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魏》 1.生活艱難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高考成績並不理想,在學一門技術可以養活自己的想法驅使下,他沒有選擇去讀大專,而是上技校學廚藝。 畢業後,他加入了一家網紅餐廳當廚師,和他一起進去的同期還有幾個人,大家都摩拳擦掌,準備在這個賽道上大展拳腳。 楊信陽滿腔熱血,覺得單憑技術可以創出一番天地,埋頭鑽研廚藝,卻忘了人際交往的重要性,平日里工作生活兩點一線,既沒有想過去巴結領導,也沒有想過和下班後和同事們聚餐搞活動。 漸漸的,雖然廚藝漸長,楊信陽卻越來越孤獨,留下來的同期,紛紛晉升,擺脫了在廚房吸油煙顛勺的苦活,變成主管和經理,衣裳整潔,坐在辦公室里指點江山。 年進三旬,楊信陽依舊是一個顛勺的大廚,後來進的小伙都可以當主管了,他卻沒想明白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可能這就是命吧,奮斗的激情逐漸消退,麻木和混日子成為主旋律。 這一日公司組織活動,游戲很俗套,踩氣球,大家自己吹氣球,然後綁在腿上,分成兩隊,大亂斗一般互踩,哪隊的氣球先爆完就輸,輸的一隊還得表演節目。 楊信陽作為老臘肉被推舉為隊長,一番混戰後他的小隊輸了,可是說好的大家一起表演節目,變成小隊其他成員眾口一詞,要隊長代表他們表演。 可憐楊信陽一個社恐,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連忙擺手,主持人嘻嘻一笑,“少數服從多數,你就別拒絕了。” 說著把話筒塞到他手里。 拿著話筒,看著台下數十個人,楊信陽大腦一片空白,感覺五官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他一咬牙,就想往台下跑,這個時候經理站起來大聲喊道,“你要是下來,扣500,絕對不是開玩笑。” 楊信陽愣愣看著台下,囁嚅道,“那我給大家唱個團結就是力量吧。” “不行,太短。” “這歌太老了,換一個。” “唱歌也可以,不過你得唱個熱門的,我看看啊,抖音最火,xxx……” 台下人紛紛起哄,楊信陽都快哭了,“我真不會。” “大家安靜下。” 經理站起來,擺擺手,“信陽不會唱,也不強求,這樣吧,團結就是力量,但是不能只唱一遍,你小隊8個人,你就唱八遍吧,大家說好不好?” “好!” 2.別拿攝像頭拍閃電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唱前面三遍時還有人在听,後面就沒人听了,大家嘻嘻哈哈打打鬧鬧,完全無視了楊信陽的存在。 楊信陽想悄悄回到座位,結果有人發現後大叫,說他偷奸耍滑,他只好站起來繼續唱歌。 楊信陽不知道那10遍是怎麼唱完的,他內心原本的憤怒已經變成麻木,只是呆坐在座位上,想著未來該怎麼辦。 當楊信陽反應過來的時候,其他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三四個喝醉了的人趴在桌子上睡覺,一並留下來的還有他們旁邊的幾灘嘔吐物。 第二天去上班,收銀小妹來收團建費,一人200元。 楊信陽很驚訝,一人兩百明顯太多了,團建不應該是餐廳出錢嗎? 對方告訴他團建費用一直是員工均攤,花不完的錢留到下次團建再用。 又堅持上了一個星期的班,楊信陽心里越想越氣,最後毫不猶豫地辭職了。 萬般無奈之下,楊信陽還是選擇向北,逃離網紅,在一家酒店里安心抄起鍋鏟。 將最後一個爐子熄火,楊信陽離開了廚房,走在大街上,只見車馬稀疏,白日的人潮洶涌已經退去,不見幾個人,此刻已是萬家燈火,今天正是中秋節。 一個人在五彩斑斕的街燈里穿梭。 “喲~老板,來一盤麻辣小龍蝦!”雙手捏著通紅通紅的小龍蝦,輕輕把蝦頭和身體分開,吃一口蝦肉,吸一口蝦黃,再咬一口蝦肉……肉質鮮美的小龍蝦,就這樣溫暖了廣大吃貨的胃。 楊信陽孤身一人坐在陽台,端著一瓶桂花酒啜飲著,他是本地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大廚,一手精湛的廚藝名揚本市,可惜情商卻及不上手藝的萬分之一,而立之年仍然孑然一身。 “今晚又是一個炮火連天之夜吧。” 喝完桂花酒,煙花表演也開始了,銀花無數自月中開放,絢麗的光彩把烏雲都照成了五色祥雲,陣陣霹靂聲怒撞玉斗翻晴雪,楊信陽心中突然騰起一個古怪的念頭,煙花從側面看是什麼樣? 酒勁上頭,楊信陽有些醺醺,眼前五彩斑斕的夜色和天上的煙火攪在一起。 但見有些燈光,結成一團,成為一個巨大的燈球;有些燈光,聯在一起,像是一條狹長的銀鏈;有些燈光,則是若斷若續,似明似暗飄蕩著,似有無限詩情,無限畫意。 一瓶500ml的桂花酒下肚,楊新陽腦子昏昏沉沉,順著念頭上了天台,拿出手機準備拍照,迷糊中卻按下了掃一掃,他舉起了手機,攝像頭對準天空。 “那朵煙花,好像二維碼。” 一聲“滴”之後,楊信陽失去意識。 —— 轟隆! 連綿的暴雨傾盆而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一陣陣尖利的銅鑼聲卻直刺破雨幕,傳遍全城。 “河水漫堤,各戶男丁速到河邊,加固河堤。” 白茫茫雨幕下是一片灰黑色在蠕動,那是听從號令的人群聚集在河邊,抬沙搬磚,加固河堤,為本城安危出一份力。 洶涌的河水幾次欲要沖上灰綠色的大地,最終被加固的河堤束縛住。 大雨漸小,危險已解除,勞累不堪的人群各自散去,只有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癱坐在沙袋上,望著河水發呆。 一陣隱約的嬰兒啼哭聲從河面傳來。 中年人抬頭望去,河水依然凶猛,渾濁中裹挾著各色雜物奔涌而下,一個木盆在河水上載浮載沉。 楊信陽是被冷水潑醒的,當他再度醒來的時候,周身一片冰涼,沁著淅瀝瀝的濕意,頭頂是灰蒙蒙的天,嘩啦的雨水撲面而來,澆在臉上微微刺痛,冰涼刺骨,雨水帶著微微腥氣。 稍稍側了頭,他看見自己躺著的地方,四周是一圈弧形的木板,起起伏伏,像雲霄飛車。 他慌亂地想翻身,卻發現四肢無力,他大叫,耳朵里卻傳來一陣洪亮的嬰兒啼哭聲。 哆! 五只粗短的手指驀地出現在木板上,楊信陽只覺周身一震,所處這方天地,開始向一個方向移動。 中年人跳下大河,冒死將木盆拖回岸邊,發現里面是一個赤條條的男嬰,不由得喜極而泣,自己膝下無兒女,卻在這凶猛的河水中撿到一個男嬰,莫非此乃上天賜予的? 楊信陽卻是驚恐不已,那只手的比例不符合自己的認知,粗糲像經霜的老樹枝,隨後又有另一只手伸出來,兩只手將他交叉著抱起,摩挲著他的臉龐,粗糙的老繭磨得他的皮膚生疼,那兩只手將他抱到一張滄桑的臉前。 楊信陽終于有機會第一次打量周遭的環境,自己那赤條條稚嫩的身體,舉著自己那個堪比巨人的滄桑中年人,讓他心里騰起一個念頭——我這是夢到自己變成嬰兒了? —— 整日指床為妻、擁被為妾,四肢五官封印其八,只剩個無妨的腦袋倒還躍躍欲試,卻可惜難堪大用,稚嫩的身體無法支撐探索的心,楊信陽只好在昏昏沉睡之余不斷體味霍金的心情,也算是格物致知了吧。 這段時間來,他終于接受了一個事實,因為某些他搞不懂的緣由,他穿越了,或者說重生了,總之就是從而立之年變成一個嬰兒,被一對中年夫婦從河里撈上來,順道領養了。 養父母找鈴霖街上算命瞎子給自己起名,瞎子說自己是暴雨天從信河里撈上來的,陰氣太重,故起名信陽,信意指信河,陽用來壓制陰氣,就這麼一通胡侃,騙了養父母一塊金幣。 不過這也倒好,楊信陽,還是楊信陽。 一個成人靈魂困在嬰兒體內,無法行動,這種感覺是令人抓狂的,所幸楊信陽前世就不是一個特別好動的人,而是個大門不出的宅男,住處工作生活兩點一線,習慣了孤獨,倒也忍受下來這份禁錮。 然而愈到此時,楊信陽渴望能夠自由行動的願望愈加迫切,簡直恨不能趕快飛到什麼捫星齋、醉仙樓,痛痛快快地暢飲一通才好。 楊信陽也是奇怪,前世的生活點滴逐漸泛白,腦海里浮現的都是讀書時代的各路文人墨客暢飲之模樣。 3.重生第一課,遇到瘋狗怎麼辦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酒友自然是少不了的,不過他打算先避開李白︰此人總是語佔先機,仿佛普天之下只他一人獨得瀟灑似的,然而吾輩亦不是專為成為背景而生,何苦來哉? 王維恐怕也不行︰自從在輞川閑居以後,性情大變,每作仙人清幽之語,簡直不知能與他談論些什麼。 再逐一數去︰杜甫滿腹時事、言必家國,李商隱暗藏心事、竊懷驪珠,孟郊愁眉苦臉、哀傷不絕……不必說知己難得,就是舒服的酒友又何嘗容易遇到呢? 由此便知曉白居易的可貴了,他簡直是“潤物細無聲”般的存在︰不論升遷罷黜,無妨牛黨李黨,只要提酒來飲,便總能有笑臉相迎,還有各種美言相送,什麼“羨君猶壯健,不枉度年華”啦,什麼“詩稱國手徒為爾,命壓人頭不奈何”啦,什麼“自嫌詩酒猶多興,若比先生是俗人”啦,總之是又貼心又暖心,教人听了渾身通泰,自然酒也喝得歡暢。 眼下楊信陽尚在襁褓,無法行動,以上這些,當然只是想想而已。不過,光是這麼想一想,也足夠讓人又漲了一點精神了。 白居易還沒給沒給自己寫過詩,但他說過︰“從道人生都是夢,夢中歡笑亦勝愁。”說得真不錯,私下里就把它送給自己吧,等自己成長起來,等一切都好了,便學他一學,悠然自在地喝起來,千萬不要像前世一樣奔波勞碌,不知為何而活。 楊信陽躺在散發著陳年霉味的木質床板上,把暫時失去自由的自己想像成為唐朝各大文豪的酒友,百無聊賴地數落了一通李白、杜甫先生的小毛病,最後覺得白居易可能才是他最想要約酒之人,不斷地思考著,回憶自己過往人生,覺得都活到了狗身上了。 所以這輩子,一定好好規劃,活得精彩,活得有意義。 嘎吱嘎吱的石磨聲又開始了,楊信陽知道自己的養父母是開豆腐房的,兩夫妻做著水磨豆腐的功夫,甚是辛苦,每天天不亮,便開始磨豆子,忙碌到深夜,泡好豆子方才入睡,饒是如此,兩人卻沒有絲毫怨言,臉上終日洋溢著滿足的微笑。 特別是當撿到自己的時候,歡喜得如同自己親生一般,因此楊信陽特別渴望時間走快一點,好讓自己為二老分擔一部分壓力。 時間就在楊信陽的人生規劃中一點一滴流逝,三山國王的祭祀過去三次之後,楊信陽終于有機會開始自己新人生第一次行動了。 那天,自己平時喝的羊奶沒有了,父親去西舫街的慕容家打奶,翠羽街的黃大叔日常送來豆子,母親出去接著,無人看管楊信陽。 楊信陽使出全力,把自己從竹椅籠里拔出來,光這一個動作便讓他氣喘吁吁,縴細的胳膊直打顫,他呼了一口氣,小心挪動著自己的身子,調整著姿勢。 把自己弄出來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落到地上,這竹椅籠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稚嫩的身體卻無法支撐直接跳下去,楊信陽只能小心地,調整自己的方向,避開正面的開口,繞到側邊,伸出繡了虎頭的小鞋,將腳慢慢放下。 一陣搖晃,重心偏向一邊,楊信陽和竹椅籠一起翻倒在地,家里的地面是泥糊的,雖然摔得鑽心般的疼,但好歹沒把骨頭摔斷了。 楊信陽抿著嘴唇,向著後門,搖搖晃晃地走去。 母親曾經無數次抱著自己在家門口曬太陽,學走路,但後門卻被一道籬笆擋著,楊信陽今天要做的,就是走出後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心趟過後院的菜地,自家籬笆斜壁的面上完全被一種東西遮滿了,看起來仿佛是一道又高又大的門。 其實只是一些胡亂拼揍起來直釘在壁面上的一條條木板,上面的板比較寬,下面的比較窄,又用些長條鐵皮橫釘在板上,把它們連系起來。 下半部分是用兩片寬的竹片一邊一片地相對捆住,再把毛竹和一些雜草棍順著竹片之間的間隙插入地里,整整齊齊的,煥發出一片生機。 踮起腳尖輕輕將籬笆門打開,入目所見,是一片荒地,長滿野草,碧綠蒼翠,煞是可愛。 楊信陽深吸一口這個時空無工業污染的空氣,咳咳,泥土花香中混著絲絲臭味,一聲長長的哀嚎忽然傳來,把他嚇得跌坐在地上,就在他不過三丈遠的地方,一只灰色大狗正盯著他所在的方向。 這狗肩高堪比楊信陽,兩耳直立,雙眼血紅,死死盯著他,舌頭耷拉在嘴巴外面,涎水滴滴淌到地上,齜著鋒利的犬牙,那狗不住抖動身子,就跟坐在針尖上似的把脫了毛的尾巴高高揚起,楊信陽心中打了個突,這死狗該不會是瘋狗吧? 這瘋狗盯著的不是楊信陽,而是在他前面不遠處的一個小姑娘,這是鄰居鄭家的女兒,她戴一頂細綢小帽,帽上有波浪花邊,面色紅潤,看起來著實可愛,兩頰鮮艷得像隻果,教人見了恨不得咬它一口。 她身穿褐色粗布衣裳,今年方五歲,手里拿著一個油紙包的雞腿,正開開心心蹦蹦跳跳地往這邊跑來。 楊信陽在襁褓之中時就知道這個小姐姐很喜歡逗自己玩,看她模樣興高采烈,明顯是因為可以揉捏自己了。 卻絲毫沒注意到一條瘋狗鬼鬼祟祟跟在身後。 听到狗吠聲,小女孩也是渾身一震,停下腳步,回頭張望…… 楊信陽心中忐忑,一邊盯著大狗一邊往籬笆里退,只見那惡狗毛發豎起,身子半蹲。 眼角的余光掃過,卻發現鄭女天真浪漫,愣愣盯著不遠處的瘋狗,還把雞腿放到嘴里啃。 “別盯著它!” 楊信陽想起前世的某些常識,大聲警告。 鄭女一愣,胖嘟嘟的小手把雞腿向他伸出來,“你要吃雞腿嗎?” 大狗又是一聲淒厲長嚎,早已繃緊的身子如利箭般彈出,直撲鄭女。 楊信陽大叫一聲,順手從地上抄起一個石塊,大跨步向前,剛走出一步,便重重摔倒在地。 3歲孩子的身體無法承受一個成人的心。 “完了” 楊信陽心中一涼,卻見鄭女見惡狗撲來,將雞腿拋下,轉身就跑,那瘋狗一個惡狗搶食,將雞腿叼在嘴里,三兩下吞淨,又抬起頭來,那目光里滿是殘忍和渴望。 一個小小的雞腿顯然無法滿足瘋狗的胃口,這瘋狗沒有絲毫猶豫,向兩個孩子撲了過來。 此時已有申牌時分,這輪紅日懨懨地傍下山,余暉將萬物拉出道道長長的影子,一陣腥臭的風聲迎面撲來,楊信陽一身冷汗都出來了,但是轉身逃跑也來不及了,稚嫩的手掌攥著石塊,硬著頭皮迎上去。 說時遲,那時快,楊信陽見瘋狗撲來,往右邊一閃,石塊便拍到瘋狗頭上,可惜他實在太過于幼小,這力度跟撓癢癢差不多,那瘋狗一擊不中,便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胯一掀,掀將起來,把楊信陽掀翻在地,扭轉狗頭,張開血盆大嘴,兜頭咬下。 楊信陽摔在地上,感覺五髒六腑都在翻騰,眼見狗嘴啃下來,求生的欲望激發出潛力,一揚手,將石塊塞進大張的狗嘴里。 吭! 瘋狗一口重重咬住石塊,發出嗷嗷嗷的痛苦嗚咽,已經跑進籬笆的鄭女,又跌跌撞撞跑回來,拉起楊信陽往里拖。 4.打狗英雄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那瘋狗听得動靜,轉過頭來,大張的狗嘴里滿是血話,一口狗牙七零八落,對兩個小童恨到無以復加,一聲狂吠,再次撲上來。 楊信陽大喊一聲,將鄭女推走,孰知鄭女腳一軟,竟然摔倒在地。 眼見瘋狗已到跟前,楊信陽沒有絲毫猶豫,撲到鄭女身上,張開雙臂護住她,自己任憑瘋狗亂抓亂咬。 心中一陣悲嘆,自己拍個煙花都能穿越,還沒有做任何有意義的事就要被瘋狗咬死,大概算得上最慘穿越者了吧。 瘋狗的撕咬痛徹心扉,楊信陽正胡思亂想間,一聲尖利的 哨,身後的瘋狗傳來一聲哀嚎後,便寂然不動了。 楊信陽心中大奇,忍痛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材高量,身穿青色長衫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打量著這邊。 見楊信陽注意到他,年輕人仿佛瞬移一般,身子不動,一步跨到他身邊,楊信陽這才注意到他腰間佩著一把長劍,容貌也算英俊,只是眉眼間帶著濃烈的煞氣和濃濃的怨愁。 這年輕人兩道冷電似的目光霍地在楊信陽臉上轉了兩轉。 站在楊信陽面前,楊信陽趴在地上,仔細打量,只見這人身材甚是魁偉,三十來歲年紀,身上的長衫已微有破爛,濃眉大眼,高鼻闊口,一張四方的國字臉,頗有風霜之色,顧盼之際,極有威勢。 “小小孩童,不顧生死,勇斗惡犬,保護幼女,倒是有幾分膽色,可惜,卻也要送了自家性命。” 年輕人感嘆完,一手將楊信陽拎起來,楊信陽此刻被惡狗一通亂咬,身上上的傷口差不多有棗子那麼大,肉往外翻,鮮紅的血液不斷滲出。情狀甚慘,看樣子是沒救了,但年輕人卻咦了一聲。 原來楊信陽剛才那精準一塞,石塊把瘋狗滿嘴狗牙磕碎了,是以瘋狗在他身上亂抓亂咬一通,卻只是些皮外傷,深入骨髓的傷沒有,饒是如此,瘋狗的利爪造成的抓痕,對一個3歲的嬰孩來說也算要命了。 年輕人從懷里掏出一個細瓷白瓶,拔出瓶塞,一股辛辣氣味傳來,他將楊信陽的衣服剝下,仔仔細細將藥膏涂在楊信陽身上傷口。 鄭女被驚嚇得哇哇大哭,全村都听到了,大人的腳步聲傳來,年輕人將楊信陽輕輕放到地上,“小孩,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功勞就送給你了。” 說完抬頭遠眺信河方向,喃喃自語道,“我終究還是沒能領悟這詭劍道精髓,為了救一稚子,又失了仇人蹤跡。” 說罷,展開身形,如輕鴻過隙,轉眼間消失在暮色中,“嘎吱”一聲,大人終于來了。 楊信陽此刻才反應過來,失去腎上腺素壓制的疼痛直沖腦門,眼前一黑,昏死過去了。 再次甦醒時,頭頂仍然是那散發著霉味,不知道經過多少年月的橫梁,一只耗子從橫梁探出腦袋,這只老鼠又大又肥,身上長著黑褐色的毛和一條長長的尾巴,頭上長著兩只尖尖的小耳朵,一對綠豆似的小眼楮一眨一眨的,顯得十分狡猾。 楊信陽直直盯著那耗子,耗子沖著他詭譎一笑,旋又縮回去。 輕微的鼾聲在耳邊響起,楊信陽側頭看去,只見母親趴在他床邊,頭發花白,綿羊般和善的臉都打皺了,頗有些雀斑,沒有血色的厚嘴唇不大容易合攏。楊信陽忍不住伸出小手輕輕撫去。 母親睡得很淺,稍一驚動便醒了,一見楊信陽已醒,臉上綻放笑容,,笑起來非常膽怯;眼楮通紅,迷迷惘惘的,眼珠只有極小的一點,她不勝憐愛的瞅著孩子卻仍掩飾不去淚痕,“我的兒醒了,你等著,媽去盛湯給你喝。” 不容楊信陽多說,母親轉身便去廚房里端來一碗湯,粗瓷的勺子里,湯色白里透紅,蔥花泛綠,楊信陽喝了一口,但覺得入口甘美,馥郁芬芳,胃口大開,忍不住問道,“媽,這湯怎生如此好喝?” 母親嘆了口氣,“這湯里放了魚片,雞肉,樅菌,青魚片上漿,加鹽、蛋清和澱粉手抓,香菇切片,油爆,濃汁雞湯燒開,豆腐劃塊下鍋滾開,下漿魚片滑散,入太倉糟油,待魚片變白,調味,撒蔥花出鍋,雞湯混著糟油香,鮑魚片里煮香菌,當然好喝。” “咱家怎會有這個?”楊信陽對養育自己的家庭的家底,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都是鄰近街坊鄰居送來的,他們說你在後院打死的那條惡狗,此前傷人無數,半夜里咬傷過巡城校爺的腿,光天化日下咬死西舫街的小乞丐,還偷吃老慕容的羊羔子,大伙听聞你因打死惡狗而受傷後,紛紛送來禮品……唉,我可寧願你沒有做出這等事,平平安安多好。” 楊信陽听著母親嘮嘮絮絮,眼角一濕,雖然自己算是最倒霉的穿越者,卻遇到一個視若己出的養母,也算知足了。 此時已是黃昏,在屋子昏暗的豆油燈光下,出現一只扇著四片狹長灰翅的小蟲子,在楊信陽面前揮舞,接著是兩只、三只、千千萬萬只……小蟲子們聚集成一群,它們扇動翅膀的輕柔樣子,像極了旋轉上飛的灰色蒲公英。 楊信陽認得這是白蟻,夏日大雨之後便會傾巢出動,互相配對,繁衍生息,眼前這種就是它們的群集現象。 有些群集性昆蟲只是偶然待在一起,可能會聚集在一棵它們喜歡吃的植物上,而有些群集行為則是基因控制的本能,比如社會性昆蟲白蟻,它們終生都和其他成員呆在一起,有尋找對象、撫育後代、尋找食物、共同御敵、過冬御寒等。 母親也發現了這些闖進來的不速之客,她沒有驚慌失措,而是拿了一領粗布,上下揮舞,將空中聚集成團的白蟻一網打盡。 婚飛的繁殖蟻數量很多,且頭頭鮮嫩飽汁、軟滑肥壯,它們在離巢前都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母親把它們抓起來扯掉翅膀洗一洗,扔到油鍋里炸至金黃再撒上鹽,隔壁小孩都饞哭了。 5.上學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鄰居鄭大叔帶著他的女兒過來了。 女孩兒躲在大叔身後,哪怕母親將炸白蟻遞過去,惹得她口水直流也難掩羞澀本色,但是一見楊信陽,歡呼一聲便沖上來,將楊信陽摟在懷里,唬得鄭大叔忙上來,“快松開,人家傷口還沒好呢。” “都是些皮外傷,不礙事的。” 母親笑吟吟,她幫楊信陽換藥,自然知道楊信陽身上的傷口都結疤了,只當是連炕街的公孫大夫醫術了得,沒有多想。 鄭大叔是拿著一籃子雞蛋來感謝楊信陽救女之恩的,養母接了,兩人在外屋子敘話,只剩兩個小娃娃在屋里。 “你叫什麼名字?我叫楊信陽。” 雖然自己的肉身是個三歲小孩,但是被一個五歲蘿莉摟著還是很不自在,楊信陽借著詢問名字的由頭掙脫了蘿莉懷抱殺。 女孩兒一雙水靈靈的眼楮盯著楊信陽,“望舒。” 楊信陽笑罵一聲,“那瞎子起名字倒有一手。” 鄭望舒不明所以,坐了一忽兒,想起什麼,從脖子下的兜里取出一把車前草,“你玩這個嗎?” 楊信陽一愣,望舒已經取了一根放到他手里,“這樣,勾到一起,一起拉,誰先斷誰就輸。” 望舒一邊說著,一邊把兩根車前草的花序勾到一起,楊信陽恍然大悟,這不就是拔根兒嗎,頓時興味盎然地和望舒拉扯起來。 “拉大鋸,扯大鋸,姥姥家,唱大戲。” 兩人一邊喊著號子一邊互勾,楊信陽暫時忘記自己的成人靈魂,倒也找回了童年的樂趣,玩樂間,一陣喧嘩聲,大人們又進來了。 當先進來的是父親,他剛送了豆腐回來,見兩人玩得開心,說了句,“這倒好,听街上說書的講古,高武大帝當年和戾羲皇後也這樣玩過。” 跟在後面的母親本來笑意盈盈,一听此言頓時變了臉色,“別瞎說,咱可不做那倒霉人。” 楊信陽聞言很是納悶,欲要發問,卻听得鄭大叔招呼望舒回家了,望舒和他依依作別,鄭大叔將她抱起,呵呵笑道,“老楊也是隨口說說,當不得真,不過信陽這娃兒俊得跟個面團似的,長大了說不得也是個帥小伙。” 養父養母又是客氣一番。 此後數天,小望舒又來找他玩兒,將後院那片車前草薅禿嚕後,小望舒說她要去上學了。 楊信陽重生到這個異世界已將近三年,早就發現這個時空依舊用著和前世一脈相承的字體,然而他對這個世界的文化經濟政治軍事等等卻一無所知,是時候了解這個世界了。 他晚上便將此事告訴了養父母,母親沒有做主的權力,看向父親,“當家的,你看怎麼樣?” 養父一向沉默寡言,他伸出手端起一碗涼水,粗糙的手在油燈下的剪影像一塊刀劈斧削的頑石的堅硬,“學堂的規矩,只收五歲以上的娃兒,信陽你還不到三歲,只怕教習不肯收。” 楊信陽看向母親,母親見兒子兩眼汪汪,都快滴出水了,不覺心中都快化了,將楊信陽摟在懷里,伸手拉了拉父親的衣袖,“當家的,既然陽仔有意,不妨明天去試試。” 父親看了一眼滿臉渴望的楊信陽,點點頭。 次日,父親一早就出了門,剛好踫見扛著鋤頭的鄭大叔,把事情說了,鄭大叔嗨了一聲,“你這空手去,教習肯定一個不字把你打回來。” “那該咋整?”父親有些迷茫。 “你得給他意思一下。”鄭大叔做了個搓手指的舉動。 老鄭一番指點,讓父親懂了些許人情世故,拿了一吊銅錢,一盒豆腐送到學堂。 那教習見父親模樣,一時無語,听了父親來意後,他緩緩道︰“老朽教習多年,倒沒見過這麼好學的稚子,既然有心,就讓他來吧,這禮物,還請楊大爺拿回去吧。” 聞得楊信陽也要去學堂,鄭望舒自告奮勇,來領了他同去,一個五歲,一個三歲,兩個小小人兒,宛若姐弟,走上了求學之路。 所謂學堂,是一座不方不圓的院子,里面是一座大屋,附近幾條街,大小孩子都被家長送到此處,也算個托管,省得四處跑。 楊信陽一進來,便覺得很吃驚,因為這學堂里居然有很多女孩子,看來這個時空沒有染上理學的臭毛病。 其他孩子們看見楊信陽也很訝異,因為他太幼小了,要知道這里的孩子們,最小都有五歲了。 教習留著山羊胡,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板著臉,不苟言笑,頭上戴著一頂高高進賢冠,一手舉聖賢書一手按在戒尺上,坐在講台上,眼見望舒領著楊信陽進來,聲音硬梆梆,“你就是那個勇斗惡犬救幼女的小子?” 楊信陽點點頭,教習不再說話,指了指最前面一張桌子。 楊信陽拒絕了望舒想把自己抱上凳子的想法,吃力地爬上幾乎與自己等高的凳子,翻開書本。 教習見楊信陽如此乖巧,微微頷首,重重咳嗽幾聲,喧嘩的學堂里頓時安靜下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教習領著大家開始背誦千字文,抑揚頓挫的嗓音此起彼伏,匯合成一曲催眠的曲調。 楊信陽為了對抗睡意,胡亂翻著花了十個銅板買的課本,發現里面盡是千字文三字經論語之類,皆是小兒開蒙讀物。 篤! 正煩躁間,腦袋挨了一記板栗,抬頭一看,教習正滿臉不爽地盯著他,楊信陽頓時明白,這是對自己走神的教訓,他又不能直說這些自己都會了,只好翻到開頭,跟著吟哦起來。 好容易挨到上午課罷,幾個七八歲的孩子卻圍了過來,個個不懷好意。 “小子,你這麼小怎麼就來上課?” “嘿嘿,還沒凳子高,看起來好軟的樣子。” 楊信陽被捏臉。 “奶都還沒斷吧,要不就當我們的小弟弟算了,叫一聲哥哥,說不定我們可以送你去西舫街找羊奶喝。” 楊信陽被揪頭發。 “咦,還帶了豆腐串,給我瞧瞧,你吃得下嘛,這豆腐這麼硬,我看你牙都還沒長齊呢,哥哥幫幫你。” 楊信陽的午飯被搶了。 幼小的楊信陽成了學堂里的稀罕物,好奇的有之,惡意的有之,望舒看見有人欺負信陽弟弟,大叫著過來,像一頭母獸一樣齜著牙齒,將他們趕開。 6.學堂小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見此情景,人群里一個約莫十歲的孩子,大聲起哄道︰“一對兒,肯定是老公老婆,這麼護著這小弟弟,晚上肯定給他喝奶對吧。” 一陣哄堂大笑,其他女孩子們則在不遠處,望向這邊的眼光有些同情,楊信陽並沒有發飆,前世的靈魂困在今世的身體里已經三年有余,這麼長的時間足夠他思考總結出人生的得失了。 他只是笑了笑,也不介意自己豆腐被搶,反而還安慰望舒不要和孩子們爭。 鬧哄間,教習夫子聞得吵鬧踱進來,欺負楊信陽的大孩子一哄而散。 夫子打量了孩子們一眼,打了個呵欠,坐回太師打起盹來。 楊信陽慢條斯理從兜里拿出一疊白紙,開始折起來。 將紙張的四個角分別沿著對角線對折,展開,留下折痕;翻面,將上下、左右兩邊分別對折,展開,形成一個米字型折痕;將三角形的兩條折痕腰捏住,合攏在一起。 跟著再將對面三角形的兩條折痕腰捏住,然後也合攏在一起,形成一個雙三角形;緊接著將雙三角形的四個底角分別折向頂角,底邊與中間折痕對齊,形成四個三角形;將其中一個三角形先翻過來,然後將其從內部撐開,將撐開部分,用手指從上部壓下來,上部中間痕跡和下面中間痕跡對齊。形成一個小正方形,其余三個三角形也用同樣的方法操作,一共得到四個小正方形。 再接著將四個小正方形底部中間的角折向對角,對齊,形成四個三角形,將正面和背面底邊中間這兩個角,向上翻折至上邊中點,將兩側的四條邊兩兩互換。 從桌子上扣下一個小木刺,從底邊中點向上,沿著折痕裁剪開,至內側有條邊的位置,再將兩側的四條邊再兩兩互換回來,先將底邊兩側的四個角向內折成四個三角形,再將中間的四個角向外折成四個三角形,將底部正反面的四個角分別向上翻折一小部分。 最後再將兩側的四條邊兩兩互換,一個心形就折出來了。 楊信陽檢索著自己前世的記憶,用紙折出一個心形,送給了望舒。 望舒拿在手里把玩,愛不釋手,很快吸引了簇擁在一起的女孩子們的視線,紛紛想要借過來把玩,楊信陽順水推舟,手指翻飛,很快折了一堆心形出來,讓女孩子們人手一個。 坐在楊信陽斜對面,學堂居中位置,一個虎頭虎腦,約莫8歲的孩子,正默默盯著他。 學堂的教習規矩,上午所有孩子在一起學習通識,也就是聖人教誨那套,下午十歲以上的孩子則繼續上課,教習講授兵農工商等百家之藝,十歲以下的孩子則在草堂的院子里自行玩耍,等待落日時分歸家。 望舒等一群女孩子得了楊信陽的折紙,心中對他有好感,紛紛過來找他玩耍。 楊信陽一口一個姐姐好,這樣一個乖巧可愛,嫩得像面團一樣的人兒,嘴巴甜,又會用胖嘟嘟的小手折出好看的心,哪個女孩子不喜歡呢? 望舒自稱是楊信陽的姐姐,地位也跟著在姐妹們那里水漲船高哩。 上午嘲笑楊信陽那個十歲的男孩見狀,心中涌起一股酸氣,他大聲和跟在身邊的幾個小弟說笑,甚至跑出學堂,掀著鼻子發出吼吼聲,像祭神社里的胡人一樣,開始登場表演。 他叫著,笑著,和幾個小伙伴你追我趕,甚至不顧摔斷手腳,冒著生命危險跳過柵欄,前後翻個不停或者拿大頂。 總之,凡是他能想到的逞能事情,他都做了,他一邊做,一邊偷眼看看女孩子們是不是看見了這一切,按照以往經驗,女孩子們肯定會裝出不屑一顧但是實際很關心他的樣子出來。 可是這次女孩子們好像一點也沒看見,甚至連望一眼都沒有,依舊圍攏在楊信陽身邊,听他講一個小男孩從小失去父母四處流浪的故事。 這可能因為女孩子們沒有注意到他在那里,于是十歲男孩就湊近了一些,“沖啊!殺呀”地喊個不停。 他跑著抓下一個男孩子的帽子就扔到學堂的屋頂上,惹得那個男孩嗚嗚哭泣,然後又沖向另一群孩子,弄得他們跌跌撞撞四散開去,自己也一下子摔在女孩子們面前,還差點把望舒絆倒。 望舒轉過身去,昂著頭,十歲男孩听見她說︰“哼!有的人自以為是,神氣得很呢——盡是賣弄!除了欺負人,還會干嘛?” 十歲男孩被說得臉直發燒,他爬起來,偷偷地溜了,一副垂頭喪氣、被斗敗的樣子。 楊信陽看著這一切,看向望舒,嘴巴甜甜︰“姐姐,他是誰啊?” “哦,南杠街鐵匠的兒子,一個胡人的後代,叫什麼僕固白銀。” 兩人說話的時候,之前一直盯著楊信陽的那個八歲男孩,蹭蹭幾步順著門廊柱子爬到學堂屋頂上,將帽子取下,遞給那個嗚嗚哭泣的小男生。 望舒對他招手道,“小虎,過來,給你一個心。” 那男生走到大伙兒面前,女孩子們紛紛夸他是個好人,把他臊得滿臉通紅,訥訥說不出話來,望舒很有大人風度,給楊信陽介紹,“這是小虎,藥店家的兒子。” —— 每逢傍晚之時,楊家門前便熱鬧無比,楊信陽家所在的方載街,徑直向北,便是本城的臨河碼頭,落日時分,在碼頭當搬工的苦力們收工,三三兩兩地從他家門前路過,楊信陽自懂事時起,每日此時便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門口,甜甜地喊每個苦力叔叔大伯。 苦力們社會地位低下,平日里被呼來喝去習慣了,難得有一個小孩對他們如此尊重,心中舒坦,對楊信陽也很好。 幾個憨厚的苦力路過的時候,還會丟給他一點零碎小玩意兒,可能是一條魚干,可能是一個大蚌,可能是一個彩色圓潤的貝殼,也可能是一個形狀有趣的小石子。 今日楊信陽歸家,一陣有節奏的嘎吱聲從屋子里傳來,他知道,這是父母開始磨豆腐了。 進了屋,楊信陽把書包放在桌子上,走到在幫忙加水的母親面前,拿腦袋蹭他的粗布裙,母親揉了揉他的頭發,滿臉慈愛,“陽仔,今天在學堂學得怎麼樣?” 楊信陽說了幾件在學堂里的趣事,逗母親哈哈大笑起來,楊信陽轉而道︰“爸,媽,咱家做了這麼多年豆腐,沒想過做點別的嗎?” 父親停下來休息,拿起裝水的葫蘆灌了一口,喝得太猛嗆到了,劇烈咳嗽起來,楊信陽忙上前幫他捶背,父親將他抱起來,放在大腿上。 “要說做別的,也不是沒有過,以前和你媽曾在門口賣過豆腐腦,然而無論我們怎麼做,都不對搬工們的脾胃,賣不出去,後面也就不做了。” 7.約架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豆腐本無味,” 楊信陽一本正經,“白晃晃一碗豆腐自然毫無看頭,若是給豆腐腦加鹵汁澆頭,鹵汁里加肉絲兒,放些榨菜、黃花菜、木耳、香菇,佐料可以用信河邊買的海帶絲、紫菜、蝦皮等,保管個個吃得底朝天。” 養父有些發愣,“那得投入不少銀子。” “有投入才有回報,咱家可以先賣加肉絲兒和素菜的豆腐腦,等賺了錢,再往鹵汁里加料,從信河對岸明國運來的羊肉,放歧國的口蘑,羊肉是好羊肉,口蘑渣是碎黑片蘑,還要加一勺蒜泥水,這等檔次的鹵汁,豆腐腦要溫在紫銅扁缽的鍋里,用紫銅平勺盛在碗里,加秋油、滴醋、一點點麻油,小蝦米、榨菜末、芹菜末,清清爽爽,而多滋味,用來賺城里有錢人的胃口。” 一番話講完,楊信陽這才發現二老看著他目瞪口呆,母親頓了頓,“陽仔,你今天去學堂學了什麼,可別說都是夫子教的。” “咳咳,” 楊信陽戰術性咳嗽,掩蓋自己的尷尬,“那倒不是,夫子今天教了千字文,我中午口渴,鄰家那望舒姐姐好心幫我打了試墨池的水,想來是喝了之後腦子就通透很多了。” “那試墨池听聞是天上文曲星沒有成仙前練字洗筆所在,听燕子樓的掌櫃說,現在讀書人經常在那里聚集成群讀書,想必是那池水也沾了靈氣,給你開竅了。” 父親若有所思,楊信陽差點笑出聲,還是煞有介事點點頭,掩飾了過去。 母親一手托腮,一手拉著楊信陽的小手,“當家的,我倒覺得陽仔的話有理,今年豆子價高,若還只是做豆腐,怕是養不起這個家了。” 父親猶豫了一陣,深深嘆了口氣。 說做就做,母親風風火火,開始準備做豆腐花的家什,楊信陽繼續上學。 那虎頭虎腦的小虎似乎很听望舒的話,總想往她身邊靠。 僕固白銀幾個,正處在特殊的年齡段,很想得到女孩子的賞識,卻又抗拒這種情緒,故而一到休息時間,就竭盡全力想要露一手—— 包括且不限于打別的孩子,揪他們的頭發,扮鬼臉,總之,為了突出自己,他使出了各種招數,將小年齡段的男孩子們搞得哇哇大哭。 可惜女孩子們不為所動,都把全副身心沉浸在冰火島的奇詭世界里,听楊信陽講張無忌的坎坷經歷,擔心金毛獅王病發,根本沒空搭理僕固他們。 夫子對于孩子之間的欺凌行為,不聞不問,只是坐在高高的教課椅上打盹,小虎看不過去,斥責僕固白銀欺負人。 這幫十來歲的男生們終于找到突破口,一擁而上,對著他花式嘲諷,軟腳小虎,娘娘腔小虎,蹲馬桶撒尿的小虎…… 各種污言穢語撲面而來,小虎按捺不住,沖上去便揪住僕固白銀的麻布衣領,眼看就要廝打起來。 一聲威嚴的咳嗽聲傳來,夫子瞥了他倆一眼,“學堂里打架,要打三十手心板子。” 白銀不依不撓,大聲嚷嚷,“做了還不讓人說嗎?我們幾個,方才明明的撞見他兩個在後院子里親嘴摸屁股,一對一串,撅草根兒抽長短,誰長誰先干。” 白銀只顧得意亂說,卻不防還有別人,早就觸怒了楊信陽,等到小虎回到身邊,僕固白銀雖然嘴上贏了,卻還是不依不撓, “放學後,洗墨池旁邊,我等著你,誰要是不來,誰就是天藏城第一龜兒子。” “你等著吧。” 小虎豪氣沖天地答應下來,僕固白銀一行人滿意地離去,小虎卻轉身就垂頭喪氣地坐在門口。 楊信陽邁開小腿,到他身邊坐下,“怎麼了,怕打不過嗎?” 小虎雙手絞在一起,“不是,我可不怕他們,可是家里人不讓我打架,若是我打架就不給吃飯。” “為啥?” “我老爸說我們家是賣藥的,不是開高武山莊的,是救人的,不是傷人的。” 楊信陽雙手托腮,若有所思,“醫者父母心,冉大叔這很有善心啊,你真想跟他們打?他們可都是十幾歲的人,力氣大得很。” 小虎甕聲甕氣,“他罵我我忍了,可是罵望舒,我就生氣。” 楊信陽內心噗嗤一笑,小子有前途,這麼快就早戀了。 “你一個人跟他們打肯定吃虧,我到時幫你想想辦法。” 冉虎聞言,側過腦袋,打量了一下楊信陽的小身板, “你?” 楊信陽點點頭,“你先去跟他們說,放學太晚了,這個月十五,去雲門寺上完香後,約在試墨池旁邊,誰不來誰就是龜兒子。” 僕固白銀雖然只有十來歲,但跟在他身邊幾個伙伴卻都十一二歲到十四五歲都有,蓋因他家為鐵匠,有錢,而且他家在百夷街,那條街上都是夷人,非常抱團,一聲吼就能拉出一群幫手來,仗著這個,在西城郊區一帶簡直橫著走。 故而冉虎嘴上說不怕打架,但一想到要和一群大過自己的夷人群毆,心里還是發怵。 到鐘回家了,冉虎一時意氣散去,想到對方到時帶著一群夷人過來,腿就發軟,越發後悔和對方約架了。 楊信陽卻不管這些,打群架這可是孩童時代必須經歷的節目,興致勃勃和冉虎商量打架事宜,望舒在旁邊哼起了巷口賣糖人的老奶奶癟著嘴兒教的一支童謠。 “光光蜓,藍眼楮,一對眼楮亮晶晶,飛一飛,停一停,飛來飛去捉蚊蠅。” 楊信陽抬頭看去,只見各色蜻蜓在學堂前面荒地飛舞著,僅顏色上就有紅的、黃的、綠的、花的。 “飛呀飛呀,看那紅色蜻蜓飛在藍色天空。我們都已經長大,好多夢還要飛,就像現在心目中,紅色的蜻蜓.....” 彷佛有一個遙遠的聲音在記憶深處哼唱的旋律,楊信陽陷入某種回憶中。 最美的,當屬那種有著透明羽翼,身子紅艷艷的蜻蜓,陽光下閃現出耀眼的光彩,望舒和女孩子們嘻嘻哈哈地追逐出去,冉虎卻愣愣看著遠處溪水旁邊一個垂釣的身影。 8.蜻蜓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那通身青綠的蜻蜓,在蘆葦蕩里、水草叢中飛翔,一不注意,砰的一聲就踫到了魚竿,偶爾在紅浮漂上逗留片刻,閃著圓鼓鼓的大眼楮,打量釣者這不速之客。 還有身上涂滿一節節黃黑色彩紋的花蜻蜓,體大迅猛,大大小小、紅紅綠綠的蜻蜓一只只、一群群,似緩則快的聚攏起來,在水面上盤旋飛舞,溪水卻如同一面鏡子,紋絲不動。 “蜻蜓高,曬得焦;蜻蜓低,雨迷迷。” “蜻蜓飛得低,出門帶簑衣。” 不知何時,夫子已經悄然立在垂釣者身後不遠處,垂釣者一身簑衣。 “綠水滿池塘,點水蜻蜓避燕忙。” 盤旋的蜻蜓群像龍卷風一樣沖向夫子,夫子身子不動,長袖揮舞, “綠陰滿徑蜻蜓小,正是梅黃欲雨時。” 一道亮晶晶的光乍現,蜻蜓龍卷似被狂風吹襲,倏然崩散,無數肢體殘缺的蜻蜓灑落在荒草間。 碧玉眼楮雲母翅,輕于粉蝶瘦于蜂。 坐來迎拂波光久,豈是殷勤為蓼叢。 垂釣者沒有轉身,身子倒飛向夫子,魚竿向後刺出,直指夫子心口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一片風光誰畫得,紅蜻蜓點綠荷心。 夫子手指點出,手臂筆直,楊信陽有那麼一瞬間以為夫子的手臂變成了一柄長劍,他的手指點在魚竿端上,一聲脆響,魚竿寸斷,垂釣者向前飛出,夫子足不點地,飛身追上,手指直指垂釣者後心。 垂釣者反手一掌,蕩開夫子的手指。 兩人這一交手看似輕飄飄,卻掌指相交,卻發出一聲爆鳴,垂釣者身軀一震,頭上斗笠飛出,露出面容,楊信陽一見此人,驚訝得差點叫出聲。 此人正是那日救了楊信陽一命的抑郁年輕人。 兩人翻翻滾滾斗在一起,一青一灰兩道身影漸漸模糊,楊信陽看得咋舌,想不到這時空的武功打斗起來如此賞心悅目。 這是那年輕人來來回回只是用一根釣魚竿,周身也無佩劍所在。 “日長籬落無人過,唯有蜻蜓蛺蝶飛。” 夫子高聲吟哦,它和花蝴蝶一起,掌風所至,激起了漫天的喇叭花、扁豆花,飄飄灑灑落在籬笆牆上。 兩人再度交手十幾招,年輕人明顯落于下風,夫子意興風發,大聲呼喝,眼看就要把年輕人逼下小溪。 “總該拔劍了吧,劍藏在地上草堆里?” 楊信陽還在猜測,年輕人一聲長嘯,釣桿直刺夫子心口,夫子怡然一笑,側身,抬腿,年輕人去勢不絕,眼看就要自己撞到夫子這一腳上了。 砰!    ! 夫子倒退數步,面露訝色,“這是?” 年輕人確實挨了夫子一腳,但夫子一腳踢出就發覺不對,對方半邊身子輕飄飄若鴻毛,另一只手卻陡然暴漲,一掌結結實實正中夫子心口。 夫子只覺渾身氣血沸騰,這是氣息被打亂了,年輕人得手不留情,連續幾下重手,招式帶風,夫子只能硬生生格擋下來,擋一招退一步,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幾掌過後,夫子被打亂的氣息愈加紊亂,終究一跤跌倒在地,咯,吐出一口鮮血。 年輕人上前一步,一腳踏在夫子心口,“姓林的,那人在哪?” “呼呼,你是何人,為何暗算我,那人又是誰?” “哼!” 年輕人腳下發勁,一聲脆響,夫子悶哼一聲,心口一陣刺痛,肋骨應該斷了,“老夫不知道你在找誰?” 年輕人臉色陰沉,“姓林的,你是水部中人,怎會不知道姓孔的在哪?” 夫子一陣慘笑,“你是說孔師兄?真是笑談了,他是雲游四方的大俠,我只是個教書夫子,你看我像知道他行蹤嗎?” “是嗎?哼,還大俠呢?既然你不知道,那也就沒留你的必要了,那你就……” 年輕人話音未落,夫子驟然發力,一個鯉魚打挺,將他掀開,貼地滾出,年輕人惱羞成怒,一掌拍出,卻不料夫子也是一掌擊來。 啪! 一聲悶響,兩股內力沖撞,一陣風將兩人身邊雜草吹飛,露出楊信陽小小的身子。 夫子臉色紅得發紫,額頭上青筋暴起,眼前年輕人不知來路,上來就是死磕,雖然自己用內力把對方黏住,但是自己畢竟被偷襲在先,又受了傷,就這麼比拼內力耗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放眼看去,只見年輕人臉色先是一暗,隨後眼楮亮起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稚子,正跌跌撞撞地向兩人走來。 是賣豆腐的楊家孩子! 夫子也是一喜,這孩子是自己學堂的學生,理當幫助自己,只可惜自己全力與對手比拼內力,沒辦法招呼孩子往對手要害招呼。 年輕人也是心中狂喜,他萬萬沒想到這老頭竟然用內力把自己黏住,雖然稍加時候,自己肯定能壓倒對方,但終究會損耗元氣,眼前這孩子正是自己此前從瘋狗嘴下救出的那個,想來肯定會幫自己。 楊信陽晃晃悠悠走到兩人身邊,只見兩人臉上神情精彩萬分,他頓了頓,揚起手,明晃晃一塊磚頭。 噗! 年輕人一個跟頭翻出去老遠,一張臉因充血而發黑,滿眼是不可思議和怨恨,眼楮射出的精光似乎要把楊信陽洞穿,他萬萬沒想到這個被自己從瘋狗嘴下救出來的稚子,居然暗算了自己一把。 楊信陽那一巴掌沒什麼力道,卻出乎兩人的意料,年輕人心神激蕩之下,氣息走亂,被老者趁虛而入,周身經脈被對方內力沖得七零八落,一聲長嘯,身形化作一道青煙,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夫子搖搖晃晃站起來,楊信陽上前欲要扶住,夫子卻擺擺手,一言不發,往相反方向快步離去。 “新妝宜面下朱樓,深鎖春光一院愁。行到中庭數花朵,蜻蜓飛上玉搔頭。” 夫子身子一震,回頭看了楊信陽一眼,隨後加快腳步,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幸存的蜻蜓,依舊在飛舞,它俏皮地隨著賞花的女子,落在了人家插滿鮮花的雲鬢髻上,它在池塘邊、在綠蔭小徑低低的飛掠,飛進夏日清涼的鄉愁里。 蜻蜓感知天氣很敏感,每當天氣悶熱,大雨將至,打谷場上、小院里,成群成片的紅蜻蜓、黃蜻蜓飛來飛去。 9.豆腐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雨後天晴,彩虹飄逸,這些不知疲倦的精靈們不知從哪兒,又成群結隊飛來了,飛進清涼的晚風中,飛進落日熔金的晚霞里。 每當看到成群的蜻蜓飛來飛去時,農人們就會從這些小精靈那兒,得知這一天的天氣如何,及早準備。 “光光蜓來過河,一掃帚撲兩個......” 望舒她們還沒意識到這邊發生了一場大戰,她們拿著一把大掃帚追攆著蜻蜓,忽地一揚,極容易捕捉到。 楊信陽快步趕上,女孩子已經捉到了不少蜻蜓,選取好看的,孩子們放進一只大大的竹簍里。 一個大姑娘嚷嚷道,“把捉來的蜻蜓放進蚊帳里,可以讓它們吃光可惡的蚊子。” 楊信陽奶聲奶氣,“不過一覺醒來,蚊帳里的蜻蜓早已不見了蹤影。” “晚霞中的紅蜻蜓,你在哪里啊,童年時遇到你,那是哪一天......十五歲的小姐姐,嫁到遠方,別了故鄉久久不能回,音信也渺茫。晚霞中的紅蜻蜓呀,你在哪里啊,停歇在那竹竿尖上,是那紅蜻蜓。” 小溪的對面,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身材婀娜的女子,哼唱著一首和本時空用詞很不匹配的曲子,曲調清婉悠揚,略顯淡淡的憂傷,飄然遠去。 楊信陽愣了一下,這歌詞,怎麼這麼耳熟 —— 楊家開始賣起了豆腐腦,母親按照楊信陽給的方子制作鹵肉汁,而且是勾芡的。 勾芡是門藝術,芡稀了口感上不夠滿足,芡稠了喝起來糊嘴,豆腐腦的鮮嫩會完全被掩蓋,只有程度適中的勾芡,才能順利配合豆腐腦,奏響唇齒間的“合鳴”。 搭配鹵汁的豆腐花銷量極好,從碼頭收工回來的苦力們,滿身疲憊,聞到那繚繞的香味,都抵不過肚子里饞蟲的誘惑,忍不住花十文錢買一碗嘗嘗。 楊家二老為人淳樸,裝豆腐腦的都是大海碗,一碗下肚,既解饞又管飽,苦力們紛紛豎起大拇指稱贊一聲好。 其中一個人高馬大壯實,面相憨厚的小伙子,吃了一碗不夠,將海碗交還的時候還巴巴看著盛鹵汁的大鍋,楊信陽瞧見了,出聲問道,“可是沒吃飽?” 小伙子先是點頭,跟著又搖頭,咕咕叫的肚子表示抗議,出賣了他內心的想法,楊信陽微微一笑,走到大鍋旁邊,踮起腳,吃力地給他盛了一碗。 “我……我沒錢了,不能吃。” “沒事兒,吃飽了再說。” 小伙子搖頭。 楊信陽將碗塞到他手里,“就當我請你了,你給我的貝殼,我很喜歡。” 小伙子神色拘謹地接過,吞了口水,卻不吃,“我……我能帶走嗎?我是說把碗帶走,明天還給你可以嗎?” 楊信陽一愣,“為何要帶走?” 小伙子緊緊抓著海碗,手指發白,“我娘病了,這個拿回去給她吃,她肯定喜歡。” 楊信陽繞著小伙子轉了一圈,點點頭,又去盛了一碗,遞到他跟前,“這個你吃,那個你帶回去。” “不不不,” 小伙子被突如起來的熱情唬得忙擺手,“賒一碗就夠了,我看你家也沒錢,怎麼好意思再賒一碗。” “一碗豆腐而已,你若是過意不去,有錢再給。” 小伙子雙眼泛紅,稀里嘩啦將豆腐腦吃光,用破爛的衣袖抹了嘴,蹲下來,他哪怕蹲著都比稚嫩的楊信陽高出一個頭,只見他揉了揉楊信陽的肩膀,“小個子,你是好人,我會報答的。” 說著小心翼翼端起碗,楊信陽想起一事,轉身跑回屋里,老母親正在熬鹵汁,楊信陽徑自走到里屋,在母親床頭一陣蹩摸,拿出一個叮當作響的錢袋子,伸手抓了十幾個子兒。 “這個你先拿著,先找大夫給阿姨看病。” 這憨厚的小伙子虎目含淚,愣愣盯著楊信陽,似要將他印在腦海里,重重點頭。 目送壯小伙離開,身後邊傳來一個聲音,“小小年紀,樂善好施,難得,難得。” 楊信陽听著嗓音熟悉,回頭一看,笑逐顏開。 “新店開張,夫子也來支持,小子怠慢了,先嘗嘗我這豆腐腦味道如何。” 楊信陽將夫子請入座,見他臉色發白,精神萎靡,兩人默契不提當日之事,須臾楊母端上一碗新鮮出爐的豆腐腦。 夫子拿起勺子,嘬了一口,胡子亂顫,雙目微閉,似沉浸其中,腮幫子微動,似要將豆腐用嘴融化了,楊信陽笑而不語,等了一忽兒,夫子睜開眼楮,直直盯著他, “你這豆腐腦有何名堂,如此鮮美滑口?” 楊信陽也不藏拙,“先將豆腐腦放入井水中泡三次,除去豆腥味,再放入雞湯中沸煮,臨起鍋時加紫菜、蝦肉。” 夫子聞言,輕點桌子,“豆腐腦南北皆有,北方多咸食,南方偏甜味。老楊家本是做豆腐的,熟且熱的豆漿經鹵水催化,可成豆腐腦,也算同根生。 豆腐腦質地嫩軟,須以湯勺盛用;豆腐腦凝固則為豆花,口感凝滑,可以筷夾;豆花入模壓實凝固則成豆腐。 魏國大梁素有雪水煮豆腐,好不冷淡之諺,明顯表現出了對豆腐的不熱情,但天藏城的城主卻說席上嘗多品,筆端美味濃,非常卻喜食豆腐,坊間甚至傳言他說過不知豆腐得味,遠勝燕窩。 豆腐,一名菽乳……冬月凍透者味尤美。以青、黃大豆,清泉細磨,生榨取漿,入鍋點成後,軟而活者勝。點成不壓則尤軟,為腐花,亦曰腐腦。” 楊信陽呵呵笑道,“有人說,豆腐腦如妙齡少女,老豆腐則似半老佳人。所謂︰雲膚花貌認參差,未是拋書睡起時,果似佳人稱半老,猶堪搔首弄風姿。 小子家的豆腐腦,是︰“豆腐新鮮鹵汁肥,一甌雋味趁朝暉。分明細嫩真同腦,食罷居然鼓腹舊。” 夫子愣愣地看著楊信陽,臉色逐漸凝重,隨即又展顏,晃晃腦袋,“你這小子有趣得很,懂老夫的脾胃,還有啥花式,一並送上吧。” 楊信陽邁開小步子,鑽進廚房,和母親低聲說了幾句,不到一刻鐘,又端出一碗豆腐腦。 未等楊信陽將碗送到桌上,夫子早已搶先接過,深吸一口氣,“好活兒。” 風卷殘雲,眨眼間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都進了夫子的五髒廟里。 “小子,這又是什麼名堂?” “把蝦米搗碎,放進豆腐中,起鍋將油燒熱,加入作料干炒,把一茶杯豆豉用水泡爛,放入豆腐中一同炒熟後起鍋。 除用豆豉外,還可加肉末、海米或雪里蕻等配料以提鮮入味,用陳年蝦油代替清醬炒豆腐,必須將兩面煎黃。油鍋要熱,作料用豬油、蔥、椒。” 夫子點點頭,“老夫曾在城里燕子樓吃過一回煎豆腐,味道精妙絕倫,獨一無二。他家的豆腐兩面顏色黃而且干,無一點鹵汁,略微有點車螯的鮮味,然而盤中卻並沒有車螯及其他配菜,小子你猜猜是怎麼做的?” 楊信陽搖頭。 夫子神秘一笑,“老夫百般哭求,那燕子樓大廚就是不肯說,說不得,老夫就只好用些非常手段,你猜怎麼著,原來此豆腐非彼豆腐,全都是用雞、雀腦做的,並非真豆腐,此等菜肴,吃了有損陰德,此後老夫再也不吃了。” 楊信陽拍手,“夫子有好生之德,真是個大好人。” 夫子睨了他一眼,從兜里拿出幾枚銀幣,按在桌子上。 “夫子,這使不……” 夫子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頭,“小子,距離天黑尚早,可有興致陪老夫去河邊逛逛。” 楊信陽眼珠子一轉,點點頭,夫子見狀,高聲道,“楊家嬸子,老夫帶小友去河邊走走。” 母親從廚房里探出半個腦袋,“早去早回。” 楊信陽正準備邁腿,只覺腋下一緊,已經被夫子抱住,兩人出了門,徑往北而去。 “小子,你救了老子一命。” 楊信陽面不改色,“夫子過獎了。” 夫子腳步如飛,不一忽兒就到了信河邊。 這是楊信陽重生到這個世上後,第一次正面看這個自己降生的地方。 只見河面煙波浩渺,落日的余暉灑在河面上,蕩起一層金色的波紋。 河面開闊,天穹頓覺低垂,兩三木船,卻齊整的搖動著兩排木槳,像鳥兒動著翅膀,正在逆流而上,水天極目之處,灰蒙蒙的北岸展開一卷清淡的水墨畫,偏南一輪圓月照著江水,白茫茫一片,像一條白色巨蟒,蜷曲在大地上。 兩人靜靜看了一會兒,夫子開口道,“大恩不言謝,但這救命之恩不能不報,說吧,你想要什麼?” 楊信陽哈哈一笑,掙脫了夫子的手臂,自己搖搖晃晃站到河邊。 “夫子不實誠。” 夫子胡須一翹,“小子不得無禮。” 楊信陽回頭盯著他,“夫子若是真想報答,為何不在店里明說,卻將我一個三歲小兒帶到河邊,只怕是欺我年幼,隨便想個簡單的事,好讓你糊弄過去。” 此話一出,夫子心中一震,他確實打了這樣的主意,三歲小孩,所求不過好玩的玩具,亦或是幾顆好吃的糖,總比大人人心險惡,獅子大開口容易得多。 然而今日所見,眼前這個小孩,不簡單。 10.吃白食與藥店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夫子在楊信陽身邊蹲下,“小子,你很聰明,老夫生平,還從未見過你這麼聰明早慧的小孩。” 楊信陽邁開小腿,走到河邊,將手小心翼翼地從水里劃過,暖洋洋的。 “河對岸是哪里?” 夫子冷不防楊信陽問了這麼個不著邊的話題,隨口道,“對岸是明國。” “有點意思,” 楊信陽回頭,眼神一片澄澈,“夫子不必擔心,小子不會提什麼水里撈月,天上摘星之類的難事給夫子,這事兒說來簡單,想必夫子也十分樂意。” 夫子一臉疑惑,“哦?” “當小子的老師。” 夫子松了一口氣,“這有何難?” 楊信陽笑眯眯,“小子要的,可不是學聖人言的老師,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博學多才的老師。” 這番馬屁拍得夫子非常受用,“老夫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早慧的孩子,若非聖人言不以怪力亂神,老夫真要懷疑你是妖精修煉成人。” 楊信陽哈哈大笑起來,心中自言自語,誰說不是呢? —— 晚上關店,清點一天入賬,看著在木匣子里堆成一堆的子兒,楊信陽樂開了花,“媽,咱這一天下來,賺的是之前的幾倍了吧。” 孰知父母聞言,卻搖搖頭,“賺多賺少,咱也不知道,終歸餓不死,逢年過節能吃上肉就是了。” 楊信陽愕然,小心翼翼問道,“咱家,做買賣,從來不記賬的嗎?” 父親拉過竹椅,坐在桌子前,開始清點銅子兒,“有記的,每日領了幾貫子兒出去,賣了豆腐換了幾貫回來,兩廂一算,多了就是賺的,少了就是虧的。” 楊信陽咕咚一聲吞了口水,“那賺多賺少,虧多虧少,都不清楚?” 母親將晚飯端上,是剩下的鹵汁澆飯,她給楊信陽系上一條花圍巾,一邊擺碗筷一邊道,“那算起來太累了,只要能維持這個家,咱也不需要算太細。” 楊信陽不再說話了,默默扒拉著鹵汁泡飯,他可算明白了,為啥自家的豆腐做得那麼好,老媽也是一手好廚藝,卻住在天藏城的郊外,家里顯得破落無比,感情是二老從來不做賬目,不計盈虧。 不行,得改! —— “算盤者,周為木框,內貫直柱,俗稱“檔”,一般從九檔至十五檔,檔中橫以梁,梁上兩珠,每珠作數五,梁下五珠,每珠作數一,運算時定位後撥珠計算,可以做加減乘除等算法。” 楊信陽愁眉苦臉地撥弄著算盤,夫子果然沒有食言,開始教他聖人言之外的學問,首先就是如何打算盤。  里啪啦學了半日後,太陽西斜時分,望舒招呼楊信陽回家。 二小嘻嘻哈哈,回到自家小店前,便覺不妙。 往常這個時候,在河邊碼頭的搬工們也三三兩兩收工,聚集在楊家小店前高談闊論,嘬一碗豆腐腦解悶,今日門前人是不少,卻鴉雀無聲。 楊信陽走近前,發現一個斜披長褂,頭發披散的人霸佔了一張桌子,桌上已經疊了小山一般的海碗。 憨小伙子站在不遠處,憤憤不平,楊信陽走近前,才發現他半邊臉都腫起來了。 心頭火氣,但仍然奶聲奶氣問道,“大壯,這是怎麼回事?” 大壯伸手一指,“這個人吃白食!” “怎麼說話呢” 一只海碗砸向大壯,大壯閃身躲開,海碗摔在地上碎成數片,其中幾片飛濺到楊信陽卷起的褲腿上,扎得生疼。 楊信陽臉上波瀾不驚,“別砸,有話好好說。” 心中卻是一震,地痞找上門了? 仔細一打量,只見這痞子,青高裝帽子歪戴,勒著手帕,倒披紫襖,灰布褲子,精著兩條腿,趿著蒲鞋,生的阿兜眼,掃帚眉,料綽口,三須胡子,面上紫肉橫生,手腕橫筋競起。吃的楞楞睜睜,提著拳頭。 那痞子也看見了楊信陽,“呦,你小子就是那個勇斗惡狗的三歲小孩,來,讓爺好好看看。” 這痞子一把抓住楊信陽的衣服將他扯到身邊,一股衣服許久沒洗的惡臭直沖楊信陽鼻尖,讓他小臉皺成一張苦瓜,只見此人門牙缺了一塊,袍襖敞口處,露出了長滿黑毛的胸膛,胖肚皮上扎著的一條髒兮兮布帶,深深地陷入淌著油汗的肉中。 端的讓人惡心不已。 痞子卻絲毫不以為意,一看楊信陽這表情,更加樂了,油膩骯髒的手在他臉上肆意揉捏,楊信陽忍著惡心沒有發作,嘴里嘟嚷著歡迎來我家吃飯。 母親端著一碗放了肉絲的豆腐腦出來,一見這架勢,唬了一跳,忙不迭過來,“大只劉,這孩子不懂事,來,吃這個。” 說著把楊信陽拉到身後,一臉警覺 名為大只劉的痞子一臉意猶未盡,“小子挺俊的,要是去迎春樓,爺肯定捧場。” 楊信陽還想開口,母親拼命給憨小伙使眼色,把楊信陽往屋子里塞。 大只劉唏哩呼嚕將豆腐腦吃盡,髒袖子在嘴上一抹,一條白的黑的從嘴角劃到腮幫子後面,他卻毫不在意,揉了揉了肚子。 “這豆腐腦不錯,爺下次還來。” 說著脫下髒兮兮的袍子,披在肩膀上,一搖一晃走了,一個子兒都不給。 “這就走了?還沒給……” 楊信陽話沒說完,就被母親捂住了嘴,“少說少事。” 嗚嗚,楊信陽掙脫了,“媽,你怎麼不讓我說,這痞子吃飯不給錢都欺負到咱們頭上了。” “不給你說是對的。” 母親還未開口,旁邊倒有人說了, “剛才那人是附近幾條街聞名的懶蛤蟆,你們家惹不得。” 楊信陽來了興趣,“什麼懶蛤蟆?” “懶蛤蟆就是坐著不動,張嘴等食吃。這個人在十幾歲死了雙親,跟著一些地痞流氓鬼混,學得一身毛病︰吃、喝、嫖、賭,賣盡了十多畝田地和一座山巒,就又學會了偷。招引了一些賭棍,喝酒吃菜,大賭特賭,他這個人一喝酒就什麼都忘得干淨,平常最怕死的膽子,也變得能包天。” “難道官府治不了?” 說話那人搖搖頭,“這天藏城里土產的痞子,歷來分文武兩種。武混混兒講打講鬧,動輒斷臂開瓢,血戰一場;文混混卻只憑手中一支筆,專替吃官司的買賣家代理訟事,別看筆毛是軟的,可文混混兒的毛筆里藏著一把尖刀;白紙黑字,照樣要人命。 這懶蛤蟆混得久了,叫幾個人來整你家,還是做得到的。” 楊信陽打量著說話那人,一張臉滿是滄桑,看不出多少歲,一身讀書人長袍漿洗得發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窮酸味兒。 “多謝先生指教。”楊信陽按夫子教的,唱了個喏。 沒想到那人見楊信陽這麼懂禮貌,竟然來勁了,“不客氣,對了,你要不要學多點,我知道茴字有四種寫法……” 楊信陽眼珠子一轉,默默回頭把堆得小山一樣的海碗收回去,憨小伙也來幫忙。 “哎,你叫啥名?” “我叫谷梁。” “這名字還不錯。” —— 一天功課學完,楊信陽找到冉虎,“虎子哥,怎麼樣了?” 冉虎一臉發愁,不知所措,“和白銀說了,十五那天鐵定到,只是我爹……” 楊信陽一笑,架約起來就好,老頭子一邊去,嘴上卻安慰道,“沒事兒,還有十來天呢,今兒下午夫子有事,不上課,咱可以先回去,要不去你家玩玩?” 虎子一喜,隨後臉又垮下來,“不行吧,你那麼小,我家離這兒可不近。” “沒事兒,望舒姐和我一起去。” 虎子家的藥房在連炕街,佔了最大的鋪面,楊信陽小小的身子站在門口,竟萌生出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出來。 一進門青石板鋪地,各種藥草干澀的香氣在寬大黑暗的店堂里飄著,十分好聞。 鋪子中羅列有羚羊角、穿山甲、馬蜂巢、猴頭、虎骨、牛黃、馬寶,無一不備。 最多的還是那幾百種草藥,成束成把的草根木皮,堆積如山,一屋中也就長年為草藥蒸發的香味所籠罩。 來他家買藥的絡繹不絕,個個手里拿著郎中開的藥方,虎子他爹冉虎他爹尖嘴尖臉如猴子,一雙黃眼楮炯炯放光,忙得腳不粘地,也沒空招呼幾個小孩,看了一眼就讓他們自己玩耍。 三個小孩在藥櫃前鑽來鑽去,高大的架子上擺著許多青花小瓷壇,壇口塞了棉紙卷緊的塞子,壇肚子上貼著淺黃蠟箋的簽子,寫著“九一丹”、“珍珠散”、“冰片散”…… 到處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乳缽,藥碾子,藥臼、嘴刀、剪子、鑷子、鉗子、 子,往耳朵和喉嚨里吹藥用的銅鼓……按冉虎的說法,他爹不僅賣藥,還是個大夫,內科、外科、婦科、兒科,什麼病都看。 賣藥,大都是“散”——藥面子,“神仙難識丸散”,多有經驗的醫生和藥鋪的店伙也鑒定不出散的真假成色,都是一些粉紅的或雪白的粉末。 冉虎的老媽抱著一個乳缽,握著乳錘,一圈一圈慢慢地磨研,也不理他們。 三個孩子玩了半天,日落時分方才依依不舍道別。 11.拔牙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懶蛤蟆在楊信陽家吃上癮了,每日必來,吃完就走,一個子兒不給,唯一給的是一句話,“這地兒爺罩了,要是有人來吃白食,報爺的名字,爺把他屎都打出來。” 這日吃完,懶蛤蟆耷拉著破鞋走在路上,忽覺不對勁,肚子咕嚕起來,肚子里有一股氣流,他覺得有些屁意。懶蛤蟆渾不在意,只以為是放個臭屁就好,誰知一聲悶響後,一個又臭又響的屁,擠了出來,頓覺褲襠里一陣潮濕,一股臭味燻得自己差點連隔夜飯都嘔出來。 不對勁! 懶蛤蟆捂著肚子往最近的茅廁跑去。 “懶蛤蟆,沒吃飽,趕著去開二道葷吶!” 路邊酒攤子里,一個拿著塊布,慢慢抹刀的壯漢看著他似笑非笑。 “張爺好,小子給你行禮了,肚子疼,您先候著,等下幫你結賬。” 懶蛤蟆一邊跟張爺打招呼,一邊風一般沖進茅坑,剛沖進去,一陣 里啪啦的聲音從茅廁里傳來。 “耤I” 這懶蛤蟆是把城南的糞桶吃了不成,臭成這樣。 沖天臭氣從茅廁里噴灑出來,路人紛紛掩鼻疾走,張爺把刀還入刀鞘,啐了一口,留下幾個子兒走了。 方走出幾步,砰一聲悶響,聲音清脆,把張爺嚇了一跳。 一聲怒吼跟著傳來,“哪個爹媽翹辮子的往茅坑里扔炮仗,我日你先人!” 張爺回頭一看,不禁樂死了,只見茅廁推開,懶蛤蟆跌跌撞撞跑了出來,身上掛滿了黃白之物,臉上青一塊白一塊,嘴角還帶血。 “懶蛤蟆你個狗日的,吃屎磕到牙了吧。” 張爺一聲吼,街邊的路人紛紛把目光投過來,懶蛤蟆愣了一下,抬起袖子捂著臉跑路,身後傳來快活的笑聲。 過了兩日,楊信陽放學回家幫忙,瞥見一個猥瑣的人影又挪到他家攤子上。 “懶蛤蟆,今天是要喝哪個口味的豆腐腦,我家新出了……” 楊信陽話沒說完就被懶蛤蟆擺擺手打斷,“爺今天不吃了,牙疼。” “這是怎麼了?” 楊信陽天真的臉上滿是疑惑。 懶蛤蟆一手捂著腮幫子,“有一顆牙松動了,而且的確痛得難受。” “牙疼啊,那得去看大夫。” 懶蛤蟆啐了一口,“看大夫,不去了,那幫驢日的,拔個牙都要十個子兒,要不是……哎呦……  ,要不是老子牙疼沒力氣,不拆了他們的幌子。” 楊信陽挪到長條椅上,“拔牙啊,這個簡單,我有個法子,保管不花一個子兒,就幫你把牙給拔了。” 你? 懶蛤蟆看著小小的楊信陽一臉狐疑。 楊信陽趁熱打鐵,“是的是的,我蛀牙的時候疼得那個厲害,我媽就是用這法子給我拔的,媽,媽,給懶蛤蟆拔個牙吧。” 母親听到兒子的叫喚,從里屋奔了出來,不明所以,一看見懶蛤蟆呆在兒子身邊,頓時握緊了手里的鍋鏟。 楊信陽努努嘴,“跑到母親身邊,媽,懶蛤蟆說他牙疼,你幫他把牙拔了吧。” 母親一臉呆滯,“拔牙?我不會……” 楊信陽已經不知從哪拿出一根絲線,“媽,你把這個系到懶蛤蟆那顆壞牙上。” 懶蛤蟆被壞牙折磨得生死兩難,不疑有他,坐在長椅上,讓楊母把絲線系到了他的牙齒上。 楊信陽飛奔回廚房,雙手抱起火鉗,父親不明所以,只見自家兒子吃力地用火鉗從灶台里夾了一塊燒紅的火炭出來。 一見楊信陽夾了燒紅的火炭出來,懶蛤蟆心里發怵,“嗚……你小子要干嘛?” 此時拔牙的準備已經做好了,母親按兒子的吩咐,把絲線的一頭打了活結,牢牢地系在懶蛤蟆的那顆牙上,另一頭系在桌子腿上。 楊信陽端著火鉗,夾著那塊燒紅的火炭,猛地朝懶蛤蟆臉面伸過去,差點踫到他的臉。 懶蛤蟆一聲怪叫…… 結果,那顆牙就晃來晃去吊在桌子腿上了。 懶蛤蟆罵罵咧咧地走了,憨小伙谷梁擦擦嘴,嘿嘿走到楊信陽身邊,方要開口,楊信陽就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谷梁壓低了聲音,“信哥兒,你可真是高。” “我還挺怕的,他那天掉進茅坑,要是一身臭氣過來,那可就遭了。” 谷梁呵呵一笑,“我在碼頭邊,可看見他在信河里泡了幾天呢。” “是嗎?哈哈哈……” “陽仔,你過來一下。” 楊信陽被父親叫到廚房里,透過小窗子,可以看到在收拾碗筷的母親臉上也洋溢著笑容。 “給懶蛤蟆放瀉藥,往茅廁里丟爆竹,都是你干的吧?” 父親那又粗又黑的長壽眉下那雙眼楮不時地閃爍著威嚴的光芒,一臉嚴肅。 楊信陽一愣,“那個,不是我干的。” “還說不是你?” 父親聲音驟然拔高,楊信陽低下聲音,“確實不是我,我叫谷梁干的,那痞子欺人太甚。” 你…… 父親揚起手,看見楊信陽稚嫩的臉上滿是崛強,又緩緩放下來,“咱家不做害人的事。” 楊信陽反駁,“咱家都被欺負到臉上了。” 父親搖搖頭,“總之這事不對,甭管是不是你干的,咱家不做這種背後算計的事,爸也不打你了,明日你不用去學堂了,把屋子外牆刷一遍吧。” —— 到了第二天,楊信陽出現在自家院子的外牆邊上,他身邊放著一個木桶,里面盛了灰漿,兩只手吃力地端著一把長柄刷子。 “當家的,孩子這麼小,這樣子會不會太為難他了?” 父親搖搖頭,“不打不成器,這孩子才三歲,就這麼多心眼,不給他一點教訓,以後不知道會闖什麼簍子。” 楊信陽仰頭看了一眼這面牆,自家屋子不大,可是這面牆對于三歲孩子來說也不亞于一座小山了。 他嘆了一口氣,用刷子蘸上灰漿,吃力地沿著最頂上一層牆板刷起來,接著又刷了一下,二下…… 沒刷幾下,他就累得氣喘吁吁了,看看剛刷過的不起眼的那塊,再和那遠不著邊際的牆面相比,楊信陽灰心喪氣地在一塊木箱子上坐下來。 這時,望舒手里提著一個小竹籃,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蹦蹦跳跳地從家里跑出來。 楊信陽頓時來了精神,“哎,望舒,你怎麼不去學堂?” “夫子今天有事,學堂沒開。” 望舒笑臉笑成一朵花。 楊信陽看她拎一個竹籃,就知道她是要去夷人街撿羊毛了。 在楊信陽眼中,去夷人街撿羊毛,一向是件令人厭煩的差事,現在他可不這樣看了。 雖然那里畜生的刺鼻氣味燻天,可是那里有很多伴兒,不只是學堂里的同學,基本整個北城郊區的孩子們都會簇擁到那里,等著圍欄里交易的畜生被趕出來後,嘻嘻哈哈擁進去撿羊毛,撿糞球,男男女女都在那,大家累了,就在那兒休息,交換各自玩的東西,吵吵鬧鬧,爭斗嬉戲。 而且他還記得盡管他們家離夷人街只有兩條街那麼遠。 可是以往隔壁二狗從沒有在一個時辰里撿回一籃子羊毛糞球回來,有時甚至還得他老媽央求別人去催才行。 楊信陽眼珠子一轉,︰“喂,望舒姐姐,那夷人街牲畜市場是個腌的地方,你何必去那里弄髒了衣服,搞得一身臭氣,不如你來幫我刷點牆,我幫你去撿羊毛,保證把籃子裝得滿滿的。” 望舒搖搖頭,說︰“不行,信陽弟弟。一大早大叔就來我家了,特意吩咐我說不準在路上停下來和人家玩,他說她猜到信陽弟弟你會讓我刷牆,所以她吩咐我只管干自己的活,莫管他人閑事,他還說他要親自來看看你刷牆。” 嘖嘖,這可真是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楊信陽沒有放棄,“咳,望舒姐姐,你別管他對你說的那一套,我老爸就是這樣,他總是這樣說的,把籃子給我,我很快就回來,他不會知道的。” 望舒搖搖頭,“哦,不,我可不敢,信陽弟弟,叔叔說你做了錯事,雖然不知道是什麼錯事,不過我覺得你刷牆挺好的,他說我要是監督好你,會給我一碗好吃的冰鎮豆腐腦,所以嘛……” 楊信陽白眼一番,“好姐姐,你就這麼被一碗豆腐腦忽悠了,你可知道這豆腐腦是我叫老媽做的,冰鎮算啥,只要你不說,哪有誰知道,我跑過去跑回來,不過一刻鐘就好了,……喏,望舒姐姐,我給你一個好玩意。” 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個黃乎乎的小玩意兒,“吶,給你一顆牙齒。” 楊信陽說這話的時候很有些不好意思,三十歲的靈魂在三歲小孩身體里忽悠一個五歲小女孩。 望舒心里開始動搖。 楊信陽一咬牙,將愧疚感趕出去,低聲道,“這可是懶蛤蟆的牙齒,惡人的牙齒,听夫子說,可以闢邪。” 望舒往前湊了幾步,嘿嘿一笑 “嘿,老實說,那是個挺不錯的好玩意,可是信陽弟弟,你那麼小,真能搶得過那些人嗎……要知道撿羊毛的人可不少。” 有戲! 楊信陽趕緊上前,“昨日大壯捉了一只大螞蚱給我,蹬腿都沒剪掉,用繩子拴著,我可以給你……” 12.刷牆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望舒到底是個五歲的孩子,不是神仙,這誘惑對她太大了。 她放下籃子,看著楊信陽一煙溜回了屋子,頃刻又跑出來,一只大螞蚱栓在繩子上,不停蹦著。 望舒又怕又喜,扯了根草芯兒,饒有興趣地去逗螞蚱的大門牙。 可是不到一忽兒,望舒就拎著籃子飛奔,飛快地沿著街道跑掉了,楊信陽繼續用勁地刷牆。 因為父親此時買了豆子回來,看見楊信陽努力刷牆的樣子,一向不苟言笑的他露出微微得意的神情。 不過,楊信陽這股勁沒持續多久,他想起和谷梁聯手陰了一把懶蛤蟆的過程,滿是得意,又抬頭看看眼前這面牆,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再過一會兒,那些自由自在的孩子們就會蹦跳著跑過來,做各種各樣開心好玩的游戲,他們看到他不得不刷牆干活,會大肆嘲笑挖苦他的,雖然自己三十歲的靈魂不在意這些,但想起父親一副老好人的模樣,楊信陽心里就像火燒似的難受。 胡亂刷了幾下,楊信陽正在這灰心絕望的時刻,他忽然靈機一動,計上心來。 這主意實在是聰明絕倫,妙不可言。 他拿起刷子,一聲不響地干了起來。 不一會兒,僕固白銀出現了,因為虎子的原因,楊信陽向來和此人不對付,不過此時,楊信陽看著他像看一個豬頭。 白銀走路一蹦一跳,嘿嘿哈哈,這證明他此時的心情輕松愉快,畢竟難得放假一天,不用去念書。 而且他還打算干點痛快高興的事。 只見他手里摩挲著一個大隻果,不時地發出一聲聲短促的呼喝的叫聲,隔會兒還叮當當、叮當當地學鈴聲響。 他這是在扮演一艘行駛在信河上的貨船。 白銀老遠就看見了刷牆的楊信陽,于是磨磨蹭蹭往這邊湊,他越來越近,于是他減慢速度,走到街中心,身體傾向右舷,吃力做作地轉了船頭使船逆風停下。 他在扮演一艘從楚國開來的貨船,裝滿了貨物,好像已吃水九尺深。 他既當船,又當船長還要當船工。 因此他就想象著自己站在貨船的頂層甲板上發著命令,同時還執行著這些命令。 “停船!艙里的苦力,快去把繩子拿出來!啊鈴!”船幾乎停穩了,然後他又慢慢地向楊信陽這邊靠過來。 “調轉船頭!咕嚕嚕……鐺鐺鐺!”他兩臂伸直,用力往兩邊垂著。 “右舷後退,鐺鐺鐺,拿桿子撐住岸邊,別撞上了!” 他一邊喊著,一邊用手比劃著畫個大圈,這代表著他緊緊捏著舵輪。 “左舷後退!鐺鐺鐺,對,撐開一點!”左手開始畫圈。 “把船頭的繩索拿過來!快點!喂再把船邊的繩索遞過來你在發什麼呆!把繩頭靠船樁繞住好,就這麼拉緊,放手吧!拋錨,嘩啦! 好,放踏板,把繩子拋到岸上,搬工趕緊把繩子纏到栓柱上,好,停穩了” 楊信陽繼續刷牆,不去理睬那只人形貨船。 白銀磨磨蹭蹭到楊信陽身邊,他瞪著眼楮看了一會兒,用力擦了擦隻果,說︰“哎呀,看來你日子不好過了,是不是?” 楊信陽沒有回答,只是用藝術家的眼光審視他最後刷的那一塊,接著輕輕地刷了一下,又像剛才那樣打量著沒刷過的牆。 白銀聞了聞隻果,走過來站在他身旁,一臉得意,楊信陽假裝沒看到這個人形貨船,他還是繼續刷他的牆。 白銀見楊信陽不理他,心頭一陣火氣,隨後眼珠子一轉,嘿嘿一笑︰“嘿,我說小面團,你這麼小只,怎麼就得出來干活呀,咦!這刷子比你還高哩,哈哈哈哈。” 楊信陽猛然地轉過身來說道︰“咳!是你呀,白銀,我還沒注意到你呢。” 白銀成功引起楊信陽的注意,忙不迭炫耀,“哈,告訴你吧,今天夫子有事,大家不用去學堂了,我可是要去游泳了,你要不要去啊?哦,我忘了,你這麼小,怎麼能游泳呢,肯定是刷牆有意思,對吧?” 楊信陽打量了一下那男孩,“我肯定不能去游泳啦,倒不是因為我還年紀小,告訴你,以後我跟你一樣大了,也不會去游泳的。” 白銀一愣,“不去游泳,難道你喜歡干活?” 楊信陽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你說什麼?這叫干活?” “這還不叫干活,叫干什麼?” 楊信陽重新又開始刷牆,漫不經心地說︰“這也許是干活,也許不是,我只知道這對我來說倒是很得勁。” 白銀切了一聲,“哦,得了吧!難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喜歡干這事?” 楊信陽的刷子還在不停地刷著,“喜歡干?哎,我真搞不懂為什麼我要不喜歡干,哪個男孩子能天天有機會刷牆?” 啥?! 這思路之清奇,超出了僕固白銀的認知,他還沒想過還能這樣,這倒是件新鮮事,于是,白銀把準備放到嘴里的隻果放下來,湊近一步。 楊信陽充耳不聞,靈巧地用刷子來回刷著,不時地停下,來退後幾步看看效果。 在這補一刷,在那補一刷,然後再打量一下效果,白銀仔細地觀看著楊信陽的一舉一動,越看越有興趣,越看越被吸引住了。 不一會兒,他說︰“喂,楊信陽,讓我來刷點兒看看。” 楊信陽想了一下,正打算答應他,可是他立刻又改變了主意︰“不,不行,白銀,我想這恐怕不行。要知道,這面牆是我家對著大街的一面牆,這可是門面,家里對這面牆是很講究的,這可是當街的一面呀,不過要是後面的,你刷刷倒也無妨,我老爹也不會在乎的……你要知道,家里這道牆是非常講究的。” 白銀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楊信陽心里暗笑,但一張笑臉仍然繃著,“刷這牆一定得非常精心,我想在一千,也許在兩千個孩子里,也找不出一個能按我老爹的要求刷好這道牆的。” 楊信陽搖搖頭,手搭涼棚,倒退一步,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整面牆,搖搖頭,自言自語,“還好,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刷的。” 白銀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來了,手里的隻果完全沒了吸引力,他只感到一陣手癢。 “哦,是嗎?哎,就讓我試一試吧,我只刷一點兒,楊信陽,別那麼小氣嘛,我給你道歉,上次在學堂里捏你臉,這總可以吧,我跟你講,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讓你試試的。” 楊信陽態度堅決,故意把長柄刷子往身後藏了藏,“白銀,我倒是願意,說真的。可是,家里的爸媽特意吩咐,一定要刷好的…… 唉,望舒姐想刷,可老媽不給,方才虎子也想刷,我老爸也不給,說他粗手笨腳的,現在,你知道我該有多麼為難?要是你來擺弄這牆,萬一出了什麼毛病……” 這話讓白銀刷牆欲望愈加高漲,“啊,沒事,我會小心仔細的,你就讓我來試試吧……這樣子,我把隻果核給你,我保證不啃壞它,你可以拿來種,明年就能長一顆隻果苗。” 楊信陽裝出一副心動的模樣,剛要答應,又往後退了一步,“唉,那就……不行,白銀,算了吧,我就怕……要不這樣,下次……” “我把這隻果全給你!” “成交!” 楊信陽把刷子讓給白銀,臉上顯示出不情願,可心里卻美滋滋的。 當剛才那艘貨船在陽光下干活,累得大汗淋灕的時候,楊信陽這位離了職的藝術家卻在附近的陰涼下,坐在一只木桶上,蹺著二郎腿,一邊大口大口地吃著隻果,一邊暗暗盤算如何再宰更多的傻瓜。 這樣的小傻瓜會有許多,因為天氣漸熱,孩子們都會溜去河邊游泳,都會經過他家。 所以每過一會兒,就有些男孩子從這經過,起先他們都想來開開玩笑,可是結果都被留下來刷牆。 在白銀累得精疲力盡時,楊信陽早已經和另一個孩子做好了交易。 那個半大孩子用一個修得很好的風箏換來接替白銀的機會。 等到這孩子也玩得差不多的時候,鄰居二狗用一只小老鼠和拴著它的小繩子購買了這個特權…… 一個又一個的傻小子受騙上了當,對此楊信陽沒有絲毫愧疚,一群孩子去信河游泳,多危險啊,自己把他們留下來,算是功德無量,收點費用也是應該的。 刷牆工作接連幾個鐘頭都沒有間斷。 等到下午快過了一半的時候,楊信陽早上還是個貧困潦倒的窮小子,現在一下子就變成了腰包鼓鼓的闊佬了。 除了以上提到的那些玩意以外,還有十二顆打磨得光滑的石頭子,一根漏風的笛子,一塊打碎的玻璃片,一個用玉米芯做的炮筒,一根奇形怪狀的鑰匙,一截炭筆,一個不會漏水的陶罐,一個錫皮做的小刀;一個裝滿水的葫蘆,里面還有幾只蝌蚪;一把散裝鞭炮,一只瘸腿小貓,一個螞蚱籠,一根長長的繩子,三個橘子,甚至還有幾根竹簽…… 楊信陽從頭到尾干的就是表演忽悠,一直過得舒舒服服,悠閑自在,想溜去游泳的孩子很多,所以牆整整被刷了三遍。 要不是老爹給他準備的灰漿用光了的話,他會讓附近街上的每個孩子都掏空腰包,把珍藏的各種零碎玩具貢獻出來。 楊信陽自言自語道,降維打擊,還真是爽啊。 同時也總結出一個經驗,為了讓一個大人或一個小孩渴望干什麼事,只需設法將這事變得難以到手就行了。 13.茶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天色漸黑的時候,父親磨完豆子出來,看見整整光潔如亮的牆滿臉不可置信,也不好說什麼,倒是老母親心疼,讓他趕緊回去吃飯。 楊信陽應了一聲,把一堆戰利品胡亂扒拉一下,邁開小腿準備回家,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小友。” 楊信陽回頭一看,“夫子?你今日去哪了?” 夫子臉色紅潤了一些,比起之前的灰敗好了,不少,“咳咳,內傷未愈,去找人療傷了。” 說著咦了一聲,夫子一眼瞥見楊信陽扛著的刷子,鼻子一抽,看見刷得煥然一新的外牆, “這是你刷的?” 楊信陽一腳將裝了戰利品的籃子踢到草叢里,嘿嘿一笑,“算是吧。” 夫子點點頭,“看來你累的不輕,怎麼樣,陪老夫喝杯茶如何?” “恭敬不如從命。” 楊信陽跟家里說了一聲,把瘸腿貓拿根繩子栓了,拉到屋子讓母親照看,讓夫子抱在懷里,兩人到河邊小巷的一所茶樓里。 這茶樓掛著個破敗歪斜的匾子,茗香居三個字倒寫得端正,茶居的建築古樸雅致,小巧玲瓏,多是一大半臨河,一小半倚著岸邊。 它用竹子做骨架,金字屋頂上,覆蓋著簑衣或松樹皮,臨河四周也是松樹皮編成的女牆,可憑欄品茗,八面來風,即便三伏天,這茶居也是一片清涼的世界。 兩人進來的時候,茶座早已客滿。 上了些年紀的人,捧著凸肚的小茶壺,在這里談天說笑,講山海經,這里的水開,茶香,加上送茶倒水的小二熱乎,所以生意頗好。 茶堂里放著七八張四仙桌子,啥人佔哪張桌子,坐哪個座位,似乎也是一定的,就好像大家訂過不成文的協議,喜歡揀老座位坐,據說這是喝茶人的習慣。 夫子丟給茶博士幾個字兒,茶博士笑逐顏開,帶著兩人上了二樓, 上面是陰沉的天色,樓下配以斜緩的河坡同流水,像極了一副古畫。 二樓是雅座,沒幾個人,大都是些穿長衫的斯文人,安靜而閑適的品評著他們那一宇宙內包含的各樣事,精心嗑開一粒粒五香醬油瓜子,咽下許多碗苦茶,有些不做聲的則閉眼在領略這世界的神秘,思想飛入玄虛內,不過,恐怕他們又沒有想著任何事。 听風聲的獵獵,夫子忍不住低聲贊嘆︰“這天氣真痛快!” “客官,要喝點啥?” 夫子一擺手,“老規矩。” 兩壺茶頃刻端上,夫子給自己和楊信陽斟了一杯,熱氣騰騰。 楊信陽忙了一天,也著實渴了,吹了幾下,迫不及待端起來灌了下去。 夫子笑罵,“你小子,牛嚼牡丹。” 楊信陽卻咦了一聲。 “怎麼?” 楊信陽撇撇嘴,“這茶不對。” 夫子來了興趣,“怎麼個不對法?” 楊信陽又喝了一口,“這水,味道怪怪的。” 夫子笑道,“那是當然,想泡好茶,須先藏上等好水,水最好用中泠、惠泉的水,可是一般人家怎麼可能專設驛站運送這種水?然而天然泉水、雪水,是可以盡量藏貯一點的。新汲之水味辣,貯存久了則水味甘甜,這茶水明顯是從信河舀來的,味道能好到哪里去。” 楊信陽又問,“夫子叫的是啥茶?” 夫子捻了捻胡須,微微一笑,“小子不妨猜猜。” “喝綠茶,清湯綠葉,喝紅茶,紅湯紅葉,這味道甘香,湯色清亮,細品之下卻多了一分醇厚,莫非是鐵觀音?” 夫子眼露訝異,“小子,老夫喝過你家的茶,你家放在客桌上的茶也非粗劣的茶梗,味道尚可,足見有點品味,說說看,這茶湯,看著挺綠茶的,為何你說是鐵觀音?” 好家伙,考起我來了。 楊信陽眼珠子一轉,“小子愚鈍,在夫子面前班門弄斧了,只因老父親愛喝鐵觀音,小子耳濡目染,也跟著喝了一些,故而能品出熟悉的味道,至于其中緣由,屬實不知如何描述,還請夫子指教。” 夫子微微一笑,得意起來,“看來你也不是謫仙下凡,也有不懂的地方,俗話說熟能生巧,老夫料你也沒有天生品茶的本事,不然就是多智近妖了,既然你想知道,老夫就給你說說。 這鐵觀音又叫做青茶,源于閩省武夷山,茶樹有許多不同的品種,這其中有一些適合制作烏龍茶,就好像有的人適合經商,有的人適合舞文弄墨。” 14.褻瀆斯文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夫子說著看了楊信陽一眼, 然則實際的制茶,還是要通過考試分班的方法來確定哪個品質適合做成什麼茶。每種茶樹會被分別制作成各個茶類,然後依據口味來判斷它們的適制性。 像鐵觀音、閩水仙、肉桂、梅佔、奇蘭、四季春、青心烏龍、青心大踴褂蟹 慫 傻炔柚鄭 聳悄蝦禾夭 晌 宋諏柚值鬧髁 6乒 簟 鴯 簟お鶼恪 鵡檔イ仁潛鋇匾佷 工藝則類似不同之人學不同之事,烏龍茶有烏龍茶的工藝,紅茶有紅茶的工藝,就像學唱戲的從小打熬,長大後可成名伶,學武之人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可成高手一樣。 不過也有那又是戲子又成高手的,比如……算了,扯遠了,再說回茶,茶中也有面面俱到之尤物,對,老夫說的就是梅佔。 梅佔是一個常用做金駿眉紅茶的品種,但在閩省,梅佔也常被用于生產閩北烏龍茶、閩南烏龍和綠茶。 其實烏龍茶按照產地和工藝程度不同可以分為以下四種︰ 閩南烏龍茶和南漢包種茶看起來比較類似,不過閩南烏龍茶一個顆粒是一片葉子,不帶茶梗。 而南漢包種茶一個顆粒是一整個芽頭,而且有時還可以看到干茶顆粒中包著茶梗。 閩北烏龍茶和漠南烏龍茶看起來也很類似,區別起來比較有難度。但如果細心觀察能夠發現閩北烏龍茶的茶條更肥壯扭曲。 所有的烏龍茶都符合“鮮葉-萎凋-做青-殺青-揉捻-干燥”這個初制流程,鐵觀音和大紅袍也不例外,但是它們的顏色和形狀為什麼都不同呢?這是因為制作過程中的核心工藝“做青”可以有不同的程度。 一般而言,大紅袍的做青程度比鐵觀音更重一些,大紅袍還需進行長時間的焙火,能夠讓茶葉像從面團到面包一樣顏色變深。而清香型的鐵觀音則沒有這個過程。所以鐵觀音翠綠,大紅袍烏褐。 鐵觀音和大紅袍的造型工藝也不同,大紅袍經過揉捻呈扭曲的條索形。 鐵觀音則是在揉捻之後還要用布包成一個圓球再進行包揉,于是形成一個一個的顆粒形。 烏龍茶發源地的岩茶黑黑的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青色,可為啥烏龍茶又叫做青茶呢?其實青茶之青指的是烏龍茶在焙火之前的顏色,更接近黃綠色或者青橄欖的顏色。我們在輕焙火的岩茶或者不焙火的清香型閩南烏龍茶葉底中還能夠看到這種色澤。” 夫子侃侃而談,楊信陽點頭稱是,天色已暗,茶館掌櫃點起燈籠,光影交錯,窗外信河濤聲隱隱,竟然別有一番風味, “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 夫子說得興起,站到窗邊,大聲吟哦他的喉吻潤、破孤悶、搜枯腸、發輕汗、肌骨清、通仙靈、清風生感覺,旁邊幾個儒生皺起眉頭,“瞎嚷嚷什麼,如此良辰美景,哪來的瘋子到這里撒野,掌櫃的,掌櫃的,怎麼放了這種粗俗的人上來擾了雅興。” 夫子回頭,睨了那幫文土一眼,笑道︰“這茶樓又不是你家開的,這美景又不是你家造的,老夫給了錢,還不能吟詩幾句?” 那幾人大怒,一人叱道,“你這廝也太放肆,念幾句歪臭不可聞的歪詩,也敢在這里冒充斯文人?“ 夫子假裝害怕,“什麼叫冒充斯文人,老夫就是個教書的,雖然識得幾個字,可也不會假清高,癩蛤蟆井底叫,不給月亮出來。” 那幾個酸丁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好啊,你竟敢戲悔我等當心我告到官府,治你個褻瀆斯文之罪。” 夫子做出耳背模樣,接口道︰“你敢再說一遭,治我什麼罪?” 那人血氣上涌,大聲道︰“怎麼不敢說,治你個褻瀆斯文之罪。” 這時掌櫃和茶博士听到動靜都上來了,夫子瞅著人多,大聲喊道,︰“說得好,大家都听真了。” 那人冷笑道︰”听真了又如何?” “你這個罪名可謂稀奇古怪。” 夫子笑了笑,從容道︰“大魏律令遵從高武之法,四百條,老夫也算有所研習,唯獨沒有听說過這‘褻瀆斯文’之罪。大魏令之中,中有罵詈八條,也止于子不罵父、妻不罵夫、臣不罵君,卻沒說過老百姓不能罵聖賢、罵書生。” 眼看幾個酸丁變了臉色,夫子干咳了一聲,繼續道,“老夫倒是耳聞,夏國有這麼一條罪名,閣下膽子夠大,是想拿夏國的法,來治我這個魏國的百姓?” 15.武德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那幾個酸丁一听這話,無不面如上色,這罪名往大了說,是里通外國了,有如泰山壓頂,任是誰人,也擔當不起,更別說夏國連年欺壓本國。 他們原本以為,夫子這副模樣,也跟他們差不多,可以過過嘴癮,只須抬出官府,隨意羅織一條罪名,便能輕易將之壓服。 不料今日命逢太歲,遇上的竟是訟師一流的人物,不只口才犀利,抑且精熟律法,反過來給他們扣上一頂足以抄家滅族的大帽子。 楊信陽坐在椅子上,他也是個人來瘋,見諸生神色張皇,兩眼紛紛盯著樓梯口,心中暗暗好笑,決定配合夫子,給這幫酸丁一點教訓。 開口大叫道︰“樓上的人都听到了,這幾人想拿夏國的法來治魏國的百姓,簡直就是目無王法,不把大魏放在眼里,簡直罪不容誅。” 夫子火上澆油,“掌櫃的,這幾個人你都認識麼?給我把他們的名字寫下來,若有欺瞞,我便告到官府,治你個通逆包庇之罪。” 掌櫃的聞言暗暗叫苦,莫知所出。那幾個酸丁更是渾身發抖,其中一人膽怯體弱,心急之下,竟昏了過去。 掌櫃的哎呦一聲,忙招呼伙計潑冷水掐人中,楊信陽眼見懲罰結果一有,向夫子招招手,“夫子,這幾人也是無心之過,算了吧,給他們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夫子回到桌子邊,嘆了口氣,“還是你心軟。” 轉向那幾個酸丁喝道︰“算你們運氣,下次再這樣放肆,欺辱魏國,要你們好看。“ 幾個酸丁如釋重負,做了揖,屁滾尿流走了。 兩人對視一眼,均哈哈大笑起來,夫子盡興,“你這小小孩子,真是對老夫的脾胃。” “那夫子可得好好指點我。” 夫子臉色回歸嚴肅,看向楊信陽,“小子,知不知道老夫今日為何跟你講這些?” 楊信陽做了個不熟練的揖,“小子愚鈍,還請先生明示。” 夫子手指在桌子上輕輕轉圈, “你小子天生聰明絕頂,小小年紀,多智近妖,老夫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你這麼聰慧的孩子,更何況你對老夫也有救命之恩,你即有所求,老夫一身本身自當傾囊相授,別的還好說,只是這武藝,卻是傷人之技,傳武先傳德,你若是學了老夫的武藝,要克制心態,像這茶,溫潤淡雅,不可胡亂傷人。” 楊信陽心里一喜,總算要教我武功了。 連忙點頭答應。 夫子拍拍手,“答應就好,你年紀尚小,千萬不可歪了心思,世上一切事物都有先天特質,就像人各有不同的天資稟賦一樣。 人的品性低下、愚昧,就算聖賢親自施教,也無濟于事;同理,如果食料本性低劣,即使讓易牙這樣的名廚烹調,也難成美味佳肴,今日就先到這兒吧,明日開始,課後來找老夫。” 楊信陽卻不走,“夫子,我有事還想問問。” 哦? “這天下分成幾國,魏國……咱這魏國,大梁你去過嗎?” 夫子納悶,“怎麼問起這個?” 楊信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子早知魏國國都是大梁,有點興趣。” 夫子臉上露出追憶神色,“年輕的時候呆過一段時間。” 楊信陽臉上露出求知的渴望,“大梁那里怎麼樣?” 夫子沉默,嘆了口氣,緩緩開講。 “我小時候跟著在外地做官的父親周游于南北各地,曾有一段時間呆在大梁,住在城西的金水橋西邊夾道的南側。 在那里長大,正趕上生活在天子腳下,太平盛世很長時間了,京城里人口密集,物業繁華,垂著童發的小孩兒,只知道玩耍;兩鬢花白的老人,沒有經歷過戰爭。 大梁繁華,節日一個接著一個,我得以觀賞到各種好景,華燈齊放的良宵,月光皎潔的夜晚,瑞雪飄飛之際,百花盛開之時,或者是七夕的乞巧,或者是重九的登高,或者是金明池的禁軍操練,或者是瓊林苑的皇上游幸,放眼所見,到處是青樓畫閣,繡戶珠簾。 雕飾華麗的轎車爭相停靠在大街旁,名貴矯健的寶馬縱情奔馳在御街上,瓖金疊翠耀人眼目,羅袖綺裳飄送芳香,唱詩人的歌聲與美人的笑語,回蕩在柳蔭道上與花街巷口;簫管之音與琴弦之調,彈奏于茶坊雅聚與酒樓盛宴。 大梁是魏國國都,全國各州郡之人都往京都匯集,調集了四海的珍品奇貨,都到京城的集市上進行貿易;薈萃齊天下的美味佳肴,都在京城的宴席上供人享受。 16.一碗爛肉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花光鋪滿道路,不阻止任何百姓乘興春游;音樂震蕩長空,又見有幾家豪門正開夜宴。 甚至還能夠觀瞻到皇上天顏的機會,是在元宵節觀燈、金明池觀射、郊壇祭天的時候,而且還能夠多次看到公主出嫁、皇子納妃的盛大典禮。 老夫少年時,當中沉醉于觀賞盛典,迷戀于游玩勝地,從來沒有感到厭倦和滿足。” 楊信陽听得浮想聯翩,“後來呢?” 夫子苦笑,“後來,後來家道中落,就離開大梁了,如今幾十年過去了,也不知道變成何樣了。” 又喝了兩碗,兩人正欲要離去,茶樓門口一陣喧嘩,兩人下樓,只見一群閑人圍在一起指指點點,楊信陽擠進去,只見一個中年婦女暈倒在地,旁邊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抽抽噎噎,一副淒淒慘慘的樣子。 夫子閃身上前,掐人中,楊信陽從伙計那里討了一碗水遞過來,夫子接過,給婦女灌下去,不一忽兒,婦女又有轉醒,看見自己被圍觀,很是不好意思,隨即又想起什麼,一個翻身,跪在地上。 “給各位大爺磕頭了。” 原來是這婦女家中周遭變故,急需用錢,于是想把女兒賣了,楊信陽看著覺得可憐,自己又無能為力,就跟伙計說︰“要兩碗爛肉面,讓她們到門外吃去!”。 茶樓的伙計看了眼前這個三歲小孩一眼,默不作聲,杵在原地不動彈。 楊信陽怒了,從兜里掏出幾個銅子兒丟過去,“沒良心的東西。” 所謂爛肉面,是天藏城一種常見的吃食,本地有句俏皮話︰“不管他是驢還是馬,吃飽了爛肉面再打 ”,可見這種食品在民間的知名度。 這爛肉面,說來很簡單,就是炖肉鹵的面條,便宜、快捷還有適口。 先說便宜,成本就是面條和面鹵,就這兩樣簡單的東西,你想讓它金貴,也金貴不起來。 再說快捷,一般爛肉面的鹵都是事先做好的,客人來了直接下面。 煮面的大鍋常開,面條下鍋用不了多久就熟了,撈到碗里澆上鹵也就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適口嘛,這爛肉面,店家都是從別處收的死豬瘟豬,稍微有良心的,收的是菜市場屠戶家賣剩,變味的豬肉,用老鹵重料長時間燜煮,炖成老湯,掩蓋異味,炖的時間長了,竟然別有一番滋味。 這炖出來的鹵湯配上面條,碗里五顏六色——紅的是辣椒,綠的是蒜苗,黃的是豆油點子,嘖嘖嘖,看了真使人流出口水。 說到底,爛肉面的特點,不在肉,也不在面上,就在一個“爛”上。 這爛是一語雙關,可以理解成炖肉炖的時間長,肉已經被炖得沒了魂兒,非常軟爛了。 爛肉面一般會用手 面,大多是 成細扁條的切面,俗稱“白披兒”,一大碗面在四兩上下,再盛上老湯鹵差不多就是一頓飯的量。 這盛鹵里邊也有學問,看錢下碟,若是只給幾個子兒,那伙計開始往碗里盛的幾乎都是湯,並不帶肉,最後一勺一般會帶著幾塊碎肉,讓主顧能看見有肉,別看這不起眼的小手段,沒有些日子功夫可是耍不成。 爛肉面別看著簡單,但是做起來也挺麻煩,尤其是炖,得小火慢炖。 小火慢炖才“爛”得透。 一般人家跟家里倒騰多半天弄爛肉面,還不如上二葷鋪吃一碗合算。這種東西就有了一個肥腸貼切的稱呼︰窮人樂。 同為窮人樂的還有鹵煮、炒肝、雜碎等等,都是河邊碼頭苦力們充饑之物。 楊信陽扔出的銅子兒,旁邊茶博士伸手扒拉了,立刻換了張臉,笑著出去,不多時便拿個木盤子端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爛肉面進來。 那婦人先是低聲道了聲謝,隨後和女兒一起狼吞虎咽起來,也不管燙到嘴。 “慢點吃,別噎著。” 夫子在旁邊不出聲,看著楊信陽,滿臉是贊許,“小子,希望你繼續保持這份赤子之心,以後莫說這天藏城,對這天下都是莫大福氣。” 楊信陽被吹得不好意思,“夫子過獎了。” “大姐,你家里是遭了什麼變故。” 這話卻是問起那對可憐母女。 那婦人一通風卷殘雲,噎得直翻白眼,只是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水災。” 楊信陽欲待繼續打听,早被夫子一把抱起,“再晚點回去,你那爹媽該急了。” 兩人轉進大道,就听得官道上一陣喧嘩,數個家丁舉著火把,口中喝罵,腳下不停,正在毆打一個人。 “夫子,去看看?” “你小子,就這麼愛湊熱鬧。” 夫子笑罵,還是抱著楊信陽拐過去。 17.孔乙己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笑笑不說話,心說我重生到這個時空,還沒見惡少欺男霸女呢,怎麼也得瞧瞧。 