地。 王伯韬这架势,杨信阳看着非常眼熟,前世里舆论断案,就是招数,看来对方背后也是有高人指点。 杨信阳正欲开口反击,却见从远处走来数人,正是老仵作和冉虎他爹,被几个捕快簇拥着,杨信阳眼睛一亮,忙撇下王伯韬,迎了上去。 王伯韬也望见了,却不知何故,只见杨信阳和来人站在一起,随即摆出一副洗耳恭听之势,老仵作和冉大夫低声说话,杨信阳频频点头,待得两位帮手说完,杨信阳看向王伯韬,脸色多了几分戏谑。 “王大善人,你口口声声,一口咬定是我这里毒死了人,现如今死者尸检已出,就在这儿,一五一十说个明白,如何?” 王伯韬心里平白咯噔一声,却兀自嘴硬,“行啊,那就在这里说个明白。” 杨信阳看向路边,御膳坊门前种了不少树,其中有一株,植株有肥大的牛舌状叶子,在初夏抽出淡紫色的总状花序,开出一串白色小花,花序往往弯曲下垂。 到了果熟期,茎和果序都会变成鲜艳的紫色,果子如小葡萄一般紫黑发亮,令人眼馋。心皮分离,因此其果实带棱,像个小南瓜,未熟透的果实棱不明显,熟透的果实光滑无棱,像个小葡萄。 “老仵作,这就是你说的商陆,对吧?” 老仵作点点头,伸手拿出酒葫芦,方要打开,被邢捕头瞪了一眼,又讪讪收回去,“没错,我也见过爬上三层楼的“千年商陆精”,植株已经木质化,粗壮血红,好像建筑物的血管,黑玉一般的硕果累累,直垂到地上,说是葡萄,恐怕真有人相信。” 杨信阳点点头,敞开了话匣子。 话说上古时期,有两位相爱的年轻人,男叫季商,女名太陆,他们在一株葡萄架下定情,但是季商很快要去远方打仗,他们约定回来的时候,在葡萄架下见面,然后结婚。 眨眼三年过去,季商的书信告诉太陆,他很快就要回来了,太陆便天天去葡萄架下等候,但她发现今年的葡萄个头有些小,颜色倒是紫莹莹很可爱,于是伸手摘了几颗放进嘴里。 季商兴冲冲地赶来,却发现太陆已经气绝身亡,嘴边还残留着紫红色的果汁。 季商悲痛不已,决意追随太陆而去,也吃下葡萄自杀了。 于是后人为了纪念这对苦命鸳鸯,就把这种果实似葡萄的有毒植物称为商陆。 王伯韬不耐烦道,“你叨叨这些干嘛,现在说的是毒死人的事,不是在这里听你讲什么情啊爱啊的。” 曹婉却一脸好奇,“你继续说,然后呢?” 杨信阳撇撇嘴,“然后?没有然后啦,这位王大善人一心想听毒物的事,我也不好再说了。” 曹婉闻言,狠狠盯着王伯韬,曹洛上前将曹婉拉到一边,“你接着说。” 杨信阳点点头。 因为商陆果实的外表诱人,容易吸引孩童取食,即使吃一粒果实,都可能造成严重中毒,少量摄入这些毒素即会造成呕吐和腹泻,如果摄入量很大,会损害中枢神经,导致呼吸和心脏麻痹,甚至死亡。 商陆的根部肉质肥大,常被不良摊贩当作人参,高价出售,亦有自挖取食的,造成许多严重中毒事件。 杨信阳话音方落,远处又来了几个人,是巡捕司的伙计,推着一辆两轮小车,上面放着一副棺材。 210.商陆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邢捕头见状道,“梁婶,梁汉就在那里面。” 梁婶闻言,哇的一声,扑上去,抱着棺材呜呜哭起来,这哭声来得突然,更来得疯狂,像是运河大堤骤然决了口子,滔滔洪水像脱缰的野马奔腾咆哮而出。 方才一片混乱,暴民准备冲进御膳坊的时候,杨信阳只制住了胡腕,梁婶却在混乱中不知所踪,现在又冒了出去,毫发无损,也是难得。 众人不理嘤嘤哭泣的梁婶,纷纷看向杨信阳和邢捕头,杨信阳继续道:“ 古人有“商陆子熟,杜鹃不哭”的说法,说是杜鹃从农历三月三开始,彻夜鸣叫,啼血不止,上天垂怜杜鹃,说,你只要叫到商陆果实成熟就可以停了,没成熟就得继续叫,因此商陆还有个别称“夜呼”。 另一个跟商陆有关的时令是除夕,古代有种风俗,在除夕之夜守岁,把商陆塞到炉火里燃烧,人们认为,它可以祛除疫病和邪恶。” “你在这里扯东扯西些什么,把死人拉了过来,是打算当面验尸?” 杨信阳微微一笑,“王大人何必心急?听我说完不就得了,跟诸位说一下,为什么专拣商陆当柴烧呢?因为人们认为商陆具有“通鬼神”的力量。 大抵大多数人对于长成人形的物体往往有种敬畏,商陆的根部常常膨、大,多年老商陆的根部有可能像人参那样,长成人形,就被赋予了一些神秘色彩。 正所谓下有死人,则上有商陆,因此根部常常长成人形,称为“樟柳根”,待夜深人静时,以油炸猫头鹰献祭商陆,过一会儿便有鬼火群集,然后挖出根部,就可以制造施行妖术用的法器。 用商陆根刻成人形,七天后便能说话,称为“樟柳神”,也叫章陆神,是民间传说里常见的一种小妖怪。 在樟柳神上附有儿童的魂灵,可以预言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遇到正事便缄口不谈,因为樟柳神序位太低,怕爆料大事会惹祸上身,所以成天叨叨一些老鼠折腾鸡打鸣之类的小事,把人吵得受不了。 樟柳神可以用来偷听八卦,刺探情报,称之为“耳报神”,总之,樟柳神是一种上不得台面的法术。 同样是人形怪,人参、何首乌这些大佬,享有“长生、延寿”的盛名,而商陆就得扮狗仔,也是同根不同命呐。” 杨信阳讲完,现场鸦雀无声,连趴在地上哀嚎的暴民也静了下来,大伙儿还是第一次听闻有这种说法,十分好奇,目光都注射着杨信阳,期待他能真把樟柳神叫出来。 “各位,人命关天,本应该等有司做决断,然则有人就是急性子,见不到我这御膳坊生意兴隆,带着一帮人来围堵,还放火,如今杨某不才,只能把这受害者抬过来,当众验尸,还自己一个清白,各位,可有疑虑?” 杨信阳朝四方拱拱手,朗声道,在场的人都不敢说个不字,如今形势逆转,也由不得他们了,曹婉唯恐天下不乱,大声拍手嚷嚷叫好,被曹洛一把捂住嘴巴。 两个捕快把哭得死去活来的梁婶从叉到一边,一把将棺材板掀开,梁汉的尸体还躺在里面,全身上下一片乌黑,老仵作验尸时开膛破肚时剖开的口子,似一张大嘴,煞是吓人。 “老仵作和冉大夫用银针验毒,这梁汉所中的,是麦角毒和赤蜥毒,下手之人阴狠无比,多种毒物混合,必定要置梁汉于死地,除此之外,两位老师傅方才还与我说了,就梁汉全身乌黑之像,尚有一种毒物未解,当是商陆之毒。” 杨信阳说着,看向两位老师傅,两位均点点头,杨信阳见状继续道,“为了让诸位信服,有必要让樟柳神显灵一下,以证清白。” “老仵作和冉大夫,都是城里有名的高手,他们验的尸,断不会错。” “可是这商陆之毒,又有何凭证?” 御膳坊之事闹得很大,附近街坊和商户纷纷围拢上来,乌泱泱一拨人,都在看杨信阳如何自证清白。 杨信阳说罢,跟身边小厮低声说了几句,那小厮拔腿便跑,王伯韬心下焦躁,想趁机开溜,却见四周围了虎视眈眈的城主府亲卫军,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 天藏城聚天下商衢,什么都有,不多时,小厮便从三鸟市场买了一只猫头鹰回来,另有数人,拿了铁锹,对着门口那棵商陆掘下去,不多时便掘出了一段十足人形的根须出来。 211.真相大白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御膳坊的厨房火未熄,顷刻间便按杨信阳所说,将猫头鹰和商陆根须投进沸腾的油锅里。 那油锅平白腾起一阵青烟,青烟扭曲,在半空中纠缠出一个人形,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青烟似乎被惊呼声吓到,嗖的一下又钻回油锅。 轰 一声爆鸣,油锅平白腾起一阵火焰,那火焰在半空扭曲几下,化作一道黑烟。 这黑烟仿若有灵性,在油锅之上左右晃动,似一条黑蛇,转了几圈后,倏的一下,若蛇形扭动,沿着棺材钻进了梁汉的身体里。 “诸位请看。” 有胆子大的凑上来,见那梁汉尸体,黑烟入体后,浑身上下愈加漆黑,道道脓血从五官七窍渗了出来。 “确实是这毒,确实是。” 这场面着实瘆人,几个胆子大的见了此景,嚷嚷着跑开了,见此情景,再无一人怀疑是御膳坊的饭菜有问题,要杀人,用不着如此狠辣手段。 如今已经真相大白,令狐丹指挥着换防下来的亲卫军,把现场的暴民团团围起来,杨信阳站在最前面,眼光里透着冰寒。 每个都他目光扫到的,都不自觉垂下头,不敢看杨信阳,身子也在微微颤抖,特别是王伯韬,头上的汗珠一滴接一滴的往下滚动,似乎热得不行。 “表姐,这是怎么回事?” 听了曹婉的发问,曹洛叹了口气。 “唉!!!你在外面不知道啊,他们都是唯恐天下不乱,上门来栽赃陷害的,被揭穿了目的,恼羞成怒,就意图杀人放火,把御膳坊的人都逼得差点走投无路,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赶巧你带着指挥大人及时赶到了,要是再晚一步,恐怕这里十几个娃儿,都得被活活烧死了……” 曹洛和曹婉靠在一起,扬眉吐气的说着阴阳怪调的话,一双秀木死死地盯着浑身颤抖的王伯韬,眼里燃着小火苗,这事儿,没完。 曹婉闻言,皱起了眉头,挺直腰身凝视着王伯韬,开了口:“王大善人,你们夏国商贾,在天藏城里最近很不老实,先是到处造谣诋毁我大魏,现在索性直接鼓动暴民放火烧魏国饭馆,明知道里面有城主家的亲戚,还不收手,是真不把天藏城放眼里,当自己家了吗?” 作为天藏城主的女儿,她是知道一些事的,最近天藏城暗流涌动,夏国势力翻云覆雨,此时抓住机会,自然要打压一番,出出气。 “那里……那里,小姐说重了,我等也是听说了御膳坊毒死人的事,一时心急,没等仵作验尸出来,冲动了些,行事比较出格,这不是没伤人性命嘛,让小姐误会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到这里,王伯韬转身想走,却被杨信阳喝住,“站住,把我家御膳坊烧成这样,砸烂这么多东西,一句误会就想揭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说清楚再走,不然……哼哼……” 杨信阳已经从胡腕那里知道了不少事,但是他故意不提,就是想看看王伯韬这帮带头的想怎么解释。 王伯韬和身边众人一起哭丧着脸,连他身后被鼓动的本地商贾都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他们不说,自有人说,曹洛滔滔不绝添油加醋的向曹婉和令狐丹指挥述说,令狐丹指挥着亲卫军把现场百多人看住,听了曹洛述说方才的危急,再加上曹婉恰到好处的点评,知道全是夏国商人搞得鬼,心中愈加愤怒。 杨信阳的名字他也是听过的,知道这么个少年人物,却没想曹洛也和他搅到一起,曹洛的身份,他也是知道的,心中一阵阵后怕,要是今天曹洛有个三长两短,他不介意豁出去把主使者碎尸万段。 “有谁参与了这事儿,自己走出来,既然明知故犯,目中无人,那就得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令狐丹从嘴里蹦出这几个字,右手慢慢放到了刀柄上,眼中杀意旺盛,曹婉跃跃欲试,杨信阳和曹洛却同时变了脸色。杀人泄愤确实爽,但若是不经调查审判,大开杀戒,传出去,怕是天藏城的名声要彻底崩坏,更何况夏国的实力……一旦逼迫太盛,恐怕他们会狗急跳墙,若是引起魏夏大战,怕是要生灵涂炭了。 没想到令狐丹此话一出,其他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只需城主那边不追究他们落井下石就好,至于起因他们都知道,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212.赔偿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我检举,我检举,全是夏国那程老板,说御膳坊出了人命,巡捕司又不……也是我们迷了心窍,这才过来看看的……” 人群中一个掌柜模样的率先跳出来,他带了头,人群里纷纷嚷嚷起来,众口一词,都说是夏国商人带的头,王伯韬想往后钻,被人在膝盖窝里踹了一脚,提溜着扔了出来。 杨信阳站在王伯韬面前俯视着他,“王大善人,说起来咱们还算有过一面之缘,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对我这小小御膳坊大动干戈,往死里逼呢?” 王伯韬心说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脸上却堆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这事和夏国没干系,全是我的主意,上次想买你御膳坊不成,你的生意越做越好,我又输了几单,一时火气上头,就……” “放屁,你一个做陆陈行的,与我做餐饮的,有何干系?” 王伯韬不说话了,和身边几人转动着眼珠子思量着对策,今天难以善了,只怪方才下手不够狠,如今对方逆风翻盘,自己优势荡然无存,如今要做的,就是尽量把夏国的影响降到最低,千万不能影响方大人的大计。 迟疑间杨信阳又说了话了:“你们打什么主意我心里有数,要是令狐指挥使大人没及时赶到,怕是要把御膳坊彻底铲平吧?” “没有,没有的事,杨掌柜可不能乱说啊。” 说到这里杨信阳看到王伯韬神色一动,心中有数,继续说道:“有胆子做,就要有本事承担,你们说说,该给我们怎么一个说法?” “一万两,您看?” 王伯韬第一个接了口,一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了,杨信阳心中一动,方要开口,却见望舒拼命朝他使眼色,杨信阳微微点头,御膳坊日常经营,望舒比他门儿清,这次得她来出马。 “哎呦呦……王大善人,你刚才说御膳坊抢了你陆陈行的生意,我倒是想起来了,米、大小麦、大小豆、芝麻都可久藏,故称‘六陈’,咱这御膳坊是个饭馆,确实也有经营一些,你这么一烧……” 望舒款款走上前大摇大摆的站在王伯韬面前,抽出一条小手绢轻轻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红光满面的望着王伯韬,做胜利者的姿势下斜视。 杨信阳差点一口气转不过来,心说这妮子比自己还黑,这不是要赔偿那么简单了,还想把人家的铺面也吞了,不过对方不仅煽动暴民堵门,还放火烧楼,这赔偿,怎么说都不过分。 王伯韬犹豫了一下,见杨信阳的眼睛正凶戾的盯着他,令狐丹在旁边跃跃欲试,一咬牙,“陆陈行店面乃是身家立命之本,王某断不可能割出,愿折算成银子如数偿还,二十万两,即刻送到。” 说着拉过一人吩咐了几句,又从兜里掏出一方小小铜印,杨信阳冲令狐丹微微点头,亲卫军让出一条路,让那小厮飞奔去取钱。 有了带头的王伯韬做例子,被令狐丹围住的其他商贾,个个皱着一张死了亲娘一般的苦脸,承诺了大小不一的赔偿款,估摸着算下来,杨信阳从这帮围堵放火的奸商那里索要到了将近五十万两银子。 银票,金叶子现款,甚至还有抵押铺面的,陆续送到,闹哄哄到了天黑才算完,杨信阳拍拍王伯韬,“王大善人,别往心里去,就当买个教训,别看不起别人,不然狗眼看人低,这样的代价,迟早会再发生。” 王伯韬大出血,心中憋屈无比,被杨信阳的风凉话一激,心中一股急火涌出。 “噗……” 王伯韬吐出一口黑血,这口闷在心头许久的陈血一吐,他的心头似乎敞亮了许多,他望着杨信阳哈哈一笑,一句话不说,带着他的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闹剧告一段落,令狐丹命亲卫军收队,护送两位小姐回府,邢捕头指挥巡捕司衙役逮了几个暴民回去交差,那些参与此事的其余商户,各自交了数量不等的赔偿金,邢捕头知道天藏城的规矩,自然不会出手。 人群各自散去,只留下杨信阳和御膳坊若干人,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发呆,孔乙己听得消息,匆匆赶来,见状捶胸顿足,心痛不已。 杨信阳拍拍他的肩膀,“看来御膳坊得关门几日了,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赔偿有了,正好可以把御膳坊好好翻新一遍,老孔你也别伤心了,说说看,我让你筹备的流芳坊怎么样了?” 一问到此事,孔乙己眼睛顿时亮起来。 —— 213.借你人头一用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元汶祥将曹家姐妹送回城主府,越想越觉得御膳坊一事不对劲,遂独自出来,他一路前行,来到夏国商区,观察一阵,见无异样,又抄近路准备去御膳坊。 元汶祥轻功潇洒,在青棠街后面小巷里如轻风拂过,走到一条狭窄的小巷里,蓦地停住脚,冷声道,“阁下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现身,莫非天生就是个跟屁虫? 随着他话音刚落,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一人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元汶祥眉头微皱,这人身上没有任何气息,而且也没有任何声响,如此诡异的情形让他心中一惊。 元洪祥面色凝重,沉声问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跟随我这么久,又为何一直跟踪于我? 来人是一个浑身紧身黑衣的男子,脸上也蒙了一块黑布,看不出年纪,只有一双眼睛,射出精芒,炯炯盯着元汶祥。 黑衣人轻笑一声,道,呵呵,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我的存在了,真不愧是元大侠,曹城主的座上宾。 阁下是谁?为何跟随我?元洪祥眉头紧锁,心中有些震惊。 黑衣人又是嘎嘎一笑,“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只是最近手头紧,想找元汶祥元大侠借点东西,元汶祥大侠一般是不会借我的,但是现在我真的这点东西,如果元汶祥大侠不借的话,那就没有办法生存下去了。 元汶祥一愣,“找我借东西?若是借东西,为何不以真实面目示人?白天化日,穿了一身黑衣,这是什么时候兴起的风气,怎么最近在天藏城里偷鸡摸狗的鼠辈,都跟风穿了这一身皮子,唬得了谁呢?” 元汶祥出言嘲讽,黑衣人眼中精芒转为怒火,“元大侠真是说笑了,我要借的东西,干系重大,不得不藏起面孔,不过元大侠也不必多虑,那样东西,对你来说,取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哦?说来听听。” 元汶祥表面云淡风轻,暗地里却戒备起来,内力开始流转,身形凝滞,原来江湖上于“恩仇”二字,看得最重,有时结下深仇,说道前来报恩,其实乃是报仇。 比如说道:“在下二十年前承阁下砍下了一条臂膀,此恩此德,岂敢一日或忘?今日特来酬答大恩。” 而所谓有事相求,往往也不怀好意,比如强人劫镖,通常便说:“兄弟们短了衣食,相求老兄帮忙,借几万两银子使使。” 黑衣人既然称呼自己为元大侠,那是肯定知道自己身份的,借钱谈不上,那想借的是? “那么,你想借什么?元某可没几两银子。” 黑衣人嘎嘎一笑,“元大侠莫急,没银子无妨,在下只想借元大侠项上人头一用,请元大侠莫怪。” 元汶祥一听,脸上腾起一股青气,想借我人头,你得立下个字据,让我看看够不够格! 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好,好一个借头一用,这话好啊,好啊,阁下可真是不把元某放在眼里了。” 黑衣人不理元汶祥语气里的嘲讽,“元大侠的项上人头我早就已经看中了,今日元大侠就将其送与我吧,免得我动手,多几分痛苦,属实多余。” 话音刚落,黑衣人也不含糊,呛哴一声抽出一柄短刀,一把非常漂亮、精致、锋利的短刀,反射着日光,寒气逼人。 “此刀是由金铁锻造而成,是一件非常难得的兵器,适合劈砍,一刀下去,牛头也能剁下,元大侠,请了。” 元汶祥冷笑一声,心中却腾起一股火气,自己当年行走江湖,也算有几分名气,成名之后,还未被如此看低过,他右手抬起,比了个起手式。 “阁下不肯露面,又目中无人,想来还未在江湖中扬名过,元某不欺无名之辈,请了。” “好说。” 说字还未落下,黑衣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元汶祥激射过来,短刀反射着寒光,当头劈下。 砰的一声,两人的身体再次分开,随着泥土的飞溅,两人各自倒退几步。 这是一种非常高深的内功心法,可以将内气在体内运转,形成一层保护膜,可以抵挡住外力的伤害,可以说是内功高手的必备之物。 也就是说这些人可以凭借内劲,在短暂的时间内,将自己身体表面保护的像铜墙铁壁一般坚固,可以做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然则方才两人接了一招,均暗自惊心,对方的内力竟然震得自己经脉涌动。 元汶祥能够成为城主座上宾,曹家儿女武功师父,自然并非浪得虚名,几个呼吸间,内力冲撞的不适感烟消云散,心中暗自冷笑:哼哼,你小子就算有再大的本领,今天也休想跑掉! 214.黑衣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元汶祥的身体一闪,出现在了黑衣人的面前,他双手成爪状,一把抓向黑衣人。 黑衣人反应迅捷,短刀反撩,从腋下刺出,不可能之方位出刀,这一刀下去,势必要将元汶祥的手指齐根切下。 哼 元汶祥冷哼一声,五抓收拢,化爪为拳,击向黑衣人脑袋。 轰~ 元汶祥猛然间一拳砸落,砸在旁边的墙壁之上。 咚隆! 墙壁被砸出一个大坑,石灰石子碎屑迸溅而出,扑面冲向黑衣人。 啊!! 一声痛呼,黑衣人几个筋斗翻出,站在不远处盯着元汶祥,手上肌肤被碎石子划破,丝丝鲜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 “再接我一拳。” 元汶祥哈哈一笑,左手紧握成拳,徐徐的向前送出。 他出手缓慢,但却带起一股劲风,势如龙蛇盘走,似左而右,似上而下,似直而曲,似慢而快。 平平淡淡的一拳,却包藏了无穷的变化,足以克制天下间任何武功,对手无论如何应对,元汶祥都能抢先一步,将其牢牢克制。 黑衣人大喝一声,反手将短刀插进地砖,深吸一口气,元汶祥似乎产生一种错觉,对手身形变得飘忽起来,一不闪避,二不出手,只是眯起双眼,竖掌于胸,拳风及身,身子左右摇晃,忽涨忽缩,势如波浪。 元汶祥的拳风遇上他的身子,仿佛激流漱石,滚滚流淌而过。 黑衣人如风中落叶,卸掉元汶祥迎面而来的拳风,心中大喜,教他的高人说过,江湖中的好手,这些人一拳一掌,往往含有数重劲力,一重紧跟一重,势如江涛叠浪,使人应接不暇,但这样的劲力难以持久,六七重已是极限,一过此数,势必衰竭。 而自己这门功夫,这是分散内力,灌进肌肤,身随风走,虽不能主动出击,却也能避开迎面一击的锋芒。 敌手劲力衰竭,正是反击之时! 黑衣人大喝一声,内力重新灌进四肢百骸,身子骤然从风中飘絮化为一根尖刺,他一脚蹬在刀柄上,那短刀腾的飞起来,黑衣人一把握住,短刀当剑用,直刺元汶祥面门。 元汶祥面不改色,反手一剑刺出,只见一道剑光如同匹练般的射向短剑,只听一声清脆的金铁相交之声,一点火星在两人直接迸溅开来。 黑衣人这一击被冲得无影无踪,元汶祥长剑去势不绝,凌厉的剑气则直奔黑衣人的面门飞去。 黑衣人似乎被这一击吓得愣住了,一动不动,元汶祥长剑剑气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飞射向前方的人影。 那道身影似乎并未察觉到那道长剑的锋芒,仍然是站在原地,任由那道长剑刺入自己的身体。 刺中了? 空空如也! 黑衣人身形奇快,早已脱出元汶祥的剑气范围,能跟踪元汶祥到此处,果然有几下子,只见他借着墙壁一掌击出,将一块墙面上的石砖击得粉碎,而那些石砖碎片飞快朝元汶祥袭去。 元汶祥见状,手中长剑连挥三下,将那些石砖纷纷劈落,但是还有几块石砖从空中掉落。 黑衣人看似轻描淡写躲过元汶祥这一击,却已经用尽了生平所学的诸般轻功,身子方才落地,几声呼啸,元汶祥已经将那几块石砖碎屑踢了过来。 黑衣人眼睛一亮,手腕猛地一翻,一股强大的劲风随之从剑身喷射出去,直接将那几块石砖击成粉末。 白色粉末尚未散去,一道锐芒由远及近,直刺黑衣人心口,黑衣人诸般轻功使尽,尽力往旁边一闪。 着! 元汶祥一声厉喝,黑衣人痛哼一声,元汶祥的长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肩膀。 “阁下方才口口声声要元某的脑袋,不妨随我走一趟,到巡捕司里好好叨一下。” 元汶祥恨极对方方才出言不逊,轻转剑柄,剑身搅动伤口,黑人不由得惨哼起来。 意外总是不期而至,元汶祥待要继续发问,身后响起风声,元汶祥回头,见一个陶罐子,带着一股疾风,笔直撞向他后心。 元汶祥“哼”了一声,金鸡独立,左脚飞出,“啪”地踢中陶罐,口中叫道:“何方鼠辈,躲在暗处偷袭?出来露个脸看看!” 元汶祥这一脚又刁又狠,那陶罐带着内力,来势汹汹,带着阴柔的内劲,却在元汶祥一脚之下仍是应脚粉碎,无数碎片倒飞出去,激射向远处街角。 215.二打一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碎陶片落处,激起一阵鸡叫,几只公鸡咯咯叫着跳上屋顶,呜呜呜的犬吠中,一条土狗夹着尾巴跑向远处。 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从街角处转了出来,一身青布长袍,脸上带了个白无常面具。 “有意思,元某今日正是撞了大运,又来一个不肯露脸的,你也是想来找元某借东西的?” 被刺穿肩膀的黑衣人趁元汶祥分心,一个跟斗翻出去,长剑脱离肩膀,鲜血沁湿了半片黑衣,身子在微微颤抖。 带着白无常面具的正是申屠宗,自从看见此仇人后,他的内心就被复仇的火焰啃噬着,远远跟踪元汶祥,伺机出手,却没想有人比他还快了一步,遂躲在一边暗自查看。 黑衣人口出狂言,他还以为此人必有本事,孰料也是个银枪蜡样头,不过几招就被元汶祥重创,事已至此,由不得他不出手了。 只是元汶祥武功实在高强,申屠宗自度并无本事将他毙杀于此处,为了掩饰身份,只能随手拣起一条马鞭,以鞭代剑。 申屠宗对元汶祥的问话一言不发,手臂微抬,反手出鞭,马鞭挽起一个鞭花,“啪”的一声,直奔元汶祥的面门。 元汶祥微微一哂,内力逼进剑身,长剑抖出一道弧形,剑尖吞吞吐吐,一毫不差地指向申屠宗的虎口。 申屠宗收鞭,手一扬,长鞭挂住小巷边屋檐,身子吊在半空,见状滴溜溜一转,绕到元汶祥左侧的死角,换了左脚,旋风般踢向元汶祥的脑门,恨不得踢他个脑浆四溅。 元汶祥反手出剑,剑尖寒光闪烁,虚虚实实,又指向申屠宗左脚的这一下看似平淡,申屠宗却知道厉害,脚到半途,忽又缩回,身子凌空再转,寻找其他死角。 元汶祥站在原处不动,长剑剑锋闪烁,竟然逼得申屠宗无法近身,申屠宗拿着马鞭本就不顺手,绕着元汶祥转了几圈,均无法攻进他身子三尺之内,心中说不出的气闷。 闪到一边的黑衣人掏出金疮药敷住伤口,止了血,但见元汶祥仅顾上盘,下盘似无防范,站立随意,当即握住短刀,滚地上前,砍他下盘。 黑衣人长刀挥出,本以为元汶祥会踢出几脚防御,谁知刀锋堪堪及身,元汶祥双脚不动,身子笔直窜起。 黑衣人吃了一惊,心叫不好,念头刚刚闪过,元汶祥头也不回,长剑凌空下击,直刺黑衣人脑门。 黑衣人慌忙翻身后仰,身子弯成一张大弓,但觉剑锋贴着面门掠过。 叮 长剑刺进地下石砖,石砖恰似草纸糊的,登时破了一个大洞,长剑悄无声息没入其中。 黑衣人心惊肉跳,还没还过神来,忽听申屠宗叫道:“当心!” 转眼一看,元汶祥无声无息地欺近身旁,原来长剑只是虚招,元汶祥也知道伤不了杨风来,故而紧随其后,偷下杀手。 黑衣人慌忙一抖手,一掌击在地上,石砖顿时碎裂,跟着短刀掷出,身子向后疾退。 元汶祥的足尖在地上一点,纵出一丈多远,势子俨然更快。 黑衣人刷刷劈出五掌,脚下如毒蛇吐信,连环踢出五腿。 这十招一口气使出,足可抵挡天下间任何追击,以元汶祥的能耐,也是向后一缩,似要避开锋芒,长剑却轻轻一抖,从石砖里抽出,反击一击,活似一条长大蚯蚓,曲曲折折刺向追来的申屠宗,剑尖点向他喉下三分。 反手剑! 申屠宗心下一惊,手中一抖,马鞭卷起一个弧形,像一条毒蛇一般缠向元汶祥的剑身。 元汶祥这一剑带着风声,剑势已经用尽,马鞭缠住剑身,申屠宗心中一喜,正要将剑夺下来,谁知内力刚动,元汶祥一股内劲汹涌而来,如同奔腾大河,直冲申屠宗要穴。 申屠宗慌忙运气反击,两人内劲纠缠一处,还未分出胜负,元汶祥右手忽起,骈指向前点出。 电光石火之间,申屠宗猛地想起一事,身子尽力一闪,避开了胸口要害,跟着肩膀一麻,一股灼热内劲窜入肩井,右臂登时变得麻木。、 申屠宗用尽最后力气,双脚在地上一点,倒飞回去。 申屠宗手忙脚乱,还没落地,元汶祥已经舍弃了黑衣人,倒退着追了过来,食中二指再出,居高临下地点向他的眉心。 申屠宗心中绝望,满腔仇恨无处发泄,大吼一声,“滥杀无辜,岂是侠客所为?” 216.高手难敌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元汶祥闻言一愣,招式慢了一点,一股疾风从旁涌来,带得申屠宗踉跄后退。 元汶祥的指劲落空,击中地上石砖,嗤的一声,石砖碎裂。 黑衣人拖开了申屠宗,一声呼喝,拳脚齐出,攻向元汶祥。 这是以命相搏的招式,元汶祥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运劲抵御, 两股劲风相接,地上的碎石尘土果皮污水纷纷跳了起来,溅了两人一身。 黑衣人这轮快攻,只把元汶祥逼退三步,三步之后,元汶祥稳住身形,立施反击,两人这一番比斗,又与方才不同。 方才好比神鹰捕雀,半空中就见了高低,这时间,两人遥遥相对,一拳一脚,均带着内力,两股劲气有如两团旋风,搅得满地灰尘四起。 纠缠数招,元汶祥扬起左手,再次骈指点出。 黑衣人本就受伤,根本不敢接这一招,慌忙闪开,心口被指风扫过,眼睛顿时变得血红。 申屠宗见状,忙又冲上来,以二敌一。 元汶祥面无表情,长剑越舞越快,带起的旋风似乎小了许多。 申屠宗首当其冲,却是有苦自知:元汶祥的劲力看似减弱,其实不过收缩起来,好比木质松散,石块坚实,后者更易伤人。 此时他收缩了剑势,“春秋剑”取守势“早春剑”一路,春寒料峭,剑意缠绵入骨,如一堵石墙压了过来,申屠宗为了不暴露身份,用的马鞭也不敢展现出诡剑道一丝一毫,只敢用江湖上寻常所见招数,更能抵挡,更不用说还要应付元汶祥神出鬼没的拳指功夫了。 元汶祥右剑左指,不快不慢,可是每出一招,申屠宗和黑衣人便后退一步,渐渐退到小巷一角,脸色由红变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下来,黑衣人更惨,伤口重新崩裂,出招缓慢,全靠申屠宗遮蔽,所幸元汶祥不愿意乘人之危,不然早被打出战局了。 元汶祥干笑一声,口中闲闲说道, “我原以为这位不露面阁下口出狂言,必有真本事,谁知只有这几下三脚猫功夫,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这位使马鞭的义士,又是何方来路?不分青红皂白上来架梁,真面目也不敢露一番,武功也不敢明示,拿这些寻常功夫与元某对阵,当真以为元某不敢下死手么?” 元汶祥话音落下,对面两人并不搭话,元汶祥心中有气,劲力使出,剑势暴涨,把申屠宗压得喘不过气来。 申屠宗两眼瞪圆,大喝一声,食指一圈一点,空中发出沉闷啸响,不退反进,向前跨出一步,眉宇间涌起一股黑气,口中厉声叫道:“姓元的,别以为武功高强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这种滥杀无辜的伪君子,人人得而诛之,又何必与你有恩怨?” 元汶祥脸色陡然阴沉,“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元某不客气了。” 申屠宗忽觉不妙,大声道,“小心!” 元汶祥的长剑凌空一刺,在申屠宗卷起马鞭格挡的时候,剑芒闪烁,如蛇形一般灵活,绕过马鞭,直刺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大惊,短刀硬碰硬切向长剑。 嗡 元汶祥并未收剑,两个内力正面激荡,黑衣人一声怪叫,倒飞出去,胸口巨痛,经脉大受振荡。 忽听一声锐啸,元汶祥一指点出,一股锋锐之气冲开黑衣人的护体真气,黑衣人匆忙连挥两掌,挡开逼来的劲气。 元汶祥反手一绞,咻一声呼啸,短刀被绞飞,元汶祥趁机骈指点出,他这“滴水穿石指”无声无息,运转这路指法的内力与剑势一脉,此时带的是早春料峭,带着入骨的寒气。 申屠宗一手接住飞来的短刀,一边见黑衣人陷入死地,大喝一声,马鞭劈手掷出,迅捷无比飞向元汶祥面门。 这马鞭虽然带着内劲,元汶祥自忖硬挨一下,护体真气也能扛得住,但是被马鞭砸脸,面子可过不去。 就这么一犹豫,“滴水穿石指”去势稍缓,黑衣人双手如轻风拂蝶,摆出一个手印,手指箕张,分点元汶祥手腕手臂各处要穴。 所谓水滴石穿,这指劲并非十分凌厉,可是一指数劲,连绵不绝,柔和绵密之余,却也不易抗拒。 嗤嗤声不绝于耳,两人的指劲再次抵消,元汶祥一愣,“咦,兰月山庄的兰花指,你是夏国人?” 黑衣人眼中露出惊骇之色,似乎因为自己身份暴露了,元汶祥叫破黑衣人身份,内劲大涨,收回指力,长剑星芒点点,朝黑衣人笼罩过去,竟然是直接痛下杀手了。 217.陷入危境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元汶祥忽地使出全力,黑衣人全无能力阻挡,申屠宗纵身向前,一刀劈出。 当 一串火星迸溅出来,申屠宗一声痛哼,短刀虽然挡住了元汶祥这致命一击,然则元汶祥内功实在深厚,一柄长剑,竟然压得短刀支撑不住,刀刃切进申屠宗的肩膀。 元汶祥见又伤一对手,脸上志得意满,内力涌出,长剑重逾千斤,申屠宗支撑不住,刀刃又切进三分,砍到骨头了。 “既然你们都不肯道明身份,那就跟我回一趟城主府好好说一下吧……” 元汶祥才松一口气,申屠宗忽又伸出指头,轻轻点出一指,这两指连环点出,几乎不容转念,元汶祥一时犯了糊涂,不知为何紧要关头,对方出指变快,可是事发仓促,根本无法细想,一个鹞子翻身跳开。 申屠宗一指吓退元汶祥,跟着咬牙将嵌进自己肩头的短刀拔出,反手绞住元汶祥的长剑,一声爆喝,竟然将元汶祥的长剑绞脱手,跟着连攻数招向元汶祥。 元汶祥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功力大涨,一时之间也应付不过来,不由得手忙脚乱。 原来申屠宗和元汶祥激斗数回合,暗地里心惊仇人武功竟然精进如斯,自己不使出独门功夫,根本毫无胜算,别说报仇,脱身都难,故而决心以身饲虎,先是放慢招数,全是有意为之,等到元汶祥适应了他出招的节奏,突然变快,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申屠宗施展的是下三路刀法,元汶祥没了趁手兵器,手忙脚乱,左蹦右跳,哗啦一声,将身后的鸡笼踩塌。 咯咯咯 一群关在鸡笼里的母鸡乱飞,鸡毛鸡屎洒了一地。 元汶祥生性便爱洁,一身长袍落了不少鸡屎,狂怒无比,脚下一挑,将申屠宗先前掷出的马鞭握在手里,跨出一步,赶到了申屠宗面前,马鞭挽了个不大不小的鞭花,刷地落向明斗的头顶。 申屠宗肩头受伤,行动不便,眼看马鞭落下,忙使个懒驴打滚,尽力滚向一边,只听嗡的一声,头顶上方好似钟鼓齐鸣。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顾全身乱滚,滚出一丈多远,方才纵身跳起,还没站稳,一股疾风贴面扫过,面皮火辣辣一阵疼痛。 申屠宗转眼望去,吓了一跳,擦面而过的是一把杀猪刀,那口刀车轮疯转,飞向远处的元汶祥。 元汶祥鞭花乱舞,正与一把铁锤、一口铁锅、两把锅铲搏斗,他一鞭将铁锅抽得粉碎,谁知碎铁片刚刚落地,又是一个箩筐迎面飞来,兜头砸下。 申屠宗又惊又喜,回头看去,黑衣人站在墙角边,手指忽伸忽屈,即似傲雪寒梅,又似百年老松,时而枯瘦如柴,时而莹润如玉,纤细灵活,摆出繁复的手印,好似傀儡艺人。 在他的拨弄下,身边各色杂物,仿若有了灵性,纷纷跳将起来,在巧劲催动下,齐齐攻向元汶祥。 小巷里各色杂物齐全,都是左右百姓居家之物,此时都成了黑衣人的兵器,他见元汶祥鞭劲厉害,先用一口大铁锅挡下他一鞭,跟着铁匠铺的铁锤铁钳、种花匠的铁锄铁铲、刺绣铺里的数百花针,大小不一,轻重不等,大的遮掩小的,轻的跟着重的,好似一群飞鸟飞虫,将元汶祥裹得严严实实。 换了他人,势必首尾难顾,偏偏元汶祥手中的马鞭,恰是克制飞来暗器的绝佳克星,鞭子一旦舞开,好比一面坚盾,灌注他的无上内力,别说这些居家杂物,就是强弓硬弩也能抵挡不少。 此时元汶祥缓过气来,马鞭忽快忽慢,鞭花忽大忽小,卷得各色杂物彼此撞击,丁零当啷,火星四溅。 这撞击卸去了黑衣人的劲力,漫天的暗器好似江河入海,纷纷落入元汶祥的鞭花之内,丝毫无法伤他分毫。 元汶祥忽地大喝一声,右手马鞭圈住铁器,左手食中二指嗖地向前点出。 黑衣人忌惮他的指力,慌忙弹出一柄扫帚挡在跟前,扫把长柄一端正对着元汶祥手指,木柄中指,咔嚓一声,寸寸碎断,炸裂成无数木质细丝。 元汶祥得势不让,连弩般点出数指,黑衣人接连拨弄身边杂物抵挡,挡了几下,伸手一抓,忽地空空如也,原来短短的工夫,身后小巷已被他清空,真是比专人扫洒还干净。 元汶祥呵呵一笑,“兰花指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了,你还没学全,兰月山庄乃我大魏死敌,今天由不得你生还了。” 218.入彀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说罢挥指点来,黑衣人无法可施,咬紧牙关,就要掏出控鹤秘技,申屠宗却后发先至,短刀从后面一刀劈下。 元汶祥马鞭一卷,恰似方才申屠宗的招数,像蛇一样缠住短刀,跟着手指转向,点向申屠宗心口。 申屠宗避无可避,只能咬着牙一拳送出。 这是他所学的独门功夫,此时也被逼用处了,此拳名为“勾心夺魄拳”,一旦使出,全身劲力聚于一点,故能开碑裂石,所向无前。 拳风指劲无声相交,申屠宗不由后退一步,元汶祥则跨上一步,又出一指,劲风相交,申屠宗再退。 顷刻间,他接了三指,便退了三步,眼里腾起一股黑气。 黑衣人见状,手指忽伸忽缩,点向元汶祥后背,攻敌必救。 元汶祥两面受敌,不由动了豪兴,朗声叫道:“正该如此!早干什么去了赶紧把你们的家底露出来!” 只见元汶祥身法忽地变快,一道青影隐没无端,在短刀和漫天指力间穿梭,来去如鬼如魅,出手如雷如霆,以一敌而,不落下风,压着两个蒙面人打。 又斗数招,两人都被元汶祥压到墙角,元汶祥心中得意,忽见申屠宗一刀直刺他心口,不由得暗笑,这招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后手,看来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是不能穿鲁缟了。 元汶祥把两人当耗子戏耍,此时已经腻味,决心一把擒拿,见申屠宗此刀过来,不避不闪,两指伸出,准备挟住对方刀身,怎么异变突起。 那短刀明明只有那么长,孰料申屠宗眼中精芒骤闪,手臂暴长,刀锋明明指向元汶祥心口,此时在申屠宗骤然伸长的手臂下,竟然绕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劈向元汶祥的腰间。 噗 这一刀击破元汶祥的护体真气,在他腰间划出一道口子,鲜血四溅。 元汶祥一愣,跟着又惊又怒,大喝道,“诡剑道!你是诡剑道的孽种!?” 申屠宗一招得手,扯着黑衣人往外一番,元汶祥深吸一口气,提住伤口,劲力灌于手掌,挟起一阵狂风,拍向两人后心。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物,往后便丢,那圆圆的物事被元汶祥的掌风一阵激荡,竟尔在半空中爆裂。 嗤 三人中间骤然现出一团蓝色火焰,元汶祥大惊,招式未老,往后翻了几个滚,灼热的气息仍然燎烫,一阵弥漫在小巷子里,他唯恐有毒,忙扯了一段衣袖捂住口鼻,待得烟雾散去,已不见两人踪影。 “狡猾鼠辈,算你们跑得快。” —— “你究竟是何人?你为何刺杀元汶祥?” 天藏城西,杨信阳家的老屋,申屠宗和黑衣人瘫坐在后院里,气喘嘘嘘。 杨信阳的御膳坊生意越做越好,二老也去帮忙,老屋离得远便显得不方便了,于是杨信阳就近在御膳坊临近租了一处屋子,安置二老和两个便宜妹妹,这老屋便空了出来,此时刚好当了申屠宗和黑衣人的藏身处。 黑衣人听了申屠宗的提问,苦笑一声,“如你所见,我是夏国兰月山庄的弟子,至于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我不知道我应该如何解释。 我只能告诉你我和元汶祥之间有矛盾,我能说的是,我和他之间,这是一桩江湖恩怨,我知道你不信,但是这就是真相!” 申屠宗沉默了一下,“姓元的,想杀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黑衣人吃吃一笑,“是啊,姓元的不仅是个江湖有名的武林高手,还是个好人,也是个好侠客,扶危济困,救人于危难,但是我却要做出一个坏人。” 申屠宗闻言,死死盯着黑衣人,黑衣人伸手一拂,脸上的黑面巾应声落下,却是一张英俊的帅脸,唇红齿白,看年纪不过二十来岁,仪容俊美,眉目动人,只是神色间却挂着浓浓的愁绪。 “你觉得姓元的是个好人,为何还要找他寻仇?” 黑衣人一笑,挪了挪身子,把座下的草垫拉到一边,又掏出一根木棍扔了,靠在木墙边上,仰头看天,“元大侠行侠仗义,对别人而言是个好人,对我而言,却是个恶人。” 219.好你个假公济私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见申屠宗面露疑惑,他继续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之我就是要去做一个好人,一个好人应该干什么? 好人要去帮助别人?好人应该去拯救别人?还是应该帮助坏人? 好人要去做坏人,这样才能成为好人,才能成为一个英雄? 英雄?有几个人敢称自己是英雄,大多数只是个平凡的人而已,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那好吧,我承认这一切我只是一颗小小的尘埃,但是我仍然想要用我的双手做一件事情,一件我认为是对的事情,这就是我现在想要做的。 好人应该去做好人,我也希望我能够变成一个好人,一个有正义感的好人,可惜,命中注定我只能当个坏人,去杀大多数人以为是好人的元大侠。” 夏国和魏国仇深似海,自百年前各自立国开始,双方之间从未停止过战争。 数十年前,夏国的皇帝曾经在与魏国交锋中被敌军刺杀,但是先皇并没有死亡,而是属下拼死救回来,后来恢复元气,为了能打赢魏国,便广招国中武林好手,组建兰月山庄,与魏国抗衡。 夏国和魏国仇深似海,从两国开战到现在已经断断续续有百年的时间,当年连绵不断的血战,双方血染半壁江山,死伤无数,双方的将士们死伤无数,其中包括了大量的民夫和百姓,双方之间也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局面。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夏国经历一次大变革,国力大增,对外大战中,已经渐渐占据上风,魏国也正在被夏国逐步蚕食,魏国连遭重创,不得已主动撤军,双方遂停止了大规模攻杀。 虽然明面上的大军攻伐已停,私下的的血战却才刚开始,双方各自成立了数个山庄,武林高手互相搏命厮杀,只为了窃取机密,亦或是替那些曾在战场上殒命的贵族亲属复仇,杀得也是天昏地暗。 申屠宗静静听着,心中大致有了答案,黑衣人继续道,“姓元的乃是十来年魏国最强高手之一,双方多次论道灭神,姓元的大开杀戒,夏国多有好手死于他的剑下,我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听着对方亲口说出如此残忍往事,申屠宗还是心中默然,对黑衣人的戒心烟消云散。 “你叫什么名字?” “夏海涛,我生于西海之畔,故起了这个名字,你呢?” “其实,我也姓元的也有一段恩怨……” —— 听到杨信阳问起流芳坊的进度,孔乙己顿时有些扭捏起来,杨信阳这才察觉不对劲,老孔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却散发出淡淡脂粉的气息,明显是被流莺磨软了骨头了。 “老孔,你可别说,你借着开流芳坊的名义,把我那笔银子都融到玉臂红唇里了?” 眼见杨信阳脸色不善,孔乙己慌乱摆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位置已经定下来了,就在青棠街,一处临江楼子,此前连环杀人案,那里陨了几位莺花,楼子的主人不舍得花钱,只是硬逼着余下的莺花姐儿多接客,月月无休,余下的姐儿遭受不住,纷纷跑了,这楼子眼见没了生意,恰好我和花哥儿上门,他就顺水推舟放了。” 杨信阳一脸狐疑,“真的?你怎么一副被掏空的模样,买个楼子花得了你多少精力?” 孔乙己顿时脸红起来,“这个,又不是一下子就找到这个合适的楼子,我和花哥儿在青棠街和城主各处妓伎馆流连,找地儿也花了不少功夫,花哥儿还说,替你办事,要办全套,遇到合适的姐儿,也可以挖墙角嘛,那什么是合适的姐儿呢,那个,我肯定要亲自检验一番……” “好你个老孔,兜来兜去,还不是拿我的钱当街去嫖……” 孔乙己被唬得慌忙摆手,杨信阳作势欲打,手扬起又放下,“算了,这几年辛苦你了,就当给你放假了,不过你也要节制一下,四十好几的人了,也不怕马上风死在女人肚皮上。” 孔乙己点头哈腰,“我就知道信哥儿是好人,不会怪罪我的,放心吧,大体都搞定了,就等你最后决断了,没啥事的话,那我先去张罗一下御膳坊重修的事?” “去吧去吧。” 孔乙己兔子一般蹦跶出去,又蹦跶回来,低声道,“信哥儿,那信河里的老王八,不太顶事啊。”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干嘛?” 杨信阳心里腾起一阵火焰。 “没啥,你知道,男人干活有动力,全凭那个,听说你和冉大夫相熟,你看能不能……” “滚!” 打发了孔乙己,杨信阳找到花间道,这小子依旧一脸玩世不恭,正准备汇报几句流芳坊的进展,杨信阳却问起另一个事。 那桩杀人案你调查得怎么样?有眉目吗? 220.要早做准备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还没有什么线索,但是根据老仵作和我的调查,很难翻案,证据都指向是姓尹的干的,至于你那个便宜兄弟,只能说是个意外。” 杨信阳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意外?意外是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起杀人案肯定跟这次的事情有关系,至于跟谁有关系暂时还没有查出来。 杨信阳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如果说连同此前在城里发生的连环杀人案,都是同一个黑手所为呢? 不可能吧? 花间道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不可能,现在已经摆明了,事情发生后,谁在上蹿下跳,都是谁出现在第一现场,还看不清么? 杨信阳冷笑一声道,他的心里有自己的打算,既然这么多事连起来,都跟夏国有关,那可得好好计划一下了,夏国在天藏城掀起一重又一重的波澜,所谋甚大。 眼下必须找个机会,把这件事捅出去。如果这件事捅出去,不仅能够将打出夏国的图谋,还能帮天藏城曹家扳回一局,曹城主对此事反应迟钝,曹家姐妹却与他相熟,杨信阳可不愿她们受到什么伤害。 花间道听了杨信阳的话陷入沉思中,他在考虑到底该不该这么做,虽然说他也怀疑过这些事是夏国在背后搞的鬼。 这幕后的线索都指向夏国,夏国在天藏城搅起风浪,引发了巨大的轰动,而在天藏城外,则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时间,无数人纷纷议论夏国,夏国的名声也越来越大,而天藏城中,那些平民百姓则在疯狂的议论着天藏城内外发生的事情。 你真的确定?夏国要攻打天藏城,这怎么可能?夏国和魏国已经有将近二十年没有直接兵锋了,它真想重燃战火? 杨信阳皱着眉头,夏国的确很强大,以他现在的实力确实并不足以吞下整个天藏城。 花间道看向门外,天藏城依旧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天藏城可是有高武剑庄啊,虽说没有城墙,城内也没有魏军驻扎,然则城西可就是魏国大军北大营,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国攻击他们的城市吧,如果他们不做任何反应的话,那岂不是要成为夏国的附属势力了?他们怎么可能同意这样的事情呢? 我没去过夏国,不过听里外商人言谈,手下蝌蚪收集的一些东西,还是知道夏国自从二十多年前此位皇帝登基,那个劳什子方大人监国后,励精图治,国力蒸蒸日上,比之当年内乱之前的夏国更进一步,这种事,不得不防啊。” 花间道摇摇头,“这此中的道道,太复杂了,我不想多想。” 杨信阳看着花间道似笑非笑,“有句话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由不得你不想,咱们还是得早做准备。” “早做准备,怎么准备?你要去告诉那姓曹的城主,说夏国准备对天藏城下手?” 杨信阳叹了口气,“我也想,可惜人轻言微,就这么上门,怕是三句话没说完就得被轰出来了,不过咱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总得准备些自保的能力。” “你要怎么做?” 杨信阳手指轻点桌面,“听说夏国长于骑射,骑兵无敌,打遍天下无敌手,周边几个国家,魏国明国乃至周国,都苦不堪言,夏国要是想对天藏城下手,这是个不容忽视的点。” 花间道闻言一笑,“信哥儿,我原以为你少年老成,多智近妖,想不到也有失算的时候。” “哦,此话怎讲?” “看来你果然不懂,” 花间道嘻嘻一笑,“夏国与魏国接壤,确实不错,不过两国边界,以瀑布关为线,那瀑布关,你是没见过,两山之间,被信河劈开一道口子,那信河由上百丈的悬崖奔涌而下,根本不可运兵。 也就是说,夏国若想从陆路进攻魏国,最好的方式,只能是借道周国而来,说到借道,周国也是深受夏国侵蚀之苦,近二十年来丢了不少地盘,你说夏国提出借道,周国怎么想,该不会是伐魏是假,攻击周国是真?” 杨信阳嘶了一声,“不会吧,那怎么信河上游会有夏国水军出没?” 221.瀑布关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花间道叹了口气,“那瀑布关着实险峻,瀑布关之后,直达夏国京都,却是一马平川,几乎无险可守,是少有的肥沃平原。 昔日瀑布关为魏国所有,那是威风至极,压得夏国喘不过气来,那片平原也是魏国的膏腴赋税之地,后来夏国骤然强盛,打得魏国节节败退,夏国夺了瀑布关之后,又占了瀑布关下方周国一块地盘,不惜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修建起了瀑布城,那所谓瀑布城,其实就是一座军港,夏国以此为基地,打造了第二支水军,占住上游,威压明国,魏国,甚至连更下游的楚国都寝食难安,并吞天下的野心,可见一斑。” 杨信阳撇撇嘴,“那周国呢,就在旁边呢,怎么就无所谓?” 花间道哼哼道,“周国确实无所谓,因为周国与夏国沿江接壤部分,就是一道高大险峻的山脉,悬崖陡峭,山脉外侧的小块平原,都被夏国夺了去,夏国黑骑没能力爬过去,周国自然不怕了。” 杨信阳点点头,看来这天下形势,自己还是了解得不够。 不过这件事情也没办法解释,就连一些普通百姓也知道世间有一种神秘的武器叫做弩箭,那种东西能够杀伤力强大的弓箭,寻常军士遇到这玩意儿,第一反应就是跑,谁愿意被这种东西追着跑呢,而且这种东西还是能够发射的。 “这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敌人掌握了矛和盾,夏国铁骑无敌,他们铸造的弩箭也是各国中最好的,而且这玩意儿修造昂贵,其他国家拼尽国库,也比不过富庶的夏国。” 花间道说着直摇头,杨信阳拍拍他肩膀,“虽然夏国的这些武器很厉害,但是也不代表他们就是强大的,毕竟夏国有这样的武器也只是在某些方面比其他国家强一点罢了。” “那你想怎么样?” “没怎么样,进攻咱做不来,防守嘛,总是有法子的。” 杨信阳附到花间道耳边,低语了几句。 另一边,一个衣着朴素的老人,施施然进了天藏城,他身材瘦削,年纪已然不小,脸上皱纹都挤到一起了,一双眼睛却透出精芒,行走间显得干练无比,行走间鹰顾狼视,锐利的眼神所向之处,皆是天藏城的各处要害,一看就非寻常人。 老人进了城,他先在天藏城内转悠一圈,这个老人身穿黑袍,戴着斗笠。他一直在观察,观察城内巡捕司人马,观察各处商社,当溜达到天藏城粮仓时,眼睛更是亮起来。 穿越天藏城的运河,大的有四条,南城处的叫蔡河,水来自陈、蔡之地,由西南入天藏城,曲折环绕,从东南流出,河上有桥十一座:在陈州门里面的叫观桥,在五岳观后门。 再从北面数起的叫宣泰桥,其次叫云骑桥,其次叫横桥子,在彭婆婆宅前,其次叫高桥,其次叫西保康门桥,其次叫龙津桥,正对大内之前。 其次叫新桥,其次叫太平桥,高殿前宅前,其次叫耀麦桥,其次叫第一座桥,其次叫宜男桥,出戴楼门外的叫四里桥。 流经城中的叫主河叫归藏河,河水从西面分水流入城内,向东流去,灌入淮河,最终汇入信河。 漕运东南方的粮食,凡是东南之地的土产,也都从这里运入天藏城,是仅次于信河的第二重要河流,天藏城与魏国内部交流,无论公私所需,都依赖此河。 自东水门外七里,到西水门外,河上有桥十三座:从东数起,东水门外七里的叫虹桥,此桥没有桥柱,全以巨木凌空架造,用红色颜料涂饰,犹如天.上飞虹,近旁的上下土桥也如此。 其次叫顺成仓桥,入水门里的叫便桥,其次叫下土桥,其次叫上土桥,投西角子门的相国寺桥,其次叫州桥,正名天汉桥。 正对着城主府,此桥与相国寺桥都低平不能通行舟船,只有西河地方的平船可在桥下通过,桥柱全都用青石筑成,桥上的石梁、石柱、栏杆及近桥两岸,石壁上全都雕镂着海马、水兽和飞云的各种形状,桥下密密地排列着石柱,因为这里是城主府正门所对,城主正式出行时,必走此路。 州桥北岸的大路,东西两侧的阙柱、高大的楼观相对耸立;桥的西边有方形的浅船两只,船头安置又粗又长的铁枪数条,岸上有铁索三条,每到夜晚将方船绞上水面,这是为了防止遗留火种在船上。 222.有个老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再往西去的叫浚仪桥,其次叫兴国寺桥,也叫马军衙桥,其次叫太师府桥,是前朝相府所在,其次叫金梁桥,其次叫西浮桥,原先以船为桥,现今皆用木石建造。 其次叫西水门便桥,门外叫横桥。 东北方向的运河的叫五丈河,河水自信河上游引入,转运魏国北大营驻军所需粮草军需等物,均从此河运出。 河上有桥五座:向东数去叫小横桥,其次叫广备桥,其次叫蔡市桥,其次叫青晖桥,染院桥。 西北方向的叫金水河,从天藏城西南分京、索河水筑堤,在汴河上架上木槽,让水从西北水门入京城,又有夹墙保护,河上有桥三座:分别叫白虎桥横桥、五王官桥之类。 此外,曹门小河子桥叫念佛桥,因为城内各官署的辇官、亲事官之类,居住的营地都在曹门,过桥时有盲人在桥上念佛化缘,因而得了此名。 天藏城内各处粮仓,在州城东面虹桥的元丰仓、顺成仓,东水门里的广济、里河折中、外河折中、富国、广盈、万盈、永丰、济远等仓,陈州门里的麦仓,州城北面夷门山、五丈河等诸仓,总计约五十余所。 日常有支出缴纳、装卸搬运之事,即有属下卸司的装卸军兵士承担;如有向外发送任务,即有专事搬运之人,每人肩扛盛两石粮食的口袋而行。 如遇发送粮食之日,仓前就像集市,人头攒动。 靠近新城附近,有草场二十余所,每到冬季,各乡前来缴纳粮食柴草的牛车,充塞道路,首尾衔接,成千上万辆不绝于途,场内粮草堆积如山。 北大营诸军营寨均在西北角,即令兵士前往州南粮仓取粮,而且不许雇人搬运,全部要由兵士自己扛回来,是祖宗立下的规矩。 老人在城内走了几圈,身边聚了不少人,这些人或前或后,轮番到老人身边听差,暗暗行礼,老人还没进到己方大本营,就已经把天藏城底细摸了个大概了,这人一直在暗中打量城主府,虽然游走不定,却很明显绕着城主府兜了个大圈子。 老人看着天藏城内的景色,天藏城很大,城内的房屋建筑都是由一种奇怪的石材建造而成,他看了一阵后,转身离去,继续朝远处走去,走了几十米后,他又停住了脚步,然后朝前方走去。 在天藏城的街道旁边,有一家客栈,老人进入客栈之后,找到柜台,然后点了饭菜,吃过饭菜之后,他拿出一块令牌,交到店小二手中:我想住在这家酒楼内,帮我安排好住宿! 店小二接过令牌,仔细打量一番,看清楚令牌上的字之后,脸色大变,身子都在微微发抖,老人伸手拍了拍小二,“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快去禀报你家掌柜吧,说乡下老爹来看他了。” 小二跌跌撞撞转进里屋,不一忽儿,掌柜的便屁滚尿流冲了出来,赫然是程宰。 程宰冲到老人面前,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老人笑了笑,“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了,这不全是你的过错,走,屋里说话。” 说罢两人进了里屋,在里屋门关上的一刻,小二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分明看到,平日里威压无比的大掌柜,竟然对着老人跪下了。 —— 杨信阳安排好了一应事务,找到林幽,“我知道,你是家道中落才流落到此的,虽然你不说,但我还是看得出来,你是见过世面的。” 林幽闻言,脸色变得煞白,“少爷,我不是有意隐瞒,实在是……” 杨信阳摆摆手,“没事,人人都有难言之隐,你不方便说,我也不强问,今天找你来,不是问你这个事的,我另有要事要你帮忙。” 林幽闻言,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眨巴着,“少爷有何事?” “陪我躲过信河,去明国的南平城走一趟。” 这是杨信阳重生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自己成长的地方,颇有一种出国游历的感觉,事实也是如此,毕竟去明国也算出国了。 林幽面露疑惑,“少爷想去南平城干嘛?” 杨信阳微微一笑,“去买点东西。” 杨信阳要出国的消息传出,小妹林悠也闹着要去,杨信阳自然不给,于是小丫头撅着嘴,带着泰戈意图撒泼打滚,杨信阳平日里事多,对这只当年自己买的小猫较少关注,此时才发现,泰戈不知何时长成了这模样。 抻直了起码有四尺长,若是站起来,比一般孩童还高,浑身毛发蓬松,头大而圆,颧骨高,鼻梁长,稍凹陷,口呈方形、紧凑眼睛大,椭圆形,眼球是金黄色,配上红棕色的毛发,看起来威武无比,寻常林悠带它出去遛弯,不少人真以为是个小老虎,如今往那儿一趴,乍一看还是很吓人的。 223.出国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不明所以的人被泰戈的体型吓到,杨信阳可不会,见状上前一阵挠下巴,泰戈发出像小鸟般唧唧的轻叫声,非常动听,“泰戈乖,我过河一趟,回来带鱼给你吃。” 前世的逗猫经验还在,杨信阳帮泰戈一阵rua,从脑袋到小巴再到小肚肚,方才和龇牙咧嘴的泰戈温顺得像个娃娃,乖乖溜达到一边去了,把林悠气得转身就走。 “别理她,她就是这样,等会就好了。” 林幽在旁边劝道,杨信阳一笑,伸手刮了一下林幽小巧的鼻子,“啥时候妹妹能有姐姐懂事就好了。” 此举把林幽羞红了脸,低着头拎着行礼跑开了。 此行除了林幽,杨信阳还带了一个人,白藏。 当年杨信阳和老孔正式结缘,还要从和一群小乞丐打架说起,后面冰释前嫌,那七个小乞儿也成了他的第一批班底,也是杨信阳最信任的一批人。 一开始他们都在御膳坊帮忙,后面杨信阳组建蝌蚪,便让大姐头孟津主导日常打探消息,他们轮流出去,在天藏城的街头巷尾打探消息。 再到后面御膳坊步入正轨,需要更多的伙计,七人便被杨信阳抽了出来,七个人里面,除了鹿行和南熏,其他均是女孩子,杨信阳却没有因为这个而有所芥蒂,而是重点培育她们,去夫子那里学圣人言,暗地里跟着申屠宗学武功,明面上跟着孔乙己学经济计算 是以她们如今年纪虽不大,却个个能独挡一面了,杨信阳可以当甩手掌柜,几乎不怎么过问御膳坊日常经营,却能越做越大,他们七个和望舒,是绝对的中坚力量。 杨信阳练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自知自己的水平,本想找申屠宗当个保镖,孰知老地方却找不到人了,无奈之下,只得把白藏叫上。 之所以叫上白藏,是因为他们几个跟着申屠宗学武,就数白藏练得最好,也是申屠宗唯一一个正式收入门下的人,算是诡剑道的入门弟子了。 一行人到了信河码头,许久不见的谷梁也来送行,说了一些道听途说的明国风土人情,杨信阳连连点头,带着林白二人登上了船坞最西头的一档泊位孤零零停泊着一只黑篷快船,这只船风灯不大,帆桅不高,老远看去,最是寻常不过的一只商旅快船而已。 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王勃在《滕王阁序》里只此两句便写尽了秋山秋水,眼下的信河,也是如此,深秋的信河江平如镜,澄清碧透。 一行人出发的时候正是清晨,,看一河奔水,沐习习清风,耳中没了天藏城中那人喧车闹,心里摈除杂念劳思,这时候,杨信阳蓦然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深深体验到大自然的怡静之美,全身心都融汇到美妙的秋河之中了! 明国的南平城就在信河对岸,和天藏城隔河相望,当一行人登船向对岸行驶时,正逢涨潮。 大队的木船懒洋洋地荡过,有的是斜行,有的是头部在前,有的是尾部朝前,都很执迷、顽固、倔强地向河道中间冲撞,象是许多剥碎了的胡桃壳零乱地散浮在水面上,每一只船都使用一双长桨在水中挣扎着划动,看起来很象是害了病的笨鱼,看得杨信阳直摇头。 在一些抛了锚的船上,水手们都在忙于绞缠绳缆,摊开帆篷晾晒,上货或者卸货;在另外一些船上,除了两三个男孩子逗留在那里,也偶然有一只狂吠着的狗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或者匍匐着望着船边,叫出更高的声音。 正当杨信阳纳闷闻名天下的信河港怎么这副模样的时候,一条大明轮船慢慢驶过樯林,沉重的轮翼不耐烦地排水,好象它在找寻空地方呼吸一下似的,它那庞大的身体摆动着,宛如一只夹在信河鲦鱼群中的水怪。 以这艘大明轮为首,后面跟着黑色长列的大肚子船,缓缓开出信河港,铛铛铛的铜锣此起彼伏,不知从那儿窜出来的大副一脚踢翻在甲板上玩耍的男孩子们,扯起风帆,避让船队,一时间场面愈加混乱了,哭声,喝骂声,尖叫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某个倒霉蛋落水的呼救声…… 中间行驶着出港的船只,帐篷在太阳光里闪光,咯吱声传到四面八方。水和水面上的一切都在积极活动,跳舞,浮荡,翻腾着泡沫,岸上的灰色仓库和一排一排的建筑中间,有一群衣裳整洁华丽的,站在码头那儿,看着远处的船队指指点点,杨信阳刚想发问,旁边已经有人讨论起来了。 224.城墙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汉国这单生意,谈了三年终于成了。” “这天下,也就只有在咱天藏城这里能买到上好的制式兵刃了。” “倒不是只有汉国能买,其他的嘛,也是可以的,只要出的起价。” “哈,这你也懂。” “废话,你也不看看我是做什么的。” “哼,在天藏城买的制式兵刃,又不是天藏城打造的,你得瑟些什么?” “不是咱天藏城做的又咋地,天藏城还不是赚了钱,还不是靠天藏城的人牵桥搭线,你搁这儿怪腔怪调做什么?你特么找茬是吧?” 砰 “哎,怎么打起来了,别打别打……” 乌篷船离了码头,逐渐驶向河中央,信河的波浪在混浊地奔腾,它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坚冰,它从来不怕深秋的锁链和寒冷,它,自然的儿孙,心怀赤子的纯真,跳跃着、嬉戏着、不停地奔腾。 有时它像一长条弯曲的琉璃在长长的草丛中,光辉而透明,沿着滑溜的崖石,倾泻下来,消失在黑暗中,而在它的头顶,一群胆怯而自由的灰蓝色鸽子飞旋着,叫出告别的咕咕的啼声…… 不久,江面更开朗辽阔了,北岸的轮廓模糊可见,云雾迷蒙,波涛沸荡,至此拟乎稍为平定,水天极目之处,灰蒙蒙的远山展开一卷清淡的水墨画。 乌篷船逐渐向北岸靠近,堪堪一个时辰后,日吐云开,北岸明国的山峦披上一层灿烂的色泽,轮廓分外清晰,乌篷船离了河心湍流,河面重新变得澄清平贴。 北岸那边,只见各式各样奇怪的峰峦,争着把它们的影子投到水面来,把一条河水织成了一幅色调怡人的风景刺绣图。 “好美,可惜。” 白藏言简意赅,杨信阳成功被她吸引了注意力,“哦?此话怎讲?” “这北岸景色清秀中带着雄起,山峦迭起,不用白藏多说,少爷也能看得出来,” 杨信阳点点头,心说但凡眼睛不瞎,都能看出信河北岸,确实景色一绝,“那你说的可惜又是何故?” “景色美的醉人,却不能养人,一看就能知道明国这侧,地贫民少,论繁华,跟天藏城比那是拍马不上,而且看看这南平码头,那就更明显了,景色虽好,却无经济之用,作为明国南陲,确实可惜。” 杨信阳闻言点头,心中给白藏打了个高分,能从寻常物事中看透本质,这孩子值得栽培。 乌篷船缓缓靠岸,见惯了天藏城信河码头的热闹繁华,乍见南平城,三人还是有些不适应,河坡上都有鸡毛小店,车马客栈,饭铺、茶棚、瓜果摊儿、说书场,白天洒在河上满天星的叶叶渔舟,天黑聚拢停泊在渡口河柳下,吊起铁锅烧青柴,熬鱼、烹虾、贴饼子,炊烟像下雾,往来运转的商船却没见几艘。 杨信阳摇摇头,给船家付了另一半船费,拎着行礼准备进城。 据说普天之下,只有天藏城是唯一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南平城有着宏伟完整的城墙,杨信阳第一次见到本时空的重镇围墙,但见巍峨的城墙有如一团浓云耸立在眼前,黑压压覆盖了半片天空。 远远望去,这城墙处处透露出然古老而残缺,而且布满了历代的刀伤,然则主体部分却透着它的顽固,城墙上密布的放箭孔隐隐反射着寒光,女墙上的甲士来回巡逻,也是军容整齐,一面大大的幡旗挑在箭楼上,一个斗大的“明”字迎风飞舞。 南平城并非沿着信河修建,离河边尚有几里路程,三人只能步行前往。 城门前排起了准备进门的长队,杨信阳一边排队一边左右打量,果然符合他想像中的样子,城门之后是瓮城,再穿过一道厚重的城门才是真正的城内。 在城门口检视的是明军,军士也是个个面露精光,看得出训练有素,衣架精良,虽然也顺手拿个果子,取几个鸡蛋什么的,但并无其他过分举措。 靠近了,更能体会到高达三丈的城墙那种威压,城门两侧墙面上贴了数十张白色油布,既有官府的告示,也有通缉令,通缉犯画得跟鬼画符一般,总之,都符合了杨信阳对于本时候城墙的想像,也算了结了一个小小愿望。 进了城,林幽看向杨信阳,“少爷,咱们是直接去找人吗?” “无妨,先找个客栈落脚,看看这南平城的风土人情。” 225.你这瓜保熟吗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拣了一家看得过去的客栈,一应交际之事自然由林幽办理妥当,开了三间天字号包房,两个女孩子换了男装,准备出门的时候,掌柜的手托三套粗布衣服上前,“三位客官可是要去西市?” 杨信阳随口道,“是啊。” “若是去西市,请把这个带上。” 三人一脸狐疑,林幽主动问道,“为何要带这个?” “这个……这个……” 掌柜的吞吞吐吐,脸上很是不好意思,却不明说,“你们去了自然知道,总之带上吧,肯定能用上。” 杨信阳见掌柜的表情不似作伪,点点头。 南平城是明国南部重镇,明国部署在信河水师驻地所在,也是明燕王的封地,然则明国靠近信河沿岸,多山地丘陵,平原良田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自然也难滋养起像天藏城那样的繁华。 然则等三人真正逛一圈,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同的异样。 充斥官市民市的交易物,大多是牛马兵器与各种皮革,它们杂乱无序的堆砌在街市帐篷中,与盐铁布帛店铺交相混杂,仿佛是草原上的月终大集市;弥漫南平街区的浓烈气息,便是香辣的酒气与马粪牛屎的臭气。 三人一不小心,便会被到处都可能遇到的牛屎马粪猛跌一跤,招来满街大笑。 再光鲜的服饰,上市一趟都会变得脏污不堪,于是,但凡南平国人便都有一身专门上市做买卖的粗布衣服,叫做“市衣”,这也是那个好心掌柜的给粗布衣服的原因。 好好一座远离北方夷人的城市,竟然变成这样,乃至于有好事者编了个童谣: 南平南平 脏臭百年 满市牛马 辣臭薰天 女儿疾走 避粪遮颜 若得杨柳 学步南平 时间一长,这首童谣竟传遍列国,成了商旅游人嘲笑南平城和封主燕王的必修歌谣。 南平城西市可真不是一般人能逛的,虽然这里大概率有杨信阳想要的东西,可是看手下两个女眷的脸色,杨信阳还是决定先走为妙,不然把她们熏倒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三人慌不择路离了西市,沿着燕王府那条王子街,走到南平东市,又是另一番景象- 街市货品虽然不多,却是整齐有序的分类排列在店铺中,杂乱拥挤的街边帐篷全都没有了。 更令人惊奇的是,满街悠然游走的牛马也没有了,散发着浓烈血腥味儿的生皮革,也竟然看不到了,脚下的青石板干干净净,昔日随处可见的热烘烘的牛屎马粪,竟是踪迹皆无,满街之中风吹酒香,竟是分外醉人! 白藏走过去问一个店主,老人竟是昂昂高声:“咋?小哥是第一次来南平吗?脏臭南平那是西市,燕王自己拉来的夷人,却不自己消受,这东市是燕王和城内官儿们住的地方,怎么可能有牛马皮革市这等臭烘烘的东西!” 杨信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这才正常嘛。” 三人走马观花逛了几条街,有些口渴,见路边摊有人买瓜,杨信阳便打算去买一个。 三人方走近路边摊,得得得马蹄声响,一人一马从身边掠过,得儿一声在瓜摊前面停下,翻身下马一人,额头尖细,抬头纹明显,眼睛细小,满脸横相,穿了一身短打褂子,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人,他看了杨信阳三人一眼,不做声,径直上前买瓜。 “华强,你买瓜啊?” 远处一个书生模样的打了个招呼,华强回头,摆摆手,跟着从树边写着“香草莓特甜50文2斤”的招牌经过,来到水果摊前。 水果摊主正在和小弟们叨叨:“生意行吗你们哥几,哥俩,这家伙,啊?” 华强开口询问:“哥们儿,这瓜多少钱一斤呐?” 水果摊主:“20文一斤。” 刘华强微微一笑:“卧槽,这瓜皮子是金子做的,还是瓜粒子是金子做的?” 水果摊主撇撇嘴:“你瞧瞧这现在哪有瓜呀?这都是从南边汉国运来的瓜,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华强嘴角一歪,算了笑了,:“给我挑一个。” “行。”水果摊主转身挑瓜,拍瓜声咚咚咚,似乎真的在挑好的。 拍了几个后,摊主拿起一个拍了两下,问华强:“这个怎么样?” 华强双手撑在瓜摊上:“这瓜保熟吗?” 水果摊主:“我开水果摊儿的,能卖给你生瓜蛋、子啊?” 华强脸绷了起来:“我问你这瓜保熟吗?” 水果摊主直起身子盯着刘华强,怒目而视地问到:“你是故意找岔儿是不是?你要不要吧!” 226.熟人重逢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你这瓜要熟我肯定要啊。” 刘华强笑着,边说话边走到了卖瓜老板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那它要是不熟怎么办呀?” 水果摊主指着西瓜:“哎,要是不熟,我自己吃了它,满意了吧?” 说罢把瓜放到称上,扒拉了一下秤砣说:“15斤,300个子儿。” 华强眉头一皱:“你这哪够十五斤哪?你这称有问题呀。” “你特么故意找茬儿是不是?” 水果摊主大怒,把瓜放在华强面前,“你要不要吧?你要不要?” 一边嚷嚷,一边逼视华强。 华强把称盘子翻了过来:“吸铁石,另外你说的,这瓜要是生的,你自己吞进去,啊。” 说完之后一刀把香瓜劈开,两瓣瓜滚到一边,泛黄的果肉,光看都能感觉到一阵酸意。 水果摊主恼羞成怒:“你特么劈我瓜是吧,我……” 水果摊主冲了上去,华强用手一挡他的胳膊,反手一刀剖在了他的肚子上。 杨信阳都吓了一跳,这就当街见红了? “杀人啦杀人啦!” 水果摊主的小弟边喊边拿着武器冲向华强,华强冷静地用刀指着他。 另一个小弟抱着捂着伤口的水果摊主,喊到:“豪哥,豪哥!” 华强把刀扔下,又从杨信阳三人身边路过,还提醒了一嘴,“你们想买瓜,去别的地方,这家黑心。” 说罢翻身上马,扬长而去,白藏看不过去,就要出手,被杨信阳一把拉住,“这是别人的地盘,别多管闲事。” 华强纵马刚驰出不远,从街边小巷里走出一人,刚好听到“杀人啦杀人啦”的呼喊,撒腿便追,杨信阳一见那人面容和衣饰,猛地拍拍白藏,“快,把那小子截下来。” 白藏一愣一愣的,心说少爷你才跟我说别管闲事,怎么又变了主意,不管她没有多想,听了杨信阳的话,身子一纵,展开轻功追了上去。 宋匡胤追在快马后面,大声喝骂,要求华强停下,华强回头邪魅一笑,纵马扬鞭,跑得更快。 忽听得耳后风响,一阵巨力传来,仿若被一根攻城锤撞到一般,华强被白藏凌空踢了一脚,从马背上飞起来,重重摔到街上。 宋匡胤飞奔赶上,一把将华强摁住,掏出铁链将他四肢倒蹄捆绑起来,只能胸腹着地。 华强痛哼几声,“你知道我是谁吗?还敢抓我!” “当街伤人,就是皇帝来我也抓!” 宋匡胤又踢了华强一脚,这才跟杨信阳一行人打招呼,“杨老弟,多亏你们出手帮忙了,怎么来南平城了,有什么事吗?” 杨信阳呵呵一笑,正欲攀谈一番,正在此时,一队人马沓沓而来,为首一人大红斗篷,老远便滚鞍下马高声笑道:“杨老弟,别来无恙了?” 杨信阳一见,又是另一个老熟人,连忙上前笑道:“谭大人别来无恙?” 那边白藏已经将华强制服,被宋匡胤押解着过来,谭十一见是华强,脸色一变,跳下马,在宋匡胤耳边低语几句,宋匡胤摇摇头,梗着脖子,表情执拗。 谭十变了脸色,又说几句,宋匡胤就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谭十不再理会他,拂袖走开,宋匡胤唤过跟着他的巡城司军士,安排人手把华强押回去,这才上来打招呼。 “杨老弟老是给我脸面。” 谭十摸不清杨信阳的底细,但看在曾经并肩作战的面子上,还是对杨信阳一行人礼遇有加,谦恭的一躬到底,朗声笑道:“是什么风把杨老弟从南边吹过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一下你,当真罪过了。” “谭大人当真说下了,我一介草民,那里值得,谭大人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 两人客气一番,话入正题,“杨老弟,你此次来南平城,是准备做什么?想开分店吗?” 杨信阳哈哈大笑,随即低声道,“开分店是小事,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做一桩大买卖,给燕王送钱来了。” “哦?” 谭十眉毛一挑,杨信阳低声说了几句,谭十神情变严肃,“那可得去王府见见王爷,这么大一笔生意,没有王爷点头,做不成。” “好说,好说。” 谭十点点头,“杨老弟不必担心,但凡不是让燕王为难之事,都不会有什么阻碍的,上次魏国一别,燕王一直念叨着你的救命之恩,这次你来了,直接到王府一叙吧,燕王见了你肯定开心。” 杨信阳事先调查,已知自己想买的东西,确实得燕王点头才行,着燕王一面,确实不得不见,便点头答应。 227.试探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谭十招呼了属下回王府,宋匡胤仍然板着一副僵硬面孔,彷佛有人欠了几百万,杨信阳叹息一声,拍拍他肩膀,“多笑笑,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宋匡胤咧嘴一笑,比哭还难看,“没事,我心中不舒服,让我静静。” 便一抖双马丝缰,马队便在石板长街辚辚而去。 片刻之间,马队停下,燕王府邸赫然便在面前,燕王府不仅是燕王的私人宅邸,也是燕王封地和南平城的行政机关所在,重岩叠嶂,巍峨连绵,比天藏城主府还要气派和雄浑。 谭十招呼大家下马,属下早已有人飞奔告诉燕王,宋匡胤脸色转好,便立即吩咐已经肃立待命的管事家老,将所有随员连杨信阳一行人,一并安置在偏院摆酒款待。 须臾之间正厅中宴席已经摆好,一阵爽朗的笑声,燕王从屏风后面转出,依旧一脸龙精虎猛,一身贵气,“本王今天眼皮子跳,总感觉有事发生,这不,谭十就给本王送了个好消息,杨老弟你竟然来南平城了。” 杨信阳慌忙行礼,“燕王如此厚待,小子属实消受不起。” “莫客气,有什么事,吃饱再说。” 宋匡胤在旁边看着,心中懊恼不已,明明是自己先遇到的杨信阳三人,怎么功劳又被抢了,燕王见宋匡胤在客人面前也摆着一张臭脸,心里不爽,嘴上也不说什么。 一行人分宾主坐定,燕王指点着酒菜笑道:“两位看看,一色的胡羊,纯正的明酒,如何?” 杨信阳大笑,连连道好,竟是迫不及待的凑近长案,打量着耸起了鼻头。 几个侍女上前,跪坐案前开启酒坛泥封,执起长柄木勺,为客人斟满了第一爵明酒。 而后谭十在末座长案前举起了酒爵:“燕王,杨掌柜皆为贵客,谭某代我王为两位接风洗尘,来,先干一爵!” 按照礼节,主人代封君接风,客人便须得先谢王恩而后饮酒。 杨信阳呵呵笑着举爵高声道:“谭大人,你我该多谢燕王,多谢各位大人对小子的厚爱了,来,干!” 说罢一饮而尽,便抓起盘中热腾腾的胡羊腿大啃起来。 能进燕王府待客的酒,可不是一般的酒水,燕王雄壮,平日里喜欢喝烈酒,这次待客的也是上等窖藏烈酒,孰料杨信阳小小年纪,一酒爵下去,面不改色,燕王见状,心中欢喜。 “杨老弟年纪轻轻,却是海量,吃食不拘小节,这份气魄,本王喜欢得很啊。” 杨信阳把羊腿一丢,“燕王客气了,小子生于平民之家,没见过大场面,让燕王见笑了。” 谭十在一旁也举杯道,“英雄不问出身,杨老弟在树林之中的表现,我等可是铭记在心。” 杨信阳听得他话里有话,又喝了一杯,打了个饱嗝,抱拳道,“谭大人说笑了,那不过是仰慕燕王的名声,小小出了点力,那些军品,都还在破庙里,只是天藏城虽是自由城,对于兵刃管控历来严格,若无城主应允,想要运出来,着实难,毕竟小子手上可没有一艘船呢。” 此话一出,燕王与谭十对视一眼,均露出满意笑容,有戏! “船的事,好说,” 燕王用玉杯取了一杯酒,走到杨信阳面前,杨信阳忙起身,躬着身子,尽量把酒杯放低,燕王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杨信阳也只能跟着干了,“王爷好海量。” 燕王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杨信阳,低声道,“老弟,你这人无论人品还是才识,本王都很欣赏,这南平城和南直隶,均是本王的封地,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不知你有没有意思,放下那几两铜臭,来本王这里谋个功名。”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燕王声音虽低,周遭人等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惊愕之余,纷纷从心里涌出一股酸气,这是赤裸裸的招揽了。 杨信阳面不改色,拱手道,“多谢王爷抬爱,只是小子年幼,生性懒散,只喜欢白花花的银子,这案牍之事,着实做不过来。” 举座皆惊。 燕王直白的招揽已经让人唏嘘,杨信阳直接拒绝,更是出乎周遭陪客的意料之外,要知道这里可是燕王府,若是燕王恼火起来…… 听了杨信阳的话,燕王直愣愣盯着他,大厅内气氛似乎凝固了,呛哴一声,燕王抽出佩剑,直指杨信阳咽喉,白藏把手悄悄放到兜里,一旦打起来,拼死也要把少爷救出去。 228.埋线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你可知本王性格,你是魏国人,能力不小,不为我所用,将来必成我之大患,当面忤逆本王,信不信本王一剑送你归西?” 杨信阳后背都湿了,脸上却强自镇定,怎么说也是两世为人,燕王这点招数还是看得出来的,他径自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细嗅一下,“好酒如人,小子虽在天藏城,与燕王仅有一面之缘,却也知燕王豪迈之名闻于天下,再说了,燕王可是志向广大的,岂不闻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怎么会和小子区区一个开饭馆的为难呢?” “哈哈哈哈” 燕王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收剑入鞘,听得出杨信阳话里有话,“好一个喜欢白花花的银子,本王不喜强人所难,你不想来,本王也不勉强,你这小子,胆识也是一流,就算经商,将来也是一方巨贾,等你发家了,可别忘了和本王的交情。” 呼 大伙儿松了口气,各自回座,杨信阳继续放低姿态,笑道:“方才言语直白,冒犯了燕王,杨某饮了此爵,先给燕王赔罪了。” 说罢将大爵咕咚咚饮干,又在座中一躬:“实不相瞒:小子渡河来到南平城,实在是有事相求。” 杨信阳这姿态让燕王很满意,以为是自己的威势压服了他,不由得拿起架子,哈哈大笑:“杨老弟,今日是酒宴,其他事先不说,来,先喝酒!” 杨信阳也不客气,饮干一爵又品咂一番道:“啧啧啧,果然凛冽非凡,这明酒,比之会仙楼的封坛酒还有劲力,奇了!” “这是明国皇室作坊特酿特藏,” 谭十拍案笑道,燕王也点点头:“老弟若是喜欢,临走时,本王送你十坛!” 杨信阳高兴得用羊腿骨将铜盘咂得“当!”的一声大响:“好!这才叫慷慨燕王也。” 燕王不禁大笑起来:“哎呀,照你老弟说法,本王不送酒便不慷慨了?” 杨信阳摇头晃脑的拉着声调:“然也然也,不交酒肉,谈何朋友?” 燕王眨眨眼睛揶揄笑道:“如此你我便是酒肉朋友了?” 杨信阳似笑非笑道:“也许当是酒肉,再加朋友。” 一番俏皮话,逗得满堂哈哈大笑起来。 杨信阳在欢声笑语中,回头打量宋匡胤,见他独自在角落里喝闷酒,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真像。 一通酒直喝到刁斗打了三更,燕王执意要留杨信阳一行人在王府,杨信阳和二女一合计,为了生意能成,哪怕这是龙潭虎穴,也得呆下来了,宋匡胤随了白藏,去客栈将行礼取来。 白藏虽穿了男装,一身女儿香气却遮掩不住,宋匡胤闻得心中一动,没话找话道,“今日对亏了你,不然我都没法抓住那恶人。” “宋大人客气了,我只是举手之劳。” 沉默 “你的功夫很好啊。” “一般一般,就是随便学的几下。” “你们来南平城找燕王,所为何事?” “嗯?” 见白藏露出狐疑之色,宋匡胤忙摆手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这南平城和燕王府我算是比较熟,说不定能帮上忙……” 白藏眼珠子一动,轻声道,“那你知道这城内的商户如何……” 行礼取来得比较慢,大家便各自回到燕王安排的小庭院去了。 林幽将杨信阳拉到一边,说了白藏回来的时辰不对,杨信阳眼睛一瞪,“你怀疑她?” “不是,只是我觉得咱们三人深入外国,做什么事,总得通气一声……” “不用乱想了,我趁机和那个姓宋的了解南平城形式和燕王本性。” 林幽话音未落便被白藏打断了话头,一见白藏出现,想到自己方才所说,林幽顿时涨红了脸,垂下头,白藏则死盯着林幽,眼里全是委屈,还有丝丝愤怒。 杨信阳在酒宴上表现得勇猛无比,回到庭院就呕得翻江倒海,此时脸色苍白,脑子却清醒了很多,知道眼下一个处理不好,便会埋下芥蒂。 “唉,真难,” “怎么啦?” 二女同时关切道。 杨信阳嘻嘻一笑,将二女的手拉住,“白藏打听消息,是为了我好,林幽关切,也是为了我好,你们二人,所做之事并无过错,只是方式错了,故而才有此矛盾。这样吧,白藏以后所为,嗯,我给你最大的自由,不过你要跟林幽说一声,林幽一直跟我身边,以后这消息汇总,就有你来负责了。” “少爷,我……” 杨信阳摆摆手,打断了林幽,“出了误会不可怕,说清楚就好,也是我没安排明白。” 229.木叶天目盏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林幽点点头,给白藏行了一礼,“白藏妹妹,是我多虑了,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白藏慌忙摆手,“不不不,是我不对,自作主张,回来又没及时说明白。” 说着也要低头行礼,结果两人额头碰到一起,杨信阳见状哈哈大笑,被林幽狠狠白了一眼。 燕王是有名的养士王爷,门客声势浩大,至少也有八九百人了。为此,他的府邸中建造了十几座独立的小庭院,专门给名士能才居住。 今日为了接待杨信阳,竟然破了例,让他也住进了庭院。 杨信阳被安置在叫做“松谷竹苑”的小庭院,一池清水,几株苍松,六间古朴的茅屋,的确很是雅致幽静,庭院中竹林萧萧,石山错落,一座红色木楼耸立,真是别有一番情境。 庭院另一边,便是燕王府的办事吏员公事房。 杨信阳沐浴后并未晕酒,便吩咐在寝室廊下煮茶,与二女品茶闲谈,一个家仆过来,说燕王找。 一行人来到燕王书房,分宾主坐定,杨信阳说有一物要请燕王一观,燕王顿时来了兴趣,“哦?是何物?” 杨信阳冲林幽点点头,林幽从怀里取出一个古朴的铁盒子,燕王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正欲上前,身边的谭十却伸手拉了他一把,“王爷小心。” 燕王一听,果然站住了,杨信阳心中暗笑,伸手接过林幽拿出的铁盒子,在侧边连按数下,只听得喀一声,铁盒子弹开,里面有白色绒布衬着一个黑釉瓷盏。 “小子在天藏城做买卖,燕王是知道的,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得到这一盏,好物配好主,想来想去,只有燕王能配得上,故而渡过信河,来找燕王品鉴一番。” “哦?” 燕王闻言眉头一挑,眼中望去,这黑釉瓷盏似乎并无异处,杨信阳看出他的狐疑,双手将黑釉瓷盏取出,递到燕王面前。 “建盏的神奇离不开幻彩效果,好的建盏能折射出各种色彩的光芒,而且在阳光下灯光下或者装进茶水后能放射出不同的光芒。” 燕王不愧贵胄世家,接过黑釉瓷盏后左右一番端详,便能看个七七八八了,旁边谭十趁机附和道,“王爷博学多才,在下佩服,这么说来,这盏不是什么好物?” 谭十丝毫不顾杨信阳在场,给他下面子,杨信阳却不以为意,只是面带微笑,燕王左看看右看看,“也不能这么说,好物是好物,只是并无出奇之处,充进宝库,也就是占一个位置而已。” “燕王此言差矣,这黑釉瓷盏,最出奇的地方,就是它的出奇。” “大胆,我看你是想戏耍燕王!” 宋匡胤一声怒斥,这小子性格太直,连杨信阳都不由得皱眉,燕王摆摆手,“你且说说,出奇在哪?” 千多年前,一片桑叶,偶然飘落到楚地的吉州窑中。 窑工们开窑后,发现那片桑叶历经熊熊烈火炙烤之后,非但没有灰飞烟灭,反而浴火重生,将其美好的叶形叶态,永远留在了黑釉瓷盏中,美得令人惊叹! 桑叶与陶瓷的一次偶然的相遇,造就了木叶天目盏流传千年的永恒之美。 杨信阳侃侃而谈,随手接过黑釉瓷盏,指点给燕王赏看。 木叶天目盏自诞生那日起,就带着一份悠悠禅意,因为木叶多用桑叶或菩提叶,因二者都是通禅之物。 以前木叶盏主要采用桑叶烧制,因桑叶和菩提叶形状相似,是菩提叶理想的替代品。 “金风体露复何言?大道从来绝变迁。一叶飘空天似水,临川人唤渡头船。” “一叶飘空天似水”,这句诗描写的就是木叶天目盏盛满茶水后倒映天空,树叶犹如飘在空中,带给人的一种奇妙的视觉享受。 杨信阳说着,让燕王命人取来热水,谭十一听,“小宋,你赶紧去取一壶开水来。” 宋匡胤闻言,心里极度不爽,嘟嚷道,“你怎么不去?” 他表情极度不轻易,然则还是迈开步子出了门,虽然去做事了,燕王还是摇摇头,杨信阳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一壶开水顷刻取到,杨信阳微微一笑,“燕王请看。” 说着将一缕热、浆缓缓注入,但见水映菩提,盏如天空,叶脉清晰可见,光芒灼灼、熠熠生辉,实在是妙不可言。 “妙极妙极,果然出奇之处就是它的出奇,本王算是明白这句话了。” 230.石灰和绊马索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更神奇的还在后面哩。” 盏中菩提叶非画非印,而是取天然菩提叶放在盏的釉坯上,经高温烧制而成,熊熊烈焰下,菩提叶在盏中化为灰烬,灰烬堆积成叶茎叶脉分明、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盏中菩提。 用手抚摸,会发现菩提叶没有任何凸起,叶子已与茶盏完美融为一体。 菩提叶是佛教的代表物之一,相传释迦摩尼是在菩提树下觉悟佛法和传法,所以有“菩提能通禅”的说法。 菩提木叶天目盏中的上等极品,连菩提叶最有标志性的细长滴水叶尖,也能完美呈现出来,极具神韵。 燕王看得爱不释手,“老弟啊,孤是个粗人,除了刀枪剑戟外对其他宝物没多少了解,这木叶天目盏是何来历?” 木叶天目盏曾是古代名窑之一——吉州窑独步天下的名品,那吉州窑在梁朝繁盛一时,随着梁朝尊佛之名名扬天下,后面梁朝尊佛入魔,佛门仗着官府庇护,为非作歹,逼得民间百姓民不聊生,纷纷揭竿而起,倾覆了梁朝,这吉州窑,为了自保,极力撇清与佛门关系,自然掐断了木叶天目盏,数百年过去了,此技也就失传了。 木叶天目茶盏,自梁朝以来,就是茶道和茶具爱好者的珍爱之物,可谓一盏难得,小子偶然路遇一流落天藏城的落魄贵戚,购得3种器型:美人杯、茶盏、卧禅杯,其余两个孤品,小子不敢私藏,已进献天藏城主,剩下的天目盏,想到和燕王有缘,故而渡河过来,请燕王一品。 有梁一朝,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好爱饮茶,喜欢斗盏,偏好用深蓝和深褐色的厚重茶碗,吉州的黑釉瓷在当时备受欢迎。 木叶天目盏原为禅宗寺院僧家专用器物,一片飘零的落叶,置于火与泥土锻造的茶盏之中,对于禅宗来说,远非一般普通喝茶的工具。 流出民间后,木叶天目盏逐渐在文人士大夫中流行,后入宫廷为皇家所爱。 随着梁朝覆亡,佛门遭重,这天目盏也就跟着渐渐失传了,仅在皇家和某些大世家中有所秘藏,称之为“世之神器”,真是千金难得。 燕王听了杨信阳一番说辞,脸色却没有表现得特别欢喜,把玩几分之后,将黑釉瓷盏放回,分宾主重新落座,看着杨信阳似笑非笑。 “老弟,本王知道你是个生意人,哪怕在这南平城中,也有耳闻你的御膳坊开得风生水起,平白无故送本王如此贵重之物,说吧,有什么要本王帮忙的?” 果然是一方枭雄。 杨信阳也不含糊,“燕王爽快,小子就直说了,想买一些石灰和绊马索,不知王爷可否行个方便?” 哈哈,你这小子,还真敢问呀。我看你不是想买一点那么简单吧?本王可警告你啊,这石灰和绊马索,都是军品来着,你想买多,可得说清楚用途。 这样吧,本王就勉强答应你吧,不过我可是有条件的。如果本王答应你的话,那你就必须老老实实说想干嘛,不然的话,公是公,私是私,本王可不能为你破例。 王爷的语气中充满了威胁,这种情况是非常少见的,宋匡胤和谭十都紧张起来。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只要王爷肯答应我,别说想拿来干嘛,就是燕王那批遗落的军械,小子也能想办法给王爷送来,并且保证绝不会让王爷失望,您看怎么样? 听到这话,王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哈哈,你小子还真敢说,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吗?你就不怕我反悔,然后直接杀了你,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本王的封地。” 杨信阳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句话,想必王爷也是知道的。” 燕王闻言脸色大变,“你是说……” “燕王天纵奇才,想必对天藏城发生的事有所了解,猜得出几分,小子在天藏城也有几分家业,总得做点什么。” “你说自己要买石灰之外,还要买绊马索,杨信阳说自己买了,杨信阳说自己要买什么绊马索,自己就买什么,杨信阳说自己不知道买什么,但是自己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找答案。 杨信阳的行为,引起了燕王的好奇心,杨信阳为何会突然间对自己南平城内的生意感兴趣,杨信阳到底有什么目的?他的目标是什么? 虽然现在明国和夏国并没有刀兵相向,但夏国毕竟是燕国的敌人,两国此前也是兵戎相争数十年,如今夏国国力正盛,朝中也无内乱,若是想重启战端,攻伐天下,总得提早做准备。 231.给你提个建议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这话让屋内人陷入了沉思,燕王也是有野心的人,平心而论,若是夏国攻魏,他是乐见其成的,毕竟夏国是明国的敌人,魏国又何尝不是呢? 然则自己总该做点什么,蜗居南平城已经数十年了,如今朝中新皇被一帮书袋子文官蛊惑,正欲行削藩,明国安稳了三十多年,真是让这帮文人反了天了。 燕王的脑子飞速转动,这对于明国,对于自己都是一场机遇,帮天藏城一把,让夏国一嘴巴啃上一块硬骨头,明国就有机会了。 只要把魏夏两国僵持一阵,那么明国就能捞得一些好处,自己作为镇南燕王,也才能名正言顺扩军,准备自己的大事,可是天藏城乃无防之城,就靠一点绊马索生石灰,真能顶住几时? 杨信阳心中也在忐忑,他的计划虽然好,但也有缺点。 比如这里面的细节,比如燕王是否愿意帮助他? 杨大山的担忧也正是这个问题。 燕王听了杨信阳的话,点头,好,那就去城内的石灰铺子吧,晚点你来王府,和本王叨唠叨唠。 谢王爷! 王爷微笑着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王爷走了之后,谭十赶紧上前道:杨小哥,您真厉害啊,居然能把王爷哄得服服帖帖的,真是佩服佩服! 杨信阳淡淡一笑,谭大人过奖了,其实这也是托王爷的福罢了,若非他愿意帮我,恐怕现在的我早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谭十轻笑两声,不在追究。 对了,不知道谭大人可否带路,我想去石灰铺子购买一些石灰。” 谭十闻言,反应极快,看向宋匡胤,“匡胤,你带几位客人去看看吧,我另有要事。” 宋匡胤闻言一愣,刚好反驳为什么又是我去办事,却见杨信阳拼命朝他使眼色,只得答应了,当然可以! 一行人出了燕王府,来到城中一处极为偏僻的石灰铺子门口,宋匡胤出示了腰牌,将门打开,三人便走了进去。 南平城中盛产石灰,手工匠人也是一流,绊马索和战车也是天下闻名,杨信阳在书院认识的老大哥xx就是来自此处,只不过这些物事在大争之世,除了一般民用,更都是各国所需的军品,需求量极大。 燕王自然深谙此理,继承爵位后,便收拢各处工坊,发放执照,凭量出售,通过减产抬高价格,为燕王府挣得不少钱银。 南平城和南直隶,几乎所有工坊都被燕王收归控制,杨信阳想买的东西,量少自然无所谓,量大了,非得燕王点头不可。 宋匡胤出示了燕王的手令,杨信阳交割了银票,工坊内掌柜给了凭据,杨信阳拿着凭据就可以叫人来取货了。 事情已毕,杨信阳同宋匡胤拱手,“此间事了,我就不叨扰燕王了,劳烦宋大人帮我给燕王带个话,谢谢他的好意。” 宋匡胤忙摆手,“杨老弟客气了,别说什么宋大人之类的话,折煞我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王府侍卫而已,老弟若是不嫌弃,可以喊我一声宋兄。” 杨信阳直直看着宋匡胤,把宋匡胤看得心里发毛,“宋兄,不知眼下可否方便,你我单独一谈?” 两人缓步到工坊之外,“小弟斗胆一问,那日相遇,宋兄抓了那伤人的痞子,后面谭大人赶到,跟宋兄说了什么?” 宋匡胤一愣,不知道杨信阳喊自己出来,怎么问这个,还是老老实实说了,“谭兄说了,这姓华是城中工部局华大人家的公子,那卖瓜的与他有纠葛,让我别多管闲事,能放则放。” 宋匡胤说着这话,语气里全是愤愤的语气,“宋兄不放,还要把人抓回去?” “那当然要,当街公然伤人,我若是不管,岂非坏了燕王的名声?” 杨信阳叹了口气,“那小弟再多问一句,就宋兄的观察,燕王和华大人,关系如何?或者说,这华大人表现如何,是否入得了燕王法眼?” “还好吧,至少执掌南平城工部局以来,燕王封地赋税节节攀高,平日里燕王也经常单独留下华大人议事。” 杨信阳拍拍宋匡胤肩膀,“宋兄,你我有过生死之交,也算相识的好友了,小弟斗胆给你提个建议,个人本事只三分,人情世故七分定,为人处世,要灵活应变。” 宋匡胤闻言梗着脖子,“杨老弟,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杨信阳摇摇头,“多说不破,宋兄多思少做,咱们留个方式,有事可联络。” 232.我按规矩办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宋匡胤看着杨信阳一行人南去的身影,心中有气,我所做都是为了燕王,怎么可能错了? 虽然心下闷闷不乐,宋匡胤还是给杨信阳留了地址,约定有事在南平城内的招莱酒舍联系。 杨信阳交割了钱银货物,又在宋匡胤安排下找了船队,准备启程的时候,杨信阳叫住了白藏。 “少爷,何事?” “白藏,我要你留在南平城。” 白藏一听,脸色刷的变白,旁边的林幽也是一脸震惊,白藏眼圈一红,“少爷,你还是恼我擅自行事吗?” 杨信阳一见白藏神色,心说这妮子果然想岔了,他双手攀住白藏的肩膀,“白藏,你想多了,我绝不是那个意思,我留你在这儿,是另有要事,绝非什么怪罪你,你千万不要想歪了。” 白藏蹬着大眼睛,“什么要事?” 杨信阳举头望天,“这天下很大,我不想一直呆在天藏城,早晚有一天,得把事做出来,南平城,就是我的一个点,你留在这里,有很重要的事,一是观察燕王的动静,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把这边的蝌蚪也招募起来。” “招募蝌蚪?” 杨信阳点点头,“没错,这天下,孤苦的孩子多了去了,不只是天藏城,我想全天下的孩子,都能用蝌蚪把他们凝聚起来,不用再忍饥挨饿,你能做到吗?” 白藏心中热血沸腾,挨饿挨打挨白眼被人瞧不起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重重点了点头,“少爷,你放心,我一定把事儿办好。” 杨信阳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这剩余的银子就都交给你了,你在这边站稳脚跟后,就多多探听明国的消息,等我会天藏城,会安排你的几个老友过来助你,后面……后面,明国这边的事,就看你了。” 送别了杨信阳,宋匡胤独自回燕王府,走到半路,嗒嗒嗒,马蹄声响,一队马队簇拥着一顶轿子涌到宋匡胤面前。 轿子停稳,从中出来一人,衣饰华丽,一脸官气,正是工部局的华翔华大人。 “卑职见过华大人。” 宋匡胤不卑不亢行礼。 华翔下了轿子,倒没有摆什么官威,把手一挥,随从各自退开几步,只剩下两人面对面。 “宋大人好,今日找你是有一事,不知犬子犯了何罪,被宋大人拿了?” 宋匡胤一拱手,“贵府华公子当街伤人,依照大明律令,理应拘捕。” 华翔呵呵一笑,“其中是有误会了,那瓜贩子说他家的瓜是从汉国运来的,童叟无欺,包熟,府里女眷想吃,遣了下人去买,孰料不仅缺斤少两,还是生瓜儿,犬子一气之下,才去教训一番,这罪不至于抓进去吧,宋大人怎么不把买假货的瓜贩子抓了?” 宋匡胤梗着脖子,“大人此言差矣,市井小贩卖假货,乃是大人工部局管,贵公子当街伤人,卑职得燕王令,有缉捕南平城内杀人,盗抢之权,不得不抓。” 华翔定定看着宋匡胤,“宋大人,你真这么大公无私?” “非也,卑职只是做自己本份之事,大人也不必担心,那瓜贩子没死,令公子也不用杀人偿命,到时候请个好讼师,赔一些银子,也就关几年而已。” 宋匡胤语言恳切,自以为得体,华翔一听,脸色绷住了,他倒退一步,愣愣看着宋匡胤,“宋大人,你可真是秉公执法啊。” 说罢拂袖而去,宋匡胤见此,哼了一声,自认为并无过错,也自回去了。 两日后,轮到宋匡胤执燕王府班。 燕王处置公事,见华翔回报今年的几桩大买卖,收入颇丰,很是满意,想起华翔提过的事,正见宋匡胤杵在那里,便招呼他过来,“听闻你前几日处置了一桩伤人案。” “回王爷,是有这回事。” “哦?说说是怎么回事。” 宋匡胤当下把过程又说了一遍,燕王手指轻点,“就是说是这瓜贩子不对在先?” 宋匡胤忙辩解道,“王爷,缺斤少两和伤人是两码事。” 燕王看着宋匡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话,“好了,本王知道了,你做的不错,先退下吧。” 宋匡胤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明白,换班后出门找个茶棚喝茶,却见两匹马疾驰而过,正是谭十和被他抓进去的华强。 哐当 宋匡胤把茶杯一丢,抛下几枚子儿,拔腿便追,等他追到华府的时候,谭十正笑嘻嘻把华强送进去,华家人在门口迎接。 233.钦差大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但见华翔握住谭十的手感恩戴德,说了很多感谢话,最后让家丁奉上厚礼,谭十婉言谢绝,两边在那里谦让着,宋匡胤冲了上来。 “十兄,你怎么……你怎么把人放了?” 众人回头看了宋匡胤一眼,眼神里都露出厌恶,谭十冲华翔摆手,“华大人切莫客气,这都是燕王的意思,我送公子回来只是举手之劳,你再这么客气,我可就要替强公子进去了。”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这份请,我记下了。” 华府大门关上,宋匡胤依旧气势汹汹,谭十看了他一眼,“匡胤啊,你也算是我半个弟子了,对吧?” 宋匡胤父亲原是燕王府里一员大将,多年前在明国与夏国一场冲突中殉职了,母亲改嫁,他被燕王收入府中,一身武艺,基本就是谭十所传,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谭十是王府的卫队指挥,宋匡胤是王府侍卫,两人还是上下级关系。 宋匡胤闻言点头,谭十拉着他扭头就走,宋匡胤却倔脾气杵在那里,谭十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来,该教你的,也都教你了,只是这为人处世,是靠言语点不通的,得你自己领悟。” “你说的人情世故,就是徇私枉法,把伤人者放了?” “你……” 谭十气急,不过转眼松了口气,“这是王爷的意思,你多想想吧。” 说完径自离开,宋匡胤愣愣站在那里,想起方才谭十和华翔谈笑风生,又气又委屈,自己明明按规矩来,怎么得罪人的都是自己,别人却能捡便宜? —— 天藏城。 城主定定盯着眼前人,那个人是京城大梁派来的钦差大臣,大梁派来钦差大臣就是来监视自己的,但是自己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反而表现的十分平静,毕竟大梁派来钦差大臣就是为了监视自己,如果自己表现出了任何异常,那他就会立刻向皇上禀报,到时候就算是自己想没罪也得被扣个莫名其妙的罪名了,所以城主心中相当疑惑。 京城这个时候派个钦差过来干嘛? 城主心中想着:难道大梁派来钦差大臣真的只是来监视我的吗? 如果只是监视的话,京城中的人,应该早点就将消息传来了,但是放在京中的棋子并没有任何动静,难不成那棋子也跳反了? 城主心中疑惑,这突如起来的钦差着实把他搞得一头雾水了,不过作为主政天藏城二十多年的老油子,城主深知以静制动的道理,并没有自乱阵脚,只是冷静下来,冷眼旁观这个所谓的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一身锦绣,骑在骏马之上,频频对着闻风而来看热闹的百姓拱手行礼,便发现了站在人群中的杨信阳。 之所以注意到杨信阳,是因为杨信阳站在一处拆了一半的废墟之前,身边环绕了一帮子泥瓦工匠和少年人,在一群寻常百姓中显得鹤立鸡群。 其实并不是杨信阳想出风头,而是御膳坊正在重建,他关心进度,亲自过来监工,恰巧听说从大梁来的钦差大人要从自家门前经过,故而也出来看热闹。 这个少年人的穿着打扮和身体素质都比较好,不过却看起来有些呆傻,一副憨厚的摸样。 钦差大臣心中想着:难道他真的是个憨傻之人吗? 嗯?这个人怎么看起来有些奇怪?钦差大臣心里暗暗说道:这个人的眼神有些古怪啊?难道他是装傻?或者是假装的?但是为什么他又装的那么像呢? 这个人究竟是谁?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钦差大臣有些不明白,这个青年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又装出这么一幅憨傻的模样呢?难道他是个疯子?” 这时大梁派来的钦差大臣有些怀疑了起来。 虽然两人只是惊鸿一瞥,钦差此前并未见过杨信阳,但结合手头资料,他很快便知道这个少年人,是上面跟他提过的,故而已经对杨信阳生出戒备。 虽然左看右看,愣是看不出杨信阳有何特异之处,然则从归纳的信息来看,此人不容小觑,他还是有些忌惮杨信阳,毕竟他不知道杨信阳究竟有多厉害,而且他的背景又那么神秘。 杨信阳看了一会儿热闹,便吆喝泥瓦工匠们回去干活了,他连燕王府都去过,这区区钦差,也没啥好看的,却不知自己已经堕入落网,成了猎物了。 234.他来干嘛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城主带人来迎接钦差大臣,城中百姓全部跪拜在地。 百姓之间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钦差大臣怎么跑到咱们天藏城里来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钦差大臣路过这座山,看着这里风景优美,就想进去看看。 你别胡扯了!咱们天藏城哪有什么山,不过是些小山包,哪有那么好看啊?我听说啊,钦差大臣是想要进山去抓蛇,但是他身边的随从却拦住他,让他等上三天,结果钦差大臣等了足足三天,却什么也没有捞到,所以钦差大臣就气急败坏的来找城主算账。 什么?钦差大臣居然还有这么丢脸的时候?那咱们城主岂不是倒霉了? 那是!钦差大臣虽然是钦差大臣,但是毕竟是个外男,而且又只是个普通人,怎么跟咱们比啊? 按理来说天藏城乃是天下通达之处,寻常百姓也能叨上几句天下大势,断不可能口出如此幼稚之语,实际上确实如此,这些都是杨信阳手下的蝌蚪,孟津得到的消息可比杨信阳多得多了,只不过事态紧急,尚未来得及告知杨信阳,故而用了这招,希冀能提醒一下城主。 百姓们的谈话声音很大,看起来像是在私底下议论纷纷,实质上嗓门大得两旁的百姓都听到了,全部被城主的耳朵清晰的捕捉,他心里暗喜,心说这一下子就给但是却表面做出一副非常担忧的模样,装作焦急万分的样子说道;刘大人毋须理会这些刁民,乡野百姓见识少,胡说八道罢了。 钦差闻言干笑道,“曹城主有心了,鄙人只是奉陛下之命来天藏城巡视一番,若是有机缘,倒是真想去城外抓抓蛇呢。” “哈哈哈,刘大人真是可人,走吧,本官已经在府上备下薄酒,为刘大人接风洗尘。” 双方到了城主府,一番繁文缛节的礼仪和寒暄后,终于上桌,酒酣耳热之际,钦差刘大人一拱手,表情诚恳,“城主大人客气了,好教大人得知,下官只是奉陛下之命,来查看一下天藏城的粮食库存而已,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还希望城主大人不要误会,不要怪罪才好。” 原来如此啊,那确实劳烦陛下关心,辛苦刘大人了,天藏城的粮食,还是可以让陛下安心的,刘大人尽可禀报陛下——” 城主听了刘戊的话,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跟着自信满满道,“陛下毋须担忧,天藏城虽然不富裕,但是粮食却绝对不少,城中的储粮足够支撑三年时间了。 如此甚好,那下官就告辞了,城主大人保重。刘戊说道。 恭送刘大人,刘大人慢走,来人,送刘大人去客房歇息! 等刘戊的身影消失在婆娑的树影之后,城主一直笑着的脸色顿时凝固成寒冰,“问问京城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人,属下查了一番这位刘大人的印信和圣旨,均非伪造……恕在下直言,京中一点消息也无,钦差骤然杀到,怕是京中有变了。” 城主眉头一挑,“你这话……接着说。” 那主事诚惶诚恐,“要么是那人暴露了,依陛下的秉性,大概已遭不测,要么是那人跳反了,在陛下面前卖了大人,不管是哪种情形,想来陛下念在昔日恩情,并没有想动大人的意思,只是派了个钦差过来查粮库,恐是对大人的一次警告。” “警告?哼,什么警告?” “天藏城乃是天下商衢之地,仅是商人的十一税,就已经富甲天下各城了,各方垂涎,已经不是一两天了,这次名义是查粮库,实际上,怕是在暗示大人,该放手了。” 城主听完此言,陷入了沉默之中,“都说伴君如伴虎,难道说他真的一点情面都不想给了?” 站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元汶祥却有不同的见解,“大人,区区一件查粮库,在下倒觉得不必太上纲上线,黄主事也说了,这天藏城乃是天下通达之地,各处有事,第一时间就能传到这里,眼下并没有任何消息说京中有大事,大人毋须自乱阵脚,先静观其变为好。” 元汶祥一番开导,让城主松开了眉头,黄主事含恨暼了元汶祥一眼,“骤发的大事倒是没有,只不过有件事,也不知道算不算大事?” “有话直说!” “是,下官该死,就是太子那件事……” “黄主事,这事可不能乱说,关系国本,再说了,城主一向未参杂期间……” 城主吁出一口长气,“都别说了,我自有主张,总之,多看少做,盯紧那个什么刘大人,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找我汇报。” “是。” “是。” 城主打定主意了,那人只要不直说,自己就装糊涂,看他是不是真只想看看粮仓。 235.万盈仓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 “你确定?” 杨信阳一脸震惊,孟津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撼了。 前面说过,杨信阳的蝌蚪,里面都是天藏城的流浪儿,乞丐,孤儿,总之就是无家可归,流落在天藏城最底层那群孩子,这些人不都是天藏城本地人,更多的是各地流落至此的,其中有个孩子,见了钦差巡城的仪仗,从中认出了眼熟之人。 认出眼熟之人不让杨信阳和孟津意外,最让他意外的是,那孩子咬牙切齿,认出其中一个侍卫,是夏国人,是夏国濮阳山庄一名高手! 孟津还以为这娃儿认错了,那娃儿却一口咬定化成灰也认得,因为前几年那场信河洪水,把他家淹了,交不起租子,自家那几亩地都被此人占了,还放狗驱赶他们,他一家才流落到天藏城。 事情一下子复杂起来了,魏国的钦差护卫里有夏国高手,虽说这大争之世,不乏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的,但这也太巧合了。 杨信阳皱着眉头,对孟津道,“此间必有蹊跷,这个钦差有问题,你安排好蝌蚪,无论白天黑夜,给我盯死他的住处,一有异动,第一时间回报。” 孟津点点头,脚步无声,几乎是滑着出去,顷刻间不见了人影,看得杨信阳心中郁闷,自己送去申屠宗那里学艺的,貌似个个武功都超过自己了。 —— 待了两日,钦差大人提出去粮库看看,这让城主心中大定,,他也许真像元汶祥所说,陛下只是想看看天藏城的存粮,毕竟他也收到些蛛丝马迹的消息,说夏国对天藏城有想法,兴许是担心北大营的后勤吧。 城主虽然心中疑惑,但是还是命黄主事陪着钦差刘大人来到仓库。 一行人人浩浩荡荡,随同钦差大人,往城东驰去。 城主和钦差大人的随同出行,引起了百姓的注意,很快城内城外都聚集了很多百姓,他们看着钦差带着一队衙役朝着东边而去,都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案子让钦差亲自出马? 你们猜,这钦差大人到底想看什么?” “废话,东边有咱们城最大的粮仓,往那边跑,不就是看仓库里是不是有存粮?” “这钦差是皇帝派来的吧,陛下怎么突然派钦差来看这个?” “不知道,咱们天藏城这些年来风调雨顺,也没人饿着,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能是例行来检查,也可能是有小人进了谗言,反正咱们还是不要瞎操心了,看好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议论纷纷,但也没有谁真正确定,钦差大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钦差和黄主事的车队在天藏城宽阔的大街上飞驰,没过多久便来到了一处仓库外。 钦差大人,这便是天藏城最大的储粮仓库,万盈仓。 黄主事介绍道,为首的一个看守早已得到消息,赶紧上前迎接,微臣拜见钦差大人,不知钦差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刘戊点点头,表情矜持,嗯,你且去准备一下,本官前来清点粮仓。 是,下官遵命! 黄主事转头冲看守示意,为首的看守退下。 不一忽儿,看守万盈仓的衙役纷纷出来列队,站成两排迎接刘戊,刘戊见这些看守,个个膀大腰圆,面露红光,再一暼指节,都有老茧,显然不是一般混吃等死的看守,不由得微微皱眉。 刘戊这神情也是一闪而过,他笑着点头,从面对面的两列看守面前经过,进了库房。 说是看守,其实是看护万盈仓大门的,平日里除了防止无关人等擅闯粮仓外,还担负着登记造册放行之职,算是个不入流的小吏,至于真正的守卫,并无一人出来,他们属于魏军,眼下正在库房内例行巡视。 祝主管,你可知道这些是何物啊?钦差大人看着仓库中堆积的那些东西问道。 万盈仓主管名为祝逸致,听钦差大人这样问,心中一愣,暗道,这些东西不都是粮食难道说钦差大人发现了什么? 祝逸致心中虽然如此想,脸上却不敢显露出任何的异样,他微微躬身道:回禀钦差大人,卑职所见,这都是汇聚天下的粮食,各地陆陈行押解过来的。 “敢问祝主管,这仓中,存粮几何?” 祝主管闻言一愣,悄悄看向黄主事,这可是机密,就这么问出来,合适吗? 却见黄主事微微点头,祝逸致也放下顾虑,“回钦差大人,万盈仓分18个小仓,共计存粮一百万石有余。” 236.犒劳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此话一出,刘戊也变了脸色,“祝主管,一百万石,你可得想好了再说,这报上去,万一对不上,那可是满门抄斩的欺君重罪。” 祝逸致闻言,丝毫不慌,他当粮仓主管二十多年了,见过不少外敌官员,乍一听库存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心说外地官员,是真不知道自由城天下第一城的底蕴。 回大人,万盈仓在防潮、密封性等方面做到了极致,粮仓不是建几栋土房子就可以了,第一点当然是要保证干燥,万盈仓修筑在地势较高,且环境干燥的地方;仓窖壁上多有火烧过,此乃粮食倒进仓窖前必须要做的工作,就是用火烘干四壁以保证仓窖的干燥;第三点也是其储存粮食的关键步骤。 以草木灰顺势摊在窖底,上铺木板,木板之上铺席子,席上垫谷糠后再铺以席,做完这些之后还要在窖壁上用一层席子包裹,然后铺上一层“糠”,最后再以一层席子覆其上;过程仍旧没有结束,最后还要在距离地面两尺处同样用两层席子夹一层糠的方式覆盖,用于防蛀,故而才能保存这么多。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亲自检查一番好了。 刘戊说着便走进了仓库。 黄主事和祝逸致看到钦差大人走进了仓库,眼珠转了几圈,钦差大人提出去仓库看看,大家也就跟着去仓库看看,不过这一次大家也是有些紧张。 这一次大家可以说是带着任务而来,因此一切都要小心谨慎一点儿,不能有什么闪失。 参见钦差大人,吾等失礼了!四个看守跪拜在地,齐声喊道。 起来吧!你们不必如此!刘戊伸手扶起其中三人。 多谢钦差大人!四人站起身。 两人以为刘戊会仔细查看,孰料刘大人只是走马观花,随便看了几处库房,掀开一角的粮仓,刘戊也只是草草看一眼,祝逸致以为这位大人会亲自去看看主仓,还调来几个身高力壮的苦力,准备随时铲开粮食,却没想落得个毫无用处。 钦差大人东逛逛西看看,虽然没有去查看粮食有多少库存,却把18个小仓都走了个遍,他对仓内是否有粮食毫无兴趣,反而多问了几遍库房的驻防情况,祝逸致殷勤相随,有问必答,说驻守库房的,是魏国北大营的士卒,由一名千夫长校尉所领,也是天藏城内唯一一处驻军了。 “祝主管,你说这万盈仓有百万石存粮,这存粮顶的过寻常国家三分之一存货了,就这么一点驻军,不怕出意外吗?” 祝逸致闻言微微一笑,“回钦差大人的话,这万盈仓与其余处仓储不同,这里面储存的,不只是魏国官府的粮食,那天藏城里的陆陈行,把大部粮食都存放于此,平日里就是从这里取出,调运到各处门面。 还有来自各国的行商,他们来此经商,除了带银子,还有一部就是粮食,也存放于此,当一部分保障。因之此库房干系到各方利益,所以反而无人敢动手,毕竟得罪了天藏城,得罪了天藏城的行商,那是跑到天涯海角都无用。” 刘戊一边听着,一边看似随意漫游,实则却是把各处小仓的方位和布防暗自记到脑子里,一轮逛完下来,已到饭点,祝主管提出要设宴招待钦差大人,刘戊摆摆手,“不急,本官也带来了一些陛下下旨犒赏的慰问品。” 陛下还下旨犒赏区区一个粮仓的看守?黄祝二位还在愣神,刘戊已经示意手下拿来慰问品了,打开食盒,酱肘子,煮羊肉,炖牛头,蒸河鱼,全是硬菜,还有几坛子酒,这是御赐的美酒。 天藏城作为自由城,虽说是魏国治下,然则保有很高的独立性,譬如不允许魏军入驻,譬如天藏城主有留后之权,对于大梁的命令,一向是听调不听宣,不过凡事也有例外—— 粮库这种干系重大的除外。 天藏城本身没有军队,这也是全天下六国公认的代价,粮库这种地方,为了安全,还是得有兵力驻扎的。 不过这支数百人的魏军,也不过是看护粮仓而已,其余政事,一概不参与,故而方才刘戊视察粮库,军方并无一人出面陪同接待。 在刘戊的执意要求下,分驻18仓的18名百长均到场,领衔的是校尉钱大武,一名已经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神色倨傲,面对京城来的钦差大人,也是一副硬邦邦的模样,除了寒暄,别无他话。 237.为何会有夏国高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刘戊一见此人表现,心中暗笑,心说天藏城为了尽可能不让魏国夺权,可真是煞费苦心,这老将军年纪已大,故而不用担心为了权势继续攀爬,而在天藏城里结交本城官员,这脾气又臭又硬,为人处世一团糟,也不用担心他会勾结内鬼,做出有损本城之事,这种人最适合拿来驻防粮库了。 众百长和库房文官,看守均悉数到场,组了五桌人,钦差大人端起桌上的美酒,向着众人举杯: 黄主事,祝主管,钱将军,各位百长,看守,本钦差代表大魏皇帝陛下向诸位致以敬意,万盈仓乃是魏国稳定之根基,能安全运转全靠诸位,陛下特下旨犒赏,希望诸位能吃好喝好玩好。 说完,一饮而尽,众人纷纷举杯,一时间酒香弥漫,满堂皆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钦差大人放下酒杯,又命随从取出了另外的一份礼物,这是一些金银珠宝锦衣等等,看到这些东西,众人都纷纷惊讶的叫了起来。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啊?怎么会突然送我们这么好的东西呢,您真是太客气了。 就是就是,钦差大人,我们真是太过意不去了,怎么好收您这么贵重的东西呢,您快拿回去吧! 钦差大人,您就别管了,我们受之有愧! 钦差大人,这些东西我们真的受不起啊。 众人纷纷推辞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们可受不起,再加上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钦差大人,这东西肯定是假的,所以他们才不相信呢。 听到众人的话语,钦差大人心中一阵高兴,这些人果然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各位,这不是鄙人的,是陛下的,皇帝陛下特令本钦差前来慰问各位,临行前陛下特此嘱咐本钦差,要本钦差把这些赏赐送给你们,这也是皇帝陛下的一片心意,请各位万勿推辞,一定要收下,不然皇帝陛下会生气的。 听了钦差大人的话,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钦差大人是来探望自己的,这让他们心中十分激动,陛下远在大梁,还关心小小一个万盈仓,这么大的赏赐足以让他们感恩戴德了,所以他们也不再拒绝了。 谢谢钦差大人,谢谢皇帝陛下,陛下万岁。 黄主事率先站起来,对着南方山呼万岁,其他人也跟进 见此情景,钦差大人心中一阵高兴,看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钦差大人又送来食盒和美酒,看守们毫不怀疑,继续大吃大喝起来。 几杯美酒下肚,场面气氛热闹起来,刘戊敬了一圈后,各个桌子纷纷过来回敬,各种场面话恭维钦差大人,钦差大人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坐在椅子上欣赏着他们吃饭。 一天的巡视就这样草草结束,刘戊带人回到下榻的地方,杨信阳也收到了蝌蚪回报的消息。 杨信阳愈发感觉到人手不够,孟津传回的消息让他震惊,然则他也没法查清为何钦差的贴身随从为何会有夏国高手,要是大梁和夏国也有蝌蚪,那该多好。 各方人马都在等待着什么,过了两日,万盈仓这边,钦差大人又送来食盒和美酒,看守们毫不怀疑,继续大吃大喝起来,不过在吃东西之前,他们还是例行把食盒打开看了一眼,验了一下,发现并没有毒药,便放心地吃了起来。 送礼的人看到如此情景,也就没有在这里久留,而是回去复命。 又过了两日,一辆马车嶙嶙驶到万盈仓前,开始卸货,又是钦差大人送来的食盒和美酒,只是这次量更大,祝主管一脸讶异,“大人何故如此客气?” 送礼的人拱手道,“回大人的话,钦差大人不日就要回京复命了,说公务繁忙,这几日都去其余库房看了,没法分身来与诸位道别,故而送了一车吃食过来,权当告别了。” 说着放低声音,“祝主管,大人还给阁下备了点小礼物,就在车厢里。” 祝主管闻言眉开眼笑,“刘大人真是可人,这趟回京复命,铁定高升了吧,我也有一薄礼相送,请转告刘大人,可别忘了咱们呐。” 说罢祝主管飞奔回去,不一忽儿又跑了出来,向送礼的那人递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盒,这木盒虽小,入手却沉甸甸,说明其中所装之物非同一般,这还不算,祝主管又塞给他一个黑布包裹的封套,一样的沉甸甸,“这是给你的心意。” 送礼的点点头,“好说,大人的心意我一定带到。” 238.夜袭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祝逸致命人将车子拉进库房,将上面的酒水吃食取下来,一看食盒封贴,全是本城会仙楼的,名菜佳肴,量不在多而在精,更多的是酒水,一坛坛的酒,既无红绸子,也无标签,只是简简单单的陶罐泥封,祝逸致却知道,越是这样,就说明越是好酒。 想到此处,祝逸致自己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了这个院子。 “这刘大人,真是太客气了。小求子,去告诉那几个崽子,安排好事儿,今晚好好喝一杯。” “好嘞!” —— 一群黑衣人手持利刃,趁着浓浓的夜色,包围了仓库外面那栋建筑,一黑暗中的气氛显得格外沉闷压抑。 刘戊和一个身形瘦削的老人站在远处。 那老人的双手背负于身后,身体笔直如松,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雕塑般,任凭黑夜包围自己,而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冷笑,也不知道在嘲讽谁,刘戊却战战兢兢,随时初冬时节,却感觉浑身发热,老有汗水冒出来,两人静静看着,直到远处的气死风灯明灭三次,刘戊才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里面的人都被你的酒给灌醉了,刘主事,这次你做得非常好,我会在方大人面前,亲自为你请功的。” “藤大人过奖了,这一切全凭大人谋划,下官只是做了点小小的工作,实在愧不敢当。” 老人闻言点点头,“这么多年来,让你一直原地不动,可有怨愤?” 刘戊嘴皮子哆嗦了一下,索性黑暗之中也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他语气依旧谦卑,“藤大人何出此言,如此安排,自然是方大人自有考量,或许是下官还没做好,都是对下官的磨砺,怎敢说有怨愤?” 老人拍拍刘戊的肩膀,“这些年着实辛苦你了,你的能力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方大人自有考量,他是从天下大局来想的,自有主张,你能看得清,很好,此次事了,京都六部,正缺一个像你这样有担当的人才。” 这老人说话很有水平,只说六部缺一个像刘戊一般的人才,却没说缺的人就是刘戊来顶上,刘戊却已经激动得感恩戴德,恨不得当场下跪。 “听说,那姓祝的还送了你一样礼物?” 刘戊闻言浑身一震,冷汗都出来了,想不到老人连这个都知道,慌忙取出祝逸致送的东西,“一把纯金打造的钥匙,那姓祝的还想让我帮他在大梁跑官呢,真是可笑,可笑。” 老人轻轻将金钥匙推回,“你留着吧,怎么说也是个念想,这是你应得的。” 啊啊啊! 仓库里发生了巨大的响声,一阵阵惨叫声不断传来,跟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听到这些声音的黑衣人脸上露出残忍嗜血的笑容,手中握着锋利的刀刃,开始疯狂的杀戮起来。 啊啊啊! 又是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只见几道鲜红的血柱从一个看守的脑袋飞出,溅了一地,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不停的往下流淌着。 砰! 一股强烈的撞击声传来,两人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一群黑衣人给扔了出来,重重砸落在屋前地上。 老人见状哼了一声,喃喃道,“程主办真是把天藏城控鹤带野了,行事没点章程。”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群黑衣人从仓库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环绕到了在外面两人的身边,一个个低头沉默不语,只等老人下令。 “大人,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一个不留。” 刘戊一颗心放了下来,这事成了一半了,虽然眼下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却彷佛看见京都的阳光了。 “姓祝的人头呢?” 老人的话带着丝丝冷酷,刘戊一愣,为首的黑衣人却低下头,“找了一遍,没找到人,拷问了一个看守,说进城去青棠街了。” “哼,这件事,扣你五个功绩点,可有问题?” 为首的黑衣人头垂得更低,“全凭大人安排,属下别无异议。” 老人想想,叹了口气,“罢了,今晚兹事体大,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此间事了,去把姓祝的脑袋取来,这五个功绩点就算了。” “谢大人开恩!” “很好,放火吧!” 老人见人散去,轻笑一声,喃喃自语道,“终究还是年纪大了,心软了。” 刘戊见状,忍不住问道,“大人,那个姓祝的,当真非杀不可吗?” 此话方出,老人猛的扭头看向刘戊,虽然一片黑暗,刘戊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似乎要将自己刺穿。 239.放火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怎么,你拿了他的礼物,想给他留一条活路?” 刘戊心中一震,万料不到藤大人竟会想到此处,唬得扑腾一声跪到地上,“绝非此意,在下绝非此意,只是下官觉得姓祝的猪一般的人物,死了就死了,只不过有些可惜,就此人的滑溜本事,此事一出未必不能保命,这种人留在魏国,对夏国来说是好事,故此一问,绝不是因为拿了他的礼物。” 老人点点头,“起来吧,谅你也不敢替他求情,只是以后说话,得三思后才张嘴,不然上面怎敢把重重担子交给你? 你想得没错,姓祝这种人,若是留在魏国,不用收买他,都能给魏国蛀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出来,不过利字之外尚有义,这厮作为百万石粮库主管,眼睁睁看着粮草全被烧了,这种人能活下来,那叫天理不容,我要胡蜂去取来他人头,就是替天行道。” 刘戊挣扎着起来,阿谀说还是藤大人想得周全,心中却是五味陈杂,一股怨气凭空而起,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不上不下,说人话的是这帮人,说鬼话的也是这帮人,自己却要像条狗一般腼着脸舔着,一句话说错就是万劫不复。 不提外面看热闹的两人,再说另一边,黑衣人得到老人下令,各自散开,纷纷取出引火之物点燃了一小仓中的火堆。 一库房就在看守们所住小楼后面,算是整个万盈仓的牌面,也算是一个转运仓,平日里粮草出入,都是从这里进行转运,关系重大,故而寻常日子里,都是天藏城看守们自己把手,毋须驻扎的魏军巡护。 看守们被美酒灌成死猪,然后被突袭的黑衣人杀得鸡犬不留,早就没人能护住这一方巨仓了,但见不一忽儿,这小仓中的粮草顿时整个被点燃,熊熊烈火瞬间腾起来,将库房吞噬,火光四起,浓烟滚滚,一切都变得非常的混乱。 火光一起,其余仓储的巡护立刻发现,锵锵锵,刺耳的铜锣声中,火起的呼喊此起彼伏,开始陆续有人往这边奔过来,准备灭火。 而黑衣人趁着此时的混乱纷纷遁入隐蔽处,手持强弩和锋利的短刀,那短刀上还涂抹了乌漆遮住反光,就像一窝躲在暗处的毒蛇。 不断跑来救火的魏军护粮军,跑着跑着就无声无息摔到地上,或者刚冲进存放水缸的暗处,就被几把利刃骤然突袭,拦腰斩断,血水洒落一地,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了。 刘戊看着无声中的杀戮,内心毫无波动,猛然想起一事,“大人,天藏城内防护严密,这火势渐大,若是外面来人救火,单就控鹤三组的人马,怕是难以应付内外夹攻。” “你以为,老夫会出现这样大的纰漏?” “不敢,属下不敢怀疑大人的布置,只是内心不明……” 刘戊被唬得不轻,就要磕头谢罪,却被老人一把拉住,老人叹了口气,“这些事,本来是最高机密,只有方大人和我知道,不过你兢兢业业办事这么多年,毫无怨言,也值得一听。” 刘戊心里暗骂,谁喜欢蹲在一个地方十几年,只不过闹了没用,甚至还有性命之忧,这才隐忍不发,不过这话可不敢说出来,刘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敢情大人赐教。” “眼下夏魏两国并未交兵,出动控鹤最精锐的行动手,只为烧一座粮库,得不偿失,方大人有更大的谋略。” 刘戊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可是为了整座城?” 老人这次难得没有动用官威,只是点点头,“粮库只是饵,控鹤三组也是饵,要钓的鱼,在那边。” 刘戊顺着老人手指所指方向望去,正是天藏城的城中位置,“莫非……” 老人放低了声音,细细和刘戊说了方大人的整个计划,刘戊听得心潮澎湃,若是此事能成,当不失为旷世之功,到时别说是京都六部一职,就是青史留名,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此处,刘戊心中的不满烟消云散,开始和老人讨论起可能遗漏的细节了。 —— 夏国对天藏城真是志在必得,派出的均是好手,这些黑衣人个个下手狠辣,刀刀致命,将人放倒还要补一刀,不是没有魏军发现有人暗中偷袭,然则所有意图反抗的,抑或大惊失色想逃走的,无一例外,都被黑衣人追上,乱刃齐下,死于非命。 240.围点打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偶有悍勇的百长和军士,手持武器拼死抵抗,一遇到这种情况,黑衣人一声唿哨,同伙便从四处云集,嗖嗖嗖,一声声绷簧响起摧人肝胆的呼啸声,一个个魏军心有不甘倒在从暗处射来的弩箭之下。 第一波赶来救火的魏军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能把消息传出去,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一道道黑影重新遁隐蔽处,放另一波救火的人过来。 大火越烧越旺,粮食焚烧的香气飘散出去,又是一队救火的魏军赶到。 巡护队一进火场,看着遍地尸横遍野,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吓傻了。 妈呀,怎么回事? 快,快逃啊! 巡护队们名为魏军,可以说是整个魏国最安逸的一支军队,不用上战场,没见过如此惨烈的死人,顿时炸了窝,一边疯狂的往外逃跑,一边发出恐惧的叫声。 但是他们却忘记了,自己已经深入一仓之中,已经无法再回头了,那么多人死了,他们怎么逃的掉?这样的情况下,根本就是无路可退,只有一死而已。 巡护队的士卒一哄而散,在慌张的逃跑中,终于,其中一个人的双腿突然被一块石头绊倒,整个身体朝着前方扑去,还未扑到地上,脖子上似乎有一阵轻风拂过,跟着天地倒转,似乎看见整个粮仓都在旋转,接着重重摔到地上,遁入永远的黑暗之中。 熊熊大火从仓库里腾起来,照亮半片夜空,一仓已经被彻底点着,整个仓库就像是一个巨型火炉一样,熊熊的烈焰燃烧着,仿佛要将整座仓库烧成灰烬一般。 仓库四面墙壁上被烧掉的铁皮、砖板纷纷掉落在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整个仓库中充斥着一股焦糊味道,让人闻之欲呕,但却无法逃脱这个味道的笼罩。 此时,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紧身衣中的精装汉子正在仓库外面游走,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笑,一手短刀一手硬弩,眼神在仓库中来回打量,嘴角还挂着一抹微笑,这种微笑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指挥大人,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 “杀了几个?” “各弟兄回报,差不多五十个。” “很好,据内应传出来的消息,万盈十八仓,有军士800人,分两批轮换,眼下十停只去了一停,告诉弟兄们,切莫松懈,硬仗还在后面,冲上去,点着其他仓库。” “遵命,弟兄们已经动手了,指挥大人请看。”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抬头看向另一边,万盈库其他小仓均冒起大大小小的火头,点点头,将属下打发了,自己去找藤大人复命。 “大人,这事就算成了?” 老人依旧站在原地,冷硬如铁,远处的烈火也不能化解分毫,他听了黑衣人的回报,摇摇头,“不,若是这么简单,方大人也不用派我来了,吩咐下面人,接下来才是硬仗,守好各处要点,来一个杀一个,务必要阻住救火队,让大火烧出去。” 黑衣人闻言,有些犹豫,“大人,这么做,怕是不少弟兄要折在这儿。” 老人猛地盯住黑衣人,那黑衣人只感到一阵权势排山倒海压过来,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徐茂盛指挥使,这是方大人的计策,你不用想别的,只管完成就行,记住一点,魂归大夏,无上荣耀!” “是,魂归大夏,无上荣耀,方大人,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不辱使命,一定完成任务!” 嗯,那就好,你们也要记住,不能轻举妄动,要知道现在还没到最佳时机,等过了这段时间,你们就可以行动了, 方大人说道:好了,下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大人 徐指挥悄然退下,不一忽儿,远处变传来震天的怒吼,魂归大夏,无上荣耀! 寒冬凛冽,正适合拥衾入睡,杨信阳睡得正香,屋外传来匆匆脚步声,直接撞开院门,跟着一声惨叫,来人被按倒在地上。 “别咬,我是孟津!” 孟津硬闯杨家,立马被长大到有半人高的泰戈一把扑倒,幸好是熟人,泰戈才没有一口咬断她的脖子,饶是如此,一口带着腥臭的热气还是把她吓个半死。 “孟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半夜跑过来了?” “少爷,情况不妙,万盈仓烧起来了!” “什么?” 241.有所准备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也被这消息吓得不轻,撒腿就要往外跑,偏厢的门嘎吱一声打开,林家姐妹睡眼惺忪地走出来,抛出一件厚重的大棉袄,“少爷,穿上这个!” 棉袄飞在半空,杨信阳一个利落的翻身,将其套在身上,“少爷,好身手。” 孟津不忘恭维一下杨信阳,杨信阳却讪笑一声,自己疏于练武,也就这三脚猫功夫了,来不及细想,跟着孟津便跑了出去,方出院门,遥望东南方向,便见火光照亮了半片天,隔着半座城都能看到。 事情大发了。 林悠被冻得瑟瑟发抖,赶紧关门想跳回被窝,孰知哐当一声,屋门被撞开。 跟一条大狗差不多的泰戈老早就想跟着主人一起睡了,只是林家姐妹嫌弃它半夜乱蹦,故而每天睡觉前都把它忽悠出屋子,眼下终于逮到机会,似一道白色闪电,直窜进了林悠的被窝里。 “泰戈,你给我出去,这么大个儿,被子都不够盖,我怎么睡?” 林悠嘟着嘴,泰戈缩在被窝里,呜呜呜发出撒娇的哼哼声,完全不像方才的暗夜猎手,林悠上前揪尾巴扯后脑勺,泰戈就是死都不愿挪窝。 林悠还在和泰戈较劲,姐姐已经穿好衣服,浑身包裹在厚厚的衣服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是睡不着了,我也想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好啊。” 林悠睡意全无,也跟着换好衣服,安抚好被吵醒的二老,也朝着远处火光走去,两人心中着急,忘了把泰戈反锁,完全没料到泰戈也猫猫祟祟跟在后面。 发现万盈仓库着火,附近居民被惊醒,铜锣声此起彼伏,惊慌失措的人群奔走四方,慌乱的脚步踩踏,惊慌的人群挤压,惊恐的人群逃亡,惊慌的人群尖叫,惊慌的人群四处躲避,慌乱的人群慌不择路,慌乱的人群惊慌失措,四处乱撞。 仓库的火越烧越旺,浓烟滚滚,浓烟遮天蔽日,浓烟将夜里的星辰和月亮都遮挡住了,浓烟遮盖住了人们的眼睛,浓烟遮挡住了人们的心情,浓烟遮盖住了人们的呼吸。 啊~!!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一道身影快速从仓库方向奔出来,浑身是火。 夏国高手在库区大开杀戒,终究有人漏过了,受伤未死,被火一烧,疼痛难忍,狂呼着跑了出来。 那火人一路上不断呼唤: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在杀人啦 可惜没有任何回应。 因为他跑出十几步,就被一支弩箭射倒了。 虽然这个不知名的小卒还是倒了,然则终究传出了消息,从附近赶来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原来不是天干物燥失火,而是有人故意纵火,还在杀人! 几个呼吸间,赶过来的百姓和衙役巡逻队一哄而散,尖利的哨子和惊呼声此起彼伏,黑衣人想追杀也来不及了,只是用弩箭射倒几个,然则有人夜袭万盈仓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出去了。 全程指挥的老人也是雷霆震怒,把徐茂盛骂了个狗血淋头,虽然从外面看,万盈仓已经烧起来了,然则只有身处其中才会知道,情况远非看起来那么不可挽回了。 作为存储百万石粮草的大库,自然不是简简单单的仓储那么简单,防火设施尤为严密。 万盈仓内的小仓,每隔七间房屋就空出一间,用三合土填实,直至房顶,形成一堵一丈多厚的隔火墙,从外部看,是一间无门无窗的房屋,从内部看,却是一堵厚重的防火墙。 这些防火墙所起的主要作用是当建筑着火时,飞散的火星不会随着气流进入其他房间,引发更大的火灾。 除此之外,在库区之外,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大水缸,被叫做“门海”、“吉祥缸”、“太平缸”。 缸内要常年保持有水,夏季要保持缸内水质干净,冬季还要点火给水缸加温防止缸内水结冰,以保证一旦发生火险,随时可以取水救火。 一旦失火,巡护队变使用皮袋、溅筒灭火,除此之外,还有水袋、水囊、唧筒、麻搭等方便携带的工具,当有火情时,众人拿着这些工具灭火。 天藏城作为一座大城,坊市密集,为了防止失火烧出成片,造成惨遭损失,还仿照各国都城,设有“金吾卫”的官职,掌全城日夜巡查警戒,基层建有“武候铺”的治安消防组织:大坊30人,小坊5人,在全城形成一个治安消防网络系统。 为了及时发现火情,官府还在城中地势高处建有望火楼,楼上昼夜有人瞭望,而楼下则有房屋数间,平日里屯兵数十人,并配备了各式灭火设备,一旦楼顶的士兵发现火情,能第一时间赶往火灾现场进行扑救。 242.转线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除此之外,城中尚未不少官民携手联合共同建设的消防队伍,有救火会、救火社、水会、水局、水龙局、挠钩会等消防组织。 “救火员”分为扛龙夫和挑水夫两类,一架水龙必须配备水桶十担跟随。 “水龙”是城内救火的主要工具,由一个椭圆形大木桶、两个紫铜活塞缸以及一根横木杆组成,使用时启动横木带动活塞,用压力将水从输水带中喷出。 有此完善的防火举措,故而当万盈仓火起的时候,铜锣锵锵声便传遍全城,民众和巡夜的衙役,拿着水桶,水龙,沙袋各类灭火之物,纷纷自发赶来灭火。 眼见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靠前的几个头头模样在议论纷纷,冲着这边指手画脚,老人知道三组突袭的计策已泄,不过能瞒住这么长时间,已然符合他的预料,故而带着心惊胆战的刘戊一头钻进遍地烈火的万盈仓,找到指挥徐茂盛,让他收拢兵力,深入到其他小仓里。 救火对和巡夜的衙役在外面逡巡一阵,终究派出一伙人,举着盾牌,背负沙袋,小心翼翼靠近万盈仓。 一直到第一队敢死队进入库区,外面的人群才松了口气,只听得里面传来几声尖叫,跟着有个大嗓门的奔到大门口呼喊道,“快来,敌人走了,里面人都死光了,快来灭火。” 外面的百姓和救火队闻言一声哗然,蜂拥而入,各种沙子水龙齐上,一时间火势渐渐变小,但却越烧越旺。 “怎么回事?” 老人望着库区深处,那几座低矮的粮仓,语气不善,外面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也照出灰呼呼的库房,但见只冒着几处浓烟,却不见一丝火星。 “大人,是属下办事不利。” 随着徐茂盛的说法,这位藤大人算是明白了此中原委,一开始徐茂盛带着一众好手径直往里冲杀,边杀人边放火,属实成事了,孰料守护粮库的魏军校尉,也非善茬。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沉默寡言,乃至于刘戊也把他当成一个混吃等死之辈,在上报的折子中只是一笔带过,却不知人不可貌相这句话。 黑衣人的突袭确实给守护的魏军造成重大杀伤,然则老将军反应机敏,闻报后立即让亲兵召集剩余魏军士卒,向他聚拢,而后下令,幸存的魏军固守各处小仓,依托坚固的防火墙据守,不得主动出击。 四百人的夜班魏军损失过半,剩下的两百人仍据守住余下的十个粮仓,徐茂盛带黑衣人进攻这些粮仓的时候,便啃了满嘴血。 库门紧闭,正面突袭的黑衣人好手根本无法攻破厚达一仗多的土墙,外面火光照亮半片天,好手们暴露身形,被守军一顿棍棒刀剑齐下,反而折损多人。 夏国赖以为傲的弓弩也失去了作用,魏军躲在黑逡逡的库房内,一丝光亮也无,黑衣人们射出去的弩箭根本看不到人,毫无准头。 徐茂盛气急,又令在箭头绑上布袋点燃,射出火箭,这招更是十足的蠢,粮库内为了防火,本身就储备了一应救火物事,飞出去的火箭,连一点火星都没点着,就被扑灭于无形,只在旁边无关紧要处燃起一些浓烟。 说完过程,徐茂盛战战兢兢,他是深知这位大人的秉性的,说不定会当场撸了他的官职,故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老人听完,脸色铁青,看看徐茂盛,看看刘戊,又看向不远处那十来个黑逡逡的库房,开口道,“罢了,人算不如天算,想要万事如意,本身就是逆天之行,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这剩下的库房,点不着就算了,不过他们想呆在里面当耗子,就让他们呆着吧。” 藤大人脑子飞快转动,重新部署兵力,让黑衣人留下几个,在暗处不时朝余下的库房射箭,伪造仍然不放弃烧粮库之象,剩下的人转身,攻杀进来救火之人。 “杀散一拨人后,不要恋战,全员撤离,赶往马行街。” 马行街?那边就是城主府所在了啊,藤大人想干嘛? 徐茂盛听得心里一阵咯噔,不过他是夏军出身,惯于服从命令,没有多问,分派好人手,反身朝外面正面救火的百姓冲去! 我看你们这是想要自寻死路吧” 外面正在专心救火的百姓和衙役,这些懵懂的人却不知道仓库内的黑暗里隐藏着夺命的死神,像一张大网般罩来。 243.十万火急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黑衣人躲在暗处,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毫无察觉,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们面对这些控鹤高手,就跟砧板上的鱼肉一般,只听到耳边响起一阵阵惨叫声,接着就看到几十号人一个个躺倒在地,眼睛里全是恐惧的神色,这些人死的时候脸上都保留着一种惊愕的表情,显示着他们临死之前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招秒杀,这样的事实让他们不敢置信。 这就是你们的下场,去吧!去下面继续享受你们的生活吧! 一个黑衣人冷漠的说着,弩箭已经射完,这帮凶徒然后从怀中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向那群人刺去。 救火的百姓都看傻了,那些人惊恐的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看匕首就要穿透喉咙了,他们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黑衣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你们不是想救火吗?现在你们就看看我是如何将你们一刀刀割掉喉管的。 黑衣人们下手狠辣,也不再补刀,只求尽快伤人,制造恐慌,果不其然,一阵乱冲乱杀,剩下的人眼中充满了恐惧,发一声喊,把手中工具一丢,四散而逃,一些人已经被吓破胆了,根本就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疼痛,疯狂的往外跑。 见此情景,徐茂盛他知道他已经做到了,他也知道他这次的任务完成大半,他可以去交差了。 快回去报告城主大人,夜袭粮库的人扎手,根本救不了火,快回去啊!一个人惊慌失措的喊道。 可惜,已经太迟了,话音刚落,他就被一刀砍翻。 先期冲进去的人毫无声息,都被杀死在仓库内的火光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在里面喊道,有凶手有凶手,这里有人在杀人! 喊声一起,其余的人也反应过来,一时间仓库门口乱作一团。 冲散救火队的目的已达成,远处隐约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外围放哨的点子传来消息,巡城司和兵马司的人出动了,徐茂盛一声令下,扯呼! 你们快去救人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啊! 谢开山领着部下匆匆赶来,衣服都穿反了,见巡夜巡捕房衙役还站在原地,不禁大声呵斥道,同时也催促着自家手下赶紧冲进去。 “大……大人,里面有……” “我管里面有什么,快进去,万盈仓若是没了,你们脑袋也保不住!” 谢开山一脚将发愣的衙役踹翻,自己带头冲进去。 快救人,快救人!巡捕房的巡捕一边跑,一边喊道,其他的巡捕听到巡捕的话后,纷纷向着那些伤员奔去。 兵马司的人马也跟着赶到,听得衙役的喊叫,忙跟着冲进去。 预料中的暗箭并没有再射来。 只有变得狼藉,无数受伤未死的救火队躺在地上哀嚎,前面几座库房烈焰滚滚,再往里面望去,寂静无声。 你怎么样,还好吧? 谢开山蹲下身子,查看了一番地上的伤员,发现这些伤员并无大碍后,便松了口气问道。 死不了。地上的伤员回答道。 死不了就好,你先躺一会儿,等会儿就有大夫来救治你们了。谢开山听到伤员的回答后,松了一口气说道。 此刻一仓的火已经全部熄灭,只留下一堆黑色的灰烬。 谢开山直起身子,展开身形,在四周飞掠一番,不放过一处隐蔽处,确认夜袭凶手已经走光,大喊让外面的人进来。 众人和巡夜的衙役,拿着水桶,水龙,沙袋各类灭火之物,纷纷自发赶来灭火,一时间整条街道上到处充满了灭火工具的轰鸣声和人们手忙脚乱的身影,只有谢开山陷入了沉思,那些人,去哪了? —— 杨信阳从自家屋子奔出,一路往万盈仓赶去,一路给孟津分派任务,让她把蝌蚪们召集起来,发动百姓前去救火。 他倒不是真的心怀那百万石粮草,而是万盈仓离坊区很近,若是大火失控,烧进坊区,眼下风干物燥,北风正盛,火借风势,一旦烧起来,那损失可就大了,他重生到这个时空,眼下十几年都是在天藏城长大,对这座城,还是有感情的。 天藏城并没有所谓宵禁一说,虽则眼下天寒地冻,然则城中各处勾栏酒肆妓院,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无数人流连其中,买醉买春,相应的,杨信阳的蝌蚪们,也有不少混迹其中,当个小厮当个门童,打探消息。 夜里的蝌蚪们得了消息,飞速在夜里潇洒的天藏城浪子中传播,一片哗然,很快也聚集起无数汹涌人潮,自发往那照亮半边天火光处赶。 244.不准过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发动起来的百姓,在赶往救火的路上被拦住了。 大伙儿闹哄哄刚准备踏进市坊去,从市场内竟然涌现出无数拿了武器的商人,这些人手上举着砍刀、木棍,铁链,木制盾牌,还有匕首,暗处还有人影闪烁,想必是拿了远程武器,这些人手中的武器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闪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走在最前面的救火百姓被唬住了,方要停下脚步,从后面不断涌来的人却推着大伙儿往前冲。 手持各色武器的夏国商人和家丁,看到这一幕立马上前阻拦,这些拿着武器的商人们直接将冲在前面的百姓推倒在地,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家伙劈头就是一顿胖揍。 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疼死我了! 这些只拎了木桶沙袋汲水枪等物的热心百姓被打翻在地,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 杨信阳见状心中一惊,急忙冲到最前面。 从市场内竟然涌现出无数拿了武器的商人、打手,甚至还有拿了枪的混混,看着这些人的模样,杨信阳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那群商人、混混,心中暗自吃惊。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猜想中最恶劣的事还真发生了?看着这伙人的身手,难道他们是…… 杨信阳和花间道,以及几个有些身手的浪子刺客们闻讯上前,同样是一顿拳脚,将冲向自己的人逼退,虽然他们人数众多,但是救下几个被围殴的倒霉蛋还是可以的。 平日里看起来人畜无害和善无比的夏国市场内竟然涌现出无数拿了武器的商人,并且这些商人竟然对着大伙儿下死手,准备去灭火的百姓脸色都变了。 几个被打翻的倒霉蛋被救回来,个个头破血流,奄奄一息,激起一阵愤怒,不少小伙子喝了酒才出来的,顿时酒劲上头,嚷嚷着要打进去,杨信阳感觉将其拦住,自己去探探情况。 从城北赶往万盈仓的路上,要穿过夏国商贾的聚集的市坊区,人群闹哄哄到了那里,蓦然发现街口已经堆起了拒马,垒起沙袋,火把照明下,各商社家丁站在拒马后面,虎视眈眈。 “我们是去救火,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呢?” 这个问题大伙儿还没想明白,大家现在已经知道了一个重点,那就是必须马上行动,要不然就会有生命危险,毕竟在这个天干物燥之下,大火一旦烧起来,是最危险的,大家必须马上赶到那里。 “诸位,稍安勿躁。” 夏国商贾在天藏城的社长程宰露面了,他站上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木架子,手里拿着个大声公。 “此处,乃是夏国商团驻天藏城的仓储所在,不只是有行商本钱,各家的子女家人也都在这里,大半夜的,大伙儿拿着各种物事,这么多人,要从这里经过,要是磕碰到了什么,对两边都不好。” “放屁,你没看见你们屁股后面已经着火了吗?我们是去救火!” “是不是去救火,那可难说的很,我等为了自家安危,只得出此下策了,诸位若是真心救火,可以绕路嘛,也远不了多少。” 杨信阳脸色铁青,低声问身边人,从夏国人聚集的市坊区绕过去有多远? 旁边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衙役,一身酒气,脑子却还没糊涂,喷着酒气道,“夏国人的市坊区很大,不走大路,从旁边小巷绕过去,约莫要多走两刻钟的路。” 两刻钟,跑快一点还可接受,杨信阳点点头,正要招呼大伙儿绕过去,那老衙役又打了个酒嗝,“这大晚上的,非得半个时辰不可,这么多人,那巷子可不好走,黑灯瞎火的。” 杨信阳眼里冒出火苗,孟津又传来消息,半个时辰都别想,她方才趁黑去探了一番,临近的几个巷口都被各种杂物堵起来了。 早有预谋! 杨信阳眼里似要喷火,拨开人群,走上前,直接站到程宰面前。 “程大善人,咱们就摊开了说罢,说什么为了商户物资安全都是假的,你就是存心阻挠,想让火烧起来,激起更大的民愤。” “这个混蛋,这个无耻的混蛋,你到底还想做什么啊?” 人群中也有人气急败坏的骂道。 245.你不过是想激起民愤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听到没有,他竟敢这么跟我说话,杨掌柜,东西乱吃可以,话可不能乱说,鄙人身为夏国商行社长,要对得起漂泊在天藏城的夏国人的托付,不让你们过去,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做的,说到民愤,我倒想问问,你想要无视数万夏国人的民意吗?” 程宰将数万夏国人咬得特别重,杨信阳听出了威胁的意味,“行啊,程宰,真有你的。” 杨信阳慢慢倒退,嘴角挂着冷笑,死死盯着程宰。 程宰志得意满,他们或明或暗,在杨信阳那里吃了不少亏,今天能看见他吃瘪,别三伏天喝了冰水还舒爽,忍不住想笑出声,然则多年摸爬打滚的经验告诉他,此事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街市瞬间沸腾起来了。 杨公子,杨公子。 杨掌柜,咱们该怎么办? 信哥儿,赶紧想法子,那红光越来越亮了。 ...... 各种声音响起,大伙儿都六神无主了,这群夜猫子浪荡哥们儿,都是杨信阳组织起来的,花间道也撮窜了一帮龟公过来,连夜里开张的莺花们也停止了接客,让恩主们赶过来,结果却被堵在这儿。 每一句杨公子信哥儿子的叫喊,都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刃,狠狠的刺入到他的胸膛里。 冬日的天藏城,夜里很冷,北风呼啸,不少哥们儿被风一吹,打几个哆嗦,一腔热情被浇灭,都准备开溜了。 杨信阳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自己的内脏在燃烧,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啊!啊! 他仰天长啸,他疯狂怒吼,他愤怒的咆哮着,他用尽自己浑身的力量向着四方咆哮着。 他想把这些声音,这些叫喊,通过自己的嘴巴传递到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他想告诉所有人,自己有多么愤怒,自己有多么悲哀。 自己有多么悲哀!! 程宰见状,冷不丁也打了个哆嗦,回头下令,“大伙儿把家伙准备好,看样子这帮刁民想硬闯,到时候都给我往死里招呼,记住我下午说的话,抚恤足够你们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要担心我不会兑现,活着的人都可以当见证。” “是!” 杨信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大声道,“姓程,你们夏国人,不过是想激起民愤,挑动对魏国的不满而已,这点我看的很透彻,但是我却不打算告诉你,我就想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不是说我是一个心狠手辣之徒吗?那好啊,我现在就做给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的手段非常残忍,我可以把一个人活生生的折磨死。 姓程的,真有你的。” 杨信阳恨恨吐了口唾沫,带着人撤退。 杨信阳几个深呼吸,把干扰自己判断的恼怒情绪压下去,这次算自己倒霉,碰到硬钉子,不过也算是好事一桩,毕竟这个程宰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挡住了大伙儿的路,却也把夏国的图谋暴露得七七八八了。 主办,怎么回事? 看到杨信阳的人都撤退了,属下这才走了过去问道 哼,一帮饭桶而已!被我几句话就吓着了,我算是看清了,此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来硬的! 哦,主办,那现在怎么办?属下问道 哼,怎么办?看着办就行,想从我们这边过,那是别想了,吩咐下面的人看紧点,一只耗子都不准从我们这儿溜过去。” “遵命!” 程宰一脸微笑的看着杨信阳带着一帮人离去的背影,表面上对属下透着对杨信阳的鄙视,心中却是提了起来,这个杨信阳还真是个疯子,竟然敢带着人冲到这里来,看来以后还是少跟他打交道为妙。 大家今晚都辛苦了,我已经为大家准备好酒宴,明天咱们庆功!” “咱们真就这么算了,那大火?” 花间道一脸疑惑,杨信阳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顺着风声传来的哀嚎和呼救声,那照亮天边的火光,由方才的明艳变成橙红,似乎被浓烟抹住了色彩。 人群中有灭火经验丰富的,见状大惊失色,大喊道,“不好了,这是烧到民居了,粮草都是引火之物,烧起来旺,民房多杂物,烧起来晦暗,火势却更凶猛!” 杨信阳一听,下了决心,他咬牙切齿,狠命道:走!咱们去救人!” 人群中有人发问,“怎么救?” 杨信阳脸上露出一抹狠辣,“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好嘞!咱们快去救人! 快点!杨信阳催促道。 大伙儿闹哄哄,跟着杨信阳朝北飞奔起来,他们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大火烧到城内,他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246.挖河堤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带着本家人马和随同过来的百姓,狂奔一刻钟,大伙儿跑得气喘吁吁,微微出汗,耳边传来哗啦水流声,敢情杨信阳带着大伙儿跑到信河的河堤上了。 杨信阳的计划很简单,要大家掘开河堤,将河水放进城里,用水来灭火。 此计策一出,现场数百人当真一片哗然。 “诸位,请听我说,” 杨信阳站在河堤上,用内力逼出嗓音,在场的人倒也能听清。 “眼下大火越烧越旺,狗日的夏国人不许我们过去,救不了火,东城那边的几个坊区怕是要被烧成一片白地。” “可是掘开河堤,那河水也会冲毁城区的。” 人群里有人发出疑问。 “眼下正是隆冬枯水时节,信河水位不高,我们只要掘开一道口子,让河水涌出,随时可以堵上,从这里到东城区和万盈仓,一马平川,还有几条运河,漫出来的水可以直接淌到万盈仓那边,不会损了民居的。” 跟过来的百姓都是生长于天藏城的,自然熟知天藏城的地形,闻言点点头,确实有道理。 “干了,狗日的夏狗,不让路给爷爷,爷爷照样有法子,让他们看看咱们是怎么灭火的。” “干了!” 杨信阳带着本家人马和随同过来的百姓,指挥大家掘开河堤,将大水冲下去,而自己则带着本家伙计和蝌蚪们,还有一众随从,跟着一些百姓,一起掘河堤。 这是杨信阳的一番苦心,因为现在只有这条路才能救东城区的百姓了。 杨掌柜,你可真是一个好人啊! 一位老汉笑眯眯的对身边的一个青年说道:你看,现在这些孩子都听你的呢! 杨信阳听到这话,有点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花间道嘻嘻一笑,“大爷,你这话是夸他吗?” 老汉一脸严肃,“那是自然,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未见过如此把人命放在心上的人呢。” 花间道一听,愣住了,看了杨信阳一眼,眼神复杂,杨信阳被他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摆手道,“不不不,掘河堤是缺大德的事,今日所为,也是逼不得已。” 哈! 一个里长,拿起手中的锄头,就朝河堤上挖去。 只见他用力一挥,便将锄头上绑着的布料扯断,随即又抓住旁边的木棒狠狠的往地上砸去,大伙儿也纷纷动手,一时间号子此起彼伏,掘出来的沙石在两边堆起来,渐渐的,一个缺口雏形逐渐出现。 照此速度,再掘多一炷香功夫,一个缺口就能打开了。 啊~~突然,不知道是谁惊叫了一声。 杨信阳猛得扭头,只见自己的右侧竟然有一块大石头滚落下来。 那石头原本是被三个壮丁抬上堤坝的,预备着放够水后,便将其推下,用来堵缺口,其中一个壮丁莫名其妙惨叫一声倒下,那石头失了支撑,轰隆着滚下来,这要是直接砸下来,在下面挖掘的人怕是死伤惨重。 杨信阳不及细想,手中铁锹一扔,飞奔向前,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 杨信阳双掌带着内力,重重击在巨石上,那巨石被内力一荡,偏了方向,滚向无人处,轰隆一声,把大伙儿吓了一跳,见无人伤亡,这才松了口气。 然则杨信阳却不太妙,他虽然三五岁就开始练武,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需要苦熬打坐的功夫,历来不放在心上,此次用尽全力打偏巨石,力的相互作用震得他全身经脉都在颤抖,眼睛一黑,喉头一甜,蹭蹭倒退几步,脚下一滑,竟然往河堤另一边的信河里栽。 一阵风响,花间道及时赶到,一把扯住杨信阳的衣袖,猛的一甩,杨信阳便腾空飞起来,重新摔到土堆里。 “哎呦,你就不能轻点?” 花间道翻了翻白眼,“我要是轻点,就只能扯起你的衣服了,怎么,你想现在光膀子下信河去游几圈?” 杨信阳一想到这大冬天的夜里,就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行了行了,先干活,事态紧急,容不得我们在这胡扯。” 花间道闻言气急,一张俊脸铁青,方要发作,回想方才那巨石滚落时杨信阳奋不顾身的身影,心中一动,一股怒气烟消云散。 杨信阳却还想着方才那壮丁怎么突然倒下,抬脚往那边走去,方走几步,异变陡生。 247.这是什么绝杀令?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人群中突然传来阵阵惨呼,杨信阳方抬头,一支弩箭便迎面射来,杨信阳大骇,连忙向旁闪避,然则方才全身劲力全出打在巨石上,眼下四肢百骸酸软武力,心头动了,身子却慢了半拍,还是被射中右肩。 弩箭强劲,直接贯穿杨信阳右肩,箭头从身后透出来,鲜血飞溅而出,痛彻心扉,杨信阳捂住右肩,痛苦呻吟起来,他只顾着躲避弩箭,却忘记了身后还站着两个蝌蚪同伴。 杨信阳摔倒在地,一手撑地,转过头,看到两名蝌蚪已经倒毙在地上,被弩箭穿透脑袋,红的白的黑的洒了一地,在火把照耀下闪烁着妖异惨烈的光。 杨信阳心头巨颤,连滚带爬逃进了人群之中,嗖嗖嗖,无数声带着令人胆颤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快灭了火把!” 杨信阳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然则大伙儿都是一愣神,这命令过于突兀,就是这么一犹豫,几乎就在眨眼之间,身前十几个人便被弩箭钉死在河堤之上。 人群中突然传来阵阵惨呼,杨信阳方抬头,又是一支弩箭便迎面射来,杨信阳急忙低身躲过弩箭,一抬头,只见弩箭从自己左侧的一名壮汉胸膛射穿而过,那名壮汉顿时倒地毙命,鲜血狂喷而出。 杨信阳大惊失色,慌忙向着自己右侧望去,只见自己右侧又一个壮汉被弩箭刺穿心脏,死亡倒地,杨信阳急忙转头,只见左侧又有四五名壮汉被弩箭击杀。 杨信阳大惊失色,慌乱中挣扎着向前方冲去,他的速度极快,几步便奔到了河堤下面。 站起身子,只见暗处又飞落一枝箭,正钉在自己身边的土堆上上,杨信阳急忙转身向着箭矢射来处望去,只见前方迷雾重重,一片黑暗,只能见到这个依稀的人影,身形闪动间,又射出弩箭,箭箭要命,似乎没考虑中剑的是普通百姓。 恍惚间,心中一紧,杨信阳大吃一惊,慌忙向后退去,只听嗖地一声响,一枚弩箭射入地面,直插入地面三寸,杨信阳惊恐的转头,便见自己的脚下已经插入一枚箭矢,箭矢的尾端还颤抖着,显示着其上的主人并未收手,只要再用点劲,就足以洞穿杨信阳的心脏。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兀,杨信阳只觉自己像是做梦般不真实,他不明白,到底是谁,敢如此凶狠猖狂,在这里滥杀天藏城百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是夏国的强弩!” 不远处的花间道也是一声愤怒的大吼,他手持长剑,身形飘忽,在河堤上奔走,将一支支火把砍断,敌人在暗己方在明,若不灭了火把,在火光照耀下就是活靶子。 嗖嗖嗖 第二波弩箭射来,人群中又是连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花间道已经砍断不少火把,这次伤亡明显比第一次少很多。 人群中有机警的,也窜了出来,和花间道一起,将余下火把一一覆灭,又是一轮弩箭射来,这次瞄准的是灭火的人,花间道长剑震动,荡飞不少射来的弩箭,只有两三个倒霉蛋被射倒。 杨信阳挪着身子从河堤上滚下来,躲进一处凹坑里,伤口处传来锥心般的疼,冷汗滴滴答答落到黄土里,那种撕裂的痛楚,像遭到一股强大的电流的电击似的由肩膀来,使他几乎快要昏厥。 这是杨信阳重生到这个世界,第二次受如此重的伤,只是第一次有申屠宗第一时间救治,自己又昏过去了,也没受多大折磨,这才却不行了,这帮热心百姓是他组织起来的,全凭自己指挥,自己一倒,就全散了。 杨信阳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烈的疼痛,从凹坑边缓慢挪到地上,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捂在伤口上,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如果自己死了,就白费了重生一次了。 暗处传来一个大嗓门,“弟兄们,他们要挖开河堤,放水淹城,想要淹死我们,这绝对不能忍,为了活下去,杀光他们!” 河堤上的百姓闻言一惊,这是什么绝杀令? 大伙儿刚被一顿乱箭射得七荤八素,尚未反应过来,前方暗处骤然亮起一片火把,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正狠狠盯着他们。 这是夏国商社的伙计家丁,其中还有不少商人,只是现在他们没了此前在人前的一贯善人模样,个个右臂上缠了白布条,看向河堤上的人,充满了凶戾。 “老黄,你也来了,快来帮忙挖河堤,放水灭火救人呐。” 人群中有相熟的朝那边的家丁打招呼。 家丁们的回应也很简单,一声哨子声响,家丁们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呐喊,手持各种武器冲入人群之中乱砍乱杀。 248.修罗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河堤上的人们吓傻了,刀劈到头上都没反应过来这些平日里经常做善事的夏国人会变成恶狼一般。 啊!惨叫声连绵起伏,不绝于耳。 一个个百姓倒在血泊之中。 你敢!一个年轻人怒视着眼前的家丁。 家丁们并没有理会,而是继续疯狂砍杀着。 啊!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一时间人群中鲜血四溅。 啊!又是一道痛苦的哀嚎声。 只见一个壮丁的左臂被硬生生的卸去,手中的锄头落到了地上,他还楞楞着想弯腰去捡起来,又是一刀劈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啊!”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响起,人们纷纷逃窜。 家丁们紧追不舍,一副誓要赶尽杀绝的架势。 这些夏国人家丁们的目光凶狠无比,手中拿着各种工具在人群之中肆意的挥舞着,家丁们手中的武器不停的挥舞,从后面赶上来,将一个个手无寸铁的百姓斩倒在了地上。 家丁们的眼睛都红了,一副要吃掉所有人的模样,家丁们的脚步极快,一下子就把人群冲散。 救命!啊!救命!人群中传出一阵阵凄厉的呼救声,这些声音充满着恐惧与惊慌。 救命!救命啊!人们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听不见了。 家丁们依旧四散追杀着。 救命!救命啊!凄厉的叫喊声越来越弱。 呜呜呜!” 家丁们手持各种武器冲入人群之中乱砍乱杀,场面十分混乱,血流如注,惨叫连连,在河堤上挖掘的,也不乏悍勇之辈,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也就地拿起各种家伙反击起来。 然则这些家丁行动间干净利落,显然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家将,一般情况下是根本就伤害不到他们的,只有在遇到特殊情况时才有可能被击倒,毕竟他们可都是受到严格训练的。 悍勇之辈挥舞着锄头,连枷,舞得呼呼作响,倒是能支撑一阵,然则面对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家将,以多敌少,这些人撑了几招就招架不住,只能躲闪,躲不开的就被家丁们用各种武器攻击而死去。 一些躲藏在角落里观看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幕惨烈的场景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有些胆子小的甚至已经惊恐的尖叫起来,但是他们的尖叫声立刻就招来浑身浴血,好似地狱恶鬼般的家丁,刀剑齐下,送了卿卿性命。 啊啊啊啊啊,杀啊,杀啊! 一个身材高瘦,留着一个板寸胡子的家伙,他一脸兴奋地看着外面激烈打斗的战斗场面,不时的还挥舞着拳头喊上两句,蓦然一道身影闪过,板寸胡子只觉脖子一亮,跟着眼前一黑,重重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快跑啊!有敌袭!敌袭啊!! 一阵惊呼声传遍了四方,而那些正在厮杀中的百姓听到自己身边的喊声,纷纷向四面八方逃去,而此刻那些家丁们早已经丧失了理智,手中刀剑挥舞着,将一切能够阻挡他们前行道路的东西统统斩断。 这些家丁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将眼前的这些百姓全都赶尽杀绝,因为他们已经得了命令,上峰给了重赏,杀一个一百两,还承诺事成之后将他们送到夏国,毋须惧怕魏国官府报复。 因此这些家丁们个个化身成了野兽,能杀多少是多少。 一些百姓们被吓破了胆子,纷纷丢弃了自己手中的武器,转身就跑。 看着一个个百姓逃窜,这些家丁们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哈哈,我们终于成功了,这些人肯定都被我们吓跑了…… 话音未落,这家丁身边的同伙,就惊恐地看到,一截剑尖,骤然从他喉头处刺出,随后由悄无声息的缩回去。 嗤嗤嗤 喷溅的殷红洒了旁边几个人一脸。 啊! 这几人同时发出尖叫,既有愤怒又有惊恐,方要挥舞手中武器,一阵轻风已经绕着他们转了一圈。 花间道找到杨信阳,见他这副惨状,眉头紧皱,长剑一挥,将透体而过的箭头削掉,跟着手指迅捷无比点了杨信阳又半身几处大穴,啵一声将弩箭起出,杨信阳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嘴唇都咬破了。 249.反击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见此情景,花间道一言不发,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几乎全洒在杨信阳伤口上,这弩箭虽然透体而过,然则万幸并没有射穿血脉,金疮药一洒,伤口止住血,一阵辛辣清凉的味道传来,杨信阳感觉命保住了。 反击,必须反击! 当家丁们冲上河堤大肆杀戮的时候,杨信阳就知道,这事儿大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因此杨信阳肩膀上的伤口方包扎好,杨信阳便呼喊跟随他的蝌蚪拿起武器,反击! 于是河堤上的人开始了他们的反击,开始了他们的战斗,开始反击家丁们了,他们开始开始用武器和敌人进行搏杀,开始拼死的抵抗。 虽然在凶神恶煞的敌人面前,他们手中的铁锹铁镐和防御在这些人的眼中什么也不算,敌人只需要轻松一点就能把大伙儿杀掉,但是为了活下去,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我的身边人,于是大家开始了我的拼死反击。 虽然敌人只需要轻轻地一挥手,或者是一拳一脚,就会死在他们的脚下。 杨信阳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抢过一把短刀,也加入战局,身形摇晃间,一刀捅进一个家丁的腹部之中。 噗嗤...... 鲜血喷射而出,染红了一地,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之后,也没有再动弹。 杨信阳将长刀一挥,转身对着旁边目瞪口呆的人道:杀了他! 是! 周边人齐声答应一声,手中的武器也毫不犹豫的朝着敌人刺去。 一阵惨叫声响起,一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好快的速度! 这边的反击很快吸引了家丁们的注意,河堤上已经乱成一团,三个家丁手持短刀,狞笑着朝杨信阳发起围攻。 杨信阳反手又劈翻一个,剩余三人心中骇然,但是却又不甘示弱,一起围攻杨信阳。 三人的武器不断的攻向杨信阳,杨信阳只用双掌格挡开来。 嘭! 双方的双拳相碰,顿时发出一阵闷响声,三人同时退了几步。 这小子怎么这么强?! 一人暗自惊诧,杨信阳虽然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但是实力却是如此之强,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心中也有了惧意。 我们撤! 杨信阳一招未得手,便立即转身离去,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伤,这样继续打下去,他迟早要落败,与其落败还不如逃走。 家丁三人见杨信阳方才还虎虎生风,怎料他居然转身就跑,一愣神间,杨信阳已跑出数步之外,不由得发一声喊,紧追不舍。 刚追几步,一个家丁脚下一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另外两个也各自踩空,差点跌倒,这才发现被杨信阳引到挖掘豁口的地方了。 花间道和一众好手方才已把河堤上的火把都灭了,眼下黑灯瞎火,除了喊杀声外,什么都看不见了,三人小心翼翼站起来,“此处不对劲,先退回去!”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一声惨哼,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杨信阳偷袭得手,反手抢过掉下的短刀,双刀再手,向余下两人发起攻势。 大伙儿都看不见,不过杨信阳方才可是在这里指挥挖坑的,闭着眼睛都能记着地上有几块石头,余下两个家丁把短刀舞得呼呼作响,却什么都没砍到。 “想杀人,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 杨信阳话音方起,两个家丁已经循着嗓音扑过来,噌,一串火星冒出,两人都砍到石头上去了,忽觉一阵狂风袭来,一人脚下一凉,跟着重重倒地,双膝被杨信阳双刀斩断,在地上翻滚哀嚎。 余下那人吓破了胆,转身就跑,连刀都扔了,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光亮一路狂奔,蓦地脚下一空,哗啦一声掉进了信河了,咕嘟嘟冒了几个泡,什么都看不见了。 解决了这三个家丁,杨信阳并无任何放松,赶紧往另一边河堤处奔去,后面涌上来的家丁个个举着火把,那边早已成修罗地狱了。 花间道早已经怒发冲冠,长剑闪烁,将一个个家丁放倒于地,而一旁围攻他的那些人看到这种情形,却是无能为力。 一个人,对付十几个人,这是何等的壮举? 就在众人惊叹之时,一股强大的气势瞬间笼罩全场,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便看到一道身影从眼前消失。 再看到的时候,只听见惨叫声此起彼伏,而那些袭击的人竟然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臂哀嚎不止,显然是被打断了手臂。 而那些原先准备围攻的人,此刻却纷纷退避三舍。 花间道转过头来,定定看着一地的四人,脸上一阵苦笑,自己的剑法终于更上一层楼,然则却是在此等情形之下,也不知该喜还是忧。 杨信阳从远处奔来,见此情景,也是一脸震惊,“这都是你干的?” 250.节节败退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这些家丁身手可不低,花间道的功夫他还是了解的,也就是寻常二流水平,眨眼间干掉这么多人,确实不可思议。 花间道苦笑,脸上殊无一丝开心,“那还能有谁,家传的剑法,就是有这般禁忌,只是不符合我脾胃,故而寻常一直没用……算了,不说这个了,此处危险,信哥儿,我还是想劝你,离开这里,这事闹得太大了,不是你能收场的。” 这是看见杨信阳右肩上的伤口崩裂了,斑斑血迹又渗出来,杨信阳摇摇头,右手无力垂下,眼神黯然,“小花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里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些百姓都是听了我的话而来,如今被人大举屠戮,我不做些什么,对不起他们。” 花间道见杨信阳眼中充满倔强和愧疚,点点头,“那就一起上吧。” 两人很有默契地相互点点头,看向那帮家丁,愤怒之情溢于言表,一个家丁不知死活,怪叫着扑上来,杨信阳一拳狠狠砸去,花间道见状赶紧用宝剑抵挡,一声闷响,这个家丁被震飞数米,吐出了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别单打独斗。” “那你想怎么打?” “蝌蚪,随我来!” 在杨信阳的招呼下,分散在各处各自为战的蝌蚪们纷纷朝杨信阳这边聚拢过来,跟着其他还在抵抗的悍勇之辈也跟过来,某位伟人说过,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人,杨信阳就是用此等法子,以多打少,将还在四处砍杀的夏国家丁一个个放倒。 对方人手太多,尽管杨信阳和花间道带着属下拼命抵抗,还是无法挽救局势。 对方一个个凶神恶煞,身上杀气冲天,看上去就是一群亡命之徒,一点儿也不怕死,而且还个个拿刀剑,显然是亡命之徒。 弟兄们,杀啊! 领头的人一声怒吼,带领着一帮手下,朝着杨信阳等人扑了过来。 花间道和一众蝌蚪虽然实力不错,但是也架不住人数多,而且手中武器又多,他们也只好奋勇抵抗,希望能够撑到援军到来。 杨信阳也在奋勇冲杀,只是右肩伤势实在不轻,也就只能担当一个掠阵的角色,此刻他心里开始咒骂起来了,申屠宗到底跑哪去了。 甫一出门的时候,他就让人去找申屠宗来助阵,结果是派去的人回报说找不到人,要是有申屠宗再此,和花间道合力,何至于如此被动? 倒下了一堆命不好的百姓后,余下的均是一众好手,蝌蚪们跟着申屠宗学艺,个个都是下过苦功,人数虽少,却也能和夏国商社的家丁们打得有来有回,不过现在他们心里已经开始有些慌张起来,他们知道自己这次是碰到硬茬子了,要想活命,那就必须尽快撤退才行,否则的话,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然则他们被围堵在河堤,眼下节节后退,身后就是信河了,再被如此逼迫,怕是等下都要跳河了。 就在花间道等人苦苦支撑的时候,忽然从旁边传来一阵破风声,紧接着,一枚弩箭直接射进了一个蝌蚪的眉心处,那少年惨叫一声,捂着眉心倒在地上。 杨信阳看得心中巨痛无比,蝌蚪们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干仗起来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这些人都是他看中的老兄弟,以后要着力培养的,今晚也不知道要倒下几人在此,想到此处,心中怒火更盛,对夏国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兄弟们,杀啊!杀光这些人。 随着杨信阳这边有人中箭倒在血泊中,其余的人更加的疯狂了,纷纷举着手中的武器冲了上去,惨呼声此起彼伏,靠着一腔悍勇,总算把逼上来的商社家丁打退回去。 但是对方人数太多了,来帮忙的百姓被杀散,杨信阳一行余下的人被逼到河堤上,身后就是哗啦作响的信河,他们无路可退了。 信哥儿,咱们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所有人都望向杨信阳,蝌蚪们眼里全是炽热的火焰,没有一丝畏惧,杨信阳到嘴边的投降二字又咽了回去,虽然他二世为人,虽然他足够世故,然则这些被他收养的孩子们的眼神,再看看那些已经战死的伙伴,他实在没法为了活下去,而说出投降二字。 251.异变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心中有些动摇了,但是想想自己这么长时间来一直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这让杨信阳怎么甘心放弃这一切? 这些念头在内心只转了一圈,杨信阳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还能怎么样,躺着生,站着死,你们都是我的兄弟,不分彼此,今生是兄弟,来世还是兄弟,战死的兄弟热血未凉,咱们杀他个够本,让夏国人知道,什么是魏国的气势!” 话音落下,身边人沉默不语,花间道眼神复杂看着杨信阳,也不知在想什么,他紧了紧手中长剑,站出一步,“躺着生,站着死,今生是兄弟,来世还是兄弟。” 最后一个字,花间道是用胸腔吼出来的,把远处的夏国商社家丁都震了一跳。 蝌蚪们的热血被彻底点燃了,纷纷扯着嗓子吼道,“躺着生,站着死,今生是兄弟,来世还是兄弟。” 杨信阳哈哈大笑,猛地抱住花间道,“小花,我一直叫你小花,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论年岁,我叫你花兄,大家都是我的好兄弟,哥哥们,弟弟们,杀,杀他个天翻地覆!” 众人呐喊一声,各自找好隐蔽点,静候家丁们重新攻上来。 杨信阳看着众人坚定地眼神,心中一热,这样一群可爱的人,如此忠厚的兄弟,他们真的是不应该死在这里。 夏国商社家丁,排成散漫的阵型,面目狰狞,重新逼迫上来,人群中不少人高举火把,把河堤照得灯火通明,杨信阳已经可以看到眼中的残忍和嗜血了。 这也是他没开口要投降的理由之一,对手从头到尾都没一个带头的出来劝降,联想自己有意无意坏了夏国商团几次好事,可以想见,对方也是恨自己到极点,想要直接一刀了账了。 哼,一刀了账?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就是死,也要在临死前狠狠反咬一口! 杨信阳颤颤巍巍直起身子,右肩伤口反复崩裂,已经肿起来了,杨信阳掏出鱼肠剑交到左手,眼神在那帮凶徒之中来回扫射,希望能找到领头的,给他来一剑。 花间道轻巧飘飘站到他身边,一缕几微不可查的话音落入他耳里,“等下趁两边混战起来,你用鱼肠剑,趴我背上,我带你走!” 杨信阳闻言咧嘴一笑,正要开口,异变陡升。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惨叫,只见一个家丁丢掉手中武器,捂着喉咙,倒在地上挣扎,鲜血直流,一脸痛苦之色,然则冲的人实在多,其他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被狂躁气息裹住,继续朝河堤冲来。 看到此景,袭击者心中惊惧,立马转身就走。 再冲一步,又有人惨叫着倒下,同样是捂着喉咙,倒在地上挣扎着,鲜血在火把下照出妖异的红,喷成一道纤细的血柱,他的身体已经抽搐起来,显然已经是不行了。 连续倒下两个人,众人皆惊,一片慌乱,四处张望,却不见任何偷袭的人,面面相觑的都是自己人,谁在偷袭?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人群中又发出一声惨叫,一个男人被袭击者一把按在地上,那个男人拼命的反抗,但是却被袭击者死死压在身下。 杨信阳这边早就注意到了异变,只是夏国商社家丁实在密集,他们之看到家丁们混乱起来,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的嘴里发出嘶哑的叫声,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双手不停的拍打着自己身上的袭击者,可惜,他的拳头落在袭击者身上,如同挠痒痒一般,没有任何的效果。 杨信阳手搭凉棚远眺,只能看到人群之中似乎发生了激烈的搏斗,场面极其混乱,人们纷纷逃散。 快抓住他!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 一时间,混乱四起,人影憧憧,一些胆小者早已逃离此处,但还是有一些胆大的人挡住了去路,一旦被袭击者突破,那么将会有大量的生命危险。 快躲开,别被他咬伤! 人群中传来惊恐的喊声。 “那是什么?” 随着围在垓心的家丁四散而逃,杨信阳这边也大致能看到了一些场景。 但见一道白影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快如闪电,每一次停顿,都有人惨叫着倒下,有人捂住喉咙,有人捂着眼睛,显然都遭了重创。 一些人被吓坏了,四散而逃,但也有一些人被吸引住了,他们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那道白色身影又为什么如此厉害? 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不过只有一个,大伙儿并肩子上啊,怎么能这么散了? 有人高声喊叫,试图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让他们一起过去,将其灭掉。 252.白影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但是他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效果,因为他的喊叫并没有让那些已经溃散的人过来帮,反而散得更快,不过也有一些悍勇之辈呐喊着冲上来,有些人已经围了上去。 他们看着那道白影,挥舞着各色武器,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向它抓去。 白影看到他们向自己抓来,不屑的哼了一声,随即身形猛然加速,瞬间冲进人群中,只留下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一些人惊恐万状,不断地逃窜。 别怕 夏国商社家丁们被白影扰乱了阵型,四处响起惊呼,各种刀剑棍棒齐下,铁了心要先制服这白影,只可惜白影速度奇快,身体敏捷灵活,根本就不容易近其身,而且它还有一个特殊的技巧,那就是可以在敌人进攻之时,利用自己的身躯做为武器进行反击。 白影身躯轻盈灵活,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几乎无法捉摸它的行踪,而且在人群中来去如风,几乎很难让人抓住它的痕迹,虽然各种刀剑棍棒挥舞得虎虎生风,却连白影的身子都没能碰到。 白影身姿矫健如燕,灵活多变,几乎每一次躲避都是在瞬息间完成,身形如电、迅疾如风,让家丁们每一招都落在空处,不由得目瞪口呆。 就这么闹哄哄一顿打斗,白影身形如同幻影,飘忽不定,时隐时现。 家丁们脸色狰狞,聚在一起堪比鬣狗,这些人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根本就碰触不到白影,而且还有越打越心慌的迹象,这让这群家丁们的内心产生了恐惧。 在众人的围攻中,白影突然消失了。 一直围绕着家丁们打转的白影在莹莹火把下骤然消失,杨信阳在河堤上也看得目瞪口呆,这到底是何方高手,身形可以说已臻化境了。 几个眨眼间,白影突然间又出现了,而且速度极快,瞬间已经来到家丁中的一人面前。 噗嗤 白影挥出一爪,家丁们里衬的牛皮衣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捅传,那一抓,穿过对方的心脏,将其心脏挖了出来,而那颗心脏还跳动着,一道血柱从伤口处喷溅而出,在夜空中洒出朵朵妖艳的花。 啊!!! 被掏出心脏的家丁发出骇人的惨叫声,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噗嗤 白影将仍在跳动的心脏抛向半空,趁着周围家丁还在愣神的功夫,身形一闪,骤然在另一个家丁身边乍现。 那家丁完全反应不过来,就这么愣愣直视白影,就在他看清白影是何物之时,白影再次穿透这家丁的心脏,将那人的心脏掏了出来,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个胸膛空洞的男子了。 男子双目圆睁,嘴巴张的很大,眼中充满了恐惧,他想要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让他喘不上气来。 咕咚 一声,男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的盯着白影,好像在看一个死神似的。 白影没有去管男子,倒退一步,骤然消失,准备依样画葫芦,继续杀人。 这次却没那么幸运了。 夏国商社家丁也不是什么蠢货,白影肆意屠戮这段功夫,家丁中的主事迅速想到一个法子。 白影再次现身在一名家丁面前,正准备挥抓,一个灰色的渔网当头罩下,白影预料不到对手有此一招,躲避不及,和眼前的家丁一起被罩在渔网里。 “制住ta了!” 抛渔网的四个家丁发出一声狂妄的呐喊,其余家丁们闻言,齐声声呐喊一声,挥舞着刀剑冲上来。 那白影骤然被渔网罩住,心下惊慌,乱抓乱咬,将与其一同罩住的家丁撕扯得支离破碎,那家丁一时未死,发出阵阵骇人的惨呼,也不知哪来的血勇,张开双臂,死死将白影抱住,任凭白影将他拆得皮开肉绽,筋断骨折。 河堤上的众人,早已从各自隐蔽处走出,看这突发的异变,当见到白影被制住时,齐齐叹息一声。 家丁们一拥而上,各种家伙齐齐往渔网里招呼,杨信阳等人看不清状况,就听得一声悠长的惨叫直冲云霄,叫到一半戛然而止。 喵呜!? “这是什么?” 家丁发出一声疑问,杨信阳也问出同样的问题,围拢起来的家丁似乎被一股大力所推,撞开一条缝隙,无数渔网碎片抛向半空,隐约中似乎还能看到缕缕白毛。 253.泰戈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那白影在混战中似乎被打中了一下,发出一声痛哼,冲出重围后,猛地朝杨信阳冲来,花间道和一众蝌蚪大惊,他们知道杨信阳的三脚猫功夫,更别说此刻他还深受重伤,毫不犹豫的,挺剑刺出,却听到杨信阳大喊一声—— “别动!” 喵呜? 白影并未如大家所想,将杨信阳扑倒,而是在杨信阳面前骤然停下,停止了攻击。 花间道见杨信阳还好端端站着,松了一口气,心中想着,那白影身形,快得吓人,怕是这江湖上轻功最好的也难以望其项背,自己若是想阻挡,怕是也来不及了。 还好杨信阳提醒的及时,如果自己一直挥剑刺出的话,别说拦不住,说不定现在已经被白影咬上了,他知道自己的这把剑虽然锋利,根本无法抵挡住白影的利爪,所以现在他必须得防备,虽然杨信阳还站着,但自己依旧悬着一颗心。 只见白影迅捷无比奔到杨信阳身边骤然停下,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围着他快速绕圈。 大伙儿定睛一看,发现这并非什么魔兽或是妖物,而是一只大得吓人的猫咪,这只猫咪差不多有半人高,浑身毛发纯白似雪,方才一阵杀戮,竟然没有一滴血溅在身上,这让人心中暗生骇意—— 这是一只猫咪吗?怎么看起来跟妖怪差不多啊。 这时杨信阳才注意到眼前的白影,原本还以为这是一种凶悍无匹的猛兽,却万万没有料到竟是一只猫咪,还是自己认识的猫咪。 “哈哈哈” 杨信阳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大笑,这笑声有传染的魔力,早已绝望的诸人蓦然升起了生的希望。 “泰戈,好泰戈,好样的,你来得真是及时,干得好,今晚爸爸能回去,赏你一盆鱼吃。” 奔过来的猫不是别的,正是杨信阳家养的那只长毛猫泰戈,想不到这只猫竟然自己寻到这儿来,见杨信阳陷入险地,顿时护主,一猫竟然将一众家丁杀得溃不成军。 泰戈在杨信阳身边转了几圈,见杨信阳愣愣看着他,心中不满,上前顶了他一下,跟着拿脑袋蹭他裤腿,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然后直接躺在地上,露出肚皮,两个爪子不断作揖,招呼杨信阳撸它。 杨信阳呵呵一下,蹲了下来,给泰戈挠痒痒,把旁边一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大伙儿方才可是亲眼见证这绝世凶兽是怎么在夏国商社家丁里大开杀戒的,却不料在杨信阳面前乖巧得像个孩子,跟着都纷纷看向杨信阳,能把这么一只绝世凶兽驯养得服服帖帖,看来信哥儿,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杨信阳不知泰戈无形中衬托出了他伟岸的形象,只是轻轻帮泰戈顺毛,这猫咪的体型太过于巨大,旁边的花间道根本就不敢直视它,生怕被这只猫咪瞪上一眼。 猫咪一个翻身起来,站立在杨信阳身边上,眯着双眼打量着他身边的一众兄弟,大伙儿被这铜铃般橙黄的眼睛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汗珠。 这时一旁的杨信阳忽然笑道:各位兄弟,不用害怕,这只猫咪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咪而已,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泰戈,记住了,这些都是自己人,可别乱咬了。 泰戈闻言,转身朝杨信阳喵喵两声,似乎在说知道了,别把我当傻猫,我还能分得清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 听闻此言,众人皆是一惊,不明杨信阳为什么如此说,只有花间道早年行走江湖,知道此猫绝非一般猫咪,那温顺的外表下,就是一头绝世凶兽。 杨信阳见兄弟们面露疑惑,也不知如何解释,他也不知道泰戈为何如此凶猛,正在歪脑袋打量众人的泰戈猛地喵呜一声,身子弓起,把大伙儿唬了一跳,却见泰戈把脑袋歪向身后。 不得不说这帮夏国商社家丁果然悍勇,方才死伤这么多人,居然还没溃散,这当子功夫,又重新聚拢起来,看样子是想铁了心将杨信阳众人灭在此处。 杨信阳却不以为意,他哈哈大笑,有此神兽相助,今天真是绝地逢生了,他将悬着的心放下,看向敌人,伸手一指,“冲!” 话音刚落,杨信阳已经手持鱼肠剑冲了出去,泰戈身形变得模糊,化作一颗白色流星,越过杨信阳,朝家丁们扑过去,身后的兄弟们愣了一下,跟着大喊道:兄弟们,冲啊! 杨信阳一声令下,众人齐声呐喊,向前冲去。 嗷~ 吼声震天,凶残的气势直冲云霄,整个河堤都被这种恐怖的气势笼罩! 254.泰戈冲阵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泰戈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牙齿,向前扑去,它的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冲至杨信阳等人面前,杨信阳大喝一声,左手握着鱼肠剑,挺剑刺出。 噹 迎面一个家丁的短刀被鱼肠剑截断,鱼肠剑去势不绝,笔直刺入他的腹部。 家丁的表情扭曲起来,杨信阳一脚将其踹翻,只见泰戈已经重新化作一道白影,冲进人群,展开杀戮。 它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烈,眼中的杀气已经快要溢满而出,它的速度越来越快,爪子上的尖牙也越来越锋利,锋利到让人心惊胆战,它的爪子像鹰爪一般锋利。 泰戈的双眼变得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它的瞳孔深处涌出,仿佛有无数野兽正在咆哮,仿佛有无数厉鬼正在哀嚎。 在它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仿佛要把面前的任何东西都吞噬掉一般。 它就像一只凶猛的猫,一个凶残的恶魔! 啊~啊~啊~啊~ 一阵阵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只是那些惨叫声中夹杂着的恐惧与求救声却并未听到。 砰~ 又是泰戈迅捷无比的身影将一个敌撞飞出去,借势一蹬,转眼之间便冲到另一人身前,抬脚就朝着那人胸口踢过去。 那人被踢了一个正着,咔嚓一声,胸腔凹了下去,泰戈又是一脚踢在那人脑袋上,借力一跃,脚下锋利的爪子挂着一张黑乎乎的头皮。 啊~ 那人再次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一股鲜血从他嘴里涌出。 嗷呜~ 一声怒吼传出,泰戈仰天长啸一声,那些被吓坏了的敌人全都纷纷向外逃走。 砰! 又是一声闷响,又一个家丁被划破喉咙,狠狠摔倒地面上。 嗷呜~~ 又是一声怒吼,泰戈一跃而起,蹬飞招呼过来的刀剑,砸进人群中,爪牙齐下,血肉横飞。 噗嗤噗嗤噗嗤...... 一道道刺耳的声音响起,武器划破肉皮的声音接连响起,无数家丁被泰戈打得不断往后退去,人人身上也出现几道深深的伤口,那些伤口还不断流淌着鲜红的血液,让他们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家丁们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杨信阳愣愣看着大杀四方的泰戈,万万想不到这就是平日里在御膳坊和家里混吃等死的那只肥猫。 泰戈给人一贯的印象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连耗子也不抓,平日里就是林家姐妹把它当宝贝,其余人根本不把目光多放一点在这懒猫身上,孰知这猫竟是如此生猛? “小哥儿眼光好,此乃西方异种,名为幼虎,长成后莫说捕鼠,就是打猎……” 昔年那猫贩子的话蓦然在杨信阳脑海里回荡,幼虎,哈哈哈幼虎,真不愧这个名字啊。 重赏之下悍不畏死的夏国商社家丁终于顶不住了,钱固然要紧,然则也得有命花才行,方才河堤上之人,拼死抵抗,家丁们还是却无所畏惧,只因对方是人,是人就总有破绽,如今却是大大不同。 那头绝世凶兽,杀人就跟撕纸一般,家丁们手中的兵器连一片毛都沾不到,谁能不恐惧? 又有几个人惨叫着倒下,余下的家丁们胆战心惊,发一声喊,四散而逃,竟是头也不回了。 家丁们被杀散,泰戈追进暗夜里,又传来几声惨呼,方才蹦蹦哒哒回到杨信阳身边,眼见危机已去,杨信阳松了口气,顿觉全身无力,软软瘫坐到地上。 河堤上一群残兵都松懈下来,花间道却依旧挺剑直立,猛地看向西边暗处,大喝道,“谁?” 杨信阳闻言,抓起鱼肠剑就要站起来,却是全身酸软无力,摇摇晃晃又摔倒,暗处奔出来数人,为首的正是林家姐妹。 见来的是熟人,花间道这才垂低剑尖,林幽冲到杨信阳身边,一把将他揽在怀里,“少爷,你没事吧……呀……你受伤了……你怎么没保护好少爷?” 最后一句却是对着花间道怒目而视,花间道苦笑一声,看着杨信阳,“真羡慕你。” 杨信阳摆摆手,从美人怀里挣脱出来,简单说了下经过,说话间,夫子也来了,望舒和冉虎也来了,仆固白银带着夷人街一帮小伙子也来了,还有谷梁,拎着一根一丈多长的杆子也来了,乌泱泱一帮人,把河堤挤了个水泄不通。 见此情景,杨信阳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这就是狗血的剧情啊,虽然来的时候敌人已经被泰戈这只猫杀散了。 255.连环扣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这是怎么回事?” 两边互相打了照面,夫子见河堤上下尸横遍野,不由得触目惊心,现场起码死伤几百人,他行走江湖几十年,都没见过如此惨烈之景。 原来杨信阳带着半夜未归的一帮浪子龟公小厮小二赶来掘河堤的时候,林家姐妹是跟在后面的,只是月黑风高夜,她们走得慢,很快变失了杨信阳的踪迹,蝌蚪们得了孟津的话,在城内到处传递消息,林家姐妹和望舒她们跟到了另一群赶去灭火的人身上了。 只有泰戈记得杨信阳的气味,独个儿赶过来寻找主人。 尽管这只懒猫平日里混吃等死,然则天生聪慧异常,知道谁才是家中老大,并没有跟在林家姐妹后面,这才救了杨信阳一命。 “那大火怎么样了?” 杨信阳仍然关注着火情,夫子上前,又点了他几处大穴,重新帮他上药,“没事儿,突袭粮仓的神秘人被杀散了,火势已经得到控制,只是……” 闻言杨信阳松了口气,却听得夫子低声道,“城中有大事,老夫在暗处发现不少人影,纷纷拥到马行街。” “马行街?” 杨信阳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好……” 他猛地站起来,随即右肩一阵剧痛,又坐倒在地。 “信哥儿,你冷静一下,那地儿有高武剑庄,出不了事的。” 杨信阳摇摇头,咬牙切齿道,“这事儿不简单,放火烧粮仓,只为了转移城中兵马司注意力,甚至在河堤上截杀我等,都是幌子,若你是夏国人,这么大张旗鼓,只是为了一座粮仓而已吗?” 夫子脸色一僵,“你是说?” “夏国人打的是城主府的主意。” 旁边的花间道接茬道。 “不会吧,就凭这几个人?就算拿下城主府,等到天亮,城中百姓群起而攻之,夏国人能拿得住?” “哼,若是夏国的瀑布关水军顺流而下呢?做得更绝一点,夏国黑骑借道周国,突袭魏国北大营呢?” “这……” 夫子一窒,“信哥儿,你早就想到了吧?” 杨信阳点点头,心中暗骂申屠宗,该不会这个当口去找元汶祥麻烦了吧? “不管形式如何,咱们都得去看看,这天藏城一旦乱起来,那可真是浩劫了。” 杨信阳说着挣扎起来,花间道在一旁冷冷看着他,“你还能动吗?这点小事我去吧。” “呵,男人不能说不行。” 花间道回以一个白眼。 杨信阳叫回正在和泰戈较劲和妹妹林悠,稍做安排,让夫子带着大伙儿去城主府看看,自己和花间道还有泰戈一起去高武剑庄。 天藏书院,平日里书香门第的学府,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杀气。 值夜班悍妇,此刻早已不知躲到哪去烤火了,女院中门大开,一队队黑衣人从布政司夏大人家千金的小院里,蜂拥而出,昔日杨信阳越墙而过,见到的那棵老榆树之下,掀开了一个黑乎乎的大洞,还有不少黑衣人正鱼贯而出。 夏婉小姐和她的两个丫鬟手脚被捆住,嘴上也缠了一圈白布,动弹不得,出声不得,眼里全是惊恐。 两个黑衣人打量着三人,为首一个一声嗤笑,“果然名不虚传,和她爹一样,都是脑满肠肥的蠢货。” 说话的人正是王伯韬,他眼里全是杀气,旁边一个身形娇小的闻言皱眉道,“王大人,这三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哼,本想一举擒获那姓曹的两个宝贝,谁知却是这三个臭婊子出声,让她们走漏了,肥成这样,活着也是浪费,拿下天藏城,也不知一天要吃几两米饭,直接一刀了账吧。” 此话一出,两个丫鬟吓得眼睛一翻,直接昏过去了,夏婉也是一脸死灰,眼泪无声滚落下来。 那娇小身形的正是馨儿,闻言露出厌恶之情,“王大人何必滥杀,别忘了方大人的大事。” 王伯韬闻言哈哈一笑,“行,馨儿小姐开口,在下不敢不从,这三个小妞就交给你处置了,夏主事已经动身前往高武剑庄了,在下去城主府,希望馨儿小姐忙完事赶紧过来,大事想成,还得仰仗你手中那把家伙。” 一群黑衣人趁着夜色,杀进高武剑庄。 这帮黑衣人,明显不同于突袭粮库和截杀杨信阳那帮人,他们都是高手,一个个武功高强,手段残忍,相互之间配合得更加默契,三五成群,完全不讲江湖规矩,高武剑庄不乏又反应机敏的现身抵抗,剑庄的高手也不少,然则个个均憋屈地死在围殴之下。 256.