走近了一看,不禁大失所望,躺地上的是一個中年男人,邋遢不已,火把下,只見那個人細長的個子,穿著灰色長袍,紋褶分明的儒帽,壓在狹長的頭上,臉皮雪白,以致脖子上的血脈清清楚楚地現出來,象根根的青繩子。 楊信陽覺得眼熟,再仔細一看,原來還是個老熟人,隔三差五去自家攤子吃面的一個人,上次與他說了懶蛤蟆的事,當時還是人模狗樣的,怎麼現在變成這幅模樣了? 此人渾身沾滿污漬,躺在地上被踢得哀嚎不斷,滾來滾去,地上全是是黑乎乎的淤泥,踢一腳,腳底全黑了,像墨水一樣,還散發著腥臭的氣味,這爛泥揚得到處飛濺。 那幾個家丁一身僕裝干淨整潔,為了防止被爛泥濺到,出腳多,著力少,听那中年男人叫得中氣十足,就知道沒啥大礙。 “幾位叔叔,這是怎麼回事?” 家丁們回頭一看,見是一個儒生抱著一個小孩,彬彬有禮,于是做了個揖,“這個破落戶,偷東西偷到丁舉人家里,老爺讓咱們教訓一下他。” 躺地上那中年人一听,辯解道︰“是借,不是偷,讀書人的事,能叫偷嗎?” 話音未落,後背又挨了一腳,“姓孔的,要不是丁舉人見你也是個秀才出身,有幾分香火情,早就把你送官了,還不識好歹,在這里嚼爛舌根。” “幾位叔叔,這打也打了,我看著他怪可憐的,不如就算了吧。” 家丁們一臉愕然,還沒見過三歲小孩能這麼老氣橫秋的,夫子干咳一聲,“我家這娃兒,打小就心腸好,幾位爺你看,我是城北教書的夫子,看著這同年這幅模樣,心里著實不忍,你們看……” 幾個家丁臉上露出難為情,楊信陽又從兜里掏出一塊亮晶晶的碎銀子,癟著嘴作勢欲哭,“我就怕看打人。” 家丁中年紀稍大的伸手接過碎銀子,又踹了地上人一腳,“姓孔的,今天有好心人保你,姑且放你一馬,下次再偷,指定沒你好果子吃。” 姓孔的中年人在地上裝死,听得腳步聲走遠了才慢慢爬起,“謝謝,老爺和小爺,你們是好人,肯定長命百歲萬福金安。” 楊信陽噗嗤一聲笑出來,“我這麼小,你都叫我小爺,不覺得不好意思嗎?” 楊信陽的話奶聲奶氣,這麼被叫小爺,連夫子都不禁莞爾,那挨打的人卻一本正經,“非也非也,爺不是看年紀的,是看本心的,有些人幾十歲都活到狗身上,吃人飯不干人事,那縱有家財萬貫,權勢滔天,在我眼里也不算爺,有些人小小年紀,有扶困濟貧之舉,那就是爺了。” 這番馬屁拍得楊信陽渾身舒坦,“你這人,真是有趣,你叫啥名,上次你跟我說的懶蛤蟆的事,挺有意思的。” 中年人認真做了個揖,“鄙人,姓孔,名乙己。” “什麼?” 楊信陽差點從夫子懷里栽倒,孔乙己一臉懵逼,“在下孔乙己,小爺為何如此反應?” 楊信陽擺擺手,“沒事沒事,嗯,就這樣吧,我們先走了,給你個忠告,去地主老財家偷東西這種,還是少做為妙。” 孔乙己連忙糾正,“是借,不是偷……” 看著漸漸遠去的一老一小,孔乙己扭頭,滿是污垢的手指捏得緊緊的。 —— 日子在平淡中流過,又過了幾日,望舒並沒有來找楊信陽玩,楊信陽心中訝異,便邁開小短腿主動上門。 走到門口便見著鄭大嬸拎了一個食盒出門,“大嬸,這是去哪?” “哦,望舒和她爸在曬柿子,中午不回來吃飯,我給他們送去。” “曬柿子?” 鄭大嬸點點頭,“是啊,大廟會之期臨近,曬點柿餅,到時候可以賣點錢。” 楊信陽點點頭,“怪不得這幾日不見望舒,大嬸,我和你同去如何?” 鄭大嬸擺擺手,“這可使不得,你那麼小,楊家妹子可不放心。” “沒事兒,我跟我媽說一聲就行。” 鄉里鄉親,老母親自然沒話說,于是楊信陽和鄭大嬸兩人,一路迤邐走到城外。 說是城外,其實就是城西北一處丘陵山坡,這天藏城說來也怪,偌大一座城池,竟沒有一圈城牆。 望舒一見鄭大嬸,歡呼一聲跑過來,跟著發現跟在大人後面的楊信陽,又是尖叫,于是楊信陽又享受了一把蘿莉揉捏殺。 18.鄭家的柿子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一番折騰,楊信陽終于被鄭大嬸解救出來,望舒意猶未盡地接過食盒和鄭大叔吃起來,鄭大叔人高馬大,站在楊信陽面前跟巨人差不多。 “楊家娃兒也來了,喏,這個給你。” 楊信陽接過鄭大叔拋過來的一個雪白的東西,初入手干硬,再捏一下卻弱懦富有彈性,原來是一個柿餅。 晶瑩透亮的橘紅色、果凍般的膠狀溏心,楊信陽一口咬下,吮吸起來,就像是吃到了一大口柿子軟糖。 真的很奇怪,前世的他對新鮮柿子無感的人,在面對溏心柿餅時卻瘋狂小鹿亂撞! 楊信陽前世也吃過很多地兒產的柿餅,但是鄭家的柿餅卻別有一番風味。 “怎麼樣,我家曬的柿餅如何?” 望舒捧著飯碗蹲到楊信陽身邊,楊信陽又咬了一口,細細咀嚼,“普通的柿餅,發干發硬,吃起來干癟難嚼,還帶著一股澀味,你家的柿餅,捏在手里軟乎Q彈,撕開就有蜜糖流心,入口粘稠甘甜,撕開就能看到溏心果肉,晶瑩剔透得就像果凍一樣,一水兒的清甜,軟糯綿密。” 望舒眨眨眼楮,“Q……是什麼,啥是果凍?” 楊信陽干咳一聲,“咳咳,就是說你家的柿餅很好吃。” 望舒畢竟是小孩子,也沒把楊信陽的口誤放在心上,一听信陽弟弟稱贊自家曬的柿餅好吃,眉開眼笑,“那是啦,這可是我家的手藝,爹,你給信陽弟弟說說。” 鄭家的柿餅用的是“吊柿餅”的傳統手藝,懸掛晾曬,會使柿餅充滿太陽光的味道,西風帶走水分,鎖住了糖分和風味。 經歷采摘、折掛鉤、削皮、架掛、捏心、下架、出水、潮霜等12道手工工序,經歷數十天的陽光與風霜的洗禮,4斤尖柿才能煉就1斤流心柿餅,把陽光和西風都化成滿腔溏心。 撕開覆蓋著白霜的吊柿外皮,金燦燦的膠狀果肉裸露出來,像是半流心的溏心蛋。 趕緊嗷嗚送進嘴,肉軟又滑,甜得沒有澀味,宛如一顆渾然天成的柿子甜品,只是天下好物難得,這柿餅屬于時令風味,過季就只能等明年。 楊信陽點點頭,這可是好東西啊,可是鄭家卻和自家一樣清貧,看來這是個大問題。 吃罷午飯,鄭家繼續曬柿子,楊信陽邁著小短腿,吃力爬上土坡,還有不少柿子沒有摘下,一顆顆鵝蛋大的柿子露了面,出了葉,燈籠似的挑在樹梢上,這是過幾天準備摘下來直接去集市上賣的。 四個角兒的板柿,在八月十五就可以用溫水泡熟吃,圓錐形的尖柿卻要待到秋後摘下來放軟後吃。摘下來的柿子沒有了羽狀綠葉的掩映,更顯得碩大無比,在夕陽的映照下,油潤水滑,象是一個從土地中蹦出來的精靈。 楊信陽轉身,打量著天藏城,天藏城就像一頭猛虎,蹲踞在信河邊,然則這座城卻沒有任何圍牆,外圍稀稀拉拉的茅屋,建築不斷增多,越來越密,越來越高,楊信陽的視野,最終被城中的望塔擋住。 听夫子說,這天藏城是天下第一繁華大城,自己一定要到城中心好好看看,楊信陽暗下決心。 回到家,發現冉虎就在自家攤子外徘徊,看樣子是想進又不敢進,楊信陽心中暗笑,上前打了招呼,冉虎一見楊信陽,臉上大喜,抹了一把汗,“原來你不在家啊。” “我去找望舒了,怎麼,你找我有事?” 听到望舒的名字,虎子被秋老虎曬得有些萎靡的神情立馬精神起來,“你去找她了?她怎麼樣了?我有幾天沒看到她了。” 楊信陽把曬柿子的事說了,虎子哦了一聲,說我明天去幫幫她,楊信陽趕緊阻止,“別,你去了也幫不了忙,要是傳出去,你那老爹怕是以為是人家鄭大叔騙你這個小孩呢。” 冉虎聞言垂下頭,楊信陽心中暗笑,傻小子追女孩,這份勇氣可嘉。 伸手拍了拍冉虎肩膀,“說說你吧,來找我有什麼事。” 說著拉他到自家攤子上,沖屋里喊了一聲,告訴老媽自己回來了,母親從屋里探頭出來瞄一眼,又回去忙了。 原來冉虎過來尋楊信陽,為的是幾天後打群架的的事,楊信陽暗叫慚愧,這幾天事多,把這事忘了。 冉虎垂頭喪氣,“信陽,我想了想,還是不打了吧,我去找白銀,跟他說說。” “虎子,他說你是娘娘腔,你也能忍?” 冉虎 地站起來,隨後又重重坐下,臉漲得通紅,“我可是要當男子漢,參加魏軍,打夏狗的人,信陽,你說的什麼話。” 19.潛移默化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點點頭,“這就對了,我听望舒說,那幫夷人橫行霸道,不講道理,你要是不打,信不信以後見面就喊你娘娘腔。” “那我該怎麼辦,只有我一個人啊,打不過的。” 楊信陽微微一笑,“這就對了,你放心,我給你找幾個幫手,順便做幾樣東西,保管到時候打得他們屁滾尿流。” 冉虎狐疑地盯著楊信陽,“你可別騙我?” “那拉鉤?” “好,拉鉤。” 說話間谷梁也收工到了,照例要了一碗豆腐腦,母親端了出來,順便給了冉虎一碗,冉虎狼吞虎咽後回去,楊信陽皮笑肉不笑地坐到谷梁面前。 楊信陽將虎子和人約架的事說了,想讓谷梁去助拳,谷梁不出所料地搖頭拒絕,“他們小孩子打架,我可不能去,這是大人打小孩,不合適。” 谷梁的拒絕在楊信陽的意料之中,他立刻提出另一個要求,“你不去幫忙也可以,這樣子,我有幾樣東西,要你幫我備一下,這總可以吧。” “你要啥?” 楊信陽將所需之物和谷梁細細說了,谷梁蹬著一雙牛眼,“你要這些干嘛?” “你甭管,總之我有用,你能不能搞來?” 谷梁點點頭,“這個不難,我找碼頭的工友幫忙,明天收工就給你送來。” 次日上學,楊信陽去找前兩天賺來的瘸腿貓,到了跟前差點認不出,原先髒兮兮灰撲撲的小貓,現在變成了橘色,一問才知,那天交給老媽,母親嫌它髒,拎去洗了。 “這貓倒也好看。” 听了楊信陽的話,母親語重心長,“兒啊,你既然領養它,就得好生照看,這貓也算你的玩伴了。” 楊信陽唯唯諾諾,瞅著母親不注意,用個木箱子裝了,偷偷帶去學堂。 夫子的學堂一如既往的的吵鬧,大大小小的女孩子照樣圍到楊信陽身邊,和這個粉嫩的小弟弟玩耍,更何況他還帶了只小貓咪來。 這只橘色的小貓,身上帶著白色的花紋,有趣的是它那花白的,毛絨絨的小爪子,就像四團小雪球。 小尾巴高高地翹著,尾巴上的花紋一圈灰一圈白,好像一串珍珠似的,小貓有一雙美麗的藍眼楮,像一對晶瑩的寶石,它用四條小腿勉強地支撐著那個和身子相比顯得特別大的腦袋,瞪著圓圓的眼楮,驚奇地望著周圍一群嬌女孩,不時發出“咪”“咪”的叫聲。 美中不足的是瘸了一條腿,還有鼻子上掛著個小鼻涕泡。 一個年紀大些的女孩,不知從哪找到一個毛線球,放到小貓面前,小貓覺得很新奇。于是,它伸出爪子輕撥毛線球,毛線球就滾了起來,小貓越玩越帶勁。 看小貓那認真的表情,好像在想︰“看你往哪里跑,我一定要抓住你!”小貓緊追不舍,最後,毛線球越滾越小,散成了一堆線。小貓怎麼想也不明白︰為什麼毛線球追著追著就沒了呢?小貓抖抖爪子,看著一地的毛線,無可奈何地發出細嫩的,不連貫的叫聲。 僕固白銀等夷人孩子,看見女孩子們被楊信陽吸引了目光,心中的酸氣更甚,可惜他這個年齡,還不懂得討女孩子歡心的奧秘,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來表現自己。 于是學堂里其他男孩子就遭了殃,這個的課本被藏起來,那個衣服被拋到屋頂,這個頭發被揉成雞窩,那個新褲子被澆了墨水,就連幾個長相一般的女孩子也遭到暴力,被亂起外號,什麼虱母娘,肥婆,傻豬一通亂喊,最後幾個臉皮薄的眼楮通紅,眼淚都下來了。 楊信陽看看夫子,夫子對此不聞不問,坐在椅子上打盹,那邊虎子看不過去,過去阻撓,被夷人孩子們一通取笑,什麼娘娘腔虎,蹲馬桶虎,一通亂喊,虎子氣不過,和僕固白銀扭打在一起。 “夠了!” 夫子听到動靜,出聲喝止,打架的孩子每人打手心10板子,趕到屋子外面罰站,權當懲罰。 到了下午,虎子回來了,身上新衣服多了幾個腳印,楊信陽從兜里掏出手帕給他擦,虎子緊張得不知所措,楊信陽瞄了一眼,其他魏國孩子紛紛投來關切的目光,楊信陽心中暗暗得意,機會來了。 “話說那宋江……” 夫子下午不講課,讓孩子們自由活動,楊信陽趁機給同伴們講一講108好漢的故事,中間還把桃園三結義添油加醋穿插進去,讓他們懂得什麼叫義氣。 夕陽西斜,又到了放學的時候了,楊信陽正欲回家,左看右看,“呀”了一聲,小貓不見了。 20.冉虎的夢想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這可不得了,這貓咪今天給大家帶了許多歡樂,大家听聞後同樣著急,紛紛四下尋找,不一會兒,池塘邊哇的一聲傳來哭聲,楊信陽一听這聲音頓時急了,分明是望舒的哭聲,這一急,剛邁步就摔到地上,跟著身子一輕,冉虎把自己抱了起來。 趕到之前夫子和劍客互毆的池塘邊,只見望舒抽抽噎噎,那只可憐的瘸腿小貓,在池塘邊載沉載浮,已經被淹死了。 楊信陽也是鼻子一酸,掙扎著從冉虎手中下來,欲要去撈貓,冉虎已經先一步趟到水里,把貓撈上來,可憐的瘸腿小貓,脖子上被栓了一塊石頭,明顯是被溺死的。 女孩子們看見這慘狀,紛紛哭了出來,到底是誰干的? “一定是僕固白銀他們干的。” 楊信陽還沒出聲,望舒已經大喊起來,粉嫩的拳頭握得緊緊的,兩只眼楮立刻被一層霧似的東西蒙住了,旁邊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女孩子道,“望舒,你看到了嗎?這可不能亂說。” 望舒哼了一聲,“元英姐姐,雖然我沒看到,但是那幾個壞蛋,平時都是干壞事,沒做過好事,今天信陽弟弟帶來的貓沒給他們玩,他們肯定心里恨了我們,趁我們不注意,把小貓淹死了,嗚嗚嗚……” 楊信陽嘖嘖稱奇,這蘿莉姐姐邏輯彪悍啊,他沉默不語,其他男孩子听了她這一番好有道理的話,紛紛叫喊起來。 一群孩子在池塘邊就地挖了個坑,把可憐的小貓埋了,女孩子們還在抽抽噎噎,楊信陽一緊拳頭,“這幫夷人委實可惡,咱們遲早得教訓一下他們。” 孩子們紛紛附和。 楊信陽冉虎和望舒三人一起回去,望舒依舊抽抽噎噎,眼淚未干,冉虎急的抓耳撓腮,楊信陽扯了扯他的衣領,指指路邊的荒草。 蟪蛄還在草叢里得意忘形地唱著知了,不知道厄運已到,虎子為了討妹子歡心,爆發出前所未有干勁,不一會兒就抓到了一只,垂頭喪氣地躲在虎子手里里猜測自己的命運,叫聲也不似開始那麼趾高氣揚了。 楊信陽早已準備好一根草睫,把蟪蛄綁了,仔細打量,長著一身灰黃色的甲殼,黑黑的眼楮長在頭的兩側,向外突出,一個長針似地嘴巴緊緊貼在身體下面,背部有一對透明輕巧的翅膀,六只細長的腳腿上長了幾個鋸齒可以抓牢物體。 這寒蟬遞給望舒,總算暫時安撫了她的傷心,三個小孩背對夕陽緩緩而行,幼小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楊信陽沒話找話,“虎子,你以後想干嘛?當郎中嗎,繼續開你家的藥房。” 孰料虎子搖搖頭,“我想當兵,當將軍,去殺夏狗。” 楊信陽被唬了一跳,這孩子怎麼殺心怎麼重? “我听夫子說,這夏國可是天下一等強國,咱魏國都比不過,你怎麼想要去打它?” 虎子加快腳步,一腳把前面一塊石子踢飛,恨聲道,“三年前,魏國水災,夏國發兵,想要攻打天藏城,兩國狠狠打了一仗,那時我爹也被征去當軍醫,我也鬧著跟了去……” 冉虎沒再說下去,臉上露出恐懼和悲傷的神色,望舒拉了拉楊信陽,低聲道,“他叔叔也死在夏國人那里。” 楊信陽嘆了口氣,拍了拍虎子的肩膀,“這幾日我再給大家講講108好漢的故事,到時你把和白銀他們約架的事說了,叫大家一起去幫忙。” 這幾日楊信陽特別忙,除了白天去學堂學習,晚上就在自家後院里搗鼓一些小玩意兒,父親母親晚上忙著熬鹵汁,雖听得一陣叮當亂響,也沒空去看看。 到了廟會之日,楊信陽早早起床,任由母親給自己穿上新衣服,一行人方才出門,就發現一個熟人在街口等著了。 夫子! “今日廟會,老夫也去湊湊熱鬧,” 夫子說著笑眯眯看著楊信陽,楊信陽心里咯 一下,回頭道,“媽,要不我和夫子過去?” 二老見夫子居然親自出來,來帶自家孩子,自然開心無比,夫子給自家孩子開小課,這可是三輩子修來的福分。 夫子卻沒有依言去廟會,而是帶著楊信陽來到學堂後面的池塘邊,“你我的交情,也是從這里開始的。” 楊信陽干笑一聲,“夫子客氣了。” 夫子一本正經,“老夫說過,要報答你的救命之恩,雖然你只是一介孩童,然則老夫也不能失了信義,你要學武藝,就由于今日開始吧。” 21.初識本門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一喜,拍拍衣服,正要行動,就被夫子拉住了。 “不用那些大禮。” 啥? “拜師不是要三跪九叩斬黃雞獻禮的嗎?” 楊信陽心里嘀咕。 夫子緩緩說道,“老夫也算有點微末本事,你想要學,老夫自然傾囊相授,只是這師徒名分就免了吧,你天資聰穎,將來必能得到高人垂青,老夫這點微末本事肯定不夠看,這拜師的名分,老夫不能竊據了。” 楊信陽心中一動,萬分感激,納頭便拜,“師傅,你就是我的師傅,請受我一拜。” 夫子閃身躲開,一把將楊信陽拉起來,“你叫我夫子便可。” 楊信陽仔細打量夫子,些許亂篷篷的須發;蒼白的長方臉,那次受傷後,明顯愈加衰瘦了。 表情沉靜,眼神中卻藏著頹唐,眉毛清晰卻不濃密,眼角已布滿皺紋。 “夫子,我不會忘記你的教誨的。” 夫子點點頭,露出一絲微笑。 “這天下天下武功,千變萬化,然則如何變化,終歸跳不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框。 咱們這一派,名為陰陽門,創始祖師爺,乃是百年前天縱出的奇才,他海納百川,融會貫通,悟通了武學之脈,開創本門,後代子弟資質有限,沒能像他一樣學貫五行,故而陰陽門分出五大分支,分別為金木水火土,老夫所學的,便是木字門。” 楊信陽心中暗嘆,這武林派別,果真分得夠細,隨口問道,“祖師爺當年,肯定是天下第一吧?” 夫子幽幽道,“百年前的事,誰又知道呢,祖師爺當年或許是武學天下第一,但要說真正的天下第一,誰能比得過高武大帝呢?算了,扯遠了,你記住,祖師爺名諱乃是九曜生,可別忘了。” 夫子簡單說了本門淵源,便開始口說比劃,教導起來,陰陽門武學,內功為基礎,是勁,按夫子說法,拳腳招式,不過是術,以勁驅術,方為正道。 “天道運而無所積,故萬物成,帝道運而無所積,故天下歸,聖道運而無所積,故海內服。” 一句總綱高屋建瓴,楊信陽開始修煉起陰陽門的內功。 修習半日,夫子見楊信陽額頭微微出汗,小臉通紅,伸出一手撫住他的背心,楊信陽正進入忘我之境,似乎真有一股涓涓細流從丹田升起,猛然一股暖流從背後注入,把自己從忘我之境中拉出來。 “夫子?” “今日就先練到這里吧,練功是循序漸進,貪多嚼不爛,你和那些小友約了在廟會相聚,快去吧,別誤了時辰。” 楊信陽點點頭,“多謝夫子,小子先行告退。” 剛走幾步,又回頭,“夫子,你知道我那貓,是誰淹死的嗎?” 夫子搖搖頭,“不可說,不明說,你想知道,自己去查。” 楊信陽辭別了夫子,卻沒有直奔和虎子約定的地點,今天是十五,要先去雲門寺上香。 雲門寺在城西,夫子曾經說過,是天藏城一等一的大寺廟,廟外幾株蒼老的松樹可以見證這寺的古老歷史,平時不接待尋常香客,只有初一十五佛誕之類的日子才會開門迎客,所以到了這些日子,那真是客來客往。 楊信陽被母親抱著,一路趕去,走到一半,谷梁從後面趕來,一把將楊信陽接過,楊信陽被唬了一跳,“大壯,你怎麼也來了,今天不用去碼頭嗎?” 谷梁撓撓頭發,“今日和工頭說了,我也去上柱香,給我那生病的老娘求個平安。” 楊信陽附在他耳邊問道,“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放好了吧?” 谷梁點點頭。 雲門寺的地勢很好,在一片高地上,城西這一帶就數這片地勢高,當初建寺的人很會選地方。 好大一座寺! 廟門的門坎比楊信陽的膝都高,迎門矗著兩塊大牌,一邊一塊,一塊寫著斗大兩個大字︰“放戒”,一塊是︰“禁止喧嘩”。 廟門前是一條小溪,順著山頂流下來,一池碧水,清澈透底,好像一面銀光閃耀的明鏡,瓖嵌在萬綠叢中,大門正對天藏城方向的馬行街,周圍全是高聳如雲的松樹。 他們一行人來得較晚,寺門前已經人潮涌動,都是準備進去上香的,還沒點著的香高高舉過頭頂,防止被擠斷,這廟里果然是氣象莊嚴,到了這里誰也不敢大聲咳嗽。 谷梁蹬著眼楮打量一下,把楊信陽放在肩頭,仗著一身蠻力往里面擠,竟然和楊家父母拉開了距離,等楊信陽反應過來,已經不見了老爸老媽身影,不禁苦笑。 22.雲門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擠到一半,傳來一陣哎呦聲,“你這人是沒長眼楮嗎?踩到我的腳了。” 谷梁聞言正打算賠不是,楊信陽卻先叫起來了,“孔乙己!” “喲,是小爺。” “不不不,叫我小爺折煞我了,” 楊信陽擺擺手,“我叫楊信陽,你叫我名字就行。” 說著上下一番打量,孔乙己今天換了一套長衫,洗得發白,到處帶著補丁,手里捧著一個大木盆,上面蓋了塊破布,不知道裝了什麼,“你這是來做甚?” 孔乙己干笑一聲,“今日十五,我也來湊湊熱鬧,禮佛。” 說話間三人已經擠進了大門,過了穿堂,迎門供著彌勒佛,不知是哪一位名士撰寫了一副對聯︰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開顏一笑笑世間可笑之人。 楊信陽抬起小小腦袋,“這彌勒佛可真大。” 孔乙己道,“這沒啥好看,要看得看里面壁畫上那五聖千官八十八神仙的行列。真是森羅移地軸,妙覺動宮牆。五聖聯龍袞,千宮列雁行。冕旖俱秀發,旌旗盡飛揚。” 眼見孔乙己開始掉沙袋,楊信陽暗中使勁,讓谷梁趕緊走,卻不妨孔乙己一把拉住他,“楊小友,我看你們二人是第一次來雲門寺,要不和我一起,閑逛一圈?” “你來過?” “經常。” “也行。” 過穿堂,是一個不小的天井,種著兩棵白果樹。 三人走過天井,便是大殿,供著三世佛,大殿東邊是方丈,西邊是庫房,大殿東側,有一個小小的六角門,白門綠字,刻著一副對聯︰一花一世界,三藐三菩提。 孔乙己帶著兩人脫離上香的人潮,從這小小六角門鑽進去。 進門有一個狹長的天井,門前左右各有一株石榴樹,挺拔而勻稱,樹葉將落未落,特意留在樹上的石榴裂著嘴兒,似笑迎佳賓。 數株古槐枝繁葉茂,蓊蓊郁郁,數睫太湖石瀟灑而立,甬道兩旁一排排、一株株各色各樣的名貴菊花爭妍斗麗。 楊信陽嘖嘖稱奇,沒想到這寺中竟有如此一番天地,門旁有個綠藤纏繞、綠葉紛繁的瓜架,吊在上邊的十幾枚南瓜個頭兒一般大,圓圓整整,端端正正,紅紅艷艷,熟得透了,熟得實在,真極了反而像是假的。 楊信陽讓谷梁帶著自己湊上去細看,只見南瓜上的“靜心”、“參禪”字樣,還未發問,孔乙己已經解釋起來,“這是坐果時鐫刻上的,隨南瓜而長大,長得天衣無縫,倒像固有的一樣。” 有後牆的綠屏為陪襯,這些南瓜更平添了一種“萬綠叢中數點紅”的韻味兒。 孔乙己說受到特殊禮遇的香客可以討得其中一枚,置于案頭,越冬不壞,成為樸素而別致的裝飾品,並可時不時體味“豆棚瓜架雨如絲”的意境。 楊信陽心中狐疑,“老孔,這雲門寺,不一般吧?” 孔乙己一挑拇指,“小爺真是天縱英才,這都能猜到。百年前,高武大帝就是在此處登基,這雲門寺啊,也算皇寺了,咱大魏念著高武皇帝的功績,立國後時時照顧,才成今日鼎盛之狀。” 楊信陽被吹得不好意思,“都說了,別叫我小爺,叫我小友也可以。” 三人說話間穿過天井進入大殿,殿的東西,各有十二立像,除四大金剛外,有菩薩像,有女像,菩薩像有怒目的,有慈祥的,有欣喜的,女像則大都端莊美好,其中有鬼子母像,也並無凶狠之態,這哼哈二將、四大天王,有三丈多高,都是簇新的,才裝修了不久。 穿過這處大殿,來到大雄寶殿。 這才真是個“大殿”!一進去,涼嗖嗖的,到處都是金光耀眼。 釋迦牟尼佛坐在一個蓮花座上,單是蓮座,就比半個谷梁還高,楊信陽抬起頭來也看不全他的臉,只看到一個微微閉著的嘴唇和胖敦敦的下巴。 兩邊的兩根大紅蠟燭,一摟多粗。 佛像前的大供桌上供著鮮花、絨花、絹花,還有珊瑚樹,玉如意、整根的大象牙,香爐里燒著檀香,煙霧氤氳,三人聞著自己的衣服都是香的。 四周掛了好些幡,這些幡不知是什麼緞子的,那麼厚重,繡的花真細。 谷梁帶著楊信陽亂轉,“哇,這麼大一口磬,里頭能裝五擔水!” “哇。這麼大一個木魚,有一頭牛大!” 忽見一簇衣裳鮮明的男女,跟著個和尚,戴著清淨僧帽,披著茶褐袈裟,剃的青旋旋頭兒。生的魁肥胖大,沿口豚腮,頭頂三尊銅佛,身上構著數枝燈樹,杏黃袈裟風兜袖,進了大殿,三人連忙躲到大殿陰暗處,所幸這大殿夠大,倒也沒被發現。 23.劈柴的和尚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只見那和尚讓一簇男女跪坐在蒲團上,取了個木魚,開始敲打起來,“打坐參禪,講經說法。鋪眉苦眼,習成佛祖家風;賴教求食,立起法門規矩。白日里賣杖搖鈴,黑夜間舞槍弄棒。有時門首磕光頭,餓了街前打響嘴。空色色空,誰見眾生離下土?去來來去,何曾接引到西方。” 孔乙己啐了一口,“不問世事,竟日空談,吃白飯的家伙。” 三人從側門溜了出來。 出了大雄寶殿,後面就是塔樓了。 塔樓與寺門用短牆相接,構成一個整體,米黃色的磚面上,勾著雪白的磚縫和花紋,大門廳上的白色拱頂,同塔樓上的鐵制月牙塔尖,形成三足鼎立之勢,後面襯著一排排高高的松樹樹,與秋日的藍天白雲相輝映,宛若一幅優美的畫卷。 塔樓的門緊閉,中間的牆壁上,開一窗戶,瓖著雕花窗欞,不必進入塔樓,透過窗欞,也能看到里面的天井。 孔乙己道,前面就是閑人免進了,跟著帶兩人轉過塔樓,來到旁邊的玄妙觀。 孔乙己侃侃而談,說這玄妙觀中原有二十五殿,是個建築群,現在卻只剩下祖師殿、真人殿、天後殿、雷尊殿、星宿殿、火神殿、機房殿、藥王殿、文昌殿、太陽官,再加上一個最近失火被毀的東岳殿,已不到半數了。 正中的三清殿,是最大的一個,殿上蓋著兩重大屋頂,四角有高高翹起的飛甍,屋脊兩端的大龍頭,正中有鐵鑄的平升三戟,也是古意盎然,儼然是各殿的老大哥。 殿中供奉著三尊像,就是三清像,每尊各高五丈許,金光燦爛,寶相莊嚴。 孔乙己帶著兩人從這座大殿繞到一邊,轉過一面影壁,眼前變成了一處茅屋,驟然從富麗堂皇轉到這樣的場景,楊信陽和谷梁還是很不適應的。 孔乙己卻熟門熟路,走到茅屋前的空地上,那里有一個和尚在劈柴見一個和尚,形骨古怪,,生的豹頭凹眼,色若紫肝,戴了雞蠟箍兒,穿一領肉紅直裰,奇丑無比。 楊信陽和谷梁滿肚子狐疑,不知道孔乙己帶他們來這兒干嘛,孔乙己上前,掀開木盆上的破布,楊信陽伸頭看了,木盆里居然是一沓書。 “你的要書在這,前幾日出了點事,只有這幾本了。” 听了孔乙己的話,那和尚停下劈柴的動作,瞅見孔乙己臉上的烏青淤痕,沒做聲,放下斧頭,轉身回茅屋里,不多時又出來,遞給孔乙己一個破布包裹 孔乙己伸手捏捏,放進木盆,轉身,“走吧。” 原路返回,楊信陽開口,“孔乙己,你跟那和尚換的是什麼?” 孔乙己沒做聲,小心掀開破布一角,赫然是一疊白紙。 “你要白紙干嘛?” “不可說,不可說,到時會告訴小友你的。” 楊信陽看了對方的表情,情知追問也不會有結果,轉移話題,“那個和尚又是怎麼回事,要你偷……借的書干嘛?” “這是我的一個多年老友了,”孔乙己打開話匣子。 他是從小就確定要出家的,就像有的地方出劁豬的,有的地方出織席子的,有的地方出箍桶的,有的地方出彈棉花的,有的地方出畫匠,有的地方出婊子,他的家鄉出和尚,人家弟兄多,就派一個出去當和尚。 當和尚有很多好處,一是可以吃現成飯,哪個廟里都是管飯的。 二是可以攢錢,只要學會了放瑜伽焰口,拜梁皇懺,可以按例分到辛苦錢,積攢起來,將來還俗娶親也可以;不想還俗,買幾畝田也可以。 當和尚也不容易,一要面如朗月,二要聲如鐘磬,三要聰明記性好,可是我這老友其實一條也不具備。 他的相貌只要用兩個字就說清楚了︰黃,胖。 聲音也不像鐘磬,倒像母豬。 聰明麼?難說,被人欺負到去劈柴了,他在庵里從不穿袈裟,連海青直裰也免了,經常是披著件短僧衣,袒露著一個黃色的肚子,在這雲門寺里當最低級的苦力僧,接待香客迎來送往這等肥差是不用想了,只能劈柴燒火這樣過過日子。 “然則這沙彌不甘心遭人輕賤,暗地里想通過讀書改變命運,這寺里除了佛經再無其他書籍,所以要你偷偷送書過來?” 听了楊信陽的分析,孔乙己笑笑不說話,帶著楊信陽和谷梁原路返回,“楊小友,今日咱們就此別過,也算報了你前幾日幫我解圍的恩情了。” 楊信陽擺擺手,他已經看見冉虎在外面等著他了,急得團團轉,“好說,就此別過。” 24.廟會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怎麼樣,大家到了沒?” 冉虎垂頭喪氣,“沒有,只看到望舒妹妹她家在賣柿子,還有學堂里幾個女同學,男的一個沒見到。” 楊信陽心中一涼,臉上卻若無其事,“僕固白銀他們呢?” “他們來得晚,剛和大人們進去上香——” 冉虎頓了頓,“有十來個夷人孩子。” 楊信陽笑了笑,“沒事,咱們先去廟會看看,就等他們出來,就算只有咱們兩個,又有何懼?” 冉虎愣愣看了比他矮一半的楊信陽,喃喃自語,重重點了頭。 谷梁默不作聲,把楊信陽放在肩頭,往廟會趕去,他就是這點好處,只要不問他,他可以一天都不做聲。 雲門寺前的廟會,堪稱是天藏城北郊外一次盛會,周圍平日里沒錢或沒空進入城區采購的人家,都利用這個機會好好采買半個月的家當。 楊信陽自然不會去那些買家什的攤子,他讓虎子帶路,三人轉往賣吃的攤子逛。 一眼望去,真是琳瑯滿目,豬胰胡餅、和菜餅、獾兒野狐肉、果木翹羹、灌腸、香糖果子之類讓三人停不下嘴,姜豉、抹髒、紅絲、水晶膾、煎肝髒、蛤蜊、螃蟹、胡桃、澤州餳、奇豆、鵝梨、石榴、查子、XK、餈糕、團子、鹽豉湯之類讓三人大開眼界。 如瓠羹攤前面坐著一個饒骨頭的小男孩,也是他們的同學,叫做應星,正在賣灌肺及炒肺,除此之外還賣些蒸梨棗、黃糕麋、宿蒸餅、發芽豆之類的東西。 楊信陽從兜里掏出子兒,從應星那里買了三分蒸梨棗,應星遞過來的時候,低聲問道,“你們今天真要和那幫夷人打架嗎?” 冉虎一臉決絕,“那是當然,答應的事不能退縮。” “可是你只有兩個……” “三個,”楊信陽糾正。 應星一臉不可置信,“你們三個人,去和他們一群夷人打,是打不過的。” “打不過也得,不打,以後娘娘腔虎,軟腳虎之類就洗不脫了,而且夷人在學堂里欺負咱們,要是不站出來,以後就真的只能任由他們欺負了。” 楊信陽說得老氣橫秋,應星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捏了捏手里的子兒,又想起冉虎幫自己把屋頂帽子取下來的身影,咬咬牙,下了決心。 叫賣羊肉、頭肚、腰子、白腸、鶉兔、魚蝦、退毛雞鴨、蛤蜊、香藥果子,以及叫賣冠梳領抹、頭面、服裝、日常使用的銅鐵器皿、衣箱、瓷器等,此起彼伏。 琳瑯滿目的吃食,每一份不過二十文錢,甚至還包括稀粥和點心。也同時有賣洗臉水及代煎湯藥的。 百夷街那些殺豬宰羊的作坊,每個人擔著豬羊肉或者推著車子來到集市上,穿著各色的短襟小襖,非常醒目,上百人聚集在一起,自稱一片攤位。 那些賣水果的叫做果子行,賣窗花紙畫兒的也在那里,買賣興旺,連續不斷。 賣小麥面粉的,每一秤作為一布袋,或者三五秤作為一宛,用太平車裝運或用驢馬馱著,沿街兜售,賣藥及賣飲食的商販,呼叫百端,十分熱鬧。 三人一路逛去,看完了吃食攤子,另一邊則是工匠區,那些加固路面者,釘鉸工匠、箍桶匠、做修補類的雜活者、掌鞋匠、刷腰帶、修理襆頭帽子、補角冠的手工藝人,都有各自固定的攤位。 再往前,則有些不同,那里的人三五成群,面前卻沒有攤位,這些是油漆工、打釵的匠人、扛著大斧頭為人家劈柴的人,以及換扇子柄、供應香餅子和炭團者,為人洗氈、淘井等,他們賣的是自己的技術,一旦有人需要,直接過來商談價格就行。 三人走馬觀花逛了一圈,肚子早已塞滿,楊信陽兜里裝的銅子兒也見底了,虎子和谷梁只是咂摸著回味,楊信陽卻在感嘆,這天藏城,一個城郊廟會都如此繁華,那城區,該是何等場景。 “一口說唱千古事,雙手擺弄百萬兵”,一聲吆喝,打斷了楊信陽的思緒,順著聲音望去,原來是皮影戲,谷梁很是興奮,“信哥兒,去看看?” 楊信陽還沒開口,冉虎卻搖搖頭,“沒啥好看的,我之前跑去後面,無非是一個人,一雙手,幾根木桿,一連串來回跑動的各式剪影,要是我爹肯給我多幾個子兒,我也能耍起來。” 25.二挑十的群毆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皮影的制作程序極其復雜,更需要精湛的技藝︰選皮、制皮、畫稿、過稿、鏤刻、敷彩、熨平、綴結八道工序,這才造就皮影戲的箱內乾坤大。” 眼見谷梁和冉虎听了眼楮轉圈圈,楊信陽干咳一聲,“你經常看,大壯卻肯定很少看,不如去看看吧。” 小小的戲棚子前面已經人頭攢動,不過看的人大多數半大孩子,大人沒幾個,楊信陽看了一忽兒,才發現表演的是一段降妖除魔的劇情,怪不得能吸引孩子們。 皮影藝人,遠不止以十指操控皮影道具,是手藝大師,是“指法”高手,能扮演慷慨激昂的武將,也能做唱腔悠揚的文士, 相傳,皮影戲源自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方士用縹緲不定的“弄影術”,為漢武帝追索故去的李夫人,讓這一藝術,蒙上唯美的面紗,簡單來說,皮影戲就是把皮制人物形象,借光投射在半透明幕布上,配上伴奏與唱腔進行表演,唱腔豪邁,造型粗獷夸張;陰陽調諧,既有男聲唱腔的高亢粗獷,又不乏女腔的清脆婉轉。 楊信陽听得津津有味,身後傳來呼聲,原來是僕固白銀等孩子上完香出來了,十來個人,最大的十五六歲,最小的也和虎子差不多大,成一個半圓形,把他們圍起來。 “軟腳虎,就你一個人啊,你怎麼這麼慘,可不要跟我說就你旁邊那個大個子幫手,這麼打沒意思,要不你跪下給我磕頭吧,認個輸,今天就不打你了。” 僕固白銀自動把楊信陽忽略,畢竟他太小了,實在算不上能打架助拳的。 冉虎一張臉漲得通紅,“要我投降,休想!我告訴你,今天就我一個人,旁邊這個大個子都不是幫手,我要一個打你們十個。” 哈哈哈! 噗嗤! 嘻嘻! 那十個孩子爆發出一陣哄笑,“白銀,今天就不用我們幫忙了吧,你自己解決就好。” 冉虎臉上青筋直冒,楊信陽還沒來得及阻止,這愣小子已經上前一步,“我不要和白銀一個人打,說了打群架,就要打群架,我要打你們全部。” 一群夷人孩子一臉震驚,更讓他們震驚的是,冉虎伸出手,豎起拇指,朝下,點了點。 這是一個通行全天下的羞辱動作。 那群夷人孩子瞬間炸窩,發出一聲怪叫就要沖上來,“且慢” 楊信陽大喊,“要打去試墨池打,那里沒大人。” 秋日的陽光在試墨池上漾起層層金光,一邊是十個半大的夷人孩子,一邊是一個八歲的憨小子和一個三歲半的重生者,谷梁腦筋直,說不以大欺小,就真的不參加這場群毆。 “虎子,你怕不怕?” “不怕,我可不想丟了自己的臉,魏人的臉。” 楊信陽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夷人孩子們發出一聲怪叫,朝兩個人沖來,楊信陽心中嘆了口氣,想不到這次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看來第一次組織群架要以自己被痛毆收尾了,同時也心生鄙夷,這天藏城的孩子,看來是沒救了。 夷人孩子們沖到一半,忽地停了下來,一陣哇啦啦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兩人順著聲音望去,都不禁笑了,那群在學堂里圍在楊信陽身邊听故事的同學,終究還是來了,跑在最前面的,就是應星。 若是以往,他們肯定沒膽子和夷人孩子干架,但是听多了108個好漢的故事後,個個熱血上頭,又被應星挨個蠱惑,都無所畏懼了。 在他們心中,夷人向來就是惡魔,是不講道理的惡魔,平時總是在學堂里欺負他們,就算是夷人孩子打他們一巴掌又如何,還不是忍了下來,可是這個氣卻在孩子們心中種下來了,只要有人帶頭,打一架又如何? 兩群孩子,像兩群憤怒的公牛,眨眼間就撞到一起,各種叫罵聲此起彼伏,痛哭聲慘叫聲不絕于耳,冉虎雖然只有八歲,但壯得跟個小牛犢子似的,在人群里橫沖直撞,挑翻了幾個夷人孩子。 可是兩邊畢竟有年紀差距帶來的體型差距,虎子一個人的勇猛也沒法改變戰局,魏人孩子很快處于下風,被按著捶。 “快撤,快撤,往這邊跑。” 楊信陽在斗毆開始就溜出了戰場,這個時候眼見不妙,招呼大家快跑,那些魏人孩子們沖過來,本就是憋著一口氣,這個時候被揍了幾拳,踢了幾腳,早就想跑了,聞言個個開溜,冉虎在後面殿後,又挨了幾拳。 26.逆轉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早已跑到另一邊的荒草出叢里,他讓谷梁準備的東西就放在那里。 皮筋綁在樹叉上,然後把皮筋的另一端綁在自己手腕上,再從旁邊的草叢里拿出一塊小石子,然後在距離皮筋二米處扔了過去。 這石子並不是直接朝著前方飛射過去,而是繞了一圈後,直接砸到皮筋上,這是為了防止皮筋斷裂或者是皮筋松動,所以楊信陽選擇了比較穩妥的方式,畢竟這次的石子不是普通的石頭。 咻 第一枚小石子掠過魏人孩子頭頂,啊! 痛苦的喊叫聲傳遍了整條街道,所有人都被嚇到了,紛紛停下腳步,朝這邊望來。 說巧不巧,正面挨了一下的,正是白銀,他已經痛得暈倒在地。 其實他早已醒了,他只是不願意睜開眼楮罷了,現在他的身體非常痛,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但是他依舊不敢睜開眼楮,害怕又飛過來一個石子。 他真的怕這些人看見自己後會害怕,畢竟自己是一個帶頭的,一個壞蛋。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下,他真的是不敢睜開眼楮,他只能閉著眼楮,听著那一陣陣的尖叫聲。 那是自己的同伴的哭鬧聲,他感覺他仿佛回到了小時候,他真的不想睜開眼楮,但是周圍的聲音卻不停的刺激著他的耳膜。 撤退的孩子們跑到楊信陽身邊,在楊信陽的指揮下拿起彈弓,裝好石子,拉長皮筋。  里啪啦的石子帶著咻咻的破空聲,朝夷人孩子們劈頭蓋臉砸下來,打得他們哭爹喊娘,跑了幾步就不追了,紛紛轉頭就跑。 魏人孩子們士氣大振,大喊著開始追擊,有幾個血勇的,不堪忍受這種背對人逃跑的感覺,在地上揀了幾根木頭,轉過身,朝著拿彈弓的魏人孩子反抗起來。 然而這樣做就是徒勞,谷梁幫楊信陽準備的彈弓,皮筋都是從河邊碼頭搞來的,曬干的魚腸,韌性十足,崩得緊緊的,彈出去的石子,打在身上就是一塊淤青,那幾個拿木頭想反抗的夷人孩子,還沒到跟前,就被打得鼻青臉腫,紛紛丟下木頭轉身跑路。 “好了,就這樣吧。” 楊信陽喝止了魏人孩子的繼續追擊,他走到白銀面前蹲下,看見白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起來吧,你叫的人都跑了。” 白銀渾身顫抖了一下,慢慢睜開眼楮,只見一群魏人孩子圍著自己,楊信陽道,“你輸了。” 僕固白銀從地上爬起來,梗著脖子,“我輸了,我不服氣。” 周圍孩子們一陣鼓噪,就要上前一頓胖揍,楊信陽擺擺手,“為什麼不服氣?” “說好了打群架,我們都沒帶東西,你們帶了彈弓,這不公平。” 楊信陽微微一笑,“你叫的幫手,差不多個個比我們這些人年紀大,以大欺小,難道就公平了?” “這……” 楊信陽大聲道,“輸了就是輸了,你們年紀大,力氣大,我們用彈弓,大家互相抵消,然而你叫的幫手都被打跑了,只剩你一個,難道你想耍賴?” 僕固白銀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是又不知道怎麼反駁,想了想,只能低下頭,“我是輸了。” 噢耶! 周圍的孩子發出一陣歡呼聲,只是他們第一次打贏了夷人孩子,應星大聲道,“我記得你和虎子在學堂打過賭,誰輸了誰是龜兒子,你認不認?” 僕固白銀緊咬牙關,楊信陽和冉虎對視一眼,站到他面前,“我也不要你認自己是龜兒子,我只要你向虎子哥道歉,然後答應以後不能在學堂里欺負其他孩子們,能不能做到?” 白銀聞言,臉上一喜,楊信陽看向冉虎,冉虎點點頭,“我本來也不想和你打架,要不是你那些話太難听。” “我給同學們道歉,以前是我不好,老是欺負你們,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找大家麻煩了。” 白銀右手放在心口,對著每個魏人孩子鄭重道了歉,都是十來歲的孩子,本來就沒什麼深仇大恨,白銀一道歉,大家就紛紛揭過了,有幾個還上來問剛才打得疼不疼,約好下次一起去河邊游泳。 送走了白銀,冉虎才走到楊信陽身邊,“信哥兒,這些都是你提前準備的?” 楊信陽點頭,“咱們打不過他們,只能借助點外力,大壯不肯欺負小孩,我只能用點其他方法,能贏就行,不是嗎?” 冉虎喃喃自語,能贏就行,忽然眼楮一亮,“信哥兒,你要是去參軍,將來肯定一個大將軍。” 楊信陽被唬了一跳,這憨小子思維怎麼這麼跳脫呢? “我可沒這想法。” 冉虎道,“可我想,你能不能教教我?” 楊信陽笑了笑不說話,一揮手,招呼大家撤退。 27.大人物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兄弟們,我們走。楊信陽說,說完,帶著大伙兒朝家里走去, “我請大家吃我家的豆腐腦,這個可是我親自做的哦,味道超贊。” 大家听到楊信陽的邀請之後,立刻歡欣鼓舞。 他們都知道楊家的的豆腐腦出名,所以都想嘗一嘗。 一路上,大伙兒嘰嘰喳喳,聊得不亦樂乎。 楊信陽看到這一幕也是非常高興,楊信陽在孩子們中的形象越發高大起來。 在孩子們心目中,小小年紀能夠請大伙兒吃東西,楊信陽就是神一般存在的存在,是無所不能的,他們只需要相信他,相信楊信陽,楊信陽就會為他們撐起一片藍天。 老爸老媽還在廟會上采買,楊家里沒人,楊信陽不以為意,到了廚房,熟門熟路指揮谷梁把鍋掀開,自己踮著腳取了碗,給參與群毆的孩子們每人盛了一碗,鹵汁是現成的,雖然是寒食,少了一番風味,但是孩子們還是吃得稀里嘩啦,個個露出滿意的表情。 應星主動幫忙把碗洗了,忽然提起一嘴,“哎你們知道嗎?我听算命瞎子說,今天河邊有大陣仗?” “什麼陣仗?” “不知道,不過去看看就知道。” 這等熱鬧,大伙兒當然不會錯過。 楊信陽和小伙伴們直往城北而去,來到碼頭邊,楊信陽這才發現岸邊不知何時已經插了無數五色彩旗,街道司管轄的士卒出動幾十名,每人各自拿著掃地工具,提著鍍金瓖銀的水桶,在儀仗將要經過的道路上清掃路面並灑水,這就叫做“水路”。 大路上掃灑一空,干淨整潔,  聲中,人群發出一聲聲驚呼,只見一隊五城巡防司的士卒,拿著水火棍,蜂擁而來,將看熱鬧的人群打散,強行讓人群分成兩列,讓出中間的大道,似乎有大人物要來。 楊信陽一行人站在高處,原本看得一清二楚,人群潮水般後退,一下子把他視野擋住了,楊信陽心急如焚,最熱鬧的沒看到,不得憋死? 正焦急間,身子一輕,騰空而起,楊信陽身子發緊,剛要尖叫,身子又是一頓,坐在了一個壯漢的肩頭,一張憨厚的臉懟在自己面前,原來是谷梁。 楊信陽好奇問道,“今天是咋回事,有大人物要來?” 谷梁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早一天請了假來雲門寺,工頭也沒跟他說碼頭有什麼大事,放眼望去,但見裝卸貨物的碼頭也停了,苦力們都不見蹤影。 楊信陽突然想起個事,“大壯,你請了假,是不是就沒工錢了?” 谷梁重重點頭,只听得楊信陽又問,“那今天放工,你那些工友都有錢對吧?” “是會給幾個子兒。” 楊信陽嘆了口氣,“大壯,你被坑了。” 谷梁這才反應過來,他老實憨厚,沒有多少表情,但是一雙拳頭卻捏得緊緊的。 旁邊看熱鬧的閑漢剛才听了楊信陽的提問,這個時候搭話道,“那可不,今天來的可是頂天的人物哩,城主大人親自來碼頭。” “城主?他來河邊干嘛,沒听說十五要城主親到河邊辦事呀。” 嘁! 听到楊信陽的疑問,那閑漢露出不屑的神色。 楊信陽嘴巴甜,見狀繼續問道,“叔叔,你就告訴我吧,你肯定知道很多,我一看就知道只有你懂,我這麼小,肯定不懂啦。” 那閑漢被一個粉粉嫩嫩的小孩子幾句吹捧,骨頭都酥了二兩,臉上的不屑變成裝逼的神色。 “這你就問對人了,城主大人是何等人物,這尋常節日怎麼可能親自到訪碼頭,今日親來,是要接個大人物。” 說到大人物,還不由自主壓低了聲音。 “大人物?什麼大人物?” 卻沒想這問題一出,閑漢面露尷尬,支支吾吾,“這個,這個嘛,能讓城主來的,肯定是頂天的人物,說不定是皇帝陛下……” 來了來了! 人群里發一聲喊,楊信陽也顧不上听這個閑漢吹牛逼了,催促谷梁向前。 不用楊信陽催促,大壯早就邁開步子了,他身高力壯,硬生生從人群中擠出一條道,擁到跟前。 楊信陽坐在大壯肩頭,兩條小腿在胸口一晃一晃,手搭涼棚,舉目四望,只見信河下游處,悠悠揚揚飄來一葉孤舟,除此之外別無其他,楊信陽心中嘀咕, “來了什麼,大人物的坐船呢。” 28.國子監祭酒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只見那頁孤舟漸行漸近,一聲炮響,跟著鑼鼓齊鳴,一挺奢華轎子,在眾多儀仗和護衛簇擁來,迤邐而來,有人手執青色的華蓋在前面引導,轎子上設置有紫色圓形華蓋,轎子四柱懸掛著帷幕,四角懸垂著大彩帶,身穿紫衫、頭戴卷腳襆頭的轎夫們吭哧吭哧抬著,快速趕到過來。 眼見城主的十二抬大轎直奔到碼頭邊上,帳簾撩開,一個衣飾華貴的中年人下到岸邊,楊信陽眼珠子都瞪大了。 “城主該不會就是迎接這艘小船吧?” —— 河邊碼頭,兩個今日主角正在嘮嗑。 “祭酒大人,歡迎大駕光臨天藏城,我在此迎候多時了。” 中年男子身上裹著絲綢披風,戴著皮毛領,系著鋼扣子。谷梁帶著楊信陽擠到最前面,使得他可以打量到傳說中的天藏城城主。 他大體中等身材,胸膛很寬,這是一張瘦長臉,寬廣的前額,朝下尖的鼻子,精明的眼神,下頜一簇下垂的胡須,一個安靜的微笑使他的臉龐顯得有了光彩,臉龐白皙,面容嚴厲,眉毛濃密,緊鎖的雙眉看上去充滿威嚴。 “城主大人太客氣了,老朽怎趕勞煩您親自迎接,還擺出這麼大的陣仗,這不是把老朽架在火上烤嗎?” 城主哈哈大笑,“祭酒大人休要此言,這是你應得的,大人之學識名望,赤心肝膽,天藏城闔城上下久仰矣,今日這排場,方能顯示出你的名氣。” 話音落下,幾個在天藏城有點名氣的學究和讀書人,也紛紛捧哏起來,贊美聲絡繹不絕。 從孤舟里出來的老者,長眉長須還都很黑,頭發可是有些白的了。頗有神威,鼻子不高,可是寬,鼻孔向外撐著,身量高。 頷邊銀剪蒼髯,頭上雪堆白發。鳶肩龜背,有如天降明星;鶴骨松形,頭帶斜角方中,手持盤頭拄拐,方中內竹籜冠,罩著銀絲樣幾睫亂發;拄拐上虯須節,握若干姜般五個指頭。寬袖長衣,擺出渾如鶴步;高跟深履,踱來一似龜行。 書童扶著老者,老者聞言搖搖頭,“城主過獎了,如今我只是一個老學究,莫要再稱我祭酒,這排場,委實擔當不起,要是傳到京城里,陛下龍顏震怒,哎……” 城主點點頭,“天藏城雖處大魏北疆,鄙人消息可不閉塞,京城中發生的事,我等都知道,此事不再多提,既然祭酒大人不喜排場,那我就撤了,大人就安心在天藏城落腳吧。” 一場迎接大禮辦得虎頭蛇尾,城主大人來的時候擺足了場子,走的時候卻偃旗息鼓,碼頭人山人海也頃刻散去,楊信陽想起老媽之前提過想買些楚國的稻米,便央求大壯帶他去碼頭邊的糧店。 楊信陽一邊交子兒,一邊稱重,踫巧店家和碼頭掌幫的閑聊,于是豎起耳朵听個仔細。 “今兒個來的是何方神聖,城主大人居然親自出來迎接?” 掌幫的低聲道,“那可真是個人物,從那小船里出來的,你猜是誰?” 店家嘩啦一聲將稻米倒進麻布袋里,“我可猜不出,能讓城主大人來的,莫非是老神仙?” “差不多,那可是京城的國子監祭酒,國子監祭酒你當是何人,那可是百官之師!” 店家咋舌,“乖乖,還真是文曲星下凡的人物啊,怪不得城主親自出城……不對啊,國子監祭酒,那是何等人物,怎麼來咱天藏城,就一條小船,一個書童,連個排場都沒有?” 掌幫的壓低了聲音,“你可別說出去哈,听說是這老神仙在京城犯事,被陛下下放到這里了。” “啊這……” 掌幫的繼續說道,“這老神仙名滿天下,別說魏國,臨近楚國明國甚至夏國,都有大批讀書人知道他的大名,那些酸丁眼里無人,唯獨一提到老神仙就肅然起敬,所以城主親自來迎接,也是應當的。” —— 楊信陽帶著稻米回到家時,天色已晚,他將今日組團打群架,讓夷人道歉,還有請小伙伴們吃豆腐腦的事說了,唯獨略去拿彈弓打人的經過。 母親聞言,感覺一把抓過楊信陽,放到懷里,上下扒拉,發現沒受傷,才松了口氣,父親嚴肅的臉露出一絲滿意,“你小小年紀,處事得當,能讓夷人不再欺負咱魏人孩子,這事做得好。” “當家的,” 母親嗔怒道,“這孩子小小年紀就學人打架,你也不管管,還說他做得好。” 父親一把將麻布袋拎起,“只要不欺負人,就是好事。” 楊信陽看著父母拌嘴,心里涌起一股溫馨。 29.賣卷粉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見父親把麻袋里的大米倒進米缸,楊信陽心里靈機一動,“爸媽,可曾想過做米粉來賣?” 父親手頓了頓,“米粉有什麼可賣的?” 楊信陽從母親懷里跳下,︰“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最誘人的美味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食材,可別小看這米粉,要我說,一碟卷粉即可變化萬千,帶來極大的滿足。“ 母親來了興趣,眼里滿是笑意,“陽仔,那你說說,這米粉有啥賣頭?” “我听夫子言道,楚國氣候暖和,雨水充足,所產稻米香氣十足,這天藏城北,無一賣米粉的,一則是楚國米貴,二則是無適當之法,要來,賣個108種粉都可以。” —— 一個用白布箍緊的蒸鍋、一個包卷粉的圓盤、一桶米漿和幾盆餡料、一根竹木條、一把油掃,這就是制作卷粉的所有工具。 在楊信陽的央求下,二老決心試試,反正也虧不了多少,楊信陽當仁不讓當了主廚,在門口豆腐攤前,架起鍋,一個小小孩童耍鍋弄瓢,很是吸引過路人的目光。 只見楊信陽仿佛在表演魔法,揮舞著大鐵勺在米漿桶里攪動幾下,然後舀起滿滿一勺濃稠的米漿倒在蒸盤上,順勢用勺底劃幾個圈,把米漿攤勻。 在水汽的加熱下,米漿逐漸凝固,待粉皮表面冒出氣泡,用竹木條輕輕挑著往上一提,晶亮亮的粉皮晃悠著離開蒸盤,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落在掃過油的圓盤上。 圍觀的路人見狀,小小驚呼一聲,生怕一不小心粉皮就會飛出去,“啪嗒”落在臉上。 這只是第一步,楊信陽跟著趁熱在粉皮上撒上五顏六色的餡料,還是用剛剛那根竹木條,挑著粉皮翻卷幾下,用筷子輕輕一推, !一挑、一卷、一推,一氣呵成,大伙兒還沒看清他的手法,卷筒粉已經裝盤了。 路人紛紛發出驚嘆聲,楊信陽卻搖搖頭,心中暗道可惜,還是這副身子限制了自己發揮,那白白胖胖,還帶著點褶皺的卷粉賣相不算十分精致,不過也足夠拿出手了。 “吃條卷粉去做工啦!” 楊信陽一聲吆喝,路人們紛紛涌進攤子,想試試這卷粉的味道。 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爽嫩筋道,咬一口鮮香飽滿的餡料充盈著口腔。 在楊信陽指點下,街坊鄰居們在卷粉里加入喜歡的餡料,配上當地的特色醬汁,一蒸一卷,現吃現做,豐富實在的餡料既美味又飽腹,吃上幾條卷粉,配一碗豆漿或肉沫湯,子兒嘩啦啦進了錢箱里。 楊家的米粉非常成功,推出第一天,一桶米漿就賣完了,楊信陽順便把手藝教給老母親,跟著楊信陽趁熱打鐵,繼續升級工藝。 天藏城北,多是做體力活的人,口味較重,剛推出來的卷粉餡料較少,醬汁也不合大伙兒的口味,楊信陽在食客中間來回穿梭,听取大伙兒的意見,決定更新餡料。 吃卷粉,吃的就是那炒得噴香的餡料。每一家粉店的老板都有自己的一份獨家秘方,“卷粉是什麼餡的?”這個問題是留住食客的關鍵。 原材料的選擇並不新奇,一切家常可見的食材都有可能進入卷粉的菜單,只有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 不拘一格的選材讓卷粉擁有了千變萬化的口味,吃一口就能讓舌頭上的眾多味蕾都能得到滿足。 雖然都是“粉皮+餡料”的制作方式,但升級版更多狂野,原先是用生料,餡料和粉皮一起蒸熟,講究的是讓兩者完美結合。 眾所周知,卷筒粉是要蘸醬料吃的。 相比于把醬料幫食客淋好,楊信陽讓老媽把醬料,包括豆腐腦的鹵汁,一股腦都放在灶台旁邊。 新鮮的卷粉出路,大部分食客都會選擇自己進行創作,一排醬料擺放在一條長凳上,選擇自己喜歡的口味澆上幾勺,這才完成了卷粉的標配,吃卷粉不蘸汁,就好像吃餃子不蘸醋一樣,是沒有靈魂的。 楊信陽的升級版,經過炒制的餡料自帶一種熱火朝天的品格,食材在鍋中翻炒,在煙火中熱熱鬧鬧地交換了彼此的香氣,這樣吃到嘴里的卷粉口感更為豐富,細細品嘗,才能吃出餡料當中層層交織的美味,偶爾還會藏著驚喜︰“喲!還加了這個餡呢!” 酸辣汁、海鮮醬、咸醬油、番茄汁、黃皮醬,五花八門的醬料常常讓食客眼花繚亂,陷入選擇困難癥。 30.神秘三人組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不少食客索性下定決心,既然選不出來,不如每天嘗不同味道的醬汁,再加上不同餡料的卷粉,這個排列組合,別說幾天不重樣了,對于老饕來說,吃上一個月都不會膩。 拿起筷子夾起一小段卷粉,放進旁邊的蘸料碟中,翻轉、浸泡,讓卷粉與蘸料來一場親密接觸,充分吸收蘸料的精華。 楊信陽快馬加鞭,從未停止過對味道的探索,在蘸料上,根據前世的記憶,不斷開發出獨特的配方,讓外表平平無奇的卷筒粉脫穎而出。 黃皮醬,以黃皮果制成,方載街附近,道路兩旁多的是黃皮果樹,黃皮子,如小棗,甘酸,佳味,稍耐久,可致遠,黃皮果酸酸澀無比,沒人願意摘來吃,楊信陽卻知道,這種別具一股微微的香辣味,層次馥郁的風味十分適合做果醬。 黃皮醬酸甜微辛,生津開胃,和卷粉簡直是絕妙搭配。 尤其是現在秋老虎,天氣仍然懊熱,剛做好的卷粉還冒著熱氣,這時候澆上一勺黃皮醬,清甜的果香開解了餡料的油膩,又大大豐富了口感,粉皮、餡料和醬汁在口腔相遇的時候,多種味道交織、踫撞,讓人吃完一份還想再來一份。 升級版的卷粉口感和層次更加豐富,吃過的人贊不絕口,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便打響了知名度,傳到了城區去了。 這天攤子來了幾個食客,這幾個人在攤子前逡巡,只見隨意擺放幾張桌子,布置好必備的制作工具,一個小孩子和食客閑聊間一點不耽誤手里的功夫,簡單又粗暴,三兩下端出一盤卷粉,看似樸素的卷粉,吃到嘴里是鬧哄哄的生活。 見此情景,幾個食客不由得皺起眉頭。 楊信陽也見到這幾人,熱情招呼他們落座,小巧的鼻子一抽一吸,是油煙的味道,再仔細打量,雖然外面披了件灰布葛衣,但是里襯卻精細無比,一看就是絲綢。 好家伙,來人不簡單,楊信陽眼珠子一轉,頓時有了主意。 “老板,來三條卷粉!”在卷粉攤坐下,稍等幾分鐘美食上桌,在日復一日的生活里,這是永遠新鮮的慰藉。 幾盤卷粉頃刻之間端上來,晶瑩剔透的粉皮之下,隱隱約約能看見鼓鼓囊囊的餡料,黃色的肉碎,綠色的豆角、蔥花,黑色的木耳,紅色的胡蘿卜,剛卷好的時候還冒著氤氳的熱氣,在朦朧的視覺效果加持下,光是看著就令人食指大動,忍不住一探究竟。 帶頭那個食客捻起筷子,先用袖子擦了擦,跟著夾起一塊塞進嘴里,眼楮微閉,細嚼慢咽。 其余兩個打量著他的表情,見他眉目松弛,手掌輕輕打著拍子,有了主意,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送入口中。 “功夫在皮下”, 帶頭那人睜開眼楮,低聲道,“吃的是那一口咬開瞬間的驚艷,我吃過的面食,面食粗獷厚重,被包裹得嚴嚴實實,不見廬山真面目。這小攤子的粉,卻與生俱來幾分溫潤細膩的性格,深諳“猶抱琵琶半遮面”之道。” 另一個點點頭,“這店家實誠,” 說話間把筷子在腸粉里翻來翻去, “撒了一勺又一勺餡料,粉皮都快撐破了。粉皮軟滑而不失筋道,薄而不破不爛,牢牢包裹住豐富的餡料,將美味的秘密藏于其中,沒有吃到嘴里時,不知道會吃到什麼口味,很是能挑動吃下去的欲望啊。” 第三個也做出自己的評價,“咬一口卷粉,筋彈的粉皮韌性十足,唇齒拉扯間先是濃郁蘸料對味蕾的刺激,咀嚼之後逐漸喚醒對食材的印象︰肉沫的濃香、木耳的爽脆、玉米的清甜,一一在口腔中散開,混合著醬汁,吃完一條後仍然意猶未盡。” 楊信陽躲在一邊,打量著這三人的反應,暗笑不已。 另一個人放下筷子,四下打量這熙熙攘攘的生意,招呼一聲老板,楊信陽趕緊跑上來。 三人見是楊信陽這麼一個小孩,臉上全是訝異,楊信陽嘻嘻一笑,說我爹娘忙,有事找我也行。 帶頭那食客點點頭,“小子,我看你家這攤子生意興隆,就你一家三口,怎麼忙得過來?” 楊信陽不卑不亢,“咱家會提前將卷粉剪成小段,“ 嚓”一剪,粉皮帶著韌性彈開,菜末肉碎瞬間就溢了出來,混合著粉皮的米香,在端上桌的瞬間一齊送到食客的鼻尖” “天藏城區也有不少米粉店……攤子,不過那里所以特別講究原汁原味,也就是醬料不用太多,因為會蓋住食材本身的味道。 31.會仙樓掌櫃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餡兒呢,也不需要太雜,最多,豬肉、牛肉、青菜、羅漢齋、雞蛋,各選一樣到兩樣,基本沒人選三樣餡兒的,因為吃不出食材獨自的清爽口味。雲門寺甚至還有齋腸,只有粉皮沒有餡兒。 你們家這粉,委實是出奇制勝了。” 楊信陽微微一笑,“食材做法本來就不拘一格,因地制宜才是制勝關鍵,咱家這粉,涼薯、蓮藕,口味更加清爽,若是碼頭邊有漁獲,也會加入一些蝦米魚碎,帶點海鮮的味道,若是客人加錢,還可以按客人要求加料。” 一番侃侃而談,三個食客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震驚,想不到此子如此聰慧。 看來能讓半個天藏城傳開的美食,自有其獨到之處,並不以奇異的口味取勝,恰恰相反,正因卷粉的平易近人,才讓他名聲鵲起了。 楊信陽決定裝逼到底,繼續說道,“不過,咱家這卷粉,雖然材料簡單,卻考驗著卷粉攤主的功力。 哪樣搭配最能出彩,哪樣搭配別具風味,要想做卷粉,首先得是資深掌勺,鍋勺踫撞間端出一盆引以為豪的餡料,這不但是發家致富的秘訣,更多的是鄰里相依的信任。” 三人听了楊信陽的話,久久不語,帶頭那食客感嘆道,“想不到村野之外,小小一家夫妻檔,竟有如此見識,著實可敬。” 說著從懷里摸出一錠銀子,從桌子上推到楊信陽面前,楊信陽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筆錢,他笑了笑,把銀子重又推回來,“太多了,我家找不開,三碗只要三十個子兒就行。” 那人哈哈大笑,“不用找了,你家這卷粉,值這個價格。” 楊信陽仍是搖頭,“那可不行,說是十個子兒就是十個,要是我收了您這銀子,那叫欺客。” 此話一出,三人的臉色都嚴肅起來,“好小子,有志氣,你叫啥名?楊信陽,好,果然正信陽光,把你父母叫過來。” 父親拎著個火鉗趕過來,腰間還圍著一條破了幾個洞的兜布,三人打量一下他,又上下打量一下楊信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隨後把經過說了。 父親有些木訥,卻也是一個反應,“那三碗粉,真不用那麼多,諸位要是喜歡,以後多來嘗嘗也是可以的。” 帶頭那食客見狀,將銀子抓住手里,“你可知道我等是誰?” 父親搖搖頭。 楊信陽瞪大眼楮,露出水汪汪的表情。 “我們是城中會仙樓的掌櫃,我叫邊令誠,這兩個是我的兄弟。” 會仙樓可是天藏城中一等一的豪華酒店,盛名甚至傳到其他國家,原本以為報出名頭,一定會把這兩個小民唬住,卻沒想一老一小都是一臉茫然,明顯沒听過的樣子,不由得一陣失望,看來鄉野之地果然孤陋寡聞。 其實楊父是知道的,但是他沒什麼想法,所以沒反應,但是楊信陽心中卻驚起滔天大浪,自己這小攤名聲傳得這麼快,把邊家三兄弟都招來了,他們想干嘛? 邊令誠笑笑,“老丈,你家孩子,小小年紀,就對廚藝有如此悟性,更難得的是舉止得體,心誠不貪,很入我的眼,我想帶他去會仙樓當學徒,你意向如何?” 此時周圍吃飯的人看到動靜,都圍了過來,听到邊令誠的話,頓時發出一聲驚呼,一群人的驚呼混在一起,變成了一陣聲浪。 會仙樓掌櫃親自出面招學徒,可以說,這娃娃一輩子的富貴都定下來了。 楊信陽搖搖頭,“我想陪在父母身邊。” 邊令誠自動忽略他的話,看向楊父,“老丈,你意向如何?” “我這孩子年紀尚小,承蒙大掌櫃厚愛,只是……只是……” 父親話沒說盡,意思卻很明顯。 邊令誠又打量兩人,哈哈大笑,“我明白,是我魯莽了,你記住,想要來學藝,會仙樓的門永遠開著。” 說著招呼自家兩個兄弟走人,楊信陽看見留在桌子上的銀子,雙手捧了,追上去,“哎,你的銀子。” 邊令誠回頭,伸手摸摸楊信陽的腦袋,“你家的卷粉和豆腐,我非常喜歡,又不是只吃這次,下次還來,我等三人都沒有帶子兒,這銀子就寄在這兒了,你先把賬記著,到時再來吃,從里面抵扣即可。” 三人轉出方載街,一輛馬車正候在那里,便很是考究,除了車輪,車身材質幾乎全部是 亮的古銅,四圍的絲綢簾幕瓖嵌在青銅方框中,繃得平展妥帖,外邊看不見里邊,里邊卻能透過細紗清楚的看到街景人物。 32.繼承人問題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駕車的兩匹純黑色駿馬,鞍轡鮮亮,身姿雄駿,雖是碎步走馬,卻也是整齊一律得一匹馬也似。 轅頭馭手是一個英俊少年,一身紅色皮短裝,手中馬鞭把手時不時閃爍出燦燦金光,一看便是富商俊僕。 三人依次鑽進去,只見這車廂特別寬敞,並排兩個寬大的座位,腳下還有隆起的腳凳,坐著特別舒適;簾幕講究,可坐二到四人不等。 車行街中,時有路人駐足品評嘖嘖稱贊,眾口一詞的認為︰這車是天藏大商無疑! “大哥,你為何對一個村野小子如此客氣?” 剛剛坐定,邊家老二便問道,邊令誠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閃過的景色,沒有正面回答,卻說起另一個事,“邊家的會仙樓,有上百年歷史了吧?” 老二有些糊涂,“是啊,大哥你怎麼提這個?” 邊令誠收回目光,“近百年的老店了,從當年的區區一間小店到今日魏國第一,這好大的家業呢。” “大哥,你想說什麼,直說吧,繞來繞去,我和二哥不懂。” 老三直接發問。 邊令誠看看兩個兄弟,“會仙樓在咱們三人手中,自然無礙,可是咱們三人百年之後,該怎麼辦呢?” 此話一出,馬車內的空氣頓時有些凝固了,他們三兄弟,自小團結友愛,從老父手中接過會仙樓後,精誠合作,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會仙樓更上一層樓,產業遍布天下,其余六國都城,都有分字號,可謂如日中天。 不過他們也有隱患,也就是後繼無人。 邊令誠只有兩個女兒,雖然曾想過無兒便女繼承,但兩個女兒性子柔弱膽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根本不堪起用,老二倒是有個兒子,但是從小頑劣不堪,請了無數名師都教不好,才十幾歲就糾集一班家僕在街上尋歡作樂,這家業是萬萬傳不得。 老三孔武有力,年輕時練得一手好功夫,是當年會仙樓發展過程中,各種髒活的執行人,可惜造化弄人,一次意外讓他失去了生育能力。 老二小心翼翼,低聲問道,“大哥,所以你是想……” 邊令誠點點頭,“你看那孩子,是不是會仙樓最好的接班人?” “可他是外人!” 老二忍不住叫了起來,邊令誠將激動得站起來的老二摁了回去,“正是因為是外人,而且是一個毫無根基的鄉野小子,正可以當一個最好的掌櫃,保住邊家的資產,等到你家那小子生個孫子出來,好生教導,那時再傳回來也可以。” 老三一向沉默寡言,這時發問一句,“大哥,細說。” 邊令誠張張嘴,末了還是擺擺手,“算了,我也是看那小娃娃天賦異稟,為人處世堪稱天才,這才臨時起意,做不得真,我給了他一個富貴一輩子的選擇,他要是拒絕了,那也是命數使然。” “既然大哥覺得這人是個好面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這就安排人把他綁來。” “休做!” 邊令誠一把按住三弟,“此事休要再提,就當我剛才是胡言亂語了。你看好你家那小子,怎麼也得整個孫子出來。” 馬車漸漸遠去,三人都陷入沉默之中,四十幾歲的年紀,早已沒了那方面的欲望,百年老店,該何去何從? 楊信陽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一個億,此時他正和望舒興高采烈的把一片片箬葉剝下來,這種原本是拿來包粽子的葉子,在他這里可是有妙用。 楊家推出卷粉後,生意火爆,來他家攤子吃卷粉和豆腐的人絡繹不絕,要是所有碗碟都要用一個洗一個,怕是把堂屋改成洗碗池都不夠,更別說他家只有三個人,根本沒有多余人手。 楊信陽搜刮前世記憶,既然沒有塑料袋,那用包粽子的葉子也是可以的嘛,箬葉這東西在郊外到處都有,父親雇了幾個人,采了一堆回來,剝下的葉子剛好可以蓋住碗碟。 做好的卷粉或者豆腐腦直接盛放在上來,吃完就扔,這便省去洗碗一步,效率大大提升,而且熱氣蒸騰,盛在上面的卷粉和豆腐腦自帶箬葉的芬芳,很受食客好評。 會仙樓掌櫃親自招攬楊信陽的消息也隨著食客傳了出去,相當于打了個活廣告,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楊家三人愈加覺得力不從心了,楊信陽決定把谷梁叫來幫忙,自家給他發工錢,不用再去碼頭邊賣力氣了。 33.乞丐搶食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拎著一個食盒,里面裝著一盤熱氣騰騰的卷粉,去找谷梁,路過茗香居的時候,一個髒兮兮的乞丐從他身邊一閃而過,楊信陽只覺手中一空,食盒被搶了。 “搶東西啊。” 楊信陽一聲大喊,抬起小腿便追。 那乞丐身材瘦小,看背影也不過七八歲,拎著食盒跑得跟兔子一樣,楊信陽緊隨其後,繞過幾條昏暗的巷子,那乞兒速度明顯放慢,最終被楊信陽堵在一條死巷里。 “呼哧呼哧。” 乞兒一手抱食盒,一手撐牆,劇烈喘氣,楊信陽站在巷口,只見那乞兒赤著膊,一頭長發披到了肩頭,打著卷兒,滿身骯髒;瘦臉兒發黃的,鼻子下面千結著歪斜的一抹鼻涕;總共只穿一條小短褲,也破破爛爛的了,兩條細腿兒,生滿青的黑的斑點,好像疥瘡什麼的。 楊信陽靜靜看著乞兒,“把盒子還給我,不跟你計較。” 那乞兒倒退一步,眼楮中帶著三分驚恐,卻有七分得意。 一聲稚嫩的怪叫從身後傳來,楊信陽暗罵道,“笨蛋,偷襲還要大聲嚷嚷。” 楊信陽讓過身子,小腿一伸,將從身後偷襲的人一腳絆倒,偷襲者摔了個狗啃泥。 “呀呀呀” 被堵在巷子里那個乞兒也發出尖叫撲過來,楊信陽跟著夫子學了幾個月武功,可不是白學的,身子一矮,躲過乞兒的王八拳,繞到他身後,抬起小腳,蹬在他屁股上,那乞兒去勢不絕,被這一蹬,和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幫手撞了個滿懷,兩人又滾到地上。 楊信陽拍拍手,正準備去拿食盒,一個尖利的聲音傳來,“白藏,素商,翠微,鹿行,你們還看著嗎?” 听到乞兒呼喚幫手,楊信陽被結結實實唬了一跳,食盒也不要了,抬頭一看,只見巷口不知何時多出來四個乞丐,一樣的髒兮兮瘦得跟竹竿差不多,看起來最大不過十歲,最小和自己差不多。 完了,中計了,進了丐幫窩點了。 帶頭那乞兒從地上爬起來,沖著楊信陽齜牙,人雖然髒,一口白牙卻是整潔。 “把東西放下,讓我們踢一腳,就放你走,不然……哼,不然就把泥巴糊你衣服上。” 听了對方的威脅,楊信陽松了口氣,果然都是小孩子啊。 “這是我的東西,你們憑什麼搶我的,識相的就讓開,不然我報官,別以為是小孩子就沒事,偷東西,可是要砍手的。” 楊信陽反過來唬他們。 官府的名頭,對這幫乞兒的威懾還是很大的,他們不自覺讓開一條路,楊信陽心中得意,拎了食盒就準備走人,帶頭那個乞兒忽然大叫起來,“不能放他走,小七怎麼辦?他又不認識我們,報官也說不出是誰搶了他的。” 臥槽 楊信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真就纏上他了,然而事情來不及他多說,那幾個小乞丐听到小七,頓時跟打了雞血一樣嗷嗷叫著撲上來,方才那個被他絆倒撲街的,手里還拿著一坨爛泥巴。 “那就打一架吧。” 小巷子里一陣鬼哭狼嚎,孩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楊信陽雖然人小,可是學了武功的,而且重生到這個世界,從來不愁吃喝,營養跟得上,對比這幫乞兒就是壯小子。 這幫乞兒雖然人多,而且有些年紀還大,但是個個瘦弱得跟個竹竿似的,沒幾分力氣,一番亂斗下來,楊信陽竟然一個人將六個乞兒盡數打翻,有幾個下手重了,還躺在地上嚶嚶嚶哭泣。 搶食盒那個乞兒雖然被打趴下,卻不服輸,像狗屁膏藥一樣抱著楊信陽的小腿,“不要走,你不能走,求求你,把東西給我好嗎?” 楊信陽終于煩了,露出厭惡的表情,“你們一定要我這東西干什麼?” “夠了!偷東西,打架打輸還賴皮,成何體統!” 一聲成年人的大喝傳來,楊信陽听得耳熟,順著聲音望去,“孔乙己!” 孔乙己依舊穿著那件破長衫,見到是楊信陽,也是不勝驚訝,“楊小爺……小友” —— 還是那條小巷,楊信陽靠在牆上,一腳反蹬牆面,眼楮不住打量在孔乙己身後站成一排的乞兒,“老孔,說吧,這是怎麼回事?” 孔乙己臉色變幻,猶豫了一忽兒,還是嘆了口氣,“楊小友如此聰慧,想必也能猜得出來。” “這些乞兒,都是你收養的?” 34.你們都來幫忙吧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心中大為震駭,他想起孔乙己之前偷書的行為,“你不僅收養這幫乞兒,還去偷書,跟雲門寺的和尚換紙,來教這幫孩子?” 孔乙己干咳道,“倒不完全是,我見這幫娃兒可憐,偶爾接濟一下,要說養活他們,我可沒那本事,換紙的事,我寫得幾個字,平日里去東門處幫人寫寫家信什麼的,能掙幾個子兒。” 楊信陽不置可否,從地上拿起食盒,“如你所見,這幾個人想搶我的食盒,既然他們歸你管,那我可以走了吧?”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您慢走。” 孔乙己臉上又像此前一般堆滿笑容,在一個小孩子面前露出近乎諂媚的表情,讓幾個乞兒下巴都掉下來了,唯有那個依舊抓著楊信陽褲腿的,喃喃道,“小七……” 楊信陽邁出兩步,猛地回頭,“你們為什麼要搶我這盒子,可別說你們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他這話是沖乞兒們問的,內中有人回道,“小七生病了,我們沒錢給他看病,先生去求人家幾次都被趕出來了,南燻說你是方載街賣豆腐的,肯定有錢,手里拿的是好東西,先搶了再說,說不定有用。” 孔乙己听不得這話,火氣上頭,沖上來給乞兒們一人一個爆粟,“我怎麼教導你們的,餓死不食嗟來之食,更何況偷盜,你們真是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乞兒們哇哇大哭起來,楊信陽見此情景,心中不忍,準備掏幾個子兒出來,驀地想起一個事,上下打量大罵成一團的這幾個人,“老孔,差不多得了,我有個想法,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意願。” 老孔和幾個乞兒停止哭鬧,楊信陽把他家攤子缺人的事說了。 “去你家幫忙?” 楊信陽點點頭,“不過你們一口氣過來,我家肯定是養不起的,每天來兩個……三個也可以的,包吃,然後再給工錢,你們意下如何?” 孔乙己沉吟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問道,“小爺你,可做得了主?” “我當然……說了多少次了,不用叫我小爺,我爹媽不會反對的。” 楊信陽這還是留了一手的,要是這光景讓爸媽知道,怕是真就全部收下來了,但自己不行,還得考慮利潤問題。 楊信陽從兜里摸出帶的所有子兒,給了孔乙己,讓他拿回去給沒見面的小七治病,讓他們明天早上來自家攤子,最後千叮萬囑,一定要記得洗干淨身子。 無他,味道實在太沖了。 孔乙己領著幾個乞兒千恩萬謝去了,楊信陽這才想起谷梁,趕緊拎著食盒飛奔到碼頭,谷梁早已收工,楊信陽不知他住在哪,悵然若失。 回家路上,楊信陽見到幾個閑漢聚在一起閑扯, “听說了沒,漕運使大人在仙鳳館內被他夫人抓了個正著。” “我滴乖乖,听說他那夫人可是凶似母老虎,這不得鬧翻天?” “對頭,那漕運使被婦人廝打到了大街上哩。” “指揮僉事大人帶兵出城剿匪,砍了幾十顆人頭回來,听說這幫匪徒專槍村野民女……” “城主親自迎接的那位大人物,最喜歡到城中各處學堂走走……瞎扯吧你……是真的,我親眼所見。” 各種小道消息不斷飛進楊信陽的耳朵里,楊信陽思緒萬千,想那諸葛亮躬耕南陽,卻能知道天下事,我在這天藏城里,卻沒想過收集一下各種新聞,這可不好。 到了第二天,孔乙己果然帶了三個半大的孩子過來,楊信陽上前打量,只見他們滿身污垢都已洗干淨,只是衣服還是破爛不堪,帶著濕漉漉的河水氣息,想必是昨晚連夜在信河里洗的。 父母昨晚已知道此事,對于楊信陽找人手來幫忙沒有異議,母親是個濫好人,見了面便把他們拉到攤子里,一人一碗豆腐腦和一碟卷粉。 眼見乞兒們吃得稀里嘩啦,孔乙己看向楊信陽,“小友,這三人就交給你了。” “好說,一人一天三十個子兒,我先給你一百個,你自己發給他們。” 孔乙己有些尷尬,楊信陽猜出他在想什麼,“親兄弟尚且明算賬,讀書人也要吃飯的嘛,不寒磣。” 孔乙己又對三個人交代了一番,徑自去了,楊信陽給他們分配任務,沒啥難事,就是傳碟送盤,收碗收筷,間或幫忙搬運柴火,總之就是小廝服務員干的活,這樣二老專心做吃食就行。 有人幫手,小攤果然運轉得井井有條,日落時分,三人還意猶未盡,把第二天所需的柴禾都劈了,壘得跟小山差不多,楊信陽留他們吃了晚飯,臨別之際,又吩咐了另一件事。 35.知天下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明日是你們的同伴來,不過我另有要事,你們到城中的大街小巷去,听听都發生了什麼事,對,什麼都可以,明天來的時候一並跟我講了,一件事一個子兒,說好了,不許自己胡編亂造。” 交代完,楊信陽摸出幾枚子兒分別遞給他們,“昨天下手有點重,沒打傷你們吧?” 三個孩子把錢接了,歡天喜地就要走,楊信陽又把他們叫住,“哎對了,你們叫什麼?” 帶頭那個指指自己,“孟津,他叫白藏,他叫鹿行。” 楊信陽點點頭,“你們的名字都是老孔起的吧?” “是的,先生救了我們,說我們原來的名字不好听,重新起了一個。” 楊信陽笑罵老孔還挺有文采,听得聲音耳熟,忍不住問道,“你就是昨晚那個搶我的東西的吧?” 孟津臉刷的一下就紅了,他把身子洗干淨了,頭發纏成一條辮子垂在腦後,一雙眼楮黑白分明,只是餓得久了,臉上皮包肉,顴骨高聳,饒是如此,仍能看出是個帥小子。 “昨晚的事……當時不知道你是好人,而且小七急著治病,所以才搶的。” 孟津嗓音清脆,楊信陽擺擺手,“沒關系,不過以後記得不能搶東西,倒不是說做得不對,而是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麼好,對了,你說的那個小七,怎麼樣了?” “好很多啦,先生連夜帶他去看的郎中。” 楊信陽看著孟津一听到小七,臉上露出的喜悅,笑了笑,“行了,就這樣吧,別忘了我的事,到時也可以把小七叫過來。” 第二天輪換了另外三個孩子過來,楊信陽再給他們一個任務,這他家吃飯的食客,閑聊發生的事,也一並記下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楊家的攤子生意愈加興旺,小小攤子已經坐不下絡繹不絕的食客了。 父親母親商量了一下,在門口搭了個大棚,又把後院填平,籬笆拆了,鋪好地板,圍上圍牆,一番裝飾,修成里屋,原先的前屋也改成堂食,一個小小飯館初見雛形。 食客人來人往,給了楊家一筆巨款的邊家兄弟卻再也沒有來過,楊信陽和父母商量了,把那錠銀子切了,用來購置一應物件,但是家里隨時留著這筆錢,以待將來報答。 俗話說,喝水離不開熱的,吃菜絕不踫涼的,眼見天氣漸熱,是時候賣一些涼菜了。 夏天食欲降低,一碟酸辣爽口的涼菜可充當起了開胃先鋒的作用。 所以不管是大餐前的開胃墊肚,還是炎炎夏日的救命稻草,涼菜一直都有著舉足輕重的飲食地位。 涼菜易做,鮮摘的馬蘭頭切碎和香干拌勻,不需任何調味,就是一口清新的夏天味道;涼菜也好看,皮辣紅,嫩紫色的洋蔥,火紅的番茄和青綠的辣椒,宛如一部被搬上餐桌的糖水片。 小小的一碟涼菜,不僅是平價、快手的代表,更凝練了一方的飲食性格,激發著食客連吃三碗的小宇宙。 在集合了酸甜咸辣多元風味的調味汁中輾轉騰挪,最終充分入味的涼菜們,披掛著誘人的紅油,裝點滿辛香的蒜粒,任何時候都是餐桌上最靚的那盤。 試問,有涼菜在,還能有干不動的飯? 天子用餐,九鼎八簋,每頓飯要吃掉6種谷物、6種牲肉、6種漿飲、120余種食材和120余種醬料,唱主角的是菜肴被稱為“珍用八物”。 所謂八珍指烤乳豬、炖羊羔、熬牛肉、燒鹿里脊等八種美食,其中唯一一道不需要用火的料理,叫做“漬珍”就是的涼菜。 天子享用的“漬珍”,是將現宰的牛肉沿著肌肉紋理頂刀橫切成薄片,在用酒水浸泡一夜後,拌入肉醬和香醋而成。 城中第一酒店,有一道燒尾宴,“燒尾”取的是鯉魚躍龍門後燒掉尾巴化龍的寓意,所以燒尾宴常用來做慶賀做官或升官的喜宴宴席共有58道菜,酥油烤餅、雲夢肘花、清炖甲魚等主食硬菜之外,自然少不了一道涼菜冷碟。 燒尾宴中的涼菜名為“五生盤”,用的是豬羊牛熊鹿五種新鮮獸肉,選其細嫩精瘦部位,切成細絲醬拌入味後,還要按上述五種動物的身形進行擺盤,算得上是比漬珍更為黑暗的一道涼菜料理。 如此奢華的宴席自然不是一般食店能做得起的,不過一種名為“水晶膾”的食物倒是不難。 所謂“水晶膾”就是用鱗多的鯉魚熬湯冷卻而成的魚凍。 “去鱗,放冷,即凝。細切,入五辛醋調和,味極珍。” 這道涼拌魚凍因其形透明好看,味道潤嫩清爽,可謂風靡富貴人家的餐桌。 有人贊嘆它“玉鱗熬出香凝軟,並刀斷處冰絲顫”,因此又名“醒酒冰”。 36.新菜式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除此之外,還有更講究的茄鯗。 乍看是道尋常的涼拌茄子,工序可比熱菜還要繁復得多。 現摘的茄子刨掉皮,切丁過雞油炸酥,再用雞肉脯子合香菌、新筍、蘑菇、五香豆腐干子、各色干果子,都切成釘兒,拿雞湯煨干。 末了,還得將這些吸收了十只老母雞靈魂的茄丁、雞丁、各種丁拌上香油、糟油,封進瓷罐子里,在時光的魔法中充分交換香味。 不過這些楊信陽前世的拿手好菜,可不是現在他家這一個小小的飯館能做出來的,所以還是得整治一些平民化的。 取脆嫩的菜心部分,撕成小塊鹽腌縮水後,加入用香油化開的芝麻醬、陳醋和白糖抓抹均勻。 白菜酸甜爽脆,麻醬香氣濃郁,令人食指大動。 鮮嫩清爽的時蔬,和涼拌的調性最配,焯熟的菠菜剁成菜泥,再將米粒大的香干、泡好的蝦米,姜末,青蒜末堆在菠菜泥攢成的寶塔上。 自塔頂淋上醬油、香醋、香油和味精調好的料汁,一道涼拌菠菜就做成了。 同樣的做法,還能用來拌薺菜、干絲和枸杞頭哩。 楊家還拿出一筆巨款,開發了一道涼拌海參的拿手菜。 煮熟後的海參切成細絲,入井水浸泡,吃前淋上加水化開的芝麻醬、醬油、麻油、醋和蒜泥,白花花透亮亮地鋪蓋在木耳、甘藍、黃瓜、胡蘿卜等時蔬切就的細絲上,單是七彩斑斕的顏色就足以驅散夏日的悶燥了。 日常的大葷大素,菌菇水產,甚至于五谷磨成漿制成粉條,可以成為趁手的涼拌食材,而調味料的運用出神入化,也使得涼菜成了化腐朽為神奇的一種烹調選擇。 比如轟然而至的夏天最忌諱葷腥油膩,看到飄著肥膘的肘子豬頭五花肉,哪怕是濃油赤醬地燒得軟爛,極易入口,也會讓人興致全失。 但肥膩的五花,如果加蒜泥紅油做成蒜泥白肉,便從讓人反胃的食材變成了食指大動的美味。 而“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邊角廢料,在風味繁復的調味料里一翻騰,同樣也能改頭換面,重獲新生。 楊信陽讓父母去夷人街收了屠宰留下的下腳料,復刻出夫妻肺片。 所謂夫妻肺片里自然也沒有肺,之所以稱為“肺片”完全是從“廢片”諧音過來的。 因為夫妻肺片所用的,是牛舌、牛肚、牛心等腥味重的牛下水,屬于會被扔進廚余垃圾桶里的邊角廢料。 用紅油、花椒、香油等醬料調味後,牛下水的腥味完全被掩蓋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醬料的香辣辛爽,食材獨特的口感也被凸顯出來。 和夫妻肺片同樣廢物利用的,還有涼拌魚皮。 被信河碼頭魚肆丟棄的鯪魚皮,刮掉鱗片入沸水焯熟後火速過冰水,驟熱驟冷讓魚皮凝練出了筋彈的韌性。 在加入沙姜碎,淋上醬油、芝麻油等調味後,魚皮的泥腥味盡失,只剩膠質滿滿的爽溜,佐粥下飯,怎一個冰爽了得。 一口入魂的鮮,可不止于涼拌 入菜的食材或有雷同,但就涼菜的做法和風味論,拌字是核心。 生拌,即食物洗淨在刀下一滾直接入盤加料,如涼拌黃瓜、糖拌西紅柿等,或者焯拌,對那些不宜生食的食材,過熱水焯熟後,再進入加料環節,如涼拌木耳腐竹等。 熗拌,熱鍋加油,放入蔥姜蒜末和花椒熗鍋,待香辛料的香味充分釋放到了熱油里,趁熱兜頭淋在洗淨擺盤的薺菜、蓮藕或田七苗上,既有熱菜的鑠氣,又有涼菜的清新口感。 熱油也激發出了蔬菜本身的鮮甜,和沒過熱油的清湯白水相比,熗拌的風味來得更為熱烈。 除此之外,還可以濃油赤醬,一道四喜烤麩,面筋入水煮開撈出後,入油鍋炸脆,加料酒老抽白糖燜煮一個小時到收汁,出鍋時通體焦黑掛著晶瑩的糖汁,完全是別地想象不到的涼菜模樣。 同樣成色的,還有蔥姜增香老抽增味,腌制三個小時後入鍋油炸,再浸入熬制了三個小時的鹵汁中做成的燻魚。 天藏城中有不少釀酒作坊,楊家將酒糟收了,將食材浸泡其中使之入味。 最能凝練風味的做法,是往糟泥,也就釀造黃酒後沉澱在缸底的酒渣中放入蔥姜,用花雕酒攪拌混勻,放置12個時辰,進行吊槽。 37.你要個管家嗎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把毛肚、河蝦和毛豆泡在吊糟後所得清澈澄亮的液體中,在一整晚的浸泡入味後,便是令人食指大動的糟三樣。 煮熟的河蝦用來做糟鹵,新鮮的河蝦撲騰騰活生生地腌入酒里,便是醉糟。 而螃蟹同樣可以作為醉糟的食材,正所謂酥片滿螯凝作玉,金穰熔腹未成沙,糟蟹美名如此,吃時蘸上姜絲豆醬、蒜泥辣椒醋、梅膏醬或桔油,讓流連其中,不得忘返。 飯館生意愈加紅火,楊信陽索性讓那幫乞兒都來店里幫忙,每天只安排一個人出去探听消息,這日老孔在街頭幫人寫信,就見孟津踉踉蹌蹌奔了過來。 孔乙己一看,對恩客說了抱歉,攤子都不收了,抱起孟津就跑,孟津此時很不好,鼻青臉腫,嘴角掛血,兩只耳朵高高腫起,躺在孔乙己懷里一抽一抽的。 兩人來到連炕街,那公孫醫生看了,連聲道作孽,開了個方子,讓他去寶芝藥房抓藥。 藥房掌櫃不在家,只有一個幫閑的伙計,他繃著一張臉,接過藥方,又打量了孟津一眼,“這藥材可不便宜,得先給錢。” 孔乙己二話不說,將身上的子兒都掏了出來,掌櫃扒拉一下,“這錢,只能抓一味呢。” 孔乙己百般哭求,說能不能先救人,那伙計的只是搖頭,踫巧一個孩子從他身邊經過,孔乙己一把抓住他,“小哥兒,你能不能去方載街,找信陽哥兒,跟他說有個伙計打傷了,能不能先借點錢?” 被拉住的正是冉虎,他一听,“你找信陽?” 孔乙己靈光一動,“對對對,就是信哥兒,這個是信哥兒的伙計,在他店里幫忙的。” 說著指了指已經昏迷過去的孟津。 冉虎聞言,沖著那伙計喊道,“白威,給他抓藥,這個是信陽的伙計,甭管錢的問題,我就在這里,我爹回來了,我跟他說。” 名為白威的伙計立刻忙活起來,先遞出一個小瓷瓶,從里面倒出個丸子,撬開孟津的嘴,和水喂了下去,跟著按公孫醫生的方子抓了藥,放在爐子上煎起來。 冉虎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醫理,讓孔乙己把孟津衣服剝了,檢查是否有其他傷處,孔乙己有些尷尬,“那個,小哥兒,你能不能回避一下,孟津是女娃娃。” 冉虎哦了一聲。 不一忽兒,孔乙己抱著孟津從里屋出來,松了口氣,“還好,沒有傷處。” 煎好了藥,用碗盛了,放到井水里放涼,給孟津喂下去。 孟津一陣咳嗽,悠悠轉醒。 “好孩子,你終于醒了。” 孔乙己眼角帶淚,不住向冉虎道謝,說要回去拿錢,冉虎擺擺手,“信陽是我好哥們,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先回去吧,錢的事另說。” 眼見孔乙己帶人千恩萬謝去了,白威挪到冉虎身邊,“少爺,掌櫃的回來了。” 冉虎一張臉頓時皺成苦瓜,哦了一聲,耷拉著腦袋進屋。 —— “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孟津撇了撇嘴,原來今天輪到她出去打听消息,她在大街小巷亂鑽,看到三個勁裝短打,佩戴刀劍的邊走邊談,便湊上去听,剛听得什麼“傷人”“恐慌”“天藏城拿下”,就被發現了。 跟著就是一陣暴打。 孔乙己讓孟津先睡著,自己徑直去找楊信陽。 趕去楊家飯館的路上,孔乙己心情慢慢平復,為什麼楊信陽要收集這些消息,從第一眼見到楊信陽開始,他的言談舉止,在孔乙己腦海里不斷閃現,當走到飯館門前,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呦,老孔,今日怎麼這麼有空過來?要不要嘗嘗我家新推出的涼菜。” 楊信陽依舊笑容可掬,孔乙己坐到靠牆一張桌子上,“來一壺茶即可。” “老孔,你只喝茶不點菜,影響我生意呢。” 楊信陽開玩笑道。 孔乙己讓楊信陽也坐下,直接開門見山,“信哥兒,你要個管家嗎?” 笑容凝固在臉上,楊信陽干咳道,“老孔你今天很閑,來找我逗樂子了。” 孔乙己一臉嚴肅,“老夫顛沛半生,也算看開了,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慧的孩童,日後前途不可限量,良禽擇木而棲,早點做出選擇,說不定我這落魄秀才,還能翻身哩。” 楊信陽正襟危坐,“老孔啊,這可不興說笑的,你可知我年歲?” “知道,四歲多的垂髻小兒。” “那老孔你今年貴庚?” “三十有六。” 楊信陽暗道古人真是早衰,你看起來都四五十了,沒想到才三十多。 38.暴雨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照啊,咱倆這歲數,當父子都夸張了,你說要當我跟班,這玩笑可開不得。” “就憑小哥兒黃發垂髫,卻能坐在這桌子上,不哭不鬧,和老夫商談此事,便足夠了。” 楊信陽收斂了笑容,靜靜看著孔乙己,孔乙己表情平靜,眼神渾濁之中卻帶著真誠。 “老孔,你不是開玩笑?” “絕無誑語。” “老孔啊,你要知道,我才四歲多一點,你真跟著我,可得埋沒在這天藏城里很多年呢。” 孔乙己笑笑,“姜太公遇到文王的時候已是耄耋之年,相比之下,我可是幸運多了。” 這個時空,上古歷史和楊信陽那個時空基本一致,也有姜太公釣魚的典故,楊信陽听他這麼一說,“也好,我缺個賬房先生,你會打算盤吧,來我這里,總好過你在街上幫人寫家信,去丁舉人家借書。” 孔乙己眉開眼笑,這事就算成了,為了不讓楊信陽操心,他沒有把孟津挨揍的事告訴楊信陽,反正是皮外傷,養幾天就好了,楊信陽事多,也沒留意孟津出了什麼事。 孟津听到的消息自然也沒有傳出來,眾人都不知道,這個消息在未來給他們帶來多大的麻煩。 有了孔乙己幫忙算賬,又有一幫同齡人幫襯,楊家的飯館漸入佳境,楊信陽一邊經營,一邊跟隨夫子學藝,望舒和虎子也時不時來幫襯,倏忽間,兩年過去了。 —— 又是一年夏天,這懊熱的天氣已經數十日了,滴水未下,怕是再過幾天,又要來一場百年一遇的暴雨咯 那老漁民的嘴就跟在雲門寺做過開光一樣,次日炎日沒有再出現了,天空布滿厚厚的雲層,雲層中時不時有一絲光亮,呈紫色,紅色,或藍色,將遠處天邊一小片烏雲映得變做絢麗多彩。 但沒有閃電襲來,就好似雲母,腹中孕育著新的生命,正到了分娩的關鍵時期,那股蠢蠢的沖動,它就要破開天地,噴薄而出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烏雲已經遍布整個天空,雖是大中午,那墨汁般的雲,卻仿佛黑色的海,還能隱約看見翻滾的墨浪。 楊信陽從來沒見過這樣黑壓壓的雲,那麼厚,那麼密集,那麼——死寂! 白夜,是白夜啊!本該是光亮的白晝,卻比夜還深;陽光的普照,被阻斷在厚重的積雲之外,只留下無盡黑暗。 毫無聲息的,閃電如猛獸的利爪將天空撕裂一道口子,白色的炫目的閃光,迅速填滿那道傷口。 又是一道閃電,像某個天神從傷痕處探出身子,用昊天的銀劍劃過大地。 跟著,才是那陣陣翻滾而來的聲音,由遠及近,驚濤拍岸,遠比驚濤更猛烈,那炸雷的聲音,震得人的頭頂一痛。 暴雨,像是翻騰著白茫茫的洪水,眼見著就從不遠處飛快地騰過來。 連綿暴雨傾盆而下,真是石燕飛翔,商羊鼓舞,滂沱中,打過那園林蕉葉,東一片,西一片,翠色闌珊;淋淋篩篩滴得那池沼荷花,上一瓣,下一瓣,紅妝零亂。 如此暴雨,自然沒有人來就餐,孔乙己拎著一壺茶站在門口,吟哦道︰“茅屋人家煙火冷,梨花庭院夢魂悚;渠添濁水通魚入,地秀蒼苔滯鶴行。” “老孔,你在掉什麼書袋子,這麼大的雨,你怕是一時半會回不去了,素商他們幾個,今天沒出去吧?” “信哥兒安心,我昨天就跟他們說了,今天哪兒都不準去,等雨停了再說。” 楊信陽點點頭,重又坐回桌子前,繼續一筆一劃練字,寫了幾筆,被嘩啦的雨聲吵得心神不寧,“這雨這麼大,怕是會發洪水吧?” 孔乙己坐到楊信陽對面,點點頭,“如此大雨,信河水位暴漲,上游肯定會引發洪水,唉,這兩岸的百姓可苦了。” 楊信陽想起自己重生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也是暴雨傾盆,“咱們這天藏城,該不會又淹水吧?” “那倒不會,五年前那次決堤後,城主大人下了死命令,除了撥付府庫,還動員城中富豪士紳捐款捐物,重新營造了河堤,可能會大水滿街,決堤是不會的了。” 大雨連下十余日方才徹底停歇,果然如孔乙己所說,除了靠河邊的幾條街被漫水之外,天藏城並無大礙。 天藏城中重新恢復活力,只是街頭零星出現從別處而來的災民,這日孟津帶來一個消息,說下游出現了黑龍王。 “黑龍王?那是什麼東西?” 39.災民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孟津搖搖頭,“我也不知,只是听外面行商說的,說那黑龍王高達三丈,跟房子差不多大,能從水里躍出來吃人,下游已經被吃了數十人了,你問問先生,興許他知道。” 楊信陽來了興趣,問了孔乙己,孔乙己聞言臉色都變了,“那可不是東西,是一種…一個畜生而已,卻被一堆愚民當成神來崇拜,卻不知早晚自己也要變成盤中餐。” 楊信陽被勾起了興趣,“哦豁,听你如此說,那到底是個何物?” 孔乙己搖搖頭,想終止這個話題,走了兩步,驀地回首,“信哥兒,要不要老孔帶你去開開眼?” 楊信陽眉開眼笑,“求之不得。” 兩人辭別了家人出門,雇了一輛馬車,老孔親自當車夫,夏天的暴雨一過,酷熱卷土重來,楊信陽呆在馬車里都感覺汗如雨下,听得孔乙己在外面吟哦道, “熱浪滔滔三伏天,萬里大道煉金千。念裸臥長松下,七竅灼魂地府煎。我咒這老天,七竅生煙,骨血升天,游魂地府,萬剮生煎。我也是怕了熱了!我也是受了熱了!熱熱熱坐立不安。” 馬車穿過天藏城,沿著信河東去,慢慢離了天藏城的地界,楊信陽撩開帳子,才意識到那場綿延十來天的暴雨恐怖如斯。 今年的洪災很大,天藏城三里之內有城防軍維持秩序,尚能看到幾分秩序,出了三里之外,魏國的賑災跟不上,真真是餓殍遍野。 孔乙己故作輕松,哼著得兒駕,揮著馬鞭,馬車走得不急不緩,楊信陽卻從他臉上看出沉穩之下的一絲憂愁。 又走了十幾里,馬車帶著兩人來到一處河灘邊,信河在天藏城下游,河面變得寬闊平緩,九曲十八彎,原本肥沃的河邊田地,已被洪水沖垮。 眼前此處,已經被在災民佔據,層層疊疊的窩棚綿延數里,楊信陽探出腦袋,舉目四望,令人驚奇的是最近的窩棚離寬闊明亮的河邊卻也有半里之遙。 孔乙己將馬車停穩,舉起馬鞭一指,“信哥兒,看見河邊那些人了嗎?” 楊信陽順著馬鞭望去,“看到了,可有問題?” “河邊水產豐盛,可也只有這天最熱的時候,才有人敢去河邊挖點野菜。” “這又是為何?” 孔乙己又沉默了。 楊信陽伸出小腳蹬了他一下,“老孔,你這是最讓我不喜的地方,說話都只是說一半,跟著我都這樣,我可沒心思猜你肚子里存了什麼貨,你這壞毛病,得改。” 孔乙己聞言苦笑,“信哥兒,不是孔乙己裝神弄鬼,而是等下這景象,若非你親眼目睹,否則任我舌燦蓮花,你也是信不了一個字的。” 楊信陽撇撇嘴,“好,姑且信你一回,等下要是我沒大開眼界,你就走回去吧,這馬車不用你了。” 