高武剑庄夜黑之日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这帮黑衣人,举手投足间,不似散漫的武林好手,更似训练有素的军人,不到片刻便将整个高武剑庄夷为平地,高武剑庄之内只剩下几个老弱妇孺,这些人被吓的瑟瑟发抖,躲在一旁瑟瑟发抖,而高武剑庄的主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黑衣人一路追杀,直到杀到遇见一个人。 元汶祥又悲又惊,万料不到名震天下的高武剑庄就这么被攻破,各个高手像杀鸡一般被屠戮殆尽,对方,到底是何方人马? 不过眼下已经不容得他去细细盘问了,看着黑衣人冲过来,他长剑一震,准备迎战黑衣人。 黑衣人也同时拿出刀剑迎敌。 双方的战斗瞬间爆发,与这些黑衣人厮杀,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震耳欲聋。 元汶祥心中愤怒,全都通过长剑迸发出来,一剑刺出,必有一人倒下。 轰!轰!轰! 长剑刺出之后,剑气纵横,将攻上来的黑衣人逼退,元汶祥眼神一冷,再次挥舞手中的长剑。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瞬间,又有十几个人被击飞出去。 这时候,元汶祥的耳朵微微抖动着,眼睛也死死盯住远处的一个人。 高武剑庄抵抗的好手已经伤亡殆尽,后院就是躲进来的妇孺,这人要破门! 嗖!嗖!... 元汶祥身影闪动,快速移动到了那人面前。 砰! 元汶祥长剑抖动,却是虚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剑交左手,右手一拳砸向那人,直接将那人打飞出去,半空中喷出一道血柱,重重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轰隆隆! 元汶祥又冲向另外一人,再次一掌拍出。 轰隆隆!!!! 元汶祥连续攻击四五人之后,这些人再也坚持不住,纷纷倒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砰! 元汶祥脚步重重跺地,地板震动起来,地面上的灰尘纷纷扬扬,就像一场暴风雪。 落地,调整气息,元汶祥身形再次化为虚无,连人带剑骤然出现在一黑衣人面前,那黑衣人一脸惊骇,嘴唇哆嗦,身子却绵软无力,剑尖从从胸腔没入,后背钻出。 元汶祥再杀一人,身形晃动,准备对另一个黑衣人下手,这招飞身追影在暗夜乱战中几乎无敌,然则这次即将如法炮制,却被一人阻住,暗夜中迸溅出点点火星,对方长剑转动,暗施偷袭,竟差点将元汶祥手中剑绞飞。 元汶祥止住身形,眼神冰冷,杀意滔天,看着远处的一个人:原来是你,上次让你跑了,还不死心,竟敢找上门来,你是兰月山庄的人,夏国,还真是不负大国之名,竟然用此卑劣的偷袭手段。 这话带着嘲讽和愤怒,对面人却不以为意,“元大侠不必如此愤怒,兰月山庄和高武剑庄,本就不是简单的江湖门派,你心里清楚,两国交兵,不择手段,夏国若是赢了,后人丹青落笔,只会说你魏国麻木自大,夏国神机妙算,这赢者通吃,书写青史的道理,元大侠不会不懂吧?” 噗嗤! 元汶祥并未如他说想辩驳一番,而是直接一剑刺向那人。 “夏大人小心!” 一下属舍命扑来,挡住黑衣人面前,元汶祥一剑将其贯穿,鲜血从伤口喷射而出。 那人双目圆瞪,满脸的不甘心与愤怒:元大侠,你好狠啊! “你倒是提醒我了,两国交兵,好一个不择手段!” 咻 一声刺耳的口哨声,正在围杀其他高武剑庄好手的黑衣人听到这口哨声,纷纷舍弃面前对手,朝那人奔来。 “这人是高武剑庄的顶梁柱,先杀了他!” 此人正是当日主动挑衅元汶祥,后来被重创,幸得申屠宗解救才得以逃脱的夏海涛。 夏海涛明显是这支杀手团的首领,他一声令下,顿时暗夜中人影憧憧,也不知多少黑衣人,向元汶祥发起进攻。 元汶祥并未正面应敌,而是展开身形,一边躲闪着攻击,一边观察着其他的几人。 几招下来,发现这些人虽然都是夏国之中的高手,但是实力却不怎么样,只能算是二三流,这让元汶祥松了口气,不再像刚才那样的紧张,不断的闪躲,同时不停地出剑反击。 元汶祥一剑挥舞,顿时又有两人躺在地上,其余黑衣人见到这一幕,顿时更加的疯狂起来,手中的剑也越发的凶狠凌厉起来。 257.双雄再会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不得不说这些人真是太自信了,他们以为自己可以战胜元汶祥,殊不知这根本就不可能,元汶祥是什么人? 那可是早年名闻六国的剑术高手,而且还是一等一的武道天才,后来与天藏城主有过性命之交,受邀入主高武剑庄,也是扛鼎人物,谁人可与之争锋?而他们竟敢如此的嚣张跋扈,简直就是找死。 啊!又一声惨叫响起,只见一人身体被元汶祥一剑斩中,瞬间便被腰斩,鲜血横飞,肠内碎肉洒落一地,这一切都发生的实在太快,其他黑衣人连忙施展轻功,躲避着攻击,同时快速的查看其他的人的伤势。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杀掉他!” 夏海涛见状,顿觉不妙,早就听闻元汶祥是剑道高手,却不知强者如斯,那日他和申屠宗二打一,尚处于下风,现在看来,那日元汶祥,怕是根本就没出全力。 想到此处,夏海涛也不再犹豫,挺剑加入战团,一剑刺向元汶祥,元汶祥哼了一声,反手一剑刺去。 夏海涛是从后面骤施偷袭,元汶祥这一剑反手回击,手臂施展不开,按道理来说并不能用处全力,夏海涛见状狂喜,长剑直刺元汶祥后心。 这是他当日对敌元汶祥后苦思出来的一招,自身内力完全灌注在这一剑上,用正手剑压倒元汶祥的反手剑,务求一击必中。 却不料夏海涛一剑刺出,元汶祥的反手剑,轻飘飘扭动起来,似活蛇一般扭动起来,剑尖处的寒芒闪烁,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惊人的杀招一般。 那剑尖似乎长了眼睛一般,直对上夏海涛的剑尖,两剑尚未相碰,一股凭空而出的寒气冻得夏海涛一阵哆嗦,一个不好念头骤然浮现。 然则此时已经不容他收剑了,这一剑灌注了夏海涛全部内力,若是强行收势,必然要被回冲的内力冲烂经脉,他想出这招的时候,曾说与他师父听,他师父也是直摇头,说这招破绽太大,若是定要练出,就叫有去无回罢。 “有去无回,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夏海涛不避不退,一剑刺出,双目中射出一抹狠厉的神光。 元汶祥手腕翻转,长剑一抖,剑尖处再次迸射出道道寒光,这些寒光在空气中急速旋转着,形成一个圆弧状,只见双脚一踏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身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剑尖处的寒光急速旋转着,向前方刺去。 这是元汶祥春秋剑法中的一流,寒冬凛月。 叮 两人的剑尖撞到一起,夏海涛全身一震,自己全身内力凝聚于剑尖,似乎撞到一块山石上,跟着乍然被冻结,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如刀锋一般刺向夏海涛。 元汶祥脸上露出狰狞之色,高武剑庄的仇,眼下可报,他恨不得立刻将夏海涛刺穿,让夏海涛痛苦不堪。 夏海涛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惧意,面对如此凶狠的反击,夏海涛只有冷笑的份儿,他没有丝毫畏惧。 元汶祥不仅剑术高超,内功也是顶尖,刹那间阴阳互逆,冻住了夏海涛的内力,跟着立施反击,眼看就要将这敌酋毙于剑下,却见夏海涛忽地抬起手来。 元汶祥一愣神,耳边风响,黑暗中蓦然露出另一个身形,利器破空之声迎面而来,元汶祥见怪不怪,哼了一声,一掌斜斜拍出,将偷袭者逼退。 哼!你以为这就能够阻止我吗? 元汶祥冷冷说着,一用力。 噗嗤 鲜血飞溅,一道深可及骨的伤口顿时显现出来,夏海涛脸色惨白,噔噔噔倒退几步。 偷袭者被元汶祥掌风逼退,却是虚招,这人身形扭曲,诡异无比地横飞起来,不像是人在使剑,倒像是剑在使人。 长剑直奔元汶祥胸前要害刺去。 噗呲 又一声闷响,这一次长剑终于刺入了元汶祥的身体。 啊~~! 元汶祥发出一声痛哼,一张脸变得煞白。 诡剑道,没想到还有余孽! 元汶祥满脸惊骇的说着。 偷袭的申屠宗一招得手,并未停手,而是继续朝着元汶祥刺去。 元汶祥心中又气又急,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这一剑刺伤他,疼痛让他想起一个事—— 夏国行事,一向滴水不漏,不可能集中高手只是为了端掉高武剑庄,对方连诡剑道的高手都能招揽过来,想必就是为了对付自己,那就是说夏国人是知道自己今晚呆在高武剑庄的,也即是他们知道自己是天藏城主的座上宾,眼下自己不在城主府,那以夏国人行事,城主府怕是…… 258.春秋剑法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想到此处,元汶祥头皮发麻,好个夏国人,阴毒如厮。 元汶祥一剑肩上受伤,却并没有停止攻击,依旧不断的刺去。 申屠宗这次不再隐藏自己的真实功夫,全力展开诡剑道,两人你来我往,剑影重重,一时间,打斗声不绝于耳。 “阁下到底是谁,素来听闻诡剑道独来独往,不喜与官府为伍,阁下这身手,怎么沦落到给夏国官府当鹰犬了?” 说罢元汶祥手中的长剑又朝着申屠宗一剑刺去。 元汶祥这话说一点用处都没有,面对灭门仇人,申屠宗可不会放过这个复仇机会,听了元汶祥的话,他双唇紧闭,毫不留情的朝着元汶祥一剑刺去。 不远处夏海涛缓过一口气,此刻杀进来的黑衣人在元汶祥的暗手之下,也是死伤惨遭,只在一旁掠阵,夏海涛瞧了一阵,心说申屠宗这人武功虽非绝顶,但变化委实无穷! 正自思忖,场上二人身法陡变,申屠宗身如鬼魅,似进似退,欲拒还迎,长剑走向奇特,上下难辨,左右不分。 元汶祥则东走西顾,长剑凝而不发,偶尔一剑刺出,阴阳相交,忽冷忽热,将申屠宗隐藏的杀招冲散。 这就是传说中的诡剑道吗?果然一个诡字了得,只是姓元的这路春秋剑法,也是着实了得,今日必定要将他诛杀再此,不然绝对是夏国大敌! 申屠宗展开诡剑道,出剑方位,剑招,看似铁定向左,落剑之时,偏偏在右;他向右,却给左边一下;本来向上,偏又向下,明明后退,却能化为前进;诡之一字,就是进退攻守,处处违反常理,让人捉摸不透、心神错乱 可惜在元汶祥面前,还是差了一点,元汶祥天资聪颖,年少即剑术大成,自创春秋剑法,这路剑法以四季为名,讲究的是法用天地。 早春料峭,寒气绵绵如骨髓,仲春和熙,百草千葩已斗芳,季春洋洋,笑指沧浪可濯缨。 立秋流火,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中秋团圆,美人清江畔,是夜越吟苦,晚秋寒露,关河冷落,渐霜风凄紧。 每一路剑法都对应一路内力,故而变的不只是形,还有意,与人交手,六路剑法搭配六路内力,变化无穷,无孔不入,管你有多少变招,统统都能融入天地之意中。 诡剑道当年的创始祖师爷,也是从天道变化中悟出的,然则后人传习,却把这份飘渺的天道舍弃,只专注与诡之一字,却不知如此便落了下乘,一遇到元汶祥这种顶级高手,便处处受制了。 申屠宗连出数招,均被元汶祥轻飘飘化解,自己的诸般变化似乎被元汶祥看透了,事实也是如此,元汶祥眼下正是以神御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批大邵导大宾,闭眼也能伤敌,申屠宗根本奈何他不得。 夏海涛见状,大喝一声,挺剑加入战团,施展开兰月剑法,助阵申屠宗。 元汶祥冷哼一声,“来得好,又是二打一,我接着。” 夏海涛闻言脸色一红,大喊道,“大伙儿并肩子上啊。” 余下的黑衣人闻言,两个悍勇争功的率先朝凝立不动的元汶祥扑去,元汶祥冷笑一声,自他们中间退了出来,两人同时扑空,随后四条手臂落到了地上,双肘喷血的黑衣人哀嚎着后退, 夏海涛脸色大变,与申屠宗对视一眼,双剑齐出,攻向元汶祥。 “好,今日好好领教诡剑道和兰月剑法的高招。” 元汶祥一声长啸,身形化作虚无,和两人缠斗在一起,余下的黑衣人趁机掠阵,在月影之下竟然分不清谁是谁,一时不知如何出手。 一时间,三道人影如风一般在人群中游走,等到他们在远处停下后,余下的黑衣人,双臂竟然一起落地,如见了鬼一般,骇的脸色煞白。 “啊……。” 三十多个维纳斯一样的黑衣人吓得发了疯,,嘴里吼出胡乱的嚎叫,在血雾中翻滚跑动,元汶祥冷笑一声,主动向申屠宗和夏海涛发起进攻。 两柄长剑相撞,发出一阵巨响,一股强烈的真气四散而开,一旁的草木纷飞,树叶翻滚。 哈!哈! 哈哈哈! 两人同时后退几步,站稳身形。 259.是真的吗?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元汶祥冷眼看着申屠宗,心中有些诧异,这家伙居然能挡住自己的攻击,要知道刚刚的那一招已经用上七层功力了,就算是同等级的武者都不敢硬抗的,没想到眼前的家伙却硬生生的扛下来了,看来这个年轻人实力还不错啊! 你不简单啊!居然能够挡下老夫的攻击。 元汶祥沉声道,声音之中居然带着一丝欣赏,内心却是一片焦躁,夏国何德何能,居然能招募到如此好手,还直接派到这里对付自己,那岂不是说明夏国高层,还有更多的后手? 申屠宗闻言,淡淡一笑,“不敢不敢,晚辈也就是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平日里用于自保,从不敢自称大侠,四处行侠仗义,做那灭人满门,当大英雄的事。” 此话一出,元汶祥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一点旧事而已。” “吞吞吐吐,就这点微末伎俩,也是诡剑道中的扰乱心智吗?区区诡剑道,我看也不过如此!” 元汶祥说着,长剑一挺,明指申屠宗,剑招到中途,却陡然一变,噗的一声,刺穿一个断臂的黑衣人。 申屠宗被元汶祥虚招逼退一步,见状咧嘴一笑,“这算是威胁么?不过说一点也无妨,姓元的,你怎么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当年你救下的那个村姑,哪去了?” “村姑?” 元汶祥一愣,似乎想起了某些往事,申屠宗见此情形,给夏海涛使了眼色,围着元汶祥掠阵,一边继续出言嘲讽。 “元大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少年英雄救美,那美人儿转头就给忘了,是不是元大侠玩腻了,就把人家抛弃了,是一剑了账?还是把人家卖进窑子了?” 元汶祥冷哼一声,身形闪动,长剑出鞘,化作寒光,朝着申屠宗斩去,寒光之中带着浓重杀气。 剑光所至,虚空震颤,发出嗡嗡嗡的响声,仿佛两人之间的虚无都要被其切割般。 这就是元汶祥最强的攻击,一剑出,秋风所至,万物肃杀! 元汶祥这一剑,虽然没有达到真正的肃杀境界,但也相差不远了,只要申屠宗敢挡,就必死无疑! 面对这凌厉的一剑,申屠宗神色平静,身形飘忽,诡剑道身法所在,虽说无法正面匹敌,然则避而不战,还是能做到的。 申屠宗闪过这一剑,又有两个黑衣人倒霉蛋被一剑切成两段,申屠宗继续笑道:“元大侠这是被揭穿老底,气急败坏了呢,话还没说明白,就想杀人灭口了吗?” 申屠宗看着元汶祥摇着脑袋,那副凶狠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阵恶寒,这个元大侠还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啊,真是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男娼女盗,一想到这样的人,进入江湖十几年,不知道江湖上的正派人士将会有多少人遭殃。 转念一想,又想到自己家破人亡的惨景,心中怨气更深。 “元大侠现在还在气头上呢,你这样看着我,难道就能让我闭嘴吗?” 申屠宗看向元汶祥,他也看过来,两眼放出凶光。 申屠宗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到别处,心中默念道:无视他。 元汶祥看到我这幅样子,眼睛里的火苗更盛了,这让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夏海涛心里也跟着发毛。 元汶祥见状,心中的怒火烧的更旺了,他大步上前,剑招更加凛冽,杀意更弄,“小子,你们就像一群臭虫,老夫看中尔等年纪和身手,一直留有余力,万料不到尔等百般挑衅,那就别怪老夫了,今日,我就送你下黄泉路。 申屠宗如一片落叶般在元汶祥的攻势中随风飘舞,“元大侠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想杀人灭口就直说,反正杀光这里所有人,就没人知道你干过什么脏事啦!” 元汶祥心中怒气更盛,气息不似方才那么流畅,他瞪着申屠宗,喘着粗气,“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一介弱女子,随我行走江湖,有诸多不便,强带着她,只不过给她徒增危险,与其让她这样朝夕不保,还不如替她寻个好夫家,安心相夫教子。” “是真的吗?元大侠你敢拍着心口说是真的吗?” 申屠宗此话一出,元汶祥眼神闪烁,剑招的杀气也弱了几分,以为自己最隐秘之事已被他人探知。 其实申屠宗完全不知元汶祥是如何处理当年从他爹那里抢走的那个小妾的,只是他对元汶祥怨恨颇深,完全不想去信元汶祥真的这么光明磊落。 却不想这一逼问,歪打正着,正中了元汶祥一道心魔。 当年元汶祥少年出道,一身正气,一心想着行侠仗义,路见不平,宰了一户地主土豪,救下被强抢的民女,而后两人一起浪迹天涯。 260.深埋心底的往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虽然民女已经被那杀千刀的地主老财玷污,元汶祥却毫不介意,和她情到深处,一同双宿双飞,浪迹天涯,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像极了他儿时听过的说书人说书那般,闯荡江湖,快意恩仇,好不快活。 然则再炽烈的感情终究也要照顾柴米油盐酱醋茶,一个少年侠客,一个乡下村姑,相处日久,必然要爆发各种矛盾,加之居无定所,这姑娘又吃不了苦,不肯学武强身健体,稍微一点寒暑就大病不起,浪荡江湖几年,倒有一半时间是缠绵病榻。 夜深人静的时候,元汶祥开始思索,自己苦学武艺,为的是行走江湖扬名立万,就这样带着个村姑,归隐山野,做那放牛种田,为了家长里短三两米面粮油争个面红耳赤,这真是自己想要的吗? 主意已定,元汶祥直接与那姑娘挑明了,想将她送走,孰料那姑娘却反唇相讥,那番话,直接仍然印在元汶祥内心的最深处,他刻意想去遗忘,却似一道疤痕,怎么都抹不去。 “姓元的,为何你想到的是归隐山林村野,去过那苦日子呢?” “那能如何?” “呵,真不知是你没想到,还是你真傻,你这身武艺,去找个豪富权贵之人,当人家的武师,那还用如此颠沛流离吗?” “我学的一身武艺,是为了行侠仗义,不是当某个人的走狗鹰犬,上门保镖。” “行,元大侠志气甚高,那你就是想行侠仗义,路见不公,拔刀相助,劫富济贫咯?” 元汶祥一听,不由得挺起胸膛,“此乃我毕生所愿。” 那姑娘嗤笑一声,伸手在元汶祥鼻子上轻轻拂过,“那也好,你劫富济穷,总得给自己留一点,先接济自己的穷吧。 那么多为富不仁的,不要你全部留下,你哪怕留一点,其他都去做善事,也足以让我等不必如此颠沛流离了。” 元汶祥摇摇头,斩钉截铁道,“那不行,私相授受,与那些江洋大盗又有何分别?” 姑娘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就如此狠下决心,要与我分开?” 元汶祥心中惭愧,脸上却绷得紧紧的,“桂儿,人各有志,我替你寻个好夫家,安享日子,不必随我颠沛流离,日日担惊受怕,岂不是更好,那江湖险恶,你也是知道的,我不能害了你啊。” 桂儿姑娘见元汶祥如此坚决,噗嗤一声笑出来,“汶哥哥,你是大鹏鸟,我是草间雀,你想展翅高飞,我拦不住你了,今晚再陪我一晚,可以吗?” 元汶祥看着她,默默点头。 一番云雨后,桂儿在元汶祥的胸口画着圈圈,“汶哥,你既然如此不想与我一同作伴,当日为何要大开杀戒,将我抢出来?” 元汶祥毫不犹豫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见你那老母亲哭得死去活来,说你被那老财抢去了,如此行径,人人得而诛之。” “你也知道,那是个地主老财。” 元汶祥随口道,“是啊。” 桂儿一手撑起,似笑非笑看着元汶祥,“那他和你准备送我去的那户人家,有何不同?一样是衣食无忧,一样是当侧室。” 元汶祥一时语塞,“你说这个干嘛?” 桂儿依旧喃喃道,“你灭了申屠家满门,只为了把我从那糟老头子那里抢出来,可是当地的官府你灭不掉,当地的百姓你灭不掉,我那老爹老娘,在老家那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我也是一辈子都不能回去了,就像个孤魂野鬼一般。” 元汶祥猛地直起身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做错了,当初不该救你?你想嫁给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 桂儿将被子掀开,就这么将玉体横陈在元汶祥面前,咯咯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姓元的,有些事,揣着明白当糊涂,本来我是准备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但是现在你想吃干抹净,我觉得有必要将实话说给你听听。” 元汶祥心知不妙,眼神闪烁,连发问都不敢了,桂儿姑娘也坐起身子,手掌放在元汶祥的脸上,“我娘没跟你说,我也没跟你说,你出手太快,申屠家的人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为什么我会嫁给申屠家那个老头子。” 屋里一阵凝滞,桂儿姑娘干笑一声,“那是我那个赌鬼老爹,输光了家产,把我质押给了申屠家,借了钱想去翻本,又是输得一干二净,申屠家拿着那质押文本来,白纸黑字,要把我拿去做妾哩。” 261.心魔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元汶祥心中轰的一声,心口几乎快炸开了,桂儿姑娘定定看着元汶祥,“汶哥哥,你说,欠债还钱,是不是天经地义?” “你……你……” 元汶祥指着桂儿姑娘,嘴唇哆嗦,不知如何开口。 桂儿姑娘继续道,“这不怪你,谁愿意嫁给一个半截子入土的糟老头啊,有个英俊潇洒的少年侠士挺身而出,那自然是舍身相伴了,谁又能想到后面的事的,少年侠客不要我了,说是替我寻了一门好亲事,感情还是做妾,那我能怎么办呢?” 元汶祥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记住桂儿姑娘那玉体暗想,一颗心不断变硬,“往者不可忆,来者犹可追,过去的错,只能以后弥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姓元的,你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桂儿姑娘终究还是被元汶祥送走了,其后十几年,元汶祥心无旁骛,在江湖上闯出喏大名气,后面因缘际会,和天藏城主有过一番交情,受邀常驻高武剑庄,成为城主府事实上的卫队长,护住城主一家安危。 最初几年,元汶祥也时不时遣人去暗中探查桂儿姑娘的动静,回报均说安于生活,衣食无忧,甚至生儿育女,也就放心了,年岁一长,元汶祥对她的感情也彻底淡了,乃至于后来回报说桂儿姑娘病逝,元汶祥内心也无任何波动。 这段往事,元汶祥一直藏在心里,几无第三人知道,孰料今天竟然被申屠宗叫破了。 申屠宗其实不知道元汶祥和桂儿姑娘后续的事,他咄咄逼问,只是想让元汶祥回忆起灭人满门那件事,孰料元汶祥心中有愧,竟是想到和桂儿姑娘那段始乱终弃之事去了。 元汶祥老底被揭穿,心中又羞又怒,怒火更盛,心中的羞恼和恨意,迸发出来,对着申屠宗冷笑道:好啊,好啊,没有想到你这个小子居然有如此能耐,竟能查到老夫些许往事,看来你今日也想当一回英雄,找老夫替天行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居然还敢这么嚣张跋扈,你简直是找死。 元汶祥。 申屠宗摇摇头,手中剑招不止,忽左忽右,“我可没想当那劳什子狗屁大侠,只不过看你这副样子,实在有违天道,想找你说一下道理而已。” “废话少说,想讲道理,手底下见真章。” 元汶祥一声大喝,剑招忽变,冷风瑟瑟秋意浓,这路剑法正契合眼下寒冬腊月,渺渺茫茫一片剑影,让人分不清虚虚实实,申屠宗和夏海涛见状连忙避其锋芒,卷入元汶祥剑势的夏国控鹤人马却没那么好运了,声声惨叫传出,血花四溅。 虽则元汶祥剑势狂暴,申屠宗却是不慌,作为诡剑道高手,他最精通的就是揣摩敌人出招,眼下一看,便知元汶祥心境已乱,这对高手来说,可是个不小的破绽。 “用言语激他。” 申屠宗低声道,夏海涛闻言,心领神会,“姓元的,你猜猜我等为何在此与你纠缠?” 元汶祥攻势不断,“夏国人无耻,我怎的知道尔等在想什么卑鄙法子?” “嘿嘿,” 夏海涛阴险一笑,继续在外围掠阵,躲避元汶祥的攻势,“这道理浅显得很,怕是元大侠也估摸明白了,不过晚辈也不卖关子了,拖住元大侠,那城主府就是外强中干,空虚无比了,你猜猜我等想干嘛?” 元汶祥心中所想被证实,面色阴沉的瞪着两人,咬牙切齿的低吼道:尔等好卑鄙无耻! 申屠宗闻声,哈哈大笑起来:你自己做的丑事还敢说别人卑鄙?哼! 元汶祥一听,不再多语,剑势更急,只是他心性已乱,出剑没了章法,申屠宗和夏海涛趁机抢攻。 申屠宗手中长剑如同闪电般刺向元汶祥,夏海涛手中剑跟上,剑招变刀招,直接斩在元汶祥腰间。 元汶祥步伐发乱,这一招躲避不急,嗤的一声,腰腹中被斩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杀了他!申屠宗大喝。 夏海涛手中长剑一转,直取元汶祥头颅。 元汶祥急忙躲避,申屠宗长剑如同毒蛇吐信直击元汶祥咽喉。 元汶祥身体微倾险之又险躲过了长剑的袭击,孰料诡剑道的剑招,一向出乎意料,这剑招本来剑势已老,申屠宗却是手腕一震,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元汶祥面门。 元汶祥急忙用手臂格挡,长剑若毒蛇一般吞吞吐吐,又是变招,直刺元汶祥左手虎口处。 262.逆转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夏海涛刀招复变剑招,紧跟而上,元汶祥一声闷哼,左臂上多出一个血洞。 元汶祥急忙收回长剑,往后越开,申屠宗却不依不饶,长剑再次刺向元汶祥。 噗嗤! 夏海涛抢功心切,径直抢攻,元汶祥听风辩形,反手剑刺出,夏海涛左肩被刺穿,鲜血喷涌。 啊! 夏海涛惨叫一声,双腿猛然发力跃起,跳到半空中。 申屠宗见状急忙追上,剑招连绵不觉,不断逼迫元汶祥。 铛!两人兵器相交,溅出星星火花。 申屠宗一边抢功,嘴唇一刻也没停下,不断拿昔年那桩旧事讥刺元汶祥,元汶祥一边还招,往事不断浮现,灭人满门的毒辣,桂儿姑娘那怨毒的眼神,就若藏在内心处的一条毒蛇,窜出来狠狠咬在他心头。 叮咚~叮咚~叮咚~ 元汶祥被两人夹击,身上的伤势越发重起来,眼中凶光毕露,手中宝剑舞得密不透风,将两人逼得节节败退。 啊~ 元汶祥忽然仰头发出一声怒吼,双目圆睁,手中宝剑突然脱离手腕剑鞘,向着空中飞去,直冲云霄,散发出阵阵金芒的飞剑。 斩~ 这剑意把申屠宗和夏海涛唬了一跳,元汶祥纵身而起,接住长剑,内力凝聚,一道道剑气如同雨点般落下,铺天盖地,气势骇人,威力惊人。 申屠宗和夏海涛避无可避,只得急忙挥舞手中的剑招抵挡,只听到叮叮叮的金铁交鸣之音不绝于耳。 元汶祥剑意虽是狂暴,却也是破绽百出,完全堕入诡剑道的彀中,看似元汶祥压着两人在打,申屠宗却神似闲庭散步,出剑尽是元汶祥剑招的破绽之处。 眼见元汶祥的剑招被一点点破解,最终剑势尽失,申屠宗一声爆喝,双手握住剑柄,笔直劈下。 元汶祥剑气大开,就如张开的五指,申屠宗的骤然变招,就似一个刚猛的拳头,正劈中元汶祥剑气薄弱之处。 一声闷哼,元汶祥整个人被震飞数十米远,嘴角溢血,面色苍白。 在旁掠阵的夏海涛压力骤减,见元汶祥被震飞,立即施展轻功,向着远处逃跑。 元汶祥再中一剑,深可见骨,剑法缓了下来,申屠宗继续出言讥刺,“好一个元大侠,原来就是滥杀无辜之人,人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分青红皂白,杀债主全家,有何面目苟活人间?” 元汶祥被气得七窍生烟,他怎么也想不到申屠宗竟然敢如此羞辱自己,他一直以来都是英雄豪杰,哪里容得下这样的侮辱,怒吼一声,又一次向申屠宗冲去。 申屠宗一看情况不妙,困兽犹斗,立马向远处跑去,准备避其锋芒,但是元汶祥的速度更快,眨眼间便追上了他。 两人又是交手几十招,谁都没占据上风。 元汶祥闻声怒喝:申屠宗,我做什么与你有关吗?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 怎么,你怕了吗?申屠宗冷笑道。 申屠宗,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元汶祥从不惧任何人,只要敢惹到我元汶祥身上的人,我元汶祥绝对不会放过,哪怕对方是天王老子,我元汶祥也要将其斩杀于剑下。 元汶祥气势汹汹的怒吼道,他现在已经被羞愧和恼怒冲昏了头脑,他不能接受申屠宗的诬陷。 哈哈哈哈~~ 申屠宗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无耻败类,枉为一代名侠,竟然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拉我陪葬!就算你把高武剑庄的人全部宰了,也休想灭口,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申屠宗说着再次挥剑向元汶祥刺去。 叮铃叮铃! 元汶祥的长剑挡住了申屠宗的剑,申屠宗再次用力一挑,长剑便脱手飞出。 元汶祥连忙收回自己的长剑,向后退去,同时心中暗叫不妙,这人真不愧是诡剑道高手,武功高强,但是却又心狠手辣,如今他已经失血过多,再战斗下去,恐怕会吃亏,又挂念城主安危,心中一思量,打定了主意,挺剑抢攻,申屠宗暂避锋芒,却不料这只是元汶祥虚招,逼退两人,元汶祥转身变撤。 申屠宗见元汶祥竟然敢逃跑,顿时大怒,挺剑追击。 元汶祥内力大乱,这正是申屠宗诡剑道发挥威力最大的机会,这时候的申屠宗诡已经不再隐藏自己真正的实力,而是将自身真实的境界展现在世人眼前,这就使得申屠宗诡剑道的气势瞬间提升了数倍。 263.冤冤相报何时了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申屠宗诡一股绵绵真气,凝于剑尖,飞身追影冲到元汶祥身后,一剑当头劈下,这招敛去虚幻,收起诡谲,带着无边愤恨,狂风暴雨般的气势向着元汶祥冲击过来。 元汶祥的内力虽然被打乱了不少,心性大乱,却依旧是不死之虫一般,眼见申屠宗这招避无可避,面对着申屠宗诡剑道的真气攻击,元汶祥并不惧怕,同样将体内的真气运转到极致迎了上去。 轰! 元汶祥与申屠宗诡真气相撞,一股无形的波纹瞬间传递到四面八方。 元汶祥身形晃荡,踉跄几步稳住自己的身体,这时候的他内心已经震惊到了极点。 自己居然被诡剑道这样的高手逼到这种程度,这实在太恐怖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申屠宗会这么的厉害,行走江湖多年,元汶祥也是见识过修炼诡剑道的高手,然则如申屠宗这般,这根本不是一般诡剑道能够达到的层次啊。 此刻的申屠宗诡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面色如常,五脏六腑却是翻江倒海,气血翻涌,元汶祥却已经退到了数十米之外,嘴角挂着一抹血迹。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元麒祥惊叫起来,因为申屠宗诡手中的这把剑,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年轻男子。 元汶祥还未曾回过神来,申屠宗又动了,长剑直指他咽喉,元汶祥稳住心神,侧头避开,岂料申屠宗这又是虚招,气贯左臂,一掌拍出,元汶祥心知不能正面硬抗,索性借着这一击之力,倒飞出去,并且落在远处的树干上,只见申屠宗出掌的地方,出现一个深达几尺的坑洞。 夏海涛从后面赶过来,满脸复杂看了申屠宗一眼,咬牙道,“乘胜追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今日若不能将此人毙杀于此,后患无穷。” 申屠宗闻言点头,大仇即将得到,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啸,两人长剑齐出,就要将元汶祥毙于剑下。 忽地的一个白影窜来,一只巨爪直接抓住了两把剑,一股巨力传来,两人如同狠狠撞到一堵墙上一般,两人借势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上了墙壁。 白色身影一招截下两人一剑,轻巧落地,巨掌猛地一用劲儿,又从地上蹬起来,身形飘忽,竟然让申屠宗和夏海涛捉摸不到对方身影。 孽畜,今天我便要替天除害! 夏海涛听得申屠宗怒喝一声,不明所以,申屠宗身形却已朝某个暗处扑去,孰料那白影不躲不避,竟是迎面冲撞过来。 那白影身形轻飘飘,这一击看似轻巧,但却带着恐怖的威压,直扑申屠宗而来。 申屠宗脸色一变,急忙运转真气,全力抵抗。 噗! 夏海涛跟着申屠宗共进退,虽不知那白影是何物,仍是仗剑攻过去,那白影原本扑向申屠宗,身在半空,却陡然扭动身子,扑向夏海涛。 声东击西! 白影那一击直接轰破了夏海涛的护体真气,狠狠地印在夏海涛的胸膛上,将夏海涛整个人震退了三步,噔噔噔,后心重重撞到一颗古树上,脸色腾地变成酱紫色。 “剑下留人!” 申屠宗止住身形,惊疑不定。 花间道托着杨信阳,从高墙上跳下来,那白影见状,蹦跶着跑到杨信阳身边撒欢,赫然正是泰戈。 杨信阳甫一落地,便看向挂在树上的元汶祥,火光下气色灰败,幸而命还在,杨信阳不由得松了口气。 申屠宗缓缓收剑,蹬着杨信阳,“你想要救他?你也想阻止我报仇雪恨?” 杨信阳摇摇头,“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已经被你打成这样,差不多得了,杀了他,你的家人能复活吗?” 申屠宗呸了一声,斜睨杨信阳,“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你真以为你是我的朋友吗?真以为我是你的兄弟吗?” 杨信阳皱眉,“申屠宗,你入魔太深了,胡说些什么,姓元的不能死,有大用。” 哈哈哈哈! 申屠宗上前一步,“在胡说八道的是你,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和我称兄道弟吗?你还以为你还有资格做我的好兄弟吗?” “申屠宗,你是非杀他不可了吗?” 申屠宗脸色狰狞,“信哥儿,从我第一次见你,就知你非凡人,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我想问问你,你是姓元的什么人?我又是你的什么人?” 杨信阳摇摇头,“我跟姓元的没多大的关系,他不是我什么人,而你,却是我的至交好友,亦师亦友之人。” 264.你要杀谁?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哈哈哈哈!好朋友吗,真好听啊,我倒是忘记了,当年我救了你一命,你怎么暗算我的。 杨信阳皱眉道,“那件事,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 “那就行,那你也知道我的家世,为何还要拦住我?”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放过他。 不行!我要杀了他为父母报仇,为我申屠家二十几口人报仇。 杨信阳冷笑道,“杀了他简单,一剑了事,可笑你为了个人私仇,全然不顾自己被人当棋子利用,你真以为夏国派一帮高手,只是为了杀一个元汶祥? 此时此刻我就明白告诉你,万盈仓着火了,夏国人干的,我带人去灭火,半途被截杀,死伤几百人,夏国人干的,高武剑庄被连夜端了,你和一帮夏国高手干的,眼下城主府骤遭围攻,你猜猜,是谁干的?” 申屠宗闻言,狂暴之息渐渐收拢,将信将疑,你胡说!不可能! 杨信阳身子一侧,你不信?好吧,既然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夏海涛站到申屠宗身边,“申屠兄,别听他蛊惑,直接一剑杀了算俅。” 夏海涛说着,长剑挺进,直刺半死不活的元汶祥,剑到中途,却忽然变招,刺向杨信阳的喉咙。 夏海涛,你好大的胆子! 申屠宗见状怒吼一声,手掌伸出,一把抓向那柄长剑,夏海涛长剑一震,申屠宗若还是抓过来,势必五指齐落。 眼见杨信阳半边身子浴血,看起来弱不禁风,一击即倒,剑气放要触及杨信阳,另一柄长剑凌空刺来,剑尖点在夏海涛的剑身上,一股巨力涌来,夏海涛身体顿时失去重心,手里的宝剑脱手而飞,夏海涛连忙用脚一蹬,借力站稳身形。 申屠宗也被惊呆了,刚才自己明明看到杨信阳已经死定了,可是没有想到杨信阳竟然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突然出现反击。 杨信阳冷哼一声,喵呜一声,泰戈再次发动身形。 夏海涛眼睛微眯起来,这白影不知底细,不可撄其锋,倒退一步,先取守势,和泰戈交手几个回合,心中骇异,这么个畜生,出招竟然不亚于顶尖高手,比刚才强太多了,他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敌人,不然自己会非常危险的。 花间道只出一招后并没有追击,而是凝立在杨信阳身边,申屠宗惊愕之后回过神来,“夏老弟,你怎么回事?” “申屠兄,你别被这人蛊惑了,说千道一万,不过就是想救走元汶祥而已,我见你犹豫,只得自己出手了。” 杨信阳微微一笑,“申屠宗,你要是不信,不妨先把这人先制住,好好问候一番。” 申屠宗看向夏海涛,“夏老弟,何必动手,先说清楚再打。” “这人巧舌如簧,死人也能说成活人,先宰了他,再杀元汶祥,我自会与你好好解释。” 申屠宗闻言大怒:你竟敢背叛我,信哥儿是我的好友,你竟敢暗算我的人? 杨信阳那边已经招呼泰戈回来,夏海涛压力骤减,也是收拢剑招,看向申屠宗,“申屠兄,你信我还是信他?” 申屠宗左看看右看看,“你到底和夏国官府有无勾连?” “那你就是不信我咯?” 申屠宗沉默。 夏海涛眯起眼睛,见在场数人,申屠宗和杨信阳显然是经过一番恶斗,全身血迹斑斑,不足为虑,方才挡下他那一招的花间道,看起来亦是一副疲惫不堪模样,眼下正是立功的大好时机,时机千载难逢,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心中主意一转,夏海涛大喝一声,“申屠兄,既然你不肯信我,那就由我证明与你看吧。” 这话音未落,夏海涛已经挺剑攻向申屠宗。 申屠宗见状大惊,忙举剑回击,却已落于下风,只见夏海涛长剑带起凛冽剑气,仿佛一条条毒蛇,张牙舞爪,想要把申屠宗吞噬。 啊!夏海涛见状,心中惊惧,急忙挥剑相挡。 铛! 一阵剧烈响声传来,夏海涛长剑竟被申屠宗挡住,而且申屠宗的长剑还将夏海涛的长剑击退数步。 夏海涛见状,大喝一声,再次袭向申屠宗。 哼! 申屠宗见状冷哼一声,双手握剑,迎了上去。 叮咚!叮咚!叮咚! 两人瞬间便交战了上百招,每一击都发出金铁交鸣般的碰撞声音,而且每一击都打出一朵绚丽夺目的光芒,将周围照耀的犹如白昼。 265.一地鸡毛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现在你看明白了吧,你就是个被利用的棋子,被利用来杀人,来杀元汶祥,甚至来杀我,夏国人从头到尾没有跟你说真话,他们就是想借你之手,一举铲平城内的抵抗,他们已经在围攻城主府了,你好自为之吧,再也没有人能够帮助你了,这一次,谁也救不了你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没有用了。 杨信阳在一旁好整以暇,申屠宗闻言,心中大震,你说什么?你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你怎么可以相信,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些都是假的,是你们在骗我。 看着这个身世坎坷,被仇恨驱使着活下去的男人,杨信阳也是微微叹息,并没有说什么。 眼下这个时候,申屠宗已经陷入了自己的疯狂当中,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判断,失去了理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已经成为了废话。 看着申屠宗的疯狂,杨信阳心中叹了口气,不过这也不怪他,毕竟这件事情发生在谁身上也会难以接受的,如果换成是他,他恐怕也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模样。 “总之姓元的还有用,我不会让你杀他的,你要是还没想明白,想发疯,滚出去外面发疯去。” 申屠宗陷入了莫名的癫狂中,出招散乱,被夏海涛逼迫得步步后退,杨信阳摇摇头,低声道,“出手吧,不能再拖延了,城主府那边也不知是个什么状况。” 花间道点点头,身形晃动,带动一阵落叶,只一剑,就穿透夏海涛的护体真气,哧溜带起一抹血花。 “你是何人?” 夏海涛惊疑不定,失算了,这人方才在藏拙! “要你命的人。” 花间道微微一笑,夏海涛心里一惊,方才那一招,已能看出对方武功,不再自己之下,若是接招下去,毫无胜算。 “那就跟阁下讨教讨教。” 夏海涛说着,舍了申屠宗,正面迎向花间道,一剑刺出,左手却从怀里掏出一方物事,朝花间道掷来。 暗器? 花间道双脚连蹬,骤然后退,长剑挥舞,轰的一声,夏海涛掷出来的圆球轰然爆裂,黑暗中腾起数朵蓝色火焰。 “今日尔等两人一畜生打我一个,在下甘拜下风,后会有期。” 声音飘忽,夏海涛借着这偷袭,越上墙头跑路了。 在场诸人人带伤,花间道自不能抛下众人独自去追杀夏海涛,只能眼睁睁看他逾墙逃走,杨信阳撇了一眼遍地鸡毛,看向元汶祥,眼神复杂。 杨信阳对元汶祥并无好感,当初甫一见面就有了冲突,若是一般人,让申屠宗杀了也便杀了,然则此人却是眼下破局的关键。 元汶祥已经从树上下来,愣愣看向申屠宗,“你就是当日那我杀了满门的遗腹子?” 申屠宗喘着粗气,并不搭话,眼神中的杀意已经回答得很明白。 元汶祥叹了口气,一步一挪走到申屠宗面前,申屠宗紧握剑柄,指节发白。 “一切都是冤孽,我无话可说,错了就是错了,呵,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当年是我意气用事,是该付出代价,你要杀便杀吧,只是麻烦了这位姓杨的小哥,请务必快点赶到城主府,护住他一家子安危。” 申屠宗嗖的一剑举起来,剑尖抵在元汶祥咽喉上,杨信阳欲要上前阻止,却是全身乏力,花间道一把搭住他,饶有兴致打量着,泰戈在两人脚下,焦躁不安地发出呼噜声。 申屠宗死死盯着元汶祥,指节发白,举剑的右臂剧烈颤抖起来,呼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一道剑光闪过,元汶祥倒飞出去,身影一闪,申屠宗跃上墙头,消失不见。 “元……元大侠,你没事吧?” 元汶祥吐出一口鲜血,从地上重新爬起来,“无妨,小哥以后不必叫我大侠了,侠这个字,元某愧不敢当。” 杨信阳撇了一眼高武剑庄内一地鸡毛,死伤枕藉,外面已经传来砸门的喊叫声,“元先生,没事就好,我等准备去城主府看看,你要不要同去?” 元汶祥知道高武剑庄虽是死伤惨重,外面人进来,受伤的终归能得到救治,点点头,花间道脚下一蹬,一柄长剑朝他飞起,元汶祥伸手接过,长剑在手,元汶祥脸上浮起一抹血红,“元某还能再战。” “行” 花间道托着杨信阳就要跃出高墙,元汶祥喊道,“小哥稍等,你可是受了伤?”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杨信阳摆摆手,右肩传来的剧痛却让他龇牙咧嘴。 266.围攻城主府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我这里有点药,兴许小哥用得上。” 元汶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泰戈见元汶祥上前,喵呜一声伏低身子,被杨信阳踹了一脚,顿时夹着尾巴闪到他身后了,发出委屈的呼噜声,拿脑袋蹭他裤腿。 元汶祥再次打量一番泰戈,心中讶异无比,却不再多言,站到杨信阳面前,伸手拔开杨信阳衣裳,一见伤口,不由得皱眉,啵一声拔出瓶塞,一股浓郁的药味顿时充塞杨信阳鼻尖。 “这乌金破风膏,算是本师门一点拙作,希望有用。” 黑色的膏药抹在伤口,一股彻骨的凉意传来,疼痛顿减,元汶祥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杨信阳方要伸手接过,花间道道,“小心为妙。” 杨信阳微微一笑,毫不犹豫,仰脖吞下,元汶祥目光炯炯盯着他,“小哥豪迈大气,不拘小节,不愧英雄本色。” “元先生客气了,先赶去城主府吧。” 三人从高武剑庄后门出来,一路向城主府疾驰,那药丸被肠胃化开,杨信阳只感觉一股暖烘烘的热流贯通全身,受伤后的全身酸软,萎靡不振一扫而空,变得神采奕奕,心说这姓元的果然有两下子。 两人穿过马行街,俯身向前,到了近处,但见城主府四面墙头均有卫队武士,身披鱼鳞铠甲,遮住鳞甲锦服,手中强弩张满,围成一圈对准墙外。 墙外围绕数百服色各异的夏国武士,敞开的领口下,隐约可见皮甲,个个手持刀盾,大声叫骂,近墙处躺了几具夏国人尸体,血流满地,触目惊心。 元汶祥放下心来,寻思:“谢天谢地,城主府还未易手,事情还有转机。” 元汶祥见状却眉头紧皱,“不多,这帮人等,当是夏国最精锐的控鹤武士,局势不容乐观。” 控鹤? 杨信阳想起花间道曾说过,控鹤是夏国最精锐的禁军卫队和特务机关,居然来了这么多,顿时一颗心直往下沉。 忽见一个人影越众而出,正是那个所谓的大梁钦差刘戊,只听得尖声叫道:“黄主事,你反了么?圣上的手谕也敢违抗?陛下问罪曹城主,拘问粮仓不符合之事,你们掺什么热闹,狗胆包天,抗拒天使,就不怕诛灭九族吗?” 墙头的城主护卫,听了这话,面面相觑,神色犹豫,分明军心动摇,手中劲弩也略略抬起。 那刘戊见机,正想趁热打铁,冷不防一支弩箭射来,刘戊瞳孔骤然放大。噌! 半空中传来一声金铁相交之声,那弩箭不知被何物打飞,刘戊吓出一声冷汗,赶紧退回人群中。 杨信阳躲在暗处却看得明白,一见那枚巨弩,心中更是沉重。 围墙外控鹤发一声喊,举起弩箭对准墙头一阵乱射,城主护卫缩头避过箭雨,又以手中弩箭反击。两边对射一轮,各有死伤。 平日里和元汶祥不对付,在城主面前唯唯诺诺的黄主事此刻全身披甲,似换了一个人一般,昂然出现在墙头,“姓刘的,到现在你还在鬼扯放屁,普天之下,有派便衣捉拿封疆大吏的吗?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亮出名号,堂堂正正打一场?” “好啊,既然如此,那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刘戊躲在人堆中,将马鞭举起,指着黄主事向左右道:“生擒此贼者,赏金万两,拜请陛下赐封地!”左右闻言,立刻皆鼓噪起来。 黄主事在墙头也对针锋相对道:“斩杀下面的贼寇,一个人头赏金五百两!” 两边士气都被调动起来,控鹤们一拥而上就要攻城,无奈来的匆忙,并未准备云梯绳索等物,连撞门缒都没有,光凭着长枪大刀弩箭派不上用场,反被墙头城主护卫一阵乱箭射退,地上丢了几十具尸体,城主护卫们初战告捷,舞动着兵器欢呼起来,控鹤气势为之一弱。 “嗖”,一支弩箭带着让人心颤的鸣叫从控鹤后方窜出,像一支劈开苍穹的闪电,直奔墙头,将两个护卫串在一处,墙头响起凄厉的哀鸣,那两人石头般跌落尘埃。 “咻”,长箭的影子在空中闪过,在一名挥舞大旗的护卫身上添了个窟窿,旗子脱手落下,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跌落在沾满鲜血的围墙下。 墙头城主护卫一时哑口,放眼看去:控鹤黑压压的人群后方,只见立着一匹黑马,马蹄飞扬,鬃毛忿张,鞍上娇小人影,浑身罩在黑衣中,手挽一张巨大的弓弩,遥指墙头。 267.炮轰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只听“咻”的一声,第三只箭又到了,这箭直奔黄主事而去,墙头护卫一声呐喊,两个护卫悍不畏死,挡在黄主事身前,只听得一声惨叫,这箭射透一名护卫,其势不止,没入他身后同伴的心窝。 岂有此理,他这箭怎么来得……” 黄主事吓得脸色发白,骇极而呼,要知馨儿所在之地离墙头约莫几百步,何况以下抑上,要射到墙头,又要这般强劲,非得有射出千步的能耐不可,除了州府城墙上的破山弩,寻常强弩休想射出这般远法。 黄主事话没说完,又一支弩箭已经到了,从黄主事身后窜出一个人影,眼疾手快,抢上一步,一掌拍出,箭失了准头,向斜偏出,射穿黄主事身后一名亲兵的脑袋。 此人正是城主家的贵公子曹添。 这几箭发出,馨儿纵马重新遁入暗处,控鹤们大是振奋,发出山崩似的大喊,随着刘戊连番口令,大踏步前进。 曹添救了黄主事一命,紧抿嘴唇,也跟着隐入人群,黄主事闪到后面,号令城主护卫反击,矢石有如雨下,控鹤顶着箭雨,拥到府门前面,挥刀乱砍,死亡的同僚在城下堆起血红的尸堆,伤者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馨儿时时举起巨弩出箭,每箭发出,必有一人倒下,断是度无虚发。 但城头护卫终究是占了地利,相持不到半个时辰,控鹤还是渐渐后退了。 三人在暗处目睹整个过程,端的是目瞪口呆,元汶祥忍不住问道,“杨掌柜,此情此景,我等该当如何,要不要从暗处掩杀,先把那发箭的女子杀了,再从后方冲散这帮夏国人?” 元汶祥此话一出,杨信阳和花间道均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杨信阳嘴唇哆嗦一下,仔细斟酌言语道,“元先生,这战阵可不比江湖乱斗,就凭我等三人,纵有万人敌的功夫,上去也是送菜,为今之计,不如从别处进城主府,和里面接上头,再行商议,不知元先生可知何处有小道?” 元汶祥皱眉思索,盯着杨信阳和花间道,点点头,“我知道一处。” “藤大人,怎么办?” 刘戊见久攻不下,焦躁的问道。 旁边的老人死死盯着墙头上躲在盾牌后面城主府护卫,“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了。” 老人说罢,抽出后腰上插着的竹筒,取来火把点着,咻的一声,一发明亮的焰火直冲云霄,刺破黑暗。 不消片刻,队伍中立刻推出五门铜炮来,个头不是很大,能发射比拳头大点的铸铁炮弹,配上两个牛车上的木头轮子,行走方便的很。 控鹤们行动利索,很快便将这铜炮装填完毕,炮口放平了对准城主府大门就是一阵轰,距离极近,弹无虚发。 第一炮打过去,镶满了铜钉的朱漆大门上顿时打出一个洞来,露出白岔子木头,墙头护卫见状,大吃一惊,黄主事大声嚷嚷,护卫们慌得都直起身子,赶紧放箭压制。 这边控鹤们也举起弓弩一阵仰射,城主府大门前笼罩在箭雨之下,不时有人惨叫着倒下。 刘戊见状,忙令人取了牛皮大盾紧紧护住老人,生怕这位藤大人被乱箭伤着,藤大人却哼了一声,遣散拥过来的盾牌手,让他们去前面掩护炮队。 刘戊心中还是砰砰乱跳,见藤大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不时有冷箭从他身旁飞过,可是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我不如他啊……“ 刘戊心中暗道。 第三炮是抬高了仰角,正打在墙头上,顿时砖石瓦砾四溅,杀伤了城楼上大批护卫,就连黄主事也被碎石蹦伤了,不得已退了下去。 城主护卫们士气大减,蹲在垛口后面不敢造次了。 杨信阳三人趁着夜色从旁边小巷绕道,听得炮响,杨信阳心中一震,“不行,我得去看看。” 当看到夏国人用铜炮轰门的时候,杨信阳一颗心直往下沉,他在这个时空,此前所见到的火器,也不过是夏国商社那些暗探所用的火雷,就是把火药装在罐子里当炸弹,威力有限,天藏城中可从没见过更大规模的火器,如今夏国人竟然把铜炮带出来了,这可是不小的威胁。 “城主府危险了,咱们得赶快进去!” 城主护卫也没想到敌人竟然把虎尊铜炮带来,一见这玩意儿发威,黄主事心中发凉,“该死,他们是夏国人,所图不只是城主府,还可能是整个天藏城,你快退回去,告诉城主大人,早做打算。” 曹添还在犹豫,墙外又是连绵炮声,大门碎屑乱飞,又被轰穿几个大洞,“快去,大门受不住了!” 夏国控鹤推出来的五门虎尊铜炮,先对着城主府大门一顿乱轰,把大门炸得摇摇欲坠,跟着调转炮口,开始轰击墙头,把城主护卫压得抬不起头,接着一队控鹤举着盾牌,蜂拥向大门,举刀乱砍。 嚯喇喇 饱经摧残的大门轰然垮塌。 “破门了!” 刘戊见状一声大喊,身边的藤大人矜持地点点头,“冲进去。” 余下的控鹤在虎尊铜炮的掩护下,向大门口发起冲杀。 眼见大门被攻破,再据守墙头已经毫无用处,还会被内外夹击,黄主事一咬牙,招呼护卫们从墙头退下,在城主府内且战且退。 268.成竹在胸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控鹤们全部冲进城主府,占住了墙头,守住自己的后路,开始向府内推进,同时分出两路人马,沿着左右高墙前进,肃清墙头上的守卫,让其余方向围攻的夏国武士可以冲进来。 天藏城城主府宫阙深深,刘戊所带控鹤人马不过数百,撒进去根本显不着,控鹤们这辈子也没进过这种深宫大内,琉璃瓦的宫殿,富丽堂皇的道路长廊让他们眼花缭乱,又是深夜,哪还能分清东南西北。 刘戊和那位藤大人领着兵将沿着城主府中轴线一路推进,整齐的石板路上,响彻着雷鸣一般的脚步声,火把照亮夜色,刀剑耀眼,府内下人们远远的看见,吓得掉头就跑,发出一阵阵尖叫声,无一例外,露出身形的,都被一顿弩箭招呼,射死当场。 天藏城城主好歹也算一方诸侯,护卫人数并不少,然则夏国四面围攻,护卫们要分兵据守四面围墙,还有一部门在府内保护城主家眷,如此一来,便显得兵力严重不足。 黄主事带人退入府内,原想借助各处房屋土石节节据守,孰知这些护卫们看似兵强马壮,平日里血都没见几滴,周遭如此惨烈战斗,早就吓瘫了,方才还有高墙可以依仗,眼下没了凭借,甫一交手,死了几个人,军心大乱,忽见黑压压一片人涌过来,吓得他们不敢抵挡,掉头就跑。 —— 狡兔尚有三窟,何况城主曹髦这种当年英勇夺权的枭雄,城主府虽然高大宏伟,然则还是留了后路的,元汶祥作为曹城主难得信任的座上宾,自然知道怎么从暗道溜进府里。 三人一猫从马行街外一处小巷子里找到地道入口,从地下溜了进去,直抵城主曹大人的书房。 书架推开,元汶祥第一个冲出,见书房内灯火依旧,曹城主站在窗前,眼见城主无恙,似乎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城主,在下来迟了,死罪!” 曹城主猛地回头,见元汶祥和杨信阳全身上下斑斑血迹,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老友,外面如何了?” “高武剑庄被夏国高手夜袭,死伤惨重,在下侥幸脱身,外面有数百夏国控鹤在围攻城主府,在下离开时……他们已推出虎尊铜炮,大门失守,是早晚的事。” 城主闻言脸色一黯,“夏国人阴险。” 杨信阳和花间道从地道出来,便冲出书房,城主书房在内府,前面说过,天藏城的城主府,不仅是城主的私人宅邸,还是整个天藏城的办公府邸所在,外府是各办公机构,内府才是私人住宅,内外府之间,尚有一道花墙相隔。 此刻内府里人声鼎沸,乱作一团,保护内府的护卫,城主家眷,均挤在这里。 杨信阳晃了一圈,心中焦躁,没有看到和他兵分两路的林家姐妹和那帮好友诸人,当时杨信阳让大部分人先去支援城主府,然则当他三人赶到的时候,夏国人已经将城主府团团围住,那说明他们的支援失败了,是被夏国人击溃?还是…… 杨信阳摇摇头,不敢往下想。 人群中窜出一人,正是城主家公子曹添,他一把拉住杨信阳,“杨老弟,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怎么样了,有没有看到我两个妹妹?” 杨信阳一愣,“曹婉和曹洛也不见了?” 曹添一脸焦急,“她们在书院之中,没回家。” “夏国人的目标是城中要害,应该不会动书院……” 杨信阳话音未落,墙头响起几声惨叫,几个护卫倒栽葱下来,听得有人喊道,“敌人来了!” 杨信阳闻言,撇下曹添,往墙头窜去,此时从小道绕进来的控鹤已经逼到内府前,他们不知前方是何建筑,见墙头人影憧憧,抬手便是一箭。 虽是射倒几个,然则城主护卫很快反应过来,端起手、弩就是一阵猛射,将这几个冒失冲过来的控鹤纷纷射倒。 书房内,曹髦却一反方才的愁眉苦脸,在元汶祥的帮忙下,竟然开始穿戴起铠甲,动作不紧不慢,非常从容。 一边穿戴一边问:“城里怎么样了?” “回城主,据姓杨那小子所言,夏国人烧粮仓,屠百姓,加之夜袭高武剑庄,四面开花。” 元汶祥把杨信阳的话复述一遍。 “你方才说,出手的都是一些高手,可有见到夏国士卒?” 元汶祥思索一番,摇摇头,“没有,完全不像夏军该有的干练模样,手中刀剑盾牌弓弩,并非制式军械,硬要说的话,也只有那五门虎尊铜炮像是夏军的,毕竟除了夏军,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有那利器。” 269.撤?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好,不是夏军就好。” 曹城主竟然笑了起来。 “城主,何故发笑?” 曹城主看看元汶祥,叹了口气,“老友,你多在江湖走动,不知这其中的道道,既然不是夏军,而是控鹤,说明夏国人此次并非上下一心,定是有人想先斩后奏,拿了天藏城领赏,哼,想来个黑虎掏心,几百人就想拿下天藏城?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控鹤们揪住几个府中下人,寻得通向内府的道路,不断涌过来,内府的外墙只有薄薄一层,用一层砖头砌成,上面根本无法站人,更别说只有一丈来高,控鹤一轮冲击,就破开了一个豁口,和护卫们厮杀到了一起。 一时间内府围墙内外,成了修罗地狱,双方都是精锐力量,能守护内府的,也是有几把刷子,大家也都知道此战的重要性,胜了就是荣华富贵,败了就是万劫不复,谁敢不竭尽全力。 杨信阳和花间道也在其中,带着护卫们拼死抵抗,他的鱼肠剑最适合这种乱战,削铁如泥的宝剑,一剑下去,往往和他正面的对敌的控鹤手中兵刃就被削断,杨信阳跟着补上一剑,让对方死不瞑目。 泰戈随同在杨信阳身边,不再乱跑,只要有人从侧面后面偷袭杨信阳,就是一口下去,这猫聪慧的很,知道穿了整齐衣甲的是自己人,那些便装的是敌人,倒也没有误伤。 花间道长剑飘忽,也在人群中卷起一阵腥风血雨。 曹城主在元汶祥和几个贴身侍卫簇拥下走出书房,明亮的火把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天藏城中浓烟四起,内府中也是杀声震天,放眼过去,血流满地,城主府中尚且乱成这样,城内的情形可想而知了。 曹城主一眼看到正在浴血拼杀的杨信阳,点点头,“此子难得,值得培养。” 元汶祥点点头,曹城主跟着又道,“是时候了,发信号吧。” 元汶祥拿出一支硕大的纸筒,凑在火把上点燃了捻子,高举起来对着天空,砰砰砰三声,三颗火弹高高升上了天空,在空中炸开来,亮出三朵硕大的红光。 这红光明艳无比,在暗夜中传得尤其远,远在十里外的魏军北大营都能隐约可见。 这是天藏城城主府和魏国大军的约定,虽然天藏城在魏国之内属于听调不听宣的一方诸侯,然则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留了一手,魏军北大营一旦见到这信号,代表城中有变,需要魏军支援。 然则当初立下这约定之时,双方却都没有想到,这信号也会出意外——比如说 魏军站岗的岗哨偷懒睡过去了! 三朵红光亮起,照出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哨兵,随即慢慢隐去。 控鹤搞到的那五门大炮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这个时代火器应用并不发达,不然杨信阳身处天下第一城的天藏城十几年,也没见过可以真正投入实战的火器,然则真的用起来,威力还是无与伦比的。 刘戊指挥控鹤们把这五门虎尊铜炮当成刺刀使用的,装上霰弹抵近射击,一阵灼热的铁雨泼过去,任你穿着盔甲拿着盾牌也没用。 控鹤一路势如破竹,打散路上的城主护卫散兵,一路逼近内府,他们已经知道城主一家就困守在这里,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城主府,大事可成。 然则等控鹤大军推进到可见内府范围内时,三朵红云却把他们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 听得刘戊有些惊惶的疑问,藤大人哼了一声,“想必是姓曹的在发信号搬救兵了。” 刘戊闻言一咬牙,“搬救兵?最近的救兵都在十里之外,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一鼓作气,拿下内府。” “不!” 藤大人一挥手,制止了刘戊的下令,跟着下了一条更让所有人迷惑不解的命令。 “传令下去,撤退!” “撤退?” 刘戊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看着身边老人,“大人,内府唾手可破……你看……” 老人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偌大一个天藏城,当真凭借区区几百人就能拿下?夺城计策,环环相扣,大军掩杀,不是我们能掺合的,撤!” 刘戊恨恨看了一眼远处的内府,“传令下去,撤!” 方才还喊杀声震天的城主府骤然安静了下来,浴血奋战的护卫们一脸茫然,杨信阳也是心中疑惑,“怎么就不打了?” 越想越是不安。 肯定和方才那信号有关。 270.表白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控鹤们悄然退去,从城主府四周街巷水银泻地般逸入暗处,“你想明白了吗?” 刘戊微微躬下身子,“大人神机妙算,魏军北大营被调动,我国大军正可趁虚而入。” 老人微微点头,“孺子可教也,这不是我的计策,是方大人与枢密院商定的,你能想明白这点,很好,我会告诉方大人的,方大人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谢藤大人提携。” —— 杨信阳缓过一口气来,见四周安静得呼吸可闻,心中越来越不安,提了鱼肠剑便走。 “你要去哪?” 听得花间道疑问,杨信阳道,“我得出去看看,夏国人骤然褪去,这其中怕是有诈。” 花间道点点头,欲要跟上,被杨信阳阻止,“你留在此处,防备夏国人杀个回马枪,我去去就回。” 听了杨信阳的话,花间道点点头,目送他消失在黑暗之中。 杨信阳走出城主府大门,心中忐忑不安,闷闷走出庭院,转进一条小巷,再也寻常不过,四周屋舍都不轩峻,一瞧就是民居,身后宅子处在其间,再也平常不过。 走得几步,听得前面忽有隐隐脚步声,杨信阳将自己身子藏入隐蔽处,等脚步声近了,低声喝道,“谁?” 脚步声停住,那边暗处传来一个黄莺般的嗓音,“是……信阳么?” “曹洛?” 杨信阳从暗处现身,和面前少女面对面,曹洛一身裙装,脸上沾了几簇草茎,上下打量一番,却是没有一丝伤痕。 曹洛愣了一下,望着身边浑身浴血的少年,心中甜苦参半,说不清什么滋味,也不知如何开口。 杨信阳愣愣看着曹洛,“你……你没事吧?” “还好,夏国人竟然把地道挖到了女院墙内,幸得……” 曹洛话未说完,杨信阳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少女拥进怀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曹洛万没想到杨信阳竟是这般直接,下意识要推开杨信阳,然则鼻端涌来的是浓郁的男子气息,不由得全身酸软,又听得杨信阳带着哭腔的三个没事就好,也就不再挣扎,顺势靠在他怀里,“你受伤了?” “夏国无耻,四处出击,我阻拦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不过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两人早已暗生情愫,只是少了一个合适的当口,杨信阳知道,此时此景,再不行动,那就真是枉活二世了。 曹洛将脑袋轻靠在杨信阳肩头,心儿暖暖软软,似要融化一般,柔声叫道:“杨信阳,杨信阳。“ “什么?”杨信阳问道。 “没什么?” 曹洛轻声说,“我就想叫一叫你,这一夜,事太多了,真像做了一场噩梦一般。” “放心吧,总有天亮的时候,幸得城主大人没事,曹公子也没事,事情总有挽回的余地。” 杨信阳听得曹洛从鼻音里挤出的嗯字,心头痒痒的,情不自禁,将少女紧紧搂住,少女身子温软,一股暖香萦绕鼻端。 两人虽然表明心迹,杨信阳睡梦里不知拥抱过曹洛多少次,此时当真抱着女子,心头却是患得患失、不胜迷茫,总觉得有山大的莫名压力笼罩在头顶,只恨春光短暂,难以长相厮守,眼下拥抱一时,将来前途如何,却是一团迷雾。 “对了,你有看见婉儿吗?她是不是在你后面?” 两人温存一忽儿,杨信阳才想起来曹婉那丫头不见踪影,曹洛闻言,脸色一慌,“她没在府里?” “没有,你们都在女院,我以为你们一同逃脱了。” 曹洛挣开杨信阳,“当时情况危机,夏姐姐示警,我们两个逃出女院,奔跑一阵,大街上到处是人,把我们冲散了。” “糟了,那得赶紧把她找回来,眼下夏国人方才退去,若是运气不好,迎面撞上……” 杨信阳住嘴不再说下去了,他看见曹洛焦急的眼神,语调一转,“你先回城主府里,跟城主大人说一声,让他安排人手出来找人,我先循着踪迹,去书院那边看看。” 曹洛闻言点头,“那你要小心。” 杨信阳自信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吧,今晚刀光剑雨,尸山血海都经历过来了,我往僻静处寻找,婉儿那丫头聪明伶俐,估摸着就躲在某处,没啥危险的。” 两人恋恋分开,曹洛见杨信阳转身,忽的叫住他,“杨信阳!” “何事?” 271.被重创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回头,却见曹洛上前,低声道,“万事小心。” 说罢凑到杨信阳面前,朱唇微启,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羞红了脸,转身往城主府那边跑去。 杨信阳愣在原地,过了一忽儿才回过神来,哈哈大乐起来,这一笑扬眉吐气,心中的担忧愁苦一扫而光,心中喜乐无极,甚至于有些儿感激夏国人,若非他们图谋天藏城,他又如何能得到与心上人亲近的机会。 回味过来,杨信阳径直往书院那边寻过去。 杨信阳平日里这条路走多了,虽是黎明前最黑暗时候,却也能辨认东西,在各处隐蔽点轻声呼唤,寻找婉儿那丫头。 从城主府到书院,一路细细寻了一遍,竟然没找到人,杨信阳想了想,从书院出发,往天藏城中心方向寻去。 一路七折八拐,到了城中心大街,忽见街上一队队兵马司和巡城司人马正在巡逻,紧要街口也有武士守卫,一个个顶盔贯甲、刀枪雪亮,肃杀之气弥漫长街。 杨信阳主动亮明身份,说自己在寻找一个紧要人马,兵马司的小旗认得他,闻言毫不含糊,指点了几个衙役随同杨信阳去寻人。 有人相助,自然是好,杨信阳带着几个衙役,从城中心折返,往城西方向寻去。 杨信阳被几个兵马司士卒簇拥着走在大街上,气死风灯明灭不定,走到自家老屋的方载街上,不见一个人影,冷风萧瑟,忽然一阵劲风迎面而至,跟着才听到一声如同弹棉花般的弓弦声响,一枚硕大的弩箭已出现在眼前,直朝杨信阳胸口射来。 弩箭离杨信阳不足五尺之远,弩箭之上的锋锐寒芒令人望之胆颤心惊。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就要射中他,忽然只听到嗖地一声轻响,跟着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一只手臂已经脱离了身体,飞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杨信阳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衙役听到风响,本能往后一避,恰好挡在杨信阳身前,那枚巨弩穿心而过,威力巨大,余势未绝,杨信阳又是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这巨弩竟然将杨信阳右手小臂齐根切断。 杨信阳也被撞飞,等到他回神时,已经被人一把抓住,跟着他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跟着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只大手便将他死死按住,他的脑袋撞在一堵肉墙上,疼的差点晕厥过去,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晕,要是晕了那就完蛋了,于是只能咬紧牙关忍耐着疼痛。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几声利器入肉声响起,紧接着左右三个兵马司士卒的胸口便溅起了血红色的血花,跟着几具尸体便倒在了地上。 啊!!!! 杨信阳听得一声凄厉惨叫,转过身去看向自己的身后,却发现一根巨大的弩箭正钉在自己身边一个兵马司士卒的背上。 那兵马司士卒的脸孔扭曲狰狞,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死不瞑目,一股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沿着嘴角滴答落下,在地面上留下一滩血渍。 踏踏踏 从暗处冲出数个黑衣人,手持刀剑,朝杨信阳冲杀过来,这些黑衣人手中的刀剑闪烁着冷光,看起来极其的锋利。 这些黑衣人虽然都蒙着面,但是他们的眼睛却都是血红色的,看起来十分的凶狠。 杀! 噗嗤!噗嗤! ...... 杨信阳身边仅剩的兵马司士卒纷纷抽刀拔剑冲了上去,与几个黑衣人纠缠厮杀了起来。 嘭! 啪! 嘭! 三道刺入肉体的声音传来,右边三个衙役的喉咙都已经洞穿,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杨信阳见状,忍着剧痛,左手掏出鱼肠剑,头也不回,往旁边小巷里钻去。 哼,杨信阳,你还敢跑? 暗处的袭击者一声冷哼,一道人影窜出来,身形如同闪电一般窜到了杨信阳的后面,伸手就抓向杨信阳的后心。 杨信阳听得风声,连忙一转身,右臂举起护住自己的后心处,同时脚下也快速的移动,左手反握鱼肠剑,用力刺向来人面门。 哼,杨信阳,就你这三脚猫功夫?? 只见来人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之色,右腿一抬,狠狠地踢中杨信阳的小肚子上,顿时杨信阳的身体就像断线的风筝一般被踢飞了出去。 砰! 杨信阳砸落在地上,顿时吐了一口鲜血,右臂断口处鲜血狂涌,几个呼吸间就把黝黑的地面染红。 272.修为全废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吗?怎么现在这么像个废物了? 杨信阳的耳边传来了几声沉闷的脚步声,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前传来了阵阵刺痛感,跟着一只带血的手掌已伸了过来,杨信阳心里一惊,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了一张阴狠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杨信阳的眼睛不由睁大了一些,眼前的男子正是老熟人——王伯韬。 王伯韬鄙视的看着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杨信阳:杨掌柜,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不要太过于自大,不然你迟早都会失去性命。 杨信阳咬牙切齿的瞪着王伯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信阳知道,今日之战,自己是凶多吉少,可他又十分的不甘,就这么死了。 最让他心寒的是,自己右手断了,他可不信这个时空有哪个神医能断指再植,想不到自己身为一个穿越者,竟然被本时空土著打成了残废! 想到这里,杨信阳猛地从地上翻身过来,手腕一翻,掏出鱼肠剑,又要刺出,却是酸软无力,被王伯韬一脚踢开,自己蹭蹭倒退几步,又摔到地上,一时间却也站立不起来。 王伯韬嬉笑一声,身形一动,闪掠而至,一把拎住杨信阳的衣领,将其提溜着走到路中央,扔到地上,杨信阳摔倒在地,却是连爬都爬不起来。 杨掌柜,求我吧,只要你求饶,说不定我能放你一马,拿出二十万两银子,给你止止也不是不可能。 王伯韬恣意欢笑,语气里全是嘲讽,就等着看杨信阳的笑话,杨信阳一咬牙,手中抓了一把泥土扬过去。 “哼,不知死活!” 王伯韬冷笑一声,右掌一拍,打向杨信阳丹田气海,杨信阳惊骇欲绝,却发现无法抵抗。 轰! 一掌击中气海,瞬间,杨信阳丹田内的真气四散而去,整个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你竟废了他的修为?后方赶来的馨儿惊骇道。 不错,废了他的修为,省的夜长梦多。 王伯韬淡然道。 “藤大人可没说要废了他?” 王伯韬冷声道,“此人多次坏我等大事,给些教训也是应该的。” 杨信阳仍不放弃,扭动着身子转过来,刚要出声大喊,后颈一股巨力传来,如同铁钳一般,掐得他呼吸一窒,两眼一黑,最后的场景就是黑衣人对着地上半死的士卒补刀的情景。 一连三次的补刀,最后那个士卒终于是没有了气息。 看到最后一个士卒倒地,黑衣人手中的利刃向前一探,又是一阵刺耳的破空之声响起。 黑衣人手腕猛然用力,将利刃向前一推,噗嗤一声,一颗血淋淋的脑袋飞射而起。 —— 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几个呼吸间,杨信阳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不是剧烈的疼痛,他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地上草石正在飞掠而过,上下颠簸,马蹄声踏踏,自己是被人捆在马背上,而身边是一群凶神恶煞的骑兵,纵马驰骋,身上携弓带剑。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杨信阳一咬牙,用来一挣,身体向后飞出几丈远,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噗通-- 杨信阳的身体砸进了草丛中。 喂!醒醒,快点醒醒! 你别装死,赶紧醒过来! 喂!听到没有? 别装死!快点醒过来! 快点起来! “怎么回事?” “回大人,这小子掉地上了。” 几名骑兵冲他喊道,杨信阳心中暗自叫苦: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好像做了个噩梦,梦里自己被一群黑衣人围住,深受重伤,可是现实呢,为什么我还活生生的在这里呢? 杨信阳挣扎了几下想从草丛里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根本就爬不起来,最终只能认命的趴伏在那里,心中祈祷着,这一切都只是个梦。 可是右臂那处断茬,却刺眼无比地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喂!快醒过来,快醒过来啊!一名骑兵见状,伸脚踢了踢杨信阳。 哎呦! 杨信阳吃痛的哼了声。 几名骑兵顿时兴奋地叫了起来。 还没死?那就好了 杨信阳趴在草丛里,被人胡乱踢了几脚,像死狗一样的侮辱,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咔嚓,一阵剧痛从心口传来,方才一摔,肋骨断了几根,他捂着心口,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人从马背上摔下来了,你们还这么对他……” 杨信阳迷糊间,听得有一个略微耳熟的清脆嗓音,似乎在为他说话。 273.大瀑布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程宰见此情景,冷笑道,“馨儿小姐,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奸猾无比,无时不刻不在想着逃跑呢?” 馨儿闻言皱眉,“怎么可能,我可是连封了他周身上下大穴。” “那就是你点的穴被这小子冲破禁制了。” 程宰言下之意,似乎在说馨儿点穴留手,骑兵们都是知道杨信阳眼下这副样子,也知道馨儿的威名在京都何等威赫,纷纷侧目看向她。 你......你...... 听到程宰这么一说,馨儿顿时气急攻心,脸色发白,程宰笑而不语,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馨儿的反应让程宰更加得意起来,他笑着对馨儿说道,“馨儿小姐,你到天藏城的时日尚短,不知此人是如何阴险奸猾,我等在天藏城的布置,均被此人或明或暗搅合,而且软硬不吃,打定主意就要和我大夏对抗到底,这种人,若不狠狠惩戒,以后我等在外行事,岂非对手都是有样学样,从中作梗,这可使不得。” 馨儿听得程宰如此说,拿出夏国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属实无法反驳,她脸色微变,旋即恢复了正常,轻笑一声,淡淡道,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哦?是吗?那就好,馨儿小姐,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们便先回去吧! 言罢,程宰招呼几个骑兵把杨信阳提溜起来,重新扔到马背上,双腿一夹马腹,从馨儿面前经过,眼里全是得色,馨儿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知何故,涌起不知名怒火,夏国,夏国,只要把夏国搬出来,什么都做得! 杨信阳被重新扔回马背,钻心剧痛让他昏过去又醒过来,冷汗滴滴答答,顺着脸颊滑落,程宰在前面疾驰几步,重又绕回来,一把将杨信阳掀起来,哈哈大笑,“你们看,这小子哭了,这小子哭了。” “哭你妈!” 杨信阳从嘴里硬挤出三个字,程宰闻言脸色一变,一巴掌扇在杨信阳脸上,让他咳一声吐出几枚牙齿。 “到这时候还嘴硬,可以啊。” 程宰咬牙切齿,一拳送出,杨信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震耳的轰鸣声吵醒的,杨信阳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完全陌生的环境,耳边全是轰鸣的流水声,他吃力地仰起头,不由得目瞪口呆。 “飞泉不让匡庐瀑,峭壁撑天挂九龙”。 “小子,这瀑布够夺人心魄吧?” 程宰的话透着内力,才能穿过轰鸣的流水声,传到杨信阳耳中。 这是前人对大瀑布的描绘和赞美,信河从西方奔腾而来,在此处骤然遇到地势下跌,瀑布的顶端到谷底,竟然高达五百余丈,如此高度差,显得信河真若天河倒挂一般,如此巍峨壮观的瀑布,以至于历代文人墨客,帝王将相,均想不出何等词汇来命名此瀑布,最终大繁至简,用一个最简单的“大”字,来命名这座瀑布,普天之下,仅此一家。 造成信河倾泄而下,形成大瀑布的悬崖,陡峭无比,似被昊天大帝用巨斧劈开一般,悬崖之下林木葱郁,古往今来,多少观瀑者,在幽谷层林中探路前进,以观赏大瀑布为人生至高追求。 观赏大瀑布最好是在大雨之后,这时瀑水犹如从天而降,只见飞流溢而复折,折而复聚,每折百余丈,悬于千仞青壁之上,宛如九条白龙腾空起舞,其气势之雄伟,姿态之美妙,观瀑者无不惊叹。 杨信阳似乎忘了周身剧痛,“我想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说的就是这个了。” 远远看去,它好似无数缕银丝秀发,从少女光洁的肩头垂下,让人感觉好似通天丝带,能顺着它攀爬上去,而更多的只在半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狂风一吹,丝发乱舞,那瀑布真如游龙戏于九天之上,腾于云海之中。 更近了,那瀑布朦胧迷离,飞泻千里,迎风抖动光华,宛若仙女指尖散落的银沙。林木也褪去墨绿之色,渐显翡翠之绿,,青翠欲滴,如诗如画。的匡庐瀑布,虽较之磅礴,但比不上它如此多姿。 杨信阳贪婪地呼吸着弥漫着水蒸气的新鲜空气,抬头望去,面前真是一幅绝妙的山水画: 两座高大的山峰间高耸着一道天然的石坝,刀切般的坝面上垂挂着一百多丈多宽的瀑布,勃勃下泻,如雾如烟,靠得更近了,却感受不到那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磅礴气势,反而给人一种柔和幽雅的奇妙感觉。 274.城关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水流到坝下,立刻在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块上飞珠溅玉般地炸开一朵朵银白的水花,瀑布实在太过高大,下泄的冲击力之大,让飞溅起的水珠在瀑布周围形成了一道永恒的雨幕。 晶莹的水珠落到杨信阳的身上、脸上,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半山石壁上瀑布飞流直下,怒涛倾注,轰雷啧雪,云飞雾走。 乍看,像一匹白色的素绢,从壁立千仞的悬崖上飘落下来,又像一条白龙直跃谷底,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惊的脚下的泥土,身旁的绿叶都在簌簌的颤抖。 大瀑布实在是太大了,看似近,实则远,一行人远离瀑布还好几里,先听到丘壑雷鸣,先看到雾气从林中升起,在日光映射下,像是悬空的彩练,珠花迸发,有如巨龙吐沫,水冲到潭水里,激起了沸腾的浪花,晶莹的水泡。 大大小小的水珠,随风飘荡,上下浮游,如烟如雾,如雨如尘,湿人衣袖,上有危崖如欲倾坠,下有深潭不可迫视,轰隆的巨响,震耳欲聋,同游伴旅虽想交谈几句,也好像失去了声音。 杨信阳被两个人架着,推搡着进了一座吊篮,他这才发现架着他的是两个衣着寻常的普通人,随行的骑兵已经不见了踪迹,想必是他昏迷的时候离开了。 吊篮缓缓上升,杨信阳很快就注意到,这个吊篮正中,系绳子的地方,不是直接系在吊篮上的,而是一组动滑轮,而绳子的末端,系在另一组动滑轮上,两组动滑轮间隔约有五丈长短。 如此算下来,从地面到瀑布顶端,需要将近一百组这般的动滑轮,能设计并做出如此工程的,当真是个人才,既解决了绳子的长度的不足,又解决了吊篮动能的低下。 杨信阳忍不住开口询问能带吊起多重的东西,旁边一人随口答道可以吊起五十头牛,话音刚落就脸色惊恐地看向程宰,似乎是因为自己无意中泄露了夏国的机密,程宰却面色如常,还意味深长地冲杨信阳笑了一下。 低头看去,在坝下汇集起来的水流跃过一道道沟坎,翻过一块块大石,不时卷起一个个漩涡,翻出一朵朵浪花,顺着汇聚成河流的信河远眺,远处便是瀑布城,原先是信河冲击出来的一小块平原,只能种点粮食,被夏国夺取后,夏国为了充分发挥此处地势作用,又多了旁边周国几座山头,不惜工本,在这小平原上筑起一座城。 远眺瀑布城,形如缺了一半的一口破碗,在平原上圈起一道半圆形的城墙,城墙近乎贴着平原外的山峦而建,仅与几个山口相连,外墙,瓮城,内墙,竟是三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如此大动干戈,自然是因为面向信河一侧,就是夏国信河水军的母港,虽然离大瀑布很远,以杨信阳目力,还是能看清河边港口,那是一个个船坞,夏国水军的造舰港所在。 越过瀑布城,更远处就是一道关隘,信河一路向东,此时两岸稍宽,遥望谷口,但见一座卡在两山之间的城堡巍然矗立,黑色的“夏”字战旗迎风猎猎,城楼兵士衣甲鲜明矛戈如林,呜呜的牛角号悠长的响彻河谷。 手臂粗细的牛皮绳咯吱作响,带着吊篮将一行人拉到瀑布顶部,此时正是斜阳倚山霞光漫天的傍晚时分。 瀑布关似一把黑色的枷锁,牢牢卡在信河的咽喉处,掩护着背后的瀑布城,俯视着下游,杨信阳极目四望,苍茫远山被残阳染得如血似火,东边的滔滔大河横亘在无际的原野,缕缕炊烟织成的村畴暮霭恍若漂浮不定的茫茫大海,天地间壮阔辽远,深邃无垠。 这瀑布关正处于冲积平原后的两山包夹之间,莽莽苍苍,峡谷两岸高峰绝谷,峻阪迂回,信河从中通过,正是夏国通往信河下游明国,魏国,楚国,乃至到大海的最便捷通道。 此处原本并无关隘,百年前高武大帝掀翻夷人的晋王朝,随后骤然崩逝,因为大帝的家庭问题,导致无人继承他开创的这份基业,一通乱战后这天下遂被随他打天下的几个重将瓜分。 天下六国初成时,以魏国为最强,从西起大瀑布到天藏城信河码头,均是魏国国土,自然毋须建造瀑布关和瀑布城,也能紧紧锁住夏国。 不想五十余年后,夏国开始崛起,接连两代明君,竟成天下第一强国,对外打得魏国节节败退,丢城丧土。 275.虐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夏国拿下这要害地势后,便在东口筑起了一座砖石城堡,继而在后面的那块小小平原,建起一座军港,锻造出一支水师,开始了对周,明,魏国的蚕食。 二三十年间,三国靠近信河两岸的关隘要塞,险峻山口,尽数被夏国占了,石门要塞、风陵渡口……三国又恨又怕,组织了多次联军反攻,却因为这座瀑布关,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遥想间,一行人已经离了吊篮,站在瀑布顶端,望向西面,便是夏国腹地了,竟是大片平原,炊烟袅袅,信河如同银色巨龙一般在大地上蜿蜒盘旋。 “程掌柜,从天藏城到此处,怕是有两百里了吧,带着我到这里,莫非是想把我带到夏国京都,亲自献给你们那个劳什子方大人?” 杨信阳故作轻松,程宰闻言,冷笑一声,“就你?你配吗?老子带你这个废物两百多里,怕到这大瀑布之上,你不妨再猜猜,我是想干嘛?” 杨信阳心中顿觉不妙,偷看向馨儿,馨儿一张冷艳的小脸也是露出迷惑不解之色。 正疑惑间,程宰身形晃动,到了杨信阳身边,在众人惊愕眼神中,出手了。 嗖嗖两脚,狠狠踢在杨信阳的膝盖上,杨信阳重伤无力,根本无法躲避,咔嚓两声,双腿骨折。 程宰下手狠辣,将杨信阳腿脚打断还不够,一把揪住杨信阳,刷刷两掌,劈断杨信阳双臂,杨信阳一声惨叫,昏了过去。 哼,废物!程宰冷笑着骂道。 “程主办,你在干什么?” 余下三人都看傻了,馨儿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程宰怒不可遏。 “一刀劈了他,太便宜了,此人不仅坏方大人大事,在杀了我夏国无数商贾家丁,馨儿小姐,王主事和夏主事的回报你也听到了吧,不好好折磨一般,怎能告慰死去的弟兄?” 馨儿被怼得哑口无言,心中一阵烦闷,把脑袋歪向一边,“那你喊我上面干嘛,大军已动,我还要赶去军中帮忙。” 程宰呵呵一笑,“这是藤大人的安排,他老人家的意思,是馨儿小姐太过年轻,大场面见得少,得多历练一番。” “让我看你折磨人叫历练?” 砰砰砰!一连串的闷响传来,杨信阳被程宰踢得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上,痛苦呻吟。 程宰走到杨信阳身边,抬起右脚踩在杨信阳的胸膛上,冷酷的脸色,充满杀意,让馨儿小姐看我动手,不是因,而是果,藤大人说了,御膳坊中毒案,你做了什么,他都清楚,只是女孩子嘛,心软是正常的,多见一些大场面,自然就不会再犯糊涂了。 程宰此话说完,见馨儿脸色刷的变得惨白,嘴角一翘,得意万分,王伯韬策划的御膳坊中毒案,功亏一篑,很大程度上就是有人泄露了毒药配比,这丫头从京都到天藏城,一向眼高于顶,只是出身让人实在不得不敬重,眼下有此机会,自然要好好敲打一番。 眼见馨儿沉默不语,程宰继续道,“既然馨儿小姐无意见,那就继续了。” 啪啪啪! 程宰又是两巴掌抽在杨信阳脸上,顿时两个红肿的耳光浮现。 Tui 杨信阳吐了口唾沫,眼神死死盯着程宰,眼神中充斥着无尽仇恨,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已经将程宰千刀万剐了。 馨儿看见杨信阳那不羁不屈桀骜不驯的眼神,心中没来由一跳,她忽的希望杨信阳能求饶,让程宰赶紧一刀给他一个解脱。 程宰一记下钩拳,将杨信阳打得牙齿崩碎,下巴脱臼。 “喜欢吐口水是吧,看你怎么吐!” 哈哈!程宰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嘲讽与不屑,又反手从路边随意拣起一根树枝,捅进杨信阳右肩的伤口,从前进,从后出,穿肩而过。 啊! 一声响破云霄的惨叫声响彻整片山林。 我草泥马!杨信阳疼的直咬牙,但还不忘回击。 程宰手中拧着树枝继续推进,他的眼神中带着狠辣,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我草泥马! 杨信阳依旧在骂着,他知道自己肯定活不成了,要死也得死得有尊严一些。 啊!杨信阳又痛呼一声,他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着,额头上渗出豆粒大的汗珠,程宰直接用一根木头穿了他的琵琶骨。 276.瀑布底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我草泥马,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杨信阳气喘吁吁,他怒视着程宰,恨不得冲上去把程宰给撕碎了。 “可惜你动不了,嘻嘻,就是做鬼,瞧你这副样子,也是只残废鬼,能打得过我吗?” 程宰不屑的撇了撇嘴,又是一脚踩在杨信阳右手断岔处,让杨信阳痛得在地上扭做一团。 程宰这手段,馨儿看得直皱眉,犹豫几次,还是忍不住道,“程主办,杀人不过头点地,差不多得了吧?!” 程宰的手法太狠辣了,这手段就算是馨儿,看着也心中发寒! 这次程宰罕见没有讥刺馨儿,他倒退一步,打量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杨信阳,吐了口唾沫,“还是馨儿小姐好人,看不得人受苦,行吧,这小子也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程宰说着,伸脚在杨信阳脸上踩着,“小子,给你提个醒,下辈子再当人,一定要认清形式,别像这样,白活一场了。” 馨儿闻言松了口气,以为程宰就此作罢,孰料程宰说完,内力灌入脚下,狠狠一脚,将杨信阳踢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直向那五百丈高的瀑布落下。 “程主办,你干嘛?” “一个死人而已,丢下去多省事,难不成还想弄一口棺材埋在夏国里?” 馨儿愣愣看着杨信阳的尸体消失在云雾之中,心中五味陈杂,良久叹了口气。 杨信阳的尸体落入大瀑布,直接被冲到了瀑布底部,一千五百米多米的高度,将他整个肉身摔成了一个肉球,高速的冲击力将他尸体直接压到了瀑布底端的深坑里,跟着被流水卷进一个孔洞。 千万年来的瀑布冲击,在底部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从来没有人游进去过,也不会有人想着游进去看看,一千五百米高度差的瀑布,足以把任何肉体凡胎打成肉酱。 寒潭底部,地狱般的无尽的沉寂和黑暗,一点微弱红光突然闪现,逐渐变成有规律的闪烁。 红光闪耀下是黝黑的金属蒙皮,隐约能看出凹凸有致的徽章痕迹,那是一个星芒,里面围着两个数字。 杨信阳那看不出人形的尸体被流水卷进孔洞,在加速度的作用下落到了深渊的最底层,在一个虚无的气泡一样的界面上反弹了一下,撞到石壁,然后又落了下去。 仿佛捅破了一层柔韧的超强肥皂泡,杨信阳的一根骨头撞在上面,砸出一阵叮咚声,好像小石子敲击着铁皮罐头。 如此被水流卷着撞了几次,杨信阳的肋骨正巧落在一个类似按钮的轻微突起物上,把这个突起物压了下去,突起物闪亮起柔和的红光,上面是一个红色的十字架。 微弱的红光下,一艘黝黑色的巨大的,流线型的飞船寂静的躺在万丈深渊的底层,粗犷中带着精细,有着另类的科技美感,随着红灯的亮起,飞船内也陆续亮起灯,沉寂了千年的古飞船终于被无意中开启了。 可惜唯一的观众,就是一群盘旋附近的黑色怪物,如果真有人能看见这一幕,肯定会被吓得肝胆俱裂,这正是大洪水后必定肆虐信河的黑龙王,这里竟是它们的老巢。 处于休眠状的飞船仍然保有必要的传感器,它感应到了一股奇怪的精神波动,于是激活了扫描系统。 高空中,一团急速坠落的血肉冲向飞船,医疗船的生命救护感知系统立刻扫描到了有伤员靠近,一个气泡状物体从救护口喷出,将杨信阳已经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躯体裹住,飞船光滑的船身上打开一个舱门,把包裹着杨信阳的气泡吸了进去,然后再次关闭。 一群黑龙王闻到血腥味,可劲儿扑上来,狠狠撞到飞船外壁,吐了几个泡泡,又游开了。 体温:0度,脉搏:0,血压0kpa,呼吸:无,瞳孔无反射反应,双眼球玻璃体已破裂。 血液已流失80%,贯通伤一处,右臂残缺,软组织大面积挫伤90%,骨折185处,筋腱断裂2处,视力为0 脊椎神经全面损坏。 肝脏,脾脏,肾脏,心脏破裂,生命体征无限接近零。 脑电波活动微弱,鉴别脑电波,读取脑电波内容。 杨信阳从恍惚中醒过来,似乎身处一片虚无之中,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任何存在部位,正当他疑惑自己身处何方时,一个空洞没有感情,带着冷冰冰语调的声音骤然发问。 “开始级文明测试,文明测试试题1号:请叙述你所在星球生物进化的基本原理,是自然淘汰型还是基因突变型?” 277.测试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一愣,这不是高中生物知识吗?他在脑子里倒腾一番,随口道,“是基因突变。” “文明测试试题2号:请简要说明恒星能量的来源。” 小学生都知道的,怎么问这么简单的问题,杨信阳心里想着,随口道,“核聚变。” “文明测试试题10号:请说明构成你们星球上海洋的液体的分子构成。” “这是初中问题啦,奇怪,怎么问这简单的问题,难道我一个轮回,重生成初中生了?” 杨信阳撇撇嘴,严肃道,“海洋的主要成分是水,水分子由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组成。” “脑电波判定完成,本体属于21世纪人类,排除本时空土著可能性,符合救助守则第三条。”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回应道。 “下面进行救助类型判定测试。” 杨信阳叹了口气,怎么没完没了的,他感觉很困,又感觉毫无力气,这种漂浮在虚空无处着力的感觉,令他思维都混沌起来了,他不知道,在星舰AI的扫描下,他的脑电波聚合体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会魂飞魄散了。 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想起,:“文明测试试题11号:一个三维平面上的直角三角形,它的三条边的关系是什么?” “这不就是勾股定理么?还真是回到中学时代吗?” 杨信阳喃喃自语,随口道,“任意两条边之和大于第三条边,两条短边的平方之和等于最长边那条的平方。” “测试通过,文明测试试题12号:你们的星球是你们行星系的第几颗行星?” “第三颗。” “测试通过,判定为具备基本科学常识的21世纪人类,判定为误入时空乱流的遇难者,符合救助准则第七条,下面进行救助等级判定。” “救助,什么救助?” 杨信阳混沌中终于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汇了,然则毫无感情的星舰AI不会回答他不相干的问题。 “文明测试试题13号:当一个物体没有受到外力作用时,它的运行状态如何?” 杨信阳沉默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开了个口子,无数记忆正在喷涌而出,无数往事,前世的,今生的,正在不断流逝,他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看见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正满怀兴趣的看着那个秃头老师唾沫横飞。 “当一个物体没有受到外力作用时,它将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不变。” “文明测试试题13号通过!文明测试试题14号……" “文明测试试题14号:请叙述相互作用的两个物体间力的关系。” 杨信阳把秃头老师的话复述出来:“当一个物体对第二个物体施加一个力,这第二个物体也会对第一个物体施加一个力,这两个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文明测试试题14号通过!文明测试试题15号:对于一个物体,请说明它的质量、所受外力和加速度之间的关系。” 秃头老师说:“一个物体的加速度,与它所受的力成正比,与它的质量成反比!千万记住了,跟体积没关系,不然你们以为比萨斜塔上两个大小不同的铁球是怎么同时落地的,下次别再胡扯什么里面是空心的!” “救助等级判定完成,确认为基准时空完成基础教育公民,按星舰舰员,士官长级别救治。” “哦?” 杨信阳的脑电池一阵恍惚,几道蓝色闪电打在他的脑电波聚合体上,杨信阳的意识遁入黑暗之中,那脑电波聚合体被磁约束成一个乳白色的小球,暂存在一处磁场构成的约束中。 杨信阳那不成人形的躯体被固定在一个透明的容器中,救护系统在自动监测着 这飞船中空荡荡,毫无生机,操作它的船员早就已经殉难,高度发达的系统历经无数年之后,还在自动执行着救死扶伤的使命。 一行字出现在漂浮在空中的全息显示屏上。 伤员籍贯:地球华裔,军衔:不详,部别:不详,战伤程度:c级重伤,脑电波残余:75%, 脑组织损伤:96%,脑细胞开发程度:10%。可救治等级:a 鉴定甄别结果:地球联邦志愿民防队员,未列入名册。 278.修复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一根灵活的机械臂出现在杨信阳面前,机械臂骤然展开,分出数根灵活的触手,这些触手再度展开,分出更细的触手,如此几次,触手分成了无数根毛发粗细的子触手,密密麻麻,每个触手的尖端几乎形状各不相同。 X光扫描完成。 这些毛发粗细的触手嗖的一下全扎进杨信阳那残破的躯壳。 如果此刻有人见到这一幕,一定会被眼前景象吓昏过去—— 这些触手在肢解杨信阳。 杨信阳的残躯浸泡在一个巨大的培养皿中,透明的皿中盛满红色的液体,时间滴答流逝,杨信阳的残躯被彻底肢解成一块块看不出形状的残骸。 “基因获取完成。” 这个步骤完成,红色液体中被注入几股棕黄色液体,培养皿顿时沸腾起来,杨信阳的残躯被彻底销融,随后排出星舰外部。 机械臂转移到另一个椭圆形的培养皿中,与此同时,一套标示着“普通星际伞兵用标准骨骼”和一套“可再生人体器官代用品”从医疗舱的库房里调了出来,被机械手送入培养皿中。 另一个机械臂移过来,开始注射各种药剂,“体表强化”“抗辐射” “解毒”“线粒体增强”…… 各种药剂混合之下,培养皿中的液体被染成了绿色。 方才那条机械臂又开始展开,分成无数毛发粗细的子触手,探入培养液中,分别找准位置,固定在那套标准骨骼各个位置上。 杨信阳原先的躯体被肢解了开来,每一个身体组成部分都被仔细的进行了测量和并克隆还原,确保复原后的躯体和未受伤前保持一致。 全套脑组织已经被销毁,重新克隆出来的脑细胞飞快聚合成全新的大脑,浸泡在混合了各种增强剂的培养液中,进行脑细胞强制开发。 超高强度纳米材料的全套骨骼按照杨信阳的原形进行了调整,摆放成一个人形,然后各种严重损毁的内脏器官被强度更高的人造器官代替, 其他轻微损伤和AI觉得不够健康的器官也一一被克隆出来,同样浸泡在培养液中进行增强。 伤员的原生血液已经几乎耗尽,星舰自然不会克隆出寻常人类的原生血液,而是选择了储存舱里量大的通用型高能量高持续性人造血液。 这是能大量携带氧气并且能自动抵御各种毒素的新型血液,而且有自动再造的功能,只是需要母体摄入足够的养分来支持循环即可。 皮肤,淋巴,软组织,角质层都按照星际战争中比较恶劣的高温高压高辐射环境进行了加强,敷设了极薄的纳米保护涂层。 星舰的克隆速度飞快,围绕着那具人造骨骼,各种血管,肌肉,皮肤慢慢的生长起来,没多长时间就在上面生长出一个大概的人体轮廓。 接着各种强化过的人造器官被植入,消化,生殖系统也重新进行优化,以匹配星舰军士长的体格需求,和人造脏器一起担负起这具新躯体的各种职能。 做完强制开发的大脑,小脑,脑干被引入超高强度的人造头颅中,和全身的神经系统构成了联系,经过处理的小脑和脑干拥有极其强悍的运动思维能力,超强的反应速度和无与伦比的平衡性。 大脑更是开发程度达到了60%,可以储存并且迅速调用海量的信息,对看到听到的事情有极强的分析,记忆能力。 人造头颅的面部是按照杨信阳原来的样子塑造的,并没有做任何的改动,两颗带有望远,夜视,测距功能的人造眼球被放进眼眶,鼻子,舌头和都做了感知能力的增强,依然沿用原来的,耳膜被更换了, 听觉能力大大增强。 骨骼上的肌肉在培养液的作用下逐渐形成,虽然外形没有改变,但是肌肉纤维的粗细做了改进,每一个肌肉纤维细胞的线粒体含量均高出原先本体数倍,带来的结果就是新生体的力量与原来不可同日而语。 在和纳米骨骼和高韧度筋腱的配合下,力量,速度,耐力虽然只达到普通星际步兵的标准,但在冷兵器时代,各种指标数值万全可以和有着上百年修为的武林高手相提并论了,如果非要分个高下,那可能还要强上一筹。 渐渐的,一个崭新的杨信阳展现在培养皿中,杨信阳被磁场约束的脑电波被一个近乎透明的试管吸住,抵在他的太阳系上,磁场加压,解除磁约束,脑电波再植入启动,开始植入,植入完成,检测匹配度,匹配度95%,准备唤醒伤员。 星舰医疗舱培养皿中的杨信阳已经成形了,旁边的全息投影窗口电脑显示着彩色的字符: 修复程度:100% 健康度:100% 人造器官融合度:100% 战斗力增加:10000% 唤醒伤员程序启动 279.新生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已经被吸收殆尽精华的强化培养液快速的消失在培养皿底部,湿漉漉的黑发贴着杨信阳的头皮,赤裸的肌肉线条流畅,他的眼皮轻轻的眨动了一下。 杨信阳重生了。 为了救治杨信阳,星际医护船耗尽了残存的备用能量,这是程序设定的任务,只要判定为符合条件的伤员,医护船就要尽一切可能的救治。 培养皿的透明罩自动开启,底部升起一个金属托盘,把杨信阳托了起来,传送到舱门口,一个喷枪一样的东西喷出一团柔韧的气泡状物体,把杨信阳包裹起来,然后,三道隔离舱门陆续打开,气泡弹射出去,舱门逐个关闭。飞船表面恢复了光滑。船舱里的各种灯光,仪器一个接一个的关闭,半分钟以后,飞船彻底的沉寂了。 