孔乙己得令,驅使馬車向前,得得得,車轔轔馬蕭蕭,從窩棚之中穿過,楊信陽才真切地感覺到今年災情的慘烈。 災民們拖兒帶女,拿著薄薄的包裹,蜂擁而至,他們手中拿著破爛的碗碟,還有幾塊黑糊糊看不出是什麼做成的餅之類的東西,他們用那雙滿是血絲的眼楮望著前方。 他們的眼神是那般的空洞,那般的呆滯。 災民們手中的破碗,已經變形,他們手中的破碗,已經破的不像話,他們臉上的泥巴混雜著污垢,看起來就好似乞丐一般,他們的身上衣服早已被撕爛,但是卻無法掩蓋他們那骯髒的體型。 他們的臉上布滿污垢和泥水,看起來是那般丑陋,他們的眼中充滿絕望,充滿無助,看向遠處。 有的人嘴角還掛著血跡,看到這里的人,心中不由得升騰起一股惻隱之心。 看著這些災民,楊信陽感到十分的難過,窩棚里面的人越來越多,因為他看見不遠處仍然有不少被別地驅趕的災民涌過來,來到這片河灣去,在這里苦苦掙扎。 楊信陽不忍心再看下去,便轉過頭,低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那麼災民,官府不管一管嗎?難道大魏官府都是吃白飯的?難道災情真的如此恐怖,已經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嗎? 听到楊信陽三連問,孔乙己搖了搖頭,輕聲道,”今年雨水比往年多得多,不僅上游洪水,下游更是慘烈,听說洪峰沖壞了楚國的一段堤壩,靠近河堤的楚國百姓家園都被洪水沖毀了,楚國救災不力,這些百姓就四處流亡,一部分就跑進到咱魏國了。” 40.黑龍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嘆了口氣,說道︰這些災民實在是太慘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情況。 听到楊信陽的話,孔乙己點了點頭,他看向那些災民,說道︰這些災民真的很慘啊。 然而見此慘景,兩人也無能為力,一路越過窩棚,靠近到河邊約摸百步之處,然後將馬車頭調轉,將馬車停穩。 楊信陽撩開帳子,盛夏的烈日一下子照得他睜不開眼楮,一股蒸騰的熱氣迎面撲來,楊信陽感覺自己的衣服能掐出水了。 不過如此炎熱的天氣,除了河邊密集忙碌的人群,站在他們身後馬車里的楊信陽倒顯得另類起來。 當然,並不是楊信陽一人怎麼做,在河邊百步處,也有不少人同楊信陽一樣遠遠站開欣賞夏日晌午的河景。 這些人年紀大小不一,有男有女,通通均身著綾羅綢緞,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子弟,這些人也看到了楊信陽的馬車。 楊信陽的馬車雖然是平民裝飾,但那些看熱鬧的人,仍然紛紛向兩人點頭示好,也許,他們認為楊信陽同他們一樣也是無聊之極在來看河景的。 楊信陽點頭回應,眯著眼楮細細打量,發現這些人也不全是富貴人家,其中還有不少穿緊身短打的勁裝漢子,面相狠厲,盯著人群,相互之間在交流著什麼, 不遠處,一張油布鋪在地上,一個約摸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在油布邊吆喝著,楊信陽遠遠的看到,心中一樂,想不到地攤文化在哪都有。 楊信陽摸了摸兜里,錢袋子鼓鼓,心中一動,跳下馬車,頂著烈日走過去,心想這種地方最能淘到好東西,說不定能給家里人和望舒虎子他們買點特產。 當他邁著小腿,走到地鋪前邊,稍一打量,頓覺失望,那不是貨攤,是一個露天賭場,年輕人吆喝著,不少富貴人將銀錠,甚至還有隨身首飾丟到上面,銅子兒是一個沒見,想來是價值太低,上不了台面。 等楊信陽听到他們賭博的內容,差點忍不住暴起。 這些人竟然拿河邊掙命的貧民賭博,內容是今天會有多少人被吃掉。 在賭場周圍一些人,權貴子弟自家僕人帶了馬凳和大傘,好讓他們家主子看得舒心,有幾個甚至遞上冰鎮的綠豆沙和酸梅膏,儼然一副看戲模樣。 雖然天氣炎熱,卻絲毫不影響這幫人觀景的興致,嘴里卻在抱怨黑龍王還不上岸,讓他們白來一場。 楊信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回頭看了緊隨自己的孔乙己,孔乙己看出他眼神里的意思,微微搖頭。 “黑龍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楊信陽心中憋了一口悶氣,接著就吸引了注意力。 只見河邊驀然卷一道漩渦,一陣尖叫從身後響起,在他身邊的人都亢奮起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計,眼楮一眨不眨的盯著岸邊,身子都已經站立起來,側著身子,看樣子是時刻準備著逃走。 楊信陽抬頭看去,只見河邊卷起十來個漩渦,無風起大浪,正在河邊撿拾水產的災民們發出驚駭的吶喊,開始亡命狂奔。 下一刻,十來道碩大的黑影從河里騰空而起,天邊似乎涌起一片烏雲,烏雲重重落到地上,轟隆一聲,連楊信陽都感到腳下一震。 黑龍王現身! 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身邊頓時鼓噪起來,孔乙己第一時間湊到楊信陽身邊,準備抱著他開溜,楊信陽一把抓住孔乙己,仔細一打量。 只見跳上岸的那十來條所謂黑龍王,體色呈灰黑色,體背和頭頂色較暗黑,腹部淡白,體側各有不規則黑色斑塊,頭側各有2行黑色斑紋。 奇鰭黑白相間的斑點,偶鰭為灰黃色間有不規則斑點,全身披有中等大小的鱗片,圓鱗,頭頂部覆蓋有不規則鱗片。 身體前部呈圓筒形,後部側扁,頭長,前部略平扁,後部稍隆起。吻短圓鈍,口大,端位,口裂稍斜,並伸向眼後下緣,下頜稍突出。 張開的一張大嘴,顆顆牙齒在烈日下閃著耀眼的寒芒,像一把把鋒利的匕首般,帶狀排列于上下頜。 眼小,上側位,居于頭的前半部,距吻端頗近。兩個圓孔位于眼前上方,鰓裂大,不與頰部相連,背鰭頗長,幾乎與尾鰭相連。 作為重生前的老廚師,楊信陽只一撇,頓時就辨認出來了,那片堪比烏雲的所謂黑龍王,居然是十來條身軀碩大的黑魚。 這大河里怎麼有這種堪比大白鯊的怪獸存在? 41.怪獸食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一聲尖叫打斷了楊信陽的思緒,只見一個奔跑中的女人摔倒了,還未等她從地上爬起,一個男人從他身後沖上來,一腳踩到女人的後背跳到前面,女人哭喊著摔倒在地。 女人的哭喊讓楊信陽心中一緊,這一刻,他想起自己是個人,心中與她感同身受,他咬緊牙關,臉部肌肉狠狠地繃緊,牽動著兩邊的太陽穴微微鼓起,眼楮一眨不眨地盯那個哭號的女人。 然而他最終沒有動彈,這不是楊信陽能救得了的。 一個穿著紅衣的女人看到在地上哭號的女人,她向那女人跑了過去,看到那紅衣女,楊信陽雙眼一亮,這殘酷的光景中還是有人性的,他下定決心,只要那個女人逃脫,他會把身上的錢全給她。 趴在地上的女人也看到那紅衣女人,她撲在地上伸出右手,她只需要有人拉她一把,僅僅需要有人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讓她癱軟的雙腿跑動起來,僅此而已。 一道紅色的身影沖到女人身邊,略一彎腰就再次加速,那個女人還在地上哭喊著,伸出的右手朝向那跑到前方的紅色背影久久不肯放下。 一張布滿了像棘刺一樣密集的尖牙大嘴,從那女人的腰間一口咬下,女人瘋狂的尖號聲在大嘴里響起,淒厲無比,雖然隔了百步,楊信陽仍然感到那慘叫聲重重擊在耳膜。 女人被大魚含在嘴里瘋狂的擺動著腦袋,蓬亂的長發在半空中揮起落下,大魚揚起上半身連吞兩下,女人永遠地消失了。 看見黑龍王吃人,身旁那些看熱鬧的富家子弟沒有絲毫憐憫,反而大聲叫好,他們的臉上甚至還露出一絲快意的表情,顯然對于那些被吃掉的人十分痛快。 他們神情激動,揚起雙臂大聲呼喝,喊出的不是送給貧民的加油聲,而是對黑龍王的鼓勵,似乎黑龍王才是他們的同類。 甚至還有人在一旁吹哨子,吹響哨子的聲音讓楊信陽听起來毛骨悚然。 他們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前方,看著那一條條巨大的怪物,他們臉上的興奮和激動是那般濃烈,仿佛這條巨蛇正在他們的視線之中,隨時可以吞噬他們的生命一般。 這是一群瘋狂的人類。 楊信陽的手緊緊捏成拳頭,他心中蘊著一團火,他恨不得抬手就把身邊這幫畜生全部突突了,然而這終究只是妄想,他的力量,恐怕連一個家僕都打不過。 楊信陽盯著那個奔跑的紅衣女人,女人年紀不大,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跑得近了,這才看清,原來不是紅衣服,而是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一截破爛旗布,直接裹在身上。 隨著她的奔跑,白花花的胳膊大腿就這麼暴露在陽光下。 女人不漂亮,長相普通,與其他的災民一樣瘦弱,很懂得愛惜自己,那長長的頭發在她奮力的奔跑中飛揚起來,女人臉上沒有有與其他人一樣的恐懼和驚慌,她帶著笑意。 女人在笑,她很聰明,恰好跑在中間,這樣既節省了體力,又比那些只知道猛跑猛沖的人跑得更遠。 在她身後奔跑的體弱者又為她擋下了危險,別人都提著一只口袋, 只有她是兩只,一只是自己的,一直是那個摔倒的女人的。 時起彼伏的慘叫聲讓楊信陽身邊的人群開始往後跑,他們要保證自己永遠在最安全的地方,楊信陽沒動,卻感覺身子一輕,“信哥兒,離遠點,黑龍王很危險。” 孔乙己不愧是個合格的跟班,見狀不妙,也帶著信哥兒往後撤了。 那裹著紅布的女人蹦得很快,一下子越過看戲的人群,跑向遠處,楊信陽苦笑了一下,“老孔,我算是明白你的說的是什麼了,咱們走吧,我看不下去了。” 孔乙己點點頭,抱著他就要回馬車。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楊信陽的眼角。 一個小男孩,七歲左右,身子異常瘦弱,上身涂滿泥巴,下身纏了幾片蘆葦葉遮羞,光著烏黑的腳板,奮力地跑在最後面,手上提著一個髒兮兮的編織袋。 小男孩跑得不快,卻異常靈活,別人都在埋頭狂奔,只有他手中拿著個白晃晃的東西,時時地照向身後,要看到不對勁,他就變換方向,躲過黑龍王的追擊的直線。 42.救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最開始黑龍王追著個頭大的食物吃,如今大的吃完了,小的也不能放過,雖然小男孩兒很機敏,當兩條黑龍王同時盯上他,小男孩兒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時間將所剩不多。 不知道小男孩的袋子里裝的是什麼,在小孩兒手里異常沉重,小孩子卻寶貝的不行,哪怕到了生死關頭,他也不肯松手,跑得一瘸一拐的。 小男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兩條黑龍王已經迫近到他身後了。 楊信陽心中一動,從孔乙己懷里掙脫出來,迎著小孩子跑去,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哪來的膽量和勇氣,也許是前世的良知還沒有被這個時空磨滅,也許是自己想裝逼,總之他就這麼硬著黑龍王跑過去了,只听到身後傳來一片浪濤般的驚呼。 在男孩身後,一條黑龍王眼里閃著貪婪的目光,張大了嘴,一排排像剃刀一樣鋒利的牙齒在烈日下閃著寒光,當頭咬下去,就能將人整個頭顱咬斷,這就是一只凶狠的怪物。 楊信陽發足狂奔,速度非常快,他在那黑龍王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把男孩抓在手里,然後一把扯倒,往一邊滾去。 吭! 黑龍王一口咬空,楊信陽的背上頓時冒出一陣冷汗,那黑龍王的牙齒真尖銳,幸虧自己躲得快,不然現在就已經被撕碎了。 那個小男孩也被嚇到了,一雙眼珠子咕嚕嚕亂轉,側臉看一眼身後,嘴巴一癟,竟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楊信陽一把抱起男孩就跑,那黑龍王見又來了一個食物,更加興奮,尾巴甩出花來,直接追了上來,楊信陽不敢停留,繼續拼命逃跑。 孔乙己也嚇傻了,沒料到自家小哥兒竟然如此勇猛,迎著吃人不吐骨頭的黑龍王沖鋒,他想也沒想,跟著沖出去。 剛跑出幾步,眼見其中一條黑龍王高高揚起頭顱,嘴巴張到極致,朝兩個小孩當頭咬下,不由得痛苦地閉上眼楮,信哥兒性命危矣。 楊信陽拖拉著男孩一起奔跑,頭頂忽然變暗,他還未反應過來,只感到絲絲涼意,恍若一道清風掠過。 噗 嗷 一條黑影迅疾無比從圍觀的災民中掠出,如一陣輕風般高高躍起,一道炫目的寒芒兜頭劈下,斬在那條黑龍王頭上。 這姿勢氣吞山河,然則黑龍王頭部堅硬無比,這一擊並無破防,只是斬下無數角次。 這黑龍王被迎頭痛擊,腦子一震,不自覺往一邊歪去,旁邊的同伴也搖著尾巴沖上來,準備分一杯羹,孰料和搶先一步的同伙重重撞到一起。 兩條幾丈長的怪獸撞到一起,場面驚天動地,鱗片與血肉起飛,兩條黑龍王同時吃痛,竟然不分敵我,互相纏繞,撕咬起來。 楊信陽听得動靜回頭,恰好看見這一幕,也愣住了,忽覺身子一輕,他和小男孩都被人提起來,一手一個,退出百步之外。 在遠處圍觀的災民見到這一幕,紛紛自發鼓起掌來。 那高手將兩個小孩放下,楊信陽打量一下,發現對方身量甚高,健壯無比,手中那柄巨劍也讓人驚掉下巴,劍身寬闊,幾乎和他家的板凳差不多了。 楊信陽從地上翻身而起,正準備道謝,那劍客卻將劍反手背在後背,鑽入入群中消失不見,恍惚中,楊信陽好像看見他抱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女孩走的。 孔乙己第一個撲上來,抓著楊信陽上下打量,“信哥兒,你沒事吧,身上可有不適。” 楊信陽深呼吸幾下,平復自己的心情,擺擺手,從他懷里掙脫出來,“我沒事兒,那黑龍王呢,有沒有追上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方才舉動,真是把我嚇死了,見義勇為可嘉,可也不能把自己命丟了。” 楊信陽噗嗤一聲,“你這捧哏還是很到位的。” 遠處,兩條黑龍王互相纏斗一陣,咬得對方血跡斑斑後,也醒悟過來,停止了同類相殘的舉措。 最終黑龍王們還是停止了繼續向河岸深入,放棄了追擊,今天的收獲不錯,平均一條黑龍王都吃到一個人。 炎炎夏天的沙礫地是滾燙的,這讓它們很不舒服,紛紛回到了水里,讓逃過一劫的災民們略微心安,再也不肯帶岸邊去采集,他們大多有了今天的食物,明天吃什麼還不在他們的考慮之內。 楊信陽將身邊的男孩子扶起來,這個看起來和自己同齡的小孩子很對楊信陽的胃口,他剛才抽空觀察了下,他拿的是一塊磨得發亮的瓦片,上面涂了油,有一定的反光效果,小小年紀能想出這種方法觀察身後,足見聰明。 “你叫什麼名字?” 43.劉小五收稅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松開了手,隨口問道,小男孩上下瞟了一眼,一身干淨整潔衣裳的楊信陽,眼中閃現著不屑與些許桀驁。 “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沒有回答,伸手指向楊信陽身邊,楊信陽順著小孩手指的方向,看到的是一片空地,心中暗道︰“上當了!” 猛地扭頭一看,那個小孩子擠進了人群,像條泥鰍一樣左扭右扭,消失不見了。 楊信陽哭笑不得,不過也沒多大情緒變化,本來想把他帶回自家飯館,給他個活兒干,不至于在這里苦熬,既然他跑掉了,只能說那小子沒有福氣。 黑龍王已經退回河里,也沒什麼好看的了,楊信陽和孔乙己準備回去,剛走幾步,頓覺不對勁。 前面的人群擠擠嚷嚷吵吵鬧鬧,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不管是什麼都不關楊信陽的事兒,楊信陽和孔乙己擦著人群的邊緣向前走去,走到人群盡頭,見到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數十個拿著大刀棍棒的男人將前路封住,一個個拿著袋子的男男女女正接著這檢查。 稍稍看了一眼,才知道有人在收稅,居然有人在這里收災民的稅! 兩人駕著馬車來到封路的人前面,這幫人還是有點眼力的,能在大熱天坐馬車來河邊看黑龍王吃人的,都不是等閑角色,因此直接讓出一條路,讓馬車通過。 楊信陽撩開帳子,探出頭來,只見收稅的頭目他還認識,是剛才個擺賭攤,賭多少人被黑龍王吃的那個家伙,此人年紀不大,長相還帶著一絲稚嫩,只是目露凶光,帶著深深的狠毒,讓人看了就從心底由來的不舒服。 “劉小五,我們先走了,今天看得真是過癮,他媽的,又讓你賺了,那死黑龍王怎麼不多吃幾個?” 權貴子弟依次離開,有人跟收稅的劉小五打招呼,還不自覺地瞄楊信陽一眼,似乎怨懟他怎麼不和那個小男孩一起,被黑龍王吃了,連累他們輸錢。 劉小五處事圓滑,一口一個爺將各個輸錢的權貴子弟捧上天,許諾下次玩更刺激的,等到權貴子弟的馬車遠處,劉小五眼神褪去諂媚,變得凶狠起來,公鴨嗓大喝一聲,“收稅!” 一個中年女人走了過來,身上僅有的衣服在奔跑在更加破爛了,露出身子上的膿瘡,她面色惶恐,死死地拽著一個塑料袋子,不肯撒手。 等到她發現那些持刀耍棍的面色不善,才顫抖的將那視如心肝的布袋子交了出去,袋子被人一把奪過拉開倒在地上。 各種野菜,草根,青苔,散散的在地上鋪出一片,一個男人提著大口袋將所有的野菜沒收,示意女人滾蛋。 中年婦女心疼地望著自己的野菜被沒收的一根不剩,但很快露出喜色,好歹還留了一點,慌忙撿起草根與青苔,跑出了劉小五他們設置的卡口。 在楊信陽眼中,以其說是稅收倒不如說是在搶劫,收稅的男人經驗豐富,幾個人手腳麻利將一根根野菜辨別出來,將各種河鮮一個不剩收進口袋,一個螺螄都不落下。 除此之外,草根或者其他的東西一樣也不會拿,想來那些去河邊,用命換一個河鮮河產的災民,很久都沒吃到過真正的信河味道了。 有一個人大概想要取巧,袋子里的野菜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大多數都是草根,青苔,泥沙交雜的地皮菜,檢視野菜的男人抬起頭看了劉小五一眼。 劉小五的臉上變了顏色,猛地揮了下右手,幾個五大三處的大男人一擁而上,揮舞著棍棒,將那人拖到一邊就是一頓毒打。 那人挖掘的各種野草被扔到一邊,還被人在上面撒了一泡尿。 有了整個反面榜樣,後面的災民就老實多了,一個個被剝削的男人與女人走了出去,劉小五身邊的麻袋也慢慢地鼓了起來,除了野菜,各種河鮮也收獲了老大的一盆。 等到那個穿著紅衣的女人出現,楊信陽發現那女人手中只提著一只袋子。 楊信陽有些詫異,難道那個女人把袋子藏起來了?這可是在人群眼皮子下面,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眼中,她是怎麼辦到的? 謎底很快被揭開,女人表現的很正常,交出去的野菜也和別人一樣多,卻被人看出她走路的姿勢不對,像小腳老太太走路,還順拐。 劉小五這幫人在這河邊呆久了,各個眼光毒辣,要知道能逃過黑龍王追擊,都是能跑能跳的。 44.五兩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女人被當場脫掉了褲子,一只塑料袋系死在褲襠哪兒,當即被拖到一邊準備毒打一頓,劉小五搓著下巴阻止了,“這臭娘們身上沒病,別打花了,剝洗干淨,賣去窯子,還能掙一筆。” 一陣哭嚎哀求中,紅衣女人被拖走了,楊信陽心中堵著一口氣,再看下去沒意思了,招呼了孔乙己,準備離開,方才那個被他救下的男孩出現了。 小孩子的收獲也不差,他拎著兩個大蚌交給了劉小五的馬仔,提著袋子就想出去。 “等等……把袋子打開……” 劉小五並沒有因為小孩子交出了兩個大蚌,就放過他一馬,該留下的還是得留下。 小孩子聞言,臉色變得蒼白,緊緊地將袋子抱在懷里,那是他用命換的。 “等等……” 楊信陽出面了,這小男孩是他救得,憑什麼讓這些家伙收稅? 劉小五看著楊信陽,不過一個豆丁大的小孩子,理都不理,回頭繼續指揮馬仔收稅。 “我花錢買,總可以吧。” 楊信陽摸出一把子兒。 劉小五這才重視起來,他看向馬車,孔乙己已經箭步飛奔到楊信陽身邊,故作責怪道,“少爺,你就是心軟。” 跟著看向劉小五,“我家這少爺,打小就心善,連老爺打的野豬都舍不得宰,你看,要不給個面子?” 孔乙己說得故作高深,給劉小五留下想像空間,反正不是什麼值錢貨,劉小五手一揮,楊信陽手中一空,錢沒了。 “帶著你的爛貨走吧。” 楊信陽依舊面帶微笑,內心卻松了口氣,伸手招呼那男孩讓他過來,那男孩卻拎著袋子翻身鑽進後面人群。 楊信陽不明所以,沒過一忽兒,就見男孩又回來了,抱著一個比他小,更髒的小孩。 兩個人帶著人準備離開,卻被劉小五攔下,“站住,干嘛去?” 楊信陽眨眨眼,“這是我救的人,我要帶走他。” 劉小五眯著眼楮看了一下,“可這是我的人。” “你的人?” 楊信陽剛要開口,孔乙己上前一步,“小哥兒,這可是災民,髒成這樣,怎麼可能是你的人呢?沒得污了你的眼。” 劉小五抬起下巴,“進了這塊地盤,就是我的人,想走,得看我劉爺點不點頭。” 此話一出,一向圓滑的孔乙己也忍不住了,“這可是魏國的地盤,他們都是魏國的子民,你怎可這樣?” 劉小五上下打量他們一眼,“你居然不懂規矩……你們是從哪來的?” “天藏城。” 听到孔乙己的話,劉小五一愣,旋即笑了起來,說道︰原來是天藏城的人啊,不在天藏城好好呆著,你們跑來平康州干嘛?” 孔乙己眉毛皺了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這是踫上地頭蛇了。 那個男孩看到這個男子攔住楊信陽和孔乙己,趕忙跑了過來,跪在楊信陽的腳下,哀求道︰這位大哥哥,求你救我走吧,我不想死在這里啊,求求你了。” 孔乙己看了兩個小孩一眼,說道︰這總得有個說法,大魏可是廢了奴隸制的。” “他們是我買下的。” 楊信陽看向那個男孩,那男孩慌忙大聲道,“沒有,我爹娘被黑龍王吃……” 男孩話沒說完就挨了一記耳光,把剩下的話咽下去了。 楊信陽看著男孩蒼白的臉色,說道︰沒關系,以後我就保護你,我會保護你的。 听到楊信陽這話,男孩抬起頭,眼神之中充滿感激,他點點頭,低聲說道︰謝謝大哥哥。 楊信陽搖搖頭,說道︰不用客氣。 楊信陽上前一步,眯起眼楮,冷冷盯著眼前的劉小五,劉小五哼了一聲,可是對方眼里透出的神色完全不像小孩子,深邃得像幾十歲飽經風霜的長者,看著眼前小孩子衣飾華貴,心中先怯了三分,被楊信陽的眼神盯著,縮了縮脖子。 卻听得楊信陽開口道,“多少錢,我買下來。” 楊信陽的語氣十分平淡。 劉小五听見楊信陽這麼一說,臉上頓時一喜,天藏城是天下第一城,城中富豪不可計數,這小孩子明顯是富貴人家,正可以訛一把。 他的眼珠轉了轉,說道︰“你出價五十兩,我就把這個兩個娃娃給你,如何?” 楊信陽皺著眉頭,這兩個泥猴子,五十? 魏國的幣制,一千個子兒就是一兩白銀,五十兩?這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我給你五兩。” 兩邊漫天要價落地還錢,最終以五兩的價格成交,劉小五想想這兩個小孩是自己撿來的,一分錢沒花,除了一開始給了幾碗粥不至于讓他們餓死外,他們還反過來幫自己撿了不少河鮮賣錢,五兩,大賺了。 “成交!” 45.現世報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二話沒說,直接答應了下來。 他將自己的腰包拿了出來,掏出一疊宏富山莊的票子遞給人販子,人販子拿過票子,看都沒有看一眼,就收入懷中。 兩個孩子一言不發,表情麻木,楊信陽也不多說,領著他們上了自己馬車,旁邊的孔乙己張了張嘴,沒說話,低低嘆了口氣,也跟著上了馬車。 楊信陽身上之所以有這筆巨款,是因為出發前老爹給的,老爹以為他們要去天藏城中游玩,讓他們順便物色一處房子,準備開個更大的飯館。 看來這計劃是泡湯了。 一路向北,孔乙己駕著馬車朝著天藏城的方向行駛過去。 在馬車上面,楊信陽一臉沉默地看著眼前的兩個泥猴,“你叫什麼名字?” 孩子卻一言不發,低垂著頭,雙眸無神,似乎對楊信陽的問題置若罔聞。 楊信陽嘆了口氣,他也不再說話,心中暗想,小小年紀,親眼目睹雙親慘遭怪獸之口,還要被劉小五盤剝,確實淒慘,不過能在這災民遍地之中,一個小男孩還養活了自己的弟弟,足見本事。 馬車顛簸,楊信陽思緒萬千,一陣喧嘩的怪叫從外面傳進來,楊信陽撩開帳子,只見一彪人馬呼嘯而過,正是收完稅的劉小五一伙人,楊信陽厭惡地啐了一口,卻听得孔乙己的聲音飄來。 “信哥兒,這伙惡人有麻煩了。” 楊信陽一听來了興致,“哦?此話怎講?” 孔乙己放慢了速度,揚鞭一指,“有人盯著他們呢。” 順著孔乙己的手望去,只見遠處災民的窩棚中,也馳出一匹馬,不緊不徐地跟了上來,楊信陽定楮一看,正是方才手持巨劍,一擊打退黑龍王的那壯漢,那幫巨劍背在他身後,身前馬鞍則坐了一個小小女孩兒。 楊信陽嘿嘿一笑,“老孔,放慢點,咱們等下趕上去,看好戲。” “我也正有此意。” 不一忽兒,壯漢的駿馬從他們身邊經過,楊信陽和孔乙己同時作揖致敬,老孔的馬鞭一揚,指了一個方向,那壯漢點點頭,一聲得兒駕,駿馬四蹄翻飛,一道煙塵沖天而起,頃刻間消失不見。 “見鬼,沒想到竟是一匹好馬,” 孔乙己笑罵,“信哥兒,咱也得趕上去了。” “好。” 馬車疾馳不到一炷香功夫,就听得前方傳來陣陣哭嚎和慘叫,楊信陽探出脖子,只見劉小五一伙人全部躺在地上,抱手曲腿,滿地打滾,那壯漢端坐馬背,不然一絲煙塵。 好一個高手。 看見楊信陽的馬車上來,那壯漢驅馬迎上,一雙眼楮射出精光,“小孩,你的師父是誰?” 楊信陽愣了一下,還是如實相告,把夫子的名諱說了,那壯漢點點頭,“果然,我看你救人身法,是本門一派,既然是林師兄的弟子,看來我沒救錯人。” 楊信陽張張嘴,想說明自己不是夫子的徒弟,卻見馬鞍上那羊角辮女孩,張開了手,向楊信陽伸來,壯漢怕她摔下,緊緊挾住,那女孩掙脫不得,嘴巴一癟,就要哭起來。 “這妹妹真是可愛。” 楊信陽說著,周身上下摸了摸,摘下母親給自己的長命鎖,遞了過去,“初次見面,呃……就當給小師妹的見面禮了。” 壯漢正要拒絕,那女孩兒卻一把抓過,開心地玩了起來,“不知師叔是哪一派?” 楊信陽一問,那壯漢一愣,“林師兄沒提起過我?” 楊信陽心說麻煩,夫子確實沒告訴自己陰陽門其他分支的情況,那壯漢見楊信陽臉色,嘆了口氣,“我是金門的,至于名字,你師父沒提,我也不說了。” 兩人閑聊間,劉小五一伙人哀嚎的聲音越來越大,他們被壯漢一招放倒,折手斷腿,炎炎夏日,躺在地上,著實折磨,疼得不停翻滾,壯漢眉頭一皺, “聒噪!” 不見他有什麼動作,後背的巨劍騰空而起,他單手擎住,飛身下馬,身隨巨劍,一道耀眼的寒芒,如破軍之勢。 幾聲慘叫後,周圍安靜了下來,劉小五一伙人全部被當場劈死,孔乙己臉色頓時變得煞白,渾身發顫,“你,你……當街殺人。” 壯漢撇了他一眼,“你倒是說說,這些渣子是不是都有取死之道?” 46.泥猴洗澡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孔乙己不說話了,楊信陽眼皮子直跳,想不到這白撿的師叔如此暴躁,那馬鞍上的女孩兒,見狀沒有絲毫害怕,甚至開心地拍起小手來。 “都是變態啊。”楊信陽在心里哀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洪澇無情,這麼多災民流離至此,此人不接濟也就罷了,還設下賭攤,以人命為賭注,更甚者,災民拿性命從黑龍王嘴下采來的吃食,也要盤剝殆盡,這種人,取死之道萬千,我早就想殺之而後快了。” 楊信陽點點頭,“確實該死。” 壯漢上下打量楊信陽,那犀利的眼神看得楊信陽心里發毛,“師叔,我……” “你小小年紀,就有仁者之心,剛才那麼多人,就你一個人跑出去救人,而且處事得當,林師兄果然眼光老辣,有徒如此,真是羨煞旁人。” “羨煞旁人,嘻嘻嘻。” 馬鞍上的女孩兒鸚鵡學舌,壯漢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此間事了,就此別過。” 兩人拱手作別,等壯漢身影遠去,楊信陽肚子里翻江倒海,“哇”,扶住車門,把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孔乙己一揚馬鞭,就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等一下,” 楊信陽阻住他,“咱的買房還在那里呢。” 孔乙己看了一眼地上,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這幫痞子被巨劍一刀兩斷,紅的白的綠的淌了一地,看著都想吐,這還要下去摸索一番,怎麼下得了手。 “我來。” 馬車里一直沉默的男孩站了出來,楊信陽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已經跳下馬車,在尸體堆中摸索起來,很快便找到了錢袋子,臨走時還狠狠在劉小五尸身上踹了一角。 —— 四人踏上歸途,馬車行駛到半途,突然又停了下來,楊信陽掀開簾布一看,只見眼前出現了一隊士兵,士兵們騎著高頭大馬,手里面拿著各色武器,弓弩盾牌長毛,是魏軍,他們全副武裝,一臉嚴肅的盯著他們。 一個小旗上前,掀開簾子,看見里面是三個小孩,揮揮手放行,順便還問道,“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壯漢……大概這麼高,騎著馬,背著一把大劍,帶著個小女孩?” “沒有沒有。” 楊信陽和孔乙己矢口否認,楊信陽這才想起來,壯漢師叔胯下那匹馬和眼前魏軍騎兵的馬匹差不多,鞍韉馬鞍一模一樣,總不可能是從魏軍那里買來的,這事兒,得爛在肚子里。 回到家,母親剛從粥棚回來,見楊信陽帶了兩個泥猴子一樣的人兒回來,一臉驚奇,楊信陽把經過說了,母親很是寬慰,“我兒心善,能救一個是一個,娘這幾天也去粥棚幫忙,一看到那些餓死的災民,心里就難受,咱多做些善事,以後有福報的。 天色已黑,母親拉著兩個孩子走進了廚房,準備給他們弄點吃的,孔乙己把馬車還了,招呼在楊家飯館幫閑的伙計們回去,準備挑燈教他們識字讀書。 楊信陽坐在椅子上面,眉頭緊鎖,他看著屋外漆黑一片的夜色,心中暗暗尋思,洪澇導致災民四起,不良子弟趁機作惡,大魏國,居然沒有一個官員出面來管,這魏國,問題很大。 沒多久,楊信陽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母親端著飯菜走了過來,楊信陽看到飯菜,立刻就沖到桌前,狼吞虎咽起來,母親見楊信陽吃飯,一顆心總算是落下了,她笑呵呵地說道︰娘親的乖兒,這些天辛苦你了,快吃吧 楊信陽吃飽喝足之後,躺倒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起來,見兒子吃完,母親收拾了碗筷,帶著兩個泥猴子去洗澡,他們身上沾滿淤泥等各種髒污,實在太髒了,而且,身上的味道難聞的很。 兩個男孩子跟著母親進了水房,不一會兒傳來嘩啦水聲,沒過多久,母親的驚呼從里面傳出,楊信陽被唬了一跳,從椅子摔下來,顧不得屁股疼,就要往水房里沖,卻被母親的聲音阻住,“我的兒,別進來。” 楊信陽摸不著頭腦,站在原地,不知進退,眉頭微微蹙起,水房里水聲漸漸停止,沒多久,母親帶著兩個人從里面出來了。 “這……” 楊信陽張大了嘴合不攏,他只感覺內心有千萬匹馬呼嘯而過。 47.會仙樓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兩個泥猴子洗去一身污垢,脫胎換骨,容貌清麗無比,竟然是兩個女孩子。 年紀較大那個,很白很細的臉龐被烈日烤曬得有點發紅,像秋天的隻果經了第一次霜,一雙眼楮總是像清晨草葉上的露珠兒一般晶瑩閃亮,乍一看,就像一棵玉蘭,純潔美麗而又質樸端莊。 另一個長得身長腰細,臉白嘴小,直像畫里的美人兒,與姐姐相比,小一點那個略顯豐腴,身量也矮得多,可那光可鑒人的白哲的皮膚,保持著說不出的勻稱,雖短然而無可比擬的肉感的手指頭和足趾尖,在縴細處又顯示出豐姿。 兩人都剃著短發,卻又顯出新的美感,嬌小玲瓏,十分可愛,兩人跣著足,穿著楊信陽的衣服,局促不安,囁嚅著不敢盡量張翕的小口。 母親眉開眼笑,父親則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媽,這……怎麼變成兩個女孩子了?” “傻孩子,她們本來就是女的。” 母親輕輕拍了一下楊信陽的腦袋,楊信陽知道老媽一直想要個女兒,這兩個被自己撿回來的泥猴子,看來是遂了她的心願了。 果不其然,母親將這兩個孩子收養起來,楊信陽問了名字,年紀和自己相仿的叫林幽,小的叫林悠。 好嘛,家里驟然多了兩雙筷子,無論是住處還是飯館賺的錢,都有些捉襟見肘了,過了幾天,楊信陽想了想,決心去城里一趟。 馬車嶙嶙,進了天藏城,來到城中靠東的會仙樓正店,楊信陽跳下馬車,打量一番,只見會仙樓的匾額高高懸在正門,每個字都有一人那麼高。 果然天下第一樓,門牌氣魄巍峨,像一座小山,財大氣粗,站在門口迎來送往的小廝,都個個面目疏朗,穿的是短打的勁裝綢緞。 孔乙己上前,報了名號,開門見山要見當家掌櫃老爺,那小廝聞言上下打量他一眼,雖然跟了楊信陽,孔乙己好歹把破長衫換了,但是一身粗布衣裳,仍然讓小廝起了狗眼看人低的心,理都不理。 “那個,麻煩通報一下,我家少爺,確實和你家掌櫃有舊。” 孔乙己說著摸出一枚碎銀子遞了過去。 小廝冷笑一聲,“我看你長得斯文,估摸著是個讀書人,也就客氣地告訴你,這招不行的,這天下,想來咱會仙樓打秋風的多了去了,用的借口條條是道,和掌櫃的有舊?你是要笑死我嗎,十幾年前這招就用爛了。” 說著把孔乙己一推,繼續在門口站著,鼻孔朝天。 孔乙己繼續低聲下氣請求,另一個小廝道,“老秀才,你就別為難我們了,到時候觸了掌櫃的眉頭,挨罵是小事,怕是咱哥們連飯碗都得丟了。” “通稟一聲,又不是去劫法場。伙計,你不妨賭一鋪,若是賭對了,說不定你家掌櫃還有賞,賭錯了,絕不會丟了飯碗的,你家掌櫃能把會仙樓經營到天下第一,心胸可沒那麼小。” 楊信陽從孔乙己身後站出來,一番忽悠,句句是理,兩個小廝對視一眼,覺得很有道理,孔乙己很適當地又摸出一枚碎銀子,其中一個一咬牙,伸手接過了,然後足底生風,飛也似去了。 不多時,那小廝又回來了,身邊跟著一個堂官,急匆匆趕到門口,“哪位是楊家少爺?” 小廝指了指楊信陽,那堂官上前來,拱手一揖,“我家掌櫃的在里面等著,有請二位。” 楊信陽點點頭,“有勞掌櫃了。”帶著孔乙己昂首跨入大門。 眼見兩人身影漸漸消失,其中一個小廝低聲道,“乖乖,他們是誰,居然真的能讓掌櫃的接見,還讓大堂經理出來迎接?” “噓,噤聲,能讓掌櫃的接見,肯定不是一般人,你看那小孩,那麼小就舉止得體,說不定是……” 那小廝說著豎起手指,朝上指了指。 楊信陽听力敏銳,兩個小廝的悄悄話隨風傳到他耳朵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孔乙己忙將他拉住,楊信陽擺擺手說沒事,心中卻有無數話想吐槽,大堂經理?這是這個時代該有的名詞嗎? 越過門派,是一個巨大的天井,兩側的房屋鱗次櫛比,依次向後延伸,屋子外面是長廊,長廊下十步即掛一個燈籠,長廊外還有欄柵,上面整齊擺放著各色應節花盆,一個個步履匆匆的小二端著各色盤子進出不斷。 感情會仙樓不是一棟樓,而是幾棟樓連在一起組成的莊園。 大堂經理帶著兩人拐進一棟小樓,楊信陽瞄了一眼牌匾,寫著“宸居”二字。 上了二樓,大堂經理悄無聲息間退下,只留下二人。 48.求教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宸居二樓是一整個空曠的房間,會仙樓掌櫃邊令誠單人跪坐,面前擺著一張案子,一見到楊信陽,頓時眉開眼笑,“孩子,你還是來了。” 說著站起身來,唬得楊信陽慌忙行禮,他重生到這個世界,第一接觸此等高檔場合,禮數要做足。 邊令誠呵呵一笑,拉著楊信陽的手,又回頭看了一眼孔乙己,孔乙己面露猶豫,楊信陽沖他點點頭,老孔才躬著身子,倒退下了樓梯。 一老一小在案子前相對跪坐,邊令誠笑吟吟,“孩子,你想通了?” 楊信陽打量一下邊令誠,兩年不見,對方似乎更加蒼老了,干笑一聲,“小子今日來,是要感謝邊掌櫃的。” “哦,此話怎講?” “兩年前邊掌櫃給的那錠銀子,小子斗膽,用在本家小店的運營上,有了這本錢,小子家的飯館,生意也是日漸紅火了。” 邊令誠收斂了笑意,“孩子,你此番前來,就是為了向我道謝?” 楊信陽擺擺手,挪了挪屁股,這跪坐姿勢實在難受,“小子今日前來,一則是感謝邊掌櫃昔日的贈銀之恩,二來,家中飯館,想擴充門面,故而向邊掌櫃討教,望掌櫃能指點一番。” 邊令誠嘆了口氣,“孩子,這兩年,雖然我沒有上過你家店,不過對你家,還是有點了解的,你小小年紀,就能運營出一個還算可以的飯館,甚至還收了一幫乞兒打雜,讓他們不至于暴斃街頭,這份天賦,我委實佩服。” “邊掌櫃過獎了。” “淺池子困不住游龍,你小子,就真不想來我這里當個學徒?” 楊信陽一拱手,“邊掌櫃抬愛了,夫子曰父母在不遠游,我這父母年紀已大,就我一個兒子,他們更想和我朝夕相處,膝下承歡,所以……” 邊令誠嘆了口氣,“孩子,你可知,你要是不來,自己開飯館,那也算我會仙樓的對手了,怎麼就篤定我會教你?” “會仙樓乃是天下第一樓,小子家一個小小飯館,怎會和會仙樓搶生意呢?” 邊令誠搖搖頭,“你既然叫我一聲掌櫃,那應當得知,我是個商人,在商言商,你想我教你,可得讓我看到好處。” 楊信陽心里咯 一聲,心說我以為你是個求賢若渴的人,沒想到突然整這一出,我一個窮小子,哪來的好處跟你交換,難不成給學費? 楊信陽表情糾結起來,眼楮余光看到邊令誠嘴角含笑,心里有了主意,“邊掌櫃,小子現在確實不能拜入你門下,不過等我年紀大些,自家飯館生意火些,有了積蓄,把父母接到城中,到時也是可以來會仙樓伺候的。” 邊令誠搖搖頭,楊信陽咬咬牙,把自己在平康州看到災民慘景,收養兩個兩個女孩的事說了,只是略去遇到金門壯漢的事,末了道,“小子斗膽,不想靠別人施舍,而是靠自己,撐起這個家,不知這份心,算不算得上交易?” 邊令誠一愣,“不錯,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你小子,人小鬼大,有心氣,我喜歡,你這個學徒,我就預定了,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楊信陽喜不自勝,“這天藏城,飲食習慣如何?” 邊令誠伸手拉了一下案子邊一道繩索,樓下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大堂經理小碎步上樓,邊令誠吩咐道,“去備兩壺好茶上來,不要讓閑人過來叨擾。” 兩壺好茶須臾間送到,邊令誠抿了一口,侃侃而談。 天藏城乃是天下第一繁華大城,酒水飲食,講究的是“不時不食”。 春日里的“七頭一腦”、秋風中的大閘蟹、冬至夜的“一年一冬釀”…而惱人的梅雨季節雖帶來了悶熱與潮濕,也帶來了三鮮美味。但也為天藏城的夏天平添了不少驚喜—— “地三鮮”里有蠶豆與紅莧菜,“樹三鮮”里的梅子。 立夏見“三鮮”;小滿荔枝甜;梅子黃時雨,迎接三蝦面;端午絡子五黃宴;三伏煮鍋綠豆湯,梅雨停後再把經書曬…… 五月下旬,信河籽蝦成熟之時,三蝦面,堪稱天藏城的“一期一會”。 對于痴迷“至鮮”的天藏城人來說,一碗鮮嫩豐滿的三蝦面是心尖上的至福。 三蝦面中的“三蝦”,指的是蝦籽、蝦腦和蝦仁。 各店的阿姨們先用指腹輕輕地將蝦籽剝離後淘洗,而後再擠蝦仁、剝蝦腦,每一部分的精細拆分和烹調,都是決定三蝦面風味的關鍵。 49.天藏城的夏季食譜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做三蝦面,是一門手藝活兒,吃三蝦面,更是如此,快速把面條翻拌均勻後倒入三蝦澆頭,盡量讓每一根面條都裹上醬油和蝦籽,再搭配上姜絲、炒青菜、炸黃豆、酸豇豆幾碟小菜,翻拌均勻後“嗦”上一口。 蝦仁的爽溜筋彈,蝦籽的鮮甜,與蝦腦的噴香完美地在一碗面中融合吃完極鮮的面,若是再喝上一碗清湯,那便真是原湯化原食,鮮是鮮的 ! 除了河蝦,就屬小暑前後一個月的鱔魚最為肥美,難怪天藏城有“小暑里格黃鱔賽人參”之說,最有名的一道“響油鱔糊”,若是拿來做澆頭,一份面條或許還不夠。 把鱔絲加各種配料,炒到色澤金黃,再勾芡盛盤,灑上碧青滴翠的香菜蔥末,以及蒜茸、胡椒粉,最後潑上一小盅熱油,“嗤嗤”一陣響過,鱔絲的鮮美才被完全激發,這也是“響油鱔糊”的精髓所在。 無論是剝離河蝦時的心細如發,還是往鱔絲上澆熱油時的潑辣灑脫,天藏城人的夏季至鮮盛宴,永遠不會缺席。 在天藏城人心里,憑借湯水清亮,配料豐富而“拔得頭等”的綠豆湯,可稱得上舉世無雙。 粒粒分明,軟而不破的綠豆做底、加上一勺雪白的糯米飯,又綴以蜜棗、金桔、青紅絲、冬瓜糖和些許紅豆,色澤繽紛的配料在微微冒泡的薄荷水中顯得賞心悅目。 初嘗綠豆湯,冰涼沁爽的薄荷水滑入咽喉,加倍的清涼從舌尖蔓延至全身,瞬間理解了何為“一口解暑”,清香樸素的綠豆和綿軟甜糯的紅豆巧妙中和,糯米飯更是頗有嚼勁兒。 天藏城的冰鎮薄荷綠豆湯,最早由綠豆百合湯發展而來。尤其是加了青紅絲的綠豆湯,只有大戶人家才會享用,而加入糯米團更是讓綠豆湯喝完便能“頂飽”。用薄荷味兒來形容天藏城的盛夏一點也不夸張。 外皮米香四溢,內餡兒松子酥脆,清甜的薄荷大方糕、夾雜著甜蜜豆沙的薄荷拉糕、以及紅白綠三色,讓人眼前一亮的三色薄荷糕,軟糯卻不油膩,難怪夏日里的甦式宴席總是以一道薄荷糕收尾。 在多數人眼里,羊肉溫熱,往往冬季才吃羊驅寒,但在天藏城等地區卻反其道而行之,喜歡在三伏天里“吃伏羊”。 夏日食欲不振,只要喝上一碗咸鮮美味、熱氣騰騰的羊肉湯,湯色乳白,飄香四溢便讓人大汗淋灕,胃口大開,好一個通透爽快!正所謂常說︰“喝上伏羊一碗湯,不用神醫開藥方。” 本地選用的山羊肉,經過冬春兩季的滋養,膘肥肉嫩,炖出的羊湯清淡細膩,堪稱羊肉界的“扛把子”。 吃羊肉講究活殺,吃的是一個“鮮”字,做法上則白燒、紅燒、冷切、炖湯皆宜,不求第一口就驚艷,而是越喝越有滋味。 用羊骨和羊肉一起慢慢熬煮至湯濃肉酥,奶白色的湯,香氣濃郁,口感鮮而不膩。若是再搭配一盤白切羊肉,大口喝湯,大口吃肉,那真是打耳光也不肯放呀! 好羊肉,要物盡其用。 待到羊肉吃盡,再往羊肉湯里下一把甦式細面,一碗湯頭鮮甜、面條溜滑的白湯羊肉面自然而成。清晨來上一碗熱氣翻騰的羊湯面,一整天筋骨都是活泛。 除了羊湯,當然更少不了白燒羊肉、紅燒羊蹄、日常下飯的羊肚炒大蒜葉,以及清淡醇香、寓意“高升”的藏書羊糕。饒是天再熱也阻擋不了天藏城人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匠心。 從初夏的河鮮,到盛夏的“薄荷”,與時鮮互道“知己”的天藏城人,來至夏末,又翹首以盼著一碗新鮮的雞頭米。 水煮後加桂花提味的雞頭米,香甜白綿,活像一碗“雞頭肉湯”,果實渾圓光滑,自帶誘人的鵝黃色。南芡的稀罕之處除了產量稀少,更在于它的口感,軟糯而不粉,鮮嫩有質感,溫軟清香,粒粒彈牙。 天藏城葑門南塘,是它唯一產地,因此雞頭米也被老天藏城人稱作南蕩雞頭。 為迎接雞頭米的本尊,真可謂是“粒粒皆辛苦”。農戶們打開它形似雞喙的花萼,再拿剪刀與特制的指套一點點除去外皮,就如剖蚌得珠,要萬分小心,才能得到一顆水靈光潤的種仁。 新鮮的雞頭米在沸水中煮兩分鐘和清湯一起盛出,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加上糖桂花做成雞頭米糖水。 清水煮過的雞頭米圓白瑩潤,吃起來清香軟糯,甘美細膩。最後端起碗把湯也一飲而盡,來自食物的原香沁入心房,讓人不禁道上一句“人間至味”。 50.多謝指點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除了水煮之外,雞頭米也可與蓮藕和菱角同炒,爽口清新,相得益彰;煮粥時加幾顆雞頭米,樸實的白粥也變得可口甜美;甜品上點綴幾顆雞頭米,赤豆圓子更添豐富。 楊信陽在樓上和掌櫃相談甚歡,孔乙己呆在樓下,百無聊賴,也和大堂經理聊了起來。 “這會仙樓,怕是有幾百個房間吧?” 大堂經理一挺胸膛,“那倒沒有,除去大堂,尚有有百十豪華包間,所需要的設施一應齊全,一件也不缺少。” 孔乙己嘖嘖驚嘆,“這規模,一個月下來,收入怕是要上天了。” 大堂經理矜持起來,“還好吧,大抵是因為天藏城里人們的風俗崇尚奢侈,消費寬裕,凡是來酒店里就餐的,不論是什麼人,只要有兩個人對面落座飲酒,也必須用注碗一副,盤盞兩副,果菜碟子各五個,水菜碗三五個,這樣就得花費將近百兩紋銀了。 雖然是一個人來這里獨自飲酒,碗碟也必須用銀制的。 所點的水果和菜肴,都是精品。 如果還另加下酒菜,就派店里的人到外邊的有關店鋪里去買軟羊、龜背、大小骨、各種餡兒的包子、玉板、生削巴子、瓜姜之類的名牌菜品。” 孔乙己聞言一愣,“我听說會仙樓里匯聚天下名菜,怎麼還要去外面買?” “匯聚天下名菜,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當然了,最好的還是會仙樓的本菜,頭羹、石髓羹、白肉、胡餅、軟羊、大小骨、角炙姥印が 歉お  頡 簧お硌蠣妗く├ゲ妗  玫丁 氐丁 涮浴え遄印 穆 娣怪 唷H綣淺勻 瑁  夥閹鴕環 賜犯 家常一些,還有插肉面、大燠面、大小抹肉、淘煎燠肉、雜煎事件、生熟燒飯,另外會仙樓的楚國風味,魚兜子、桐皮熟膾面、煎魚飯也很受歡迎。” 會仙樓頂級包廂里,各有廳院和東西走廊,按客人的要求安排座位。客人坐下之後,就有一個伙計走過來,拿著炭筆和紙板,挨個地詢問每一位客人要用些什麼。 天藏城里的人奢侈而放縱,對各種菜肴盡情的點要,或者熱菜,或者涼菜,或者是加熱的湯鍋,或者是整雞整魚,或者是冰凍食品,或者是精肉臊子和肥肉臊子的打鹵面等,人人點要的飯菜各不相同。 傳菜的小廝得到菜單,就走到里面的操作間旁邊站定,把菜單上的飯菜名稱一一唱念一遍,報告廚房里的廚師知道。 不大一會兒,傳菜的小廝左手杈著三個菜碗,右臂從手至肩依次疊放大約二十個碗,到座位邊發給客人,和各人點要的飯菜都一一相符,不出一點差錯。 良久,楊信陽和邊令誠攜手下樓,兩人都是笑容滿面,到了樓下,楊信陽一拱手,“多謝邊掌櫃不吝賜教,小子感激不盡。” 邊令誠擺擺手,“好說好說,孩子,不要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楊信陽拱手作別,出了會仙樓,孔乙己好奇問道,“信哥兒,你今日找邊掌櫃是何事,又答應了他什麼?” 楊信陽神秘一笑,“不可說不可說,時機合適,會告訴你的。” 孔乙己聞言笑罵一聲,驅車走了。 —— 這日照例完成武功練習,楊信陽問夫子是否知道黑龍王的事,夫子一听到黑龍王,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這黑龍王,平日里是不會出現在信河下游的,只有大洪澇之後,才會在信河里興風作浪,兩岸漁民都說是龍王仙靈,我覺得不過是愚民之言,不可信之。” “這黑龍王,總不能是洪水之後憑空出現吧?” 夫子抬頭望天,“這個,真不好說,蓋因平日里,這信河上下,均不見黑龍王身影,不過……老夫早年間雲游天下,倒是听過一個奇聞,說黑龍王平日里生活在天墜池里,只是無法分辨真偽,姑且一听就好。” 楊信陽來了興趣,“天墜池,那是什麼?” “那是這天下一等的奇觀,你長大了可以去看看,你為何問起這個?” 楊信陽把和孔乙己去看黑龍王的事說了,順便還說他遇到那個壯漢的事。 夫子微微一笑,“你遇到的那個,叫尚知,你叫師叔確實對了,他是金門的一等高手,不過……” 夫子話鋒一轉,“你確定他帶著個小小女孩?” 楊信陽點點頭,“千真萬確,我還把我的長命鎖給她當見面禮了。” 夫子沉吟道,“這就奇怪了,難不成尚知師弟他……” “算了,此事就此略過,不要傳出去,你的功課學得怎麼樣,城主府前幾日派人來學堂,說有個大人物要來。” 51.你拿什麼換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眼楮一亮,“哪個大人物?” 夫子左右張望一下,低聲道,“百官之師,前國子監祭酒。” 楊信陽哦了一聲,臉上面無表情,放學後仍舊和望舒他們一起回家,剛進家里,楊信陽終于忍不住心情激蕩,他找到正在店里幫忙的孟津以及兩個乞丐。 “你們有沒有什麼好玩的東西?” 孟津和另外兩個同伴一臉疑惑,“信哥兒你要玩具干嘛?” “別問太多,我有急用,這樣子,我出錢跟你們買,你們把自己壓箱底的好貨,都給我瞧瞧。” 楊信陽早就通過手下的信息網,知道這個國子監祭酒喜歡做的事,眼下這個機會,可不能錯過了。 在學堂門口,楊信陽故意放慢一步,跟一個穿了新衣服的孩子打了招呼︰“喂,白銀,你有大方塊嗎?” “有啊。” “你要什麼東西才換呢?” “換?我為什麼要……你準備用什麼換?” “一個能吹響的海螺和一個釣魚鉤。” “東西呢?” 楊信陽就拿出來給他看了。白銀對這兩樣東西很滿意,特別是魚鉤,他早就想去河邊釣魚了,就是缺一個魚鉤,海螺屬于血賺,于是,雙方的財物易了主。 接著,楊信陽又用從孟津那里收來的,一個髒兮兮的木頭玩偶換了小圓塊,跟著又掏出從鹿行,南燻他們那里收來的,能寫字的石子兒,灌了鉛的橄欖核等等小玩意兒,換了一些中長條。 楊信陽像個奸商一樣,當其他的同學走過來時,他就攔住他們,繼續收買三種形狀的木片。 直到將身上帶的各種零碎玩具用完,他才將各種木片小心翼翼收好,跟在一群群穿著整齊,吵吵嚷嚷的男孩和女孩一起走進學堂。 楊信陽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旁邊是冉虎,他和另一邊的夷人孩子們又懟上了,大聲嚷嚷起來,好像是關于搶某塊地盤上面的灌斗猴洞權力。 平時夫子對這種事是理也不理,今天卻一反常態,板著臉,叫他們別鬧。 楊信陽也來湊熱鬧,他把手從冉虎那邊拐過去,揪了另一條板凳上一個男孩的頭發,那男孩轉過頭時,他卻在全神貫注地在看書。 應星覺得有趣,也有樣學樣,不一會兒,便听到另一個男孩子叫一聲“哎唷!”,他用一枚別針扎了他一下,結果被人家發現了,兩個人當場扭打起來,被夫子臭罵了一頓,各打十下手掌心。 夫子的學堂就是這樣,隨著孩子們年紀漸長,越加活潑好動,吵吵鬧鬧,東搗西戳,一刻不停。 孩子們也曾經認真過,不過那是學識字的時候,等到大家開始學習背誦經典文章,各類經典,就個個昏昏欲睡了,都必須不斷地給予提示才行。 夫子不愧是夫子,在教書育人方面還是很盡責的,為了讓孩子們記住,他別出心裁搞了激勵機制。 只要能背出一段文章和經史子集片段,就獎勵一枚小木條,積攢十枚小木條就可以換一枚小圓塊木皮,十個小圓塊就可以換一個大方塊木片,如果能夠湊齊十個大方塊木片,那就不得了了。 夫子會自掏腰包,買一套商務印書局出品的精裝《聖人說》,然後親自送到這個孩子家里,這可是大事,左鄰右舍的街坊們都會嘖嘖稱贊,說這家孩子聰明,將來必然能考大官,然後回家就用別人家孩子的名義,把自家孩子揍一頓。 一千段不重樣的文章和經史子集片段,對這幫好動的孩子們來說,簡直要了親命,不過還真有人做到過,正是楊信陽的望舒姐姐,大半年前那次夫子授獎,那可真是轟動半個西城郊區了。 雖然大家沒想著去拿一本《聖人說》,但迫于家里大人的壓力,還是會努力背誦,想方法得到木片兒,畢竟夫子上門,頒發這種獎品的時刻,都是件稀罕而轟動的大事。 得獎的同學在當時顯得那樣的偉大,那樣的光榮,以致每個在場看熱鬧的學生心里都產生新的野心,雖然這種野心幾天後就被其他好玩的事沖得煙消雲散。 楊信陽內心可能從來沒有真正渴望過獲得這種獎品,畢竟他有夫子開的小灶,而且還得花時間賺錢,不過,自從夫子告訴他那個消息後,許多天以來他的全部身心都在渴望得到隨著這種獎勵而來的光彩和榮譽。 52.學政大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夫子干咳一聲,吵鬧的聲音逐漸平息下來,帶著大家背誦文章,“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 孩子們跟讀的聲音嗡嗡,不少人開始昏昏欲睡,但此種情形持續不了多久,課堂開始受到了一些干擾,因為一些壞孩子又打起架來或搞別的小動作,滿堂都在扭頭講悄悄話。 連那幾個認真的女孩子巍然屹立,不易摧毀的“中流砥柱”也受到了沖擊。 這陣吵嚷聲持續一忽兒就靜了下來,因為有幾個穿長衫的人從外面進來了。 來人有六個,個個差不多三十歲年紀,穿著干淨整潔的讀書人長衫,戴著高冠帽子,為首一個人徑直來到夫子面前,兩人交頭接耳,夫子面露訝色,“不是說下午來嗎?” “學政大人下午要去城主府……” 夫子趕緊將書本丟到一邊,讓孩子們坐好別亂動,自己和來的六個先導,清理學堂里的雜物,把院子里的野草拔掉。 孩子們好奇心旺盛,怎麼可能坐得住,紛紛互相打听起來,沒多久,一條消息便風一樣在課堂里傳了個遍,學政大人要來! 學政大人就是前兩年,城主親自去河邊接的那位被貶的國子監祭酒,在天藏城蟄伏一段時間後,他接受城主的任命,成為天藏城的學政。 這可是個大官,起碼在孩子們眼里,比里正大多了,于是學堂像炸開窩一樣,嘰嘰喳喳討論起來。有人說學政大人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腳下有雲,平時不用走路,都是飄來飄去的; 有人說他身邊跟著仙童,都是從背文章最厲害孩子里面挑的,今天來就是選仙童的; 有的說學政大人有仙術,只要用手指一指,就可以讓傻子白痴也能像夫子一樣博學,去考科舉當官都不是問題,這個說法引起了爭議,有人反駁說夫子都沒當官,于是各執一詞的兩個孩子就吵起來。 吵鬧聲沒多久嘎然而止,因為大伙兒看見又跑來兩個衣飾整潔,十五六歲的書童,站到學堂門口處,在學堂里忙活的夫子和六個儒生,立馬撒腳丫子奔出去迎接。 所有孩子們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齊刷刷扭過脖子,看著夫子屁顛顛跑上去,和門口進來的那位大人物親近,真讓所有人羨慕、嫉妒。 這個安靜只持續了幾個剎那,孩子們又開始低聲討論起來, “沒有仙雲,和我們一樣也要走路的嘛。”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老頭,和我爺爺差不多……” “完全看不出是個大官兒。” “信陽,你看!夫子和那個學政大人進來了,他們走到講台了,哇,真是刺激,我也想和學政大人作揖,這可是頂天的大官兒,哎你怎麼沒反應?” 夫子領著學政大人進了學堂,原先進來的六個儒生,也拼命刷自己的存在感,有的他一副官樣,到處發號施令,表示意見,給予指導。 有的手里抱著許多本書,嘴里咕咕噥噥,到處跑動,忙個不停。有的親切地彎下腰看著那些剛被打過耳光的學生,伸出手指對著那些不听話的孩子以示警告,或者和藹可親地拍拍那些乖孩子。 所有人都在學堂里找到可干的事情,這種事情只干一次就可以了, 他們卻反復干了兩三次,表面上裝出很著急的樣子。 不只是大人在賣弄,孩子們也掙脫了束縛,努力在大人物面前表現自己,具體就是學堂內,空中滿是亂飛的紙團,互相扭打的聲音不斷。 夫子請學政坐了上座,站到講台前,大聲干咳一聲,大伙兒頓時安靜下來,夫子隨手拿出一本經典,開始帶著大家誦讀。 這也是這位學政大人此來的目的,他要深入了解天藏城的教書情況。 孩子們跟著夫子的聲音吟哦起來,個個扯著嗓子吼,這慶幸學政見得多了,所以神色很是淡然。 夫子雖然是武林中人,但是對這位名揚天下的國子監祭酒也是心懷敬意,覺得有必要展示一下自己,那就是現場頒發一本《聖人說》。 誦讀告一段落,夫子他在幾個女孩子中間轉了一圈,問了問,有幾個靦腆的女孩子擁有一些大方塊,可沒有一個夠數的。 希望眼看就要落空了,就在這個時候,一直表現得老老實實的楊信陽索亞卻走上前來,手里拿著九個方塊、九個圓片紅票和十個長條,希望夫子能給他一本《聖人說》 夫子表情一下子呆滯了。 這真是晴天霹靂。 53.聖人說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再過十年,夫子不會料想竟是這個寶貝來提出申請。 楊信陽是何等人,沒有誰比夫子更清楚了,雖然天資聰穎,但是一個心七八個玲瓏竅,根本沒有放在這讀書上面,要說現場和學政大人談花陣酒池,香山食海,那是決計沒問題的,可是要他背書…… “你清楚自己那點能耐了嗎?真要上來領獎?這位學政大人十有八九會考考你,讓你現場背幾段看看。” 夫子背對學政大人,對著楊信陽低聲咬牙切齒,楊信陽笑笑,“夫子盡管放心,我自有主張。” 楊信陽手里的三種形狀木片都是真的,按照規定都該是有效的。 于是,楊信陽有幸被請到了學政大人身邊。 這個重大的消息馬上公布于眾,直接在學堂里掀起了一陣風暴。 全場大為轟動,把這位新英雄的地位抬高得和學政大人相等。 男孩子們更是忌妒得咬牙切齒,可是最懊悔的還是那些真的背下文章片斷,用得來的木片和楊信陽換他出賣刷牆特權時所積攢下的財寶的孩子們。 為了楊信陽這些寶貝玩意,他們給了楊信陽這些木片,這幫了他大忙,使他獲得了這種令人氣憤的榮譽。 可是,現在才發現,後悔已經晚了。 這些孩子們現在才明白他們的對手是個詭計多端的騙子,是一條藏在草里狡詐的蛇,而他們自己卻是上了當的大傻瓜,因此他們都覺得自慚形穢。 僕固白銀氣得罵出聲,然後腦袋就挨了一記爆粟,反倒是望舒,看著信陽弟弟出風頭,開心地直鼓掌,那樣子比她自己拿獎勵還開心,冉虎則無所謂,好兄弟得獎,他也開心,在那里呵呵傻笑 夫子給楊信陽發獎的時候,為了應付這種場合,他盡量找出一些贊美表揚的話來說。 可是從他話里听出好像沒有多少是發自他內心的熱忱,因為這位可憐的人的本能告訴他,這里面絕對潛藏著某種見不得人的秘密。 這孩子這兩年都是自己開小灶帶的,可是自己私底下教的可是拳腳而不是背書,等下要是穿幫,真會讓人笑掉大牙的。 因為毫無疑問,十幾段經文就夠他受的了。 楊信陽被夫子介紹給學政大人,他站在學政大人面前,看著這個和藹可親,有些憔悴的老人,面色平靜,既沒有發抖,也沒有流汗,就那樣靜靜站著。 學政見了他這幅樣子,先暗自贊嘆一番,他視察了大大小小學堂,其他孩子站到他面前都開始結結巴巴,身子發抖,甚至還有滿頭大汗的,這個孩子卻能表現出淡然模樣,很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樣子。 學政一把拉過楊信陽,听取夫子講解自己的激勵方法,不住點頭,“傳道授業解惑之道,不拘泥成法,能讓孩子們用動力學習,你這方法可以,記下來,到時候可以全城推行。” 旁邊的書童立馬掏出一根炭筆和一塊竹片,刷刷刷記下來。 得到學政的肯定,夫子臉上笑成一朵花,隨即心又咯 起來,學政轉向楊信陽,說他是個好孩子,還問他叫什麼名字。 這孩子臉色鎮定,語氣平緩答道︰ “楊信陽。” “天藏城在信河南岸,你這名字,倒也相得益彰,很不錯的孩子,好好學習,肯定有出息,一千段的文章片斷可真不少,聖人說讀萬卷書,下筆有如神,你花了那麼多精力來背誦這些文章,你一輩子也不會後悔的,等年紀再大點,就可以去參加鄉試了。” 楊信陽一拱手,“謝學政大人夸獎。” 學政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听夫子說,你才五歲,這小小年紀能背出這麼多片段,委實不易,那我也考考你,在你背的文章里,你自己選幾段,你覺得很好的,說給我听听。” 夫子一听,後背刷的一下冷汗都冒出來了,他見楊信陽捏住一個鈕扣眼使勁地拉,樣子顯得很害羞,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眼皮也垂了下來。 心中不由得哀嚎,“完蛋了。” 楊信陽深吸一口氣,長長呼了出來,眼神平靜看著學政,“那我就背一段師說咯。”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54.露臉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夫子張大了嘴,如墜夢里,楊信陽真的把一篇師說背下來了,學政听得直點頭,滿臉滿意之色,等到楊信陽背完,他將楊信陽拉到身邊,“好孩子,你再告訴我,為什麼覺得這篇文章好?” “師者,知識技藝之傳承也,若無師,則事事都要重新來過,那我等其實與野獸無異,正是有了師,天下文脈才能綿延,我等百姓才能擺脫茹毛飲血之境,習得倫理道德而知廉恥,故而小子斗膽,覺得師說最好。” 學政听了楊信陽的話,久久不語,靜靜盯著楊信陽,嘆道,“想不到這天藏城,果然是臥虎藏龍之地,你小小年紀,既然有如此覺悟,委實難見。” 說著看向夫子,“林夫子,你這明德堂,怕是留不住這匹小馬駒了,我今天要做個惡人,要走這孩子,你可有意見?” 明德堂就是此學堂的名字,夫子還暈乎乎的,沒從楊信陽的超常發揮里醒過來,聞言啊了一聲,下意識道,“這孩子確實天資聰穎,這是年紀尚幼,沒法照顧自己……” 學政聞言點點頭,“也是,紙筆來。” 身邊隨從遞上紙筆,學政接過,刷刷刷寫了一整頁,旁邊書童接過,吹干墨跡,遞給楊信陽。 學政摸摸楊信陽的頭,“這引介信,你好生收好,等你年紀大些,到天藏書院來找我。” 轉頭又拉著夫子的手,“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大爭之世,我大魏四戰之地,更需人才,這孩子,你要好生帶好。” 夫子連連點頭,學政站起來,親自給孩子們講了一堂聖賢之道,講課完畢,身邊小廝很有眼力地遞上一個用紅布蓋著的托盤。 這是學政大人視察天藏城各處學堂,必做的舉措,夫子誠惶誠恐,雙手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這是50兩銀子,你好生保管,整飭一下這學堂,多買一些聖賢書,為我大魏多教一些人才出來,造福天下。” 夫子感動地涕淚皆下,“學生謹記蕭大人的教誨。” 學政大人擺擺手,徑自去了。 楊信陽一看一行人沒了蹤影,蹦過來,“哇,好大一筆巨款。” “哼,” 夫子冷哼一聲, “天藏城可是天下第一自由城,區區50兩,在大人物眼連一根毛都算不上。” “那夫子對這根毛,作何打算?” “老夫準備……好小子,你什麼時候偷偷背下來的師說?” 楊信陽一臉嚴肅,“別的可以不背,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師說,不能不背。” 夫子聞言,眼角帶有淚光,連說三個好字。 楊信陽嘴上這麼說,心里卻道,沒想到前世的全文背誦,也不是一無是處。 “信陽弟弟,去灌斗猴咯。” 望舒在門外招呼,楊信陽應了一聲,回頭看向夫子,“蕭大人,果然和傳聞中一樣,平易近人。” 夫子一臉訝色,“你連學政大人的名字都知道?” 楊信陽神秘一笑,“我知道他叫蕭秉卓,曾經是大魏的國子監祭酒,因為替太子仗義執言才被皇帝貶到天藏城,然而具體是做了什麼事,讓陛下龍顏震怒,竟然連文名聞達天下各國的大儒,都能貶謫,就不知道了。” 夫子皺起眉頭,“你從哪打听到這些事的,小小年紀,管得太多可不好。” 楊信陽打哈哈,“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嘛。” 夫子捋了捋胡須,“咱這大魏的皇帝,登基已有十來年,即位之初魏國形式危急,楚國和明國都派兵干預,卻被陛下翻雲覆雨一一瓦解,足見手段高超,朝廷之事,咱們地處北疆,還是不要過多深入探究,當心引火上身。” 楊信陽點點頭,拱手作揖,“謹記夫子教誨。”和夫子道別,背了書包跑出去。 學堂外面,望舒冉虎,還有應星等一幫孩子已經在等著他了,其實楊信陽剛才可以直接跑出來,不必和夫子閑扯,然則重生到這世上,在嬰兒階段,他尚稚嫩無法動彈的時候,終日躺在襁褓之中,反思前世往事,其中有一條規律︰ 當和一群人越好做一件事時,最後一個到,讓大家稍微等等,更能體現自己的重要度,挑起情緒,再做安撫,無形中就豎立了自己的領導力。 55.灌斗猴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和大伙兒道了聲歉,答應今天玩完後,請大家去他飯館里吃豆腐腦,孩子們頓時歡呼起來,郁積的不滿煙消雲散了,紛紛簇擁在他身邊。 一行人各自回家,楊信陽把書包一丟,招呼在店里幫忙的幾個小孩一起來,剛出門又拐回來。 楊信陽走到里屋,兩個小姐妹正在幫忙洗菜,楊信陽道,“這豆子先別洗了,你們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林悠眼楮一亮,就要站起來,被姐姐拉了一把,林幽道,“謝公子好意,承蒙叔叔阿姨還有公子收養,我們無以為報,只能幫忙做點小活,就不去了。” 楊信陽撇撇嘴,“行吧,跟我媽說,我今天晚點回來吃飯。” 沒想到能夠在災民窩棚里,靠一己之力養活妹妹的林幽,被老媽洗干淨,暴露女兒身後,恍若連勇氣都洗沒了,沒了那股乍然初見的桀驁不馴,整個小女兒形態。 扒開屋外草堆,露出一塊石板,挪開石板,是一個方形的洞口,里面用木塊撐起來,放著楊信陽從各處收集來的各種雞零狗碎的玩意兒,他拎了兩個葫蘆,飛奔而去。 一群孩子們城外的菜地里集合,在那里,兩支由孩子們組成的“軍隊”按事先的約定已集合起來,準備打仗。 楊信陽是其中一支部隊的將軍,冉虎擔任沖鋒官,他們的老冤家,僕固白銀則是另一支隊伍的統帥,帶著一幫夷人孩子,他的弟弟僕固銅正和冉虎對視,不過楊信陽和僕固白銀這兩位總指揮不屑于親自戰斗,那更適合手下的軍官戰士去打。 他們在一個凸出的高地方坐在一塊,讓他們的隨從副官去發號施令,指揮打仗。 這樣的戰斗,沒有兩年前那次劍拔弩張了,都是玩鬧性質,雙方都後面甚至進行了混編,魏人和夷人孩子不分你我,跟著冉虎和僕固銅一起沖鋒,在扭打在一起,發泄過剩的精力。 經過一番長時間的艱苦奮戰,冉虎不愧虎子的稱呼,在楊信陽的指點下,用示敵以弱,露出中央,誘敵深入,兩翼包抄的方式,又一次把夷人孩子們打得大敗,接著就是雙方清點死亡人數,交換戰俘, 談妥下次交戰條件,還約定好作戰日期。 一切結束之後,雙方部隊先列好隊形,然後開拔,準備最喜聞樂見的活動,灌斗猴。 田壟上,隔幾步就有一堆砂礫突兀出現,把砂礫掃開,便可見拇指粗的一個洞,蜿蜒深入,這便是斗猴的洞了,孩子們嘻嘻哈哈,紛紛拿出自己的葫蘆瓶,跑到菜地旁邊的蓄水池灌水。 孩子們嘴里念念有詞,把葫蘆瓶晃一晃,倒轉過來,猛地懟進洞口,咕咚咕咚,兩個孩子負責一個洞,一個灌一個打水。 如此這番,灌了四五瓶之後,楊信陽說了聲差不多了,拿出一根鐵簽,在洞口上方,往後約兩指處,戳了一個洞,另一個孩子折了一根細細的樹枝在旁邊候著。 這次不用把葫蘆直接懟進洞口了,慢慢灌,不一會兒,就有一只濕漉漉的東西從洞深處爬出來,楊信陽接過樹枝兒,“再灌一些,慢點,應星你的手準備蓋住,別讓它飛了。” 等到斗猴經過鐵簽戳出來的口子,楊信陽猛地將樹枝兒捅進去,捂住洞口的應星大喊起來,“抓住了抓住了。” 應星另一只手扣開洞口,捏著一只斗猴歡呼起來。 斗猴體色黑褐色,圓桶狀的體型,有粗壯的後腿,比身體還要長的細絲狀觸角,頭頂有一個弧形的圓角,三個手指那麼大,在應星手中掙扎著。 “快點快點,拿草繩過來。” 楊信陽坐在附近田壟上,指揮分派,不多時,其他人也歡呼起來,紛紛展示自己的戰利品,按照頸子上的細毛是瓦青還是朱砂,它的牙是米牙還是菜牙,進行分類,然後裝到竹簍了,顧不得螺螺藤拉了手。 忽然女孩子那邊一陣驚呼,楊信陽奔過去,見她們竟然翻出那種軟軟的鼻涕蟲。 可是楊信陽有的是辦法,撒一點鹽,立刻它就化成一攤水了。 折騰了一陣,這片菜地的斗猴抓得差不多了,孩子們從中挑選出最生猛的,自己留下,方便回去玩耍,其他的則拎去左宮街,那里有城中富貴人家的家僕,出錢收購這些這些玩意兒,給他們的主子玩樂。 楊信陽不缺這點零花錢,但享受這種重溫童年的感覺。 這麼一來一回,夕陽西下,孩子們個個身上出了一身臭汗,不知誰喊了一聲,“去信河游水咯。” 于是大伙兒歡呼著飛奔而去,女孩子們膽小,各自回家,只有望舒,跟一幫男孩子們混得熟絡,嘻嘻哈哈跟在後面。 56.被月亮懲罰了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信河南岸,最大的就是碼頭,沿著河岸往南,名為青棠街,那里就是天藏城的銷金窟,也是天下聞名的化骨城,鱗次櫛比的青樓花房,綿延數里,任你是鐵打的人銅鑄的筋,如山的家財,也會在這里被紅粉朱唇銷融得一干二淨。 被天下各國稱之為華燈照天,銀箏擁夜,朝朝寒食,夜夜元宵。 這幫孩子們自然不會去探一遭,鶯鶯燕燕的花樓後面,是風塵子弟們的住處,那里有一個水流稍緩的河灣,平日里既是洗衣房所在,也是他們這幫野性難馴的孩子們游泳的好去處。 大伙兒還未到跟前,早已把衣服脫光,扔到岸邊草叢里,撲通撲通聲中,一個個赤條條的身子鑽進河里,嬉戲起來。 岸邊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望舒一件一件把男孩子的衣服收拾好。 楊信陽也來過多次,然而從未下水,今日看著伙伴們浪里白條的樣子,心癢難耐,正準備脫了衣服,卻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孟津呆在望舒身邊,縮著脖子,眼里全是艷羨,身子卻紋絲不動。 “孟津,一起下去耍耍。” “不不不,” 孟津慌忙擺手,“我……我不會游水,就不下去了。” 楊信陽邁開小腿跑到他身邊,“沒事兒,旱鴨子不止你一個,這里沒誰天生就會的,下去泡幾次就會了。” 孟津往後退了一步,干笑道,“信哥兒,我就不下去了,和望舒在岸邊幫你們看衣服……啊,這草里蟲子多,我在這里幫忙看著,不讓蟲子爬進你們衣褲里。” 他說的蟲子爬進衣褲,就是上次有一條毛毛蟲鑽進了他鄰居二狗子的褲子里,在那個倒霉蛋的丁丁上面嘬了一口,害得二狗子幾天沒法撒尿。 孟津這話合情合理,楊信陽正要放過他,河里驀地傳來一陣驚呼聲。 三人一起張望過去,白藏已經一個猛子鑽出來了,手里還捏著一條白條,歡呼道,“魚,我抓到魚了。” 白藏一邊歡呼,一邊拎著白條就從河里奔上來,絲毫不顧及自己光屁股蛋的事實,望舒是沒有什麼顧慮的,也歡呼著迎上去,楊信陽剛邁出幾步,不對勁。 孟津也在張望,眼里全是關切,可是雙腳就跟生根一樣紋絲不動,他們幾個,可是一起當過乞兒的,不是兄弟親似兄弟,特別是白藏,當初一起打劫楊信陽,就是他們兩個帶的頭。 “孟津啊,你怎麼不動呢?” 楊信陽聲音陰惻惻,孟津啊了一聲,語氣有些慌亂,“我,我怕水……” “哼,在信河邊長大,說怕水,誆誰呢?是不是想做什麼壞事?” “沒沒有,我怎麼可能做壞事呢,大家都這麼熟……” 楊信陽欺到孟津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褲帶,“我今天就偏要把你這只旱鴨子趕下水!” 話音未落,孟津只覺得腰間一松,褲子往下掉,立刻發出一聲尖叫,撲上來搶自己的褲帶。 楊信陽自然不會把褲帶交出去,一招得手,把褲帶扔到一邊,甚至還上前一步,準備剝光孟津的衣服。 毫無意外的,兩人扭打在一起,滾到了草叢里,孟津拼命掙扎,哪里敵得過已經跟隨夫子練了兩年武功的楊信陽,兩人滾了幾圈,鑽進草叢深處,“我今天非把你弄到河里泡一下不可……嘩啦……” 孟津的褲子從草叢里飛出來。 草叢里一片寂靜,楊信陽騎在孟津身上,愣愣看著眼前春色。 啪! 一聲脆響,一個巴掌結結實實甩在楊信陽臉上,火辣辣的疼。 楊信陽被掀翻下來,   ,後退了三大步,望著眼前這個沒有小丁丁的女孩兒驚駭地問道︰“你把小丁丁藏哪兒了?” 孟津滿臉漲紅,咬牙切齒的盯著失魂落魄的楊信陽,楊信陽坐在草地上,盯著孟津的下腹,自言自語著︰“孟津怎麼是女孩兒呢?怎麼可能是女孩兒?她哪一點像女孩兒?若果孟津不是女孩兒,那麼她是誰?若她就是孟津,可為什麼沒有小丁丁?” 楊信陽被打擊到了,他不相信孟津是女孩兒,從頭到尾一廂情願的將孟津當做男孩兒,只因為孟津表現得非常出色,要知道他的小班底里,就孟津打听到的消息最豐富,楊信陽已經決定將他留在身邊,作為心腹帶著成長的。 現在孟津突然來了一個美少女大變身,楊信陽差點被月亮給懲罰了,“沒想到你這麼小的人,就這麼不要臉!” 57.刺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如泉水叮咚一樣的脆嫩嗓音從孟津嘴里吐了出來,這稚嫩清脆帶著濃濃鼻音,嗲的讓人魂兒都要飛出來,此前楊信陽一直以為這就是還沒變聲的兒童音,畢竟小伙伴們都一樣,現在一听,明顯就和望舒一樣。 楊信陽從來都認為孟津是一只百分百的正太,而孟津一貫的表現也在楊信陽闡明,她就是一只正太,調皮,野性,神出鬼沒,膽大妄為,多好的苗子啊,只是現在…… 顯然,孟津是女孩兒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只有楊信陽不知道,或許小伙伴們都認為楊信陽知道,這就造成了楊信陽重生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烏龍。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楊信陽連滾帶爬地從草叢里爬出來,發現望舒正俯視著他,“信陽弟弟,你在干嘛?” “沒干嘛沒干嘛,就……哦對了,我看見白藏抓到了雨,想著到草叢里挖蚯蚓,說不定可以釣魚。” 望舒哦了一聲,又瞄了一眼躲在草叢後面,臉色漲的通紅的孟津,“啊對了,咱們去烤魚吧。” “好耶。” —— 楊信陽讓小伙伴們挖洞架灶,自己跑去谷梁家借什物,大壯和他老母親就住在後面的浣衣街,他老娘平日里幫人洗衣為業,楊信陽和他們家來往幾次,熟絡得很,不一會兒便借了一應物事過來。 小伙伴們已經在河邊挖了個坑,挖出來的土在四周壘一圈,便是一個小小土灶了,孟津在一邊把魚洗剝干淨。 用樹枝把洗淨的魚串起來,放到土灶上面,反復在炭火上燒烤,魚身逐漸變黑,絲絲香氣開始冒出來,孩子們個個目不轉楮盯著魚,時不時翻一下。 楊信陽內心感嘆道,要是能澆上牛油、紅油、花椒、辣椒等調味,炒出底料,放上西芹、豆芽等爽口的配菜,口味咸中有辣,辣中帶香,不得把大家饞死。 吃完烤魚,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大家各自盡興而歸,楊信陽讓望舒和虎子先回去,自己拐進了青棠街。 華燈初上,街上已是人來人往,嬌笑聲,吆喝聲,邀買聲,聲聲入耳,楊信陽並沒走多遠,在街邊一個糖人攤子駐足,打量一番後,買下兩個糖兔子,又在旁邊攤子順手買了個風箏和魯班鎖。 身後傳來一陣小小的驚呼,路人忙不迭地往兩邊擠過來,楊信陽望去,只見三五成群的人,從街心路過,這些人穿得花里胡哨,在大街上手持各種兵器晃悠著,惹得很多人側目而視,但是誰也沒有去問,因為他們心里很清楚,他們惹不起。 這些都是刺客,他們都是專門來殺人的,他們在城市中,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此刺客,非彼刺客,他們有的臉上戴著鬼怪的面具,有的用顏料涂上紋飾,讓旁人一見就莫敢靠近,但是凡人見而避而遠之,更多的還是因為他們是殺人不眨眼的凶徒。 他們可以在大街上堂而皇之到處晃蕩,也可以在任何角落里隱藏著,隨時準備殺死對方,不管對方是不是無辜的,他們都會毫不猶豫下手,但是他們卻不會被官府圍剿,因為這都是允許的,他們可以殺人,殺恩主出高價買的人命,官府也不能阻攔,因為這是他們的生活習慣。 但是他們也不會隨便殺人,他們會在暗中偷襲,只要被他們盯上,就是九死一生的結局,這也是刺客的一個特點,他們會用一種極其陰險的方法對付敵人,讓敵人措手不及。 百年前高武大帝橫空出世,舉起反抗大旗,在驅逐胡虜過程中,天下武林各門派,紛紛應征入伍參戰,為國家效力。 恢復天下大事成之後,高武大帝投桃報李,給了武林門派諸多特權。 後來,高武大帝驟然崩逝,大權墜地,剛統一的天下又四分五裂,群雄並起,互相攻伐。 各地軍頭紛紛擴充實力,有了人,招了兵,就得有教頭,于是更加拉攏武林各門派。 天下武林門派趁機大肆擴充,習武之人多了,六扇門的空缺就不夠了,不少習武之人為了得到貴族的法眼青睞,便成為自由人,他們有帶兵器的特權,便在大街上公然斗毆,展現自身武力,以期能被某家貴族看上,這便是所謂的刺客。 各國朝廷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傷及平民,無人會管,如若傷及平民,則立即受到嚴懲。 這些刺客為了得到一個高級軍職或者榮耀,便不顧廉恥的搶劫富豪或官員,甚至殺人越貨,在他們眼中,這些富豪官員,都是錢的奴隸,只要抓到他們,就能得到很多錢,因此他們對于富商官員,根本就不會講究任何禮義廉恥,只要有錢,殺他們就跟殺雞宰鴨一樣,毫不心軟。 58.黑衣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買了東西,鑽進街邊小巷,抄近道返家,走了數十步,頭頂驟然掠過風聲,抬頭望去,只見數道人影從牆頭掠過,在屋頂快速奔馳著,眨眼間消失在茫茫夜色當中,只有一聲聲打斗聲傳來,在黑暗中顯得詭異無比。 啊 一聲慘叫,一個刺客被打倒,從牆頭摔下來,鮮血流了一地,滲入泥土中,瞬間消失不見,那個人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再也沒了蹤影。 哼哼,好,使得好手腕,今日就讓你見識一下刺客的厲害。 見自己的同伴被打倒,其他刺客不進反退,揮舞著各色武器向被圍在垓心的黑衣蒙面人發起進攻。 被圍在垓心那個黑衣人冷哼一聲,手中長劍揮舞起來。 他的劍路清晰,一招連一招,一式接一式,不亂不紊,無斷無間。他一個雄鷹展翅,張臂曲腿如夫馬行空,身似矯龍,只見周身寒光飛旋,幾乎不見人影,將四面八方攻過來的刺客一一逼退。 為首那刺客見久攻不下,咬牙瞪眼,虛晃一招,左手噌一聲從腰間拔出匕首,朝黑衣人的胸上刺來。 黑衣人向右邊一閃,躲過匕首,飛起一腳,向這刺客還沒收回的右手踢去,正中刺客的右腕,那把匕首發出錚錚的哨聲,向一旁飛去,正刺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楊信陽偷偷摸摸閃到這邊,把匕首拔了下來。 拿匕首的發起突襲的時候,他身邊的兩個同伴也同時動起手來,手中長刀揮舞出去,一道道凌冽寒芒在半空中閃現。 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傳來,只見兩個人影倒飛了出去,兩人撞翻了街邊屋檐下掛的燈籠,一團團濃煙升騰而起,冒起火頭。 兩名刺客從地上掙扎著站起身來,臉色陰沉,看來剛才這一次是被打敗了。 該死的,混賬東西!詭劍道,哼哼,有點本事,快,結陣. 為首的刺客怒吼道,呼喊間,他們再次沖了上去。 這個時候,正在掠陣的另外兩個刺客也沖了上去,他們的配合十分默契,一出手,就是凌冽殺氣。 黑衣人頓時倍感壓力,招式不再如先前那般靈活,漸漸落入了下風。 快,他抵不過了。 大聲呼喝間,變成了五個人圍攻一個,黑衣人和三個人對敵,原本不落下風,現在卻像陷入泥潭,招式越來越吃力,瑩白月光下,他似被道道劍光纏住了,身形顯得笨拙不堪。 哈哈哈,我看你們能支撐多久,這里就是你們的埋骨之處。 一個刺客囂張地大笑著,他身子突然消失在原地,然後又突兀出現在詭劍道身後,手中長刀,卻使出劍的招式,一道寒芒,如毒蛇一般狠狠地刺向了黑衣人背部。 噗嗤! 黑衣人一驚,連忙轉身回防,但是他的回防速度終究慢了一步,他的肩膀上中了一劍,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衣服,其他人趁勢進攻,又是一劍掠過,把他臉上的布撕了下來,露出一張蒼白冷峻的臉。 該死,該死。 黑衣人痛苦萬分地捂住自己的傷口,臉色變得蒼白起來,嘴唇發白,額頭冒汗,他的內傷比之前更加嚴重了,他已經快要堅持不住了。 得手不容情,給我上。 刺客發起又一輪狂風暴雨般的進攻,不多時,黑衣人身上又多了幾道傷口,他憤怒地大吼著,他的雙目通紅,渾身顫抖,他的眼楮里滿是瘋狂之色,仿佛陷入了癲狂的狀態。 嘿嘿嘿嘿,小子,你是第一個刺傷我的人,我看你的骨頭硬不硬?能不能也挨上幾劍?” 最開始被黑衣人刺倒的那個刺客,不知何時也出現在屋頂上。 噌! 黑衣人長劍被挑飛,卻仍然沒有放棄,打起拳來,身子好比一只鳥兒,兩條胳膊像老鷹翅膀,緩緩扇動,一起一落,柔里帶剛,好像拍著翅膀,般忽兒又聳肩縮頸,仿佛要襲擊奔突在地上的走獸。 黑衣人出拳方向詭異無比,忽左忽右,一個刺客不察,心口中了一拳,   倒退到月光照不到的牆邊。 這刺客覺得胸口氣血翻涌,正要運氣,一個小小的身子猛然壓到他身上,以便夠到他的脖子,一陣涼意從脖子處傳來,鋒利的匕首割破了薄薄的皮膚,偷襲者在這個倒霉蛋的喉嚨上連剌兩下,跟著手臂高高揚起,匕首直插進胸口正中央。 這刺客的眼珠頓時在眼窩里陷下去,兩手兩腳在雪地上亂撲,仿佛要撲掉雪地里的灰似的,過了一會兒就僵硬地躺在那兒一動不動了,只有那猩紅的、布滿著泡沫的嘴唇還在喘息,全身都浸在血泊里。 59.出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解決掉了一個,還有四個,雙拳難敵四手,黑衣人逐漸被逼到一邊,刺客們全神貫注圍攻他,都沒發現自己被打飛的那個同伴沒回來了,黑衣人卻發現了這點,視線不住往那邊看,終于發現了一絲端倪。 黑衣人轉過一個身位,一道寒芒,似急則緩地朝他飛來,黑衣人眼楮一亮,抄手接過,鋒利的匕首,一直插進那兩片蒼白的嘴唇中間。匕首打落兩顆門牙齒,把舌頭切成兩半,刀尖從咽喉骨穿通過去,從後腦勺凸出來。 這一擊把剩下的刺客看呆了,“好家伙,有幫手!” 站在屋頂看戲的那個刺客第一時間發現不對勁,朝楊信陽所在暗處撲過去,甫了一落地,便覺腳上劇痛,低頭一看,竟被鐵簽子貫穿。 正在圍攻黑衣人的刺客驟遭偷襲,又听得己方又傷了一個,陣腳打亂,竟然被黑衣人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鏘鏘鏘,火起,鏘鏘鏘,火起!” 伴隨著尖銳刺耳的銅鑼聲,剛才燈籠燃起的火頭被附近街坊發現了,發出示警,呼呼,一陣濃煙撲面而來,黑衣人只覺手中一緊,似被人拉住。 這濃煙來得詭異,黑暗中很難發現,去得飛快,等到刺客們重新看清,黑衣人已經不見了,腳上插著簽子的那個刺客恨恨哼了一聲,“沒想到這廝竟然藏了幫手,讓他跑了,我們撤,沈綠呢?到哪躺尸了?” “沈綠,沈綠死了!” “什麼?” 待看到那被楊信陽偷襲而死的同伙慘狀,為首的黑衣人仰天怒吼,“詭劍道,陰陽門與你誓不兩立!” 楊信陽回到家,爹娘和兩個姑娘都已吃飽洗漱完畢,林幽伏在桌子上寫寫劃劃,林悠則在一邊擺弄豆子玩,見了楊信陽模樣,都忍不住笑出聲。 楊信陽此刻髒得不像樣,像極了當日的林家姐妹,全身上下沾滿泥土,還帶著煙燻火燎的氣息,楊信陽擺擺手,“我下午和虎子二狗子他們去河邊抓魚吃了。” 說著拿出給兩姐妹買的小禮物,林悠歡呼一聲接過風箏,“謝謝信陽哥哥”嗓音清脆稚嫩,讓楊信陽很是受用,林幽擺弄著魯班鎖,低聲道,“你快去洗澡吧。”說著還使了個眼色。 楊信陽秒懂,就要鑽進水房,卻被母親一把拎住,“陽仔,你去河邊,有沒有下水?” “沒有,我就在河邊看著,望舒和孟津都可以作證,你不信明天可以問問他們。” 母親伸出手,探到楊信陽脖子里,摸摸他的小衣,是干的。 “那就好,你平時做事,我和你爸都不怎麼管你,只是這去河邊游水之事,一定要听話,不要下去。” 信河邊每年都有小孩下水被淹死,所以父母在這方面沒有商量的余地。 “媽,我听話的,不會下水,就看著而已。” 楊信陽又要往水房溜,母親又道,“陽仔,你在岸邊看著,不必拆掉我給你衣服上縫的領子吧?把上衣的紐扣解開!” 楊信陽臉上的不安馬上就消失了,他解開上衣,小衣領子還是縫的好好的。 “好孩子,你果真沒有下水,快去洗澡吧,髒得跟個泥猴一般,肚子餓不餓,媽給你熱菜?” “不用了,我吃得飽的。” 就在楊信陽一只腳即將踏入水房的時候,一直沉默的父親開口了,“哼,我記得你好像給他縫領子用的是白線,可現在卻是黑線。” 母親一拍大腿,“嘿,我的確用白線縫的,陽仔!” 得,真是父愛如山,楊信陽的屁股估計要遭重了。 —— 楊家飯館又添了新菜式,就是楊信陽在河邊想起來的,賣烤魚。 一道烤魚,就像一場戰爭,先給魚肉“按摩”,讓其腌制入味,再上火烤,翻面節奏與烤架高度都要大膽假設,小心測定,再撒上烤魚用調料,待到魚皮焦脆才能出爐,香氣四溢,口感更好。 炒炖的環節,也絲毫不能懈怠,如果先放魚,再放菜,魚會被炖爛,風味盡失;需先將烤魚輔菜安置在魚下邊,再放上烤魚,這樣才能慢慢入味。 選上好羅非魚,洗淨魚肚後放進香菜、蔥姜蒜、辣椒、鹽等佐料,用香茅草捆緊魚肚,木炭小火烘烤,八成熟時,刷上豬油再烤。 以此獨特手法烤出來的魚,外酥里嫩、再配合香茅草獨有的異香,魚肉仿佛是用青草編織出的一般,是種質樸的地道風味。 60.不是東郭先生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在烤魚上細細刷好微甜口感的混合水果醬料,再將宜州酸S、酥黃豆、蕨菜、綠豆芽、魚腥草、韭菜等一系列獨特的配菜堆在魚上,放入烤盤,顏色鮮艷,口味香甜,堪稱一桌菜上當之無愧的主角。 烤秋刀魚則是另一種質感,這道烤魚,像極了溫情。甜、咸、辣、鮮,幾種尋常的調味,細細密密地交織在一起,正好烘托出秋刀魚鮮甜少骨的肉質,最後再點上幾滴小青檸汁,是如同日常生活里偶然一瞬間,怦然心動的時刻。 新鮮的羅非魚、鯽魚收拾干淨後,腹內填入蔥、姜、蒜、青辣椒、香菜末,加入咸菜與豆瓣,香茅草將魚身一捆,用竹片夾緊,放在木炭小火上烘烤,香味不一會兒就飄了起來,嘗一口,味道鮮嫩、香味奇特,愈發鮮美。 楊信陽把烤魚裝了,拎著食盒出門,對于這個聰慧早熟的孩子,養父養母從來不過問他準備做什麼,除了去河邊游泳之外。 浣衣街一處破敗的屋子,屋子屋頂滿是爬山虎,門口僅有一塊破木板,一個單間,沒有窗戶,哪怕外面艷陽高照,屋子里也是漆黑一團,人要彎著腰才能進去,除了潮濕的霉氣外,還帶著絲絲的血腥味。 “浣衣街青棠街人潮洶涌,你能找到這處無知之地,也是厲害。” 楊信陽將食盒放下,打開,將烤魚米飯端出,又拿出一根蠟燭點燃,火光乍現,又被一口氣息吹滅。 “高武大帝說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傷勢未愈,小心為妙。” 楊信陽從兜里掏出個手帕,撿了張破凳子,擦了擦,坐在那里,屋子暗處,只有低低的咀嚼聲和微不可查的痛哼聲,那是傷口被牽動了。 “我忽然想起個事,你這幾天就躲在這里,拉撒怎麼解決?” 黑暗中沉默了一下,吃東西的聲音再次響起。 楊信陽收拾了吃空的食盒,正準備出門,一道勁風從身後傳來,他身子一側,對方手臂下壓,居高臨下,一把抄在他腰間,把他拉了回去。 楊信陽按下心中的不安,“怎麼,你可不能當東郭先生?” “東郭先生,那是誰?哼,雖然你容貌有變,可我記性也在,你就是兩年前,被我從狗嘴下救出的那個小孩吧。” “嘿嘿嘿,少俠好記性……哎呦” 對方手中發力,楊信陽只感覺腰間一緊。 “可我還記得,我跟那個臭教書的對拼內力,就是你偷襲的我。” “確是如此,” 楊信陽聲音平靜,腰間一股巨力傳來,捏得他內髒翻江倒海,不由得痛哼出來。 “為何如此?那次內傷,經年未愈,若非如此,何至于被幾個陰陽門的刺客圍毆?” 楊信陽從嘴里硬擠出幾個字,“你先松手,我說不出話了。” “哼。” “咳咳咳,” 楊信陽深呼吸幾口,“沒錯,你救了我,我又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拿磚頭糊了你的臉。” 黑暗中沒有聲音,楊信陽重新坐回破凳子,看著黑暗處,淡淡道,“人活一世,草長一春,我來到這世上,家徒四壁,總得做點什麼改變。” “當日我若是幫你,夫子必死,縱使官府查究不到我頭上,我也失去一個找不到一個更好的先生了,可別說你就收我為徒,帶我浪跡江湖,我可吃不了那苦。” 黑暗中沉默了一忽兒,“一命還一命,你我兩不相欠,你走吧,不用再來了。” 楊信陽紋絲不動,“你叫什麼,你兩次來天藏城,所為何事,說不定我能幫上?” “你這小孩,管的事忒多,給我滾吧。” 話音剛落,一陣勁風迎面襲來,楊信陽扭身躲過,對方又開口道,“看你這身法,學的還是陰陽門一脈的功夫,陰陽門與我可是生死大敵,你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氣了。” “那夜里,听那些刺客說,你是詭劍道的?” “小子,管太多可不是好事,你真打定我不敢傷你?” 楊信陽拍拍身上的灰塵,“一人力小,多人事成,你難道不想有個幫手?” “你問的問題太多了,這些不該你知道的。” 楊信陽臉上笑容褪去,“我家飯館,越做越大,對你想做的事,想必有所裨益,你要是覺得用不上,那我現在就走。” 黑暗中一陣沉默,楊信陽嘆了口氣,拿了食盒,剛出門口,一個物事從後面飛來,他伸手接過,卻是那天晚上順到的那柄匕首,楊信陽笑了笑,不再回頭。 楊家飯館確如楊信陽所說,生意越來越好,孔乙己提議起個店名,楊家二老笑著道,“咱家就一個個小小飯館,起什麼名,沒得讓城里那些大酒家笑話了。” 61.御膳坊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孔乙己不等其他人再開言,忙搶著說,“二位,您你別小看這店名了,好的店名本身就是一筆財富。比方說,我們今後業務大了,往外一喊,可以說城中有會仙樓,城外有楊家某某店,你看,多有氣派!” 楊信陽笑道,“老孔我看你有點狂想癥不過你說得確實有理,做生意,要靈感,也要一點狂想,狂想出點子,做生意就是不斷要有新點子。” 孔乙己受到鼓舞,越發來勁了,開始抓耳撓腮起店名,一忽兒覺得會膳居好,一忽兒覺得好食店接地氣,楊信陽正欲離開,由得他去折騰,林幽怯生生走上來,“我也想了一個。” “哦?” “御膳坊。” 孔乙己被唬了一跳,“丫頭,這可是犯禁之語,用不得的。” 林幽低下頭,語氣堅定,“大魏律令上沒有說這個。” 孔乙己搖頭晃腦,“皇家用度,咱民間可不能拿來直接用。” “我倒是覺得可以,” 楊信陽搓著下巴,“皇家那個叫御膳房,咱叫御膳坊,又不是完全一樣,使得。” 擦邊球嘛,該用還是得用。 二老沒什麼意見,由得大家折騰去。 楊信陽招呼大家回到大堂,各自坐定,侃侃而談,“有了招牌,這經營方法,也得推陳出新,打出自己的特色,比方說可以菜單搞得很有特色,請舊宮街上字寫得好的秀才描上去……每個用餐完的客人,還可以送個小禮物……” 孔乙己拍手道,“這個我來,我寫詩在上面。” 旁邊的望舒撇撇嘴,“表揚你幾句,你就酸不溜丟了,還要你做詩不成?” 楊信陽擺擺手,“我看老孔的建議不無道理,至少思路可取,別小看這些小聰明。” 望舒白嫩的雙手絞在一起,“信陽弟弟,你鬼點子多,說說該怎麼辦?” 楊信陽抽了根筷子比比劃劃,“ 那當鋪冬裝換季,削價處理,可別人偏叫“夏日傾情大行動”。傾什麼情?再怎麼傾情也是當鋪賺錢顧客花錢是不是?但街坊們就是喜歡削價處理幾個字,還是喜歡夏日傾情呢?剛才老孔說的時候,我就跟著他的思路走,也想到了一些點子。 譬如說說,每日贈言當然好,但用詩文落俗套,得用凡人凡語,而且要保證每天講的都是新鮮話才有意思。” 孟津斜歪在桌子上,“那得怎麼做?” 楊信陽微微一笑,搜刮著前世的記憶,“要做到這一點,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咱們可以向顧客有獎征集,從中遴選優秀作品,吃完結賬,問他們留一句話,最好是夸獎咱們菜式的,本身就很有廣而告之的作用。 還有,我們可以給每一個月定一個食客幸運日,這一天第一個進入我們御膳坊的食客就是我們的幸運食客,每位幸運食客當天可以免費獲贈一個菜式。” 孔乙己听完拍了下大腿,連連叫好。 