这艘因不知名原因,堕入这个时空的地球星舰,在完成一次伤员救助后,再度进入休眠状态。 杨信阳作了好多梦,刚开始是梦到他第一世,一个被社会毒打的社畜,跟着是第二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打出一番小小业绩,却卷入本时空大国角斗场的阴谋,跟着手断了,被王伯韬程宰虐杀,筋断骨折,受尽折磨后被扔下那个高达一千五百米的超级大瀑布。 死了吧,我肯定死了,怎么可能活下来。 那瀑布真的好高,一直飘啊飘都见不到底,总是落不到头,好像是进到18层地狱的最底层。 然后忽然落到了家里的床上,外面阳光明媚,窗台上邻居家的小花猫喵喵叫着,妈妈端着一碗鸡蛋汤坐在他跟前,笑眯眯的拿着小勺子喂他,家里的木床宽大扎实,铺了厚厚的褥子,睡起来很舒服。 忽然妈妈变成了穿着朴素衣裙的养母,“阳仔,快喝了这碗汤,疯狗被打死了,不会再咬你了。” “妈,人比疯狗还可怕哩。” 杨信阳猛地惊醒过来,突然这一切都消失了,眼前出现的是白花花的一片模糊,伸手一摸,原来是一层柔软湿润的薄膜,细腻的象婴儿的皮肤,但是又坚韧的老牛皮,杨信阳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缝隙,是个很有弹性的出口,从薄膜里爬了出来,才感觉自己光着身子,在一个漆黑的地方,周围好凉! 自己是沉在水里! 杨信阳一惊,怕是要被淹死了,随即咕嘟嘟吐出一串泡泡,毫无窒息感,自己竟然能像鱼儿一般在水里自由呼吸! 突如其来的惊喜令他在水里翻了几个跟头,抬头看去,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孔洞,一个亮点若隐若现。 杨信阳赶忙朝洞口游去,游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加强过的目力可以在黑暗中看到不远处黝黑的星舰,顿时瞪大了眼睛! 自己这是穿越到哪个时空了? 杨信阳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好奇心驱使着他又游回去,反正自己不用担心淹死,可以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同一条鱼儿般绕着星舰转了大半圈,摸索了半天,没有找到能进去的门,喊了几嗓子,却只能发出咕噜噜的气泡,还灌了几口河水,杨信阳心急,拣起一块石头敲在星舰外壳 毫无搭理。 杨信阳叹了口气,喷出几个泡泡,过人的视力蓦然看到飞船上有个徽章,觉得有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想看个究竟,当他凑上前的时候,直接愣在原地。 那颗星芒,那两个数字,那是他第一世最熟悉的组织啊。 为什么子弟兵的飞船,怎么出现在这个怪异的时空呢?难道这是他穿越之后,基准时空发展出来的歼星舰? 杨信阳胡思乱想,却不得头绪,在仔细的摸索,观察了好久,还是不能进入飞船,无奈的杨信阳终于放弃了,这个鬼地方,黑灯瞎火,没有生命,没有食物,一定得离开! 杨信阳这么想着,转身准备离开,眼角却看到另一个亮点,杨信阳心中一动,顺着光亮游去,发现是从另一个孔洞透出来的,自然要钻进去瞧瞧。 穿过这个孔洞,下面的空间更大,原来杨信阳已经绕到了飞船的下半部,星舰的后半部明显受损了,地上全是各种碎片,那亮点泛出诡异的蓝光,照在杨信阳身上,顿时有微微的不适感。 虽然杨信阳没学过星舰结构知识,但看那蓝光所在的位置和周围的结构,还是能猜个七七八八,这就是星舰的动力炉,破损成这样了,怪不得失去了动力。 280.战龙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蓝光似乎有辐射,杨信阳正准备转身离开,一阵湍急的水流骤然而至,杨信阳感官灵敏,顺着水流一个翻身,但见一个硕大的黑影从他身边掠过,一排闪着寒光的尖牙在幽蓝色的动力炉照耀下忒是吓人。 我了个去! 杨信阳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了,就是在大洪水后肆虐信河的黑龙王! 杨信阳被唬得不轻,手脚并用,呲溜钻过来时的孔洞,往另一边跑去。 这黑龙王,该不会是被这动力炉辐射出来的变异怪物吧? 杨信阳心里怕极,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游,前面有石头挡住,杨信阳信手,挥拳打向一块,啪的一声,坚硬的花岗岩化成了齑粉,伸手去戳洞壁,手指如同钻入豆腐的感觉。 我可以报仇了,向那些压迫我,陷害我,追杀我,殴打我,凌辱我,杀害我的人报复,让他们尝尝同样的滋味。 想起落入夏国手中的虐待,杨信阳心头燃起了怒火。 杨信阳游泳速度飞快,噌的一声如一支利箭般从水里窜出来,落到岸边。 大瀑布落差极大,底部方圆五里之内,终年被溅起的水珠浇灌,下着永不停歇的大雨,岸边湿滑无比,杨信阳却稳稳落地,丝毫不觉得打滑。 外面已经是暗沉沉的黑夜,追击的那条黑龙王哗啦一声跟着跃出水面,重重摔在岸边,溅起一层水雾,跟着张开大口,朝杨信阳当头咬下。 杨信阳本欲撒腿就跑,然则身体里凭空腾起一股力气,驱使着他迎向那条黑龙王。 黑龙王张开大嘴,锋利的牙齿如同匕首一般闪着寒光,杨信阳如箭般射出,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狠狠撞在黑龙王的一只眼睛上。 咔嚓! 一声脆响从那只眼睛的那边响起,随即又听到黑龙王发出一阵惨烈的嘶吼声。 嗷嗷! 黑龙王修长的身躯抽搐着往一边滚去。 杨信阳心中大乐,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 此刻,黑龙王那只眼睛被杨信阳打爆了,红的黑的紫的白的绽放开来,恰似打翻了浆染店一般,原本残忍凶戾的眼珠子不见了,只余下一个黑乎乎的血洞,鲜红的血液从那血洞里流淌出来。 亘古不变的大雨依旧在哗啦下着,很快便将这五彩斑斓冲散,但见黑龙王痛苦的扭曲着身子,拼命拍打着胸鳍,似乎想摸一下自己的眼睛,但是却发现眼睛上传来一股强烈的剧痛,痛得黑龙王一阵一阵的抽搐,而且它还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这里不属于它,它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黑龙王在那里不断扭动挣扎,但是杨信阳却不放过它,初次使用这副全新的身体,杨信阳感到前所未有的惊喜。 杨信阳深吸一口气,身子再次如利箭般射出,湿漉漉的地表对他毫无影响。 咚! 一声闷响,一招最简朴的冲天炮,这条黑龙王被打得身子高高扬起,像一根蜡烛一般,随即又重重摔在地上。 嗷! 一声痛苦的嘶吼,从黑龙王的口中发出,随即黑龙王的整个身体都软绵绵的倒了下来,下巴位置扭曲成一团,锋利的牙齿歪七扭八刺破鱼皮,露在外面。 黑龙王躺在地上,它浑身是伤,身躯上的鳞片被杨信阳撤下了几块,鲜血顺着它的眼球和下巴往外流淌着,滴落到地面上,旋即被雨水冲散。 而它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现在的它看起来无比狼狈,哪里像威压众生,凶名远播的怪兽,简直就是一条死狗,一条被人宰割掉的狗,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呼! 杨信阳长松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让漫天的瓢泼大雨冲干净手上的血迹,过人的视力让他看见自己的双手,干净,洁白,光滑得像方煮熟的鸡蛋,没有半点伤痕。 渍渍渍 杨信阳信步走到黑龙王面前,黑龙王在原地抽搐着,另一只眼睛却缓缓睁开,它用舌头舔了舔沾满鲜血的嘴角,眼中露出一丝嗜血的目光。 呼 黑龙王猛地张开大嘴,朝杨信阳当头咬下,看样子是想把杨信阳整个生吞,杨信阳一声冷哼,一把揪住黑龙王的上颚骨,一声爆喝,竟然将长达一丈多的黑龙王整个论起来,狠狠甩出去。 轰 黑龙王撞在远处一块锋利的山石上,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嚎,鳞甲鲜血四溅,随即缓缓滑落,再也动弹不得了。 杨信阳信步上前,他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抗议,“也不知道这黑龙王刺身味道如何?” 281.瀑布城内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良久,一个光溜溜的人影走出大雨的范围,幸亏周围无人看见,不然肯定以为是妖怪出世。 杨信阳并不感到寒冷,就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找到一片枯黄的杂草,用杂草编了个简易的草裙套在腰上,辨明方向,往东边走去, 他手里提着一把莹白色的利刃,像是修长的匕首—那是他的战利品,黑龙王嘴里最锋利的那颗牙。 杨信阳在山林间跋涉,不久就凭敏锐的感官寻到一条大路,沿着大路往东走。 这鬼天气,这个时节还真不好走。 杨信阳抬头望了望天,心中暗道,如果在山野中行走一晚上,那可真是吃苦了。不过现在的自己倒是已经习惯这些,而且现在身体的强度比以前大了许多,应该不会像刚穿越来的时候那般虚弱了吧?” 此时正是寒冬腊月的深夜,滴水成冰,也就是大瀑布脚下,轰隆的堕势才让雨水不会结冰,走出雨幕,外面便是一层细小的冰雾,换做一般人,如杨信阳一般赤身裸体,早就冻死了,也就只有他这星舰战士的体格能视若无物。 杨信阳顺着大路向东,黑暗中也不知走了多久,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笑了。 在他前面,出现了一座城池的黑色轮廓,瀑布城似一头凶猛的巨兽,蹲伏在信河边,杨信阳抬头望去,虽然相距遥远,过人的视力仍然让他可以看见瀑布城上方,那三个斗大的字眼: 瀑布城 杨信阳看清楚那些大字,他知道自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河边上,正对着杨信阳微笑,而此刻正是太阳初升之时,太阳光照射在黑色的城池之上,显得非常美丽,杨信阳不由自主的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 杨信阳加快了脚步,近了,近了,然则他猛地停住脚步,呲溜钻进了路旁的草堆里。 风中飘来了人味儿。 踏踏踏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夏国的巡逻卫兵踏步走来。 杨信阳伏在草丛里,但见这队夏军顶盔掼甲,外面还罩了一层棉衣,头盔下用一块棉布蒙住面目,实在是太冷了。 这队巡逻兵从杨信阳面前经过,其中一个忽地停下来,“你们等等我,我撒泼尿。” “肖米儿,你就不能憋一下,回去再撒?这外面冷成这样,小心把你那玩意儿给冻折了。” “回去撒?撒哪里?你想让我撒屋里的夜壶吗?我这可是为大伙儿着想,难道你们巡了一晚上,回去钻被窝里还想闻我的童子味儿?” “我去你嘛的,就你事多。” 巡逻队的小旗笑骂道,却并没有停下,而是带着其他小卒径直往城门处走去,傻子才等这肖米儿,早一步回去,就能早一点赶上营里的热汤。 肖米儿匆匆跑到路边,解开棉衣,再解开衣甲上的腰带,刚把自己那玩意儿掏出来,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扑上来。 肖米儿想张口惊呼,却发现自己咽喉凉凉的,咯咯咯,嘴里一阵腥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杨信阳身形快逾闪电,龙王齿直接捅穿这小卒的咽喉,手下麻利,几个呼吸间便把肖米儿的衣服全部剥光,换到自己身上。 有时候运气就在自己这边,这肖米儿和自己的身形差不多,戴上头盔,蒙上防冻的棉布,一般人真认不出来。 杨信阳就这样混进了瀑布城。 经过瀑布城那厚重的三道围墙,杨信阳看见上面的防御,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三道围墙,每一道上面都或明或暗布满了岗哨,手中拿着弓箭,目光紧紧地盯着内外,仿佛随时都准备射杀掉任何胆敢擅闯的人,他不由得暗暗庆幸,自己还好没有硬闯进去,否则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除此之外,围墙上还布满了大小不一,黑乎乎的洞口,杨信阳可不认为那是给守军透气用的,他过人的视力可是看到里面锋利的矛尖和滚木擂石。 我知道,只是有些不敢相信罢了,毕竟我还从未听过,这里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存在,这里到底还藏了多少高手啊? 杨信阳不得不服气夏国的底蕴。 杨信阳疑惑的问道。 天色蒙蒙亮,在城外巡逻一夜的卫队早已精疲力尽,哆嗦着冲进营地,丝毫没察觉自己这一队少了一个人。 杨信阳灵活的身形在瀑布城中闪烁,这军城果然和他见过的天藏城南平城大有不同,城中大大小小作坊均是和造船造武器相关,要不就是各种仓储,民坊与市集严格分开,用一道道围墙圈起来,哪怕有人渗透进来,想像偷袭天藏城万盈仓那般捣乱,也是不可能的,坊门一关,就是关门打狗之势。 282.入境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一队队的夏军来回巡逻,杨信阳借着各处阴影摸到码头,却见码头空空荡荡。 奇怪 杨信阳明明记得,自己被程宰虏到大瀑布上面时,清楚看到瀑布城内码头军舰如林,哪去了? 咔擦一声轻响,眼前的夏军被他扭断了脖子,杨信阳再度望向码头,内心思绪复杂。 夏国水军已经出动,按方才那小卒的说法,是顺流而下,准备直奔天藏城了,若是如此,自己就算把瀑布城闹个天翻地覆也于事无补,如今想救天藏城,只能另想法子了,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夏国水军拦下来。 可是这谈何容易,千帆竞发,就算自己是超级英雄,手里拿着加特林也难于登天。 杨信阳心中飞快计算着,从瀑布城到天藏城,差不多有两百里水路,夏国水师虽说顺流而下,也要花不少时间,自己走陆路,肯定能赶到前头,这是个优势,可是就算找到魏国北大营,人家也不见得能信自己,就算信了自己,冷兵器时代,想靠陆军阻拦水师,开什么玩笑? 唉! 一声长叹之后,杨信阳决定先放过这座城一马,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必须得借助外力才行! 杨信阳身形飘忽,消失在瀑布城深处,区区三道围墙,还拦不住他。 旭日初升,巨大的红日出现了,四周围绕着淡淡的薄雾。 宽条的阳光还带着凉意,倾注在沾着露水的青草上,向四周伸展开去,平铺在大地上,带着欢乐的样子,仿佛极力要证明它不厌烦它的工作似的,银白的蒿子、猪葱的蓝花、黄色的山芥菜、矢车菊合在一起,花团锦簇,把阳光化成它们自己的微笑。 —— 藤大人和刘戊并未退出天藏城,而是就地潜伏下来,信河上游,一片水军正黑压压顺江而下,朝着东面方向进发。 信河南岸,一艘艘战船停靠在一处山崖下,密密麻麻的水军整齐划一的排列在山岩之上,这些战船上士卒全副武装,全身披挂,手握长刀,腰间挎着盾牌,眼中闪烁着精芒,如同一座座巍峨的巨峰,屹立于此。 而这些船队后面,则是一队队士兵,他们穿着轻便的衣服,手拿弓箭,眼神警惕,手握利刃,腰悬弯刀。 一只只大小不一的船队顺着水流缓慢行驶,朝着东岸方向进发。 而信河上游一处高耸的悬崖上,一道人影悄悄爬起,朝着北面方向飞奔而去。 这道人影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已经到达了山脚下,他翻越一处悬崖,落入山林中,消失无踪。 数日后 夏国水陆并进,水师顺河而下,陆军则沿着信河东进,直穿过周国地盘,周国沿河的几座小城堡吓得肝胆俱裂,夏军前锋未到便主动降下周国旗号,开门纳降,孰知夏军却对此熟视无睹,只是派出最精锐的黑骑四面围定,不放走一人一马,有胆子大的想溜出去看个究竟,刚探个头便被射成了刺猬。 “乖乖,夏国这是想干嘛?” “管他呢,想干嘛均不是咱能猜测的,他们都没进来,慌什么,老老实实呆城里,记得把兵刃收起来。” 周军守城的校尉撇撇嘴,自己拥着小妾又滚到被窝里去了。 —— 魏国边境,依旧一派寻常模样,黑骑推进速度极快,武艺高强,下手狠辣,黑骑前锋似一柄锋利的长剑,毫不费劲刺穿魏周边境的几个关口,守关的魏卒还没来得及点起烽火,便全部被一刀割喉了账。 撕破魏国边境,黑骑前锋散开,以十人为一一组,水银泻地般散开,继续清剿魏国境内的驿站,后面步骑全速跟进,黑骑下手太快,乃至于魏国竟无一人能传出夏国入侵的消息。 夏军一路平推,水师在信河里遥相呼应,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似乎渗透进魏国的控鹤们大事已成了。 魏国北大营。 此刻营地里空空如也,大军已经开拨,正向西边极速赶去。 曹洪站在一座小山上,神色复杂,看来那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子说的是真的,方才细作回报,前方发现夏国大军身影,影影绰绰,不可计数,还有黑骑充当前锋,想不到夏国人竟然如此阴险,在这么冷的日子里偷袭。 283.正面碰撞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身为北大营主将,曹洪略一思索便知夏国人打的算盘,若是偷袭成功,占据天藏城,与水师互成犄角,那魏国就不是丢了一座天藏城那么简单了,瀑布关与天藏城遥相呼应,魏国北疆将彻底无险可守,离亡国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夏国领军大将是夏国赫赫有名的皇亲大将,曾经的大皇子,如今的皇叔,身为征战数十年的夏国猛将,虽然下面捷报连连,他脸上却无一丝喜色,内心愈加疑虑,前面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山地,越过这片丘陵,再往前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了,往东到天藏城,再无阻拦。 也许是魏国真的承平二十年,彻底松懈了吧。 大皇子略加推测,挥鞭一指,叫道:“我们去西南边,以防北大营的魏军从陆上出援。” 诸军疾往西驰,还未越过前方山冈,便听山岗上炮声大作,但见丘陵各个山头,霍然站起无数人影,魏军早已埋伏再此了。 两军骤然相接,没有多一句废话,鼓声隆隆,魏军步骑千人冲突而出,居高临下冲向夏国的仆从军。 仆从军稍微一慌乱,阵势还未对圆,双方便已动手,一时乱矢如雨,血流满地。 安置在山头的铜铸大炮轰鸣不断,巨弩大炮呼啸,向准备爬上的夏军人群中泻落,魏军军前锋死伤惨重,向后稍撤。 魏军步兵趁势从山头冲下来,一队持着藤牌短刀,滚地来斩敌骑马腿,一队举着神臂弓,向夏军步兵激射。 呼啸声不断,被围困在丘陵地带的夏军步骑顿有纷乱之象。 山头又是一声炮响,魏军人马军突入夏军阵中,弯弓舞枪,来回冲突,只两个回合,夏军顿时溃乱。 属下不断发号施令,调集人马冲突魏军的后排,打算撕开一个缺口将被围困的夏军救出来。 大皇子立马冈上,遥遥观望,神色严肃,缓缓道:“这批仆从军很卖力,此战之后能活下来的,都编入骁勇营里吧!” 身边主将点点头,个个跃跃欲试,“我就说怎么没碰到魏狗呢,感情都躲到这里了,这就是他们的手段吧,大皇子,让我们上吧,从左右两边包抄,吃掉他们!” 大皇子手一挥喝叫道:“慢着。” 属下道:“怎么?” 大皇子道:“不急,等魏国伏兵出来。” 属下一片疑惑,皱眉道:“什么意思?这不就是他们的伏兵吗?” 大皇子马鞭一扬,:“我方才估算过了,两军交战之地,仍为山头强弓大弩覆盖,那魏军却只发了三轮,就引而不发了,只派兵马与我激战,分明是故意装出模样,吸引我精骑驰援,然后佯败后退,而我步骑则暴露于弩炮之下,到时魏军炮弩齐发,便是再强的骑兵,也要被冲乱阵脚,然后他精锐突出杀我个措手不及,若我所料不差,魏军后方还有精兵潜伏,就在那后面的平原上。” 属下将信将疑,“我等进入丘陵地带的有数千人,那魏军竟然能忍住不吃?” 大皇子冷冷道,“兵者诡道也,看看,你先按兵不动,待会儿丘陵后面的魏军伏兵攻出,立时冲上,截断他们归路,歼灭于此处,我会让黑骑协助你的。” 诸将不解,但大皇子未将数十年威名,他们也不敢质疑,只管听令行事。 大皇子说完,想了想,又嗤笑一声,“给他们加把火,让骑兵动一下。” 传令兵很快将大皇子的命令传到,没多久,两支夏国骑兵赶到,从左右两方向夏军冲至。 来回一绞,正在围攻山丘脚下的夏军的魏军顿时阵型松动,再一冲,顿时溃败,向丘陵后面退却。 夏军骑兵和山脚下的仆从军汇合,未及挥军进击,魏军早已炮弩大动,轰隆之声震响耳鼓。 顷刻间,炮石雨点般向山脚下的夏国步骑落下,夏军顿被断成两截;只听山头上牛角号悠悠长号,数千魏国骑兵如狂风飙出,驰入夏军阵中,大肆杀戮。 夏军抵挡不住,向后退却,魏军得势,准拟一鼓作气,将这四翼夏军冲垮,一时势如破竹,紧追不舍,竟然主动冲出了丘陵地带。 此时间,从大后方又奔出两千名弓弩手,成鹰翅之状,由左右两翼,配合骑兵阵势,向夏军激射,夏军进退不得,左右难遁,顿时人马杂沓,死伤惨重。 属下见此情景,个个怒发冲冠,大叫道,“大皇子,时候到啦。” 大皇子点点头,“魏人本就胆怯,突袭得手,难免见好就收,我看它阵势,非要穷追猛打。” 说罢立时号令三军出击。 真正的夏国精锐步卒一个都没有进入丘陵地带,夏国领土广袤,特别是沿着西海扩张的时候并吞了不少小国部族,招募了不少异族人充当仆从军。 284.斩将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虽说仆从军是打头的炮灰,但大伙儿就是吃夏国的粮饷,还是有几分情分的,眼见仆从军在前面受折磨,夏军精锐早已按捺不住了, 闻声而动,以黑骑打头,从平原上狂飙猛进,向魏军合围过来。 夏军各校尉率军疾若飞电,迂回到丘陵地带两侧,此时仆从军溃乱,死伤惨重,魏人骑兵正拟后撤,两千弓弩手方才发完一矢,也欲再度抽箭上弩,掩护骑军返城,不料黑骑一路狂飙猛进,军来得突兀, 仓皇之际,不知如何抵挡,争先恐后往城内跑去。 黑骑校尉马鞭倏指,三翼黑骑于狂奔之中,分作三股,一股剿杀弩手,一部断绝骑兵归路,还有一支由黑骑校尉马锋亲自率领,冲入魏军骑兵之中。 黑骑不愧为名震天下,令其余五国闻之色变的精锐所在,但见马如龙飞,矢如雨下,黑骑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扫过丘陵地带,仆从军趁机反击,四面截杀,两炷香工夫,五千魏军溃不成军,几乎死伤殆尽。 马锋酣战片刻,遥见败军后撤,己方已经占据丘陵,前方平原一万无垠,一座不规则的大城在大地尽头影影绰绰,大觉有机可乘。 身为黑骑,数十年来打遍天下无敌手,素来骄横,自恃本部马匹骏极,快不可言,一时兴起,长鞭挥出,欲要趁胜挥军,闪电般直捣此行目的地天藏城,立下天大功劳。 大皇子率领中军大帐跟进,正攀上一座山头,便见一队黑骑笔直冲向夏军残部,见状骇呼道:“去不得。” 但呼叫声淹没在喊杀声中,马锋哪里听到。 他一马当先,与其他二名千夫长各领兵马,飞骑冲出丘陵地带,后方平原上一杆大燾迎风飞舞,正是夏军的中军大帐,马锋大喜,取你夏人大将狗头,拿下天藏城,一举两得! 他们向前冲锋,却忘了己方冲得太快,只占据了山脚,山头还在夏军手中。 山头夏军见状,调转弩炮方向,这时间,只听一声巨响,城头巨弩大石铺天盖地砸下,以雷霆之势将马锋等人一时淹没。 大皇子大惊失色,这可是黑骑校尉,折损不得的,忙飞身下马,仗着身法轻功,行险钻入炮石之间,但见马锋一行血肉模糊,连人带马,早已成了团团肉饼,分不出彼此。 大皇子见无活人,只得退出,在炮石间穿梭不定,山头魏军早有准备,炮石密集,似是无休无止,饶是他轻功厉害,步法绝世,让过大石巨木,也未能躲开较小石块,背上重重挨了一击,这下足有七八百斤之沉。 饶是大皇子本事高超,也挨不住这一下,一个踉跄,消去大部力道,喉头阵阵发甜,闪身躲过一块百斤巨石,跌跌撞撞奔到大队之中,方才跃上马匹,待得脱出弩炮之下,他再也忍耐不住,伏着马背,一腔鲜血脱口而出。 跌跌撞撞回到本阵,大皇子命令鸣金收兵,夏军徐徐后退。 这一合,黑骑损失异常惨重,真是阴沟里翻船,三名在西海纵横无敌手的千夫长竟然莫名其妙被轰死在这无名山脚下,虽然黑骑总体损失不大,死伤不过百,然则指挥官一朝尽丧,留下一堆个百夫长,一般大小,各自号令,更要命的是主将也受了伤,诸军群龙无首,乱哄哄一团。 山头上,杨信阳松开手里的弩炮,抱憾不已,他先一步赶到北大营,仗着先前捐献绊马索和石灰的功绩,成功见到曹洪并说服这位老将军带兵出来伏击,自己也赶到前线,抢得一门弩炮的操控权,乱军中轰死不少夏军。 眼见黑骑校尉连后路都不要,径直取曹将军的中军,杨信阳顿知机会到了,指挥附近几门弩炮,对准人群中一顿狂轰,真就建功了。 杨信阳并不认识大皇子,但他重生后的躯壳视力过人,老早就看到被簇拥的大皇子了,眼见他单人独骑纵马而出,心中狂喜,当即调转弩炮,就是一顿轰,可惜魏国这弩炮精度实在有限,就差那么一点。 后方的曹洪得前线报,身为大魏名将,深明韬略,看出其中便宜,不顾精锐连丧,又遣三千铁骑驰出中军,这是他的预备队,也是此行的最后生力军了。 285.大皇子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但见一千骑阻隔夏国步卒,令其无法相救,两千骑直冲黑骑,存心要将这支夏军精锐一举击溃,挫灭夏人锐气。 “纵横天下无敌手的黑骑,哼!” 黑骑乃夏国先帝当年继位时即行创立,经历两代,自创建以来,从无败绩,胜时固然越战越勇,兵锋极锐。 但所谓刚不可久,锋锐易折,这支不败之师一旦遇上挫折,反而缺少坚韧不拔之气,何况他们以同胞之谊治军,极为重情,虽然领军校尉被砸成肉饼,然则这惨状也激怒了黑骑将士,。 但见黑骑个个都失了理智,当下也不依战法,蜂拥而出,凭着骑射均精熟,各自为战,与魏人拼命,此举大违兵家之道,正中魏人下怀。 曹洪麾下的数名骑将见机,密集阵形,乘势冲突,将黑骑分割开来,令其前后左右不能相顾,然后分兵纵击,大肆屠戮。 夏国黑骑,个个都是百里挑一出来的猛士,供应也是极为丰富,养一名黑骑至少要用二十米步卒的钱粮,导致黑骑养出了傲气,平日里目高于顶,欺人太甚。 眼下冲突在前的是各路仆从军,对这支骑军甚是憎恶,看其大败亏输,心中暗喜,更兼方才大皇子已经下令鸣金收军,更是有了理由,纷纷消极应战,并无丝毫援救之意。 大皇子负伤回到中军大帐,各路军医纷纷拥上来,用针用药,大皇子本身武功高强,有军医加持,受的又是皮外伤,几个呼吸,运转内力,稍稍恢复过来,忽听传令兵报,遥遥一看,但见战局倏忽逆转,惊骇欲绝,也顾不得穿上衣甲,当即下了帅台,让传令兵火速召集骑兵,打算亲自来救。 但只这片刻之间,黑骑十停中已去了二停。 杨信阳再发几炮,忽地一阵箭雨劈头盖脸浇下来,将他身边魏军士卒扎成了刺猬,原来夏军也反应过来了,要想安稳撤退,得先拔掉山头的钉子。 夏国弓弩天下无敌,又是一轮箭雨,孤守几个山头的魏军死伤惨重,一声呐喊,夏军口里衔刀,手中举着盾牌,蜂拥冲上来。 杨信阳尚未完全发掘自身这副躯壳的潜能,见状不敢硬抗,松开弩炮,从另一边下山,心中想着虽不能毕其功于一役,然则将那劳什子黑骑吃掉,也能震慑夏军了。 便在此时,忽见魏军阵势骚动,杨信阳停下脚步,但见一队黑骑人马冲透魏军重围,约有百骑之众,却是凝而未散,阵势井然,在魏军阵中来回扫荡,当头之人正是大皇子。 大皇子虽受了内伤,然则突见魏军杀来,己方兵马失控,急忙驰马而出,大声呼叫,在乱军中竭力约束部众。 夏国第一战将,绝非浪得虚名,随他冲阵的这百名骑兵,更是多年来随他南征北战,骁勇无比的近卫亲兵,阵型分明,刀光闪烁,所到之处,魏骑纷纷溃散。 杨信阳第一次亲眼所见传闻中的猛将登场,但见大皇子带着百人队亲兵,观敌破绽,当强击弱。 一待稳住军心,便连番下令,以百人队为核心,列成漩涡状的阵型,以阵法为枢纽,带动百人队,批亢捣虚,反复冲魏骑阵势,将被围攻的小股黑骑解救出来。 黑骑军士一时愤激,乱了阵势,此时死伤惨重,方才恍然大悟,心知若不齐心协力,必败无疑,听得呼喊,纷纷拼死相搏,在大皇子亲兵接应下透阵而出。 大皇子冲杀之间,大呼小叫随意指点,派与各人位置,伤与未伤各居所职,无有不当。 幸存的百夫长也趁机收束自家军士,只四五个来回,方才被分割包围的黑骑,竟然大皇子于极其混乱之中,将一支分崩离析的溃败之军重新凝聚,两千多人呼喝长啸,皆以他马首是瞻。 夏国黑骑何等厉害,方才一盘散沙,自是容易欺负,此时有了首领,其心如一,无不以一敌十,他们从未遭受如此败绩,怒火中烧,听从大皇子号令,左冲右突,拼死冲杀。 大皇子在乱军中仍然眼观八方耳听六路,观敌阵势,见魏军兵马走动,似欲斜插两胁,便命黑骑两翼散开,挡住魏军突袭;自己亲率率本部精锐,趁时飞骑突阵,直透对方心腹,以劲弓锐箭,连毙魏军数名大将。 三千魏军群龙无首,顿时土崩瓦解,被黑骑来回驰突,杀得尸横遍野。 锵锵锵 一阵刺耳的铜锣声想起,是从魏军后方传来,大皇子闻声望去,但见远处山头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拼命敲锣。 大皇子死死盯着那身影,杨信阳望过去,两人视线交接,空中似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286.转移战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曹洪听得传令兵报知消息,大惊失色,他知道夏国大皇子勇武,但没想到如此悍勇,忙下令鸣金收兵,却是迟了一步,但见丘陵内喊杀声惨叫声连绵,甚至腾起了一层血雾,这数千精骑是他的底牌,令行禁止,若是没有曹洪的命令,只会死战到底,想到此处,曹洪也不由得脸色发白。 孰知他话音方落,远处早已失陷的山头竟响起了铜锣声,这声音来得及时,被来回绞杀的魏骑赶忙向后撤退,曹洪心中狂喜,亲率四千步骑出援,勉力救下两千残军,其他一千多人无一幸免。 曹洪率军且战且退,重新夺回几个山头,一群工匠蜂拥上来,修复调整弩炮,咔咔咔,弩炮重新运转起来,炮口对准前方。 大皇子知道对方炮石立时又会打下,急令全军后撤,一点兵马,竟然折了七百多人。 这一战两边各有胜负,夏军占据一半丘陵地带,和魏军互相对峙。 —— 陆上偷袭不成,和魏军打成僵持之势,若是给大皇子充足时间运筹帷幄,击垮面前魏军不成问题,然则此行目的乃是偷袭天藏城,再迁延下去,魏国反应过来,各处调兵,那方大人的计策…… 想到此处,大皇子连发数道命令,让后方增援快速赶来,同时命前军主动出击,不断袭扰魏军,令其不能分兵,自己移师水师,准备从信河上打开缺口。 曹洪也不是软柿子,早已令魏国水师同样做好准备,此时间魏军战船前后相属,已然逆流而上,出现在夏国水师面前。 夏国水师大将张弘率艨艟斗舰,战鼓隆隆,顺流而下邀击,夏国步军分兵一处,架起弩炮,攻击魏军两翼。 一时间信河之上炮声雷动,火矢如蝗,较之陆上争锋,别有一番景象。 魏军舰船约有千艘,也非巨舰坚船,与夏国水师的成建制艨艟巨舰相较,倒有许多小船轻舟,分明是从打渔船只改来,混合在军舰之中,别提多别扭。 张弘见状,冷笑一声,乍眼瞧来,魏国这水寒酸无比,在夏军面前,丝毫不类水师,照理说一击便溃,但其所列水阵却很奇特,先似张翅凫鸭,又变摇尾鲤鱼,时而成方,时而像圆,进退攻拒之间变化多端。 “奇技淫巧!” 张弘得大皇子令,麾军进击,夏国水师上弩箭齐飞,带着星星火光,劈头盖脸浇向魏军,间或有震耳轰鸣声响起,那是几艘巨舰上装载的铜铸大炮在轰击。 魏军见夏人发箭,呐喊一声,一溜盾牌兵涌上甲板,遮挡箭雨。 两边不断靠近,两边前锋已然相接,眼见就要硬碰硬撞到一起,魏人却忽任夏军前锋突入,然后两翼一合,将十余条战船裹入阵内,后续船只却被阻隔在外;而后魏人轻舟快船举火开弓,在阵内一通剿杀,将陷阵战船顷刻瓦解。 一时间,这支魏人水师仿佛庞然巨鲸,不断张口摇舌,蚕食夏人水师。 张弘见状,心下暗惊,想不到魏国水师还藏了这手,复又下令,原先十余艘战舰一队的冲锋被叫停,装载了铜铸大炮的艨艟向前,一字排开,朝魏国水师轰击。 这铜铸大炮威力绝伦,发射的弹丸有人头大小,划过一道抛物线,带着残影重重砸进魏国水军阵型,激起一道道水柱,但凡被弹丸命中,嚯喇喇破开一道口子,河水奔涌而入,顷刻便瘫痪在原地。 艨艟炮舰轰击数轮,魏国水师前锋被打的七零八落,被击沉十余艘,被击伤的数十,那些混杂其中的轻舟快船也被水柱掀翻不少,张弘下令冲锋,顺流而下,魏军水师顿时溃散,纷纷往后退去。 张弘趁势追击,越过岸山丘陵地带,前方是一个河道拐弯处,夏国水师前锋忽地停下来,跟着连绵的炮声响起,停下的前锋被击沉数艘。 “怎么回事?干嘛停下来了?” 张弘暴怒,下面很快传来消息,该死的魏国人竟然在那河道拐弯处架起了拦江铁索。 张弘闻言,亲自登上小舟前去观察,但见拐弯处,有一块孤零零的江心小岛,数十条双臂粗细的拦河铁索从上面穿过,岸边魏军已经严阵以待。 “以为铁锁横江就能拦住大夏水师吗?传令下去,请求控鹤帮忙!” 287.水战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曹洪也移师到岸边,但见夏国水师被拦住,心中得意,他的目的并不是打垮夏军,只要拖延足够的时间,到时候各处援军赶到,自然立于不败之地了。 孰知不到一炷香功夫,便见夏国水师中冲出十余艘快船,扯起风帆,顺流而下,如箭射一般,顷刻间便突出水阵,彼此掩护,靠近了铁索阵。 “不好,他们要砍铁索,弓弩手,将他们打下来!” 一时之间箭如雨下,控鹤倒下熟人,余下的从船舱里领出盾牌,冒着夏人矢石,钻到铁索之下,挥起斧头猛力砍斫。 但听金铁交鸣,火花乱溅。 轰轰轰 陆上魏军也用铜铸大炮轰击,然则魏国铸炮水平明显比不上夏国,弹丸大多打偏,控鹤的轻舟又分散开来,仅有一艘被打沉。 眨眼工夫,十条铁索尽皆断裂,信河之上再无阻隔,魏军水师齐声欢呼,全速冲上,躲在铁索后面的魏国水师只能硬着头皮应战。 大皇子见状,心中一喜,命张弘全速冲击,同时命陆上炮队跟进,不断轰击,欲要先破魏军水阵。 夏国水师声势大振,很快便逼近了拐弯处的河心小岛。 说是河心小岛,其实就是一座礁石,这江心炮台与横江铁索同是曹洪上任后所建。 曹洪老谋深算,心知夏国在瀑布关建立水师,绝不只是想抓鱼那么简单,魏国实力不逮,又在下游,正面硬刚胜算不大,便只能从防守上着手。 为了尽可能阻拦夏国水师,曹洪命夏军拖拽数十万斤巨石,沉于此处拐弯河心,筑起一丈高台,上置九张弩机,八门巨炮,平日里用土堆在阵前,寻常人不登上礁石,根本看不出内中有大杀器。 为了进一步加强防御,曹洪又命人在台前沉巨石七块,列巨索十条,形成庞然水阵,便是夏军水军凭借巨舰鲸船,不惧炮石,也难冲到台前。 曹洪如此安排,可说万无一失,然则他没料到夏国水师竟然精锐如此,更兼火器犀利,魏国水师与之交手,几无还手之力,河心炮台还没发挥作用,就被逼到跟前了。 杨信阳在丘陵地带中逆势而为,冒着被乱箭穿心的天大风险,敲响铜锣,令宝贵的北大营骑军及时后退,让曹洪刮目相看,因此不再保留,把杨信阳请入中军大帐,各色谋略与之知道焉,因此当夏魏两军交锋战场转移到信河水师上时,杨信阳也第一时间赶到了前线。 眼见夏国控鹤怒断十条拦江铁索,夏国水师顺流而下邀击,杨信阳心中焦急,也不管曹洪要他留在中军的请求,飞奔到岸边,抢了一艘轻舟,向河心小岛奔去,绕是他心中无多少军事谋略,也知道河心小岛的重要性。 此刻夏国水师已经冲进拐弯河道,就要掠过河心小岛,岛上隐蔽的守军沉得住气,等到夏国水师无限靠近之时,立时扳动弩炮。 一时巨矢与大石齐飞,魏军前锋舰船无不粉碎,夏军见状,欢呼声震天动地。 魏国水师溃散到信河下游,在曹洪严令下重新整军,扼守在拐弯处出口,借助河心小岛弩炮,又成防守之势。 大皇子也赶到河边,属下军士行动迅捷,顷刻间筑起一座木制高台,大皇子登高远眺,但见河心炮台发威,魏军战船所向披靡。 见此情景,不容大皇子多说,忽见魏军前部凹陷回去,水师阵势变化成一字,好似水蛇游动,蛇口大张,时开时合,变化无端。 不仅两岸夏军远程支援的炮石难以轰至,前方炮台也不易打到。大皇子见此,哼了一声,拂袖而下,叫了一艘快船,直抵水师的中军旗舰。 张弘闻得主帅亲至,忙上来行礼,被大皇子挡了回去,大皇子也不客套,径直道,“魏国人摆出了水禽鱼龙阵,张将军可有破解之术?” 此话一出,张弘心中讶异不已,想不到大皇子对水战也有如此研究,只得点头道,“魏国军中也有高人,眼下摆出此阵确实是水禽鱼龙阵,此阵义理合于五行,阵形则依照水鸟蛇鱼模样,前锋变化尤其奥妙,便似鱼口蛇吻,水禽嘴喙,逐部吞噬对方兵马,再以阵腹设精兵歼灭。 向日我在《五行诠兵》中见过此阵变化,可没有真见人用过,记得书中有注:此阵变化舒缓,不利陆战飙行,适于逆水鏖兵” 288.石台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大皇子冷着脸,“我不是来听你讲典故的,就问你一句话,如此可有破它之法?” 张弘闻言,眼睛瞟向远处魏国水师阵型,摇头低声道:“此阵前锋变化莫测,不可正面与它争斗,唯有迂回敌后,方有破阵之机。 但如今水师退至上游,难以顺流迂回,且魏军有河心石台,足可抵挡,想破阵,很难。” 大皇子闻言,死死盯着那河心炮台,那炮台上弩炮齐备,耀武扬威,还把魏国旗号升了起来,完全不把夏国水师放在眼里。 见此情景,大皇子脸色更加阴沉,死盯着张弘,“难不成张将军真的一点方法都没有?堂堂夏国水师竟要被一方小小石台阻住?” 张弘闻言,却是不慌,他语调依旧低沉,“末将却有一计,只是需要大皇子殿下点头。” “但说无妨!” —— 夏国水师一顿休整后,忽见二十艘快船飞出夏军水阵,瞬息散成扇形,飞快冲往石台,似欲要强行登台,夏军岂容他们得逞,炮石乱飞,瞬间击沉两艘。 片刻工夫,二十艘快船毁了大半,在岸上观战的魏军各路大小将领一片欢呼,只有曹老将军忽觉不对,皱眉道:“好家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么?” 属下不明,闻言讶道:“什么意思。” 曹洪指着快船之后,道:“你们看那里!” 诸将定睛细看,只见一艘艨艟大船,上带一张投石机,悄然蹑在快船之后,趁着快船吸引夏人目光,向石台飞快进逼。 艨艟之上,一人身着白衣,手持竹篙从舱后抢了出来,隔得虽远看不清眉眼,不过举止间形态潇洒,挥斥方遒,透露出一股独有的睥睨之势。 “好家伙,这是何人?”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见此人身法若电,蓦地腾起五尺来高,跃向弩机,落足瞬间,五名夏军同时扳动机栝,白衣人顿如离弦之箭射向河心石台。 方华借弩炮之力,掠空而出,夏军不料他使出此招,惊奇万分,顿时齐齐发喊。 夏军轻舟快船守在台旁,众军引弓待发,本是防备夏人快船登台,此时见状,乱箭如雨,激射方华。 方华身在空中,舞动竹篙,结成一张三丈方圆的大盾,密密层层,将箭矢荡落江中。但弩炮之力终究太弱,方华虽用上自身纵跃之力,仍难及远,被这箭矢一扰,势子倏缓,离河心石台尚有五丈来远,便无以为继,落向河心。 要知此处水流被巨石一阻,变得湍急无匹,人一落水,立时会被卷往下游。 夏军眼见功败垂成,无不失声惊叫,魏军则欢呼四起,声震信河。 就在落水刹那,方华手中竹篙忽地平平伸出,加上手臂之长,不长不短,前端正好顶在石台边缘。 瞬息间,方华内劲迸发,波的一声,竹篙受力弯转;方华借篙身弹力,倏地一个筋斗,再度翻身跃起,凌空一晃,已到石台上方,人未落地,嗖嗖两篙,便搠翻两名夏军。 台上除了发炮军士,尚有两个十人队守卫,见状纷纷抡刀舞矛,来斗方华。 方华大喝一声,挥篙迎上,势若虎入羊群,虽是一支竹子,到了他手却无异长枪大戟,直杀得一身白衣尽成血红。 不到一盏茶工夫,石台夏军死了大半,夏军再无炮石威胁,张弘见状大喜,忙击鼓进军,抢占信河拐弯处。 魏军躲在石台后面的水师见状,急催舰船来抢炮台,箭矢纷纷向台上攒射。 不料台上巨矢大石成堆,本是用来发射弩炮,这时却成方华壁障。 方华躲入其后,一旦有人登台,便冲出杀戮,如此反复数次,夏军水师已进到石台之前,岸上的步军也趁机向前方的魏军阵地轰击,骑兵四处兜截,魏军顿时陷入苦战。 曹洪没料到夏人中竟有如此人物,心中惊诧,到此之时,石台陷落,除拼死拦截,已全无它法。 想到此处,曹洪心中涌起一股悲愤,今天就要战死在此处,也要拖住夏军,给援兵争取时间,以报陛下厚恩。 但见曹洪令旗挥处,金鼓雷鸣,以助水师军威,魏国水师听得鼓声,船桨翻飞,硬着头皮逆流而上,和夏国水师混战到一处。 杨信阳抢了一艘轻舟,四个桨手得了命令,唯杨信阳马首是瞻,使出吃奶的劲儿划船,然则终究慢了一步,眼见那个白衣神秘人跳到石台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顷刻间,一人竟然几乎灭了小岛上的魏军,石台一陷落,魏国水师是万难抵挡夏国艨艟巨舰的。 “起!” 289.石台争夺战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一声爆喝,抢过一杆船桨,狠狠拍在水面上,轻舟剧烈摇晃,两个划桨手坐不稳,一声惨叫跌进河里,杨信阳不管这两个倒霉蛋,又抢过一杆船桨,双手齐下,用力拍在水面上。 呼啦一声,这艘轻舟竟然在杨信阳爆发出的巨力之下,腾空而起。 一艘孤舟直冲河心,本就引起两边的注意力,此刻见这轻舟蓦地腾空而起,顿时都惊呆了,魏夏水师见状,惊喜各异,均以为是自己人,发声齐喊。 方华正与夏军激斗,竹篙挥处,将两名夏军穿颈刺成一串,忽听得呼声震响,掉头一望,眼前一黑,瞳孔剧震,但见一艘船腾空压来。 方华不愧为需要大皇子点头才能派出的高手,见状处理得当,但见他急急扭身,反手一篙洞穿船底,轻舟后方传来悲鸣一声,落似流星。 杨信阳用手在船舷一撑,离船而起,手提长枪,向方华凌空扑到,方华挥篙疾刺,杨信阳翻身让过,手中花枪抖出,霎时间挽出几个枪花,挑开竹篙,扑地刺向方华。 方华见来人枪法殊妙,心头一凛,定睛细看,不由惊怒交迸,大喝道:“好恶贼!是你?”横篙挡住一枪,随即还以颜色。 方华其实不认识杨信阳,但是杨信阳孤身一人鸣金收兵的样子也被他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把他记下,此刻二人面对面,分外眼红,一时各逞本事,在石台上激斗起来。 魏国水师大将见方华遇上对手,也不顾杨信阳死活,急令夏军放箭,夺回石台。 台上二人只得回身闪避,曹洪见状大怒,急传号令,令水师不得放箭。 魏国水师将领心头诧异,但是曹将军的号令,不得不奉命,却见夏国那边水师,不仅停止了施放弓弩,甚至还在徐徐后退,只是十来艘快船正在快速逼近石台,显然是要抢占石台了。 在小岛上激斗的那二人看箭矢一停,又扑上拼斗,但见篙影重重,枪花乱舞,进退之际,迅若疾电,魏夏两军看得眼花缭乱,纷纷发喊,各为己方助威。 斗了二三十合,方华竹篙长大,石台狭小,施展不易;杨信阳虽然不懂枪法,然则经过星舰改造的躯壳,拥有无与伦比的反应速度和力量,单凭这份天赋,杨信阳的花枪灵动,招数占上风,逐渐把方华往河边逼退。 但是石台靠近水边并无土堆掩护,地势开阔,正适合方华施展,但见他大开大合,招式骤然凶猛,挡住了杨信阳的进攻,一时间二人势成僵持,难分高下。 方华抢占江心石台之后,张弘见有机可乘,命水军趁势强攻,再次派出轻舟逼近石台,魏国水师见状,指挥大将一咬牙,竟然下令放箭,一时间半空中腾起黑压压一片乌云,竟是想将石台扎成刺猬。 在石台上激斗的两人见状大惊,忙放开了对手,各自找地方隐蔽,大皇子和张弘见状,肝胆俱裂,要是方公子出了什么差池,就是拿下天藏城也难于恕罪,忙又派出一支举起盾牌的轻舟船队,顺流飞驰而下。 夏军敢死队冒着漫天箭雨,逼近石台,远远叫道,“方公子快回来,魏人有变!” 方华闻言一惊,疾刺数篙,逼退杨信阳,倏忽抓住竹篙一端,腾空而起,将篙着地一撑,竹篙向下弯转,嗡的一声,方华借竹篙弹力,飞出十丈之遥,落在接应船上。 杨信阳没有此等用具,无法弹射,心中气恼,顺手抄起地上碎石块,狠狠掷出。 这一掷,连杨信阳也大感意外,他知道自己这副躯壳有古怪,却没想强悍如斯,那石块发出刺耳的呼啸,划出一道残影,重重砸在接应方华的快船上。 哗啦 层层叠叠的盾牌被砸出一个大洞,船上传来几声惨叫,殷红的血从破碎的盾牌后面激射而出。 杨信阳一招得手,再次拣起石块,连珠炮般掷出,呼啸声连绵,靠前的几艘夏军轻舟,船上盾牌被砸得七零八落,举盾的夏卒死伤惨重,有几枚石块掷偏了,打在船舷上,汹涌河水从破口涌入,眼见就要瘫痪当场了。 然则杨信阳的战果也就到此为止,夏军接应到方华后,调转船头往夏军舰队冲去,杨信阳眼睁睁看着方华乘船转入夏军阵中,念头一转,反身要用炮弩对付,哪知方华方才与他激斗之时,竟然不忘半正事,早用内劲将弩炮机纽一一震毁,仓促之间无法修复。 290.孤勇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方华返回本军,大皇子和张弘松了口气,眼见河心石台再也威胁,擂鼓变阵。 夏军船队前锋分作两股,变成“双头鳌阵”,绕过河心石台,向下进逼。 杨信阳在石台中转了一圈,真找到一杆不知谁遗留下来的竹篙,想有样学样,像方华一般几度想要冲上夏军船只,但夏军早有防备,命人以弓弩攒射。 信河中矢石起飞,杨信阳冲突数次,皆是难以靠近,有几次差点就被乱箭射中,眼见夏军防守得严密,只得蜷回矢石堆后,阵阵喘息,恢复体力。 夏人鼓噪声如雷霆震响,想必方华把自己的杰作告诉了夏军大将,情知石台再无威胁,故而直接绕过石台,两军合一,变为“犀象阵”,前锋锐利,两翼坚实。 其变化精微之处,犹若白犀渡水,不留痕迹,堪称“水禽鱼龙阵”最凌厉的变化。 在下游防守的魏军被此阵势一冲,顿时溃乱,路上步军趁机跟进,调转炮口,轰击魏国岸上步卒,一直在丘陵地带骚扰防守魏军的黑骑也出动了,平地上卷起烟尘,黑骑分成两部,像两只巨大的翅膀一般像河边的魏军兜截过来。 曹洪命步军后撤,夏国水师趁势顺流冲下二里水路,岸上步军骑兵随即跟进,水陆并进,二军合一,声势倍增。 到了此时,大皇子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再下命令,不管右后方牵制的魏军,打算一鼓作气,乘胜进击,要将这支魏军水师一举歼灭,彻底扫清通往天藏城的水面障碍。 霎时间,只听鼓声大起,夏人反客为主,从上流冲击而下,魏军抵挡不住,顿向下游败退。 曹洪见势危急,命步军停止撤退,从两岸发炮轰击,但收效甚微,当即让人飞传丘陵地带的守军主动出击,衔尾攻夏军后方。 又传令魏军水师,不得再撤,必须死守天藏城的水上防线。 两边数万大军放弃了彼此试探,正面硬碰硬撞到一起,只听爆炸声声,响彻江上,魏夏水陆大军舍生忘死,在魏国西境之地厮杀得难解难分。 黑骑奉命向魏军步军两翼兜截,曹洪命人拿出此前杨信阳所献的巨量绊马索,一路抛洒在步军两翼,黑骑迅猛凶悍,然则大皇子此次带出的并不多,数千骑兵分成两部,也没有那种摧山撼海的气势,一路上绊马索铁蒺藜,虽然造成损伤不大,却大大迟滞了黑骑的兜截,令魏军争得喘息机会,在下游处重整旗鼓,再次结阵。 岸上情况稳住,水面战况却不容乐观,夏军水师已经冲进魏军船队,如虎扑羊群,呐喊声惨叫声中,魏军战舰不断沉没,或是燃起熊熊大火,眼见一败涂地了。 夏国水军再无后顾之忧,顺流急攻,魏国水师一败涂地,四面溃散。 眼看夏军败局已定,忽听河心炮台发一声响,一枚巨矢飞落夏军水阵,击沉一艘舰船。 张弘一愣,又是一声呼啸,一枚硕大的攻城弩又迎面呼啸而来,这枚弩箭原本是奔着旗舰来的,可惜准头差了点,命中旁边一艘运兵船,此船当即被扎成两截,血光残肢四溅,幸存者落水呼救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此有此理!” 张弘掉头看来,却见杨信阳奋起气力,挽住一张弩机,又发出一枚巨矢,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又打穿一艘夏船。 原来,杨信阳趁双方大战之机,审视炮弩损毁情形。 方华虽摧毁枢纽,却不及损伤其他。 杨信阳前世就是工科生,本身又经过星舰的改造,大脑的思维运算能力得到大大强化,对机械极具心得,暼了一眼,脑子里很快勾画出替代零件该怎么做。 当下拾起刀剑砍削钉铆,这个时空的榫卯之技并不是很难,杨信阳很快修好一门弩炮,重新填矢发炮。 张弘见状,再看看大皇子阴沉的脸色,一咬牙,急遣数十名夏军,自己也准备亲自乘船直抵台上,杀死杨信阳。 穿上贴身软甲的方华力劝下张弘,决定带着控鹤精锐,再次出动,张弘方才也是一时激愤,有了台阶下便不再僵持,大皇子心知水师还得由他来指挥,也不再言语,心里却下了决心,此战不管胜败,回到京都,一定要在方大人面前狠狠参张弘一本。 方华上了快船,七八艘快船再度逼近石台,准备故伎重施,变动阵法,想要抢上石台。 杨信阳故作不知,放他近前,然后发动弩炮,将舰船击得粉碎,方华等人纷纷落水。 291.借兵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再命发炮,方华匆忙钻入水中,却被一发炮石砸中背脊, 顿时口吐鲜血。 大皇子和张弘唬得肝胆俱裂,忙停下对魏军水师的绞杀,命人急率数只舰船拼死抢上,将方华救起。 方华伤得不轻,只好返回阵中,杨信阳见他死里逃生,连叫可惜。 此时,魏军水师得了喘息之骑,重新收束败军,卷土重来,魏夏水军横江大战斗得甚是激烈。 杨信阳手脚麻利,很快修好所有弩炮,指挥发炮,霎时间,十七张炮弩一齐发射,大显神威,夏军战舰瓦解无算。 魏军振奋莫名,石台上每发一轮炮矢,众军士无不应声呼喊,以壮声势。 张弘见势不妙,令水军退回上游,脱了石台炮弩的攻击范围,始才恨恨收兵。 这一场恶战,从早上杀到日落西山,双方水攻陆战,均是胜而复败,几度逆转。 夏军损失之惨,完全出乎大皇子的预料,黑骑与水师,那可都是夏军引以为傲的水陆双雄,今日均遭惨败。 黑骑三个校尉更是莫名其妙同时殒于那片不知名的丘陵之下,魏人也损失非轻,但无论水陆,均挡住了夏军的攻势,抢得了宝贵的时间,把夏人入侵的消息传了出去,令天藏城有所准备,可谓得失相抵,是以算将起来,还是夏军败了。 曹洪见夏国水师暂时退去,忙派出船只,满载了工匠和军士登上河心石台,加固防御,准备迎接夏军的第二次猛攻。 “杨老弟,今日若非你,本将怕是一败涂地了。” 魏军中军大帐,燃起熊熊牛油火把,曹洪命人整治了一桌子酒菜,款待杨信阳。 杨信阳望着满桌子珍馐,闻着美酒香气,脑子里全是白天的尸山血海,生死搏杀,顿时一点胃口也无。 “曹将军,夏军绝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领兵的是夏国大皇子,敢问将军,夏军下次进攻,该如何化解?” 曹洪呵呵笑了起来,先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又吸溜一声喝了满满一杯酒,叹了口气,这才悠悠道,“夏军有他的铁刺鞭,本将有金刚盾,今日一战,彼此都摸清底细了,老弟说得对,夏国就是想偷袭天藏城,如今阴谋败露,被我阻在此处,要么就是退兵,要么就是等魏国各路援军过来,聚而歼之,你问该如何化解,你说呢?” 一席话说完,堂下各大将校尉纷纷恭维起曹洪英明神武,老谋深算。 杨信阳却听得极不是滋味,虽说听起来很有道理,然则他心中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关于这位曹将军,蝌蚪那里以往的消息,确实有几个刷子,然则这个夏国大皇子,蝌蚪虽在魏国,在天藏城,收集到的他的故事,却让杨信阳想起来仍旧凛然。 不行,对方绝对有破局的阴谋,曹洪是挡不住的,得谋划后备方案。 这顿饭杨信阳吃得味同嚼蜡,回到自己的帐篷,心中那种不安愈来愈强,半夜时分,终于下定了决定,悄然离开魏军大营。 —— 明国,南平城。 燕王正在批阅奏报,忽然听得书房外面声响,他心中一紧,一把握住长剑,一步冲到门口,闪在门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 “谁?!” 燕王一声爆喝,长剑随即刺出,却被来人轻描淡写捏住。 “王爷,是我!” 燕王先惊后喜,“是杨老弟啊,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 杨老弟快请进!杨老弟,要见本王,直接通报就行,何必当梁上君子。燕王急忙招呼杨信阳进屋。 杨信阳走进屋内,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一震。 只见燕王的桌上放着一堆奏折、一摞文书、一摞奏折上的墨汁已经凝固。 这些全是他的书房中的东西,看样子已经被翻过许久。 “杨老弟,找本王有何事?” 杨信阳一身青衣,从房间的门口慢慢踱步进屋,他的身材修长挺拔,一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飘逸的潇洒,顺着燕王一指,随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燕王请宽恕在下擅闯王府之过。” 燕王将长剑随意丢到书桌上,转身拎起茶壶,给杨信阳倒了一杯,“老弟,有何要事,竟让你直接跑到本王书房了?” 杨信阳一把接过,一饮而尽,燕王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微微颤音,眼睛死死盯着杨信阳,直到他喝下茶水,这才松开眉头。 “深夜来访,确有要是想请王爷帮忙。” 燕王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杨老弟,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就别在客气了。 听得杨信阳确实是有事相求,燕王松了口气,“哦对了,你这样子做。” 燕王说着,拿手捏了鼻子,嘴巴吸气,胸腔发出轰轰声,杨信阳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但觉胸腹之间气血翻涌,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从鼻子里喷出几颗白色种子,只有米粒般大小。 “这是?” 292.权衡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燕王看出杨信阳的复杂神色,尬道,“老弟莫怪,本王得罪的人太多,总得有点防身的手段,你放心,这是大红莲蛊的种子,方才混在茶水里,喷出来就没事了。” 杨信阳念头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把那劳什子种子扔到一边,“理解理解,那么燕王殿下,可以说正事了吧?” 可以可以,杨老弟,咱们就不用拐弯抹角了,不知道你找本王何事? 燕王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的脸上挂满了笑意,他知道这个杨信阳是个聪明人,绝对不会在拐弯抹角下去。 呵呵,王爷爽快,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燕王笑呵呵的说道,你说吧,不管什么事情本王都会帮助你。 燕王说这话的时候掩饰不住心中的得意,对于杨信阳,他早有招揽之心,眼下杨信阳擅闯燕王府,他非但不以为杵,反而心中窃喜,能绕过燕王府重重守卫找到自己书房,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想借王爷的军队用用,还望王爷应允。 杨信阳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燕王闻言一愣,好说,只要你能拿得出让我满意的条件,这些兵权自然归你调遣。 燕王的直接让杨信阳心中狐疑,一拱手道,“王爷如此爽快,令在下不安,王爷不问在下借兵目的,甚至不问借兵几许,在下反而不敢接了。” “哈哈哈,南平城的兵,是本王的兵,想借谁就借谁,杨老弟有求,岂有不借之理?记得带回来就行,争取把那帮兔崽子都练成精锐。” 杨信阳却听出不对味来,感情燕王已经把自己当他的人了。 “多谢燕王抬爱,在下还是觉得挑明了好,在下来找燕王,借的是明国水师,若是燕王肯借,这天大的恩情,杨某自当加倍奉还,如有死伤,砸锅卖铁,把御膳坊的利润全数奉上,也要给每个将士补足抚恤。” 燕王闻言,脸色阴沉了下来,“杨老弟,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 杨信阳叹了口气,“在下知道王爷厚爱,只是人各有所志,还请王爷见谅。” 燕王慢慢捋着胡须,“杨老弟,你可须知,这明国水师,在本王手里不假,若要调动,事情非同小可,本王,很难做无本的买卖。” 杨信阳一拱手,“若非火烧眉毛,小子也不会找到王爷面前,王爷可知,为何在下一介草民,一路闯到王爷面前,明知不可为,却仍要借明国水师一用?” 这也是燕王心底的疑惑,“那么为何?” 当下杨信阳将夏国水路并进入侵魏国的事详细说了。 燕王听了,不慌不忙,“老弟,魏夏两国交兵,可不关明国的事。” 嘴上这么说,心底里却窃喜不已,夏魏两国交兵,自己趁乱渔利,说不定能咬一口肥肉。 “天藏城维持目前现状,对王爷,对明国来说是最好不过的,若是被夏国拿下,那么整条信河将会陷入战火中,而且到时候还会连累百姓遭殃。 王爷自然知道,夏国的实力,此战若明国不及时伸出援手,可以说,魏国必败,若是夏国只是觊觎天藏城还好,若不是呢?魏国北境沦丧,夏国拿下一块膏腴之地,只剩信河北岸的明国,王爷的封地,和下游的楚国,若换做是王爷你,会停下脚步吗?” 燕王一听,顿觉不妙,心想若是自己,拿下天藏城,倒不会攻打明国,可能会顺流而下,蚕食楚国,届时拿下整条信河,相当于将天下拦腰截成两段,若是再拿下出海口,以海军进行水陆兜截…… 杨信阳见燕王犹豫,趁热打铁道,“可是如此一来,王爷和明国的皇帝就要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那便是为了防止夏国人渡江北上,只能往南平增兵,既然增兵,那自然要名正言顺派遣大将……” 燕王的心中自然是知道其中的轻重缓急,他知道夏国不可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所以在这个情况下,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那就是让明国与魏国联盟,共同抵御夏国的狼子野心,只有这样方才能够避免夏国继续扩大战果,从而伤害到整个大陆的安危。 293.轻敌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更重要的,不能让直隶那个天子找到任何借口往自己的封地里掺沙子。 杨信阳的话直说一半,却已经差不多了,燕王想了想,决定暂时答应与魏国合作,当然了,说是借兵,自然不可能让杨信阳领兵,还是得自己人带着才安心。 “杨老弟,你说得确实有道理。” 杨信阳闻言,暗暗松了口气,求救的事差不多成了,燕王盯着杨信阳,“老弟,你方才这一席话,鞭辟入里,寥寥数语便把天下大势说了一半,此等见识,当真就只想当个开酒楼的掌柜?” 寄人篱下哪有自己创业当老板舒服? 这话杨信阳自然不会说出口,心说你燕王安的什么心谁不清楚,跟着你造反,还不如安心在天藏城开饭馆呢? 当下只是一躬到地,“谢燕王抬爱,小子年幼,想的事并不周全,眼下只想保住天藏城一方安危,毕竟那是生我养我之地,以后的事,人生漫漫几十年,几年后的事,谁说的清呢?” 杨信阳的话说得模棱两可,燕王以为他是想等年纪大点,心中喜不自胜。 “行,本王还是那句话,燕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燕王说完,话音一转,微笑着询问道,老弟你要不就住在这座府邸里面吧,等本王安排好事宜,到时候随军出发? “多谢王爷好意,这事态紧急,夏国水师随时可能冲到天藏城下,在下实在无心休息,若是方便,还请王爷即刻安排。” “好,好,好,援助友邦,义不容辞。” 燕王说着,身子却不动弹,杨信阳心中纳闷,眼见他瞅着书架,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这时代调兵要用虎符,这可不方便让自己看见。 好的,多谢王爷,那杨某先退下了。杨信阳再次拱手道别。 燕王看见杨老弟离开后,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哈哈,终于有理由可以打仗了,若非此等良机,本王还真不知道怎么找理由扩军。 燕王大声喊道,他的神色非常兴奋,他的双眸中也爆射出灼热的火焰,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大杀四方了。 来人啊。 燕王突然大声叫道。 属下在,王爷有何吩咐? 一群锦衣卫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传令下去,水师准备起锚!” 谭十听了消息,匆匆赶来,正想发问为何忽然出兵,却见燕王阴沉着脸,“老谭,今晚是谁值的夜?” 谭十一愣,嗫嚅道,“是老巫……” “剥了他的衣甲,让他滚蛋吧。” 燕王一句话决定了一个在王府效忠了十来年的老伙计的活计,谭十心中一阵忐忑,“恕在下斗胆,敢问王爷,老巫犯了何事?” “哼,有人闯到了本王的书房,又飘然而去,本王没见任何示警,若不是老巫,本王剥了他的皮?” 谭十脸色一片惊恐,“啊?是谁?王爷可有损伤?” “本王没事,来的那个算是本王一个好友,你也认识,算了,准备好仪驾,本王要亲自带兵。” “遵命!” 谭十心中疑虑,“王爷的好友?我还认识,莫非是赏金猎人那伙人?” —— 曹洛和杨信阳分开后,回到城主府和叔父报平安,暂时安定下来,心中却越想越不妥,夏国人明明差点就打进内府了,怎么忽然就撤了呢? 城主全身披挂,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结果等来的却是夏国人悄然退去的消息,顿时又一拳落到空处的感觉,心中自是不爽,曹洛忽然开口:叔父,你说咱们该不会被骗了吧? 城主闻言眉头紧皱,“夏国人历来狡猾,不管是不是退去,小心为妙,我已经让兵马司和巡捕司洒出去了,彻查全城,看这帮鼠辈跑哪去了。” 曹洛想了想说:但愿如此吧! 说罢又接着问道:那夏国人先烧粮库,再围攻高武剑庄,又突袭城主府,叔父以为,他们所为何事? 曹城主想了一下说:夏人心思,历来难以捉摸,不过此次,想必是想学当年天藏城旧事,以为天藏城承平日久,防御松懈,想凭借几百上千人就想拿下天藏城,哼,亏他们想得出! 曹洛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四下张望,不见曹婉身影,“婉儿还没消息么?” 此问一出,信心满满的城主也黯然下来,“添儿已经带人出去找了,这妮子,也不知道躲哪去了。” “叔父可否借洛儿一队人马,洛儿也想出去找婉儿。” 城主闻言摸摸曹洛的秀发,“洛儿,你爹爹把你送到天藏城,本意就是为了保你周全,眼下出了这档子事,不能再让你犯险了,你就安心呆在城主府吧。” 294.等!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曹洛欲待多言,就在这时候一辆马车忽然冲进了城主府,上面挂着一面军旗。 回到自己闺房,曹洛心思却活络起来,难道是因为看见信号的缘故,知晓魏军会来增援,故而撤退了?不对,到现在都没见北大营兵马的身影,照理来说探查情形的探马也该到了。 曹洛心中忐忑,越想越不对,独自出了房间,寻了一人问道,可有魏军消息。 那人回答说没有,但是有人说看到了有人影出现在远处的森林之中,还在说有什么异动就通报给他。 好,好!那就麻烦兄弟了。听到这里,曹洛脸色凝重,连忙道谢道。 不麻烦,不麻烦。那人连声道,转身离去。 曹洛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默,这时候她突然想起刚才的疑惑,便又向那人走过去问道,大哥,您真的确定是有人在远处看见了有魏军的影子吗? 我确定,而且我也确认他们并未发现我,只有那些暗哨能看到我们,他们并未发现我们的影踪。 那人信心满满,完了又补充一句,“北大营的人肯定看见那三颗信号了,说不定已经在外面把撤退的夏国人包了饺子,全部一刀砍了,所以不用进城了。” 曹洛所料不差,刘戊带着夏国的人马并未退去,而是在天藏城内隐藏了下来,按他们所想,是魏军看到信号,会第一时间来驰援,造成北大营空虚,那时候夏军趁势偷袭,偷掉魏军。 然后他们在天藏城内发动突袭,四处出击,和大皇子的大军里应外合,一举夺取天藏城,然后他们再乘胜追击,直接打垮支援过来的魏军,巩固战果,立下不世出的大功。 刘戊和老人自以为这谋划天衣无缝,并没有意识到,魏国方面也在酝酿一个计谋,一个对天藏城内夏国人来说致命的计谋,如果让他知道的话,估计会气的吐血三升。 这个世上总有些人,不把别人的聪慧放在眼里,他们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聪明,却不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总有各种意外会打乱计策,飓风起于青萍之末,一个小小的变数,足以让自以为算无遗策的人最后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刘戊站在高处,向远处眺望,已经过了约定时间许久了,大军探马并未如他所料一般出现在天藏城,不由得提起了心眼。 喏!士兵们齐声答应一声 可是刘戊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等了整整半天,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天蒙蒙亮,城外万盈仓的大火已经熄灭,只余下袅袅青烟,兵马司和巡捕司重新集结起来,在天藏城内各处大街小巷戒严搜捕,已经有几个藏匿不严的控鹤被搜捕出来了,所幸他们都是夏国忠实子民,天藏城的人马还未来得及上刑,那几个控鹤便都服毒自尽了,倒没有泄露队伍行踪。 刘戊收回心思,这让他有些疑惑,难道魏军已经知道夏国的计划?不可能啊,他们根本不知道夏国的计划,如果他们知道夏国的计划,就算他们不来,他们的主帅也会率领魏军前来救援。 “大人,这中间是否出了差池?” 关键时刻,刘戊觉得还是应该向老人询问一下。 “肯定是出了什么纰漏,不过没关系,这世上哪有尽善尽美的事,随机应变才是考验一个人能力的时候。” 老人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有眼神深处的闪烁,才能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刘戊皱起眉头,沉吟片刻之后说道:不管了,既然大军未到,以我们现下兵力,万难打得过兵马司和巡捕司,不如先保存实力,等消息再说。 老人点点头,“是该如此。” 两人悄无声息的从屋顶下来,随即便向着前方走去,他们的步伐非常的缓慢,好像怕惊扰到什么东西一般,二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书院附近一处民房里。 一天后 怎么办?刘戊急切问道。 先退兵,等待时机! 老人果断做出了选择,这次偷袭失败,损失惨重,他绝对不甘心就此退兵。 撤退? 刘戊眉头紧皱,魏军动向不明,我们若是现在退走,那岂不是给他们争取援兵的时间? 295.石台陷落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那你说说,该怎么办? 不行,一定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刘戊坚定的回答道:眼下天藏城混乱方止吗,正是办大事的最好时机,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说这话的时候,刘戊眼里带着狂热的光,他作为一枚死间,在魏国呆得够久了,若是不能成一番事业,他实在不甘心这么多年的蛰伏。” 那你的意思是...... 老人也觉得刘戊说得有道理,却没留意到他神色不对劲。 既然我们无法彻底拿下天藏城,那也要狠狠咬一口,让天藏城流血,天藏城少一分气力,大皇子来的时候就能省一份心! 老人眉毛一挑,你是说......? 嗯,姓曹的大概以为我们被那三颗信号吓住,已经退出城外,咱们就反其道而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你说说,怎么个反其道而行之? 很简单,把水搅混,混淆视听! 你想干什么? 咱们这样……” 刘兄,这个计策好啊!不如就按照此方法去办,只是这天藏城内防守极严,恐怕不容易成事啊。刘戊身旁一员老将担忧的问道。 不用担心,这帮所谓的兵马司巡捕司,平日里干的都是些抓毛贼剿土匪的小事,并不懂得战略布局之类的东西,光是连环杀人案都破不了,现在他们正处于内耗之时,这时候最容易破绽百出。 刘戊胸有成竹的道,说着又看向那老将,问:李将军,您觉得我这个主意可行吗? 可行!那名老将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李将军果然不愧是控鹤中有名的人物,有李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刘戊赞许的道,随后又转过身子,看向身边众人,那种狂热已经弥漫出来,朗声道:诸位,眼下正是建功立业之时,能否光宗耀祖,全凭此间我等所为了!魂归大夏,无上荣耀! 魂归大夏,无上荣耀属下纷纷点头附和,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刘兄,既然此次我们要攻下天藏城,不如趁此良机,一举拿下整座天藏城,以此来震慑魏国,扬我大夏国威! 一名将领建议道。 不错!刘戊点点头,望向天藏城,心潮莫名澎湃起来。 —— 曹洪的水陆大军仗着有河心石台的掩护,和夏国大军对峙,却不知夏国兵强马壮,欺凌天下,自然有其强处。 军中参谋一阵商议,很快给出方略。 半夜时分,夏国水军派出一支敢死队,着水牛皮,拿着短刀短弩,携带引火之物,饮下壮行和助暖的烈酒,人手一个羊皮囊子,静悄悄潜入信河,顺流而下,偷袭河心的石台。 魏国水师以石台为依仗,将水师分成两部,成两翼之势拱卫信河。 眼下正是隆冬时节,魏国诸将,谁都没想到,会有人敢悍不畏死,忍着冰冷刺骨的河水,拿命偷袭。 数十名夏国精锐士卒,抱着羊皮囊子,借着点点星光,顺流而下,摸到了石台边,虽然有部分在黑夜中迷失方向,大部分还是到了石台,悄无声息爬到石台上,一个冷得直哆嗦打摆子。 一声水鸟叫声,摸上石台的夏国敢死队,个个解下水牛皮,掏出捆在身上的一小壶烈酒,痛饮起来,咕嘟声中,冷气一扫而空,伴随而来的还有酒壮人胆的豪气。 领头的小校见大家已经干了烈酒,一声哨响,精锐们手持短刀,冲进毫无防备的守军之中。 隆冬时节,守在石台上的魏国士卒们,都沉沉进入梦乡,那声尖利哨音,都没人发觉是何事。 守卫的哨兵,迷迷糊糊中,只见黑漆漆的夜色之中,不知何时,一队队身着紧身黑衣精锐士卒突然杀气腾腾杀入他们的帐篷内,一刀砍翻一个,远处有人想喊,嗓音窒在咽喉里,一枚锋利的弩箭从喉头探出来。 石台守军还处于懵逼状态,他们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 摸上石台的夏国敢死队,分成五人一组,冲进守军的帐篷之中,他们挥舞着自己的短刀,砍翻一个又一个魏军。 杀,杀光魏狗!夏国小校大声喊叫着,一脸狰狞。 魏国守军临死前的惨呼,终于把其他魏国的守军惊醒,他们反应过来后,立刻拔出手中兵刃迎上敌军。 但是这些魏国的守军实在是太弱了,大部分还是操纵炮弩的工匠,打斗并非所长,一个个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纷纷被砍翻。 守军们纷纷丢下自己手中的武器,发一声喊转身逃走。 296.魏国水师大败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但是已经晚了,一阵密集的箭雨从黑暗中射出,将那些逃跑的守军们打倒在血泊之中。 守军们大声喊叫着,一路狂奔,但是在密集的箭雨中,他们还是无济于事。 守军被偷袭,措手不及,一时间乱做一团,但是他们毕竟训练有素,并不是全部都是软弱之辈,有不少人很快就反应过来,纷纷抽出长矛与短刀,与夏国敢死队厮杀起来。 一名身材高大,身穿黑甲的大将手持短刀,一马当先,带着十几人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奔退到石台中那些炮弩中间,打算借着炮弩掩护拖延,同时发出信号,向魏国水师求援。 夏国敢死队解决了外围的守军,跟着向炮弩阵地冲击,他们的目标正是那些已经站稳的魏军残余们,只要把那些站立的残余全部击杀掉,这事就成了。 残余的魏军的确是很精锐,但是他们面对的并不是一般的精兵,他们的实力与其说是精兵不如说是勇士,他们的战斗力比之普通的精兵,要强上许多倍,这注定是一场徒劳的抵抗。 夏军敢死队小校看着那些已经站立住的魏军残余,脸上闪过一丝轻蔑,手持短刀,挥舞着,朝着他们杀去,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喊杀声,哀嚎声,利刃入体的噗嗤声,最终归于平静。 石台,陷落了。 敢死队带着足量的引火之物,本意是一把火把这碍事的炮弩烧个干净,谁知夜袭之战竟然比预想的顺利,大部分炮弩都得以完好无损保留下来,看着这些炮弩,一个念头在小校脑中涌起。 夏军调转炮口,把引火之物捆在弩箭和炮石上面,点上火箭,对准魏军水师,轰隆隆地发射起来炮弹,在暗夜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火线,将魏国水师覆盖其中。 夏国水军的突袭令魏国水师措手不及,魏军水师没料到自己依仗的定心石竟然成了催命符,在骤然的攻击中死伤惨重,一艘艘舰船在轰隆声中,破碎,沉没。 就在夏国水军准备乘胜追击,灭杀曹洪水军时,信河边上的曹营也发现了夏国大军的存在,于是乎,一场暗夜混战,骤然打响。 报告!信河中心的河心石台被夏国大军破坏! 曹洪身旁的一员大将向曹洪禀告道,将军,现在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啊? 曹洪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命令大军快撤退!快点撤退! 曹洪虽然也很气愤,但是他清楚的意识到夏国水军的强大,而他们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如夏国水军,若是继续呆在这里,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所以他选择了退却。 就在这时,夏国大军也开始收网,将曹洪的军团逐渐包围,开始聚而歼之。 在河面上,魏军水师的一艘艘舰船被炸得四散飞开,火光冲天而起,纷纷翻到河底,只剩下了一些残骸。 夏国水师趁势而下,魏军水师一触即溃,一边躲闪着炮弹,一边向下游退去,夏军的炮弹落入水中后,溅起巨大的水花,在夜晚中显得极为耀眼。 夏军继续冲锋,河面上火光四起,一直回荡着夏军的怒吼:狗曰的,魏狗们,老子今儿个就跟你们拼了,你们有本事,就别跑,没了这乌龟壳,老子看你们能顶几个回合 夏军越喊越起劲,不停的对追杀魏国水师,魏军的战舰在夜色中狼狈的逃窜,但却无济于事,弩箭和石弹总是追击着它们,使得魏军不停的在攻击之中躲避着,甚至有时候还会被一颗巨矢打进船舱中,使得它们变得越来越破败。 魏国水师全军溃败,魏军水陆两军互为犄角,如今没了水师掩护,曹洪也只得带着魏国步军离开信河边,往魏国内部州郡撤退。 信河水面上只剩下数十艘船还在坚守着,但是魏军已经溃败逃亡,这些船也就只有被摧毁的命运。 而曹洪自己的那艘船却并没有被摧毁,他依旧在信河岸上坚守着。 报,将军,有人求见。 曹洪正在发呆,听到身旁亲卫禀报,曹洪抬起了头,疑惑的问道:谁啊? 不知道,只说是您的朋友,要求见您一面。亲卫回答道。 曹洪点了点头,吩咐亲卫道:好,去让他进来。 喏。 297.城墙与人心之墙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亲卫应诺一声,转身离开,去找曹洪口中所说的朋友去了。 片刻之后,只见一名少年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将军。 曹洪站起了身子,杨信阳向眼前这位老将军拱手施礼,不过两日未见,此前意气风发的将军已经一脸颓丧,看不出多少斗志。 “将军,魏国没有败。” 虽然眼前这位少年穿着普通衣甲,但是曹洪依然能够看出这名年轻人身上不凡的气质,心中稍微敞亮一点,有如此少年忠于魏国,魏国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杨兄弟,你不必安慰我,眼下水师大败,夏军水路并进,这天藏城,危矣。” 杨信阳一愣,到嘴的消息又咽回去,惊讶道,“将军手里的魏军步骑仍在,战力无损,为何不退入天藏城中,哪怕打巷战,虽然天藏城没有城墙作为屏障,也能在夏军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曹洪叹了口气,“少年人,你可知为何天藏城没有城墙,却能独立一方,保得一方安宁,成为天下独一无二的自由城?” 杨信阳摇摇头。 “没有城墙,就是最好的城墙,天藏城乃是前前朝国都,昔年夷人并吞天下时,在此城下吃了大亏,立国后便将城墙全部拆除,孰料便是没了这层墙,也就没了人心中的墙,天下商贾纷至沓来,两百年间竟成了一座自由城,晋朝两百多年,期间多次内乱,无论是谁,乃至后来高武大帝崛起,只要在城外攻防战失败,都不会再据守此城,而是完全放开,为的就是护住这难得的一方水土啊。” 曹洪说这话的时候满眼濡慕,杨信阳似懂非懂,又想起天藏城里那鳞次栉比的广厦和民房商居,顿时明白了很多。 “那将军有何计策?” “撤军,等魏国援军赶来,在天藏城外与夏军决一死战,想必夏军也会遵从这传统,不会派兵入城。” 杨信阳点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 “只是……” 曹洪站起来,望向北方,“夏国水师强盛,若是凭借信河运输补给,水陆互为犄角,只怕想夺回天藏城,还是难上加难。” 杨信阳眼睛一亮,“将军不必多虑,是这样……”说着低声把借兵的事告诉了曹洪。 冲过河心石台,由此一路向东,再无阻拦,夏军水陆并进,逼近天藏城下,外围警戒的兵马司一触即溃,城外长亭处还趴着三具尸体,显然是死于非命。 夏军探马一马当先的冲到路口处,但见天藏城内,人山人海,一片混乱,许多百姓正四散奔逃,街道上满是狼藉,还有许多百姓身上插着长枪,鲜血从伤口处流淌出来,有些百姓正抱着头躲避着飞射过来的箭矢,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夏军突袭天藏城的消息早已传入城内,承平日久的百姓唬得肝胆俱裂,胆小者纷纷收拾家什准备逃命。 无数人涌出城,因为没有城墙的限制,很快就撒开一片,散在天藏城外,被击溃的兵马司残兵趁机混入期间。 “大人,该怎么办?” 探马小旗见状,又看看远处鳞次栉比的天藏城,一股狠戾之色喷涌而出,“杀光他们!” 是! 一队士兵从左右分别杀入,顿时惨叫连连,鲜血染红了整条街道。 天藏城内大量百姓聚集在这里,一方面想要逃离,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遭遇不测,所以只能抱成一团,躲在人群后面,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 夏军前锋探马一路冲杀,杀了许多百姓,杀到最后,终于冲破了人潮的阻挡,进入了天藏城内,但城内百姓太多了,一个个都抱头鼠窜,让他们这支小队不得寸进,这才恋恋不舍退了回去。 探马消息传来,天藏城没有城墙,在魏国内独特的存在也让这座城没有守军,无论是大皇子还是手下大将,脸上都绷不住了,露出会心的笑容,天藏城,唾手可得,不世出功业,就在眼前。 不过,夏国主帅大皇子,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他知道眼前这座城的厉害,也知道魏国的底蕴,能立国百年,保住这座城,没几分本事是做不到的,所以他必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想好一切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 大皇子皱眉沉思,又想到前军探马的回报,天藏城兵马司,他们的武器虽然不多,但却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298.明国水师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他们的盔甲是用精钢打制而成的,锋利异常,而且这些兵马司衙役的攻击方式,也非常的怪异,他们不会使用长枪刺击,而是会选择近身格斗的战术,这种战术非常的诡异和刁钻,显然是为了巷战而准备的,而前期打进去的控鹤,却从没有此方面的消息传到军方那里。 控鹤和军方的关系,二十多年了,还是存在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哪怕自己和方大人的关系,也无法彻底抹平。 大皇子想到此事,心中又不由得阴郁起来。 中军大帐,手下诸将却没有这样的烦恼,大伙儿兴高采烈,大家已经开始盘算在天藏城内哪里开庆功宴的时候,探马快船回报,前方又出现了一支水军,正向着他们的船队逼近。 探马快船的回报,让中军大帐里的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支水军竟然敢向探马快船发起进攻。 夏国水师前锋。 探马快船的校尉是一名三十几岁的青年,他叫做蓝强,一个非常自信的人,他认为自己是一只老虎,而魏国水军是一群蚂蚁,只要他愿意,随便挥舞一下爪子,就能够将那群蚂蚁给灭掉。 所以当属下回报前方又出现不明水师的时候,蓝强竟然笑出声。 哈哈,真是好笑,难得魏国水师还留了一手,难不成他们以为主力全灭,靠预备队就能挡住大夏无敌水师? 一只小虾米,竟然还敢跑到我的面前蹦达,兄弟们给我上,把他们杀光,把他们抢回来的东西全部留给大家,大家开心一下。 蓝强哈哈大笑道,他根本不将那群前面那支收拢旗号的不明水师放在眼里,没有了炮弩支援,魏国水师不堪一击,这种事就不必上报中军了,蓝强决心凭借探马快船就把他们吃掉。 他的手下也是兴奋了起来,他们早就已经等着这一刻了。 船长说的是,大家冲啊,把那些小虾米全部给消灭掉。船员们齐声高喊道,他们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蓝强这么自信是有原因的,他的船上装备了很先进的火炮,而且还有很好的船舵,可以调整船身的方向。 不明水师出现在右岸,本身就很可疑,蓝强自信过头,却没有发现这点,带头冲锋,不断发射炮石,不明水师一阵骚动,似乎慌乱起来了,蓝强嘴角浮现一抹微笑,直到他看见—— 不明水师并不是慌乱,而是调整阵型,小船之后,露出一艘艘艨艟巨舰,阴森森的炮口对着他们! 什么?这次还出现水军?难道魏国人还留了一手? 可恶,竟然还重创了探马快船,这次出现的水军规模还真不小啊! 这些水军到底是从那儿冒出来的?控鹤六处不是说魏国只有一支水师吗?怎么又冒出来一支,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探马快船已经发来确切情报了。 控鹤是怎么传递信息的,这件事情我们都不知道吧! 张弘见大皇子阴沉着脸,嚯的站起来, 我倒要看看这次又是哪路神仙前来捣乱的! 好啊,我也倒是想看看这次又是谁前来捣乱的! 夏国水师诸将前驱,一看见对面水师规模,都愣住了。 明国水师,又是另一番景象,这楼船是最大的战船,船上起楼两层或三层,各层排列女墙、构筑战格、树立大旗、装置大型战炮与拍杆,顶楼将帅金鼓号令与强弓硬弩手,船舷甲板可装载战车战马,桨手数十百人,可载兵士近余人。 楼船非但可远距离的以战炮、攻城弩、拍杆攻击敌船,并可凭借自身重力“犁沉”敌船,威力极是强大! 因了楼船是帅船,是战船之首,所以后来的水军将领便叫做“楼船将军”。 一杆高高的旗杆上,挑着一面黄旗,斗大的“明”字随风飘扬,分外扎眼。 明国的水军,他们怎么也出来了?还真当自己的水军天下第一吗?还真当我们夏国没人了吗?竟敢拦在夏国水师前面! —— 将军,将军,夏国水师已经冲过来了,而且已经开始往我们这边开炮了。 一位将领站出来对着明国水师指挥官恭敬的问道。 这位明国水师将军,体态颀长左右,但却长着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脸上满是凶悍之气,眼神锐利如鹰隼,身材修长健壮,穿着一件蓝色的战甲,看起来十分英勇不凡。 299.权衡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听到手下的禀报后,他冷笑了几声,说:呵呵,夏国水师又如何?大伙儿都看见了,是夏国水师先打的我们,让后面那帮笔杆子记下来,是夏国人先动的手,我们是被迫还击! 我大明水军从未惧怕任何人,既然他们送死,那我们就好好的收拾一番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大明国的厉害。 听了此话后,这位将领连忙说道:遵命,郑将军! 接着,他一路小跑过去,对着手下喊道:来人呐,给我杀光这些夏狗!” 这是一条残缺不全的大木船。船舷已破碎无存,只剩下一条六丈多长的龙骨。 有两个铁疙瘩歪在龙骨上,那是两门弩炮。龙骨一旁是一个铮亮的生铁大锚,还有些散乱东西看不出眉目,沾了黄土粘在一起,黑黝黝一簇。 船头上有斜横着的两个铁杆,原来是什么笨重的枪矛扎在上面。一股奇怪的气味弥漫在空中,招引来一只大鹰在高处盘旋,这气味让人喉咙发干,欲呕不能。 龙骨的外层已经被风吹干,接着就发红,木头上,所有洞、眼一齐滴水,先是白水,然后是红水。到后来谁都闻到血腥味了,啊啊呜呜地想退远一点,高空里,那只大鹰还在盘旋,有时像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这是一艘被夏国水师击沉的魏国战船,被信河河水冲到此处,不过它并不孤单,在它前方不远处,它的仇人在哀嚎与烈火中,也被河水吞没了。 蓝强的探马快船正面冲向明国舰队,等到发觉不对劲的时候为时已晚,明国水师帅船已经打横,露出侧舷炮,甲板上的攻城弩也拉弓上弦,对准了夏国水军前锋。 仅仅一轮轰击,轻飘飘没有任何防护的探马快船便被轰成碎片,河水被染成红色,旋即又褪去,几艘运气好的快船立刻调转船头,往来路跑去。 郑将军立刻下令追击,明国水师的快船出动了。 这种船也是特别适宜通过信河急流的船——它又尖,又窄,又薄,看上去就如同二片窄窄的木片。 但就这窄窄的木片,出没于惊涛骇浪间,一下埋入波涛之中,一下浮升波涛之上,如若说那急流像风,那么这船真是风中之箭了…… 信河北岸,明国一侧,河岸陡峭,多的是急流险滩,也才能孕育出这种怪船。 面前是嵯峨的礁石,是沸腾的漩涡,水急,浪急,风急,而在这一切力量冲激回荡之间,只要稍有半点差错,那船和船上的人就都要撞得粉碎,无影无踪。 可是,那船就那样笔直的朝那黑森森的乱石冲去了,眼看浪花已在礁石上飞溅,而这时那船上的人,镇定,勇敢,毫不迟疑地顺着急流划去,就在一瞬之间,小船紧擦着礁石一转,飞过去了,而后它又在波澜舒阔的河水中悠然前进了。 只留下身后布满血迹的夏国探马快船。 “去问问,明国人想干嘛?” 张弘双眼似欲喷火,恨不得直接全军压上,灭此朝食,然则他并不能,大皇子方走,回岸上指挥步军对天藏城最后一战,临走前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大夏的天下,不只要一座天藏城。 自己眼下只是区区第二水师提督,高不成低不就,想进一步,甚至看一眼枢密院的水师总督,眼下的明国舰队,是一道必须迈过去的坎。 属下领命去和明国水师交涉,张弘自己也在想,这是个好问题。 明国人不是傻子,而且还很聪明,他们肯定知道我们这边想干嘛,而且肯定知道夏国此次的目标。 然则明国人还是倾巢出动了,别看那楼船威武,世人都知明国信河沿岸缺好的港口,更缺大型战船建造技术,眼前这支水师,就是它们数十年来一点一滴积累下的家底。 很显然,天藏城是块肥肉,是人都想咬一口。 明国人想做的是,将我们赶走,甚至直接将我们消灭,好独霸天藏城。 我们也是一样,我们想做的同样是将明国人赶走,甚至是消灭。 我们不怕,因为我们有足够的实力! 明国人想杀掉我们,我们就反过来杀掉明国人,这是很公平的事情,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是现在问题就是,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对付明国人,或者说同时和魏国明国同时开战。 付出一定代价,夏国水师重创甚至全歼眼前这支明国水师,完全不在话下,然则这就意味着和两国全面开战了。 300.打还是不打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这是夏国和方大人完全不可接受的,方大人费了无数功夫和谋略,就是为了撮合控鹤和军方一起行动,夺下天藏城,仅此而已,计划里可没准备全面与信河下游两国全面开战。 张弘脑子里在转着各种念头,前去交涉的探马也回来了,张弘打量一眼,己方这边满脸怒容,随同过来的明国使者一脸趾高气扬,拿鼻孔看人。 “我等夏国水师在追击一伙水盗,有内探提供的消息说这伙水盗和天藏城有关,现在准备进城搜查,不知道贵国水师为何拦在我等前面,还请行个方便,事后定有厚礼报答。” 张弘忍着怒气,把姿态放低,随口扯了个谎,孰知那明国特使打蛇随棍上。 但见那使者一拱手道,“见过张将军,这可巧了,那伙水盗在信河上为非作歹,还残害大明的商贾和子民,此处乃是燕王封地,燕王不忍子民被戮,亲自带水师出港,就是为了一举剿灭这股寡鲜廉耻,暗施偷袭的水盗,如今查明与天藏城有关,燕王决定斩草除根,派遣南平城的五城兵马司登岸,好好替魏国整顿一下这天藏城。”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亲耳从对方嘴里听到实话,张弘还是差点气炸了,好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重创魏国,好不容易逼近到天藏城下,明国人什么都没干,就想分一杯羹?真以为自己是谁啊!这次绝对不会让你们有任何的机会。 看样子明国是想直接从信河码头登岸,也加入抢夺天藏城的行列中了。 “堂堂燕王亲自带兵,就为了剿灭几个毛贼,不至于不至于,贵军尽可退去,这种粗活让我等来干就行,本将再此可以向贵国承诺,拿下天藏城后,定然按照贵国提出的损失,一对一进行补偿。” 张弘忍着怒气,继续劝说着,身边的几个粗鄙下属却快忍不住了。 明国特使闻言摇摇头,“将军此言差矣,燕王爱民如子,此等事,断不会假手于人,我看不如这样,阁下倒不如退兵,临来前,燕王说了,拿下天藏城后,定然按照贵国提出的损失,一对一进行补偿,明国离天藏城很近,夏国离天藏城却很远,燕王这也是为了贵国好,几百里水路,运输补给可不容易。” 燕王派的这个特使就是随便挑的一个牙尖嘴利的主儿,最擅长插科打诨得罪人,张弘闻言,嚯的站起来,一拍桌子,冷声道,“那燕王可知,夏国离明国也很近?” 特使依旧一本正经,“一码归一码,今日夏国要剿水盗,明国也要剿水盗,这事儿明国不能不管。” 张弘再也忍不住了,怒目而视,眼睛里充满了浓烈的杀意,你们这些无耻的明国人,真以为你们有机会了吗? 你们以为凭借着几十艘破船,就能挡住夏国水师吗?简直痴心妄想!你们以为你们这些人,就可以阻挡住我的进攻吗?告诉你吧,你们是不可能做到的,夏国大军已经把整个天藏城包围起来了,只要我的军队一声令下,你们统统的都要死掉! 大皇子说完之后,便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张扬,在这个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伪善和阴柔的面孔,有的只是狰狞和残忍,仿佛在嘲讽,在冷哼,仿佛在轻蔑,仿佛在嘲弄,仿佛在藐视,仿佛在玩弄。 “将军说得都有道理,明国水师势弱,确实拦不住夏国水师,不过明国想拦住夏国,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张弘闻言脸色一凛,多说无益,命人把明国特使轰了回去,看来明国是铁了心要分一杯羹了。 明国人傲慢无礼的要求传出,夏军上下也是气得嗷嗷叫,鼓噪着要一战顺带把明国水师也给灭了。 报告,将军,前方发现明军船只,正往我们的防线驶去。 哦?快派斥候侦查一番。 是! 什么,明国水师居然敢直接冲过来? 张弘一脸愕然,不解的看向自己身边的一员副将。 报告将军,对方确实是从北面的方向过来的,并且还没有靠近我们的防御范围。 哼哼!真是太嚣张了,来到我的防区居然敢如此放肆,难道真的当我大夏不存在吗? 传令全军……不得主动出击,收好炮弩、弓箭,明国人没有动手,我方绝对不能主动攻击明国水师! 遵命,将军! 张弘决定选择隐忍,毕竟他们此行的目标不是对明国开战,这笔账先记下来,总有机会找回来的。 301.不要两面作战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张弘的命令下达,全军立即集合出发,向着明国水师的船队冲杀过去。 将军,敌人已经攻来,我们怎么办呀? 一艘明军的帆船里,传来一声惊慌的喊叫声。 什么,敌人已经攻来了?那还等什么,快,快点出发啊,要不我们都死定了,我可不想死在夏国人手里啊,快啊,快,快..” “慌什么?” 明国水师提督郑和出现在旗舰甲板上,下达了和张弘一般的命令,不准主动出手,收敛兵器,就靠上去,和夏国水师贴身纠缠。 张弘制止了手下的求战要求,他心里清楚,若是全军压上,未必不能重创明国水师,然则己方也必然是惨胜,虽然这些败仗并非是他本人之过,但这毕竟是因他而起,因他而亡的,为了避免乱了大局,如今只能忍一回了。 退! 张弘沉声道:命令部队退回营帐! 一听到提督大人发话,手下士兵们纷纷向后撤退,他们也害怕自己继续留在原地,被明国水师杀掉。 传令给所有士兵!今晚全部扎营休息,谁也不准离开!张弘冷眼扫视着士兵们,他知道自己需要好好整理一下内心中的情绪和思考一下后面的战斗计划,不要在做一些无用功。 诺!一个传令官立刻去传达命令去了。 你们几个跟我来。张弘看向几个副将说道。 几个副将连忙点头。 方大人的本意,从来都只是拿下天藏城而已,从而提升在军中的威望,若是事态扩大,直接与魏国和明国全面开战,怕是要适得其反,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实力还远远达不到那个程度,因此在开始之初便将心思放在如何平息事态上,他想尽快解决掉此事,然后再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方大人之前一直都很小心谨慎,因为这次的事件,牵扯的太广了,甚至还涉及到了几位重要人物,所以他才想着要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将此事彻底处理干净。 想到此处,张弘恨恨盯着不远处耀武扬威的明国水师,下令让夏国水师不得妄动,不能和明国水师发生任何冲突。 明国的船只数量非常多,足足有十五艘以上,其中六艘是用白色帆布包裹着的,而其余的则是用青铜打造而成,而这些青铜都是用来装饰船身或者用来攻城之用,比如用于防御敌人的火炮等,还有就是用来打造一种类似于长弓、弩箭的武器,可以使用这种武器进行远距离攻击,可以将敌方士兵射杀,甚至是射穿甲胄。 明国水师,并不是软柿子。 岸上。 夏国步军已经散开,锁死出入天藏城的各条要道,同时派出特使入城,劝说曹城主投降。 这明国水师实在太嚣张,不能让他们继续嚣张下去。 岸上的步军自然也看到了远方耀武扬威的明国水师,气急败坏道:大皇子,咱们必须要给这些明人点颜色瞧瞧。 听到属下的话,大皇子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明国正在与我国交好,不容轻易开罪,而且现在的局势也不允许我们开始挑衅明人,这样对我们非常不利,还是先让他们嚣张吧。 大皇子知道,如果他们贸然开战的话,那明人肯定会趁机挑起事端,这样的情况是他最不希望发生的,所以他决定暂时放过明人,等到局面稳定的时候再开始行动。 同时也在心里暗自赞叹张弘,能如此沉得住气,是个可造之材。 安排完毕,大皇子纵马在前锋远眺天藏城,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来过几次天藏城,知道这座无墙之城意味着什么,此次出击必须拿下,若是姓曹的不肯投降,那只有另一条路可选了。 没有了水师,夏国步军,照样能把魏国当猪杀,他决定从陆上进攻,直接攻下天藏城。 一声号角吹响,天藏城的守备官带领士兵赶紧集合,做好了战斗准备,只待敌人来袭,就立刻冲锋。 报告将军,夏国来犯! 天藏城的兵马司和巡捕司衙役,拿着简陋的兵刃守在各个路口,感觉冷风刺骨。 —— 天藏城内,藤大人似乎被刘戊的热情打动了,正式将城内所有控鹤的指挥权交给刘戊。 刘戊将军,现在城内所有的控鹤指挥权都交到你手中,你打算怎么做?藤大人坐在自己的座椅上问道。 大人,属下准备主动出击,让城内彻底乱起来。刘戊向藤大人行礼之后立刻回答道。 302.咬一口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哦,这样啊!那就麻烦刘戊将军去了,希望刘戊将军能够把握好机会。 是,末将遵命! 刘戊的心里也非常清楚藤大人的意图,所以他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惊讶,只是淡淡的接过了藤大人递过来的令牌。 大人,您放心吧,末将一定会把握住机会。 夏国水陆大军在城外遇到的阻击,刘戊已经全部知晓,是时候来一次里应外合了,这个想法在他心中酝酿已久,现在正式开始实施。 天藏城的各个出入口,力量单薄的守备力量夏军开始向着自己的这个路口攻来,立刻向着四面八方传递消息。 刘戊站在城内一处高楼上,同样观察着各路情况,他知道魏国步军正准备袭击夏军后方,虽然成不了事,然则肯定能迟滞夏国大军,这个时候就显得时间的宝贵了,越早拿下天藏城,就能腾出手来处理魏国援军。 刘戊立即向着自己身边的副官使了一个眼神,副官立马向远处奔去。 副官很快便回来了,刘戊急忙问道:怎么样?路口有什么情况吗? 副官点了点头,情况比较复杂,我军大军已经开始攻击了。 刘戊闻言皱起眉头来,哦?他们进展如何? 我军攻击的地方主要集中在城门附近,可能是怕损伤城内,并没有动用炮弩,只是派出步卒厮杀。 那么其他方向呢? 副官闻言摇了摇头,其他方向的防御力量相一样,我军暂时没有把握能够攻进来。 刘戊将潜伏在天藏城内的控鹤分成小队四处出击,首先就是冲向毫无防备的兵马司和巡城司,一个个反应不及的衙役一个接着一个被消灭殆尽。 控鹤向阴狠的毒蛇一般,在天藏城内狠狠一口又一口咬下,顷刻之间天藏城内防御便被冲得漏洞百出,其他小队将维持秩序的衙役和自愿上街的巡逻队消灭的差不多了,便纷纷汇聚到一起。 这次行动控鹤一共派遣出十五支队伍,这其中有八支队伍是由刘戊亲自统帅的小队,他们分别代表向不同的方向展开进攻,在撕开缺口后,便纷纷汇聚起来,滚雪球般将剩下的残兵全数消灭。 天藏城连遭袭击,全城人心惶惶,秩序逐渐崩坏,不少恶人见状蠢蠢欲动,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冲进无辜商家里抢夺,跟着越来越多的痞子流氓,想浑水摸鱼的,纷纷涌上街四处打劫,放火,刘戊见状,丝毫不理,只有乱起来,夏国才有机会。 —— 回到几天前。 大队早有准备的黑衣人从书院里的地道冲出时,幸好得到夏家小姐的提前警示,曹家姐妹第一时间撒腿便跑,很幸运地躲过搜捕,均没有落入夏国人手里,只是两姐妹在冲出书院后,恰好遇到夏国商社豢养的家丁展开暴乱,城内一片混乱,两人一下子被冲散了。 曹婉被一群乱民裹挟着四处奔走,她也分不清是去救火的义士,还是惊惶的百姓,抑或是四处大开杀戒的夏国暴兵,总之她身不由己,东奔西跑了大半夜。 天蒙蒙亮时分,就在一群不辩敌友的人在那议论纷纷之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接着便有火光闪烁,接着便传来阵阵惨叫。 听到这个声音,曹婉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怎么办?不能这样跟着乱跑了! 跑了大半夜,又冷又饿,反倒让曹婉清醒过来,她把身上的饰品全扔了,用炭灰抹了脸,又咬牙在地上滚了几圈,倒也没人能看出她是堂堂的城主女儿。 曹婉冷静下来,故作镇静随口问了几句,顿时心惊不已,感情自己跑到夏国商社家丁这边来了,赶紧开溜,钻进一条小巷子,刚跑几步,便被人重重扑倒在地。 “抓住一个夏国狗崽子!” “别特么废话了,一刀砍了了账。” 曹婉吓得肝胆俱裂,“别杀我,我不是夏国人!” “扯你吗的淡,老子明明看见你从夏国狗那边跑出来,鹿行,动手吧。” 跟着一股巨力传来,曹婉只觉得呼吸一窒,双眼发黑,鹿行?她朦胧中猛地想起表姐跟她说过的事,福至心灵喊了一个名字。 林家姐妹帮曹婉揉着脖颈,那纤细雪白的脖子上浮起一道青紫色的爪印,要是她在喊慢一拍,脖子肯定断了。 303.动荡不止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既然是城主女儿,那肯定要好好保护起来。 林家姐妹,夫子,花间道,还有杨信阳一众亲友们,听了杨信阳的话去城主府,半路上迎面撞上刘戊的控鹤大队人马,两边甫一接触,亲友团这边立即溃散,夫子当机立断,领着大家躲起来,阴差阳错撞到了曹婉。 杨信阳的亲友们护送着曹婉,将她稳妥保护起来,因此避开了城内的大队凶徒们,然则还是有不少零星凶徒盯着这支人马,只不过有花间道这个高手躲在暗处殿后,跟上来的凶徒们纷纷毙命,剩下的知道若是继续追击的话只怕是有生命危险的,他们可不愿意冒这种风险,所以只好选择暂时放弃了追杀他们。 一行人在城中穿街走巷,最终找到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一路上畅通无阻,来到了一座小楼面前。 小楼和四周几处屋子,都是人影憧憧,此处已经被他们暂时控住了,曹婉被送进小楼。 见不少眼熟的人都在此处,杨信阳的养父养母,冉虎的家人,甚至夷人街不少老若均藏在此处,望舒忙上忙下照顾众人,冉虎,仆固白银,谷梁各带着一支年轻人,手持棍棒在外面逡巡。 这里就是我父母的住处,你们都可以放心的在这里休息,等有好消息传来了,再派人前来通知你们。 林幽表现出一副大姐头的派头,分派任务,她和花间道,还有御膳坊伙计在外面接应熟人,望舒和夫子则在这里照顾后方,分配得井井有条。 曹婉这才松了口气,重重点下头,等到望舒端着一碗热水过来,她已经昏沉沉睡过去了。 随然曹婉可以掩饰,眼下却是明珠蒙尘,不掩本色,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光彩照人,当真是丽若冬梅拥雪,露沾明珠,神如秋菊披霜,花衬温玉,两颊晕红,霞映白云,双目炯炯,星灿月朗。 望舒给曹婉掖好被子,愣愣看着她,蓦地不知想到什么,嗤笑一声,起身忙去了。 —— 控鹤在刘戊的分派下,分成一个个十来人的小队,在天藏城内中心开花,冲向各个路口,对准反应不过来的衙役,痛下杀手。 而这些衙役也没有想到,城内还藏了这么多敌军高手,一时间也是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控鹤一拥而上,纷纷斩落脑袋。 杀啊! 控鹤们几近癫狂大喊着,手起刀落,将这些衙役的首级割下,丢到民居里,引发一阵阵惊恐的尖叫,煽动更大的混乱,随即挥舞着短刀,冲向那些没有被控鹤放倒的衙役,与之战斗起来。 天藏城的百姓们都没有想到,本来说好的已经平定动、乱,居然都是假的,一个个惊恐万状,有些已经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生怕殃及池鱼。 