于是改頭換面的食館如何招攬客人,就在幾個小孩和一個落魄書生的商量中出爐了。 商量完畢後,楊信陽把孟津叫到一邊,孟津在他三步之外站定,臉色發紅,當然由于她被曬成古銅色,倒是看不出。 “你離我那麼遠干嘛,過來一些,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孟津哦了一聲,挪了一步。 楊信陽伸出手,孟津眼楮一亮,是一個黃銅打造的發箍。 “那天的事,委實對不起,我……我真不知道你……” 孟津抬起頭來,目光炯炯盯著楊信陽,楊信陽尚未發育,比她要矮一些,被女生俯視的感覺不好,被蘿莉俯視的感覺更不好,不由得摸摸鼻子。 “我知道,信哥兒既然知道了,煩請不要說出去,我還是喜歡目前的裝扮。” 楊信陽點點頭,不再糾結脫褲子的事,“今日單獨找你,是有一件事,你以後不必再去碼頭邊了,你到城中去,打探城主府的消息。” “啊?” 孟津一臉愕然,楊信陽道,“咱們御膳坊以後會越來越大,多一些有用的消息會更好,你把你那幾個小兄弟姐妹組織起來,分成兩班,安排好他們打探消息的地域,還是每日跟我說說這城中發生了什麼事。” 楊信陽下定決心,孟津是女孩子又如何,他可沒染上重男輕女的臭毛病,她就像一塊鑌鐵,多加打磨,假以時日,終究會是他手中的一柄利劍。 62.卡片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孟津眼中也是透出喜色,她性子好動,喜好冒險,在飯館里幫閑委實做不來,楊信陽的安排正合她意,重重點頭,轉身就走。 “哎,等下。” 楊信陽將她叫住,上前兩步,把黃銅發箍套到孟津頭發上。 明媚的陽光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這一幕,孟津記了一輩子。 —— 一番折騰,重新裝飾一番的御膳坊正式開業,正門南面壁上懸一橫額,上書“御膳坊”,墨綠地嵌羅甸字,落款為︰膳坊落成,令誠題名,時在大魏太令十四年仲春既望。 橫額下配著一付對聯︰御爐風細麝煙浮,膳夫調和隨百變。 靠著這中堂迎門右側,是長方形二尺矮幾,上面擺一個白磁橢圓盆,五色雨花石攢住一排水仙,開著十幾朵花,矮幾兩旁各配八角型的宜興紫砂大花盆,內栽紅梅,開得正好,花盆承以紫檀架,盆內綠苔與絲絨相仿。這水仙、紅梅,使滿室生香。 這既是裝飾,又是收銀結賬的地兒。 雖說收集食客貢獻的語錄是個好點子,然則楊信陽覺得自己也要有所創造才行。 他找來數張白紙,拿著一根炭筆在上面寫寫畫畫,林家姐妹擁上來,只見上面寫滿了鬼畫符一般的文字,仔細分辨,大意寫著, “沒有刺激,哪來的熱情” “做到非常簡單——拿起,放下!” “在選擇困難證面前,還是多點冷靜” “別人對你好不一定別有用心,譬如御膳坊” “過于沉迷某些東西的時候,多來御膳坊喝兩杯” “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丈” “朋友的情義是可貴的,要保持到最後” “堅持一天賺一天,放棄一天少一天” “在錢面前人人平等,關鍵是用心去賺” “每個吃貨,都有一個勤奮的胃和一張勞模的嘴” …… 姐妹倆看得目瞪口呆,這文字簡直和日常說話一般,毫無文采可言,可細細咀嚼之下,卻又蘊含深意,林幽抓住幾張,嘴里低低念叨著。 楊信陽沒發現她的異樣,劈手拿過,林幽這才反應過來,“少爺,你要拿這些去哪?” “哦,這是我想的文案,寫了下來,準備去找幾個搖筆桿的謄抄一遍。” 林悠好奇,“為何要找人謄抄?” “你看我這字,能拿得出手嗎?” 林悠撇撇嘴,強忍住笑意。 楊信陽轉身,又想起某事,轉過頭來,“對了,你們倆不用叫我公子,跟他們一樣,叫我名字也好,喚我信哥兒也行,咱是窮苦人家,擔不起少爺二字。” 林幽搖搖頭,“公子對自己身家不明了,有一家飯館,指使著七八個伙計,尚有一個賬房先生,擔得起一聲少爺了。” 這話楊信陽听得舒坦,“由得你們了。” 楊信陽欲要出門,林幽一把拉住他衣角,“少爺,謄抄之事,何必多花錢找人,我……興許可以試試。” “你?” 楊信陽一臉驚詫,林幽被盯得不好意思,微微垂下螓首,“也行,左右無事,讓你試試。” 楊信陽指揮在店里幫忙打雜的翠微和鹿行拼好一張桌子,取了筆墨,鋪開紙張,林悠自告奮勇幫姐姐磨墨。 林幽取了一支木釵,用兩排細白的牙輕輕地咬住,一頭烏亮濃厚的頭發,象黑色的瀑布從頭頂傾瀉而下,它不柔軟、嫵媚,但健美、灑脫,有一種樸素而自然的魅力。 林幽反手把頭發束起來,用左手暫且將它穩住,用右手從嘴里取下木釵,然後將頭發別在了一起。 陽光從屋外照進來,照著她的側臉,使她的額頭、鼻子、嘴唇、下頦和脖子異常的生動柔美,有油畫的感覺。 這是楊信陽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自己撿回來的人兒,她有張白皙的瓜子臉,一對像嵌在白玉中的,烏溜溜的黑眼楮,她的鼻梁挺直,嘴唇嫩嫩的、薄薄的、小小的,她很苗條,很瘦,個子不高,真是個嬌嬌小小的美人兒。 由于陽光的照射,白皙的耳朵顯得透紅明亮,連耳輪上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耳垂兒軟嘟嘟的樣子讓楊信陽有伸手捻摸一下的想法。 她轉過頭來,臉盤兒就整個沐在陽光中,奕奕地閃亮,見楊信陽注視她,便莞爾一笑,真的是明眸皓齒,腮紅如霞。 林幽的手指白得像剝淨皮的樹棍,又光滑,又細膩。 林幽拿起毛筆,蘸飽了墨水,正準備下筆,“啊,這紙?” 楊信陽笑笑,“沒事,盡管寫。”字跡一筆一畫,毫不含糊。 楊信陽回想起去買紙的情形。 63.營銷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紙是老孔帶去買的,那店叫楮國公館,按孔乙己的說法,楮乃上好紙張別稱,此店敢自號楮國公館,所售上好紙張,行銷天下各國。 “小店里有一種“天順箋”,頭回給你看過的,可要再看看?” 說罷,也不等楊信陽回話,便到櫃里取出一個大紙匣來。 打開匣蓋一看,里面是約有八寸見方的玉版箋,左邊下角上一朵套色角花,紙色暗黃。 掌櫃道︰“此乃前朝天順年間,大內用的箋紙,到此刻差不多要到一百二十多年,的真是古貨。你瞧,這角花不是印板的,是用筆畫出來的,一張一個樣子,沒有一張同樣兒的。” 楊信陽拿起來仔細一看,的確是畫的;看看那紙色,縱使不是天順年間的,也是個舊貨了。因問他價錢。 掌櫃道︰“別的東西有個要價還價,這個紙是言無二價的,五分銀子一張。” 楊信陽笑道︰“怎麼單是這一種做不二價的買賣呢?” 掌櫃嘿嘿一笑︰“你明見得很,我不能瞞著你。別的東西,市價有個上下,工藝有個粗細,唯有這一號紙,是做不出來的,賣了一張,我就短了一張的了。小號收來是三千七百二十四張,此刻只剩了一千三百十二張了,當年欽朝滅亡,皇宮失火,那火數天數夜不熄,宮人搶出的,也就這點存貨了。” 楊信陽心里雖是笑他搗鬼,卻也歡喜那紙,就叫他數了一百張,一共算帳。 思緒一番飄渺,又回到身體里,楊信陽一看,林幽已經謄抄了幾句了,只見書法清奇古拙,書法嫵媚中見俊逸,看她的書法,楊信陽總是覺得奇怪,明明是個性格平和的孩子,寫出來的字卻險峻凌厲。 “嘖嘖,這小姑娘的書法,險峻沉雄,跌宕超逸,卻有如瀑飛泉涌,汪洋恣肆,又似名將臨敵,岳峙淵停,極盡似欹反正,渾然天成之妙,不簡單,不簡單啊。” 不知何事,老孔給會仙樓迎來送往事畢回來了,站在諸人後面打量,嘖嘖稱奇,林幽听到他的稱贊,瑩白如玉的小臉刷的紅了,聲若蚊蚋,“讓先生見笑了,小女此前在家中,曾學過幾年搖筆桿子。” 楊信陽靜靜看著倆姐妹,這也是有故事的人,尋常人家,哪里有錢延請名師教自家女兒學這個。 —— 紀念卡套路一出,如此新鮮的方式果然吸引了一大批食客前來捧場,以能拿到最初一百張卡為榮,再加上會仙樓第一大掌櫃邊老板親自題的牌匾,更是讓不少老饕慕名而來,御膳坊日日爆滿。 楊信陽趁熱打鐵,讓老孔暗地里出錢,雇了一堆閑漢,去做另一件事。 懶蛤蟆心滿意足地從御膳坊出來,當年被暗算一把後,他照常在城西混吃等死,做一個入流的混混,親眼見證了楊家從一個小攤子發展到今日一處初見規模的飯館。 不過他也是有眼力的人,被會仙樓掌櫃親自延請的人,可不是他能繼續吃白食的,這兩年多倒是相安無事。 今日小賭怡情,贏了幾把,便來御膳坊享用一頓,楊信陽倒還認識他,往事早已隨風飄散,看在他是自己來到這世上第一個收拾的痞子,友情贈送了一張原卡。 一個閑漢從旁邊湊了上來,“懶蛤蟆,你今天屎里撿金子了?居然有錢下館子。” “去去去,老子今天手氣好,瀟灑一把怎麼了。” “哼,別明天連本帶利又送回去。” “哎我說,你是眼紅老子是吧,就這麼過來膈應老子。” 閑漢啐了一口,“眼紅個屁,找你另有事情。” “什麼事?” “你是不是拿到一張原卡?” 懶蛤蟆剛要答應,眼珠子一轉,“你問這個干嘛?” 那閑漢睨了他一眼,“那原卡的字寫得不錯,丁舉人想要收幾張,托了我來辦事,怎麼,你有還是沒有?” “有倒是有,不過……” “不過什麼?” “可不能白給你。” 閑漢從兜里掏出一個碎銀子,“丁舉人是讀書人,就愛這種文人的玩意兒,你可不要不識抬舉。” “成交。” 懶蛤蟆沒想到白得的一張紙片居然值這麼多錢,也沒多想,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白得一筆小財,懶蛤蟆酒足飯飽,飽暖思x欲,直奔青棠街,找了一家小娼寮,叫了姐兒胡天胡地,次日日上三桿才腿腳發軟地出來。 懶蛤蟆一邊扶牆走一邊回味昨晚的風情,听得旁邊人議論,“知道嗎,那御膳坊的原卡,城里的權貴人家都在四處搜求,開價去到十兩銀子以上了。” 64.詭劍道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假的吧,那小小一張紙片怎會如此值錢?”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听說那紙是前朝大內的貢紙,用一張少一張,那字啊,連游鴻大人都覺得妙,你說值不值錢?” 懶蛤蟆細細一品,才知道自己被坑了,心中氣急,急走兩步,哎呦一聲又摔到地上,磕破了嘴。 這也是楊信陽計劃的一部分,他出了一筆錢,讓孔乙己雇佣幾個閑漢在外面收自家原卡,又放原卡值錢的風聲,一下子就炒作出了知名度,御膳坊的名聲愈加傳開了。 —— “詭者,欺也,謾也,怪也,異也,違也,毀也,變化也,此乃本劍法的垓心。” 楊信陽站在申屠宗面前,听得一愣一愣的,“你這說得,好像你的功夫透著邪氣哩。” 申屠宗便是那日楊信陽救下的那黑衣人,楊信陽一番話終究說服了他,申屠宗的大事,需要有幫手,故而傳授楊信陽武功,也是情理之中。 听了楊信陽的點評,申屠宗面無表情,“詭劍道,在所謂正派武林人士眼中,本來就算不得什麼正派武功。” 楊信陽笑道,“他們看不上,卻打不過,心里怨恨,故而污名化對吧,所謂正派人士,怕是滿嘴仁義道義,心里雞鳴狗盜。” 這話讓申屠宗深以為然,“你見識很高。” 楊信陽心里暗笑,只要自稱正派人士,從古至今,有幾個是真君子的? “看好了,我先給你使一遍。” 申屠宗緩緩抬起右手,一根木棍在手中使出了劍法的招數,楊信陽跟著夫子學了快三年武功了,對武功也有一定見解,但見這詭劍道的劍法,果然飄忽中帶著詭異,看得眼花繚亂,腦子甚至跟不上思考。 “簡而言之,本劍法就是忽左實右,指東打西,似進似退,欲拒還迎,劍法走向奇特,上下難辨,左右不分;劍出之時,偏偏在右;敵人看我向右,我卻給左邊一下;本來向上,偏又向下,明明後退,卻能化為前進;總之詭之道,就是進退攻守,處處違反常理,讓人捉摸不透、心神錯亂。” 楊信陽撇撇嘴︰“這不就是騙人麼?” 申屠宗依舊面無表情︰“不錯,這功夫的訣竅就在‘詭’一字, 若能騙得對手心慌意亂,哪有不勝的道理?所以說,本劍法堪稱天下第一等的騙人功夫,腦子笨的人,自謂正派之人,老實人,永遠也學不會。” 楊信陽聞言拍拍手笑道,“巧了,我本不是什麼老實人,這騙人的功夫,學了也無妨。” 申屠宗看了楊信陽一眼,將木棍擲于地,“這功夫,重在心法,成在悟性,招式都是虛的,能騙得了人才是真的,你想學,勢必會讓你性情大變,可要想好了。” 楊信陽笑笑,“老實人到哪都吃虧,騙人也要看對象,這世間,若是人人誠懇相待,哪有那麼多爭端?我不騙人,勢必被人騙……我趕明兒托人給你買把真劍,我還有個請求,我有幾個伙伴……” “你這人,事情忒多。” 楊信陽打了個哈哈,卻見申屠宗又沉默了下來,目視遠方,眼珠子里透出濃濃的哀傷,還有藏在下面的怨憤和仇恨。 —— 入夜之後,天藏城外,各門閉鎖,燈光寥落,人聲漸息,而城中卻到了一天中最沸騰又最神秘的時分。 棋盤街、大柵欄、廊房頭、二、三條胡同、肉市、鮮魚口、打磨廠、珠寶市,是旅店、貨棧、茶樓、酒館叢集之地,燈火輝煌、人語喧鬧。 買賣吆喝、劃拳行令,加上眾多會館的夜戲鑼鼓,匯成一片夜市的濤濤聲海。 天藏城中兩大戲樓,一名查家樓,一名月明樓,都正是笛聲悠揚,粉墨登場之時,一派春花秋月的旎旖風光。 查家樓,在正陽門外肉市;月明樓,在宣武門外永光寺西街。 兩大戲樓之間,櫻桃斜街、玉皇廟、西珠市、東草廠,再向南韓家潭、胭脂胡同、石頭胡同、粉坊街、果子巷。 楊信陽逛了一圈夜中天藏城,終于明白了天下第一自由城是怎麼來的了。 這天楊信陽帶了林家姐妹,讓孔乙己租了馬車,既是進城看看天藏城風光,也是給二女采買一些女孩子用品。 這一天特別的晴美,藍天上沒有一點雲,日光從干涼的空氣中射下,使人感到一些爽快的暖氣。 一大早雞鳴犬吠,和小販們的吆喝聲,都能傳達到很遠,隔著街能听到些響亮清脆的聲兒,象從天上落下的鶴唳。 城中大道,有不少停在街邊等著雇佣的馬車,都打開了布棚,車上的銅活閃著黃光。 65.天藏城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天上飛著鳥雀,整個的老城處處動中有靜,這街道在平常本來是很清靜的,過了某個時辰,呼地一下就熱鬧起來。 這邊街中間聚集了一大群人,具著各樣的身材,穿著各樣的衣服,有著各樣的面孔,層層密密的圍成了一個大圈子︰ 站在後面的人,都伸出頸項,好像要盡力使他們的身體立刻長高幾尺,而僥幸得站在前面的人,又似乎拚命要擴大自己的身體,恐怕他們看見的景象,被後面的人偷看去了一般。 在選樣你推我,我擠你的競爭中,又夾雜著從許多口里吐出來的話語。 這街道確實是熱鬧起來了,街道熱鬧起來了,兩邊都是些二層樓的房子,一些光著屁股的孩子們在街道上追逐奔跑,大部份的商店已經開了門。 什麼糖、鹽、紙張、零食、手帕、圍巾、靴子、罐頭食品、日歷、藥品,一應俱全。 孔乙己駕著馬車轉入一條小街,這條小街南北走向,北口是舊王宮,南口是佔地頗廣的城主府,離城主府尚有百步之遙,便有一隊隊軍士來回巡邏,站崗放哨。 東西各有兩條小巷通往繁華的街市,雖然說是小街一條,卻是城中的通衢之道,毫無閉塞之感。 街邊綠樹成蔭,街中石板鋪地,行人衣飾華貴,館所富麗堂皇。天藏城人稱這條小街為黃街,是說它沒有塵世的粗俗喧囂,處處透出天堂般的的富貴寧靜和風雅。 天藏城曾是前朝國都,此街原本為御道,夷人建立的王朝,被高武大帝摧毀,天藏城中百姓,便把皇街改為黃街,也算是另類的懷念了。 三個小孩看得眼花繚亂,恰遇一個算命先生在街邊開了個卜肆,敲著報君知。 用金紙糊著一把大阿寶劍,底下一個招兒,寫道︰“斬天下無學同聲,左右分別是瞻乾象遍識天文,觀地理明知風水。” 旁邊掛著一張寫了幾行字的白布,陰陽有準,精通周易,善辨六壬,五星深曉,決吉凶禍福如神,三命秘談,斷成敗興衰似見。 只見那算命的五十多歲,胸前飄著花白的山羊胡子,三角眼中目光炯炯,黑臉精瘦,穿著一身白布衣褲,倒有幾分道骨仙風。 有幾個鄉下人圍著他的測字攤子,在那攤子上,毛筆、硯台、字卷子、筒子、通書、萬年歷、空白的命書、白紙單子。 硯台盤子上邊,插著一個白紙牌子,上面寫了“代寫書信”四個字。 算命的臉正對著一四十多歲的、包了青布包頭的鄉下女人,左手在掐子丑寅卯,初一初二三,……右手的筆在粉板上畫,嘴里在問— “你問財氣?問運氣” “問運氣,我家男人,這個月里可能出門做點小生意……” 卜肆旁邊立了一個鐵桶子火爐,火爐上擺了烤軟的金色紅薯,濃郁的香味又黏又稠,在零星的趕集人的頭頂緩緩地流動。 楊信陽讓孔乙己把馬車停下,跳將下來,伸手順袋里摸了幾個錢,買了烤紅薯給兩姐妹,跟著走到算命面前,扯他一卦問問財氣看。 算命看著楊信陽上下打量,看看他的掌紋,道︰此卦非凡,有百十分財氣,不是小可。 楊信陽笑罵,“你這憊懶先生,怕是沒得開張,想訛多幾個錢。” 那算命的一本正經,“心誠則靈,老朽可以料定前世今生,不妨多一些財氣,老朽幫你把把命脈,虧不了你。” 楊信陽笑著從兜里摸了一葉碎銀子遞過去,算命接了,“小哥兒,請說一下八字吧。” 楊信陽說了自己的八字,算命的一邊琢磨楊信陽的掌紋,一邊嘴里念念有詞,另一只手屈指算著什麼。 沉思半晌說︰“小哥兒,有沒有听說過《詩經》中的周南——桃夭篇。” 楊信陽心說詩經我知道,不過我只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可不能說出來,于是搖了搖頭。 算命的搖頭晃腦起來。 “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逃之夭夭,有 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室家。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室人。” 算命搖頭晃腦朗誦一遍後說︰“小哥兒,這首詩描寫的是女子出嫁時的情景,並對新娘的美貌和美德給予贊美。大意就是在桃花盛開的時候,有一個像桃花一樣美麗的女子,能夠生兒育女,能夠使新郎的家族子孫像桃樹一樣的果實累累,枝葉茂盛,是一個對新郎家非常合適的人選。所以,古人在贊美、祝賀婚姻時常說,既和周公之禮,又符桃夭之詩,就是出典這里。” 66.算命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撇撇嘴,心中暗罵道,老混蛋說我命犯桃花,直說不就完了,拽什麼拽呢?今天怕是要中了套路了,先說自己即將遭到厄運,然後忽悠自己破財擋災。 孔乙己仿佛猜透楊信陽的心思,搶先道,“老先生,我听明白了,你是說我家哥兒要走桃花運了,是不是?” 楊信陽聞言,給孔乙己遞了個贊許的眼神,先一步把對方的話堵死了。 算命的不愧是老江湖,捋了捋胡子,“好,叫做桃花運;不好,叫做桃花劫。” 楊信陽頓時來了興趣,“桃花運怎麼講?桃花劫怎麼講?” “命理中的桃花運是根據生辰八字中的五行所處長生、沐浴、冠帶、臨官,帝旺,衰、病、死、墓、絕、胎、養的位置而言。 如大運和流年行雲到‘沐浴’階段的時候,就叫做行桃花運。 在十二地支中,子午卯酉便是桃花,人生的八字也是由十大天干與十二地支組合而得來的。 所以,每個人都會有踫到子午卯酉的時候。 如果子午卯酉出現在人的生辰八字里,便叫桃花入命。 人生的運行每十年便行一個干支與流年結合起來就叫運。 這位小哥兒,在人生的運上剛好踫上了子午卯酉,讓老朽難心的是,既有桃花運也有桃花劫呀!” 楊信陽笑罵,“老頭兒,我這錢給得不值哦,你這說得跟沒說一樣。” 算命搖搖頭,“非也非也,依照掌紋來看,老朽斷言,小哥兒將來必是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的大人物,而你的運勢之起,就是桃花,運中有劫,劫中有運,此運勢並不遠,趟過去了,大道坦途,趟不過去,那就是個早夭之相了。” 孔乙己一听,先變了臉色,“怎麼說話呢你,是不是接下來要我家哥兒掏錢,與你討一個破解之法。” 算命的被噴了一臉口水,巋然不動,“小哥兒,老朽行走江湖幾十年,從未走過眼呢,不會錯的。” 楊信陽笑了笑,“那我該怎麼辦呢?” 算命道,“你身邊這位恰是想錯了,老夫沒有法子破解,也沒法指導你怎麼做,是福是禍躲不過,小哥兒能否一飛沖天,全憑個人本事和運道,解不得,解不得啊。” “你這老頭兒,確實有趣,命是什麼,我只信人定勝天。” 楊信陽又掏出幾個子兒放到桌子上,徑自去了。 算命的沒有起身,只是望著兩人的背影似笑非笑地說︰“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林家姐妹在馬車旁邊窮極無聊,四下打量這天藏城的新鮮事,這時候,從繁華的黃街口走出一輛敞篷馬車。 馬車上蓋了一層油布,駕車的人,他頭發零零亂亂,臉上帶著明顯的風塵之色,高個子,身材瘦削,有一對藍眼楮和紅紅的面頰,他那頂窄小的破帽子蓋到眉毛上,在子下面露出來卷成一串串小圈的亞麻色頭發,穿上一件那麼窄小的外衣,舊的,褪了色,而且帶著泥漬,但都還整齊,並不襤褸,。 衣服穿得不倫不類,即時髦又土俗,既不象夏裝,又決非秋衣,從外表上一看便知道這不是本地人。 從衣著神色判斷,多半是來自北方的小本生意人或者純粹的流浪漢。 此人駕著馬車停在路邊,掀起油布一角,林家姐妹頓時哇了一聲。 但見那馬車上,一層層疊了幾排籠子,籠子里裝的都是各色小貓。 白的、黑的、黃的、玳瑁的,都還沒有睜開眼楮,貓咪們貼著壓著,躦做一團,肥圓的。 那賣貓人把籠子取下,放到地上,捉到幼貓的時候,偶然發出微弱的老鼠似的吱吱的鳴聲,剛出生的小貓,眼楮閉著,叫聲細弱,渾身光禿禿的,好似一個會蠕動的毛團團,滿月以後,絨毛才全部長齊。 兩姐妹立刻圍了上去,在旁邊看得愛不釋手。 “怎麼,喜歡嗎?” 楊信陽問完卦,悄悄踱到兩人身後,兩人回頭,妹妹林悠拼命點頭,和小雞啄米一樣,“少爺,你好,這貓貓好可愛。” 楊信陽打量一番,心中有想起幾年前那只不知被誰淹死的瘸腿小貓。 賣貓人眼見有顧客上門,滔滔不絕介紹起來。 有的頸圈是白色,四肢長滿白毛,背部黑中雜有灰白,尾巴灰黑;有的從頭到尾披一件油墨“大氅”,腳掌卻是白色,這種是良種,叫“烏雲蓋雪”。 67.授業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有的通體黃色,現虎斑紋,美名“金不換”;還有一身白毛配上一條黑毛尾巴的,被稱為“雪里拖槍”。 楊信陽腦子里轉了幾圈,指著其中一只,“這個怎麼賣?” “小哥兒眼光好,此乃西方異種,名為幼虎,長成後莫說捕鼠,就是打獵……” 楊信陽露出不耐煩神色,吹得花里胡哨,不就是為了抬價嗎?不過這貓兒品相確實好,最終用半兩銀子買了下來。 小販用一個茅草編的窩裝了,遞了過來,兩姐妹愛不釋手,楊信陽笑笑,“這貓就送給你們了,要好好照顧哦。” “謝謝少爺。” 林悠抱著貓兒,她忽閃了一下大眼楮,馬上現出一副甜而帶嬌的笑容,連天藏城都不想逛了,催促趕緊回家,很是讓姐姐說了幾句。 剛滿月的貓離不開奶,走路也不穩,花貓的小尾巴高高地翹著,尾巴上的花紋一圈灰一圈白,好像一串珍珠似的。 這只小貓長著一身又白又長的毛,在它圓圓的小腦袋上,長著一對小尖塔似的耳朵。耳朵的下方是一對透亮的大眼楮,黑黑的瞳仁還會變;早晨像棗核;中午就變成了細線;夜里卻變成了兩只綠燈泡,圓溜溜的,閃閃發亮。 林家姐妹把貓兒放到桌子上,這小貓雖然幼小,膽子卻大,在桌子對著一團廢紙又抓又咬,玩得不亦樂乎。 忽然,小貓好像發現了新大陸,原來,它又找到了玩耍的新目標︰楊信陽放在桌上的一瓶墨水。 小貓跳上書桌,一邊繞著墨水瓶轉來轉去,一邊目不轉楮盯著墨水瓶,好像在想︰這是什麼玩意兒? 它好奇地用爪子踫了踫墨水瓶,墨水瓶移動了一點。 小貓覺得還不過癮,就撲了上去。 在林家姐妹的驚呼聲中,“砰”地一聲,墨水到處流淌。 小貓覺得大事不妙,嚇得“喵”地一聲,撒腿就跑。 楊信陽剛好看見了,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那貓兒跑出幾步,見主人沒有怪罪它的意思,便自己躺到地上,嚶嚶嚶叫起來,叫得不緊不慢,就像董重里說書時輕敲鼓慢擊板一板一眼地散唱著的水詞兒。 林幽跑過來,伸出縴縴細手,一下一下順著幼貓的絨毛,貓兒舒服得發出呼嚕聲,“少爺,你說,這貓叫什麼好?” 楊信陽微微一笑,“這貓是送給你們倆的,該由你們來起名。” 林幽微微低頭,“這是少爺買的貓,該由你來起名。” 楊信陽也不是矯情之人,咳咳兩聲,開始搜腸刮肚,看著這貓兒渾身雪白,又想起賣主說此貓品種名為幼虎,于是脫口而出,“要不叫它泰戈吧。” 于是楊家的小小成員有了正式名稱——泰戈。 倏忽間又是數月過去,楊信陽也過了他的六歲生日,這日閑下來,就昔日孔乙己收養的七小只中的鹿行,仍在後廚埋頭幫忙,心中一動。 老孔給他起名鹿行,是有原因的。 這小子兩道掃帚眉斜,一雙牛眼,白眼仁多,黑眼仁少,血盆大口,一臉橫肉,雖然還是個少年,但是身材魁梧,尋常人一見到他,就像看到了天生的“惡鬼”,人間的“夜叉”。 鹿行一張臉足以把食客嚇跑,因此在御膳坊的時候,為了不影響食客吃飯的欲望,只能在後廚幫忙。 “鹿行啊,你想不想當大廚?” 楊信陽笑眯眯問道,鹿行抬起頭,聲音甕聲甕氣,“當然想。” “那可好,我來教你。” 楊信陽琢磨了一下,御膳坊也是時候推出新菜品了,就從糖水開始。 糖水講究遵循時令、食材配伍,自然不是簡單的放幾勺子糖那麼簡單。 一碗滿載食材、不落俗窠的“甜水”,只有在一勺舀起的瞬間,才能暴露其中的重重驚喜,滿載的水果、豆谷、根睫、果實、藥材……此時恰如“八仙過海”,施展著各自的魅力和本領。 一碗下肚,不撐不少,“食”到剛剛好。 應季的湯水不僅能敲啟人們的脾胃,也能驅散一天的疲累,就著一碗甜潤清心的汁水,足以撫慰不安分的五髒廟。 楊信陽從最簡單的豆子開始教,從起家的黃豆開始,先來一碗山水豆腐。 顧名思義,山水豆腐花源自青山綠水間,用新采的雲門寺後山泉水磨制而成的黃豆漿細膩似白雪,再用紗布層層過濾,最後點入石膏水,凝結而成的豆腐花鮮嫩可口,澆上些許冰糖水,甜蜜裹著濃郁豆香沁涼心扉,像是山林間的小仙子。 要想將堅硬的豆子熬出細嫩順滑,沙沙糯糯的沙感,楊信陽自有一套秘訣。 綠豆海帶沙,是所有糖水中清心降暑的首選。 68.引旗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泡發許久的綠豆正值膨脹,與切成絲的陳皮一同入鍋,經過近一小時的文火熬煮,豆皮開花,出沙細糯,陳皮的馨香也已經滲入汁水。緊接著撈出半浮的綠豆皮,再放入菱形切片的海帶,撒上幾顆老冰糖,不久便可出鍋。 綠豆沙的細膩入口即化,來自楚國和漢國海帶軟滑富有嚼勁,充滿了唇齒趣味。 有綠豆沙的存在,必然就少不了紅豆沙的出雙入對,陳皮百合紅豆沙、紅豆圓子湯、蓮子紅豆羹、酒釀紅豆小圓子……紅豆一生萬物,然則其中秘訣,卻是楊大廚前世總結的不外傳方法。 同樣是浸泡熬煮出沙,需要在鍋中放入一枚瓷勺與紅豆“同甘共苦”,“修煉”中的紅豆在往返途中會被瓷勺“打磨”得更加細滑。 加入蓮子養心安神,加入小圓子糯口有嚼勁,加入酒釀則多了一些韻味……而不論是色澤還是功效,這一系列的安排都逃不了養顏益氣、養血滋補的宿命,此時再投入一塊手工熬煮的紅糖,能讓身旁人臉上泛起絲絲滿足的紅光。 天藏城外的天地里,隨處可見水牛,這些牛奶甚至能達到“掛杯凝珠”不滑落的效果。 雙皮奶,是楊信陽表演的另一個絕技,小小一碗雙皮奶,卻有著繁瑣的制作工藝。 炖好的水牛奶沖入碗中,表面凝結形成奶皮後將水牛奶倒出,隨後在水牛奶中加入蛋清與砂糖,攪拌均勻過濾後再盛入碗中蒸炖兩刻鐘。 留在碗底的奶皮與水牛奶中的奶脂重新匯合凝結在表面,舀起一勺能將整張厚實的奶皮提起,是雙皮奶的恰到好處。 此時再放上兩粒松化蓮子,為食客奉上香茶一杯,以調和客人的口味,再攤一層秘制紅豆,入口即化的細滑豆沙配著香滑鮮嫩的奶香,濃郁仿佛隨時都將會從口腔迸出。 作為楊信陽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徒弟,鹿行正式顛起了大勺,雖然沒有傳說中的上手即會,然則勝在性格拔韌,肯下苦功,慢慢地也能登堂入室了。 如此又過了一段時日,這天楊信陽跟父母商量,明日閉館一天。 “錢隨時可掙,如此春光,可不容錯過。” 二老自然沒啥意見,對他們來說,眼下已不時往昔揭不開鍋的時日,家里有了不少積蓄,也不急著掙這一天的錢了。 于是次日御膳坊掛出了“今日打烊”的牌子,大門緊閉,虎子駕了馬車,帶著一幫小伙伴們,包括夫子學堂里的幾個要好同學,出城西踏青。 “少爺,今天是什麼日子啊,帶大家一起出來玩” 林幽緊緊抱著泰戈,馬車顛簸,泰戈被揉捏得齜牙咧嘴,敢怒不敢言,楊信陽揉揉它的腦袋,“今天沒啥日子,就是看大伙兒忙了那麼久,是時候休息一下。” 楊信陽頓了頓,“大家听好了,以後咱們就這樣,逢六休一天,工錢照發。” 馬車里頓時傳出震天的歡呼聲,差點兒把車頂掀翻了。 城西是一片連綿的丘陵,丘陵之間便是小塊的草地,不少農家的水牛就放在這里吃草,一行人找了個背風處停下,孩子們如出籠鳥,歡呼著跳下馬車,四處撒歡。 奔跑了一陣,楊信陽站起來,拍拍手,“我們來玩引旗如何?” “什麼是引旗?”望舒眨了眨眼楮。 “虎子你過來。” 楊信陽和虎子面對面站著,“我是引,虎子也是引,等下依我二人,咱們所有人分為兩隊,各找一棵樹,那就是旗,然後我和虎子各自分派人手,站到對方旗子前面百步之所,另一邊派人來追,在跑回旗子之前被抓住,便是出局,沒被抓住,回到旗邊後可再次出戰,如此輪番,誰的引先被抓住,誰就輸了。” 這玩法新鮮,小伙伴們很快嘻嘻哈哈分成兩隊,各自出戰,幾個腿短力弱的小姑娘率先出局,只得坐在樹下加油助威。 男孩子們的體力仿若無窮無盡,奔跑了大半個時辰仍不見疲態,小姑娘們不喜了,望舒嘟著嘴,“信陽弟弟,你們跑得歡,就讓我們在這里看著嗎?” 楊信陽一拍腦袋,賠笑道,“哪能呢,我這里還有好玩的呢。” 說著從隨行竹籃子里取出一截長長的皮筋,兩頭接在一起,喊了孟津和另一個女生過來,讓她們一人一邊,把皮筋抻直。 然後—— 幾個小姑娘眼巴巴看著楊信陽。 楊信陽忍著巨大的羞恥感,努力回想起了前世孩時記憶,“我先把歌謠教給你們。” “扒皮、扒皮、周扒皮,半夜深跟來偷雞,我們正在做游戲,一把抓住周扒皮” “小紅花,地上菜,地上長滿了小青菜,百花香,百鳥叫,春天的喜雀就來到” 楊信陽深呼吸一口氣,站在皮筋的一側中間,兩手叉腰,一腳原地跳動一次,另一腳隨之跳起用前腳掌點地,跟著一腿自然彎屈從皮筋這一邊邁過另一邊。 隨即面向皮筋站立,一腿屈膝向上舉,用小腿頂著皮筋,旋過身子,身體側觸皮筋,一腿屈膝向上舉,用小腿內側或外側頂著皮筋,一腿原地或邁過皮筋另一邊,然後小腿由里向外繞皮筋。 小腿繞皮筋轉,一腳原地跳一次,另一腿邁過皮筋,小腿由里向外繞皮筋,然後隨轉動跳出皮筋兩腳交替地向左轉動。 轉了幾圈後,將繞在腿上的皮筋掏出來,右腿從里向外繞筋就由左腳在右腳後踩住筋,右腳由里向外掏出來,繞幾次掏幾次,跟著一腿舉起用小腿將筋壓下,然後用前腳掌點地,一腿擺起用腳腕將超過頭高的皮筋勾下。 這一套花里胡哨的跳皮筋下來,把女孩子們看花了眼,望舒發出夸張的哇哦聲,楊信陽仿若忘了自己成人的靈魂,真正代入到兒時時光,讓孟津把皮筋舉過頭頂。 69.泰戈與甲蟲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跟夫子練了幾年武藝,楊信陽還是有根基的,他在皮筋的一側站立,一腿擺起用腳將超過頭高的皮筋準確地踩下一腳原地跳動一次,另一腿邁過皮筋,然後兩腳踩著皮向左右移動,一腳將皮筋勾下,另一腳邁過皮筋,用腳面把皮筋踢起來。 女孩子們被勾起了興趣,紛紛簇擁上來要學,就連被林家姐妹愛不釋手的泰戈,都被委屈地扔到一邊。 “不急,慢慢來,大家輪著跳,誰勾到皮筋就換下一個。” 楊信陽忽覺袖子一緊,側頭一看,只見冉虎正緊緊抓著他。 “虎子你干嘛,想學嗎?” 冉虎賊忒嘻嘻一笑,“信哥兒,我這算抓住你了吧。” 楊信陽一拍額頭,“哎我去,大意了啊,沒有閃。” 引棋以楊信陽被虎子偷襲落敗,不過大伙兒興味盎然,又重新組隊,呼喊聲,奔跑聲又在這草地上展開。 楊信陽累得仰躺在草地上,看著小伙伴們嬉鬧在一起,心中無比安寧,他不知道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童年安逸時光了。 躺了一忽兒,他想起了虎子帶來的一個寶貝玩意,立馬爬起來,從竹籃里翻了一遍,很快便找到了。 那是一只下巴骨長得可怕的大黑甲蟲,是前幾日冉虎在洗墨池旁邊抓到的,這只甲蟲是裝在竹筒子里。 它一被放出來,就咬楊信陽的手指,他很自然地彈了一下手指,那甲蟲就滾到油布上,仰面朝天,無奈地彈動著它那幾條腿,翻不了身。 楊信陽把被咬痛的手指放到嘴里,眼巴巴地看著它,很想把它抓回來,這時在一邊玩耍的泰戈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泰戈跟著大伙兒在草地上瘋玩了一陣,此刻正懶洋洋地趴在油布一角,在安閑的春日里顯得懶懶散散。 泰戈一眼發現了這只甲蟲,垂著的尾巴立即豎起來,晃動著,身子縮緊,驟然撲過來,把甲蟲扒拉到一邊。 它審視了一下這個俘虜,圍著甲蟲轉了一圈,遠遠地聞了聞,又圍著它走了一圈,膽子漸漸大了起來,靠近點又聞了聞。 泰戈伸出爪子撥弄甲蟲,那甲蟲揮舞著縴細的蟲腳,就是翻不過身來,泰戈覺得有趣,它張開嘴,小心翼翼地想把它咬住,可是卻沒咬住。 于是泰戈試了一回,又一回,漸漸地覺得這很開心,便把肚子貼著地,用兩只腳把甲蟲擋在中間,繼續捉弄它。 瘋玩的小伙伴們也累了,陸續回到油布邊,吃吃喝喝,漸漸都被泰戈和甲蟲吸引了視線。 泰戈玩弄著甲蟲,最後它終于厭煩了,下巴一點一點往下低,此時甲蟲已經被泰戈翻過來,正揮舞著兩個大鉗子,泰戈下巴不斷低下,剛一踫到它的對手就被它咬住了。 “喵嗚!” 泰戈尖叫一聲,猛然搖了一下頭,于是甲蟲被它摔出了有一兩尺,摔得仰面朝天。 孩子們見狀,紛紛笑了起來,泰戈看起來來傻乎乎的,也許它自己也覺得如此吧。 泰戈很有靈性,見大伙兒嘲笑它,它懷恨在心,決計報復。 于是,泰戈又走近甲蟲,嘴里哈氣,小心翼翼地開始再向它進攻。 泰戈圍著甲蟲轉,一有機會就撲上去,前爪揮舞間,幾乎快踫到甲蟲了,又靠上去用牙齒去咬它,忙得它頭直點,耳朵也上下直扇悠。 可是,甲蟲高高舉起一對鉗子,左躲右閃,竟然頗有章法,宛如一個重裝騎士,讓泰戈只敢虛張聲勢,不敢真咬上來。 過了一會兒,泰戈又厭煩了。它鼻子貼著地面,跟著一只螞蟻走,不久又打了呵欠,嘆了口氣,把那只甲蟲徹底地給忘記了。 于是,泰戈,一屁股坐在甲蟲上面。 “喵嗚~” 又是一聲淒厲貓叫,這听得這傻貓痛苦地尖叫起來,只見它在草地上飛快地跑著,四處轉圈,它不停地叫著,不停地跑著,上竄下條,掠過油布,飄過眾人面前,打翻擺在地上的桌子,。 那甲蟲就死死掛在泰戈的蛋蛋上,泰戈往前跑,越是痛得難受,後來簡直成了一個毛茸茸的白色彗星,閃著光亮,以光的速度在它的軌道上運行著。 最後痛得發瘋的泰戈,一下子調到楊信陽的懷里,楊信陽眼疾手快,一把扯下甲蟲,遠遠扔出去,泰戈痛苦的叫聲很快地小下來,最後只剩嗚嗚嗚,窩在楊信陽懷里瑟瑟發抖。 楊信陽強忍著笑意,安撫泰戈,遠處隱約傳來呼喊自己名字,楊信陽站起來,揮揮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遠處浮現,正是谷梁。 “谷梁,你怎麼來啦?” 谷梁的袖子和褲腿都高高挽起,但是吸引楊信陽目光的,還是他手里那個灰蓬蓬的物事。 那是一只足有臉盆大小的牛蛙。 楊信陽一臉驚訝,“你帶著家伙來找我干嘛?” 谷梁憨厚一下,“這牛蛙是我在河邊捉到的,本想回家宰了,給老娘熬粥喝,可是你知道,我媽那次病好後,就信了雲門寺的經,說不能殺生,要我放了……這麼大一個,我可不舍得放了,尋思著你應該沒有念經,就取了來給你,叔叔大嬸說你在城西,我就趕過來了。” 楊信陽嘆了口氣,此人憨厚,懂得報恩,是個可造之材。 不過楊信陽的感嘆很快被趕到一邊,這麼大一只牛蛙,谷梁說得對,放了多可惜啊。 要是在御膳坊,他絕對要親自下廚,炭燒、水煮、干鍋,跳水蛙、饞嘴蛙、炭燒牛蛙各來一份。 林悠看見兩人蹲在地上抓耳撓腮,也過來瞧瞧,“少爺,你在干嘛?” “哦,想著怎麼整治這只大塊頭。” 林悠湊過來一看,哇了一聲,“好大一只牛蛙,少爺,你要怎麼吃它?” 楊信陽頓時樂了,“你不害怕?我還以為你看了會大驚失色,甚至心軟央求我放了它呢。” 林悠小臉一紅,“少爺取笑了,谷公子帶了此物過來,斷不是讓少爺放生用的。” 楊信陽哈哈一笑,“你果然冰雪聰明,說得對,要是這麼放生了,豈不是暴殄天物,我在想著如何吃它呢。” 被楊信陽一頓夸,林悠臉更紅得瑩透如玉,聲音小了許多,“那少爺想怎麼吃?” 70.河邊飲酒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要是在御膳坊里,那整治手法可多了去了,可加仔姜絲,有一種特有的辛辣,在紅湯的映襯下,蛙肉雪白的肌膚袒露無遺,將炒好的蛙“跳入水中”水煮,混合著仔姜、小米辣、九葉青花椒、泡辣椒、姜蒜泥的鮮辣刺激,猛嘬一口,蛙肉瞬間跳入口中,柔嫩清爽到不行。 如果嫌口味不夠霸道,那將燈籠椒、二荊條、野山椒、泡姜打好底味,再加入鮮花椒或瓜條增添一點點清香,待湯汁慢慢滲入蛙肉,入口濃濃的酸辣泡椒味,再悶熱的天氣也能提神醒腦。 干煸牛蛙,在旺火的催促下搭配土豆條、青筍條來豐富菜品的色澤和口感。焦脆的蛙肉下包裹著干香的麻辣孜然味,一鍋飯都能吃完,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魚欲上時。若是能有幾個信河的花鰱魚頭,待鍋子翻騰起熱氣,加入大量青花椒,配菜會加入紫甦、酸菜、芹菜,一番炖煮,撈起一條蛙腿,再夾一塊魚肉,潔白的蛙肉,通紅的燈籠椒,碧綠的萵筍塊,一切都恰到好處。 看起來配菜雖多,吃起來卻是口味豐富,一口嫩蛙肉中含著恰到好處的咸酸辣,如果覺得辣了,趕緊吃口爽脆的萵筍塊,沖解辣感,然後就一口一個,一口一個,可以蘸下調汁,香醋、白糖、蒜蓉、小尖椒、小蔥、香菜,麻辣鮮香,鮮香中透著一絲麻辣,用舌尖輕觸即可骨肉分離,有魚蛙相戀內味了。” 楊信陽越說越上癮,這蛙之吃法還有很多,裹粉炸制的蛙肉外焦里嫩,小火慢煮讓蛙肉喝飽湯汁,搭配寬粉、土豆、青筍、紫甦等各式配菜,更是上癮。 最終,這只可憐的牛蛙還是用了最原汁原味的做法,用香蕉葉裹了,扔去火堆里一番炙烤後,撕開葉子,褪去了蛙肉一貫的嬌嫩雪白,焦褐色的外表下散發著剛被炭火炙烤過的特有香氣,入口別有一番風味,楊信陽張口就來,姑且叫窯田雞咯。 “春分折蕨菜,清明做青團,芒種摘枇杷,立夏數櫻桃,小暑釀楊梅,大暑嘗菱角,秋分釣鱸魚品蟹膏。” 日落時分,大家興盡而歸,唱著楊信陽隨手編的歌謠,到了方載街,大伙兒各自散去,楊信陽牽了林家姐妹的小手,放欲進門,後腦一痛,一個松子打在頭上。 楊信陽回頭一看,就街邊站了一道黑影,心中有了計較,讓小姐妹先進屋。 “今日怎麼有空主動找我?” “隨我去河邊走走。” 楊信陽微微點頭,沖屋里喊了一聲,“爸,媽,我有事出去一下,晚飯給我留一份。” 屋里哎了一聲,林幽又沖出房門,已不見了小少爺的身影,忍不住撇撇嘴,把泰戈揉捏得齜牙咧嘴。 申屠宗將楊信陽掛在腋下,兩人在小巷中,似鬼魂般飄過,“我說,咱要不要上屋頂跑跑,這巷子里這麼暗,容易磕踫到。” “哼,” 申屠宗哼了一聲,“城里的刺客們,在夜里也是不安分。” 兩人來到信河邊,直接閃進信河碼頭,掠到最高的那座貨棧頂上。 楊信陽戰戰兢兢站起來,放眼四望,天上綴滿了閃閃發光的星星,像細碎的流沙鋪成的銀河斜躺在青色的天宇上。 大河已經沉睡了,除了微風輕輕的、陣陣的吹著,除了偶然一聲兩聲狗的吠叫,冷落的碼頭是寂靜無聲的。 而另一邊的青棠街,卻是一邊流光溢彩,隔得有些遠,風塵姑娘們的笑聲,絲竹鼓樂之聲,隨風飄來,自己站在這貨棧頂上,竟生出飄渺在宇宙八荒之中的感覺。 “空里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江天一色無縴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你這歪詩,做得倒不錯,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哼,有點意思。” 楊信陽笑笑不說話,這文抄公的本事可不能露了相,說話間,申屠宗不知從哪掏出一個酒壇子,一掌拍開封皮,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 楊信陽深吸一口氣,“好酒,給我來一口。” 申屠宗不搭,仰脖如鯨吞,咕咚咕咚喝了一口,才吐出一句話,“你小小年紀,也懂得喝酒?” 楊信陽不答,伸手將酒壇子搶過,深吸一口,那馥郁的酒香,深入骨髓,讓他想起了前世當酒鬼的日子,使勁抱著壇子,咕咚悶了一口,入口帶著絲絲涼氣,長長一吁︰“冰甜而能出得酒氣,上佳!” 71.仇家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申屠宗坐在一邊,並不搭話,楊信陽咂咂嘴,又喝了一口,“溫潤利喉,酒力綿長,大妙也,這酒你從哪里搞來的。” “今日去城主府附近一逛,順便去了趟會仙樓,從邊家酒窖里順出來的。” 楊信陽聞言啞然失笑,沒想到這還是邊掌櫃的東西,怪不得,怪不得。 申屠宗看了楊信陽一眼,”方才你這兩句評語,若非品多了酒,斷然下不了此評語,看來你很懂哦。” 楊信陽差點就接上一句我超勇的,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下,只是含糊道,“酒可是個好東西,別名眾多,杜康、歡伯、杯中物、醍醐、曲生、曲秀才、曲道士、忘憂物、掃愁帚、狂藥等等。酒種類繁多,愛之者亦眾。 《酒誥》載︰“酒之所興,肇自上皇;或雲儀狄,一曰杜康。有飯不盡,委之空桑,積郁成味,久蓄氣芳,本出于此,不由奇方。” “這也是那姓林的酸丁教你的?” 楊信陽哈哈一笑,“我家是開飯館的,不喝酒怎麼行呢?方才你說這酒是從邊家地窖里順出來的,可有何名堂?” 申屠宗接過酒壇子,又灌了一口,緩緩道,“邊家素有自釀酒的傳統,且以封缸酒聞名。 早在會仙樓還未有之時,每年霜降至次年立春,邊家即有釀酒師傅走村串巷以糯米釀酒。 他們以專門器具,經淘洗、蒸熟、淋淨,加草藥為糖化劑,發酵制酒,俗稱“米酒”。 米酒內再加白酒,再次封缸發酵,名“封缸酒”。 相傳百年前,高武大帝自天藏城出發征伐天下,臨行前,邊家特意奉上自家米酒,高武大帝命人將飲剩的酒密封埋入地下。 後來高武大帝出事……邊家雇人將這些酒重新取出,酒卻更加甘醇,于是,邊家以此剩酒為母酒,繼續釀造,邊家族人中有人潛心研究釀酒,以金壇上等米曲為原料,摻入五加皮等藥材,出酒後酒味清香,滋補明目、補中益精,乃至被大魏選為宮廷貢酒,綿延至今,只不過今日,便宜了你我了。” 楊信陽听到這段典故,眉飛色舞,又灌了一口,隨口吟道,“佳醞那能不共持,開尊欲酌便相思。曹公自解沉吟意,陶令偏憐顧影時。杯盡政如春去急,壺傾可奈客來遲。一觴莫笑頻相勸。無酒明朝更訴誰。” 申屠宗聞言一臉迷惑,“曹公是誰,陶公又是誰?” 楊信陽尷尬一笑,“莫管是誰,總之就是很能喝酒的人。” 申屠宗點點頭,接過酒壇子又悶了一口。 “你說你去城主府,去那里干嘛?” 楊信陽這才想起方才申屠宗話里的含義,喝下去的酒有一半變成冷汗出來了,他可是去城中逛過的,天藏城城主府,百步之外就有成隊官軍巡游,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申屠宗眼楮有些發直,“這些年來,我一直在魏國北疆活動,四處尋訪,就是要了結一樁事。” 楊信陽被唬了一跳,腦補了幾十萬字的恩怨情仇劇情,半響輕輕問道,“你可別說,天藏城城主,與你有過節?” 申屠宗又灌了一口,搖搖頭,楊信陽頓時松了口氣,只听得申屠宗緩緩道,“滅門之仇,不共戴天,我追尋了快十年了,終于探得仇家蹤跡所在,原來是躲到天藏城城主家中去了。” 楊信陽接過酒壇子,目光炯炯望著他。 申屠宗喝多了,話也多起來,緩緩說出一段往事。 彼時山畔有一田舍翁,專以耕種為業,家有肥田數百畝,耕牛數頭,工作農夫數十人,茆檐草屋,衣食豐足,算做山邊一個土財主。 申屠家土地多,糧食多,騾馬多,長工多,結結實實的土財主,使得多少有錢的人家眼紅! 那時候,申屠家長者,長袍子馬褂一穿,一手托著個水煙袋舉在胸前,一手捻著串佛珠貼在背後,獅子院門口一站,誰見了,遠的躲閃回避,近的點頭哈腰;進城上鎮,前呼後擁,縣令見了都給面子。 高高的古樹,在陽光底下微微擺動,成群的鳥在歌唱,天剛亮就能听到山烏的笛聲,接著是麻雀吵吵鬧鬧而有節奏的合唱。 夏日的傍晚,燕雀的狂噪穿過暮靄,在天空回繞。 月夜還有蝦蟆像滾珠一樣的叫聲,好比浮到池塘面上的氣泡,倘若沒有後來的事,申屠宗大概也會在成年後,接過父親的擔子,成長為一個如天下普通地主一般的人。 72.賭鬼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申屠宗默默說著,將楊信陽的思緒也帶回那段遙遠的往事。 那日里,夕陽西下,一抹血紅的晚霞還搭在蒼翠的峰頂,一縷裊裊扶搖的炊煙正溶進蒼茫的暮色,青山如黛,澄江如練,微風習習,山鳥啁啾牲口拉著犁在濕潤的土地上來往,農夫的腳後便翻起一條條泥土的黑浪。 關在棚里的小牛在叫,尾巴像彗星似的風箏在田野的上空飄蕩。母雞在肥料堆中亂扒,風吹著它們的羽毛好似吹進老婦人的裙子,一頭粉紅色的肥豬好不舒服的橫躺在地下曬太陽。 村南有兩三棵老梨樹,葉子紅得耀眼,怪叫人喜歡。 申屠家的人,站在自家田地前,見豆禾開花,撈魚摸蝦,玉米、谷子、高粱,齊戳戳青森森地長滿了田野,都出纓竄穗了;地瓜、花生的蔓葉,像層厚實的深綠色的被子,把地面遮蓋得寸土不露——好年景在望了。 然而這一切轉瞬間就灰飛煙滅了,恍若做了一場噩夢。 申屠家外,來了一名劍客,身穿沔陽青長衫,系一條小缸青腰帶,外披斗篷,凝目微笑,濃眉大眼,下巴尖削,玉面朱唇,俊朗無比, 腰間掛著一把長劍,劍客的目光炯炯,顯出一派英雄氣概,不同凡響, 門房上去打招呼,那劍客倒是彬彬有禮,說受人所托,要找申屠家長者了解一樁舊事。 申屠家有一個長工,就在旁邊蓋了茅草屋住著,門板已爛掉幾塊,泥牆上的兩個小窗戶,堵滿破席亂草。 這長工已窮成這樣,卻還染上一樣神憎鬼厭的惡習——賭。 那長工一開始並不賭的,只是懶,細看萬事乾坤內,只有懶字最為害。 人一懶就動起歪腦筋,想搞快錢。 一開始這長工只是繞著許多賭台來回閑溜,暗自觀賞一堆堆圍聚一處的賭客。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看得久了,那滾來滾去的銀錠子,無數簌簌響的銅子兒,白花花的地契賬冊,任誰也忍不住想上手玩一把。 賭場里面,烏煙瘴氣,賭徒們的手,各在一只袖筒口窺探著,都象是一躍即出的猛獸,形狀不一顏色各異—— 有的光溜溜,有的拴著指環和鈴鈴作聲的手鐲,有的毛多如野獸,有的濕膩盤曲如鰻魚,卻都同樣緊張戰栗,極度急迫不耐。 每一只手都仿佛是野性難馴的凶獸,只是生著形形色色的指頭,有的鉤曲,攫錢時無異蜘蛛,有的神經顫栗指甲灰白,不敢放膽抓取,高尚的、卑鄙的、殘暴的、猥瑣的、詭詐奸巧的、如怨如訴的,無不應有盡有——給人的印象卻是各各不同, 長工也按捺不住了,從每天投幾個子兒玩兩把到,每天幾十個子兒,甚至家中積蓄砸進去,賭場總會在某些他已經絕望的時候,給他一點小驚喜,讓你中一次。 人性都是貪婪的,但十賭九輸,人永遠玩不過莊家。 當莊家判定人已經有了賭癮時,就是收網“撈大魚”的時候了。已經博上癮的人只會繼續往里砸錢,最後血本無歸。 任誰有多強的自制力,賭博會慢慢馴化他。 一直贏的人很難對賭博上癮,因為無聊無趣;一直輸的人更不會繼續賭,沒人願意從口袋里掏錢給別人。 只有在輸的過程中偶爾贏幾把的人才會一直玩,因為他需要用“贏”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哪怕已經輸完了家產,他也頂不住“下一把可能就會翻盤”這個念頭帶來的驅動力。 有人勤奮上進家庭和睦,在染上賭癮後輸了家產,散了朋友,落得個唏噓窘迫的下場。 有人本就沒錢,卻因賭博負債無數,賣身般免費幫人打工,與家人鬧到分崩離析。 那長工上癮後,便把控不住自己的手腳,大肆賭博。 不到數月時間,那長工便將自家積蓄全部輸了個淨光,妻女還都不知道。 沒了本錢,無法再賭,那長工最後拿了女兒作抵押,借債再賭,但四周轉了一圈,一直沒找到個願意借債的。 也是申屠家命中有此劫難,家里長者貪圖這個便宜的女兒可以當丫鬟,竟然慷慨借錢了。 那長工拿到錢,僅僅幾天,又輸光了,心中猶豫,想跟申屠家反悔。 申屠家發怒起來,長工害怕,只得將女兒騙到了申屠家。 長工走進房中,萬般勸說開導,女兒始終不听,反而用惡言惡語挖苦父親。 長工拂袖而去,發誓跟女兒一刀兩斷,那女兒拗不過,只得答應了,到申屠家當丫鬟,做工還債。 73.飛來橫禍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長工女兒到了申屠家,申屠家長者一見,此女比昔時出落得長大身材,面如滿月,打扮的粉妝玉琢,頭上戴著冠兒,珠翠堆滿,鳳釵半卸,上穿大紅妝花襖,下著翠蘭縷金寬斕裙子,帶著丁當禁步,比昔不同許多。 行動處,胸前搖響玉丁當;坐下時,一陣麝蘭香噴鼻。膩粉妝成脖頸,花鈿巧帖眉尖。 舉止驚人,貌比幽花殊麗;姿容閑雅,性如蘭蕙溫柔,若非綺閣生成,定是蘭房長就,儼若紫府瓊姬離碧漢,宛如蕊宮仙子下塵寰。 如此一女,申屠家長者起了別的心思,竟然想將其納為小妾。 申屠宗苦苦勸說。 “且說世間富貴人家,沒一個不廣蓄姬妾,自道是左擁燕姬,右擁趙女,嬌艷盈前,歌舞成隊,乃人生得意之事。 豈知男女大欲,彼此一般,一人精力要周旋幾個女子,便已不得相當;況富貴之人,必是中年上下,取的姬妾,必是花枝也似一般的後生,枕席之事,三分四路,怎能夠滿得他們的意,盡得他們的興? 所以滿閨中不是怨氣,便是丑聲,總有家法極嚴的,鐵壁銅牆,提鈴喝號,防得一個水泄不通,也只禁得他們的身,禁不得他們的心。 略有空隙就思量弄一場把戲,那有情趣到你身上來?只把做一個厭物看承而已,似此有何好處?費了錢財,用了心機,單買得這些人的憎嫌。 何況一朝身死,樹倒猢猻散,殘花嫩蕊,盡多零落于他人之手。 要那做得關盼盼的,千中沒有一人,這又是身後之事,管不得許多,不足慨嘆了。 爭奈富貴之人,只顧眼前,以為極樂,小子在旁看的,正替你擔著愁哩!” “混賬東西!” 申屠宗一番苦苦勸說,不僅起不了效果,還被長者臭罵一頓,那長者惱羞成怒,一頓拐杖打了出去。 消息傳出,長工家里可真是晴天霹靂,那妻子聞言,臉色蒼白了,身子抖動得很厲害,而且從眼眶里滾下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嗚嗚嗚呼天搶地哭了出來。 那女兒也是放聲大哭,喉頭到底被哽咽之聲堵住了。 一大群人圍在門口,嘰嘰喳喳的,鄉里鄉親都知道這個事的來龍去脈,卻也不好評判,畢竟長工已經白紙黑錢簽了賣身契,申屠也給足聘禮,這是想到如此水嫩嫩的一個大姑娘被一個花白老頭壓在床上,又不免生出牛嚼牡丹之感。 有好心人跑去找長工,不久又奔回來,說拿著聘禮正在賭場里耍,女人聞言哭得失聲斷氣,死了兒子似的。 她爬在地上,周身是土,淚水和泥水在臉上交織成汪洋,旁邊幾個心軟的鄰居邊勸邊抹淚。 然則也僅限于此,申屠的迎親大隊來了,吹拉彈唱,任憑那姑娘抗婚,變得像脫韁的野馬,一哭二鬧三上吊,最終還是被塞進了轎子抬走。 圍觀的鄉親們漸漸散去,只有女人依舊趴在地上嚶嚶嚶哭泣,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身前多了一道影子,蓋住了女人。 “大嬸,你踫到什麼事了?” 申屠家下人把姑娘弄到床上,一定費了不少周折。 幾個下人處置妥當,反鎖了房門,不一忽兒,便听得屋里傳來了姑娘驚恐的叫喊和一陣“撲通撲通”的聲響,兩個人好像是在搏斗。 不過撲通聲很快被床的吱嘎叫聲所取代,那姑娘不再叫喊了。 正當幾個下人暗自竊笑的時候,前屋一陣喧嘩,跟著聲聲慘叫,半截灰乎乎的東西迎面倒飛過來,重重摔在地上,灑出無數殷紅腥臭的東西。 下人們定楮一看,齊齊發出尖叫聲,咕咚一聲,其中一個膽子小的當場倒下,四肢抽搐,口吐著綠色的膽水,在全身痙攣中斷了氣,卻是被眼前的慘景活活嚇死的。 那飛過來的,赫然是半截殘尸體! 劍客在門口,點名要申屠家把人交出來,申屠家是什麼人,豈容江湖浪子撒野,門房當即上去,冷言冷語幾句,孰料那劍客直接拔劍動手。 劍光閃爍,招式狠辣,申屠家護院的莊丁哪里是對手,手里的水火棍連屁都不是,轉眼間便被劈翻幾個,那劍客下手不容情,見一個殺一個,剩余的莊丁被嚇傻了,一哄而散。 劍客一路沖殺,從正門殺到後面,見幾個下人蹲在一處大屋前瑟瑟發抖,連著幾劍將人刺死,一腳將木門踹開。 啪! 74.滅門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木門分成碎成幾截,劍客剛踏進去,就看見那姑娘跌跌撞撞,摟著衣服沖出來,她看上去好像矮了一截,修長的腿彎曲著,走路一歪一斜的,蓋不住的瑩白大腿還殘留著幾道血跡。 申屠宗被鎖在自己屋子內反省,听得動靜,翻窗出來,摔在花叢里,等他掙扎著爬起來,恰好看見母親一臉驚恐絕望地奔逃,在她身後,那劍客揚起手,手中長劍飛出,如閃電般飛出,射個正好,母親被劍中心窩,望後便倒,貼身丫鬟急忙上前扶救,已無及矣。 那劍客飛身上前,拔出長劍,一劍封喉,母親的貼身丫鬟也隨之倒地。 申屠宗愣住了,他甚至忘記了恐懼,忘記了逃跑,就那邊半蹲在花叢里,雙目無神,在他眼中,整個世界都被血染紅了。 剩余的壯丁不是沒有反抗的,有幾個血勇的,此刻心頭出血,齊齊怒喝一聲,操起棍棒木杈連枷等一擁而上,哭著喊著便向那劍客瘋狂的撲來! 那劍客好整以暇,長劍閃亮,幾個沖突,剩余的壯丁便擺滿了申屠家的大院…… 烈火熊熊,一棟棟房屋在火海里轟轟倒塌,只見一片火海滿天橫流,瘋狂的火浪一個接著一個,張牙舞爪地仿佛想要把天空也吞下去。 火海的下方煙霧彌漫,仿佛浸透了烏煙的五月的濃雲降到了地面一樣,它的上面,好象矗立著一座顫巍巍的、搖晃不息的火山。 磚頭燒紅了,檐梁燒斷了,熔化的房屋象大水一樣一股一股地往著四方流去。 甚至地面也冒出了火焰,忽然間,火焰給一陣狂風壓低了,往著這邊躥過來,好象海里卷起了浪潮一樣,火焰仿佛有了生命,也有了知覺,仿佛有一條巨蟒在用它的一千張嘴吹著火焰……直到將申屠家燒成茫茫一片白地。 楊信陽靜靜听著,手不自覺地緊緊抓住了酒缸,沒想到眼前人竟有如此慘烈的過往,末了,申屠宗咬牙切齒,“你說,滅門之仇,該不該報?” 申屠宗這驟然一問,倒把楊信陽給問住了,這其中經過,孰是孰非,委實一言難盡,楊信陽小心翼翼道,“那劍客,照你所說,是個高手吧,現在又躲在城主府里,你打算怎麼報仇?” “怎麼報仇?” 申屠宗一把搶過酒,又咕咚灌了一口,“管他上刀山下火海,就算躲在皇宮里,我也要闖一闖,到時候直接在城主門口挑戰,看他應還是不應?” 楊信陽嘆了口氣,一把將酒壇子搶過來,順手扔到河里,這明顯是喝多了,按申屠宗的做法,怕是仇人沒見到,自己先沒了。 “你為什麼把酒扔了?” 申屠宗張牙舞爪,剛站起來,酒勁上頭,又蹲了下來,哇一聲吐了出來,楊信陽不忍直視,劍客喝醉嘔吐這種畫面,怎麼前世就沒人寫過? “報仇是要的,只是這事,要從長計議,對了,那劍客叫何名?” “元汶祥!” —— 白馬過隙,楊信陽已經七歲了,這日跟著夫子學完功課,隨口問夫子是否知道詭劍道的事,夫子臉色一變,嘆了口氣,“你終究還是知道了。” 楊信陽心里咯 一下,知道了什麼?臉上卻依舊一臉天真,“只是在街上偶然听到刺客們談起,故而有此一問。” “那詭劍道,專門揣摩人心,是一門一等一的邪術功夫,你知道的少,是好事。” 夫子搖搖頭,“你可知,這江湖之中,若是知道了誰修習詭劍道,必定群起而攻之?” 楊信陽搖搖頭,“小子不知。” “那詭劍道師祖,百年前與江湖各門派,結下好大一筆血債,百年來,江湖各名門正派,雖然彼此之間齷蹉不斷,然則一遇到詭劍道之人,必定互相攻殺,不死不休。” “為何?” 夫子淡淡道,“那詭劍道師祖,原本也是江湖名門之後,百年前高武大帝起兵,天下各門派,飽受夷人王朝欺壓,紛紛群起響應,那詭劍道師祖也是其中一員。 此人天資聰穎,練武天賦奇高,很快成為高武大帝駕下和陰陽門師祖並駕齊驅的第一高手,後面高武大帝驟然崩逝,駕下各方大將紛紛擁兵自立,那詭劍道師祖站在戾羲皇後一邊,意圖讓群雄重新臣服在戾羲皇後和閔太子麾下,于是和支持各方軍頭的武林眾人產生了沖突。 兩邊矛盾不可調和,最終決定江湖之事武林了,相約在岱岳山一戰。 這場大戰驚天動地,彼時唯一能與詭劍道師祖一戰的本門陰陽門掌門,已經病逝,各門派高手雖多,卻非詭劍道高手可比,一場大戰,血流成河,詭劍道師祖以一敵百,絲毫不落下風,將前來應戰的各門派高手屠戮殆盡,飄然而去,從此兩方結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75.他們打過我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听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語,夫子以為楊信陽是被嚇住了,揉揉他的腦袋以示安慰,卻不知道楊信陽心中驚濤駭浪,百年前這天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個傳說中神秘無比的高武大帝,橫空出世,驅逐了統治天下近兩百年的夷人王朝,卻在驟然間轟然倒塌,戾羲皇後,閔太子又是怎麼回事,那位神秘的詭劍道師祖,劍術那麼厲害,又為何站在他們母子一邊,和天下武林為敵? 楊信陽張張嘴,還想再問,夫子卻想起什麼的,“哦,對了,你家那御膳坊,要不要開個分店?” “開分店?” 楊信陽頓時被吸引了注意力,“夫子此話怎講?” 夫子道,“老夫時常去那茗香居喝茶,與那掌櫃也算熟識,近日他說要回老家了,欲把茶樓盤出去,老夫見那地段尚可,你要是想要,不妨去試試。” 涉及到生意的事,楊信陽便把探尋百年前往事的心思放一邊了,那茗香居他也去過幾次,靠近信河邊,確實是個好地方。 告別了夫子,楊信陽回到家,和二老商量了下,母親沒主意,看向父親,父親搓搓手,看看兒子,又看看兩個便宜女兒,“開就開吧,咱家人多了,又當飯館又住人,也不方便,若是價格合適,盤下來,飯館搬過去,這家子重新改回住處,也是好的。” 既然二老沒意見,說做就做,楊信陽讓孔乙己套了馬車,帶自己去,林家姐妹也跟了過去。 剛要出門,便見孟津在門口向自己招手,好像有新聞要告訴自己,楊信陽擺擺手,“孟津你也過來,和我一起去茗香居,有什麼事路上說。” —— “你說什麼,消息可靠?” 孟津湊在楊信陽耳邊低聲說事,馬車空間狹小,雖然是四個小孩,但也塞得滿滿當當,孟津幾乎是整個人貼在楊信陽身上,馥郁的女孩子體香,帶著微微的汗津味,讓楊信陽這具成年人靈魂有些迷醉。 不過此時不是享受蘿莉貼貼的時候,他更在意的是孟津打探來的消息,從大梁傳來的風言風語,大魏皇帝要把太子廢了。 “此事非同小可,這是動搖國本的事,你千萬不要說出去,再探听清楚細節,還有,一定要注意安全。” 孟津點點頭,扭身就要跳下馬車,被楊信陽一把扯住,“此事不急,我準備買個樓下來,隨我一同去看看。” 孔乙己帶著四個小孩來到茗香居,夫子早在這里等候了,此前楊信陽也央求了夫子同來,就是為了砍價方便點。 買樓過程毋須贅言,有孔乙己這個老油條坐鎮,又有夫子從旁說事,茗香居掌櫃也沒獅子大開口,雙方談妥了價格,楊信陽現場掏錢,兩邊簽了地契轉讓。 掌櫃的已經提前遣散了茶樓內的伙計,一應物事封存好,只待楊信陽把地契拿去布政衙門,讓布政使大人蓋個章,就完事了。 掌櫃的收了錢,說了幾句恭祝生意興隆的好話,便笑呵呵去了,夫子要趕回學堂,也徑直走了。 楊信陽看看天色,尚早,“要不咱們今天就去布政衙門把章蓋了吧。” 于是鎖了茶樓大門,楊信陽還細細檢查了是否鎖緊,林悠道,“少爺,你也忒小心了。” 楊信陽伸手刮了她的鼻子,“小心駛得萬年船。” 孔乙己套了馬車,帶著四人前往布政衙門,孟津拉開窗簾,四下張望,忽然用力扯了扯楊信陽衣袖,“信哥兒,那幾個人,我認識。” 楊信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三個人,外面套了常服,里面卻是一身勁裝,腳步匆匆,可是在楊信陽這個學了幾年武藝的人眼里,可就不同了。 那三人腳步漂浮,幾乎足不沾地,明顯是非常高深的輕功。 “你確定你認識他們?” 孟津點點頭,楊信陽一把將簾子放下,“細說,怎麼回事?” 孟津縮了縮身子,臉色有些後怕,似乎回憶起一些痛苦的回憶,林幽見狀,揉揉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孟津松了口氣,訴說了之前她偷听他們講話被毒打的事。 林家姐妹听了,緊緊握住小手,楊信陽眉頭緊鎖,思索一忽兒,又撩起簾子看了一眼那三個人,沖著前面喊道,“老孔,調轉馬頭,咱們去瞧瞧。” 馬車透風,孔乙己早就听到車內人談話了,“信哥兒,真要跟上?不如少管一事吧。” 楊信陽語氣低沉,“打了我的人,怎麼也得有個說法。” 車外傳來老孔的話,“這光天化日之下,大街上人來人往,跟上怕是會被發現。” 76.刺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抬起頭,“別慌,跟著就是。” 孔乙己不再堅持,勒了勒馬嚼口,放慢了速度,不緊不慢跟在那三人後面,很快就明白楊信陽的自信是哪來的了,敢情那三人走路的方向,就是會仙樓,這路上人來人往,果然任誰也不會注意有人敢駕著馬車跟蹤。 三人並未進會仙樓,在門前便分開,在繁華的街邊小攤流連,一副想買東西的模樣,楊信陽眼珠子一轉,讓孔乙己徑直把馬車駕到會仙樓前,讓老孔守著馬車,他帶著三個女孩子跳下來,任誰也不會對四個小孩子起疑心。 楊信陽帶著三人也在街邊小攤閑逛,給三人買了花里胡哨的面具,互相打鬧著,眼楮卻一刻不停盯著會仙樓門口,不一會兒,邊家的豪華軺車便潑剌剌趕到大門口,跟著邊令誠春風滿面,上了車,那英俊的駕車少年一揚馬鞭,軺車一陣煙遠去。 那三個人一見邊令誠出現,互相交換一個眼色,展開身形跟上,在大街上風馳電掣,天藏城多的是行為浮夸的刺客當街作秀,因此三個人當街展開輕功,旁人也是見怪不怪。 “老孔,走!” 楊信陽一聲招呼,四個人跳上馬車,楊信陽最後一個進入,回頭看了一眼街角,微微一笑。 邊掌櫃的軺車順著泗水渠前進,看樣子大概是去城主府,這泗水渠是人工開挖的小河,從信河引水進城,貫通整個天藏城,是城中重要的水源地,中間繞過舊皇宮,有一段是非常僻靜的所在。 三個神秘人輕功一流,幾個縱越,掠過軺車,消失在前方。 “大概是要伏擊了吧。” 楊信陽心中暗想道,讓孔乙己放慢了馬車速度,刻意與軺車拉開距離。 邊令誠坐在馬車內閉目養神,心中思考著準備給城主辦的大事,猛听得拉車的駿馬一陣嘶鳴,馬車急停,差點把他甩出去。 未等他開口詢問,駕車少年已經示警,“老爺,有扎手點子。” 邊令誠也是見多風雨了,聞言立刻趴下,從座位下扯出一件軟件,反手披在身上,鐺一聲銳響,似乎有銳器刺在馬車車廂上,邊令誠背上一涼,側身望去,但見一截鋒利的劍刃,竟然刺穿了嵌了鐵板的車廂。 三名刺客搶先一步佔好位置,舊皇宮旁邊的御道,長滿了槐樹,郁郁蔥蔥,正適合偷襲。 三人分兩隊,兩人解決車夫和馬匹,一人刺殺邊令誠,卻只得手了三分之一。 刺馬那個矮個兒搶先得手,刷刷幾劍將駿馬刺斃,駕車少年被另一個糾纏住,完全來不及阻攔。 襲擊少年那個高個兒,一柄長劍直刺其咽喉,少年慌而不亂,先給老爺示警,跟著馬鞭揚起,卷向襲來的長劍。 高個兒劍勢不絕,微微調轉方向,閃過馬鞭,劍鋒直刺少年下腹,少年一聲爆喝,手臂一震,馬鞭繃直,竟然快過劍勢,直取高個腦門,高個料不到對方這種同歸于盡的打法,心中有了怯意,收了劍招,但還是慢了一步,鞭梢從他額邊掠過,刮出一條血痕,帶飛幾縷頭發。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兩邊交手一觸即分,那邊襲擊軺車的中年人也發現不對勁,一聲 哨,三個殺手立刻調轉目標,先處理駕車少年。 三柄長劍齊齊往少年身上招呼,那少年一根馬鞭,神出鬼沒,忽左實右,啪,鞭梢打在矮個的劍身上,矮個子如遭雷噬,長劍差點脫手。 “詭劍道,這是詭劍道的功夫。” 矮個跳到一邊,甩了甩發麻的手腕,另外兩人聞言,齊齊後退一步,為首中年人道,“少年,我等看你忠心護主,委實可敬,本也不想取你性命,只要拿了姓邊的人頭而已,你告訴我,你的鞭法哪里學的?” 少年緊閉著嘴唇不答,也後退一步,繼續護住馬車,那矮子在後面跳腳,“包師兄,跟他廢話什麼,剛才那幾下虛中變實,你還看不出來嗎?可不是佯攻招數,而是內力驅使,若沒有詭劍道心法,怎能使出如此招式?” 旁邊高個子額頭火辣辣的疼,也跟著附和道,“此地雖然僻靜,難保沒有閑人過來,包師兄,莫誤了方大人的事。” 既然兩個人都這麼說,中年人也不是心慈手軟之輩,一咬牙,“一起上,到時候把這少年尸身帶走,厚葬了事。” 77.飛磚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三個殺手寡鮮廉恥,圍攻一個少年,任這少年武功了解也不是對手,數招之後,少年的馬鞭纏住一人的劍身,正要將其抽飛,另一人長劍刺出,“著!” 正中少年右臂,少年一陣痛哼,右手乏力,馬鞭被高個子挑飛。 矮子偷襲得手,嘿嘿一笑,正要補劍,那少年勢若瘋虎,猛撲過來,將矮子抱摔到地上,矮子的長劍從他的腋下刺穿,少年恍若未聞,抽出匕首,扎向矮子眼楮。 矮子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蹬,閃過這致命一擊,自己的肩膀終究躲不過,被匕首釘在地上。 這麼一番打斗,似乎動靜已經引起附近人家的主意,隱隱的馬蹄聲傳來,中年人當機立斷,先不管被釘在地上的矮子,先除了邊令誠再說。 馬車簾子被挑開,嗖嗖嗖,數枝短弩迎面飛來,兩人早有準備,一一閃過,高個兒臉上飄過一抹獰笑,長劍挺近,少年趴在地上,見此情景,怒目圓睜,發出震天怒吼,隨即被中年人一腳踢在腦袋上,將聲音咽下去。 馬車內傳來幾聲金鐵相擊聲,跟著滿身血跡的邊令誠變被拎出來,重重摜到地上,軺車里有一應防身用具,然而邊令誠那點三腳貓功夫在劍客面前根本不值得一看,身上連中三劍,手腳上鮮血直冒。 中年人皺了皺眉頭,“師弟,別玩了,正事要緊。” 高個兒點點頭,長劍揚起,當頭劈下。 時間仿佛變慢了,高高揚起的長劍似緩實快地劈下,兩人都是精神緊繃的高手,注意力並未完全集中在邊令誠身上,只覺眼角似乎有一物飛來,越來越近了。 高個子招式頓住,微微張嘴,硬生生在空中變招,想要阻住那一物,可是那方方正正的物事實在太快,中年人和高個兒完全阻攔不得,就見那物事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仰躺在地上的矮子腦袋上。 噗 好像豬尿泡被踩破,又好像竹子被折斷,矮子的腦袋被那飛來的磚頭直接打爆,紅的黑的白的綠的灑了一地,矮子甚至連一聲慘叫都莫得發出來。 啊! 高個兒最先反應過來,一聲怒吼,看向磚頭飛來方向,一輛樣式普通的馬車,正潑剌剌狂奔過來。 “我要殺了你們!” 高個兒狂怒之下迎面沖去,中年人剛想出手阻止,那馬車簾子驟然掀開,一個臉色憂郁的年輕人迎面撲來。 申屠宗手中提著楊信陽給他買的鐵劍,和高個兒對沖,忽地身子似游魚一扭,用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過高個兒的劍招,反手一劍,直刺對方後腦。 高個兒心中一驚,又是一個詭劍道高手。 當下也顧不得形象,惡狗搶食一般往前一撲,險險躲過這一劍,剛要站起來,肩膀一涼,一陣劇痛直沖腦門,高個兒舍命反擊,長劍從頭上掠過,在地上打了幾個滾,閃過馬車的來勢,回頭望去,想要看清是誰壞了他的好事。 這一看,似乎連疼痛都忘了,偷襲他的竟然是一個戴了山神面具的,看體型不過是個小孩兒! 馬車繼續向前,申屠宗並未回頭,和中年人戰到一起,中年人劍招不弱,但是迭遭意外,己方一死一傷,眼前對手也是難纏,刺殺邊令誠的計劃已然泡湯,虛晃一招,大喝道︰“劉師弟,扯呼!” 聲音里充滿了悲憤和不甘,高個兒已經落在馬車後面,聞言也不含糊,   ,竄上御道旁邊的槐樹,消失在樹冠里。 申屠宗將殺手逼走,中年人大聲怒罵,申屠宗並不搭話,鐵劍翻飛,直指對方要害,兩人交手幾招,齊齊越進了舊皇宮。 此時孔乙己已經駕著馬車來到軺車旁邊,馬車沒停穩,楊信陽已經摘了面具,跳到邊令誠身邊。 “邊掌櫃,我來遲了!” 邊令誠此時形狀淒慘,滿身是血,楊信陽深吸一口氣,嘶啦,扯下自己的衣裳幫他包扎,萬幸傷口主要在四肢上,雖然失血多,卻不至于要了性命。 “楊家小子,沒想到是你救了我,咳咳咳。” 邊令誠掙扎著要站起來,被楊信陽按住,“邊掌櫃,毋須多言,先保證安全再說。” “好好,我那僕人忠心耿耿,我央求你一件事,救救他。” “那是自然。” 楊信陽將邊令誠扶到馬車邊靠著,扭頭沖著孟津喊道,“快去喊人。” 78.蝌蚪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孟津點點頭,飛奔而去,楊信陽自己上前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那駕車少年趴在地上,身下已是滿滿一灘血水,後背皮肉翻卷,也不知能否活下來。 是死是活,看你的本事了,楊信陽咬咬牙,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紅布塞子,將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粉末倒在傷口上,金瘡藥很快被血水沖開。 關鍵時刻,一只縴縴素手伸了過來,是林幽,她的臉色也是煞白,小手卻是堅定無比,她也把自己小裙子撕了布條下來,楊信陽再倒一些金瘡藥下去,林幽眼疾手快,將布條按上去,駕車少年渾身顫抖了一下,不過好歹是止住血了。 “你不怕嗎?” 楊信陽輕聲問道。 林幽搖搖頭,“在平康州河邊的時候,見過不少比這更慘的。” 楊信陽低低嘆了口氣。 踏踏踏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孟津把邊掌櫃遇襲的消息告訴了城主府前的衛兵,很快便來了一隊巡城卒,現場頓時忙亂起來,人喊馬嘶,把邊令誠和駕車少年抬進了城主府,楊信陽一干人就沒那麼好運了,被一隊士卒圍住,請到巡城司里去。 就在楊信陽以為要第一次和這個世界的六扇門打交道的時候,又一騎快馬飛奔而來,在領頭小校耳邊低語,那小校一臉差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四個小孩一個中年人組合,腦袋一擺,“放他們走!” 孔乙己驚魂未定,忙駕了馬車拉著大伙兒離開,楊信陽卻不動如山,“有沒有看到申屠宗?” 孟津搖搖頭,“沒有,蝌蚪們說他追著那個殺手,一路出城了。” 楊信陽點點頭,驀地反應過來,“蝌蚪?那是什麼?” 孟津臉色發紅,“就……你不是安排我打探消息嘛,我尋思著我一個人終究沒辦法打探那麼多,就自作主張,讓城中的小乞丐幫忙,他們挺可憐的,吃都吃不飽,我買了幾次吃的給他們,他們也願意幫我……” 楊信陽一把抓住孟津的手腕,目光炯炯,“你的意思是說,你把我發給你的工錢和零花錢,都來接濟那些小乞丐了?” 孟津點點頭。 楊信陽嘆了口氣,靠在馬車上,久久不語。 孟津心里忐忑,見狀問道,“信哥兒,我……我做錯了嗎?” “不,你沒錯,你很對!” 楊信陽重新挺直身子,“蝌蚪,小蝌蚪找媽媽,嘿嘿,你這起的好名字啊,我回去跟老爸老媽說一下,以後每個月額外給你一筆錢,你就繼續接濟那些小乞丐們,讓他們幫忙打探消息,以後不用你自己掏錢了。” 于是創立蝌蚪一處,楊信陽借由孟津之手,正式成立起來。 回到家中,楊信陽要求大家別把今天的事說出去,讓孟津安排蝌蚪們繼續打探消息,過了一晚,城中無事,申屠宗也悄悄溜了回來,楊信陽問他情況如何,他只淡淡說了句沒有吃虧。 邊令誠遇刺一事暫且不提,楊家正忙著裝修新的御膳坊,基本沿用了原先茗香居的布局,兩層小樓,一樓是大堂,二樓是包廂,新奇的是,整座樓所有屋頂都吊著橫斜穿插的干樹枝,上面扎著絹制的紅白梅花。 垂著五彩珠簾的油漆店門,門口陳設著燒肉酒菜的櫥窗,助長了繁華的景色。 炒菜下鍋的香味,飄浪在向晚的空氣里,有時輕微,有時濃烈。 臨街的正中大廳,掛了一塊新招牌,上寫“御膳坊”三個大字。大門兩側,掛著一副木刻對聯,上寫︰“甕畔夜風眠官佐,齋中春色醉神仙”。 里面的桌椅,漆得烏黑晶亮,擦得一塵不染。 牆上掛了二十多幅畫,有的是楊信陽安排人上街采買,有的是林家姐妹手繪的,初是孔乙己還有些不解,林幽雖然寫得一手好字,然則這畫作可不敢恭維。 楊信陽微微一笑,要的就是這種生活氣息。 畫作內容,沒有一幅內容是離開宴飲的︰有竹林七賢,有醉八仙;有紂王妲己鹿台宴,有幽王褒姒驪山飲,有貴妃醉酒,有寶蟾送酒,有曹孟德煮酒論英雄,有關雲長溫酒斬華雄——正中最大的一幅,是西天王母娘娘大會諸仙的蟠桃會。 有些是這個時空同樣發生過的典故,有些是楊信陽另一個時空的典故,其他人只覺有趣,卻只有楊信陽知道,這是對自己前世的一點眷戀。 79.新店開張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裝修得差不多了,楊信陽決定搞一個聲勢浩大的宣傳攻勢,出了大價錢,請天藏城中印書館做了母版,印了無數張簡筆宣傳畫,跟著讓蝌蚪們在城中四處散發。 “您真是又和善又精明,生意一定紅火。” 孔乙己不由自主地開始拍馬屁,他拍馬屁既能見縫插針,又能綿里藏針,既讓旁觀者覺得合情合理,又讓當事人听得舒服,這樣的功夫,是別人永遠也學不會的。 到了開張那日,楊信陽又去采買了一堆鞭炮,從河邊一路擺到御膳坊門口,一陣又一陣鞭炮的脆響,給今天的場面增添了特有的喜慶氣氛。 令人注目的是,這個主持火炮的人,看來頗有心計,每一個單位的隊伍一踏上橋頭,鞭炮就  啪啪響了起來,吸引了眾多人圍觀。 十幾個衣衫破襤的小孩子,每個人都挑著一根長竹竿兒,竹竿上掛著一掛長長的鞭炮,他們望著隊伍傻笑,由于臉色烏黑,一笑就露出一嘴白牙。 除了申屠宗外,楊信陽所認識的人都來捧場了,就連夫子都趕來幫著迎來送往。 夷人街的僕固白銀,如今也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了,帶了幾個小弟,送了一個羊頭過來,把楊信陽鬧得哭笑不得,心說我楊家今天開張你送羊頭,不是晦氣麼,不過他知人家是一份好意,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麼,只是笑呵呵大聲道,“今日來用餐的,一律五折優惠,送水果。” 御膳坊此前已經做出口碑,故而今日慕名而來的人也不少,大伙兒忙得手忙腳亂,此時一個熟人也闖了進來,正是會仙樓的大堂經理朱昌盛,他找到楊信陽,低聲幾句。 “此事當真?” 朱昌盛點點頭,“小哥兒,御膳坊今日開張,確實挺忙的,只是這事……” 楊信陽猶豫了一下,“行,我同你去。” 朱昌盛聞言大喜,攜了楊信陽的手便出去,不由得一愣,邊掌櫃竟然把他的軺車都派來接自己了,只是車夫不再是那個英俊少年,而是個樣貌普通的中年人。 馬車隆隆,到了會仙樓,朱昌盛將楊信陽領到上次和邊令誠會面的宸居,楊信陽進去的時候,里面已經有幾個人了。 正中坐的是穿著武官制服的中年人,坐得大馬金刀,官威十足,下首的是邊令誠,身上穿著常服,沒打繃帶,臉色泛白,再一邊還有一個看起來差不多二十歲的年輕人,衣飾華貴,只是這年輕人臉色晦暗,雙目凹陷,周圍一圈濃濃的黑眼圈,一看就是縱欲過度的癥狀,這人坐著也不老實,扭來扭去,東張西望。 一見楊信陽進來,邊令誠笑著向他招招手,讓楊信陽坐到他對面,那年輕人見了楊信陽,撇撇嘴,“大伯,你等就是這麼個奶都沒斷的小孩?” “放肆,你怎麼說話的?” 邊令誠一聲呵斥,讓年輕人翻了白眼,楊信陽乖乖跪坐下來,邊令誠道,“先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天藏城指揮僉事拓拔超大人,這個是我的本家佷子,邊延榮。” 楊信陽站起來,非常有禮貌的一一行禮,這兩位顯然看不起他這個小孩,大喇喇坐在那里,連回禮都沒有。 邊令誠客套一番後,“今日把楊小哥兒也請過來,主要是為了前幾日有人想謀我性命的事,那日應城主之邀,前往城主府,謀定城主大壽的筵席方略,不料半路卻遭殺手偷襲,幸得楊小哥兒出手,才保住了我這條命,救命大恩,沒齒難忘。” 此話一出,拓拔超和邊延榮才收起了輕視之意,上下打量著楊信陽,眼里全是詫異,楊信陽正襟危坐,朝邊令誠拱手道,“邊掌櫃客氣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天經地義,更何況你之前對我多有提攜,切莫如此客氣。” 邊令誠點點頭,看向拓跋超,拓跋超道,“城主大人對此事非常看重,邊掌櫃是城主請的客人,暗殺城主的客人,就是在打城主的臉,城主著我必須查清,然則那殺手狡猾異常,遁入舊皇宮後沒有留下蹤跡,難以下手。” 楊信陽小心翼翼,“邊掌櫃,可有仇家?” “咱家仇家多了去了,不過都是些不入流的貨色,沒那本事請殺手,不過倒是有幾家想對會仙樓下手的,大伯,有殺錯不放過,要不放出懸賞令吧,咱們也帶一群殺手上門,把他們全滅了……” “你閉嘴,能不能有點腦子?” 邊令誠一聲怒喝,邊延榮撇撇嘴,大聲嚷嚷道,“明顯是對家打上門了,你還向個王八一樣縮在家里,只在這里坐著,酒也沒有,唱曲兒的姐兒也沒有,能討論出個鳥。” 80.拜師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听得目瞪口呆,雖然早有耳聞邊家三兄弟子嗣不旺,男丁就只有一個,放蕩紈褲,今日所見,果然名不虛傳。 邊令誠被氣得臉色更加慘白,伸手指著邊延榮,“今日把你叫來,就是讓你參與會仙樓之事,再這麼胡言亂語,關你小黑屋,斷你的月例錢。” 邊延榮聞言這才偃了下來。 邊令誠臭罵了一頓邊延榮,換了副笑容,看向拓跋超,“不是繳獲了一具尸體嗎?” 拓拔超搖搖頭,“那尸體腦袋被打爛了,巡捕司里外檢視,找不出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這線索算是斷了。” 說話間,小廝上了菜,林林總總,都是些素菜,大概是因為邊令誠外傷未好,唯一的葷菜就是個頭有兩個巴掌那麼大的清蒸螃蟹,每人面前都擺了一套蟹八件,小方桌、腰圓錘、長柄斧、長柄叉、圓頭剪、鑷子、 子、小匙,分別有墊、敲、劈、叉、剪、夾、剔、盛等多種功能。 邊令誠嘆了口氣,“勞煩指揮大人了,若是實在沒有線索,那就算了,這螃蟹,乃是從楚國陽澄湖快馬加鞭運過來的,青背白肚黃毛金爪,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楊信陽也不客氣,把無腸公子放在小方桌上,用圓頭剪刀逐一剪下二只大螯和八只蟹腳,用腰圓錘將整只蟹的各個部位及蟹殼四周輕輕敲打一遍,再以長柄斧劈開背殼和肚臍,之後拿 、鑷、叉、錘,或剔或夾或叉或敲。 分別取出金黃油亮的蟹黃,乳白膠黏的蟹膏,水靈與結實的肥嫩的蟹肉,蟹黃肥糯醇厚,粉酥香醇,蟹膏軟糯黏潤,細膩綿甜,都是令人口齒生香的回味。 楊信陽吃著吃著,抬頭看向邊令誠,“邊掌櫃,你說,那殺手,可否有死者為大?” 邊令誠還沒說話,邊延榮嘴里叼著個蟹腿嚷嚷起來,“去他麼的死者為大,老子恨不得把他挫骨揚灰。” 邊令誠重重放下茶杯,瞪了一眼邊延榮,盯著楊信陽,“小哥兒,你有什麼話,直說。” “榮少爺說得有道理,那殺手有三個,死了跑一個,就按少爺說得來,把尸體拖到城中醒目之處,碎尸萬段,挫骨揚灰,他的同伙看見此景,很難不會有所觸動,他們動起來,我們才有機會。” 此話一出,拓拔超和邊令誠都沉默了,邊延榮卻嘿嘿笑起來,“想不到你這人,人小鬼大,夠狠,方才大伯說是你救了他,我是一百個不相信,現在嘛,我可是信了。” 拓跋超也是微微一笑,“邊掌櫃,此計確實可行。” 邊令誠沉吟了一下,那邊邊延榮已經按捺不住了,“伯父,就按這小弟弟的話來吧,我帶人去做,管保讓他的同伙見了難受到生不如死。” 邊令誠也是同意此計的,只是他想的是這種事不應該由自家出手,想把仇恨引出去,卻沒成想自家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佷子竟然先攬了下來,拓跋超未等邊令誠開口,立馬攔住他的話頭,“行,就這麼辦,明日邊少爺帶人到巡捕司領人。” 又談了幾乎閑話,拓跋超告辭而去,邊延榮也找了個借口溜了,滿桌素菜淡出鳥味,他要去河邊青棠街喝花酒去也,宸居只留下楊信陽和邊令誠。 楊信陽眼見無事,也要告辭,邊令誠叫住他,“信陽小哥兒,留下來,且陪我說幾句。” 楊信陽有些緊張,他以為是自己出的計策太過陰損,邊令誠準備以長輩身份教訓他,卻听得邊令誠道,“那日出手的高手,是你什麼人?” 楊信陽尷尬一笑,“是和我有幾分交情的一個好友。” 邊令誠點點頭,不再繼續追問,說起另一個事,“那日我去城主府,是要和府中廚房商議城主筵席的事,不料遇襲受傷,雖然保了一條命,手腳卻不能大動彈,城主的筵席不能誤了,我找你來,除了要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外,還有一事,你願不願意隨我入城主府,為筵席主勺?” 楊信陽聞言一愣,隨後拱手道,“邊掌櫃太看得起小子了,那可是天下第一城的城主,小子這點微末功夫,何德何能,有膽子去主勺?” 邊令誠目光炯炯看著他,“還記得幾年前我跟你說過的話嗎,你想學,會仙樓的門永遠開著。” 楊信陽心中一動,來到邊令誠身邊,跪下,磕頭,低低喊了一聲師父。 81.暗涌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邊令誠伸手撫摸楊信陽的頭頂,“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你這孩子,聰明絕頂,又懂得人情世故,好好把握這個機會,一個御膳坊,留不住你的。” —— 矮個子殺手尸體放了幾天,已經發脹變臭了,邊延榮說做就做,拿個窯姐兒的花手絹捂在鼻子上,指揮幾個家丁將尸體拖出去,巡捕司已經得到上峰指令,也不阻攔,放了出去。 邊延榮指揮家丁,敲鑼打鼓,拖著尸體在天藏城中游街,走了一半被自家老爹邊令信過來臭罵了一頓,悻悻拖到碼頭邊。 矮子的腦袋被申屠宗一磚頭砸爛,這麼一陣顛簸,各種紅的綠的黑的灑了一車,惡臭難近,邊延榮又出了幾兩銀子,找了城中仵作過來,在幾百個看熱鬧的閑漢面前,把矮子扒皮抽筋,碎尸萬段,最後淋上火油,一把火燒了,殘渣直接用青棠街姐兒們的洗腳水沖進河里。 這麼一番操作,躲在暗處的幾個同伴恨得牙癢癢,拳頭捏得緊緊的,指尖都戳破了掌心,發誓要報仇。 當晚,剩下的殺手糾集了同伴,一共五個人偷襲邊家大宅,早有準備的邊家老三邊令智,協同巡城司的人,一頓弓弩招呼,殺手們又丟下兩具尸體,倉惶逃去。 邊令誠看著被扎成刺蝟的兩具尸體,緊皺眉頭,拓拔超倒是喜上眉梢,“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沒想到那小孩出的計策,竟然如此管用。” “指揮僉事大人,尚有三個殺手逃脫了,該如何處置?” 拓拔超擺擺手,“我已安排人追擊了,邊掌櫃放心吧,跑不了他們的。” 嘴上這麼說,心下卻不以為意,那日偷襲的是三個殺手,現在殺死三個,三具尸體足夠給城主交差了。 邊延榮大聲嚷嚷,“跑了就跑了,待明日,把兩具尸體拖去喂狗,不怕他們不來。” 邊令智上前踢了兩具尸體,搖搖頭,“對手又不是傻子,這釣魚計策只可用一次。” 邊令誠看向邊令信,“二弟,你明天去一趟無涯劍莊,請他們幫忙看幾天會仙樓。” “要無涯劍莊出手,大哥,是否太認真了?” 邊令誠仰頭看天,一片黑暗,竟連一絲繁星都沒有,他喃喃道,“這幾個殺手透著蹊蹺,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有,把你家小子管好,這兩天別讓他出去亂跑。” —— 幸存的三個殺手在城外舔舐傷口,前幾日的中年人和高個兒都在,另一個,身上透著一股糞便味道,估摸著掩飾身份就是掏糞的。 “我原本想著暗殺邊令誠不過是手到擒來,可以為下一步計劃做準備,卻沒成想第一步就出了簍子,折了這麼多弟兄,壞了方大人的計策,一切罪責都在我,與你們無關,我會飛書告訴方大人,稟明詳情的。” “肖師兄,別這麼說,是我們一起做的決定,事先也點明了利害,不忍同伴尸身受辱,怎能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中年人和高個兒自怨自艾,掏糞的卻一言不發,他默默掏出一個小布包裹,“這是劉先生的遺骨,我托了人從河里悄悄打撈上來的,只有這麼多了。” 姓肖的中年人伸手接過,睹物生情,眼淚無聲滑落。 掏糞的把身子縮了縮,“過了幾日,他們才想起作踐劉先生的尸骨,背後必有蹊蹺,在等待方先生的處置之前,我覺得,應該找個人好好盤問一下,是誰出的主意。” 高個子語氣里帶著些許恐慌,“可是只剩咱們三個了,其他都是不中用的人,要是再失手……” 掏糞的聲音含糊,好像他掏的糞一樣,“不用再闖邊府,抓他家那個敗家子身邊的家丁,盤問一番即可。” 中年人和高個子在黑暗中對視一眼,都覺得此計可行。 邊延榮在禁足在家,他那幾個貼身家丁卻不受影響,照樣在城中鬼混,一天晚上,其中一個半夜從窯子里出來,便被一棍子敲暈,拖進暗處。 “問出來了,提點子的不是邊家的人,是一個小孩子,在御膳坊那里。” “飛書方大人,一切由他定奪,我們先按兵不動。” —— 新御膳坊開張幾天後,楊信陽把一應事務安排好,便每日趕往會仙樓。 天藏城城主不僅是天下第一城的城主,還是魏國皇室近親,一應起居飲食,那是真正的貴冑水準,縱使楊信陽前世是個資深大廚,也是應對不過來,邊令誠教給他的,正是這個。 貴冑之家的飲食,重中之重的便是安全和衛生,注重食物潔淨。 82.庖廚之技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魏國皇宮內務府的規定,在御膳房里做勤雜工的雜役如果擇菜擇不干淨,或者米淘不淨,就判處該勤雜工一年勞改;如果御膳做好,傳膳的小太監耽誤了工夫,導致菜肴不新鮮,就判處小太監一年勞改。 如果辦膳的御廚不小心,在御膳里發現了蒼蠅或者老鼠屎,就判處該御廚兩年勞改;御膳端到皇帝跟前,旁侍的小太監如果偷懶不嘗或者少嘗了菜有沒有毒,就得挨一百大板;如果御廚配菜不得其法,不按既定的營養配方烹調,使皇帝吃出了毛病,則判該御廚死刑。 潔淨,就是要專器專用。 即切蔥之刀,不可以切筍;搗椒之臼,不可以搗粉,可葷不可素者,蔥、韭、茴香、新蒜是也。 其次,常用之器須潔淨。 聞菜有抹布氣者,由其布之不潔也;聞菜有砧板氣者,由其板之不淨也。 最後,良廚應做到“四多”,即應“多磨刀,多換布,多刮板,多洗手,然後治菜”。 楊信陽听了,嘻嘻一笑,“按師父所說,小子以為,若要菜肴干淨,必要時須借助天性之愛干淨的女人之功。” 邊令誠聞言疑惑道,“為何?” 楊信陽搖頭晃腦,︰“大約治菜求工,不但廚司,尤需內助之賢。如理燕窩,必須女手縴縴,細心搜剔,不使有一毛不拔之憾。他如剝鮮雞頭、鮮蓮子等,亦然。斷不可以庖人油手近之。 若庖人手段高絕,而衣服骯髒、涕泗腥穢者,宜優其工食,俾得燻之,沐之;如不能改,勿寧舍旃。” 楊信陽跟著補充道,“對于那些穿戴骯髒之人,要提高待遇,讓他們常洗澡、勤更衣,如若不改,則不如辭退。” 邊令誠嘆道,“你說得也有理,只是這皰廚之技,自古就是傳男不傳女,以至于除了燒火挑水,擇菜揀洗都不讓女人踫了,你有這意識,難能可貴,小小廚房,方寸之地,刀案之間,嘗遍酸甜苦辣,盡顯人生百態。” 廚師使用的作料,恰如女人的衣服首飾。 精于烹調之人,用醬當數夏日三伏天制作之味,還需親自品嘗是否味道甜美。 油則用香油,須辨是生油還是熟油;酒則用發酵之米酒,須濾其糟粕;醋用米醋,要清爽純冽,醇而不渾。 醬有清濃之分,油有葷素之別,酒有酸甜之別,醋有新陳之異,使用時不可有絲毫的差錯,其他如蔥、椒、姜、桂、糖、鹽等,雖使用不多,也應選上品。 炖魚、煲鴨湯,須酒水共用;東坡肉、蓋碗煨肉、瓷壇煨肉,只用酒而不用水。 芙蓉肺片只用水而不用酒。 醋摟魚只用醬油而不用鹽。 煨豬腰、青鹽甲魚,只用鹽而不用醬油。 鹽為百味之帥,五味之王,味中之虎,放鹽也是一門大學問。 大廚講究調味者寧淡毋咸,淡了可加鹽,咸了不能再淡,所以才有“十個廚子九個淡,還有一個沒放鹽”之說。 醋也不遑多讓,明醋、暗醋、悶頭醋、響醋,醋仿若林中的一聲鳥鳴,一幅景瞬間活了,過油肉、醋魚、魚香肉絲……放醋的用量、時間不一樣,效果也不同。 調和之事,必以甘、酸、苦、辛、咸,先後多少,其齊甚微,皆有自起,油鹽醬醋,先後主次,要恰到好處,不能過頭,也不能缺位。 說完了醬料,邊令誠又指點楊信陽調口之法,調口這個,楊信陽是真的虛心請教了,廚藝有前世積累,調口卻積累不得,因為不同時空,口味是完全不同的。 行內人稱味為口,調味叫找口,嘗味叫听口;口重是咸,口輕是淡,咸了回鍋叫降口,清爽潔淨叫利口。 五味調和百味鮮,按邊令誠的說法,但凡名樓大廚,都會留一手,調味和配方一向秘不傳人,掌勺廚師視如性命,為防他人偷手,關鍵時刻以添柴、提水等支開徒弟,一轉身便做完了。 調口之後便是選材。 雞最好選用閹過的嫩雞,不可太老或太小。 鯽魚以身扁肚白為好,黑背烏脊者,肉體僵硬,置于盤中,食相不佳。 鰻魚以生在湖水、溪水中的為好,江生之魚骨刺交錯,多如樹杈。 用谷米喂養之鴨,肉質白嫩肥碩。 沃土中長出的竹筍,節少而味道鮮甜。 小炒肉要用後臀之尖上的肉,做肉丸要用前夾心肉,煨炖肉則用硬短肋骨下的肉。 炒魚片一般用青魚、鱖魚,做魚松用草魚、鯉魚。 83.做菜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蒸雞就用小母雞,炖雞用閹過的公雞,炖雞湯要用老母雞,雞用母的才嫩,鴨用公的才肥……大體上,一席佳肴,廚師手藝佔六成功勞,而采買之人的水平佔四成。 楊信陽學到這兒,嘻嘻一笑,“師父,說到這鴨子,徒兒倒是有個想法,鴨子一定是以肥為貴。 要不咱給城主準備一道烤鴨,提前選一只壯鴨,付定金訂下,再買上一桶足夠鴨吃一個月的泥鰍,安排人好生喂養,飲雲門寺的溪水,燃果木烤之,以減少鴨腥,到時宰殺烤食之。” 邊令誠微微一笑,“這若是你自己想出的,可見廚藝天賦之高,此法早已有之,只不過三禽之類硬菜,是口福齋所承,到時你也可看看人家是怎麼做的。” 烹煮食物之法,最重要的就是掌握火候。 俗話說,“三分做功,七分火功”,又有“三分技術,七分火候”,說的都是火候的重要性。 火候可分為猛火、中火、慢火、微火等。 猛火,也稱武火或旺火、急火,火力大而猛,多用于烹、炸、炒等。 中火,也稱文武火,適用于燒、煮、燴、扒、煎等。 慢火,也稱小火或文火,火力小而緩,適用于煨、炖、燜等。 微火,也稱弱火,熬湯、保溫及原料漲發最宜。 有的須用旺火,如煎、炒等,火小了菜就疲沓綿老。 有的要用文火,如煨、煮等,火大了食物就干枯變形。 有的先用旺火而後用文火的,燒好後需要收湯汁的菜即是如此,性急的話,就會皮焦而里頭肉不熟。 有些菜越煮越嫩,如腰子、雞蛋之類,有些菜稍煮就會變老,如鮮魚、蚶蛤之類。 炒肉起鍋遲了,肉就會由紅色變黑;魚起鍋晚了,魚肉就會由鮮肉變成死肉,烹煮時不斷掀鍋蓋,則菜肴沫多而香味少。 中途熄火再燒,就會走油而失味。 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廚師了解火候而小心掌控,那就基本掌握烹飪要領了。 譬如魚上桌時,色白如玉,凝而不散,是鮮魚;色白如粉,魚肉散開,則是死魚,明明是鮮魚,卻把它做成死魚,那就玷污了大廚二字了。 味道是一道菜的靈魂,五味細微變化,演繹萬千滋味。 白水煮嫩玉米,是本味;干貝、臘鴨本身夠鮮,但需湯水出味;鹽水雞加鹽提味;蜜水汁火腿,要先減咸味;蒜蓉木耳是加味;毛筍燒肉、雪菜黃魚湯是相互借味;凍肉放味精,西紅柿放醋是補味; 說到口味變化,一般廚師難免犯此忌諱。 