大家跟着我一起杀! 刘戊见到众衙役的士气已经降低到极点,便大声喊道。 随即刘戊带着剩下的人马,加速朝那些官差冲去,只是片刻的功夫,那些衙役全都被控鹤砍翻,一个也活不下来。 黑衣人们挥舞短刀和弩箭,手段残忍凶狠。 啊!救命啊! 救命啊!啊! 啊! 控鹤们已经杀红了眼,衙役被击溃,他们甚至把屠刀转向无辜的百姓。 女子尖叫声,男子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在这大街上回荡着,让人胆颤心惊,心惊胆战。 噗嗤! 一道血光溅起,一道身影飞向半空,紧接着,又重重地摔落到地上,血流成河! 一个黑衣人的身体缓缓从半空中掉落到地上,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地面,将周围染成了一片红色。 啊! 女子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的眼眸瞪大,嘴巴张大,瞳孔急剧收缩,眼神里充满恐惧之色,瞳孔中布满了惊骇欲绝的情绪。 她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即将侵犯自己的恶人被劈成两截,鲜血如柱喷射而出,染红了她洁白的裙子,浸湿了她的裤脚,也染红了她的鞋子,最终将鞋底染成了血色,鲜红如血! 鲜血不停的从残骸处留下,滴答,滴答的往下淌着,一直流到地上,流进沙土里,留下了一滩又一滩的红渍。 啊!啊! 女子的尖叫声还是依旧在继续,只不过已经变得有些嘶哑,变得有些低沉,变得有些无奈。 花间道面无表情地看了女子一眼,又暼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残尸,露出厌恶的表情,收剑,转身离去。 —— 曹洛冒着危险出了城主府,去寻找自己的表妹,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方载街,见这熟悉的街道,她心里自嘲一下,想不到自己不知不觉间还是觉得那人可靠,不由自主来到这里。 304.汇合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身边忽然一阵风响,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巴把,把她往小巷里拖。。 唔!曹洛拼命挣扎起来。 别动!粗犷声音传来,让曹洛吓得一哆嗦,然则这声音却异常熟悉,她依言不动。 那人放下曹洛,背光站着,曹洛看不出是谁,那人只是简单说了句,“自己人,跟我走。” 曹洛跟在此人身后,在小巷子里跋涉着,一脚高一脚地,有时候钻进破屋,有时候闪到墙壁后面,就是避开大街,如此走了约莫两刻钟功夫,来到了一处屋子前,那人搬开一处井盖,当先跳下去。 曹洛咬咬牙,也跟着跳下。 在地道中走了不知多久,她忽然听到了外面有人喊话的声音,声音非常清晰:曹洛,你在里面吗? 曹洛被人一把从地道口拉出来。 “是你们?” 曹洛见到熟人很是惊喜,“有没有看到我表妹,就是曹婉?” 曹洛心中有点忐忑,如果依旧没有表妹的消息,自己还得出去找。 曹洛的心里有些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她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渗出汗来了。 洛姐姐!曹婉高兴的叫着。 曹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心脏也跟着砰砰直跳,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表妹真的在这里,她的眼睛有点湿润,心跳也快的厉害,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在心底蔓延。 表妹!曹洛激动的叫道,但是话语却有点哽咽,她真的好高兴见到自己的表妹。 曹洛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洛姐姐,我想死你了!曹婉儿扑进曹洛怀里哭泣着说道,她真的好想曹洛,这段时间担心受怕,终于可以真的放下心来了。 大伙儿见城内动荡,便在这方载街躲了起来,等城内稍微平静下来,此过程中曹婉以城主女儿身份,收拢了不少溃散的衙役,将其统领起来,开始了反击。 曹婉一向是一个极其聪慧之人,这些衙役虽然已经溃散,但是依旧认她这个城主女儿,她和林幽一起,重新分派,一部分护住此间的老弱,一部分则主动出击,将一些不知死活,深入此间的凶徒解决。 孟津灵机一动,几个手脚灵活的蝌蚪被分派了出去打探消息,不久蝌蚪们先后回来,回报说,凶徒依旧在作乱,而且还将城中几条商街毁坏一空,现在的天藏城已经乱作一团了。 眼见城内重新混乱起来,大伙儿均觉得应该重新躲起来,曹洛却看出不对劲了,心中疑惑道:怎么回事?难道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城内突然变得如此慌乱呢? 曹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城内又骤然乱了起来,你可能看出端倪? 林幽问道,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面临这种情况,心中自然有些不安,生怕自己会惹上祸事,那就惨了。 曹洛看着慌乱的街道,心中暗暗猜测,不断根据已有的消息推测,:看来所料不错,夏国人并没有撤出天藏城,可是他们怎么选择这个时候出击,几百人,难道真想凭借这点人手倾覆天藏城吗? 按理来说,眼下天藏城重归城主控制,夏国人剩下的人手不多,应该藏起来才对,保存力量以待东山再起,他们现在却主动出击,这是什么意图? 孟姑娘,你能不能再安排几个人出去,把这附近的人喊过来问一问。 曹洛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推测,不过这想法过于跳脱,还得有更多作证才行,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可取的,可她也没有办法,这里毕竟已经混乱了,趁火打劫的凶徒越来越多,再继续待在这里,恐怕迟早不会太平了。 哦。 听到曹洛的请求,孟津点点头,招呼了几个蝌蚪出去,他们穿着寻常百姓服色,溜到大街上根本看不出有何异常,蝌蚪们散了出去,很快找到一个落单的黑衣人。 孟津他们跟着申屠宗学艺,又有花间道偶尔指点,对于打探消息已经有了些许心得,这个落单的黑衣人很快被打晕,拖到一处民房里,不消片刻,便拷问出了夏国人忽然发疯的缘由。 蝌蚪们将拷问的消息传回,众人心中都凉了半截,没想到北大营的魏军竟然败了,现在夏国人的步军已经大军压境,这城内的夏国人就是在把水搅混,想里应外合。 天藏城危矣。 305.主动出击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不如,我们就藏起来吧,找机会溜出去,现在再出去,太危险了,夏国人马上就要进城了。” 孟津首先开口道,她负责打探消息,最重要的就是隐藏自己,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这话得到其他几女的点头赞成,曹洛看向花间道和林父子,“二位乃是这里的长者,有何见解?” 花间道摇摇头,轻声道,“无论夏国人是否进城,我想走,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你们,还有这么多妇孺,哎,信哥儿失踪了,好友一场,总得帮他做点事。” 夫子捋着胡须,“老朽也是一样的想法,得看大伙儿的意思,走或是留下,老夫总得有个交代。” 得,这说了等于没说,大家又把目光投向曹洛。 曹洛沉吟一下,忽地看向林幽,林家妹子,我们的人还剩下多少? 嗯? 林幽皱了眉头,“目前跟着咱们躲到这里的,有一百多人吧,二十来个吓破胆的衙役,御膳坊的伙计还有白银他们,加起来有五十多人,剩下的都是亲眷了。” 林幽言下之意,能拿的动刀的,只有五十人左右。 曹洛皱了皱眉头,她想到之前孟津派出去探查情况的人回来禀报说:夏国的人拢共也就几百,洒到偌大天藏城,也就是一片浪花的事,真的由得他们逞凶? 他们真的只有几百人吗? 孟津点点头,“还有不少蝌蚪散在城内各处,我没让他们赶过来,消息不会错的。” “这样啊。” 曹洛似乎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沉思。 —— “他们真的不见了?” 是的将军。 属下恭敬回答道,他心中也十分好奇,但是他并不知道魏国军队究竟跑去了哪儿? 大皇子想了想,问道:那些人现在都躲在什么地方? 属下想了想,说道:回大皇子,我们的人探查到那些逃窜的魏国士卒,有一部分现在一路跑到了南边的山区了,那里十分隐蔽,如果没有我们这边的人带路,根本找不到那个地方。 听闻此言,大皇子脸上露出冷笑:呵呵,这群人还真能跑,恐怕并不是溃散,而是那里有魏国的粮仓兵器库,等着援军过来把我们合围呢?事不宜迟,传令下去,让大家集合队伍,立即进攻,务必把天藏城拿下,我倒想看看,魏国人到时候怎么办! 控鹤的黑衣人凶狠无比,但是只杀了一些衙役,更多的是杀百姓,到处放火,将城内的百姓烧死烧伤无数,无数屋舍化为灰烬,烧焦的尸体看起来凄惨无比,让人毛骨悚然。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快去找官府的人,让他们来抓这帮恶人。 官府?官府的人都死绝了,找有什么用? 轰!哗啦! “不好,大门被撞破了!” 这群该死的东西,我跟他拼了,我要跟他同归于尽。 不要啊!我还活着,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救命啊!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不要啊! 救命啊! 啊! 一连串惊恐地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让所有听到的都心中一紧,心里面也升腾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更加把自己脑袋埋低,不去想发生了什么惨事。 “你说什么?主动出击?” “没错,” 曹洛点点头,“若我所料不差,要么是他们首领傻了,要么就是夏军已经到了城外,黑衣人这是想把城内搞乱,来个里应外合,趁机攻进城里面,而现在的情况是夏军正在赶往城门处,如果这些黑衣人发难的话,那天藏城就危险了。” “可我们根本打不过那么多黑衣人啊。” 孟津想起那些化身禽兽的夏国黑衣人,心里就发怵。 曹洛点点头,“我们是打不过,也没必要打,分一拨人出来,拿着我的信物,去通知城主大人,让他赶快组织起城卫队,准备抵抗敌人的偷袭!另外的,我需要几个高手,主动出击,截杀那帮黑衣人兵马司和巡捕司只是被打懵了,建制还在,只需要几个高手带队,就能领着他们反击,其他人,还是呆在这里,不要妄动。” 曹洛说着,目光看向花间道和林夫子。 眼见两人尚在犹豫,曹洛接着道,“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消灭黑衣人,不能让他们把城内搞乱,现在我们躲起来,反而中了他们的计策,所以应该主动出击。” 306.火雷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曹姑娘这点子,有点意思。” 花间道摸着手中长剑,“这几日如在梦里,好好一座城被夏国人搞得天翻地覆,我早就看他们不爽了,只是一直不能放开手脚,是该好好教训这帮目中无人的家伙的了。” 说着看向林夫子,林夫子叹了口气,“老夫在这城中也呆了十几年了,舍不得此间的花花草草。” 曹洛见状,会心一笑,跟着转身招呼起那些被她收拢起来的衙役们。 花间道手中长剑迅捷无比刺出,刺中一名黑衣人身体,那黑衣人顿时倒飞而出摔在十丈之外的地上。 花间道一步跨向那黑衣人,伸手抓住其脖子,只是稍微用力就将其脖颈拧断。 黑衣人身死,花间道手腕翻转将尸体丢向远处,随即目光落向前方,继续出剑,今日之战,有死无生,唯有拼尽全力。 花间道手中的剑化作流星,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破风声音,一连串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般袭向周围的敌人。 周边黑衣人被花间道这骤然现身,狠辣的几招吓得目瞪口呆,发一声喊,纷纷躲闪,只是周围的人太多了,密密麻麻,根本无法找到逃走的机会。 啊 一名黑衣人被旁边一名老者一掌击中,他惨叫一声,身体被一股劲风卷飞,狠狠地砸在另一边的地面上。 花间道一招杀敌,并未停留,脚尖点地,身形快速冲出,剑锋闪烁着森冷寒光,直逼刘戊。 林夫子和花间道同时出手,瞅着了黑衣人最多的一群,却没想阴差阳错,竟然找到了带队破坏滥杀的刘戊头上。 刘戊眼神闪烁惊惧之色,双腿一蹬地面,快速朝旁边滚出,险些躲过那一剑。 但花间道似乎早已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的身体在半空猛然旋转,手中剑带着凌厉的剑气斩向倒地的黑衣人。 刘戊见状脸上更加骇然,慌忙抬手,将手中长剑格挡。 只听见叮的一声,一道清脆悦耳的响声传入众人耳中,剑刃与长剑相交,发出的清脆碰撞声清晰可闻,在空气之中回荡不绝。 控鹤三组的指挥徐茂盛,也跟在刘戊身边,此刻挺剑而出,和花间道战到一起。 只见两道身影飞快交错,两把长剑在空气中相互碰撞不停。 叮铃、叮铃...... 一阵金属碰撞的刺耳碰撞声传出,两道身影交手越来越快速,只见徐茂盛身形快若闪电般的闪避着,一边攻击着一边向前冲去。 而花间道则一直向着后方退去,一边退一边抵挡着对方的进攻。 想不到天藏城中还有此等人物,你的剑法非常不错,不过还是输定了。 徐茂盛大喝一声,手中一剑刺了出去。 是吗? 花间道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手中长剑一转,一个反手横扫,剑身向前猛地一斩,正好挡住了男子的这一剑。 铛-- 花间道脚尖在地上轻点,身形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快速弹跳到了一旁,随即身形又一次向着前方扑杀而去。 哼!徐茂盛冷哼一声,再次挥舞起手中长剑迎了上去,手中长剑再次刺出一剑。 叮!叮!叮!叮! 再战数合,眼见对手落于下风,徐茂盛杀气暴涨,决定把这个伤了自己手下的人毙于剑下,剑风陡烈,剑芒星星点点,兰月山庄的绝杀将花间道全身笼罩。 花间道眼神中露出慌乱,似乎抵挡不住了,徐茂盛意气风发,大喝一声,以壮神威,他要让属下们看见他是怎么击杀强敌的。 不料花间道忽地诡秘一笑,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迎面掷了过来。 徐茂盛一愣,有点眼熟? 一声炸响,一道火光蓦地在两人之间绽放,徐茂盛措手不及,迎面被撩得须发皆着,怪叫一声,几个筋斗翻了出去。 杀了那么多黑衣人,以花间道的能耐,要是没能缴获一些控鹤的行头,那也白在江湖上混了。 周围的控鹤被徐茂盛那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吸引了视线,迎面便见到自家指挥吃了自家火雷一记狠的,登时目瞪口呆。 花间道并没有乘胜追击,他要做的不是斩将夺旗,而是要尽可能拖住这帮丧心病狂的家伙,掷出火雷后,反身退出,又伤了几人,轻松退去。 这么一来,刘戊这帮人就不敢妄动了。 曹洛分派诸人,一部分人去截杀黑衣人,其他没有武艺的,退回去,保护杨家的产业。 当然,有的人,还会留在原地,观察一下情况,如果情况危急,他们会立刻通知这里的老弱赶紧转移。 御膳坊的大门早已紧闭,御膳坊之内,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站在大堂中间,看着远处那个略显苍老的身影,手中的剑已经握紧,准备随时战斗。 307.再度交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个老者,他的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孟津啊!你不要担心,这些人不是冲着杨家的产业来的,他们是想搞乱天藏城,区区一个饭馆,还入不了他们眼里,你先去办正事吧,不要太担心。 孟津少年看了一眼孔乙己:孔父,我怎么能够不担心呢?我怕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信哥儿之前坏了夏国人几番谋划,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眼下信哥儿失踪了,你是自己人,得赶紧走吧,我担心会有什么闪失。 孟津曾经是孔乙己领养的孤儿七人之一,虽然这几年跟着杨信阳,但内心深处仍然把老孔当父亲一般。 放心吧,孟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不会有事的……哎,信哥儿真是个可人儿,若非他,我怕是早就横尸街头了,眼下骤然大难,不能忘本,这御膳坊,老夫摸过一砖一瓦,实在不舍得走哇!” 孟津见孔乙己执拗,心里焦急,蓦地听到门外人声喧哗,心下一惊,赶紧抢过去,趴在门缝里查看。 —— 曹洪得知夏国水师被牵制住,夏军已经无法水陆并进,顿时胆气剧增,决定指挥魏军反击,自己亲率中军,直奔天藏城,并且命令手下的将士加速行军。 燕王指挥的明国水师依旧和夏国水师对峙,谁也不得寸进,大皇子闻得消息,冷笑一声,“姓朱的不过是想分一杯羹,若是他全力进攻,说不得我得退去,这天藏城,他就真成了黄雀了,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哼,既然他想在河面上吹风,那就由得他,告知张弘,陪姓朱的在信河上好好钓鱼,这笔账,暂且记下,迟早要讨回来。” 曹洪带兵杀入夏军在天藏城南边的一支前锋中,立刻展开了疯狂的杀戮,在战斗之初,夏军占据了绝对优势,他们的武器装备、训练有素等都比魏军好很多倍,然则他们却有一个致命弱点—— 作为前锋,人太少了。 曹洪以雷霆之势压上,不到半天时间全歼这支夏军前锋千人队,很是涨了一波士气。 夏军万料不到魏军还敢反击,派出的援兵被围点打援,是一边打一边退,不知道退到何处才算停止战斗,不过这也难不倒他们,他们也有了新的办法,就是派人去探路,然后在敌军进攻的时候猛地发起攻击,反咬一口。 曹洪的大军很快便发现夏国步兵正在向后撤,立刻派出斥候向后面探测情况,而这些斥候也发现夏国的步兵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凶悍,反而像是一只软柿子,一个个胆子大了许多,也开始主动向着夏军冲去。 这些斥候刚冲到距离夏军百步左右的地方,便被几百骑兵拦住,而且还不断的发射弩箭,这些斥候立刻就被射杀掉,但他们却依旧顽强的冲锋,不管如何,他们一定要找准夏国人主力的位置才行。 魏国的斥候刚接触到夏国人的位置,还未靠近,便被夏军发现了,夏军也立刻向他们发动了猛烈的反攻。 这次怎么会这么简单? 曹洪的脸色阴晴不定,这可不太像夏军的做法,按理来说,夏军知道他们在乘胜追击,立刻筑起防线攻击才对,为何会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呢? 这其中必有蹊跷。曹洪猜测道,他可不相信夏军会变得这么弱,肯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果然,等魏军一路追击,已经能远眺天藏城的时候,大地尽头,蓦地响起轰隆隆的雷声。 “不好,是夏国的骑兵,中计了,快撤!” 夏国的骑兵赶到了,呈两翼之势向魏军合围而去,魏军步卒顿时慌乱起来。 杀啊!杀死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魏狗! 夏国的骑兵们纷纷拿起长枪,挥舞着手中的长矛刺向那些魏国步卒。 一时间魏军被压制住了。 而那些魏军骑士们也纷纷将自己的长枪投掷过来,刺入那些夏国骑兵的身体,鲜血四溅,两边骑兵狠狠撞到一起,骑兵们纷纷中招倒地。 一些魏国的士卒在各自将官指挥下赶紧结阵,然则魏国的骑兵实在打不过夏军,而且魏国士兵也没有想到魏国竟然会突然派出这么多骑兵,所以被夏国的骑兵们杀的节节败退。 不好!他们冲过来了!那个魏国骑兵头领见到情况越来越严重,便连忙调转马头准备撤离,可就在这时候,从他的左侧传来一声巨响,只听到轰隆隆的巨响,那个骑士头领便被炸飞了。 杀呀!夏国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振臂高呼。 突然掩杀过来的夏国骑兵狠狠咬了魏军一口,然则也就到此为止,这次出击的魏军,是曹洪的亲军亲自压阵,而夏国骑兵,技战术也绝非能比得过无敌的黑骑。 308.作法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一时间战斗陷入了胶着,双方都没有办法奈何对方,因为对方也有着自己的优势,而且魏军还有着很多的人数,终究还是稳住了阵脚。 两边陷入僵持,杨信阳找到曹洪,献上他的计策。 曹洪却摇摇头,拒绝了杨信阳的好意。 “老弟,本将知道你这计策是好的,然则你可曾想过,眼下正是隆冬时节,北风凶猛,我军眼下正处在下风口,那东西一扬出来,迷的岂非自己人?” 杨信阳一愣,自己居然没想到这个事,似霜打的茄子一般出了大帐,仰头向天,难道星舰也挽救不了自己穿越者的命运? 一想到星舰,杨信阳脑子里豁然开朗,一个从未打开的大门仿若从他面前打开,他心中飞速算计起来。 半响后,杨信阳找到曹洪,:“小子虽不才,曾遇异人,传授奇门遁甲天书,可以呼风唤雨。 将军若要东南风时,可于军中平地上,建一台,名曰七星坛:高九尺,作三层,用一百二十人,手执旗幡围绕。小子于台上作法,借三日三夜东南大风,助将军用兵,你看怎么样?” 曹洪一愣,“当真?” 杨信阳郑重点头,“军中无戏言,再说了,这又花不了什么,就算没借到,将军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曹洪一忽儿,点点头,“你说得也对,休道三日三夜,只一天大风,大事可成矣,只是事在目前,不可迟缓。” 杨信阳眯着眼睛,装模作样掐指算了一下,“就在明日午后,至半夜子时,如何?” 曹洪闻言大喜,矍然而起,有希望总得抓住,当下便传令差五百精壮军士,在营地中平整出一块土地出来,停人不停工,连夜筑坛,又拨一百二十人,执旗守坛,听候使令。 杨信阳辞别出帐,翻身上马,带着人马来到选定的地方,令军士取东南方赤土筑坛,这个他拿来借东方的神坛,方圆二十四丈,每一层高三尺,共是九尺。 下一层插二十八宿旗:东方七面青旗,按角、亢、氏、房、心、尾、箕,布苍龙之形。 北方七面皂旗,按斗、牛、女、虚、危、室、壁,作玄武之势。 西方七面白旗,按奎、娄、胃、昴、毕、觜、参,踞白虎之威。南方七面红旗,按井、鬼、柳、星、张、翼、轸,成朱雀之状。 第二层周围黄旗六十四面,按六十四卦,分八位而立。 上一层用四人,各人戴束发冠,穿皂罗袍,凤衣博带,朱履方裾。 前左立一人,手执长竿,竿尖上用鸡羽为葆,以招风信;前右立一人,手执长竿,竿上系七星号带,以表风色;后左立一人,捧宝剑;后右立一人,捧香炉。 坛下二十四人,各持旌旗、宝盖、大戟、长戈、黄钺、白旄、朱幡、皂纛,环绕四面。 一夜施工,第二天一大早杨信阳便被叫醒,说是神坛筑成了,杨信阳赶马过去一看,啧啧点头。 杨信阳随即沐浴斋戒,身披道衣,跣足散发,来到坛前,嘱付守坛将士:“不许擅离方位,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失口乱言,不许失惊打怪,如违令者斩!” 众皆领命。 杨信阳嘴角微微一笑,缓步登坛,观瞻方位已定,焚香于炉,注水于盂,仰天暗祝,下坛入帐中少歇,令军士更替吃饭。 半天时间,杨信阳一日上坛三次,下坛三次,却并不见有东南风。 曹洪月齐了一帮军官,在中军大帐中准备,属下流水般将情况回报,各色杀招已准备完毕,将士已经饱餐战饭,杨信阳登坛做法…… 大伙儿在帐中伺候,只等东南风起,便调兵出。 可是这天却是天色清明,微风不动,属下有人不耐烦了,“将军,你就真的信这个黄口小儿吗?隆冬之时,怎得东南风乎?” 曹洪面色如常,摆摆手,“莫急,尚未到午后,再等等,我想杨信阳必不谬谈。” 将近午时三刻,忽听风声响,旗幡转动。曹洪第一个抢出帐篷外看时,旗脚竟飘西北。 霎时间东南风大起,诸将骇然,曹洪却哈哈大笑:“本将就知道这小子非凡人也,有夺天地造化之法、鬼神不测之术!魏国有此人,当真大幸也!” 309.借东风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眼见东南风起,魏将曹洪暗道天助我也,亲自领了中军,向夏军主力发起冲锋。 杨信阳穿得跟唱戏一般,从神坛上下来,周围拱卫的将士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是看神仙一般的崇拜感。 下到一半台阶的时候,杨信阳忽地崴了一下,这可不得了,怎么能让杨仙人有什么差池呢,当下冲上来十几条精壮汉子,也不管杨信阳是否乐意,抬起他就往大帐里钻,毕竟曹将军出发前说了,要把杨信阳当老子一般对待。 杨信阳有些有气无力,勾勾手,一个小校上前领命,杨信阳低声道,“给我烤一只羊,上两坛子酒来。” 小校闻言,面露难色,杨信阳嗔怒,“怎么,这也没有?” 扑通 小校一下子跪到地上,把头埋在地面上,声音颤抖道,“敢问仙……大人,烤全羊是否是大人要吃?” 杨信阳斋戒沐浴,又在神坛上装神弄鬼半天,隆冬时节冷风一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听到此言,冷哼一声,“不拿来吃,难不成拿来供神?” 小校闻言道,“回大人,是烤全羊做工繁琐,差不多要两个时辰,怕是不顶用了,您看,若是要吃的,不妨来个羊汤,熟的快。” “就这样吧,赶紧的。” “遵命,小的这就吩咐下去,马上杀羊,用几个锅同时开炖!” 杨信阳打发了服侍他的军士,暗自沉思起来。 他之所以能大胆的预测,会有东南风,其实他那被星舰改造过的大脑分析出来的,只是若是直说缘由,恐怕没人会信,为了让这分析显得真实,他只能装神弄鬼,假装自己是凭借的理学奇门遁甲预测,得知的这个气候消息。 这个时空的行军打仗,非常注重地理和气候的因素,所以,奇门遁甲这门学问,正好可以帮助军师们做出合理的决策,掌握有利于我方的优势点。 杨信阳在曹洪面前胡侃,年干支为戊子,冬十一月为甲子月,农历二十日为甲子日,二十一日乙丑日,二十二日为丙寅日。 第一天甲子日无风,第二天乙丑日,从丙子时末开始有风,到丁丑时东南风大起。 杨信阳就用时家奇门的方法,测一下这个乙丑日丁丑时的天气情况。 按照冬十一月二十一日乙丑,已在冬至节前后,无论用置闰法定局,或拆补法定局,按符头甲子,子、午、卯、酉为上元,则属冬至上元,应用阳遁一局来测算。 丁丑时属于甲戌旬,说明甲戌已经在地盘二宫值班,因而与地盘二宫对应的天盘天芮星为值符,人盘死门为值使。 到丁丑时,值符天芮星运转到七宫,值使死门运转到五宫,寄二宫,天辅星运转到九宫,天英星到二宫。 现将丁丑时阳遁一局的奇门格局列出来: 测天气,以天辅星为风,以天英星为火,二者旺相主风晴,此时天辅星落九宫,木生火,为我生之宫,为旺相,主有东南风。 天英星落二宫,火生土,也为我生之宫,为旺相,主晴天;离九宫又呈现出辛加乙的格局,这叫白虎猖狂,主有大风;八神盘上的白虎落震三宫,也主有东风。 总之,综合这几点,不难看出,此时会出现晴天,东南风大起的天气。 同时,甲子旬中戌亥空,西北方日干落空亡,为孤地。西北方乾位所在六宫又出现丁加癸、雀投江的凶格,很不利于夏军一方。 通过以上一通胡侃,曹洪晕头转向,根本听不懂,只是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大胆赌一把。 大军前出,杨信阳在大营里好好缓一下,自从夏军骤然发难,这么多天来,他已经没有吃过一顿安心的饭菜了。 小校宰了一只肥羊,原本准备剁成数锅同时熬煮,幸亏杨信阳反应过来,这才没有暴殄天物,这涮羊肉,几乎就是专为冬天打造的食物,这帮丘八,大概实在难以理解,就清水烫个肉有什么好吃的? 涮羊肉说简单挺简单的,一口铜锅,葱白几段,生姜一两片,清水一锅,就得了。 涮的东西就是羊肉、白菜、豆腐,这些都是军中常见之物,一声令下,伙夫即刻送上。 310.忙里偷闲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这涮羊肉本身就是清水烫肉,除了羊肉自身那一口鲜甜,全靠小料带起味道,因此杨信阳特别吩咐得弄一些白菜过来熬汤底,毕竟没有御膳坊那般有腐乳、韭菜花、香菜,而讲究的可以放进去十几味调料,得尽可能利用现有的东西。 因为是清水锅,从羊肉品质上来说,首先是要尽量新鲜,现宰杀的热气羊肉,筋肉还在微微颤动。 另一方面,不能用太瘦的羊肉,讲究点的吃法在涮羊肉开始时都会先下半盘羊尾,因为羊尾富含脂肪,这一倒下去,就是一个肥肥锅儿,太瘦的羊肉一涮就容易“柴”,因为没有高汤锅底增香,太瘦的羊肉又会明显地缺乏脂肪特有的香气和软嫩的口感。 没有切羊肉片的机器,没关系,杨信阳一个眼神,几号刀斧手拎着小刀开始片肉,虽然这个神仙如此食人间烟火让大伙儿心里犯嘀咕,不过仙人召来隆冬几乎见不到的东南风,光这一点,为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手切羊肉,也不一定追求很薄的切法,肉质越好越可以切得厚,这样的羊肉涮进锅里才是该嫩的嫩、该脆的脆。 新鲜的羊肉色泽红亮,不会发暗发沉,闻起来没有异味,用筷子碰能感到不错的弹性,而不是软趴趴的感觉。 涮羊肉,好不好吃的标准,肉的鲜嫩肥美程度肯定是第一位的,而这一方面与羊种有很大关系,另一方面则是与饲料种类和育肥方式有关。 另外有很多人会把羊肉是否有膻味作为羊肉品质的一个标准,严格来说,这是不准确的,因为膻味的来源很多,饲料、羊种、阉割时间、年龄、宰杀和处理方式都有可能对其造成影响。 杨信阳在等清水煮开,等待的时间穷极无聊,便本性发作,跟旁边俯视的小校说起吃羊肉来。 什么部位的羊肉涮着最好吃? 小校闻言摇头,“回仙……大人,在下吃的羊肉要么是煮的,要么是烤的,要么是焖的,还没吃过这种清水煮的,这样子,真的好吃吗?” 杨信阳撇撇嘴,“那是自然,我来给你讲讲,该怎么涮羊肉。” 什么部位的羊肉适合涮羊肉,比较常见的部位大概有上脑、大小三岔、黄瓜条、磨档,偶尔有一头沉和羊筋肉,羊上脑在后脖子附近,肉质软嫩,偏肥一点。 大三岔是羊后腿上方,是最肥的部位;小三岔是前腿上方,相对来说更肥瘦相间一些。 黄瓜条被很多人认为是羊肉身上最好的部分,长在羊大腿和臀部,呈条状包裹着股骨,一只羊身上就两条,口感很脆,非常有特点;磨档与黄瓜条相连,也属于偏瘦的部分。 一般来说,小三岔、黄瓜条和上脑是大多数人都比较喜爱的部位,大三岔有点太肥了, 而磨档又有点太瘦了,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拼部位切的方法,把几块肥瘦不同的部位拼在一起切,切出来看着像一个部位的肉,肥瘦相间,有嫩有脆,也是一种吃法。 对对对,孺子可教也,就是那样,把肉条给我拼起来。 清水煮开了,白菜在其中载沉载浮,杨信阳抄起筷子,打量一番军士们端上来的手切羊肉,肉会厚一些,有些部位切出来格外厚,夹起满满一筷子浸进沸水里,还是看着表面变色就拿出来。 杨信阳蘸着麻酱哧溜一口,不太熟,手切的好羊肉相对来说不那么容易老,肉进了水里,多翻几次,表面变色后再多翻个一两下就可以了。 吃涮羊肉时,一般会按照先肥后瘦的顺序,最后才下白菜和豆腐。半盘羊尾,几片上脑下锅,锅里顿时就有了肉的香气,这时再下小三岔和黄瓜条,就更好吃了 杨信阳饿得狠了,风卷残云一般,顷刻间吃掉一腿羊,见服侍自己的小校和几个汉子,看得直吞口水,便把筷子一放,“去,拿几双筷子和碗过来。” “大人,这是?” “吃!” 杨信阳一摆手,小校唬了一跳,“大人莫开玩笑了,大人身份尊贵,我等卑贱之人,岂敢与大人同桌而食?” “你既然知道我身份尊贵,那理应听我的吩咐,我现在吩咐你一起涮羊肉,你又不听,那岂非在你眼里,这个所谓的尊贵,是假的?” 小校一听这话,唬得脸色都白了,当即扑通跪倒,磕头声跑马般想起,“大人,冤枉了,小的真不是这么个意思。” 杨信阳叹了口气,“起来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吃,岂不美哉?” 在杨信阳的威逼利诱下,小校和几个军士战战兢兢坐到桌子边,屁股倒有大半没挨着凳子,杨信阳滋溜一口热酒,“你叫什么?” 311.石灰攻势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在下吴永孝。” “嗯,这名字不错。” 几个人吃得畏畏缩缩,杨信阳也不含糊,敞开肚子吃,大锅中已经飘起阵阵羊汤的鲜香,热气腾腾的大锅里,咕嘟着奶白的羊汤,汤里翻滚着新鲜的羊肉、羊杂。 杨信阳吃得差不多了,面前已经摆上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奶白色羊肉汤。 一碗美味的羊肉汤,用羊骨熬煮而成的奶白色底汤是灵魂所在;而现从羊身上剔下,扔进锅内烫熟的羊肉、羊杂是必不可少的主体;舀汤时随手撒上的一把白菜沫儿,放几块豆腐,那更是无敌满足了。 羊肉、羊杂可以连汤带肉一口吞下,也可挑出来蘸着干碟,热热辣辣地吃下去。 光喝羊肉汤当然是喝不饱的,杨信阳想了想,让伙夫送来几个饼子,掰成小块扔进汤里,稍等片刻,饼吸饱了汤汁就会变得软糯中带着点嚼劲,既有面饼本身的甘甜,还能尝出羊汤的鲜甜,一个饼搭配一碗汤,别提多舒爽。 杨信阳这法子很快被吴用孝几个人学了去,美食打败了畏惧,他们也放开肚子吃起来。 羊肉汤锅,在锅子咕噜咕噜地熬煮着,一大帮子人围着锅子捞肉喝汤,时不时烫点儿羊血、羊肚,待到吃够了羊肉,就加白萝卜片、粉丝、豌豆尖儿、白菜之类的素菜收个尾,这一顿也就算是荤素均衡了。 杨信阳给曹洪的计策,极度借助天时,眼下东南风起,天时已到! 这计策说白了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就是魏军全军赶制麻袋,装满石灰,石灰袋里放着各种利器,用炮弩打出去的石灰袋会发射出巨量的石灰粉,这些石灰粉将会落在敌人身上造成巨大的杀伤力。 曹洪领着大军再次准备攻击夏军,大军隆隆而行,在这时候,一名士兵从后面跑过来,手中拿着一张纸条,这张纸条是杨信阳写的,纸条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曹洪接过一看,眉头皱起,必须当断了。 将军,夏军已有防备,已展开阵型,主动迎上来了。 什么?曹洪一愣,急忙问道:敌军还有多久到? 大概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快要来了。 快,命令大伙儿准备,随时准备迎战。曹洪吩咐道。 是。 曹洪转头看向魏军众将士,说道:诸位,夏军马上就要来了,敌人的实力强劲,你们一定要谨慎行事。 是。 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好,现在立刻准备。 是。 大伙儿都跟我来。曹洪带着众人走进了军营。 魏军众将士跟着曹洪走进了军营,他站在那里,目光注视着魏军众将士。 此时的魏军已经集合好,曹洪逐一掠过,夏国人欺人太甚,是该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第一波出动的是仅剩不多的骑兵,魏军骑兵们事先已经知道自己该干嘛,得令后大声吆喝,纵马驰骋,率先冲向夏军。 夏军那边阵型早已发动,同样的派出大队骑兵前出拦截,魏军骑兵们纷纷张弓,一阵箭雨浇灌过去。 这些箭的箭头都被拔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袋子,里面装满了生石灰,魏国骑兵们不断张弓发箭,也不看准头,他们得了曹洪之令,只要把箭袋里的石灰弹打完,就可以撤退。 那边夏军也开始还击,长箭呼啸,不时有人中箭摔落马背。 这些石灰弹都是装了磨得极细的生石灰粉制成,洒在半空中,具备非常高的杀伤力,可是在近距离攻击之时却没什么作用,因为这些石灰弹并不能对骑兵产生威胁,而是被轻易的躲过去了。 石灰粉撒向空中,一时之间竟形成一片白茫茫的迷雾,夏军的士兵也被这些石灰迷住,眼睛也失去了视线。 魏国骑兵们乘着石灰迷惑的空隙冲锋过来,他们手中的长枪朝夏军刺杀而去,一时之间,枪影密布,一颗颗血珠飞溅。 夏军的士兵也纷纷从石灰粉之中清醒过来,但他们眼睛已经无法睁开,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以及战马的嘶鸣,以及自己同袍惨死的声音。 不行了,魏国人阴险,快撤退!夏军指挥官大喊道。 将军!那怎么办?士兵们问道。 先退,撤到安全的地方! 是!士兵们也立刻回应。 312.反杀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士兵们也不管身体还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情况,纷纷抽出弯刀朝前跑去,他们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因为这石灰雾实在太伤人了,闻到就是咽喉干疼,咳嗽不止。 而这次夏军虽然损失不少人,却并没有伤筋动骨。 轰隆声中,夏国弩炮开始发威,他们也发觉不对劲了,夏军的炮弩对于魏国骑兵有着致命的威胁,不少人被连人带马砸成肉酱,被攻城弩钉在地上,不过骑兵的战斗素质远胜于步卒,所以对此并没有太过慌张,而是按照计划继续朝夏军发动攻势。 此时东南风方起,尚未形成风卷残云之势,因而石灰弹的效果并不好,所以夏军在发现敌军的骑兵后,便迅速将火炮转移到另外的方向,使得敌人没有办法接触自己的炮口。 曹洪在一方土台上观察敌情,身边一个小卒举着风车,眼见那风车被风吹得朝向西北,咕噜噜飞速转了起来。 “将军!” “出击!” 曹洪右手狠狠挥下,心中对杨信阳信服到五体投地。 损失不少的魏国骑兵们得令,朝夏军发动了冲锋,他们纷纷从兜里掏出撕开的布条,把自己头脸缠起来,一个个活像蚕蛹一般,手中的武器纷纷举起,向前挥舞,发出巨响。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骑兵们举起了武器,对夏军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魏军的炮弩也开始发挥作用,不停的对敌军进行还击,不过他们并不是直接轰击夏军,而是把炮口高高仰起,把一枚枚石灰弹打出去,魏军步卒们也开始列队前进,不断将随身携带的生石灰洒出去。 杨信阳在燕王那里下了血本,几乎掏空了半个南平城的生石灰库存,眼下魏军人手背着一个大桶,生石灰不要钱一般拼命洒出去。 东南风刮得更猛了,狂风呼啸,成风卷残云之势,卷起生石灰粉,像一堵厚重的白色围墙一般,飞速朝夏军卷过去。 砰!砰!砰! 魏军的骑兵在不断靠近夏军,尽可能抛洒更多的石灰粉,无数的石灰弹不断的扔向敌军。 咳咳!咳咳!呕! 在外围的夏军探马率先被石灰雾卷进去,顿时感觉呼吸不畅,眼睛和咽喉火辣辣的疼,几乎睁不开眼睛,捂住咽喉拼命咳嗽起来。 “哈”一名魏国骑兵迎面冲来,将夏军探马狠狠撞飞,摔倒在地上,他的胸膛处出现了一个血洞。 一枚打偏的石灰弹落到夏军中军,布袋子破裂,一阵白烟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大皇子嚯地冲出营帐。 石灰粉弥漫在空中,变成石灰雾,在东南风的吹拂下,像一堵毒雾一样吹到夏军阵地上方,石灰粉像一道光线射进了士兵眼睛里,石灰粉带着一种剧毒,让夏军队伍的士兵们感到眼睛里火辣辣的疼痛。 夏军用手挡住眼睛,虽然他们已经尽量避免了,但还是被腐蚀得几乎看不清东西,被魏军一顿乱砍,憋屈至极地倒下。 魏军顺着石灰雾趁机掩杀,冲进夏军里大开杀戒,夏军的士卒躲避着石灰的攻击,不断的还击,一时间战况异常惨烈。 快撤退,快撤退! 夏军的将领看到石灰的攻势越来越猛,赶紧下令撤退。 收拢前军,往后撤退,避开风头! 大皇子也被石灰雾呛得辣嗓子,一见这形式,也看到石灰的威力,也知道自己的部队根本就承受不住,立刻下达命令,在此处万难抵抗魏军攻击,立即下令撤退, 诺! 夏军的士兵立刻交替掩护,往南方撤退,避开东南风风头。 东南风吹得更猛了,石灰雾越来越浓厚了,让夏军的队伍损伤惨重,魏军中的行伍军医,恨夏军卑鄙无耻,欺凌天下,还偷偷在生石灰粉里加了料,但是魏军所过之处,被打翻的夏军,他们全部都倒在血泊之中,身体不断发黑,口吐白沫,脸上青筋暴起,看着就像是中了什么毒似的,而且身上还传来一种奇怪的臭味儿,闻着让人恶心反胃。 不少受伤未死的夏军都在挣扎着站起来,但却怎么也无法站起来,眼睛翻白、鼻孔冒气、嘴巴发紫、口吐白沫等情形都出现了,看得众人一阵心惊胆寒。 夏军被毒雾重创,魏军趁机发起反攻,并且将其包围,魏军在一阵猛烈炮弩轰击后,终于冲破重围,冲进夏军的防区,夏军的兵马遭到严重打击,在魏军的猛攻之下节节败退。 快撤!夏军被迫下达撤退命令,但夏军溃散之势已成,撤退得毫无章法,根本跑不了多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魏军向自己发起追杀。 313.重逢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将军!将军!不好了,敌人追上来了!就在魏军即将追上夏军的时候,一名士兵慌忙向大皇子传递最新情况。 大皇子闻言,气得脸色发青,没想到魏人如此阴险,眼下不能一味撤退了,魏军气势正盛,如不能把夏军军心提起来,怕是要全军覆没,他撕下内衣,刷刷刷写了几行字,令传令兵火速传给信河上的夏国水师。 全体停止撤退!反击! 魏军的追击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依然疯狂追赶着夏军。夏军在撤离之后,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向东方疾驰,曹洪诸将,心里舒畅无比,想不到自己也有这一天,把不可一世的夏军当落水狗一般痛打,故而人人争先,想多砍几个夏国人脑袋。 这一次,魏国主力追击的是魏军的先锋部队,也是曹洪的亲卫军,他们冲在了最前面。 所谓的亲卫军,都是一些轻装骑兵,虽然不如真正的先锋部队那样战斗力强悍,但却比普通步兵的速度快很多,平时都负责拱卫中军,没有立功的机会,眼下全军出击,他们也胆大包天,毫不犹豫的往上冲。 杨信阳在后方饱餐一顿,缓了口气,吴永孝俨然成了他的跟班,流水般将战况报到杨信阳面前。 眼见大局已定,杨信阳也没必要再去冲锋陷阵了,跟着伙夫们慢吞吞跟上,回看天藏城,见城内浓烟四起,心说不妙。 “永孝,你这羊挺好吃的,不过我眼下有事,就不面见曹大将军了,替我告知他一声,我先回天藏城了。” 说罢也不理吴永孝是什么反应,撒开腿便赶紧往天藏城中跑去,夏军被曹洪带兵突袭,正在败退,自然撤了天藏城各路口的围兵,杨信阳一路无人阻拦,直接进了天藏城。 方进城,就听到一阵惨叫声传入耳中,抬头望去,只见天藏城中一片狼藉,到处燃烧着熊熊火焰,火光冲霄,照耀整个城市,城中的百姓们一片混乱,四处奔逃,惊恐万状城内的百姓们纷纷逃窜,一副人心惶惶的模样,看的杨信阳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杨信阳见此情形,不由大骇,连忙将神识放开,向城中探寻,发现不少百姓还未离去,只不过他们的目光呆滞,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抱头,浑身颤抖,仿佛受到了极其可怕的惊吓一般。 杨信阳抓住一个路人方要询问,凶手倒是自己出来了,十来个黑衣人从街角转出,挥舞着手中利刃大砍大杀。 “黑衣人!” 杨信阳脚下如同装了弹簧一般,化为一道流光,朝着黑衣人掠去,那百姓还在呆滞,呼地尖叫起来,他面前只余下两个被蹬出来的深坑 砰砰砰砰砰砰! 杨信阳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一路之上接二连三撞毁了数座房屋,将那些肆意妄为的黑衣人撞的七零八落,鲜血溅了一路。 杨信阳的速度奇快,眨眼间便来到了城中,见四处皆是慌乱之人,不禁大怒,大吼道:你们这群废物,难道就只知道跑吗?你们就不想救人吗? 杨信阳这一吼,倒把那些正准备逃命的衙役给吓住了,不过他们依旧站在原地不敢挪步,一副畏惧至极的模样。 见此情景,杨信阳冷哼一声,放开神识,哪里有人在作乱,便往哪里冲去,连续干掉几十个作乱的黑衣人和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凶徒后,迎面和一支衙役碰上。 这支兵马司的人齐整,完全不似杨信阳方才所见那帮吓破胆的倒霉蛋,人手拿着盾牌和长枪短刀,同样在清剿城内的凶徒。 “曹洛!” 曹洛也离了方载街,领着一支人马加入到清剿行列中,忽地听到有人在唤自己,闻言回头,不由得愣住了。 不过数日时间,两人却仿若隔了数年,杨信阳直冲到曹洛面前,见她容貌依旧光彩照人,只是眉眼之间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倦色。 “你……” 杨信阳方开口,曹洛哇的一声,纵到杨信阳怀里,嘤嘤嘤哭起来,旁边的衙役们都认识杨信阳,也只得曹洛的尊贵身份,一时之间很识相的把身子转过去。 “别哭,别哭,没事了,曹将军在城外大胜,天藏城保下来了。” 杨信阳只以为曹洛是因为惊吓过度,见到自己喜极而泣,却不知自己那日在方载街遇伏,还是被藏起来的附近街坊见到了,后面林幽他们领着大伙儿躲起来,有人把这事告诉了曹洛,曹洛为了不让大家担心,一直把这事压着,心中却已碎了,也不知暗自哭过几回。 314.表明心迹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曹洛原本是不信的,然则这几日里夏国黑衣人作乱,完全不见杨信阳身影,一颗心直往下沉,今日骤然见到活蹦乱跳的杨信阳,才会如此失控。 杨信阳不知此中缘由,有些口讷,只是反复说着那几句话安慰怀中佳人,平日里信心满满的信哥儿眼下确是手忙脚乱的。 宣泄了一通后,曹洛微微站开,仔细打量着杨信阳,泪眼朦胧中饱含深情,伸出手来,想要抚过杨信阳面颊,方一触碰,却似摸到烧红铁块一般缩了回去。 “他们说,你被夏国人抓走了……” “确实如此。” “现在是你带着他们在剿匪吗?” 曹洛点点头,把自己原先的谋划说了,趁火打劫的凶徒不足为虑,眼下正是围剿黑衣人的最好时机。 杨信阳打量一番跟着曹洛这帮衙役,个个手中兵刃带血,盾牌上也有干涸发黑的血迹,显然战果颇丰。 “你们,沿着街道继续往前,像方才那样,有不听劝阻继续作乱的,格杀勿论!” 曹洛转过身子,仿若变了个人一般,对着属下们发号施令,那帮衙役唱了声喏,便列成阵型继续往前推进。 “你这几日,到哪去了?” 杨信阳拉着曹洛到旁边一栋破屋里,简单说了自己这几日的行事,只是略去了被星舰改造的事。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真的……” “以为我死了吗?”杨信阳笑笑,见曹洛板起小脸,不由得一本正经起来,“差点就死了,不过命大,以后不会再有这等劫难了。” 曹洛点点头,一股发自内心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这几日里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实际上担当起了这帮人的头儿,外加天藏城随时有陷落之险,委实心力交瘁,眼下杨信阳在身边,顿时松了口气,轻轻把脑袋靠在杨信阳肩膀上。 杨信阳心潮澎湃,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四下一愁,但见街边的摊子还在,冰糖大葱、冰糖辣条、冰糖辣椒、冰糖苦瓜…… “想吃冰糖葫芦吗?” 杨信阳冷不丁一问,曹洛点点头,杨信阳窜了出去,顷刻间又回来,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 曹洛轻轻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不由得眯起眼睛,“好吃。” “好吃的话,等城里平定下来,我做给你吃。” 曹洛闻言暼了杨信阳一眼,“你?我知道你做菜可以,可没听说过你会做冰糖葫芦。” 杨信阳嘻嘻一笑,“其实想正经地吃上一口冰糖葫芦也没那么难,只要有耐心,熬糖的过程是可以一次就成功的。 准备好山楂和绵白糖,云门寺的山泉水,签子随意。 山楂和签子洗干净、晾干,提前串起来,盘子上涂一层油,或者铺上油纸,备用,除了熬糖浆用的水,再多准备一小碗凉水,熬糖的过程中需要用到。 白糖和水一起倒入锅里,中火把糖浆熬到冒泡泡,然后转小火,全程都不用搅拌,糖浆热了以后会很快变黄,变黄就可以测试脆度了。 用筷子蘸一点糖浆,然后迅速放进凉水里,再拿出来,如果糖浆是软的就继续小火加热,如果脆了就关火。 热的糖浆很顺滑,直接用勺子浇在山楂上,山楂挂糖之前尽量晾干,或者表面擦干。放在刷完油的盘子上,冷却一会儿就脆了,也可以把稍稍冷却的糖浆淋在山楂上,操作更简单,还省糖,如果裹的过程中糖浆凝固了,可以继续小火加热。 最后剩的糖小火加热,把山楂倒进去快速搅拌,糖浆只要搅拌就会反砂,这也是前面熬糖浆的过程中不要搅拌的原因。 这样做出来的也叫糖雪球,糖葫芦凉透了以后更好吃。” 曹洛听得一愣一愣的,眉眼弯成月牙儿,“听你这么说,那肯定很好吃,说好了,等城内平定下来,你要亲手做给我吃。” 杨信阳心说遭了,这不就是像前世那般立一个flag吗?但佳人在眼前,要他拒绝怎么可能,心下一咬牙,那个劳什子大皇子总不能绝地翻盘真的拿下天藏城吧? “当然可以啦,其实我不只会做冰糖葫芦,还会做很多好吃的呢,像山楂糕,也叫金糕,制作工艺不复杂,但是挺费功夫的,把山楂去核熬成果泥,加入用大量白糖煮成的糖浆混匀冷却,再加桂花调味。 再加明矾,还能让山楂糕颜色更红亮,只不过加矾做的山楂糕含水量高,天热了就会垮塌,只能卖到开春,若是大富大贵之家,还可以加檀香木屑做出来香喷喷的檀香味山楂糕,反正我想象了一下,不太想吃这种牙碜糕。 315.没抓住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听说大梁那边有道凉菜叫金糕梨丝,也叫榅桲梨丝,做法大体是把山楂烫软去籽,加水、白糖和干桂花熬,冷却后的成品是在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冻中封印着一颗颗软糯的山楂果。 吃起来酸甜可口,还能用来做榅桲梨丝和榅桲白菜,这俩菜做法也都不难,就是把梨或大白菜切丝然后浇上榅桲汤汁。” 曹洛听得悠然神往,“真想全部都吃一遍啊。” 杨信阳微微一笑,大着胆子伸出手指在她秀气的鼻头刮了一下,“这有何难,你呆在天藏城里,每日里我做给你吃。” 曹洛叹了口气,“恐怕很难。” “为何?” 曹洛侧过脑袋,眼里隐含泪水,“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是谁?” 杨信阳一愣,一个他一直回避,不愿想的事终究还是得面对了,他微微低头,小声道,“知道,参加长公主殿下。” 曹洛身子如遭雷击,脸色惨白,良久才悠悠道,“是啊,我自己也差点忘了,我也是魏国的长公主呢。” 杨信阳有那么一瞬间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真以为自己是魏国一个平头百姓,魏国的长公主岂是他能觊觎的,不过一阵冷风吹过,他顿时醒悟过来了,老子是谁,是穿越者,虽然没有给这个时空带来任何技术革新,但也是经过星舰改造的,老子怕谁?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杨信阳哈哈大笑起来,站起身来,曹洛正在黯然神伤,不知道杨信阳为何发疯,杨信阳向曹洛伸出一只手,“想那么多干嘛?珍惜眼下时光才行,你相信我吗?” 曹洛呆呆望着杨信阳,彷佛看到他眼里有光,对啊,想那么多干嘛,两人都才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往后余生,长得很呢! 天藏城内一片狼藉,既然夏军溃败之势已成,就没必要留手了,杨信阳带着曹洛出城,见到曹洪。 “曹将军,城内已经失控,到处都是暴徒在作乱,需要你派兵进去镇压。” 若是往日里,曹洪是铁定不会听命的,毕竟天藏城是自由城,魏军想进城,非得魏皇的手令不可,不过眼下非常时期,加上曹洛亮明身份,长公主的名头,还是很有分量的。 曹洪立即命令心腹带兵进城镇压暴民,特别嘱咐不能乱动城中任何财物,不得伤人,而自己则带人和曹洛继续前行,光明正大进城。 不过他们首要的目标就是城内的那些凶徒,现在正好可以利用曹洪的手去解决掉了。 领命前行的曹洪心腹,名为李广,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将官,他率领着五百亲卫进城之后,见到了那些凶徒正在城门前大肆杀戮,而城中守军正在竭力阻止暴徒。 李广见此情况心生怒火,大声下令:擅自作乱者,斩,给我杀! 听到李广的话,这群亲卫立刻抽出兵刃,冲上去和凶徒厮打在了一起,这群士兵的武艺比那些凶徒高上许多,所以一番厮杀,那群凶徒就被杀死了几十人,剩下的一哄而散。 李广见到那群士兵杀死了凶徒,于是命令其余的士兵跟随着自己,朝着凶徒聚集的方向追了过去。 李广率领的士兵一路上追击暴徒,杀了好几波暴徒,最后终于把暴徒给全部剿灭。 魏军从西城入城,城主府的亲卫军从城东和城中出动,两边互相合拢,将仍在大街上作乱的凶徒和夏国黑衣人绞杀殆尽。 杨信阳曹洛跟着曹洪进城的时候,天藏城基本安静下来了,而就在这时候,杨信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转过头看去,发现有几十骑疾驰而至。 你说什么?曹洪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问道。 士兵们低下脑袋,一脸歉意,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曹洪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是,将军!士兵们纷纷退下。 杨信阳见曹洪眉头紧锁,不由得主动问道,“将军,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曹洪闻言,望向杨信阳,脸上满是歉意,“老弟,魏军人马和城主府护卫合成一处,基本把天藏城过了一遍,作乱的夏国黑衣人基本伏诛,只是你想要的那几个人,一个都没找到,城主那边护卫队也是如此。” 杨信阳闻言愣住了,曹洪见他呆呆不语,宽慰道,“老弟别太放在心上,城内混乱,夏国人又奸猾无耻,想将主脑抓住,确是难事。” “没事,将军,我心里有数。” 316.定风波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摆摆手,却没有继续纵马前行,曹洪不觉有异,径自进城去了。 咯咯咯 杨信阳拳头捏得噼啪响,“竟然让他们跑了。” “曹将军说得确有道理,不管怎么说,能把天藏城保下来,已经是万幸了,夏国强横,这亏只能自己吃下。” 听了曹洛的话,杨信阳还是心头憋着一股气,正欲发作,忽地望见曹洛那关切的眼神,想起某些事,不能把负面情绪传递给身边的人,也不能沉默不语,让周遭的人感到压抑和冷暴力。 杨信阳深吸一口气,苦笑道,“你说得对,国弱被人欺,这口气确实只能忍下来,不过我可以跟你说,这笔账,这些仇,我杨信阳,终生不忘,必定要找机会全讨回来。” 曹洛闻言眼睛一亮,“那可得从强盛魏国开始。” “那是自然。” 杨信阳把心里的不满压下,曹洛松看口气,两人并肩着进城。 大军败退的消息传来,刘戊心中一凉,知道单凭手中这点残兵,是攻不下天藏城了,忙找到老人,要求他尽快撤离,不能再继续留下去了。 “魏国人肯定会大举搜城,准备报复的。” 可是刘戊的恳求却遭到了拒绝,老人坚决反对他撤离,并表示自己一生从未犯过任何错误,绝对不能因此退回夏国。 听闻这些话语之后,刘戊心中怒火顿起,大吼道:你是在说谎,夏国上下都知道你是方大人的左膀右臂,若你有个闪失,方大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大人,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军败了,而且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攻城的优势,我们再继续战斗的话只会是死路一条,难道这一点你没有意识到吗? 刘戊怒吼着,眼眶中的泪水已经忍耐不住的流了下来,心痛欲裂的他无法承受这样巨大的打击,唾手可得的胜利转眼间烟消云散了,他在魏国肯定是不能再潜伏下去了,若是还把这位爷留在这险地,他就这么回京都,怕是要被方大人折腾得生死两难。 老人见刘戊这神色,还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心系夏国大业,伸手拍拍刘戊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你放心吧,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已经把事情经过都写在里面了,这次是我们大意了,看不起魏国,终究把自己栽了进去。” “藤大人,你真的不走吗?” 老人摇摇头,神情落寞,“我跟着方大人也有三十多年了,从未犯过如此大的错误,这次没能拿下天藏城,连带着拖累了方大人一系列计策,实在无颜回去,你回去告诉他,我就在天藏城呆下来了,这天藏城,必定是夏国的。” 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刘戊心知自己是劝不动他了。 —— 曹洪领着魏军追亡逐北,大皇子领着夏军向信河边撤退,信河上的夏国水师大胆不理会明国水师,炮弩齐发,狠狠揍了魏军一顿,有了水师掩护,曹洪也不敢过分逼迫,只能远远绰在后面目送夏军徐徐撤出魏国。 明国水师也没找到理由主动攻击夏国水师,若是燕王下定决心,一拥而上,配合陆上的魏军,真有可能将这支孤军深入的夏国水陆孤军一举吃掉。 然则燕王简单一想后便打消了这念头,一旦开打,那就是和夏国彻底撕破脸了,明国可承受不起夏国的怒火。 燕王不知道的是,此事传回京都后,那位监国方大人,却早已将燕王当成敌人,务必除之而后快。 一场战乱,终于归于平静,。 在这场大战之中,有人死伤惨重,有的人逃离,还有一些人被抓捕,被关进监狱,或许永远都不能再出来。 谢开山带着捕快们端了夏国商社老窝,从里面搜出不少没来得及销毁的文案,加上几个被俘的夏国商人间谍,前阵子的连环杀人案水落石出,被关进去的邢捕头,高武剑庄大师兄,大商人独子尹德望,会仙楼少掌柜边延荣,也都洗了清白,放了出来。 各色人等走上街头,一派百废待兴,战后萧条之景,不知为何,大伙儿心中都有一个隐隐的感觉,这天下,风云乍起了。 曹洪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奏折,打算给杨信阳请功,请求大梁的皇帝陛下将他升为右武卫将军,调入北大营军中,做一个镇守太尉、骠骑将军等等职务,但是奏折刚写好,杨信阳便收到风声径直闯了进来,力劝曹洪不要交上去。 317.引荐从军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这又是为何?多少人想进官家吃饭都没那个机会,你此次天藏城保卫战的功绩,绝对当得上一个校尉或者千户,这官帽子一戴上去,立马就改头换面,不是平头百姓了。” 杨信阳嘿嘿干笑,把自己拒绝燕王那套说辞又拿出来,说自己懒散惯了,千推万辞,曹洪这才叹了口气,把奏折收起来。 又过了几日,曹洪正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 报!一个亲兵快速走了进来,报! 什么事?曹洪皱着眉头问道。 启禀大人,外面有几个人自称是来参加选拔的士兵,现在在门口候着呢!那亲兵说道。 士兵?曹洪睁开眼睛看了看门口,心中疑惑:军中没有竖起招兵旗啊,虽然此次大战北大营也损失惨重,然则没有大梁的旨意,擅自招兵可是死罪。 “告诉他们,北大营暂时不招人。” 曹洪摆摆手,眼睛眯上又想打瞌睡,那个亲兵却没有出去,难为道,“将军,来的是……是那个杨公子。” 杨信阳?难道他想通了?那这个杨信阳还挺靠谱的,不像是那些只会玩弄权术的家伙,也不像是那些只顾享乐不管国家大事的官员,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再去跑一趟,这样一来我倒是省事了。 曹洪心头一阵狂喜,哦,让他们先去候着吧! 拖了一炷香功夫,曹洪自觉摆好了架子,便到了中军见杨信阳,杨信阳身边带着两个敦实的小年轻,其中一个还是头发褐色,高鼻深目的夷人。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将士们难得有机会开设酒宴,痛快畅饮,自是得尽情享受当下,好好欢聚一番。宴会上,有产自南汉的美味葡萄酒,还有那急促欢快的琵琶乐声,仿佛在不断催促他们快快把酒喝下,气氛瞬间就沸腾起来了。 大营将士心想,醉了也无妨,反正古来征战沙场的人很多都回不来。既是如此,那还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活在当下,颇有几分豪迈气概。他们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出征为国效力,成了他们的一种人生追求。 跟在杨信阳身边的两人,见此情景,都不由得热血澎湃起来。 “我想举荐两个人,加入将军麾下,还请将军答应我!” 杨信阳开门见山,直接提出自己的请求。 曹洪上下打量了那冉虎和仆固白银,挥手让亲兵推出去,“老弟说的两个人,莫非是这两个?” 杨信阳点点头,“他们在夏商之乱中组织民团,消灭了不少作乱的黑衣人,护住无数百姓免遭刀兵之祸,都有着满腔报效魏国情怀,渴望加入魏军,故而小弟斗胆来找将军行个方便。” 曹洪闻言往后一靠,“收这两个壮小伙进北大营,本不是什么难事,何况老弟你立下天大功劳,只是有个事我得先跟你说个明白,这功劳是你的,不是你那两个朋友的,先说好了,他们要是想参军,得从小兵开始当。” 杨信阳左右看一眼,冉虎和白银都是一脸坚定,眼里还闪着狂热的光,顿时点头道,“那是自然,什么功劳都得一刀一枪打出来,以后他们能当什么,全看自己造化了,就算是当个校尉,也要凭自己本事,如果连最基础的士兵都混不上,那也没资格做一名军人。” “行,明日就让他们到军中报道吧,还有什么事吗? 杨信阳点点头,凑到曹洪耳边低语几句。 冉虎和仆固白银在夏商之乱中,确实如杨信阳所说,带着民勇力抗城内凶徒,冉虎一身勇力,不想继承家里的药房,想自己打出一份功绩,白银则是心有戚戚,此次大乱,夷人两边受罪,被夏国人乱杀,天藏城百姓也用心去管夷人街的,故而夷人们死伤惨重,他的想法很简单,从军,打出战绩,给夷人们争一份尊重,当然了,如果以后能对夏国开战的话,复仇!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野哭千家闻战伐,夷歌数处起渔樵。 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音书漫寂寥。 辞别了曹洪,杨信阳带着两个儿时好友走出大营,冉虎和白银已经跃跃欲试了,恨不得马上就换上甲胄。 杨信阳见两人不对劲,叹了口气“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的残酷可想而知,老百姓才刚听到征战的消息,就已经纷纷恸哭,哭声传遍四野,景象非常凄凉。是啊,战事开始,就意味着即将产生一连串破坏性影响:和平生活被摧毁,人民被迫过上颠沛流离的逃难日子,征夫与家人生离死别等等。 你们两个从军,我相信肯定能打出一番功业,只是想提醒你们,将来执掌兵权,千万不要轻启战端。” 白银听了撇撇嘴,“信哥儿,你这话太扫兴了,照你这么说,不主动打别人,难道等别人打我们一巴掌,咱们才能还回去?” 杨信阳点点头,“正是如此。” 318.送葬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确定了吗?乌龟真的躲在洞里?这怎么可能啊!” 御膳坊正在大修,不过杨信阳的小伙伴们都闲不住,都奔过来帮忙,孟津找到杨信阳,悄声说了个消息。 这还能有错?乌龟那货就是藏身在这里面,而且他还躲在最深处的洞穴、里面! 乌龟那货真是够阴险的啊,居然敢把自己躲到最深处的洞穴、里面! 是啊!他真是够阴险的,居然把自己藏在最深处的洞穴中,而且还躲在最深处的洞穴、里面,我们找了半个月居然都没有发现! 两人有暗语对话,旁人听了也是云里雾里,杨信阳且喜且悲,报仇的机会来了。 “你可要确定好,老乌龟没有死,真的躲在那里?” 孟津点点头,眼里射出仇恨的目光 木匠,砖瓦匠大声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让两人的声音也不由得高了几个度,不过没关系,两人说得显然是暗语,旁人即使从旁路过,也不知道他俩说的大乌龟指的是谁。 孟津肯定道:我看了一下四周,确实很不起眼,很难想像那老乌龟就躲在那里,负责传话送信的小厮也并非熟面孔,好笑,他们还挑了个本地穷苦人家的孩子,口风很严,蝌蚪们也是在无意间听他说漏了嘴,顺着踪迹探了一番,不然真没法发现。” 杨信阳点点头,“为了以防万一,我会让小花跟你们再去看一趟,这次你做得很好。” 说着拍了拍孟津的肩膀,孟津把头发盘起来,戴了顶草帽,一身干练的葛布衣裳,又因为常年在外奔波,肤色被晒得略黑,乍一眼就是个十几岁的小伙子一般,杨信阳显然也把她当兄弟看待,却不知这拍几下,却让孟津脸红了起来。 “信哥儿,那,是准备动手了?” 杨信阳摇摇头,“既然确定了乌龟的老巢,不急,先跟它耍耍,我们先办正事。” “什么事?” “头七!” 孟津闻言脸上的羞红褪去,也变得肃穆起来了,“我知道了,少爷。” 夏国人发动火烧粮仓那一刻开始,天藏城中被杨信阳收入麾下的蝌蚪们便没有闲着,跟着杨信阳在河堤血战,听从林幽安排掩护街坊邻居躲避凶徒,按曹洛号令主动出击围剿黑衣人,乃至和趁乱浑水摸鱼的凶徒正面硬扛,蝌蚪们在此过程中死伤惨重。 这些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郎,绝大部分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流浪儿,只因为杨信阳和孟津对他们好,便奋不顾身,命都不要了,按照以往方法,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死了就死了,仵作那边看一眼,让收粪车顺便拉出城,往乱葬岗一丢就完事了。 杨信阳绝对不允许再出现这种情况,这些都是英雄,甚至说是他的兄弟,他要给他们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天藏城中罹难者清理了几天,杨信阳安排人把死难的蝌蚪们遗骸都辨认出来,决心在头七这天给他们送葬。 墓地是当地风水先生选的,离城外有十里多路,需要绕行三个坡,才能到达坡上。 那地方正是当初燕王被夏国控鹤钓鱼的地儿,价值十万两的军械还掩埋在破庙里,这地方一查地契还是某个旅居天藏城的夏国商人所有,不过鉴于此次夏国偷袭,天藏城内夏国商人都不同程度参与其中,眼下已全部被曹城主控制起来,杨信阳自然毫不客气夺了过来,权当损失的利息。 坡上的地比较平整,蝌蚪们的墓地,选择在一块最高的平地与次低的平地交错处,高与低交错形成一个埂。 在这埂的底面向下挖出一个个坑,每个坑长宽深均是3丈。 活着的蝌蚪们个个眼含泪水,用的哭丧棒堆满了床榻,女孩子们则在灵帏后面嘤嘤细声哭泣的,揭起灵帏吊唁,搭的棚阁像云彩一样连成一片,旌幡幢盖遮天蔽日。 319.一些事的安排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本不愿高调,毕竟会被有心人记下,然则被蝌蚪们救下的街坊邻居们,还是闻讯自发赶来,用草扎的殉葬品,都用金帛装饰,方弼和方相两个开路神,是用硬纸壳制成的巨人,头束皂帕身穿金甲;里面虽是空的但却用木架支撑着,让活人在里面扛着它走。 还在里面安装上能转动的机关,使开路神须屑飞舞,目光闪烁,像要呐喊一样。观看的人都感到很惊奇,有的小孩远远地看见它就吓得哭着跑了。 杨信阳亲自扶灵,走在前面,自发赶来送行的人越来越多,有带着老婆抱着孩子的,有呼喊兄长寻找妹妹的,真是人声鼎沸。 人群中有个孕妇肚子疼急了要分娩,几个女伴便张开裙子当作帷帐,围绕守护着她;只听到婴儿的啼哭,也来不及问是男孩女孩;裂下一块衣服包好孩子抱在怀里,有扶着她的,有拉着她的,很费劲地挤出去走了。 蝌蚪们的棺材到达墓穴前,抬棺材的汉子累了,停下来休息。 这时,租龙罩的夫妻忙了起来,夫妻俩迅速拆去龙罩的各个部件,大约十分钟时间,棺材上的龙罩拆掉了,夫妻俩把龙罩部件运下山去。 风水先生指挥着抬棺材的汉子们,用绳子抬着棺材,喊着号子,嘿呦——嘿呦——,一点一点地把棺材往墓穴、里放。 可任凭汉子们怎么使劲,棺材就是不动。 风水先生招呼两个汉子,进墓穴、里看一看,两位中年汉子爬了进去,一会告诉风水先生,棺材做得太大,棺材头高,卡住了,需要再挖一挖上面的土。 杨信阳闻言大怒,立刻就想把人暴打一顿,想想还是算了,自己拿起铁锹,亲自跳进去,一锹一锹地将土掘松,…… 一百多个新砌的墓穴在这片土坡上整齐排列,送葬的人群已经散去,只有杨信阳数人还在这里,杨信阳冷冷看着,“118个,他们最大才19岁,这笔血仇,夏国人是要记下来的。” 说着看向孟津,“这次混战之后,城内会多出很多孤儿出来,你把那些符合要求的,都吸纳到蝌蚪里面去,由你带他们,还有,找到申屠宗没有?” 孟津点点头,“师父……他就在老街那边,只是意志消沉,每日里只是喝酒,没几个时辰清醒的。” 杨信阳一听此言,脸色气得铁青,恨不得当场跑过去暴打申屠宗一趟,在天藏城一片混乱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因为个人恩仇,撒腿跑了,若是有他在旁协助,而不是跟着夏国人进攻高武剑庄,蝌蚪们也不会有那么多死伤! “经过考核,新晋的蝌蚪,都带去给申屠宗,好好学他那个劳什子诡剑道,顺便告诉他我们这次死伤有多么惨重,对了……拉两坛子封坛酒过去给他,告诉他,喝完这个还想当酒鬼,那就滚,别在天藏城丢人现眼了。” 孟津听得一愣一愣的,申屠宗算是她和一众人的师傅,平日里积威甚严,在杨信阳嘴里却跟个二流子差不多,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领命去了。 “等等!” 孟津回过头来,见杨信阳无比的凝重,他招呼林幽,二女站在杨信阳面前,“林幽也接手天藏城内一部分的蝌蚪,孟津你有更要紧的事,从蝌蚪里面挑人,熟悉夏国的优先,咱们的蝌蚪,也要在夏国有一席之地。” 此言一出,二女皆是一震,“确定好了吗?” 面对林幽的疑问,杨信阳点点头,牙关紧咬,“那个什么方大人,夏国国内情形,我等几乎一无所知,是得了解一下了。” “那我呢那我呢?” 林小妹也来掺合,杨信阳伸手摸摸头,“泰戈呢?” “它啊,在家呢,懒死了,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都不跟我玩了。” 杨信阳闻言一笑,“那你嘛,就好好训练泰戈,什么时候它能完全听你的话该干嘛干嘛,我再安排你做其他事。” “哼,你欺负人!” 白昼与黑夜的交替之际,就是黄昏了。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或夕阳西下,月儿初升,或淡烟轻笼,朦朦胧胧,或风雨潇潇,更加晦暗。在这白昼的尾巴上,倦鸟归巢,游人归家,既有一种放松和释然,更透着温情。 而在黄昏之中,等待一个人,又是什么滋味呢? 320.乌龟必须死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斜阳照墟落,穷巷牛羊归。 野老念牧童,倚杖候柴扉。 雉雊麦苗秀,蚕眠桑叶稀。 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 斜阳映照着村庄,幽深的巷子里,牛羊缓缓归来,乡野的老人记挂着放牧的孙子,拄着拐杖在柴门外等候,野鸡在鸣叫,麦苗已抽穗,蚕儿吃饱眠去,桑叶稀薄。 农夫扛着锄头回来,与老人寒暄一阵。孙子还没有回来,在夕阳余晖里等待的老人,心里满是温情和期待,而农夫的出现,同样让他欢喜,在黄昏里等待亲人,真是一件温暖的事。 安排完事儿,大伙儿踏上归程,接下来,该办其他事了。 ——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新酿的酒还未过滤,红泥的小火炉也在旺旺的火上烧着。美酒,温酒,相谈,看天色快要下雪了,“老朋友,喝下杯中的酒吧!” 花间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信哥儿如此盛情,将这黯淡寒冷的黄昏也照得亮亮的,烘得暖暖的,只是不知你这是怎么转了性,也玩起文绉绉这套了。” 杨信阳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有求于你,投其所好,等下好开口嘛。” 咳咳咳 花间道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两人插科打诨,倒是把气氛活跃起来了,杨信阳夹了一筷子驴肉塞进嘴里,含糊道,“洞中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花间道心中升起了疑问:乌龟怎么不钻出来呢?难道它真的不打算钻出来了?不可能啊!乌龟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一次逃生机会? “当我的双臂伸进洞内的时候,乌龟依然稳稳呆在其中。” 花间道手中的酒杯停住,“难道乌龟真的在这里呆傻了?这可不行,万一它被洞中的某些东西给吸引住了,或者干脆又在谋划什么大事怎么办?” “谋划?还想着谋划,死乌龟是最好的乌龟,自然不会憋着什么坏点子咬人了!” 花间道闻言把酒杯放心,死死盯着杨信阳,你可要想好了,那是夏国第一实权人物的手下,传说还有那么一层亲戚关系在里面,弄死这个人,差不多就完全得罪夏国了,而且还会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杨信阳把筷子捏得死死的,“我从来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天藏城,魏国死了那么多人,总得有人承担罪责,魏国势弱不假,也没弱到被人打了一巴掌不敢吭声的地步。 花间道叹了口气,“这是魏国皇帝该想的事,哪轮得到你一个平头百姓操心?” 杨信阳心说这还关系到我的终身大事,不过他却盯着花间道,一字一句,“一百一十八个弟兄!” “你想怎么做?杀过去?” “乌龟必须死,至于怎么死,说不定天寒地冻的,冷死也是很有可能的,毕竟老乌龟的年纪也够大了。” 两人酒足饭饱,各自散去,杨信阳找到孟津,道,“这事得做得干净利落,寻常刀剑就算了,免得溅一身血,你可有所选。” “有,已经想了几个了。” “哦,说来听听。” 乌头属植物非常美观,在高大直立的主干的顶端有一簇总状花序的蓝色的、紫色的、白色的、黄色的或者粉色的两侧对称的、拥有许多雄蕊的花。 其五片花萼中的一片形似一个圆筒状的帽子,每朵花有二至十枚蜜腺状的花瓣。 它们的顶端有一个空的针,里面含有花蜜,其它花瓣小或者完全退化了。三至五片心皮在底部融在一起,楚国山地潮湿的草地,其毒性主要来自乌头、碱,未受伤的皮肤就已经可以吸收乌头、碱,所以此毒可以接触传播,中者必死。 洋金花,别名白曼陀罗花,闹羊花,花单生,直立,花萼筒状,花冠白色,漏斗状,上部五裂,雄蕊五瓣,味辛,性温,有毒,使用得当,能平喘止咳、镇痛、解痉,若是君臣佐使不当,则麻痹全身,干扰模糊意识,甚至使被下毒人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杀人越货之首选。 马钱子,别名牛眼马钱、狭花马钱,为藤状灌木,小枝常变态成曲鈎,叶对生,阔卵形,花小,果成熟时如小桔、有毒,不可食,味苦、性寒,功能通络止痛、散结消肿,用于风湿顽痹、麻木瘫痪、跌扑损伤,痈疽肿痛、类风湿关节痛等,孕妇禁用,马钱子对脊髓有高度的选择性兴奋作用,同样的,君臣佐使不当,可制五脏衰竭而亡。 钩吻,别名断肠草、胡蔓藤、大茶药,钩吻花小,黄色,丛生于枝顶或叶腋,花冠漏斗形,裂片五瓣,内有淡红色斑点。 321.久闻不如一见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钩吻味苦、辛,性温,有大毒,功能消肿拔毒、散瘀止痛、杀虫止痒,外用治体癣、脚癣、跌打损伤、痔疮、疔疮、麻风。 本品剧毒,只服三叶即可断肠,禁止内服,其味也有毒素,多闻可能产生晕眩感。 夹竹桃又名柳叶桃,有毒,含有强心毒甙,夹竹桃作用与洋地黄同,三叶就能使人死亡。若是误服,可致恶心、呕吐、腹痛、腹泻,新买不起,最后出现晕厥、抽搐、昏迷、或心动过速、异位心律,死于五脏衰竭。 铃兰,又名君影草、山谷百合、风铃草。听起来很文雅,实则毒性十分剧烈的植物。气味甜香,全株有毒。 植株矮小,全株无、毛,地下有多分枝而匍匐平展的根状茎,入秋结圆球形暗红色浆果,有毒,内有椭圆形种子,扁平。 铃兰全草可入药,夏季果实成熟后,采收全草,除去泥土,晒干,有强心,利尿之功效。 然则铃兰全株各部位均具有较强毒性,用量稍有不慎则可能导致中毒。 中毒者腹痛、呕吐、心率下降、视线模糊、眩晕、皮肤红疹等。 一品红,全株都带有一定的毒性,毒性主要存在于汁液当中,不小心触碰,可能导致红肿、发热、局部丘疹等中毒症状,需立即用水冲洗,一旦误食,轻者致胃肠道反应和神经紊乱,严重者极易中毒死亡会危及生命。 “就这?还有呢?” 孟津瞪着一双大眼睛,“没有啦,就这些,都是我从冉大夫那里打听来的。” 杨信阳叹了口气,“这是让你去下毒,不是让你去救人呢。” 孟津哦了一声,垂下头,手指揉搓衣角,显得颇为不安,杨信阳深吸一口气,心想自己从来只安排他们去打听消息,这种暗算别人夺人性命之事,蝌蚪们确实不会,怪不得他们。 “行了,你先先去吧,我自个儿想个法子。” —— “你不用怕!藤大人听了属下的话,微微一笑:如果他真敢杀我的话,早就杀过来了,又何必等到现在,你只需要按照我吩咐去做就行,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是,是!这人听到藤大人的话,脸上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转变为激动与兴奋的神色。 你去安排吧。藤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时他才发现这个人长得很像一个人,一个在他心中一直敬仰的人,他的脸色微微一沉,随即说道:如果有人敢阻拦你的话,就告诉我,我来亲自解决他。 属下领命!这个人听到藤大人的话,立刻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开了。 看着这个人离去的背影,藤大人看向窗外,吟哦道,“ 霜落千林木叶丹。远山如在有无间。经秋何事亦孱颜。 且向田家拚泥饮,聊从卜肆憩征鞍。只应游戏在尘寰。 寒霜凋落千万树林,落叶纷纷,一片丹红色;远山如黛,仿佛就在若有若无之间,经过深秋点染,为何远山亦变得高峻不齐? 暂且走向农家,拚得一次痛饮;姑且在占卜的铺子稍作休憩。还是应该在人世间好好游历一翻。 寒霜凋落千万树林,落叶纷纷,一片丹红色;远山如黛,仿佛就在若有若无之间。 “此处化用了“山色有无中”之诗境,又蕴含了“平山栏槛倚晴空”之格调,所见的不过霜林木叶,远山如黛,背后看不见的却是阁下对于深秋的喜爱之情。 经过深秋点染,为何远山亦变得高峻不齐?这是写“秋天之独特”。明明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可是经过深秋点染,它们似乎蒙上一层美丽的面纱,变得“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 暂且走向农家,拚得一次痛饮;姑且在占卜的铺子稍作休憩。这是写“生活之随性”。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才算是完美的呢?答案是贵在“适意”。物质追求与精神的求,哪一个才能让人过得更好,想必一颗随遇而安,自由简单的心,会给人带来更多的快乐。 “田家泥饮”“卜肆闲憩”,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处闲笔,却写出了人生态度“乐观随性”,仿佛于无声处听惊雷,生就出一种绝世的美好来。 还是应该在人世间好好游历一翻,这是写“人生之光阴”,颇有“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之意。此句容易让人联想到词句“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活在当下,珍惜美景,珍惜眼前人,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声音忽地响起,老人却并未如预想中一般惊慌失措,只是淡淡一笑,“久闻阁下天纵英才,今日一见,在诗词之道上,阁下也是深有所长,果然英雄出少年,老朽佩服之极。” 杨信阳悄然出现在老人身后的葡萄架下,两人相对而立,互相打量对方,老人死死盯着杨信阳,杨信阳的眼光却掠过老人,看向远方。 远望对岸依稀凄迷,不辨是山是云,只见寒浸浸的云气一片凄清颜色,低回起伏,又似屹然不动,冷然无尽。 近湖边的冰浪,好似巉岩奇石突兀相向一不知几时的怒风,倏然一阵严肃冷酷的寒意,兴风作浪的恶技已穷一一却还保持残狠刚愎倔强的丑态。 离小池塘边稍远,剩着一片一片水晶的地毡,澈映天地,这已是平铺推展的浪纹,随着自然的波动,正要遂他的“远志”,求最后的安顿,不意不仁的天然束缚他的开展,强结成这静止的美意,偶然为他人放灿烂突现的光彩。 凄清的寒水,映漾着墨云细雪,时时起无聊畏缩的波动,还混着僵硬琐碎的冰花,他阵阵的皱痕,现于冷酷凄凉的颜面。 “久闻藤大人乃是夏国重臣,这翻云覆雨间,把魏国明国搅合得鸡犬不安,今日得偿所见,这气度,着实非凡。” 杨信阳也客套一番,嘴里哈出的热气立马变成白雾弥漫在两人之间。 老人微微一笑,“外面天冷,阁下可否愿意入屋一叙?” “恭敬不如从命。” 322.在大梁见(第一卷完)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两人进了屋,老人拨亮了暖炉,就着小泥炉温起酒来,笑吟吟看着杨信阳,“老朽到天藏城已有一段时日,多有耳闻阁下的种种壮举,早就有心接纳,只是一直不得空。” “那是,毕竟藤大人还想要天藏城哩,怎么会把我这小小一号人物放在眼里。” 老人摇摇头,酒已温好,给杨信阳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杨信阳纹丝不动,老人端起来,自顾自喝了,“说实话,你很像一个人,那是很多年前了,三十年,还是四十年,你也如他一般,锋芒毕露,小小年纪,才名闻达天下。” “哦?”杨信阳来了兴趣,“那人呢?” 杨信阳原以为老人会说死了,没想到老人微微一笑,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他啊,功成名就,扶夏国在大厦将倾之际,你也能猜到吧?” 杨信阳心中巨震,“你是说方……” “没错。” 老人点点头,“所以老朽谋划夺天藏城是其一,杀了你,是其二。” “得不到,就要毁灭吗?” “那倒不是,这天下,能治国的天才,出一个就好。” 两人语气清淡,说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杀伐之事。 “你知道,这笔账,我是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为何不跑?” 杨信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老人咧开嘴,“这就是个阳谋了。” “哦豁,可否直说?” 老人点点头,指节轻轻敲着桌子,“方大人年纪也不小了,也不像当年那般杀伐果断了,离开京都前,他殷殷嘱咐,好好考察你一番,把你带回夏国,为我所用,可他却忘了一个道理啊,一山不容二虎。” 杨信阳点点头,“这么说,让程宰把我绑走,好好虐杀,也是你的主意咯?这又是为何,跟你留下来有何干系?” “世人皆知,我和方大人的关系非同小可。” 杨信阳点点头,“确实是,他们说你不只是他的左膀右臂,还是他的亦师亦友。” “说得没错,所以我留下来,就是为了这个,你是隐忍下来呢,让我继续动摇天藏城,还是给那么多死难者报仇,夺了我的命?” 杨信阳托腮想了一下,“照你的想法,我肯定选第二个,把你弄死了,消息传到那个劳什子方大人那里,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算是坚定了他的心。” “没错,正是这个道理。” 杨信阳死死盯着老人,“那个姓方的,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你这么替他卖命?” “呵呵,”老人哈哈一笑,“那你又有什么魔力,让你手下那一帮子人对你不离不弃?” 杨信阳点点头,“懂了,那我选第二个,遂了你的愿。” 老人叹了口气,“如此甚好,只是略有些遗憾。” “什么遗憾,你的家人?” 老人笑得更开心了,“遗憾方大人不能见到你了,我原本挺期待你们两个见面之景,想不到再也没机会了。” “此话怎么讲?” “你喝的酒里,有毒!” “哦,这我早知道了。” 杨信阳起身,微微张嘴,舌头一卷,咻的一声,一道残影划过,一枚银针扎在老人的檀中穴,老人顿时动弹不得,“你……你怎么没事?” “你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其实程宰没骗你,我是真被扔进大瀑布了,却是怎么活下来的。” 老人浑身僵硬,欲要张口,却是全身麻痹,眼睁睁看着杨信阳把窗子全部关得死死的,跟着拎起温酒的热水,浇了一些在炉子上,火焰熄了,只有暗红在木炭上蔓延,杨信阳走上前,将银针拔出来,缓步出门,将房门死死关上。 “做个好梦!” —— 瑞雪惊千里,同云暗九霄。 地疑明月夜,山似白云朝。 逐舞花光动,临歌扇影飘。 大魏天阙路,今日海神朝。 瑞雪兆丰年,惊动千里大地,天空阴云密布,浑然一色,使得九霄都暗淡下来。 地上疑似,明月照着的夜晚;高山好似,白云笼罩的早晨,追逐舞蹈,雪花随着光影转动;临到唱歌,扇子随着女子身影飘动,这是“雪之韵”。 曹洛趴在桌子上,手中无聊地转着酒杯,“一个“瑞”字,写出了雪花来临的祥瑞之气,一个“惊”字,道出了人们对于瑞雪之多的渴望与期盼。 近看“地上”,积雪满地;远看“山上”,白茫茫一片,两个比喻,形象地道出雪之广,雪之多,雪之亮。天地之间,到处都是大雪纷飞,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追逐舞蹈,雪花随着光影转动;临到唱歌,扇子随着女子身影飘动。雪的“风姿韵态”,在“逐舞”“临歌”中,显得愈加迷人,“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样,无一“梅”字,尽得梅韵;此处无一“雪”字,却尽得雪韵,可谓绝妙至极!你这诗吟得,倒有几分意思。” 杨信阳微微一笑,“献丑了,大魏京都大梁的天阙之路,以后四海之神皆会前来朝拜。“雪之盛”的背后是“国之盛”。真正要实现“瑞雪兆丰年”的,除了“雪”,更重要的是执政者的英明神武,对内休养生息,轻徭赋,劝农桑,务积谷,这样才能真正使得百姓来年丰收,国库充实,四方来朝。” 曹洛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可惜大争之世,天下纷乱,轻徭薄赋,谈何容易?” 杨信阳伸手拂过曹洛的发丝,“事成在人,谋事在天,这天下的事,谁说的准呢?” 曹洛微微一笑,直起身子,看向门外,“我也来一首。” 玉屑飘时临小雪,天阴一日泛寒凉。 篱花未落余香尽,海鸟争飞暮色藏。 人静吟怀何草草,岁阑思绪竞长长。 初心难掩情依旧,半榻诗书沐月光。 “你的心事很多。” 曹洛不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大梁来了旨意,我要回去了。” “哦,我知道。” 曹洛在等杨信阳的下文,杨信阳却不再多语,只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见他这副惫懒模样,曹洛心中没由来一阵火气,哼了一声,起身就走。 “我安排好这里的事,会去大梁走走的。” 杨信阳高声叫道,曹洛回头嫣然一笑,“不许食言!” (第一卷完) 323.大梁轶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信哥儿,你真打算去大梁?” 杨信阳点点头,“这天下很大,总不能一直呆在天藏城里。” 旁边的花间道搂着姐儿,“大梁尚文好狎。” 孔乙己一愣,“此话怎讲?” “无需多言,大梁乃魏国国都,那风华自然与众不同,尚的乃是诗文,狎的则是妓、女。尤其是当朝官员之间,狎妓早已蔚然成风,愈演愈烈。” 三人正在杨信阳投资新开张的流芳坊谈事,花间道侃侃而谈,“你可就不知道了吧,大梁的官儿看姑娘的胃口,向来也很大,宠妓数十人,女妓百数,那是一天一夜都说不完呢?” 孔乙己闻言眼睛一亮,“那流芳坊岂不是马上可以开分店了?” 花间道嘬了一口酒,“去去去,天藏城的妓,多指以卖肉为生的女子,大梁的妓,有些许不同,最起码更有文化,像你这样,去到大梁,也就是个没法出头的主儿。” 花间道怀里的姐儿闻言嗔怒,作势欲打,花间道哈哈大笑,一把将姐儿紧紧搂住,继续道来。 大梁素有“听妓”、“观妓”之说,所指的当然就是听音乐、观歌舞,大梁之“妓”,大体分作宫妓、官妓、营妓、家妓以及私妓。 “宫妓”可想而知,为皇帝老子一人服务,那皇宫中设立的“梨园”,坦率地说,也带有“妓”的性质,正所谓教坊忽传密旨,取良家士女及衣冠别弟妓人,京师嚣然。 “官妓”为各级官吏所有,主要是用来陪酒、唱曲、跳舞,以及暖床,不同于“宫妓”独属于一人,官妓可以共享,也可以作为礼物相赠。 在军中之妓,可想而知就是“营妓”,或者说是“军妓”。丘八们血气方刚,喝完大酒,为一个妓、女大打出手,或者对妓、女拳脚相加,随处可见。 传言某个姐儿不小心没有陪好一个宾客,让军营长官很没有面子,长官将其施以棍棒之刑,并且命手下赋诗嘲讽: 绿罗裙下标三棒,红粉腮边泪两行。 叉手向前咨大使,这回不敢恼儿郎。 官僚自己蓄养的叫“家妓”;倚门卖唱的则是“私妓”,可想而知,大梁的风俗业,竞争何等激烈。 杨信阳点点头,“那大梁风华,与天藏城迥异,御膳坊那套,在那里怕是行不通,只不过开流芳坊,怕也没那么简单。” 孔乙己一愣,“不就是几个会卖艺的姐儿吗?咱找几个勾栏中的哥儿们教一下,街上说书的也来帮忙,再不济,老夫亲自教她们几首淫词浪曲,怎么说也能打出名头。” 花间道笑而不语,望着杨信阳,“你也收到风了?” 杨信阳点点头,“听到一些,不过不是很了解,毕竟我手下这些人,最远就去过南平城,你好像知道,说说吧,就当给我们这些乡巴佬长长见识。” 花间道呵呵一笑,让怀里的姐儿下去温酒,侃侃道,“我也不是很了解,毕竟当初也只是随意路过大梁而已。” 传言大梁的风俗业,泰半都是一位老板所有,最令人称奇的是,这是一位女老板。 此老板姓薛,外号一个饕字,饕餮之饕,有人传言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妓人,说她有学,善属文。 不过也有人很不尊重薛饕,直接称呼其为倡妇,他们如此说道:“妇人薛饕,倡妇也,以诗名当时。” 也有人称她为“青楼人”,还有其他的,以“乐妓”、“官妓”、“营妓”、“尤物”等词汇,总之一句话,她这个人,当年的出身,实在不好。 杨信阳点点头,“出身卑微,不过也没什么,如今大争之世,礼崩乐坏,离婚、改嫁、偷情、艳遇,从官家到平民,多了去了,大小城池,妓馆等风化场所,同样鳞次栉比,很正常。” 花间道深以为然,继续述说道,“此人倒不避讳自己的过去,故而其故事,也是传的沸沸扬扬。” 八九岁的时候,父亲以诗文考她,指梧桐为题,吟诗两句曰:“庭院一古桐,耸干入云中。”薛饕应声而对:“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 据说听罢女儿的和诗,“父愀然久之”,女儿文思泉涌,当爹的不喜反悲,不得不说,男人的直觉,竟然可以这么准。 父亲去世后,家道中落,母亲养她到“及笄之年”,迫于生计,薛饕步入到男人的世界,沦为乐妓,传言招她入妓之人,乃是当年魏国最会狎妓的武人之一韦皋。 孔乙己闻言撇撇嘴,“把自己玩死在床上的那个脂粉将军,老夫也有所耳闻。” 花间道哈哈大笑,“实际上此人颇具韬略,当年镇守魏博二十余年,保证了魏博黄金源源不断运出来,支撑大魏,他死了之后魏博就听调不听宣,无人能管束,魏国这些年来国力不振,你要是问问大梁朝廷官儿,他们巴不得姓韦的掀开棺材板哩。” 孔乙己顿时沉默不语,花间道继续道,韦皋在军政上只手遮天,他对诸美女的觊觎,便也可以顺理成章。 324.临行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韦皋一定和薛饕宽衣解带过,不过不少照顾薛饕的笔杆子总会说一句:乐妓的主要职责是劝酒、奏乐、歌舞、说笑,有义务献艺,没可能卖身。 我倒是觉得,人性也不容易轻易改变,身为一个位高权重的好色之徒,韦皋怎可能止步于饮酒听曲?酒是色媒人,喝完酒,总是得干点别的事情吧,毕竟,所有的事情,都是男人说了算。 薛饕本身堪称交际花,绝非泛泛之辈,早在待字闺中时,她就已艳名远播,与士族不侔,更别提其后正式出道了。 杨信阳顿时来了兴趣,“哦?此话怎讲?” 有诗为证嘛, 乱猿啼处访高武,路入烟霞草木香。 山色未能忘宋玉,水声犹是哭襄王。 朝朝夜夜阳台下,为雨为云晋国亡。 惆怅庙前多少柳,春来空斗画眉长。 这首诗通篇艳情,唯独最后两句,稍微有点争议,说的是令人颇惆怅的是,巫山庙前的柳枝随风摆动,似乎要与神女的眉毛比长争妍,结果只是徒劳无功,自作多情。 对于这两句诗,很多人竟然看出“励志”的意味,不少笔杆子就是如此理解薛饕之诗:尤其最后一句“春来空斗画眉长”,更隐隐指责前人沉溺女色,这样的立意出自女人之手已是不易,出自一个官妓更是殊为难得。 “可拉倒吧。” 孔乙己一拍桌子,“这哪里励志了,哪里又指责了?薛饕区区一介乐妓,她怎么可能有那个胆量,还敢指责权贵?” 杨信阳忍住笑意,“那你是什么理解?” 孔乙己闻言摇头晃脑,正见温好酒的姐儿端着盘子过来,款款而行,腰肢曼妙,干咳一声道,“按我的理解,薛饕只是发出,柳枝不如神女曼妙,继而突出神女的无限魅力罢了。” 杨信阳噗嗤一声,笑骂道,“老孔啊,老孔,你还真是人老心不老啊,我真怀疑把流芳坊交给你打理是不是让耗子进了米缸,是不是信河的老王八起作用了?” 孔乙己顿时老脸一红,“花公子,你接着说,别理信哥儿。” 薛饕打出了名气,除了权势熏天的将军,还包括一等一的文士,都慕名而来,她的门前,一时间有所谓门前车马半诸侯的盛况。 薛饕这女子,说来也不简单,深知无论才名也好,美色也罢,都敌不过残忍岁月,一旦人老珠黄,又有几人能不离不弃。 明白了这层厉害,此人在年华正盛之年,借着名利双收之便,在大梁大肆收买烟花酒肆,倏忽间竟成大梁风俗业扛鼎之人。 花间道说罢,三人均发出一声喟叹,此女人不简单哩。 杨信阳点点头,“有机会,是要见见这个奇女子。” 花间道愣愣盯着杨信阳看了一忽儿,杨信阳正美滋滋喝着热酒,没留意到他的异样,花间道转头看向窗外,凛冬渐去,春日将来。 蘅若首春华,梧楸当夏翳。 鸣笙起秋风,置酒飞冬雪。 蘅芜和杜若率先在春天开花,梧桐树在夏天撑起茂密浓阴,吹响笙管时秋风乍起,安置美酒时已是雪花飘飘。 时间,从来没有停留过片刻,为人们带来了不同的风景,不同的心情,也带来了美好的记忆,和对于未来的憧憬。 冬天,虽无百花争艳,清凉树荫,却也并非一片死寂。 杨信阳离了流芳坊,回到家里,发现冉虎正等着他,月例省亲,冉虎听说杨信阳准备离开天藏城了,特来找他。 “信哥儿,天藏城呆得好好的,你还收了夏国商人那么多赔偿,以后这天藏城就算咱们自家地盘了,干嘛非要去一个不熟的地方?” 杨信阳打量着冉虎,儿时至交好友,如今身段已成,壮得跟小牛犊子一般,“你和望舒姐姐怎么样了?” 杨信阳反问起另一个事,冉虎顿时扭捏起来,“没什么怎么样,她就老是说我蠢,不过又让我要小心,在北大营里呆的时候别把自己伤着了。” “那就好,挺好的,不过也不要完全听,男儿大丈夫,不带几个伤疤,怎么算是建功立业?” 325.初见大梁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那是自然……哎,你还没回答我呢。” “利莫长乎简,福莫久于安。” 冉虎一脸茫然,“信哥儿你知道我书读得少,就不要用这种文绉绉的话来考我了。” 杨信阳笑笑,拉着冉虎坐到自己屋前长凳上,老母亲给两人端来热腾腾的豆腐脑。 看着冉虎吃得狼吞虎咽,杨信阳道,“这句话说的是,利益没有比简朴更长久的,福分没有比安定更久长的。” 道常无名,朴,道常常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若非要用一个字概括,那就是朴,有了简朴的品质,天下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你臣服。 这道理简单,做起来可难了,皇帝,当官的,若是能抓住简朴治国,天下将会归顺于他,天下最得利的事情莫过于简朴。律法也是简朴的,遵循法律,就好比晨露一样,简朴而不散漫。 至于安定,车马没有远途奔跑的劳累;旌旗没有兵败大泽的纷乱;民众不因外敌侵犯而丧命;勇士不天折在将军的战旗之下;英雄豪杰不把名字记录在图书上,不把战功铭刻在盘盂上,国家编年的史册无事可记。 如此,则天下太平,人民得益。 看着冉虎似懂非懂的眼神,杨信阳叹了口气,自己儿时就能交到冉虎谷梁这样天性至纯之人,真是人生有幸。 —— 一辆寻常的马车,缓缓驶入大梁,车船的篷布被掀开,车内主人好奇打量着大梁城的景色。 可惜目之所及,却有些大煞风景,街道两旁,多是衣裳褴褛的乞丐。 她们多半是赤着污黑胸脯的中年妇人,怀里喂着个泥鳅似的婴儿,地下又跑着一个十岁左右面色焦黄的孩子,看到衣饰光鲜之人走过,就徒然地伸出一只肮脏的手来嚷着:“可怜!可怜!” “停一下!” 得儿一声,马车停下,蹦下来一个少年,他慢慢地走下来,那些妇人看见却都忸怩着藏起脸来,有的竟连忙躲避到一边去,只有几个小乞儿,扯着嗓子喊可怜。 少年有意找她们谈话,无人肯理睬,直走到一棵大树下面,那儿一个老婆婆,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 她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一个破碗,空的;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下端开了裂: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当着路口坐着,旁边还睡一个小孩。 老婆婆咳了几声,扫清一下喉咙,不好意思的望一望,伸长着脖子向前张看着,似乎眼神不太好,不知有人走近。 直到那一长串人影响着一个一个的铜子落入乞盘里,通过了前面一道道嚷声鼎沸的关隘,到了近处约摸一二丈的地方,她才用一种出乎意外的最敏捷的手法抱起了她那个赤身露体的孙儿,放到自己怀里,用衣裳掩盖着,同时放开洪亮的声音,唱了起来:“烧的是平安香呵,舍一个如意钱。看你五谷装满仓呵,添子又添孙……舍一个钱呵,各人修好各人的呵,舍的快发的快,舍得多发的多呵。老奶奶看在眼里的呵……” 当她这样唱着的时候个行列已经到了跟前,她的孙儿自动的从她怀里钻出来,跪到地上,双手拱在胸口,一上一下地动着,牙齿发颤,清涕直流。 少年正欲要开口,却见迎面走来了一批香客,有老有少,龙头木拐,小褡裢,手里各秉一枝香,低着头,神气严肃得带着痛苦成分,一步挨一步的走过来。 每走过三个五个,总有一两个从褡裢里摸出铜子,丢到老婆婆的乞盘里。 有时也有摊开手心,或是拍拍褡裢,表示钱已经完了的,那老婆婆就有一种权利伸手去掏查他的褡裢,查看了,实在是没有,才放他过去。 如果这样子的香客一连有这么五六七八个,那这个老婆婆就着了慌,一边咒骂似的狼声嚷着,你是行好的呵I你是行好的呵。”一边就有权利去扭住一个香客的衣裳,不让过去,直到别人代给了钱才放他走。 少年上前唤了几句,那老乞婆直勾勾盯着他,少年问了几句,这老乞婆摇摇头,喃喃道,“老婆子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这碗里放满子儿是最好的,你给了不少,老婆子倒是可以同你说一句,富家少爷,往城里走走,就知道了。” 326.乞丐打架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一个中年人来到少年身边,低声道,“信哥儿,她说得对,咱先安定下来,想了解大梁,不急于一时。” 此少年正是杨信阳,闻言叹了口气,“有理。” 杨信阳回到马车上,让车夫徐行,自己索性将车窗的帘子都撩起来,打量着这魏国都城,但见大街上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乞丐。 小的精瘦,除了骨架就是一层像被棕黑色的油漆油过的皮了,大的顶多有七岁,小的不过四岁吧,紧紧地牵着大的那件像拆散了的“洗把”的布条似的上衣。 眼睛像被拳头打过似地往下陷着,没有一点光亮,不晓得是谁,替这小的孩子脸上画上了悲惨的线条和阴暗的色彩。 这使杨信阳几乎忘记了他们曾嗡嗡地向他乞怜,也忘记了自己是可以充一回慈善家什么的,然而在他们天真的心上,向走路人乞讨便成为了权利,因而又开始向路人嗡嗡地唱着。 杨信阳探索着自己的口袋,摸出了两个大铜元,那两个弱小的影子欢天喜地,一摇一摇地离开了。 “大友,先别往城里走了,转向,咱们进小巷子看看。” 大友便是杨信阳的车夫,是他在天藏城里招募的,忠厚老实,车技可靠,闻言没有任何犹豫,一扬马鞭,马车便转进了旁边的小巷口,杨信阳带着孔乙己跳下马车,让大友守车,他们两个进去溜达。 多年混迹天藏城,杨信阳知道,城池里的小巷,更能看出这座城的一些东西。 小巷子里,遍地乱跑的孩子,从几岁的孩儿到十几岁的少年都有,也看不出到底是孤儿乞丐,亦或是不修边幅的寻常家孩子。 光着头儿,赤着膊,满身肮脏;瘦脸儿发黄的,鼻子下面千结着歪斜的一抹鼻涕,总共只穿一条小短裤,也破破烂烂的了,两条细腿儿,生满青的黑的斑点,好像疥疮什么的。 走在小巷里,杨信阳看到人群中间有一个不超过六岁的女孩子,衣衫褴褛,浑身肮脏,赤脚,骨瘦如柴,被人毒打了,破衣烂衫露出她的身上满是累累伤痕。 她丧魂失魄似地往前走,不慌不忙的,天知道为什么在人堆里蹓跶,也许,她肚子饿了。 可是谁都不对她望一眼,最使杨信阳惊奇的是——她一边走,一边脸上带着这样一副哀痛的、无可奈何的绝望的神气,使他看到这个遭受这样多的厄运与绝望的小人儿,甚至觉得很不自然,心如刀割。 女孩子老是把头发蓬乱的脑袋向两边摇摆,好像在思索些什么,撑开两只小手,打着手势,然后忽然合拢来,紧压在赤裸的胸膛上。 杨信阳走过去,递给她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那女孩子先是一愣,迅捷收起了碎银子,然后带着畏缩而惊愕的表情粗野地望着杨信阳,忽然撒开腿往后跑去了,好像害怕有人要从她手里把钱夺走似的。 小巷里遍地污水横流,遍地坑坑洼洼,一股如同生化毒气般的臭味形同实质迎面撞来,让两人差点窒息过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魏国都城,怎么烂成这样?” 两人脚下,是一层黑乎乎不可名状之物,一股冲天味道扑面而来,身边有个路过的好心人主动提醒道:“是外乡人吧,真难为你们居然走到这里来了,那是便便,西坊区的人都直接把便便直接倒街上的。” 杨信阳重生到这个时空,长于天藏城这座大都会,虽然破旧小巷里也有污秽,但也顶多是某些狗屎而已,哪怕去南平城,也没进过一般贫民窟,哪里知道,遍地污秽,才是被城墙围起来的城池常态。 走了几步,实在顶不住这种臭味攻势,杨信阳准备拉着孔乙己走人,却听得前面传来一阵呐喊尖叫哭喊声,有情况! 两人忙高一脚低一脚赶过去,发现是一群小乞丐正在打群架。 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小乞丐躺在一边,身旁的几块石头已经被撞碎,他的身上有很多的伤口,有些已经干涸的血迹,还有些已经凝固,有些正在冒着热气,一滴一滴的顺着脸庞流到地面。 小乞丐浑浊的眼睛看着前方,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话,但却没有发声,只有一双手还在乱舞,像是一条跳到岸上的鱼,他的手臂扭成不自然的形状,显然已经被砸断,他用另外一只手抓住一根木棍,用尽全力向前方挥去,他的身体一直在晃动,可惜却爬不起来了。 旁边那几个小乞丐并没有停止战斗,他们依旧在互相攻击,拳头和木棒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战鼓。 327.一只馒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又一个小乞丐挨了当头一棒,这小乞丐穿着一张破面口袋做成的衣服,吃了这一棒子,顿时头晕目眩,踉跄后退,突然,一只脏兮兮的脚狠狠的踹向这的胸膛。 面口袋小乞丐被这只脚踢倒在地上,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但是他的意识还很清醒,他艰难的抬起自己的脑袋,向远处望过去,他希望看见自己想要的那个东西。 但是,他的视线里只剩下一片空白,那是一个从仍然在斗殴的人群里飞出来的一只白面馒头。 “嗷!” 刚被打翻的面口袋小乞丐猛的窜出来,扑向地上那个翻滚的白馒头,然而那个白馒头却滚到了一双靴子旁边,跟着被人抢先一步拿走,那个小乞丐顿时气急败坏,大声嘶吼:还给我,快点把馒头还给我! 杨信阳转过身去,不明所以,还是冲着那个乞丐笑了笑,说道:好,还给你。 那个乞丐顿时喜上眉梢,急忙伸手接过馒头,说道:谢谢你,谢谢你! 面口袋乞丐急忙接过,然而就在此时,旁边正在群殴的小乞丐们已经冲过来了,他们手中拿着石头和木棒,将面口袋乞丐团团围住,他们一起大叫:打死他!打死他! 杨信阳不可置信望着眼前一幕,他甚至没来及阻止,但见一瞬间,一根棍子重重砸到了那个面口袋乞丐的脑袋之上,那个小乞儿眼睛一翻,倒在了地上,那些小孩儿立刻蜂拥而至,将乞丐按在地上狠狠的捶打。 白面馒头在厮打中掉到地上,又被人踢到一边,那个面口袋小乞儿双手抱头,忍受着挨打,嘴角流出血液来,他睁大了眼睛,看见了滚落在地上污物里的馒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嗷呜,哈!” 打得最起劲的一个乞儿,身上还穿着像样的衣服,虽然破烂,好歹也是衣服,年纪约莫十六七岁,身子瘦弱得如同竹竿一般,下手却是最狠辣的,饶是如此,听得嚎叫,还是吓得赶紧往后躲。 但还是慢了一点,被面口袋乞丐狠狠的咬了一口,那人疼得嗷呜直叫,一把将那小乞丐推倒在地,小乞丐却是死死地抱住他的腿,不肯放手。 放开,快松开,快松开! 那人使劲儿挣扎着,面口袋小乞丐却死死地抱住他的腿,任凭怎么拉扯都不愿意松手,面口袋小乞丐的眼中露出疯狂之色,嘴里依旧呜咽着,破衣乞丐被咬得钻心的疼,感觉小腿上的肉都快被撕下来了。 破衣乞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赶紧将自己身上的布袋子掏了出来,一股脑全倒了出来,稀里哗啦的饭团黄豆子全砸在面口袋小乞丐的脸上。 “松开,快松开,我认输了,你赢了,这馒头是你的了。” 面口袋小乞丐终于停止了嘶吼,慢慢的爬了起来,破衣乞丐忍着疼,退到一边,看着面口袋小乞丐慢慢摸向那只白面馒头,破衣乞丐眼中又露出了贪婪之色,猛地冲过去,将面口袋小乞丐推到一边,拣起馒头就跑,边跑还边喊道,“馒头被我拿到了,馒头被我拿到了……” 就在那一瞬间,面口袋小乞丐猛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棍,狠狠的砸向破衣乞丐的脑袋,破衣乞丐脑瓜子嗡的一声,应声而倒,面口袋小乞丐一边哭着一边将馒头抱在怀中,但见只剩下满地的鲜血、白馒头、馒头的碎骨头,和一张被咬破的嘴巴......其他乞丐们则站在一边,不敢动弹。 杨信阳愣愣看着这场撕斗,还没反应过来,忽听得一个公鸭嗓道,“刘少,你输啦。” 杨信阳顺着声音望去,这才发现不远处有几个衣饰华丽的贵公子,带着一群家仆,嘴里磕着干果子,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热闹。 被称为刘少的年轻人哼了一声,又丢出一个馒头,大声喊道,“你们要是能把这个抢下来,吃到嘴里,保你一个月有馒头吃,都别停下来!” 刘少这话说完,身边的家仆们便都跟着起哄,“都别停下来,接着打,刘少发话了,打赢了,赏一个月的馒头!” 你说什么?! 328.长孙旭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听到这话,刚停止群殴的乞儿们立刻开始骚动起来,一些人开始向这边跑过来,争先恐后的去捡那块已经被人用脚踩烂的馒头。 人群中的人再次疯狂起来,大声呼喊着:抢啊,快抢啊!! 刘少哈哈大笑着,眼神得意的扫视着四周,心中暗道,你们这些人也太好欺负了吧?一点骨气都没有,这么一个破玩意就值得你们拼命吗?真是一群废物啊!! 杨信阳脑子中轰的一声响,他原以为,这帮小乞丐群殴,只是为了争一口吃食,万料不到,竟然是被人挑拨起来的。 咯咯咯,杨信阳指节捏得劈啪作响,终究还是忍住没有发作,就在此时,那个被踩碎的馒头终于落在地上,被人抢夺到手中,还是方才那个面口袋小乞儿。 面口袋小乞儿满头满脸是血,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全是桀骜不驯,死死盯着那个所谓的刘少,将手中已经看不出白色的馒头高高举起,宣示自己的胜利。 看到有人得到馒头,刘少立马叫道:“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连这样一个东西也拿不到,一群人打不过一个人。”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声,纷纷嘲讽刘少,让刘少气的牙根痒痒。 刘少,你这么有钱,干嘛跟我们抢呢?我看,不如我们就这样算了吧,记得愿赌服输哦。 这时候,旁边看热闹的其他富家子弟纷纷阴阳怪气,刘少哼了一声,头一偏,示意旁边的家仆。 那家仆上前一步,丢出一锭小银块,“还不快谢谢刘公子。” 面口袋乞儿饿虎扑食一般将银块紧紧抢到手里,眼睛依旧警惕周围。 “散了散了,看得不过瘾啊,还是角斗场里好看。” “那倒不能这么说,角斗场看腻了,偶尔换个口味也是不错的。” “不行,下次别叫我来了,打了这么久都没死人,没意思。” “刘少,你知足吧,就你打赏那点银子,还不够给场里的小厮呢。” “不说了,晦气,去暮春楼耍耍。” “同去,同去。” 几个富少渐行渐远,其他乞儿见状,倒也没有一拥而上再来抢面口袋乞儿的东西,只是个个望向富少的背影,眼里全是仇恨,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也各自走了。 “少爷,咱们也走吧,这地方实在没法呆。” 杨信阳吁了口气,方要转身,面口袋小乞丐一声惨叫。 听得这声惨呼,杨信阳二人都好奇的望着小乞丐。 喂,小兄弟,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摔到哪里没有? 我的腿,断了,我的腿断了! 面口袋小乞丐扑通一声坐到地上,指着自己的腿大哭起来。 面口袋小乞儿全然没了方才的悍勇,哭得像个孩子,哎呦,小兄弟你别哭呀,我看看! 二人快步上前,面口袋上沾满污垢,臭气熏天,杨信阳犹豫了下,还是抽出匕首,划开了那条破裤子。 但是小乞丐右腿不自然扭到一边,淤青肿大,杨信阳伸手摸了下,“别怕,骨头不是断了,是脱臼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说话间杨信阳手中内劲迸发,力度适中,一撇一扭,咔哒一声,把脱臼的腿骨复位回去。 面口袋小乞儿闻言一愣,下意识想拒绝,可是眼前这个贵公子哥儿身上没有那种鄙夷下人的高傲,反而有着平易近人的亲切,便点点头,“往后面走两条巷子就到了。” 孔乙己在附近找了根竹竿,劈成大小适中的一截,给小乞儿权做拐杖,搀扶着他一路回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长孙旭。” 曲曲折折绕过两条小巷,这片房屋更显破败,已经能够望见巍峨的城墙了,敢情这里乃是大梁外墙的一处犄角,远离城门,无人进出,自然也无人关心此处百姓生死,杨信阳恍惚间,仿若自己来到某处垃圾场。 那里,有一座座黑洞洞没有顶盖的破房屋,墙头上已长满野草,盖着屋山上烧糊的痕迹,后面那株下半边被烧死的古老杏树,象个衰弱的老人,弓弯着身子,俯视着自己的旧伤,窥探着这片坊区的惨景。 走进巷口,靠着大门洞子的东壁是三间破房子,靠着大门洞子的西壁仍是三间破房子,再加上一个大门洞,看起来是七间连着串,实际上就是一堆破屋打通了墙壁练成一体。 外表上似乎是很威武的,房子都很高大,架着很粗的木头的房架,柁头是很粗的,一个小孩抱不过来,房脊的两梢上,一边有一个鸽子,大概也是瓦做的。终年不动,停在那里,这房子的外表,似乎不坏。 杨信阳二人搀扶着长孙旭进了屋,让他坐在破炕上,一看这座小东屋十分破陋。坑上只有一床粗布被褥,一个迎门橱,烟熏火燎成了黑色,还断了一条腿用砖头支着,外间屋有几个盆盆罐罐,一个破小板凳。 329.早当家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窗户没窗户,屋顶漏着天,一家人打地铺,铺点麦秸,艰难捱日。房子破旧不堪,屋顶上的荒草在狂风中抖瑟,屋内阴暗潮湿。 “哥,哥,你回来啦。” 一个稚嫩的女声由远及近,踏踏踏光脚丫子踩过地面的声音,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儿从屋外闯进来,一眼看到杨信阳孔乙己二人,可能是被两人的干净整洁吓住,一时间竟然下意识往后退。 “我就说旭老弟没事,你看,这不自己回来了……” 又一个瓮声瓮气的嗓子紧随其后,一个脑袋探进来,两边都是一愣。 杨信阳更是吃惊,因为这个,正是方才和长孙旭打得你死我活的破衣乞丐。 “常威,别放你妈、的屁,要不是你刚才下手太狠,我也不至于差点回不来,赶紧去倒水,招呼一下这两位恩人。” 被称为常威的破衣乞丐吓得屁滚尿流,赶紧倒退出去,杨信阳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 长孙旭叹了口气,勉力支撑自己站起来,“那帮富少想看人打架,说有赏,我们只好打给他看,不然没饭吃了。” 说着晃晃那个脏的不成样子的馒头,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那块碎银。 杨信阳和孔乙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复杂神色。 这次谢谢你啦! 杨信阳摇摇手:没关系,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长孙旭歪着脑袋盯着杨信阳,“你跟那些富少不一样。” 杨信阳呵呵一笑,“我是从天藏城来的,今日第一次进城,你说的那些富少,是什么样子?” “当真?你真的是从天藏城来的?听说那是天下第一繁华所在,地上都是用金砖铺成的,里面随便一个人都是大爷,顿顿白面馒头,夹肉臊子那种。” 长孙旭尚未说话,他的妹妹倒是先一步窜了过来,眼里全是稀奇,说完这些才想起眼前是陌生人,又退后两步。 “敏儿,不要胡闹。” 杨信阳呵呵一笑,“天藏城确实繁华,不过也没吹上天那么厉害……嗯,就比大梁好一点而已。” 说话间,常威端了两碗水进来,是两个破碗,看得出很努力洗过了,只是边缘还有陈年污垢,碗里的水也是浑浊,漂着两颗干瘪的枣儿,看得出,这是他们最好的待客之物了。 杨信阳精致惯了,自然喝不下这样的水,婉言谢绝,出来打量一番,但见举目一片破败,目之所及都是些大大小小的乞丐穷苦人家,面容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眼里的麻木,唯有长孙旭这边,十来个乞儿,都是方才打群架的那群孩子,虽然破落,眼里却有光。 杨信阳看向孔乙己,暗使眼色,“既然你没事,那我们就先走了,这十两银子,你先留着治伤。” 说话间孔乙己掏出一锭大银子,顿时把所有乞儿的眼神死死吸牢。 “啊这……不不不,我不能拿少爷你的东西,你帮我把骨头续上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怎么还能拿你的银子呢?” 孔乙己笑笑,脸上挤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更显长者敦厚,“你这伤,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还得去看下大夫,不然接不好,这银子你先拿着,我等初到大梁,人生地不熟的,后面说不定要你们帮忙,你不用过意不去,到时候需要你帮忙,这就先当酬劳了。” 长孙旭将信将疑,双手接过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子,恍若梦里,直到两人离去都不知道,还是被旁边人摇醒。 “旭哥,旭哥,这两人是什么来路,怎么出手这么大方,咱们就是像今天这样打生打死一年,都拿不到这么多赏金。” “不知道,” 长孙旭咬咬牙,“敏儿,你去跟着他们,看看那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若是有人对他们不利,马上告诉咱们。” “好。” 长孙敏闻言,风一般窜出去,顷刻间消失在破屋的阴影里,令人全然想不到是方才那个胆小怕事的小女孩儿。 330.蟹皇居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按理说眼下不是吃蟹的季节,不过汉国从南海捕捞来的蟹,全年皆可食之,在天藏城的时候早有耳闻,眼下来到大梁,不可不试。” 杨信阳和孔乙己二人来到大梁城有名的蟹皇居,这是汉国商人开的一家酒楼,舟车劳顿,先填饱肚子再说。 孔乙己没空搭理信哥儿,早已埋头在一堆盘子中大快朵颐。 最常见的吃蟹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选择上好的母蟹或公蟹,清蒸后一边和朋友聊天一边慢慢地啃食螃蟹,这一种吃法,享受的是剥螃蟹的过程,与吃鸡爪或啃鸭脖的满足感类似。 另一种吃法就是全蟹宴的吃法,螃蟹的各个部件已经分门别类地给你归置好了,享受的是一口咬下去,全是蟹肉的幸福。 两人对蟹皇居早已耳闻,离了西城破坊,便直奔这里,还没走进店里,只是在门口观望,就已经在门前被堆得满满当当的螃蟹壳震撼到了,更别提还有那蹲在门口的小厮门,虽是个子矮小,浑身黝黑,其动作之熟练,行云流水不停歇的拆蟹作业。 汉国小厮们的工作,就是提前将螃蟹的蟹腿、蟹黄等拆分出来,他们的工具也很简单,一个小的圆木棍、一把剪子和一个特制的小铁钳,就是这些看起来平平常常的工具,能让那一只只大蟹变得干干净净,空空如也。 蟹粉、蟹腿、蟹钳、蟹膏和蟹黄,五个碟子依次排开,很是壮观,除此之外,跟着它们一起上来的还有一碟康乐醋、泡菜、蟹籽和辣油。 蟹肉绵密、蟹黄浓郁、蟹膏醇厚,但老实说,在这一步是不太分得清到底在吃什么的,当所有食材在口腔融合,就只能感受到蟹味在口中爆炸,满嘴的清甜蟹香,简直是懒人的天堂。 蟹馄饨,可以算是当天意料之外的一道美食,馄饨皮很薄但非常、劲道,每一只馄饨里都有一个蟹肉捏成的丸子,用料非常扎实,肥瘦均匀又多、汁,再加上蟹粉的香气,瞬间就被它俘获。 大快朵颐间,小厮又端上鱼头汤来,当一开始听到是鱼头汤时,杨信阳并没有设想到这个鱼头汤会有多大的量,再怎么样,它就只是一个鱼头啊。 直到小厮带着它出现,杨信阳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单纯。 刚端上来的汤还在锅里“咕噜咕噜”地翻滚出热气浪花,黄黄的蟹油混着葱花覆盖在汤上面,巨大的鱼头被粉皮和对半切开的小螃蟹深深掩盖在锅底,直到盛汤时碰到鱼头,看到它的横截面,才真正能感受到这个鱼头有多大。 这个汤的白胡椒味非常浓郁,在白胡椒中夹带着一股子鲜味。 除了汤很鲜,里面的鱼也很鲜,但鱼肉的口感很绵软,没有韧劲儿。整个鱼的刺很少,即使有也非常大,容易挑出。 而里面的螃蟹壳已经煮软,可以毫不犹豫地直接咬下去。 这蟹黄居的酸梅汤、姜茶和辣椒油以及山楂糕都是免费续的,吃了螃蟹,一般会配上一杯温的姜茶;酸梅汤是他们家自己熬煮的,这俩虽然是不太重要的点缀,但却有着意外的惊喜,是好吃到让人想要偷师学艺的程度。 然则若论蟹的吃法,清蒸最是简单,热气蒸腾激发出真味,鲜嫩甘甜,回味无穷。 俗话说湖蟹吃黄,那蟹黄金灿灿的,颤巍巍地散发出怦然香气,馥郁的甘甜在舌尖俏生生化开来,海蟹食肉,那耀武扬威的大螯最是饱满,嗑开来便是饱满又白生生的一整条蟹腿。 这汉国所产的大蟹,却是两者兼而有之,也不知道那汉国地理山川究竟如何,竟能够产出如此天下至味的大蟹,用蟹草绑好,由海路运到楚国,又沿着汴河一路逆流而上,到了大梁之时仍然鲜活无比。 蟹皇居不愧牌面,若是食材本身的滋味还不够满足,那自然还有辣炒、酱爆、葱烧等一系列的做法,让你换着花样地品尝那份鲜美。 但在众多吃法中,有一种最让人爱恨交加,那便是——生吃。生腌、呛蟹、醉蟹,汉国人真是连生吃蟹的姿势都是五花八门的。 众多生吃的做法中,又以生腌蟹最野,制作时长或长或短,长者十二个时辰,短者一刻钟即可,用新鲜的蟹,撒上蒜末、香菜碎、辣椒粒、姜末,淋上酱油、辣椒油,稍加搅拌就能上桌了。 孔乙己望着那青色的生腌蟹不敢动筷子,杨信阳却食指大动,迫不及待了,这生腌,让他脑海里涌起了前世故乡的某些回忆。 生吃确实是美味的,蟹黄是橙黄色的,滑不溜丢地展示着自己的糯甜与细腻,蟹肉还是半透明的,白嫩嫩地在酱汁中腌渍入味,鲜甜滋味比清蒸更甚,细腻地毫无塞牙感,抿一抿便能将那化作实体的鲜甜据为己有,若是醉蟹,便还有那浓郁的酒香,让人心醉。 331.心有所属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信哥儿,这玩意儿真能吃吗?该不会一口下去,窜稀一整晚吧?” 孔乙己小心翼翼问着,杨信阳嘬着一条蟹腿,含糊道,“你怕什么,生吃前用白酒泡一泡,还有酱油、芥末大法,只要泡得够久,哪有什么问题?” 听了杨信阳的话,孔乙己还是摇摇头,“算了,老夫我年纪大了,受不得此等刺激,还是不吃了。” “唉,可惜了。” —— 蜡烛,是夜色中,一抹如月色般的温柔,一片如云雾的缈缈,它不仅照亮了漫漫长夜,给人们带来了光明和温暖,也将浪漫和柔情洒满房间。 蜡烛,摇曳出如水的烛光,照出人们的悲喜,多少的心事,在烛光里缓缓凝结,有人永远不会明了,一颗心里,有多少的爱,就有多少的哀愁。 楼角渐移当路影,潮头欲过满江风。 归来未放笙歌散,画戟门开蜡烛红。 月儿渐斜,楼阁投在路上的影子也渐渐移动,信河水滔滔,满江风袭来,凉意逼人。 回来的时候,笙歌还未散去,打开房门,只见屋子里红烛正燃烧着,好像在等待主人回家呢。 东风轻柔,吹拂着夜色,月光淡淡,花香融在雾气里,月亮已经移过了回廊。 夜已深,一个女子却还没有睡觉,惦记着海棠花,只害怕夜深了,花儿都睡去了,于是点燃蜡烛,来照亮海棠美丽的容颜,月光与烛光里,海棠是更动人了吧? 辗转几步,银色的烛光映照着冷冷的画屏,女子心绪更加不宁,身边侍女拿着小罗扇扑打萤火虫,夜色里石阶冰凉如水,倍觉无聊的侍女坐了下来,瞅瞅女主人,又凝视着天上的牛郎织女星,陷入了思绪里,在这漫漫长夜,孤独无法排解,而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多少啊?想一想都觉得难过。 “小姐,你在想些什么啊?” “没啥,就是睡不着出来逛逛。” “小姐,别骗阿意了,大半夜你说出来逛逛,没看阿珂都睡得跟死猪一般了。” 侍女阿意打了个呵欠,满脸无奈道。 此女正是天藏城布政司大人的千金,夏婉小姐,虽然在夏国人作乱的时候,在书院内受过惊吓,不过她还是始终喜欢呆在这女院里,远离家中那高门大院,家人亲戚各种催婚,在这书院中,自有一番威严,不受人打扰,倒也怡然自得。 听了侍女这话,夏婉笑笑,“兴许是午后睡得多了,眼下毫无倦意,你若是困了,不妨先入屋去睡。” “那可不行,我要是走了,说不定会有个登徒子什么的,半夜翻墙进来,说什么要找风筝哩。” 夏婉闻言登时身子一震,脸色发红,跟着奔过来,“好你个丫头,没大没小的,这明明是你的事,怎么安在我头上了,是不是还想着说下一句?” 阿意嘻嘻哈哈,往花丛里钻,“下一句是什么下一句是什么?” “是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没羞没臊的小丫头,居然此等无礼,站住,今天非得教训你一顿不可!” 二女的欢笑声给这深夜的女院添了几分活气,只是这次阿意丫鬟却是想错了,夏婉想的不是杨信阳那个毛手毛脚的小弟弟,而是那日夏国刺客从地道里倏然出现,自己命悬一线时,那个挺身而出救下自己的人。 只是那人也是夏国人,今生,真有机会再见吗? —— 魏国国都大梁外城,周围四十余里,护城河叫护龙河,宽十余丈。护城河两侧,都种植杨树、柳树,粉白的城墙,朱漆的门户,护城河外三里之内,禁止百姓建屋居住,为的是给墙头守军扫清视界,防止乱兵渗透掩杀到城下。 每座城门外,都有瓮城三层,但却偏离城门开门,只有南薰门、新郑门、新魏门、封丘门的瓮城对正城门开门,且只有两层,因为这是四座正门,都留有皇帝御用道路的缘故。 外城南城墙,城门有三座:正南的城门叫南薰门;南城墙一面,在东南方的是陈州门,旁有蔡河水门;西南方的则是戴楼门,旁边也有蔡河水门,蔡河的正名叫惠民河,因为此河通蔡州,故而叫蔡河。 332.找店难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东城墙一面,城门有四座:东南方的叫东水门,是汴河流向下游的水门,汴河一路东行,流经楚国,在楚国东南部泉州港如海,一路上,左右两岸地势平缓,加之魏楚两国素来交好,因此此河虽则长度宽度比不过信河,河面上舟楫往来,也是如数如织,加之终点是魏国国都,给这份繁华添了几分天藏城所没有的贵气。 此城门横跨汴河,有用铁包裹、形如窗栅的大门,每到夜晚,如闸门一样放入水中,两岸各有别门供行人通行。 出角门,左右两岸相距百余丈;往北是新魏门;再往北是新曹门;最北是东北水门,这是五丈河的水门。 西城墙一面,城门有四座:从南数起的叫新郑门;往北是西水门,这是汴河上游来水的水门;往北是万胜门;再往北是固子门;最北的叫西北水门,是金水河的水门。 北城墙一面,城门有四座:从东数起的叫陈桥门;这是北方各国使臣的驿路。往西是封丘门;为皇帝北郊大祭的御用道路,再往西是新酸枣门;最西面的叫卫州门。 这些门的名称都是俗称,它们的正名,如西水门叫利泽门,郑门原本叫顺天门,固子门本来即金耀门。 外城城墙上每隔百步,设马面、战棚,密集地设置女墙,日夕修理整治,远远望去,很是高峻。城里官道两侧,种植的榆树柳树已都成荫。 城中每隔二百步设置一处防城库,贮藏守城御敌的武器,有广固兵士二十指挥,天天整治修缮,专门有修治京城所提调、总管此事。 旧京城的周围大约有二十里上下。 南城墙的城门有三座:正南面的叫朱雀门,左首的叫保康门,右边的叫新门。 东城墙的城门有三座:从南数起是汴河南岸的角门子,汴河北岸的叫旧宋门,再往北是旧曹门。 西城墙的城门有三座:从南数起的叫旧郑门,其次是汴河北岸角门子,再往北的叫梁门。 北城墙的城门有三座:从东数起的叫旧封丘门,西边的城门叫景龙门,在皇宫城角宝策宫前面,最西边的叫金水门。 杨信阳和孔乙己二人一路在大梁里闲逛,出了朱雀门,一直到龙津桥,从州桥向南去,当街出售水饭、镳肉、肉干。 王姓楼前有卖獾肉、野狐肉、风干的鸡,梅家、鹿家出售的鹅、鸭、鸡、兔,肚肺、鳝鱼,包子鸡皮,腰肾鸡碎,每份不过十五文,曹家的小食、点心等食品,也在此出售。 到朱雀门,有现煎现卖的羊白肠,加工过的醃鱼、瓒冻鱼头、姜豉、剿子、抹脏、红丝、批切羊头、辣脚子、姜辣罗卜等出售。 而夏天则有麻腐、鸡皮麻饮、细粉素签、沙糖冰雪冷丸子、水晶皂儿、生淹水木瓜、药木瓜、鸡头穰、沙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广芥瓜儿、咸菜、杏片、梅子姜、莴苣、笋、芥菜、辣瓜儿、细料馕蚀儿、香糖果子、间道糖荔枝、越梅、锯刀紫苏膏、金丝党梅、香橙丸子出售,全都用梅红色的盒子盛貯。 冬天则有盘兔、现烤现卖的猪皮肉、野鸭肉、滴酥水晶鲶、煎夹子、猪内脏之类出售,一直延伸至龙津桥须脑子肉为止,此处所售食物,叫做杂嚼,街市从白天一直延续至三更方散。 两人当然不是无目的的闲逛,杨信阳要把自家生意引进到大梁,在大梁站稳脚跟,考察一番京中酒楼是不可避免的。 凡是京城中酒店门口,都扎有彩帛装饰的门楼,进入店门,是一条笔直的长约百步的主廊,南、北天井两边的走廊旁都是一间间小房间,入夜后,灯笼、蜡烛点燃得明亮辉煌,上下相互映照,又有浓妆艳抹的莺花数百人,聚集在主廊的廊檐下,等待酒客的呼唤,远远看去,好像天上的神仙。 朝北去,杨楼以北穿过马行街,有东、西.两巷,叫做大小货行,住的全是从事建筑营造和各种手艺的手工业者。 小货行通鸡儿巷妓馆,大货行通贱纸店。白矾楼,宣和年间,重新翻修为三层高楼,有五座楼房遥遥相对,各楼之间,用装有栏杆的悬桥,或明或暗,相互联通;珠子的门帘、刺绣的门额,在灯烛光下晃动闪耀。 听闻昔日刚开张数天,每当有先到的酒客,即赠金旗一面,过了一二天后就不再赠送。每遇大节之夜,即在每一条瓦院下,挂上蓬花型的灯笼一盏,内西楼后来禁止酒客人等登临眺望,因为从最上层可以俯视皇宫。 对了,以上令人目眩的酒楼寻春所,均是传说中的薛饕的产业。 大抵京城中的酒楼、瓦子,不论风雨寒暑,白天黑夜,连续营业。 州城东宋门外的仁和店、姜店,州西的宜城楼药张四店、班楼,金梁桥下刘楼,曹门的蛮王家、乳酪张家,州城北的八仙楼,戴楼门张八家园宅正店,郑门河王家、李七家正店,景灵宫东墙的长庆楼,在京城的酒家有七十二户,此外不能一一详述,其余小零卖的酒店都叫做脚店。 出售昂贵精细的菜肴,迎接官中宦官宴饮的,则第一要数白姓厨子,州西安州巷的张秀,其他依次是保康门李庆家,东鸡几巷.郭姓厨师,郑皇后宅后宋姓厨师,曹门砖简李家,寺东骰子李家,黄胖家。 九桥门街市上的酒店,彩楼相对,旌旗招展,遮蔽整个天空,,景灵官东墙下长庆楼的生意尤为兴盛。 两人走马观花看了一天,回到客店,摊开一张大纸,在上面勾勾画画,良久,杨信阳叹息一声,“果然是天子脚下,论地段,绕着皇宫这一圈是最好的,然则看了下来,家家生意兴隆,没有一家是想出售的,我想,哪怕真有想出售,就这地段,怕也轮不到咱们出手。” 孔乙己点点头,“信哥儿,你说的,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这御街马行街附近,确实不是我等能直接出手拿下的,要不退一步,先在大梁其他地方找找。” 好的地段,生意就成了一半,不过眼下也是没办法的事了,大梁水太深,两人人生地不熟,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在客房里商议,忽听得楼下一阵喧哗吵闹,“老孔,去把窗子关了,聒噪得很。” 孔乙己起身,探头出去瞄一眼,咦了一声。 “怎么了?” “那人,有点眼熟。” 两人出了客店,发觉客店伙计和人争吵的是一个女娃子,那伙计揪住她,嚷嚷着这人心怀不轨,老是在这附近探头探脑。 333.营销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杨信阳上前,“敏儿,怎么是你?” 伙计见客人认识,这才悻悻松开了手。 “二位爷,你们认识这乞儿?” 伙计一见到恩主,立马换了一副脸色,杨信阳点点头,“没事了,放心吧,她没什么恶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您忙,小的先回去了。” 杨信阳将长孙敏带到一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要找我吗?有什么事?” 长孙敏有些扭捏,手指搓着衣角,“我哥说,这大梁里坏人多,你们两个是大好人,怕会被人暗算,所以让我偷偷跟着你们,有什么事就悄悄跟你们说一声。” 杨信阳闻言,和孔乙己对视一眼,赤子之心,不过如此。 “那你是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长孙敏点点头,低声道,“有几个家伙,一直跟在你们后面,我认得他们,是本城青帮的,想给你们提个醒,只是进不去。” 孔乙己笑道,“你这副样子,怨不得人家伙计不让你进来。” “对啊,所以我才大喊大叫,想把你们引下来。” 杨信阳点点头,“辛苦你了,不过你一个小小女孩儿,这么做太危险了。” “不危险不危险,你们帮了我哥,给了那么大一块银子,帮你们做点事是应该的。” 杨信阳伸手揉揉她脑袋,“行了,我们知道了,自有主张,你不用再跟着我们了,对了,吃饭了没?” 长孙敏点点头,“吃了个饼子,我不饿。” “那行,你先回去吧,天要黑了,你一个人跑这里来,该担心的是我们。” “那不行,我哥说了,得帮你们照看着点,你们是外乡人,在这城里很容易被坑的。” 杨信阳笑了,“再怎么坑也坑不到哪里去,我知道你哥怎么想的,觉得受了我的好处不好意思,总得做点什么,这很好,不过眼下不需要你一个小姑娘来办这事,你先回去吧,后面用得到你们的时候,我还有事要麻烦你们帮忙呢。” “当真?” 长孙敏瞪着大眼睛,将信将疑,杨信阳微微一笑,“骗你干嘛?” 一个小小插曲暂且略过,二人主意已定,在相国寺东门街内寻到了一处准备转让的铺子。 相国寺东门大街,都是卖幞头、腰带、书籍、冠朵的店铺,丁家素茶店也在此街。相国寺南即是录事巷绣馆,绣巷中全是尼姑做刺绣活的居住之所。 北面是小甜水巷,是相国寺附近街巷中唯一一条售卖饭食的地方,杨信阳提议买在这里的时候,孔乙己还略有异议,说会不会亵渎神佛,直到看见巷内公开揽客的妓馆也是鳞次栉比,顿时不再言语了,只是不断默念礼崩乐坏礼崩乐坏。 小甜水巷向北是李庆糟姜铺,一直朝北可达景灵官东门之前,再向北折向东是税务街、高头街,姜行后巷,是脂皮画曲妓馆。南北讲堂巷中,有孙殿丞药铺、靴店。 出了界身北巷,巷口是宋家生药铺,店铺 中两面墙上都是李成所画的山水画,自景灵宫东门大街向东去,街北原先是乾明寺,因后火,改作五寺三监,再东面,向南去叫第三条甜水巷。 再向东,是熙熙楼客店,这地儿虽比不得皇宫附近热闹繁华,在京城中也屈指可数,再往东,街南是高阳酒店,向北进入马行街。 再向东,街北是车辂院,南面是第二条甜水巷,再往东是审计院,再东面是桐树子韩家,一直抵达太庙前门。 小小一家店面,价格也是不菲,好在杨信阳早有预算京中物价,带足了银票和金叶子,倒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一番打磨后,御膳坊在大梁的第一家分店正式开张了,也是也没做什么大的改动,就是调整一番桌次布局,墙壁粉刷成桐木色,又找了大街上几个字写得好的秀才,摘抄了一些,一下子营造出高雅、典雅、舒适的气氛,这让路过的人都对这里充满了好奇。 要说,杨信阳这个名字,在大梁中,还是有些名气的,毕竟在天藏城中干了那么大的事,纵使没有向陛下请功,也随着各地行商传开了,故而当他来大梁开分店的时候,还是有人暗暗关注的,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杨信阳开业第一天竟然请一群乞丐进去吃饭。 喂,你们听说了吗?天藏城来的那个小子,就是坏了夏国偷袭天藏城大事,开了家什么御膳坊的那个,开业那天请乞丐吃饭,还真够丢人的啊。 听说了,怎么说也是个人物,怎么能请乞丐呢,还有,这些乞丐穿着破衣服就跑过去吃饭,真丢人现眼。 哎呀,你们别管那么多了,反正我是看不惯这种行为,咱是什么人,乞丐又是什么玩意儿,这地方让乞丐进了去,咱再去,岂不是砸了身份? 你说的也是,哎呦,我倒是好奇,他怎么就请乞丐去吃饭,想去看看。 “也是,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去看看了,在甜水巷那地方开业,砸了不少钱吧,开业第一天居然是请乞丐们吃饭,我也想去瞧瞧。” “同去,同去。” 京中每日都有人开店,却没有谁像杨信阳这般第一天就将一堆乞儿迎进去免费大吃大喝,如此反常之事,一下子在大梁城中传开了,大家当成新闻口口相传,鄙夷之余,却也按捺不住好奇心,都来瞧瞧是怎么回事。 杨信阳回到店中,只见乞丐们横七竖八,有的蹲在椅子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站着,手里拿着鸡腿啃着,一边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喝着面前的酒水,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怎么样,还好吧?” 长孙旭攥着一个鸡腿,目光炯炯盯着杨信阳,“小时候,我娘还在的时候,说过人间藏着天上下来的神仙,你就是我娘说的那种吗?” 杨信阳哈哈大笑,“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大梁里,没人把我们当人,你是个大好人,大善人,白吃白拿你的东西,是真过意不去,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在你这里干活当小厮都可以,不拿工钱的。” 杨信阳暂时不需要直接从他们这帮乞儿里招小厮,望舒那边安排的人马已经在路上了,他笑了笑,“确实有一事需要你们帮忙。” 说着接过孔乙己递过来的一叠纸张,“你们吃完后,到城里,帮我把这些都发出去。” 酒香饭热,笑迎八方来客;菜美汤鲜,心向四海佳宾 盘中餐粒粒皆美味,杯中酒口口都香甜 传单正中则粗略画着地图,指示京御膳坊所在的位置。 “就这个?” “是的,发到每一个看起来准备去吃饭的路人手里。”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常威,敏儿,赖福,准备干活了……柱子,你先回去吧。” “不要,我要跟着你们……” 柱子是一个大块头的乞丐,只是这个乞儿脑子有点问题,行事像个三岁小孩,他嘴里塞满了吃的,还把米饭揣兜里,见同伴们要放下他独自一个人,顿时哇哇大叫起来,往地上一坐,开始打滚。 常威使劲拉着他,“我们是去干活,你这个样子只会把事情搞砸,赶紧回去,别丢人了。” 长孙旭在旁边叹了口气,“常威,别骂他了,柱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这样子。” 说着蹲了下来,好言道让他先回去,等大伙儿办完事就买糖人给他,柱子却不依不挠,呜呜哭了出来,就是要跟着乞儿们一起出去。 杨信阳看着心中有些酸楚,这柱子年纪看起来二十多了,却是个痴傻儿,这帮快饿死的乞儿却没有抛弃他,心中一动,拿了个鸡腿送到柱子面前,“就让他留在这里吧,你们把手里的单子发完,再来接他就行。” 长孙旭搓着手,“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以后需要你们帮忙的事还很多哩。” 新开张的御膳坊掌柜请乞丐免费吃饭的事,顿时传遍了大梁城,让人津津乐道。 不知道有多少人为此嘲笑这个掌柜,不过御膳坊掌柜却不生气,他反而很高兴。 人都是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的,嘴上虽说鄙夷,内心却按捺不住想去看个究竟,进而忍不住想进去试一顿,御膳坊的菜品历来有保障,且杨信阳不惜血本,把在天藏城珍酿的玉冰烧运了大半过来,低价以犒来宾。 一些有钱人自己也去了御膳坊尝了尝味道,发现味道确实不错,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至,京御膳坊的生意算是开张起来了。 掌柜,您高兴什么?一个新来的伙计不解的问道。 高兴?我自然高兴,看见这么多乞丐吃饭,不用花钱免费吃饭了。掌柜笑眯眯的道。 我不是很懂,伙计长松一口气,不过随即又担心的道:但是,您为什么还要请乞丐吃饭呢,这样不是浪费粮食吗? 呵呵,我请乞丐吃饭是因为,在这大梁寸金寸土之地,酒香也怕巷子深,若是没有快点把名声打出来,怕是把我本钱都烧光了。 334.落魄书生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两天来吃饭的客人变多了,还以为您是请乞丐吃饭,而不是请乞丐免费吃饭呢,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伙计恍然大悟。 孔乙己在旁边冷眼旁观着,待话音方落,“信哥儿,有事跟你说下。” “老孔找我干嘛,你还担着账房先生的角色呢。” 孔乙己把杨信阳叫到门外,但见人来人往,上门的食客络绎不绝,“信哥儿,有句话想跟你说下。” “哦?啥事?” “时有满虚,事有利害,物有生死,人主为三者发喜怒之色,则金石之士离心焉。” 杨信阳一头雾水,“啥意思这事?” “这话说的就是,时令有满有虚,事情有利有害,万物有生有死,君王为这三者表现出喜怒于色,那么忠贞人士就会离心离德。” 杨信阳被唬得不轻,赶紧将孔乙己扯到一边,“老孔你这是吃错药了吗,这话可是要杀头的,我可没想过造反。” 孔乙己摇摇头,“非也非也,信哥儿,这话不仅可以用在君王上,也可以用在上位者上,如今你在天藏城有一座御膳坊一座流芳坊,在这大梁有一座京御膳坊,这经营之道一起,后面便是乘风而上,前途不可限量,如今你也算是上位者了,在下人面前,要竖立的是威望,而不是平易近人。 上位者有满虚,有利害,有生死的喜怒之色,就会引起下面的投其所好,从而赢得上位者的信任,最终掌握权势,对根基构成威胁。 春夏秋冬,各有所好,不能偏爱;事有利害,各有利弊,不能趋利避害;物有生死,不能干扰,有所偏袒。上位者要秉公执法,天下为公,才能王天下。 俗语说:“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由此可知,只有做到“以万物为刍狗”“以百姓为刍狗”,看待万物一样,毫不偏私,天下为公,才能成就王图霸业。 圣明的君王观察臣子,而不让臣子观察自己,这样臣子就不会摸到君主底细,君王大公无私,喜怒不于色,则臣子就无法投其所好,成为近臣。 正所谓“亲贤臣,远小人。”就是要让忠贞人士得到重用,而投其所好的小人要远离,否则,小人受到重用,上位者受到蒙蔽,大业危矣。 杨信阳听得满脑子浆糊,“你是不是昨晚又去勾栏里喝花酒听说书了,这次听了什么让你这么大感触,居然拿帝王之道来给我上课了,嗯?” 孔乙己顿时老脸一红,“没有没有,就是有个暗巷的说书人讲了一些高武大帝的故事……” “掌柜的,结账!” “还不赶紧去收钱!” 眼见孔乙己兔子般屁滚尿流,杨信阳摇摇头,心里却未尝没有触动,想起另一个事,自己重活一世,究竟要做到何等程度,才算不枉此生。 正思索间,一张粗糙的纸被风一吹,糊到了他的脸上,杨信阳扯下一看,但见上面就写了一句 诗,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一个年轻人神情落魄地走在大街上,眼中满是失望,落寞和点点的生无可恋。 短短两句诗,尽可看出此人才华横溢,然则他的仕途却并没有因为满腹才华而扶摇直上,相反地,在他的人生之路上总是充满了异于常人的大起大落,十分艰辛。 时运不济并不可怕,更可怕的是失去一切的同时也失去了重新开始的勇气,一蹶不振。 生活越泼给他冷水,他越是要在冷水中沸腾,年少轻狂,但终究是要成长。 年轻人陈子昂出生于一个富有的庶族地主家庭,作为一个任性的富二代,他从小就常常和一群富家子弟行走江湖、我行我素。 他们整日聚在一起,骑马仗剑,自以为是地以抑强扶弱为己任。 就这样日复一日,直到陈子昂成长到十七八岁的时候,他还依旧不通古文诗书。 因为家里没有人能对他进行适当的约束劝导,陈子昂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在这种没有节制的自由里,逐渐开始任性妄为,打架斗殴的事件也时有发生。 有一次,他在“行侠仗义”时用剑失手伤了人,伤者血流不止的样子让陈子昂不知所措,连手中的剑都变得异常沉重。 渐渐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甚至有一些人开始愤怒地指责他欺负弱者。 年少的陈子昂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面对这些民众突如其来的指责,这也让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怀疑。 万幸的是受伤的人后来被救了过来,再加上有一个富豪父亲替他游走打点,最终得到了妥善解决。 陈子昂回到家里以后,便开始反省自己,他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的“行侠仗义”似乎是做错了方式,他意识到仗剑走天涯的自由是有条件的。 自由需要有规则的约束,不能一味地横冲直撞无法无天。 于是他慨然立志,决定弃武从文。 从此像变了个人一样,整日把自己关在房中,谢绝旧友,发奋苦读。 凭借自身的聪慧天赋和刻苦的努力,他用短短几年的时间便学涉百家,深钻经史。 从一个纨绔不羁的富二代变成了学富五车的优质少年。 在陈子昂21岁那年,他带上家里给准备的丰厚盘缠,本来自信满满地进京赶考。 可惜连续考了两次都没有考中,得知落榜后,陈子昂忧愤交加,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身上的手稿被风吹落而不自知,恰好被杨信阳所见。 “小哥,进来喝酒否?” 杨信阳觉得凭借这两句诗,值得请这小哥进来喝一杯,小哥满怀忧愤,自然应允,进了大堂,杨信阳吩咐后厨上一桌好菜,这哥们却一筷子不动,只是把酒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喝着喝着,就抑制不住哭了。 杨信阳不费吹灰之力就套出了他的忧愤原因,“哎,酒入愁肠,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 更愁啊。” 陈子昂最听不得这个,哭得更加大声了,“上天不公啊。” 这嚎哭声引得食客们纷纷侧目,杨信阳有些尴尬,低声安慰,“你这诗,写得是啥?” 陈子昂一边吸着鼻涕,一边继续往嘴里灌酒,“意思是:往前看,看不见古代招贤的圣君;向后看,也看不到求才若渴的明君。 杨信阳叹了口气,“这短短的两句诗,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写透了世上怀才不遇之人内心的孤寂,可惜我只是个小小商人,也帮不得你多少。” “不怨你,不怨你,你我萍水相逢,能请我喝一顿酒,听我说出一番牢骚,已是万分感谢,我明日就要动身归家了,这大梁,委实伤心之地,小兄弟,谢你了。” 陈子昂说着便踉跄起身,杨信阳赶紧搀扶着,“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就在……就在隔壁街的相国寺里暂住……” 两人出了门,走了一阵,这文青有才华,酒量却不行,方走几步,就哇的一声吐起来,在京御膳坊里只喝酒不吃菜,眼下吐得苦胆水都出来了,两眼翻白,满头冷汗。 “唉,真是可怜,但愿能记住这次教训,下次别喝多了。” 杨信阳在旁劝解着,一边帮他捶背顺气,猛地回头,把从后面赶来的孔乙己吓了一跳。 “你跟过来干嘛?” 孔乙己把水囊递过来,撇嘴道,“这吐得稀里哗啦的,隔了两条街都能听到,信哥儿你都帮人一把,老孔怎么也不能干看着。” “行了,你先回去吧,京御膳坊现在人手不足,还是得你多担待着。” 杨信阳拔出塞子,一股浓郁的酸甜味传来,还是酸梅汁呢,不由分说,直接塞进陈子昂嘴里,咕嘟喝了几口,陈子昂脸色有了些许血色,算是缓过来了。 两人一路走,看到有一商贩正在卖胡琴,一把看似普通的胡琴居然要价千金,因为价钱实在贵得离谱,商贩周围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杨信阳撇撇嘴,正欲走开,忽地想起身边的文青,一个想法呼之欲出。 既然这小子有才无人识,背后没有资源引荐,那便帮他创造资源,为他撑腰。 于是,他灵机一动,掏出最后的流水,千金买下了胡琴。 并当场宣布,说是自己身边这位小哥要买下的,明天会在京御膳坊里宴请宾客,所有酒肉一律免费,到时还会为大家演奏这把琴。 这一举动顿时在人群中炸开了锅,人们的注意力一下全都放在了杨信阳陈子昂身上。 第二天,京御膳坊里果然聚集了很多人,其中还不乏达官显贵。 只见陈子昂手捧胡琴,走到大堂之上,他回头看了一样杨信阳,杨信阳微微点头,让他胆气倍增,但见陈子昂环视众人说道:“我叫陈子昂,跋涉千里来到大梁,带着创作的很多文章,四处求告,却无人赏识,而这把受人关注的琴,其实也不过就是乐伎的技艺而已。” 335.秦小将军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话音刚落,他便用力将千金琴瞬间摔了个粉碎,随后他又拿出自己的诗文,分发给了众人。 大家都被他的举动震惊不已,注意力也不自觉地被他的诗作吸引,在场人士纷纷争相传看。 宴会过后,陈子昂这个名字便传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们都称他为“千金郎”。 陈子昂千金毁琴,所写诗文在大梁文圈里传唱,金子总要发光的,他确实是才华横溢,很快成为大梁城中一众文人的座上宾,不少权贵也时时延请他去赴宴,功成名就,指日可待。 而策划此事的京御膳坊,也跟着名声鹊起,生意渐隆。 时日流转,大梁城已到暮春时节,城中渐热,午后用餐人数骤减,难得空闲一番。 这日午后,忽地雷声大作,跟着下起大雨来,杨信阳坐在大堂里望着孔乙己盘点账目,算盘声劈啪作响,他耳朵微微一动,笑道,“老孔,有稀客到了,吩咐后厨准备点下午茶。” 孔乙己闻言一惊,抬头看向门外,但见瓢泼大雨中,隐隐飘来两人。 那两人均打着描花的纸伞,当头的是一位青年男子,细长眉毛,丹凤眼飘逸有神,体格挺峭,着一身寻常短衣,裤脚高挽,腰间挂着青瓷水壶,还掖了一块白布手帕。 他身后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个子瘦小,俊俏白皙,双颊至颈光洁如瓷,衣着却很拘谨,裤脚溅湿也不挽起。 店里人只看到这两人,杨信阳却不同,明锐的感知让他知道,还有四个高手,冒雨潜伏到了京御膳坊左近。 “伙计。”那青年男子嘻嘻直笑:“看起来你这店生意不行啊” 杨信阳点头道:“雨大,没客人。”那青年男子笑道:“谁说没客人,我们就是客人。” 杨信阳仔细一打量,但见那青年男子剑眉星目,脸上带着一股隐然的挥斥之气,一张国字脸,倒也长得周正 说话间,杨信阳微微一笑,迎入二人,后面那名矮小少年,入门时瞥他一眼,抿嘴微笑,杨信阳也报之一笑,那少年忽地双颊绯红,低下头去。 那青年大剌剌当堂一坐,拔开水壶塞子,大口喝水。孔乙己上来伺候,青年只做不察,咕嘟咕嘟喝着水,孔乙己拿着个炭笔白纸,举在半空中,不知该不该开口,杨信阳却是端然静坐,面露微笑。 那青年喝足了水,一抹嘴,打量孔乙己,又撇了一眼杨信阳,“敢情掌柜和账房都是个呆子?” 孔乙己见这人出言无状,微微皱眉,杨信阳却是笑了笑,道:“本店上下,见人下菜,客官既然不着急点菜,我等也不能催促,以免坏了客官兴致。” 那青年耸然变色,忽又哈哈大笑,指着陆渐道:“不错,我下馆子多了去了,能这么沉稳的,还是第一次见,怪不得你这店里生意冷清,毕竟大多数人来吃饭,可不是来发呆的。” 孔乙己从未见过如此无礼的客人,不觉目有怒色,杨 信阳面色淡定,微微笑道:“有的人呆在面上,聪明却在心里。有的人眼前漆黑,心头却亮得很。” 那青年笑道:“莫非这就是你开店的道道?” 杨信阳也笑道:“算是吧,毕竟打开门做生意,做得有些眼色,阁下此等贵客,自然要用贵客之礼来应对,却又不能太过唐突,以免惊扰到阁下。” 吧嗒一声,那水壶跌得粉碎,那青年微一恍惚,瞳仁遽然收缩,目光锐利如鹰:“你是哪一边的?控鹤,黑衣,玄甲,铁卫,天纪,还是羽林!” 杨信阳闲闲地道:“足下当我是呆子,我便是呆子,足下当我是列国密探,那也差不多,全凭阁下怎么断人了。” 那青年默默听着,目光却缓和下来,一抹笑意从嘴角化开,温暖和煦,如二月春风:“我只是好奇,你这小兄弟,怎么瞧出来的?” 杨信阳摆摆手,让孔乙己给桌上人上茶,道:“迅雷疾电,怒雨横天,此乃天怒,天公震怒,非常之时,非常之时,又非饭点,阁下尚有闲情来我这小巷里的一间小小饭馆,必然不是单穿想填饱肚子那么简单,必为非常之事,常人当此天威,心胆俱寒,藏身匿形犹恐不及。 而当此天威,仍能神明心照者,必是大有为之人,史书有载:‘舜入于大麓,烈风雷雨而不迷,尧乃知舜之足授天下’,足下穿风过雨而来,仍能气定神闲,调笑诸君,此等气度,哪怕放在大梁,也是独一份,真是稀罕得很。” 那青年听得这番话,容色百变,似惊讶,似恼怒,又似无奈,终于化为一团钦佩,叹道:小兄弟这张嘴,说得我心花怒放,真是舒坦,不过……” 青年话音一转,脸色变得严峻起来,冷冷盯着杨信阳,“这大梁城里,汇聚了魏国各方豪强子弟,小兄弟,听说你方从天藏城而来,外乡人,怎么就能认定是我?” 杨信阳道:“公子多虑了,先前我只有七八成的把握,听你这句话,却涨到十成。” 那青年笑道:“愿闻其详。” 杨信阳自顾自端过茶水来,道:“其一,京中传言你曾亲入信河,意欲和黑龙王决一死战,外人皆说你是匹夫之勇,不知道天高地厚,有人却说你是无法理解之事,必然寻根问底;其二,令母去世,外人皆说你在灵堂上大哭大笑,是为不忠不孝,有人却说你是无法领会生死知道,不知幽冥之事,不知道阴阳两隔之人,究竟是该悲或喜。 这世间的能人着实不少,但如你这般穷究根底、自以为是的人物,却是少有得很,秦轲将军,你说是也不是?” 那青年尚未答话,那矮小少年已喝道:“好呀,你敢叫羽林中郎将的名字。”声音娇脆,竟是女声。 杨信阳微笑道:“令妹也来了么?”那矮小少年大惊失色,继而双颊泛红,艳若明霞,秦轲也讶道:“小兄弟就算听出她是女子,又何以断定是我妹子,而不是我的妻妾。” 杨信阳心中 暗笑,脸上却绷住道:“贵人在侧,女子素来拘谨,举动若合符节,若是妻妾,随足下外出,战战兢兢,犹恐触犯你羽林中郎将,岂敢胡乱插嘴?唯有小将军至亲至宠之人,方敢如此放肆,久闻秦小将军,料来便是这位了。” 秦轲苦笑道:“看来我兄妹二人易装前来却是多此一举,京中多有传言,说天藏城出了个少年英才,纵横捭阖,破了夏国的夺城阴谋,尔后又拒绝曹将军的请功,足见风流,在下久仰其名,早就想结识一番,只是公务繁忙,一直未得空,听闻阁下亲来大梁,故而易装前来一探,果然名不虚传。” “秦小将军谬赞,实不敢当。”杨信阳淡淡地道,“不知秦小将军前来,有何指教?” “阁下在天藏城的大名,早就传到京都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听到眼前男子的话语,杨信阳微笑着摇了摇头,他并不喜欢这种虚伪的客套话语,他只喜欢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强大。 秦轲微微一笑,“指教谈不上,一来是久闻不如一见,大名鼎鼎的天藏城杨信阳来到京都,缩在这甜水巷里开饭馆,怎么也得过来看一眼,再者……” 秦轲看了一眼自家妹子,“府中下人,都在传言有个二愣子开业第一天就宴请附近乞儿,还豪掷千金帮一个落魄书生打响名气,那更要过来瞧一瞧了。” 咚 秦轲小妹在桌子下狠狠踢了他一脚,杨信阳微微一笑,“现在不就见到了,也是正常人嘛,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 “确实,不过是不是正常人,那可就难说了,” 秦轲站起身来,“那么,天藏城来的正常人,交个朋友如何?” “求之不得,三生有幸。” 杨信阳说着,两人伸出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人行事施予,以利之为心,则越人易和;以害之为心,则父子离且怨。” 待得秦家兄妹远去,不见人影,孔乙己忽地念叨了一句。 “老孔,你在文绉绉说些什么?别打哑谜。” 孔乙己摇头晃脑,“这说的是,人在行事施予时,要有利他之心,别人才愿与你和平共处;如果只有害人之心,就算父子也会离心离德心生埋怨。 人与人相处,处的不是算计,而是互利共赢。做一件事,大家都得到好处,才愿意继续合作下去。如果“损人利己”,那么一定不会再有人愿意与你合作。 凡是有利别人的事,就赶紧去行事施予,凡是不利于别人的事情,就赶紧停下来不做,互利共赢,才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主人雇人种田,会根据自家情况给予雇者以饮食,甚至给他钱与衣,不是无私地爱雇者,而是在主人看来,这样雇者会更用心种地。 雇者努力耕耘,尽心整理田地,也不是因为他爱主人,而是在雇者看来,这样做的话,吃到的饭菜会更美味,且容易得到钱与布。” 336.初征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杨信阳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秦家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的,不过眼下大梁中的蝌蚪尚未筹建,猜也猜不透,说到底,人与人之间的最终关系,都会归结于“利益”二字,所以,在与别人相处时,一定要注意照顾别人的利益,才有人愿意与你做朋友。” 他说到这里,忽觉门外的雨已然歇了,清风含润,破门而来,檐上积水如缕,泻在石阶之上,滴答有声,细碎空灵。 —— 魏国军制,乃是依照当年高武大帝所定兵制,十人一队,自行结合,一旦结成十人队,推出十夫长,若非大将军令,不可擅自变更,十人须同生共死,不离不弃,擅自丢下同伴者,处以极刑。 冉虎和仆固白银自然在一队,同行的还有他们三个儿时伙伴,五个相熟好友,再加五个老军,凑成一个十人队。 投入北大营,三日一小训,十日一大训,不觉已过数月,这日点兵已毕,校场上驰出一名白袍将军,约摸四旬年纪,玉面黑须,眉长眼大,一袭白狐领的披风,猎猎随风而动。 冉虎不认得此人,白银凑上来,冉虎耳边低声道:“这便是曹格了,是大将军曹洪的侄子。” 却见那曹格驰到校兵台上,翻身下马,站在台子上,目光炯炯,扫视众军一匝,朗声道:“但凡自古名将,多是出生行伍。战场之上, 强弱尊卑尽以战功而论,一眼就能瞧个明白。 我曹家待人一向不薄,但有大功曹某定然令其富贵,但若违反军令,杀之无赦,我话不多说,望诸位好自为之。” 言毕将众军分作步骑,操演一阵,当日发放兵刃铁甲,一条消息也在小卒间传播,他们这支新军准备起拨,向西挺进,数月前夏国入侵,魏国西部几个州郡残破,不少流民溃军趁机集结,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匪窝。 一行人返回营帐,白银气呼呼地坐下,大声叫道:“这曹格让人好不生气。想我仆固白银从军,是要为大魏打仗,干他丫的夏狗,打出夷人的威名,他曹家算什么东西,也配我替他流血?” 冉虎坐在那里想了想,笑道:“白银,你与其生气,不如打仗立功。凭你的能耐,将来的地位,只会在他之上,不会在他之下。” 白银点点头,“虎子,你也一样,杀他个出人头地。“ 冉虎心情复杂,一忽儿想到家人,一忽儿想到远在大梁的好兄弟,最后各个人影化作望舒的笑脸,顿时心中一甜,倒下睡了。 第二天,号角三响,爆竹响起,驱祟辟邪,两千兵马裹着应征民夫,向西开发。 这支新军,都是在天藏城附近招募的,但见道路两旁挤满送别的人,父母哭儿子,妻子哭丈夫,儿女哭爹爹,牵衣拽马,遮道而哭,号泣声响成一片,众征卒无不动容,孱弱者纷纷坠下泪来。 大军越走越远,哭声已不可闻,可仍在众人耳边盘旋,冉虎回头望 去,但见丘山重重,再无一个亲人,不由心生惆怅。 家里开瓠羹摊的应星是他们的儿时学伴,在天藏城之乱中,家中那小小一个摊子被凶徒一把火烧了,为了补贴家用,此次也应征入伍。 他肚子里墨水比较多,想起少时学的一首诗,叹道:“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冉虎听得,皱眉道:“应星,这诗可不吉利。”应星微微苦笑,不再念下去,白银却奇道:“怎么不吉利?” 应星本来不答,白银却连连追问,十人队的其他同僚也好奇围过来,应星只得苦笑道:“这是一首名篇,最后几句是这么说的: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这几句甚是浅显,别说白银,其他几个老兵油子等人都听得明白,纷纷骂道:“明知不吉利,你还念出来!懂几首屁诗就了不起了么?”应星被溅了一脸口水星子,大是狼狈。 众人到了军帐之前,但见曹格负手而立,不言不语,面色阴沉,皆感事有不妙,心头好生纳闷,过了好半晌,却听曹格道:“本将见过将军了,大将军以为,这支新军甚是孱弱,不堪重用,命我在此驻扎,多加操练,后方粮草不久将至,到时协助押运。” 众人或喜或怒,喜的是应星之辈,不用打仗,乐得轻闲,他本来就是像进来混口饭吃,挣几两饷钱补贴家用,能不拼命自然最好,怒的却是冉虎与白银。 众人返回营帐,白银性子暴躁,还没进门,便将头盔猛掷于地,怒道:“本指望直扑前线,跟那帮流兵土匪大战一场,怎料竟是押运粮草?” 回头一看,但见冉虎胸膛起伏,却是一言不发,站了一会儿,盘膝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指画,不由叫道:“虎子,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心里不气吗?” 冉虎苦笑,摇摇头,:“我又不是曹大将军,说话不管用。” 应星晃荡到他跟前,看着地上字符,奇道:“虎子哥,你在算术?” 冉虎笑道:“你也会?” 应星道:“屁话,当年一起在学堂,夫子可都是教过的,不过你算这个干嘛? 冉虎叹了口气,:“左右无事,我在计算军中粮草出入之数,顺便推演若是打起仗来,每一军士一天应背负多少军粮,每日消耗多少粮草;步军消耗多少,马军消耗多少,作战三天如何分派粮草,作战七天又如何摊派?” 仆固白银闻言,也凑上来,奇道:“这也能算出来?” 冉虎笑道:“能的,都是信哥儿教我的,行军打仗,可不只是拿着兵刃埋头冲上去就完事了,得想很多东西…… 你瞧这一题,假令一个民丁负十斗米,一个军士带三天的干 粮,每天一人吃三升,二人能吃十五天,也就是半个月,但若算上回师,一来一去,就只能吃七天了。 若是两个民夫和一个军士,背粮的人多了,吃饭的嘴也多了,来回就只能吃十二天;若是三个民夫一个军士,便只能吃十五天了。” 白银听得头晕,一屁股坐到地上,搔头道:“就算三个人背,还是不够咱吃!” 冉虎点点头,:“此次出征,虽然只是打一帮流兵匪徒,签军不过一万,然则受兵匪祸害州郡,本身也有兵丁,想来两三万是有的,西部州郡被夏国荼毒,残破不堪,这部分兵丁也得魏国其他地方支援…… 虽然上面没说,然则既然需要出动北大营,那兵匪肯定不弱,非一天能姐姐,征讨时日,许多人食量特大,如你白银,肚子饿的时候一天能啃下一只羊,哪怕只吃米饭,一个人也顶得上三头猪,若是你吃上一两个月,一二十个民夫也养活不了。”众人闻言大笑。 旁边的应星听了却摇头,“虎子哥,你说得不对,又不是全部都是民定搬运粮草,还有牛马呢。” 冉虎点点头,:“若是使用牛马,倒要省些,牛能背三石,马两石五,骡子一石有余,然则牲畜也要草料喂养,那草料虽然不重,却更加要命,一车子装满,能装几捆草料,畜生啃几口就没了…… 况且牲畜多了,还会生病死去,粮食搁在哪里,就烂在哪里,若是碰上阴雨天,那就全完了!况且使用牛马,还须得道路畅通,是以遇上险阻,还得开路搭桥。 故而据以上种种,经我运算,便是以车马运输,以三万大军来算,少说也要十万民丁,赶牛牵马、昼夜搬运才能供养。” 应星听完,叹道:“听虎子哥这么说,咱们只知打仗痛快,却不知道养活一个士卒如此艰难。” 冉虎道:“若以钱粮消耗而论,攻远大于守。征讨越远,越是不利。但守者也有不利之处。其实背粮打仗是最愚蠢的法子,最妙莫若‘因粮于敌’,即是用对方的粮草养活自己。攻下一座城池,就能获得给养,此长彼消,守方定然疲弱,而攻方更为强悍。” 白银大悟道:“对呀!好容易的道理,我怎地没想到?” 应星却摇摇头,“可惜咱们这次不是出国攻伐,而是在魏国自己家里打仗,那肯定不能乱抢,那可都是魏国子民。” 冉虎点点头,“你能想到这点,是最好不过的,哪怕是被兵匪裹挟,那也是魏国百姓,不可轻侮。” 应星沉吟了一下,“不好,若是敌方将领也想到这点,事先坚壁清野,不留粮草于敌,怎么办?” 冉虎也不答他,笑道:“白银,你说呢?” 白银撇撇嘴:“我可不会坐着等死,,莫如断敌粮道,逼迫对方退兵。” 冉虎叹道:“白银说得对,与其死守,莫若出击,以精兵锐卒游击敌后,断其粮草,方为上上之策。” 337.遇袭岂可留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白银眼睛一亮,哈哈大笑道:“虎子,你绕着弯子,就是要说押运粮草十分紧要,叫我不要轻视吗?” 冉虎这次却笑不出来的,他不置可否道:“我也是第一次从军,这些都是我想出来的,不知道是否是真的,也不知道那传言中的兵匪,能力如何,是否有此胆略,但出奇兵于我军之后,游击骚扰,摧毁粮道,却是上上之策。 兵法云‘十则围之’,故而守城较易,但突袭却非得极精锐之士不可。换了是我,必然以我之弱,当敌之强,以我之强,攻敌之弱,弱者莫过于粮草。 我方才算了一次,若是每天摧毁一支千石粮队,我等大军,必定粮草不济,无功而返了。” 白银闻言叹了口气,“这打仗,果然不是想的那么简单,不过我有一个事,虎子,平日里看你脑子不怎么灵光,怎么今天讲起兵法来,头头是道?” 冉虎知道白银性子直,也不藏私,目光深邃望向远方,“都是信哥儿教的,我说我想从军,想做一番事业,他便教了我许多,说来也怪,我平日里确实混混沌沌,一提到这带兵打仗之事,却能一下子就记住了。” 信哥儿,信哥儿,你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啊,怎么小小年纪,连这个都懂。 这是应星和白银共同的心里疑惑。 众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白日里习武练箭,晚上便听冉虎讲解兵法。 杨信阳前世也是个军武宅男,说起军事,那是头头是道,加上被星舰改造过,记忆过人,便把脑子中的行军谋略,军事思想都教给自己的童年好友。 这种教法难免有纸上谈兵之嫌,然则冉虎似乎天生都是带兵的料,平日里是个憨大个,一谈到打仗却心思凌锐得像个天才,一点即通。 因此眼下闲得无聊,冉虎便将昔日所学转述给两人,两人也体现出自己的秉性不同之处。 应星性格沉稳内敛,偏喜排兵布阵,长于算计,白银勇悍粗莽,更喜爱野外面对面碰撞。 曹格远离战场,甚不得志,日日与行军童子厮混在一起,那童子解手都要人扶着,白银看在眼里,颇为瞧他不起。 过了二十来天,大军粮草运到,约有三万石,曹格将人马分为三十拨,一拨百人,先后出发押送,自己则率人殿后。 一路上并无意外,停停走走,过了三日,这天进入了秦岭,山路变得崎岖难行,走了半日,将近响午时分,押运的人马进了一条峡谷。 在宽窄仅有两辆马车的峡谷中跋涉一个多时辰,前军忽地停了下来,原来前方一块山石,将道路阻了大半,人马虽可绕行,但车辆却难以经过。 曹格得令,皱眉道:“莫不是下雨,从山坡上滚下来的。”便像身边人吩咐道,“派人去把石头移开。” 这命令层层下来,便摊派到冉虎这支十人队身上。 冉虎这支十人队,七个老兵油子谁都不肯出风头,一进来就推举了身高体壮的冉虎当了十夫长,眼下 得了令,冉虎皱了皱眉,没有拒绝,招呼众人搬运大石。 只是那大石深陷土中,少说也有万斤之巨,十个人合手,也无法撼动。 百夫长见状,令其他十人队都来帮忙,冉虎喊起号子,着大家齐心协力,将那石头一分一寸,向一旁的山坡上推去。 这时间,忽听传来鞭打声,一个村姑伴着一名少年,一前一后,挥鞭赶着二十来条牛,迎面向队伍走来。 那少年挽着双髻,眉清目秀,抽了牛屁股一鞭,忽地大声唱道:“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声音稚嫩清脆,一边唱着,离队伍也越发近了。 冉虎撇了一眼,埋头继续干活,心中灵光忽地一闪,不对劲。 那村姑虽是粗布衣裳打扮,眉眼间却散发着一股凶气,这神色他似曾相识,想起来了,当日里天藏城大乱,那些趁火打劫的凶徒,就是这般神色! 还有那牛,这里已经进入兵灾州郡了,哪来那么多牛? 冉虎想到此处,蓦地直起身子,大喊道,“前面两个人,站住别动,说出你们是何人!” 冉虎一声大吼,所有人都望向那二人,村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着相了,动手!” 只见村姑和少年分别拿出火折子,在几头牛尾上晃两晃,牛尾上所系爆竹顿时点着,噼啪震响,二十多头大牯牛受此惊吓,第一个念头便是向前狂奔乱突,摆脱危机。 刹那之间,牛群拥入军阵,众军措手不及,人仰马翻,粮队牛马也受了惊扰,纷纷挣扎乱动。 冉虎这支十人队,因推动大石,弓箭皆在马上,此时变起仓促,连放箭射牛也是不能,眼睁睁看一群疯牛将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二人点火之时,一声长啸冲天而起,只见两边坡上林中,人头耸动,倏忽现出数百之众。 一个壮汉蓦地现身,脸上涂了五彩斑斓的油画,手中举着一柄圆月弯刀,指着峡谷里的粮队,“弟兄们,吃他娘,喝他娘,肚子饿了自有送上门的粮,杀!” 众人齐声应和:“吃他娘,喝他娘,肚子饿了自有送上门的粮。”各种呐喊和乱七八糟的怪叫声中,纷纷提着弓箭长矛,铁锤刀枪, 从两面山坡呼啸而下。 伏兵来得突兀,冉虎等人都在坡上,首当其冲,唯有转身抵挡。一个使鬼头刀的壮汉直奔冉虎,一个瘦长汉子则挺枪直刺白银,应星和一个拿着长剑的对上,其余在道中推石头的新兵们也各自遇上对手。 冉虎微微侧身,那使刀汉子手中一轻,鬼头刀已被夺过,冉虎反手回刀卷来,汉子不料这寻常军士竟有如此武功,大惊之下躲闪不及,冉虎本可一刀将其劈死,事到临头却忽地犹豫起来。 刀在半途,突地偏转刀锋,一刀横拍在他太阳穴上,壮汉遭此重击,闷哼倒地。 此时间,忽听白银一声大喝,冉虎回 头看去,但见他将长枪夹在腋下,神力迸发,将瘦汉凌空举了起来。 这大力一抛,那瘦汉握不住枪杆,向后飞出,但他武功娴熟,一个筋斗翻身落下,犹未立稳,白银已飞身抢至,长枪不及掉头,着地横扫。 白银天生神力,这一扫何止数百斤力道,汉子小腿中棒,惨号倒地。 冉虎和白银轻易胜出,其余新兵们却陷入苦战。 要知这次来的都是兵匪中的好手,由一把交椅的亲自带队,务必一击成功,而冉虎三人虽然跟着申屠宗学过武艺,却都是单打独斗之术,在战阵上难免碍手碍脚,更要命的是为了推石头,大伙儿的兵刃都没带在身上,赤手空拳与这些好手交锋,顿然不敌。 冉虎见状,和白银互使一个眼色,各自拿起缴获兵刃,大喝一声一起一落掩上前来,冉虎手中鬼头刀游走如龙,将一干兵匪好手杀得连连后退。 冉虎初次上战场,总是下不了狠手,只用刀背将人打翻,始终不出杀手,但对手仗着人多,一退又上,拼死纠缠。 白银见状飞身赶上,趁众人被冉虎吸引,自后偷袭,砍翻两人,血花四溅,厉声道:“虎子你怎么回事,战场之上不可留手。” 冉虎眉头一皱,气贯刀锋,鬼头刀舞出残影,呛啷之声不绝,六七名好手虎口流血,刀枪脱手,冉虎又是刷刷几刀,迫开众人,喝道:“拾兵器。” 他们这个十人队,赶紧应声抢上,将兵刃拾起。此时其他方向,却是惨叫声连连,伏兵冲进峡谷,大开杀戒了。 围攻这边的好手也看出几个兵丁棘手,均围上来。 冉虎听得同僚惨叫,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应星喘着粗气,“虎子哥,不杀人,就要被人杀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舞着对短戟,当先扑到,忽见刀光如雪,瞬间便到汉子肩头,敢情冉虎心一狠,直接使出申屠宗教的诡剑道,噗嗤一声,汉子手臂搬家,一只右手高高跳上半空,一道血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洒成血雨,甚是妖异。 冉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毫不留情,将这个断臂人一脚踹翻,又是一刀猛劈出去,忽左忽右,将一个使刀的汉子脑袋削掉一截。 其他人见此情景,士气大阵,九个人结阵,护在冉虎身后,和兵匪好手们战在一块,顷刻间便砍翻数人,解了困局。 冉虎一声呼喝,向前追击,忽地一支长矛横里格来,铮的一声,竟将冉虎这招掣电追风挡住,冉虎梁萧手臂剧震,心知来人高明,心思一动,刀势略偏,刀光吞吐,顺着矛身游走,削那人十指,那人惊咦一声,后跳丈余,叫道:“好家伙。” 被追杀的那个年轻汉子狼狈不堪,连滚带爬退到山脚边。 那刀疤汉子捡回一条胳膊,狼狈而退。 冉虎见那持矛之人须发皆白,红光满面,看起来是个慈眉善目之人,只是眼神中却带着三分惊疑,七分狠辣,“魏军行伍之中,小小运兵队,竟有如许人物?” 338.杀个回马枪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不及细想,红面老人沉喝一声,摇动长矛,分心便刺,冉虎举刀接住。 心中的犹豫渐去,冉虎变得沉稳冷静,申屠宗平日所教均浮现在眼前,霎时间七斩八斫,杀得红面老人节节后退,只仗着矛长刀短,奋力不让冉虎欺近。 耳听得峡谷里惨叫连连,冉虎斗得不耐,忽地厉喝一声,当头劈下,刀光霍霍,漫天涌到。 红面老人力气不支,匆匆挡了三刀,忽被冉虎刀里夹腿,踢偏长矛,一刀掠向他胸口。 这招出招方位诡异,正暗合了诡剑道,红面老人奋力向后跃去,心口还是被开了一道口子,顿时血染衣裳。 冉虎得势不饶人,蹂身向前,忽地一人抢至冉虎身后,一对铁爪破空有声,袭他后背。 听得风声,冉虎无奈回转刀势,挡住来人铁爪,红面老人一张红脸变得煞白,踉跄后退,叫道:“六当家,这厮爪子硬得很。” 说罢撕下衣裳,涂了金疮药裹住伤口,舞起长矛,与二当家左右夹击。他二人俱是终南山寨中一流人物,冉虎纵然厉害,也被缠得无法脱身。 但两大山寨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联手之下,才挡住一名运粮军士的单刀,心中骇然之情,却是无以复加。 十人队其他人也在血战,那个手持圆月弯刀的头领从山腰上直冲下来,如饿狗抢屎,将峡谷中的兵丁砍翻无数,站在道中仰天长啸,眼见峡谷中魏军被杀散,不由得得意起来,很快便发现还在殊死抵抗的冉虎十人队。 头领手持弯刀大步向前,十人队里年纪最大的老兵油子拓拔大叔不知厉害,朴刀一挺,迎面砍出,头领左手猛地探出,将他的朴刀一挂,将他朴刀挑在一旁,右手弯刀电闪,斜劈进他的肩膀,拓拔大叔大叫一声,仰天便倒。 应星目眦欲裂,手中长枪一抖,向头领扫来,那头领如法炮制,一手挂开长枪,右刀掠出,划过应星小腹,应星惨号一声,踉跄后退。 冉虎一把鬼头刀逼得两个兵匪好手连连后退,忽听得惨嚎声熟悉,回头一看,见应星气色灰败,摇摇欲坠,不觉心头一紧,扬声道:“白银,照顾好自己人。” 说着鬼头刀连劈数招,将老人和六当家逼退,自己反身后退,半途中砍死两人,向应星那边冲去。 那头领砍翻十人队数人,剩下的老兵油子丢了兵刃便跑,那头领也不追击,继续攻向还在抵抗的其余人等。 白银一杆长枪寒冷光连闪,一把将应星抢在怀里,往路边退去,语气惊慌中带着哭腔,”虎子,虎子,应星快死啦……快死啦……” 冉虎心中一沉,“抢马,先撤!” 白银低头一看,只见应星胸口被鲜血染红一大块,气若游丝,便一迭声唤道:“应星,应星……” 叫声未歇,身后风起,那头领挥刀又至,白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大叫一声,忙将应星负在背上,应星依稀间听到好友的声音,勉力张开眼皮,却见白光乱闪,耳边呜呜呜尽是刀剑呼啸之声, 顿觉三魂六魄悠悠荡荡,均已不在身上,忽听得一声铮响交击,铮然长鸣,应星神志略略一清,喘道:“我……我要死……啦……” 白银破口大骂,全是夷语,没人听得懂,但见他脚步如飞,不断躲着那头领的杀招,一边骂道:“你他娘的莫说胡话……” 应星哧哧喘息,每喘一口气,便有鲜血涌出伤口,浸在白银背上,只听他道:“我……我……参军,只想……让……娘……笑一笑……让娘……过……过好日子的……”说着咳声加剧,鲜血流出口外,喷到白银颈上,火辣辣的竟有些烫人。 冉虎从后掩至,尽数将跟着头领追击白银他们的属下砍翻,耳听得身后惨叫声连连,那头领回头一看,顿时气得眼睛发红,舍了白银二人,连声大喝,弯刀残影如水银泻地般兜头涌来。 冉虎一把鬼头刀舞开来,诡剑道虚虚实实,专门从不可能方位砍出,虽然招数落后,然则冉虎天生神力,每刀都带着千钧威力,逼得头领不得不防守,两人竟然战了个平手。 交手十几招,冉虎忽地踉跄,向后跌倒,头领得势不让,挥刀劈下,决心将冉虎劈成两段。 身后白银已经将受伤的应星放在马背上,见势蓦地开弓引弦,羽箭如一字长蛇,逶迤而来,头领听得风声,不得已圈回弯刀,将一串羽箭打落, 冉虎趁机蹿出,遥见白银抢到马屁,牵着马疾驰而来,冉虎几步抢到,翻身上马,刹那间三人齐齐呼喊一声,纵马便走。 那头领心中愤怒,万料不到魏军士卒中竟然有如此人物,恨之入骨,抓起地上长矛,奋力掷出。 冉虎仰身出刀,挑落长矛,只此停滞,头领又抢近数步,挑起一杆长枪,还未及掷出,众人已回身开弓,向他射来,那头领对白银的箭术甚为忌惮,因此身形一滞,冉虎诸人趁机扬鞭催马,去得远了。 三人奔出一程,不见人来,冉虎方才勒住马匹,低头看去,只见应星面白如纸,双眼空洞,有气无力,冉虎一把将应星抱过来,但见他腹上一条伤口,约有四寸来长,血流如注,幸好他出身医家,知道若不救治,定然无幸,举手封住血脉,又寻了些细韧草茎,暂将创口缝合起来。 冉虎稳住应星伤情,起身回头,只见白银也是伤势尤为严重,但他体魄强健,尚能支撑。 “虎子,该怎么办?” 冉虎回望一下峡谷,但见峡谷上空澄澈如云,喃喃道,“山谷中没见黑烟,说明对方没有想一把火把粮草烧了,把咱们杀退,只是为了抢粮,求救信号已经发出,姓曹的想必马上会派人过来,搬运粮草需要时间,咱们可以干票大的。” 白银一愣,脸上露出些许畏惧,“虎子,你想干嘛?” 冉虎双眉一抖,好似漫不经心地道:“要么那群人死光,要么我冉虎气绝,从今往后,这件事永无了结。”他口气阴郁至极,白银听了背脊上生出寒意。 “你想杀个回马枪?” 冉虎点点头,抱着应星 走进路边树林,找了棵大树,让应星躺好,白银追在他后面,“就凭你……我们两个吗?他们可是有几百人!” “我们不用冲进去和他们面对面厮杀,能拖住他们就行。” “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拖,要是被逮住,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冉虎看着白银眼中露出畏惧,微微一笑,“白银,你从军,不就是想杀个出人头地吗?富贵险中求,眼下就是立功的机会了,若是把握不住,你猜大军对垒,有我们份吗?” 白银眼中露出犹豫,慢慢变成狠戾,“干了,这帮狗、娘养的,杀了拓拔大叔,这血仇,不能不报,可是咱们该怎么拖住。” 冉虎举起手中弓箭,“就用这个!” 两道人影重新窜回峡谷,沿着树丛跋涉前进,果然不出冉虎所料,那帮兵匪劫了粮草,正指挥着被俘虏的魏军,一担一担往山头后面小径运去。 冉虎躲在暗处,慢慢举起手中弓箭,瞄准了正前方。 噗! 随着一声轻响传来,一只箭从冉虎的手中射向正前方。 嗖!的一声,箭矢激射而出,划出一道残影,飞向山头一个正在监工的模样人物,正中那人的眉心之处,只听一阵砰的闷响,箭矢钉入那人脑袋中心,鲜血顺着箭头缓缓流淌。 那个人的尸体轰然倒地,红的白的从箭尖流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一片土壤。 那兵匪监工握着一根皮鞭,大声嚷嚷,催促降兵们快点搬运粮草,降兵们被骂得头昏脑胀,手脚不免慢了些,就要吃一鞭子。 耳边的骂声消失,降兵们茫然抬起头,但见那兵匪已经被狙杀,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吓坏了一群人。 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 谁射的? 众人四处张望寻找着。 嗖!嗖! 冉虎手中不停,连珠般射出多支弓箭,箭矢呼啸着飞向人群,箭矢呼啸着飞向空中,带起一阵疾风,撕扯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响声。箭矢在离弦之际猛烈的震颤着,带着尖锐的破空之音。 连续数道惨叫倒地声,在这片山林间回荡着,冉虎的射箭之术从白银那里学来,箭箭不落空,全都扎在兵匪身上,几个呼吸间,便射杀数人。 兵匪们终究反应过来了,有人站在高、岗上,伸直了手臂指向冉虎的藏身之处,大声呐喊着,可惜刚喊了半句话,从峡谷另一边飞来的一支箭,钉在他的咽喉,把他后半句话堵在嗓子眼里。 白银那边也开始发力,他的箭法更准,一手家传的连珠箭,嗖嗖嗖,将半山腰上的兵匪们射得哭爹喊娘,顷刻间倒了一片。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兵匪大当家站了出来,呼叫着让手下不要慌乱,跟着手中弯刀一挥,别开一支迎面而来的冷箭,反手抓过一个降兵掷出去,那降兵像个沙袋子一般,飞到六当家面前,刚好帮他挡下又一支飞来的冷箭。 339.你想的,我也有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大当家的举措给兵匪们提了个醒,纷纷抓过身边的降兵当挡箭牌,“去几个人,把躲在树里的耗子给我揪出来!” 大当家一声令下,立刻从兵匪中窜出十几个好手,分两路冲向冉虎和白银的藏身处。 冉虎见状,暗道白银自己小心,跟着把手中长弓往背后一别,跟着扯出一支弓箭,迎面向自己的那几个好手。 十几个好手冲进树丛里后,敌人的冷箭便停了下来,六当家蹩摸到大当家身边,“当家的,不对劲?” “怎么?六子,难道你怕了?” “大当家,你这是埋汰我呢,确实不对劲,这官军里,刚才咱们也问了,这就是一支寻常的新兵押运粮草,怎么可能有如此扎手的点子?” 大当家脸色一沉,一股阴郁浮上来,“六子,有话你尽管说。” “大当家初次带大伙儿出来断粮道,就碰到这事,我可不信那官军里都有这样的好手,也不信咱们好巧不巧就碰到刚好有这样扎手的点子藏在押运粮草队伍里,那只有一种可能,山寨里有鬼!” 大当家闻言眉头一扬,死死盯着老六,忽地回头,“要活的,不要死的。” 对面那树丛里却没人回应,只有树枝摇晃的哗啦声,和时不时响起的惨叫声,呼号声。 大当家脸色一暗,对面人明显不多,不然也不会躲在树丛里放冷箭,那惨叫的,只能是自己人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从树林了缓缓走出一人,属下纷纷弯弓搭箭,大当家却举起手,示意大伙儿别动。 出来的是冉虎,浑身浴血,手中一柄短刀,慢慢向兵匪们走来,明明只有一人,他每踏下一步,却彷佛踏在大伙儿的心头上一般。 大当家笑了,蹁腿下马,将斗篷摘下甩给跟班,扶着腰间的长刀柄向冉虎走去,身后十条彪形大汉也都下马,但却并不跟随,大当家说过,酒要大碗喝,仇要亲手报,眼下是大当家个人时间,他们只管看好就行,回去要跟崽子们好好吹上一番。 沉默,良久的沉默,此时已经无须多言,唯有寻找出刀的机会,大当家并没有轻视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子,七八个好手,在树丛里被他一人解决,没有相当的实力是砍不了那么多人的,劲敌也。 不知何时,天空中变得阴暗起来,大当家冷笑了一下,他看见冉虎先动了。 大当家并没有想和冉虎面对面硬碰硬,哪怕最后活劈了这个毛头小子,他的威名也要打折扣,方才突袭战中,两人互相交手过,他知道冉虎的身手,没有几十上百招,难以分出胜负。 作为兵匪们的头子,他要的,可不是你来我往的死磕。 大当家后发先至,右手持刀,虚晃一招,左手却探入怀中,摸出一样宝贝,他看到了冉虎眼中骤然收缩的瞳孔,想不到吧,这才是我的大杀器。 两人几乎同时发动,身形快的没人看得见,只是电光火石的一 霎那,两人的位置便换了,彼此背对着背。 “你跟谁学的?”大当家问道,随即向前迈了两步,忽然垮在地上,双膝跪倒,胸前飙出一股血箭。 大当家的左手松软无力垂下,一个圆球从他手中滑落,冒着白烟的引线被鲜血一沁,熄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所有人都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包括刚刚窜出来的白银。 冉虎就站在距离他不过三步远的地方,手中的短刀上,一滴血珠正在滚落。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有人绕到大当家这面的话,就会发现大当家,整个脸庞,包括胸前,一片漆黑,正冒着缕缕青烟。 大当家手里有宝贝,冉虎也有,经历过天藏城之乱,孰知夏国控鹤手法的人,冉虎可不信这帮在夏国人退去后的兵匪,跟夏国人没有任何干系。 你有的,我也有,你想做的,我比你更快! 冉虎快了一步,白霖晃瞎的大当家的眼睛,一刀了断,仅此而已。 白银一瘸一拐地从山坡上下来,站到冉虎身边,冉虎也正仰着头,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那十个骑兵,左手慢慢抬起,食指伸出,指着那几个人,这样指着人已经是很无理的举动了,偏偏那只手指又翻了过来,手心向上朝那几个人勾了勾。 多么直白的挑衅。 乌云飘过,一缕阳光又照到山坡上,六当家撇撇嘴,就要下令出击,死再多人也要将这两人人头取下。 可是他们胯下的战马却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暴躁地嘶鸣起来,一个伏在地上的人窜到六当家身边低语,六当家脸色大变,呼喝一声,一拨马头,走了。 白银一愣,喃喃道,“这就走了?被虎子你吓走了?” 冉虎松了口气,身子一软,斜斜靠到白银身上,“别想太多,是援兵到了。” 曹格得到消息,带着援兵终于赶到,眼见粮草无恙,不由得松了口气,虽然战死了不少新兵,在他眼里却无足轻重,兵嘛,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要是把粮草丢了,自家叔父可不会给面子。 冉虎三人被抬到随军大夫那里治疗,半天后,一阵轰隆声,一队骁勇骑兵直冲到漏风的帐篷前面,“大将军问你,那个人,是你杀的?” 冉虎点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 大当家被枭首下来,半天后才被认出是那支兵匪的头目,全军上下顿时一片哗然,也让曹洪重又想起小友杨信阳介绍来的那几个小兵。 —— 月朗星稀,空气干冷,一支小小的骑兵队伍在杳无人迹的山路上行进着,每个人脸上都遮着围巾,防止热量流失太多,手套、斗篷这些物件也很齐全,虽说眼下已经是仲春,然则秦岭山区,夜间很是很冷的,必须做好防寒保暖工作,不然非战斗减员几个就麻烦了。 向导走在走在最前面,然后是冉虎和其他人,白银在最后压阵, 防止有人困极落马掉队,所幸众人都是兴奋过度,精神好得很,哪会打瞌睡。 老天爷很照顾,都说秦岭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然则这次却没有刮风也没有大雾,没有太多妨碍急行军的障碍,为了防止马蹄打滑,二十匹马都披上了羊毛毡子,马蹄上也缠了布条,防寒防滑,做到万无一失。 虽然夜间行军非常辛苦,然则这支小小骑兵队伍的心却是火烫火烫的,因为他们要干一件大事。 虽说曹格大包大揽,好不要脸,大包大揽说是自己单挑干掉了兵匪的大当家月里刀,然则曹洪为将多年,也不是傻子,稍一甄别,便知道了大致的来龙去脉。 杨信阳小友举荐的果然非同凡人,曹洪亲自把冉虎三人请进大帐,问清了缘由,不由得对冉虎刮目相看,原本想用这个功劳给冉虎升个百夫长,等再度立功就可以给个都尉了,却不料冉虎再次语出惊人。 “长途奔袭,端了兵匪老窝?小子,你好大的口气。” 冉虎却不顾曹洪的嘲讽,自顾自道,“大将军说过,这帮兵匪并无组织,就是一帮流兵和趁机作乱的流民集结而成,想必下面各有山头,能成气候,全凭月里刀个人威望捏合起来。 眼下月里刀死了,兵匪们群龙无首,肯定要先内讧一番,先争出个一二三再说,如此一来,必定防御空虚,长途奔袭,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正是首选,若是待我大军进发,说不定压力之下,他们反而停了内讧,与我军死磕。” 曹洪满脸讶异,想不到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竟有如此见识,暗道说得也有道理,他捋着胡子沉吟片刻,忽地死盯着冉虎,“既然是你提的,那我提你为先锋官,带一支骑兵插到兵匪的肚子里,你可敢接下来?” “有何不敢!” “好,初生牛犊不怕虎,本将喜欢。” 曹洪虽说欣赏冉虎的谋略,内心里并不觉得这种斩首突袭能成功,因此只派给了他十八个自己的心腹护卫,权当下一枚闲棋,成了,固然是意外之喜,败了,也无伤大雅。 于是冉虎和白银,就这样带着十八骑上路了,应星因为受伤过重,只能躺在大营里养伤,哀叹不已。 旅途枯燥,白银想扯点闲话,可是一张嘴就被其他老兵骂回去了,除了必要的交流以外,严禁说话! 每走一段距离,队伍里老兵都会让大伙下来跑上几步,活动一下血脉,毕竟大伙儿不是马上生活的游牧民族,能节约体力,自然要节约。 冉虎虚心请教,向老兵们学习骑兵之术,被曹洪分派过来的十八骑,领头的叫慕容重,也是自年少便追随曹洪征伐多年的老兵,年已近三十,对曹洪忠心耿耿,虽说年纪比冉虎大上一轮,却对冉虎或者说曹洪之令忠心执行,对冉虎所问,有问必答。 另一个副手叫尔朱雷,生得人高马大,和白银一样同是夷人出身,一开始对于划归冉虎所辖,是心有不服的。 340.长途奔袭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冉虎也不多说,两人在帐前比试掰手腕,冉虎硬是用这种最朴素的硬碰硬力量较量让尔朱雷输得无话可说,默认了冉虎在这支小队当头儿的事实。 尔朱雷性情暴躁,仗着自己体型彪悍,力道凶狠,对着同僚们动辄打骂,故而在曹洪麾下当亲兵,出力流血,却始终人缘不佳,划归冉虎后依旧性情不改,每次打骂其余骑兵,冉虎就事后好心安慰,无意中一个扮演了小丑一个扮演了好人,反倒让冉虎在小队里威望大增。 白银与尔朱雷同为夷人,时常劝他收敛些,尔朱雷却哼哼不说话,冉虎从军后心思变得缜密,知道此事对自己有益无害,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一行人在秦岭的山路中前行,若是没有向导,走不到十里路就非得迷路不可,之所以能一路前行,是因为同行还有一个向导。 此向导名为范召,正是那日里和冉虎对垒的老人,当日冉虎与白银携弓带箭袭扰月里刀,弓箭乱放,这范召运气不佳,混乱中挨了一箭,逃跑不及,被魏军俘获。 本来范召是要被一刀砍了的,恰被冉虎望见,询问了几句,没想到此人与冉虎昔年从学的林夫子还有一段渊源,此人乃是阴阳门中的天字派,算起来与夫子也有情谊,一番交谈,得知他是从了月里刀是另有苦衷,冉虎心思一动,说服他当向导,若是此事成了,他在曹洪面前替他求情,免他一死。 就这样,一支奇怪组合的骑兵小队,在曹洪随意赌一把的心态下,就这么上路了,渴了,就把藏在怀里的水壶拿出来抿一口,要小口小口的喝,在嘴里含热了再咽下去。 饿了, 就啃一口干粮,一直也没让战马全力奔跑,按慕容重所说,就是匀速小跑而已,每隔一段距离还会停下来歇息一会,喂料饮水,给马擦汗。 这一夜,冉虎和白银不但得到了长途奔袭的锻炼,还学到了不少本事。 在范召的引路下,大伙儿一路有惊无险,顺利走完了这近一百五十多里地,抵达雀食镇附近。 雀食镇说是个镇,看起来像个山谷,其实是被群山包围的一个小平原,原本有数百户人家,扼守在秦岭中段,是往来商旅和魏国连接西部州郡的中转站,自从夏国人撤退后,便被兵匪们占据了,也是大当家的大本营,兵匪头头们就盘踞在此处,大军则散落在外围,呈拱卫之势。 到底是这帮乱兵们的大本营,不得不防,所以冉虎和范召一同前去探察, 白银则随同慕容重,领着剩下的人在距离雀食谷十里远的一处山谷里歇息。 走在路上,冉虎低头看看自己的影子,问范召道:“兵匪们各个当家的,平日里都住在哪?” 范召毫不犹豫,“二当家一般在谷北张寡妇家快活,他身边日常带着两个贴身的跟班,功夫不弱,三当家是本地人,算是个孝子,在本地有大宅子,平日里都陪 着老娘,四当家潇洒,平日里在山谷里来回晃荡,喝酒嫖妓踹寡妇门,调戏街上妇女,什么刺激做什么,老五和老六实力弱,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总堂里,陪着兄弟们喝酒耍钱。” 冉虎点点头,“记得挺细的,等下你带着大伙儿,先去老二老三家,记住,你走前面我们走后面,到门口停一下就行。” 范召一愣,沉默了一忽儿,“你就这么信得过我,不怕我是诓你?” 冉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我信得过你,相由心生,你没有编个幌子说是什么家人被挟持,单纯就是因为大当家给的银子够多,足够收买你这个落魄武林人士,显得真实。” 范召长叹一声,“学得一身艺,货与帝王家,可惜我却处处碰壁,除了那月里刀给的银子够多,也有一时激愤所在,再与你说一件事,那六当家是大当家从乱军里救出来的,对大当家最是忠心耿耿。” 冉虎点点头,忽地伸手拍拍范召肩膀,“如今大争之世,想赚个功名,真不难的。” 于是叶开便带着元封和张铁头进镇子去了,为人掩人耳目,两人的刀都藏在马鞍子旁的口袋里, 还用围巾遮住面孔,好在黄草铺是个大镇子,来往走亲戚的人也多,街道上忽然多了两个生面孔也不奇怪。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范召牵着马走在前面,冉虎跟在后面,若即若离,在镇子里慢慢的走着。 冉虎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镇子的布局,山间平原,一条小河从山脚边流过,土地肥沃,有山有水,前后谷口各有大路,端的是一处中转站,虽是夹在群山之间,却也繁华,镇子中有不少酒肆客栈。 兵匪们毫无风险意识,镇子的各个关键位置均没有安置人手,这一点让冉虎踏实了一些, “这就是二当家的姘头家?” 冉虎见范召在经过一户宅子时停顿了一下,便悄悄问道,范召点头,“没错,是张寡妇家,雀食镇有名的破鞋,暗娼,我知道的。” 经过了范召的确认,冉虎便彻底放心了,面无表情地牵着马悄悄走门口经过, 又绕了一圈,范召来到一处大宅门,再次蹲下提了提鞋,三当家的位置也确定了。 溜了一圈下来,已经是晌午时分了,昨晚酩酊大醉的兵匪大小头目才醒过来,走到街市上大声呼喊,雀食镇被兵匪占了后,商旅中断,本就萧条,眼下再被这样祸害,已经尽显颓废了。 “他们想必还不知道你从了我们,你先留下来,等我们发信号,再来接应。” 冉虎的话自带一股威严,范召点点头,不再多言,牵着马消失在街巷上。 冉虎又远远看了一下兵匪们的总堂,这是一处深宅大院,土墙很高,外面还有深深的壕沟,占地甚广,几乎把雀食镇东北角都给包在里面了,不过门楼上依然没有人放哨,离得老远都 能听见里面吆五喝六的划拳声。 冉虎鄙夷地笑笑,牵着马便向镇外走去,沿着原路返回,仲春时节,午后很热了,冉虎解开外套,露出里衬,倒也威风凛凛,转过一处小巷,一个提着裤子,散发着尿骚、味的汉子迎面而来。 这汉子醉醺醺,敞着狗皮坎肩,手里拎着葫芦,和冉虎擦肩而过,忽然停下喊道:“不对啊,你这腰带怎么这么眼熟?” 冉虎全身一震,心道不好,他一招弄死了大名鼎鼎的兵匪头子,少年心性,自然要弄点纪念品,月里刀那条镶嵌着各色宝石和黄金的腰带便被他笑纳了,刚好可以拿来束腰,没想到方才太热,顺手解开外套,倒忘了藏拙这事。 月里刀是兵匪们的老大,平日里没少露着腰带耍帅,兵匪们自然看着眼熟,好在那汉子喝得醉了,脑子还没转过来弯。 冉虎疾步上前,右腿伸出别住那汉子的左腿,顺势一跪,醉汉本来下盘就不稳,突遭袭击轰然倒地,后脑勺碰到地上一坨碎砖,竟然晕死过去。 冉虎手劲大,迅速的观察了四周情况以后,拽住醉汉肩膀就往旁边的角落里拉,跟着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咬紧牙关。 杀人这事,冉虎并不陌生,夏国人偷袭天藏城,城中凶徒作乱的时候,他没少杀人,待到初次押运粮草和月里刀对峙,他都记不清自己杀了几个人了,然则这么动手宰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却是第一次,不由得发愣起来。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那汉子身子一抽,眼看就要醒了,冉虎一个激灵,将匕首压在那汉子脖颈上,用力割下去。 随着匕首来回抽动,那汉子忽然醒了,两只惊恐的眼睛圆睁着,想抗争,想呼救,可是喉管已经被割断,嘴里已经发不出声音, 血沫一股股从颈子里冒出来,汉子的眼睛渐渐的失神了,双脚还在一抽一抽的,如同没死透的鸡。 看着生命的光辉从汉子眼中最后消逝,冉虎一动不动,他感觉好像身上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光辉不见了,又好像有什么塞进了自己的心里,他将带血的匕首直接塞回靴子,一声不吭将旁边的柴草掀下来盖住尸体,又拿干草把地上的血污擦干净,确认没什么纰漏了,便牵着马,溜出镇子了。 回到骑兵小队栖身的地方,他们已经歇了半日,精神恢复了一些,只不过白银由于长途骑马,大腿内侧磨出了血泡,走动起来很是疼痛。 不过这点小小的伤痛丝毫不影响白银战斗的热忱,小队们磨刀的磨刀,擦枪的擦枪,还有在耐心检查弓弩,丝毫不见放松。 看到冉虎回来,兄弟们赶紧围过来询问:“虎子,踩点踩得怎么样?” 骑兵小队们本想用十夫长称呼冉虎,不过冉虎没摆架子,让大家跟着白银喊他虎子,大伙儿也就约定俗成了。 冉虎沉声道:“检查兵器,天黑就动手。” 341.深入虎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大伙儿等到天黑,黑灯瞎火了,月亮躲在云层后面不出来,只有几颗星星眨着眼睛,远处雀食镇子里星星点点的是老百姓家里的灯火,冉虎一行人悄悄向雀食谷走去,走到镇外一里处,范召果然前来接应。 “和平日里一样,兵匪们正喝着呢,估计没一两个时辰完不了。”范召说。 “好,让他们先喝着,咱们去招呼二当家。” 大当家死后,马贼群龙无首,各个当家的都是有自己班子的人,分成诸个派系明争暗斗,光想着争权夺利,没人真心想为大当家报仇,估计心里想着的就是等魏国皇帝的招安令一下来,就立马投诚,换个功名继续吃喝。 他们万万也没想到,曹洪随手布下的一个子儿,竟然会杀上门来。 二当家武功很一般,能成事,一个是夏国人打跑了当地的魏国官儿,他组织了一帮流氓痞子,趁机抢了不少东西,二是大当家打过来的时候,立马投诚,靠跟着大当家牵马坠蹬才有了几天的地位,属于那种胸无大志的类型。 这人爱好不多,一个酒,一个老娘们,少了这两样活不了,这不,占了地儿之后,便天天跟着个破鞋厮混。 这镇北的张翠花张寡妇也是远近有名的破落户,三十来岁风骚艳丽,见谁都抛媚眼,二当家被她迷的不行,都不知道姓啥了,今天特意带了两个跟班,和往常一样,来和张翠花共度良宵。 二当家是开心了,他那两个跟班可遭了罪了,蹲在清冷清冷的厢房里喝着酒,听着堂屋里的打情骂俏,只能喝闷酒解解馋,想着明天去镇上的花坊泄泄火,毕竟那里多的是抢来的好娘们。 一个家伙酒喝多了,骂骂咧咧出去撒尿,走到墙根处恍惚看见有黑影从那边翻过来,酒精麻醉的脑子就是慢,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觉得后心一凉,嘴巴被一只手掌捂住,连哼都没哼出来就死了。 尔朱雷确认怀中的尸体没了呼吸,才放开手掌,轻轻把尸体放下, 冲厢房门旁隐藏着的冉虎竖起了大拇指,表示任务完成,夜色中,尔朱雷自豪地咧嘴无声笑着,锅灰抹黑的脸上,只能看见一嘴白牙。 冉虎靠在门边,示意白银去敲厢房的门,白银歪嘴一笑,大着胆子过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狗日的敲什么敲,二当家吹灯困觉了么?” 这位以为是外面那人喊他听窗户根呢,放下酒杯过来开门,屋里亮堂外面黑,还没看见啥呢就觉得眼前一花,一柄长刀从底下戳上来,斜刺里扎进自己的心窝,下意识的就想张嘴惨叫。 可是一张嘴就有一枚短箭迎面贯进嘴里,从后脑勺穿出,将叫声憋了回去。 冉虎和白银配合,一个人拍门,一个人出刀,这一刀是冉虎刺的,又准又狠,从下方直入心脏,人当场就死了,进屋确认没有其他人了, 冉虎才闪身出来,冲埋伏在院子各处的兄弟们竖起了大拇 指,表示一切顺利。 躲在墙头的慕容重掰开手、弩,重新卡上一支弩箭,见状微微叹息,这两个少年,出手够狠。 堂屋里,张翠花正咿咿呀呀唱着小曲,不时传来二当家的淫笑声,看来这酒喝的不少了。 冉虎无声地打着手势,让几个骑兵兄弟靠近堂屋,自己把刀抽出来,提了提气,一个箭步窜上去,踹开房门挥刀就砍,其余骑兵也迅速扑了进去。 二当家武功不高,所以冉虎敢于和他正面交锋,进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砍人。 这和江湖上的套路严重不同,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哪能干这不讲究的事情啊,就算是仇杀也得通名报姓再砍不迟,哪有冉虎这样不讲规矩的人。 所以二当家一时间就愣了,但他毕竟是当了这么多年的二流子,哪怕本事不行,在大街上打架斗殴也能长出几分本事。 见状反应果断,在长刀没砍到身上的时候就清醒过来,一个懒驴打滚就从炕上翻下去,伸手抽刀,炕桌旁的张翠花则张嘴尖叫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冉虎刀势一改,直接斜劈下去,将二当家已经握住刀柄的手当场砍断。 与此同时,紧跟其后的白银一刀背砍在张寡妇头上,将她砸晕过去,身子歪倒将炕桌也带到了地上。 呼啦声响,满地酒肉,包括张寡妇雪白的奶-子就这样暴露在花棉袄外面,可屋里的人都没心情看。 元封的刀已经压在了二当家的脖子上,二当家捂着断手,血止不住地往外喷,他的脸色也变得刷白。 “好汉爷,柜子里有银子,莫伤我性命。”二当家哀求道。 听了二当家的求饶,冉虎被锅灰涂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张嘴都没有,小臂往回一拉,二当家的头就应声而落。 旁边的白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皮囊,将二当家的首级装了进去,跟在后面的范召一脚踢开炕头的柜子,拎出一个花布包袱,打开一看,是十几个细丝锭子,大概有一百多两,想必是二当家藏在张翠花家的私房钱。 范召毫不怀疑,想把银子收进自己的背囊中,被冉虎一把按住,抓回包袱又放回了柜子,范召不解,冉虎伸手指向兵匪总堂的方向,那意思很明显,那里钱更多,可以给人家寡妇留一条后路。 外门的尔朱雷也跟了进来,见大事初成,点点头,挥刀就砍张寡妇,被冉虎一把捏住。 “你干什么?杀人灭口,不留后患,你下不了手,我来。” 尔朱雷纵使压低了嗓子,也是瓮声瓮气,此时张寡妇悠悠转醒,见了眼前景象,嘎的一声又昏了过去。 冉虎摇摇头,“兵匪败局已定,咱们没必要滥杀。” 说着指着地上的张翠花做了一个捆绑的手势,绑人的动作已经练过很多次了,昏迷中的张翠花被迅速五花大绑起来,嘴里塞了布团,把人搁在炕上以后,冉虎一摆手 ,众人便依次退出了堂屋。 冉虎是最后一个撤出院子的,他先将院门闩好,才一跃翻过院墙,刺杀二当家的行动到此结束,整个过程迅速完美,甚至连一句对话都没有,这也是冉虎的严格要求,秘密行动中只许用手势传达信息。 只有尔朱雷不爽,念叨了一句虎子心太软,冉虎笑笑,“这次听我的,我知道你没杀到人心里不爽,下一个让你来。” 看到院子里的人撤出来,外面警戒的人也收拢起来,冉虎迅速清点了一下人数,才道:“走,去第二处。” 兵匪的三当家,颇有些本事,按范召的说法,一口刀法还在他之上,在兵匪里也就仅次于大当家,本来是要坐第二把交椅的,可能就是因为武功太靠近大当家,被大当家忌惮,才只能屈居第三。 若是有刀在手,十几个汉子近不得身,因此三当家很是自傲,出入从不带跟班,就是一个人,一把刀。 三当家是本地人,家里还有老娘和弟妹,虽然他残暴凶狠,对家人却是极好,只要没有外出劫掠,平日里都是在家里过。 不过此人也不是没有破绽,范召谈及此人的时候,那脸色就跟吃屎一般,为啥,因为三当家这爱好就有一点恶趣味,那就是好男风! 三当家家里人多,还都是无辜之人,冉虎不想滥杀,想了想,让范召去把三当家诓出来。 范召身子一震,唬了一跳,有些犹豫道,“我……我去叫,会不会让他生疑?” 见范召神色有些迟疑,冉虎便道,“别怕,你就说找到一个生得俊的兔儿哥,想孝敬三爷。” 范召还想找借口,却见其余人等都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他,顿时明白了,自己已经投了官府,再也后路了,既然是这样,不如一条道走到黑,好好博他一把。 想到此处,范召壮起胆子,上前敲了敲三当家的大门,不一会儿,里面有人出来开门,见是范召便回头喊道:“哥,寨子里有人找你。” 屋里传来问话:“啥事,直说。” 范召深吸一口气,小声说了几句,那开门的男子嘿嘿直笑起来,又喊道:“哥,是范大爷,说给你找了个新玩具,很嫩,想孝敬下你。” “哦豁,是老范啊,亏得你有这份心,我记住了,那玩具在哪,我去悄悄。” 屋里的人喜出望外,不一会儿便走出一条大汉,手里拿着长刀,便走便系板带,见是范召便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道:“老范啊,你也知道我好这口,怎么,那兔儿爷怎么样,嫩不嫩,若是我喜欢,少不得你好处,说不定再努力一番,你还能混个七当家呢哈哈哈哈。” 说完又对开门男子道:“你回屋去吧,我去去就回。” 开门男子显然是三当家的弟弟,答应一声便把院门掩上了,三当家咽了口水,风风火火走出去,一边走一边问:“那兔儿爷在哪,几岁了?” 342.斩首行动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身后没有回答,好你个范老头子,说话说一半,还卖关子呢,三当家停下脚步刚想回身大骂,突然间感到一丝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但是多年江湖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有危险! 