像那街邊小飯館熟食店,進店一看,這邊全是紅燒菜品,紅燒肉、紅燒魚、紅燒茄子、紅燒豆腐……那邊全是鹵菜,鹵水豬俐、鹵水豬耳、鹵水豬腸……未免單一,自然不妥。 一桌菜式當有清淡與重味、涼菜與熱菜、葷菜與素菜的搭配,要干菜湯羹、甜咸俱備,方有變化之道。 上菜之法,先炒後燒,咸鮮清淡的先上,甜的味濃味重的後上,最後是主食。 先上清口茶;先上以冷拼和花拼為主的涼菜,也稱開胃菜。 再上熱炒,如滑炒、軟炒、干炸、爆、燴、燒、蒸、澆、扒等系列。 中間上大菜,或稱主菜,如雞、鴨、魚,烤乳豬、全羊。最後上甜菜或甜湯。 菜品結束後,供應飯食則如面條、包子、餃子等,也有上糕、餅、團、粉等點心的,餐後還要上爽口消膩的水果。 日子一天天過去,終于到了城主筵席那天了。 楊信陽上了邊令誠的軺車,在他們身後還有一輛,邊三爺親自駕車,兩邊跟著一隊勁裝短打的漢子,看架勢比邊令誠還重要。 “那車里裝的是邊家釀造的封壇酒,自然要看重一些。” 邊令誠看出楊信陽的疑惑,解釋道,楊信陽哦了一聲,心說怪不得,酒確實是好酒,下次讓申屠宗看能不能再順一壇過來。 車轔轔馬蕭蕭,兩人相對無話,楊信陽心知不能讓這種尷尬局面繼續,便主動找話道,“師父,那城主,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邊令誠靠在軟墊上,淡淡道,“城主是人中豪杰,乃是皇室近親。 當年先帝驟然駕崩,未及留下遺詔,欽定繼承人,今上和另外兩個皇子同時進京,爭奪皇位。 彼時那兩位皇子各爭得明國和楚國的外援,大兵直抵邊境,形成泰山壓頂之勢,大魏岌岌可危。 事發時,今上巡按商州,聞訊匆匆趕到京城,此時手中幾無一人手,形單影只。 關鍵時刻,城主在天藏城起事,帶著無涯劍莊和一干武林人士,口呼保家衛國,突襲城主府,斬殺前城主一家,奪下天藏城。 84.城主府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而後以皇室近親名義領天藏城,號令禁軍結陣與明軍對峙,明軍攝于魏國禁軍軍勢,悄然退去,有了天藏城支持,今上縱橫捭闔,順利繼位,後面撫平魏國,城主也是出力甚多,當之為魏國柱石也。” 楊信陽聞言咋舌,想不到魏國還有這麼一段往事,他低聲道,“師父,當年城主多權,會仙樓也出了不少力吧。” 邊令誠猛地睜開眼楮,目光如電,楊信陽眼神清澈,絲毫不懼,兩人對視一忽兒,邊令誠重又眯起眼楮,“你小子,小小年紀,多智近妖,這是好事,然則也要懂得藏拙,太早顯露自己,不是好事。” 楊信陽一拱手,“謹遵師父教誨。” “對了,說了這麼久城主的事,我還不知道城主叫啥呢?” “城主乃是國姓,曹,諱髦。” 馬車嶙嶙,沿著黃街向城主府開去,楊信陽掀開簾子,打量著周遭,這天藏城繁華無比,兩邊盡是各種店鋪,叫賣聲此起彼伏,然則最令人看著慘然的,還是遍地的四五歲到十一二歲的小叫化子,這類小叫化子雖不及成人叫化子之多,但也常得遇見。 大水災後,雖然魏國北部禁軍調兵協助天藏城協防,阻住了災民涌入,不過總有人通過各種渠道溜進來,有力氣的,可以去碼頭或者各家工坊里,混得一口飯吃,稍有姿色,也可以去青棠街,剩下的,就只有乞討一條路可活了。 他們頭發稀疏,身體單薄,衣著破爛,有的身上還有大大小小的膿瘡,手里攥著一個扁了的搪瓷缸。 在冷風跪著,見有人過,就叩頭,用沙啞的聲音哀告︰“爺爺給一點,奶奶給一點,爹給一點,媽給一點……” 楊信陽看得心中糾結,驀然,他眼楮一亮。 只見一個女孩子帶著一群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呼嘯而來,那女孩子的圓臉曬得發黑,透著一股健康的野性,黑色的頭發,用一個金黃色的發箍箍起來,扎著一根細小的辮子搭拉在後背上,身上的衣服補釘加補釘,有的地方露著肉。 盡管如此,她那對不大的黑眼楮,卻象有火在里面燃燒,它發出的不是一般女孩子的天真爛漫的柔光,而是倔強的深沉的犀光,以致使她那恬靜的臉面,帶著大膽勇敢的神彩,她招呼著一堆小跟班們,給那些乞丐發面餅,又低聲對著他們說著什麼。 楊信陽心中舒了口氣,自己做對了一件事,但做得還不夠。 “師父,問你個事,這天下,有丐幫這個門派嗎?” 邊令誠被楊信陽這問題搞得摸不著頭腦,“丐幫?你是說乞丐組成的幫派?沒听說過,怎麼了?” 楊信陽放下簾子,“沒啥,就問問。” 邊令誠哦了一聲,“興許是新近成立的幫派,我對這武林之事沒怎麼了解,你可以問問三爺。” 楊信陽坐回位置,心說沒有就好。 軺車前進到城主府前,只見府邸前面已經搭起了一座用枋木壘成的露台,圍欄都用五彩錦繡瓖裹著,兩邊的禁軍士兵並排站立,身穿錦袍,頭戴襆頭,上面插著嶄新的絹花,手里執著骨朵子,背對著樂棚警戒。 禁軍中挑選出來的那些有膂力的武士,身穿錦襖,頭戴帽盔,攥著拳頭向兩邊觀察著動靜,發現有人意圖靠近城主府的,就上前一頓胖揍,把人打得頭破血流。 露台一側是施粥棚,幾個穿著花枝展招的城主府女眷在那里施粥,楊信陽仔細打量一下,發現在等粥的,雖然蓬頭垢面,然則都是些體格較壯的年輕人,方才所見的小乞丐,是一個都沒有。 教坊司、軍樂隊和露台的優伶們,輪番演出雜劇節目。一堆看閑的普通百姓都在露台下面觀看演出。 邊令誠的車駕並不能從正門進,到了站崗的禁軍前面,一個小校帶了一隊人馬過來,仔細查驗進府令牌,又把兩輛車上上下下檢查一遍,最後讓三爺交出兵器,跟著手一揮,一個小廝跑過來,引導兩輛車繞到旁邊,從側門進入城主府,那隨行的邊家護衛,就留在外面了。 到了側門門口,邊令誠扯了一下楊信陽,兩人下車,那邊三爺也下了,隨著軺車步行入府。 側門也排列著好幾重手持骨朵子的儀仗,放眼望去,城主府深不知幾許,府內人等,來來回回,都戴著球頭大帽,簪花,身穿紅錦團答戲獅子衫,鍍金腰帶。 85.八素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一些身穿短打,明顯是府中護衛的,則頭戴雙卷腳的襆頭,身穿紫色大披肩天鵝結帶的寬衫,身上帶著各色兵器,來回逡巡。 楊信陽看著這重巒迭宇的城主府,心中一動,邊令誠仿佛猜到他心思一般,將他拉到一邊,低聲道,“咱們今日的身份,不是客人,只是做菜的庖廚,你可別亂跑了。” 說話間,三爺在府中人接應下,慢慢將一壇壇封壇酒搬下來,咚咚咚,三聲沉悶鼓響,接應他們的管家一听到這個臉上有些焦急,“差不多了,這是開門迎賓的訊號,邊掌櫃,該你顯身手了。” 邊令誠點點頭,拉著楊信陽趕往廚房。 所謂的城主廚房,堪比會仙樓大堂,只是小了一點,上百個大廚小廝已經在那里忙開了,每個大灶旁邊還插著一桿旗桿,注明是某某酒家的人馬。 楊信陽跟著邊令誠走到插著會仙樓的一隅,會仙樓的三個大灶依次排開,火已經生起來了。 “師父,咱們今天做什麼?” 楊信陽搓搓手,躍躍欲試。 邊令誠早已成竹在胸,“城主年44歲,正是沖命年,所以我想做個意頭好點的,八珍組燴——八葷八素八飪。” 楊信陽聞言心里咯 一下,“師父,你外傷未愈……” 邊令誠摸摸楊信陽的腦袋,“放心吧,為師自有分寸,這不是還有你嗎?” 八葷選用信河特產的“河八鮮”。 大閘蟹、清水蝦、甲魚、鱖魚、白魚、鰻魚、蓮藕和菱角,其中大閘蟹選用楚國陽澄湖的,那是天下湖鮮中的頭牌,各國宮廷,都把正宗的陽澄湖大閘蟹當成貢品。 吃大閘蟹,時令上起于寒露,要等到“桂靄桐陰坐舉觴”的時候,九月吃母蟹,十月吃公蟹,吃到立冬為止。 邊令誠侃侃而談,“清蒸的陽澄湖蟹,蟹肉有太湖白魚的香味,蟹鉗的肉質如干貝,蟹腳似太湖銀魚,蟹黃蟹膏則滿口綿密”。 楊信陽聞言道,“人人盡說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畫船听雨眠。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這楚國,真是個銷人魂的地兒。” 蝦則選用漁民自信河中撈起的清水大蝦,外殼輕薄、色澤青亮,不必做過多處理,只需蔥、姜去腥,加少許鹽清水煮熟,入口鮮香軟嫩,吃完更有回甘。 楊信陽點點頭,取出龍井茶葉,另一邊小廝已將水燒開,“越名貴的食材料理烹飪方式越要簡單。” 說話間將茶葉用水泡開,留茶葉和茶汁。 蝦仁洗干掏淨烹炒,將茶葉和茶汁一起倒入,加少許黃酒、鹽,翻炒出鍋,其味鮮淡雅,不用醬油不用芥末,撒兩粒鹽,介于顆粒和融化之間,最樸素的烹調方式,卻味道絕美。 一道君子蝦談笑間便已完成,輔佐的小廝連忙接過盤子,蓋上蓋子,放入旁邊大灶上,此灶小火慢煮,保持水將開未開,是為保溫。 蚊子甲魚,肉質正肥,鰻鱺自東海而來,游入信河中生長,正是肉細刺少、爽嫩肥美之時,會仙樓已安排人手到漁人碼頭邊候著,俟漁家靠岸,活魚裝框,快馬加鞭直接送到城主府,等魚下鍋,現殺現做,最大程度保持河鮮的美味。 八素選用芰、荷、茭白、慈姑、荸薺、水英、芡實和蓴菜。 蓴菜柔滑、蓮藕鮮嫩、芡實甘美、菱角香糯、荸薺水靈、茭白清甜、茨菰可口、水英爽脆,正是大筵之上絕妙的素菜。 這些素菜在天藏城外密布的湖塘水田中繁茂生長,沿著時令,恣意生長,走上天藏城人的餐桌,演化成不時不食,對順應天時的偏愛,與對食不厭精地道口味的追求,是大工不巧的明證。 邊令誠一邊指點楊信陽整治,一邊,“說到蓴菜,還有個典故,彼時前朝大晉後期,朝野紛亂,在西京城為官的張翰是齊王的門客,因而得到齊王籠絡。 正當齊王對其重用之時,張翰卻提出︰“因見秋風起,乃思吳中菰菜、蓴羹、鱸魚膾”齊王不得,便遂命駕而歸了。 楊信陽聞言,疑惑道,“這張翰,是真的看到秋風襲來,才對蟹腳癢、鱸魚美、蓴菜滑的家鄉美食心生思念?” 邊令誠搖搖頭,“其實不然,身處朝野亂局的張翰早知齊王的野心,他早已看出朝綱必亂,于是借著對“蓴鱸”的思念,逃離了這趟渾水,果不其然,在他離開後不久,晉朝大亂,齊王卷入其中,不久兵敗身死了。” 86.八仙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蓴菜不能生食,只需微燙便可以制成羹肴。 幾個小廝將蓴菜清洗擇摘,鮮嫩的蓴菜膠質豐富,但也缺乏味道;老蓴菜則有一絲苦味,也叫豬蓴,只能當做豬吃的草了。 真正能吃的叫絲蓴,取第一茬萌發的嫩芽,其膠質細膩,葉片微展。 蓴菜羹的奧妙,最好的吃法,也不過是精心調制一點湯羹,碧綠間配著細細的雞絲與火腿,顏色交雜、滋味互補,簡而言之,蓴菜羹味道,不在蓴菜,而在配料。 雞湯、火腿、筍絲、魚肉,皆是鮮香十足,蓴羹的味道正是源自這些配料,主角蓴菜僅僅是入眼罷了,依靠滑溜溜的膠質,很快就消失在食客齒舌之間。 蓴菜之美,在于美到無形、美到無味,愛雞汁它就是綠色的“雞汁”,愛火腿它就是翠色“火腿”,愛鮮魚它就是碧色的“鮮魚”。 湯羹以外,蓴菜與魚是分不開的。 這也是會仙樓準備的下一道菜,蓴菜汆塘魚。 用活塘鯉做成的去刺淨魚片,放在汆過的蓴菜上,加入肉湯、火腿。 做成後,爽口清嫩,魚潔白細嫩,湯碧綠清透。 “十斤蓬剝五斤子,十斤子剝兩斤米”。時節一到,天藏城中的家家戶戶,開始“買米”。 農戶們打開它如同雞頭的花托,再拿剪刀與特制的指套一點點除去外皮,就如剖蚌得珠,要萬分小心,才能得到一顆圓白瑩潤的種仁。 這也就是鼎鼎大名的雞頭米——芡實。 拿雞頭米在砂鍋中慢慢煮熟,調入綿白糖,加桂花提味,便成了一碗白白綿綿,香香甜甜的“雞頭肉湯”,沒有這一碗價值不菲的甜湯,就不能說是地道的天藏城宴席。 其實芡實本身滋味就清甜可人,簡單拿冰糖調做糖水,滋味也已經足夠。按邊掌櫃的說法,正是“補而不峻,潤而不燥”,它可以與蝦仁清炒,也多用在煮粥或煲湯,這些菜肴里加一些口感清糯彈牙的雞頭米,無疑是錦上添花…… 天藏城虎踞信河南岸,扼守信河中游,此地河水漸緩,南岸魏國百姓便鑿溝挖渠,開挖了大大小小數百條河渠運河,將河水引入魏國來灌溉,得此地利,個頭大,分量足的天藏城荸薺,歷來馳名天下各國。 一個小個頭的荸薺,摳去芽眼,削去紫黑色的外皮,露出的是雪白的質地。一口咬下去,脆生生、水靈靈、甜津津。 一般而言,荸薺要生吃才能感覺到那種脆甜,故而主要用于制作糕點,也可用于肉餡之中。 在各種與肉餡的搭配中,荸薺簡直就成了味覺與口感的調劑師,那份清甜脆爽的加入,帶走了獅子頭里的油膩,增添了餛飩那冬菇肉餡里的香味與妙趣。 接下來是藕。 在天藏城,藕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現切來吃,鮮嫩脆甜,不過生吃並不能顯出會仙樓的本事,與封壇酒相撞,那一節酒酣後的雪藕,實在是人間至味。 藕與桂花一相逢,更是勝卻人間甜品無數,會仙樓的招牌,煨熟藕,拿整只整只的藕塞糯米,文火煮熟,澆桂花糖漿,就是軟糯又清香的桂花糖藕了。 雲門寺內的藕粉圓子,也是天藏城城里獨一份精心制作的名點。 會仙樓對此做了改進,拿瓜子核桃等各式果仁碾粉,用桂花豬油等粘合,團成圓子,再裹上一層藕粉,做法也不是常見的油炸,只是滾幾道沸水,便足以滋發出它柔軟香甜的味道了。 水八仙另一道角色,是菱角。 天藏城人對于菱這種白白嫩嫩的果實,十分喜愛,菱角做法無甚特別之處,把菱角煮熟剝開,就是最常見的待客做法,煮熟後的菱角,口感像栗子般綿密香甜,但還特有一種清香味。 接著是茨菰,這菜兒的長相,如同一個個拉長的流星錘,長相生猛,表皮多為青紫色,剔去外皮,潔白如玉,脆嫩的肉質,煮燒烹炒,都好。 味道也是別有特色,它有一種特別的苦澀味道,卻如同喝茶,吃幾口之後,就有一些淡淡的回甘。 吃茨菰,得花一些精致的小心思,將茨菇切成極薄的片,上鍋油汆,不加任何佐料,這樣做成的茨菇片,顏色淡黃,苦中泛甜,是道松脆味美的小食。 又因茨菰的苦,吃它常離不開濃油赤醬的燒肉做法,不論是排骨還是大盤的五花肉,遇上了茨菰,燒出的整道菜就稱得上是肥而不膩、鮮香可口了。 87.八飪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另一邊,邊令誠拿著剛上市的新鮮茭白,輕剝去綠色葉鞘,亮出它白嫩嫩的肉質,滾刀切好下入熱油鍋,放入醬、糖翻炒,再少添些清水加蓋燜上幾分鐘,一鍋油燜茭白就好了 口感清爽鮮甜,肥嫩肉質,在油、醬、糖的佐襯下真是叫人食指大動,恨不得大快朵頤一番。 當然,在滋味精細打磨的會仙樓中,茭白的風味遠不止這一種,除了油燜之外,也有加入蝦子或者糟制的做法,實在是會仙樓名菜的一抹地道底色。 水英白嫩的睫與翠綠的葉,生在那份縴細的身段上,怎麼看都是副溫婉可人、小家碧玉的模樣。 水英並非天藏城特產,普天之下,有活水之,皆可見。 做湯時加一把水英菜,腌菜時也可加一把水英菜,水英菜可以涼拌其他蔬菜、粉絲、花蛤,也可以炒肉、炒蓮藕、炒豆干……與大多食材都可搭配,多種手法烹制依舊清香正可作為適口菜。 八珍烹調完畢,邊令誠每道菜各自品嘗一口,緊皺的眉頭展開,送了口氣,“還行,你我師徒搭配,沒有辱沒了會仙樓的名聲。” 楊信陽也是滿心成就感,四處張望,見插著口福齋旗子的那邊,大灶之上猛火烹油,烈火沖天,不禁咋舌道,“哇,那邊在做什麼,動靜這麼大?” 邊令誠解釋道,“他們在做八珍?” “八珍?” 楊信陽撇撇嘴,“八珍我吃過,月亮居的八珍,燒雞、紅腸小肚、骨架、松花火腿、豬頭肉、豬肘子、豬蹄子、各種燻醬雞爪子雞翅尖雞腿……” 邊令誠呵呵一笑,“你說的那些,是尋常人家的八珍,富貴人家的八珍,簡而言之就是八種珍貴的食材。 不過口福齋的八珍,可沒那麼簡單,有按產地分的山八珍、海八珍、水八珍、陸八珍。 也有按名貴程度分的,上八珍、中八珍、下八珍。 還有按物種區分的獸八珍、禽八珍、草八珍、蚧八珍。 口福齋靠八珍安身立命,也做出一番事業,自有過人之處,不過名目雖然多,但說來說去主要也不外乎那幾樣︰熊掌、象拔、駝峰、猩唇、猴頭、鹿筋、飛龍鳥、脯、鮑魚、魚翅、海參、花膠、海狗、魚肚、魚唇、猴頭菇、銀耳等等。” 邊令誠話中透著淡淡的輕視,楊信陽聞弦歌而知雅意,“師父,這八珍說得厲害,然而口福齋比不過會仙樓,還是有原因的吧。” 邊令誠點點頭,“今日所做水八仙,並非我意,體現不出會仙樓的真正本事,不過城主指定了素菜由會仙樓承辦,咱也不能越廚代庖,會仙樓真正名揚天下的,是八飪。” “第一飪淳熬。是指經過秘制醬料熬制煮熟的肉醬,均勻澆在飯上,這飯也非尋常米飯,此中奧秘,若有時日,與你細說,後面再澆上肉湯。 第二飪淳毋,一樣的做法,只不過不用米飯,而是用黍米。 第三飪炮。小豬拾掇干淨,肚子里塞上棗,用蘆葦和泥巴裹上,放火里燒。 熟了以後把泥剝了,再把豬皮表面的那一層給搓下去,之後掛糊下油鍋炸。 最後放入盛有水的小鼎中,小鼎再放入一個有水的大鼎里,煮三天三夜不能停,最後吃的時候蘸醋肉醬。 第四飪搗珍。取牛、羊、麋鹿、梅花鹿或馬鹿、獐的里脊肉,往後四種肉里摻上等量的牛肉反復捶打,除去肉里的筋,直到搗熟,拌上秘制醬料。 第五飪漬。取鮮牛肉,橫著切成薄片,然後放入封壇酒里腌一宿,吃的時候配肉醬和梅子醬調成的蘸料。 第六飪珍熬。錘過的肉撒上姜、肉桂和鹽等調料晾成肉干,肉選用牛、羊、麋鹿、鹿、獐最鮮嫩的里脊肉,吃的時候用鹽水泡軟了再煎著吃。 第七飪糝。豬牛羊肉剁餡,與煮爛的米和在一起,米二肉一,再上油鍋煎。 第八飪肝。狗肝包上網油上火烤。 楊信陽听了並沒有很驚艷的樣子,听起來玄乎,在和前世記憶做對比後,就得出結論,不過是鹵肉飯,蓋澆飯,風干腌肉,瀨尿牛肉丸,漢堡肉餅的做法罷了。 “師父,這要是會仙樓的獨門絕技,也有點普通吧。” 邊令誠被他唬了一跳,“這可是高武大帝親傳的秘技,你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眼見時日尚早,楊信陽又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邊令誠支開幾個小廝,低聲道,“那口福齋八珍確實不算什麼,前朝的八珍正統,在會仙樓這里。” 88.八珍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眼楮一亮,“當真?” 邊令誠搖頭晃腦︰“所謂八珍,則醍醐、麈沆、野駝蹄、鹿唇、駝乳糜、天鵝炙、紫玉之漿、玄玉之漿也。” 楊信陽知道師父所說的前朝,指的是被高武大帝推翻的晉朝,晉朝是北方夷人攻滅前前朝後,一統整個盤古大陸建立的王朝,這天下子民在夷人胯下痛苦呻吟了兩百年。 不過听了邊令誠解釋後,楊信陽總結出來,這前朝八珍,帶著濃濃的夷人因素,。 醍醐即酪酥,是非常純的油脂制成的酥。 麈沆據說是類似奶皮或奶豆腐一類的奶制品,也有說是馬奶酒的。 野駝蹄則是駝掌,鹿唇用駝鹿頭部的肉加工而成,駝乳糜取駱駝奶熬制成粥狀的食品,天鵝炙則是烤天鵝,夷人視之為珍品。 紫玉之漿則是現今夏國所在地釀造的葡萄酒,玄玉之漿則是馬奶酒。 楊信陽嘆了口氣,正想吐槽一番,轉念又憋了回去,這些食物在他看來可能沒什麼,但在這個時空,確實是難得的珍饈美味了。 邊令誠打開了話匣子,感嘆說這前朝八珍,不符合當下各國權貴的口味,幾無人食,差不多快失傳了。 倒是前前朝的宮廷八珍︰龍肝、鳳髓、豹胎、鯉尾、炙、猩唇、熊掌、酥酪蟬,是六國皇室欽點的貢品御菜。 明國,夏國,周國,楚國,南方的漢國,乃至魏國大梁,各國御廚派人來學,會仙樓都不肯親傳,只答應在各國宮廷召開重大筵席的時候,派大廚或者邊令誠親自出馬,趕赴各國皇城現做。 龍肝、鳳髓听著挺玄乎,實際上龍肝即娃娃魚,鳳髓則是錦雞或其他稚的腦。 豹胎是豹的胎盤。 鯉尾,並非鯉魚尾,而是穿山甲的尾巴,因穿山甲也叫鱗鯉。 炙,就是燒烤貓頭鷹,若無貓頭鷹也可烤其他猛禽。 猩唇並不是猩猩的嘴唇,而是駝鹿頭肉。 熊掌無需多解釋,酥酪蟬是用羊脂制成的酥酪,因其像蟬的腹部,故而得了酥酪蟬的名字。 “久聞會仙樓乃天下第一樓,一直未得其見,今日單單只是一听,掌櫃的連前朝和前前朝的宮廷御菜都了如指掌,果然傳言不虛。” 楊信陽和邊令誠是靠在一堵牆邊私語,乍听人聲,都被唬了一跳,剛要發問,一個少女,已經從牆的一邊拐過來。 這城主家的廚房,看似一個大院,四面圍牆,實則圍牆並沒有連起來,而是一段段圍牆交錯起來,師徒二人選的地方,乍一看是死角,實則在圍牆拐角處,立著一盆萬年青,後面便是與另一堵牆相交的間隙。 兩人驚疑間,那少女已走到兩人面前。 年紀約莫十歲,吐語如珠,聲音柔和,清脆動听之極。 頭上搭著黑布瓖花邊的頭帕,盤結著黑油油的發辮,辮子上還吊著紅色的小珠子,黑布緊身上衣裹著胸脯,胸襟上也墜著紅色頂珠,她的裙子攤在地上,象一團團荷葉攤在水上。 她的面龐圓圓的,白自的,鼻子和嘴唇的輪廓都很周正而縴秀。 一對淺藍色的眸子、微笑著的眼光,還是那個幾乎跟額頭成一條垂線的、有著強韌的鼻孔的筆直的鼻子,和浮著愉快的微笑的小嘴,那玫瑰色的透明的面頰上的小小的酒窩,那白淨的縴手,也都依然如故……只有那扎成大人式樣的、濃密而呈亞麻色的辮子,五官縴巧,身子苗條。 楊信陽一見這少女,暗自咋舌,這是他重生到這個時空,真正意義上見到的一個美女,但是這身裝扮,在這城主府中,她的身份絕對非同小可。 邊令誠腦筋也在飛速轉著,想要知道這少女的來歷,他又撇了一眼,那對淺藍色的眸子,讓他心中咯 一下,傳言城主夫人是個夷人,眼前此人莫不是? 撲通 邊令誠跪得干淨利落,還不忘扯一下楊信陽,楊信陽梗著脖子不動,只听得邊令誠喊道,“參見小姐。” 小姐?什麼小姐居然讓師父下跪? 楊信陽還在發愣,那姑娘嘻嘻一笑,伸手虛扶,“邊掌櫃不必行此大禮,這又不是前堂。” 邊令誠順勢站了起來,拱手道,“未知小姐大駕光臨,方才所言,讓小姐見笑了。” 楊信陽打了個激靈,“你是城主的女兒?” 話音剛落就被便邊令誠來了一擊爆粟,“不得無禮。” “小姐,我這徒兒粗魯,不識禮數,還望見諒。” 89.人生初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嘻嘻,沒事兒,看著模樣鬼靈精怪,沒想到卻是根榆木疙瘩。” “那可不一定,這榆木疙瘩,很有味道的。” 楊信陽回過神來,隨口道,邊令誠悄悄拉他衣袖,楊信陽只裝作不知。 城主女兒果然來了興致,“哦?你這榆木疙瘩,可有什麼味道?” 楊信陽往後一擺手,“會仙樓掌櫃的功力,都在這里,酸甜苦辣咸,五味道融八菜,就等著過來評點呢。” 城主女兒嫣然一笑,“可是你也說了,這是會仙樓掌櫃的,可不是你這個榆木疙瘩的。” 楊信陽微微一笑,“小姐姐有所不知,我師傅日前受傷未愈,這些菜品,是師傅指導我做出來的,也算有榆木疙瘩的一份功勞吧。” 城主女兒自來養尊處優,日常處了家人稱呼其本名,其余人等都是以小姐呼之,驟然听到楊信陽的一聲小姐姐,噗嗤一聲笑出來,“你這人,倒不像完全的蠢,emmm……有沒有味道,讓本小姐試試方知,若是你出誑語,我就喊人拖你去喂狗。” 楊信陽听蘿莉音听得如痴如醉,城主女兒最後一句話把他嚇了個激靈,抬頭望去,小姑娘臉上依舊光艷照人,拖去喂狗說得輕飄飄,渾不在意的感覺,但是楊信陽馬上感到一陣惡寒,因為兩個健壯的家僕已經在她後面,看著楊信陽的眼神非常不善。 “這人心理有病吧。” 楊信陽一陣發顫,暗自腹誹道。 說話間城主女兒徑自走向會仙樓已經成形的菜品前,就要拿起筷子,“阿婉!” 一聲嬌喝,讓城主女兒身子一顫,在場的人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另一個少女站在院中,這少女十二三歲年紀,濃眉大眼、五官端正,線條柔和的唇瓣,唇上一抹淡細的處子汗毛,神態天真,雙頰暈紅,容色秀麗,氣度高雅,明珠美玉般俊極,比畫里摘下來的人還要好看。 她的肌膚光澤細致。仿佛汲飽陽光的麥子,體態豐滿結實,但是蜂腰長腿,自有一種健美味道。 “呀,洛姐姐,你也來啦。” 城主女兒見了這少女,宛如耗子見了貓,一下子換了副面孔,姑娘一笑兩個酒渦,臉蛋又紅又嫩,真像雪地上的一朵芙蓉花。 “阿婉?難不成你叫曹婉?” 楊信陽暗自嘀咕,曹婉已經跑到那少女面前,執手搖晃,盡顯小女兒神態,那少女疑慮道,“阿婉,這後廚的東西,都是準備給前堂的,你竟敢來偷吃?要是城主知道了,肯定又要數落你。” “什麼嘛,姐姐亂說,我哪有偷吃,不信你可以問問他們。” 這年紀稍大的姑娘容貌秀麗,肌膚似雪,美艷動人,都一變而為剛剛開放的花朵似的,新鮮與嬌艷兩相調合了。 她听了曹婉的話,目光越過楊信陽,看向邊令誠,搖搖頭,給楊信陽使個眼色,楊信陽呵呵一笑,“小姐貴駕到後廚,原是體諒我等辛苦,前來慰勉一番。” 曹婉躲在少女身後,眉開眼笑,吐了吐舌頭,少女將信將疑,“既是如此,那有勞邊掌櫃和各位大小師父了。” 這小姑娘懂事,楊信陽暗自感嘆,這兩人看起來非富即貴,怕是城主的親近之人。 “妹妹,公……原來你們在這兒,害我好找。” 一個清脆的公鴨嗓從幾人身後傳來,楊信陽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又來了兩個人。 這是一大一小兩個男子,小的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戲珠金抹額,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緞排穗褂,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鼻如懸膽,好一個英俊的貴家少爺。 大的是個中年人,估摸著三十來歲,面容清雋,眉弓高聳,一身長衫,腰間系了一條玉帶,一柄長劍隨意背在身後,走路間輕飄飄,仿佛鬼影子一般貼著少年,望向楊信陽和邊令誠的眼神,充斥了七分戒備,還有三分鄙夷。 邊令誠一看二人,唬得一下子就跪下來了,口呼參見少城主,順便猛地一扯楊信陽。 這少城主明顯不是城主女兒那麼平易近人,眼睜睜看著邊令誠行禮,沒有扶的意思,楊信陽是沒有下跪的習慣的,被邊令誠一扯,哎呦一聲,假裝腳一滑,跌跌撞撞到一邊。 噗嗤 見了楊信陽的狼狽狀,曹婉忍不住笑出聲,那稍大的少女哎了一聲,似乎想扶楊信陽,手剛抬起來又放了下去,那劍客哼了一聲,“不識禮數的村野小子。” 90.吃全家的君子蝦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那劍客沒識破楊信陽的小心思,看向兩個少女,“兩位小姐,前堂準備得差不多了,這地方腌得很,不必久留,呆久了怕是沾了一身油腥味。” “這話可不對,餓了吃飯,乃是人之常情,說得好像在華堂里吃放就沒油腥味一樣。” 少女聞言點點頭,那劍客卻是眉頭一皺,看向楊信陽,“好大的膽子,你是嫌自己的舌頭太長了嗎,一個卑賤的廚房幫工,膽敢冒犯城主家千金?” 楊信陽嘿然一笑,“不過說了句實話,就拿個大帽子來壓我,這也叫冒犯?听聞城主愛民如子,天藏城中百姓仰慕已久,難不成說一句,就這樣要割我舌頭?你是要毀了城主名聲?” 這話充滿了陰陽怪氣的氣息,是楊信陽脫口而出的前世網絡記憶,那劍客心中一把火被勾了起來,一張臉漲得通紅,旁邊的少女听了楊信陽的話點點頭,“這話有理,民心難得,元師父,這小小廚房幫工也懂的道理,可千萬不可損了城主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那劍客鼻子噴出粗氣,看向城主女兒,“小姐,走吧。” 曹婉撇撇嘴,“你又想騙我,一個時辰前就說差不多了,害我沒吃東西,我現在餓得狠了,走不動了。” 楊信陽看著曹婉這小女兒神態,脫口而出,“可以在這里先吃點。” “放肆!” 曹婉還沒開口,那劍客先怒斥起來了,“你是什麼人,城主小姐千金之軀,讓她在這里吃東西,成何體統,你倒說得出口。” 曹婉不依不撓,奔過去扯住那年紀稍大那少女,“洛姐姐,我餓我餓,再不給我吃的,我就去花園放火,把那些鹿啊,天鵝啊,鶴烤來吃。” 楊信陽和邊令誠聞言冷汗直流,這城主女兒真是彪悍。 “妹妹,再忍一會兒吧。” 少城主試圖勸自己妹妹,不過毫無用處,那城主女兒被勾起了饞蟲,肚子咕咕直叫,人一餓脾氣就變差,眼看就要原地撒潑了。 “你們,菜也做得差不多了,滾吧,別在出現在小姐面前。” 這劍客的話讓楊信陽一下火氣,他方要張嘴,忽覺腰間一疼,卻是師父掐著他別沖動。 楊信陽倒是冷靜下來了,心中忽地一亮,想起了申屠宗說的往事,臉上綻放出純真的孩童笑容,帶著濃濃的崇拜,“閣下莫非的是大俠元汶祥?” 此話一出,劍客一愣,眼里戒備更深,“你小小年紀,怎地知道我?” “那是自然,傳說元大俠劍術天下第一,到處行俠仗義,震懾宵小,俠客之名都傳遍天下了,天藏城里,各處勾欄的說書人,每天都在講你的故事哩。”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楊信陽信口胡謅,元汶祥卻當了真,臉上褪去了厭惡之意,“那不過是說書人添油加醋而已,舉手之勞也傳得這麼離譜。” 楊信陽順手掀開鍋蓋,“這是君子蝦,不算上台的正菜,小姐要是餓了,可以先墊墊肚子。” 龍井炒制的蝦子散發出濃郁的香氣,曹婉嗷一聲就撲了過來,楊信陽倒沒讓城主千金親自剝蝦,眼疾手快幫她剝了幾顆,眼見這小饞貓餓得慌,其他人倒是沒有阻止了,只有元汶祥惡狠狠盯著楊信陽。 曹婉吃了幾顆,壓住了饞蟲,拍拍手,“這蝦子好吃。” “那是自然,這蝦子是精挑細選的,花了我不少功夫呢。” 這話勾起小姑娘的興趣,“哦?不就是普通的河蝦嗎?哪有什麼特殊?” 楊信陽搖頭晃腦,“小姐你有所不知,這蝦在信河中,算不得什麼強類,可偏偏喜食小螺,卻不知小螺吃得越多越肥美,我這蝦,可不是普通的蝦,要提前一個月在信河邊等候,挖一個坑,放一些螺,大螺生小螺,那蝦不知死活,過來把螺一家大小全吃了,養得青嫩肥美,我就一把抓了。” “然後呢?” 楊信陽嘻嘻一笑,“然後就是做成君子蝦啦。” 曹婉聞言哈哈一笑,“你這人好壞,把蝦炒了,還說是君子蝦。” 楊信陽搖頭晃腦,“不壞不壞,這蝦吃螺獅全家,我拿茶葉炒了,去了去腥味,叫君子蝦也沒毛病。” 元汶祥一听,臉色大變,手指不由得捏成拳頭,旁邊的少女卻是似笑非笑,“你這人,說話怪里怪氣的,有意思。” “是是是,小姐說的是,我這徒兒小時候發過高燒,燒壞了腦子,就喜歡說胡話,讓各位貴人見笑了。” 91.雨中訪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被撇在一邊的邊令誠終于找到了說話的機會,把楊信陽扯到身後,一拱手道,“今日會仙樓所做菜式,均已完成,我等這就告辭了。” 楊信陽還要說話,被邊令誠一把拉開,飛也去了,身後傳來聲音,是少城主的,“邊掌櫃別忙走,家父等下還有賞賜哩。” 楊信陽被邊令誠連拉帶扯出了城主府,楊信陽撇撇嘴,“師父,我還沒看城主府壽宴是什麼樣子哩。” “你還敢說。” 邊令誠臉上帶著隱隱怒氣,“你平素少年老成,今日明知那幾位都是城主大人親近之人,怎麼胡言亂語起來了?” “師父,就是城主親近之人,才要表現一下呀,不然人家都不記得我了。” 此話有理有據,邊令誠只以為是少年表現欲做崇,嘆了口氣,“你也太不懂事了,那元汶祥,我也有所耳聞,是城主的座上賓,城主府護衛教頭,還是城主兒女的劍術導師,你在他面前胡說八道,說什麼君子蝦吃螺全家,這是想著得罪人啊。” 楊信陽笑笑,“小子初見貴人,口不擇言,看來是說錯了。” “罷了,想來人家是大俠,也不會跟你一個小孩計較,只是以後說話,得先過過腦子,童言無忌,你再年長幾歲,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小子謹受教,多謝師父教誨。” 楊信陽心中暗自冷笑,大俠?未必吧。 —— 完成了城主壽宴,楊信陽也少了去邊令誠那邊走動,一邊經營御膳坊,一邊分別跟隨夫子和申屠宗學藝,元汶祥暫時沒跟申屠宗提起。 今日御膳坊甚是冷清,楊信陽用飯已畢,忽見風驟雲濃,雷霆大作,傾盆大雨刷刷落下。 楊信陽想到還在外面奔波的孟津,叫來了孔乙己,說明緣由,孔乙己笑道,“信哥兒不必擔心,這幾個孩子打小在外流浪,懂得照顧自己。” 楊信陽想想也是,反正閑來無事,便讓孔乙己把賬報一遍,除去各種雜七雜八的,倒有不少盈余。 “老孔啊,我有個想法。” 楊信陽把蝌蚪的事說了,孔乙己沉默了一下,低聲道,“信哥兒,老孔有一事不明,想問問。” “你這老狐狸,還有不明的?問吧。” “單是開飯館,用不著如此陣仗吧,信哥兒組建蝌蚪,所為何事?” 楊信陽手指在桌子上慢慢敲著,過了一忽兒,嘆了口氣,“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老孔你听過嗎?” 孔乙己搖搖頭,楊信陽笑道,“多知道些事,總無壞處,等我長大了,想出去看看,總不能一直窩在這天藏城里,所以這天下之事,得早點知道。” 听了楊信陽的話,孔乙己沉默了一下,點點頭不再言語。 眼見雨勢漸大,楊信陽更加無聊了,林家姐妹今天也沒有來御膳坊幫忙,整個酒樓只有兩人外加當初跟隨孔乙己過來的那幾個小子,“老孔,說說你的事吧,之前在天藏城怎麼混到要去偷書的地步。” 孔乙己提了一壺茶過來,倒了兩杯茶,望著門外大雨,嘆了口氣道,“我本是一個窮書生,讀了幾年書,去應考次次落敗,最後一次放榜後,心灰意冷,那日也是如今日一般大雨滂沱,在雨中淋了一陣,竟然昏了過去。 醒來後發現躺在一處破屋中,是孟津幾個小乞兒把我從雨中拖了回來,免得淹死了。 日子總是要過的,我也熄了繼續考試的心,就在這城里給人寫字寫信為生,救我命那幾個乞兒,也時常接濟一下,讓他們不至于餓死,閑來無事,也會教教他們識字。” 都是有故事的人,楊信陽拍拍孔乙己的手,繼續枯坐。 忽听如練大雨中傳來腳步之聲,兩道人影如風奔來,須臾便到眼前。 那兩人均打著描花的紙傘,當頭的是一位青年男子,細長眉毛,面容冷峻干硬,體格挺峭,著一身尋常短衣,褲腳高挽,腰間掛著青瓷水壺,還掖了一塊白布手帕。 他伸手攜著一個少年,約莫十二三歲,個子瘦小,俊俏白皙,雙頰至頸光潔如瓷,衣著干淨嶄新,褲腳濺濕也不挽起。 “伙計。” 兩人行動如鬼魅,楊信陽一眼就看出男子輕功了得,也不點破,就這麼坐著,兩人須臾間穿過雨幕,進到大堂里。 中年男子進屋後一言不發,就像一根木頭一般杵在那里,反倒是那少年嘻嘻直笑︰“看來這御膳坊生意不太好。” 楊信陽起身迎接,聞言搖頭道,“客官此言差矣,一則雨大,二則還沒到飯點哩。” 那少年嗤一聲笑道︰“誰說沒到飯點,我們這不就來了嗎?” 楊信陽道,“那就入座點菜吧,我這就讓廚房生火。” 92.少年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孔乙己重新泡了一壺茶,那青年上前一步,仍舊不說話,等少年坐定後,從腰間取出水壺,啵的一聲拔開水壺塞子,又從懷里掏出一個水杯,倒出水來,那少年接過,大口喝水。 楊信陽在旁邊站著,笑而不語。 少年喝夠了水,側頭看了下楊信陽,“你怎麼不問我要吃什麼?” “雨中稀客,不能用尋常菜品招待,得客隨主便。” 那少年聳然變色,忽又哈哈大笑,“你這人,果然有點意思,久聞御膳坊的老板是個神童,果然聰明,只是對這等級尊卑,有些糊涂,你這伙計,呆里呆氣的,活脫脫一個呆子呢。” 少年指了指站在一邊驚疑不定的孔乙己,孔乙己從未見過如此無禮的客人,不覺目有怒色。 楊信陽腦子飛速轉動,在想著這個少年的來路,這少年體態很是眼熟,可是容貌卻陌生無比,這張臉毫無特色,屬于在街上完全認不出那種,笑的時候皮笑肉不笑,還十分詭異。 皮笑肉不笑? 楊信陽心中驀然劃過一道閃電。 楊信陽淡淡道,“等級尊卑,不過是權貴家玩的虛禮,我等平民百姓,用不著這個,一切以實用為準,雨中突來貴客,誰知是不是天王老子,伙計措手不及,當老板的出面招待,有何不可呢?” 咚 一聲重響,青年男子將水壺重重放在桌子上,桌子竟然被震出一道裂縫,“大膽!” 那青年男子從嘴里擠出兩個字,楊信陽毫無懼意,閑閑道,“這桌子我是找人定制的,二兩銀子一張。” 那少年沒想到楊信陽不按套路出牌,微一恍惚,瞳仁遽然收縮,目光銳利如鷹︰“你身後是誰,叫他出來。” 楊信陽後退一步,拉了張桌子坐下,“我身後沒人,我就是楊信陽,楊家開的御膳坊,家中二老開的小酒樓,暫且由我主管。” 那少年仔細打量著楊信陽,目光卻緩和下來,一抹笑意從嘴角化開,溫暖和煦,如二月春風,帶著一股別有的風情,“我又不餓了,小哥兒,你陪我說說話可好。” 楊信陽靠在椅背上,“恭敬不如從命。” 少年把杯子拿在手中擺弄,“方才我們一進門,你就說我們是貴客,說說看,何以見得?” 楊信陽道︰“迅雷疾電,怒雨橫天,此乃天怒,天公震怒,非常之時。 非常之時,又非飯點,還有一個高手護衛,冒雨前來我這小小酒樓,肯定是非常之人。” 少年笑道,“有點道理,不過,為什麼就不能是我嘴饞了,又听說御膳坊美食之名,想來嘗嘗呢?” 楊信陽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了,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都干系重大,斟酌一下道,“也有這可能,不過大部分人,當此天威,心膽俱寒,藏身匿形猶恐不及;而當此天威,仍能神明心照者,必是大有為之人,足下穿風過雨而來,仍能氣定神閑,我可不信只是為了嘴饞而已。” 那少年听得這番話,容色百變,似驚訝,似惱怒,又似無奈,終于化為一聲嘆氣,嘆道︰“小哥兒你過獎了,我就是想找個人嘮嗑嘮嗑。” 楊信陽拱拱手,“恭敬不如從命。” 說罷看向孔乙己,“老孔,貴客是要招待的,告訴鹿行,做一尾魚來。” 孔乙己點點,悄然消失在後廚里。 少年見孔乙己走開,道,“你在這天藏城中長大的,對吧?” “在天藏城長得不假,不過卻不是城中,我在郊外長大的。” 少年頓時來了興趣,“在郊外,那也是有很多趣事吧。” 楊信陽點點頭,把兒時的趣事隨意說了下,忽悠同伴幫忙刷牆,抓魚,灌斗猴等等,听得少年悠然神往,喃喃道,“唉,這民間,真是有很多趣事啊。” “不過,也不全是好玩的事。” 楊信陽話鋒一轉,說起了,暴雨後災民的慘狀,還有平康州那邊黑龍王肆虐,城中繁華之下一堆窮人的事,像根木頭一樣杵著不動的青年男子哼了一聲,“小孩子之言,盡是胡說八道。” “你說我哪句胡說八道?” “體長三四丈,比人高的怪物黑龍王,小孩子編都不會編得像樣點。” 楊信陽張張嘴,這人武功不錯,怎麼見識這麼淺薄,“這……當日河邊數萬災民,人人見到,我家收養的兩個小姐妹都是從黑龍王嘴里搶下來的,這怎麼做得了假?” “阿大,不懂別亂抬杠。” 93.雨中談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少年嗔怒望了青年男子一眼,阿大閉上嘴,神情卻依舊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少年嘆了口氣,“地方官府,怎麼是這等作為,這些事,都沒有傳到大梁那里。” 楊信陽眼楮一亮,“小哥兒,你來自大梁?” 少年驟然警醒,“啊,哦,去過一陣。” 楊信陽閑閑道,“我覺得,倒也不是地方官府不想上報,是沒必要。” “怪物都吃人了你還說沒必要?” 楊信陽和少年對視,那少年眼里涌起一抹羞澀,但是一張臉卻像面癱一樣,毫無波動。 “這黑龍王,力大無窮,凶狠異常,一般巡城司根本奈何不得,唯有禁軍的強攻勁弩可以一戰,若是要處理,地方官府非得上報京都不可,陛下若要處置,勢必調動禁軍,這大魏的禁軍,要防御明國和楚國,若是調動,必然大動干戈,這耗費的錢糧人力,可不小呢。” 少年聞言眼楮一亮,“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唉,可惜了這災民了。” 少年雙手托腮,陷入沉默中,楊信陽跟著沉默了一忽兒,開口道,“其實,也不是沒有解決之道。” “哦,你說來听听。” “這天下四分五裂,各國投入巨資,打造邊軍禁軍,六國將近兩百萬大軍,卻是互相戒備,以至于沒錢投入民生,想想看若是天下一統,這空出來的錢,救濟百姓,哪有那麼多災民,哪有那麼多乞丐,哪里容得下黑龍王逞凶?” 少年喃喃道,“天下一統,天下一統,小哥兒你真是說笑了,這天下,自高武大帝崩逝,分為六國,已經一百多年啦。” “所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楊信陽說出這裝逼一句的時候,心中忐忑,不知道這個時空有沒有人說過,那少年聞言,眼楮一亮,久久盯著他沉默不語。 說話間,一陣濃郁的香味傳來,孔乙己兩手托著個木盤子過來,木盤子上還蓋著個鍋蓋。 鍋蓋掀開,里面躺了一個大海碗,散發著魚湯的香味,另有兩個小碗,裝著面條。 “貴客,吃點吧。” 少年點點頭,一把抓起筷子,旁邊青年男子阻止道,“小……少爺,在外面不可亂吃。” “阿大,我肚子餓了,外面又下大雨,我不吃,你想讓我餓死嗎?” 阿大頓時不做聲了。 面上澆上一勺魚湯,滴上幾滴香醋,把僅剩的魚腥氣去掉,這面本來也就是滑韌勁道,沒加任何佐料,沒有什麼滋味。 然則鮮美的魚湯澆上,頓時就有點石成金的效果出現,那面條都是變得好吃無比,少年吃的眉開眼笑,差點把自己的舌頭也是咽了進去。 “這魚湯面這麼好吃,肯定花了不少心思,一定很貴吧。” 楊信陽慢條斯理嘬著魚湯,“那倒沒那麼貴。” 本地魚販的小船只會直接在自己的船上販賣剛起網的河鮮,總會有一些衣料樸素卻又變著法打扮得時髦的家庭主婦或是大戶人家的廚娘會來這里挑選自己下一頓的菜肴,為了節省或是多克扣幾個銅板而和魚販爭得吐沫星子四射—— 這些女人們一定是你見過的口才最好的人。 她們可以以低于原價三分之一的價格買下一條或許只有兩根手指頭粗的小魚,然後撇下瞠目結舌無話可說的魚販,揮舞著手中的戰利品向自己的女伴炫耀著自己的能干,仿佛一個將軍高擎著得勝的戰旗一樣驕傲。 當然,因為砍價過于投入而耽誤了作飯的時間這一小小的失誤,她們是不會向別人提起的。 御膳坊靠近信河,河鮮唾手可得,自然不會放過做魚菜。 魚是直接從河里撈上來的,這樣的鮮魚,講究的是突出魚本來的味道,如果濃油重醬的下調味烹飪,反倒是不美。 此時暴雨傾盆,大魚躲窩,只有小魚才敢浮上來找點吃食,撈上來的魚收拾利索之後,手指大小的魚,單純的蒸魚或者是做菜顯然是不夠分量的。 後廚索性是把魚骨魚鱗完全的剔除掉,然後把魚肉改刀成細絲,冷水後下魚肉絲,在下料的時候,就是直接把生姜切成細末,和魚絲一同下去。 魚小,不可用大鍋,那種小的火甕更是方便,後廚熬制魚湯也有一手,只要是一沸騰就立刻抽出柴草,水一平靜在加入燃料,始終是讓湯水保持在開和不開之間,湯水也不減少。 如此慢慢熬制,雖然沒有添加水,魚湯卻是僅僅是減小了一點點,這時候,拿著木勺在湯里面轉悠一圈,已經是看不見魚肉絲了,完全的融化在湯水里面。 94.有客上門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僅僅是剩下了快要成泥的姜末,魚的精華完全的融化,這時候才是灑進去少許的鹽和胡椒,一鍋魚湯便新鮮出爐了。 少年邊听邊吃,頃刻間便把一魚湯面吃完了,打了個飽嗝,揉揉肚子,露出滿足的笑容,直直看著楊信陽,“想不到,你也是做菜的大廚,我還以為你是會仙樓掌櫃的跟班呢。” 楊信陽呵呵一笑,“這話也不算全錯,會仙樓掌櫃,確實是我師父。” “哦,那我考考你,這魚還有什麼做法嗎?” 考校我來了,楊信陽心中暗笑,河豚常出于春暮,群游水上,食絮而肥,拿來清蒸最美。 在魚肚子里塞蔥結姜片、魚身上墊幾片火腿上方、再加糖和酒釀來蒸,幾乎沒有咸味,清清淡淡的為好。 上桌時撥開酒釀,夾肉來吃,最美的就是魚鱗下膠狀的白肉,吸收了糖和酒釀的甜味,甘香可口,比甜品好吃得多。 “听起來,比大梁里的更好吃呢。” 少年听得悠然神往,楊信陽道,“小哥兒若是想吃,春暮時分,可以來我這里,御膳坊。” “當真?” “商家誠信為本,不會騙你的。” 少年眼角露著笑意,“好啊,那到時候來找你,對了,小掌櫃,你叫啥名?” 楊信陽把名字說了,少年默念幾遍,點點頭,轉頭對身邊青年男子道,“阿大,外面雨停了,我們也該走了。” 阿大聞言,從兜里掏出一個金葉子放在桌子上,把楊信陽唬了一跳,“這碗魚湯,值不得這麼多錢。” 少年微微一笑,楊信陽是這麼猜的,因為他眉眼露著笑意,然則一張面癱臉看起來毫無波動,委實詭異。 “這碗魚湯值一半,你跟我聊了這麼多,值另一半,你可不要推辭,要是那麼客氣的話,說不定下次我就不來了。” 楊信陽也不是矯情之人,“好吧,我收下了。” 少年招呼了護衛離去,方要踏出門口,身後楊信陽的聲音,“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 “下次告訴你。” 楊信陽︰…… 金葉子在手里沉甸甸的,孔乙己湊上來,賊忒嘻嘻,“信哥兒,你可真是厲害,幾年前也是一番話讓邊掌櫃留下一錠銀子,這次也是一番話讓這富家公子給你一片金葉子。” “想學嗎?我教你啊。” 孔乙己跟在楊信陽身後,“信哥兒,動心了吧?” 楊信陽一臉疑惑,“什麼動心?” 孔乙己用古怪的眼神看著楊信陽,“方才我躲在後面,可都看到了,你們兩個,那眼神,嘖嘖。” “老孔啊,你這是老不正經了嘛。” “不不不,” 孔乙己一本正經,“信哥兒動心正常,只是對方也是個帶把的,你這該不會真動心……” “滾!” 雨後天晴,天邊出現了彩虹,先是一條,很朦朧,跟著又出現了一條,非常清晰,顏色也濃。 第二條彩虹一現身,第一條彩虹的形態和顏色也跟著清晰和濃烈起來。兩條彩虹彎彎的,非常鮮艷,要紅有紅,要黃有黃,要綠有綠,要紫有紫的。 街坊家的孩子們已經歡呼著從屋里奔出來,沖到街上,用缺了門牙的小嘴,甜甜地唱起︰“彩虹兒彎彎,小船兒彎彎……” 楊信陽愣愣看著,忽然笑了起來,讓旁邊的孔乙己莫名其妙。 —— 一輛罩著篷布的馬車在御膳坊門前停下,車廂里先探出一個頭來,紫醬色的一張方臉,濃眉毛,圓眼晴,臉上有許多疔皰。 他看起來大概有四十歲了,身材魁梧,舉止威嚴,一望而知是頤指氣使慣了的大亨,身邊帶了一個跟班的,約莫三十來歲,湖色線春棉袍,尖頂瓜皮帽,胡須許久不曾修剃,臉色很灰敗,然而這是怎樣的一雙眼楮:冰冷、僵直,只有宰殺後的死羊眼才這樣可怕。 進了御膳坊,二人要了二樓的包間,翠微端了茶進去,夾著一只炭筆,問客人想吃什麼。 這人慢條斯理品了一口茶,指明要見楊信陽,說是要談一宗大買賣。 楊信陽正帶著林家姐妹在夫子的學堂上課,听到蝌蚪的傳話,只能暫時告辭,單人回來,心里不爽到了極點。 “鄙人乃是夏國商人,姓程名宰,世代儒門,少時多曾習讀詩書,考了幾次不中,和族兄四處支借了一筆銀子,四處行商,到明國東北地方,采集當地人參、松子、貂皮、東珠之類,販往夏國和楚國,往來數年,竟成夏國一流大商。” 95.投資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聞言尬笑,“程老板客氣了,這乃是你發家的本錢,怎麼就告訴我一個陌生人了。” 程宰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非也非也,這是程家對外公開的,也不懼他人習之。” “為何?” 這是楊信陽處事的另一處經驗,但凡他人講事,若非人間慘劇,多問幾個為何,這樣他人才有講下去的欲望。 “明國東北部,民風彪悍,習性蠻野,明國官府尚不能治之,只能羈縻而治,只有程家才和當地頭人有交情,尋常人去了,怕是落得一個被殺人越貨的下場而已。” 寥寥數語,道出了夏國程家對當地的壟斷統治,怪不得不怕發家的訊息泄露出去。 楊信陽拱手,“程老板厲害,在下佩服,閑話已說,我還有其他事,就不拐彎抹角了,敢問程老板來御膳坊,點名找小子,有何貴干?” 程宰嘴角一翹,“楊老板莫急,商人重禮輕別離,凡是商人歸家,外有宗族朋友,內有妻妾家屬,只看你所得歸來的利息多少為重輕——得利多的,盡皆愛敬趨奉;得利少的,盡皆輕薄鄙笑。” 楊信陽點頭稱是,“這有些道理,猶如讀書求名的中與不中歸來的光景一般。” 程宰嘆了口氣,“難得楊老板小小年紀,就堪破此等玄機。” 楊信陽一听,拿起茶杯喝水掩飾自己的尷尬,心說你這就是在尬吹,要是捧哏,還得看老孔啊。 “外人只看到程家風光,卻不知其中艱辛,從明國東北部,到夏國,關山千里,一路上光是打點各層關系,都是耗費心力的事,行貨運到夏國,還要進行挑揀分銷,又是另一層精力,這錢,難掙啊。” 程宰絮絮叨叨說著他做生意的難處,楊信陽開始煩躁起來了,這家伙該不會有病吧,自己和他非親非故,他就跑來開間包廂,找自己嘮嗑這個,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楊信陽扭了幾下身子,也不管有沒有禮貌了,直接道,“程老板,我還趕著去學堂,學聖人言,你就直說今天找我干嘛吧,我時間有限的。” 程宰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指了指身邊那個死羊眼,“這位伙伴叫王伯韜,乃是我的多年好友和經商伙伴,他是開陸陳行的。” 楊信陽點點頭,陸陳行就是買賣豆麥雜糧的商行,差不多等同于糧行。 “天藏城富甲天下,楊老板想必也知道陸陳行,做這一行的,有兩大特點︰其一,是資本雄厚,大都兼營別的生意,什麼買賣賺錢,他們就開什麼買賣,眼尖手快。 其二,都是流氓——都在幫。” 楊信陽皺起眉頭來,這天藏城里發生過幾起大規模的斗毆,雖然他沒親眼所見,但蝌蚪那里傳來的消息,都是陸陳行挑起的,打架的原因,都是搶行霸市。 “所以,兩位是想在天藏城里開陸陳行?” “非也非也,” 程宰一臉正經,“天藏城陸陳行,有天下最大糧庫,我等拍馬不及,今日來找楊老板,主要是我倆這麼多年勾心斗角,也累了,想找個輕松的活兒,既能享受天下第一城的繁華,又不至于斷了商道,故而—— 他神神秘秘湊上來,低聲道,“想在天藏城開個酒樓。” “咳咳咳” 楊信陽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又硬生生咽了下去,繞來繞去這麼多彎,就是想開個酒樓? “你們想開酒樓,直接開即可,天藏城官府是最看重來此地經商的。” “不不不,這正是我倆上門找楊小老板的緣由。” “找我?找我干嘛?” “我等在天藏城人生地不熟,也不想從頭來過,買樓招人訓練小廝,這些瑣事不想動了,故而只想找個合伙人,以入股的形式開起來。” “天藏城中那麼多有名的酒家,為何找我?” “有名的酒家多不假,像你這般小小年紀就開起一家生意不錯的御膳坊,那可就不多了,楊小老板怕是不知,你的神童之名早就傳到夏國去了。” 楊信陽听了這話,是三分戒備,七分狂喜,想不到自己名聲居然飄出魏國了,還吸引來了第一筆送上門的投資。 不過他小小身子里,住的可是一個成年人的靈魂,斷不會因為幾句吹捧而失了判斷。 “程老板真是過獎了,御膳坊小本生意,這入股之事,實在當不得。” 程宰眉頭一挑,“楊小老板別急著拒絕,我還沒說完呢,我等二人入股,只收分紅,不干預御膳坊的任何經營,楊小老板不必擔心我等會奪權,相反,有了這筆錢,楊小老板可以馬上買樓開分店,招募小廝賬房大廚,自己也不必親自動手了,當個甩手掌櫃,只需指點江山即可,豈不美哉?” 96.這不就是奸商嗎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陷入了沉思,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著,過了一忽兒,“程老板,茲事體大,你我今日方才一見,我想,若是我答應了,未免太過兒戲,若是拒絕了,又顯得不通情理,不如這樣,讓我思索幾天,和親近之人商量一下,再給你回復如何?” 程宰點點頭,一比拇指,“還是楊小老板考慮周全,原是我等唐突了,那,我等就靜候佳音了。” 程王二人告辭而去,楊信陽雖然心存疑慮,沒有立即答應,但這兩個送上門的天使投資人還是很熱情,執意要送他們一程。 程王二人的馬車不同于天藏城的制式,是夏國制式,它的組成部分是一條裝在兩個巨輪上的粗笨鐵軸和一條嵌在軸上的粗笨轅木。 整體是龐大、笨重,就像一架大炮的座子,車輪、輪邊、輪心、輪軸和轅木上面都涂了一層白漆,內壁裝了橙黃色的革,車身懸在螺旋式的彈簧上,讓楊信陽眼楮一亮,這個時代能做出彈簧這種制品,看來夏國實力,不容小覷。 車輪上面,左右各裝有三根短矛,微微閃著寒光,使旁的車子和它必須保持一定的距離,一動起來,讓楊信陽立馬想到了白蟻的那種有白色細腰、拖著龐大臀部的昆蟲,然則這馬車行動迅捷,走起來非常快。 程宰笑吟吟伸手做請,楊信陽便也不客氣的坐了進去。 三人坐定,程宰腳下一跺,篷車便放下前廂厚厚的垂簾,轔轔啟動了。 楊信陽在暗幽幽的車廂里打量,車廂內和外面看到的不一樣,顯得寬敞異常,並排兩個寬大的座位,腳下還有隆起的腳凳,坐著特別舒適;不可思議的是,後邊還有一個小巧的臥榻,一個人蜷臥在那里是綽綽有余的,顯然,這是特制的一種篷車。 “哇,真是大開眼界了,這叫甚車?”楊信陽眨巴著眼楮,顯出天真一面。 程宰心中得意,笑道︰“沒見過吧,這叫逍遙車,野游便是四馬駕拉。後面那張臥榻還可伸縮,小到一個座位,大到一張臥榻。榻下有一個暗箱,里面酒肉茶齊呢,鋪上錦被大枕,這逍遙車便是一個銷金窟一般呢。” 楊信陽暗自咋舌,這車比自家師父的軺車還豪華,一拱手,“程老板果然財力雄厚,這篷車放在天藏城,也非尋常人物能用得起的。” 程宰哈哈一笑,“楊小老板客氣了,這車在咱夏國,也就尋常水平,楊小老板若是喜歡,我改日送你一輛。” 楊信陽慌忙擺手,“無功不受祿,無功不受祿,程老板抬愛了。” 在駕駛座上,卻高踞著一位少女,紅上衣,紅褲子,披著件大紅披風,頭上壓著頂小紅帽子,一只手握著馬韁,另一只手飛舞著馬鞭,兩匹棕紅色的馬四蹄翻飛,其快如風的跑起來。 馬車在天藏城的大街上飛快馳騁著,楊信陽坐在其中,沒有感到明顯顛簸,雖然放下了簾子,卻無一絲沉悶之感覺,楊信陽隨口問了,程宰道,“這車廂的弧形頂蓋有可閉可闔的天窗,左右兩邊也有窗牖,外有粗麻布車衣,垂衣閉窗則溫,去衣開窗則涼,故而又叫曰涼車。” 一直沉默的王伯韜開口道,“楊小老板,我看你店主伙計,做事不多,你給他們發了工錢,這麼放羊,在下覺得不是很妥。” 楊信陽一愣,“當下並非飯點,閑來無事也是正常吧。” 王伯韜湊過來,低聲道,“這可就不對了,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刃上,一個客店老板的任務便是把肉渣、光、火、髒被單、女用人、跳蚤、笑臉賣給任何一個客人。 拉客,擠空小錢包,斯斯文文地壓縮大錢包,恭恭敬敬地伺候出門的一家人,剝男人的皮,拔女人的毛,挖孩子的肉。 所有開著的窗、關著的窗、壁爐角落、圍椅、靠椅、圓凳、矮凳、鴨絨被、棉絮褥子、草薦都是要成本錢。 應當知道沒事做的時候,每一分工錢都是浪費的,都得想方法回本,應當想出五十萬個鬼主意,要店中伙計對得起這份工錢,讓吃飯的客人付盡一切,連他們的狗吃掉的蒼蠅也得付錢!” 楊信陽听得目瞪口呆,“這不就是奸商了嗎?” 97.鶯花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此話一出,程王二人齊齊變了臉色,程宰道,“楊小老板果然還是商場新人,在商言商,若是賺不到錢,那這商社,不如改做善堂,你說是不是?” 楊信陽呵呵一笑,點頭稱是,內心卻下定決心,去他麼的投資合作,這種奸商,讓他回憶起前世的互聯網企業,前面砸錢都是有所圖謀的,一旦到了攫取利潤的時候,那就是敲骨吸髓,自己開飯館,可不只是為了賺錢那麼簡單,道不同,不相為謀。 車廂內安靜下來,氛圍有些尷尬,楊信陽主動講起另一個故事,說魏國大梁,以前曾有人賣酒為業,他家的酒味道算不得上乘,然則酒力霸道,尋常人喝不得幾碗就爛醉如泥,故而很得城中酒鬼和一些貪杯人士喜愛,紛紛呼之為天下第一烈酒,此人之酒名聲鵲起,他也以此致富,家資萬金。 後來有一致仕老官人,買了這酒回去,多喝了幾杯,次日家人發現是已倒斃當場。 老官人的家人心疑此酒有問題,大鬧有司,要求查處,考慮到老官人的身份,京中大理寺派了個仵作驗尸,這一查,真的查出問題了,兩位老板,我尋思我不說,你怕是永遠不知出了什麼問題。 程宰很是配合,“那是什麼問題?” 楊信陽微微一笑,低聲道,“原來此人,每次釀好酒後,都往酒缸里摻水,而且加進一些麻藥,故而即使是很能喝酒的人,喝不上幾杯,便爛醉如泥。” 程宰啞然失笑,“用麻藥加強酒勁,有腦子,夠損。” 楊信陽懶散靠在靠墊上,“若非老官人的家人較真,還真沒人能夠發現其中奧妙。不過說來也是命數使然,後來拷問的結果,這人加的麻藥分量,都是有定數的,偏偏那日,加了之後,忘記蓋上蓋子,他的發妻以為沒放,又放了一次,這才把老官人藥翻了,可見這行商啊,總不能有僥幸心理。” 程王二人听了,對視一眼,均有深意。 篷車在天藏城中最大的客店臨仙居停下,楊信陽跳下車目送兩位老板上樓,三人揮手作別,只是各自臉上的笑意,多了幾分虛偽。 楊信陽回過頭來,猛地想起一個事,怎麼回去,這時空可沒有電話讓他叫老孔趕車過來接自己,四下張望一番,眼楮一亮。 算起來楊信陽重生到這個時空,還沒乘過轎子。 青灰色的轎幃,上繡丹鳳朝陽和八仙,這種爬山的轎子結構至為簡單,就是一把矮藤椅子,前面系著一塊板子供放腳之用,兩根大竹竿子從椅臂下穿過,捆緊起來。 粗壯的轎夫,健步如飛,汗如雨下。 當轎子動起來的時候,楊信陽就後悔了,他前世暈車,這一世,是暈轎。 肚子里翻江倒海,楊信陽掀開簾子就要飛流直下,轎子卻猛地一頓,停了下來,前面圍了一群人,把路堵住了。 楊信陽忙不迭跳了下來,深呼吸幾下,舉目四望,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到洗衣房了。 平復了暈轎子的難受感,楊信陽擠到圍一片的人群里,人中多是青棠街的鶯花們,楊信陽在一片脂粉中游魚一般穿梭,很快擠到跟前。 當看清周遭,他愣住了,惡心重新翻起,像是方才暈轎胃腸蠕動突然加劇渾身發漲自己盛不下自己了。 青棠街的鶯花們,她們的裝扮基本上就是自己的說明書。 煞白的臉配黑紅的嘴唇表示深諳夜生活之道,低胸的長裙絕對真空裝置,將自己的兩個寶貝擠壓得呼之欲出,下面則是高開邊的黑色長裙,讓人想到墮落的神秘和快感。 相傳以前她們是穿紅裙的,後來,據不靠譜的傳言稱這是高武大帝指點的,改為黑色,更能吸引客人。 往昔一到夕陽西下,青棠街燃起華燈的時候,她們就像一群群蝴蝶,從各自住處飛出,在青棠街各處勾欄里繞著圈子走著,不斷地向前來宵金的客人搭訕。 有的一個人,很敬業的表情,有的出奇地年輕,喜歡三五成群,說說笑笑,有的自覺冷艷,對各種類型的目光早已熟視無睹,根本沒有任何回應。 水果姐是個老鶯花了,尋常都是頭上戴著白縐紗 髻、珠子箍兒、翠雲鈿兒,周圍撇一溜小簪兒,上穿白綾對衿襖兒,妝花眉子,下著紗綠潞綢裙,羊皮金滾邊,腳上墨青素緞鞋兒。 她約有四十來歲的光景,雀斑的臉和紅色的大鼻子上,交織著紫色的靜脈青筋,密密的灰白頭發,油膩膩的,堆在圓腦袋頂上,身形肥胖,松軟無力呼吸時喘息地吐著氣,她說話聲音響亮,像男人擬的,間雜著大笑的爆發。 98.殺害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與她有些交情,因為前兩年和伙伴們去信河邊游泳,抓魚烤魚,少不得佐料,回家拿那是要被家長打斷腿的,只能去青棠街後面的洗衣房借,其中尤以喜歡孩子的水果姐最熱情,楊信陽還給她送過幾次烤魚哩。 可是這個喜歡小孩子的水果姐,已經不在了。 水果姐躺在青棠街土地廟旁邊的石板地上,她的眼楮還是睜著,左邊的面上有一個很深的刀痕,幾乎把她的正臉一分為二。 鮮血染遍了頭部,轉成紅黑色將腦後的幾根毛毿毿的頭發膏住。半閉的眼楮雖然失去神采,但痛苦卻依舊彌留,瞪得怕人。 貼在地上的臉頰上蓋著一小絡頭發,在這死亡已經抹上一層橙黃色慘淡陰影的臉頰上,成群的螞蟻在奔忙。 水果姐混身都是泥土,黑色長裙被撕破了,身體慘不忍睹,兩個寶貝已被割去,血肉模糊的胸膛露在外面,鮮血已經凝成紫黑色,頭發散亂,嘴半張著。 周圍全是其他姐妹的啜泣聲,楊信陽嘆了口氣,把恐懼和惡心壓在心里,快步上前,摘下帽子,彎下腰,把水果姐身上的破衣服攏起來,盡量蓋住身子。 那麼多人看著,卻無一人向前,楊信陽這番操作,鶯花們都對他露出感激和敬佩之情。 一聲鑼響,從後面傳來,大家回頭望去,只見八抬綠呢亮紗大轎,鳴鑼開道,前邊是兩個衙役手執一對虎頭牌,一個上邊寫著“回避”,一個上邊寫著“肅靜”,然後是一對紗燈,上寫“巡捕司”三字,然後是兩行護轎的軍士,簡單的儀仗,四個衙役手執水火棍,兩個衙役抬著檀香爐,然後是一個人騎在馬上,擎著一柄藍色傘蓋,然後是四個貼身僕人,鮮衣駿馬……好不威風! 如此惡性的虐殺人事件,又是在城主壽辰之後,一下子驚動了巡捕司主使裘芝蒲大人,他帶著一幫衙役仵作匆匆趕來,先把圍觀人等驅散,等他一見到眼前慘景,哇的一聲吐出來。 “主使大人,你要為水果姐做主啊。” 一聲清脆的嗓音,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連連磕頭。 其他鶯花們也呼啦啦跪下,求主使大人做主。 下人遞上酒壺,讓他漱漱口,隨後拿個手帕擦了擦嘴,眼楮在現場跪成一圈的鶯花們身上掃了幾遍,看向身邊的師爺。 那師爺上前一步,清清嗓子,這才慢條斯理道,“賊人用如此殘暴手段殘害民女,民間震怖,這事有司一定會徹查到底,給百姓一個交代的,主使大人今日親自前來,足見對此事的重視,大家先回去吧,巡捕司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把賊人繩之以法,給百姓一個交代的。” 鶯花們山呼主使大人英明,起來後各自散去,只有風中傳來的隱約啜泣聲。 楊信陽已經先一步走開了,他听見他的動脈在兩邊太陽穴的里如同兩只打鐵錘似地打著,胸中出來的氣息也好象是來自山洞的風聲,他很難受,心口像墜著許多石頭沉甸甸地在胸膛內擺來擺去。 楊信陽很難受,雖然和水果姐交際不多,但是她喜歡小孩子,經常給他和大伙兒講在青棠街發生的趣事,儼然一個老阿姨的形象,這麼一個老好人,居然被這種方法殘害。 一想到這兒,他頓時怒火中燒,血液在血管里沸騰,恨不得立即將凶手抓到手里,活活燒成灰燼,他清清楚楚的覺得有一個什麼東西,來在他心的深處、刺著又連肉帶血的撕了開去,一寸一寸的那末痛著。 楊信陽失魂落魄般回到御膳坊,還沒進門,就听得大堂里傳來一個公鴨一般的嗓子,“喂,小姑娘,你們這里沒有姐兒嗎?” “客官,您說的是什麼姐兒?” “就是上面唱曲下面吹簫,雙管齊下的姐兒?” “啊,你是說……那些姐姐,青棠街那邊才有……” “姐姐……嘻嘻,你這小姑年還真有趣哈哈哈” 有人搗亂?楊信陽聞言一個箭步沖進去。 就見靠牆那張大桌子,坐了一個漂亮少年,生得十分標致,約有二十余歲光景,一條黃金發帶將頭發挽起來,眉眼分明,穿著一身淡綠色的綢緞長衫,乍一眼看上去就是個油頭粉面的浪蕩公子,然則桌子上橫放了一把長劍,又說明此人絕不是個二世祖那麼簡單。 “白藏,你先退下。” 楊信陽給白藏使了眼色,自己走過去,他今天心情很不好,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撞他火頭上。 99.歧視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這位客官,本店只經營酒水飯食了,那娼寮之業,確實沒有。” 本以為這浪蕩公子會借機鬧事,卻見這油頭小哥只是哦了一聲,露出失望表情,“沒有姐兒,你們這生意,可少賺很多。” 他說的話倒是不假,天藏城中,若論單衣職業,什麼最繁華,那肯定是煙花之所,而且酒樓妓寨多在一處,無分彼此。 樓下是酒樓花廳,樓上則是妓樓勾欄。 妓者又分官私,官妓地位稍高,大部分集中在青棠街,私妓卻落個自在,在城中大街小巷均有,但不論官私,總是賣笑丟歡,繁華之中不免暗藏淒涼。 “你也忒不要臉了吧,有小姑年有沒有妓館,當街嫖妓,真是夠缺德的。” 一個粗壯嗓音從另一個桌子傳來,喊話的人想叫浪蕩公子難堪,是以說得十分大聲,大堂中男子紛紛回首望來,嘴角含笑,眼中大有深意。 楊信陽和浪蕩公子同時看去,另一桌上坐了三個人,另一個空的條凳上放著他們的家伙事,鐵尺鐵鏈單刀,身份呼之欲出,是巡捕司的捕快。 領頭一個腰間是白色腰帶,胸前別了個小章,看來是個小旗,另外兩個是紅色腰帶,相同的是都是緊繃著臉,個個帶著隱隱的戾氣。 浪蕩公子並不氣惱,聞言哈哈大小,“捕頭大爺此言差矣,人不風流枉少年,鄙人年紀輕輕,正當風流之時,當街嫖妓有何不可? 本爺縱情任性,活得瀟灑自在。 再說了,本爺又不是白嫖,該給的錢,一分錢不少,姐兒們拿了錢,能給老鴇交差,自己也不至于餓死,兩邊都開心,這可是功德無量的好事,倒是捕頭大爺,我尋花問柳,給你何事?” 那小旗冷笑一聲,︰“不然,自古天尊地卑,男女有別,女子淪落到煙花之地,那是下九流中的末流,你這小子看起來身份不低,卻自甘墮落,那就是失了身份了。” 浪蕩公子冷笑道︰“說得好听,這些話干什麼不跟你媽說去?” 這話陰損之極,兩邊人楊信陽都看不順眼,于是不動聲色退開一步,想看看這小子該怎麼收場。 那捕快小旗涵養再好,也不由變了面色,旁邊一個下屬厲聲叫道︰“放肆!” 浪蕩公子冷笑道︰“放肆?哼,我還放五放六呢,但終歸比你們放屁好一些。” 他話沒說完,兩個捕快已氣得臉色鐵青,作勢便要起身,捕頭把茶杯重重頓在桌子上,楊信陽喊道,“要打出去打,別打壞了我店里的東西。” 楊信陽此話一出,捕頭呼出一口長氣,一擺手,哈哈笑道︰“罷了,你小子喜歡眠花睡柳,我確實管不了。” 說罷端起酒碗,自顧自喝了一碗,兩個捕快見頭兒如此,也只得紛紛落座。 那浪蕩公子本以為捕頭要挑事,一只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見對方服軟,暗自松了口氣,和楊信陽搭話,楊信陽覺得這小子雖然油頭粉面,說話卻直爽,也跟他應了幾句,說自己是御膳坊的主人。 “哈,早听聞天藏城中有一個天才小子,入了會仙樓掌櫃的法眼,收為徒弟,傳授會仙樓廚藝,想不到是你啊,果然英雄出少年。” 浪蕩公子吹捧之話一句接一句,倒讓楊信陽不好意思起來,沒留意到他眼里閃爍的神情。 水果姐被殺之事,快速傳開,後來的食客,都把這事當成談資,在大堂里竊竊私語起來,自然也傳到了三個捕快耳朵里,其中一個道,“頭兒,要不要去看看,畢竟主使大人都親自到場了。” 那小旗不慌不忙,拿筷子夾了一塊藕片送進嘴里,細嚼慢咽,又抿一口茶,似乎沒听到屬下的建議,另一個屬下又問了一遭,他眉頭一揚,掃了兩個屬下一圈,兩個屬下都低了頭。 “不過死了個妓院罷了,那麼急著作甚?你當真裘大人是專門過去的?他是……算了,此事不提,這些下賤的娼婦,為了十幾個銅板就能出賣自己的肉體,少廉寡恥以至于次,敗壞名聲,引人墮落才是罪大惡極,死了就死了,天藏城每日里死的暗娼還不多麼,何必浪費精力?” 旁邊的小弟聞言點頭,“還是大人高,娼妓本身就是賤籍,為了銀錢出賣肉體的人,確實毋須在意。” 捕頭的話非常大聲,像是故意的,整個大堂都听得清清楚楚,先是安靜一番,眾人都把目光投過來,待一看到是捕頭,又都收回目光,埋頭吃喝。 100.扒底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捕快這話透著無比的歧視,浪蕩公子大怒,高聲喝道︰“娼妓怎麼了?你知道每年光天藏城一地的煙花稅有多少銀子? 恕我直言,你們這些捕快,俸祿里面,每十兩銀子就有三兩是青棠街和各處花房這些賣笑女子繳納的稅銀! 娼妓也是人,她們淪落娼門難道都是自願的?哪個不是為生活所迫才入的青樓? 娼妓也是和你我一樣的魏國子民,她們靠勞動賺錢,每日里甚至還要承受恩客的非分要求,有苦說不出,可以說,她們賺的每一份銀子都是血淚換來的,何來低賤?” 震驚!舉座皆驚,在坐的食客,不少都是經常逛妓院的,人們都被油頭粉面小子驚世駭俗的發言震住了,御膳坊大堂里安靜地落針可聞。 啪啪啪,半晌,一陣掌聲響起,卻是楊信陽在為這浪蕩公子鼓掌,想不到這時空,居然有人有這見識。 那捕頭臉色漲得通紅,哼了一聲,站起來,惡狠狠盯著這邊,“小子,你是什麼人?是不是存心和本官過不去?” 浪蕩公子拿手擦了擦嘴,嘻嘻笑道,“小子不是什麼人,就是個敗家五道,平昔有幾件毛病︰見了書本,就如冤家,遇著婦人,便是性命。 喜的是吃酒,愛的是賭錢、蹴、打彈,賣弄風流,放鷂擎鷹,爭夸豪俠,耍拳走馬骨頭輕,使棒輪槍心竅癢。” 捕頭死死盯著浪蕩公子,突然眼楮一亮,“你是楚國牡丹劍莊的?” 浪蕩公子一拱手,“邢捕頭好眼力。” 邢捕頭笑了起來,意味深長,“我當是誰呢,原來真是牡丹劍莊的少公子,怪不得,怪不得。” 他連說兩個怪不得,手下卻疑惑了,“頭兒,牡丹劍莊是什麼?” “自古道︰物以類聚。給你們也講講,這牡丹劍莊,原本也是楚國一大武林豪門,一門名花劍法也算拿得出手。 可惜這少公子啊,性喜游蕩,就有一班浮浪子弟引誘打合。 小時還懼怕父親,早上去了,至晚而歸。 過善一心單在錢財上做工夫的人,每日見兒子早出晚入,只道是在學里,哪個去查考? 家中大人,把錢買囑了送飯的小廝,日逐照舊送飯,到半路上作成他飽啖,歸來瞞得鐵桶相似,家里人何由得知? 卻不知這寶貝少公子,在先生面前,只說家中有事,不得工夫。過幾日間,或去點個卯兒,又時常將些小東西孝順。 那先生一來見他不像個讀書之人,二來見他老官兒也不像認真要兒讀書,三來又貪著些小利,總然有些知覺,也裝聾作啞,只當不知,不去拘管他,所以這少公子,那小日子得恣意無藉,家中毫不知覺。” “姓邢的,住口。” 邢捕頭笑得很陰險,“怎麼,做得出來,就不怕別人說。若是不出意外,這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只是天有不測風雲,但凡武林門派,多多少少都有些恩怨,惹幾個仇家。 這牡丹劍莊的仇家,卻是來頭很大,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仇家大舉掩殺復仇,牡丹劍莊抵不過,一夜之間被鏟平,江湖上都傳言被一鍋端了,想不到還跑了個少公子。” 浪蕩公子臉色鐵青,“姓邢的,適可而止吧。” 邢捕頭冷哼一聲,往飯桌上丟了幾塊碎銀子,帶著兩個屬下拂袖而去,到了門口,又停下來,回頭道,“我只是好奇,你背負滅門血仇,是怎麼做到不想著報仇,卻能繼續尋花問柳,幫娼妓們說話……” 一聲呼嘯,一只茶杯朝邢捕頭迎面飛來,邢捕頭伸手抓住,身子巨震,   倒退幾步,想不到對方內功如此之強,頓時不再言語,快步離去。 楊信陽听了邢捕頭的話,心說這浪蕩公子,還真是淒慘,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正欲走開,卻被他一把扯住袖子。 “干嘛?” 那浪蕩公子情緒轉換得很快,轉眼又是一副嬉皮笑臉,“小掌櫃,跟你商量個事。” 楊信陽一臉疑惑,“何事?” “那啥,我今日沒帶夠銀子,你看,能不能先把賬賒著?” 楊信陽微微張嘴,這就是剛才那個正義凜然的劍客? “這個,小店小本經營,你也看到牆上那幾個字,概不賒賬。” 浪蕩公子頓時抓耳撓腮,如坐針氈,見楊信陽眼珠子在他飯桌上的杯盤碗碟轉了幾圈,心中更是忙亂。 他本以為這御膳坊和他之前吃白食的其他酒樓一樣,有妓院勾欄,吃完白食,憑借自己的風流本事,讓鶯花們幫自己買單,卻不想遇到一家清館。 101.殺戮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眼見楊信陽目光最後停留在他的長劍上,微微點頭,頓時心中一疼,心說寶貝啊寶貝,看來今天要把你抵押出去了。 楊信陽道,“你這人有意思,沖著你方才踢鶯花們說話,值得交個朋友,這頓飯,就當我請你了。” 浪蕩公子聞言大喜,“當真?那就謝謝你了,那個……沒什麼事,我就先告辭了。” 說罷抄起長劍,就要離開,“等下?” “何事?莫非你要反悔?” “說話的交個朋友,你就這麼走了,連名字都不留下?” 浪蕩公子眼神有些黯淡,低低嘆了口氣,“我叫花間道。” “花間道,有意思。” 次日清晨,青棠街如同往常一般,熄滅了銷魂奪魄的一晚,鶯花們打著呵欠,三三兩兩返回各自住處。 其中一個過橋的時候,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她好奇心起,順著味道找過去,來到橋下溝渠,一見眼前景象,頓時發出一聲直沖天際的尖叫,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就是這樣,死了十來個人,3個男的,7個女的,都是鬼樊樓的,被砍得不成人樣了,我都不敢多看一眼。” 楊信陽听了孟津的話,眉頭緊皺,輕聲道,“讓蝌蚪們多留意下最近有沒有什麼明顯的陌生人出現,跟青棠街的姐姐們說一聲,盡量結伴而行,還有,最近你們辛苦了,去找老孔,多支一倍的工錢出來,讓蝌蚪們今晚到御膳坊來,好好吃喝一頓。” 孟津點點頭,轉身離去,楊信陽陷入沉思,有些日子不見申屠宗了,不知道他願不願意收幾個徒弟。 天藏城靠著信河,城中為了用水,富家府邸為了裝點門面,無數年來,開挖了大大小小幾百條小河引信河水入城,故而城中和附近的溝渠很多,且很深。 所以江湖上的一些亡命之徒藏匿其間,自稱為“無憂洞”,甚至把騙來的婦人藏在此處,自稱為“鬼樊樓”,樊樓是城中最有名的青樓,“鬼樊樓”有山寨妓院之意,鬼樊樓婦人就在不見天地的暗處苟且偷生。 雖然鬼樊樓也有蠅營狗苟之事,但是像這樣一處,被極其殘忍的手法虐殺殆盡,怕是要出大事了。 邢捕頭雖然在御膳坊和花間道斗嘴慪氣,卻不代表真的不管此事,特別是鬼樊樓尸橫遍野後,主使大人大發雷霆,要求全城捕快限期破案,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尋找蛛絲馬跡。 他先是帶人到殮尸房,詢問了仵作,那老仵作解剖了幾具尸體,臉色非常難看,邢捕頭把他拉到一邊,遞上會仙樓沽的酒。 老仵作仰脖吞了幾口,喃喃道,“蹊蹺,蹊蹺,邢捕頭,你們遇上硬茬子了。” “老師傅,此話怎講?” “這些人,外表看起來是被凌虐致死,然則細細查看,都是一擊要害。” 邢捕頭眉頭一擰,“你是說?” “死者被一擊致命,隨後才被凌虐,這也是為何如此慘狀,卻無慘呼聲發出的因由,這麼做的人,怕不是一般江洋大盜所為。” 邢捕頭想起搜檢死者的情形,錢物均已丟失,一開始還以為是謀財害命,現在看來,不過是凶手的障眼法罷了。 “我知道了,辛苦了老師傅。” 邢捕頭帶著兩個下屬離開了,一路上陷入沉思之中,害命,卻又用謀財做幌子,手法殘忍,營造出虐殺的假象,這到底是什麼凶徒所為? “頭兒,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下屬的詢問把邢捕頭的思緒拉了回來,他眼楮一掃,發現兩個下屬眼里露出隱隱的懼色,便揚手給了一人一拳,強顏歡笑道,“再到案發現場看看,總有蜘絲馬跡的。 你們也別擔心,天藏城發生過比這更狠的凶案,最後還不是破了。” 其中一個下屬來了興趣,“頭兒,那是什麼凶案?” 邢捕頭冷哼了一聲,“約莫三十多年前,天藏城連續有百姓報案,有人無故失蹤,後來全城搜捕,在前任總捕頭的偵緝下,找到了凶手,原來是一伙練邪術的邪派,躲在西城里,專門捉人放血,當時端掉他們的老巢時,嘖嘖,那慘景。” 兩個下屬聞言打了個哆嗦,“那後來怎麼樣?” “後來,巡捕司和邪派一番血戰,活捉了幾個帶頭的,審訊之後,在信河邊壘起土灶,把他們活活燜熟了。” “燜熟,那豈不是便宜了這幫惡徒?” 102.猛鬼面具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這你就不懂了,人的腦袋露在外面,身子懸在白炭上面,慢慢炙烤,下半身熟了,烤肉的香氣飄飄,人卻還活著,你覺得便宜了嗎?” 兩個下屬聞言後背冒冷汗,隱隱覺得腳下發燙,嘴上卻硬氣起來,“這次要是抓到凶徒,也是如法炮制吧。” “那是自然。” 邢捕頭驅散了下屬的畏懼之心,正隱有得色,一聲冷哼從背後傳來,“哼,好大的口氣。” “誰?!” 邢捕頭猛地回頭,手中的鐵鏈同時飛出,擊中幾個籮筐,藤條翻飛,只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拐角。 “追!” 邢捕頭三人取出鐵鏈鐵尺,大聲呼喝著追了上去。 方才一路走一路思索,邢捕頭三人來到了青棠街後面,這青棠街後面,多的是無名小巷,昏暗狹小,住的都是在青棠街勾欄買笑的鶯花們,還有些龜公和小廝,一路追趕,當真是雞飛狗跳,女子尖叫聲此起彼伏。 那人影似乎被邢捕頭一招突襲打中了,行動不便,跑得並不快,然則身形靈活,總是在小巷間閃來閃去,間或掀翻竹竿衣架,讓三個捕快見得著,就是抓不著。 “停!” 邢捕頭稍一思索,沖兩個屬下使個眼色,“分頭圍堵,務必抓活的。” 兩個屬下點點頭,各自散開,從左右包抄。 雖然外面是光天化日,然則這片街區卻因屋子逼仄而顯得昏暗異常,邢捕頭追了幾步,對方忽地失去了蹤跡,一聲淒厲的喊叫,卻從右邊傳來。 喊聲連續不斷,拖得很長,听不清是在呼喊什麼,有時異峰突起,發出怪叫聲,那一聲聲的慘叫,凌厲,刺耳,絕望,令人想起屠夫刀下的豬,就像在夷人街屠宰牲口時的呼號哀鳴。 邢捕頭心中猛地揪起來,直接跳上屋頂,腳下發勁, 里啪啦的瓦片碎裂聲此起彼伏,幾個呼吸間,竄到了喊叫聲處。 剛才那個人影,半跪在地上,背對著邢捕頭,邢捕頭暗暗將鐵鏈收起來,鐵尺微微上揚,緩步靠近。 剛走出兩步,對方忽地舉起手,此時恰好一陣風吹過,吹散了擋住陽光的各色衣服,送來了濃郁的血腥味,邢捕頭瞳孔驟然放大。 那人的身前,躺著一人,生死不明,他舉起的,赫然是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 “狗賊!” 邢捕頭暴怒了,身子飛射而出,鐵尺直奔對方腦門,對方忽地回頭,披頭散發,卻看不清面目,臉上赫然戴著一個猛鬼面具。 猛鬼面具手一揚,將人心拋過來,邢捕頭歪頭躲過,猛鬼面具身子拔起,   ,踏上路邊門板,迎面朝邢捕頭撲來。 人未到,一陣寒風已至,猛鬼面具手里握著一柄匕首,啄向邢捕頭的太陽穴。 邢捕頭冷哼一聲,這是撞上門來了。 捕快所用的鐵尺,其形如圓柱、圓楞、尺,四面不內陷,上粗下細,兩側有向上旁枝,用于格擋時卡住對方的兵器,這一扭,就是要把對方的匕首別飛。 孰料猛鬼面具發出一聲夜梟般的怪笑,在空中一扭,又朝邢捕頭揚出一樣東西,邢捕頭側身避過,心中又悲又怒,雖然看不清,但擦肩而過的那股血腥味,他也能知道是什麼東西。 猛鬼面具落地,兩人已經非常靠近了,互相格斗起來,鐵尺和匕首踫撞,叮叮當當響個不停,只是那猛鬼面具一身長袍,招式施展之間,在一旁躲起來的百姓眼里,就似刀槍不入一般,邢捕頭的鐵尺打在上面,迸濺出點點火星。 鐵尺內練氣,外練力,以意領先,以氣催力,剛柔相濟,發勁勇猛,氣勢逼人,攻守兼備,步法穩健,避實擊虛,手隨心轉,法從手出,進退自如,簡樸多變,套路短小精悍,攻防緊湊。 猛鬼面具的匕首使得更是陰狠凶猛,刺、扎、挑、抹、豁、格、剜、剪、帶,招招往邢捕頭的腹、肋、襠、胸、喉、頭、肩、頸、面部招呼。 兩人在狹窄的小巷里翻滾交手數十招,邢捕頭感覺自己慢慢壓住了對方,更兼喧嘩聲漸近,顯然是附近街坊自發組織起來了,不由得加大了攻勢,今天一定將此獠生擒,剖心挖腹。 再交手幾招,猛鬼面具節節敗退,邢捕頭心中一喜,不防腳下一滑,踩到了竹竿,連忙收回招式,防止對方趁機偷襲,卻見猛鬼面具不進反退,手一揚,拋出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邢捕頭手一揚,噗,將圓球打碎,一陣刺鼻的白煙四處飛散,邢捕頭心道不好,腳下一蹬,身形如箭般倒退。 103.不知不覺中的心戰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那白煙踫到周遭,忽的一聲,燃起火頭,將兩人隔開,猛鬼面具發出夜梟般的怪笑,“邢捕頭,你慢慢查,記得在信河邊壘好土灶。” 說罷蹬牆上屋,頃刻間消失不見。 那白煙威力霸道,觸物即燃,頃刻間燃起高高的火頭,邢捕頭追之不及,臭罵不止,猛地想起地上還有一人生死不明,慌忙趕去。 見了真人,邢捕頭送了口氣,不是自己下屬,是個女子,只是這女子也是一般的慘狀,被開膛破肚,面容盡毀。 “頭兒!” 邢捕頭方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另一個下屬在不遠處喊他,聲音充滿了悲憤,邢捕頭身形一晃,到了下屬面前,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嗆]一聲,鐵尺落地。 方才失蹤的下屬倒在路邊雜物里,一條手臂齊肩切斷,咽喉被隔開,這一刀好狠,幾乎快把頭砍下來了。 “到底誰?” 巡捕司介入凶殺案,沒有破案,反而折損了一員捕快,整個天藏城都震動了,凶手在捕頭面前殺人又全身而退,為了安撫百姓,可憐的邢捕頭被解職查看。 事情並沒有就此平息,小巷一戰,不少躲起來的百姓目睹了整個過程,流言開始在城中彌漫,說凶手是現世的猛鬼,渾身銅筋鐵骨,刀槍不入,還會噴火。 多個百姓親眼所見,天藏城官府都不知道怎麼圓回去,這流言越傳越離譜,引起了更大範圍的恐慌,鶯花們害怕自己變成下一個受害者,寧願和姐妹們躲在家里也不肯出門迎客,青棠街生意一落千丈。 鶯花們不出門,凶手並沒有停止行凶,不到三日,就在黃街前,一個傍晚時分出來幫丈夫沽酒的小娘子也慘遭殺害,這下全城嘩然了。 天藏城中人人自危,最引以為傲的夜市一下子傾頹無比,無人敢夜間出來逛街,各處勾欄酒肆,酒樓飯店,門可羅雀。 天藏城城主震怒,著令巡捕司和兵馬司合力破案,要是破不了,少不得丟一堆烏紗帽。 巡捕司和兵馬司聯合,傾巢而出,綺騎四處出動,把天藏城掀了個底朝天,幾乎把所有的混混地痞二流子都逮了進去,嚴刑拷問,不少人屈打成招,認了這筆血案。 可惜,巡捕司和兵馬司主使可以假裝糊涂,城主大人卻不是糊涂,按邢捕頭的供詞,那凶手武功高強,這幫混混地痞二流子只會欺男霸女,偷雞摸狗,三斤的刀都揮不了幾下,怎麼可能是凶手。 兩位主使大人進了城主府,城主大人的咆哮連正門的門房都能听到。 “從來沒見城主大人發這麼大的火,看來有人要倒霉了。” “噤聲,想保住自己小命,別當出氣筒,就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看。” 兩位主使大人被毫無形象地轟了出來,城主下了死命令,破不了案,沒恢復天藏城的秩序,兩個人就可以摘烏紗帽滾蛋了,同時開出巨額懸賞,有誰能提供線索或者捉拿凶手的,賞銀十萬兩,並奏請陛下,封世襲兵馬司小校。 那幫倒霉的混混地痞二流子也被釋放了,個個偃旗息鼓,不敢再上街搗亂,然則城中還是人人自危,生意蕭條。 不可思議的是,過了幾日,城中信心竟然慢慢恢復起來了。 天藏城以商立城,匯聚天下財貨,魏國商家只佔了一小部分,大頭的全其他五國的大小客商,其中尤以夏國客商為重。 夏國客商們組織起來,雇佣了一幫閑漢,人人胸前掛著竹哨,手里拿著木頭做的盾牌和短棍,五個人一組,一到日落時分就沿街巡邏。 竹哨一吹,聲音尖利,短棍敲擊木頭盾牌,聲音渾厚,夏國客商們不求這幫巡邏隊能抓住凶手,但求能夠第一時間示警。 如此的巡邏隊,先是在夏國客商集中的幾個區域巡邏,而後其他商家紛紛效仿,那幫被毒打的混混地痞二流子閑來無事,紛紛報名加入,于是巡邏隊從青棠街蔓延到其他城區,一到日落,抬頭就可以看到巡邏隊們來回逡巡。 如此做法,鶯花們心安了不少,紛紛回到勾欄處繼續賣笑,按捺不住夜生活誘惑的,也紛紛出來,一時之間,天藏城竟然慢慢恢復了此前繁華。 “要我說啊,還是夏國厲害啊,這幫客商居然能想出這種法子。” “那是,給我發銀子的那夏國大善人,出手是真闊綽,巡到三更,還有羊湯可以喝。” 104.年夜飯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你們這都不算什麼,賣參的程老板,指點我去雲門寺求了符咒,那貼心讓我等弟兄備了黑狗血和女人的月水,要是那猛鬼再出來,兜頭給他來一下,保管把猛鬼變成死鬼。” “乖乖,這是真的嗎?” “那是自然,你沒看我們幾個哥們,巡邏的時候都帶著竹筒嗎?” “趕明兒,我也去搞一些……哎你說,怎麼夏國的人就這麼好,咱這魏國的,就那麼廢物呢,連捕快都折進去了。” “噓,別亂說,夏國厲害是公認的,其他的,懂就行,別讓上面抓了把柄,又把咱抓進去毒打。” “哎,這幫吃人飯不干人事的狗官。” “要我說,還不如去夏國請幾個大捕快過來,這案子交給他們來破算了。” “巧了,我听雲門寺的老和尚也是這麼說。” “早就有人說啦,我跟你們講,你們可別說出去,那街上算命的,說他半年前就算出天藏城該有此劫,欲要破此劫,非夏國高人不可……” 這些話,經過蝌蚪們收集後,傳到楊信陽面前,楊信陽腦子高速轉動,總感覺哪里不對勁,似乎有條隱隱約約的線頭在眼前晃動,可是自己就是抓不住。 不過這樣的思索,楊信陽很快放到一邊了,天藏城能恢復秩序,他肯定歡迎,不然自己的御膳坊就要喝西北風了,更何況,馬上要過年了。 年關將近,楊信陽早早關了御膳坊,提前給在店里幫忙的伙計們發了個大大的紅包,回到方載街,準備過年了。 今年的年夜飯,楊信陽決定親自抄刀,開始發育的身材,終于可以讓他能站在灶台邊了,一把勺子上下翻飛,他要做一頓前世記憶里的年夜飯。 首先是蛋卷,因卷起後的形狀好似古時候的書卷,故有新的一年學識進步、學業有成的寓意。 楊信陽把買來的山藥魚餅,雞蛋,事先熬出的魚湯,蜂蜜一起搗碎,起鍋燒熱後涂薄薄一層油,魚漿蛋液倒入鍋中,加蓋小火煎熟,煎好的蛋餅趁熱移出,烤色面朝下用一根筷子卷起,用皮筋兒卷住,讓林幽拎到屋外,在冷風中吹晾,待凍干後用刀切片即可。 接著做栗金團。 所謂栗金團是栗子、紅薯泥、蜂蜜拌在一起制成的點心,因為剝了皮的栗子很像金元寶,而紅薯泥也是金黃色,便有著財運滾滾、招財進寶的新年寓意。 栗子本身要用糖水來煮,楊信陽向來沒有節儉的念頭,直接去城里買了蜂蜜當糖水用。 栗子去皮,在糖漿中煮熟,南瓜蒸熟搗成泥,加適量蜂蜜攪拌均勻,拌入栗子即成。 跟著是黑豆冰沙,把黑豆提前一晚泡水,撈出後重新加水大火煮開後撇去浮沫,離火後放涼,放入蜂蜜、醬油、水煮開,加入晾涼瀝水的黑豆小火煮一個時辰左右離火,再從外面敲下冰塊,打成冰屑,放進沒完全收干的湯汁一起冷藏即可。 跟著是龜龜漢堡排,這道菜算是楊信陽前世獨創的拿手菜,是給二老準備的,做成小烏龜的樣子寓意長壽。 先把洋蔥切細,取一半炒軟後放涼,面包粉加一點牛奶浸泡,跟著混合牛絞肉、豬絞肉、熟洋蔥、生洋蔥、面包粉,加鹽、胡椒調味,充分攪拌後放一邊腌制入味。 腌制完成後,取一定絞肉充分拋打,擠出氣泡,修整成圓形,放鍋里兩面煎封,倒入醬油、蜂蜜、水,煮至沸騰轉小火加蓋煮一刻鐘,臘腸切成適合的形狀組裝在漢堡排四周,芝士片切條擺在漢堡排上形成龜背的花紋。 以上都算是餐前點心,接下來才是楊信陽大顯身手的時候,準備做主菜了。 年夜飯,大約是任何時候,一年之中最為期盼的一頓飯,一年的漂泊與風霜,一年的辛苦勞作,都可在年夜飯的煙火里一並消融。 年夜飯,無肉不歡。 過年吃頓好的,是所有百姓的共識,無論何時年夜飯餐桌上,肉從來都是主角。 豬肉是在夷人街買的。 天藏城的夷人成分復雜,不只是有前朝的遺民,還有從東南漢國來的土著,西方極遠處來的客商,他們容貌衣食住行,均與魏國百姓大有不同,故而聚而居之,久而久之,在天藏城形成了夷人街。 “殺年豬”便是夷人街的保留節目。 “小孩小孩你別哭,到了臘月就殺豬。” 早在臘月初的時候,夷人街的孩子們就在唱著這順口溜了。 105.過年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殺豬是夷人街的一件大事,被選中的年豬,多為夷人自家飼養的土豬,也有客商從外地進口來的豬,但凡被選中的,無一不是肥壯健碩,需得好多個人將其團團圍住。 也有的豬體型矯健,總能躲過重重包圍,要經過一番斗智斗勇,才能將其制服。 放血,是殺豬的第一個步驟。 隨著豬血越放越多,空氣中開始氤氳出微弱的甜腥味,接豬血的大盆里冒出咕嘟咕嘟的小氣泡。 被收集起來的豬血,富貴人家是不屑一顧的,然則在天藏城百姓眼中大有可為。 將它灌入豬大腸內,制成血腸,稍後和豬肉、酸菜、粉條等食材一同炖煮為殺豬菜。 一進入臘月,母親便開始張羅著,將新鮮的豬肉用辣椒、花椒、八角、白酒等調料腌制後,用一根根繩子將其串起,掛在自家的房檐和院子里,經由陽光微風的醞釀,裹挾上時間的味道。 待到臘月三十兒的當天下午,臘肉或臘腸被取下,蒸、煮、炒,歷經家鄉四時的臘肉,咸甜麻辣,溫潤油香,入口的瞬間,宛若時光倒流一般,補全了楊信陽曾缺席的時光。 楊家早早就買了鮮嫩的五花肉,除了做臘腸外,其他的分成兩大部分。 其中一部分,切至一指厚,而後加入白酒、八角、醬油、花椒面等調料腌制備用,之後便是關于江米的料理。 父親將淘淨的江米放置在案板上, 面杖用力碾過,留下的便是晶瑩的顆粒狀米碎。 米碎和著八角,將米碎倒入鍋中,灶中燃起大火,片刻間米碎膨脹成米花,清甜的稻香,直勾得屋內和泰戈打鬧的林悠不停抽鼻子,悄咪咪溜進廚房,不住拉扯楊信陽的衣角,大有一種不吃一把米花,誓不罷休的氣勢。 楊信陽將炒好的江米盛起,嚴嚴實實地包裹在腌肉上,碼好後放入蒸鍋蒸制。 待得肉香混著稻米的氣息,自蒸鍋邊沿緩緩溢出,便是米粉肉出鍋的時刻,一道主菜便完成了。 清香的稻米,將軟糯的五花肉合抱懷中,香甜中略帶雅致,入口便是過年最極致的溫柔。 “年夜菜里它味鮮,豆腐乳里肉糟爛。” 糟肉也是年夜飯的組成部分,所謂糟肉,其實是豆腐乳蒸肉。 先前分好的另一部分五花肉,小刀切成薄片,均勻地涂抹上碾成泥狀的紅色豆腐乳,而後將涂抹好的肉片整齊碼好,放入蒸籠蒸制。 蒸好的糟肉,有著喜人的緋紅色,一片肉,配一杯會仙樓的酒,或者夾在荷葉饃里,一口下去,回味無窮,這也是父親最喜歡的一道菜。 雞,等同于吉,不過楊信陽的一手廚藝也有被嫌棄的時候,林家姐妹,顯然更喜歡雲門寺前面,馬行街賣的燒雞。 馬行街的燒雞天下聞名,臨近年關,馬行街上的每個燒雞店門口,都人頭攢動。 林悠一手揪著泰戈,一手伸長了手臂,手里揮舞著錢,不住地往老板的方向遞,口中喊著︰“四只燒雞,再來兜鹵水!” 一個小姑娘,抱著一只大貓,混在一群大人里面,搶著買燒雞,也是一道風景線,只是苦了泰戈,被揪住了後頸,掙扎不得,敢怒不敢言,一副認命的模樣,等到林悠回來,可憐的泰戈後頸又少了一撮毛。 與這一熱鬧氣氛相呼應的,是沸騰的大鐵鍋,鍋下紅色的柴火發出 剝的聲響,不時蕩出幾粒火星。 鍋內的鹵水翻出拳頭般大小的氣泡,一只只紅褐色的燒雞在老湯里上下浮沉,鹵煮師傅拿著個鐵叉子來回翻弄,都是經年的手藝,不用筷子試探,就知道哪只雞熟了,鐵叉子換鐵鉤,將燒雞勾起來,瀝干老湯,用油紙包了,麻利地用草繩系好,“好 ,您的燒雞。” 年夜飯不吃八寶鴨,總感覺少了些什麼,取意吉祥圓滿的八寶鴨,往往是年夜飯的壓軸菜。 去骨開背的鴨子,塞入糯米、板栗、臘腸等八樣食材,湊足“八寶”之意。 剛出鍋的八寶鴨,帶著溫潤的煙火氣,油亮的光澤下,滿是薄醬細鹽的講究。 結結實實地舀下一勺,鴨子的鹵汁浸入糯米,夾雜其間的冬筍脆生鮮甜,細嗅仿佛還有燻制臘腸的果木香,各種味道合而為一,有種余味悠遠的繾綣。 楊信陽鍋鏟翻飛,猛地想起一個事,“爸,要不要把鄭叔叔一家也叫過來,咱們一起吃飯算了。” 父親還未開口,母親已經在一旁應和道,“陽仔這話有理,望舒這丫頭先前在咱家幫了不少忙,把他們一家叫過來,人多也熱鬧。” “行,我去叫。” 106.灶台之間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在一邊幫忙燒火的林幽站起來,拍拍圍裙,“媽,我去吧。” 說著就奔了出去,母親且驚且喜,“當家的,你听到沒?這丫頭喊我媽了!” 林家姐妹被楊信陽撿回家後,就住了下來,雖然楊家三人把她們姐妹當自家人,但姐妹倆總是沉默寡言,現在開口叫媽,相當于認同了這個家,也怪不得母親如此欣喜。 過年講究“年年有余”,因此年夜飯的餐桌上,少不了魚的身影。 提及吃魚,難免會遇到這一尷尬的場景——魚刺卡喉。 不過楊信陽有的是法子,把魚肉打碎,做成魚糜,再蒸制成魚糕,作為百搭之王,魚糕可煎、可炸、可蒸、可煮、可炒、可炖,是年夜飯上的一股清流,在一眾濃油赤醬的菜肴中很是醒目。 夾上一塊,緊實而不失韌性的魚糕,在筷子間輕盈地彈跳擺動,宛若為新年跳舞助興。 除了魚糜,簡單易熟的清蒸魚,也是年夜飯的座上賓。剛出鍋的清蒸魚,湯清味醇,吃起來鮮香味美,當然了,再好吃的魚,也絕對不能全部吃完,務必要剩下一點點,這樣才能“年年有魚”。 過年,除了主菜,還要有吃不盡的零食糕點。 對于孩子們而言,只要出門放鞭炮時兜里揣滿瓜子糖球,玩累了跑回家能看到小山一般的糕點,年味兒就不曾走遠。 母親一早便把家里的石臼木錘拿出來洗淨,而後將蒸好的糯米粉放入石臼,略加些糖,在木錘上蘸些冷水,便可掄起木錘猛砸糕粉。 掄砸幾十下,糯米粉愈發粘糯,在木錘的拉扯下,甚至能拉出細細的絲線。 做好的年糕,母親還有一手絕活,就是做成花饃。 早在幾日前,母親便和幾家相鄰的主婦,圍坐一堂,和面的和面,捏花樣的捏花樣,口中嘮著家常,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受影響。 不多會,神氣的小老虎、精致的“茶果”或是紅涂綠抹的幾層高“混沌”“棗山”,便鋪滿了案板。 除了做花饃,還要做紅殼桃,這是這個時空為數不多能勾起楊信陽前世記憶的一道美食,這是過年祭祀的主角之一。 等到晚上,就把它們奉上祭台,祭祀各路神仙。 過年祭神,光有這些還是不夠的,還要有糖瓜,只有吃了糖瓜,才叫過年。 每年的年底,家家戶戶都要用糖瓜供奉灶王爺。 小南瓜一般的糖瓜,上面粘著一層芝麻,圓滾滾的,看上去就頗為喜人。 碩大的糖瓜,一個人決計是吃不完的,多數由全家分食。 將糖瓜放到搪瓷茶盤上,用茶碗沿兒輕輕一敲,伴隨著一聲脆生的響聲,中空的糖瓜碎成大小不一的糖塊。 拿到手里的糖瓜要盡快吃,不然等手溫將糖瓜融化,淌出的糖汁很容易將手指頭粘住,扒都扒不下來。 每每臨近年關,大街小巷的路口,總會支起一口大鐵鍋,鍋內是烘干的沙土,里面摻和著飽滿的帶殼花生,幾乎整條街的人都在鐵鍋前排隊,一邊嬉笑斗嘴,一邊等候自家花生的炒制。 用沙土炒制的花生,香香酥酥的,剝開後用手指輕輕一捻,紅色的花生皮便可脫落。 先行炒好的,把花生撈出倒入篩子,將沙土一遍遍篩去後,一人一把,先分給旁邊的人品嘗。 即便是在回家的路上,不管遇見誰,也都會率先掏出一把花生,不由分說一把塞入對方手里。 天藏城集市上,臨近年關,還會有明國商人從明國販來的凍梨、凍柿子,用厚厚的棉布包著,放在竹筐里,從明國到魏國,要越過信河,這運費可不便宜,連帶著凍梨之類也水漲船高,不過楊信陽是不會在意這些的,直接造了一筐。 饞嘴的林悠早已迫不及待,先將凍梨泡在涼白開里緩著,到了半化狀態,便是動嘴之時。 用筷子將凍梨戳開一個小口,便可嘬著喝掉里面的汁水,一個不小心,凍梨內的甜汁便能糊了雙手。 剩下的果肉,用勺子舀著吃,酸酸甜甜的,略帶冰碴,恰到好處地舒緩了口腔內的溽熱。 一桌豐盛的年夜飯即將完成,林幽也回來了,訥訥道,“鄭大嬸和望舒妹子不肯過來,說要等鄭大叔,鄭大叔還沒回來。” “他們家做飯了沒?” 林幽搖搖頭,“灶台沒生火,應該還沒有。” 107.歡樂之下暗藏不安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點點頭,“那咱們晚點吃,等鄭大叔回來,他們沒做飯,等下直接拉過來就行,想來也不會拒絕。”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遠處響起炒豆似的“ 啪”聲和驚天的“轟隆”聲,那是富貴人家雇人放的小鞭炮和成笆斗的“二踢腳”、“穿天炮”、“滿天紅”。 “我們先去放炮吧。” 听了楊信陽的建議,林幽眼里露出喜色,隨即小嘴一嘟,伸手把林悠從廚房里扯出來,嚷嚷道,“你又在偷吃!” “我肚子餓嘛,再說這是媽媽點頭的,吃一點怎麼啦?” “還說一點,一盤糖瓜都讓你吃完了。” 母親呵呵直笑,拿出個木盤,放上花饃紅殼桃糖瓜,準備祭神,楊信陽點了根香,拎了鞭炮當先跑出去。 “望舒,望舒,出來放鞭炮了。” 冉虎比楊信陽還早了一步,抱著一卷鞭炮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今天的冉虎穿了一身新衣服,嶄新的水面兒綢緞褂子,頭上戴一頂小帽,腰間扎一條三指寬的牛皮腰帶。 冉虎也開始長開了,隱隱有虎背熊腰的氣勢,只不過搭配這身衣服,看起來更像個武丁。 望舒听到兩個好友的呼喚,慢吞吞出了門,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楊信陽知道她在擔心鄭大叔,便安慰道,“你別擔心,鄭大叔興許是路上有事,晚點肯定會回來的。” 望舒眼角淚盈盈,“爸爸是听了我的話,去馬行街買燒雞,按時辰應該回來了,怎麼還沒回來?” “興許是人多,在排隊。” 楊信陽繼續安慰,心里卻有隱隱不安。 “望舒妹子,我帶了鞭炮過來,這可是陶金坊家的鞭炮,可好玩了。” 冉虎也在一旁應和。 “這陶金坊的鞭炮,有何不同。” 冉虎把鞭炮打開,分給望舒和楊信陽,一邊道,“他家專做這個,貨色齊全。 除了一般的鞭炮,還出一種別家不做的鞭,叫做遍地桃花,不但外皮,連里面的筒子都一色是梅紅紙卷的,放了之後,地下一片紅,真像是一地的桃花瓣子。 如果是下過雪,花瓣落在雪地上,紅是紅,白是白,好看極了。” 望舒畢竟的小孩心性,听了這話,暫時把擔憂放到一邊,一幫孩子開始放鞭炮了。 楊信陽拿著根冒火星的香,本想自己爽一下,見林幽在一旁躍躍欲試,“林幽,你來。” “不不不,少爺,還是你……” “你來吧,我放別的。” 楊信陽把鞭炮遞過去,林幽半蹲在地上,一手捂著耳朵,一手伸得老長,戰戰兢兢把火星湊到引線上。 嗤! “砰——磅!”“砰——磅!” 這鞭炮先地下響一聲,跟著飛到半空中,又響一聲,炸得粉碎,紙屑飄飄地落下來,冉虎搖頭晃腦,“這是天地響,陶金坊的最好,一听就听得出來,特別響,兩響之間的距離也大——躥得高。 本來我爹是等著子時之後放的,我給偷……” “好啊,原來是你偷你老爹的。” “信陽弟弟,你可別胡說哦。” “哼哼,要我不說,可得給我點好處……” 望舒看著有趣,也想點一個,冉虎就給她一個︰“點著了快跑!——崩疼了可別哭!” 其實是崩不著的。 楊信陽帶著林家姐妹也點起自家爆炸,仿佛約好一般,各處的爆竹聲忽然響起來,空中現了火花。 春節就是在這樣的平安氣氛中到來了,滿城都是鞭炮聲,天都炸紅了。 炸碎的火藥紙如落英繽紛,鋪了個滿地紅,說來也是好兆頭。 那遠遠近近的一片應和聲,轟轟烈烈,綿綿不盡,聲聲復聲聲。 它漸漸也稠密起來,並不是攪成一鍋粥的,而是類似大珠小珠落玉盤,帶了些歌唱的性質。 三個女孩子嘻嘻哈哈笑著,聲音如銀鈴一般,楊信陽和冉虎站在一邊,冉虎一雙眼楮只在望舒身上,楊信陽眼楮卻看著遠處,心中那種隱隱約約的不詳感一直懸在心頭。 母親從鄭家出來,拉著鄭大嬸的手,看來是把她說服了,來自家吃年夜飯。 通向雲門寺的街道方向,遠處出現了一個人影,似乎是鄭大叔,楊信陽心中一喜,正要開口招呼,卻見那人手中拿著一根短棍,跑得跌跌撞撞,正是曾經被楊信陽戲耍的懶蛤蟆。 “壞了。” 懶蛤蟆也是西城區有名的二世祖了,整日里游手好閑,連環命案發生後,巡捕司和兵馬司濫捕,他也被逮進去,一番毒打後放出來,後面城中各商家聯合組織巡邏隊,他也被招進去,就在這附近來回逡巡。 楊信陽迎了上去,“懶蛤蟆,怎麼回事,這麼慌張?” “不,不好了,不是很好……” “什麼好不好,話說清楚點。” 楊信陽一聲爆喝,帶上了內力,震得大伙兒耳朵嗡嗡。 108.出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我,我和弟兄們今晚值班,剛巡到洗墨池那邊,發現一個死人,我認得是老鄭家的,就過來……” 撲通 懶蛤蟆沒說完,鄭大嬸兩眼一番,摔在雪地里,母親忙呼喊起來,楊信陽奔過去,一道人影比他還快,望舒臉色煞白,緊緊抱著鄭大嬸。 楊信陽指揮大伙兒七手八腳把鄭大嬸抬回屋里,蓋被子灌熱水掐人中,好不容易把人弄醒,鄭大嬸兩行清淚掛在臉上,“老鄭他……” 母親緊緊握住她的手,“大妹子,興許是假的,老鄭他……”話到一般也說不下去了,父親將火鉗扔在一旁,“我去看看。” “爸,我也去,你們留在家里。” 楊信陽剛走出一步,手被緊緊抓住,望舒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眼里充滿濃濃的哀傷,還有揮之不去的憤恨,楊信陽嘆了口氣,點點頭。 冉虎也跟著去,一行四個人在懶蛤蟆的帶領下來到洗墨池。 傳說很多年前,文曲星沒升仙前,曾在洗墨池邊讀書,寫過文章的筆硯就在這池子里洗,把池子都洗黑了,後面位列仙班,當地百姓就把此地叫做洗墨池。 平日里天藏城的書生文人就喜歡在此吟詩作對,放幾句酸屁,洗墨池旁邊建有數個亭子,一灣池水深不可測,周圍郁郁蔥蔥,是本城一處勝地,卻沒想在此發生了命案。 一行人趕到的時候,洗墨池周圍已經燃起了不少火把,照亮大半個池子,十來個巡邏隊員圍在一處,遠處還有隱約的梆梆聲和竹哨聲此起彼伏。 “家眷來了,家眷來了,讓一讓。” 懶蛤蟆當先嚷嚷,巡邏隊們讓開一路,楊信陽擠進去,心中也是一陣悲憤。 鄭大叔趴在草叢里,背後一個嚇人的傷口,血把周圍的泥地都沁濕了,一只手前伸,用油紙包的燒雞在散在旁邊。 “爸,爸,你別睡了,媽還在家里等著你回去吃飯哩。” 望舒訥訥地走到鄭大叔尸身旁邊,不住呼喚著,冉虎拉住她,“望舒妹子,鄭大叔他……” “我爸就是睡過去了,這地兒冷,爸你別睡了,虎子,過來搭把手,幫忙把我爸扶回去。” 望舒已經少女模樣,這麼一個嬌俏女孩兒,露出這種無法接受的表情,周圍原本看熱鬧的痞子們都心有不忍,紛紛將頭撇到一邊,冉虎訥訥道,“望舒妹子,鄭大叔他死了呀。” “住口,我爸怎麼可能會死,他就是累了在這里眯一忽兒而已。” 望舒淒厲地尖叫起來,撲到鄭大叔身上拼命搖晃,楊信陽鼻子一酸,嘆了口氣,“望舒,咱們把鄭大叔帶回去。” “信陽弟弟,你說是吧,爸爸就是困了而已。” 楊信陽點點頭,“對,鄭大叔累了。” 望舒喃喃道,“還是信陽弟弟懂,爸爸就是睡過去而已嘛。” 跟著兩眼一翻,往後便倒,冉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信陽,望舒妹子她暈過去了。” “暈過去也好,你先把她抱回家吧,這里我跟著。” 冉虎憨憨地點點頭,橫抱著望舒回去了,楊信陽站起來,心說這是自己第一次用點穴術,為了望舒不至于傷心過度傷了身心,只得如此了。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巡捕司的人也到了,五個人,領頭的楊信陽還有印象,是之前跟著邢捕頭的那個小弟。 幾個捕快將巡邏隊員們趕到一邊,那捕頭來到楊信陽面前,“你就是死者親屬。” “算是吧。” “死者我們要帶回巡捕司驗尸,你可有異議?” 楊信陽搖搖頭,“沒有,只是草民有一事相求,不要剖尸可好?” 那捕頭皺起了眉頭,“這事可能與連環凶殺案有關,仵作驗尸肯定要的,畢竟是上頭的意思。” “大人,給個方便,明日還要帶其他家屬過去看看,你看……” 楊信陽上前一步,捕頭認出他是御膳坊的掌櫃,這點面子還是給的,“行吧,我跟仵作支會一聲。” 幾個捕快將鄭大叔的尸身搬上擔架,捕頭們拿的是松油火把,火頭明亮,遠不是巡邏隊那些小燈籠可比,火光照耀下,楊信陽看見鄭大叔身後,有一條明顯的踏痕。 “大人,如何稱呼?” 捕頭一握拳,“鄙人謝開山。” “謝大人辛苦了,邢捕頭他,怎麼樣了?” 謝開山眼神有些黯然,“關在大牢里,我們折個兄弟,上面想治他瀆職之罪,幸得弟兄們苦苦求情,這才拖著。” 楊信陽微微點頭,“改日里你們來御膳坊吃飯,我請客。” “多謝了,弟兄們,撤。” 待人群散去,一直沉默不語的父親才開口,“陽仔,這事你怎麼看?” 楊信陽把燈籠放下,不讓父親看見自己的表情,“爸,謝捕頭說得有幾分道理,這事兒不簡單,只是其中關節,我也想不明白,以後出門,盡量走大路。” 父親長長嘆了口氣,“可憐老鄭那麼老實一個人,總之小心為上,你天天在外面跑,也要小心,這天藏城,除了三十多年前那次,再也沒有這麼狠的事了。” 109.驗尸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父子二人回到家,見鄭大嬸已經哭腫了眼楮,母親在旁不住安慰,望舒仍然在沉睡,冉虎在一旁急得似熱鍋上的螞蟻,一見楊信陽回來,忙迎上來,“信陽,望舒還沒醒,你看……” “我看看。” 楊信陽上前,用暗手法解了望舒的昏睡穴,望舒悠悠轉醒,哇的一聲哭出來,和鄭大嬸抱在一起,哭成了淚人,嘴里全是自責,“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不想著吃燒雞,爹也不會出去……都怪我。” “望舒,你這麼自責就是中了凶手的圈套,你沒有錯,鄭大叔也沒有錯,不過是去買個燒雞,憑什麼把命丟了,錯的是凶手,抓到它,千刀萬剮,這才算對得起鄭大叔。” 望舒聞言,眼里露出凶戾之氣,咬牙切齒,“沒錯,咱們現在就去巡捕司,跟著捕快們去抓人。” 楊信陽將她一把拉住,“趕明兒吧,先照顧好大嬸,咱們一定要討個公道。” 望舒聞言一動,回頭見鄭大嬸坐在炕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已經有氣無力了,眼楮發直,喃喃自語,不由得又是心中一慟,上前攬住母親,低聲安慰起來。 一場本該歡歡喜喜的年夜飯變成了淒風冷雨,大家都沒了吃飯的興致,胡亂扒拉幾口完事,左鄰右舍听說了此事,也紛紛過來安慰,陪著做,一番折騰,天色漸漸泛白。 大伙兒一夜未睡,均無困意,只有鄭大嬸,哭得狠了,昏昏沉沉睡去,母親給她掖好被子,準備熬一碗雞湯給她,楊信陽看了一眼望舒,也是眼窩深陷,平日里嬌嫩地花朵似的人兒,現在卻像雨打過的海棠般憔悴。 “望舒,你留在這里照顧鄭大嬸吧,我們幾個去就行。” “不,” 望舒搖搖頭,“我要把爹爹接回來。” 一行人匆匆洗漱一番,早餐都沒吃,便趕往巡捕司,走到半路,虎子他媽便趕過來,不由分說,把冉虎往家里拖,冉虎蹲在地上不肯走,冉大媽看了大家一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順勢就要往地上一躺,見老媽撒潑,冉虎不好意思梗脾氣,只得隨了回去。 風兒把母子倆的對話送過來,“大過年的,人家死了人,你湊什麼熱鬧,沾一身晦氣。” “媽,不準你這麼說人家,望舒妹子正傷心,我要陪著她……” “陪你個大頭鬼,老老實實呆家里,你想出門也行,正月十五前不能再來這邊。” “我不!” “好哇,你膽子大了,不管我這個媽了,你真敢過來,媽就死給你看……” —— 迎接他們的只有謝開山捕頭一人,楊信陽疑惑道,“咦,其他人等呢?” 謝捕頭面露尷尬之色,“今日大年初一,照例是不用點卯的。” 楊信陽搖搖頭,“去看看吧。” 鄭大叔的尸身就停在殮尸房里,諾大的一個大廳,陰風陣陣,彌漫著一股怪味,那是無數尸體曾經停放在此留下的尸臭,經久不散,望舒臉色慘白,眼楮通紅,卻忍著眼淚不讓流下來。 老仵作是被謝捕頭拖過來的,渾身酒氣,一副醉醺醺的模樣,到了地方,上下掏摸,就是摸不出東西,楊信陽冷哼一聲,去屋外舀了一碗水,兜頭潑下。 “干恁娘,冷死我了。” “酒醒了嗎?” 老仵作一個機靈,看清是楊信陽下的手,也不惱,只是嘟囔道,“小孩子怎麼不尊老呢?” 呼 老仵作一把掀開白布,露出鄭大叔的尸身,望舒身子一晃,楊信陽眼疾手快扶住,讓父親看著她,自己走到老仵作身邊。 老仵作伸手在鄭大叔尸身上掏摸,從頭骨開始,一寸一寸往下,先前到後,連陰陽竅也不放過,眉頭緊皺。 “死者身上沒有其他傷痕,骨頭沒有折斷,僅有後心一處傷口,一擊穿心,當場斃命,這賊人,手段夠很。” 楊信陽早猜出是這個結果,仍不死心,“就不能看出其他線索了嗎?” 110.葬禮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老仵作將鄭大叔尸身翻過來,指著傷口道,“創口平齊,傷口不大,周圍有一圈淤青,凶器當為匕首之類,齊根沒入……咦。” 老仵作從鄭大叔褲子上捻起幾株草睫,“這草,尋常路邊難見。” 楊信陽卻認得,上面帶著小刺,葉子邊緣鋒利,“這是樹莓,洗墨池附近草叢里才有,周身多刺,尋常人不會往里面跑,鄭大叔遇害的地方,就是在那里。” 老仵作搓了搓下巴,“這麼說,死者不是被偷襲的,而是被追趕入草叢里,最終被害。” 楊信陽聞言心中一緊,“鄭大叔,發現了什麼?” 老仵作發現的信息就這麼多,楊信陽從兜里掏出半個銀錠子,塞到老仵作手里。 “這麼大,使不得使不得。” “老先生,方才拿水潑你,是我急了,這銀子,一半是賠禮,一半是給你的新年利是,大年初一把你喊來,辛苦你了。” 听了楊信陽的話,老仵作手里緊了緊,謝開山也跟著幫腔,“老丈,你就收了吧,楊小老板大方,還不快謝謝人家。” “原來是御膳坊的楊小老板,多謝了,客氣了,也謝謝捕頭,等下請你喝酒。” 老仵作說著,上前使勁拍了拍楊信陽的肩膀。 父親出門去雇車,楊信陽牽著望舒出門,剛出了殮尸房,望舒哇地一聲便吐了出來,她昨晚便沒吃東西,現在只是吐酸水,楊信陽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慰。 望舒將腦袋埋在他懷里,“信陽弟弟,我好難受。” 楊信陽深深嘆了口氣。 鄭大叔的尸身被拉回鄭家,楊信陽將手掌翻過來,一枚銅子兒躺在手心,沾有隱隱褐色血跡,大夏通寶,四個字扎得楊信陽眼楮生疼。 這是老仵作悄悄塞給他的,毫無疑問,是從鄭大叔身上得來的,這事兒,愈加破朔迷離了。 鄭家的門前搭起了大棚,臨時造了一個靈堂,中間空地的一張大案上香煙繚繞,擺好了各自帶來的祭品,系著紅綾的雞鴨鵝整齊排列,楊信陽本來想用牛頭、羊頭、豬頭,被孔乙己拼死攔了下來,說這是天子才能用,要是用了,那是有違禮法的僭越,要砍頭的。 棺木用材,禮儀規定是“尊者用大材,卑者用小材”。具體說,天子用柏木,諸侯用松木,士與尋常官吏只能用雜木。 入棺之後再在棺中放置殮服若干套,棺材被披麻戴孝的工匠們轟然合蓋,砰砰釘封了,主持人捧起一壇清酒,念叨著冗長的悼文。 葬式于五時整出發,大棚里頓時響徹一片慟哭之聲! 鄭家沒有男丁摔罐,楊信陽自告奮勇做這個事,二老也沒有反對,楊家和鄭家,算是幾十年的交情了。 楊信陽高舉瓦罐重重地摔下去,瓦罐變成無數碎片,幾個腳夫喊了一聲,棺材罩著黑布,上面飾著兩個花圈,放在靈車上。 天藏城有專門做全套白事的,也有專門的靈車,上面畫了骷髏、大腿骨和眼淚。 幾個腳夫推著靈車,棺材的後面就是鄭大嬸和望舒,哭得昏天暗地,其次是方載街上別的女鄰居,都穿著粗布麻衣,右臂上纏了一圈黑布,再往後,是楊信陽請來的超度和尚,念著往生咒,最後的幾個人衣袋里,露出一段鐵蛌漪`、一把鈍口鑿和一把取釘鉗的兩個把手。 送葬隊伍剛過了哭咽河的小橋,銅錢大的白雨點子就瓢潑似的傾倒下來。 參加送葬的人一個個水淋淋地在泥水地上艱難地向城外的墳地那里行進。 雷聲、雨聲、水流聲和人們的哭聲攪混在一起,不時有明晃晃的閃電在頭頂劃過,混黃的山水嗚咽著從大大小小的溝道里奔騰下來,給這個葬禮加添了極其濃重的悲痛氣氛…… 鄭大叔的墓地是楊信陽出錢請當地風水先生選的。 離城外有五里多路,需要繞行三個坡,才能到達坡上,坡上的地比較平整。 鄭大叔的墓地,選擇在一塊最高的平地與次低的平地交錯處,高與低交錯形成一個埂。 風水先生指揮著抬棺材的漢子們,用繩子抬著棺材,喊著號子,嘿呦——嘿呦——,一點一點地把棺材往墓里放…… 111.燕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忙完鄭大叔的喪事,楊信陽馬不停蹄趕回御膳坊,畢竟還有七八個人等著干活,悲傷的氣氛並沒有在天藏城彌漫開,大街上到處還是喜洋洋一片,御膳坊剛開門,等著吃飯的老饕們便蜂擁而入。 孔乙己板著臉走到楊信陽面前,“信哥兒,這次支取銀兩操辦喪事,太多了,御膳坊有點周轉不過來了。” 楊信陽擺擺手,“我自有主張。” 孔乙己卻不依不撓,“信哥兒,那鄭家,不過你是一介鄰居,用得著這樣嗎?” 楊信陽嘆了口氣,“老孔啊,那鄭家與我家,大人是幾十年的交情,小的,我三歲就認識了望舒小姐姐,楊家飯館剛支稜起來之時,鄭大叔也幫了不少忙,這些都是應該的。” 孔乙己听完,只是搖頭嘆息,楊信陽見四下無人,湊到他耳邊道,“你可知千金買馬骨的典故?” 孔乙己愣了一下,似懂非懂,楊信陽已經走開了。 御膳坊生意興隆,大堂內人聲鼎沸,各種閑扯此起彼伏。 “知道嗎?這城中多宗凶案,怕是有更多內情?” “此話怎講?” “你知道,我此前也被巡捕司叫去勘驗尸體,其中大有蹊蹺。” “什麼蹊蹺?” “那傷口,嘖嘖,我可不敢多說,只能跟你說,這其中水可太深了,那傷口,都是軍中手法所為。” “軍中手法?你就扯吧,天藏城素來沒有駐軍,最近的魏軍都在十里之外,哪來的軍中手法?” “所以說有蹊蹺,那傷口,很像魏國鐵器……算了,不能多說。” “老藤,你可別亂說,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哼,我藤某行醫數十年,以醫為業,家祖見為夏國太醫院院判,家父見夏國岩州府良醫,祖傳三輩,習學醫術。 每日攻習王叔和、東垣勿听子《藥性賦》、《黃帝素問》、《難經》、《活人書》、《丹溪纂要》、《丹溪心法》、《潔古老脈訣》、《加減十三方》、《千金奇效良方》、《壽域神方》、《海上方》,無書不讀。 藥用胸中活法,脈明指下玄機,六氣四時,辨陰陽之標格;七表八里,定關格之沉浮。 風虛寒熱之癥候,一覽無余;弦洪芤石之脈理,莫不通曉,你覺得我會亂說嗎?” “得得得,你這一通侃把我繞暈了,不過……” 那人聲音低了下去,“這要是……那個干的,事情就說得通了,怪不得死了捕快,破不得案,自己查自己,能查出個屁。” “這可不是我說的,你可別亂說,畢竟沒有任何指正。” “哼哼,悠悠天道,自在人心,我看他們能瞞得了多久,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類似的言論從夏國郎中中慢慢放出來,又慢慢傳開,夏國郎中沒有名醫派頭,行醫不分貧富,特別照顧貧苦患者,因此藉由病患們傳播,一陣隱約的戾氣開始在城中擴散。 孟津盡心盡責,把蝌蚪們報告的,都附耳到楊信陽那里。 這日里御膳坊來了幾個客人,上了二樓包廂。 領頭的那個,只見他廣額高顴,面白如玉,頷下一部長髯,光亮整潔,有如緞子,這人身著紫袍,一張國字臉,神態威猛,濃眉大眼,肅然有王者之相。 他大喇喇坐在主位上,四個隨從,三個圍在旁邊奉承,另一個最年輕,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卻梗著脖子,就站在包廂門口,一副忠心看門的模樣,看起來好像自我感覺良好,卻不知道另外三個同伴,在他背後露出鄙夷的目光。 只見領頭那個,用耳畔兩只金鉤,掛起了胡子,剝了個蟹黃,放在嘴里大嚼,又用滿滿一杯酒沖了下去。有個人出來,年紀二十多歲,生得虎目蜂腰,戴著一頂滿是油污的便帽,穿著黑色的犢鼻褲,上面有很多白補丁。 “呦,這不是燕王嗎?不在明國享福,怎麼跑到天藏城來了?” 這幾個人一看就是貴客,楊信陽親自招待,听到這話手一哆嗦,燕王明國的藩王,封地就在信河對岸,和天藏城跟著信河對望,怎麼跑到這里來了? 楊信陽聞言回頭,站在他身後的是兩個人。 一個年紀二十多歲,生得虎目蜂腰,戴著一頂滿是油污的便帽,穿著黑色的犢鼻褲,上面有很多白補丁。 另一個是身材高大,半農半工模樣的人,身上圍著一件寬大的皮袍子,他有濃厚的眉毛,腮幫上留著一大片黑胡須,眼楮不凹,下頦突出,在那樣的面貌上,有一種說不出的煞氣。 兩人同樣的地方就是腰間均掛著一口單刀,後背上則背著一個鐵帽子一樣的東西,還有一個黑糊糊像面口袋一般的玩意兒。 听到對方的話,杵在門口那個小侍衛向前一步,“大膽,敢對燕王無禮。” 112.登場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匡胤,退下。” 小侍衛訥訥退到一邊,只听得燕王發出爽朗大笑,“我當是誰啊,原來是賞金獵人霍老大,怎麼,有沒有興趣進來陪本王喝一杯?” “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進了包廂,陪在王爺身邊的三個護衛笑嘻嘻給人搬凳子,只有宋匡胤站在門口,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心說我忠心為大王,你們幾個卻只會溜須拍馬,打心里瞧不起他們。 霍老大帶著他的小弟大喇喇在燕王對面坐下,燕王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怎麼,你不去塞外捉耗子,怎麼跑到天藏城來了?” “耗子是要捉的,家中有事,也是要辦的。” “哦?這是你新收的徒兒?” 霍老大一哂,“非也,這是一個同門,他師傅折了,委托我照顧一下,算是我同伴吧。” 燕王聞言哈哈大笑,“好家伙,他的師傅,怕是和你同輩吧?一個大師級的賞金獵人折了,這可不是小事,是那幫夷人出了高手,還是老鷹打多了,被琢了眼?” 別人的師傅死了,燕王殊無悲意,反而滿嘴戲謔,年輕那個賞金獵人 的一聲站起來,拳頭緊緊握著。 “大膽!” “大膽!” …… 四個侍衛一臉驚怒,紛紛喝止,另外三個卻沒有動彈,只有站在門邊的宋匡胤一聲呼喝,飛身到他面前,嗆]一聲抽出短劍,直指對方。 “天雄,坐下,燕王性情如此,不必激動。” 名為天雄的年輕人冷哼一聲坐回原位,霍老大又瞅瞅燕王,燕王只是不語,繼續慢條斯理拆螃蟹,宋匡胤杵在那里,進退失措。 “匡胤,你干什麼呢?人家不過和王爺開個玩笑,沒看王爺都無動于衷嗎?你那麼大反應干嘛,沒得失了王爺面子。” 一個年紀稍長的侍衛出言道,宋匡胤嫩臉漲得通紅,“陳佳,你……” “還不快回來,想繼續丟臉嗎?” 宋匡胤心中怒火騰得涌到腦門,心說方才大伙兒都是一般心思想著護衛王爺,怎麼你們轉頭就換了一副嘴臉? 燕王低低哼了一聲,宋匡胤如遭雷噬,趕緊收劍,站到一邊去,霍老大拿筷子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嘴里,嘟囔道,“這魚不錯,我還在納悶燕王千金之軀,不去那會仙樓,怎麼跑到這小酒館了?” “本王在封地呆膩了,出來透透氣,這天藏城乃天下第一城,若是只拾人牙慧,去那些爛大街的地方,未免失了情趣。” “那倒也是,燕王先封代郡,繼遷燕地,王位已經綿延了三十五年,擁資甚巨,坐享豪華,听說燕王府庫中,黃金有四十余萬斤,其他珍玩,價值相等,堪稱天下第一豪巨藩王,所謂天下第一樓,踫上燕王家後廚,怕是提鞋都不配,找點野食,才是燕王本性吶。” 此話一出,屋中人人色變,三個年長一點的侍衛張張嘴,似要開口,眼珠子卻瞅向燕王,見燕王神色如常,甚至嘴角還微微帶笑,頓時把自己嘴巴閉上了。 只有宋匡胤,又是這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邁開一步沖到霍老大面前,“大膽,你……你究竟是何人,竟知道燕王府秘辛……” 話音未落,霍老大出手了,他正端著酒杯,左手往桌子上一拍,筷子被震得跳起,跟著手指一屈一彈,正彈在筷子尾上,那筷子如箭般激射而出,正中宋匡胤肘關節。 宋匡胤手一麻,短劍差點脫手,還要咬牙握住,卻踉蹌兩步,十分狼狽。 “燕王,你這侍衛,不太懂事啊,武功不值得一提,脾氣倒不小。” 燕王冷哼一聲,宋匡胤嚇個半死,忙撲到地上磕頭,燕王笑道,“讓霍老大見笑了,此子是我府中舊人之子,念他先人盡忠職守,故而給了個差事,第一次帶出來見世面,不知你我交情,魯莽了些。” 霍老大聞言一笑,“怪不得,年輕人護主心切,情有可原,不過不分青紅皂白,不知自己斤兩,很容易出事的。” “是是是,霍老大說的是,宋匡胤,你不快出去,在這里擾了燕王的雅興。” 另外三個侍衛轉瞬間換了嘴臉,一副合稀泥的模樣,宋匡胤被趕到包廂門口,委屈得眼淚快下來了,心說我這不是把燕王放在心上嗎?怎麼好人都是他們做了,自己卻落得個里外不是人。 楊信陽也在包廂門口,目睹了這幕,似曾相識,前世的自己,也曾是這樣啊,不過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同情地看了此子一眼,轉身準備下樓。 在楊信陽轉身的時候,霍老大壓低了聲音,“燕王,你來天藏城,可不只是單單想吃野食那麼簡單吧?” 113.賞金獵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燕王嘿嘿一笑,也是同樣壓低了聲音,“不瞞你說,還真有另事,這事兒讓你踫上了,你可得幫把把關……” 楊信陽下了樓,又招呼了幾個客人,門外有人喚自己名字,楊信陽听得耳熟,搶出門去,卻是老熟人僕固白銀。 夷人孩子僕固白銀,如今完全長開了,雖然臉上仍帶著稚氣,一身身板子卻人高馬大,幾乎和谷梁有得一比了,高鼻深目,一頭褐色頭發蜷曲著,確實和本地的魏國子民相差甚遠。 他手里拎著個羊頭,見了楊信陽,也不說話,愣愣地遞上來。 “哎你這是干嘛?” “你這御膳坊開業,我們學堂同學都沒來祝賀,今天補上了……听說望舒妹妹家里出了事,你把這羊頭切了,給她一半吧。” 楊信陽意味深長看著他,“祝賀我是假,想關心望舒才是真的吧。” 僕固白銀一張黑臉頓時漲得通紅,“你胡說,怎麼可能,你要不要,不要我就自己拿去給望舒妹子了。” 話雖如此,白銀卻悄悄往後退了一步,眼楮死死盯著楊信陽,唯恐他真的拒絕了。 “要要要,放心吧,我會跟她說是你送的。” “那倒不必……也可以。” 楊信陽嘻嘻一笑,心中卻在暗嘆,虎子啊,你有情敵了。 他轉身把羊頭拎回去,心說自己姓楊,白銀卻送個羊頭過來,要不是知道他們夷人性子直爽,沒有惡意,不然他真的當是來砸場子了。 在他轉身的時候,那兩個賞金獵人也下了樓,燕王和四個侍衛走在後面。 等楊信陽再度出來,卻見白銀和兩個賞金獵人對峙著,燕王和四個侍衛在一旁看熱鬧。 白銀身子微微發抖,眼楮卻死死盯著兩個賞金獵人,只是眼神了滿是恐懼和仇恨。 “你是個地道的夷人。” “沒錯,我是夷人,還是乞顏部的,你要殺了我嗎?” “乞顏部,那你人頭可值五兩銀子呢。” 霍老大神色如常,甚至還帶著絲絲戲謔,旁邊的天雄卻反手握住刀柄,躍躍欲試,白銀听到此話,臉色瞬間變成灰白,那是絕望。 “哈哈哈,天雄走吧。” 霍老大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招呼同伴準備離開,天雄一臉疑惑,“老大,這可是夷人……” “高武大帝定下的規矩,沒有退回草原留下來的,只要不為非作歹,都是他的子民,不準加害,走吧。” 天雄跟在霍老大身後,和白銀擦肩而過,丟下一句話,“小子,算你命大。” 等到兩人走遠,白銀才松了口氣,背後涼颼颼的,原來衣服早被冷汗沁濕了。 楊信陽等燕王也走了,把白銀拉到大堂里,倒了杯茶給他,白銀一把搶過,咕咚咕咚灌下去,喝得急了,嗆得直咳嗽。 “方才,是怎麼回事?” “他們是賞金獵人。” 楊信陽一臉疑惑,“我知道,那你怎麼這幅模樣,剛才你和他說話,又是什麼?” 白銀盯著楊信陽,“你真不知道賞金獵人是做什麼的?” 楊信陽搖搖頭,“不知道,听名字,怕是拿錢干活的主兒,是不是有些罪大惡極的逃犯,官府抓不住,出賞金讓他們去抓?” 楊信陽倒騰著前世關于賞金獵人那點兒知識,白銀嘴角哆嗦,“沒錯,他們是拿錢干活,只不過抓的不是逃犯,而是夷人,我這樣的夷人。” “啊?” 楊信陽一臉震驚,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白銀縮了縮身子,喃喃道,“前朝大晉,是夷人所建的王朝,這個你知道吧?” 楊信陽點點頭。 白銀繼續說道,“大晉一統盤古天下兩百多年,到了百年前,出了一堆壞人,把這天下弄得一團糟,百姓活不下去,于是紛紛起來造反。” “這個我知道,然後呢?” “然後?然後出了一個高武大帝,領著起義軍把大晉打碎了,晉朝余部又退到了塞北草原,卻仍舊想重入盤古天下,高武大帝便下了一道命令——” “什麼命令?” 白銀臉色有些扭曲,那是深深的絕望和恐懼,“他下的命令,是從軍中和武林,征募高手,組成賞金獵人,準許他們自由活動,前往塞北獵殺晉朝余部,殺一個夷人,給一份賞金,不管老少,不管男女。” 楊信陽坐在椅子上,訥訥說不出話來,這個高武大帝,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啊,到處都有他的傳說,對付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賞金獵人這招,確實是釜底抽薪的絕戶計。 114.楚酒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白銀的聲音更低了,“後來高武大帝死了,天下分成六國,這賞金獵人,卻沒有一個國家廢止,不只是軍人和武林高手,就連民間窮苦人士,都拿著刀劍,自發沖到塞北,想著割幾個人頭下來,一夜翻身。” 楊信陽嘆了口氣,拍拍白銀的肩膀,“至少你家活了下來,你也沒什麼事,不是嗎?” 白銀抬起頭,“也是,我是乞丐顏部的,是當年晉朝的皇族,那人說得對,高武大帝也下了另一道命令,凡是留在中原大地的,沒有為非作歹,都是他的子民,誰也不能加害,所以他也不敢動手。” “那你方才還怕成那樣?” “這故事,听族中長輩說得多了,不怕是假的。” 楊信陽點點頭,準備去忙事,白銀卻一把抓住他,“信哥兒,你幫鄭大叔操持葬禮那個事,大伙兒都知道了,我們夷人最重漢子,你就是一條漢子,以後你去夷人街買肉,給你打折。” “那真是謝謝你了。” —— 楊信陽許久沒有和申屠宗獨處了,一來自己事多,二來他也委托了申屠宗,教孟津幾個學功夫,兩人基本沒時間踫面,直到今日。 “隔了這麼久,你這功夫,怕是被那個小妞兒甩下了。” 楊信陽挪了挪身子,讓自己不至于摔下去,兩人現在又在碼頭的貨棧屋頂,摔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听了申屠宗的調侃,楊信陽撇撇嘴,“甩下就甩下,我又不是靠武功吃飯,能自保足矣。” 申屠宗一聲輕笑,遞過來一個紅木桶,楊信陽一把接過,“這是什麼,忒沉。” “楚國好酒。” 楊信陽煞有介事地接過木桶拍拍嗅嗅︰“嘖嘖嘖,你在哪搞來的,可別說跑去楚國了,再說,這楚國好酒,好在哪?“ “楚國好酒,好在一味名酒,乃是用山果釀造,和尋常粟米酒大有不同。 申屠宗輕笑一聲,接過精致的紅木桶,一邊開啟一邊指點,“尋常酒壇用泥封,楚國這果酒,酒桶用木封,傳說還是高武大帝指點楚國釀酒工匠的存儲之法—— 最外面一層木蓋,旋轉即開;封閉桶口者是軟木塞,頭小尾大,長途運送顛簸激蕩則更見密實;用這把銅旋錐旋轉嵌入軟木,趁力拔起,開!” 一語落點,只听“ 嗡!”一聲大軟木塞離桶,一陣酒香頓時彌漫開來。 楊信陽心中暗笑,心說這不就是葡萄酒的裝法和開法嗎? “噫——好香也!” 楊信陽聳著鼻頭大是驚嘆,連忙一把搶過來,但見殷紅一線粘滑似油,再仔細看卻是一汪澄澈嫣紅清亮無比! “琥珀珠玉,何忍飲也!” 楊信陽搖頭晃腦,申屠宗以為他矯情,卻見楊信陽一把抱住酒桶,猛然一個激靈便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咂摸回味良久驀然長吁一聲,“有得此物,天下焉得一個酒字!” 申屠宗接過酒桶也喝了一大口,“就實說,各擅勝場而已,夏酒雄強,魏酒清冽,周酒厚熱,漢酒醇爽,楚酒甘美,一方水土一方口味罷了。” “申屠宗啊,我還是喜歡和你呆一起,一起喝酒吹牛打屁,無所不為,無拘無束,和夫子在一起,盡是倫理綱常,一本正經,忒累。” 申屠宗輕笑一聲,“你不是喜歡和我一起,是喜歡我帶的酒吧。” 楊信陽嘿嘿一笑,“堪破不說破,是美德,話說你從哪搞來那麼多美酒,孔乙己可沒說你有去他那里支取銀子?” 申屠宗仰脖灌了一口,“這也叫美酒,那你也太孤陋寡聞了,天下美酒,有薔薇露、御庫流香、宣賜碧香、思春堂、玉練槌、中和堂、雪醅、珍珠泉、揚州的瓊花露、湖州的六客堂、甦州的齊雲清露、常州的金斗泉、吳府的藍橋風月、還有枸杞五加皮三骰酒、天台紅酒、蜜釀透瓶香、羊羔酒、菊花酒、南番燒酒,洞庭春色,若能全部喝一遍,那才叫死而無憾了。” “那可不行,你還有事沒完成,我跟你說,此前我去城主府……咦!” 楊信陽話音未落,目光被吸引住了,他二人所在貨棧屋頂,高高在上,幾乎可以俯瞰半個天藏城,此時楊信陽看見地上不遠處,數個人正隱秘地向城西蜿蜒而去,細看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燕王及其隨從。 申屠宗也把酒桶放下,眯起眼楮,“有點意思。” “怎麼,你也知道那個勞什子燕王?” “明國燕王嘛,好劍,老饕,廣交武林豪客,出手闊綽,那是大名鼎鼎的實權王爺,不過嘛,眼下他似乎有點麻煩了。” 115.違禁品交易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什麼麻煩?” 楊信陽手搭涼棚,仔細瞅過去,只望見燕王單人騎馬,四個侍衛卻簇擁著一輛小車,行動詭秘。 “他們帶著這沉重貨物,想干嘛?” “好眼力,不過還少了點火候,你再看看,他們還跟著個吊死鬼。” 楊信陽順著申屠宗的手看去,“是他?” “嗯?你認識他?” “算認識吧,幾天前來店里吃白食,一張嘴巧舌如簧,說的話好听,深得我意,就給他免單了。” “原來如此,花間道也盯上的,看來有點意思。” 楊信陽眼珠子一轉,“反正閑來無事,要不咱們當黃雀?” 申屠宗一愣,“什麼黃雀?”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說干就干,兩人收了酒具,申屠宗挾了楊信陽,從樓頂一溜而下,順著花間道的身影追去,三波人馬,迤邐向西,一路越過城西的丘陵群,差不多出了天藏城地界,此地已經靠近豫州了。 燕王一行人來到一處小山包下,小山包上林木郁郁蔥蔥,山腳下矗立著一處破廟,年久失修,從外面看,早已破敗不堪,門窗均已不知所蹤。 破廟前早有人等候,十個粗壯漢子,統一穿著緊身黑衣,戴著斗笠,站成兩排,人列前面,站了一個瘦矮的男人。 此人一身綢緞,寬額頭,臉短短的微寬,很瘦削,嘴巴有些扁,眼楮雙眼皮,可能是瘦的緣故顯得比較大,頭發不是很濃密,頭發都是直直的從頭頂向下垂著,前面剛好露出整個額頭,滿臉堆笑。 “燕王,牛某再此恭候多時啦。” 燕王一行人剛出現,這個姓牛的便高喊起來,于是兩排馬仔也跟著高喊,震得山上鳥雀亂飛。 楊信陽和申屠宗兩人遠眺兩幫人馬進了破廟,申屠宗道,“還要繼續看嗎?” 楊信陽眉頭微皺,“我沒看花間道那小子了,你有看到他嗎?” “看到了,他先一步從另一邊上山又下來,眼下應該在破廟後面了。” “這事兒透著蹊蹺,咱們再靠近一點,看看他們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錢帶來了,三分現銀,三分金葉子,剩下的,是夏國工商昌票號的匯票。” 燕王和牛雲客氣了幾句,扭頭使了個眼色,侍衛長譚十指了指他們押運的小馬車道。 說著掀開小馬車的簾子,牛雲朝身邊人使了個眼色,一個粗壯漢子,口中餃了短刀,上到車上,依次打開里面的箱子,十兩一錠的銀錠子碼得整整齊齊,一箱五千兩,三個箱子里盡是白花花的銀子。 另一邊只有一個略小一號的箱子,一打開,璀璨的光芒差點晃瞎了漢子的眼楮,滿滿的金葉子,散發出一層氤氳的光暈,讓他忍不住咽了唾沫。 剩下的則由年長侍衛遞給他,厚厚一沓票號,漢子接過,粗略數了數,看向牛雲,“五萬兩,差不離。” “燕王的心意在此,你們的貨呢?” 牛雲哈哈一笑,“燕王大氣,請隨我來。” 這破廟看著不小,里面的前堂卻顯得逼仄,宋匡胤心中警覺起來,伸手握住短劍,湊到燕王耳邊,“王爺,小心有詐。” 燕王放慢了一步,讓兩個侍衛先行進去,自己跟在後面,宋匡胤則寸步不離,偷偷從兜里取出一個竹筒,塞到燕王手里。 進了前堂,牛雲一揮手,四個漢子上前,齊齊蹬在後牆上,只听得 喇喇聲響,這面後牆竟然整面被拉下,落地時輕飄飄的,敢情是用木板做的,涂了漆和泥巴,看起來和真的牆別無二致。 牆的後面,整齊碼放著燕王此行所要的貨物。 夏軍的大箭,粗如手臂長如長矛,箭鏃兩尺有余,簡直就是一口短劍裝在丈余長的木桿上。 堪比尋常國家的馬槊了,作戰之時,以大力猛烈擲出,如此粗大矛箭漫天激射,其呼嘯之勢其穿透之力其威力之強,無可比擬。 旁邊則是魏國的兵刃,魏國長處為弓弩,打造得極為精細,長箭桿用上好的硬木制作,又反復刷過幾遍桐油大漆, 亮光滑,尋常刀劍根本難以著力。 另一邊則是周國的長刀,周國多山,多步卒,善用長刀,眼前的長刀,一看便知這是改制的夷人長刀。 這種刀以中原精鐵鍛鑄,背厚刃薄,刀身細長,吸取了夷人長刀的精髓,刀身略帶弧彎,砍殺容易著力,擊刺不失輕靈,此等軍品,民間是不許擁有的。 116.兵器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除此之外,還有碼成捆的長劍,牛雲從中隨便抽了一把出來,用隨身的手帕擦去豬油,長劍頓時青光閃爍森森逼人! “這是蕩寇劍,乃是夏國鐵騎的統一用劍,因了鑄劍作坊設在夏國京都以南深山中,引山泉水鑄劍,故而又叫泉劍。這種劍精鐵鑄就,雖沒有獨鑄劍的那種懾人光芒,長大厚重,威力驚人,非常適宜騎兵的馬上砍殺。” 牛雲侃侃而談,燕王眼里冒出了光,自己也抽出一把劍,揮舞幾下,感覺重量適中,他順勢斫下,地上的木牆無聲間被劃成兩段,手感毫無滯澀,端的是一把好劍。 “有此等神器,怪不得夏國鐵騎甲天下,無逢敵手。”燕王感嘆道。 牛雲笑道,“燕王這話只對了一半,夏國鐵騎,除了兵刃精良,甲冑也是一絕,請看。” 一個漢子掀開油布,碼成小山的甲冑堆在另一邊。 上古時代,古人用整塊獸皮裹身包頭,戰陣不怕刀斧,後人紛紛仿效而流布天下,于是便有了甲冑。 後來便漸漸演變成銅甲、鐵甲,作為甲冑鼻祖的皮甲反倒是漸漸少了,天下六國,有五國是人人一身鐵甲冑,特別是比較貴重的騎兵,更是如此。 然則鐵甲也有弊端,那就是太重了,一身副鐵甲冑的重量大體都在八十斤左右,重甲更在百斤之上,猛則猛矣,卻實在太過沉重,以致某些缺鐵國家,限制鐵甲打造必須在五十斤之內。 夏國本身缺鐵,卻能打造甲天下的鐵騎,歸根在于另闢蹊徑,這一切,還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 二十多年前,夏國新任監國方大人,下了命令,大量買入獵戶皮革,獵戶子弟帶大張獸皮從軍者,立即給予賞賜。 同時在軍中設立皮坊,出重金邀請天下皮匠到夏國,摸索出了一套秘制的硝化獸皮工藝,經此法硝制的獸皮,堅韌輕便,擋住尋常劈砍完全不再話下。 夏國將此工藝列為絕密,工匠們不許脫籍,自己制皮,自己裁縫,皮盔甲再釘上銅釘,一身皮甲冑便制成了。 此等皮甲,一經上身,輕便堅韌,比鐵甲鐵冑利落了許多,夏軍這一身皮甲皮冑加戰靴,最重也不超過三十斤,穿在精心遴選的夏國士卒身上,絲毫不顯累贅,彎腰屈背蹲踞起立伸展自如,連“甲冑在身,不能禮”這句老話也顯得多余了。 甲冑成功,馬具也照例辦理,其余五國騎兵,馬身必有鐵皮包披甲,夏國新軍的戰馬披甲,則是兩重皮革外釘銅釘,既厚實頑韌又輕便異常,戰馬負重大大減輕。 輕便靈活的戰馬和皮甲,加之夏國特有的強騎傳統,對上其他國家,便有摧枯拉朽的功效。 燕王听得眼楮發光,心中暗想,但使我有五千如此精騎,豈不是…… 牛雲見燕王走神,打了個招呼,把他注意力拉回來,拱手道,“燕王豪氣,你我一見如故,牛某決定送一件薄禮給燕王。” “哦?甚禮物?” “燕王請隨我來。” 牛雲做了個請的手勢,方才他展示了許多其他國家的管制軍品,讓燕王和四個侍衛沉浸其中,都不覺得不妥,燕王便跟著牛雲前走了幾步。 “請燕王觀劍。” 牛雲從武器堆里拿出一個長條形的木盒,一手掀開,燕王探頭一看,內中躺著一柄古劍,古劍約有二尺許長,青銅劍鞘上古紋斑駁,有金石古器的神韻。 仔細審量,見這劍鞘罕見的鯊魚皮制作,光澤幽幽,貼手輕滑,與木銅合制的劍鞘相比,竟別有一番神韻;連同劍鞘、劍格看外形,這劍長不過二尺三五寸,形似半月,英挺秀美,端的是一口長短適中的實用格斗利器! “燕王請看。” 牛雲拿起古劍,左手一掂,右手一按劍扣,但聞一陣清越振音隱隱而起,青光乍閃,古劍竟滑出劍鞘一尺許!隨著劍身完抽出劍鞘,一道清冷的光芒在廟中閃爍不定。 周圍人一看,竟恍若一面銅鏡的反光!不由一陣驚嘆。 牛雲端詳劍鋒有許,又以手指輕彈劍身,青揚的金聲竟嗡嗡繞梁,跟著又用一方白絲巾細細的拭抹了一遍劍身,那劍猶如一泓秋水,真是斷金切玉的利刃。 見燕王若有所思,便笑道,“想必燕王也猜出這是什麼劍了。” 燕王若有所思道,“若本王所料不差,此為魚腸劍,確系古劍神品。” 117.翻臉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牛雲眼珠子瞪大,裝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燕王懂劍啊,從何可見此乃魚腸劍?” 這是給燕王抬轎子呢,燕王矜持一笑,孟子從容道︰“要說劍器,須說源流。 鑄劍術源遠流長,想必你也有耳聞各種鑄劍傳說,其中最有名的,莫過于有神工巧匠歐冶子,善以鐵料輔以銅、金鑄劍,遂使鑄劍術成為一門極深的學問,歐冶子其後,又有神工干將、風胡子等,兩門派比肩而立,搜集各類鑄劍術,融會貫通,遂使鑄劍術達到登峰造極之境。 兩派鑄劍師能人輩出,數百年間,先後為天下鑄成十口名劍,每一口均是稀世珍寶,兵中神品。” 牛雲滿臉驚訝,身子微微下蹲,露出一副崇拜的表情,“牛某孤陋寡聞,只知二三,敢問燕王,十劍之名?” “何謂十劍?一曰干將,二曰莫邪,三曰龍淵,四曰太阿,五曰工布,六曰湛盧,七曰純鈞,八曰勝邪,九曰魚腸,十曰巨闕。其中後五劍分為大三、小二,稱大刑三、小刑二。即湛盧、純鈞、勝邪,均為長劍。魚腸、巨闕,則為短劍。 前五劍為雌雄、三名神劍。干將、莫邪為雌雄劍。泰阿、龍淵、工布為三名劍。此謂十劍之名。” 燕王說到動情之處,不由得露出神往的表情。 “十劍落于何處?燕王可知?” 燕王很是遺憾地搖搖頭,“此十劍,乃是天下聞名的神兵利器,更兼歷史久遠,本身就是難得的古董,但凡偶有露頭,不只是江湖門派,世家權貴都為之瘋狂,故而必定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多年混戰,早已不知蹤跡,可能藏于某世家府庫之中,也可能在亂世之下消隕了。” 牛雲嘆了口氣,“如此說來,那可真是遺憾了。” 燕王搖搖頭,繼續道,“本王听說,百年前,楚地曾有著名相劍師薛燭,為高武大帝相過五口名劍,即大刑三小刑二,只是高武大帝驟然崩逝,其後又是天下大亂,各國一番攻伐,連這五柄劍都失了蹤跡了。” “燕王認定此劍為魚腸,可有來歷?” 牛雲忍不住繼續問道。 燕王再度抽出古劍,“此劍,形制短小,為其一。振音清越,為其二。但根本之點,尚在劍身紋絡。 名劍除干將莫邪有血淚斑外,其余八劍均有不同紋絡,且皆在劍身。 按劍器家所言,龍淵紋絡如高山臨淵,泰阿紋絡如流水微瀾,工布紋絡則如大河巨浪。 你看看,眼前古劍之紋絡屈襞蟠曲,酷似魚腸,此劍魚腸之名,正根據紋絡之形而來。” 牛雲很自然地上前,再靠近了燕王,兩人幾乎面對面了,牛雲雙手捧起這口短劍,听了燕王一番講解,古劍再度入手,立刻又有不同感覺,只感到似乎一股沉甸甸冰涼涼的寒氣滲進了骨骼!略微一掂,便聞一陣隱隱約約的金鐵振音。 “早有耳聞明國燕王,乃是天下有名的劍痴王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牛某受教了。” 燕王矜持一笑,正要開口客氣幾句,卻見牛雲神情變幻,從方才的諂媚轉瞬間變成凶悍,短劍一揚,這柄切金斷玉的魚腸劍便架到了燕王脖子上。 現場形勢陡變,牛雲突然被牛雲挾持,四個侍衛都看呆了,只有宋匡胤最先反應過來,“大膽,放開王爺!” 說話間抽出短劍,一步還沒邁出,便被牛雲喝住,“站住,再動一步,割了這老朱的頭。” 宋匡胤頓時被唬得動彈不得,死死盯著牛雲。 牛雲踢了燕王一腳,將他從皮甲堆後面挾持出來,“你們四個,把兵刃放下。” 四個侍衛不為所動,牛雲手下十來個漢子紛紛從兵器堆中抽出長刀,大聲呵斥。 “不听,那你們這朱王爺可就要不保了。” 牛雲說著,微微用力,魚腸劍在燕王脖子上壓出一道殷紅的血痕。 “牛雲,你這生意做得不地道,本王可是誠心來收貨的,這五萬兩,只是第一步,你能搞到貨,下次就是十萬兩,幾十萬兩的買賣,你現在就想截胡,目光如此短淺。” 燕王被挾持,並沒有驚慌失措,面無懼意,甚至還和牛雲講起了道理。 牛雲哈哈大笑,“你這豬王爺真是可人,你也不想想,這麼多各國軍品兵刃,哪有那麼容易搞到手,只不過上面大人物手頭緊,想誆點銀子,還真釣到了你這頭肥豬呢。” 明國皇姓為朱,然則牛雲一口一個朱王爺,明顯是此朱非彼豬,燕王氣得滿臉漲紅,三個侍衛已經把隨身兵刃放下,只有宋匡胤,朝他手里眨了眨眼。 118.對峙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看來是本王失了道了。” “確實,放下吧王爺,牛某不會害了你的,畢竟你可是難得一見的相劍師呢。” 牛雲得意忘形,語氣卻全然不是想放燕王一命的樣子,燕王聞言,吸了一口氣,右手一翻,露出方才宋匡胤遞給他的竹筒,拇指在竹筒底端重重按下。 “嗷~” 一聲類似野狗被踩尾巴的慘嚎,牛雲手一松,魚腸劍落到地上,他則踉蹌後退,大腿上一片殷紅。 宋匡胤遞給燕王的,是一個小巧的機關,里面裝著彈簧和數十枚鋼針,一按機括,暴雨梨花針激射而出,如此近的距離,數十枚針幾乎一針不落卻釘在牛雲大腿上。 燕王脫了挾持,著地一滾,閃到兵器堆後面去。 在旁監視四個護衛的牛雲屬下,見異變陡生,其中一個咬牙瞪眼,握著長刀,朝宋匡胤當頭劈下。 宋匡胤向旁邊一閃,躲過這一刀,飛起一腳,向灰衣漢子還沒收回的右手踢去,正中他的右腕。 那把長刀發出錚錚的哨聲,向一旁飛去,正刺在一棵樹上。 “動手,不要留情,將他們全部殺光。” 牛雲嗓子帶著顫音,聲嘶力竭嘶吼道。 能跟著燕王出來的,都不是飯桶,雖然另外三個侍衛方才丟了隨身兵刃,也能在異變發生第一時間貼地搶回來。 一番混戰,四個侍衛好歹和他們主子匯合到一起,只是非常狼狽,渾身是黃土鳥糞,像在地上打了一個滾的毛驢,靠著身後的弩箭堆劇烈喘息。 燕王四個侍衛,兩個帶傷,一個傷了手臂一個被當胸劈了一刀,鮮血潯潯流出,只有宋匡胤和譚十暫時無礙,燕王脖子被割破皮,並無大礙,手里也搶了一把泉劍權做防身。 牛雲那邊也討不到好處,地上躺了兩具尸體,還有2個帶傷的在外面哀嚎。 眼下情形對燕王非常不利,他們被逼到廟內,沒有退路,牛雲的人手卻堵在廟門口,形成甕中抓鱉之勢。 牛雲眼楮里露出獰惡的暴躁的閃光,“燕王爺,出來吧,保證留你性命,咱們只是求財,不害命。” “姓牛的,你可真是個牛馬,真要求財,五萬兩就在外面,怎麼不拿了就走?你傷我兩人,我留你兩條性命,就此罷手,你拿錢走,兵器留下,還算一筆生意。” 牛雲听完,胸膛劇烈起伏,恨不得立刻沖進去,抓住里面幾個,用刀子一刀刀零碎切割,出一口悶氣,可是他不敢。 但凡兵器,為了預防生蛂A都得用油脂每日里細細擦拭保養,眼下這批拖到破廟里的軍品,更是如此,如此大規模的兵刃,自然不會有專人一一擦拭,軍匠們將燒熱燒融的熱油潑上,冷下來固結之後,便是一層良好的防袧h。 既然是油,那就是易燃的了,更別說破廟年久失修,遍地枯枝落葉,咫尺就是樹林,一旦火點起來,那是絕無撲救之理。 這批軍器是一位大人物借給牛雲釣魚的,若是有個閃失,哪怕拿到五萬兩都買不回自己的腦袋,所以牛雲空有人數優勢,卻也只能據守在門口,不敢輕易強攻。 “燕王真是意氣了,方才那都是誤會,你看我一條腿都讓你廢了,人也死了兩個,還有一個傷的在外面,怕是不活了,算下來還是我虧了,就當是教訓了,咱們罷手吧,面對面好好談談,這樣僵持著不是個辦法。” 暴雨梨花針還扎在大腿上,疼得牛雲冷汗直流,臉色煞白,一邊繼續用話語忽悠燕王,一邊卻不斷使眼色比劃手勢,安排下屬包抄到後面,還安排人上樹,準備從廟頂強攻。 “談你媽,連燕王你也敢下黑手,牛雲,我日你仙人,識相的,趕緊滾,在魏國襲擊明國的燕王,你知道是什麼後果嗎?” 說話的是宋匡胤,他那變身期的嗓子高亢尖銳,句句問候牛雲的女性親屬,讓牛雲更加焦躁,繞到廟後面去的人怎麼還沒發暗號。 破廟後面,花間道好整以暇地用破布把鐵劍上的血跡擦干淨,一腳將尸體踢到一邊,繼續靠在矮牆上,微微眯上眼楮,似乎在閉目養神。 廟內人早提防牛雲會來反撲,神色自若。 幾個侍衛心中暗想︰牛雲啊牛雲,你真不知好歹,我要不給你一點兒顏色看看,你還真不把燕王放眼里了! 119.突圍遇挫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心里頭這麼想,暗中把勁兒都使在手上了,牛雲在外頭指揮下屬把馬車韁繩解了,把馬牽過來,用布條蒙上眼楮,準備借助馬的掩護強攻。 一聲 哨,那馬前蹄騰空躍起,得得得撞進破廟,牛雲的屬下則手持短刀跟在後面,一搶進門,便施展開大戰八方勢,這是屋內近戰的刀法。 兩個還能繼續作戰的侍衛先躲過了這一刀,宋匡胤站在最前面,他換了一支堪比長矛的攻城弩,當長槍用,就見他把槍頭一甩,槍尖直指馬匹後的粗壯漢子,只听得“嗖嗖嗖…… 風聲陣陣,槍尖銀光閃閑,上下翻飛,左右盤旋,槍槍不離偷襲者的前心和兩肋,把人忙活得眼冒金花,左搪又擋,忽覺心口一涼,一柄周國彎刀插進自己胸口,齊根沒入,粗壯漢子雙目無神,筆直倒下。 “我殺了一個,我殺了一個。” 譚十大聲嚷嚷,回頭看向燕王,卻見燕王眉頭緊鎖,只盯著馬匹,譚十心中一動,閉上嘴巴,繼續躲到宋匡胤背後,準備撿死貓。 宋匡胤把一根攻城弩使出花來,拼死逼退其他搶進來的牛雲打手,自己身上也被劃了兩道口子,鮮血染紅了大片衣裳,“燕王,上馬,你先走,我們掩護。” 燕王趕緊翻身上馬,那邊宋匡胤已經搶出了廟門,只要燕王縱馬出來,對方沒有馬,逃出生天的希望還是有的。 宋匡胤在前,燕王在中,譚十扶著兩個受傷的侍衛緊隨其後,看到牛雲的手下被宋匡胤逼得節節敗退,譚十心中泛起一股酸氣,眼見又一個牛雲屬下被絆倒,譚十大吼一聲,飛身向前,一刀結果了他。 譚十又結果一個,洋洋得意,回頭看一眼,不由得愣住了。 牛雲安排的伏兵從左右殺出,就這麼一忽兒功夫,應該由自己照料的兩個受傷同伴,竟然都被伏兵宰了! 原本他和宋匡胤,一前一後掩護燕王突出,現在變成了後路被截,僅剩的三人立馬陷入了牛雲的包圍之中。 一番混戰,牛雲的十個下屬,當面死了四個,有2個繞到廟後不知所蹤,還剩四個,分站四個方位,對著燕王和兩個侍衛虎視眈眈。 “燕王,好手段啊。” 牛雲每個字都從牙齒里擠出來,譚十稍稍後退一步,靠近燕王,低聲道,“別怕,這姓牛的手下也就這樣,等下保著燕王往一個方向突圍,你我抵住圍攻,沒事的。” 這話宋匡胤也想說,卻慢了一步,心中氣急,心說剛才要不是你兩次搶人頭,怎麼會讓大家陷入重圍,害死兩個同伴你不說,搶功裝樣子你倒是在行。 不過這些話宋匡胤沒有說出來,只是板著臉哼了一聲,兩人一左一右保著燕王往外挪了一步,牛雲猛地嘶吼起來,“殺,全部殺光!” 牛雲吼完,剩下的四個屬下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猛撲上來,而是不緊不慢,縮小包圍圈…… 好似六月的雨,生死之戰一下子就爆發了,七個人混戰在一起。 一交手,宋匡胤就覺得不對,這四個人,不像先前牛雲的其他屬下一般,武功明顯高上一截,就似原本以為一拳打在豆腐上,卻捶在石塊上的感覺。 交手幾招,宋匡胤三人被逼到一起,搶來的馬也被亂戰中一刀砍翻,現在只能背靠背接戰了。 對手最先下手,宋匡胤將身子輕輕一閃,就躲過了那下打擊,反手將攻城弩揮出,對方也閃過,弩枝猛擊在地上,折斷了,反彈力十分猛烈,正值攻城弩從宋匡胤手中失手掉下了。 見他沒有了防御工具,對手露出猙獰的笑容,舉起軍刀,準備一下子把他砍倒。 可是宋匡胤象他家鄉的狸貓一樣敏捷,他猛地沖進對方的懷里,抓住對方拿刀的手。 這一個竭力設法保住自己的武器,另一個拚命搶奪武器。在激烈的斗爭中,兩個人都跌倒了,不過是對手被壓在下面。 宋匡胤發出一聲狂叫,毫不泄氣,緊緊地抱住他的敵人,咬住他的脖子,用力之猛,竟使血如噴泉,象從獅子的齒縫里噴出來一樣。 對手逐漸衰竭,刀從他的手里落下,宋匡胤抓起刀,滿嘴血淋淋地站起來,他發出一聲勝利的喊聲,對著已經半死的敵手猛砍了幾刀。 宋匡胤剛喊了一聲,就被一腳踢翻,那邊燕王和譚十也各自負傷,坐在地上,劇烈喘氣。 牛雲不知何時已經將扎在大腿上的暴雨梨花針拔出,包扎了傷口,別看他長相猥瑣,武功竟然也是了得,雖然眼下腿腳不便,一瘸一拐,然則一口匕首卻使得花里胡哨,狡詐陰毒。 120.形勢逆轉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燕王三人甫一照面,紛紛落敗,連滑不留手的譚十腰間也被劃了一道口子。 “朱隸啊朱隸,你還真是扎手呢。” 牛雲獰笑著,緩步上前,宋匡胤眼里噴火,掙扎著想爬起來,可惜他方才在屋內劇斗,已負了傷,現在又挨了一刀,實在動彈不得了,正當他怒目圓睜的時候,眼神忽然變成了驚訝和狂喜。 一道青色人影,從破廟的屋頂落下,鐵劍橫指,“姓牛的,先看看你相好的。” 牛雲一愣,猛地回頭,眼露凶光,死死盯著花間道,“什麼相好的,小子,識相點,別多管閑事。” 花間道嘴角微揚,算是笑了笑,眼里卻布滿寒霜,“我今天不多管閑事,我是來找你討個公道的。” “你在發什麼瘋?” “最近兩個月,天藏城里的鶯花接連遇害,凶手手段令人發指。” “那是天藏城巡捕司和兵馬司無能,讓一個凶手接連作惡逞凶,卻束手無策。” “確實,畢竟沒人有膽子,把懷疑的目光放到夏國監國大人的人身上。”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邢捕頭在獄里,把調查經過都講得清清楚楚,猛鬼面積,匕首,牛老板啊牛老板,能讓你親自出馬,你們所謀甚大……” 花間道話音未落,牛雲已經反手擲出匕首,一道寒光流星般直撲花間道胸膛,花間道輕震鐵劍將匕首彈飛,另一邊牛雲已經下了命令,“把這小子也處理了,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 楊信陽和申屠宗站在不遠處樹下,看著花間道被三個高手圍攻,別說救人,連自保都有點吃力了。 “你說,小花要是方才別裝樣子,先下手偷襲,弄死一兩個,現在形勢會不會反過來?” 听了楊信陽的話,哂笑道,“他們這些名門正派,就講究光明正大,不看場合,寧願把事情搞砸了,甚至把命丟了,也要保住所謂的面子。” 楊信陽嘻嘻一笑,“那咱們就不必如此迂腐了。” 有一說一,花間道的劍術水平還是高過對面三人的,再多打幾十招,他有把握這三個人全部刺倒,然則牛雲不會給他機會了,那廂牛雲又翻出一柄匕首,一手上下拋著幾個圓滾滾的小球,就要對失去行動的燕王三人下死手了。 牛雲獰笑著,一陣風嘯,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從後面急速襲來,牛雲听到風聲擰身想閃開,可惜他的腿行動不便,只躲開了身子,那紅色圓滾滾的東西砸在他手臂上,發出一聲慘叫。 匕首和圓球落地,噗一聲,燃起火頭,放冒出白煙,便被澆滅了,一股濃郁的酒香彌漫開來。 牛雲捂著手,頭也不回,連三個馬仔也不要了,拔腿往另一個方向就跑,在燕王三人眼中,一道稍小的身影緊隨其後,一腳蹬在牛雲的後心,把他踢翻在地。 牛雲還要掙扎,那身影腳下一挑,將牛雲的匕首挑起來,一左一右,在牛雲的腳筋上割了一刀,跟著拋下牛雲,反身殺下三個馬仔。 三個馬仔和花間道對陣,原本就慢慢處于下風,現在申屠宗也加入戰局,三打三,不到半柱香時間,三個馬仔都倒在血泊中,痙攣掙扎。 楊信陽看向花間道,“小花,你水平不行啊。” 場面陡變,花間道聞言一愣,“小花,什麼小花?” 楊信陽走到燕王三人面前,“王爺,你沒事吧。” 說著把從申屠宗那里順來的金瘡藥遞過去,譚十眼疾手快,在宋匡胤沒反應過來前,一把搶過,殷勤給燕王敷上。 “沒啥大礙,這次多虧三位義士出手,不然本王就折在這魏國小山包里了,大恩大德,本王必定厚報,敢問各位義士名號。” 楊信陽嘻嘻一笑,把三人的名字說了,末了道,“我等也是追查天藏城鶯花被害案至此,算是誤打誤撞上了。” 那邊花間道將牛雲提溜過來,在他身上一陣掏摸,果然搜出了猛鬼面具。 “不為財,只殺人,還是虐殺,在天藏城制造恐慌,牛雲啊牛雲,你還是夏國監國的人,說,這背後,所為何事?” 牛雲雖然腳筋被割斷,嘴巴卻嚴實無比,面對花間道的質問,不為所動,還閉上了眼楮。 “小花,他笑話你呢。” 楊信陽在旁邊打趣,花間道一張帥臉漲得通紅,“別叫我小花,搞得像個娘們一樣。” 花間道那大聲嚷嚷的樣子著實可愛,不過他確實不知道怎麼逼供,楊信陽又看向申屠宗。 121.訊問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申屠宗笑而不語,先把牛雲拉過來按在地上,踩住肘關節,在牛雲的喝問中,隨意扯下一個破布條,狠狠塞進牛雲嘴里,把牛雲的嚷嚷聲堵在喉嚨里。 跟著申屠宗從地上挑起一把長刀,倒轉刀身,刀背朝下,比劃了一下,狠狠砸下去,一聲慘呼被憋在了喉嚨里,牛雲疼的滿頭汗,眼淚也出來了,因為他的一根手指已經被刀背砸成了肉醬。 “砰砰砰”又是一連幾下,牛雲的右手算是廢了,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十指連心啊,指甲和碎肉連在一起,滿地都是血,疼的鑽心,偏偏又叫不出來,更加難熬。 申屠宗每砸一下,花間道的眼皮子就跳一下,臉色逐漸轉白,楊信陽看得好笑,心說果然是名門正派啊。 把牛雲的手指砸扁,申屠宗扯開兩人嘴里的棉紗,向花間道做了個有請的手勢,楊信陽道,“你在追查這個事,你來問。” “為什麼要殺人?” 牛雲嘴角哆嗦,“你們是不是搞錯了,誆朱王爺的錢不假,殺鶯花,怎麼可能,那不是我干的。” 花間道暴跳如雷,“你放屁,那猛鬼面具是怎麼回事,和邢捕頭交手的匕首又是怎麼回事?” “我就是在街邊看著好玩,買一個來玩玩,怎麼著,有問題嗎?” 楊信陽一努嘴,申屠宗倒提刀背又要上,來扒牛雲的褲子,很明顯,是要砸腿骨了。 楊信陽還在煽風點火,“我這哥們,口味比較重,要是還不說,砸完腿骨,就拿長劍給你谷道疏通疏通。” 牛雲臉色發白,終于憋不住了,破口大罵道︰“怎麼地,就是老子干的,趕緊給老子一個痛快的。” 楊信陽看向申屠宗,申屠宗話不說,提起牛雲的領子,拖到一邊,方才他把酒桶當暗器擲過來,酒灑在地上,剛好把地面沁出了一灘爛泥。 申屠宗把牛雲扔到地上,用腳踩著頭,把他臉埋進爛泥里,不讓他抬頭呼吸。 牛雲拼命掙扎,可是無濟于事,等到他掙扎力氣漸弱,申屠宗松開了腳,讓他抬頭喘口氣,如此往復數次才停止。 將人拉到一邊,牛雲抬起頭來,滿頭滿臉全是爛泥巴,噗噗噗,從嘴里吐出不少沙石,嘴唇被尖銳石子割破,滿嘴是血,饒是如此,牛雲還是硬氣無比,坐在地上呼呼喘著粗氣也不求饒,拿眼楮惡狠狠地盯著眾人。 花間道噗嗤一聲笑了,“楊掌櫃,你們這手段也不行啊,嘴巴也沒能撬開。” 申屠宗面子有些掛不住,板著臉就開始剝牛雲的褲子,燕王在旁邊看著,“你們這手法,都是江湖做派,一點都不利落,得看我的。” 楊信陽和花間道眼楮一亮,“哦?敢請燕王賜教。” 燕王看向譚十,“阿十,給幾位義士露一手,看看官府的手段。” 譚十領命,找回自己的短劍,劍刃在袖子上反復擦拭,“方才那位義士的手段,對付一般人尚可,對付這種硬骨頭,就有點不夠看了,听說你是夏國的人,官府對官府,請看明國官府的手段。” 譚十說著,扯了個布條,把牛雲雙手反綁,令他無法反抗,牛雲似乎知道會發生什麼,在地上拼命掙扎,像條蛆一樣一拱一拱的。 譚十一聲冷笑,一腳將人踢翻,還沒反應過來,譚十已經一腳踩在了牛雲胸口,鋒利的短劍壓在額頭上割了起來。 “這是在剝頭皮,把頭皮連著頭發整個揭下來,不過人不會死。”燕王怕大家不懂,還特意解釋道。 被踩在地上的牛雲厲聲喊道︰“操你。媽的,有種給我來個利索的!” 花間道氣得直哆嗦,楊信陽冷笑,打了個響指,譚十悻悻的停止了動作,但是牛雲額上已經被割開了長長一條血口子,鮮血直流,甚是嚇人。 “想要利索,你殺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鶯花的時候怎麼沒想自己有一天有這下場,人在做天在看,天理循環報應不爽,除夕夜,人家當爹的不過想給女兒買個燒雞,撞見你的壞事,都被追殺到死,你還想要利索?” 燕王在旁邊附和道,“姓牛的,想要利索,就老老實實把大家想知道的說出來,不然我這侍衛,下手是比較隨意的,一會兒他先把你頭皮揭掉,然後再扒你身上的皮,挖你的眼,知道凌遲吧,這比凌遲還要痛苦,有種你就別吭聲。” 兩人居高臨下,俯視牛雲,一唱一和,慢條斯理的說著,牛雲毛骨悚然,知道對方不是在虛張聲勢,終于妥協︰“我說。” 楊信陽和燕王對視一眼,均有笑意,看向花間道,“誰讓你干的?為什麼要殺那些鶯花?” 花間道問。 122.咬舌自盡?沒門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沒誰,我這人口味比較重,就是喜歡虐待妓-女,虐殺了心里更爽,身子也爽,就喜歡玩刺激的。”牛雲氣喘吁吁的說。 楊信陽臉色大變,一擺手,譚十和申屠宗一樣,拿破布將牛雲的嘴堵上,用刀子割開一個環形口子,手指扣住往上一撕,真的將一張血淋淋的頭皮揭了下來,花間道當場就吐了,楊信陽也是一陣反胃。 牛雲手掌在地上亂拍,燕王示意譚十把破布取下來,他以為牛雲終于熬不住了。 誰知破布方取下,牛雲用盡全身力氣,大吼道,“屬下不負方大人栽培!” 跟著狠狠咬下,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仰後便倒。 燕王滿臉惋惜,“確實是個硬漢,居然咬舌自盡了。” 楊信陽看了看滿嘴是血,人事不省的牛雲,哼了一聲。 一個人,如果想要通過咬斷舌動脈的方式死亡,其實並不容易,因為舌體供血的舌動脈位置較深,想要咬斷非常困難。 而且舌體具有豐富的感覺神經,咬舌自盡的人,一般還沒有達到咬舌自盡的目的,很可能就因為疼痛造成昏厥。 假如這個時候得不到及時救治,那麼血液流進氣管、支氣管,就會造成窒息而死!故而姓牛的,咬舌之後,很可能是昏厥了,而沒有立即死亡! “把他交給天藏城巡捕司吧,在這里浪費時間。” 處理了牛雲的事,楊信陽看向燕王,“燕王,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燕王看著己方三人,個個帶傷,嘆了口氣,“這次是我迷了心竅,為奸商所惑,折了幾個兄弟,還沒落得好處,啥也不說了,前面小車里有五萬兩,就當送給諸位的謝禮了。” 燕王說完,眼角上抬,仔細打量著楊信陽三人,卻見三人並未如自己想像中狂喜,不由得變為懊惱和恨意。 楊信陽似乎沒有注意他神情變化一般,將丟在地上的周刀撿起來,輕巧耍了個刀花,“這廟里的東西,都是違禁軍品,又是魏國境內,燕王,這些,可不能讓你帶走了。” 燕王心中一疼,強顏歡笑,“那是,那是。” 說著招呼兩個侍衛就要離開,楊信陽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燕王,無功不受祿,這五萬兩,咱可不能全拿。” 最終燕王只帶走了三分之一的銀票,剩下的金銀都留給了楊信陽三人,花間道反身鑽進破廟里,再出來的時候手里提著那柄魚腸劍,“今天要不是你及時趕到,別說抓住牛雲,說不定我也得折進去,無以為報,這把劍,就當借花獻佛了。” 楊信陽笑笑,很隨意的單手接過,魚腸劍在地上滾了幾圈,沾滿泥土,看不出鋒利之處,花間道卻是躲在廟後偷听的,知道此劍寶貴之處,見楊信陽輕描淡寫,心中更是佩服。 “那燕王留了將近三萬兩金銀,咱們三個剛好分了吧?” “隨意,我的那份,我要金子,不要白銀。” “為何?” “金子好帶,那些被這畜生害了的鶯花,我得給她們家屬支點一下。” 此話讓楊信陽和申屠宗肅然起敬,楊信陽道,“既然如此,我等也不能無所表示,這樣吧,我們也拿出一萬兩出來,加上你那份,統共兩萬里,就當幫忙那些命苦鶯花的基金了,先放在御膳坊的賬上,我跟我家賬房先生說好,你想用,隨時可以支取。” 花間道點點頭,拖了牛雲離去,楊信陽等他去得遠了,對著申屠宗低語幾句。 申屠宗心領神會,將牛雲屬下的尸身扔得遠遠的,跟著劈斷破廟的大梁,破廟轟然倒下,騰起一陣煙塵,等煙塵散去,眼前只有一片破爛廢墟,任誰也想不到底下埋著一批兵刃鎧甲。 宋匡胤和譚十,拉著一輛獨輪車,踽踽前行,上面躺著兩個同僚的尸身,雖然平時鬧別扭,但想到一下天人兩隔,還是忍不住心中一酸。 “如果當時那兩個賞金獵人,沒拒絕燕王的邀請,多兩個幫手,我們也不會被暗算得這麼慘。” 譚十率先開口,宋匡胤立刻接茬,“燕王對他們如此客氣,他們說沒空,就真沒空,一點都不給燕王面子,我甚至覺得牛雲這事他們是不是早知道,說不定還……” “不必誅心,老霍和我幾十年的交情,我知道他的為人,斷不會做出暗算本王之事,此次意外,只能說遇人不淑,看走眼了,夏國人,沒安得一份好心。” 燕王說著,也是心有戚戚,自己第一次親自做大生意,就遇到奸商了,而且自己還不敢做任何報復,無他,夏國太強了。。 123.性格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譚十一直在觀察燕王,見狀立馬調轉風口,“燕王說得對,這次錯還是在踫到奸商,對手實力太強,就算兩個賞金獵人來了,可能也不頂用,匡胤你也別怪別人了,說到底,還是我們沒提前調查好,沒能替主子分憂,還差點讓燕王陷入死地,真是罪該萬死。” 宋匡胤一听,頓時氣結,心說方才明明是你先提的是賞金獵人的問題,怎麼變成我怪別人了? 心中怎麼想,臉上就是什麼表情,宋匡胤一張臉頓時黑了下來,眉頭皺起,“怎麼是我的問題,說到保護燕王,破廟里兩個人都是我殺的,說好的掩護燕王突圍,你剛出廟口,就搶著去殺人,讓我們後背洞開,連累文哥亮哥死了,你還好意思說?” 宋匡胤聲音很大,燕王听了不由得皺眉,譚十退了一步,沒有動怒,反而嘻嘻一笑,“你這話就不對了,廟里那兩個人就是你殺的,不是大伙兒互相掠陣?廟外就全怪我搶人頭了?我也是心急想早一點殺出一條血路,好讓燕王能沖出去,誰知道那牛雲如此狡詐,竟然在背後埋伏偷襲? 還有你吼那麼大聲干嘛?兩位兄弟尸骨未寒,你就在這里大喊大叫分鍋,對得起他們嗎?大伙兒不都是為了燕王而戰,干嘛分那麼清彼此,你真想要,我現在當面就跟燕王說好了,這次首功,給你吧。” “你……” “夠了。” 燕王一聲低吼,先看了譚十一眼,譚十連忙低頭表示服從,臉上全是悲傷之意,他又看向宋匡胤,宋匡胤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梗著脖子黑著臉,燕王頓時騰起一股不滿,冷哼一聲,這聲冷哼讓宋匡胤如遭雷擊。 “此事到此為止,折兩個人,丟了銀子,大事遇挫,你們還想有功勞?等回去了,你們兩個,各自罰俸半年,好好反省一下。” 宋匡胤氣得直哆嗦,不知如何回應,明明是自己佔理,怎麼被對方三言兩語,一下子把自己打成搶功勞,不在意同伴身死的小人了? 雖然宋匡胤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卻不傻,知道方才短短幾句話,自己在燕王心中形象,直接崩壞,他又氣又急,死死盯著譚十,卻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 心中所想藏不住,表現在臉上,從此時起,回到燕王封地南平城,一路上,都是板著一張臭臉,說話帶著沖味,燕王看在心里,更加不滿了。 燕王那邊暫且不表,單說楊信陽這邊,兩人拖著半死不活的牛雲到了巡捕司衙門,一五一十說了,謝捕頭兀自不信,直到楊信陽把猛鬼面具和匕首,爆燃球等證物拋出來,謝捕頭才意識到事情大發了。 一番勘驗,巡捕司確認了牛雲就是前面天藏城殺人案的凶手,收捕入監,廣發榜文安定民心,兩人的名聲也進一步傳了出去,城主親自寫了一副“奮勇義士”的匾額送了過來,還有其他獎勵,暫且不表。 聞風而來的御膳坊的食客也愈來愈多,顯然孔乙己那七小只已經不夠用了,楊信陽讓孟津從蝌蚪里面挑一些老實忠厚的孩子過來當伙計,對于這些人,楊信陽是沒耐心一個個教的,全部丟給望舒。 望舒自從父親遇害,便沒有再去學堂了,整日里要照顧傷心過度的母親,要做農活,家里沒了頂梁柱,收入漸漸成了問題,楊信陽便邀了她來御膳坊,當個大堂經理,帶著一幫半大小孩專司迎來送往之事,也算有個收入。 一時之間御膳坊也成了天藏城里酒樓的奇觀,人人都知御膳坊是一幫孩子在打理。 這日里夫子找到楊信陽。 “前兩年,學政大人給你的那封引薦信,你還留著吧?” 楊信陽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想了一忽兒才想起來,“應該在吧,我回家就交給老媽了,得回去問問,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夫子一臉嚴肅,“小子,你真是撞大運了。 今日上午,天藏書院的儒生過來尋我,說你力破殺人案的事,學政大人也听說了,他老人家是記性好的,一下子就想起當初你背師說的情形,問了一嘴怎麼不去書院念書,他下面的人都是懂眼力的,立馬來找我,你時來運轉了,趕緊去把引薦信取出來。” 楊信陽一愣,這就免試入學了?本想張嘴拒絕,卻看到老父親不知何時,已站在兩人身邊,雖然沒開口,但那眼神滿是期盼,楊信陽眼珠子一轉,“夫子,那天藏書院是什麼來頭?” 124.敲鑼打鼓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天藏書院,州郡置學始于此,天下庠序,視此而興,別看天藏城地處北疆,天藏書院卻是魏國文風所在,文名甚至遠播明國,周國乃至楚國,大儒雲集,藏書萬千,那可真是天下讀書人向往之處啊。 夫子搖頭晃腦,悠然神往,楊信陽噗嗤一笑,“夫子如此神往,要不小子把名額讓給你?” “小子無禮!” 夫子板起臉,“你有做生意的頭腦,不愁吃喝,然則終究少了名,好好去做點學問,將來考個功名,方不誤了你這聰明才智。” 楊信陽撇撇嘴,想起學政大人那和藹的面容,再說了,這個時空的學府,總得去看看,便應承了下來,不過還是給夫子提了個條件。 “夫子,你那學堂開也是開,這店里的小伙計們,我讓他們兩班倒,每日上午客人不多,也去你那里學幾個字,你可不能拒絕。” “這個……學堂不是很大,街坊鄰居們看見這些無父無母的孤兒也來,怕是……” “老孔,拿一千兩銀子出來,給夫……” “沒問題,傳道授業解惑,師之道也。” 說話間,一陣敲鑼打鼓的喧鬧聲傳來,林悠揪著泰戈搶出門去,又風風火火跑回來,“好多官人來了。” 原來是指揮僉事大人和獲釋的邢捕頭送來城主大人的匾額,楊信陽忙搶出門去迎接,又差人將“奮勇義士”的匾額懸掛到大堂里面正中,讓看客們嘖嘖稱贊楊信陽年少有為。 指揮僉事客氣幾句就走了,只余下邢捕頭一人,在巡捕司地牢里關了一段時間,明顯清瘦了不少,他拱手向楊信陽致謝,說了一堆客氣話,最有價值的就是以後凡是他屬下,吃飯都預定御膳坊了,跟著看向花間道。 花間道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帶了一個青棠街的姐兒出來,眼下正在二樓包廂里你儂我儂,乍見邢捕頭搶進門來,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一手按在鐵劍上,滿眼戒備。 邢捕頭走到花間道面前,神色復雜,最後深吸一口氣,向花間道鞠了一躬,把花間道搞得莫名其妙。 “那日在此地,言語多有冒犯,邢某向你賠不是了。” 花間道眼珠子一轉,“什麼冒犯,我不記得了,我那天喝多了。” 邢捕頭一張臉頓時向開了醬鋪一樣五彩繽紛,他伸出一拳,“如蒙不棄,在下願跟花公子交個朋友。” 旁邊的姐兒扯了扯花間道的衣袖,花間道嘻嘻一笑,伸出一只手指,和邢捕頭的拳頭踫了踫,“朋友嘛,倒不必了,花某向來懶散,不喜歡和六扇門的人打交道,只希望邢捕頭,不要再看不起煙花女子,多幫幫她們之所急,也就是了。” 此話一出,旁邊姐兒眼圈都紅了,那日里花間道在御膳坊替鶯花們出頭,早就風傳出去了,眼下親眼所見,怎能不動容? 邢捕頭深吸一口氣,沖楊信陽和花間道深深做了一揖,“二位大恩大德,既破了連環命案,又解了邢某的牢獄之災,以後你們的事,就是我的事。” “這位爺,話可不能說太滿,萬一這兩位小公子讓你做些為難的事,你做,還是不做?” 姐兒一番調笑,讓邢捕頭漲紅了臉,匆匆告辭而去。 楊信陽目送邢捕頭離開,笑吟吟看向花間道,“那日里你們倆針鋒相對,他還扒你老底,你真的就不計前嫌,救他一馬?” 花間道臉一紅,別向一邊,伸手在姐兒胸上抓了一把,惹得姐兒咯咯嬌笑。 “我可不是為了救他,如此凶殘手段殘害煙花子女,天怒人怨,我實在看不下去,這才深入追查,發現這牛雲形跡可疑,一路追查下去,果然有鬼,救出被冤進去的邢捕頭純屬意外,倒是你,怎麼也跟過去了?” 楊信陽哈哈一笑,掩蓋自己的尷尬,“在查的可不止你一個,我也有親近之人遇害。說起來,你查到牛雲是夏國大人物的卒子,還有沒有其他發現?” 花間道臉色一變,眼神閃爍,“沒有了,線索斷了,凶手已經抓獲,沒必要繼續查下去了。” 楊信陽笑笑不說話,那姐兒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主兒,見狀連忙斟了兩杯酒,遞給兩人,“兩位小公子,話說這麼多,也口渴了吧,來,先飲一杯。” 125.天藏書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花間道張開嘴,讓姐兒把酒喂給他,一飲而盡,“嬌奴兒,你可真是個可人的主兒啊。 結伴歸深院,分頭入洞房。 彩帷開翡翠,羅薦拂鴛鴦。 留宿爭牽袖,貪眠各佔床。 綠窗籠水影,紅壁背燈光。 索鏡收花鈿,邀人解袷襠。 暗嬌妝靨笑,私語口脂香。” 楊信陽不理會這些淫詞浪、語,轉身出門,“小花,你最好別在我這御膳坊玩這調調,我這里的伙計都是小孩兒,你別教壞他們。” 一只酒杯呼嘯而來,“別叫我小花!” —— 楊信陽背上母親親手縫制的書包,在孔乙己的駕車下,來到城南的天藏書院,說是城南,其實仍在天藏城的繁華鬧市之中,孔乙己喃喃道,“據說這書院內,有崇聖殿、大成殿、前講堂、書院大門、御書樓、狀元橋、教官宅、明倫堂、廊房等,能進去一觀,也是死而無憾了。” “這有何難,到時候我跟里面人說一聲,招呼你進來,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孔乙己輕笑一聲,“算了,又不是童生了,進去干嘛,徒增傷感而已,信哥兒你記住,這里面多的事學問高深之人,你得好好學,將來考個功名,才是正路。” 楊信陽撇撇嘴,不置可否,書院門口門童見兩人在門口逡巡,上來詢問,楊信陽把學政大人的引薦信遞上來,門童頓時唬得屁滾尿流,道一聲稍等,屁滾尿流沖了進去。 大概一炷香後,一個看起來四十多的人跟在門童後面急匆匆趕來,一身干淨長衫,留了一撇山羊胡,雙目凹陷,臉色有些發白,走到跟前,一股淡淡的書卷霉味撲鼻而來,一看就是終日浸淫在書堆里的老學究。 老學究上下打量了一番楊信陽,“你就是祭酒大人引薦之人?” 楊信陽點點頭,老學究喃喃道,“看起來挺激靈的,錯不了,隨我來吧。” 楊信陽跟在老學究身後,回頭朝孔乙己揮揮手,孔乙己沖他點頭,眼里全是無盡的落寞。 進了書院,只見一道米白色的砌花圍牆里面,有鮮花盛開的花圃,綠草如茵的小足球場,噴珠吐玉般的噴水池,修整得很好看的樹木,在這詩一般的環境里,矗立著幾幢粉刷得雪白雪白的寬敞校舍。 朗朗的念書聲從各個學堂里飛出來,像動人的童聲大合唱,音符滿天。 兩人走下一片松樹的大斜坡,來到面對著有榕樹廣場的前講堂。 講堂隔著榕樹與一所廟相對,那便是文曲星廟。 講堂深邃寬闊,楊信陽遠眺過去,見里面有三四十個書生,正在听一個大師模樣的講解,朗讀聲與學生們的嬉笑聲混合,那雜然的教場氣氛,傳到了外面。 老學究帶著楊信陽走進一邊暗淡的建築物里面。 因為從明亮的戶外突然踏入光線陰暗的室內,一時視界看不清楚,但眼楮適應了,室內的樣子便徐徐清楚地顯現出來。 一隅並排有十張床,桌椅齊備,那桌子上放著一盞油燈,正面牆壁上有孔子像,線香的煙如縷裊裊上升,這一切使室內沉澱的隱居般的空氣,更濃厚地顯出來。 “這就是你的居住之所了。” 楊信陽一愣,“老師,我想走讀,可否?” “走讀?” 老學究一時沒反應過來,楊信陽忙解釋道,“就是不住在這里,我回家睡。” “也可,也可。” 老學究點點頭,“天藏書院,對能夠進來的學子有優厚待遇,吃住全包,每月免收學費,所謂養士是也。” 在書院里讀書的學子們可以每月領到種類豐富的生活補貼,如錢米、燈油、炭等等。 待遇好,自然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進來的,那就是要經過入學考試,要想在書院讀書就必須“引疑義一篇,文理通明者,請入學院”。 當然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沒法寫出好文章,也可以通過其他手段,比如楊信陽這種,學政大人一封引薦信,直接免試入學。 即便經過篩選的學生進入書院也並非萬事大吉,書院首先會要求穿“校服”,目的是和一般的民眾區別開來。 所以老學究帶著楊信陽初步逛了一圈書院後,便從雜事房領到一套儒服,穿上去倒是有模有樣,只是楊信陽習慣了民間粗布短打,對這種寬袍總感覺不對勁,好像隨時會被絆倒一般。 為了防止資源浪費,在書院學習的這些學子出門要寫請假條,請假不得超過三個月,無故曠課的“罷職住供”,由此可以看出規範學生的行為舉止是書院的一個重要內容。 另外書院教學計劃也豐富多彩,每個月還有相應的考試計劃“上旬經疑,中旬史疑,下旬舉業”,根據考試結果書院會有相應的精神獎勵和物質刺激。 126.眾生相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天藏書院南面,還修建了天藏精舍,學生每月參加測驗,以成績積累學分,書院的學生也通過每月積分,達到高等就升入天藏精舍,進入精舍里那就不同了,就像老學究這樣,住到里面,就有單人屋子了,年紀大的,還有童子服侍。 最後楊信陽也搞明白了帶自己這位老學究的名字,叫萬載圭,職位是博士。 可別小看這博士,書院事務由學政大人統領,下面就是各個博士分管不同學堂,負責具體事務了。 一番了解下來,日頭已西斜,萬博士道,“今日就先如此吧,你自便,明日記得來上早課就行。” 說罷徑自去了。 楊信陽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宿舍里逗留了片刻,同舍的學子們逐漸回來了。 十個人的大通間,算上楊信陽,也只住了7個人,這些同年們最大的已年逾二十,最小的也有十六七歲,楊信陽不出所料又是眾人之中年紀最小的一個。 大伙兒對這個小弟弟很是好奇,紛紛圍上來打招呼,楊信陽呵呵一笑,從書包里掏出炒果子當見面禮,惹得大伙兒一陣歡呼,吃得津津有味,楊信陽還納悶,不過是普通的炒果子,至于麼? 不過這疑惑很快就得到釋疑了。 這六個同學,有四個是天藏城本城大戶人家的子弟,要麼家里有人在官府當差,要麼是本地舉人子弟,要麼是大商之子,雖然放在外面平頭百姓之中頗為唬人,不過在這書院里也就是一般水平。 最令楊信陽感興趣的是兩個外地人,確切來說,是外國人。 一個是年紀最大的,是北方明國人,叫百里溪,一個是東面楚國人,叫楚晉,兩人是這宿舍里年紀最大的兩個,和楊信陽打過招呼後,便回到自己鋪位,取出書本繼續研讀,讓楊信陽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初步熟絡之後,楊信陽告辭而出,屋外人聲鼎沸,年輕人們紛紛脫去校服,拎著水桶來回走動,有洗澡的,有洗衣服的,讓楊信陽一陣恍惚,前世學生時代,也是如此啊。 正感嘆中,听得背後有人在呼喚自己,楊信陽回頭,唬得差點摔個跟斗。 來者正是他師傅的兒子,會仙樓邊家二世祖,邊延榮。 “見過邊公子。” 楊信陽感覺像吞了蒼蠅一樣,表情尷尬,邊延榮卻無所謂,奔上前幾步,一把拉住楊信陽。 “果真是你,想不到你也來這書院了,挺好的,怎麼樣,要和我一起找樂子嗎?” 邊延榮是知道楊信陽拜自己親爹為師的,再加上此前出謀劃策誘出圍殺邊掌櫃的凶手,因此觀感不錯,主動和楊信陽打招呼。 楊信陽心里一百個不爽,怎麼這種二世祖都能進天下聞名的書院,臉上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來,笑嘻嘻道,“對啊,還不是學政大人一封引薦信,讓小子也能進這學府沾點文氣。” 邊延榮撇撇嘴,“什麼勞什子文氣,花錢就能進,前陣子城里不是出了幾單命案嘛,巡捕司和兵馬司四處出動,老爹也不給我出去,就托了人把我塞到這里來了,娘的,這里真不得勁,我剛進來就和人打了一架。” 嘶 楊信陽倒吸一口涼氣,這二世祖還真是厲害,一進來就打架,這書院里可沒一個軟角色,他居然還能混到現在? “打架?跟誰打架?” “就是窮鬼院那幫人,不過你放心,我沒吃虧,徐波,張勇,費刀子他們也跟我一樣,被自家老爹塞進來了,論打架,咱就不認個輸字。” 邊延榮說的這幾個,都是天藏城里幾個大商家的子弟,分別是搞陸陳行的,車馬行的,還有錢莊的,怪不得敢在天藏書院里橫著走。 “你說的窮鬼院是哪邊?” 邊延榮朝楊信陽出來的學舍一努嘴,“不就是那邊麼,都是些沒錢的人,吃飯都只能吃書院里的白菜豆腐,嘴里沒點葷腥。” 楊信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他的炒果子那麼受歡迎,雖然萬博士說書院給進來的學子提供食宿,顯然也沒奢侈到哪里去。 邊延榮絮絮叨叨和楊信陽說著書院里的非人生活,當然這個非人是對他們這幫豪富子弟而言,楊信陽嗯嗯嗯啊啊點頭,邊延榮卻拉了他一把,“走。” “走什麼?” “你不是要出去嗎?” “對啊,我要回家。” 楊信陽一臉納悶。 邊延榮一臉壞笑,“回什麼家,連環殺人案已經破了,外面安穩得很,回家多無聊,我帶你去青棠街逛逛。” 楊信陽被唬了一跳,連忙擺手,“不了不了,我不去那種地方。” “怕什麼,難不成你小子,還不懂人事?還是說還沒支稜起來?” 邊延榮一臉壞笑上下打量著他,楊信陽被他看得發毛,“邊少爺說笑了,我還小,就不去了。” “邊少,快點呢,再晚門童要鎖門了。” 邊延榮的狐朋狗友在催促他,邊延榮也不堅持,“那算了,你啥時候想找樂子,包在哥身上。” 楊信陽搖搖頭,邊家出這麼個二世祖,是真的難了。 —— 127.早讀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次日一早,楊信陽早早趕回書院參加早讀,按規矩所有書院學子都要在崇聖殿齊聚,誦讀聖人言。 楊信陽覷見一個空位,一屁股坐下,話才從嘴里飄出,“這里沒人吧,我坐這兒咯。” 旁邊人側頭,“可以,你坐吧。” 然後兩個人都愣住了。 眼前人明眸皓齒,雖然穿了一身學服,楊信陽仍舊能認出,正是他在城主府有過一面之緣,被城主女兒喚作洛姐姐的,後來又在雨中到訪御膳坊的神秘女子。 那女子也認出楊信陽,眼中訝異一閃而過,隨即又側回頭去,正襟危坐,清脆嗓音念著聖人言。 帶著學子們誦讀的是一個較為年輕的博士,誦讀之後,此博士便讓學子們各自研習經典,其余博士則在人群中來回逡巡,不時有學子遇到疑惑,舉手示意,最近的博士便會趕過去,低聲講解。 楊信陽從書包里取出書本,胡亂翻了幾頁,這些文縐縐的經典確實不符合他的胃口,他偷偷側頭,卻發現那少女也在偷瞧他,兩人目光甫一接觸,立即分開,少女忙扭頭掩飾,只留一頭盤起的秀發給楊信陽。 撕拉 楊信陽悄悄撕下一頁紙,走筆寫了一句話,“夾轂相借問,疑從天上來。” 然後不動聲色推過去。 那少女見狀,直接用手臂將紙蓋住,不一忽兒又推了回來,上面只有一個字——曹。 楊信陽這下知道了,這少女名叫曹洛。 曹洛,好一個名字,楊信陽第一時間想到了曹植和洛神賦,于是屏息靜氣,在紙上畫了一個站在岸邊的人兒,一條河和漂于其上的洛神,可惜他畫功有限,畫得歪歪扭扭,像極了涂鴉。 果然,他的紙一遞過去,噗嗤一聲輕笑從少女嘴里發出,惹得她旁邊的同伴好奇心起。 “洛姐姐,你在笑啥?” 從少女另一邊探頭出來的,是另一個明艷無雙的女孩兒,高鼻深目,湛藍眸子,正是城主女兒曹婉,還有城主家公子,也好奇地看過來。 楊信陽和曹洛連忙正襟危坐,“沒啥,就是鼻子有點癢。” “最近西風起,比較干,等下可以聞聞凝脂水,我再讓府里送一鍋雪蛤羹過來,給你和妹妹滋潤一下。” “我沒事,少爺不必大費周章,等下多喝幾碗水就好了。” “就是,哥,你就別搞這些了,我也不想喝,雪蛤羹太難喝了。” 城主公子對曹洛非常殷勤,曹洛卻不是很感冒,輕飄飄推了出去,不動聲色間,把紙重新推到楊信陽面前。 楊信陽有樣學樣,抬起手臂,用寬袍把紙蓋住,偷偷覷一眼,只見曹洛在他的涂鴉畫下面,也畫了一幅,卻是一桌一凳,桌上擺著翻亂的書本,凳子上卻坐著一截木頭。 “咳咳咳” 楊信陽用干咳掩飾自己的尷尬,曹洛低下頭,嘴角含笑,假裝看書,這是兩人之間小小的秘密。 時間過得飛快,一個時辰的早讀轉瞬即逝,書院後面的那口銅鐘響了三下,主持的博士宣布休堂,大家跟著各自教學博士研習。 楊信陽見三人起身,自己也想跟上去,方邁出一步,一道人影像一根柱子一樣杵在自己面前,正是那日護送曹洛到御膳坊的阿大。 哼 阿大冷哼一聲,楊信陽只得訕笑作罷。 正如楊信陽所見,這個世界,對女性有著超越時代的尊重,作為天下聞名的書院,天藏書院里還分出一個女院出來,已經是難得的進步了。 不過畢竟男女有別,只有早讀這一個時辰,全書院所有學生才會齊聚一堂,其余時候,女學生們單獨在女院,生活讀書,一道高高的圍牆,一道厚厚的大門,晝夜不停的兩個門衛,隔開了青春期少年們的荷爾蒙。 楊信陽只在第一天回了家,第二天便開始住在書院里,御膳坊一應事務,交給了孔乙己打理,楊信陽順帶著交代孔乙己一件事,務必把一身經營本事教給鄭望舒。 128.夏國往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住了幾日,雖然吃住同家里想必大有不如,然則卻也和同一屋子的同年們深入交流,學得了不少在市井不知道的東西。 當然,之乎者也的學問,楊信陽基本左耳進右耳出。 “百里哥,你說隔壁夏國班,這兩天忙里忙外,他們準備干嘛?” 听了楊信陽的詢問,百里溪放下書本,抬頭看看屋外,“听說是他們夏國的禮部侍郎要來天藏書院,所以都在忙著準備迎接。” “也就是個禮部侍郎,咱天藏書院還不放在眼里,所以也只有夏國班的人在忙著,切,糞土萬戶侯,真是一幫勢利眼。” 楚晉在旁邊搭話道,楊信陽心說人家迎接自己母國官員也沒說,不過他還是好奇,天下各國,對夏國都是又恨又怕。 楊信陽把心中疑惑說了,楚晉道,“我只知道夏國天下第一強國,不僅兵強馬壯,農商實力也是一流,其他國家和他做生意,不賠本就算賺了,其余五國,日常被欺負,都是常態了。” 這答案明顯不符合楊信陽的期待,他又看向百里溪,百里溪揉揉眼楮,緩緩說了起來。 三十多年前,夏國還不是這般強大,內亂不止,國土萎靡,旁邊的周國,明國都肆意欺凌,甚至咱魏國,都曾奪下信河上游的瀑布關。 然則怪在怪這里,當時夏國爭奪皇位的兩個嫡皇子離奇暴斃,一直置身事外的庶王子意外成了贏家,登上夏國皇位。 這王子繼位後,基本不理朝政,大小事務均交由年輕的皇太子處理,夏國的命運,也由此扭轉。 百里溪說著嘆了口氣,這國運,真是天意,那皇太子,也就是當今夏國的先皇,真乃不世出的一代英主,勸課農桑,鼓勵工商業,倏忽間,夏國就造出一堆精美的商品,行銷天下,大筆錢銀嘩啦流進夏國。 有了錢,夏國開始重金打造夏軍,夏國鐵騎由此而生,倏忽不到二十年,夏國由弱變強,不僅收復失地,還重創了周國和明國,這兩大強國由此一蹶不振,咱魏國的瀑布關也丟了。 楊信陽听得津津有味,“然後呢?” “然後?” 百里溪有些猶豫,“後面的事,就不太可靠了,你們要听,我也說說,不過是不是真的,就難說了。” “快說,快說。” 不知不覺間,宿舍里的其他同年都圍了過來,大伙兒平時都是讀聖人書,像楊信陽這樣混跡于街井之間听說書的都是少數,故而都對這種歷史故事感興趣。 十來年前,當時的夏國國力如日中天,鐵騎威壓天下,夏國猶不滿足,派出本國高手,挑了其余國家僅存的武林高手,听說還有幾個門派被滅了,只是這事並無任何證據說明是夏國所為,都是民間揣測。 總之當時五國惴惴不安,互相聯絡,想要結成盟軍抗夏,卻屢遭破壞,主使甚至被害,滅國大戰的戰火即將到來。 