面临危险,三当家首先想到的是二当家和五当家联手暗算自己,大当家死后团伙内部就明争暗斗,都想争头把交椅,该不会有人真出暗招吧? 三当家真功夫在身,对这些宵小之辈的暗算并不是很放在心上,他当街站定,冷冷道:“老二,老五,你们是一个个上呢还是一起上?” 没有人出声,回答他的只有嗖嗖的破空之声,三当家听声辨影,迅速出刀格挡,一边挡一边大骂:“无耻,竟然敢用暗器,有种的出来明刀明枪的干。” 同他一起破口大骂的还有暗处另一人,“无耻!” 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是无数弩箭,近距离的手、弩发射的弩箭,每一根都带着摧人肝胆的呼啸声,三当家立马展开身形,长刀舞得水泼不进,然则他刀法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蹦飞几支弩箭后,胸口便中了一箭。 三当家身子一颤,僵住了,头上又挨了两箭,他竟毫不闪避。 长刀脱手,三当家轰然跪倒在地,嘴里喃喃道:“别害我家里人。” “祸不及家人,你放心去吧。”黑暗中传出一句话,然后又是一箭射出,正中三当家咽喉,登时便要了他性命。 这一箭射出的时候还有一道人影跟着冲出,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让弩箭射中三当家后,那到人影才到,短刀一挥,将三当家的脑袋剁飞。 尔朱雷怒气冲冲,“虎子,你不讲信用,说好的这个人留给我呢,我都还没和他过招!” 冉虎毫无表情,“又不是武林高手过招,能用最简便的方式,干嘛不用,就算你能杀他,你能杀十个?一百个?当兵要的不是万人敌,是破万人。” 尔朱雷一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哼哼认了。 “闪。”冉虎说罢,转身便走,黑暗中隐藏着的骑兵小队也悄然而退。 众人汇聚到兵匪总堂据点附近,再次清点人数之后,冉虎道:“都听我说,咱们不费吹灰之力,兵匪的两个当家都被咱们斩了,待会把两颗人头往里面一扔,他们不战自败!你们务必按照我说的去做,马虎不得,记住,咱们必胜!” 骑兵小队其实对长途奔袭这事是没底的,然则没想到出师如此顺利,一口气就干掉了兵匪两个头子,眼下士气正旺,都真心把冉虎当头儿看待了,闻言都压底声音和道:“必胜!” 然后各自准备去了,白银刚想走,被冉虎拉住:“白银,听我说。” “虎子,有啥交代?” “待会要是风头不对,带兄弟们赶紧走,一步都不要停,一定要活着回去。” 白银一头雾水,“虎子,你这是?怎么说这话?” “没事,以防万一罢了。” 那边尔朱雷披了三当家的皮袄也过来了,他二人身材相仿,披了外套,暗处一看,倒还真分不出来。 冉虎见尔朱雷一脸不乐意,便道:“大雷,这是最关键一步,别老是想着打打杀杀,多用脑子,这事成一半了,接下来能不能成,全在你身上,看你能不能把大门赚开了,这比你砍一两个人管用多了。” 尔朱雷蹬着牛眼想了想,似懂非懂,还是点点头。 冉虎按一按怀里的短刀,道:“咱们走。” 冉虎深吸一口气,和尔朱雷二人走到寨门前,尔朱雷刮起嗓子,喊道:“上面的狗日的,开下门。” 连喊了好几声,寨墙上也出现了一个醉醺醺的兵匪,举起火把朝下面照了照,问道:“是三爷吗?” “瞎了你的狗眼,不是我三爷还能是谁?” 藏在暗处的白银听得这嗓音唬了一跳,他万万没想到尔朱雷还有这一手模仿口音的能力。 墙头上的马仔见来人和三爷形态一般,嗓音也是一般的暴躁,毫不怀疑,被唬得屁滚尿流,真当是三爷到了,赶紧去开门,生怕慢了一步,要被三爷开口笑伺候。 吊桥放下,大门吱吱呀呀打开,冉虎和尔朱雷二人慢慢走了进来,边走边观察,总堂内乌烟瘴气,有喝酒的,有耍钱的,还有打架的,毫无防备。 门口只有两个人把守,还晕晕乎乎的,见状忙上来行礼,话还没说,人就先结束了,腰眼上被尔朱雷狠狠扎了一刀,位置是脾脏,人当场就挂了。 冉虎快步窜出去,嘘嘘两声,埋伏在周围的骑兵小队们一拥而上,杀进了总堂。 总堂中有一个碉楼,里面灯火通明,兵匪们吃了半日酒,许多人酩酊大醉已经瘫倒在桌子下面了,剩下的人也走路扶墙不分东西了,反正这里是几万大军的中枢,根本不怕官军打来,大伙儿自然是花天酒地,尽情快活。 大当家挂了,二三当家在本地有自己快活所在,总堂只有四五六当家坐镇。 四五六当家的年岁不大,二十郎当岁,均是被月里刀一手提拔坐上来的,手下并无多少班底,其实就是月里飞培养的个人势力在团伙中的威信很一般,平日里大家均呆在总堂里,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这三个月里刀的嫡系最近也在闹不愉快,最小的老六对月里刀最忠诚,逃回来后一心怂恿大伙儿再度出击,给老大报仇,老四老五比较冷静,觉得此事应该从长计量,毕竟自己没多少手下,贸然出击硬碰硬官军,讨不了好处。 因为这事,三个人也尿不到一个壶里,今日和往常一般,大伙儿抱着抢来的东西,喝酒吃肉,好不快活,老六生闷气,躲在里屋没出来,老四老五主持局面。 今天别人都不在,所以老四便坐到了头把交椅上,高高在上的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天已经很晚了,大伙儿喝得醉醺醺的,不少人嚷嚷着要找娘们泻火,正喝着呢,忽然嗖嗖两箭, 支在墙上的火把应声而落,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大吼:“都不许动!” 兵匪们都懵了,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弯,四当家把面前的桌子一推就要暴起,可还等他跳起来,又一枝羽箭便将他狠狠钉在椅子上。 外面忽地响起马蹄的轰响,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在外面走动,人喊马嘶的让人心里没底。 就听到有人喊道:“一队向左,二队向右,三队上房顶。”然后是嘈杂的脚步声,尖锐的哨子声,具体也听不分明。 兵匪们一个个脸色青白变换不定,喝醉昏睡的依旧昏睡,还没醉倒的基本上都吓醒了,“这踏马怎么回事?” 解完手的老五回来,脸色变得煞白,随即脸色变得凶狠,“弟兄们,别怕,我们外面还有几万人,抄家伙,管他是官军还是有人想黑吃黑,先干了再说!” 不得不说老五这句话属实管用,兵匪们都不是什么心善之人,他们可不是活不下去的起义军,纯粹就是想趁乱捞好处,成了乱军后干了什么破事心底里清楚,眼下一听老五吆喝,顿时个个面露凶光,大声嚷嚷起来。 据守在墙头的冉虎一见,顿时觉得坏菜了,嗖嗖嗖,不等他下令,早已夺取各处要点的骑兵小队纷纷发箭,朝五当家招呼过去。 总堂里传来一阵哀嚎惨呼,不少兵匪中箭到底,五当家身形灵活,在人群中乱窜,竟然毫发无损,大喊道,“弟兄们,抄家伙!” 剩下的兵匪们发一声喊,纷纷拿起武器反击,虽然被射死不少,然则不少悍勇之人拿着兵刃,硬是冲到大门这里,若是让他们跑到大街上,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冉虎心焦的时候,从后堂窜出一道人影,正是不和大家喝酒的老六。 “老六,你来得正好,有人要暗算本家弟兄,老四没了,只剩咱们两个了,并肩子杀出去,今天是个机会。” 老五冲老六打招呼,眼睛却在使眼色,这是一语双关,今天是个机会,杀出去,不管是自立门户还是重新收复雀食谷,那都不一样了。 老六跑到老五身边,“五哥,我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五闻言咧嘴一笑,忽地心口一凉,但见老六手中一把匕首,直直没入自己心口。 咯咯咯 老五哆嗦着,死死抓住握着匕首的手,死盯着老六,用力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老六没有开口,用力一脚踹在老五肚子上,老五踉跄着冲到院子里,扑倒在地上。 事发突然,自家剩下两个当家的自相残杀,剩下这帮残匪也是手无寸铁,想反抗都没法反抗。 “尔等听着,你们的二当家三当家已经授首,谁敢乱动他们就是榜样!” 随着这句话,两颗血肉模糊的脑袋被抛了进来,不是二当家、三当家的首级还能是何物! 总堂里兵匪们最后的心理防线也被击破了,一个个跪地求饶:“好汉饶命,大人饶命。” 343.嘴贱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全部双手抱头趴下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睁眼,谁动杀死谁!”外面传来命令。 兵匪们无奈,只好按照命令趴下,其实这帮乱军团伙,功夫好的只有为首的几个人,剩下的大多是跟着混饭的,当家的们全都挂了,小喽啰谁还敢强出头。 冉虎带着人进来,现场站着的只有老六一人,他脸上挤出笑容,立即迎上来,冉虎也认得他,当日两人曾经交手过,也算冉虎的手下败将。 冉虎是满面春风的,他以为老六和范召一样,是悬崖勒马,旁边的慕容重却看出老六眉间的戾气和死气,不好,这人有问题! 慕容重方要开口,老六已经动手了,他手一扬,抛出一个飞爪,钩住了大堂里的一根柱子,跟着身体一荡,同时拔出腰刀,竟是直奔冉虎而来。 冉虎骤然一愣,忽地响起范召的话,老六和月里刀情若父子,感情对方是准备以命换命要拼掉自己了。 老六的刀夹着风势眼看就要劈到冉虎的脑袋上,“嗖嗖”两声,却是慕容重眼疾手快,掏出手、弩,没有瞄准直接勾下绷簧。 百分百的盲狙,两根弩箭扎进荡在半空的老六身上,老六胸前中了两箭,含恨将刀抛出,刀身发出“嗡”的一声,刀速之快,刀路之怪,实在骇人。 老六早就计算好了,自己一动手必死无疑,,这一掷是蓄了全身之力,距离生死仇家又近,这一刀飞出,不死也要重伤。 没想到,在如此近的距离,冉虎身体一个诡秘莫测的侧转,同时提臀收腹,竟然将这一刀避了开去。 老六跌地前正好看到冉虎那诡异的身形,胸腹中气息一浊,扑倒在地,一口气泄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冉虎舒了一口气,回头满脸感激,“谢了慕容哥,今天若非你,我就活不了了。” 慕容重麻利地将手、弩上弦,“虎子,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的运气,今天用完了,以后不会有这样的好运了。” 冉虎点点头,不再多说,吩咐弟兄们赶紧干活。 兵匪们已经被吓跑了胆,根本没人敢动,那帮强人在碉楼们忙和了好半天,就听见外面又一阵马蹄响。 然后那个凶狠的声音说道:“念尔等不是首恶,脑袋就暂且寄存在脖子上,从明天开始,都给老子回家务农去,再敢为匪,格杀无论!” 马贼们抱着头,闭着眼,拼死的点头,那声音冷笑一阵便不再响起。 过了好半天,有那胆大的才爬起来,出去一看,人早就走的干干净净了,马厩里的战马全不见了,几位当家的卧房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就连他们这些小马贼的兵器也都被席卷一空。 —— 杨信阳在大梁的京御膳坊算是开张起来了,今日店里来了个异人,身高腿长,骨骼极大,国字脸膛,如飞剑眉压着一双虎目,一脸潇洒,只是身上的衣服却破烂不堪,手脚均无遮蔽,与其说是衣裳,不如说是坎肩,脚上蹬着一双草鞋,进门就要好酒。 孔 乙己临时招募的小伙计不知如何应对,见来人这副尊容,还想把人家赶出去,幸好杨信阳也在,赶紧拦下。 心中第一百次感叹,天藏城的老兄弟怎么还没来。 京御膳坊的玉冰烧算得上一绝,那人菜也没吃,喝了几句,开始感叹起来,“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如梦,为欢几何故而天大地大,莫如酒大,喝了这碗,再说其他.” 杨信阳笑笑,“也有人说得好日高月高,酒品最高,敬酒不喝,就是脓包话音入耳。” 那人一愣,说我自言自语,掌柜的你胡乱接什么? 杨信阳撇撇嘴,“自言自语有什么意思,本店别的没有,体贴客人还是可以的,陪聊也不算什么事。” 那人奇道:“我说的有人大大有名,你说的有人却是哪个,恁地有见识” “哦,我随口胡吹的。” 那人将桌子拍得山响,说道说得好!说得好! “轻点,轻点,这桌子值得老鼻子钱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我啊,大家都叫我雷音。” 雷音,果然人如其名。 “那我就斗胆叫一声雷兄了,您喝好吃好,等下动手,可否到大街上,小店本小利薄,打烂了,本钱就砸这儿了。” 雷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小掌柜,倒有意思,早就看出我身后有几个跟屁虫了,拐弯抹角提醒我别在你店里打架,很好,很好。” 杨信阳一脸迷惑,“什么很好?” “听说这甜水街新开了一家饭馆,免费请西城的乞儿们吃饭,百姓们交口称赞,我雷某人却比较较真,不太相信有这号善人,故而过来瞧瞧,如今一看,倒显得我小人之心了。” “如此说来,要是我假借办善事的名义,做一些非法的勾当,雷兄今天是准备连带着端了小弟这小店?” “没错,正是如此,不过老弟你放心,生平不作亏心,不怕鬼敲门,你就安心开店吧。” “哼,好大的口气。” 两人正在闲扯,旁边一桌有人开口了,杨信阳心道,该来的还是得来了。 雷音侧眼瞟了一下,“老子就是癞蛤蟆打呵欠,口气大得很,不知赵兄跟在雷某屁股后面,又是想干嘛,难不成想屁吃?” 那个被称作赵兄的明显一愣,没想到雷音竟然这么不要脸,自嘲成这样,只得尬笑道,“雷兄所到之处,总是惊天动地,才到大梁,就先把老天捅了一个窟窿。” “你说的是无元子那了贼吧” 雷音笑道:“他奉了楚国皇帝老儿的旨意,到处强抢民女,人家都跑到魏国了,他还像个跟屁虫一般屁颠颠跟过来,老子瞧不过去,小小弹了他一指头,没料到这老小子不经挨,竟被弹死了,晦气晦气。” 姓赵的道:“天下经得起你雷帝子虞照一弹的,又有几个” 雷音干了一碗酒,目光扫来,众人被他一瞧,如刀枪穿胸,平生一股寒意。 但见雷音嘿嘿笑道,“赵晋亨,你问我这个干嘛,莫非你和那无元子有干系,想替他报仇?” 赵晋亨微微一笑,“那倒不是,只是方好碰见他的徒子徒孙抬着他的棺材一路飞奔回去,在下好奇,问上一问。” 雷音闻言一哂,继续吃喝。 赵晋亨看向杨信阳,“小掌柜,来一碗河豚大面。” 杨信阳顿时尬住,赔笑道,”客官,店里没有河豚面。” “没有河豚,开什么店……算了,来一碗三鲜面吧。” “好咧。” 三鲜面须臾送上,雷音忽地问杨信阳,“小掌柜,你这店里有做河豚大面吗?” 杨信阳摇摇头,“河豚这东西时令性太强,本店小利薄,支棱不起来,不过天藏城的老店倒是有。” “那真是可惜了。” 雷音此话一出,杨信阳和赵晋亨均觉奇怪,“为何可惜?” “老弟你似乎不知道,这大梁的达官贵人,特别流行吃河豚——尽管人人知道有毒。” 杨信阳点点头,“然后呢?” “跟你讲个事,话说常州御史蒋和宁,和朋友一起吃河豚,大家正在吃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姓张的朋友斗然倒地,口吐白沫,噤不能声。 大家都以为他河豚中毒,当时人认为喝粪可以解毒,御史和大家立刻一起各饮粪清一杯。” 赵晋亨接口道,“确实是此理。” 雷音继续道,“——谁知,张先生醒来,抱歉地告诉大家,小弟向有羊儿疯之疾,不时举发,非中河豚毒也,大家只好一边漱口一边呕吐一 噗嗤 杨信阳忍不住笑出声,这雷音一张嘴忒损了,赵晋亨方才说要点河豚大面,这姓雷的摆明是在把他往死里损。 这还不算,末了雷音道,“所以小掌柜,你这店里若是有河豚这道菜,可得预备好粪汤哩,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若是一个不小心手滑了,也可以及时解救,对吧?” 杨信阳这回可不敢应和了,他看见赵晋亨一张脸黑得跟木炭差不多,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 雷音讲了个段子,重又坐回椅子,“姓赵的,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雷音又干了一杯,“姓赵的,你怎么不说话了,酒也喝得慢,忒没意思。” 赵晋亨冷笑一声,“姓雷的,我怎么想,也没想到咱们往日里有什么仇怨,你这张嘴怎么今天这么损?” “我只是想到那无元子作恶多端,还有人问他情况,心里不爽罢了,赵兄,不知你和那无元子有何干系?” “算起来,他是我的远房师叔……” “怪不得你们两个都没有腚眼子!” “忍无可忍!” 赵晋亨终于忍不住了,一抖手,一把银雨向雷音射来,雷音目不斜视,举手轻挥,但见漫天银雨距他尚有三尺,便叮叮坠地,根根银针,锋口向上,呜呜呜颤动不己,赵晋亨又是一变,脱口道:“电门!” 344.忍无可忍直接动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雷音笑道,“姓赵的,你学艺的时候没人告诉你么寻常铁质兵刃,若是运到阴阳门电门,就会七折八扣,彼此抵消,故而见了雷某,须得小心,呵呵,罢了,再教你一个乖吧。” 说罢,食指下引,银针应指跳跃,片片相属,连成一柄银光四射的软剑,刺向赵晋亨的咽喉. 赵晋亨飘身后退,踢起一条长登,那银剑佼佼昂动,刷的一声把那长登劈成两截,赵晋亨脸色凝重,霎时扣住腰间剑柄,眼神里全是杀气,死死盯着雷音。 杨信阳心念一动,心说这要是打起来,自家这小店怕是要遭殃,目光一转,忽而笑道“雷兄豪迈,小弟敬你。” 说着双手捧晚,一气饮尽,虞照怔了怔,点头道:好!好!” 一挥手,叮叮不绝,银剑解体,散落一地. 雷音一碗酒喝完,睨了赵晋亨一眼,“无元子丧尽天良,死有余辜,你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尽可以随便找我单挑,输赢自便,若是还有点良心,便自己滚出去罢。” 赵晋亨脸色一青一白,不知如何是好,忽见雷音脸色一肃,扬声道,“裕固夷,你这厮不学好,偏学老龟缩头缩脑,以为你的诡剑道有所小成,躲起来雷某就没发现吗?雷某早有耳闻诡剑道,一直没遇见高手,今天正要领教领教.” 忽听角落里哼了一声,一个衣着质朴的中年汉子抬起头来,杨信阳心中一惊,这人很会隐藏气息,自己都没发现他在大堂里吃饭,听申屠宗说诡剑道里有一门心术是隐藏气息,想必就是这个了。 裕固夷沉着脸,从暗处跺步出来,“姓雷的,我找你很久了。” 雷音故作惊讶,“找我?找我干嘛?我又没断袖之癖,你可别跟着我,我没那爱好。” 噗嗤哈哈哈哈 一边桌子的一个书生忍不住笑出声,雷音这话分明说裕固夷有龙阳之好,还倒贴到人家屁股后面了。 裕固夷听了这话,冷哼一声,斗笠下厉芒掠过,突然腾空而起,左腿扫出,楼中如有旋风掠过,碟儿碗儿叮当做响. 众人未及转念,旋风斗止,唯有碗碟窗户,颤动不绝,定睛再瞧,裕固夷左腿已被雷音空手拿住. “裕固兄,我不过是揭穿了你的老底,何必恼羞成怒,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下手。” 雷音依旧嬉笑怒骂,裕固夷却是怪叫一声,右腿忽的高高抡起,势如大斧,奋力劈下。 就当此时杨信阳耳里只听赫的一声,有若裂锦,裕固夷斗笠飞出,迎面飞向雷音,在将将触到雷音时,猛地炸裂,纷飞的柳枝划开了雷音身前的衣裳,露出古铜色的肌肤,一条刀疤斜长,批肉翻卷,深可见骨,如一条怪蛇盘在他心口。 裕固夷定在半空,一腿被拿,一腿高举,身形凝固也似,双目瞪得老大,面肌不断抽搐,面头发丝根根如钢丝一般,冲天竖立. 去!雷音一声爆喝,将裕固夷震开,蹭的倒退一步。 “裕固夷,你今天又是发的什么疯,也要与我拼命吗?” 裕固夷站在原地,面色不变,似乎方才根本没有和雷音交手过,“汴河外摊又是怎么回事?” 雷音闻言一哂,“你为了这个啊,按理说,诡剑道百年前和武林正派结下深仇大怨,互相杀伐,原也不需要什么理由,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声,那些是你的徒子徒孙吧,诡剑道武功没学全,装神弄鬼迷人心智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对着穷苦百姓坑蒙拐骗,诱奸良家,雷某方巧路过,就电一下他们,给他们醒醒脑。” “电一下?把他们都电成了傻子吗?” 雷音耸耸肩,“这不怪我了,只能怪他们学艺不精,我说的电一下,就是方才和你交手那一招,他们挨不住,可怨不得我,得怨你,教的什么玩意儿。” 这张嘴,果然损到极致,杨信阳往后站定一步,暗中运劲,狗咬狗没关系,打烂我这店里的东西可就有关系了。 裕固夷阴沉着脸,“家门不幸,那也该是我自己来清理门户,轮不到你来插手。” “没错,正是此理。” “那么你们两个,是要一起上吗?” “我先来领教一下雷兄的高招,看你的功夫是否和你的嘴巴一样硬?” 赵晋亨说着,一掌迎面拍向雷音,他知道雷音是阴阳门中电一脉,在他面前任何铁质兵刃均不起作用,故而只用一双肉掌与之搏斗。 嘭! 随着一声闷响,雷音被击中,身子一震,却是原地不动,赵晋亨却倒退几步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雷音的实力,超乎了他的预料。 赵晋亨艰难的吐出一口气,“姓雷的,我知道你是电门高手,在下比不过你,不过你今日辱人太甚,这一遭,不得不打。” 雷音好整以暇,“要打便打,忒多废话。” 赵晋亨低吼一身,蹂身而上,雷音只用一只手对敌,还饶有兴趣看向杨信阳,“小掌柜,你家的酒,真真不错。” 裕固夷嗤笑一声,“雷兄,咱们也有梁子,按理来说,二打一不算个道理,不过我是诡剑道中人,向来不把这些所谓光明磊落放在眼里,现在我要过来了,你不介意吧?” 说着也是轻飘飘一掌拍向雷音,杨信阳暗道无耻,这还有得选吗? 眼下杨信阳这副特殊躯壳,自然能看穿高手的一招一式,见裕固夷看似随意一掌,手臂肌肉却微微紧绷,随时发力,这招暗藏了上下左右三个方位,真不愧是诡剑道中人,虚虚实实。 雷音嘻嘻一笑,“好说好说,裕固兄偷袭前还说一句,足见坦荡。” 说着放下酒杯,挥拳击出,拳风带着噼啪的蓝色电弧,裕固夷不敢直撄其锋,身子滴溜溜转到一边,后手全落到空处。 赵晋亨跟着上前,围着雷音拳脚齐出,突然间雷音爆喝一声,一拳猛然挥出,轰向赵晋亨的心口。 赵晋亨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后退,躲避开了雷音的攻势,但是却没有停手,身形快速掠起,一脚踢向雷音。 砰! 两人再次交战,裕固夷飞出一脚,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雷音微微冷笑,身子一闪,从原处消失。 赵晋亨心中微惊,不敢托大,连忙运起真气护住全身,同时手指连弹,一道道真气如箭矢般射向空中的雷音。 但雷音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他的武功修为比赵晋亨高太多了,轻松避过,左腿猛地向后弹起,如同蝎子蜇人一般,狠狠啄向从后方攻来的裕固夷。 刹那间三人移形换位,交手数招,雷音丝毫不落下风,打得兴起,还让杨信阳给他斟酒。 杨信阳在一旁早就骂开了,“你们三人这一打,把我客人都吓跑了,哎呦,还有几个人吃白食没给钱。” 雷音哈哈大笑,“小掌柜莫慌,等下打完了,一并算给你。” “哼,先算好你的医药费吧。” 裕固夷拳脚并进,杨信阳瞧得真切,这人论功夫,不一定有申屠宗高,然则在诡之一字上,明显比申屠宗高明得多了。 几乎每一招都藏着后手,也就杨信阳通过他细微的肌肉运劲能看出他真正攻向哪里,雷音能不落下风,全是靠阴阳电功,将敌人逼退。 赵晋亨缓过气来,在旁掠阵,让雷音分心不少,忽见裕固夷抢攻,雷音侧身。 哗啦 一张桌子被裕固夷掌风劈得四分五裂。 “这桌子值五两。” “好小子,你怎么不去抢!?” 这下连裕固夷都忍不住看杨信阳一眼,却见杨信阳站在三人五步之外,面不改色,不由得心中一凛,这少年,绝非寻常人。 三人又交手数个回合,裕固夷忽地脚下一踢,将一截桌腿拿到手里,嘿笑道,“久闻雷兄阴阳电功威力,只是不知,能否应付这干木头?” 雷音闻言脸色一变,遭了,被瞧出本门破绽了。 裕固夷拿着桌腿子,当剑出招,诡剑道的剑字诀发挥出来,形势逆转,雷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但见裕固夷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高忽低,一时间竟看不清他的身影。 赵晋亨见状,也有样学样拣起一截子桌腿,合力围攻雷音,雷音的电劲发挥不出来,一步步后退。 一道黑气在赵晋亨手中的桌腿凝聚成一道黑色虚影,张牙舞爪的向着雷音扑去,雷音双手交叉护于胸口,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些扑面而来的黑影,眼神之中闪烁着浓烈的凝重。 轰轰轰-- 砰砰砰-- 那些黑色虚影撞击在雷音的护身罡气上,发出连续的爆炸声响。 雷音脸色发白,但他的眼眸却越加的坚毅起来,他的双腿微曲,猛然一蹬地面,借助反弹之力冲到半空之中,双掌一展,两道掌风如同两把尖刀般呼啸而过。 咔嚓-- 两道掌风狠狠拍打在两只黑色虚影之上,顿时将两只虚影轰散,化成漫天的黑点消失在空气之中,赵晋亨手中的桌腿子也化为齑粉。 “好小子,你竟然练了黑刃莲。” 345.刺客互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雷兄好眼力。” 雷音落回地面,双手紧握拳头,目光冰冷的望向四周,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他知道自己还处在危险当中,刚才那两记掌法,正是自己最强的攻击招式,虽然威力不俗,但消耗极快,今天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裕固夷哈哈大笑,大踏步向前,“我继续讨教雷兄高招。” 两人合力夹攻,越打越快,雷音很快被逼迫的手忙脚乱,但却也能够凭借自己的经验与速度来反击。 只是时间一长,内力损耗,雷音慢慢变成被压着打的局面。 砰! 又是一声闷响,雷音后背中了裕固夷一击桌腿子,雷音喉头一甜,眼睛也渐渐地变得暗淡起来。 杨信阳撇撇嘴,“差不多得了,别让我家小店沾血。” 裕固夷冷笑一声,“小掌柜,江湖的事你少管,识相的呆一边去。” 杨信阳眯起眼睛,“这么说,你们在我店里打架,完全不给我面子咯,这位赵兄,你的意思呢?” 赵晋亨正忙着乘胜追击,根本没有功夫搭理杨信阳,心中还在腹诽,你算什么玩意儿,给你面子? 杨信阳见两人神色,“既然你们不给面子,那这面子只能我自己来取了。” 裕固夷和赵晋亨心中纳闷,自己取?怎么取?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杨信阳身形一动,已经晃进三人之中,挡在雷音前面。 “不可!” 裕固夷的一脚,赵晋亨的一拳,本来是打向雷音的,现在全招呼到杨信阳身上,雷音心中一凉,这少年看起来文弱弱的,这下怕是活不成了。 京御膳坊里忽地安静下来,雷音站在杨信阳身后,一脸不可置信,裕固夷和赵晋亨更是讷在那里。 一拳一脚,被杨信阳一左一右握在手里,动弹不得。 一人出拳,一人出腿,狠狠地招呼向杨信阳,居然配合的天衣无缝,随后,两个人的拳脚同时落到来人手中,一阵斗转星移,被凌空转起,狠狠地砸到地上再也爬不起身。 杨信阳将两个人摔在地上,瞪了站在一边的雷音一眼,雷音当即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想打了,两个压着自己打的高手,同时攻击眼前这个少年,在一个回合内被砸的爬不起来,可见这少年的身手多么厉害。 “二位,现在可以给我面子了吗?” 裕固夷和赵晋亨哼哼唧唧的爬起来,看杨信阳就像看怪物一般,连连点头。 “那就行,把饭菜钱结了,顺便把砸坏的桌子钱赔了。” 裕固夷和赵晋亨乖乖掏钱,灰头土脸去了,临走前死死记住了京御膳坊这个招牌。 雷音捂着心口走到杨信阳面前,抱拳道,“小兄……小掌柜,这回算是姓雷的看走眼了,想不到阁下小小年纪身手如此高强,在下佩服得很,今日得你出手,在下才脱了险境,这份恩情,雷某铭记于心。” 杨信阳摆摆手,“回报到不至于,只不过,你这张破嘴能够收敛点,也不至于此。” 雷音苦笑道 ,“一个御下不严,一个家中出了败类却护短,雷某本来就是看不过眼的,只是没想到这两人联手,还真是硬茬子。” 杨信阳拿着扫把,听了他的话点点头。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鄙人杨信阳。” 雷音一听,肃然起敬,“原来是天藏城少年英雄,久仰久仰。” “行了,我还要收拾烂摊子,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再见吧,林夫子也是我的授业恩师,算起来,咱们还是同门,帮你一把,那是肯定要的。” “行,等我伤好了,再来你这里喝酒。” —— 这是曹洛送来的礼物,而且是最贵重的那种。 曹洛回了大梁,杨信阳就与她断了联系,想不到她还是知道了杨信阳也到大梁的消息,还送来了开业礼物。 送礼来的是一个着便装的公公,杨信阳说了不少场面话,又偷偷塞了一沓银票过去,公公绷着的脸才松开,笑得像绽放的菊花,低声道,“杨小哥儿,长公主记得你,这可是你天大的福分。” “晓得,晓得,有劳公公了,不知公公如何称呼,要不就在京御膳坊留膳一顿,让在下鞍马一番。” “咱家姓张,吃饭就不必了,还得赶回宫里听差哩,长公主还有句话带给你,天下脚下,谨慎为上。” 杨信阳连忙点头,张公公左右看了一眼,附耳道,“长公主日常都在念叨着在天藏城的时日哩。” 杨信阳哈哈大笑,“张公公真是辛苦了,杨某肯定不会让长公主失望的。” 孔乙己又取来一封银子,杨信阳送张公公出门的时候,又悄悄塞到张公公袖子里,张公公捏了捏,暗道这小子上道。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话。” 杨信阳喜滋滋回到大堂内,孔乙己迎上来,“这长……曹小姐给的礼物太贵重了。” 难怪孔乙己如此感叹,张公公就送了一只箱子过来,这箱子不过一尺长短,进来的时候却要两个脚夫抬着,一开打才发现,里面装的是一套纯金打造的杯碗筷碟。 “曹洛,是真的有心了。” 孔乙己喃喃道,“所谓大丈夫,谓其智之大也。” 杨信阳自去忙活,长孙旭听了这话,疑惑道,“孔大爷,你在说啥?” 聪明的人,会知道取舍与进退,会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一味蛮干,不讲方法,毫无远见,没有抱负,逞匹夫之勇,都不是大丈夫所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 大丈夫应该立身淳厚,而不轻薄,具体表现在以真情立身,去掉虚伪的礼貌。 大丈夫应该立身朴实,而不虚华,具体表现在遵循事理,而不简单跨越事理。 大丈夫应该去彼取”,应该去掉虚伪的礼貌、去掉简单跨越事理,而应该采取遵循事理、喜欢真情实感。 所以,先圣说学会去彼取此,才是一个大丈夫最好的样子,才是充满智慧 的人。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不能什么都要,不能欲望太多,最终导致自己迷失自我,迷失方向,成为一个只有小聪明的人。而是要懂得淳朴厚重,要懂得朴实无华,懂得取舍,懂得进退,这才是真正的智者,是真正的大丈夫。 长孙旭听得似懂非懂,孔乙己见他这模样,也不点破,递过去一沓花花绿绿的纸张,“这个你拿着,去富人区,沿街派单,没人接的话,丢到他们门口也可以。” 杨信阳只带了孔乙己来大梁,两人暂无家室,也毋须另外租房,晚上就睡在京御膳坊里,这日晚上,杨信阳被吵醒了,迷迷糊糊中开门出来,见大街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花衣刺客挺剑直刺而上,身形如电。 砰! 那人手中长剑被一只铁拳砸中。 哎哟!好疼啊!那人一阵哀嚎,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 刺客一愣,心中暗道:这小子什么来路,怎么会有这么强悍的力量? 花衣刺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一个戴着黑爪子的刺客一脚踹飞出去。 这边这个刺客,一手戴着一只铁拳套,一手却套了一只精钢打造的黑爪子,煞是威风。 杨信阳精神一振,很久没有看到刺客当街对殴了。 另一个脸上用紫色油彩涂了脸的刺客,大喝一声,挥舞着手中的短剑,就冲向了眼前的铁拳刺客。 铁拳刺客轻松躲过了紫脸刺客的攻击,身形微闪便出现在了刺客的背后,一脚踹向了刺客的腰间,将其踹翻在地。 铁拳刺客一脚将人踢翻,并没有乘胜追击,手中精钢爪子往后一抓,逼退后方突袭。 而被男子踹倒在地上的紫脸刺客,挣扎着起身后又再次冲向了男子,手中的短剑划向铁拳的脸颊,铁拳身形微闪就避开了,还是慢了一步,袖口被短剑割下一小块碎布。 铁拳刺客以一敌二不落下风,不过也是脸色凝重,似乎也意识到了,眼前的对手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弱小,今天的打斗并非易事自己的实力应该比对方高上许多。 “呜呼,不要停啊。” 杨信阳循着高喊声望去,但见街道另一头,还有几个穿得跟唱戏差不多的刺客在看热闹,他们身边簇拥着的,是三个衣饰华贵的贵公子,每个贵公子还搂着个神态妖娆的姐儿,上下其手。 看到这儿,杨信阳明白了,这帮刺客在这儿死斗,就是为了能让京城里的贵家儿看上,揽入门下,想起曾经在天藏城见到的情形,杨信阳顿时皱起眉头。 看来你俩真的是一个难缠的刺客啊,不过我不喜欢这种麻烦的事情,还是速战速决吧! 铁拳刺客说着,就再次冲向了那两人,一脚踢在紫脸的胸膛,将他踢飞了出去,撞到了街边的空摊子上,哗啦一声,砸翻了摊子,木头碎屑横飞。 铁拳刺客功夫高强,攻击非常犀利,只见他的身体连续几个旋转,就再次回到了原先的地点,他的双脚落地后,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向了花衣刺客。 346.天残地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346.天残地缺花衣刺客的反应也十分迅速,在男子刚刚站定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手中的长剑直奔男子而来,一道剑光从剑锋上面冒出,刺向了男子的喉咙。 铁拳刺客一声冷笑,身形一晃,就躲过了剑气,一记鞭腿抽打在了花衣刺客的腰间。 花衣刺客身体被打的向前踉跄而退,铁拳刺客趁胜追击,右拳直接砸在了刺客的肩膀处,将刺客打的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倒滑着出去。 两人虽然先后被打飞,却未遭到重创,以杨信阳的眼光,能够看出两人借力卸力,虽然看起来被重重打飞,实则并未受到多少重锤。 花衣紫脸刺客各自站起来,握住手中兵刃冲向了铁拳刺客,铁拳刺客身形一闪,就躲过了两人的攻击。 铁拳刺客手指抻开又收紧,发出咔咔的金属摩擦声,脚下一蹬,嗖地往后退去,他的身法太快了,花衣和紫脸刺客根本就抓不住他。 倒退数步,铁拳刺客忽地停下,一声爆喝,铁拳抓住花衣刺客的长剑,刺耳的刮擦声中,火星四射,铁拳刺客另一只手骤然挥出,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 花衣刺客无奈,只得松手,长剑脱手,人又被逼退,一下子把紫脸刺客暴露出来,铁拳刺客滑步向前,拳势不觉,砸向紫脸刺客。 紫脸刺客忙不迭竖起短剑格挡,跄踉一声,铁拳隔着短剑重重印在紫脸刺客胸前。 噗 紫脸刺客吐出一口血,噔噔噔倒退数步,死死盯着铁拳刺客,喃喃道,“我输了。” 铁拳刺客抱拳,“承让了。” 说着回头看向另一边,“王公子。” 那边一个圆脸消瘦的贵公子分开众人,想必就是所谓的王公子了,他哈哈大笑,“很好,很好,明天到王府点卯吧,李走云。” 铁拳刺客脸上一喜,正要继续搭话,却听得背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那可未必。” 杨信阳闻声看去,但见街道另一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穿着灰蓝色布袍的中年男子,两个人并肩站立,斜背各勒着一根布条,共同背着一个大方块东西,罩在灰布袋里,看不清是什么。 铁拳刺客看着两人,满脸狐疑,“恕李某眼拙,二位是谁,有何指教?” 天色已晚,虽然街上点了气死风灯,不过隔得远了,这边的人都看不清那俩人的容貌,杨信阳却一眼看出,那是两个瞎子! “天残,地缺。” 李走云脸色忽变,“二位高手在江湖上大名鼎鼎,怎么今日也要来掺合这刺客行当。” “严格来说,我二人只不过是在江湖上卖唱的,行走江湖,餐风饮露,着实辛苦,也想找个富贵人家靠着。” “为何选在今日?” 天残地缺尚未回答,那边的王公子已经大喊起来了,看得出他兴致很高,“好啊,我王家欢迎任何豪杰上门,只不过,光会卖唱可不行。” 不见天残地缺有何动作,两人身后背着的物事呼啦一声飞起来,布袋掉落,露出的赫然是一张古琴,古琴翻到二人面前,天残地缺各自屈起一条腿,稳稳接住古琴,四个手扶住琴弦,“李大侠,请赐教。” 李走云脸上露出一丝悲愤,明明是自己赢了,为什么半路又跑出一个截胡的,嘴角一咧,“好说。” 话音未落,李走云已经飞身而出,五指箕张,迎面抓来,天残地缺一人按住琴尾,一人手中连拨数下。 铮铮铮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旁人只听出这琴声凄凉,带着仲秋的肃杀之意,杨信阳却看出,这两人分明是以琴弦为弓,将内力弹射出去,一道道内力伴随着音符,似飞刀般飞向李走云。 李走云冲到半途,也察觉出异样,手中铁拳乱挥,锵锵声中,他的铁拳凭空溅出点点火星。 咯嚓 街边一个空摊子断成两截,切口平整。 李走云深吸一口气,抓起断了一半的木桌就要掷出,砰的一声,街边一栋酒楼二楼忽地推开窗户,从中探出一个中年大妈的脑袋。 天残地缺蓦地按住琴弦,李走云也引而不发。 “吵什么吵,半夜三更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还要开早市呢!” 王公子见状皱起眉头,他身边的家仆立马冲过去,“死肥婆,关你什么事,给老子闭嘴。” 说着扔出一个斧头,眼看就要劈到大妈脸上,窗户忽地伸出一支瘦鸡爪一般的手臂,一把将斧头接住。 “不好意思啊,打扰各位了。” “干嘛啊,难道我说错了吗……” 小小插曲,两边都没放在心上,李走云再次发动攻击, 李走云的攻击不可不谓犀利,然则却始终无法逼近那两个正在弹琴的瞎子,天残地缺手指拨弄得越来越快,琴声愈发激昂肃杀,杨信阳这个不通音律的人都能听出已经不成曲调了。 琴弦一开始发出啾啾之声,初时细微莫辨,渐渐响亮如啸,直冲云霄。 间中啾啾昂昂,韵律之奇特粗犷,杨信阳是闻所未闻,听得片刻,但觉心烦意乱,抬头看去,那边王公子一帮人已经摇摇晃晃起啦了。 李走云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来,这样下去的话,自己肯定要输掉了,没想到这两个所谓卖唱的瞎子如此了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他也知道这不是他认输就能够结束的,必须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天残地缺大袖拂出,古琴发出尖啸,啸声绵密如水,越发悠长,忽低沉,忽雄壮,忽而曲折如线,忽而凄厉如枪,往往于不可能处高升低落、横生奇变。 杨信阳听得眉头皱起,只觉得那调子也越变越奇,非宫非商,不微不羽,大违音乐常理。 紫脸和花衣刺客有伤在身,听得这曲调,全身经脉乱窜,脸色发黑,忽地怪叫一声,直挺挺蹦起来,眼看就要走火入魔暴毙当场。 “善哉善哉” 一声洪亮的佛号,一个光头和尚骤然从屋顶跃下,声音清朗,有如玉石相击。 杨信阳心中大奇,闻声望去,但见那是一个年轻僧人,身形挺拔,风姿俊秀,一身月白僧衣随风飘扬,好似流云飞雾,遮掩一轮朗月。杨信阳不由暗暗喝了声彩:“好风采!” 这和尚身量甚高,超出常人一头,四体修长匀称,肤色莹白光润,至于面容五官,更是俊秀得不似男子,如描如画,顾盼有情。 和尚尚未落地,手指闪电般连出数下,分别点中两个倒霉刺客周身各处大穴,两个刺客身子顿时定住,眼中露出感激之意,和尚跟着挥出两掌,击在两人后颈,顿时昏了过去。 王似聪一帮人武功稀松,受影响反而不深,只是摇摇晃晃,哇地呕吐起来,和尚叹了口气,不管这帮富少,看向这边。 天残地缺的这套武功以琴声作为媒介,纯以琴声蛊惑敌手,对手定力越高,古琴上的杀伤力愈强。 李走云已经收了攻势,站在二人七步之外苦苦支撑,琴声愈加怪异,扑通一声,杨信阳回头一看,但见老孔不知何时被吵醒,也摔到地板上了,嘴角还沾着苦胆汁。 急管繁弦间,只听那琴声忽如一只鹞鹰,倏地蹿入云中,拔了一个尖细若钢丝的高音。 刹那间,铮铮数响,李走云倒退数步,摇摇晃晃的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地上。 那琴声却悠悠乎乎,在极高处盘旋数息,细细耍了个花腔,更拔数分,只听噼啪之声不绝,周遭的木质物件都生出长长的裂纹。 年轻和尚见得这一幕,眉头皱起,身子一动就要出手,一个人却比他更快。 “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里乱弹琴,弹你嘛呢。” 伴随着一声最低俗的粗口,杨信阳闪身纵出,看热闹归热闹,伤到自己人可不行。 天残地缺见第三人进场,毫不犹豫,微调琴头,数道无形之刃迎面刮来,拂过杨信阳身子,如泥牛入海,似清风拂体。 杨信阳丝毫不受影响,跳到二人面前,天残地缺大惊,嗡的抬起琴头,当头劈下。 “滚!” 一声爆喝,如同晴天霹雳,将那怪异的琴声曲调彻底驱散,天残地缺被这狮吼功震得倒飞出去,踉跄几步方才稳住身形,狼狈不已。 “阁下是谁?竟有如此身手。” 杨信阳撇撇嘴,“你管我是谁,街坊们明日还要早起,你们没有一丝公德心,在这里吵吵嚷嚷,识相的,赶紧滚。” 两个瞎子脸上涌起一阵青气,其中一个忽地问道,“后面的,可是慧开大师?” “大师一词,不敢当,不敢当。” 地缺苦笑一声,“想不到今夜竟能遇到两大高手,也罢,是我等叨扰了,有缘再会。” 天残地缺倒也干脆,确定了和尚名号后,利落的收起古琴,转身离开。 慧开和尚站了片刻,见那一声狮子吼喝退天残地缺的少年转身进了街边小店,点点头,也转身离开,只余下王似聪一伙吐得天昏地暗后,才挣扎着起来。 “那人是谁?” “少爷,这个就是下面提过的……” —— 347.慧开和尚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我认得你,你是王似聪王公子,王公子光临小店,真是莫大荣幸啊。” 安稳过了两日,杨信阳没想到京城有名的王家少爷竟然亲自上门。 王似聪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胖胖的跟班,王大少叫他胖谋,另一个是一个妖娆的姐儿,身子仿若无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害臊,就这么腻在王公子身上。 老孔一脸谄媚,把王似聪迎了进来,杨信阳倒是没多大波动,只是点点头,拿了个菜牌子过来,“王少爷好,想吃什么?” 王似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杨信阳,眼神中露出狐疑之色,末了随手接过菜牌子,粗略翻了几下,“给我来一碗大面吧,我倒是非常好奇,究竟何谓“大面”?” “所谓大面,就是指浇头的肉都是大块的,比如酥羊大面,酥鸭大面,枫镇大面等等。 面之总名曰“大面”,曰“中面”,中面比大面价稍廉,而面与浇俱轻;又有名“轻面”者,则轻其面而加其浇,惟价则不减。” 王似聪听完一脸鄙夷,“那不过就是路边寻常野摊面而已,怎么就成你家特色了?” 杨信阳拉了个椅子坐到王似聪面前,“那可不一样,听我慢慢说来,在我这京御膳坊里,吃肉的面不叫肉面,叫“带面”。 肉面之中,想吃瘦的,叫“五花”,纯瘦的叫“去皮”,肥的叫“硬膘”,也可以叫“大精头”。 吃鱼的面不叫鱼面,叫“本色”;没有浇头的是光面,又曰“免浇”;“三鲜大面”里的“三鲜”,指的是三个浇头,两个浇头叫“二鲜”,又叫“鸳鸯”,如果是面少一点的两个浇头,可以叫“小鸳鸯”……” 王似聪一听,嘿嘿一笑,“听你这么一说,倒有几分意思。” “那是自然,我们看夕阳,看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追求一点无用。 这吃面啊,道理儿多了去了,汤底也有讲究,红汤、白汤,宽汤、紧汤,硬面、软面,重青、免青,过桥……” 王似聪听得食指大动,拎起筷子,“你这么一说,很好,勾起我的胃口了,说得天花乱坠,捡你家特色,上来试试。” 杨信阳眼珠子一转,“大巧不工,天下至味,不过一碗安乐茶饭,你等着,先给你上点不用刀切自来菜。” 王似聪有些懵,“不用刀切自来菜”是什么菜呀? 杨信阳笑眯眯地说:“抽筋菜、眼子菜,刀不切自来菜,等下你便知。” 所谓的不用刀切自来菜,其实就是的是农家极易生发、也是最为寻常的豆芽菜。 黄豆芽白生生、黄微微,细细长长、柔柔弱弱的模样,想起它那甜甜脆脆、醇香耐口的滋味...... 豆芽又称豆蘖、大豆黄卷,因其长一寸许,状若如意,故还被称作“如意菜”“称心如意菜”,有的人家大年初一要吃一盘豆芽菜,以祈求一年之中事事称心、件件如意。 虽说豆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形容一个人身材羸弱,都要说他“长得 像根豆芽菜”,不过,别看这豆芽细细弱弱,可它是古今通吃的宝贝呢。 造黄卷法,壬癸日,以井华水浸黑大豆,候芽长五寸,干之即为黄卷。用时熬过,服食所需也,这样培育出的豆芽,味甘平,主湿瘴、筋挛、膝痛,主要用于医药养生之食。 寻常人家就没这么讲究,前中元数日,以水浸黑豆,曝之。及芽以糠秕置盆内,铺沙植豆,用板压。及长,则覆以桶,晓则晒之,欲其齐,而不为风日侵也。中元则陈于祖宗之前。越三日出之,洗、焯以油、盐、苦酒、香料可为茹;卷以麻饼尤佳。色浅黄,名鹅黄豆生。 正所谓 江南之笋天下奇,春风匆匆催上篱。 秦邮之薑肥胜肉,远莫致之长负腹。 先生一缽同僧居,别有方法供斋蔬。 山房扫地布豆粒,不烦勤荷烟中锄。 手份瀑泉洒作雨,覆以老瓦如穹庐。 平明发视玉髯磔,一夜怒长堪水菹。 自亲火候瀹鱼眼,带生芼入晴云碗。 碧丝高奈涎滑莼,脆响平欺辛螫蔊。 晚菘早韭各一时,非时不到诗人脾。 何如此隽咄嗟办,庾郎处贫未为惯。 大魏广德年间,一位学子陈嶷参加殿试,以豆芽为题吟诗作赋,其中经典之段为: 有彼物兮,冰肌玉质。 子不入淤泥,根不资于抉植。 金芽寸长,珠蕤双结,匪绿匪青,不丹不赤。 宛讶白龙之须,仿佛春蚕之蛰。 虽狂风疾雨,不减其芳;重露严霜,不凋其实。 物美而价轻,众知而易识。 不劳乎椒桂之调;不资乎刍蒙之汁。 数致而不穷,数餐而不馁。 这个考生简直妙语连珠,赞誉豆芽“冰肌玉质”“金芽寸长”“白龙之须”,把普通豆芽的生长、形态描绘得无以复加,并以物寓情,直抒胸臆,着实了得,他旋即金榜题名,后被朝廷委任为广江道御史。 “小施主真是博学多才,不知可否知道这豆芽还有一个对联典故?” 杨信阳说得口若悬河,忽地被打断,听得那声音澄澈耳熟,抬头看去,原来不知何时,那夜里的慧开和尚也来了。 慧开和尚一声白袍,仪态潇洒,哪怕手里拿着一只化缘的铜缽都不掩他的气质。 杨信阳闻言一笑,“慧开大师好啊,这是来我这小店化缘了?” 慧开和尚点点头,笑而不语。 “化缘可以,你方才说的那个典故,可得细细说一下。” 慧开和尚信步进了大堂,“昔日楚国有一大文豪徐渭,向来关心老百姓疾苦,当他看到寒风中守着豆芽摊卖豆芽的一位老者,冻得瑟瑟发抖,不由同情起来,遂为他的豆芽店题写了一副对联。 上联是:长长长长长长长,下联是:长长长长长长长,横批是:长长长长。” 王似聪见和尚信手蘸了茶水写下这个,看了不明就里,旁边胖谋,肚里有点文 墨,抑扬顿挫念起来,并略加解释,王似聪这才明白,连连赞叹。 原来,“长”字有两个读音,分别是cháng和zhǎng,不同的读音意思也不一样,前者是名词,指空间距离,后者是动词,表示长大、成长。 上联读音zhǎng,意思说:豆芽的价格快点涨,涨得越高越好;下联读音cháng,意思说:制作的豆芽快点长,长得越长越好;横批应读zhǎngzhǎngchángcháng,是对上下联的总结,可谓是相当精妙。 “想不到这小小豆芽,竟有如此典故。” “那可不,医家、美食家也对豆芽赞不绝口。正所谓惟此豆芽白美独异,食后清心养身。” 说话间,后厨已经将各色菜肴上齐了。 “油泼豆莛”、“银苗鸡丝”、“雀菜鸡丝”、“银针拦鸡丝”、“掐菜牛肉丝”、“芽心爆腰片”、“掐菜炒鸡丝”“鸡绒银条”。 一根根清清素素、白白嫩嫩的豆芽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妙手调和,渐入佳境,其素白之色、妙曼之形令在场诸人眼眸为之一亮,及至品咂其脆爽之感、甜香之味,缭绕于舌尖的是纤纤细细之柔情,平平淡淡之本色...... 王似聪忙不迭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慧开和尚把铜缽往桌子上一放,周围诸人俱是一愣。 “和尚,这可都是荤菜,你不怕破戒?” 杨信阳小心翼翼问道。 慧开和尚闻言一笑,“荤素在心中,不在嘴里。” 王似聪闻言哈哈大笑,“说得云里雾里,不过就是你这和尚不守本分的托词罢了。” 慧开和尚哼了一声,说道:“流连花街柳巷,未必就是淫僧,端坐庙堂之上,未必就是君子。 正所谓,‘道力人,真散汉,酒是良朋花是伴,花街柳巷觅真人,真人只在花街玩!’禁绝酒色,不过是第三流的道行,别看那些所谓高僧大德,一脸的清高肃穆,满心的男盗女娼,一字为僧,二字和尚,三字鬼乐官,四字色中饿鬼!” 杨信阳听得有趣,笑道:“道行还分高下么第三流如此,第二流又如何” 慧开和尚道:“第二流的道行,见酒思饮,见色思淫,常为世俗所诱惑,却往往能够悬崖勒马,于不可能之处守住本心,这就好比行于独木桥上,桥下就是滔滔浊世,一步踏错,便为世俗所吞没。这一流的人物,尽管行走艰难,但终究胜过那些伪君子、假和尚。” “第一流呢”杨信阳又问。 “第一流的道行,饮酒而不沉醉,见色而不滥淫,进得出得,来得去得,和其光,同其尘,出淤泥而不染,混同世俗而不沾红尘,就算流连于花街柳巷,也不会丧失赤子之心!” 杨信阳笑道:“这论调怪有趣味,那么敢问和尚,你算是第几流” 慧开和尚笑笑,“在下不才,有时一流,有时三流。” 杨信阳哈哈一笑,“好一个有时一流有时三流,和尚,吃别人动过筷子的不太行,给你另外整一个。” 348.想入股那个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炒鸡子法。打破,著铜铛中,搅令黄白相杂。细擘葱白,下盐米、浑豉。麻油炒之。甚香美,这道炒鸡蛋,倒也不赖。” 慧开和尚点点头,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杨信阳在一旁笑而不语。 一顿风卷残云,慧开和尚已经把肚子填好,那边王似聪还在挑挑拣拣,“小掌柜,先说好了,和尚我今日是来化缘,可没钱付给你。” 杨信阳愣愣看着他,这和尚生得一副好皮囊,行事却全无顾忌形象,不过看在他昨晚大慈大悲救了两个刺客的份上,杨信阳大手一挥,“大师客气了,谈钱太俗了。” “那祝小掌柜随喜赞叹了,只是和尚有一事不明。” “但说无妨。” “你这菜肴,香的不像话,可有何眉目?” 杨信阳还未开口,旁边的王似聪倒是哈哈大笑起来,“和尚,你是装傻还是真不懂人情世故,人家这可是吃饭的家伙,怎么能传给你呢?莫非你想还俗,也开一家饭馆?” 杨信阳微微一笑,“这倒没什么秘密,一道炒鸡蛋,奥妙不过是放了葱油。” “葱油?” “没错,这正是京御膳坊的独门配方,说了也无妨,只不过这葱油如何做,就真不能说了。” 慧开和尚手一摆,一张椅子被掌风带到他屁股后面,慧开和尚咯噔坐下,“为何放了葱油便与众不同?” 杨信阳也端坐下来,侃侃道来。 从食材来分析,麻油并不是制作葱油菜肴的良伴,芝麻本身就是植物香料,它的香味太过强烈而突兀,会掩盖掉葱香。 猪油才是葱的最佳搭档,动物油脂带来的悠长迷人的滋味,与来自草本植物的芬芳互不冲突、互相成就。 来自信河的刀鱼,摒弃了复杂的烹饪,简单蒸熟,薄薄浇上一层葱油,原汁原味。 来自周国山区的走地鸡,趁年方少艾,皮脆肉嫩,煮熟、浸冰水、剁小块,蘸葱油豉汁吃,有太羹、玄酒之味,是神仙的食物。 来自楚国和汉国的海蛎子,冬季最肥美的时候,撬开,灌进葱油蒜末,在炭火上慢慢烧烤,直到噗噗冒泡,水油融为一体,趁热整个吞进喉咙,比直接生吃不知美妙多少。 来自夷人的胡饼,删减了繁多的香料,仅用一层葱油一层面,反复交叠擀压烘烤之下,成了味有同嗜的葱油饼。 要一碗斜插着长筷的葱油拌面,加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葱油是猪油小葱熬的,喷香;面是碱水潮面,细圆,面芯是半生的;酱油是老抽,色浓而味鲜;荷包蛋要滚油落锅,蛋白膨、大酥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那就真是人间至味了。 慧开和尚听罢,沉吟不语,那边王似聪把筷子一丢,嘴里就吐出一个字,“爽。” “能得到王公子一声赞叹,真是在下这小店的荣耀。” 杨信阳的马屁拍得圆滑无比。 王似聪接过胖谋递过来的一杯热茶,慢 慢抿了几口,盯着杨信阳,“哦?此话当真?那我给你个更大的荣耀,不知杨掌柜接不接?” 杨信阳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是春风满面,“王公子埋汰我哩,不妨先说说是何事?” 王似聪探出脑袋,“是这样的,我看你的店很有前途,想入股进去,所以就来问你的意见,你如果觉得还行,我们就可以谈谈分成,你需要多少钱把产业做起来,尽管说,在大梁这地儿,你遇到什么难事,我都可以帮你摆平的。” 杨信阳一愣,脑子快速转动起来,这姓王的怎么这么直白就谈起这个,莫非他知道我和会仙楼的关系,想通过我当个引子? 无数想法刹那间转过,他尬笑一声,“王公子真是说笑了,我这小店,怎么能攀得了您老人家,没错,我在天藏城确有一家分店,只是……王公子怎么就看上我这小生意了?” 王似聪哈哈一笑,“老弟,你想歪了,我不是想入股你的饭馆,是想入股另一个。” “另一个?” 王似聪压低了声音,“老弟真是装糊涂的天才,你在天藏城,还有另一处产业,对吧?” 好家伙,居然是想入股自己开的妓……流芳坊! “王公子明察,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我在天藏城青棠街有一处产业,不过那处方才开张起来,眼下没有谋划在大梁开店。” “照啊,” 王似聪一拍手,“那不正好,我出钱,你出力,咱们合伙在大梁开一家,哦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那生意可算无本买卖,比你在这里做几个菜赚多了。” 我开那个可不是为了挣皮肉钱那么简单! 杨信阳在心里呐喊道,脸上却嘿嘿笑道,“这是恐怕在下恕难从命,在下的兴趣还是在这做饭上面,青棠街那生意,纯属是偶然,眼下这京御膳坊方才开业,委实力不从心。” “大胆,你敢拒绝王公子?” 胖谋伸着手指都快指到杨信阳脸上,王似聪却拍拍他的肩膀,“杨老弟,你在天藏城所作所为,恐怕自己都不知道,早已是闻名魏国上下了,先不用急着拒绝,其实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觉得我可以,我们就继续谈下去,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先喝杯水吧。” 杨信阳依旧笑眯眯,“容我参详参详。” “那行,我等你好消息。” 王似聪起身,排出一枚金叶子,带着人径自去了,留下杨信阳在沉思。 “小掌柜不为金钱权势威逼,属实令人敬佩。” 杨信阳睨了和尚一眼,“那么和尚,你今日来我这里,找我何事?可别说就是为了白吃一顿饭。” 慧开和尚双手合十,随口念了一偈,“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杨信阳点点头,“春天有繁花盛开,秋天有美丽秋月,夏天有凉风习习,冬天有雪花飞舞。不知眼下作何解?” 春天有繁花盛开,秋天有美丽秋月, 夏天有凉风习习,冬天有雪花飞舞,这是四季皆美。 每个季节都是独特的,都有自己的韵味,不能说春天就比其他季节更美。要乐观地去看待世界,要善于发现世界的美好,这样你的心情才会跟着好。 凡事都有两面性,我们要看到事物好的一面。 每个季节都有自己的优点,也有自己所谓的缺点,但我们对待它们,要学会欣赏它们中的优点。 春天就去看看百花齐放,夏天就去竹林吹吹凉风,秋天就去看看秋月,冬天就去看看飞雪,这样去理解季节,理解生活,理解人生,才是最好的方法。 四个“有”字,道出了人生要知足,所谓“知足之足,足矣。”不知足,则殆矣,危险就会到来,欲望就会遮蔽美景,从而丧失了对美的品味。 如果没有烦心事缠绕心田,那么就是人间最好的时节。 杨信阳心中略有所悟,“什么才是人间好时节” 是“春有百花”“秋有月”,还是“夏有凉风”“冬有雪”呢都不是,前两句只是铺垫,真正的风景不在四季,而在心间。 只有心中快乐了,四季的风景才美丽。若是心中不痛快,四季的风景也便黯然失色。 杨信阳问:“如何是道?” 慧开和尚答:“平常心是道。” 用“平常心”去看待世间万物,才能保持情志平和,才能让自己拥有一份宁静,也才能找到心底的快乐。若是凡事去争,斤斤计较,到头来受伤的一定是自己。 无事时,澄然;有事时,断然;得意时,淡然;失意时,泰然。用“平常心”看待世间万物,自会获得心灵的安稳。读这样一首哲理小诗,让我们学会“平常心”,学会“无为”,学会“舍弃”,在每天的生活中都能寻找到一份好心情。 杨信阳笑了,“和尚,你拐弯抹角,就是要告诉我,行事要小心,权衡利弊对吧。” 慧开和尚点点头,“小掌柜悟性很高。” “放心吧和尚,谢你好意了,我自有主张。” 慧开和尚吃饱喝足,施施然走了,孔乙已腼着一张老脸凑上来,“信哥儿真是名望如山啊,天藏城一战,让你名扬四海,想不到大梁城里都有这么多人知道你,赶着过来和你打交道呢。” 杨信阳敛去笑意,把桌子上的残羹剩饭推到一边,独自坐在那儿沉思,老孔见了他这模样,心中一咯噔,“可有问题?” “老孔啊,你平日里挺机灵的,怎的今日看这问题,看不到深层次去了。” “信哥儿,难不成这不是好事儿?” 杨信阳摇摇头,“我在天藏城做的那些事,大吗?很大,不是我自吹自擂,没有我,这天藏城就保不住了,小吗?咱们现在是在大梁,这里是哪儿,这里是魏国国都,天子脚下,整个魏国的权贵都在这儿了,要论办过的惊天动地的事,你以为能唬得住他们?” 孔乙己露出疑惑之色,“那他们怎么巴巴跑上门?” 349.拜访恩师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看书网.,最快更新雄魏最新章节! 杨信阳苦笑一声,“他们跑过来,找的不是我” “找的不是你,难不成是为了我这个糟老头子?” 孔乙己故作惊讶,杨信阳一笑,“老孔,你这溜须的本事,愈发精湛了,我就直说了,他们找的,是我背后的人脉。” “你是说,那个她……” 杨信阳竖起一只手,“一则,我是萧大人的入门弟子,这件事当时在天藏城都轰动一时,我不信这儿人不知道,二则,我和她的关系,恐怕也早就落入有心人眼里了。” “老孔还是不明,长……她不过是一介女流,这帮世家用得着这么迂回吗?” 杨信阳叹了口气,“你可知道,她还未曾婚配呢。” 孔乙己一愣,豁然开朗,跟着看向杨信阳,杨信阳被他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嘿嘿,嘿嘿嘿” “有病!把茶准备好,我要去探望一下恩师。” 杨信阳知道老孔的意思,不过兹事体大,实在不是他能独自决定的,刚好来大梁两月多,是时候去拜访恩师了。 天藏城之乱后,大抵是萧大人的门生们极力上书,不能再让萧大人有身犯险境了,楚国和明国也来凑热闹,说萧大人是凡间文曲星,不能身陷险境,力邀萧大人前往他国。 这摆明了是反间计,就指望魏皇恼羞成怒一刀把他砍了,魏皇自然没干这等蠢事,昔年那桩事,在今上心里也淡了,就一张圣旨,把萧大人从天藏城又调回大梁,给了个太师的头衔,至于国子监祭酒,暂时是无了。 杨信阳赶到太师府,偌大一所宅邸,门口却只有一个老仆在打瞌睡,人马稀疏,杨信阳心中暗叹,京城人嗅觉是敏锐的,陛下把恩师调回来,却不给实职,哪怕是皇子皇女恩师,也无人理会。 递上门帖,老仆似乎得到过恩师的关照,看了杨信阳的姓名,点点头,带着他从侧门进去,屋舍重重,却没见几个人,老仆带着他到了一处园圃了,做了个手势,径自去了。 杨信阳信步走进恩师的苗圃园里,但见种有几株苦瓜,仲夏时节,藤蔓间生发出浓密的浅绿色叶子,一架架爬满了那方小木屋,绽开黄艳艳的小花,结出一只只疙疙瘩瘩的小苦瓜,在微风里荡悠悠地招摇,煞是喜人。 这苦瓜勾起了杨信阳内心深处的回忆,他信步期间,伸手轻抚,“此瓜乃是旧苏门答剌国一等瓜,皮若荔枝,未剖时甚臭如烂蒜,剖开如囊,味如酥,香甜可口,疑此即苦瓜也。又名锦荔枝,癞葡萄,蔓延草木。茎长七、八尺,茎有毛涩。叶似野葡萄,而花又开黄花。实大如鸡子,有皱纹,似荔枝。”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杨信阳见是萧秉卓恩师,立马行大礼,萧秉卓呵呵一笑,伸手将他扶起,“几月不见,小伙子又长高了。” “小子到大梁数月,一直未上门拜访恩师,还乞恕罪。” 萧秉卓拉着杨信阳的手,在苗圃小亭里坐下,“这都不是事,你到京师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京师所做之事,也有人告诉我了,你这孩子,很好。” 杨信阳一愣,心说老师你赋闲在家,耳目却不少嘛,跟着转念一想,脱口而出,“是阿洛告诉你的?” 萧大人笑而不语。 杨信阳心中一喜,想多问一些曹洛的近况,萧秉卓看出他的心思,在他手背上轻拍,杨信阳明白,老师这还是陛下关注对象,有些事,不能细说。 “老师,你方才说这苦瓜是旧苏门答剌国来的?” “没错,那苏门答剌国原本是南洋上一处岛国,后被汉国所灭,其风土物种,也就随着汉国传进中原了。 苦瓜之苦有人极为不适,难以下咽。也有人爱之甚切,津津乐道,苦中品出别样滋味,正所谓: 苦瓜生五岭,赖以解炎毒。 塞外亦繁生,不能悦群目。 我来无故人,见之等骨肉。 畏苦乃常情,甘兹信予独。 杨信阳点点头,“常人皆畏其苦而不喜它,只有我把苦瓜当成异乡的骨肉,偏爱其苦中之甘美啊!一藤苦瓜慰平生,如是也。” 杨信阳说着看看那几株苦瓜,又看看自己又见几分衰老的恩师,叹道, 岂效荔枝锦,形惭癞葡萄。 口苦能为偈,心清志方操。 到底争齐物,从来傲宠豪。 不是寻常品,含章气自高。 萧秉卓听了,嘿嘿直笑,“你这孩子,就会变着法儿哄为师开心。” 杨信阳却一本正经,“这苦瓜我知道,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以苦为偈,吃苦为乐,方能心清气正,德品自高,恩师正是如此,所以民间还有一段谚语,说得更是通俗明了,人讲苦瓜苦,我谓苦瓜甜,甘苦任君择,不苦哪有甜。” 萧大人拍拍杨信阳,道,“这苦瓜在中原食谱中,上不了多少牌面,在石涛和尚之前,甚至没人想过此物可以做菜,爱食苦瓜最有名的,当属画家石涛。 那石涛和尚乃是三百多年前亡国皇子,乃是明朝皇族后裔,本姓命苦极。 15岁时本家王朝覆亡,夷人入主天下,追杀前皇室,他辗转逃到旧苏门答喇,隐姓埋名。 他自号“苦瓜和尚”,餐餐不离苦瓜,甚至还把苦瓜供奉案头朝拜。他对苦瓜的感情,与他的经历、心境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其作品中总有一缕苦涩的韵味,与苦瓜的滋味颇有相通之妙,苦瓜与苦瓜的画、与苦瓜的人,一同“苦”出了神韵,生前不为人所知,羽化后多年,高武大帝麾下大将攻灭苏门答喇国,其当地门人将遗作献出,受到高武大帝赞叹,方使石涛事迹传开,影响了后代一大批画家。 苦瓜之“苦”还有其独特的风格,即“不传己苦与他物”,就是与任何菜如鱼、肉等同炒同煮, 绝不会把苦味传给对方,故人称苦瓜“有君子之德,有君子之功”,誉之为“君子菜”。 正所谓,其味甚苦,然杂他物煮之,他物弗苦,自苦而不以苦人,有君子之德焉。”而其“君子之功”,是因为“其性属火,以寒为体,以热为用,其皮其子皆益人。” 萧秉卓起身,一边采摘,一边道,“在炎炎夏日,它的苦可做药用,亦可清心泄烦、排毒养颜的。 不仅是瓜果,其根、茎、叶、花、种子皆可供药用,性寒味苦,入心、肝、脾、肺经,具有清暑解热、明目解毒、养血益气、补肾健脾、滋肝明目之功。 民间也有一说,云:“薏仁为五谷之王,苦瓜则可谓蔬果之王。”苦瓜的营养价值也是非常高的。以其为食材,可凉拌、可炒食、可糖渍,是清新爽口的夏季保健养生美食。 不过,年少时很多人不爱苦瓜之苦,每食之往往苦得眉头紧皱,连忙吐掉,就像有人在唱词说的那样,“记得我第一次吃你,我恨不得将你,吐到脚下,再狠狠地踩。” 及至年长,吃过了太多的苦,再来吃苦瓜,那丝丝缕缕的苦,伴随它的青莹之色、清灵之气、清鲜之味,在热浪涛涛、酷暑难当的三伏天,顿觉丝丝清甜、缕缕清爽在舌尖上萦绕,齿颊生香,通身轻惬。 苦瓜还有一名,呼之“半生瓜”,其原意为半生时青涩的苦瓜最宜食,引申为年轻时大多觉其苦涩难吃,但大半生过后,历经风雨磨砺,方觉苦乐人生更有韵味。 萧秉卓絮絮叨叨说着,“今天来了,就别急着回去了,吃完饭再说,为师做个苦瓜汤炒苦瓜给你尝尝,看为师的厨艺入不入得杨大厨的法眼。” 恩师难得幽默一回,杨信阳点点头,跟着起身帮恩师采摘,尘封的前世记忆,忍不住哼唱道,“真想不到当初我们也讨厌吃苦瓜,今天竟吃得出那睿智愈来愈记挂……记得听过人说这叫半生瓜,那意味着它的美年轻不会洞察吗?到大悟大彻将一切都升华,这一秒坐拥晚霞,我共你觉得苦也不太差……如此说来,苦瓜之味与人生何尝不相似呢” 萧大人执意自己下厨,做了个五花肉炒苦瓜和一盆苦瓜汤,杨信阳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赞不绝口,“恩师这厨艺,我那店里几个厨子拍马都赶不上。” 萧大人呵呵笑道,“我看不是厨子技艺赶不上,是你这吹捧的本事,谁也赶不上。” 杨信阳嘿嘿不语,使劲扒拉,连干三碗大米饭,把萧秉卓看得直笑,跟着感叹道: 一晃离开故乡快四十年了,乡愁难忘,最能勾起我对故乡回味的,就是老家濉溪老街的曹家包子了。 那时候读私塾,二中对面有一家包子铺,专营肉馅包子,我们这帮童子来自乡下,吃的饭寡盐少油的,顿顿白菜绿豆芽,萝卜粉丝,为了解馋,便几个人凑足铜板,派一个人去曹家包子铺买一两个包子打打牙祭,一个包子撕成四瓣,分而食之。 350.茶痴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曹家包子的主人姓曹,一脸的麻子,大伙儿都直接称呼为曹麻子包子了。 曹家包子好吃的原因在于它独特味道,包子皮还是老家老发面引子发酵而成,小时候在农村,无论好面杂面蒸馍,都要用引药头和面,蒸出馍特别保持小麦天然的味道,有点酸酸的,甜甜的,又很劲道,曹家包子皮不用酵母,一直手工和面,所以生意特别好。 曹家包子最过人之处还是包子馅,纯粹当地土猪肉配上姜,葱,外加精心熬制的花椒水搅拌而成,据听说,曹家包子手工拌馅都要几个小时,儿子女儿女婿齐上阵,那包子馅搅拌均匀,味道沁人,不油腻,保持着土猪肉的原始的香味。 曹家包子好吃,再配上曹家独特味道的撒汤,那简直是无法抵挡,撒汤也是精致土鸡整鸡慢火文炖的,先在碗里打上一个鸡蛋,用一个长把的马头勺子,对鸡蛋碗里一刺,搅拌均匀,撒点胡椒粉,香菜,滴几滴文昌宫的麻油,每次都喝的馒头流汗,至今回想起来,都想要淌口水了。 杨信阳知道恩师怀旧了,赶忙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茶叶,“恩师,饭饱之后,当喝茶消食。” 说着取出一个锦盒,萧秉卓见状笑道,“难得你记得我的秉性,若是拿了其他金银俗物,怕是要将你打出去了。” “恩师说笑了,这茶也是我因缘际会得到的,略知恩师喜喝茶,今日前来探访,也就顺手取来了。” 杨信阳一边说着,一边对着炉火烧煮茶水,铜壶里白气袅袅,散入天际 一炉红火,烧水煎茶,准备停当,杨信阳一边扇着风,一边歪在竹靠椅上,腆着饱食的肚皮,口中哼哼道:“一碗润喉吻,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轻……哼……六碗通仙灵……哼哼……七碗吃不得也……哼哼哼……惟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萧秉卓嗜茶如命,茶尚未煮,见爱徒便将一首《七碗茶》哼得不亦乐乎,不觉更加喜爱这个小徒弟,自己靠坐在小亭边,微闭眼睛, 忽而拍手笑道:“是了!是了!小团龙!哈哈,小团龙!你这小子,从哪搞到这个?” 杨信阳笑而不语,搬正凳子,两人围着一团炉火坐定,身前各放一个紫砂瓯。 火上铜壶正沸,杨信阳揉弄着两寸见方的浑圆茶饼,细细的茶丝随她灵巧双手扑簌簌落入紫砂瓯里,跟着提起铜壶,将沸水注入,瓯中翠浪翻滚,一股浓浓的茶香弥漫小亭中,将方才的厨余味道冲得干干净净。 萧秉卓但觉鼻尖茶香拂过,连连搓手,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杨信阳心中大奇,曹落确实私底下跟他说过恩师噬茶,但没想到竟是沉醉如此之深,心中大是惊奇:“不就是喝茶么?有什么稀奇?恩师的身份,喝好茶不难吧。” 虽然心中胡思乱想,杨信阳手中却不停,回忆着前世功夫茶的步骤,像模像样地冲泡起来, 却听恩师笑道:“信小子,你瞧这白汽像什么啊?” 杨信阳闻言忙把心神收回来,定睛看去,只见茶水白汽在空中聚而不散,似极了一只伸颈展翅的白鹤,一只散尽,一只又出,不由奇道:“怪了!” 萧秉卓笑道:“你小子,就似坐在金山上,却不知金山的妙用,此乃孤鹤玉泉,水质之美堪称天下无对,乃是陛下御赐的,用它来冲‘小团龙’,当真举世无双也。”说得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萧大人喜不自胜,跟着从锦盒里取出茶饼递给杨信阳,自己跟着则将一个紫砂瓯放到两人身前。 杨信阳举着水壶的手愣住,诧然道:“这是做什么?” 萧秉卓嘿嘿一笑道:“分茶呀,为师现在知道你没有说谎了,这茶确实是你因缘际合得到的,看你这手法,委实不是品茶之人,你把茶饼揉散一些在瓯里,我再注入沸水。” 杨信阳尬笑一声,“恩师说笑了,小子怎敢欺骗恩师,这茶若是让我吃,必定是大壶熬煮,当路边茶摊那边,一海碗干了。” 说着接过茶饼,随手掰下一半,放在瓯里。 萧秉卓一愣,“你小子,当真是无知者无畏,怎么放这么多?” 杨信阳心里一慌,略有些委屈道,“不就是茶叶么?放多放少也不打紧吧,喝浓茶也挺好的。” 萧秉卓直摇头,怒道:“这你就不懂了。” 说着将手中茶叶小心翼翼放好,说道,“这‘小团龙’出自楚国闽州,乃是茶中极品,小小一饼,价值百金,只是进贡大内。但金可有而茶不易得,便是陛下也珍惜得不得了,听说枢密院、中书省的那边,也只有陛下南郊致斋时方能得赐一饼,四个人环坐分吃。 故而这‘分茶’之法,也是‘小团龙’独有的吃法。有人写诗,单道这分茶的妙处。” 萧秉卓说到得意处,胡须乱颤,眼睛眯成两条细缝,摇头晃脑地道:“纷如劈絮行太空,影落寒江能万变。银瓶首下仍尻高,注汤作字势嫖姚。” 杨信阳听他说得好听,便喝了一口。萧秉卓盯他笑道:“滋味如何?” 杨信阳觉得滋味不坏,又默默品了两口,但觉清心润脾,心头诸般负面情绪竟随之烟消了。 “好茶。” 杨信阳憋了许久,就憋出两个字来,昔日他和夫子在茶楼上坐而论茶,那全是当文抄公得来的妙语,在恩师面前,却不好继续装了。 萧秉卓见状,叹道,“牛嚼牡丹,没事,我今日与你说说。” 茶叶的摘采时间也有讲究,明前茶就是清明节前采制的茶叶,因受虫害侵扰少,芽叶细嫩,色翠香幽,味醇形美,是茶中佳品。 又因为清明前气温低,茶叶生长慢,明前茶产量极低,故有“明前茶,贵如金”之说。 其次是雨前茶,即清明后谷雨前采制的茶叶。谷雨以后的茶叶品质则差。 古时贡茶求早求 珍,春茶还有社前茶、火前茶和雨前茶之分。社前指春社前,约比清明早半个月。 火前茶,即明前茶,古人在寒食节有禁火三日,不生火做饭的习俗,称“寒食”。 雨前茶虽不及明前茶细嫩,但芽叶生长较快,滋味鲜浓而耐泡。“清明太早,立夏太迟,谷雨前后,其时适中。” 想泡好茶,须先藏上等好水,水最好用中泠、惠泉的水,一般人家怎么可能专设驿站运送这种水? 然而天然泉水、雪水,是可以尽量藏贮一点的,新汲之水味辣,贮存久了则水味甘甜。 尝遍天下茶叶,以武夷山顶所产、冲开后色呈白色的茶为第一,然而这种茶进贡朝廷尚且数量不够,民间就更难喝到了。 其次,没有其他茶比得过龙井,清明前采摘的叫“莲心”,这种茶味太淡,须多用些才好;雨前采摘的最好,一芽一叶,绿如碧玉。收藏时须用小纸包,每包四两,放进石灰缸中,隔十天得换一回石灰,缸口用纸盖扎紧,否则走气,则色味全变。 烹煮时要用旺火,并用穿心罐,水开便泡,开久了水就变味了。 水不滚开就泡,茶叶就浮在水面上,一泡就喝,用盖子紧盖杯子,则茶味又变,此中关键,不可有任何差错。 两人细细品了茶,又说了些闲话,夕阳西斜,一老一小在苗圃小亭里,谁也不知道他们细说了什么。 —— “这个时节吃辣白菜汤最应景,冒着白花花的热气的泡菜排骨汤用砂锅盛上来,小心翼翼地吹着一口又一口的热汤,暖和还下饭。” 长孙家兄妹,常威围坐在桌子前面,饿狗抢食一般呼噜吃着杨信阳亲手做的辣白菜排骨羹,杨信阳看得笑眯眯,“怎么,这手艺还行吧?” “嗯,太好吃了,掌柜的,这是怎么做的?” 长孙敏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问道。 “这个不难,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就是白糖,酱油,白酒,辣白菜,姜片和大蒜适量。 排骨放在冷水里泡两刻钟,冲洗干净,泡的时候不用放姜,要煮的时候再放姜片。 排骨、姜片和白酒一起冷水下锅,煮沸后转小火再煮几分,撇掉上面的沫子,捞出排骨,扔掉姜片,然后把汤底滤干净备用。 重新起锅。把白糖和等量的水一起倒入锅中,中火加热到沸腾后转小火,有点像冰糖葫芦熬糖那个阶段。 糖浆比较浓稠了之后倒入排骨,小火把排骨的每个面都煎一下,然后关火备用。 锅里多倒入一点油,中小火把土豆块炒香,用刚才锅里剩的油,炒一下蒜片儿,再加入辣白菜炒香,如果是大片的辣白菜要切成小块。 把炒完的土豆块和辣白菜一起倒入煎好的排骨锅里,最后把刚才焯排骨的汤倒进锅里。 大火煮沸后,转小火炖两刻钟分钟,中途可以加入适量水,排骨软了就可以吃啦! 351.帮手到了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351.帮手到了辣白菜在煮的过程中,会让汤底越来越浓郁,泡菜自带的味道逐渐被煮出来。” 长孙敏听得两眼放光,“哇哦,掌柜的,你好厉害啊。” 长孙旭用手一抹嘴巴,“掌柜的,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杨信阳看着他目光炯炯,笑着递过去手帕,让他先把嘴巴擦干净,“今日叫你们三个来,确有要是要你们帮忙去做。” 是这样的,店里要开一个外卖模式,而且还是专门供应客人自己的外卖模式。 长孙兄妹与常威一脸茫然,“啥是外卖?” “前几日让你们帮忙去街上派了那些单子,还记得吗?” 三人连连点头,“记得,是孔老爹亲自吩咐的。” 杨信阳颔首,“那单上写的,就是咱们这京御膳房一些招牌菜,那权贵家,想吃又不想出门,咱们把做好的送过去,就是外卖。” “可是,咱们怎么知道人家想吃什么?” 长孙敏反应快,提了个关键问题。 杨信阳嘿嘿一笑,摸出一个牌子,“他们提早就派了小厮到店里,把想吃的东西点好了,你们都认识这附近的路吧?到时候按着各家名号,把各个菜品送过去就行。” 三人听了,顿时明白过来,纷纷摩拳擦掌,准备一显身手。 身为一个穿越者,主业是开饭馆捞钱,杨信阳觉得有必要带来一点新意,店里要做什么外卖模式呢? 简单的说,就是把客人点的餐,全部送到他们府上。 杨信阳前些日子已经派发了不少传单,本身的口碑已经打出来了,正可以按照顾客的需求自行选择菜色和食物,然后根据顾客的要求,送到相应的地方。 至于收钱,杨信阳的意思是让客人选择适合自己口味的外卖,然后按照口味来定价钱。 而客人选择自己想吃的东西,那么也可以自行挑选,不过必须先付一半款才可以。 有点像前世外卖的翻版,让客人自己去选择自己的菜肴,然后根据自己喜爱的口味和自己的消费情况给予价格相符的价格,如果顾客不愿意的话,那么可以选择退货或者其他方式。 总之是要保证客人的消费满意,也要确保消费者的心理满足感。 于是在杨信阳一声令下,京御膳房的外卖红红火火展开了。 这大梁城中的饭馆,也不是没有提供相似的送餐,不过要么是整席起送,要么是让饭馆的厨子直接上门,豪阔是豪阔,不过富贵人家也不总是吃大席,一般时日,或许是想换个口味,或许是兴之所至,却寻不到一个可以送一个菜或者几个菜的,杨信阳瞅准的正是这个缺口。 月余下来,京御膳房的生意火红,杨信阳出手也大方,直接给帮忙的乞儿们各自打赏了一块碎银锭子。 长孙兄妹这么大,第一次在不是斗殴给富家子弟看,而是凭借自己干活得到了这么大笔钱,欣喜无比,恰巧杨信阳还给了他们一个从未想过的福利,每干满六天可以休一天。 虽然已经反复说了,这一天还是会算工钱,然则算下来,一个月可以休息四天,还是让一帮乞儿们过意不去,为了回报杨信阳,干得更加卖力,还是杨信阳作势生气,才让他们悻悻休息一天。 杨信阳打发了长孙旭一帮人,自去城门口迎接,从天藏城来的帮手,终于到了。 一辆马车嶙嶙而来,尚有一段距离,上面便蹦下来一个小妮子,一阵风一般,蹿到杨信阳怀里,杨信阳闻着女孩儿特有的汗香,“林悠,你怎么没大没小的,都这么大了,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哼,谁稀罕。” 杨信阳是想让孟津过来的,不过早先望舒来信,说天藏城那边遇到些许瓶颈,孟津要先留下来帮忙,故而另派一个人来,信中没有写是谁,只说也是个得力帮手。 得力帮手,会是谁呢? 杨信阳伸长了脖子观望,但见马车临近,从上面跳下来一个少年人,身子纤瘦无比,相貌俊俏,虽然穿了一身男儿装,但杨信阳一眼被那人脖子上一个黄金项圈吸引了视线。 杨信阳心中一震,有些不可置信,轻声道,“小七?” 那少年冲杨信阳行了个礼,“见过少爷。” 杨信阳只觉得天雷滚滚,望舒和林幽怎么把小七派来了?这能行吗? “那啥,就你一个?” 小七落落大方点头,击碎了杨信阳最后的幻想,他深吸一口气,小七却把他嘴里的话堵回去了,“望舒姐和孟津姐说我已经可以出师了,让我来大梁找少爷听差,少爷,你不会想把我赶回去吧?” 听着这清脆的嗓音,杨信阳叹了口气,“大梁可不比天藏城,你确定你能行吗?” 小七点点头,“行不行,少爷不妨试试。” 当年杨信阳和孔乙己,以及七小只结缘,可以说均是因小七而起,孟津他们为了救生病的小七,打劫杨信阳,才牵扯出后面的故事,当时小七只是个娃娃,因此在七小只里面存在感极低,杨信阳都没怎么关注她,如今也已经长成少女模样了。 不过杨信阳可不会因为她是女孩子就看轻她,既然是望舒和孟津一起推荐过来的,那不妨用着,看看她有何过人之处。 “走,随我进城,我晚点带你们逛逛大梁。” “少爷少爷,这大梁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吗?” “那可多了去了。” 会仙酒楼 著名的大酒店如城东旧宋的仁和店,新门里边的会仙楼大梁店,通常有百十豪华包间,所需要的设施一应齐全,一件也不缺少。 大抵是因为京城里人们的风俗崇尚奢侈,消费宽裕,凡是来酒店里就餐的,不论是什么人,只要有两个人对面落座饮酒,也必须用注碗一副,盘盏两副,果菜碟子各五个,水菜碗三五个,这样就得花费将近百两纹银了。 虽然是一个人来这里独自饮酒,碗碟也必须用银制的,所点的水果和菜肴,都是精品。 如果还另加下酒菜,就派店里的人到外边的有关店铺里去买软羊、龟背、大小骨、各种馅儿的包子、玉板鮓、生削巴子、瓜姜之类的名牌菜品。 说起京城里的饭馆,大饭馆叫做“分茶”,里面的著名饭菜有头羹、石髓羹、白肉、胡饼、软羊、大小骨、角炙熇腰子、石肚羹、入炉羊、罨生、软羊面、桐皮面、姜泼刀、回刀、冷淘、棋子、寄炉面饭之类。如果是吃全茶,要免费送一份齑头羹。 还有周国饭馆,里面卖的有插肉面、大燠面、大小抹肉、淘煎燠肉、杂煎事件、生熟烧饭。 还有楚国风味的饭馆,饭菜有鱼兜子、桐皮熟脍面、煎鱼饭。 还有瓠羹店,门前用枋木及各种花样图案扎成山棚模样,上面挂着半扇半扇的猪肉或羊肉,并排互相间隔有二三十扇之多,靠近里边的门面窗户,都是大红大绿的装饰,这叫做“驩门”。 每个饭馆里各有厅院和东西走廊,按客人的要求安排座位。 客人坐下之后,就有一个伙计走过来,拿着筷子和纸板,挨个地询问每一位客人要用些什么。 京城里的人奢侈而放纵,对各种菜肴尽情的点要,或者热菜,或者凉菜,或者是加热的汤锅,或者是整鸡整鱼,或者是冰冻食品,或者是精肉臊子和肥肉臊子的打卤面等,人人点要的饭菜各不相同。 传菜的小厮得到菜单,就走到里面的操作间旁边站定,把菜单上的饭菜名称一一唱念一遍,报告操作间里的厨师知道。 操作间里的头儿叫做“铛头”,又叫做“着案”。 完了之后,不大一会儿,传菜的小厮左手杈着三个菜碗,右臂从手至肩依次叠放大约二十个碗,到座位边发给客人,和各人点要的饭菜都一一相符,不出一点差错。 如果出现差错,坐客告诉饭馆的老板,老板一定会对传菜的小厮进行责骂,或者罚他的工钱,严重者要把他辞退。 杨信阳一行人来用餐,一进饭馆坐下,就给上来一套上等的琉璃浅棱碗碟,这叫做“碧碗”,也叫做“造羹”,菜蔬非常精细,叫做“造齑ji”,每碗标价十文钱。 面条和肉菜各半的,叫做“合羹”;又有一种“单羹”,是半份。 以前饭馆里只用汤匙,如今都用筷子了。 还有插肉、拨刀、炒羊、细物料棋子、馄饨店,以及有素分茶,就像寺院里的素斋饭一样。 还有卖菜面、胡蝶齑疙瘩,以及卖随饭、荷包、白饭、旋切细料馉饳儿、瓜齑、萝卜之类的小馆子。 坊巷桥头的集市上,都有卖肉的案子,排列着三五个人在那里操刀。或买生肉或买熟肉,随意购买,阔切、片批、细抹、顿刀之类的切法都行。 到夜晚就又有燠爆熟食上市。凡是来买肉的都不先付钱,而是切下一份之后值多少钱就算多少钱。 说起京城里的饼店,有油饼店,有胡饼店。 如果是油饼店,就卖蒸饼、糖饼、装盒、引盘之类。 352.抢钱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如果是胡饼店,就卖门油、菊花、宽焦、侧厚、油砣、髓饼、新样满麻等。 每个案板上用三五个人,有人擀剂、有人卓花,然后入炉,从五更时候起,桌案的响声,远近都能听得到。 只有武成王庙前海州张家、皇建院前郑家的生意最兴盛,每家有五十多座烤炉。 卖活鱼的商贩用浅抱桶,用柳条穿着鱼放在清水中浸泡着,或者沿街叫卖。 每天早晨只有新郑门、西水门、万胜门,像这样的活鱼有数千担进入城门。 冬季,就从南方的各处较远的地方贩卖活鱼过来,叫做“车鱼”,每斤鱼还不到一百文钱。 —— 这日发了工钱,长孙旭拿到这钱,开心地对长孙敏道,“敏儿,这钱怎么花?” 长孙敏眼睛一转,“唔……我想去吃一下蟹皇居的螃蟹。” “好,哥带你下馆子去。” 兄妹俩来到蟹皇居门口,那伙计鄙夷地看着长孙兄妹,“你们两个衣服这么破,一看就没钱,你们还是去别处吧,这里是有钱人的地方,你们是进不来的。” 长孙旭眼里冒火,“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伙计撇撇嘴,“哼,你们两个穿成这样,是哪里来的乞丐啊?你们两个是乞丐,怎么可能有钱,快点走吧!穿着这身衣服,是怎么混进来的啊,快点滚吧!” ...... 两人的吵闹声很大,让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而视,不时传来阵阵轻笑声,长孙旭只觉得脸皮发烫,旁边的长孙敏已经羞愧地低下头了。 长孙旭心里憋着一股气,他看着那些围观的人,心中不由暗自冷哼一声,他知道,如果此刻不拿出一些实际行动来震慑住这些人,恐怕这些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怒气上涌,长孙旭不喜欢被别人看不起,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这让他非常的愤怒,但是此刻他还需要忍耐,毕竟现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要震慑住这些人,不让他们继续胡乱议论。 所以他立马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递了出去,“这银子够了吗?” “银子是够了,只是这银子是从哪里来的,该不会是偷的吧?” 伙计见到这银子,确实变了脸色,满脸堆笑,正要把兄妹俩引进去,旁边却响起一个声音。 伙计一听声音,回头看去,一张脸顿时笑得更灿烂,只是多了几分虚伪。 “原来是刘五爷啊,怎么吹的什么香风,把五爷也吹来了。” 刘五爷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边跟着五六个跟班,长孙旭一看,也变了脸色,这刘五爷是甜水街附近有名的话事人,常年带着一帮混混打手收租的。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长孙兄妹,“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不是偷的,小子?” 此话一出,他旁边的跟班立马上前,恶狠狠道,小子,识相的话,赶紧把银子交出来,否则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其中一人恶狠狠地盯着银子,他们知道五爷的心 思,这俩小子的银子,拿着烫手,得孝敬五爷先,他现在已经没心情管别的了,他只想尽快把银子拿到手,至于银子的主人是谁,对方是男是女,又长什么模样,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银子是我和妹妹打工赚来的,不是偷的,你别胡说八道。 长孙敏气鼓鼓的瞪着这几个混混,这些人实在太过份了,这银子明明就是自己挣来的,怎么可以说是偷呢?真是的。 看到妹妹气呼呼的模样,长孙旭心里一慌,然则眼下绝对不能认怂,“这就是我们在新开的京御膳坊打工赚来的,怎么可能是偷的呢? “嘿嘿嘿……哈哈哈……” 眼前这帮地痞混混放肆地笑起来了,刘五爷踱到二人面前,鼻孔朝上,眼睛朝下,用一种怪异的姿态望着他俩,“说假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在一个店里打工,能赚这么多银子?牛小二,你说说,你一天能赚多少?” 牛小二就是那个前倨后恭的伙计,他哈着腰,“回五爷的话,小的一天也就赚一百个铜板,这还是掌柜熊老爷看小的做了多年,额外赏的。” “听到没有?” 刘五爷恶狠狠瞪着长孙旭,“人家干了几年传菜的招呼的,才拿到一天一百个铜板,那京御膳房,本爷也听说了,不过开张一两个月,就给你这么多?你当五爷是傻子吗?还是你是傻子?或者说那京御膳房的掌柜是个大善人?” 长孙旭心里腾的起了一团火,不过他还是客气道,“确实是京御膳房的杨掌柜给的,不信可以去问问他。” 刘五爷嘿嘿一笑,“不用了,说起来那京御膳房开张数月,刘爷我还没上门拜访过呢,没想到出手这么豪阔,真是看走眼了。” “刘爷威武,是该去看看了,这两个小的,真入不得刘五爷的眼。” 蟹皇居的伙计是个懂得看脸色的人,近来没有捕快来这附近问话,想来不可能是有人家失窃了,这小子说的应该是实情,眼下被刘五爷盯上,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赶紧上来帮忙开脱,同时暗地里使眼色,让长孙兄妹赶紧走。 “一边去!” 刘五爷一个眼色,身边一个马仔上前把伙计推到一边,刘五爷来到长孙旭面前,嘿笑道,“小子是第一次在甜水街干活吧,不知道这附近几条街都是五爷我罩着的,既然是罩着,那就得收点保护费,你今天得知道这规矩,人人有份,谁也不能免了。” 长孙敏嘟着嘴巴就要开骂,被长孙旭一把拉住,他看看刘五爷身边几个人高马大的马仔,低声道,“要交多少?” “哈哈哈,你小子就是上道,免了五爷一番功夫,不多,一半就行。” 长孙旭心底里轰的一声,拳头捏得死死的,胸膛快速起伏,死死盯着刘五爷,刘五爷好整以暇,似乎没看到他眼中的怒火。 “好。” 长孙旭将手中的碎银锭子递过去,一个马仔接过,也不含糊,抽出一把切银子的小刀,用力一磕,银子切成两半。 “小子,记住 了,以后你就是五爷罩着了,有谁欺负你,跟五爷说一声。” 刘五爷得意洋洋,带着人进了蟹皇居,多一眼也不看长孙兄妹,长孙旭将一半的银子死死捏在手里,锋利的边角把掌心都划破了。 “你们……还要进去吃东西吗?” “不吃了。” 长孙旭拉着长孙敏转身就走,长孙旭手劲大,捏得长孙敏发疼,她眼里噙着泪,看着哥哥一张绷着的脸,不敢出声,身后传来伙计一声叹息。 长孙旭并没有将此事告诉杨信阳,继续和一帮小伙伴们帮忙送外卖,这日他与常威送外卖到一大户人家,这人家点的比较多,一个大食盒才装得下,为了保温,外面还罩了一层棉被,他和常威两人拿不动,只得让柱子也出动,帮他们拿食盒,他们两个拿着小菜。 转过一条胡同,前面传来一阵吵嚷怒骂声音,三人闻声跑过去看个究竟。 只见一群混混正在围殴一个中年人,他的衣服原本华贵,眼下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全是伤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一些围观的群众看到这情景都不禁摇了摇头,心道这个中年人也太倒霉了吧?怎么会遇到这种事?而且还是这几个混混。 许爷,你快跑吧,这群人不好惹。一个年龄稍微长一点儿的看着这群混混不由的提醒这个中年人道。 带头的混混闻言,回头冷笑一声,,我劝你别瞎管闲事,我劝你们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起废掉! 混混头子此话一出,围观的人顿时不敢说话了,“看什么看,赶紧滚,红帮办事,是你们能打听的吗?” 长孙旭闻言,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几个混混左臂上都缠了一圈红布,正是大梁城里有名的红帮标识。 趁着混混们分神,那被殴打的中年人趁机想逃,被人一脚踢在膝盖窝里,又跪倒在地。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今天有种就给个痛快!” 中年人也是有傲气的,被几个混混像死狗一样踢打,那种屈辱可想而知。 一群小混混听到老王的话不由得嗤之以鼻,这小子居然口气这么大,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兄弟们,揍死他,我看这家伙不爽!其中一个小混混叫嚣道。 打死他,打死他。其他小混混也随声附和着,纷纷挥舞拳头向这个中年人攻去。 这群小混混虽然只有十几二十岁,但是一个个却下手狠辣,完全不讲究轻重,这样挥起拳头朝着老王招呼过去,就算是一般的壮汉也不一定能接住。 旁边的长孙敏扯了扯长孙旭,女孩子见这打人情景于心不忍,看不下去,示意哥哥走人,常威也低声道,“狗咬狗,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走吧,别耽误了客人的饭菜。” 长孙旭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忽地瞳孔猛然收缩了起来,一个年轻人从混混们身后现身,大声吆喝道,“打,给我往死里打。”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强行抢了长孙旭一半银子的刘五爷。 353.搏一把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看到刘五爷,长孙旭心里转了几圈,顿时有了主意,他摆摆手,低声道,“再看看。” 那中年人身边本也有几个贴身小弟,只是一个已经被打得躺在地上死活不知,其余四人也被吓坏了,一脸惶恐地躲在一边,一副怕极了的模样,他们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陪老大出来吃个饭,竟然会惹上这么一个煞星。 一帮混混正打得欢,嗖的一声,一颗石子打在其中一人脑门上,嗷的一声,顿时血流如注,其他人见状抬头四处张望。 嗖嗖嗖,又是几声破空之声,几颗石子打中几个混混,顿时哭爹喊娘。 “许爷,快跑啊! 趁着混混们一片混乱,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许爷,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蹭的一下站起来,拔腿就跑,其他四个跟班也纷纷跟在他身后朝着另一条街逃去。 哪里走?给我留下命来吧! 刘五爷大步流星的追赶而去,他的身高起码超过八尺,身材健硕魁梧,脚步稳健,身体强壮,速度极快,他的拳脚功夫也相当厉害,一般的三脚猫功夫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不值一提,只要被他击中一拳,便立刻倒地不起。 他的动作十分灵巧迅速,在街巷间奔驰跳跃,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弟忽地从地上窜起来,死死抱住刘五爷的大腿,大喊一声,“许爷快跑!” 跑?哪儿去跑啊!你们这些废物,还不赶紧给老子拦住姓许! 刘五爷怒喝一声,小的们纷纷拔腿便追,刘五爷的心底里忽地升腾出愤怒,“滚开。” 说着就是一踹,那个抱着他大腿的许爷马仔眼睛一直,一口气差点闭过去,双手却死死不松开,刘五爷又是一脚,咔嚓一声,马仔断了几根肋骨,嘴角涌出一缕鲜血。 砰砰砰 又是几拳,堂堂刘五爷被敌手一个马仔像狗屁膏药一样死死粘住,令他恼怒异常,将马仔打得鼻青脸肿。 那马仔已经晕头转向,满脸是血,大叫一声,张开大口,狠狠咬住刘五爷的大腿,死死咬住。 啊! 刘五爷疼得发疯似的嘶吼,双眼赤红,像极了一只野兽。 你找死! 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刘五爷惨叫一声,他抬起脚,毫不犹豫的朝着这小弟踢去。 砰!!! 小弟的身子被踢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之后重重的砸在墙壁上。 众人愤怒的嘶吼,纷纷涌上来,棍棒拳脚齐下,像是暴雨一般袭击在小弟身上。 小弟承受着这些强劲的攻击,终于被轰飞出去,嘴里鲜血喷涌,但是他的意志还存在,不停地挣扎,最后用力的爬起来,再度向刘五爷扑来。 刘五爷冷冷的看着小弟,一步跨越而出,直接冲到小弟面前,伸出拳头,毫不客气的打了过去。 砰!砰!砰! 刘五爷的右臂就像铁锤一样狠狠砸落下去,小弟的胸膛被打的凹陷,脑袋也被打的破裂,整个身体也随之倒地 ,再也站不起来。 刘五爷抬起右手抹去嘴角的鲜血,眼神冰冷的盯着倒在墙边的小弟。 “追,今天必须把姓许的丢进汴河里,没做到,你们自个儿跳河去。” 这个小弟只是姓许的一个跟班,没想到为了掩护姓许的,竟然连命都可以不要,这让刘五爷对姓许的产生了更大的愤恨。 现在这个小弟被自己人打死,刘五爷也终于找到发泄的方式。 刘五爷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捏住这个小弟的脸,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报复后的快感,刘五爷阴笑着:你这种废物也敢打老子的主意? “阿旭,我们走吧,这太吓人了,别掺合这事了,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回去,这里真的是太恐怖了,不是咱们能掺合的了的,快离开吧。我们走吧,阿旭,你别管这些了,快点走啊。” 常威不住劝着长孙旭,他们四人躲在一处屋子的拐角处,长孙旭手里还捏着一把弹弓,方才就是他用弹弓发射石子,给了刘五爷几个手下一顿狠的。 当他看见许爷一个马仔为了掩护他,连命都不要的时候,长孙旭没有感觉到任何惊恐,有的只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思绪—— 热血! “哥哥,咱们先回去吧,我们还是先躲躲吧。” 长孙敏也来劝自家哥哥,常威已经吓得发抖,“阿旭,别傻了,你不能再掺合这件事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要是被那姓刘的发现,咱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阿旭,你听我说,这里的情况有些诡异,如果你再呆在这里,可能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不要管这事了。 阿旭,你赶紧离开吧,这里的事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值得你趟浑水。 我们先回去吧,回去之后我们就把这事忘记,我们只需要把这件事忘掉,就不会发生任何的事情。” 长孙旭摇摇头,转身双手抓住常威肩膀,“常威,你想一辈子呆在那个垃圾堆吗?” 常威一愣,“肯定不想啊,我想在大梁城里买一处宅子,天天吃肉夹馍,去勾栏里听曲儿。” 这是常威的一个梦想,一个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梦想,随着年岁渐长,他的心情一直都非常郁闷,知道在大梁,这就是白日梦,可他依旧坚强的挺过来了,他不仅坚强还坚强的非常努力,他从来都没放弃过,所以能在京御膳房那里找到一份活,干得比长孙兄妹还卖力。 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这种有野心也并非只是有勇气就行了的,毕竟这个社会上的人太多了,想要得到工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很好,你有这想法,常威,你知道吗,咱们不能一辈子都呆在这垃圾堆里,咱们还得走出去呢,还得继续往前走呢,眼下就有个机会,你要不要?” “什么机会?” “跟我来!” 许爷和几个马仔亡命狂奔,尽往阴暗小巷里钻,刘五爷的人骂骂咧咧跟在后面,这个时候,阿旭突然冲到人群中,一拳砸向其中一个人 。 “常威,你知道吗,咱们不能一辈子都呆在这垃圾堆里,你知道吗,咱们必须去闯出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次我要去闯荡,要成就属于自己的辉煌,我相信你们在这里已经呆腻味了吧?那我就带领你们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 哥哥,等等我! 长孙敏一边追着常威跑,一边喊道,哥哥,等等我呀! 柱子呆呆傻傻,不知道两个好兄弟发了什么疯,依旧笑呵呵,吭哧吭哧跟在后面,倒也没落下,他力大无穷,见长孙敏跟不上,一伸手就把她抱到自己肩膀,健步如飞。 哥哥,等等我呀。 许爷在前面跑得跌跌撞撞,后面五个混混手中拿着刀剑棍棒,狞笑着追赶他,后面还跟着一群人。 许爷拼命向前奔跑,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量逃离这群混混,这是许爷此时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他也是拼命地在奔跑。 可是越跑许爷的速度越慢,身体的抖动也越加厉害,他已经无法保持平衡了,他现在已经被这群混混逼上绝路了,只要再过一会儿,这群混混们就会把他抓住。 许爷,您跑啊?你跑得倒快啊?我看您就算是长着翅膀也飞不出去吧! 许爷,你还不投降吗? 许爷,你就别挣扎了,乖乖投降吧! 哈哈哈哈! 一顿狂奔,许爷始终无法把刘五爷的人甩掉,自己又刚被毒打一顿,越跑越觉得浑身酸痛,被一根竹竿绊倒后,终于爬不起来了。 混混们猖狂的笑声传入许爷耳朵,让他感觉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一般,身体发抖,双腿打颤,这不是他真的害怕了,而是愤怒,自己竟然沦落到被一帮痞子混混羞辱的地步。 长孙旭站在拐角处,眼神复杂看了一眼许爷,跟着举起一个砖头,一个混混刚露头,砖头便狠狠砸下去,那个人被长孙旭的突如其来打了个措手不及,捂着脑袋倒在了地上。 “以多打少?”长孙旭一步步向前走过去。 你别过来!你敢伤害我的话,老大一定饶不了你!那个混混捂着被砸到流血的额头,用威胁的语气警告道。 老大,你还真是胆子肥啊,居然敢跟我谈条件?长孙旭冷笑一声,抬脚朝着那个人踢去。 长孙旭的身体非常灵活,几乎是眨眼间,长孙旭便踢中了那个混混的膝盖骨。 啊-- 那个混混痛叫一声。 这次长孙旭是真的生气了,一脚将这个混混踹翻在地,然后骑在他的身上。 你知道吗?你惹毛了我!长孙旭恶狠狠的看着他,道:你应该庆幸自己遇见的是我,而不是别人。 你,你想干什么?你不要乱来。混混惊恐的看着他。 长孙旭抬起腿,朝着他的脸颊踢去,那混混赶紧闭上了眼睛。 砰的一声闷响,那个混混被踢中鼻梁。 鼻血顺着混混的鼻子缓缓流下来,流到了地上。 354.许文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354.许文强长孙旭看了看他鼻青脸肿的模样直接将其打晕在原地,随后又从旁边捡起另外一块大石头,反手狠狠掷出,一个拎着棍子从后面意欲偷袭的混子被砸中脑门,怪叫一声,丢下棍子,踉跄后退。 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混混,长孙旭笑了,他起身,站直,似一棵古松,直面迎面走来的另外四个刘五爷马仔。 那四个混混,有一个吃了一记石头,眼下晕头转向,其他三个,死死盯着长孙旭,他们已经忘了他,每天都要收保护费,谁还去记得一个前几天被他们搜刮的倒霉蛋呐。 “哼,好小子,有两小子,看样子姓许的还留了一手呢。” 三个混混怪笑一声,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木棒,噌的一声,抽出一把尖刀,四个混混,两个拿着扎了铁钉的木棒当狼牙棒,两个拿着尖刀,分成两个方位朝长孙旭围拢过来,脸上狞笑着。 "砰砰砰砰砰~" 柱子大吼一声,低着头从后面冲来,一把将那个手持尖刀的混混抱住,高高举起。 混混的眼中闪过惊骇之色,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年竟然还有帮手。 柱子的脸上闪过狰狞之色,他将手中的混混高高举起,用力摔到地上,混混哀嚎一声,倒在地上,柱子一拳砸在混混的鼻梁上,鲜血流淌而下,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的盯着柱子。 "啊" 旁边的同伙舍弃了长孙旭,见状举起狼牙棒,当头给了柱子一记狠的。 柱子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他的脸上满是冷汗,鲜血顺着鼻孔流进嘴巴里,他紧咬牙关,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但是鲜血依旧顺着他的手缝流入口中,他感觉整个身体似乎要炸裂一般,全身剧烈的疼痛,仿佛被撕碎一般,他的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眼神越来越涣散。 "柱子" 常威方才答应了长孙旭要干一票大的,事到临头却猥琐起来,一直站在一边观望着这边的战斗,看到柱子受伤的模样,心急如焚,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旁边那个晕头转向的混混拎着狼牙棒当头砸下,常威一个箭步跟上,将其撞倒,嘶吼着,一套王八拳尽往混混脸上招呼。 那个偷袭柱子的混混见状上前准备给常威来一下狠的,孰料柱子猛地站起来,手中尖刀一挥。 混混的脖颈处已经被柱子打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血液从那里汩汩流淌,混混死不瞑目,他瞪着大眼睛望向三个少年,嘴中嗫嚅了一下,脑袋一歪,眼神涣散了。。 剩下两个混混拼了老命挣脱,见此情景,怪叫一声,家伙一丢,飞也似的跑了。 “咱们走。” 长孙旭一言不发,上前扶起许爷,许爷犹豫了一忽儿,决定相信这个三个少年,任由他们把自己架着走了。 一处小巷里,许爷瘫在墙边,看着长孙旭给柱子包扎脑袋的伤口,无奈苦笑道,“小子,你们几个救了我一命,那现在我就报答一下你们。" 长孙旭努力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摆了摆手,淡淡的道,"大哥,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许爷彷佛没听到长孙旭的话一般,伸手入怀,掏出一样黄灿灿的东西,”这金叶子是报酬,可能有点少,不过你们别担心,等我再度起来了,再给你们更多的钱。 常威一看到金叶子,眼睛都亮了,心说阿旭果然有阳光,这金叶子顶的过他们仨一个月的工钱都不止了,盼望着阿旭赶紧接下来。 孰料长孙旭摆摆手,“我不要金子。” “为什么?”“那你要什么?” 两个嗓音同时高了起来,一个是常威,一个是许爷,长孙旭狠狠瞪了常威一眼,常威不甘心的低下头,耳朵却竖起来。 许爷收起讶异的眼神,笑了笑,"不知道英雄少年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何物?" 长孙旭伸手指向许爷,"我想要的东西就是,你。" "我!?" 许爷的心脏猛然间一跳,“小伙子,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长孙旭点点头,在许爷面前蹲了下来,“不知道许爷缺不缺人手,我们哥仨,可以助许爷一把。” 许爷直勾勾看着长孙旭,“少年人,方才那打斗仇杀,你想必都看到了,跟着我,那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说不定哪天,上午还在说笑,中午就是汴河里的浮尸了。” "我当然可以。" 长孙旭语气坚定,他没有直接回答许爷的话,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会找那个姓刘的报仇吗?” 许爷闻言,眼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的深意,“我明白了,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你知道吗?你的心中已经有答案了,我的答案也告诉你了!” “你会杀掉刘姓的男人吗?” 长孙旭又问了一遍,许爷笑笑,“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你知道吗?你的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我的答案也告诉了你,我的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完成我的目标,因为我想让你帮助我! 我的目标是:让你杀死姓刘的,让你报仇雪恨! 我的目标是这样的吗?是的! 我的目标就是报仇,而且我还要报复整个红帮,把他们赶尽杀绝,然后让你亲手杀死刘小五! 你能做到吗? 我相信你能够做到的,因为你的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我期待着你的表现! “你会找那个姓刘的报仇吗?” "我会!"许爷咬牙切齿的回答道:"今天的账我都记着,如果不把他千刀万剐,我绝不甘心。" "那你会怎么报仇呢?"旁边的长孙敏好奇的问道。 "哼,京城里各个帮派,对付仇家的手段多了去了,先废了他的双手双脚,然后再用刀子割断他的舌头、手筋脚筋,最后一刀断了他的命、根子,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太监!" "啊......" 听到许爷这句话,长孙敏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这样的恶毒,而且还说的这样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而已。 "怎么了?你害怕了?"许爷笑着问道。 "谁害怕了。"长孙敏强装镇定,急忙摇摇头。 许爷哈哈大笑,挣扎着站起来,把金叶子拍到常威手里,“这钱你们先拿着,你们的心意,我也知道了,告诉我,你们叫啥名,现在在哪落脚?” 长孙旭把四人名字和眼下在京御膳房帮忙的事说了,许爷若有所思,“京御膳房啊,我也听说过,就是那家开业掏钱请乞儿们吃饭的,京城里的大佬貌似都很看重当家掌柜的,你们在他那里干活,也不赖。” 听了许爷的语气,似乎不准备接纳他们,长孙旭不免有些着急,“那……” 许爷拍拍他的肩膀,“眼下我什么都没有了,都被红帮搞废了,我要去重整一些东西,你们眼下帮不了忙,现在京御膳房做着,等我找你们,我叫许文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确定?”“一言为定。” —— “少爷,进攻红帮的事,不是很顺利,他们出动了一个舵主来对付我们。 我们被打伤了五十几人,其中有十八人受伤严重,已经失去战斗力,另外十四人轻伤,我们的损失惨重啊,这一波,可以说是输了个彻底了。” “少爷,要不要继续进攻?”许文强站在一个大厅里,有些忐忑的问道。 大厅阴沉黑暗,各种精致奢华的家具乱七八糟的摆放在一起,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端坐在最黑暗的角落,厚厚的窗帘遮挡了外面明亮的阳光,突然推开的大门将外面的清新空气送进房子屋子里,让这与墓穴有得一比的房间里多了几分生动的活性,却让那个隐藏在角落里犹如僵尸一般的中年男人面色不喜。 许文强不知道自己已经惹火了隐藏在最阴暗处的男人,等了一忽儿,下一刻,一阵无形的波动,许文强顿时倒飞起来直直地穿过整个房间摔进他冲进来的走廊,只听那人一声闷哼,一口鲜血边从嘴里喷洒出来。 "他们人多我们更应该进攻,只有这样我们的损失才会减少一些。"所谓的少爷说道。 阴沉的语气停顿了一下,“你不是说那些红帮成员都是废物吗,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是在骗我? ”少爷,他们肯定是有人带路,带路的人可能是舵主,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稳住对方,不要再贸然行动。" “稳住?给你那么多的人手和资源,全败光了,你跟我说稳住?” 阴冷深沉的话语毫无人味儿,从房间里缓缓悠悠的飘出来猛地砸到许文强的头上,让他顿时浑身惊惧的颤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坚硬冰冷的地板砖上以头抢地,很是很惶恐的辩解道: “少爷,红帮是盘踞在大梁城里的第一大帮派,确实很难下手,属下绝无二心,愿以死谢罪,只是想着在死之前,能多为少爷做一些事……” 355.贾宇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汗水已经从许文强的额头上渗出,嘴角的鲜血还在一滴滴的从他下巴上滴落,那阴森黑暗的房间里久久不语,就在他心中纠结恐惧的无以复加时,将他掀翻的少爷再次说话了: “想死,还不简单,想活却很难,这次饶你,给你个机会,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 听言少爷话语中的警告之意,许文强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汇报完毕之后也不敢起身,只是跪在地上等着里面的人开口,这一跪就是半个时辰,让他的膝盖骨仿佛要裂开,不敢妄动,只能咬牙坚持,心中的愤怒和仇恨却燃烧到了顶点。 这日里杨信阳忙里忙外,累个半死,正待坐下,早看见一个体面的管家,手里拿着一个大红全帖,飞跑了进来:“贾府公子宇来拜京御膳房的掌柜。”说毕,轿子已是到了门口。 杨信阳同孔乙己连忙迎了上去,只见贾府公子下了轿进来,头戴纱帽,身穿葵花色圆领,金带、皂靴,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著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鞓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丽人物。 杨信阳忙抢上来参见,那贾宇连忙从轿内伸出手来挽住,见杨信阳穿著白蟒箭袖,围着攒珠银带,面若春花,目如点漆,不由得心中暗叹,好一个少年。 两人一同上了雅座,分宾主坐下。 贾宇先攀谈道:“世师弟同在桑梓,一向有失亲近。” 杨信阳心中纳闷,心说你是哪个,怎么就叫上师弟了,嘴里客气道,“小民久仰贾大人,只是无缘,不曾拜会。” 贾宇似乎看出杨信阳心中的疑惑,呵呵笑道:“家父当年曾有幸在萧大人门下受业过,杨掌柜也是萧大人亲传弟子,如此算来,我和你是亲切的世弟兄。” 杨信阳听了只得尬笑,道:“晚生侥幸,实是有愧。” 贾宇绅四面将眼睛望了一望,看见角落里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胡床,有些讶异道,“世师弟,可别说你晚上就睡在这儿。” 杨信阳笑笑,“店里杂事多,而且大梁米贵,居不大易啊。” 贾宇轻叹一声,说道:“世师弟果是清贫。” 随在跟的家人手里拿过一封银子来,说道:“为兄却也无以为敬,谨具见面礼五十两,世师弟权且收着。 这华居其实住不得,将来当事拜往,俱不甚便,为兄有空房一所,就在东门大街上,三进三间,虽不轩敞,也还干净,就送与世师弟;搬到那里去住,早晚也好请教些。” 杨信阳再三推辞,贾宇急了,道:“你我年谊世好,就如至亲骨肉一般;若要如此,就是见外了。” 杨信阳方才把银子收下,作揖谢了。 两人闲扯了一番不着边际的师兄弟情分,贾宇又问了天藏城之事,杨信阳随口说了,他口才甚好,虽是简单描绘,却仍旧把当日发生情景说得入木三分,把贾宇听得都呆了。 末了,贾宇叹了口气,“杨师弟,你是萧大人钦点的入门子弟,为何不去考去个功名,如此好的资源,为官从政,更能 发挥师弟所长,何必做这开饭馆的勾当。” “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 意思是说: 一个人往往要在命运垂危的时候,在贫贱窘迫的时候,在身份低微卑弱的时候,才能见出和另一个人的交情深浅。 即是我们常说的“患难见真情”。 杨信阳笑笑,“其实患难见出的何止是真情,更多的,是假意与凉薄,锦上添花何其多,雪中送炭有几人?人间世态如此。” 正所谓,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杨信阳说着,吟哦道,“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贾宇闻言哈哈大笑,“好一个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京城里不少人传说杨公子是少年英雄,如今一看,对于人情世故这块,也是少年老成了。” 杨信阳笑笑,“让贾公子见笑了,让我斟一杯酒给你吧,请你自宽自解决,人情反复无常本就如波澜一般,人与人之间哪怕相交到老,仍旧要时时提防警惕,白首相知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加不用说了。” 贾宇点点头,“这倒是,一旦富贵通达了,就会对后来出仕做官的人,轻薄排挤,乃至落井下石,反目成仇,人心无常。 难道仅仅是仕途官场上才有的吗?不是的,这分明是人间赤裸裸的残酷真相。” 杨信阳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轻轻摇晃,“穷人站在街头耍十把钢钩,钩不到亲人骨肉;有钱人在深山老林耍刀枪棍棒,打不散无义宾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自古如此。” 贾宇闻言,意味深长一笑,“听老弟一言,面对这种现实,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你打算选择抛却世俗,投往山林?” 杨信阳心里暗骂一声,沙比才去山沟里吃风喝露水,这诗文就是我抄来装模作样的。 当然杨信阳不会明说出来,他只是淡淡一笑,“俗世人间,是炎凉世态,人情翻覆,今日把盏饮酒,明日视如仇雠,而大化自然,却是天地无私,万物亲仁。 草木花树,细雨春风,是一般的平等,无高下之分,无贵贱之别,无喜恶之叹。 势利、凉薄,也便何足道哉! 既不足道,那么也就不必费心烦恼,与其隐居山林避世,不如大隐隐于市,心中宁静,到处都是宁静。” 贾宇闻言点点头,沉默不语,良久才叹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何那么多人对你青眼有加。” “贾公子,过奖了。” “说了那么多,师弟还没说个明白呢,为何要守在这甜水街的小酒馆里?” 杨信阳笑笑,“此事我与恩师说过,恩师明白我的想法,送了一句话与我, 大行不加,穷居不损”。 贾宇脸色讶异,“哦?此话何解?” 杨信阳叹了口气,“若是我一心想混个功名,想来萧大人也不会收我为徒了,我这人,心情懒散,官场那规矩,对我而言是一种束缚,恩师也是明白了这点,故而我开个小酒馆,恩师不以为耻,反而觉得在下符合他的秉性。 这句话,恩师拆解过,正所谓,真正的君子,得志通达时不骄傲猖狂,失意穷困时也绝不卑躬屈膝,损害自我的意志。 对己是如此,对人对事也当如此。 你得意时,我不卑躬屈膝;你失意时,我也绝不冷眼相对。 真正的成熟,既不是自以为洞察世态,玩弄人心;也不是只看到人性晦暗的一面,从此心灰意冷,披上冷漠的外壳。 而是选择始终清醒、理智而不失宽厚、悲悯地,看待人性,面对人生。 贾宇一拍手,“对人性的优点有极崇高的敬意,对人性的弱点则抱着极宽厚的悲悯。” 杨信阳赞同道,”这是理解文学的必需,也是理解人性的必需,更是让自己懂得放下、学会释怀,活得更轻松自在的必需。 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事,总有阴霾和风雨,让人烦忧,让人抓狂,无所适从。 其实,很多事是无法避免的,也无法选择,我们所能做的,只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看开了,自然快乐就来了,看淡了,自然心情就平和了。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 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 人的一生很短暂,不过是匆匆数十载,却为何有太多的忧虑?白昼短暂,黑夜漫长,为何不执着火烛夜晚游乐?快乐是自己给自己的,也要趁着现在,不必等到以后。 与其纠结,不如及时行乐,莫负时光! 也许从来没有圆满的人生,却可以有现时的快乐。 贾宇出身官宦世家,其父有意让其延续家族辉煌,故而从小就延请各家名师来教导贾宇,所以他虽然是权贵子弟,却不像杨信阳那个便宜兄弟边延荣一般,是个二世祖,反而也是一肚子才华。 听了杨信阳这番吟哦,他也心有所感, 二月已破三月来,渐老逢春能几回。 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 二月快过完,三月又将来,春天渐渐老去,岁月不待人,还能遇见几个春天呢?但不要考虑那些身外之事,把自己弄得烦恼不堪,还是快快乐乐地喝酒去吧!对自己好一点,剪去那恼人的忧思。 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很多烦心事,只有保持心境的平和,才不会处处纠结,庸人自扰。 杨信阳举起酒杯,“浮生常如一梦,有时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凡事又何必太计较啊。”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 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356.风月坊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这诗说的是人生的来与去,都是一样的,无影无踪,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 何必再问浮生事呢,浮生本来就像在梦中,一切随缘,过好每一天,不钻牛角尖,也不悲观,看得通透了,心胸也就开阔了。 生活里,总有时候,我们只知道要拼命向前,却忘记了,有时候,也需要适当地退后。如果凡事都意气用事,不仅于事无补,也会影响到自己的心情,造成更坏的后果。 贾宇有些尬住了,他立马想明白了,杨信阳这是在用诗文表明心迹,同时试探他的才学能力哩,想到自己腼着脸自称杨信阳师兄,若是接不上,岂不是丢了面子。 然则诗文互答这事,若无事先准备,属实能接上,贾宇搜肠刮肚,终于响起府上夫子曾经念叨过的。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 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这诗说的是手拿着青翠的秧田,一行行插满水田,低下头时,就可以看到水中蓝蓝的天,心中清净才是正道,一边插秧一边倒退,却是为了更好地插身,退后即是向行啊!不知进退,不懂分寸,往往会吃大亏呀。 人常常纠结于过去的事,为此而懊悔,却不知,这样毫无裨益,反而更加痛苦。放下过去,放眼前方,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过去的好与坏,谁也改变不了,但现在还来得及,而将来更可期。 贾宇出身贵公子,自然无需耕作,这接得就比较勉强了,杨信阳吟哦道, 过去事已过去了,未来不必预思量。 只今便道即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 过去的事啊,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未来的事,还没有发生,也不必苦苦思量。抓住现在,是最重要的事,梅子酸甜,栀子芳香,都是有季节性的,不要轻易错过了,抓住当下的机缘,人生一定不会太差。 世间的事,贫富贵贱皆无定数,但自然人生却也隐藏规律,冬天总会过去的,春天也总会来到,不必为此纠结烦扰。 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 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 富贵与贫穷皆是命运的安排,又何必苦苦叹息呢?只需要多行善事,无愧我心,不用执著于结果或有什么好处。冬天走了,冰雪自然会融化,春天来到时,青草萌生。请细细地品味其中的道理,也就能明白什么是天道了。 人生之中,总要经历许多事,保持良好平稳的心态,才能以不变应万变,不会被情绪吞噬啊。而生老病死,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 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随着上天的安排,不因长寿而喜,不以短命而悲。如果生命有一天真的到了尽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欣然受之,就不要为这些而多愁多虑了吧! 不要被世俗里的种种烦恼影响了心情,看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只觉得世情凉薄,谁让我骑马来到京城做官沾染这繁华?春夜不寐,听着淅沥淅沥的雨声,明天幽深的小巷里,一定会响起叫卖杏花的声音吧!铺开小纸斜斜地写草书,在晴朗的窗户下沉醉于煮茶,品茶。不必叹息京城的尘土会弄脏白色的衣裳啊,清明节之前,应该可以回到故乡去! 看得淡然,懂得满足,再艰难的日子,也总是可以度过的。 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 自去自来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 清澈的江水围绕着村庄缓缓流淌,江边的小村在夏天更添幽情。梁上的燕子自在来去,水里的鸥鸟相亲相爱。没有棋盘,妻子就用纸画一张棋盘。没有玩具,小儿就敲打着针做鱼钩。只要有老朋友给予一些米粮,还有什么奢求呢?清寒简素的生活里,却散发着温馨啊。 若是不计较,哪里都是神仙生涯。 这世上,有人忙于追名逐利,也有人,却喜欢亲近自然,不在乎俗世里的得与失。 挂席东南望,青山水国遥。 舳舻争利涉,来往接风潮。 问我今何适?天台访石桥。 坐看霞色晓,疑是赤城标。 扬帆起航,望着东南方向,青山水乡还很遥远。卦象显示宜于远航,于是诗人趁着好日子乘风破浪起航,好不快活。他要去天台山观赏石桥。朝霞绚烂,不由得疑心那是赤城山的尖顶所在。 人生在世,不用苛求别人懂得,自己明白就好。 呢喃燕子语梁间,底事来惊梦里闲。 说与旁人浑不解,杖藜携酒看芝山。 梁间燕子呢喃,它们在说什么呢,不觉将我从梦中惊醒。说给别人也未必理解,我竟然想要和燕子交谈。一个人拄着拐杖,带着美酒去登芝山吧!和大自然相伴,哪里有什么烦扰。 当我们静下心来,就会发现,世上的纷纷扰扰,虚名浮利,都比不上内心的欢喜和平静。 一番纠缠下来,贾宇略输一筹,脸上却无任何不快,他哈哈大笑,“杨师弟,我算是明白了,你的志向在何处,对我而言,确有几分可惜,不过没关系,你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随心而动,本身也是值得庆贺了。” 杨信阳一拱手,“惭愧,让世师兄失望了。” “无妨,无妨。” 贾宇神秘一笑,凑到杨信阳面前,“杨师弟,为兄今日就交了你这个朋友了,为了以表心意,为兄帮你做一件事。” “世师兄真是太客气了,眼下我暂时无烦心事挂怀。” “不不不,你有的——” 贾宇伸出一根手指轻摇,“杨师弟一片风光霁月,心胸坦荡,不知世事 险恶,迟早会被暗算,不过你别担心,这些腌臜事,为兄顺手帮你除一下,你就安心开你的小酒馆吧。” 杨信阳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继续追问,贾宇却笑而不语,径自去了。 京中三位有名贵公子各自上门拜访杨信阳,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消息总归是渐渐透露了出去,大梁中略有些身份的,听闻此消息均讶异不已,跟着纷纷派出各自家丁去打听杨信阳的来历。 一打听顿时吓一跳,没想到杨信阳还有这来历,本着人有我有的想法,纷纷前来光顾杨信阳的生意。 杨信阳的京御膳坊就此打开了局面,生意红火,银子哗啦啦一般流进来,杨信阳又想起王似聪说的那事,自己在天藏城已经开了一家,在大梁,也可以再开一家分店了。 杨信阳开始盘算,出门溜达,找个合适的楼子买下来,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大梁城寸土寸金,想找到地段好又有人想出手的,着实难。 几日后,杨信阳想明白了,买是很难的,就先租着吧,再放出风声,看谁想卖的,先来找自己。 打定了主意,杨信阳手书一封,发到天藏城,开风月场所,得叫专业人士过来打点。 这日里,孔乙己忽地异常兴奋,将杨信阳拉到一边,“街尾那家妓馆经营不善,想出手卖了。” 杨信阳闻言,眼睛一亮,“那还愣着干嘛,就立刻将那间店铺买了下来。” 然后就开始整理店铺,并将其装修的很漂亮。 如果有一天,这京城里有人飞黄腾达,春风得意,走上人生巅峰,之后要去做些什么呢? 在眼下的大梁,恐怕这个问题很难统一答案,不过我的想法很简单,给大梁城的人,给魏国,甚至给这天下树立一个榜样,就是—— 来风月坊。 原因很简单,。 来风月坊还不够,鉴别一个男人是不是真正成功人士,还得把甜水街改造一番,要看他能否在这些紧凑的店铺中,找到一条通往此地的秘径? 顾名思义,不同于明面上的风月坊和甜水街,乃是大街背面,隐藏在繁华背后的幽静街区。 就像主街与两侧蜈蚣腿胡同的关系,虽然紧密相连,却已全然是两个世界。 那或许是某家店铺的后门,或许是某处幽暗的连廊,总之非得走过一段神秘曲折的小道,而后豁然开朗,方能显出行家本色。 在甜水街和周遭的小巷,白日里总是清净的,只有到了夜晚,它才会渐渐苏醒。 每当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喧闹的京城百姓疲倦地散去,一排排颜色素雅的灯箱渐次亮起,身穿丽服的各色美人便会走过街巷,装点起真正的甜水街之夜。 当然了,风月坊也不是那种不顾姐妹作息,肆意压榨,营业到天明的无良妓馆,甜水街的夜,开始于戌时,终于子时。 为何要如此安排? 此举是为让客人早点回家,不至于影响第二天的工作和生活。 357.白坂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那这样子我们要损失不少收入,毕竟大梁不夜城,虽比不过天藏城,大梁的夜晚也是一等一的繁华,你这子时闭门,怕是要劝退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 这就是风月坊要打造的规格,够格在这里消费的一流客人,大抵都已过了能够肆意熬夜的年纪。 想的倒是不错,这是咱们该怎么办到能让顾客流连忘返,自觉认为这里是高等场所。 那是自然,能与如此名流谈笑风生的姑娘自然也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杨信阳说着,甩过去一封丝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拿好了,此秘籍绝对不可外传。” 花间道撇撇嘴,“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在意,莫非是什么传世武功秘籍……” 一抖开丝绸,花间道只瞄了一眼,就挪不开眼睛了,死死盯着上面鬼画符般的文字。 黄金时间:聊天,点饮品,脱衣服和鞋袜,问客人冷还是热,据此开窗还是关窗。 风花雪月:介绍服务流程,预备服务用品 金石良言:提醒客人小心地滑,准备热水或者凉水。 金城汤池:问客人是否洗头,金石按摩:用按摩方式帮客人宽衣解带,金镶玉艳:请客人入缸,金凤玉露:自己跟着入瓮。 日月更新:用水冲干净客人,妩媚冲洗自己。 富贵吉祥:伏式从耳亲到脚,刮大腿,东海拔棒:四条龙吹,旋转龙,摇摆龙,体验龙和深吼龙。 金洞寻钻:猫式吹更,并引导客人站立,从胯下钻过来亲三条腿并做独龙转 金醉纸迷:亲吻背后并刮痧,背五条,金猫探险……金龙出海……金枪消魂……出水芙蓉……重温旧梦……过足手癔……峰回路转……一脉相承……云游四海……游龙金凤……金身拔罐……风花雪月……高山流水……翩翩欲仙……反转乾坤……情意绵绵……猫女凤舞…….丹凤朝阳…….蠢蠢欲东……珠联合碧……小妹扛枪……倒挂金钩……海底捞月…… 花间道看得目瞪口呆,良久才盯着杨信阳,“老弟你真是个商业天才啊!我怎么就没有早发现呢?我真是太笨了!” 杨信阳尬笑,“过奖过奖。” 花间道一脸狐疑地看着杨信阳,“我记得,你在天藏城还没开过荤吧,这来大梁才几个月,怎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咳咳,可别乱讲,这可不是我自己玩的,是……是有高人指点的……总之你就别问了,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东西,让你去教姐儿们,你可有难度?” 花间道闻言,刷的一下蹦跶到后面,:“别闹,怎么是我?” 杨信阳直直盯着他,“谁不知道你是脂粉国里的将军,红尘里的状元,这不让你去,让谁去?” 花间道顿时脸红起来,支支吾吾道,“这个,年少要节制,这东西太刺激了,我觉得你得找别人。” “你真确定不去?” “另 请高明吧。” “那我找你来干嘛?” “咳咳”,花间道干笑一声,“干嘛非得是我,你手下那么多人,乐意去教的多了去了,我来干嘛……啊台前招待客人啊,迎来送往啊,我都可以的。” 杨信阳撇撇嘴,“那只能找孔乙己那个老不死了,只是他那身板子,信河里的老乌龟能顶用?” 两人一起来到这次准备出售的馆子处,妈妈桑早已在门口迎候,此妈妈桑看起来年约四十,一脸风尘之色,不过保养得确实好,半老徐娘,风云犹存,宛如熟透的水蜜桃一般妩媚动人,一张素净的俏脸,满面春风,让杨花二人尚未开口,便凭空感觉到一股暖意。 “二位掌柜有情了,奴家白坂,见过两位掌柜。” 妈妈桑白坂福了一下,杨信阳点点头,“进去看看吧,你也跟我说说这馆子的情况。” 白坂闻言,清清嗓子,就要开讲,杨信阳诡谲一笑,伸手止住她的话头,“白掌柜,先跟我们说说这大梁城里馆子情况吧。” 此话一出,白坂一愣,万料不到这年轻小哥儿想知道的是这个,好在她风尘中历练多年,懂得如何察言观色,闻言沉思一阵,开始讲起来。 这大梁城中,出朱雀门东城墙是百姓人家,朝东去的大街是麦稽巷,除状元楼外,其余都是妓馆,一直到保康门街。 而御街东的朱雀门外,向西通向新门瓦子,往南是杀猪巷,也都是妓馆。 再往南是东、西两座教坊,其余都是百姓的住宅,或茶馆,街心做买卖之处,到晚间尤为兴盛。 过龙津桥向南去,路中央又设置朱漆的杈子,就像在皇官前所设杈子一样。 东边是刘廉访住宅,往南是太学、国子监,过了太学又有一条横街,乃是太学的南门,街南是熟药惠民南局。 往南去五里路左右,全都是百姓住宅,另有朝东去的横大街,正是五岳观后门。 大街行约半里样子,是看街亭,平常皇帝到此,登上看街亭,在此观看过往的车马行人。 向东一直到贡院、什物库、礼部贡院、车营务、草料场。街南是葆真宫,一直到蔡河云骑桥,而御街则一直到南薰门里边为止,御.街西边的五岳观,最是雄伟壮丽。 从西门向东去是观桥、宣泰桥,官道柳荫遮蔽,长五里左右,其间有中太一官、佑神观。 街南是明丽殿、奉灵园、九成官,宫内安置九鼎;东首即是迎祥池,池边垂杨夹岸,池中菰蒲莲荷,凫雁在其间游泳嬉戏,迎祥池中桥梁、亭阁、楼台、水榭,星罗棋布,相对耸峙,只是每年的清明那天,才准百姓入内烧香、游观一日。 龙津桥南西墙处是邓枢密住宅,往南武学巷内是曲子张的住宅,武成王庙,再往南是张家油饼铺,明节皇后宅邸,向西去的大街叫大巷口。 西边是清风楼酒店,京城中人夏天晚上在此乘凉的颇多,往西是老鸦巷口军器所,一直连 接第一座桥。 从大巷口向南去,是延真观,在此接待、安置四方来京的道人、百姓。 南面向西去的小巷口是三学院,再向西去一直抵达宜男桥小巷,往南去便是南薰门,南薰门平时不论士人百姓殡葬车辆都不得经由此门而出,说是此门正好与皇官相对。 唯有民间所要宰杀的猪,则须从此门进入京城,每天到晚间,每群猪都数以万计,但却只有十余人驱赶,然而猪群却没有乱走的。 出了朱雀门,一直到龙津桥,从州桥向南去,当街出售水饭、镳肉、肉干。 王姓楼前有卖獾肉、野狐肉、风干的鸡,梅家、鹿家出售的鹅、鸭、鸡、兔,肚肺、鳝鱼,包子鸡皮,腰肾鸡碎,每份不过十五文,曹家的小食、点心等食品,也在此出售。 到朱雀门,有现煎现卖的羊白肠,加工过的醃鱼、瓒冻鱼头、姜豉、剿子、抹脏、红丝、批切羊头、辣脚子、姜辣罗卜等出售。 而夏天则有麻腐、鸡皮麻饮、细粉素签、沙糖冰雪冷丸子、水晶皂儿、生淹水木瓜、药木瓜、鸡头穰、沙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广芥瓜儿、咸菜、杏片、梅子姜、莴苣、笋、芥菜、辣瓜儿、细料馕蚀儿、香糖果子、间道糖荔枝、越梅、锯刀紫苏膏、金丝党梅、香橙丸子出售,全都用梅红色的盒子盛貯。 冬天则有盘兔、现烤现卖的猪皮肉、野鸭肉、滴酥水晶鲶、煎夹子、猪内脏之类出售,一直延伸至龙津桥须脑子肉为止,此处所售食物,叫做杂嚼,街市从白天一直延续至三更方散。 从宣德楼向东去,东角褛即是皇城的东南角,由十字街朝南去,是姜行。 由高头街朝北去,从纱行到东华门街、晨晖门、宝策官,一直到旧酸枣门,店铺相连,最是繁华热闹的地方,然而早年间已拓展为夹城官道了。 向东去的是潘楼街,街南的叫鹰店,但只有一家接待各地过往的贩卖鹰隼之类猛禽的客商,其余都是买卖珍珠丝绸、香料药材的店铺。 向南有一巷相通,叫做界身,也是金银采帛交易的场所,这里房屋楼宇雄伟壮美,店铺门面十分宽阔,远处望去,高耸云际,这里的交易,往往一笔即数以千万计,所见所闻,令人惊骇。 往东去街的北面叫潘楼酒店,楼下每天从五更起即有交易,买卖衣物、字画、珍奇玩赏之物、犀牛角、玉器;到天亮时,羊头、猪肚肺、红白腰子、称房、牛肚、牛百叶、蚂鹑兔子斑鸠鸽子等野味、螃蟹蛤蜊之类水产买卖。 收市后,才有各种手艺人上市,买卖零星的原材料,午饭后,各色饮食上市,品种繁多,如酥蜜食、枣饼、澄砂团子、香糖果子、蜜煎雕花等等。 傍晚,则有卖制作粗糙的头饰、帽子梳篦、领巾、珍奇玩物、日用器具之类的物品。 再向东去即是徐家瓠奠店,街的南面是桑家瓦子,近旁靠北首的是中瓦,其次是里瓦,瓦子中有大小勾栏五十余座。 358.风月往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看书网.,最快更新雄魏最新章节! 其中以中瓦子的蓬花棚、牡丹棚,里瓦子的夜叉棚、象棚为最大,可容纳数千人。 自从丁先现、王团子、张七圣等在此演出后,此后来这里的艺人就可在此献艺,瓦子里还有卖药、占卦、叫卖旧衣、买卖饮食、剪纸花、演唱曲子的各色人等,整天呆在这里,即使天黑了也感觉不到。 潘楼街向东去到十字街,叫做土市子,又叫做竹竿市。 再东面的十字大街,叫从行裹角茶坊,每天五更即点灯交易、买卖衣物、图画、花环、领巾之类,到天亮时即散去,叫做鬼市子。 再往东街的北面是赵十万住宅,街的南面是中山酒店,东榆林巷、西榆林巷;北面是郑皇后宅邸。 街东头拐弯处靠北墙畔是单将军庙,即单雄信墓,墓上有枣树,世间传说是单雄信的兵器枣槊发芽,生长成此枣树,因而此巷又叫做枣冢子巷。 再朝东去即是旧曹门街,街上的北山子茶坊,其中有仙洞、仙桥,官宦人家的女子夜游时往往在那里喝茶。 又有李生菜小儿药铺、仇防御药铺,出了旧曹门是朱家桥瓦子。 下桥便是南斜街、北斜街,街上有泰山庙,两条街上都有妓馆,桥头熙攘的人流、买卖的兴盛,不亚于州南。 再往东是牛行街,有下马刘家药铺,看牛楼酒店,街上亦有妓馆,牛行街一直抵达新城。 自土市子朝南去,铁屑楼酒店、皇建院街、得胜桥郑家油饼店,常开二十采炉做饼,一直朝南抵达太庙街,高阳酒店,街上夜市格外兴盛,从土市子朝北去,即是马行街。 街上人多热闹。先到十字街,叫做鹩儿市,向东去叫东鸡儿巷,向西去叫西鸡儿巷,都是妓馆所居之地。 朝北最近的街叫杨楼街,东面的叫庄楼,今改名叫作和乐楼,楼下即卖马的集市。 北首近旁的叫任店,现今改名叫作欣乐楼,对门是马铛家奠店。 听罢白坂的讲解,杨信阳叹道,“人人都说大梁乃是风流之都,由此可知,名不虚传也,看来咱们想把生意做起来,还得废不少功夫哩。” 白坂落寞道,“确实如此,开个妓馆,可不是有几个姐儿就能撑起生意的。” 除了姑娘们的吃饭技艺,水商买也很重要,并非指贩卖酒水,而是指人气聚散犹如水无常形。 来甜水街消费的客人,包括用餐吃饭,至少都会和十个姑娘以上有过交集,在这些女人当中,能够让客人想要再见一面的女人,便主宰了夜晚的风月坊。 头天察言观色、温柔,每月一次的联络,每个生日的礼物也是必不可少的关照。 坂每到新年还要给客人寄送手写贺卡,每一张都要定制。 优质服务必然价格不菲。 不过经济实力足够,只是风月坊的最低准入门槛,迈过这道门槛之后所开始的,才是成功男士的真正修行。 要让所有人有一种感觉,一进 来到这里,“感动与兴奋得几乎要晕过去”,因为“只要够格在这喝酒,那你肯定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姑娘们总对客人讲:“风月坊银座原是前朝直辖的银币铸造发行所,所以在这里大把消费,绝没有花穷的,只会越花越富。” 是不是真的如此没人知道,但常来风月坊能积累下一笔精神财富倒是实打实的,这不只涉及到如何与女性的交往,还涉及到如何建立并维系与他人的关系。 在风月坊大受欢迎的男子,大致有几个共性:衣着整洁,个人卫生良好;在钱上爽快,付账从不扭扭捏捏;对他人抱有真挚的关怀,富有担当;不摆架子,敢于拿自己砸挂;对姐儿耐心,绝不急色。 一位陌生客人进店,妈妈桑视线一垂,首先要从他的鞋子看起。鞋子擦得干干净净,是风月坊男士的基本功课。 第二眼看向手指,衣服整洁自不必说,干净到手指尖才是真正的精致人士。 最棒的着装往往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显眼的花纹,直到偶然触碰才会发现,“哇,好棒!”,竟是如此高级的面料触感。 有钱花,并不代表会花钱,不知多少男生追求女生,都败在花钱这一关上。 很多初来的人士很委屈,自己明明为女孩花了很多的钱,为何对方还是嫌弃自己小气?其实女孩在意的,往往并非花了多少,而是钱如何花。毕竟鱼塘塘主真正动人的,并不在于那片鱼塘,而在于出手时那份潇洒与豪气。 最佳范例面对账单,即使心在滴血,也绝不会发出“价格好贵”的感叹,只会在同伴翻找钱包时微微一笑,说一声方才已经结好,再随手为招待女孩奉上若干回家的出租车费。 不论在哪里,担当二字都最能体现一个人的男子气概。 妈妈桑白坂在旁边点头,说起几件她记忆非常深的往事。 她年轻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客人接她夜游汴河,招待得极为尽心。白坂十分高兴,同时却也十分疑惑。因为从日常相处中可以感到,自己并非他会喜爱迷恋的那类姑娘。可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亲切友好呢? 白坂问出疑惑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源自客人已故上司的嘱托。这位上司也是常客,十分爱护白坂,在得知自己命不久长后,曾托付客人道:“我病了,不能再为她应援…但拜托了…”客人答应下来,于是这一关照就是整整十年。 还有一位令她印象深刻的客人,拥有一家镖局商社,为人豪爽,深受姑娘们的喜爱。 然而有一天,由于步子迈的太大,镖局不幸破产,客人从此消失在风月坊的夜晚。 就在白坂想着今后再也见不到了的时候,却忽然在押解的镖队上再次偶遇。 一朝跌落云尘,再见他日故交,客人却丝毫不以为意,看向白坂,依旧像往日一般笑眼眯眯—— 几年后,客人重新走进白坂店中,仿佛对整个世界宣言般再次笑道:我回来了。 很多男人到了馆子里,在漂亮姑娘面前,总是忍不住炫耀自己,大肆吹嘘一些自己的英勇事迹。 譬如拿着个名帖说我是某某某的朋友,亦或是追着姑娘不断确认我厉害吧? 面对如此男人,姑娘们自然会祭出五字法宝来应对——不愧是您啊、第一次知道耶、好厉害、您品味真好、是这样的吗。 一通赞美下来,男人心满意足,殊不知姑娘心中早已翻出一公斤的白眼。 杨信阳和花间道闻言,不约而同的拍手笑道,“妈妈桑,好手腕,我等佩服。” 与花孔雀般极力招展自己的男士正好相反,喜欢拿自己开玩笑砸挂的人,反而显得更加自信和游刃有余。 不过带颜色的笑话选择还需慎重,偶尔为之自然颇有情趣,但若是总是沉湎于此,不免显得落于下流。 风流与下流,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可惜这条在女性心中无比清晰的红线,总是令男人摸不清头脑。 杨信阳补充道,“结束营业后,客人可以邀请女孩续摊儿,或是在其他时间相约伴游,但这一切需要建立在成功追求的前提之上,若是首先不能博得女孩好感,那么一切免谈。” 对于如何博得女孩的好感,经历风尘,见惯人间冷暖的白坂只有一句金玉良言——要学会忍耐。 即使十分喜爱,也绝不能第一次约会动手动脚,因为这就是十成十的下流。 “已经为你花了这么多钱,做我的女人!”之类的无赖发言,更是一剂毒药。 和女孩共进晚餐,将对方送上马车或送回馆子,道一声晚安,然后绅士地离开,都是登堂入室前必要的忍耐。 至于这份忍耐需要重复几次,白坂笑答:“很多男性觉得3次就足够了,不不不,女人的心可不是3次就能勾动的哟,非要忍到女人百爪挠心才算成功。 这种忍耐,正是磨练男性的地方。照我看来,至少需要10次~” 忍耐,成为了曾经甜水街的主题,然则在薛饕的主导下,大梁妓业翻天覆地,如今没有多少人舍得下这份耐心了,白坂妈妈的女人们都曾面临沉重打击,还从未像现在这样沉暗无光过。 平日里柔弱的女人,突然变得格外坚强,然则这份坚强也顶不过大额的亏损,白坂终究还是很难支撑下去了,毕竟手下姐妹们,都要生计的。 因为就像白坂所说:“很多曾失败的男人心中会有一个执念,就是要再回到风月坊喝酒,哪天他们要是回来了,但我却不在就糟糕了。” 只要经营得下去,大梁妓馆的妈妈很少会早早离开店头,即便成家生子,也依旧会坚守岗位,在她们眼中,这馆子已经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事业。 杨信阳点点头,“你可以向不善饮酒的年轻人传授以茶代酒的窍门。” 白坂嫣然一笑,“要是掌柜的早点来我这店里指点我一下,说不定我就不用卖了。” 359.可以入股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杨信阳哈哈一笑,走到栏杆那里,望向皇宫方向,“跟着我做,放心吧,委屈不了你和你那帮姐妹们,咱们从头开始,先安抚好二十多岁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羞红着脸,花着最低底线的酒资,混迹在馆子中,不为寻欢作乐,只为学习事业、金钱、女人三丰收的男人如何为人处世、商场交锋——这些,就是我们起家的本钱。” 王似聪大马金刀,一屁股砘到椅子上,四下打量一番,但见在大堂里喝茶排位的,各个欲求不满,抓耳挠腮,完事下来的,则个个心满意足,意味深长,恨不得腻在此处,不由得眼睛放光。 “老弟,你这生意做得真是可以啊,真不愧是个天才。” 呵呵,王公子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点而已,运气这东西是天生的,谁都无法改变的,呵呵!杨信阳谦虚道。 哈哈,老弟,那这么说来,开妓馆这事,还有点运气了?王似聪笑着问道。 呃,王公子,你这话说的太夸张了吧,小弟哪里比的上王公子家大业大啊!杨信阳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敢接姓王的话茬。 老弟你谦虚了,你是真有才华,你知道吗,来大梁不过短短数月,酒馆妓馆开得风生水起,不行啊,你这赚钱法子,可不能一个独享了,这可不厚道啊!王似聪似笑非笑道。 呃...... 王公子你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不过就是做一些小事情而已,用得着这样夸张吗? 老弟,你不知道,这可是一件好事啊,今日我来,是想再问你一遍,上次那个事,如果能有你这样的商业奇才共同办事,那真是未来可期了! 呃...... 杨信阳揣着明白当糊涂,“王公子,你说的是哪个事?” 王似聪把折扇猛地一合,把怀里的妞儿推到一边,“好了,杨老弟,别废话了,我想入股你的店铺!” 听到他的话,杨信阳愣住了。 王似聪见状心里涌起一股气,他不知道杨信阳为什么会这样子,难道他真的不相信我?还是认为我在开玩笑? 杨信阳愣了片刻之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真的打算入股我的店铺吗?你确定不是开玩笑?杨信阳问道。 王似聪肯定的点点头,“我从来都不会开玩笑,更何况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开玩笑呢?” 看着王似聪郑重其事的样子,杨信阳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王公子,我想你应该不缺钱吧,为什么要入股我的店铺?如果是缺钱的话,小弟尽力周旋,挤出一些银两,这些都可以解决问题。 老弟你不懂,一个成功的商人,不只是做大自己的产业那么简单,找到投资点,如同种树一般,将一颗种子培育成参天大树,也是一种能耐,眼下很明显,你就是那颗种子,我可不想错过,甚至让别人抢了先。王似聪很认真的回答道。 王似聪此话说得流利无比,说完暗自擦了一把汗,心说府里的夫子 还是有水平,就是写得太文绉绉,自己差点背岔了。 然则说完这话,王似聪心里也没底,他知道杨信阳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因为这番话就把手里的肥肉让自己咬一口,孰料杨信阳的反应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杨信阳又是一愣,随即笑容满面的走过来,拉住王似聪的手,说:好吧,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了,那么我就接纳你了,这样你也可以放心的入股店铺。 真的吗?老弟,你可别忽悠我?王似聪高兴的喊道。 杨信阳笑道:是啊,我想明白了,好风当借力,王公子这般诚恳,若是还拒之千里之外,未免太不尽人意了。 王似聪哈哈大笑,嗯,这样最好,老弟总能给我一些意外之喜啊。” 杨信阳话锋一转,“不过,事先可要说好了,兄弟我有些要求,看王公子可否接受。” “嗯,你说,我听。” “这妓馆开起来,按王公子的入股分红,不过这妓馆日常运作,姐儿伙计龟公之管理,全部由我来运筹,王公子你看如何?” 王似聪沉吟道,“照你这么说,是要我当个甩手掌柜?” “话糙理不糙,然也。” 王思聪眼神阴晴不定,看看杨信阳,又看看风月坊,一拍桌子,“可以,都说杨老弟乃是天纵奇才,我就亲身体会一把。” “如此甚好,多谢王公子理解。”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大伙儿抬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三四个年轻男子。 为首的一个男子身穿一身葛布衣裳,歪戴着一顶瓜皮帽,脚下蹬着一双马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如此非主流的混搭风把他衬托得萎缩无比,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虽然此人猥琐,然则他身边几个身材魁梧,一身短打,一副保镖模样,看起来就非常威猛,不过他们的气质却显得比较阴沉,一看就不像什么善茬,一看就是那种狠角色,至少是不会让人感觉到害怕的角色,而且他们看向店内的眼神也充满侵略性,好像想把其他人一口吃掉一般。 看到这样的几个人,在店里等着送外卖的长孙旭脸上露出一抹恐惧的表情,赶忙躲到杨信阳身后。 长孙旭拉着妹妹,身体颤抖着,嘴巴哆嗦道:这几个是谁呀?他们是谁呀?他们怎么会来店里?他们是不是来砸场子的啊?他们是坏蛋! 长孙敏一愣,这不就是当日勒索他们银子的刘五爷吗,哥哥怎么不认识他们了,刚想开口,忽觉胳膊一疼,被长孙旭拧了一下,顿时闭嘴了。 杨信阳看到自家伙计这幅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传说中的地痞流氓上门闹事,终于来了。 刘五爷晃着身子,似中了羊癫疯一般溜达进来,一双贼眼四下打量,一下子看到端坐在那儿,饶有兴趣打量他的王似聪。 “呦,是王大少。” 刘五爷一见王似聪,唬得屁滚尿流,一个滑跪来到王似聪面前,“小的见过王大少 ,王少爷今儿个,也来这里吃饭?” 刘五爷嗓子里带着微微颤音,方才的嚣张一扫而空,王似聪似笑非笑,伸手拍拍刘五爷的脸,又揉揉他的头,像招呼一条狗一般。 “刘五啊,你也来帮衬我家兄弟的生意啊。” “是的,是的,听说这……杨掌柜开店,特来庆贺一下。” “人家这店都没装修,你来庆贺什么?既然来庆贺,礼物呢?” 刘五爷额头冷汗出来了,他老早就知道甜水街来了个外地人,开的酒馆生意红火得不行,这种就跟养猪一般,得养肥了再宰,这日里听说京御膳坊的掌柜准备开妓馆,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却没想到,人家能把生意开起来,是有原因的。 “啊,这个,这个,听说杨掌柜是外地来的,对大梁想必人生地不熟,我这不是来看看嘛,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刘五爷脸色开始发青了,他见王似聪的笑容逐渐消失。 京城大少,得罪了王似聪的兄弟,是什么下场,刘五爷心里清楚得很,他带着哭腔道,“杨掌柜这新店的装修,我包了。” “哦?你包了?你可知,这店我是入了股的?” “啊,这这这……” 杨信阳拍拍王似聪的肩膀,“看你把他吓得……刘五爷亲自上门帮忙,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这装修之事,就免了,刘五爷若是有心,等我这店开张了,不妨带着兄弟们来捧个场。” “当真?” 杨信阳嘻嘻一笑,“捧场,然后让兄弟们多多宣传一下本店,不过事先说好,行有行规,该给钱的,还是得给钱。” “那是一定,不仅给钱,还有小费打赏,请杨掌柜放心。” 王似聪见杨信阳如此说法,蹬了刘五爷一脚,“今天杨兄弟放你一把,给老子滚吧。” 我真的好期待这家店铺的装修和营业情况!王似聪笑道。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装修,然后把店门挂上招牌,再找人来装修店面,这件事情交给我就行,我保证让你满意。杨信阳拍胸脯保证道。 真的吗?那我就当个甩手掌柜就好了。 我先去找装修工人,等装修结束之后我在通知你。杨信阳笑道,王似聪点点头,得意非凡地走了。 杨信阳很快就找来装修公司,在装修公司的协助下,装修工人们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进行装修工作,一个月之后,店铺正式开张。 装修工人们的效率很高,一个月之内就将店铺装饰完毕。 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铺,杨信阳非常高兴,他甚至还举行了一次庆祝仪式。 这日里杨信阳正在店里忙活,忽见几个穿着便装的汉子进了店,四下里占住位子,杨信阳一愣,心说该不会又有人上门闹事吧,待得门口出现那人,顿时愣住了。 两个少年,眼神里从惊愕到喜悦,转瞬之间完成,虽然那少年一身男装,俏脸英俊无比,杨信阳却还是能一眼认出,正是女扮男装的曹洛。 360.重见心上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杨信阳一个箭步飞奔过去,就要拥佳人入怀,冷不丁一声咳嗽声传来,这咳嗽声虽轻,却颇具威严,杨信阳不由得生生止住自己的动作。 停下脚步,这才发现曹落身边跟了一人,同样穿了男装,却没有刻意掩饰自己,高高耸起的两座山峰傲然挺立,宣告着主人的真实身份。 杨信阳偷偷打量,见这妇人年约四旬,端庄威严,身段婀娜,美貌中却带着一股不可亵玩的贵气,这中年美妇让杨信阳有种耗子见了猫的感觉,顿时缩了缩脖子,严肃起来,“咳咳,二位贵客里边请。” 有这么多旁人在侧,两个少年纵使再如何情意深深,也不敢逾越半步,只能相对而坐,孔乙己扶着腰出来,一见曹洛,唬得屁滚尿流,赶紧端茶招呼。 “公……阿洛,怎么今天这么有空来我店里看看?” 此话一出,旁边美妇一瞪杏眼,“大胆”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曹洛眼疾手快拦住她的话头,“姨妈,没事,现在正该这么称呼。” “原来是公主的姨妈啊,那应该是皇姑?” 杨信阳心里暗自猜测,曹洛却道,“难得出来一趟,我想吃好吃的。” 曹洛嘟起嘴做女儿状,杨信阳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那我下厨给你做一顿潮大餐。” 曹洛闻言愣住,“什么是潮大餐?” 杨信阳这才想起来,这个时空的天下,没有什么潮之地,只得尬笑道,“就是海潮之菜,我来大梁这段时间,从楚国和汉国大厨那里偶有所感,得来的菜系。” 上官妇人冷哼一声,“怕不是偷师学来的?” 杨信阳自信起来,“是否偷师,二位一试便知。” 但这都不是关键。要潮本地人来说,最纯正的潮味道,反而藏身于主食大菜间,那一碟碟不起眼的蘸酱和杂咸之中。 “正所谓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我这新菜品,追求的是大味至淡,味淡而真。” 越是高级的料理,越爱强调食材的本味,但如何让本味不至于乏味,又带来了新的考验。 “生鱼脍配芥酱,干肉片配蚁卵,野菜羹则配螺肉酱。”由此可知,懂吃之人是连调味的决定权都要牢牢握手里。 而潮菜大有形同此类的皇帝吃法,烹煮时化繁为简,不加过多调味,上桌后借助现成的味碟激发风味。 所谓酱料,并非酱油、青梅和盐的单调组合,也跳出了非咸即辣的平常味道,酱料可蘸万物,而万物也可做酱。 小鱼小虾发酵出鱼露和虾酱,花生和芝麻调和成了沙茶,韭菜加盐水,蒜粒入米醋,姜米配陈醋,盐腌糖渍后的青梅金桔闪着蜂蜜一般的光泽,万物可爱,万酱亦如此。 当种类繁多的蘸酱遇上五花八门的食材,在经年累月的排错之后,大厨们琢磨出了一套蘸酱和主菜彼此成就的经典搭配。 杨信阳做的这桌讲究的大宴,甚至衍生出了“一 菜一酱”的吃法,每道菜都有与之相配的蘸酱,作为陪衬的琳琅蘸碟会先于主菜上席,陆陆续续便能摆满一桌,正是不得其酱不食。 糊浆状淡褐色的沙茶酱,搭配着烧一锅滚水汆着牛肉丸,坐拥花生和芝麻王炸香味的沙茶酱,不仅消解了牛肉的腥膻,绵密的口感更是给肌理鲜明的牛肉纤维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吃到嘴里粗糙全无,只剩鲜甜爽、滑。 而颗粒分明、色泽金黄的豆酱一出场,紧随其后的是一篓鱼饭,鲜嫩多、汁的鱼肉在咸甜适中的豆酱中滚上一圈,便实现了从无味到绝味的蜕变。 卤水拼盘离不开蒜蓉醋,煎蚝烙必须要配有“腥汤”之称的鱼露,烧羊肉在腐乳花生酱中才能去味提鲜,冻花蟹旁放碟姜米陈醋,就能让餐桌上的贵客一秒魂穿夏夜的海边。 可酱料和菜肴与其说相辅相成,不如说是取长补短。 皮肥肉厚的烧鹅,只能被酸甜可口的梅膏化解油腻;油炸过后的粿肉,配上自带果香的橘油,瞬间成了小清新;血蚶的腥味,要用青梅南姜制成的、集合了酸香甜辣的三渗酱来压制;平平无奇的炸豆干,韭菜盐水赋予它的不只是提升食欲的色彩,更是能在舌尖上掀起巨浪的味觉刺激。 不夸张地说,没有酱料,再好的食材也难逃风味折半以至错付的悲剧。 平平无奇的黄豆在经历了曝晒、碾磨、浸泡、炊豆、饲醭、推醭、推水醭、煮酱整整八道工序后,才能修炼出惊艳味蕾的鲜甜。 每道环节看似平常,实则大有讲究。 首先原材料的门槛就不低,只有个头一致、体态浑圆的大豆才有资格走上成为豆酱的道路,之后还要充分享受日光浴,碾磨去皮后,一颗黄豆必须得完整地裂成两片豆瓣。 豆瓣在酱缸里喝饱了水,泡软了豆身,就得准备上锅了,蒸熟后,师傅们还得及时把抱团的豆子筛分开来,让豆瓣粒粒分明地裹上菌种。 哪怕是送入醭房发酵的豆子也不能掉以轻心,每天都有当值的师傅加以巡视,及时挑选出发酵失败的豆瓣,以免一粒烂豆坏了一缸酱。 随后,它们要搬家到露天的晒场,。在酱缸中和水、盐充分混合,继续发酵三个月,风味始成的豆酱,才能流入厨房遇上鱼饭。 同样深谙发酵黄豆工艺的,还有被当地人称为豉油,占尽日照时长有保证的天时,也享有水质清澈的地利,能通过发酵唤醒风味远不只黄豆,还有富含动物蛋白的活鱼。 杨信阳亲自下厨,京御膳坊里各色食材一应俱全,灶火一直开着,孔乙己又赶紧让伙计们过来帮忙,切菜的切菜,料理鱼虾肉的,各司其职,单纯动锅倒也快,不过半个时辰,满满一桌大菜便都上齐了。 香味四溢,连不苟言笑的公主姨妈都忍不住食指大动,秀气的鼻子微动,曹洛这小馋猫更是忍不住了,握着筷子眼巴巴等着杨信阳开口一句“上齐了”便即刻风卷残云。 姨妈看得 直皱眉,“洛,注意分寸。” 曹洛唔唔答应,筷子却不停,手指翻飞,把筷子舞出了残影,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得杨信阳和姨妈互相干瞪眼,这女孩儿还能把自己吃出猪头模样了? “真有那么好吃吗?至于这样。” 姨妈一边数落着,一边拿出丝巾给曹洛擦嘴,眼里的怜爱溢于言表。 “姨妈,你不懂,御膳房里的东西,吃起来规矩贼多,每道菜还只能吃一口,吃得多了,腻也腻死了。” 杨信阳点头附和,“毕竟要衬得起你的威仪。” “我可不要……哇,这个酱是啥,这么香鲜?” 杨信阳神秘一笑,“这是鱼露。” “鱼露?” “是的,腌鱼为露。” 去鳞,净洗,拭令干,如脍法披破缕切之,去骨……白盐二升,干姜一升,末之,橘皮一合,缕切之,和令调均,內瓮子中,泥密封,日曝。勿令漏气。熟以好酒解之。 曹洛听了,眼睛一眨一眨,“不懂。” 杨信阳摇头晃脑,“起身就是加盐腌制的鱼发酵而成的汤汁,便成鱼露,因此鱼露也可叫做初汤、腥汤。 高盐使活鱼自发溶解,在长达两到三年的日晒夜露后,化为鱼汤,变色这浓郁的鲜和肉类的独特荤香。” 杨信阳说着,将一个盘子推到曹洛面前,“来试试这个,从汉国大厨那里得到的灵感,生腌螃蟹。” 新鲜出海的虾蟹,抹上海盐,淋上酱油鱼露,顶多再加点辣椒蒜末调味,不消一天,一道色泽晶莹、肉质剔透弹牙的生腌便能上桌了。生猛的吃法让人望而生畏,冰爽鲜甜的味道又让人欲罢不能,“毒药”的别称可谓实至名归。 而在众多腌品中,真正灵魂相伴的,还是那一碟碟食糜时佐粥的杂咸。 杂咸杂咸,又杂又咸,咸得是味,杂得是品类。 腌制杂咸五味全,虫鱼果菜四时鲜,取材于“虫鱼果菜”的杂咸,几乎能承包所有能吃的东西。 除了常见的薄壳萝卜芥菜,就连归属地一向是垃圾的西瓜皮,都能通过做成杂咸来变废为宝。 可即便是新秀众多,但杂咸界三大天王的位置,仍旧被萝卜做成的菜脯,由芥菜变身而来的咸菜和浸泡在油中乌黑发亮的橄榄菜牢牢占据。 成捆的萝卜芥菜,清洗干净咸菜瓮和菜脯瓮,准备腌制来年的杂咸,冬至前后腌菜脯,春节前后腌咸菜,对日子的期盼,也被简化到了这一瓮瓮的菜脯、一碟碟的杂咸之中。 吃蚝烙薯烙必须要蘸鱼露+胡椒粉,鹅肉必须蘸白醋,白切鸡蘸豆酱,绿豆馅的红粿桃必须蘸鹅卤吃,如果没有这各种酱,再好吃的美食,吃起来也会逊色很多。 “你这些东西,都是来到大梁之后学的吗?” 饱餐一顿后,曹洛靠坐在放了锦垫的胡椅上,一脸舒服的揉着肚子,一边慢条斯理品茶。 361.姨妈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杨信阳点点头,“对头,想要做大生意,必须推陈出新。” 曹洛四下打量一番,冷不丁道,“汉国和楚国在东海打起来了。” “听说了,说是汉国一个船队没给楚国交税,楚国派了水师追赶,把他们扣下来了,汉国得知后,也派了水师出来,两边对峙,打倒没真打起来。” 曹洛眼睛一亮,“依你之见,此事如何收场?” 杨信阳开始冲茶,正在关公巡城,闻言撇撇嘴,“还能怎么样,虎头蛇尾呗,对峙一阵子,该干嘛还是得干嘛,汉国交钱,楚国放船。” “此话怎讲?” “眼下马上就是夏季了,汉国的水产要通过楚国的港口运进中原各国,楚国也想兜售自家防晒透气的丝绸,还有中原的窖冰,难不成两边都不想赚钱了?” 曹洛点头,“此话有理。” “楚汉相争,不足挂怀,真的要担心的,还是北边。” “北边?夏国又想干嘛?” 杨信阳冷笑一声,韩信点兵已经完成,捧起一个茶杯递过去,先给曹洛,再给姨妈,跟着自己抿了一口。 “哼,明国那个燕王,愈加不老实了。” 曹洛眼睛一亮,“快说说,怎么回事?” 杨信阳不由得对曹洛刮目相看,难得一个居于深宫的公主会对时政感兴趣。 “那位燕王,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行事也不知道收敛一番,干的那些事,普天之下都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上次在天藏城吃了大亏还不长记性,又派了人过来收罗军械。” 姨妈冷笑一声,“人家封地在明国边陲,和魏国夏国接壤,正军备战,枕戈待旦,也是情有可原的。” 杨信阳瞥了姨妈一眼,摇摇头,“我和燕王也有过几分来往,他那人的性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要说他是一心为了明国,还不如相信夏国会和魏国真的修好哩。” 此话一出,姨妈倒是一脸惊讶,“你还认识朱隶?” 杨信阳矜持一笑,“还行,两边往来过几次。” 姨妈看杨信阳神色不似作伪,看他的眼神顿时少了几分鄙夷。 曹洛几杯茶下肚,挽住姨妈的手,摇晃着撒娇,“姨妈,你不是说想来甜水街看看风情吗?顺便买一下小礼物,眼下正好了。” 姨妈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 “有嘛,有嘛。” 曹洛使劲撒娇,眼睛却偷偷瞄杨信阳,姨妈何等人物,一下子就看穿了,她再次打量一番杨信阳,叹了口气,“我想起来了,确有此事,我出去走走,你留在此处,不要妄动。” 姨妈说罢起身,曹洛眉开眼笑,姨妈白了她一眼,“没个正经。” 说罢径自去了。 杨信阳和曹洛对视一眼,杨信阳嘻嘻一下,一把握住她的柔荑,曹洛并未抽出,只是静静看着杨信阳,似乎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有个事我不明白。” 两人沉默一忽儿 ,曹洛忽地开口道,杨信阳微微一笑,“哪些事冰雪聪明的长公主想不明白的?” “就你嘴贫,” 曹洛轻轻将手抽出来,托腮,“你是一个聪明人,干嘛要选择做生意这个事情呢?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啊,如果你是一个有经济头脑的人的话,就应该知道这些事情不是自己应该去考虑的问题,而是应该把这些时间用来打理其他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钱,没有那么多的钱就不可以创业,你是一个有钱的人,应该懂得怎么样才能把钱花到正确的地方才行。” 杨信阳将椅子挪到曹洛身边,“我相信你能够理解的,你一定是一个聪明的人,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意思,我们之间所处的环境是不一样的,我选择做生意,是有我的苦衷的。” 曹洛一愣,“有什么苦衷?” “可能我说出来,你会觉得有些可笑,不过我还是希望我的这一番话你能够听进去,你能够明白。 我想告诉你的就是,如果想要过的轻松、快乐,不只是一个人好就行,还要有更多的人好。 这世间的好生活,有很多人是享受不到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苦难,我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做好的,能够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这样的生活是我所需要拥有的。” “那你做生意,赚钱是为了干嘛?” 杨信阳看向门外,“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穷人,我想帮他们,但我的实力还太弱,没办法帮助到他们,所以我只能把我的梦想用另一种方式来实现,努力赚钱,用赚来的钱接济穷人。 但这个梦想却并不好实现,我的梦想是帮助穷人过上富裕的生活,让他们过上富裕的生活,但是这个愿望却并不是很美丽,因为如果我不能力打拼,根本就没有钱去帮助他们。 所以我只能选择先帮助一些比较贫困,但又有良知的孩子,希望他们可以帮助他们,让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够拥有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 我不求别的,只求这个孩子们能够拥有一份简单而幸福的生活。” 杨信阳这番话,触动了曹洛的心弦,她看向杨信阳,只看到他的侧脸,他正出神的看着门外,外面有几个童子在嬉戏,杨信阳的眼神,纯粹而干净。 曹洛伸手握住杨信阳,“你想做的这些事,其实不一定要通过做生意,当官也可以做,你想的那些事情,只要用心去办,其实也不难。 你想要做的事,其实也很简单,就像你现在所做的这件事,只需要通过你的智慧和眼光去考虑,那就很容易。 你做生意,能支使的人终究有限,可是若是入朝为官,就可以找到许许多多的人,然后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他们,让他们去执行你的意志。 当然你不用太担心,我只负责你找的人,具体该怎么做,还是要靠你自己去运营,毕竟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这个问题你可以问很多人,大魏文武百官,皆可成为你的助力, 但是这需要你仔细辨别。 因为这些人可以帮助你,但也可能害了你,毕竟他们不属于同一阵营,而且他们也都是一方豪强,他们不会为你而改变自己的原则。 你必须要学会运筹帷幄,掌控一切,让别人听从你的命令,让他们按照你所说的做。” 杨信阳听了,忽地伸手轻轻刮一下曹洛秀气的鼻子,嘻嘻道,“你说那么多,就是为了劝我别做生意,去考科举吧。” 曹洛嘴巴一嘟,“我可没这么说,都是你自己想的。” 望着曹洛那可人的小女儿模样,杨信阳心中一动,差点就忍不住亲了上去,终究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曹洛眼波流转,见杨信阳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不明所以,蓦地想起什么似的,羞红了脸。 杨信阳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炽烈的火焰硬生生压了下去,说起另一个事,“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姨妈,又是什么来路。” 曹洛嫣然一笑,“你可不能因为她是个女的,就轻视她。” 杨信阳撇撇嘴,“我可不敢,这位姨妈气场好足,我一见到她,就跟耗子见了猫一般,浑身不自在。” 曹洛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就对了,姨妈的身份,确实跟猫差不多。” 曹洛说着,开始讲起那位中年美妇的往事。 犹然记得那个正月,昆明湖畔,寒梅斗雪,杨柳未舒,整个天地还是白茫茫一片,风儿吹过去,音似长笛,仿佛能吹皱温热的美酒。 马蹄踏在冰冷的路面上,发出得得的声音,清脆而有活力,长长的仪仗队,好似带着和煦的温情。 皇帝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雍容华贵的皇后坐在他身侧,笑语嫣然。 皇帝龙颜大悦,即兴赋诗一首,他却觉得还不够尽兴,又命百官分别和诗。 皇后突然制止住夫君:“光是和诗又能有多少乐趣?” “哦?梓潼有何高见?” 但见皇后拿起桌上的金樽,“不如让群臣各自作一首诗,咱们便以此为赏,评出个诗中魁首。” 皇帝深以为然,他又把目光对准了身边随侍的女官:“朕让宛儿做裁判如何?” 那女官躬身行了一礼,道了个喏,转身登上昆明池边的彩楼。 不多时,众臣的和诗做好了,从人将诗作带上彩楼,奉到皇帝皇后面前,皇后一笑,“臣妾可不敢妄评。” 皇帝哈哈大笑,“梓潼提的主意,却又不敢品评了,也罢,那就让宛儿我品评赏析,如是佳作便留下,次品便从楼顶抛却。” 皇帝的话,就是口谕,近侍扯着嗓子宣了出去,但见那一群重臣翘着胡须,瞪着双目望向女官,平素里的威仪早已不见,忐忑不安的样子,就像等待揭榜的举子,说得不好听些,又像是一只只哈巴狗。 女官早已年华不再,方才登彩楼的时候,就突然伤感地想到,登上湖畔的楼顶,只需用一盏茶的功夫,登上人生的巅峰,足足耗费了她三十多年的光阴。 362.姨妈叫上官宛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而今走到人生顶峰,女官竟也有春寒料峭的感觉,既然行至巅峰,是不是又该走下坡路了? 哪怕是朝堂最得宠的臣子,从如日中天到身败名裂,不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吗?女官的背脊突然涌出一层冷汗,被凉风一吹,霎时便清醒了。 诗作如雪片般,从她的手中丢弃,飘落在人群之中,百官看着自己的诗作落选,都是一副灰溜溜的模样。 到了最后,桌案之上,仅剩下两首诗。 女官翻来覆去地看,沈佺期和宋之问的诗作俱佳,很难评出优劣。 首先看沈佺期的诗: 法驾乘春转,神池象汉回。 双星移旧石,孤月隐残灰。 战鹢逢时去,恩鱼望幸来。 山花缇绮绕,堤柳幔城开。 思逸横汾唱,欢留宴镐杯。 微臣雕朽质,羞睹豫章材。 沈大人的大作,属对精密,音韵宛转,纷华靡丽。真的很难想象,如此短的时间,一挥而就竟是上品。 宋之问的诗作亦不遑多让,正是: 春豫灵池会,沧波帐殿开。 舟凌石鲸度,槎拂斗牛回。 节晦蓂全落,春迟柳暗催。 象溟看浴景,烧劫辨沉灰。 镐饮周文乐,汾歌汉武才。 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 宋之问作诗,向来以文辞华丽,自然流畅著称,更难得的是,他好用善用典故,优美的文辞下,常常埋藏着感人的故事。 就比如这首诗的最后一句,说的是昔年高武大帝微服私访,在东海之滨见到渔夫钓鱼,忽生恻隐之心,出重金买下此鱼,摘去钩线,将一条大鱼放生,大鱼感念大帝的恩德,奉献给他一对夜明珠。 两人的诗作,旗鼓相当,女官多少有些游移不定,众人也自好奇,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终于,轻飘飘的一张纸,如约而至般慢慢落下,女官那空灵的声音,也一并递入众人的耳中: “沈诗落句云:‘微臣雕朽质,羞睹豫章材’,盖词气已竭。宋诗云:‘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犹陟健举。” 众人的掌声随即响起,这掌声应当是为两个人而鸣,既是拍给风度翩翩的宋之问,也是送给公正裁决的我吧。 这个女官,就是曹洛的姨妈,嗯,姨妈是陪同她微服出宫的身份,不过若论血亲,两人确实非常亲近。 女官原名曹宛,曹乃是魏国国姓,事实上,曹宛确实是魏国皇室的一员。 三十多年前,魏国先帝骤然驾崩,甚至没有留下遗诏指明膝下三个皇子谁来继位,老大和老二为此大打出手,甚至各自勾连了楚国和周国势力,两边大军在大梁城外对峙。 关键时刻,天藏城之变爆发,出人意料地支持了魏国今上,周国和楚国,各怀鬼胎,一个想灭魏国,一个想割地,互相僵持之下,竟然各自撤军,两个公子顿时成了无根之萍。 今上没费多少口舌,利落地砍下两个兄弟的头颅,曹宛整个家族也 迎来了灭顶的灾难。 那时的曹宛,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只因是二皇子酒后风流,和一个厨娘春风一度,才生下的曹宛,地位之卑微,乃至于今上斩草除根都看不上她,母女俩保留下性命,被带进宫廷里,做最卑微的奴婢。 曹宛童年的记忆,就是在劳累中度过,忙完了宫殿的活计,还要被母亲逼着读书写字。 母亲虽是厨娘,却并非一字不识,当年也是出身于名门,只因家族犯罪才被贬进皇子府当奴婢,虽在宫廷,却也要求曹宛用功读书,学习诗文。 曹宛挺不理解她的,命运都被钉在耻辱柱上了,还能有翻盘的机会吗?母亲严肃地看着她,她说:“宛儿,你将来是要称量天下的人物。” 曹宛将要出生之时,母亲曾梦见一个白胡子老人,老人拿着秤杆告诉她:“这个孩子将来能称量天下。”当我出生数月后,母亲常用这句话哄我:“宛儿宛儿,咱们将来能称量天下么?” 她就想做一个卑微的婢女,浑浑噩噩却又安安稳稳地了却余生,但老天爷显然不这样以为,他老人家总是嫌她的生活,还不够热闹。 母女俩就这么在浣衣局过了数年,宫外换了日月,今上握稳了权柄,忽地想起自己深宫内还有几个特殊的存在。 就在曹宛14岁的时候,今上突然要召见她,原来今上从宫人那里得知,罪女堕入浣衣局,仍然不忘识字断文,起了好奇之心,于是堂命题,让曹宛吟诗作文。 曹宛也没有辜负母亲的的期望和预算,不慌不忙,文不加点,转瞬即成,文章恰似飞泉鸣玉佩,又如回波倒卷粼。 今上看完她的文章,龙颜大悦,当即罢免了奴婢的身份。 曹宛我悄悄抬起头,偷眼观瞧这个高高在上威严的男人,既害怕又尊崇,他可是我的杀父仇人啊,但曹宛竟然一点也不恨他。 曹宛的文采,给了她翻身的机会,正所谓: 自言才艺是天真,不服丈夫胜妇人。 歌阑舞罢闲无事,纵恣优游弄文字。 玉楼宝架中天居,缄奇秘异万卷馀。 水精编帙绿钿轴,云母捣纸黄金书。 今上点点头,给了曹宛一个意想不到的差事,掌管羽林五处。 所谓羽林,乃是魏国的秘密机构,等同于夏国的控鹤,乃是魏国皇帝手中的黑手套,而羽林五处,乃是其中重中之重,负责情报收集,所得信息誊抄后,呈送今上御览。 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了自己兄弟的遗腹女,今上的举措令朝廷哗然,文武大臣轮番上奏,今上却顶住了压力,仍然任命曹宛为五处主办。 从此,曹宛战战兢兢地陪伴在今上身边,逐步得到她的信赖,就这么过了这些年。 曹宛为了平息外面的流言,主动上书,请求改姓,去了国姓,自改为上官,以示与身世切割,陛下恩准了。 于是,曹宛死了,这羽林里,多了一个叫上官宛的主办。 身为一个职业女性,既要如男人般抗压,又要保持女性的细腻得体,若以此论之 ,上官宛似乎当得起此名号。 但若要成为职业女性,还必须有一个先决条件,即是独立,独立既包括经济之独立,又包括精神之独立。 毫无独立平等,每天埋身于各种密事情报之中,这就是她当时的现状,女性是花瓶,是昂贵的装饰品,唯独不能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所谓的职业女性便是伪命题。 知识分子的骨气和坚持,男权社会的桎梏,造成了如此结局,谁也不能逆天改命。 哪怕是在这个女性面前,上官宛也品尝不到一丝“独立”的滋味。 虽然看起来今上已经宽宏大量,饶恕了上官宛家族的罪过,然则上官宛知道,在今上心里,从来都不信任任何人,哪怕今上在上官宛面前,公然和嫔妃宫女行欢,上官宛也知道,并不是因为彼此间熟络,而是因为,今生完全视她如无物。 某次,因为一件小事,上官宛不小心得罪了今上,他竟然随手拿起一把小刀,径直向她的额头扎去。 这还不算完,今上还凶狠地斥责上官宛,禁止她拔刀。 上官宛只能一边谢恩,一边含泪作应景的诗歌《乞拔刀子诗》: 丽日煦皇庭,清风拂龙台。 分明眼前事,依稀梦飘来。 忽焉思散起,精移何神骇。 罪奴当万死,还乞龙颜开。 今上的怒气平息,才允许上官宛拔下刀子。 由此她的左额留下了一道疤痕,后来,我在伤疤处刺了一朵红色的梅花遮挡,从此“梅花妆”开始在宫内流行。 别的女人刺梅花,是为了争美斗艳,她们所不知的是,上官宛刺梅花带着太多的无奈,是为了遮丑而已。 上官宛不会因此记恨今上,所有的一切,皆是过眼的云烟,依附在强大的,魏国唯一的至尊身边,上官宛才有些许的安全感。 父亲身为皇子,曾经拥有无尽的权力,同时也给她和身边人带来无尽的灾祸。 把上官宛悉心培养成人的,是坚强而柔弱的母亲。 权臣和男宠,环绕在上官宛身边,真正决定她生死的,却是不动声色的皇帝。 上官宛因为女性而光荣,尤其讨厌那些浮夸的臭男人,今上对她愈加信任,甚至让自己的子女和她重新认亲,曹洛才因此叫她一声姨妈。 皇帝也愈发宠爱,上官主办甚至在宫外建起府邸,堂而皇之地蓄养男宠。 男宠给她带来欢愉,皇帝对我的宠爱,似乎也无以复加,但有时候,上官宛还是害怕起来。 登临彩楼之后,上官宛明白了月满则亏的道理,所谓能左右政坛和文坛的煊赫人生,不过是一场美梦罢了,她永远是皇家的奴仆。 想要搏得一个善终,就得紧紧环绕在那尊皇位旁边。 杨信阳听完,心情复杂,自己终究还是要开始接触到权力中心了。 两个少年又说了些许闲话,上官宛施施然又回来了,照例白了杨信阳一眼,看向曹洛,满脸慈爱,“小姐,该回去了。” “啊,这么快啊。” 363.茶叶生意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眼见曹洛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想必又是在想借口拖着晚点回去,上官宛何等人也,直接堵住曹洛的嘴,“若是不能按时回去,下次想出来,可就难了。” “哦。” 杨信阳很豁达一摆手,“是该回去了,没事儿,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当即迎来曹洛轻轻一踹,“就你嘴贫。” 曹洛心中也知道是该分别了,起身准备回去,倒是上官宛多看了杨信阳一眼,她是知道曹洛性格的,本以为曹洛肯定要腻歪一阵,却没想曹洛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看来这个野小子,有必要多留意了。 曹洛依依不舍的回去了,两个人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长公主微服私访,出宫游玩,单独找藏在甜水街里的京御膳坊这件事,落在有心人眼里,迅速传到各自主人那里去了。 —— 王家遣了几波下人来递帖子,力邀杨信阳上门喝茶,杨信阳心中隐隐约约,似乎猜到王似聪那边打的什么主意,想了想,觉得不好拒绝,只得应约上门。 王似聪约杨信阳在茶室见面,茶室算是大梁一道风景线,重要的文化场所,而茶庭是依附于茶室的园子。 茶室加茶庭这一整个空间,是为顺利举办聚会而服务的,茶会的全套流程包括:招待、主人准备、参会、迎接、初座、中立、后入座、点前、退出等10个步骤。 因此茶庭空间一般分割为两部分:“内露地”和“外露地”,露地即是清净无垢世界之意。 杨信阳在下人的指引下,先来到外露地,中设有供换衣服以及等候的“外腰挂”,以及雪隐,也就是解手的地方。 跟着进入内露地,同样也配置了“内腰挂”和雪隐,供茶会中场休息时客人使用,此外还会加上供洗手、漱口的蹲踞,内外露地之间会用竹篱加门来分割。 杨信阳一边打量一边啧啧称奇,茶庭的设计像极了命题作文:造园人要保证茶庭设计可以满足茶会基本步骤的需求,同时还要充分表达个人审美——不过好在评分标准并不统一。 跨过露地,就进入了茶室,眼前这座草庵式茶室,其建筑使用土壁、残竹、茅草等具有山野乡村气息的材料,茶庭的主体实际上是以通往茶室的飞石为中心的环形路。 漫步其间,但见在很小的面积里,茶庭用木材和石灰砌成的厚墙分成内、外露地两部分。 杨信阳走在小径上,但见有几个老仆在洒扫,地上却仍然残留了不少树叶,不由得惊讶起来,已经迎上来的王似聪见状,似乎猜到杨信阳的疑惑,解释道,“我家这茶室,乃是昔年名僧利休指点下所造。 相传有一个深秋,茶室初成,仆人打扫完茶庭,洒了水,可利休大师叫他重新打扫。 仆人又把飞石洗了三遍,石灯笼和树丛都撒了足够的水,地上一根树枝和一片落叶都没有,但利休还是不满意。 但见利休闭目沉思,忽地醒悟 过来,走到红枫树下摇了摇树干,让红叶自然的散落到地上——这才是他理想的“清洁”。 杨信阳点点头,“大师的境地,果然不是我等俗人能理会得了。” 两人在茶庭中漫步,但见枯山水景观,道路迂回的设计,再加上各种白沙和山石的组合,表达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哲学隐喻。 透过传统的半遮门扇,下为开口部、上为明障子,人跪坐在茶室特定位置,待满月时从开口部看去,远处白沙和山石反射的月光照亮夜色,而月亮的倒影正好落在手水钵里。 杨信阳初识王似聪,他大大咧咧的性格,让杨信阳以为又是一个和自己那个便宜兄弟一般的二世祖,如今看来,王家底蕴丰厚,非一般暴发户可比,但见四座茶室分散在花园池畔的四角,如同书院一般典雅之余,又透着厚重的财富底蕴。成为书院式茶庭的杰作。 但见回游围着池景观赏的道路设计串联起风格不同的空间,游人所到之处皆有景,造园面积成倍扩大,已然是个大型豪华版茶庭空间。 到这里茶庭已经不单单是喝茶用的了,置身其中游览景色也很重要。 飞石、敷石是茶庭中园路主要是这两种形式,目的是让参加茶会的人在园内行走时,不被潮湿的地面打湿木屐。 飞石铺设方法沿用利休大师的准则,一般会用奇数,而且为了避免直接把客人引向茶室,所以石头排列时都会绕点路,做一些迂回,在杨信阳看来,却有了“一步一町,一步一难关”的强行拘束感。 飞石在传统茶会前都会洗刷干净,以保证光脚踩在上面也不会弄脏脚。 敷石由不同形状的碎石平铺在一起,目的是让人安全地稳步行走。敷石有“真”、“草”、“行”三种表现手法:只使用加工石块,表现规则美的铺法为“真”;将加工石块和天然石块混合的铺法为“行”;仅使用天然石块则为“草”。 这种类型的路段经常在外露地出现,用以打造从尘世过度到山间小路的环境。 石灯笼原本只是佛前供灯,安放在神社和寺庙里,茶道人感动于石灯笼中的余烬,所以将这种景致作为晚间茶会的光源带入茶庭。 石灯笼的样式很多,眼下的石灯笼已经失去照明的功能,只作为园林小品单独使用。 手水钵自古以来都是用于参拜神社、寺庙前的洗手漱口,净化身心,而“蹲踞”取的是蹲低洗手的意思。 蹲踞一般以手水钵为主体,再搭配供人洗手时站立用的前石,或是晚间茶会时放置手烛的手烛石。 竹子在王家的茶庭中,作为篱笆的使用方式非常多样,有了茶庭后,由于需要分割庭院、打造私密空间,篱笆发展出了更密的编织方式。 不过杨信阳却知道竹子的特性,这种篱需要长期维护,发霉、开裂都需要更换,除非大富大贵之家,一般权贵,光是这笔钱,也是消耗不起的。 茶庭的植物选择有严格的规范:数量 不能多,有浓烈香味的不种,有毒有刺的不要,长势过快或者过慢的不要,除此之外树形还要自然朴实。 所以茶庭中杨信阳看到就是各种松柏、吊钟花以及黄杨,而低矮处则是是蕨类和苔藓的天地。 传统茶会开始前,茶庭里的准备工作之一是要给所有的植物“打水”。 夏天和冬天的用水量要平衡好,要让客人一进到园子里,看到湿润的庭院绿植,有一种“啊主人打扫过园子等我呢”的感觉。 不过植物上的水太多滴在客人身上,则是非常忌讳的事,有水滞留在叶面时都要仔细擦掉,另外,苔藓上的枯叶,树枝上的蜘蛛网以及病叶和黄叶也都要清理掉。 这些工作完成后,主人会在外露地指定的地方,放入浸过水的松柏等植物的嫩叶,以示茶庭已经清扫干净,可以迎客了。 两人入座,各自喝着茶,杨信阳笑道,“王兄,今天找我来,该不会就只想喝茶闲聊而已吧?” 王似聪摇摇头,“当然不是,老弟是大忙人,也是个大能人,不说你在天藏城的往事,单说你到大梁之后,先开酒馆再开妓馆,都搞得风生水起,这份能耐,着实令人由心佩服。” 杨信阳慢条斯理喝着茶,笑而不语,拍马屁肯定不是正题。 果然,王似聪话题一转,“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谈生意,咱们去做茶叶生意。” 茶叶生意?杨信阳疑惑道。 王似聪点点头,继续道,“这个生意,可比酒馆好赚得多,这可是大买卖。” 哦,那你说来听听。 王似聪将手中的一叠纸张推到杨信阳面前,封面上面赫然写着魏楚十三坊茶园生意几个大字。 杨信阳仔细阅览着,脸上露出惊异之色,魏楚十三坊?!!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开辟出一片茶园,种植各类茶叶吗?! 王似聪笑道:是,也不算是,茶园要开,不过却不用我们自己开辟,我想好了,只要把楚国内十三坊的茶叶买过来,咱们便可以将它变成现实,把楚国的好茶运到大梁,甚至北上明国和夏国,到时候,茶叶生意可就发达了!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杨信阳兴奋道。 不过,还有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咱们要在其他茶厂购入茶叶,这个你要帮忙。 杨信阳问道:需要多少钱呢? 这个你放心吧,这计划只是第一步,该怎么买,买下后如何运作,出产的茶叶怎么沿途运送,到了大梁,乃至明国夏国,该怎么分销,这些事均需要从长机会哩。 嗯,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 那行,咱们可以先好好规划一下。 只要不用杨信阳出钱,你们这帮人,说什么都可以。 曹洛的提示,让杨信阳心中更敞亮了一些,随着他接触的人越多,逐渐深入这个世界的机理,在人脉这块,要更加圆滑了。 364.不可酗酒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雄魏 —— 王家公子邀请杨信阳上门议事之事,在有意无意的的吹风之下,也很快传了出去,默默盯着杨信阳的几户人家,听得消息后,都在心里暗骂一声王家,不愧是做生意的,人精,动作就是快。 杨信阳倒没有这个烦恼,每天依旧在京御膳坊巡视一阵,又去风月坊瞧一阵,很快嗷,又有人找上门了。 这次邀约的可不是一般人,是军界的秦小将军。 秦家的气魄,自然不是王家可比的,也不多说,直接就派人抬了轿子在门外候着,小厮再进门递帖子。 杨信阳笑笑,看你们这样子,不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 杨信阳给自己换了套较贴身正式的衣裳,自上了轿,轿夫们抬着轿子直往皇城街而去。 这皇城街是本城高官权贵们之所在,进入街中从纱窗向外瞧了一瞧,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 又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秦府”四个大字。 这老秦家,果然是世袭的贵族哩,杨信阳冷笑一声,心中倒腾着让属下紧急搜刮来的秦家的相关事儿。 这般想着,又往西行,不多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轿子却不进正门,只进了西边角门。 那轿夫抬进去,走了一射之地,将转弯时,便歇下,退出去了。后面的小厮们已都下了轿,赶上前来,另换了三四个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复抬起轿子,众人步下围随,至一垂花门前落下。 众小厮退出,早已候在门前的七八个年轻丫鬟们抢上来,打起轿帘,扶杨信阳下轿。 杨信阳也不矫情,伸手搭在丫鬟们手上,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 转过插屏,小小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是雕梁画栋。 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鬟,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少爷还念呢,可巧就来了。” 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杨公子到了!” 一阵爽朗大笑传来,杨信阳抢进去,但见贾宇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条;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好一个英气小将军。 贾宇一面吩咐小厮:“后面不消看素馔,拿酒饭来。” 先绰边放了四碟果子,四碟小菜;又是四碟案酒:一碟头鱼,一碟糟鸭,一碟乌皮鸡,一碟舞鲈公;又拿上四碟下饭来:一碟羊角葱炒的核桃肉,一碟肥肥的羊贯肠,一碟光溜溜的滑鳅。 次又拿了一道汤饭出来:一个碗内两个肉圆子,夹着一条花筋滚子肉,名唤一龙戏二珠汤;一大盘裂头高装的肉包子。 又叫琴童拿过团靶钩头鸡脖壶来,打开腰州精制的红泥头,一股一股邈出滋阴摔白酒来,倾在那倒垂莲蓬高脚钟内,递与杨信阳,两人互相一敬,一吸而饮之。随即又是几样添换上来:一碟寸扎的骑马肠儿、一碟子腌腊鹅脖子,一碟子癞葡萄、一碟子流心红李子,落后又是一大碗鳝鱼面与菜卷儿。 两人连饮三大角,贾宇还要再劝,杨信阳却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再饮了。 贾宇脸上得意洋洋,“杨老弟乃是少年英才,怎地在喝酒上却忒不豪气?” 杨信阳笑笑,“酒这东西,小饮怡情,大饮就不必了,酒是失意者逃离现实的捷径,嗜酒者因此层出不穷,隔绝情感,抛却责任,毁掉一个个家庭。被酒毁掉的人如同黑洞,吞噬亲情、爱还有未来。” 贾宇自顾自地倒了一角,咕咚一声一饮而尽,“没那么夸张吧。” 杨信阳架起一筷子牛肉喂进嘴里,嘟嚷着说起一个往事。 都知道杨信阳生于天藏城长于天藏城,那方载街已在天藏城郊,还是杨信阳幼之时之事了。 话说当时是八月的夏天,太阳烤得人皮肤发焦,安陵老汉却披着被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 那天,还未吃午饭,他喝了不少酒,摇晃地走向茅坑,那茅坑被一堵墙隔开,闲置着一个质地坚硬的长方体牛槽。 安陵老汉半天没出来,略感不安的女儿过去一看,他已摔倒在地,右眼磕在牛槽的一角,眼角鲜血直流。 安陵家吓得大哭,边哭边扶他去隔壁街的诊所处理伤口。 父亲摔伤的第二天,眼皮浮肿,睁眼都困难,安陵家想带他再去冉家药房抓几味药材,却被安陵老汉拒绝了,嚷嚷着花这钱,还不如去买几斤地瓜烧。 自我记事起,这酒鬼几乎日日酒气熏天,听街坊说,他家里代代都是如此,自杨信阳记事起,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安陵家的吵闹声。 起初,他喝完酒只是大吵大闹,后来喝醉后,会坐在饭桌前与空气对话,“对话”的对象从村民、在外地打工的舅舅,后来变成去世的爷爷奶奶。 一喝醉之后,那是周围的亲人一个也不认得,总怀疑别人要害他,见谁都打,甚至包括街上的孩子们。 杨信阳和安陵家的女儿安陵容打小相识,知道她们家是怎么被酒鬼所毁掉的。 自安陵容自有记忆开始,终日面对醉醺醺的父亲和母亲愁苦的脸,童年最重要的任务,是在母亲声嘶力竭的叫喊中,丢掉手里的泥巴去跟踪父亲,回来向她汇报:父亲去了哪里喝酒,喝了多少。 每到过年,街上各个商店、饭馆的老板就会来她家要账,都是平时安陵老头赊下的。 为了让这酒鬼戒酒,安陵大妈试过很多方法,听 说加鱼汁有用,她偷偷往酒里撒,安陵老头发现后对她破口大骂。 他们争吵的场景极其凶残,抄着板凳、木棍,就往对方身上砸,两人头上脸上都常有伤疤。 安陵家的钱粮,都是安陵大妈出去打零工挣来的,赚的最多的就是去夷人街帮忙 有一年夷人街生意红火,收工后,憨厚的夷人给了她半麻袋碎料,一粒粒杂碎如豆子般大小,还有些发霉,拿回家炒了吃,一家人吃着吃着竟然泪流满面。 父亲卧床养病,母亲在家照顾,家中几乎断了收入,安陵一家的吃穿用度依靠街坊没卖完的菜、孩子不穿了的衣服接济,可这半年却是杨信阳记忆中,安陵一家最温馨、安宁的时光。 安陵老头酒醒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比较温和,还因花了家里太多钱心生愧疚,他反复向老伴保证,以后再不碰酒,好好做工挣钱养家。 他们终于能心平气和地讲话,我看到后很开心。 然则酒鬼就是酒鬼,让酒鬼戒酒,就跟让狗改了吃屎的毛病一般,痴人说梦话。 有一天安陵容从夫子那儿放学回家,一进屋立马闻到一股酒味,凭着多年找酒瓶的经验,安陵容循着酒气很快锁定来源——橱柜。 她站在凳子上,将柜顶乱七八糟的杂物拨开,看见了一个陶罐子,看到那个陶罐子,安陵容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她喝了一口,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烧得直掉了眼泪。 安陵容把陶罐子拿下来,放在屋子方桌的正中央,等安陵老头出现在家门口,她拿起那瓶估摸有一斤的白酒往嘴里灌。 父亲夺下酒瓶时,一半的酒已进入到她的胃里,安陵容扯着嗓子哭喊道:“为什么又开始偷喝酒!不知道自己的病不能再喝酒吗?” 父亲掉了眼泪,反问我:“你是不是傻子,管我干啥?”他看上去既心疼又懊悔。 那之后,安陵老头酒瘾被释放,他很快又回到大病前嗜酒如命的状态。母亲得知后,家中的战争再度爆发,每次吵架,母亲哭泣着为救他付出了多少,安陵老头则瞪着眼睛反驳:“谁让你救我了?你救我一次我就欠你一辈子?” 如此往复,喝醉的安陵老头,如烂泥般呼呼大睡,她那老母亲耷拉着脸干活,突然大吼:“你跟你爸一样懒死吧,没长点眼来帮我干活?一个两个气死我算了,我死了你们都开心了。” 哪怕是过年,这安陵酒鬼仍旧会找些由头同老伴争吵,争吵过后,他借着酒劲四处乱逛,怕他闯祸,安陵家孩子就要盯着他;母亲则躺在床上哭哭啼啼,用绝食显示自己的志气,祥林嫂一样重复着“还不如死了”。 杨信阳说到此处,叹了口气,“想想当日情形,经常晚上父母吵架或者打架的时候,安陵家姐弟就站在院子外面哭,看着村子里其他人家的灯火,一片祥和,内心无比的羡慕,所以酒这一物,控制好量,不要把自己陷进去,此之谓也。” 365.一只古兽 /298424雄魏最新章节! 看书网.,最快更新雄魏最新章节! 贾宇沉默了一忽儿,“确实如此,喝多了犯病,总觉得有人要害自己,经常连续几天不眠不休。” 杨信阳轻笑一声,“说来我以前也曾是酒鬼哩。” 贾宇顿时来了兴趣,“哦?此话怎么讲?” “那个时候做生意,时常把久仰久仰,酒养酒养,挂在嘴边,有一次喝多了,躺在邻居地坝里睡着了,从此我得到了酒罐的尊称。” 贾宇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杨老弟,想不到你也有过如此光辉历史。” 杨信阳尬笑一声,“都是儿时往事了,不足道,不足道。” 贾宇叹了口气,“杨老弟才华横溢,方才这般诉说,明面上说着饮酒不可过量,实则却透着着一股浓浓的悲天悯人之意,有如此胸怀,做个生意人可喜了,不知老弟可否有入仕想法?” 杨信阳心里咯噔一声,这话问得绵里藏针,可得小心应对。 “人家都说三岁看老,我这都十几岁了,圣人经典只不过学了些皮毛,贾兄真是说笑了,我若是去考,凭白污了师傅的清白。” 贾宇佯装惊讶,“世人皆知,杨老弟乃是萧大人的入门弟子,何必如此自谦?” 杨信阳叹了口气,“是萧大人弟子没错,不是为弟吹牛,萧大人收我为徒,看中的正是在下这份闲散心意,若是一心求官,怕是连萧大人的门槛都没摸到,就被轰出去了。” 贾宇闻言,松了口气,“人各有志,老弟这份闲情逸致,为兄可是羡慕得很啊。” 杨信阳看在心里,内心冷笑不已,嘴上却道,“这造福百姓,为父母官之事,还是贾兄做得。” “老弟这顶高帽,为兄实在戴不起哈哈哈哈。” 杨信阳一招太极推手把贾宇的问题化解于无形,我可没说真的不去当官,杨信阳心里默念道。 —— 拉奇的确是个幸运儿:它只不过是失去了一条腿,而它的同类们已经被达孜沙漠上的漫漫沙尘彻底吞噬了。 那里曾经有一处湖泊,在大灭绝发生前,那里和达孜沙漠中的其他绿洲一般,林木丛生,河湖纵横,丰美的水草养育着成群的黄羊野马,沙丘中的猛兽提供了充足的食物。 然而突如其来的一场沙尘暴摧毁了这一切不断扩张的死亡带很快推进到拉奇的故乡,水源干涸,大地龟裂,草木枯萎,植食动物首先断水绝粮,随后大大小小的肉食动物也被饥饿和焦渴折磨,绝大多数动物就这样长眠在自己世代生活的,曾经的乐土。 只有极少的动物尝试逃离这片荒漠,其中就包括一支利齿兽的族群,它们追逐着残存的猎物,寻找稀疏的绿洲,拼死抢夺领地和食物,被其他掠食者捕食和驱赶,甚至同类间也会互相残杀。 在颠沛流离中,只有极少的幼兽能成功孵化并活到成年,拉奇就是其中之一。 没有人知道拉奇到底经历了什么。 当那天傍晚,它穿过山口,孤伶伶地出现在这片平原上时,和一具行走的僵尸没什么两样:由于饥饿和缺水,它瘦得可怕,就像在骷髅上绷了一张干巴巴的兽皮,脊柱和肋骨都耸了出来。 身上的毛脱落了多半,暴露出满是伤痕的开裂皮肤,最糟糕的是,有一条后腿缺失了膝盖以下的部分,就算能活下来,它的余生也只能一跛一拐地艰难前行。 拉奇做的第一件事是扑到河边,咕嘟咕嘟地灌了一肚子水,然后原地趴倒,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晌午。 醒来之后,拉奇开始小心翼翼地探 索自己无意间闯入的地方,虽然身为大型食肉兽,但以它现在的状态,无论怎么谨慎都不过分。 拉奇仔细地检查其他动物留下的足迹,尸骸,排泄物和分泌物每一堆排泄物,然后基本确定,这一带没有能够匹敌自己的大中型肉食者。 这是个好消息,至少目前,它大可以暂时把这片林地划为自己的领地。 但是如果不尽快找到食物,补充体力,它仍然会很快虚脱倒毙,然后沦为食腐动物的美餐。 对拉奇来说,根本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任何一点可以果腹的东西都关乎它的生死存亡。 一连几天,拉奇都靠着粪堆里的甲虫和幼虫,还有朽木下的蜗牛,蜈蚣和蝎子延续生命。 这些低品质的应急食物并不合它的口味,但可以提供宝贵的蛋白质和脂肪,而且比较容易弄到手。 恢复了一些体力后,拉奇会走远一些,寻找尸体和腐肉,在河岸边捡拾死鱼死虾。 它也试图抓一些像样点的猎物开开荤,但并不成功,盔齿驼轻松地逃开了,沙蜥不等它靠近就躲进水里,空尾蜥更是在它头上跳来跳去,仿佛是在嘲弄这个丧家的跛脚猎手。 只有前棱蜥比较倒霉,它本来想蜷缩在洞穴、里躲开掠食者,但拉奇自己也是个挖洞的高手,而且后腿的残疾并不太影响挖洞的效率。 拉奇花了两天的时间拓宽通道,终于抵达前棱蜥的居室,尝到了久违的血肉的滋味。 很久以前,拉奇曾经和同伴一起,围猎黄羊和野马,但是现在,拉奇一直小心地和偶尔一闪而过的黄羊群群保持距离。 凭它独自一个,又是瘸腿,根本不可能猎取这种大型猎物,它也不敢去突袭兽群中的幼弱个体,因为这些大草包既蠢笨又胆小,受到惊吓很容易狼突豕奔。拉奇如果被撞翻踩到或者被锋利的大角刺伤,那它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那天,当拉奇看到一头幼年的黄羊被困在湖边的烂泥里时,它兴奋得浑身颤抖,恨不得立刻飞扑上去,用锋利的犬齿割断猎物的喉咙,然后撕开皮肉,饱啖肌肉和内脏。 不过拉奇毕竟已经有了一定的脑子,不会完全遵从本能的驱使。它抑制住强烈的冲动,静静伏在二歧羊齿丛中,直到其他的黄羊全部离开河岸,走远,消失在树林中,才慢慢走近,准备出击。 哪知道突然从湖里钻出一个大扁脑袋的怪物,一口咬住小黄羊,用力拖到水里,根本不把虎视眈眈的拉奇放在眼里。 拉奇愤怒地低吼了几声,终于没敢上前厮拼,望着湖面上慢慢消散的波纹,拉奇的背影显得异常寂落。 不过从此以后,它多了个心眼,每次接近水岸时,都会特别的小心。 然而谨慎的拉奇终究还是栽了跟头。 有几天接连下了几场雨,拉奇在巡视自己的猎场时,发现湿漉漉的地面上隆起了许多小鼓包,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拉奇好奇地停下来,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很快,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拱了出来,后面是肥胖的身体,细小的四肢,和异常短小的尾巴。它们一只接一只钻出来,没过多久,拉奇的脚边就蠕动着许多这样的小怪物。 拉奇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这些小怪物有点像它在河边抓到的蝌蚪,但又不太一样。 拉奇试着用脚拨弄了一下,小怪物没有快速逃离,也没有发起反击,只是笨拙地扭动身体,蜷成一团。 蠕蠕而动的样子刺激着拉奇的捕 食冲动,于是它低下头来,轻而易举地抓住一只,几口咬碎,吞下肚去。 这东西似乎就是普通的肉块,有一点苦涩的味道,但也不比粪堆里扒出来的虫子更难吃。 拉奇又吃了几只,但那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嘴唇和舌头开始麻木。 跟着肠胃剧烈痉挛,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又原封不动地呕了出来。 拉奇惶恐极了,它本能地想逃开,但剩下的三条腿根本不听使唤,随后是一阵眩晕,拉奇跌跌撞撞地了走几步,就栽倒在地,动弹不得。 这是极其惨痛的一课:那些敢明目张胆出来活动的小东西,特别是身上带着鲜艳花纹的,一定是不好惹,更不能随便乱吃,但这恐怕已经太晚了。 拉奇的肌肉僵直,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好像要冲破胸腔,意识也迸散成零星的碎片,飞离了沉重的身体。 黄羊和野马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到舌羊齿这里小憩了,它们把这一带的植物嫩叶啃得差不多了,于是开辟了新的行进路线。 没有了兽群的践踏,舌羊齿树下很快萌发出低矮的蕨丛,掩没了从前的空地。 甲虫在几天内推平了残留的粪堆,然后一哄而散,追随黄羊的脚步去了,顺便也勾引走了盔齿驼和空尾蜥。 拉奇成了这里唯一的常客。 不得不佩服它的好运气,竟然又一次奇迹般地死里逃生,拉奇把前棱蜥的土洞扩建了一下,作为遮风挡雨的巢穴。 经过不断的摸索,它已经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在早晚气温较低的时候,捕捉反应迟缓的小动物;也会识别气味,找到藏在枯枝败叶里的兽卵和新孵化的幼兽;当然,还有避开那些潜在的危险。 掌握了这些技能后,日子已经好过多了。 获得了充足的营养后,拉奇的身体丰腴起来,皮肤上也长出了光亮的毛发。除了后腿仍然残疾,它已经再一次成为一头健康,强壮的猛兽,如果一头雄性同类见到拉奇,一定会被它的魅力吸引,发动猛烈的追求。 但是拉奇再也没有遇到过自己的同类。 有时拉奇路过那个通向南方的山口,会驻足观望一会儿。 没有人知道它的大脑里到底闪现了什么,是自己九死一生的艰辛旅程,是盼望能有同类的身影突然出现,还是担忧强大的竞争者侵入,从自己手中夺走这片宝贵的猎场。 舌羊齿又萌发了新的枝叶,每年的这个季节,他的叶片上都会长出珊瑚枝一般的花粉器,在风中颤抖,把无数细小的花粉播撒到空中。 月亮升到天中的时候,拉奇再一次回到舌羊齿树下,钻进自己的巢穴之前,它注意到四周飞舞着许多巨大的昆虫。 拉奇并不知道它们其实是生活在河湖中的蜉蝣,今天正好赶上一年一度的群体羽化,不过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拉奇明智地闭紧了嘴,不敢再乱吃了。 蜉蝣们源源不断地涌来,清淡的月光映照下,到处都能看到翩翩飞舞的亮点,仿佛是森林中的精灵。 这景象持续不了多久,雄性蜉蝣会在交、配后很快死去,雌虫的寿命也仅仅持续到产卵结束。 它们的后代将在水中孵化,长大,等到明年的今天,再启动新的生命轮回,和拉奇,和舌羊齿相比,这些虫豸的生命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在这一夜,孤独与群集,灾难与安宁,死灭与重生,绝望与希望交织在一起,融合成一帧奇幻的画面,拉奇不知道,前面将迎来一个诡谲多变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