就當夏國大軍磨刀霍霍的時候,自己內部卻出了問題,先是不知為何,夏國樞密院派人暗殺先皇私生子未遂,跟著私生子大舉反撲,樞密院主使被滅門,樞密院上下遭到清洗。 那樞密院是夏軍的指揮大本營,樞密院一被清洗,夏軍指揮機關即遭重創,跟著夏國皇室內亂,又是類似的事,太子和二皇子爭權奪利,最後太子被廢,二皇子被賜死,此事發生後不久,夏國正當壯年的皇帝也離奇暴斃,年幼的三皇子繼位,經此巨變,夏國咄咄逼人的氣勢終于消散了。 眾人都松了口氣,楊信陽是見過破廟里夏國軍器之精良的,心說要是夏軍士卒訓練跟得上,搭配充足的糧草,掃平天下還真不是事。 “我听說,那夏國現皇帝,就是個傀儡,當初繼位時才16歲,全憑私生子一力扶持,後來私生子當了監國,夏國的事,其實是監國在一力處置,那夏國皇帝就是個人形印章……” “放你嗎的屁!” 一聲細長的吼叫聲,宛如公雞打鳴,從眾人背後傳來,大伙兒回頭,見宿舍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幾個人,楊信陽認得他們,是夏國的學子,領頭的一個叫嚴崇年。 “背後議論我們監國大人,妄加揣測,你們好大的膽子。” 夏國帶來的底氣,讓嚴崇年往那兒一站,魏國這邊的書生就不自覺縮腦袋。 129.邪說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我們在宿舍里光明正大討論,什麼叫背後議論,閣下若是有興趣,不妨參與進來,躲在門口偷听,當門下君子,你這膽子可比我們大多了。” “你……” 嚴崇年一時氣結,自己方才路過的時候听到他們在談論,說實話這種宮廷秘事也抓住了他的好奇心,快听完了被幾個同學發現,這才主動站出來指責,卻沒想被扣了個偷听的帽子。 楊信陽此話一出,同宿舍的同年們膽氣大增,紛紛揪住他偷听的事大聲嚷嚷,嚴崇年辯解不過,反而冷靜下來,只是一言不發。 嚴崇年不說話,大伙兒嚷嚷幾句後也就慢慢安靜下來,嚴崇年這才開口慢慢道。 “夏國國事,說說也不妨,先帝兩位皇子,亂紀失德,結黨營私,互相攻訐,確實給夏國帶來了一陣內亂,先帝為了大局,果斷出手,大義滅親,只是終究骨血相融,先帝遭此巨變,心神震蕩,郁郁而終。 今上繼位之時,年紀尚幼,全賴監國大人的英明領導,今上的大智大勇,新進提拔的年輕官員們忠心輔佐、獻計獻策是分不開,如此才能滌清廓宇,與各國修好。 如此作為,在你們這群人嘴里竟變成了勾心斗角的內斗,夏蟲不可語冰,我也不跟你們吵——” 嚴崇年說著,從兜里扯出一只手帕扔到楊信陽面前的地上,楊信陽不明所以,順手撿起來,“你扔這東西給我干嘛?” 幾個同年見狀想阻止,然則楊信陽動作很快,當他揀起的時候,個個臉上都露出死灰的表情。 嚴崇年見狀笑了,“這是挑戰,你撿起來就代表你接受了。” “挑戰?什麼挑戰?單挑還是群毆?” 楊信陽興奮起來了,打架啊,他在行。 嚴崇年搖搖頭,嘴角掛著莫測的笑容,“幾天後夏國禮部侍郎會來書院,到時候在論證堂前辯解,你們贏了,我給你們磕頭,你們輸了,磕頭倒不用,只不過得接受我們侍郎的學派。” 楊信陽听得一頭霧水,看見嚴崇年帶著人去了,回頭問道,“他說的什麼學派?” 百里溪一臉焦慮,“完了完了,這下事大了。” “什麼完了,你給我冷靜點。” 扶持夏國當今皇帝上位的監國大人,大權在握後,清洗了夏國的文官體系,美其名曰構建一個完美高效的官員體系,統統換成年輕人。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禮部侍郎姜戊。 姜戊以二十五歲的年紀出任的禮部侍郎。 作為禮部侍郎的姜戊,能坐到那個位子,確實有幾分底料,他能得到監國大人的支持,是因為推出了自己多年以來的研究成果,他宣稱,夷人和盤古子民並非敵人,而是休戚與共的兄弟民族。 中原農耕文化的盤古子民人是溫順的綿羊,是弟弟,游牧文化的北方西方所謂的夷人是強健彪悍的狼,是哥哥,兄弟之間經常發生點摩擦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正是這種哥哥欺負弟弟的行為,鍛煉了軟弱的農耕民族,致使盤古子民不至于消亡,這絕對不是侵略,而是輸血,一次又一次的輸血。 從遠古時代到入主中原近兩百年的乞顏部,給勤勤懇懇的種田百姓輸血呢,正是有了這些彪悍民族的輸血,中原文明才得以延續,疆土才得以擴大。 要是沒有哥哥們的幫助,大家伙早就退化成低等民族了,哪還會有這麼多的發明創造,文學巨著。 這一切都要歸功于游牧民族的狼文化。 謊言的可怕,往往在于他听起來像真的,在夏國禮部的大力鼓吹下,這種狼和羊的說法在夏國,臨近的明國都被很多讀書人所接受。 借著夏國實力的強大,文人士子們開始學習所謂的狼性,以期和南方士子們區分。 夏國的經濟和軍事勢力強大,這著作說法甚至流傳到了南方數國,在士子中廣為流傳。 這種離經叛道卻又看起來有些歪理的論點為大家津津樂道,姜戊儼然成為一代思想家。 大伙兒听得目瞪口呆,楊信陽擺擺手,“等會兒,我捋一下,難道說,夏國的監國大人,是個夷人?大權在握後準備謀朝篡位,重新引夷人入關?” “怎麼可能?” 百里溪壓低了聲音,“方才不是說了嗎?都有傳言說方大人是夏國先帝的私生子,是眼下皇帝的便宜哥哥,怎麼可能是夷人?” 130.挑戰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旁邊的楚晉按捺不住了,“那他怎麼會容許這種歪門邪說廣為流傳,甚至提出這種說法的人還能當禮部侍郎,這可是正三品的官兒。” 百里溪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興許是夏國靠近西北和西海,和夷人多有往來,為了拉攏他們吧。” “拉攏也不至于把自己的根都給斷了,其中定有蹊蹺。” 听了百里溪的講解,楊信陽腦子一轉,發現這個姜侍郎這次來,居心不良。 —— 第二天大伙兒發現笑不起來了,不只是夏國班的人,書院其他人都被動員起來灑掃,說是有大人物要來,楊信陽這個宿舍的,都知道是夏國侍郎要來,干起活來出工不出力,然則其他同年們,卻個個賣力,一邊干活,還在一邊討論那位侍郎的狼與羊的理論。 嚴崇年帶著一幫夏國學子混跡期間,不時講解,時不時抬頭看向楊信陽這邊,得意洋洋,百里溪和楚晉恨得咬牙切齒,楊信陽卻面不改色,甚至還掏出昨天揀的手帕招招手。 這一招手帕不要緊,一下子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一傳十十傳百,大伙兒很快就知道了楊信陽接受嚴崇年挑戰的事,個個望著他竊竊私語起來。 楊信陽享受著眾星拱月的目光,嚴崇年卻氣得咬牙切齒,因為女院那邊的大小姑娘們看向楊信陽,也是好奇和崇拜的目光。 “先讓你得意幾天,到時候在整個書院面前沖著侍郎大人磕頭,看你還有沒有面子?” 嚴崇年在心里想了無數種折磨楊信陽的方法,楊信陽卻被萬博士叫到一邊,“听說你……你接受了夏國學生的挑戰,輸了要接受狼羊論?” 楊信陽滿不在乎點點頭。 萬博士搓著手,“沖動了啊沖動了啊,你怎能接受呢?” “有啥問題嗎?” “這狼羊論,我等早有耳聞,蕭大人也是知道的,我天藏書院還不至于淪落到和蠻夷稱兄道弟的地步,故而嚴禁在書院里公開傳授此歪門邪道,你這一答應,相當于給書院撕開了一個口子,貽害無窮啊。” 楊信陽摸摸鼻子,“不至于吧,我就是個小小書童,又不是書院話事人,哪怕輸了,也是我一個人的事,有如此大的影響?” 萬博士一把抓住楊信陽肩膀,“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你知道你一個開飯館的稚子,憑什麼能進書院嗎?” “不就是學政大人一封引薦信……” 楊信陽閉上了嘴,不說話了,萬博士看著他,嘆了口氣,“我去找找夏國學習,看有無挽回余地。” 萬博士拎了一些果子進了夏國學子的館舍區,沒多久就灰頭土臉出來了,“信哥兒,看來你闖了大禍啊。” 邊延榮不知何時湊到楊信陽身邊,楊信陽撇撇嘴,“你就篤定我輸了?” 邊延榮上下打量一下楊信陽,“我爹說你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我看確實是,走,我請你吃飯喝酒,你陪我放風箏。” “你不出去玩了?” “家里派了人來傳話,說禮部侍郎到天藏城,城主大人為了防止出現意外,讓巡捕司和兵馬司戒嚴,不給我出去耍子。” “那你有風箏?” “沒有,我想做一個。” 楊信陽心中狐疑,這二世祖怎麼突然想玩風箏了,這可不符合他的本性。 放風箏的事暫且不談,且說幾日轉瞬即過,終于等到夏國禮部侍郎到訪天藏書院的日子。 夏國的隨行人員們不坐轎子,個個騎著高頭駿馬,穿著藍色的官袍,頭戴黑色的暖帽,一身棕黑色皮制銅釘鎧甲,帽盔上的黃纓子頂的老高,好像頭上插了一根標槍,弓箭佩劍掛在腰間,出于外交禮儀,並沒有攜帶長兵器。 楊信陽知道,這些士兵相當于夏國最精銳的御林軍,身量武藝都是一流的,來書院都跟著使團,隱隱含有顯示武力的意思。 城主大人為了不輸氣場,清一色的大漢將軍部隊,換上普通魏軍的衣甲簇擁在夏國使團的兩側,一為保護,二來也是為了顯示武力。 所謂大漢將軍並不是將軍,而是一群身材高大的士卒,氣勢士卒,平均身高九尺之上,本意是皇家宮殿前充門面的,昔日城主曹髦在今上奪位過程中立下汗馬功勞,今上為了表彰他,特賜了他可以用大漢將軍的特權。 這幫人本來在城主府充門面,今日也派出來了,可見城主也知來者不善。 雖說已過立秋,秋老虎卻凶猛無比,天藏城依舊懊熱,魏國官員們戴的是網眼式的烏紗帽,穿的是薄綢子的官服,自然不覺得甚熱。 可是夏國的官員們卻不同了,他們一路自北方而來,穿的還是冬季官服,頭上也是黑色的暖帽,秋老虎的陽光一曬,渾身都是臭汗,渾身不舒服。 131.數典忘祖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騎馬走在前面的禮部侍郎渾身不舒坦,侍郎大人不拘小節,他很隨意的將頭上的大帽子摘下來,露出一個青皮鴨蛋一樣的大光頭,後腦勺上留著一塊銅錢大小的頭發,由這塊頭皮上引出一束發辮來。 在路邊看熱鬧的人群見狀一陣驚呼,夷人被趕走不過百年,口耳相傳還是知道一些事的,知道這就是當年夷人的標準發型金錢鼠尾了。 “爺爺爺爺,前面那個小哥哥,生的好俊,怎麼剃了個和尚頭,腦後垂個小辮子,活像豬尾巴?” 一個小女孩扯著稚嫩的嗓子問道。 “你不懂了吧,這叫老鼠尾巴,當年夷人就喜歡這個調調,要是和咱們盤古子民一樣留個發髻,那還叫夷人嗎。” 立刻有見多識廣的人出來給大家解疑釋惑。 “你騙人,我認識夷人街的囊古察,他也是留著和我們差不多的長頭發,哪有這樣又丑又短的?” “那不一樣,夷人街的夷人那是魏國的子民,和咱一樣都是學聖人言的,也算自己人了,自然不會留這種又丑又短的頭發。” 似是而非的解釋,讓女孩半懂不懂地哦了一聲,又繼續看熱鬧了。 看稀奇的人群人聲鼎沸,姜戊自然沒有听清人群的議論,他回想起來天藏城這幾日,魏國並沒有限制他的活動自由,為了彰顯所謂的魏國風範,允許他在城內自由活動,出驛館的時候,也只派了幾個高手穿了便服護衛而已。 雖然夏國實力超群,但要論學問,還得看天藏城,天藏城沒有城牆,有最寬松的律令,最小限制的自由度,匯聚天下商人的同時也匯聚了天下無數文人,姜戊早就想過來看看了。 他換了魏國文人的衣裳,學著本地人的模樣拿了把扇子在手里晃著,倒也有幾分江南才子的風韻,姜戊本人模樣生的俊俏的很,在秦青棠街一走,引得花樓上的姑娘們一陣陣的尖叫,這幾日在青棠街還是銷魂了一把。 “大人,到了。” 下人在姜侍郎耳邊低語道,把姜戊的思緒從青棠街鶯花的玉體上拉回來,他打量了一下,只見書院的大門外不遠處,就是一條人工開挖的運河,直通信河,碼頭邊小舟邊人來人往,乘著小舟可以直接游覽青棠十里煙花地,正適合風流才子們居住學習。 有知道情況的夏國官員在姜戊耳邊道,“在這里學習的年輕人,不僅是魏國還有其他國家的,都是本國青年學子中的翹楚,不論是才學還是家世,都不比國子監的學生們差。” 姜戊點點頭,露出一絲冷笑。 一行人在書院前下馬,姜戊仰望著山門旁的對聯抑揚頓挫的念叨道︰“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這是當年高武大帝參訪書院時寫的名聯。告知我等學習,讀書當為天下而讀。” 旁邊一個魏國接待官員自告奮勇解釋道。 哪知姜戊卻哼了一聲,“不過是窮兵黷武的匹夫罷了,只知打天下不知治天下。” “你……” 魏國官員氣結,姜戊卻不管他,徑直進了書院。 一行人大搖大擺進了書院,此時正是書院休息的時候,只見滿院子的方巾亂晃, 書院早已得到通傳,說夏國的禮部侍郎會來書院一觀,因此早有準備,不過所謂的準備也僅僅是把里外灑掃一番而已,僅有一個博士領著夏國方面的學子在門口列成兩隊迎接,其余人等,該干嘛還是干嘛。 姜戊到了門前,嚴崇年站在最前面,把領餃的博士擠到一旁,高聲道,“歡迎姜侍郎蒞臨天藏書院指導。” 說著帶頭鼓起掌來,啪啪啪的鼓掌聲,像極了光腳丫子跑過地板。 姜戊矜持地點點頭,嚴崇年跑到姜侍郎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姜戊聞言微微一笑,“哦,真有此事?正合我意。” 一行人進了書院,這歡迎儀式就算草草結束了,但見書院內,眾多的年輕人捏著書本搖頭晃腦的吟著走著,看到有官差打扮的人進了書院,書生們並不驚訝。 天下人都喜歡到天藏書院里來轉悠轉悠,不管是外國王爵還是封疆大吏,還是尋常的讀書人,只要是尊崇聖人教化的人,那天藏書院就是他們心中的聖地,來個把微服私訪的官員實在是太平常了。 132.狼羊論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可是這一次的客人有些不同,尤其是前面幾個護衛模樣的家伙,一身的腥羶氣味,腦袋後面還垂了根辮子,蠻橫的推搡著擋在前面的書生,氣焰極其的囂張。 書生們立刻圍了上來,將這群來歷不明的家伙擋住,嚴崇年見狀立馬站到前面,爆發出一聲質問︰“這是夏國的禮部侍郎,大伙兒就是這樣招待友邦貴客的麼?” 這時候陪同的官員和巡城司人馬開始出面,清開了一條道路,讓姜戊一行人走進去,面對不友好的書生們,姜戊保持了良好的氣量和風度,一邊微笑一邊頷首,在眾目睽睽之下,由點頭哈腰的嚴崇年引導著走進書院最大的禮堂。 這時候書院的執事匆忙趕了過來,想請客人到後堂奉茶,姜戊擺擺手,說想和書生們在一起交流交流,執事面有難色的看了看陪同的官員,那官員心道讓你這數典忘祖的家伙見識一下什麼叫祖宗文氣,未嘗不是好事,于是便點頭答應了。 姜戊見狀微微一笑,在護衛的攙扶下爬上了禮堂的講台,大聲說道︰“諸位,鄙人乃是夏國禮部侍郎姜戊,久聞天藏書院乃是天下書院之首,現在有些問題想和各位探討一下,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 下面亂哄哄的學子們听到姜戊的大名,不由得靜了下來,有人朗聲應道︰“還請賜教。” 接著更多的人隨聲附和。 姜戊站在台上,掃視著下面眾多年輕的面孔,能見到的老人都是博士之類的教習,年紀大的要麼科舉入士,要麼出門游歷去了,這些人都是新來的貢生秀才,甚至童生,還有一些像邊延榮這樣塞錢進來鍍金的富貴家子弟,無論在學識還是經驗上都無法和姜戊對抗。 四下掃了一圈,姜戊眼楮一亮,目光停留在曹家姐妹臉上,心說真是艷壓群芳,想不到人間竟有如此美人,相比之下青棠街的花魁就是殘花敗柳。 眼見女院的學生也來了,烏泱泱一幫女孩子,姜戊心中更是得意,心說今天就要再此好好挫你們的文氣,連帶著男人的氣勢。 “在正式開講之前,我想先說兩個小故事。”姜戊說道,有護衛找來一張椅子塞在他屁股下面,執事吩咐沏的茶也端在旁邊,姜侍郎這才正兒八經的開講︰ “從前有一座山,山的兩邊分別是兩塊草原,草原是一般無二的豐美,有一望無際的草場和清澈的河流。 羊群在草原上過著祥和的生活,忽然有一天,山北面的草原上來了一群狼,一群靠吃羊為生的狼。 從此北草原上血光四現,羊群被殘忍的捕殺,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而山南的草原沒有狼,羊群依舊過著安詳平靜的生活。 你們說,三年以後,這兩塊草原分別會是什麼樣的情形呢?” “這還用說,北面的草原上已經沒有羊了,光剩下狼了,而狼沒有東西吃也全餓死了,南面的草原依舊如此,原來咋樣還咋樣。” 楚晉在台下答道,旁人對他的回答都點頭稱是,深以為然。 “非也!三年以後,北面的草原依舊生機盎然,草原、河流、羊群、狼群,一切井井有條,而南面沒有狼的草原已經變成了荒漠,河流干涸,草原沙漠化,羊群沒有草吃,全都餓死了。” 姜戊眨著狡黠的小眼楮說道。 “一派胡言,沒有狼的草原怎麼能變成荒漠,有狼的草原反而一切井井有條,姓姜的你太能忽悠了吧?” 曹婉在遠處听到這歪理,忍不住大聲地反駁道,其他人見了曹婉發言,紛紛隨聲附和,大聲說姜戊是在扯淡。 姜戊傲然一笑︰“諸位,且听我慢慢道來,這北面的草原上自從有了狼,羊群的生活就不那麼安逸了,如果不奔跑逃命,就會喪生狼口,所以體質比較差的羊就活不長久,能存活下來的羊都是機敏健康的羊。 所以呢,狼群其實是間接的幫助羊群改善了體質,同時也控制了羊群的數量,保護了草原不被日益壯大的羊群吞沒。 而南面沒有狼的草原就截然相反,羊群日益壯大,絲毫不受限制,羊兒餓了就吃草,渴了就喝水,漸漸的河流被喝干了,草場也被吃光了,連草根都沒有剩下,到了最後,羊群不得不全部餓死,原本美麗的大草原也變成了一片荒漠。 你們說,這個時候我們是不是應該感謝狼對羊的幫助呢?” 台下的書生們被姜戊的詭辯暫時迷住了頭腦,一時間鴉雀無聲,沒有人出面反駁,此時,姜戊干咳一聲,正式拋出了自己多年的研究成果。 133.歪門邪說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鄙人所說的狼,其實就是你們口中的蠻夷,住在北面草原的游牧民族,這些馬背上的民族像狼一樣勇敢、堅韌、富有進取精神,而鄙人所說的羊,就是生活在關內,靠種植莊稼為生的盤古子民們。 農耕民族的特點就是自給自足,閉門造車,如果沒有適當的刺激,這個民族就會慢慢的萎縮、軟弱、衰退下去,所以上天就會派強悍的游牧民族進入關內,搶走他們的牲畜糧食,婦女兒童,屠殺他們、奴役他們,這種行為看似殘酷,其實是一種關懷,一種幫助,有了這種幫助,農耕民族才會更加勤奮,更加振作。” 這段驚世駭俗的話說出來,台下一片嘩然,百里溪實在忍不住了,大聲反駁道︰“這麼說,那些夷人,還有侵佔天下兩百年之久的乞顏人,闖進我們的家園燒殺搶掠,都是幫助我們的了?” 姜戊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百里溪,“孺子可教也,這位學子說得不錯,事實就是這樣,游牧民族和農耕民族是上天的兩個兒子,勇敢的游牧民族是哥哥,勤勞的農耕民族是弟弟,每當農耕民族軟弱下來的時候,上天就會派強悍的哥哥沖進中原,給羊性化的弟弟輸血,讓弟弟重新振作起來,如果弟弟實在軟弱到扶不起來的時候,強悍的哥哥就會入主天下,幫弟弟統治一段時間。” 這話連矜持的曹洛都听不下去了,撇撇嘴,“簡直一派胡言,大放厥詞。” 書院學子們對姜戊的話很不感冒,已經有人開始退出會場了。 姜戊見狀,冷冷一笑,高聲道︰“鄙人還以為天藏城海納百川,除了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外,有充分的自由,堪為天下城邦典範,想必天藏書院也是如此,卻不料空有名聲,實則卻如此心胸狹隘,連真話都听不進去了。 如果你們能听完我的話,不喜歡,盡可派人來與我反駁,並且能有理有據的將本官駁倒,那本官情願在天藏書院的牌子下面磕三個響頭。” 姜戊這麼一說,學子們反倒不往外走了,都留下來看他繼續表演。 連幾個博士聞言都趕了過來,若是能讓夏國的禮部侍郎在天藏書院磕頭,那可是獨一份的榮耀。 姜戊見無人反對,心中竊喜,頓了頓,接著說道︰“首先本官要再次重申,游牧民族和農耕民族決不是仇敵,而是相輔相成的兄弟。 每一次的民族大輸血都是相互性的,農耕民族從游牧民族那里學到了勇敢、血性、堅韌,而游牧民族從農耕民族這里學到了勤奮、創造。 當然還有一些不好的東西,例如驕奢淫逸之類的,每當游牧民族被農耕民族腐化以後,而農耕民族學到了游牧民族的優點之後,這天下,終究還是要重新回到農耕民族的手中的。 歷史上的中原王朝,凡是有所作為的無一例外受到過游牧民族的這種血與火的關懷,甚至更深層次的融合。 說道此處,諸位想必知道大晉此前是哪個王朝吧,乃是趙朝,趙朝極強時,一統盤古天下,連夷人都俯首帖耳,為何天下會失于乞顏人,讓乞顏部一統天下兩百年? 說到底,就是這個朝代乃是農耕民族統治的典型例子,開國時那點狼性已經消磨殆盡。 趙朝太祖高宗之後,自惠帝開始,把軍隊交給文官統治,自己整天沉迷于書畫丹青,美人醇酒,人民的生活一落千丈。 整個王朝就像被羊群啃完的草原一樣面臨毀滅,蒼天有眼,上天派出了它的大兒子-草原游牧民族,來好好教訓這個不爭氣的農耕弟弟,繼續給它輸血,硬化它的脊梁,讓它重新站立起來。 所以說夷人對你們,你們的祖先功不可沒,想想趙朝後期四分五裂,烽煙四起,白骨千里,是夷人入主天下,重新統合天下,兵威直指海外,那是多麼大的榮耀。 可悲的是,入主天下後,夷人自己卻被農耕文明給軟化得最厲害,以至于不得不退回草原。 說到這里,我想再次闡明我的觀點︰游牧民族和農耕民族,或者直接說夷人和盤古子民,非但不是仇人,而且是嫡親的兄弟! 盤古子民文化中至高無上的天崇拜,來源于草原文明的騰格里崇拜,是炎黃先祖從草原帶到中原的原始崇拜。 所以,游牧崇拜與漢族崇拜不僅不沖突,而且情感親近,容易接受。 134.及時趕到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你們學的聖人經典中,還有遺留下來的游牧精神,象“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頗附和草原游牧民族的狼圖騰精神。 天子,即是騰格里之子,即使你們崇拜的龍圖騰,其實也是源自于游牧民族的狼圖騰,你們沒發現龍的眼楮和狼眼楮是一樣的麼?” “嚴格的說,這麼多年的骨血交融,早已沒有所謂的夷人與盤古子民之分了,在夏國,夷人與農耕子民互相交融,安居樂業,互幫互助,早已不分彼此,但這並不妨礙我們崇拜狼,熱愛狼,從狼的身上學習如何生存、如何戰爭,這也是夏國能夠雄踞天下,成為第一強國的緣由。 天藏書院的學生們主攻的是聖人言,為科舉而準備,雖說偶有涉獵理歷史工商都雜科,但畢竟不是正業,眼下听了姜戊這等歪理邪說更是聞所未聞,一時之間竟然沒人站出來反駁。 大伙兒雖然覺得姜戊滿口扯淡,但就是找不出究竟是哪里出的問題,又該從何處反駁。 曹婉氣急,指著姜戊大聲嚷嚷,“你……你胡說八道,明明是搶劫,不把我等當人,居然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你好不要臉。” 姜戊細看曹婉,見她一頭海藻般濃密的長發,微微卷曲,眼楮象海水一樣湛藍,皮膚像精心打磨般過的象牙一般白膩,潔白的面容,淡色的眉毛,挺秀的鼻梁,淡紅的雙唇,不由得暗嘆,好一個漂亮的混血兒。 “姑娘,你說我胡說八道,盡可上台來與我辯駁,本官樂意奉陪,不過我要提點你一下,若我沒猜錯,令尊可有一人也是夷人,你辯駁的時候可要斟酌一下用詞,免得傳到父母那里,影響閨房之樂。 “放肆!” 城主兒子也忍不住站出來,氣得漲紅了臉,姜戊這話極其無禮,身邊幾個護衛肆無忌憚地哈哈大笑起來,姜戊不理會城主兒子鐵青臉色,將頭轉到一邊,洋洋自得。 天藏城陪同官員沒想到姜戊能在這個時候拋出他的狼圖騰觀點,而且是在天藏書院之中。 更加想不到的是堂堂天藏書院上千口人,竟然沒有人一個人能站出來駁斥這種觀點,真是急煞旁人了。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會堂里人滿為患,大家都在低聲議論著姜戊驚世駭俗的觀點。 忽然一聲炸雷般的怒罵響起︰“什麼狗屁輸血,老子三天兩頭去你家給你家女眷輸精你願不願意?!” 站出來說話的是一個少年,看起來極其年輕,一身學服脫了下來,纏在腰間,里襯短衫沾了各種草葉枯枝,臉上還抹了幾道細細的泥巴印。 此人正是楊信陽,他被邊延榮拉去做風箏,書院里沒有一應材料,只能鑽到花圃里找,故而弄得一身髒兮兮的。 姜戊掃眼一看,啞然失笑︰“我還以為是天藏學子如此不講禮貌大放厥詞呢,原來是個頑劣孩童,真沒想到天藏書院江河日下,這稚子認得幾個字了,居然都能登堂入室了。” 听到姜戊的諷刺,陪同官員和書院執事也有點抹不開面子,這幫肉食者並不認識楊信陽,覺得天藏書院是個嚴肅的學術機構,怎麼讓人隨隨便便就闖了進來呢? 陪同官員黑著臉一揮手,兩個兵馬司的人馬就撲了上去,想把楊信陽叉出去。 眾學子心中郁悶,都憋著一口氣呢,見有人出頭,剛想听听這人的見解呢,沒成想官兵竟然要將此人趕出去,一個個的都不依了,一邊圍堵住兵馬司的人,一邊起哄道︰“小弟弟,繼續罵,罵得痛快。” 楊信陽此前和嚴崇年約好文斗,卻被邊延榮帶到一邊,兩人忙活一陣,發現周遭都沒了人影,這才想起今日有夏國禮部侍郎來訪,趕緊趕過來,正好听見姜戊的一陣歪理邪說, 于是楊信陽按耐不住站了出來駁斥這種荒謬的觀點,現在第一任務是駁倒姜戊,替盤古子民正名。 那兩個兵馬司都是百戶身份,武功高強得很,如果真想抓捕楊信陽再多的學生也攔不住,然則他們剛走幾步,就被隔壁巡捕司的人拉住,一看正是謝開山。 謝開山低聲道,“莫急,此人有料,先听听是什麼意思再說。” 135.以弟子之名應戰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同僚的面子還是要給的,而且姜戊的話確實讓他們心里不爽,當下他倆便停住腳步,裝作被學生阻攔不能前進的樣子,他們只是協助辦差,眼下有沒有什麼刺客想對夏國官員不利,自然用不著出力,于是嚷嚷幾句官差辦案不得阻撓後,便止步不前。 “承蒙大家看得起,那我就上台和這位大師辯論一番。” 楊信陽是何等樣人,別看年紀尚幼,身體里可是住著兩世靈魂,自然絲毫不怵這種人多眼雜的場合,他從容的從學生們中間走過,來到講台前縱身一跳就上了講台。 動作瀟灑利落,當即引起一片叫好聲,姜戊定楮一看,也大吃一驚,這人的精神勁是裝不出來的。 有人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有人穿著乞丐服也氣宇軒昂,楊信陽就屬于後者,沉穩冷靜,面不改色,正是成大事者的氣度,以姜戊的眼力不會看不出來。 “敢問這位小弟弟高姓大名,有何功名在身?敢與我夏國禮部侍郎一較長短高下?” 姜戊還是給了面子,客氣道。 楊信陽還未回答,旁邊的嚴崇年竄到姜戊身邊,附耳低語。 听罷嚴崇年訴說,姜戊哈哈大笑,上下打量一番楊信陽,“听我國學子所言,閣下是書院學政蕭大人引薦進來的,還接受了嚴學子的手帕挑戰,要一論高下,輸了就拜入我的狼羊論門下,可是如此?” 此話一出,禮堂里一片嘩然,萬博士更是一張臉變得煞白,背後冷汗直流,姜戊先把蕭大人抬出來,擺明了要釘死楊信陽是蕭大人的學生這一身份,要是楊信陽輸了,夏國就可對外傳揚文學泰斗蕭秉睿的弟子接受了狼羊論,這對天下文風和民心,可是毀滅性打擊。 楊信陽何等人,自然一眼看出姜戊的險惡用心,一拱手,“今日乃是鄙人和閣下的辯駁,無關蕭大人的事。” 姜戊微微一笑,“無妨,書院之中不講尊卑高低,只較學問長短, 這位小弟弟有什麼高論盡管發來,筆記,錄下來。” 一個拿著炭筆紙張的隨從應聲而出,就趴在地上,刷刷刷寫起來,“x年x月x日,天藏書院上蕭下秉睿大人弟子與夏國禮部侍郎上姜下戊論戰狼羊論于天藏書院大禮堂。” “好不要臉!” 第一個喊出來的是曹洛, “方才明明是說個人論戰,居然出爾反爾,說成是學派論戰,你這是欺負人。” 說著看向楊信陽,滿臉的關切,更有滿滿的擔憂,在她看來楊信陽就是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小孩,如何能抵抗夏國禮部侍郎這種老油條的論戰攻勢。 禮堂內的學子也嘩然起來,大罵姜戊不要臉。 楊信陽卻成竹在胸,朝曹洛微微一笑,“無妨,放心吧,我自有主張。” 說罷看向姜戊,揚聲道,“姜大師果然名家風範,和貴國的作風一脈相承,實在令人佩服,不過此時鄙人也是騎虎難下,無論應戰還是敗退,都失了蕭大人和魏國的臉面,不得不應戰了,鄙人就不客氣了,不過鄙人是個頑劣稚子,不懂那麼多文縐縐的聖人言,待會說話可能粗俗些,還請大師原諒則個。” 這濃濃的嘲諷語調,姜戊豈能听不出來,心道你要真是個玩泥巴的孩子,的那我就是殺豬的了,不過此時為了殺魏國的文風,也為了給自己的狼羊論立威,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當下他擺出一派虛懷若谷的超人模樣微笑道︰“但講無妨。” 楊信陽順手端過姜戊身邊的茶杯,一飲而盡,清清嗓子,大禮堂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先說說你剛才提到的所謂騰格里吧,這是個什麼玩意? 怎麼就成了咱們盤古和游牧民族共同的原始崇拜了呢?數千年,我等先祖在這大地上篳路藍縷,躬耕天下,創造禮儀文明的時候,你所謂的草原文化還影子都沒有呢,談何來源于草原文明,這樣說還不如說你爹是你養的呢! 還龍圖騰源自于狼圖騰,你也太能掰了,你家的龍和狼長得一樣啊? 你知道龍是怎麼來的麼? 我告訴你吧,龍起源于遠古的原始圖騰崇拜,是以蛇或鱷魚等動物為圖騰的部落,經過戰爭或聯姻融合了以其他各種動物為圖騰的部落後產生的綜合圖騰,龍角似鹿,頭似驢,額似蛇,腹似蜃,鱗似鯉,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它既能在空中飛舞,又能于水中暢游。 而且還有細分,有鱗者為蛟龍,有翼者為應龍,有角者為扎龍,求升者為蟠龍,好水者為晴龍,好火者為火龍,善吼者為鳴龍,為斗者為蜥龍。 136.高屋建瓴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雖然眼前天下四分五裂,然則各國大內宮廷,珍藏的歷朝歷代龍袍,想必都不相同,這說明龍是一種漸進的文化,一種數千年延續的民族象征,已經擺脫了原始民族圖騰的意義。 而你所說的狼圖騰還是最低級最原始的動物崇拜,根本和龍圖騰不是一個層面上的東西,你還好意思拿狼圖騰往我們龍身上靠,真是一點也不害臊!” 楊信陽這番話通俗易懂,言之鑿鑿,既講清楚了兩個民族圖騰的差別,又闡述了龍的來歷,讓那些只知道死讀聖人言的學生們眼界大開,頓時一片掌聲響起,曹洛又是興奮又是狐疑地看著楊信陽,他說得沒錯。 “說得沒錯,確實如此,龍袍形制,自古至今,確實不同。” 曹洛此言一出,其他人並不在意,楊信陽和姜戊卻同時看向她,眼里大有深意。 楊信陽和曹洛目光相接,俱看到一抹說不出的情緒,旋即又分開,楊信陽收回心思,伸手四下壓了壓,接著說道︰ “還有姜侍郎所說的游牧民族是狼,是哥哥,農耕民族是羊,是弟弟,狼哥哥要隔三差五的來給羊弟弟輸血,這話我怎麼听怎麼別扭,簡直就不是人話嘛! 難道農耕民族可以創造出自己的生存空間而無須對外擴張就是羊? 游牧民族因為無法創造出足以養活自己的文明,他們為了生存只能去掠奪和破壞農耕民族創造的文明成果,這樣就能稱之為狼? 你們所謂的輸血就是掠奪完了農耕民族的文明成果,然後馱著搶來的財寶回到草原,給天地間留下了一片廢墟,如此而已,居然被你美化成如此偉大的行為,有這麼無恥的行徑嗎? 草原民族是兄、農耕民族是弟?用什麼來劃分的? 劃分的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看誰創造了更先進的文化。 如果以武力作為劃分的標準,那麼你旁邊那個留著豬尾巴發型的車軸漢子可以做你的叔叔了,因為你肯定打不過他,有這個道理嗎?” 姜戊臉上的冷笑逐漸凝固,剛要反駁,卻被興頭正濃的楊信陽一把按回去。 楊信陽怎麼也練了幾年武藝了,這一按帶著內勁,姜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立刻被按得動彈不得。 現在楊信陽說的正爽,哪容姜戊插嘴。 “華夏民族打不過游牧民族也不是絕對的,游牧民族也經常被華夏民族打敗,這本屬于軍事範疇,跟文明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系,何況游牧民族只有文化,而沒有文明。 如果說所謂的騰格里之父是慈愛的話,怎麼這些民族到了中原就只會野蠻的殺人,一殺就是幾千萬,血流成河,尸堆如山,雞犬不留,人煙罕見,世界上有這樣的慈愛嗎? 剛才你說趙朝失德,讓夷人入主天下兩百年,是因為缺少脊梁--剛強的民族性格。 那麼我想請問你如何解釋百年前高武大帝起兵,勢如破竹,把夷人完全驅逐出去,還首創賞金獵人規制,殺得回到草原的夷人不敢南下而牧馬? 別忘了,天藏城當年可是晉朝國都哩,夷人皇帝僅僅乘坐一輛騾車,一路北逃,其祖宗宗廟丟的干干淨淨,皇室宗親全部向高武大帝投降,其中還有大量的夷人王公貴族,你說的夷人的脊梁剛強體現在哪里? 你們難道不是一個軟骨頭民族嗎?晉末帝為什麼不留下來和高武大帝決一死戰?” 或許你又會說,是中原的花花世界,驕奢淫逸腐化了狼哥哥,消磨了他們的斗志,那麼我想請問,你方才說的,在夏國,夷人已經和夏國子民互相交融,既然如此,怎麼不趕緊南下,重塑夷人的風光呢? 哦,我忘了,你總是有理由的,你會說是你們輸血給了高武大帝,他才能如此勇武的打得你們屁滾尿流,被賞金獵人殺得晚上睡覺都不得安心,是吧?” “好!”台下爆發出一陣喝彩,書生們從來沒听過如此大快人心的駁斥,剛才的陰郁心情一掃而光,不約而同的為這位憑空而出的蕭大人弟子鼓起掌來。 楊信陽伸手壓了壓,他身子還沒長開,有些稚小,然則這麼一個動作,卻讓全場安靜了下來。 137.大河滔滔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望著台下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不禁心潮澎湃,少年強則天下強,這個世界太復雜了,狼羊論居然都有市場,自己必須引導他們,如果教育得當的話,未嘗不是自己將來的助力。 想到這兒,楊信陽清清嗓子,接著說道︰ “一個民族偉大與否要看這個民族為天下,要為百姓,要為文脈之綿延發展做出多大的貢獻,一是科學技術,二是先進的思想文化。 至于戰斗力如何,那只能代表野蠻的程度,雖然游牧民族也曾武運隆昌,用武力征服天下,然則他們是沒有創造文明的能力以及是以落後的文化來統治百姓的,所以游牧民族為了鞏固在中原的統治,還是得用我等盤古子民的盤古典禮。 塞外夷人,人數最多時,也不過百萬,我等盤古子民卻有數千萬,故而哪怕是一統天下兩百年的晉朝,也得用我等的律令典章,如非如此,必然無法我等百姓的認同,這點,史實具在! 容不得任何人有半點否認。 無論是晉朝,還是你現在的夏國,根基都是一脈相承的中原典章,他們無論怎麼瞧不起中原百姓,,怎麼大開殺戒,但用軍事鞏固其政權後必然要摒棄蠻夷習俗,如非吸收中原文人士子參加政權,就不能讓其統治下的異族子民對異族政權有認同感。 一個沒有文明的民族通過武力征服了另一個有著高級文明的民族,一方面對高級文明的發展起到了極大的破壞作用,一方面又必須依賴高級文明來統治高級文明的地區, 這是歷史的必然! 正是你口中這個所謂不爭氣的弟弟,發明了紙張、印刷術、火藥、指南針、鐘表、煉鐵、冶鐵水排、渾天儀、地動儀、樓車、陶瓷、針灸銅人、十進位值制、赤道坐標系、雕版印刷術、珠算、紙幣、錢莊還有許多許多。 而你們狼哥哥除了騎馬射箭屠城之外還會做什麼?別的不說,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用夷人之話把我剛才的話寫出來,你能麼?你不能! 我倒是納悶了,听聞夏國開國皇帝,昔日也曾是高武大帝麾下一員主將,追隨高武大帝驅逐夷人,光復天下,何等威風。 後來高武大帝驟然崩逝,夏國太祖在亂世之中縱橫捭闔,方才打下一番基業,怎麼這才百年不到,三四代人,居然學起了胡語,拋棄自己祖宗身份,甘願與蠻夷為伍了? 哦,听說十幾年前,夏國疲弱,小皇帝登基後,由你們監國大人攝政,銳意進取,大刀闊斧進行改革,整飭吏治,這其中也吸收了不少夷人可取之處,為了穩定後方,和揖夷人,一時呈現出繁榮昌盛之象。 如此作為,無可厚非,然則學著學著把自己祖宗都忘了,還踩祖宗一腳,搞出什麼勞什子狼羊論,就是典型的數典忘祖,不肖子孫了。 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一個道理,一個不會創造文明的民族,肯定要被天下大勢所淘汰,這是歷史的必然。 一個低級文明在通過武力戰勝一個高級文明之後,不是被高級文明所同化,就必然會被高級文明所驅除! 隨著文明的日益先進,野蠻民族必將徹底退出歷史舞台,不管是所謂的狼哥哥還是狗弟弟,逆潮流而動,逆天下大勢,必將化為齏粉。 謝謝大家,在下的話講完了。” 楊信陽滔滔不絕,一口氣把這幾天捋下來的思路一口氣講完,大為暢快,卻見大禮堂里鴉雀無聲,楊信陽心中忐忑,干咳一聲,“那誰,我口渴了,再給我倒杯茶。” 書院執事這才如夢初醒,哦了一聲,趕忙去倒水,此話一出,台下人才反應過來—— 掌聲,連綿不斷的掌聲,天藏書院的書生學子們听得如醉如痴,雖然楊信陽用了很多听起來讓人似懂非懂的詞匯,然則並不妨礙他們的理解,大部分還是听懂了。 經楊信陽這樣一解釋,他們才明白中原文明的先進性和偉大性,一種民族自豪感在心中油然而生,心靈經受了一次徹底的洗滌。 雖然這片大地上潮起潮落,王朝你來我往,然則夷人建立的晉朝統治兩百年,一般百姓還好,像他們這樣的書生,讀得多,自然也明白得多,心中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 138.厚著臉皮否認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如今楊信陽一番鞭闢入里,由淺到深的解釋,讓他們的介懷徹底消散,很多書生把巴掌都拍紅了,歡呼聲,口哨聲此起彼伏。 大家鬧哄哄亂作一團,沒有人注意到,姜戊已經悄悄的下台,在幾個夏國侍衛保護下,正準備灰溜溜的從後門竄走。 別人忘了,楊信陽可沒忘記剛才姜戊說過有人能駁倒他就會在天藏書院的牌匾下面磕三個響頭的話。 楊信陽得意洋洋的接受著學生們的致敬,頻頻揮手之間回頭看見,正看見姜戊的身影消失在後門,趕忙大喊一聲︰“攔住他!” 第一個竄過去的是邊延榮,因為自己的小心思,他拉著楊信陽去做風箏,結果誤了前半段的好戲,兩人趕過來的時候,被楊信陽埋怨了幾句。 雖然楊信陽只是信口說說,邊延榮卻放在了心上,方才大辯論,他幫不上忙,現在終于有表現的機會,那是一個積極。 邊延榮飛身而上,一腳踹在姜戊的後心,把他踹翻在地。 嗆] 周遭的夏國侍衛紛紛亮出兵刃,這麼一阻,書生們一擁而上,將姜戊一干人等圍了起來,夏國侍衛們大聲呼喝,比劃著兵刃,卻不敢動手,這些可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來自天下各國,真傷了誰,怕是得拿自己腦袋來賠。 楊信陽跳下講台,在學子們的簇擁下,走過去質問道︰“姜侍郎,怎麼這麼快就急著要走,你不磕頭了?” 姜戊道︰“適才又緊急公務,這才不高而別,以免影響了閣下的演講,還請閣下留下姓名,改日咱們再聚首,今天這個辯論就到此為止吧。” “那不行,要麼你上台接著和我說,要麼到牌匾下面去磕三個響頭,要不然就算我放你,這些學生也不會放你走的。” 楊信陽才不買賬呢,姜戊的論點論據都是極不合理和幼稚的, 不管他怎麼狡辯都不是楊信陽的對手,而楊信陽恰恰就是最喜歡痛打落水狗的,這個當口當然不會輕易把姜戊放走。 今天本來想出個風頭的,沒想到居然搞得下不來台,姜戊有些氣惱了,擺出夏國禮部侍郎的派頭對陪同的魏國官員道︰“我等可是來商談國事的,如果被這些學生損傷了,你可吃罪不起,本官倒也罷了,然則本官可是夏國特使,傷了夏國的臉面,你等吃罪得起嗎?若是兩國因此再起刀兵,你能承擔嗎?” 陪同的官員也有點懵,天藏城並非京都,沒有專門的禮部,這位爺還是緊急從城主府中司禮房調過來的,遇到這種事也不知如此處置,听姜戊這麼一說也害怕了,招呼兵馬司和巡城司保護夏國客人。 謝開山和楊信陽有舊,方才听了他一番酣暢淋灕的演說,大為舒坦,見狀用眼神示意下屬,衛出工不出力。 女學生們人小體弱,被擠在後面,看不到前面情況,只听得此起彼伏的“磕頭磕頭”嚷嚷聲,曹婉也在其中,她本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不見前方情況,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這姓姜的方才還說,這是天藏書院蕭大人弟子與夏國禮部侍郎的論戰,辯駁狼羊論。” 姜戊一听到這話,終于現出慌亂了,大喊道,“哪有?我哪有說,這分明是普通的學術辯論,大家听听就好,千萬別當真,本官公務繁忙,待得閑暇,請這位少年到夏國京都一述,深入詳談。” 也怨不得姜戊睜眼說瞎話,一旦上升到學派論戰,今天他大敗虧輸,論戰內容傳出去,自己的狼羊論勢必要遭到毀滅性打擊。 姜戊的終極不要臉終于把學子們徹底激怒了,幾個血氣方剛,熱血上頭的年輕人受不得這氣,撲上來就要抓姜侍郎。 一直隱忍的夏國護衛見狀,終于出手了,姜戊所帶護衛,有幾個是精心遴選的夷人戈什哈,他們施展純熟的摔跤技術,一個過肩摔就將這幾個書生摔到了牆角,撞破了頭。 “夏狗打人了!” 學子們憤怒的吼道,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們也只能干吼兩聲,面對手按著刀把子、氣焰囂張的的戈什哈,書生們怒目而視,見自己的同年血流滿面,更是怒火中燒,毫不退步。 眼看就要爆發一場流血沖突了,楊信陽後退一步,朝邊延榮使眼色。 邊延榮和一幫狐朋狗友擠在最前面看熱鬧,也是不嫌事大的主兒,見狀大喊一聲,“給爺磕頭。” 說罷便一擁而上,和夏國護衛混戰到一起,有人帶頭,早已群情激憤的學子們也跟著沖上來。 夏國護衛不敢動兵刃傷人,只得拋了兵刃,赤手空拳和學子們混戰。 俗話說亂拳打死老師傅,更何況有這麼多人,楊信陽混在其中,頻下黑手,他幾歲就跟著林夫子和申屠宗學武藝,雖然心思不在這上面,但有兩大高手指點,基本功還是有的。 楊信陽混在人群中,三下兩下就將幾個戈什哈的胳膊腿給卸了,丟在牆角任憑憤怒的學生毆打。 139.二世祖也有春天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而姜戊則被眾人揪到天藏書院的牌匾下面,楊信陽道,“你服不服?” 姜戊衣裳不整,兀自嘴硬,“今日並非學派論戰。” “筆錄在此。” 一聲清脆的嗓音,曹洛分開眾人走上前來,手里拿著正是論戰開始前姜戊叫自己屬下記錄的論戰文書。 這些證據確鑿,姜戊面如死灰,被強按著磕了三個響頭,書生們下手不知輕重,姜戊額頭都磕腫了。 場面非常混亂,書院執事樂得夏人受辱,根本不加干涉,只有陪同的城主府官員急得亂蹦也無濟于事。 事情鬧到差不多的時候,書院執事這才出面制止,學子們出了口惡氣,也各自散了。 執事讓人請了跌打郎中來給遍體鱗傷的姜侍郎和戈什哈們看傷。 然後找到楊信陽,一輯長躬道︰“閣下果然深不可測,蕭大人看人從不走眼,入門弟子果然非同凡響,往後還請多多關照。” 楊信陽尷尬無比,心說我只是得了蕭大人的一封引薦信而已,哪里是他的入門弟子,連忙顧左右而言他,“啊,這個,那個,今天天氣不錯啊,我有事,先走了。” 說罷連回禮都沒有,低頭腳底抹油趕緊溜,方要出禮堂,一陣香風擋在前面,差點撞了個滿懷。 曹家姐妹和城主兒子站在門口,笑吟吟看著他,楊信陽有些尷尬,曹洛卻主動道,“你今日,說得真好。” “有感而發,有感而發。” 楊信陽與曹洛面對面而立,心跳不自覺地加快,臉上卻表現得風輕雲淡,“那夏國官兒滿口歪理,張嘴淨是胡說,若不站出來反駁,由得他逞凶,流毒無窮。” 曹洛點點頭,喃喃道,“是啊,路見不平,能站出來的,卻少之又少,方才那種局面,不是一般人都有你如此膽量的。” 楊信陽一拱手,“曹小姐過獎了。” 曹婉在一旁嘻嘻一笑,“想不到你這截木頭,竟然是大智若愚呢。” 此話一出,楊信陽和曹洛同時臉紅,狠狠蹬了曹婉一眼,很明顯,此前兩人的小紙條被這妮子偷看了。 曹婉撇撇嘴,眼楮骨碌碌亂轉,一副你懂的模樣,旁邊的曹家公子上前一拱手,“今日能夠認識閣下,實在榮幸,在下曹添,天藏城主家公子,這個是舍妹,這位是……是鄙人表姐,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曹添雖然嘴上說得輕飄飄,實際上每個字都能砸死人,按以往經驗,此時楊信陽應該大驚失色,行大禮,自己再將他扶起來,把自己衣服脫下給他披上,這樣一套禮賢下士的流程就算完了。 卻沒想楊信陽沒有什麼動作,只是淡淡哦了一聲。 重大打擊 曹添自己按捺不住,忍不住道,“這可是城主家小姐。” 此話一出,曹洛狠狠蹬了他一眼,楊信陽心中暗笑,果然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一踫到不按套路出牌的,就不知如何應對了。 當下微微一笑,“我知道少公子,少公子真是貴人多忘事,那日城主擺筵席,我和師傅過去,咱們在廚房見過。” 曹添上下仔細打量一番楊信陽,哦了一聲終于認出來了。 那日楊信陽穿了會仙樓小廝的衣服,今日卻是天藏書院學服,反差太大,對于以貌取人的貴公子來說確實認不出。 四人都是少年,彼此認識後,便又談起方才論戰姜戊的場面,說到興奮處不由得歡聲笑語,邊延榮在不遠處朝楊信陽拼命使眼色,楊信陽假裝看不到。 鐺鐺鐺 女院的鐘聲響起,曹洛和曹婉要回去了,四人這才依依惜別,等三人走開,邊延榮直奔過來。 “信哥兒,你跟他們很熟?” 楊信陽干咳一聲,“也不算吧,就是上早課的時候認識的。” 邊延榮哦了一聲,“那還好,有件事你得幫我。” 楊信陽狐疑地看著這個二世祖,“你也有要我幫忙的事?” “那是肯定。” 邊延榮將楊信陽扯到一邊,“下午同我一起放風箏吧?” “你怎麼對放風箏如此上心?” 邊延榮遭此一問,竟然罕見地搓起了手,“信哥兒,實不相瞞,我看上一個女孩了。” “啥?” 楊信陽張開了嘴,一臉不可置信,真是牡雞司晨,太陽從西邊起了,這二世祖和一幫狐朋狗友,可是青棠街的常客,看這人滿臉蠟黃,身子消瘦就知道快被青棠街的紅顏脂粉榨干了,這樣的主兒,居然還看上了一個姑娘,變成一副純情小處男的模樣。 140.飛歪了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揉揉太陽穴,“邊少爺,你看上哪個?直接叫師父上門下聘不就行了,這是中了哪門子邪,居然想約人家放風箏,還要拉上我。” 邊延榮一把捂住楊信陽的嘴,四下張望,無人留意,這才低聲道,“這個不簡單,老爹直接上門下聘,怕是要被轟出去。” 楊信陽心里咯 一聲,“該不會是……” “對,就是那個頭發曲曲的妹兒,那真是頂到我心肝了。” 這次輪到楊信陽捂邊延榮的嘴了,“你不要命了?那可是城主家的千金!” 邊延榮哭喪著臉,“我是認真的,我感覺我愛上她了,吃飯沒胃口,連去青棠街的興致都無了,她把我的心偷走了。” 楊信陽嘆了口氣,“不過你能把人家約出來放風箏,還是有戲的。” “不不不,” 邊延榮尬道,“我連話都不敢跟人家說,放風箏純粹是為了……” 邊延榮在楊信陽耳邊低語,楊信陽笑罵道,“真難為你能想出這個。” 兩人來到書院北邊的牆角,此處前面即是操場,地勢開闊,正適合放風箏。 風箏是楊信陽做的,方法很簡單,用竹子劈成竹篾,用沸水煮過,韌性十足,再用皮筋纏住兩邊,彎成弓形,用彩綢裁出一個方形,把竹弓彎起來,兩端粘在方形彩綢的兩個對角上,用另一根竹篾粘住另外兩個對角。 再用剩下的彩綢邊角剪成條狀,首尾相連,粘出一個圈,十來個圈粘在一起,貼在方形彩綢上當尾巴,一個最簡單的風箏就做好了。 楊信陽讓邊延榮取來絲線,拔下簪子,在彩綢上戳一個小洞,絲線引過去,把絲線一頭綁在竹弓與竹篾相交之處,風箏反過來,竹弓一面朝上,楊信陽頓了頓,試試結實度,遞給邊延榮,“可以了。” 邊延榮接過風箏,狐疑地看著楊信陽,“老弟,你這方法不對吧,竹弓怎麼能朝上呢?” 楊信陽撇撇嘴,心說我怎麼像你解釋流速越大壓強越小的道理,嚷嚷道,“你信我就對了。” 眼見邊延榮還是不信,楊信陽一把扯過風箏,用力一擲,自己扯著風箏跑起來,跑出數十步,邊跑邊扯絲線,那風箏借著風勢,搖晃幾下,便扶搖而上了。 邊延榮趕過來,拍手道,“果然還是你有法子,來,把這個纏上。”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封涂了火漆的信來。 這便是邊延榮想出來的泡妞方法,用風箏傳信,難為他一個老嫖客能想出此等方式。 裝飾精美的紙信被纏在絲線上,越飛越高,楊信陽讓邊延榮放線,自己豎起大拇指比劃,眼見風箏飛到女院上空,楊信陽道,“風向剛好,吹北風,可以剪線了。” 哪知事到臨頭,邊延榮卻糾結起來了,扭扭捏捏不好意思下手,楊信陽啐了一口,一把搶過小銀剪子來,齊子根下寸絲不留,咯登一聲鉸斷。 邊延榮手中一頓,隨後一松,絲線已斷,楊信陽笑道︰“這一去把邊公子的情義可都帶了去了。” 兩人仰頭望天,只見那風箏飄飄搖搖,只管往後退了去,一時只有雞蛋大小,展眼只剩了一點黑星,再展眼便不見了。 邊延榮心中忐忑,“信哥兒,你說這風箏,真能落到那曹小姐的宿舍麼?” 楊信陽仰面 眼,心說你這玩意兒又不是制導導彈,哪有那麼準,嘴上說︰“有趣,有趣,公子,你就靜候佳音吧。” 邊延榮還是不放心,“這要是落到他人處,該如何是好?” 楊信陽拍拍邊延榮肩膀,“放心吧,若是運氣不好,沒有落到曹家小姐處,落在有人煙處,被小孩子得了還好,若落在荒郊野外無人煙處,我替他寂寞,想起來把我這個放去,教他兩個作伴兒罷。” 兩人各懷心思,準備回去,一陣風聲,吹得附近樹葉嘩嘩只想,楊信陽看向漫天落葉,忍不住吟道,“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你這文縐縐在說些啥?” “我是說……壞了!” 楊信陽看著落葉飛舞的方向,並不是向南,而是向西南,這風箏鐵定是飛歪了。 邊延榮還不明所以,楊信陽把話說了,邊延榮一臉惆悵,“算了,飛不到就飛不到吧,反正我信上只寫了一個婉字,想來被別人撿了,也無大礙。” 楊信陽點點頭,猛地看向邊延榮,“西南方,也是女院吧?” “對啊,還是女院高年級部。” “我听說,布政司大人家的女兒,一個肥妞,也是單名一個婉字。” 141.又見蕭大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你說什麼?” “兄弟,冷靜。” “一定要把那風箏撿回來!” 邊延榮咬牙切齒,拉著楊信陽往風箏落點方向狂奔。 天藏城布政司夏大人家,確有一千金,已年逾二十五,因為心寬體胖,加之身世擺在那里,一般人求親看不上,門當戶對的公子又不喜歡肥妞,故而一直待字閨中,會仙樓接班人的名號,求親想必不是難事。 一想到自己的風箏信被夏婉揀了,自己要娶一個抱兩塊金磚的豐滿姐兒,邊延榮就心里發怵,原本被酒色掏空的身子竟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扯著楊信陽一路狂奔。 然則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兩人趕到女院前面時,已到了閉門時間,女學生們都回去了,女院大門緊閉,兩個人高馬大的悍婦分站左右,看著兩人,虎視眈眈。 楊信陽一擺手,表示自己無能為力,“門關了,咱們肯定進不去了,要不明天再托人進去找找吧。” “不行。” 邊延榮咬牙切齒,一把抓住楊信陽的胳膊,“信哥兒,你得幫我想辦法,這事兒是你算錯了,才飛到這里,你得負責。” “我怎麼負責,難不成翻女院的牆?” “我不管,你得想個法子出來。” 楊信陽作勢欲走,邊延榮撒潑,一把抱住他大腿,“你不想想方法,我下輩子就沒了,你要是走,我……我就死給你看。” 說著就要去撞牆,楊信陽一把將他扯過來,“好好好,我想。” 邊延榮再怎麼混,也是師父家下一代的獨苗,楊信陽嘆了口氣,看向那高高的圍牆。 女牆內,高學年宿舍,只听窗外竹子上一聲響,恰似窗屜子倒了一般,屋內眾人唬了一跳。 幾個好動的姑娘出去瞧時,嚷道︰“一個大蝴蝶風箏掛在竹梢上了。” 夏婉也聞言也出門看,笑道︰“好一個齊整風箏!不知是誰家放斷了繩,拿下他來。” 其中有好事的姑娘笑道︰“我認得這風箏。這是那院里嬌紅姑娘放的,拿下來給他送過去罷。” 另一個姑娘笑道︰“難道天下沒有一樣的風箏,單他有這個不成?我不管,我且拿起來。” 夏婉听著同宿舍姑娘們嘰嘰喳喳,開口道,“想必是書院外孩童所放,大伙兒將這風箏送出與園門上值日的婆子去了,倘有人來找,好與他們去的。” 眾姑娘們意見不同,這時有眼尖的人終于發現端倪了,“你們看,那風箏上有信!” 那一邊,楊信陽繞著高牆看了一圈,眼楮一亮。 —— 一夜枕上听雨,清晨,雨早已停了。 楊信陽一大早出了門,只見大雨洗淨了滿天的塵埃,趕走了秋老虎的燥熱。 此刻,站在狀元橋上,瓦藍藍的晴空,清澈、深邃,天藍得讓人心疼;雲,晶瑩、恬靜,白得讓人生出漣漪。 抬眼,雲聚雲散、雲走雲飛;閉眼,雲從心底流過,墜落在詩里。 “白雲依靜渚,秋草閉閑門。” 楊信陽忍不住吟了一句詩,心里便有了“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上雲卷雲舒”的浪漫。 一個略微蒼老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好詩。” 楊信陽咯 一聲,回頭一看,一個老者站在他身後,穿著隨意寬松的長袍,一頭灰白的長發,眉目之間充滿著大智者的氣度,正是學政大人。 “小子參見學政大人,方才真是獻丑了。” 楊信陽唬了一跳,連忙行禮。 “不必多禮。” 學政大人笑呵呵拄著拐杖走上前,身邊一個童子扶著,學政大人站到楊信陽面前,一臉和藹,“蕭某認得你,昔日你在我面前背了師說一文,還拿到夫子獎賞的一本聖人說,蕭某印象深刻哦。” 楊信陽有些不好意思垂下頭,“學政大人好記性,小子昔日班門弄斧,讓大人見笑了。” 學政點點頭,伸手輕撫了楊信陽的腦袋,“長大很多了。” 智者撫頂! 楊信陽沒覺得有什麼異常,旁邊的童子卻嫉妒得雙眼冒火。 蕭秉卓笑笑,“你方才說白雲依靜渚,秋草閉閑門,那蕭某就考考你,這一夜秋雨後的雲,可有什異處?” 楊信陽一听,心里咯 一聲,這可不是一般的詢問,這是在考校自己的功夫了,應對得當與否,干系重大。 “農諺雲七八月里看彩雲。其實,秋日里的白雲,有著彩雲沒法比的純潔、超然。 白雲,變幻莫測,來去無定,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清淨遠逸,瀟灑從容。 142.詠雲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白雲,白如雪,柔如絮,輕如煙,透如紗;一朵朵,一團團,一簇簇,隨意組合;藍藍的天幕上就變幻出千姿百態的圖形,妙趣蕩漾,引人遐思。 秋雨後的藍天白雲,美得讓人不可思議,讓人質疑。 正所謂︰ 白雲堆里撿青槐,慣入深林鳥不猜。 無意帶將花數朵,竟挑蝴蝶下山來。 看看這秋雨後的“白雲堆”里“撿青槐”,連“鳥”都“不猜”;這白雲下的松蔭,明淨,清幽;樵夫下山,“挑”的不是“柴”,竟然是“蝴蝶”。 樵夫無意帶花、挑蝶,蝶自相隨,真乃人間一絕也。” 蕭秉卓聞言,眼中露出無限訝異,“看來老夫真沒看錯人,想不到你小小孩童,竟有如此見識。 沒錯,看雲,在于雲的淨白與寧靜,豁達與陶然,故人家住南山下,心與白雲共瀟灑那輕輕淡淡、飄飄渺渺的白雲,韻味雋永,是一種超塵出世的境界。” 楊信陽連道夫子過獎,自己獻丑了,暗地里偷偷抹了一把汗,絞盡腦汁回憶昔年所學的詩文。 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 只可自怡悅,不堪持寄君。 蕭大人拄著拐杖,仰頭看天,神情落寞,楊信陽想到蝌蚪探听到的一些消息,鼓起勇氣接口道︰“ 在迷戀利祿的人看來,白雲實在不值什麼;唯有品格清逸、風神明朗、曠達灑脫的情懷高士,才能領略白雲的奇韻真趣。 大人所念之詩,大意是說志趣所在是︰白雲青山林泉,然則我無法讓您理解個中情趣,就像山中悠悠白雲,難以持贈一樣。 可惜,如果足夠高,我準備反其意而為之,踮起腳尖,伸手摘幾片雲帶回家。如此靜美俊美的雲,應屬于更多的人。” 楊信陽這話,似在附和,又似在講解,蕭大人點點頭,看向身邊童子,“你听懂了嗎?” 童子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的搖搖頭,臉上露出尷尬羞愧的神色。 蕭大人見狀,嘆了口氣,“你先回去吧,我和這小子一起走走。” 童子聞言頓時急了,“大人,他這人一看就是毛手毛腳,怎能服侍好您?城主大人是交代過的,萬一出了點差池……” “蕭某身子骨硬朗著呢,你就听話回去吧。” 蕭大人板起了臉,童子縮了縮脖子,“可是……” “放心吧,我就和蕭大人在書院里走走,又不是去什麼僻靜之處,你遠遠也能看著。” 楊信陽笑嘻嘻上前扶過蕭秉卓的手臂,反手往童子手心塞了樣東西,那童子掂了掂硬度,松了口,“好吧,你可得好好照看好蕭大人,若是有甚差池,當心你的小命。” 踏雨來敲竹下門,荷香清透紫綃裙。 相連未暇論奇字,先向水邊看白雲。 楊信陽攙扶著蕭大人走上狀元橋,楊信陽注意到那狀元橋上題著四聯—— 流水斷橋芳草路,淡雲微雨養花天 人行紅葉黃花里,夢到清泉白石間 對仗工整,就是字寫得走筆龍蛇,有些抽象。 听了蕭大人隨口吟哦一首,楊信陽收回了發散的心思,接道,“那可真是,雲無心以出岫,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雨過天晴,陽光明媚,竹影婆娑,荷香裊裊,白雲朵朵,倒映水中,太美麗,太靈動,也太迷人了。” 蕭大人呵呵一笑,“你小子,悟性不錯,若是加以深造,將來必是棟梁之材,眼前景色,我且考考你,你也吟一首應景詩詞出來,就以白雲為詩引。” 楊信陽後背的冷汗又開始嘩嘩直冒了,兩人已經走過了狀元橋,前面是一片花圃,楊信陽撓了撓頭。 尋真誤入蓬萊島,香風不動松花老。 采芝何處未歸來,白雲滿地無人掃。 蕭大人捋了捋胡子︰“白雲朵朵,松風陣陣,幽香縷縷,清泉淙淙;山深,松香,風清,雲白;深邃杳靄,曠古絕今。 白雲滿地無人掃,此句最妙,朵朵潔白悠閑從容的雲,自自在在,清淨淡然,慢慢悠悠,無拘無束,隨風舒卷,靜謐美好。” “對啊,遙遠而又縹緲的意境,超然脫俗、無欲不爭、閑適淡定、卓爾不凡的隱者風采,令人無限神往。” 蕭秉卓停下了腳步,靜靜盯著楊信陽,楊信陽頓時有些慌亂,”大人,我說得不對麼?“ 蕭大人搖搖頭,“都說詩乃心境,你小小年紀,理當朝氣蓬勃,所言卻隱隱消極,老氣橫秋,這可不好。” 楊信陽心說這哪里是我的心境寫照,這不是為了迎合您的看淡名利厭倦官場心態嘛。 143.茶酒論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當然心里話肯定不能說出來,楊信陽一拱手,“大人教訓的是,想必是大人文氣縱橫,連小子都被侵染了。”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蕭秉卓聞言也呵呵笑起來,“小子不老實。” 兩人又走幾步,蕭秉卓突然開口。 “平生白雲志,早愛赤松游” “回看天際下中流,岩上無心雲相逐” “白雲無種滿地生,有時出山為雨露” “碧澗流紅葉,青林點白雲” “雲來山更佳,雲去山如畫” “青山相待,白雲相愛,夢不到紫羅袍共黃金帶” 楊信陽大腦高速運轉,接完最後一句,發現蕭大人靜了下來。 蕭秉卓靜靜看著楊信陽,良久,哈哈大笑起來。 楊信陽暗松一口氣,“大人何故發笑?” “青山相待,白雲相愛,夢不到紫羅袍共黃金帶,這才對嘛,少年人,就該有此等銳氣。” 楊信陽望向遠方,朵朵白雲從遠方飄來,在天空里自由自在地飄蕩。 心靈的天空中,經過歲月的發酵,會凝為碧空中一朵飄逸的白雲,它點綴心的天空,燦爛自己的心空。 “一陣落花風,雲山千萬重” 蕭秉卓笑吟吟看著楊信陽,那眼里的意思很明顯,願你的往後能夠開闊明朗,靜美雅致,純淨自然、瀟灑從容。 楊信陽看懂了蕭秉卓的期待,輕聲道,“請大人放心,吾學其品,完美己身,人品端正,浩然之氣在身,努力不懈!” 蕭秉卓滿意地點了點頭。 兩人信步游走,蕭秉卓年紀大了,方才童子已陪他走了幾步,楊信陽看他額頭微微出汗,提議道︰“大人,不妨休息一下。” 說著便攙扶蕭秉卓到廊房,在長椅上坐定,那廊房前面寫著一副對聯——坐牽蕉葉題詩句,醉折花枝當酒籌。 正如童子所說,書院內諸人時刻都關注著蕭大人。兩人方才坐定,便有人過來灑掃了石桌,奉上香茶。 楊信陽抿了一口,入口甘甜,回味無窮,蕭秉卓也喝了一杯解渴,又有僕人奉上,蕭秉卓端起茶杯,“听說,你家里是開酒樓的?” “小本生意,混個養家糊口,不值大人一提。” 蕭秉卓點點頭︰“暫問茶之與酒,兩個誰有功勛,阿誰即合卑小,阿誰即合稱尊” 楊信陽一愣,蕭大人這是在問茶酒究竟誰的用處大哩。 蕭秉卓說茶為“百草之首,萬木之花;貴之取蕊,重之撻芽。”茶的貴重還表現在“貢五侯宅,奉帝王家,時新獻入,一世榮華。” 楊信陽知道這個時空,魏國王侯嗜茶,茶自然成了很珍貴的飲料;听聞貢獻名品新茶的人,也自然是高官得做,一世榮華了,這也是茶的尊貴之處。 這是在繼續考校自己哩。 楊信陽想了想,說所謂酒,“簞醪投河,三軍告醉”,所謂“君王飲之,嗚呼萬歲;群臣飲之,賜卿無畏。和死定生,神明散氣。”正是“自合稱尊,何勞比類,”言下之意,是說用茶來與酒相較,根本無法類比。 蕭秉卓來了興趣,繼而說茶受到大眾的普遍歡迎,“萬國來求”,茶商充塞于途。 楊信陽則說酒也受到廣泛喜愛,“禮讓鄉間,調和軍府”。 蕭秉卓搖搖頭,說飲茶能使人清心,飲酒會使人陷入深淵,“我之茗草,或白如玉,或似黃金。名僧大德,幽隱禪林,飲之語話,能去昏沉。供養彌勒,奉獻觀音,千劫萬劫,諸佛相欽。酒能破家散宅,廣作邪淫,打卻三盞已後,令人只是罪深。” 蕭大人的意思是茶能滌昏、酒能昏亂。 楊信陽好斗之心被激起,不甘下風,道出酒為人帶來的樂趣,“酒通貴人,公卿所慕。曾道趙王彈琴,秦王擊缶,不可把茶請歌,不可為茶交舞。” 繼續道,:“豈不見古人才子,吟詩盡道︰渴來一盞,能生養命。又道︰酒是消愁藥;又道︰酒能養賢。” 繼而說出了吃茶的壞處︰“茶吃只是腰疼,多吃令人患肚,一日打卻十杯,腸脹又同衙鼓。” 而對普羅大眾來說酒卻是消愁藥,所謂“何以解憂,惟有杜康。”還可以借酒消愁。 茶酒繼續互爭高低,蕭秉卓淡定無比說,茶葉一上市,人們爭相購買,說話間就能發財。 楊信陽說,茶水三文錢就能買一大缸,何年得富?茶賤三文五碗,酒賤盅半七文,說酒價再賤,也比茶要貴重得多,正所謂奇書古畫不論價,詩豪酒聖難爭鋒。 144.一樁往事難以啟齒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蕭秉卓啞然失笑,心中沒有絲毫不滿,反而微有得色,少年果然是少年,自己總算激發他的好斗進取之心。 兩人互相不讓,說話間,僕人上來給茶壺續水,看著在炭爐上逐漸咕嘟的水生,水汽飄渺間,蕭秉卓道,︰“人生四大,地水火風。茶不得水,作何相貌?酒不得水,作甚形容?米曲干吃,損人腸胃;茶片干吃,只礪破喉嚨”。 蕭秉卓一招太極推手楊信陽愧嘆不如,也順著台階道,︰“從今以後,切須和同,酒店發富,茶坊不窮。長為兄弟,須得始終。和睦相處,不必言詞相毀,道西說東。” 蕭秉卓滿意點點頭,“然也,茶不能多喝、酒不可多飲的道理,永世不害酒癲茶瘋,凡事過猶不及,須要謹記。” “謹遵大人教誨。” 蕭秉卓舒了口氣,靠在椅背上,似在閉目養神,楊信陽四下打量著這廊房,兩邊並排著紅漆大柱子,撐起了一條長廊,每根柱子上都有一句詩文,筆跡和他方才在狀元橋上所見一般抓耳撓心,抽象無比。 楊信陽好奇心起,起身看個究竟。 “數點雨聲風約住,一枝花影月移來” “詩成擲筆仰天笑,酒酣拔劍斫地歌” “細雨疏田流水碧,孤村小店夕陽紅” “喜延明月常開戶,自有春風為掃門” “花深遠岸黃鶯鬧,草長平湖白鷺飛” “門開紅葉林間寺,人喚斜陽渡口船” “千里波光風定後,一軒秋影月來時” “新荷出水雙飛鷺,碧草沾天一落鷗” “江山好處得新句,書卷展時逢古人” “夜雨新晴桃葉渡,夕陽橫抹蓼花灣” “放鶴去尋三島客,約梅同醉一壺春” “池竹閉門教鶴守,風軒臨水看鶯啼” “攜瓶下岸買竹葉,卷簾燒燭看梅花” “偶逢佳境心已醉,每見奇書手自抄” “暫借好詩消永夜,且飲美酒登高樓” 楊信陽一邊看,一邊輕聲念誦過去,十五對柱子,十五句詩詞,念完了心中震驚無比。 他前世也曾年少過,當過文藝青年,看過幾番唐詩三百首,眼前這十五句,有的出自他所知道的名篇,有的則辨認不出,但能夠如此完美搭配在一起,想必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等到他念完,蕭秉卓睜開眼楮,“很有文氣吧?” “遣詞造句很好。” 楊信陽硬生生把字寫得真丑吞了下去,蕭秉卓道,“天下之大,也只有他才能寫出這些偶然天成的佳句出來。” “大人是說這都是一個人寫的?他是誰?” 蕭秉卓看著楊信陽一臉訝色,微微一笑,似乎很滿意他的此等反應,“那當然是高武大帝了。” “果然是他。” “敢問蕭大人,這高武大帝……小子在天藏城中長大,耳聞不少關于他的傳聞,他,究竟是何等人也。” 蕭大人輕輕一捋胡須,抬頭看天,楊信陽站著,可以看到他眼中神色,滿是追思和仰慕之情。 “高武大帝,不知何方人氏,仿若憑空出世一般,民間多有傳言,說是昊天大帝,見不到凡間百姓受夷人凌虐,特派他下凡拯救蒼生的。 百年前,晉朝無道,民生沸騰,高武大帝乍然現身與如今夏國瀑布關,振臂一呼,天下響應,從者如雲,豎起了反抗夷晉的大旗。 高武大帝用兵如神,起兵之初,兵力微弱,夷人派兵圍剿,高武大帝卻屢屢以少勝多,攻城略地,迅起而成一方諸侯。 當是時也,天下揭起反旗的,不止高武大帝一人,卻只有他愛民如子,餓死不虜掠,凍死不拆屋,短短數年之間,幾番大戰,徹底摧毀晉朝主力,席卷天下,最終拿下天藏城,又派出手下大將,犁庭北地,恢復我等盤古子民,自由之身。 高武大帝不僅用兵如神,文學素養亦是一絕,留下不少膾炙人口佳句名篇,可惜我晚生一甲子,無緣目睹大帝那風采了。” 蕭秉卓完全沉浸在對高武大帝的孺慕之中,楊信陽越听越不對勁,忍不住問道,“既然高武大帝如此神勇,為何這天下不是他子孫余蔭的,反而四分五裂,分成六國互相攻伐,小子隨意打听,當今天下六國,均非高武大帝子嗣所建,這是為何?” “這……” 蕭秉卓猛地看向楊信陽,那目光如電,楊信陽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唬得倒退一步。 “高武大帝能打天下,卻不能治家事,他驟然崩逝,天下重歸混沌,此中緣由,難以啟齒,史家亦諱莫如深,你若是有心,盡可自己用心訪談。” 145.入門弟子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蕭秉卓嘆了口氣,見楊信陽撇嘴,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又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不可為兒女情長所縛,更不可因此亂了心智,你懂嗎?” 楊信陽心里咯 一聲,干笑道,“大人何出此言?” 蕭秉卓意味深長看著楊信陽,“女院的牆,可不好爬。” 楊信陽登時冷汗在背後嘩嘩直流,幸好蕭大人並未繼續糾結此問題,“你在大禮堂舌戰夏國禮部侍郎,論戰狼羊論之事,我听說了。” 啪 楊信陽干淨利落鞠躬行禮,“小子當日看不慣此人口出狂言,更兼辱及書院和大人名聲,不得已冒用大人弟子身份,還乞恕罪。” 蕭秉卓呵呵一笑,伸手將楊信陽拉到自己身邊,眉眼又恢復了仁慈,“你做得很好,執事和幾個博士都與我說了,能把堂堂夏國禮部侍郎駁得啞口無言,足見本事,敢半夜爬女院高牆,足見膽識和少年熱情。” 楊信陽臉紅得發燙,尷尬無比,心說我爬牆只是拿風箏而已,口稱大人別說了,小子知錯了。 “錯?何錯之有?” 蕭秉卓目光炯炯,扭頭朝廊房外花草堆一招手,“過來吧,藏都藏得不省心,那麼大一只腳露在外面。” 書院執事頂著個空花盆,顛顛跑進來,賠笑道,“大人恕罪,大人乃魏國文脈脊梁,不得不小心。” 蕭秉卓哼了一聲,“世衡啊世衡,你學術不精,拍馬屁倒是有一手。” 名為世衡的執事卻毫無尬色,反而點頭哈腰,“大人說的是,謝大人夸獎。” 蕭秉卓不理執事的溜須拍馬,看向楊信陽,“你記下,商賈之子楊信陽,聰明伶俐,少年老成,才思敏捷,口才甚佳,即日起記入蕭某門下,為蕭某入門弟子。” 執事愣住了,看著楊信陽張口結舌楊信陽腦子中也是轟的一聲,他當然知道成為前國子監祭酒,眼下天藏城學政入門弟子意味著什麼。 “大人,小子出身下九流,入大人門下,恐辱了清門……” “你不想叫我一聲師尊?” 蕭秉卓輕飄飄一句話,楊信陽撲通一聲跪倒,此時再拒絕就是矯情了,磕了三個響頭,恭恭敬敬叫了一聲師父,蕭秉卓捋著胡須,把楊信陽扶起來,非常滿意。 “賈執事,賈執事。” 楊信陽大聲喚了兩遍,賈世衡才回過神來,“大人,你……你可要三思啊。” 這執事久在書院,雖然如蕭大人所說,學術不精,只管書院日常一應雜事,迎來送往,但所處位置特殊,仍然知道一些事的。 蕭大人文名聞于天下,卻不輕易收徒,多少書生士子想拜入門下而不得。 據執事所知,蕭大人有據可查的入門弟子,只有他在大梁任國子監祭酒時,所招的今上幾個子嗣,以及京中頂級權貴家的子女,這一下子再招一個開飯館的兒子,這要是傳出去,怕是…… 蕭秉卓冷哼一聲,“聖人言有教無類,莫非老夫收一個徒兒,還要看天下人臉色?” “不是不是,全憑大人意願。” 楊信陽膽氣大增,笑吟吟道,“天生我材必有用。” 賈執事一听此句,腦子一轉,頓時明白過來了,單憑這小子一張嘴把強國禮部侍郎駁得啞口無言,還在天藏書院門匾下磕頭,這份功績,給個入門弟子,也是應當的。 執事記下此事,蕭秉卓揉揉眼楮,“我也累了,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楊信陽連忙躬身,扶住蕭秉卓,“我送大人……師尊回房歇息。” 臨別之時,蕭秉卓又拉住他說道,“風流豆蔻及笄年,翩翩蝴蝶正當行,溫柔鄉是英雄冢,你可要記住。” “曉得了曉得了。” 楊信陽連滾帶爬地溜出來,抬頭看一眼遠方女院高高的圍牆,心說延榮啊延榮,為了你那風箏,我名聲可沒了。 時間倒回前一天。 楊信陽架不住邊延榮的撒潑,只得答應了想法子將風箏取回來,兩人沿著高牆轉了一圈,楊信陽心中有了主意。 女院的高牆,遠看巍峨,近看卻是另一番景象,想必昔日也曾輝煌過,用來隔絕年輕男女學子之間熾熱的聯想,然則歲月砥礪,終究留下了深深痕跡。 高牆殘損破敗,楊信陽走近一看,見牆磚磚丟失了很多,瓦礫和斷牆間長出許多狗尾草,那些殘磚破瓦下面,已經成了蜈蚣和蠍子的窩。 很多地方甚至已有坍圮的跡象,茂盛的野草能把少年人淹沒,其間有蟋蟀在叫,有蛇在游,有發情的貓們在約會,有黃鼠狼的影子偶爾流竄。 146.翻牆非禮勿視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歲月在牆上留下了痕跡牆面坑坑窪窪,牆頭有的地方長了草,有的地方成了鳥窩。 楊信陽看著牆上的坑坑窪窪,心中有了主意,讓邊延榮望風,自己展開壁虎游牆術,攀爬而上,很快到了缺失一角的牆頭,但見遠方,是灰壓壓的大片民房,點點燈火已經亮起,充滿生氣,有喊聲、唱聲、罵聲、笑聲和哭聲從那洞穴似的屋頂下傳出。 伸出手感覺風向,又細細回憶一番方才風箏落點,楊信陽跳下來,伸手一指,那邊。 此時太陽已西下,秋日的天黑得快,這麼一番功夫,天色已黯淡下來,兩人鬼鬼祟祟溜到風箏落點處,楊信陽低聲道,“若我所料不差,那風箏就在這牆後面。” 邊延榮催促他,“趕緊的,把風箏取回來,還能趕上晚飯。” 此處牆壁,一樣的破敗,牆邊上立著一棵橡樹。 那是一棵大樹,它的腰圍有兩抱大,顯然好久以前它的一些杈子已經折斷,它的皮上也出現出了瘢痕。 橡樹生有不勻稱地伸出的不好看的大胳臂,又生有多結節的手和指頭,它像一個古老的、嚴厲的、傲慢的怪物一般站在圍牆邊,似在守衛著男女大防。 不過此時楊信陽可不顧及橡樹的威嚴,直接把它當墊腳石,蹭蹭蹭攀到樹,輕輕一越,縱到了牆頭上。 牆頭上長滿苔蘚,異常滑膩,楊信陽剛落下,便覺腳下不穩,一頭往牆另一邊栽下。 這是一棵老杏樹,它長在牆邊,樹干又高又曲又粗,疤痕累累,顯然它已歷盡滄桑。 楊信陽覷準了這棵杏樹,跳到樹干上,發出一聲嘩啦聲,一樹金黃,朔風乍起,落葉翩翩,恰如仙女玉扇墜地,疑為雨聲。 楊信陽縮在樹冠之中,四下打量,雖說是女院,不過是幾棟精舍,屋外掛著燈籠,燭光之下,但見院中滿庭燦爛,屋頂、房檐、水盆,無處不是落葉,似乎有神仙把黃金翠錦都鋪到院子里了。 一陣輕風吹過,帶著絲絲女兒脂粉的香氣,把銀杏葉子吹得像一只只美麗的花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葉子落到草地上,草地好像盛開出幾朵艷麗的花兒,給草地增添了幾分色彩。 叮叮當當 鐵馬發出清脆的聲響,楊信陽卻沒有欣賞如此美景的雅興,他張望了一番,愣是沒看到風箏,心中涌起不祥預感——該不會被撿去了吧。 銀杏下是花圃,自然不能直接跳下,楊信陽覷見旁邊有一株榆樹,便縱過去,落腳事輕手輕腳,這榆樹楊信陽也是有感情的。 幼年時,父親會把後院榆樹一些中間的樹枝剪下來,細的當火燒,粗的把它們的皮剝下來,然後把那一層黑色的表面皮_了,里面露出白色的一層,看上去含有好多面粉,然後晾干。 母親推磨一些雜糧面粉,再把這些榆樹皮也推進去,吃起來即光滑,又可口;楊信陽幼時,寧願吃這種五谷雜糧做的面食,也不願意吃白面或者雜面。 從榆樹上躍下,楊信陽剛踩到實地, 通! 這聲音有異,似乎地下是空的,然則楊信陽還未來得及細想,思緒便被打斷了,黑暗中便傳來一聲稚細的驚呼,一听就是女聲,跟著一聲輕微的吸氣聲,楊信陽知道這是對方要高喊了。 當此之時,按一般場景,楊信陽應該撲上去捂住對方的嘴,然則他卻反其道而行之,低聲道,“風箏,莫喊!” 此話一出,對方果然把到嘴的驚呼聲咽了下去,“你,你……你是何人?” 楊信陽和對面人身處樹影之下,看不清對方臉面,楊信陽卻聞到一股尿騷、味,頓時有些尷尬,明白了對方在干什麼,低聲道 “小生唐突,還請姑娘恕罪,白天我有一架風箏落到了這院子里,這風箏干系重大,故而冒險翻牆進來尋找,還望姑娘請個方便。” 說著大踏步走出樹影,那女聲听得楊信陽動作,“別過……” 話音未落,見對方已走到外面小徑,方才松了口氣。 楊信陽心中忐忑地站在小徑外,心虛得像做賊,听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心說姐兒啊你上廁所怎麼溜到這里來了。 正胡思亂想間,對方已穿戴整齊,鑽到他面前,十五六歲的小女生,長相還算不賴,看膚色衣著就知道也是富貴人家的孩子。 “啊,是你!” 楊信陽苦心營造的氛圍終究還是破了功,女孩子一聲驚呼,對面精舍里頓時有另一個聲音傳來,聲線略厚,說話時嗓子帶著嘶啞,嘶啞的嗓音充滿磁性,那帶著磁性的嗓音就猶如女子在婉轉呻吟,听得楊信陽一激靈。 147.與夏家千金博弈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姐姐,姐姐,小點聲。” 楊信陽手忙腳亂,眼前女孩子卻不管這些,一把扯住楊信陽,就往精舍那邊拉,一邊扯,還一邊嚷嚷道,“婉姐姐快出來,看我發現了誰?” 完了 楊信陽心如死灰,這一天算是天堂到地獄,白天的名聲要在今晚徹底敗光了。 “說吧,你趁夜翻牆進來,是想干嘛?” 楊信陽被三個年紀大小不一的女孩子圍在垓心,年紀最大的那個,便是他從蝌蚪處听聞的,布政司大人家的千金。 蝌蚪的話還是有出入的,夏小姐並非傳言中的土肥圓,相反,她還很美,一頭烏黑的頭發做仕女式盤在頭上,高高挑起的燈籠光照在上面微微反光,有一縷頭發恰好從額上垂下,微微擋在她的右眼上。 皮膚很白,是那種晶瑩剔透的白,給人的感覺是只要能吹口氣就能把她的臉頰吹破。 臉上很干淨,沒有任何瑕疵,如那靜靜開在月色下的白蓮一樣讓人不忍心去觸踫,生怕稍稍的,哪怕是最小心的觸踫也會讓它夭折,只願意它靜靜地開在那月光下的池塘里。 眼楮是那種稍微有些狹長的丹鳳眼,眼角外側稍微有點深,隨著漆黑明亮似黑珍珠的牟子,她的眼楮是靈動的,當它動起來就像一只不知疲倦是百靈鳥不停在眼中雀躍,當它靜下來時是一顆藏在水中的妖魔寶石,深邃無比。 二十五六歲,正是成熟美麗之時,只是這眼里,卻飽含著深深的怨苦和無奈。 一顆小巧玲瓏的懸膽鼻,高高的鼻梁如鬼斧神工細細雕琢,每一個角度,每一個曲線都恰到好處,不禁讓人驚嘆,除了上天的憐愛又有何人才能雕刻出這樣一副作品? 粉紅色的嘴唇微微翹起,露出些許白的發亮的銀牙,看似那清晨中盛開粉紅玫瑰,那銀牙就是那花瓣上的露珠,讓人經不住想俯身看個分明將那最美的一刻印在腦中。 一張干干淨淨的瓜子臉豐瘦均勻,配合著她那精巧五官,整個看下來就是一朵嬌滴滴的解語花。 如此一張絕美面容,身材卻臃腫不堪,矮墩墩胖乎乎的,又渾厚又溜圓,豐滿得在每一節小骨和另一節接合的地方都箍出了一個圈,簡直象是一串短短兒的香腸似的,皮膚是光潤而且繃緊了的,胸脯豐滿得在裙袍里突出來,上天真是諷刺,給了面容卻又給了如此殘忍的一副身軀。 楊信陽激靈一下,把自己從臆想中拉了回來,老老實實作揖,“小生是來拿風箏的。” “一個小小風箏,完全可以明日托瑞姨來拿,為何要半夜翻牆?” 瑞姨就是女院門口的悍婦之一,夏婉的聲音很輕,卻自帶一股威嚴,楊信陽心中忐忑。 “此風箏干系重大,是我一個好友的,等不得明天,只得出此下策。” “哦?這風箏不是你的?” “對。” 不知為何,楊信陽從夏小姐話中听出了濃濃的遺憾。 “既然如此,阿意,你去把風箏取來吧。” 方才在橡樹里解手的女孩子哦了一聲,飛奔進屋,頃刻間取了風箏出來,楊信陽見邊延榮那封信還系在上面,松了口氣,正要接過,夏婉一句話又讓他心提了起來。 “半夜翻牆進女院,依書院規定,是要除名逐出去的。” 楊信陽快哭出來了,“姐姐,我知道此規定,只是此乃好友重托,干系重大,不得不為。再說了,我真沒做逾矩之事。” “還說沒有,你跳下來的時候,不是看見……” “阿珂,住嘴。” 旁邊一個女孩子嘴快,差點把楊信陽撞破那個叫阿意的女孩子尷尬之事說出來。 楊信陽撇撇嘴,傲然挺起胸膛,“楊某光明磊落,對燈發誓,什麼都沒看到。” “光明磊落的翻女院牆嗎?” “呃……” 夏婉制止了兩個小妹妹的調侃,接過風箏,翻轉把玩著,“我們都知道你,今日在大禮堂,就是你舌戰夏國禮部侍郎,把狼羊論駁得支離破碎,單憑這點,信你並非登徒子翻牆做惡事,只是單憑這點,就把風箏還你,還要幫你掩飾如此大罪,怕是不夠哦?” 一听夏小姐此言,楊信陽松了口氣,能講條件就行,當下恭恭敬敬一鞠躬,“不知小姐還要楊某做何事?” 148.換了火漆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你方才嚇到我家妹妹,你就說個樂子,逗她開心,我就還給你。” “諸位同年姐妹,真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逗女孩子開心嘛,當然是夸獎了,楊信陽隨口吟了一段經典詩句,這一段細膩生動地刻畫了美人的容貌和神態,美人既然有蛾眉,當然也會有臥蠶,畢竟蠶長大就變成蛾了。 蠶寶寶得以用來形容美人的特征,可見白胖可愛的它們還是相當討喜的。 楊信陽這話,既夸獎了諸女的美貌,又暗暗點了夏小姐也是美的一份,能進書院的都不是尋常女子,大家一下子就懂了,噗嗤一聲笑出來。 “油嘴滑舌。” 夏婉將風箏遞過來,楊信陽接過,轉身準備離開,夏婉卻道,“這只是還了你風箏,翻牆之事,還沒算呢。” “姐姐,你一口氣說完好嗎?” 到此之時,楊信陽已經知道對方不會為難自己,大抵是長夜漫漫無心睡眠,無事可做,想拿楊信陽找點樂子,楊信陽決定示弱到底。 其余二女也是一般心思,忽閃著大眼楮,等大姐頭會出什麼難題。 夏婉托腮思索一陣,淡淡一笑,“暫時想不到,先欠著,想起時自然會告訴你。” 楊信陽心中哀嚎,俗套的劇情,這就算自己欠人家一個人情,不過沒辦法,畢竟自己理虧在先。 三女放了楊信陽,只是要求他不得從原處翻出去,怕被外人看到,楊信陽只得順著圍牆走,繞到另一邊。 高牆兩面並不同,向內這面似乎多有修葺,可著手攀爬的地方不多,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可用之處,楊信陽用嘴餃了風箏,雙手並用,開始攀附而上。 楊信陽雖然有兩大武林高手為伴,但他吃不得練武之苦,練習的時候淺嘗輒止,功夫不深,爬得不快,爬到一半,听得身後隱隱有聲音傳來。 “姐姐,你信我,今晚有雨,知了猴會爬出來,正可抓幾只。” “婉兒,你總是不省心,這烏漆麻黑的,小心摔了。” 楊信陽听得這聲音,手一松,差點掉下去,正是曹家姐妹的,天知道今天是怎麼回事,怎麼她們也大晚上跑出來,竟讓他撞上這種事。 細碎的枯枝被踩斷聲越來越近,兩盞燈籠到了牆下,楊信陽即將爬到牆頭。 “咦,姐姐你看,上面好像有人。” “胡說八道,天藏書院怎會有人半夜爬牆?” “是真的,你看。” 楊信陽騎在牆頭,在他面前,一只野貓撲閃著黃澄澄的眼楮望著他。 那只野貓小眼瞪大眼地瞪著楊信陽,還眨了眨眼,表情很曖昧。 “貓爺,幫個忙。” 曹家姐妹把燈籠方舉起,一只野貓便憑空從牆頭跳了下來,驚得曹婉發出一聲尖叫。 一道黑影,從牆頭向另一邊直接跳下。 “怎麼樣怎麼樣,到手沒?” 楊信陽咬牙切齒,把風箏遞過去,邊延榮搶過,一把扯下上面系的信,三兩下撕得粉碎,楊信陽也不阻止,“走吧。” 黑暗中,沒人注意到被撕碎的信,上面的火漆是重新補過的。 精舍中,夏婉正在隨意翻書,听得遠處傳來一聲尖利的女聲尖叫,跟著便是一聲貓叫,一絲笑意忍不住掛上嘴角。 旁邊的阿意忍不住嘆道,“想不到這人,小小年紀,不僅有才,長得還挺好看呢,真是個粉捏的人兒似的,哼,男人長得比女人還好看!” “小妮子動春心了,說,方才是不是都被看光了?”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提議玩大冒險,我會被迫去那里,那里做……” “是你自己飛花令輸了,不能怨我,願賭服輸,哎呦……婉姐姐,這妮子打人啦。” “婉姐姐,這次你可不能護著她。” 精舍內,充滿了歡聲笑語。 楊信陽和邊延榮路上分開,各自回到自己宿舍,同年們見他衣服上沾了泥土和落葉,很是好奇,百里溪和楚晉上來詢問,楊信陽擺擺手,只說自己在外面摔了一跤,飯也不吃了,直接躺床上平復心情。 一道白光閃過 轟隆 秋雨如此而至。 —— 雖然不知道自己爬牆的消息為何會傳到蕭大人處,不過蕭師尊不追究,自己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他被蕭秉卓破格錄為入門弟子之事,當天就傳遍了書院。 楊信陽這些徹底在書院火了,所有人都知道一個家里開飯館的小子得到了學政大人的垂青,羨慕的有之,妒忌者有之,冷眼旁觀者有之,不過楊信陽並不在意,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149.下飯菜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算起來楊信陽已經離家在書院住了一段時間了,今日他迎來了兩個探親的人——林家姐妹。 母親天天牽掛著兒子,故而做了一盒子飯菜,讓林家姐妹帶來給楊信陽解饞。 楊信陽和林幽寒暄幾句,問了家里的情況,得知父母安好,御膳坊生意也不錯,這才安心,楊信陽又道,“你跟著夫子好好學,爸媽和家里生意,就多指望你了。” 林幽螓首低垂,露出雪白的頸子,微微點頭,楊信陽見狀伸手揉揉她的頭發,惹得林幽雙頰飛起兩朵紅雲,遞了個竹筒給他,轉身變拉著妹妹跑開了。 楊信陽把竹筒收好,拎著食盒回到書院飯堂。 書院的飯堂,倒和楊信陽前世大學飯堂有八九分相似,尋常家室子弟,吃大鍋飯,有身份有財力者,可以額外給錢讓大廚開小灶,若是不喜書院內的飯菜,還可以和外面酒肆飯樓說好按點把做好的飯菜送到書院門外,供學子自取。 最後這種,和前世的外賣已經很像了,楊信陽一度想過要不要也搞一份御膳坊的菜單在書院里派發,開拓這麼生意,然則想想自己的身份,有利用蕭大人弟子身份謀私之嫌,只得作罷。 學子們三三兩兩在飯堂里吃飯,楊信陽徑直來到曹家姐妹飯桌前,幾日下來,他已與她們相熟。 打開林家姐妹送來的食盒,楊信陽只覷了一眼,便感嘆道,“一切不能拌飯的菜都是耍流氓。” 曹婉聞言瞄了一眼,撇撇嘴,“不過是些土豆,豆子,炒蛋,有那麼夸張嗎?” “這你就不懂了,對愛吃米飯的人來說,無論端坐在會仙樓大酒樓里還是二郎腿在蒼蠅館子里,差別都只是有沒有勇氣喊出︰小二,來一碗飯! 簡單一碗豬油撈飯,大道至簡,幾顆碎蔥、一勺醬油、一塊豬油而已,就是很多人下飯最宜的白月光。” 曹洛聞言一奇,“什麼是白月光?” 楊信陽順口答道,“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朱砂痣。” 曹洛听了,小臉漲得通紅,“你這人在胡說些什麼?” 楊信陽這才發現自己失態了,“口不擇言,口不擇言,你就當沒听過好了,總之就是非常好的東西。” 有人偏好大魚大肉,有人則喜歡清炒菜心;有人愛干煸豆角,有人則愛湯汁濃郁的魚香肉絲。那些看了讓人食欲大漲的,都可以被稱之為下飯菜。 下飯菜做法的精髓往往也只有一個字︰炒。 炒鍋讓食材快速成熟,讓肉汁多味美,讓蔬菜又鮮又嫩,無論是紅燒還是清炒,湯汁濃郁還是寡淡,在一盤炒菜熱騰騰、赤裸裸的勾引面前,誰能抵擋的住誘惑? 在廚師手里,炒可以分為生炒、熟炒、滑炒、干煸、焦炒、軟炒;而普通人手里,隨便炒吧炒吧也可以讓食材很美味。 下飯菜里,醬料才是王道。 鹽、糖、醋提供基本的味道,而醬料則賦予菜豐富多變的美妙口感。 每一種醬料,都經過深思熟慮,想盡辦法挑逗味蕾,勾起洶涌的食欲。 無論什麼蔬菜,蘸一蘸,再望著眼前那一碗泛著油光的大米飯,讓人腦海里不免浮現起一句經典的話。 “什麼話?” “為什麼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對蘸醬菜愛得深沉。” 紅燒肉,肉食主義者的下飯之光。 不用名樓大廚,功力老道的街坊阿嬤,只用醬油、料酒、糖三種調料再加小火慢炖慢炖,就可以把紅燒肉炖得肥而不膩,湯汁豐腴。 如果有人反感紅燒肉的油膩,那也可以來點清淡的,豆腐,質地細膩、口感滑/嫩,最適合化解油膩,滴上幾滴醬油,便是回味無窮。 除了這個,家常還可以來一些隨手可得的,什麼藜蒿炒臘肉、煙筍炒臘肉、蓮花血鴨、尖椒炒腰花……那也是一口一勺飯,念念不絕的。 小饞貓曹婉听得口水嘩嘩直流,“還有呢還有呢?” 楊信陽搖頭晃腦,一蔬一飯,一日三餐,最是人間煙火。珍饈美饌未必天天能吃,可家常菜里總有那麼幾道,身量誘人韻味風情,讓人一想到便口水直流,它們是送飯冤家下飯神器,與香軟的白米飯作伴,填滿空蕩的胃和心。 150.食色性也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一邊說著,一邊將食盒打開,繼續侃侃而談。 在下飯菜的江湖里,有一條至尊法則,肉和菜,所向無敵。 腌菜量小而味重,在舌尖上四兩撥千斤,足以讓人胃口大開。 帶有先天風味的各色腌制小菜,或辣、或酸、或咸、或甜,或多味雜糅,再與肉同烹,風味更勝。腌菜的種類多樣,風味各異,就像不限出身的丐幫,弟子眾多遍布天下。 曹洛眼楮一亮,“丐幫是什麼?新近出來的門派嗎?” 楊信陽尷尬一笑,“鬧著玩的,我見天藏城里孤兒乞兒遍地,實在可憐,便時常接濟,乞兒們日常討飯,免不得被人家追打,被狗咬,我就讓他們組織起來,喚做丐幫,實則就是一幫小孩兒,武功是一點不會,說是丐幫,實則算不得什麼門派。” 曹婉听了撇撇嘴,“乞兒啊,那很髒的哦。” 曹洛卻意味深長地看了楊信陽一臉,眼神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婉兒,別這麼說人家,那也是生活所迫,能把乞兒組織起來,留一條活路,那也是很了不起的。” 楊信陽嘿嘿一笑,心說申屠宗啊申屠宗,有沒有武功,得看你了。 楚國的辣白菜生吃亦可熟做更美,炒五花肉、炖開江魚、炖鹵水豆腐,明艷亮麗的色澤和鮮辣咸甜的風味,都是激發食欲的關鍵。 在西邊周國,當地人喜歡將紅辣椒剁碎了跟食鹽姜蒜腌成剁椒,直接當咸菜或者做菜,家家常備一壇剁辣椒。 平平無奇的魚頭加上剁椒,便立刻化腐朽為神奇, 魚魚頭洗淨剖開腌好,姜蒜鹽和剁椒撒在魚頭上,大火蒸熟,出鍋後撒蔥花澆熱油,湯汁清澈紅亮,魚頭香辣鮮嫩。 妖嬈且香艷,潑辣而凌厲,沒有人能逃過剁椒魚頭直勾勾的誘惑。 在泡菜壇里,和生姜、八角、辣椒、花椒等調料腌成的酸菜,味道層次豐富,用來煮魚,酸菜脆爽酸辣,魚肉白嫩鮮美,一想起來就令人食指大動。 以芥菜、白菜、雪里蕻等曬干鹽腌而成的梅干菜,經過陽光和時間歷練的梅菜,色深清香,抓起來咸潮爽落,風味沉郁其中,命中注定要傍肉的,調和大葷大腥,不管是做扣肉還是燜肉,都是一樣的下飯。 梅菜扣肉咸鮮糯甜,油而不膩,素菜的鮮與葷肉的潤完美結合,食客們紛紛箸下生風。 鮮咸脆嫩的雪里蕻,跟五花肉末同炒,加上泡好的黃豆與干紅辣椒,一盤肉末雪里蕻,給忙著送飯進口的人一個長膘的理由。 大家閨秀如咸齏大湯黃魚,小家碧玉如咸齏冬筍,剩下的咸齏鹵金黃濃香,還可以拿來蒸魚、煮田螺、烹海鮮,甚至烤毛筍和茭白,鮮與咸一旦牽手,想不下飯都難。 “我家老媽還會一手手藝,炒一鍋滑、潤爽口的橄欖菜。” 楊信陽說著將裝橄欖菜的小碟取出,“橄欖菜的制作工序不簡單,橄欖果和鮮芥菜先用鹽腌好,再在花生油鍋中煮三四個時辰,看著果和菜從褚綠色慢慢變成烏黑色,中間會加食鹽蒜末辣椒等,不停翻炒而成。” 烏黑滑、潤的橄欖菜,搭配四季豆、大蒜和辣椒,大火爆炒生香,鮮咸微辣,直咽口水。 豇豆角用花椒、辣椒和鹽,三五天便能腌成酸豆角,簡單好做。酸豆角開胃生津,最適合拿來炒肉,豆角切碎與肉末同炒,大蒜和干辣椒提香。 脆嫩酸辣的豆角,細碎鮮嫩的豬肉/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小勺舀起來,能連吃兩碗大米飯。 炒是最常見的烹飪手法,不換鍋不過油,急火短炒而成菜。 看似簡單,但想要好吃,卻需要勤修苦練,就像武功,練得越久內勁越足,表面雲淡風輕,過招時才知道厲害。 炒菜講究火候和調料,而那些加了辣椒、花椒和豆瓣醬等的,更是顧盼生姿魅惑眾生。 把雞塊入油炸,用干紅辣椒和花椒爆炒出香味,辣得猛烈而火爆。 炒回鍋肉,肉要用後臀、肉,先水煮後爆炒,肉要煮得火候適宜,過生則炒不變形,過耙則粘鍋易糊。 涼後切片下鍋,炒得肉片四周微卷,油潤透明,形似燈盞窩,這就叫“熬”,下豆瓣、豆豉、甜面醬、紅醬油和青蒜苗,合炒出香味。 上盤之後,咸鮮回甜,鮮香微辣,肥而不膩,一入口瞬間侵佔唇舌,辣得猛烈直白,不遮不掩,醇正足實,熱火朝天。 151.以味立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說到肉,還有紅三剁和黑三剁。 紅三剁,也叫入口三顏色,是一道非常典型的江湖菜,流行于民間,取肥瘦豬肉、青辣椒和柿子,剁碎炒熟,細嫩柔軟,咸甜帶辣微酸。 黑三剁,是用豬肉、黑色的玫瑰大頭菜和辣椒為原料,做法和紅三剁一樣,而地道的黑三剁用本地產的魏椒,風味更勝。 “你說的這些,听起來都是挺好的,可惜府里的廚子,從來不肯做,做的都是些山珍海味,名字倒是好听,吃起來卻是寡淡無味,爹爹也不讓我出去找好吃的,說那樣失了身份,真叫人掃興。” “那也不然,有一些簡單的,你自己都可以做。” “當真?” 曹婉隨即又氣餒,“我連生火都不會。” 最最好做的家常菜是什麼?柿子炒雞蛋是也,滑、嫩的雞蛋和酸甜的柿子,熱鍋快炒,一定要留些湯汁,還可以撒點蔥花,起鍋裝盤。 柿子紅艷,雞蛋鵝黃,把酸甜的湯汁拌進米飯里,染成誘人的紅色,再加點糖,就是一道美味了。 除了炒,還有燒字訣。 所謂燒,是把加工後的原料,添湯中小火烹制而熟。 紅燒則是以醬油、冰糖、紅曲等上色,成菜後色澤紅亮,質地軟爛,味濃醇厚。 燒字扛把子肯定是紅燒肉,紅燒不是為肉類而生,但肉類,尤其是肥瘦豬肉,天生適合紅燒。 北方夏國和明國的紅燒肉多以醬油和冰糖上色,而魏國大廚還會用紅腐乳和紅曲提亮顏色,不忘加一把干豆角,脫水後的干豆角吸收濃郁的醬汁,恢復豐潤,更有滋味和嚼勁,紅燒肉外形明艷動人、肥肉軟糯瘦肉嫩滑,咸香不膩,味濃綿長。 天藏城里仁和店家,還有一味把子肉,以蒲草捆扎,所以叫把子肉,名馳歷下。 把子肉要用特制的醬油制作,在墊了排骨的壇子里燒炖,熟後肥而不膩瘦而不柴,掉地上就能摔碎,一定要配著大米干飯吃,也是一絕。 夷人街那邊,多屠夫走狗之輩,各種下水也是折騰出花來,紅燒、干煸、涼拌、鹵制、清炖、粉蒸、煮豆花、煮面煮粉……肥腸在這里找到了百般歸宿。 其中最有名的莫過于紅燒肥腸,以豆瓣醬和花椒海椒調味,高湯小火燒得紅潤油亮,配上大米飯,人們吃得額頭冒汗嘴角流油,飽餐後開始嶄新的一天。 曹洛听到肥腸,不由得皺起眉頭來,曹婉卻是不管肥腸是哪個部位,只听得口水嘩啦啦直流,順手拿起筷子,在楊信陽的盤子里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里。 楊信陽繼續道,除了豐腴的肉類,清淡如豆腐、茄子的素菜,若是紅燒起來,就宛如煥顏新生,給人不一樣的感受。 白豆腐遇見紅辣椒,再加上牛肉末的催化作用,天雷勾動灶火,便成就了麻婆豆腐的曠世奇緣,望之紅白點綠,聞之濃香撲鼻,豆腐形整不爛,牛肉金黃酥脆,食之麻辣回甜後味不絕。 豬肉炖粉條,以五花肉和本地土豆粉為原料,五花肉要切大塊,油脂慢慢化在鍋里,土豆粉耐炖,不糊湯不斷條,滑、嫩又豐腴,大醬的咸鮮調和了肥肉的油膩,只剩下香醇可口。 排骨炖油豆角,肋排斬小塊汆水好入味,油豆角肉厚軟潤,扁扁的豆子粉糯盡化,大醬調味,吸收炖菜湯汁的豆角遠比肉好吃,總是最先被搶光,這個菜的湯很少,到的那幾勺是整道菜的精華,要拌著米飯吃。 等到四月春暖花開,鯉魚、嘎牙子等江鮮柔嫩肥美,燒一口大鍋,活魚下入,以白菜豆腐粉條作伴,醬香濃郁是底色,連魚肉帶湯汁舀進白米飯里,拌一拌就可以開吃了。 煮,依靠灶火沸騰的湯汁把原料做熟,適用于柔嫩的葷素原料,可謂是既有顏值又有內涵的下飯菜,闖蕩中原,縱橫天下,不容小覷。 鋪滿湯面的周椒招搖過市,筷子撥開去,撈出鮮嫩的魚肉,滴嗒嗒直淌紅油,再夾起一筷油汪汪的豆芽,蓋在米飯上,沖鼻子的麻辣味直擊唇舌,辣椒激發的痛覺簡單又直接,一定要用米飯來拯救滾滾欲落的淚水。 劍走偏鋒的下水雜碎,也很適合水煮,小鍋燒開,肥腸、腰花、毛肚、黃喉、豬肝、雞胗、鴨血……想放什麼就放什麼,自己親手做的,總是能望之食欲大開。 三人在歡聲笑語間,分享了一頓有滋有味的愛心午餐。 152.車軸工匠百里溪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回到宿舍中,見他人均不在,只有百里溪和楚晉在,兩人蹲在地上,滿頭大汗。 “你們在作甚?” “床壞了,百里溪大哥在修,我搭把手。” 楊信陽湊上去,見百里溪拿著把鑿子,在床腿上重新開了個方孔,又用刀削出一個新的榫卯,已經搞得差不多了,啪嗒一聲卡上去,楚晉把床板放下來,百里溪起身用力晃了晃,紋絲不動,點點頭,“差不多了。” 楊信陽將一袋子肉干遞過去,楚晉歡呼一聲,一把撕開油紙,自己往嘴里塞了一塊,又遞一塊給百里溪,百里溪點點頭,將木工工具都收了,抹了把汗,又坐回桌子邊看書了。 楚晉來著楊信陽坐下,“信哥兒,大家都說你被蕭大人收了當入門弟子,怎麼樣,蕭大人有沒有教你什麼獨門秘訣?” 楊信陽心中暗道慚愧,自己都還沒上門聆听教誨,只得干笑道,“師尊雜事繁忙,日常教我的,和你們一樣,都是萬博士。” 百里溪咦了一聲,“如此說來,你應該只是個掛名的?” 楚晉奇道,“什麼掛名?蕭大人收信哥兒為徒,這事全書院都知道了。” 百里溪把書放下,“這你就不懂了。” 天藏書院中的拜師,有三種。 一種是按月致送束修的,學生按時到書院中,或隔日一次,或一個月去個十來次。 一種本來已經坐了科,本身是有功名的,拜師是圖個名,借書院一點“仙氣”,到哪兒講課或為官,一說是誰誰誰的徒弟,“那沒錯!”台上台下都有個照應。 以上兩者,這就說不上固定報酬了,只是三節兩壽——五月節,八月節,年下,師父、師娘生日,送一筆禮。 另一種,是“寫”結先生的,拜師時交了錢銀,如書院中大部分學子,日常住在書院,早晚學習聖人經典,書院先生教這樣的學生,是實授的,真教給東西,這種學生叫做“把手”的徒弟,師徒之間,情義很深。 楊信陽道,“百里大哥,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百里溪大度揮手,“但說無妨。” “我看你這木工,精巧絕倫,怕是以前學過吧。” 百里溪坐到凳子上,嘆了口氣,“確是如此。” 明國南部,和天藏城隔著信河相望,有一南平城,也就是現今明國燕王封地所在,有一車木匠。 此匠人身懷絕技,做一手絕活,一架木輪子戰車打成,即使木質糟配,輪子磨斷,卯榫木楔也不會松支。 他打制戰車的手藝遠近聞名,雖然能置備得起大車的主戶極其有限,便他的絕竅絕活的名聲卻把百余里外的活兒都攬來了,甚至明國兵部,都把戰車訂單給了他。 百里溪家在南平城中,家中窮苦,很小便被父母送到此匠人中當學徒,以期能習得一門手藝。 頭年進店,給師傅師母晚上提尿盆早晨倒尿盆,掃地擔水遞煙盤抱娃娃,燒火洗鍋諸種雜事一齊包攬,二年里連斧子刨子鑿子的把兒也沒摸過,第三年開始學藝,按規矩要到五年來了才算出師。 百里溪為人勤勉,手腳麻利,待人隨和,兩年的打雜生活使他貼切和諧地融進這個家庭,師母直呼溪娃兒溪娃兒,後來學徒也都親熱地尊稱他溪哥兒了。 在百里溪熬滿兩年的打雜期即將開始學藝時,師傅遺憾地說︰“這個屋里倒離不得你了啊。” 百里溪隨和地說︰“那我就再打二年雜,等你找下合適的徒弟了我再學手藝。” 師傅搖搖頭︰“沒有這個理兒喀!你是來當徒弟來學手藝的,不是給我熬長工當使喚娃的喀!你明日個就開始撈錛了斧頭。” 百里溪于是撈起錛子,錛掉那些圓本身上的圪節,用斧頭砍剝干死的樹皮,幫助師傅攫鋸。 最輕的活兒是拉墨斗浸滿墨汁的線繩兒拉出墨斗時,攪把兒啪啦啦響著轉著,師傅提起繃緊俏黑繩兒又松開手指, 地一聲彈下去,新鮮的圓木上就留下一條筆直的黑線,從那些粗活笨活開始到鑿卯畫線這些細活兒,百里溪已經精通。 二年下來三年未到,離出師還有一年,百里溪已經成為一個全掛把式,當然除過車軸的旋制。 剩下最後一年,,將主要學習旋制車軸的技術,百里溪對師傅說︰“讓我打一副車軸試試。” 師傅驚詫地眨著眼,以為耳朵出了岔兒。 百里溪以為師傅不信任他,立即解釋說︰“弄瞎了我賠木料。” 師傅這陣已經相信他會打好一副車軸,卻嚇唬他說︰“一根軸料值半個車價。” 153.遇貴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百里溪說︰“行咯!滿師了我給你再干一年不要工錢。” 師傅就用腳踢著一根菀棗木軸坯︰“打好了的話,朋日起給你算工價。” 百里溪不出意外,成功打制了車軸,卻造成了師傅的恐懼,他悲哀地說︰“我後悔收了你這個徒弟。” 百里溪能听出來話味兒,師傅害怕他學成回去也開一家車店,;自家的獨門生意就做不成了。 “師傅你放心,只要你不彈縑我,我就在你這鋪子干到老。” 師傅說︰“你這娃娃不得了,你太靈……” 百里溪便在師傅店中留了下來,專心打造戰車車軸,若無意外,百里溪如此安心擺弄一門手藝,亦可以養家糊口,成一方小康了,然則天有不測風雲,意外總是來得突如其然。 明國與夏國邊境摩擦,明軍大敗,追究責任,兵部車駕司查出是戰車車軸斷裂所致,一路追究,按明國工部律令,打造軍械者必須刻上自己工號,以備查驗,這麼一查下來,斷裂的車軸,刻的是百里溪在官府處登記的工號。 飛來橫禍,明國戰敗,正需要有人承擔責任,百里溪無全無人脈,正是最好的替罪羊,全家沒入隸籍,父親驚怒之下竟然一口痰咽不下去,就此死去,母親給主人們洗衣做飯,十來歲的百里溪則從風光無限的工坊匠人淪落到給馬夫做下手雜活兒。 可不到一年,這家官主人便因政斗失敗,又轉回隸坊司,百里溪受夠了這種屈辱,逃出隸坊司,流失到市井做了乞丐。 那一天,百里溪正在南平街頭流竄乞討,不想遇上官府市吏查市,慌忙躲逃間竟撞倒了一個迎面而來的士子。 “大人饒了我吧,小子實在沒看見啊。” 百里溪一頭搶地,爬起來便跑。 “小兄弟,別跑啊。” 士子從地上爬起來笑道︰“撞了便撞了,怕我何來?” “不是大人,後面市吏追我。”百里溪惶恐的眼楮滴溜溜打轉兒。 士子笑道︰“別怕,跟我來。” 說著拉起百里溪的手,便快步進了一家酒肆。 士子請百里溪飽餐了一頓,末了笑道︰“小兄弟啊,如有一筆大錢,你想如何用它?” “先開脫了娘的隸籍,而後嘛……” 百里溪眼珠子轉了一圈,腦子靈光一閃,事後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說出此話。 “我想學文,學聖人言,考科舉,改我一家之命。” 那士子听了此言,嘆了口氣,“好,有志氣,我本是興之所至,隨手救你一程,想不到你有如此心智,我就送你個大大的前程。” “你跟我來。” 士子戴上了一頂很大的斗笠,拉著百里溪來到南平最熱鬧的南門口︰“小兄弟,過去看看城牆上那張畫像,看準了。” 百里溪跑過去端詳了一陣,便又跑了回來︰“那張畫像,就是大人?” 士子笑道︰“小兄弟果然聰敏,過來,听我說。” 士子將百里溪拉到僻靜處道︰“你目下到燕王府去,就說你知道圖上這個人在那里,然後帶他們到方才那個酒肆,我再跟他們去,這樣你便可以得到一萬兩銀子,再去做你的事便了。” 百里溪默默的轉著眼珠低下頭︰“我,不要那種錢。” 說著回頭便走了。 士子卻追了上來︰“哎小兄弟,你我商量一番,兩個人都有飯吃如何?” “你也沒飯吃?” 百里溪驚訝的瞪大了眼楮。 士子嘻嘻一笑,“有短飯,沒長飯,明白?” 見百里溪點了點頭,士子又道︰“你看,我跟他們走,是到那大宮殿里吃魚吃肉喝酒,你有了錢,也能吃魚吃肉喝酒,兩廂便利,多好。” “那你自己去找他們多好,要我說做甚?” “小兄弟不明白吧。” 士子低聲道︰“我自己去,多丟面子哪,要他們來請,才吃得氣派,明白?” 百里溪笑了,便去報了官,領著一隊車馬接走了士子,自己得了那筆巨款,取出一部分銀子幫家人脫了官府隸籍,余下的全部奉還,士子感慨孺子可教,刷刷刷寫了一封引薦信,讓百里溪渡河南下,來到天藏書院就讀。 直到此時百里溪方才知道,此士子乃是蕭秉卓大人昔日學文時的師弟,名為肖鼎,雖然名氣不如師兄,也是天下知名大拿。 此番他游歷明國,泄露了身份,踫巧燕王心懷野心,便想延攬他當燕王丞,肖鼎自然拒絕,燕王不肯放棄,便想了這個繪影緝拿的法子。 嗨,不想立即見效,為了幫百里溪,肖鼎屈尊當了兩年燕王丞。 154.請你吃葡萄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百里溪說了往事,楊信陽和楚晉同時嘆道,“想不到百里大哥身世,竟如此坎坷。” 百里溪笑笑,“富貴有命,成事在人,禍福相依,誰知來事如何?若非那次車軸之事,想來我還在南平城里當個工匠,娶一房媳婦,渾渾噩噩就一輩子混過去了,哪里有幸來天藏書院,開闊眼界?” 楊信陽聞言,拍拍百里溪肩膀,“百里大哥能如此豁達,小弟實在佩服,若是我,怕是要查個水落石出,看是誰動的手腳,自己百無一事故的車軸怎會在戰場上斷裂,等查出來了,非得殺過雞犬不留不可。” 百里溪聞言只是笑笑,“冤冤相報何時了。” 楊信陽見百里溪眼中有難色,知道他定有隱情,也不多問,轉頭看向楚晉,“你呢,又是何來頭?” 楚晉笑笑,一屁股坐到床上,“若是他人問起,我定是隨口是楚國一般人家,不過你和百里大哥不同,我也說實話吧,我乃楚國吏部考功員外郎之子。” “哦哦哦” 楊信陽發出夸張的驚嘆聲,楚晉推了他一把,“至于嗎?你連夏國禮部侍郎都不放在眼里,我爹這個小小的五品員外郎,讓你這麼大反應。” 楊信陽道,“人說天藏書院臥虎藏龍,果然不假,就我所察,書院中但凡官家子弟,抑或富商大賈之子,盡是人盡皆知,拉幫結派,二位哥哥卻能隱忍下來,用心讀書,小弟佩服。” 百里溪搖搖頭,“我算什麼官家富商。” “書院有約,學子身有長處者,經執事評定後可得補貼,百里大哥這手木工,不夸張說,你去外面開個店,都能讓半個天藏城木匠丟了飯碗,卻深深藏起來,一心研習聖人經典,將來必有所成,當得一個官家之名。”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一向繃著臉的百里溪聞言也露出一絲笑意,“承你吉言了。” 三人各自又說些閑話,各自忙活去了。 楊信陽取出林家妹子遞給他的竹筒,旋開蓋子,從里面倒出一卷文書,這是林幽抄送給他的,這段時間蝌蚪打听到的消息簡報,林幽很有這方面天賦,摘錄的都是些要緊事,其中幾個夏國字眼,讓他皺起了眉頭。 思索一陣,楊信陽提筆在白紙上開始疾書,寫完後重新放進竹筒,竹筒與食盒放一起,等明日御膳坊派來的小廝一並取回。 過了幾日,一日課罷,曹洛叫住他,“中午到飯堂一起吃吧。” 難得美女主動邀飯,楊信陽欣然應允。 中午飯堂,楊信陽落座,曹婉和他哥已經在等著了,曹婉將一個瓖了白銀包邊的食盒推到他面前,聲音清脆,“上次你請我吃的飯菜很好吃,這次我請你。” 楊信陽狐疑地看著三人,曹洛曹婉一臉期待的神色,曹添則雙手抱胸,那眼神,楊信陽感到眼熟,像極了自己拿個罕見東西,期待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滿臉震驚的那種神態。 “快點打開快點打開。” 曹婉見楊信陽遲遲不動,不由得急了,楊信陽笑笑,何必想那麼多呢,一把將食盒掀開。 食盒內並非想像中那樣,放有什麼美味佳肴,只是堆了一串串葡萄,葡萄都不套紙袋,就是一提一提地簡單放在葡萄枝葉上面,葡萄們也乖乖地整齊挨著,翹首以盼。 楊信陽左看看右看看,嘿一聲笑了出來,“原來是葡萄啊。” 曹婉露出失望的神色,“咦惹,你認識這個?” “認識,不過這麼多品種,我可叫不出各個名號。” 曹婉一拍手,“那就是了,這可是南漢國特產,想來你也不知道。” 楊信陽洗耳恭听,“敢請曹小姐指教。” 心說怪不得曹添露出那樣的神色,漢國在魏國以南,兩國之間路途險阻,陸路阻隔,往來不便,一般人真見不到漢國特產,只不過自己的表現怕是讓他失望了。 “這是無籽露,它是一種無核葡萄。” 曹婉捻起最上面一串。 楊信陽努力裝出一副驚訝模樣,”莫非我們平時最常見的葡萄干就是它晾干後的模樣?” “正是。” 只見那無籽露果粒最小,呈橢圓形,平均也就是成人食指指甲蓋大小,有淡黃色和淡綠色兩種,透過太陽光,好像一大串明亮的水滴,皮很薄且脆。 楊信陽摘了一顆送進嘴里,入嘴一挨牙齒就爆成一汪甜水。 再就是玻璃脆,也叫火焰無核葡萄。 這種圓圓的紅色葡萄,比無籽露稍大一點,皮肉仿佛一體,肉厚汁滿,放一顆在嘴里,不用牙咬,只要上下頜一合,就能感受到葡萄在嘴中炸開時的清脆,而且汁水有淡淡的玫瑰清香。 真是脆如其名,由表及里,粒粒爆珠。 155.伯父說去會仙樓一趟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曹添冷不防問道,“楊公子知道玻璃?” “知道,夏國獨有特產,憑此賺取天下財富,制法秘不外傳。” 曹添點點頭,“是了,天藏城里的夏國商賈,三成就是販賣玻璃的。” 無核紫葡萄緊接著玻璃脆上市,無籽葡萄特別適合做成葡萄干,皮薄肉厚容易晾干,甜而不膩的風味得到迅速保存。 食盒很大,上面是無籽葡萄,下面便是有籽葡萄了,最有特點的就是馬奶子葡萄家族啦,無論是綠馬奶子還是紅馬奶子,長橢圓的形狀,拇指大小,粒粒晶瑩透亮,特別適合拿在手里,第一口咬斷上半截,去籽,第二口將下半截送入口中。 四人一同分吃,曹婉不愧為小饞貓,把腮幫子塞得鼓鼓的,煞是可愛,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道,“葡萄乃是漢國特產,听下人說,在漢國,除了顏值、口味這種水果們基本的配比外,還拼名字。” “拼名字?何解?” 曹洛把一顆狀若水晶的葡萄放在手里,縴縴玉指晶瑩剔透,托著葡萄,絕似一件工藝品,“听宮……下人道,本是同根生,名字上還要分個清清楚楚,同一種葡萄最少有兩種顏色︰前面有綠珍珠、黃珍珠、紅珍珠,白馬奶子、綠馬奶子、紅馬奶子;後面就有火州黑玉、火州紅玉、火州白玉,紅香妃、綠香妃…… 若是顏色再有點漸變,那名字更是花哨︰美人指、淑女紅、黑多內、夏黑……加上酸甜度不同,還有克里米斯科、索索葡萄……” 楊信陽撇撇嘴,“去趟市場不僅手里滿滿當當,腦袋里也是滿滿當當一腦袋的葡萄名,葡萄們深怕吃客在品鑒時,混淆了自家人和競爭對手。” 曹婉點點頭,“若是我去,怕是不論吃到哪種,都驚呼好吃,只管吃吃吃,根本分不清楚誰是誰。” 食盒裝得滿滿當當,四人放開了吃也吃不完,曹婉很大度讓楊信陽帶回去,楊信陽覷了一眼飯堂里其他同年,“不分給他們嗎?” “他們不配。” 曹添言簡意賅,“這等好東西,乃是漢國千里加急送到大梁的極品好物,陛下憐愛天藏城,下旨在途中分選,一部送進京城,一部直接快馬加鞭,換人不換馬,直接送到天藏城的,這小小一顆果子,價值起碼一兩銀子。” “一起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你說啥?” “啊?沒事兒,就是感嘆這真是好物啊。” 楊信陽腹誹道,陛下怕不是憐惜天藏城,而是天藏城里某位女兒吧。 曹婉大大咧咧道,“其實嘛,爹爹派人送來的時候,特意說了,你舌戰夏國禮部侍郎,又是蕭大人的入門弟子,當得起這個,別人嘛,想要,得自己爭取。” 楊信陽聞言一笑,“如此多謝城主大人了。” 曹洛很是好奇,“你取回去,是要一個人吃嗎?” 楊信陽搖搖頭,“俗話說獨食難肥,若是送給我的,在下就有處置權,肯定要分一部分給同住的同年的,月休之日已近,還要帶一些回去給爹媽嘗嘗。” 曹洛意味深長看著楊信陽,“你可真是個好人。” —— 楊信陽將葡萄帶回宿舍,分給百里溪和楚晉,果然引起一番驚呼,百里溪尚不覺有異,楚晉卻道,“你可知這葡萄寶貴之處?魏國與漢國雖然毗連,然則兩國交界之處險惡無比,尋常交往都是通過信河走水路,到楚國滬州港換大船走海陸,方能抵達,這一盒,怕是值了幾條人命哩。” 楊信陽听得咋舌不已,“那漢國是怎生一個國度,听聞其國度在海外一島上……” 砰 楊信陽話沒說完,宿舍門便被一把推開,邊延榮闖進來,扯起楊信陽便走。 “哎你干嘛?” “今日月休,跟我走,伯父傳了信過來,要你我去會仙樓一趟。” 兩人趕到會仙樓,邊令誠已在包廂中擺了酒宴,除了邊令誠,還有邊家老二邊令信,此外還有一人,楊信陽有過一面之緣。 正是曹婉的武學師父,天藏城主府的上賓,申屠宗念念不忘的仇人元汶祥。 “爹,伯父,這麼著急叫我和信哥兒來干嘛,吃飯嗎?吃飯什麼時候都可以吃,干嘛那麼急?” 156.貴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混賬東西,不得無禮。” 邊延榮大大咧咧,拉開椅子坐下,邊令信見自己兒子這副憊懶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捋袖子就要揍人,被元汶祥拉住。 “邊二爺不必動怒,邊少爺性情中人,不拘小節,無妨。” “你這人嘴巴倒好,小爺我喜歡。” 邊延榮此話一出,邊二爺氣得發抖,就要發作,卻見元大俠笑而不語,自己也不好當眾教訓兒子,只得坐在位子上,狠狠盯著兒子。 邊令誠倒是面不改色,見人已到齊,親自拍開泥封,一股酒香剎那間彌漫包廂,在坐的都是好酒之人,不由得咕嘟一聲咽下口水。 “久聞邊家獨傳封壇酒,天下知名,想必就是此物吧。” 听了元汶祥的提問,邊令誠笑吟吟,“在元大俠面前獻丑了。” 邊令誠開了酒壇,拎起一個酒勺,楊信陽自然不會讓師傅親自動手,一把搶過,給在座諸位都滿上。 倒酒間,小廝翩然往來,陸續上菜,楊信陽只是一撇,就知道師傅這次是下了血本。 第一道乃是烤鹿肉,鹿肉甘溫,補益弱,益氣力,強筋骨,調血脈,烤鹿肉配以生菜,葷素俱佳,營養豐富,為秋冬季最佳補品。 此道菜鮮嫩味美,香氣四溢,食而不膩,引人食欲,鹿肉是大補品,故鐘鳴鼎食之家開宴必備。 做法乃是將鹿腿洗淨,用黃酒和鹽將鹿腿肉搓均勻,然後放丁香、醬油、大料、花椒、蔥、姜、茴香腌一個時辰後入烤盤,淋入花生油和雞湯,用吊鍋吊起,置于圓形烤爐內,用白炭燜熟。 烤熟的鹿腿肉改刀裝盤,盤四周點綴洗淨的生菜,隨烤鹿肉可隨上調味二品。 紅油蒜泥汁,用紅油、醬油、蒜泥調制;酸辣汁︰用辣椒糊、香醋、香油、蔥絲、蒜泥、香菜、醬油調制而成,任選用蘸食。 第二道乃是雞皮蝦丸湯,蝦肉嫩白色,是海中之寶,可補腎壯陽,健脾化痰,益氣通乳,用其做湯口味清鮮,蝦肉脆嫩。 特別是丸子做成白、綠兩色,頗有特色,從主料、配料看,這道菜有滋補功用。 做法乃是蝦肉、鮮貝、肥膘肉分別洗淨,用刀背捶成細茸狀,攪拌均勻備用。 菠菜洗淨只用葉,放在粗瓷碗內用木錘搗出菜汁備用。 將蝦肉茸分別裝在兩個碗內,分別加入鹽、黃酒、雞清、蔥油、姜汁、清湯、雞蛋清順一個方向攪拌上勁兒,其中一個碗內再加入菜汁攪勻。 起鍋放入涼水,將兩個碗中的蝦茸分別擠成蝦丸入鍋,待蝦丸全部在水面浮起時,將鍋置火上把手勺朝上平行在水面上推動,至蝦丸變熟撈起。 將雞皮煮熟,切斜象眼塊放在一個湯碗內。起鍋放入清湯,調好口味,放入蝦丸和雞皮略煮一開即可盛在碗中。 第三道乃是胭脂鵝脯,主料為楚國金陵獅頭鵝,其肉質細嫩,滋味鮮美。 鵝肉味甘性平,具有益氣補虛、和胃止渴的作用,鵝血還可以治噎膈反胃,解藥毒。 胭脂鵝脯口味鮮、香、咸、甜,顏色紅潤呈胭脂色。 做法乃是將鵝宰殺,褪毛洗淨,從背部用刀開膛取出內髒,洗淨後用刀從脖頸處割下,將鵝體剖為兩半,入鍋內加水燒開,煮盡血水,撈出後另起鍋加水、鹽、黃酒、蔥段、姜片、桂葉、隻果等煮至脫骨,取出骨即成鵝脯。 將鵝脯置鍋中,加入適量清湯、白糖、蜂蜜、鹽、紅曲粉入味,待湯汁濃時淋入少許香油即成。食時改刀裝盤,襯以簑衣王瓜圍邊。 第四道乃是風腌果子狸,果子狸其體小如貓,喜攀援樹上,好食谷物果實之類,所以肉清香鮮美如水果味。 正所謂“鮮者難得”在天下餮饕族的威脅下,此種活得已經比較狼狽了。 鮮者難得。其腌干者,用蜜酒釀,蒸熟,快刀切片上桌。 先用米計水泡一日,去盡鹽穢,較火腿覺嫩而肥,銀錫沙鑼中先鋪白糯米,以花椒蔥鹽酒沃狸身,置于上蒸熟。 宜蜜,宜火,宜小麥面之蒸。 糕點則有奶油松瓤卷酥,“松穰”是松樹子仁,氣味芳香,具有潤腸通便的功用,可防治老年人習慣性便秘,用面粉加松子、奶油烤制出的酥卷香甜酥脆又適口,卷形蓬松,層次分明。 邊令誠說了聲開吃,邊延榮就迫不及待動了筷子,“在書院吃了個把月清水飯,嘴里都淡出鳥味了。” 157.拜入高武劍莊之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狼吞虎咽吃了幾口,便開始嫌棄起來,“螃蟹小餃油膩膩的,誰吃這個,奶油炸果子也不喜歡……” 揀了一個卷子,只嘗了一嘗,剩的半個,丟到一邊,繼續挑三揀四,其他幾人卻較為矜持,撿些各人愛吃的一兩點就罷了,幾箸下去,每樣吃了些,就去了半盤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邊令誠舉起酒杯,“元大俠,此二子就是如此這番,你看是否能入高武劍莊門下?” 啪嗒 邊延榮的筷子掉桌子上,楊信陽張開了嘴,邊令誠這出太意外了。 “爹,伯父,你們該不會想送我進高武見狀吧?” “混賬東西,閉嘴!” 邊二爺忍不住喝道,邊延榮縮縮脖子,把求救目光看向楊信陽,楊信陽卻看著邊令誠。 元汶祥放下玉箸,“邊掌櫃客氣了,元某有一事不明,江湖皆說,邊三爺也是一把好手,為何不讓三爺來教貴公子呢?” “就是啊伯父,我跟三叔學就行了。” 邊令誠無視邊延榮,放下酒杯,嘆了口氣,“邊家之事,也不怕跟元大俠透個底,我兄弟三人,子嗣孤弱,只有老二有此一子,那練武之事,少不得吃苦頭,我等卻是下不得手,唯有高武劍莊,方能管教一番。” 元汶祥呵呵一笑,“原來如此,恕元某眼拙,那這位小兄弟呢?” 楊信陽當日和師父進城主府,在後廚和元汶祥見過一面,不過當時楊信陽穿了小廝服飾,雖然和元汶祥頂過嘴,不過元汶祥自然不會把一個小廝放在心上,眼下竟然忘了。 邊令誠也不點破,指指楊信陽,“此乃鄙人傳授廚藝的弟子,眼下在天藏書院就習,數日前論戰夏國禮部侍郎,逼得此官在書院牌匾下磕頭,由此入了蕭大人的法眼,收為入門弟子,楊信陽是也。” 介紹楊信陽的時候,邊令誠也是滿心歡喜,楊信陽又能耐,說明他眼光不錯,特別是學政蕭大人是他的師父,自己也是他的師父,兩相對比下…… 元汶祥听完,臉上鄙夷之色盡去,特別是听到楊信陽是蕭大人的弟子後,更是一臉尊重,竟然給楊信陽行禮,“想不到人可不可貌相,小哥真是少年英才。” “蕭大人客氣了,折煞我也。” 楊信陽慌忙回禮。 如此有來頭的兩個少年,元汶祥自然不會說什麼,“高武劍莊歷來喜歡有資質的少年子弟,畢竟學成了,也能將本門發揚光大,只是這學武之事,非得下苦功,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不可,邊掌櫃,你可要想好了,二位小公子能否吃得了這苦?” 元汶祥說這話就是變相答應了,邊延榮卻不買賬,站起來嚷嚷道,“吃不了吃不了,我吃不了苦,伯父,我不學武,我還是回書院吧,我答應你,給你考個舉人回來……” “混賬!” 邊二爺終于忍不住了,霍地站起來,一步竄到邊延榮身邊,一把揪住他耳朵提起來,“你將來是要執掌會仙樓家業的,沒有點文武,能行嗎?我告訴你,你要是不識好歹,哼,我就把你丟給老三,不管你了,你好好想想。” 邊延榮一下子蔫下來,看向楊信陽,期盼他能夠開口拒絕。 楊信陽站起來,恭恭敬敬給三位大人行禮,“學文又學武,文入天下文骨天藏書院,武入武林北斗高武劍莊,無數草民子弟求而不得,小子何德何能,竟能同時進去,真是慚愧。” 這話得體,邊令誠和邊令信都很滿意,跟著看向邊延榮,又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邊二爺盯著楊信陽,“這麼說,你答應了?” “良機千載難逢,天與不取,自取其咎,小子願意拜入高武劍莊門下習武。” 邊二爺點點頭,瞪著自家不成器的兒子,“信哥兒答應了,你呢?” 邊延榮有氣無力,“我能不答應嗎?” 邊家兄弟齊向元汶祥行禮,“如此有勞元大俠了。” “二位掌櫃客氣了。” 邊令誠離了座,從屏風邊取了一個長長的錦盒出來,走到元汶祥身邊,“這份薄禮,還請元大俠交給山主,替我問候他老人家。” 元汶祥一把接過,但覺入手輕飄飄,渾似無物,好奇心起,“邊掌櫃,這是何物?” 邊令誠微微一笑,輕輕揭開錦盒,“此乃蟬翼紗,正經名字叫作‘軟煙羅’。” 邊延榮也湊了過來道︰“這個名兒也好听,只是我這麼大了,紗羅也見過幾百樣,從沒听見過這個名色。” 158.多多幫扶他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邊令誠瞟了他一眼,︰“你能夠活了多大,見過幾樣沒處放的東西,就說嘴來了。 那個軟煙羅只有四樣顏色︰一樣雨過天晴,一樣秋香色,一樣松綠的,一樣就是銀紅的,若是做了帳子,糊了窗屜,遠遠的看著,就似煙霧一樣,所以叫作‘軟煙羅’,那銀紅的又叫作‘霞影紗’,乃是前朝宮廷御品,百年前天下大亂,此織錦之術失傳,如今這天下六國,無人能做出如此軟厚輕密的了。” 元汶祥嘖嘖稱奇,收了起來,答應轉交高武劍莊山主,邊令誠又轉身取過一個小巧的錦盒。 只見邊令誠打開盒子,錦盒中放著一個玉鐲子,這個鐲子是白的真白,綠的真綠,紅的好像瑪瑙,明顯就是一只翡翠玉鐲,楊信陽看得咋舌,心說師父真是為自己和邊延榮操碎了心,下了血本,這翡翠玉鐲別說給元汶祥,就是送到大梁給今上,都能賞個官兒做了。 邊令誠拉過元汶祥之手,“元大俠,這兩個小兒就勞煩你費心了,這支鸚哥兒綠鐲上邊,有一只天然長成的紅嘴綠頭的鸚哥,就當是拜師的一份薄禮了。” 元汶祥忙擺手,“邊掌櫃使不得,這太貴重了。” “元大俠費心,不貴重。” 一番推辭,元汶祥還是收下了這支手鐲。 大事談畢,酒席也吃得差不多了,元汶祥起身告辭,邊家兄弟送出去,邊延榮借口鳥遁,只留下楊信陽一人。 楊信陽站在廳中等候,突然感覺到身旁多了個陌生人的氣息,立刻警覺地一扭頭,結果頓時嚇了一跳︰ 一個白色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自己身後,跟個游魂似的在那站著! 等他定楮細看才發現這不是游魂,而是一個穿著白色衣裙、枯瘦如柴的年輕姑娘。 對方似乎生有重病,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即便站在那里也不由自主地晃來晃去,她縮著肩膀看了楊信陽一會,突然撩開垂在臉前的長發,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你是來還債的吧?” 楊信陽拍拍胸口,心說自己哪怕見過昔日城中鶯花受害案,乍然再遇上眼前這種情況果然還是毛毛的︰這兩種恐怖壓根不是一個畫風,經驗好像不能累加。 隨後他好奇地看著眼前的陌生姑娘︰“額……你是?” 他不認識眼前這人,但根據對方的穿著判斷這應該不是邊府里的僕人。 這身白裙看似簡陋,仔細一看卻是上好的綢緞所制,僕人還沒這資格穿。 年輕姑娘似乎沒听到楊信陽的話,只是靜靜看著他,“很年輕,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麼?” 楊信陽讓對方那泛白的眼珠盯的有點發毛,他意識到眼前這姑娘的神智可能有問題,猛地想起一件事,“你是邊掌櫃的女兒?” 姑娘卻不回答他,嘻嘻笑起來,恍然有一陣寒風吹過,楊信陽被這夜梟般的笑聲唬得汗毛倒豎。 “可惜啦,可惜啦。” “小姐,小姐,你怎麼偷跑下來了?” 一個老嬤嬤從遠處跑過來,一把將年輕姑娘扯走,口中不住道歉驚擾了公子,兩人剛轉身,便迎面踫上邊令誠。 “你看不住小姐?” “老爺恕罪,老爺恕罪,奴婢該死,小姐說要吃蓮子山雞湯,奴婢去吩咐廚房,哪知一回來就不見人影了……” 老嬤嬤在地上不住磕頭,磕得咚咚響,邊令誠神色本來冷若寒冰,听得蓮子山雞湯,心中一慟,嘆了口氣,擺擺手,“看在你照顧顰兒多年份上,這次饒了你,再有下次,自個兒滾蛋吧。” 老嬤嬤千恩萬謝爬起來,扯了年輕姑娘,一路去了,那姑娘也不反抗,渾似一個木偶。 楊信陽張嘴欲問,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邊令誠看向楊信陽,嘆了口氣,“家門不幸,讓你見笑了。” 這話唬得楊信陽慌忙行禮,“師父客氣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邊令誠拍拍楊信陽肩膀,“瑛兒小時候驟遭重創,從此神志不清,不提也罷,榮兒生性,你也看到了,為師有個請求,將來榮兒接過會仙樓,你要多多幫扶他。” 楊信陽張張嘴,欲言又止,邊延榮這個二世祖,怎麼扶持,但是想到師父的厚待,終究還是點點頭,“以後,他就是我哥哥。” “那就好,那就好。” 159.一練就走火入魔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次日楊信陽和邊延榮便跟書院請了假,去高武劍莊拜師,那高武劍莊就在城主府左側,佔地頗廣,楊信陽瞄了一眼,便知道這劍莊,高手雲集,還有拱衛城主府之責。 “信哥兒,我想養個寵物,你說養什麼好?” 楊信陽一愣,“你問這干嘛?” “听說練武的人很凶,我得養個什麼鎮住他們,免得被欺負。” 楊信陽也忍不住了,“你成天腦子里在想些什麼,你可是天下第一樓的少掌櫃,就不能想點正事?” 邊延榮縮了縮腦袋,楊信陽見他這副模樣,心說真是爛泥扶不上牆,隨口道,“在養寵物這條攀比鏈上,四腿的不如兩腿的,兩腿的不如沒腿的,沒腿的不如多腿的;有毛的不如帶羽的,帶羽的不如帶鱗的,帶鱗的不如滑溜溜的。 同理,這常見的阿貓阿狗不如五毒,五毒不如稀有動物,稀有動物不如傳說生物,傳說生物不如神話生物。” 邊延榮一听來勁了,“你說得有道理,那該養些什麼呢?” “主要看你的室友都養了什麼寵物。 你的室友要是養魚,你就養只烏龜。 你的室友要是養青蛙,你就養條蛇。 你的室友要是養蛇,你就養只鷹。 你的室友要是養耗子,你就養貓,還是大街上那種野性極強的田園貓。 看到了沒有,他們養什麼,你就養他們的天敵,還不信壓不住他們的寵物。” 邊延榮听了,眼楮一亮,似乎有所悟。 楊信陽和邊延榮二人拜入高武山莊,並無特定師父,元汶祥也不過是充做一個引薦人而已,高武劍莊有例,新進的弟子由傳功長老教習,等練到一定程度,再由劍莊中金木水火土五支門主擇優選定,到時候再行真正的拜師禮。 兩人進了劍莊,述定為明字輩,不過名字倒不用改,學藝第一天,一個姓孫的師兄在他們這批新人面前顯擺,“我練趟給你們看看,看夠得上學藝不夠!” 一屈腰已到了院中,把樓鴿都嚇飛起去。 只見他拉開架子,先打了趟拳︰腿快,手飄灑,一個飛腳起去,小辮兒飄在空中,象從天上落下來一個風箏。 快之中,每個架子都擺得穩、準、利落;來回六趟,把院子滿都打到,走得圓,接得緊,身子在一處,而精神貫串到四面八方。 抱拳收勢,身兒縮緊,好似滿院亂飛的燕子忽然歸了巢。 “好!” 大家伙兒紛紛鼓起掌來,連楊信陽也看得心情激蕩,這高武劍莊,還是有兩下子的。 邊令誠下血本的送禮還是有用的,別的同齡弟子學武,都是從舉石鎖扎馬步開始,楊信陽和邊延榮,卻得到傳功長老的單獨對待,先傳授了玄門正宗的內功修煉秘法。 高武劍莊乃是昔日高武大帝一貼身侍衛所創,並非陰陽五行之中某一門派,海納百川,但凡陰陽五行門派高手,均可入劍莊,日常供應由天藏城一應承擔,劍莊則拱衛天藏城,乃是唇齒相依的關系。 劍莊博納百家之長,百年來底蘊積蓄豐厚,因此楊信陽習得的內功口訣,按江湖所言,乃是正統中的正統,名門中的名門,五行內力之基礎。 楊信陽跟著夫子練了幾年,雖然三心二意,然則積累還是有的,兩者同出一源,因此進展極快,楊信陽心中狂喜,心說終于遇到一門不用吃苦頭就能上手的武功了。 正所謂福兮禍所依,楊信陽不知道,一個隱患已經種下。 這日練完一個周天,楊信陽他想站起來,可全身上下一絲也不能動,心頭那堆時明時暗的炭火在突然風箱的猛力一吹中燃燒起來,像有灼燙的火x時沿著經脈竄向全身。 忽而感覺渾身沉重無比,似有一座大山,一瞬間就要塌下來把他壓在火底。 楊信陽的軀殼開始爆炸,迸射出赤紅的碎片,各種稀奇古怪的的景象在眼中紛至沓來,分不清何種是真,何種是假,好在他已兩世為人,以成人之神在幼兒體內生長,故而心智尚能堅持下來。 忽然,一股清涼的風從頭灌到腳,無比甘爽的泉水流進心田,諸般怪景紛紛消散,燃燒的高山也融化般地消失,赤紅的身體變成玻璃一樣透明和舒暢。 心里的炭火化做茂密的綠色植物,瞬間開放了掛滿雨露的花朵,楊信陽的眼楮睜開了,松了口氣,伸手一抹,渾身衣裳已被汗水沁透,上下虛脫,這種瀕死的感覺,只有他三歲在後院大戰野狗時有過,這風劍山莊的內功,絕對有蹊蹺。 160.鋪平人脈才能摸魚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到了月休之日,楊信陽第一時間尋到了夫子,將他拉到一旁,把自己身上異狀說了。 夫子捋了捋胡子,眉頭緊鎖,上下打量了一番楊信陽,忽得一指伸出,點楊信陽的眉心,楊信陽心中訝異,身子卻動了起來,腦袋一偏,反手拍夫子手腕。 好 夫子變指為掌,下切砍楊信陽的脖子,胸膛卻中門大開,雖然不知夫子賣的是什麼藥,楊信陽卻不放過這個破綻,欺身上前,攻夫子的檀中穴。 夫子側身踏步,輕描淡寫,左手伸出,一把抓住了楊信陽冷不防踢出來的一腳,楊信陽一臉震驚,夫子右手已出,又抓住他的手腕。 “夫子,你怎地……” 楊信陽一句話沒說完,便感覺一股熱流順著手腕涌進自己的經脈,這內力來得快去得也快,楊信陽自身修煉的內功與之甫一接觸,夫子便將內力撤了,同時放開了楊信陽的手腳。 “果然與老夫所料不差。” “夫子,這是怎麼回事?” 夫子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炯炯盯著楊信陽,“你老實說,是不是和詭劍道的人攪合到一起,還學了他們的功夫?” 楊信陽撇撇嘴,“夫子怎生看出來的?” 夫子冷哼一聲,臉上神情卻凝重起來,“天下武林名門正派,修煉的內功五花八門,卻萬變不離其宗,均是陰陽門金木水火土五行脫胎而來,更別說風劍山莊這種,斷不可能因為傳授不當而致走火入魔,你不過學了入門內功口訣,練了幾日,就氣血相沖,除了修習旁門左道而致內功走了岔道,老夫想不出第二個緣由,方才一試,果然如此。” 楊信陽到此也不隱瞞了,“我確與一位江湖劍士有幾分來往,學了幾招,敢問夫子,再練下去可有問題?” 夫子睨了楊信陽一眼,“你小子小小年紀,一顆心七八個玲瓏竅,想必心里有數,何必再問?” 楊信陽撇嘴,“夫子是專業人士。” “再練下去,兩種截然相反的內力在你經脈之內游蕩,想來你也非天縱的武林奇才,這天下也沒有宗師級別的高手幫你護法,哼哼,越練兩股內力越強,互相沖撞愈加激烈,不出半年,你小子,必然經脈寸斷,死得苦不堪言。” 楊信陽被唬了一跳,一個哆嗦,“可有解法?” “這解法,說難也難,說易也易。 說難,自詭劍道橫空出世,武林中不乏有膽大之人,妄圖同時修煉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內力,可惜無一人成功。 說易,很簡單,別練了,你年紀還小,此消彼長,其中一股內力自然消融,你自也安然無恙。” 楊信陽聞言松了口氣,“就如此簡單?我還以為要易經洗髓什麼的,不練就不練了。” 夫子目光炯炯盯著楊信陽,“不練?” “然也,反正我又不想走江湖闖蕩,來了這武功來作甚?” 夫子嘆了口氣,“你什麼都好,唯獨在學問和練武之事上,不得我心。” “哈哈,人各有志嘛,夫子不必遺憾。” 搞清了自己身體異狀,楊信陽身心輕松,回到風劍山莊後,從此不再專心練武,只是跟著背背口訣,耍幾下刀劍,真正的苦功,一概不踫。 武林門派,自有規矩,每月的考校是少不了的,按尋常套路,楊信陽這種渾水摸魚的,在考校中墊底,必然受罰或者遭受同門嘲笑。 不過生活就是生活,楊信陽的御膳坊生意風生水起,收入頗豐,楊信陽又懂得做人,每月例銀之外,尚有厚重的禮物給傳功長老,諸位同門,也是左右打點。 故而楊信陽學了幾月,功夫絲毫不見進展,卻沒受任何委屈,說到底,山莊也不指望他們這幫富家子弟弘揚本派武德,因而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楊信陽在這劍莊呆了幾個月,認識了一些人,其中就有天藏城水運大亨之子,尹德望。 其人年紀廿五歲,生得儀容俊美,目若朗星,眉若刀裁,雙頰白里透紅,算是楊信陽這批明字輩的大師兄,武功也算不錯,楊信陽曾見他露過一手,蹬牆而上,連刺七劍,滅了一排蠟燭。 平日里敦促大家練武甚勤,代師授徒,楊信陽一開始還吃點小苦頭,一般銀子打動不了他,後來憑著申屠宗不知哪里搞來的幾壺好酒才讓他收起教鞭。 俗話說萬事開頭難,能搭上話就好說,楊信陽兩世為人的經歷,搞定人際關系自然不在話下,加之二人都是商賈之家出身,更有惺惺相惜之意了。 161.尹師兄的尊老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師弟,今日同我一番去江邊拜拜河神。” 楊信陽自然應允。 尹德望帶上這個可人的師弟出門,在門口處,饒是楊信陽見多識廣,也不由得一愣,平日里威嚴無比,當得上劍莊扛把子的幾位德字輩師兄,均在此了。 德字輩均是劍莊的傳功長老,最大的年近四十,年輕的也是而立之年,相比之下尹德望反而是最年輕的一個了,看見他帶了個小師弟出來,紛紛面露疑惑和戒備神色。 “這是我的一個傳功弟子,信得過的,帶他一起去見見世面。” 尹德望簡單一句話,其余幾位同門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看楊信陽的眼神也變了,也是一種自己的感覺。 楊信陽卻留了個心眼,這幫人個個正氣凜然的,怎麼行事透著一股莫名其妙。 一行人匯合後,縱馬向城北而去,馬匹神駿非凡,銀絡金鐙,雕鞍嵌玉,算上尹德望,一共四名傳功長老,均是錦服皮靴,額纏珠玉,唯獨楊信陽一身素雅青衫,尤為醒目。 沿著官道馳騁一陣,遇上忽見遠處來一對車馬,那車青布小篷,駑馬二駕,尹德望奔在最前面,咦了一聲,勒了馬口,恭恭敬敬道,“來者可是嫻慧夫人老太?” 隨同車駕的丫鬟回答道,“正是,敢問閣下是?” “鄙人風劍山莊傳功長老尹德旺,給夫人行禮了。” 尹德望一臉嚴肅,在馬上沖著小車行禮,他身邊三個同門也恭恭敬敬行禮,那車子里傳來一個有些年紀的聲音,帶著淡漠,“哦,是小尹的孩子啊,免禮了。” 打過招呼,尹德望讓到一邊,讓青布小篷先行,那小車方動,路邊便走出一對須發皆白的老公公老婆,拄著樹枝當拐杖,走得顫顫巍巍 “停下。” 楊信陽但見那青布小篷忽的掀開一線,傳出一個柔美的聲音道︰“琳兒,先停一會,讓老人家先過。” 那丫鬟哎了一聲,車夫一揮皮鞭,小車讓讓到一旁,楊信陽听到那篷中女聲和藹動听,與方才的冷冰冰簡直判若兩人。 忽又听那柔美聲音道︰“這位老公公似乎身子不妥,老人家年紀大了,又有病在身,日子必然艱難,琳兒……” 這次不等丫鬟答話,尹德望已經滾鞍下馬,笑道︰“夫人,我知道了,尊老愛幼,我來吧,給這兩位老人家五十兩銀子。” 說罷,從馬鞍的背囊里取了一封銀子交到二老手上。 二老驟接此份天降橫財,不由呆住了,捧著銀子,竟爾忘了說話,楊信陽在一旁看熱鬧,也是一臉納悶,想不到尹師兄竟然是如此急公好義。 那篷內夫人嘆道︰“好孩子,難得你這份心意,這點比你爹強多了,恤老愛幼,乃是自古相傳的美德,你定要好好記住,一善一功德,平日要多行善事,方能得到佛祖菩薩的庇佑。” 尹德望笑笑,︰“夫人過獎了,夫人廣施善緣,民間口口相傳,小子仰慕已久,恨不得追隨,今天總算有機會了,夫人切莫過獎,折煞我了。” 車中夫人欣慰道︰“好孩子,你有這心就行,多做善事,終有福報。” 尹德望笑笑,又道兩位老人家快走吧,我等也要急著上妙洗庵禮佛呢,再耽擱,可趕不上用齋飯了。 兩個老人這才反應過來,諾諾連聲,加快步子。 車中夫人嗔怒道︰“孩子你催什麼?老人家別走快了,當心摔著。”尹德望笑道︰“是我魯莽了。” 那夫人嗯了一聲,再不多言。 隨車丫鬟待二老二人走過,那隊車馬方才出發。 楊信陽四人這才上馬繼續前行,路上楊信陽欲言又止,尹德望看見了,笑道,“小師弟,有話就說。” “這嫻慧夫人,我是知道的,陛下親封的誥命夫人,先宰相夫人,地位固然尊崇,然則師兄如此尊敬,怕是定有緣由。” “師弟好眼力。” 尹德望一馬當先,一邊道,“家父年輕時,受過此夫人大大的恩惠,方有此番事業,故而天天教誨,可以對任何人不敬,唯獨這嫻慧夫人,那是一等一的放在心上,務必比親奶奶還親。” 楊信陽點點頭,原來如此。 心中卻道,連皇帝都不算,看來你爹當年受到的恩惠可不是那麼簡單。 尹德望說完,回頭看向身後,使了個眼色,跑在最後的田世貴調轉馬頭,往來路奔去。 “田師兄這是去干嘛?” “哦,他去辦點事,等會兒回來。” 162.尼姑庵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尹德望淡淡一笑,雲淡風輕,楊信陽心中疑慮,卻也不便多問。 兩個老人走路不快,忽听身後馬蹄聲響,須臾間,一匹高頭駿馬掠身而過,擋在道前,兩人一抬頭,正是方才那行人中的一個華服公子。 田世貴一揮馬鞭,獰笑道︰“拿出來。” 老婆婆奇道︰“什麼?” 田世貴瞧她一眼,露出嫌惡之色,喝道︰“丑老婆子,滾開些。”馬鞭一指老公公,冷笑道,“方才那公子給你的銀子呢?拿給我來。” 老頭兒一怔,旁邊老婆婆忍不住道︰“這銀子是那公子施舍的,你憑什麼要回去?” 田世貴呸了一聲,道︰“這不過尹師弟做作樣子,討老夫人歡心罷了。 就算買棺材,這些銀子也可以買幾十副了,你們兩個老東西,消受得起嗎? 再說一次,銀子拿來,若不然,我拆了你們的骨頭,扔到亂墳崗喂狗。” 二老倒退一步,不知所措,田世貴四顧無人,便跳下馬來,眼中殺機閃動。 老婆婆吃驚道︰“你……你要做什麼?” 田世貴哈哈大笑,搶前一步,右手奪過銀子,此時一個聲音飄來, “你說清楚些,到底是你要銀子,還是那勞什子尹公子要銀子?” 田世貴將殺招收起,驚道,“來者何人?” “是我。” 來人正是花間道,他不知從哪搞了一頭毛驢,晃晃悠悠騎了過來,田世貴笑道,“閣下想要多管閑事?” “不不不,我懶散得很,一向不摻合閑事,只是見不到豬狗不如的東西,連老人也欺負。” 田世貴大怒,臉上騰起一股青氣,“那麼,閣下是要插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暗中運轉內力,蓄力于掌,準備趁其不備,來一下狠的,花間道晃晃晃悠悠來到三人跟前,“我就看看,就看看。” 花間道騎在毛驢上左搖右晃,隔得老遠就一股酒味飄來,田世貴以為是個喝多了的浪子,心下稍定,花間道下驢的樣子更像足了喝醉摔下來,田世貴心中暗道等會兒料理了這兩個老棺材瓢子,把你丟到信河里醒醒酒。 誰知花間道甫一落地,右腳一蹬,背在身後的鐵劍高高揚起,花間道一把接過,握住劍柄,挺身直刺,刀鞘點在田世貴心口。 田世貴滿臉訝異,這偷襲來得太快,按說作為劍莊的傳功長老,他的武功不至于此,只是花間道這手太出人意料,他完全沒反應過來,檀中穴被制,直挺挺摔到地上,昏了過去。 “你想偷襲我,我也想偷襲你,可惜你還是慢了一步。” 花間道喃喃自語,不再理會死狗一般的田世貴,“二位老人家,此地凶險,快快回去吧。” 二老目瞪口呆,形勢變化太快,危機陡然扭轉,听了花間道這麼一說,連連鞠躬,互相攜手狂奔,連拐杖都不要了,跑得比方才快了幾分。 花間道掏出酒壺又灌了一口,迷離的眼神清澈起來,看向大路盡頭,“信哥兒啊信哥兒,你怎麼和這幫人攪到一起了?” —— 這邊楊信陽三人縱馬奔了一陣,尹德望調轉馬頭,帶著二人走另一個方向,楊信陽識得這路,這是去妙洗庵的方向。 “這尹師兄,該不會真想去尼姑庵拜佛吧?” 楊信陽心下納悶,嘴里卻不便多問,三人須臾來到一座庵寺前,將馬系在庵外,尹德望推門而入。 楊信陽想要跟進去,卻被另一個德字輩師兄拉住,楊信陽嘻嘻一笑,“黃師兄,尹師兄這是要去禮佛嗎?” 這位德字輩師兄名叫黃興燁,是年紀最大那個,他詭笑一下,“是禮佛,禮的歡喜佛,我等再此等候即可。” 楊信陽不明所以,在庵外等了一陣,覺得無聊,借口說要解手,離了正門,鑽進路邊草叢,轉了一圈,來到妙洗庵後門,翻牆進去。 妙洗庵不大,楊信陽晃了幾步,穿過兩道小門,耳朵一豎,來到一座廂房前,房中隱約傳來淫、聲浪、語,似有男女在內歡好。 楊信陽听得雙頰發燒,心中驚異,想這等佛門淨地,怎會有如此之事,內心頓時對尹德望充滿鄙夷,听得房中雲雨收歇,趕緊溜出。 半響之後,尹德望從正門出來,他臉上笑吟吟的,身後跟出一個眉眼秀麗的年輕女尼,僧袍凌亂,雙頰春潮未褪。 黃興燁見狀,不覺咽了口唾沫,迎上去,面露艷羨之色,尹德望一邊拉褲帶,一邊四下張望一番,“田師兄還沒回來嗎?” 163.肯定會讓你還俗娶你的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黃興燁搖搖頭,“想必路上遇上事了。” 尹德望啐了一口,“算了,不等他了,等下他自會到河邊。” 說著一伸手,黃興燁從馬鞍里取出一封銀子,尹德望接過,遞給那女尼,笑道︰“真淨,這點兒銀子你且收著,平素買些點心。” 那女尼幽幽瞧他一眼,嗔道︰“我不要你的臭銀子,我只要你這個人,你答應過,今年讓我還俗,娶我過門的,怎麼老不見動靜,這‘妙洗庵就是一座墳,住在里面,跟行尸走肉似的。” 尹德望笑道︰“我不是來瞧你了麼?還俗迎娶的事,我家老頭听了,不大歡喜,還須得我再下些水磨工夫,定要磨到他答應為止,這銀子你先收著,別淘氣。” 那女尼這才接過銀封,道︰“你可不要騙我,要不然我就去尹府討個說法。” 尹德望含情脈脈,雙手攀住女尼的肩膀,聲音低沉,充滿神情道︰“哪里會?我疼你還來不及,哪兒會騙你?你先回去歇著,我去辦點事,晚上我再來疼你。” 要說尹德望長得真是一表風流,這麼一番神情告白,尋常女子真是抵擋不住,只不過楊信陽在一旁看著,心中翻滾,差點嘔出,這就是平日在劍莊里,對著師弟們滿口仁義道德的尹大師兄? 那女尼卻吃這套,聞言白了尹德望一眼,方褪去的潮紅又暈紅雙頰,含笑去了。 尹德望待她去遠,笑容倏逝,看著庵門關上,淡淡道︰“真淨這妮子一心鬧著還俗,太也麻煩。 本想給她些銀子,讓她自生自滅,誰知她竟有些痴氣,非我不嫁……” 黃興燁接口笑道︰“誰叫尹師弟有潘安之貌、謝安之才,天底下哪個女人不喜歡。” 尹德望笑道︰“黃師兄你這馬屁精,這馬屁越拍越順了。 哈哈,潘安之貌,謝安之才,虧你說得出來,不過也算精當,但你說說,這真淨如此胡纏,該當如何對付……” 黃興燁欲言又止,嘿嘿直笑。 尹德望又看向楊信陽,“楊師弟,你說呢?” “呃……這個,小弟今日方見,不明緣由,不知如何作答。” 尹德望不以為意,瞄了一眼黃興燁,笑道︰“罷了,不用說,我明白黃師兄你的意思了,走吧。” 三人解了纜繩上馬,這次徐徐而行,尹德望看向楊信陽,“楊師弟,你聰明伶俐,今日我帶你來此處,想必你知道此中含義。” 楊信陽笑了起來,如沐春風,“懂得,尹師兄這是把小子當自己人了,小子感激涕零。” 尹德望哈哈大笑起來,呼地一把扯住楊信陽,“我和真淨的事,楊師弟說說,怎麼個看法?” “尹師兄一表人才,正所謂人不風流枉少年,你問我怎麼看,那當然是正常看了。” 楊信陽表面恭維,心里卻把尹德望罵翻天,“勾引尼姑,拔鳥無情,真是個不要臉的偽君子,臭不要臉。” “哈哈哈哈,楊師弟說得好,人不風流枉少年,師弟你身為蕭大人入門弟子,說話我喜歡,以後你就是哥幾個自己人了,等你長大一些,師兄帶你去見識什麼叫少年風流。” 楊信陽口中唯唯諾諾,嘴角卻露出一絲冷笑。 尹德望又道,“陳單約我申時在信河邊河神廟會面,須得準備準備,師弟,等下帶你去看大場面。” 三人縱馬疾馳,沿江而行,來到河邊河神廟附近,先在遠處觀望一番,見無人埋伏,便放心縱馬上前。 來到河神廟旁,黃興燁嘬起嘴唇一聲 哨,不一陣,便見一個文士模樣的中年男子飄然而來,站在磯前,左右顧望,神色頗是焦慮。 尹德望從廟中走出,大笑道︰“單兄,久等了。” 那陳單見了他,松一口氣,笑道︰“尹老弟,你果然守約。” 尹德望笑道︰“單兄有約,小弟豈敢不來?不知單兄有什麼事?” 陳單微微笑道︰“老弟就會打趣,我來還不是為了那點黃白之物麼?不知老弟能拿出多少?” 楊信陽心中疑慮,兩人看起來是要交易某些不得了的東西。 尹德望笑道︰“那是自然,陳兄要多少有多少,本批貨一萬兩,只是不知陳兄有無那麼大的胃口吃下來?” 陳單笑道︰“一萬兩,好大手筆,不過陳某也是有備而來,還是能吃得下的。” 164.一萬兩黃金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尹德望抿了抿嘴,眼角厲芒一閃,嘻嘻笑道︰“不知陳兄備了什麼?” 楊信陽听得更加疑惑,一萬兩?一萬兩銀子,算什麼大手筆,要知道明國燕王來買兵刃,一單出手都是十萬兩了,渾叫人捉摸不透。 陳單沉默片刻,道︰“老弟,夏國和楚國四處千頃水澆田產,名酒兩車,夏國工部玻璃坊秘制五色玻璃十車,名劍一百把。” 楊信陽听得心中突突直跳,他也算是個商人,知道陳單說出這些東西的價值,絕對遠超一萬兩銀子的價格了,尹德望究竟和姓陳的交易些什麼? 尹德望听完,呵呵笑道,“不對啊,這和咱事先說好的不一樣,我最想要的東西,你砍得最多了。” 陳單嘆了口氣,“原本是有的,只是數月前出了點大事,周轉過程中出了岔子,現在夏國監察院追查得緊,只有這麼多了。” 陳單頓了頓,繼續道,“不過老弟放心,不會虧了你的,十車五色玻璃,每片都是大小五尺,乃是玻璃坊中能做出的最大精品了,這個,就是拿來表示我方的誠意。” 尹德望呵呵笑道,“貴國這番心意,真是誠意十足,不知道所謂的千頃水澆田,可有憑證。” 陳單被尹德望真誠的笑聲打動了,探手入懷,摸出一個包裹,“這是地契。” 尹德望眼中精芒閃過,向黃興燁使了個眼色,黃興燁大步向前,陳單倒退一步,滿臉警惕,“尹老弟,這是干甚?” 尹德望忙解釋道,“陳兄莫要誤會,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等想開開眼,總得親眼驗證一番。” 陳單聞言眼里閃過一絲猶豫,還是解開包裹。 那包裹中是一個正正方方的盒子,盒子厚實,陳單揭開盒子,楊信陽眼尖,一見那包邊,頓時心中一凜。 黃興燁背手,陳單捻起數張地契,黃興燁左右看看,回頭朝尹德望點點頭。 “哈哈哈,陳兄果然可人,老弟我信了,就這麼說好了,一萬兩黃金,三天後東五碼頭交割。” 楊信陽聞言心中巨震,一萬兩黃金! 怪不得能換這麼多東西,可是轉念一想,又是無數疑惑涌上心頭。 那可是黃金,尹家若是缺錢,完全可以拿這黃金來周轉,若是不缺錢,怎麼舍得如此大手筆,買一堆不動產。 別的不說,光是十車五色玻璃,那就是一千片五尺大小的玻璃,這可不是尋常人家能買得起的,若是按市價,魏國全國權貴富商都吃不下,降價必然收不回本,不降價根本賣不出,拿在手里就是虧本買賣,尹德望,究竟是在干什麼? 陳單听了,一拱手,“老弟果然豪爽,全賴你周旋了。” 尹德望笑道︰“如此便說好了,那碼頭是尹家產業,陳兄盡管放心,如此前一般交割即可,為避嫌疑,不能同行,單兄請先走一步。” 陳單笑道︰“那是應當,我這就回頭讓下面人準備好。” 說罷一拱手,掉頭便走,未走丈許,尹德望忽一張手,掌心迸出一蓬白光,倏將陳單渾身罩住,竟是一張銀絲大網。 陳單大驚,欲要掙扎,那絲網遽然收縮,尹德望牽引內力注入銀絲中,那縴細銀絲變得堅逾精鋼,一根根陷入他的肉里,一陣絲帛撕碎的輕響,陳單身上皮膚盡被銀絲割裂,猩紅色的絲線漫天飄灑。 陳單慘叫一聲,眼珠一轉,頓時明白,身子一縮一屈,裝了地契的盒子頓時掉下來。 黃興燁見狀,身手去接,楊信陽爆喝道,“不可!” 只見楊信陽飛身上前,反手扯下外袍,雙手如群蝶飛舞,在三人眼花繚亂中,把袍子折成一個兜兜住落下的盒子。 雖然袍子乃質軟之物,那盒子甫一觸到袍子,受力已輕,卻仍然嗤的一聲,冒出白煙。 楊信陽雙手一震,盒子被袍子顛起,楊信陽抬腳輕輕一鉤,盒蓋彈開,數十張地契飄灑出來,那盒子翻滾著落到草地上,呼的一聲竄起好大火頭。 這番操作在電光火石間完成,待尹德望和黃興燁反應過來,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好霸道的暗器。” 陳單見地契灑出,沒有被機關所毀,眼中露出絕望之色,尹德望哈哈大笑,大步上前,來到陳單面前,俯視著他,嘆道︰“單兄,對不住,尹某只能笑納你那千頃良田了,至于什麼五色玻璃,那玩意兒太難脫銷,尹某就免了。” “尹老弟,為何出爾反爾?” 陳單低聲問道。 尹德望冷哼一聲,蹲下來,伸手拍拍陳單的臉,“姓陳的,你們夏國,是把自己當傻子呢,還是把我當傻子?給我這些勞什子名酒,地契,玻璃,尹家是缺這些的嗎?說好的全數買蕩寇劍和皮甲,結果你就給一百把,皮甲一具也無,還說是不會讓我吃虧,耍猴呢這是?” 165.想不到如此畜生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心中疑慮更深,尹家一個商賈之家,花一萬兩黃金買兵器,這是想干嘛? 陳單啐了一口,“看來我們是小瞧你了,不過截夏國的胡,尹公子,你可要想好後果。” “沒事,等下把你大卸八塊,丟進信河里,你知道,這地段都是我家產業,沒人說出去,誰知道是我干的?” 尹德望聲音淡淡的,話里卻透著恐怖,此時陳單已被捆綁起來,兩眼望著尹德望,無比怨毒。 尹德望伸出一跟食指,忽地前送,陳單喉間發出艱澀聲音,左眼流下血來。 尹德望掏出手絹,拭去指尖血漬,笑道︰“我最不愛別人瞪我,留你一只眼珠子,不是我舍不得,而是怕家里長輩怨我下手太狠,只知威壓,不知懷柔。 你也知道,老人家年紀越大,嘴巴越碎,心也變得慈悲了。” 陳單眼神中閃過絕望,欲咬舌頭,黃興燁早已搶到,“吧嗒”一下,卸了他的下巴。 楊信陽一邊厭惡這尹德望笑里藏刀、陰陽怪氣,一邊又對夏國人沒有多少好感,腦子被方才重重疑惑填滿,冷不防尹德望突然問道,“楊師弟,方才多虧了你及時出手,方才保住了這些地契,師弟是怎麼知道這盒子有古怪的?” “昔日城中發生了猛鬼面具連環殺人案,那邢捕頭與猛鬼面具交手過,言及那猛鬼面具擲出一暗器,觸地即燃,火勢猛烈,水潑不滅。 後來小弟我研究過一番,推演出來,此物大致是生石灰與白磷混合,一旦扯下開關,觸之即爆,那猛鬼面具後被擒獲,乃是夏國人,今日此人又是夏國人,小弟便聯想到一起了。” 尹德望意味深長看了楊信陽一眼,“原來如此,師弟你今日立了一大功,師兄不會虧待你的。” 黃興燁將陳單拖走,塞入一輛早已準備好的馬車。 尹德望將染血手絹丟入滾滾江水,翻身跨上馬匹,笑道︰“黃師兄,後續就交給你了,田師兄還沒來,若回來了,跟他說,單獨來找我。“ 黃興燁連連點頭,尹德望招呼了楊信陽,揮扇夾馬,悠閑如踏青游客,向來路返回。 兩人疾馳一陣,楊信陽發現路邊有一抹粉紅,便朝向尹德望告辭,尹德望笑笑,低聲道,“楊師弟,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今日若非是你,就算拿下那陳單,那千頃良田也是灰飛煙滅了,白跑一趟而已,別看黃興燁那老不死的出手甚多,論功績,還是你的大,至于田世貴,我晚點再找他算賬。” 楊信陽忍著惡心,“全賴師兄栽培,田師兄或許是有事耽擱了,不然不會忤逆尹師兄的意思。” 尹德望探過身子來,攬了一下楊信陽的肩膀,“楊師弟,你真是可人,待人以仁,我很喜歡,放心吧,以後咱們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有我一口吃的,不會餓著你的。” “多謝師兄,那我先走了。” “好,今晚會仙樓,我請客。” 楊信陽縱馬拐入小徑,在一處村子前停下。 “小花,怎麼今天這麼有空來找我,不陪那些鶯花姐兒了嗎?” 花間道牽著驢子從屋後出來,表情陰郁,往常此景,花間道一定會發一通脾氣,警告楊信陽別叫他小花,出乎意料的是這次並沒有。 “你怎麼跟尹德望他們攪在一起了?” 楊信陽一臉訝色,並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咦,你認識他?” 花間道冷笑一聲,“哼,你是以為你有蝌蚪,就知道得比別人多了吧,天藏尹家少公子,高武劍莊傳功長老,誰人不知?” 楊信陽下馬,從馬鞍里解下一壺酒,自己灌了一口,丟給花間道,“听你口氣,貌似對他頗有意見?” “你還沒說為什麼和他攪在一起呢?” 楊信陽見花間道語氣急迫,笑笑道,“我被邊師父送到高武劍莊學武,你也知道姓尹的是傳功長老,踫巧我就分在他那邊,一來二去就熟絡了,今天是怎麼了?” 花間道狠狠灌了一口,蹬著楊信陽,“你知道這姓尹的干了什麼破事嗎?” 楊信陽鄙夷一笑,“擾人清修,勾引尼姑嘛,這個我知道。” 花間道冷哼一聲,“今日我見你和他們三個一同縱馬出城,忍不住跟了上來,你猜怎麼著,正好撞見那姓田的重又回來,逼住被贈銀的兩個老頭,不僅要回銀子,還想對兩個老頭下死手。” 楊信陽啊了一聲,想不到姓田的竟然是這種畜生,隨即心下一寬,“那姓田的想必被你料理了吧?” 166.滿口仁義道德,背地里男娼女盜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花間道又灌了一口,楊信陽見他這副痞帥模樣,牽馬轉身,“你今日跟在後面出城,想必不是為了這簡單一事吧?” “牛雲死了。” “什麼?” 花間道見楊信陽這副震驚的反應,終于滿意笑笑,“確是死了,就在大牢里。” “怎麼死的,怎麼死的,巡捕司和兵馬司那幫人,是吃白飯的嗎?連一個人都看不住,簡直是廢物。” “當日抓捕牛雲的時候,牛雲傷了幾處,舌頭也咬傷了,巡捕房那邊本想等著他養好傷,再行拷問,誰知前日,牛雲竟然七竅流血,死在獄中。” “廢物,全他媽是廢物。” 花間道眉頭一揚,“本來是罪有應得,死了也就死了,你何必如此失態?” “你不懂,牛雲只是……” 楊信陽停下話頭,死死盯著花間道,“你不是閑散一人嗎?怎麼也如此關心?” “街上踫上邢捕頭,他說的,還說當日執監的捕頭已經被逮進去了,上面要治失責之罪。” 兩人說話間已走出村口,來到路邊一處長亭,柳葉飄盡,四周一片空曠,楊信陽坐下,目光炯炯盯著花間道,“你並沒有放下連環凶殺案那事,一直在暗中追查,所以才能第一時間知道牛雲的死訊,對吧?” 花間道有些慌亂,“不是,我就是覺得鶯花們死得冤……” 楊信陽擺擺手,遠眺遠處白雲,“何必否認,我也在追查。” “你……” 楊信陽看向花間道,“稍稍有些眉目了,你想必也有所得,不如你我各寫在這桌子上,看是否一致。” “好哇。” 長亭內有一石桌,上面落滿了灰塵,兩人各伸出一指,一手擋住,寫了一個字,對視一眼,同時拿開—— 筆跡不同,卻是同一個字。 花間道點點頭,“看來我們都找對了,要接近真相了。” “對手實力雄厚,所圖甚大,絕不是無理由殺幾個人那麼簡單,越是接近,危險越大。” “管他什麼草里蛇山里虎,胡作非為,濫害人命,老子也要將它扒皮抽筋。” 花間道咬牙切齒後又看向楊信陽,“你少跟尹德望那幫人混到一起,遲早會出事?” “你未免太敏感了,尹德望有那麼不堪嗎?” 花間道盯著楊信陽,“你真不知道姓尹的平素里做些什麼?” 楊信陽搖搖頭,花間道打量著他,忽地嗤笑一聲。 “你笑什麼?” “是我多慮了,我想起你才十來歲,先前在御膳坊,後來呆在書院讀書,去劍莊也不過數月,確實不知尹德望平日里是什麼為人。” 楊信陽直直盯著花間道,“沒想到你還挺關心我的嘛。” 花間道臉色一紅,看向一邊,“我在這天藏城里混的時間不短了,看人方面,還是有些心得,怕老弟你小小年紀被人帶壞,所以故此來警告一番,看樣子你不是很想听。” “听,我肯定听,我最喜歡听人家的生平了,快說,那尹德望是什麼樣的人?” 花間道靠在闌干上,“你以為姓尹的年紀輕輕,是如何能當上高武劍莊的傳功長老的,全賴他爹,天藏碼頭背後最大的話事人,包攬了整個天藏城的水運行當,那家產,那威望,足以讓尹家可以請到一流的好手給尹德望,自幼開始學武,順利進入劍莊。” 楊信陽點點頭,“這個我知道。” 花間道繼續道,“高武劍莊自詡名門正派,天藏城武力擔當,表面滿口仁義道德,哼哼,實際上得了城主庇護,和城主富商勾連,學徒小弟,雞鳴狗盜,買東西不給錢,賭場出老千,青棠街叫姐兒不給錢。 大的壟斷市場,天藏碼頭貨運不許另家插手,高價收費,壓低碼頭苦力工錢,也正因為完全掌握了天藏城物流,暗中出售違禁品,走私魏國黃金,濫殺無辜,要是最虛偽的人,非高武劍莊中那幫所謂傳功長老不可。” 楊信陽听得目瞪口呆,“等等,你說走私魏國黃金?” “對啊。” 楊信陽當下把今早在河邊看見尹德望所為和那一萬兩黃金的事說了,末了道,“我就不明白,黃金本身就是錢,走私出去豈不是虧本,而且他尹家一個商賈,要買制式軍用兵刃作甚?” 花間道皺眉道,“魏國西部魏博州,盛產黃金,這你知道吧?” 楊信陽點點頭冷笑道,“不止盛產黃金,還底氣十足,听調不听宣,自行留後,權勢大得很呢。” 167.變態情結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這就是了,尹家確實有錢,然則若說他們自掏腰包一萬兩黃金買制式兵刃,那是說不通的,若是和魏博聯系起來……” 楊信陽一揮手,“打住,此等事,我等暫且不管了。” 花間道看向楊信陽,楊信陽點點頭,花間道再次問道,“這麼說來,你和那幫人,確實沒攪到一起?” 楊信陽哈哈大笑,“我可不想當別人小弟。” 兩個好友直接彼此解開心結,花間道很是愉悅,騎上毛驢出了長亭,裹著楊信陽的酒囊,意興所至,放聲高唱起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問君此去幾時還,來時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灑盡余歡,今宵別夢寒。 楊信陽張大了嘴巴,訥訥听著他唱完,“喂,這歌,是不是高武大帝傳下來的?” “對啊,高武大帝,武能縱馬平天下,文能提筆繪江山,真是可惜,恨不能早生一百年,一睹他老人家的風采啊。” 楊信陽心中暗笑,心說得虧李叔同大師沒跟著過來。 —— 尹德望當日里招呼了幾個同好來到會仙樓,縱情宴飲,田世貴也回來了,雖然丟人,但還是一五一十把經過說了,他和尹德望不認識花間道,同座中卻有人識得,當下簡單說了。 田世貴啪的一聲站起來,大罵此人不講武德搞偷襲,尹德望哼了一聲,說一個楚國劍客,不必放在心上,下次再遇到,出手教訓便是。 田世貴聞言坐了回來,不再接茬,雖然他口口聲聲說被暗算,但花間道的武功,兩人真面對面干上一架,真不好說輸贏。 宴飲完畢,大家各自散去,前往青棠街找樂子了,尹德望獨自一人離開,在陰暗的角落里,換了一身行頭。 外人只知道他是大亨尹家的獨子,卻不知道尹德望的過往。 尹德望雖然出身巨賈之家,卻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沒有享受過富家少爺的樂子,他的老祖宗在生他的時候難產而死,父親常年在外縱橫打拼,因此幼小的尹德望呆在府中,便由奶奶親自照料。 尹家老祖宗是一個刻板古怪之人,並沒有像其他家族一般,對這個尹家獨苗有任何溺愛,相反,老祖宗眼光放得很長遠,覺得孫子要想繼承家業,就得從小嚴格教誨。 于是,身位巨富之子的尹德望,沒有享受過幾天少爺的樂子,所有童年的記憶就只有老祖宗的棍棒和枯燥的《孝經》、《尚書》、《中庸》等聖賢書,作為一個幼小的孩子他當然無法理解那些晦澀的文字。 但是他知道一點,必須背熟這些東西,即使為此犧牲掉所有的玩樂時間都是應該的,不然挨打是常態,更嚴重的是不給飯吃,那種餓肚子的感覺,尹德望一輩子都不想回憶。 一個沒有快樂童年的孩子是極其可怕的,老祖宗粗暴地捏碎了小尹德望天真無邪的童心,剝奪了他作為兒童的游戲權利。 她不讓小尹德望像其他孩子一樣,快樂地玩耍嬉戲,而是“有戲謔,必嚴詞正色誨之”。 小尹德望只要冒出玩耍的念頭,就會遭到老祖宗義正詞嚴的一通教育。 所以,在老祖宗去世之前,尹德望打小就不“戲謔”,總是一本正經,老氣橫秋,連笑都很少。 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對尹德望產生了巨大的影響,雖然老祖宗死後,尹德望沒有了束縛,可以恣意縱情聲色,乃至想學武,這種在老祖宗看來不務正業的事兒,父親都準了。 尹德望放縱著自己被壓抑了很久興趣,甚至連清修的尼姑都不放過,認識他的人都以為尹師兄是個風流的種兒,以至于沒人知道他曾經的往事。 然則到了夜深人靜之時,深藏在尹德望心里的另一個人格,就會爬出來折磨他。 尹德望的戀、母情結非常嚴重,這種情結其實用現代心理學很好解釋,父親總是女兒的第一個情人,老祖宗也總是兒子的第一個戀人,但是很明顯高武大帝沒有把弗洛伊德那套理論傳下來。 所以尹德望很彷徨,很壓抑,風流倜儻瀟灑無比武功高牆的尹師兄尹大俠,竟然有此等齷蹉心理,這想法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對老祖宗的恐懼和愛戀讓他無法自拔,唯一發泄的方式就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喬裝打扮之後,到城南一帶的下等妓院去尋找滿足。 168.如花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尹德望換了衣服,腳步匆匆走在暗處,時不時將頭頂的斗笠壓低了些,使路邊店鋪的燈籠照在自己臉上只能看見灰黑的一片。 這里是城南一條半掩門土娼聚集的舊街,低矮的房子,簡陋的酒肆,來來往往也都是面目黝黑、滿腳黃泥的短打漢子。 尹德望盡量使自己走在路邊的陰影處,否則被別人看到自己那張臉可就麻煩了,他在城中也算小有名氣,認識他的人多了去,要是被人在這里看見他,那一世名聲可就沒了。 他捏了一下懷里揣的東西,一條皮鞭、一根粗大的紅蠟燭,還有一枚十兩重的銀錠子,這些是他每次前來發泄必備的道具。 旁邊低矮的房子里傳出一陣陣粗俗的笑聲,那是碼頭工人們在和站街鶯花們調笑,路邊還有些沒有生意的流螢在漫無目的的轉悠著,涂著厚厚脂粉的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對著經過的路人頗具誘惑性的招著手。 高武劍莊里大家都知道尹傳功長老風流好色,是青棠街的常客,是幾個頭牌的座上賓,可是沒人知道,背地里,尹德望卻經常光顧低等半掩門的土娼,玩著其他其他人都不會玩也不敢玩的虐待游戲。 每次做這種事的時候,尹德望總有一種強烈的負罪感和恐懼感,道德上的譴責和深怕被發現的恐懼折磨著他,但也使這種游戲顯得更刺激! 在這種地方沒有人認識他,年老的流螢只要給錢,什麼都願意做,所以在尹德望內心里,這條破舊的街道遠比信河畔青棠街的脂粉窟更加刺激。 脫下錦繡少爺服,穿上短打斗笠,尹德望就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邪惡、暴虐、變態的嫖客, 經常光顧的那家半掩門就在前頭了,馬上就可以釋放自己壓抑的欲望了,尹德望不由得緊走了兩步。 路邊一扇門突然打開,一個醉醺醺的酒鬼沖了出來,一頭撞上尹德望,後面緊跟著傳來鶯花的罵聲︰“狗東西,攢夠了銅板再來上老娘的床吧。” 看起來這是一起簡單的勞資糾紛,嫖客沒有錢還想爽一把。 尹德望滿臉厭惡,手下暗施巧勁,呼啦一聲,那個酒鬼騰空而起,重重摔到路邊土坑里,那酒鬼在地上使勁蹦,狼狽爬起來,醉眼惺忪的嘟噥了一句什麼,然後搖搖晃晃的走了。 尹德望下意識的捏捏懷里,皮鞭、蠟燭、最主要還是銀子,硬邦邦的三項東西還在,他放下心來,快步走到一所熟悉的房子前。 他輕輕敲敲門,嗶剝聲中,刻意壓低的嗓音說道︰“如花,我來了。” 如花是一個半掩門的土娼,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昔日也曾經在青棠街辦紅不黑過,想當年青春年少之時,光彩靚麗,妝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是青棠街上有名的頭牌。 正是因為年輕時太過耀眼,以至于如花眼高于頂,對求愛自己的文人墨客,貴家公子不放在眼里,卻不知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隨著歲月的流逝,人老珠黃的悲慘命運也隨之而來。 年輕時候沒想過花錢贖身從良,也沒答應恩主買自己做小,又沒有那個本事做老鴇,老了只能退出煙花工作的一線,到這土娼雲集的地方做一個半掩門,好歹能糊弄幾個銅板維持生活。 如花很可憐,她年老色衰,無兒無女,枯瘦的身材也不被那些健碩的碼頭工人所認可,他們喜歡的是粗大的腰身,面口袋一樣的乃子。 所以盡管如花用廉價的脂粉涂滿了臉上的溝壑,用桂花油涂滿了頭發,用甜膩的嗓音和獻媚的姿態來拉客,可是依然湊不夠每天的米錢。 ——更別說養老送終的棺材本了。 但如花又是幸運的,因為她遇到了一位奇怪的客人,這位客人穿著打扮象個苦力,說話做事卻像個讀過書的斯文人,但是進入正題以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粗暴野蠻。 這恩客不象那些苦力一樣扒了衣服干完了事,而是變換各種花樣來折磨如花。 比如把她捆起來鞭打,比如拿一根燃燒的蠟燭將紅色的蠟油滴的如花滿身都是,如果不是看見每次的嫖資高達十兩銀子的份上,如花還真不敢接這樁生意。 銀子的力量是無窮的,所以如花不但忍了這個變態狂魔的折磨,在內心深處還有些盼他常來,只是終究有些害怕,所以請了自己的一個老相好來保護。 169.以言取人,以貌取人,皆不足信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老相好名叫張狗,以前是妓院的打手,現在也老了,只能靠幫這些半掩門們拉皮、條為生,整日頂著個綠色頭巾在這條街上晃悠。 尹德望別具特色的敲門立刻讓如花知道那位奇特的客人又來了,為什麼叫半掩門,就是說想來辦事的,是直接進門,掀簾子上床,哪有這麼假正經還敲門的。 如花趕忙出來迎客,推開門讓進客人的同時,也給蹲在對面屋檐下的張狗使了個眼色,張狗會意,等兩人進屋邊走過來幫如花把屋檐下的紅燈籠摘下來,表示這家已經有客人了,順便往門口一蹲,監听著里面的動靜。 听說這個客人很古怪,總喜歡玩些沒听說過的花樣,對此張狗並不在意,管他呢,只要給銀子干什麼都成,都是稀松干癟的老腌菜了,哪能象青棠街上那些當紅的姐兒一般講究,這不讓踫那不讓摸的。 尹德望進屋之後,大馬金刀的往床上一坐,然後掏出懷里的皮鞭和蠟燭,對如花低聲道︰“脫!” —— 其服不同,其行猶一也。 盡管他們服飾不同,然而他們的行為卻是一樣的。 這是先聖講有所作為不在于服飾的一句話。 何以知道有所作為不在于服飾 從前,齊桓公高冠博帶,金劍木盾,以治其國,其國治;晉文公大布之衣,羊之裘,韋以帶劍,以治其國,其國治;楚莊王鮮冠組纓,縫衣博袍,以治其國,其國治;越王勾踐剪發文身,以治其國,其國治。 由此知道,知行之不在其服。 一個人是否有學問,不在乎他穿什麼衣服,而在于他讀了多少書;一個人是否有仁義之心,也不在乎他穿什麼衣服,而在于他做了哪些善事,一個人行走世間不能憑借外表吃飯,而要靠他的勤奮與努力,靠他的思想與智慧。 是以以貌取人,必不足取。 聖人有許多弟子,其中有一個叫宰予的,大白天不讀書,躺在床上睡大覺,聖人罵他是“朽木不可雕”。 聖人還有一個弟子,叫澹台滅明,體態相貌皆丑,聖人開始認為他資質低下,不會成才。 後來,這兩個弟子都通過實踐取得了很高的聲譽,各諸侯國都傳誦他倆的名字,聖人听說了這件事,感慨說出了一句名言︰“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由此可見,以言取人,以貌取人,皆不足信,唯有以行取人,才是最好的方法。 行動不會騙人,行動不會撒謊,所以聖人又說︰“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觀其行。” 如此,方可不武斷、不偏失、不偏頗。 蕭大人親自講課,下面的听眾只有曹家三少年和楊信陽,曹家兄妹坐在前排,楊信陽和曹洛坐在後排。 蕭大人今天講的是不能以服飾取人,進而延伸出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楊信陽听得打呵欠,扯過紙筆,寫寫畫畫起來,曹洛听得極認真,但初時以為楊信陽是在做筆記,但見他寫畫一陣仍不見抬頭,不覺好奇心起,探頭想去看看。 楊信陽伸手將紙蓋住,不給看,曹洛好奇心大盛,伸手去拉,見是楊信陽用炭筆手繪了一副簡筆畫,圓嘟嘟的小人兒,  的眼楮,]的嘴巴,筆畫雖少,卻透著十足的可愛,曹洛忍不住捂住笑出來。 咳咳咳 蕭大人干咳兩聲,兩人忙正襟危坐,曹添回頭,見楊信陽和曹洛同時在翻書,眼里如欲噴火。 四人小課結束,各自散去,此時他們還不知道,一個消息如狂風般席卷了整個書院。 楊信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連環殺人案又發了,這次發生城南,楊信陽知道那邊半掩門雲集,沒想到凶手把目標選在那邊了。 此事傳得飛快,城主震怒,凶手完全不把天藏城放在眼里,一樣的作案手法,一樣的殘酷虐殺煙花,只不過這次多了另一個受害者,年紀大的老龜公也成了另一個受害者。 當日正是月休,楊信陽離了書院,正欲要去凶案現場,路上踫到花間道,他難得一臉嚴肅,“我去看看就行,你回你的酒館那里,看能不能探听出一點消息。” 花間道展開輕功徑自去了,楊信陽想想,轉頭回去。 楊信陽回到久違的御膳坊,見無論是大堂還是包廂,依舊人聲鼎沸,高朋滿座,絲毫不受城中那凶殺案影響,心中送了口氣,暗道老孔還是有一手的,昂首走向收銀台。 收銀台那里卻是望舒在打理,楊信陽正欲和她打招呼,就見二樓下來了一人,身材頎長,一身長袍,單手拎一把長劍,那劍比楊信陽見過的任何鐵劍都要長,拿在手里似一根長棍。 170.暗流涌動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那人到了收銀台處,交了桌牌,望舒手指翻飛,把算盤敲得 啪響,很快算出來,“誠惠六兩三錢。” 楊信陽眉頭一揚,御膳坊的菜式不算昂貴,講究實惠,一個人吃了六兩多,這可是個大胃王了。 那人听了望舒報數,隨手排出六個夏國一兩銀幣,望舒拿起來端詳一番,輕吹一口氣,放到耳邊听了聲響,煞有介事沖旁邊的林幽點點頭,拉開銀櫃丟進去,“找您七錢。” “不用了,你們家飯菜不錯,很合我口味,這零頭就當給你的打賞了。” 好闊綽 楊信陽打量過去,卻不免有些失望,對方容貌普通,長了一張最普通不過的大眾臉,轉頭即忘那種,隨即又想起師尊剛剛教的,以言取人,以貌取人,皆不足信,唯有以行取人,心中連道罪過。 負責收賬的林幽開口道,“謝客人大方,不過這錢不能收,該是多少還是多少。” “哦?有趣,賺錢的機會都不要。” “御膳坊明碼標價,掌櫃說了,若是因為客人覺得好吃而多收,那若是客人覺得難吃,豈非要減免,所以此風萬萬開不得。” 林幽說得有理有據,楊信陽在旁邊暗暗比了個大拇指,林幽見狀羞紅了臉,那食客看了過來,饒有興趣打量一下楊信陽,“我听聞御膳坊掌櫃是個小小少年,還是會仙樓邊家的入門弟子,想必就是閣下吧?” “不敢當不敢當。” 那人又盯著楊信陽上下打量一番,“挺好的。” 隨即接過林幽遞過來的零子兒,徑自去了。 楊信陽搖搖頭,並不把這事放在心上。 下午時分,邢捕頭帶了三個弟兄來御膳坊吃飯,楊信陽知道他們最近為凶殺案奔波,讓下面人送了兩個涼菜和一壺自釀的甜米酒過去。 花間道則又帶了兩個姐兒,楊信陽看得直搖頭,這廝似乎離了女人就活不成,叫姐兒也就算了,還不進包廂,就愛在大堂里和姐兒們調小。 邢捕頭一桌卻是愁雲慘淡。 謝開山帶著三個屬下去凶案現場勘查,誰知遭了伏擊,兩個屬下被害,謝開山被打成重傷,此事傳出,城主雷霆大怒,關鍵時刻,兵馬司指揮哪壺不開提哪壺,竟然昏了頭,說要封閉天藏城,許進不許出,來個全城大搜捕,當即被城主摘了帽子,讓他戴罪立功,十五天內沒破案,就和重傷在床的謝開山一道,去監獄里作伴吧 花間道聞言嗤笑一聲,“那兵馬司指揮著實昏頭了,天藏城乃自由城邦,就因為個小小凶殺案,封閉全城,傳出去,還要不要臉了?” 邢捕頭嗆一聲拔出半截單刀,“如今之計,不是調笑,而是盡快破案。” 話音剛落,一個蝌蚪便奔了進來,在楊信陽耳邊低語,楊信陽听完臉色凝重,“你們兩邊別爭了,懸賞令被揭了。” “什麼?!” 如花和張狗被害一事傳到尹德望耳里,他並不慌亂,那天晚上他辦完事提褲子給錢走人,兩個人都還是活蹦亂跳的,用甜得發膩的嗓音恭送自己這位爺,要說,只能怪他們倒霉,遇上變態了。 在高武劍莊呆了幾天,巡捕司和兵馬司又同上次一般抓了許多人,卻是一點進展也無,尹德望心中憋了一團火,獨自縱馬出莊,往妙洗庵而去,他要找真淨好好溫存一番。 尹德望馬蹄聲遠去,從街口轉出一個戴著斗笠的頎長身形,喃喃自語道,“牛主事,是時候告慰你的在天之靈了。” 妙洗庵內,一番胡天胡地後,真淨像一枚八爪魚一般手腳纏住尹德望,手指在他胸口畫圈,舊事重提還俗之事,尹德望手指在真淨肌膚上游走,時不時挑動一下,好使自己聆听真淨那悅耳的嚶嚀。 真淨真是個可人的丫頭,就這麼處理了真是可惜了,若是能在大是大非上再懂事一些,自己何嘗不能容下她呢? 這邊尹德望在胡思亂想,那邊真淨用舌頭游走一番後,雙臂交叉,趴在尹德望胸口,凝望著他,真是一張英氣的臉,讓自己又愛又恨,只是他眼里,為何眼珠子總是轉個不停? “你這麼看著我干嘛,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陌生人如玉,公子世無雙,我見了你,就是前世的冤孽,一下子不可自拔了。” 真淨淡淡說著,想起與尹德望初見時的情景。 171.想找公子領一筆賞金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那是幾年前,兩人均是情竇初開的少年人,真淨在佛前灑掃,一眼見到那個英俊少年,卻一臉愁苦,跟在老祖宗身後亦步亦趨,那時不知為何,她心中涌起一股憐惜,以至于當尹德望後來與她擦肩而過,一個回望的眼神,就似一粒火星落入干柴堆上,真淨不可抑制的滑入其中,不顧世俗禮法,與尹德望行了夫妻之實,自己宛如變成一株藤蔓,一顆心附在尹德望身上,再也脫不開了。 想到此處,想到眼前冤家的所作所為,真淨一行清淚滑了下來,尹德望忙伸手擦拭,“你這妮子,今天是怎麼了?” “無甚,我只想听听公子心里話,是不是與真淨只是逢場作戲,壓根沒想過讓我還俗?” 尹德望輕笑一聲,伸開雙臂將真淨攬到懷里,讓兩人每一寸肌膚緊貼在一起,附耳真淨耳邊,吹了口氣,低聲道,“傻丫頭,怎麼問這種話,你就是我的心肝寶貝,我怎麼舍得你,不是說了嗎,老爺子古板得很,說服他是個水磨工夫,得慢慢來,急不得。” 真淨卻不買賬,依舊淚眼盈盈,“你每次都這麼說,已經磨了幾個月了,還是一點消息也無,我在這庵里就似一截枯木,馬上就要朽爛了。” 尹德望與真淨,額頭貼額頭,“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如若不信,我發個誓,若是辜負了你,教我身敗名裂。” 啵 真淨堵住尹德望的嘴,嗚嗚道,“不許發這麼毒的誓言。” “那你信我了嗎?” 真淨定定望著尹德望,忽地俯下身子,一口死死咬在尹德望的肩膀,尹德望嗷了一聲,待真淨松口,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一圈牙印已經滲出絲絲血珠。 “留下這個印子,以後你就忘不了我了。” 真淨伸出舌頭舔舔嘴唇,尹德望哼了一聲,血絲激起他的野心,翻身過來,一把將真淨壓在身下。 庵房內,又是一片春光。 此番折騰,直到晌午,尹德望方才有氣無力地提溜著褲子出門,真淨怕是要幾天下不了床了,回去得叫黃師兄安排個僕婦過來照料一下。 尹德望這麼想著,扶著牆出了門,看天上的日頭都是綠色的,不由得眯起雙眼,跟著就發現拴馬的地方,多了一個人站在那里。 “尹公子真是鐵打的身子,折騰這麼久,害我好等幾個時辰。” “閣下何人?” “在下夏國強。” “你是夏國人?” 尹德望站直了身子,心中提起警惕。 “正是。” “找我何事?” 夏國強哈哈大笑一聲,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滲了內力在里面,尹德望感覺耳朵嗡嗡嗡。 “在下找尹公子,確實有事,想找尹公子領一把賞金。” 尹德望聞言目露凶光,“你是來找茬的吧?” 夏國強嘿嘿一笑,“非也,在下是認真的。想必閣下也听說了,天藏城主出了重金懸賞南城半掩門的凶案,在下一番調查,這賞金啊,就著落在尹公子身上了。” 尹德望臉上騰起一股青氣,“放屁,栽贓陷害到我頭上來了。” 夏國強依舊笑嘻嘻,“是不是放屁,可不是尹公子說了算,我這里有兩個證人,由他們說了算。” “什麼證人,給我看看。” “看可以,不過得去城主府的大堂上看。” “姓夏的,你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消遣我了?” “非也非也,尹公子,城主府走一趟吧,你不走,那我就只能請你走了。”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的功夫是不是和你的名字一樣,還是個面子貨?” 尹德望被撩撥得心頭火起,長劍拔出,直刺夏國強面門。 “來的好。” 夏國強腦袋一側,尹德望這劍空中變招,繞過來刺他腦門,夏國強伸出手掌,叮一聲彈在劍刃上,迸濺出點點火花。 尹德望先手一招被化解,夏國強趁勢進攻,雙掌齊出,手指上的鐵指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尹醞ガ4壇觶  紊戀綈閬蚯按莧ュ 布潯慍宓攪死鐶慕啊 夏國強雙掌猛地收攏,夾住劍刃,尹德望手臂發力,心說我這劍身光滑,你戴了貼指套,只怕死得更快。 可是尹德望低估了夏國強的實力,當他用盡全力時,涂滿牛油防蛌漯虃C卻不得寸進,再一發力,卻感覺到手腕傳來劇痛,他知道自己被抓傷了,可是對方的速度太快了,等他反應過來時,只听到 嚓一聲,一只手腕脫臼了。 尹德望痛叫一聲,松開手中長劍。 172.打不過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夏國強一把將劍抓起,向尹德望刺去,尹德望慌亂躲避,劍光閃爍間,尹德望一聲痛哼,肩膀被劃了一道口子,頓時鮮血狂噴。 夏國強一腳踹出,將他踢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 尹德望從牆角下翻身而起,要說他也是個狠人,一撇一折,硬是把脫臼的手腕接回去,跟著一翻,又露出一柄匕首。 夏國強眼中寒光一閃,長劍向外一挑,頓時將尹醞種械呢笆贅蚍閃絲 ャ 尹醞耍  τ質且桓鱟菰荊 肓甦餃Α 夏國強冷哼一聲,尹公子,你還真是不死心啊,何必如此呢,跟我去城主衙門走一趟,不就完事了?” 尹德望靠在妙洗庵的牆角,“人,不是我殺的。” “是不是你殺的,公堂之上對峙一番,不就成了?” “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追著我不放,我已經說了,那人不是我殺的。” “可是我遇到的那兩個證人,一口咬定是你下的手哩。” 夏國強說著,腳步輕移,快速的向著尹醞尤ャ 尹醞戳成  洌  φ箍   嬗Φ校 皇撬簧謢搥漶@誚I希  毆Ψ蚴翟誆徽Φ兀 庹惺矯饗蘊 孔荊 靜皇撬貿イ摹 而且夏國強的速度實在太快,幾乎眨眼的功夫就已經逼至了尹醞拿媲埃 患侵厝 鶯菰以諏艘醞男乜諫稀 尹醞 終屑埽 勻壞摯共蛔。 徽庖換鞔虻牡狗啥觶 }氐乃ケ湓詰兀 毓譴 吹木緦姨弁戳釧灘蛔 褰裘紀罰 旖譴α 鱍 浚 成 園孜薇齲 勻徽踉排榔鵠礎 夏國強見尹德望如此硬挺,心中暗罵,這家伙竟然強的如此恐怖,剛剛那一拳,若換做一般人早已經粉身碎骨,看來高武劍莊的高手,還是有的,這家伙硬生生的承受了下來,而且還能站起來和自己對峙,若是高武劍莊中傳功以上人物都是這番本事,方大人的計劃,怕是有變數。 想到此處,夏國強臉上涌出一陣戾氣,冷笑了一聲,身影一晃,向尹醞松倍ャ 尹醞凵窬 H目醋畔蜃約浩松倍吹南墓浚 耆 悴磺宄純觶 飧鋈嗽趺淳鴕豢諞Iㄊ親約合碌氖鄭 約褐皇僑Ё 梗  揮猩比酥 猓 餿聳欠枇嘶故僑洗砣耍 不對,他方才說到賞金,想必是知道自己此前在半掩門干的那些丑事,若是他泄露出去…… 尹德望心中同樣涌起殺意,死死盯著夏國強。 夏國強的速度奇快無比,一瞬間便來到了尹醞納 裕 巒丫  諏υ俗 鵠矗 床環料墓康攪慫媲埃 齙氖忠謊錚   荒 籽獺 尹德望驟被偷襲,措手不及,只覺眼楮和鼻子刺痛無比,是石灰,對方竟然出此下三濫手段! 夏國強偷襲得手,並不饒人,一記重拳狠狠的砸在了尹醞男靨胖 希 惶青暌簧歟 醞乜詿Φ睦 僑 慷狹眩 鋈吮淮虻牡狗啥兀 忠淮魏鶯蕕淖駁攪飼獎謚 希 課荻際撬嬤 徽稹 尹醞豢諳恃 幼旖橋繽露觶 競熗松砩系囊律潰 鋈頌稍詰厴希 僖才啦黃鵒恕 夏國強走到尹德望身邊,看著地面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死未卜的尹醞 ×艘⊥罰 鞠 艘簧 “何必如此,我本不想傷你來著,不過你既然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尹德望躺在地上,氣喘吁吁,“為什麼?為什麼選中了我?” 夏國強蹲下身子,俯視著尹德望,淡淡說了個字,“單。” 尹德望呵呵大笑起來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夏國強以為尹德望已無法反抗,正準備把他提溜起來,誰知尹德望手一翻,一道寒芒閃過,手中劍直刺夏國強心口,原來方才打斗中,尹德望使了障眼法,撿回落在地上的貼身劍器。 夏國強也非庸手,身子後仰,七尺長劍出鞘,和尹德望的手中劍相擊。 兩劍相交,夏國強本想將尹德望手中劍磕飛,卻沒料到一股內力,綿綿密密,順著長劍涌進自己的經脈。 沒想到尹德望竟然借著長劍,和夏國強比拼起了內力。 這是尹德望最擅長使用的一招劍法,也是他破釜沉舟,不得不選的決絕搏命招式。 尹德望的內功心法就是內勁,而且是以自身內功修煉而成,這種內功修煉非常的簡單,只需要練到一定的境界,便能夠凝練成真氣外放,形成內力攻擊敵人,而且還能夠增加武器的威力。 173.對簿公堂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尹德望手中長劍一抖,劍尖處一道寒光一閃,那道寒光直接向著夏國強刺去。 夏國強急忙運足全身真氣護住自己的身體,那一道寒光刺在夏國強的肩膀處,一股冰涼的感覺傳遞到夏國強的全身,這是他的護甲。 這個護甲可是經過特殊材料制成,堅固異常,就算是一般的刀劍也無法傷害到他,但是此刻卻被尹德望的長劍刺破,這讓夏國強不由的吃驚不已,不知道眼前這人是吃錯了什麼藥,倏忽間竟然爆發出如此強的內力,這樣的劍法簡直就是聞所未聞。 尹德望的劍勢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夏國強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高武劍莊的傳功長老,果然不容小覷。 噗嗤~~~ 一聲輕響傳來,尹德望的劍終于刺入了夏國強的肩膀處,夏國強肩膀處鮮血淋灕,但是夏國強也不是好相與的,雖然肩膀中劍,但他不避不退,欺身向前,深吸一口氣,一掌擊出。 尹德望沒有回防,眼睜睜看著夏國強一掌印在自己心口,凶猛的內力如決堤洪水,霎那間將他經脈沖得七零八落,夏國強也是一臉驚疑,這只是他的虛招,沒想到一擊奏效,尹德望被這一掌打飛,摔到地上,徹底昏過去了。 “原來如此,強弩之末是不能穿魯縞,我明白了。” 夏國強把昏死的尹德望丟到馬背上,揚鞭而去。 城主的懸賞令被揭了,此事傳得飛快,很快城中均知道了,有一個夏國大俠揭了凶案的懸賞令,楊信陽還在納悶此事為何傳得如此之快,第二個消息傳來,把他雷在當地,夏國大俠已經破了此案,抓了凶手。 凶手正是本城首富尹家少公子。 真是滑稽,楊信陽知道尹德望是個偽君子,但人家行事也是有目的的,殺半掩門的土娼和龜公,這是吃錯藥了嗎? 然則形式由不得他多想,蝌蚪傳來消息,尹德望被那位所謂的夏國大俠扭送到城主府正堂,公然要賞金了。 楊信陽忙趕了過去,不知怎的,這消息傳得飛快,城主府前已經烏泱泱聚集了一大波聞訊趕來的百姓,楊信陽覺得眼熟,前世種種記憶,造謠帶節奏,可不就是這樣嗎? 鳴冤鼓已經擂了三輪,茲事體大,城主大人親自坐堂,還有大梁派駐天藏城的大理寺知事協助,還有一個滿臉富態的老人,正是尹德望的老爹,天下聞名的富商尹大善人尹常清。 尹德望被夏國強傷了多處,就這麼簡單包了幾塊破布,像條死狗一般被仍在公堂上,城主面無表情,尹常清卻氣得發抖,還是主持大審的大理寺知事比較冷靜。 “台下何人,敲鳴冤鼓有何冤情?” 夏國強昂然站在公堂之上,略略拱手,“草民夏國人氏,夏國強,此番敲鳴冤鼓,並無冤情,乃是前來領賞,告知城主大人,知事大人,並諸位天藏城父老鄉親,天藏城中連環凶手案,已經告破。” 知事眯起眼楮,“你說告破,可有憑證?” “有,” 夏國強踢了踢扔在地上的一個包袱,那包袱抖開,散落一堆物事,堂上眾人,外面圍觀百姓,紛紛伸長了脖子看,原以為是什麼血跡斑斑的凶器,孰知只是一堆零碎物品,幾件苦力常穿的葛布衫子,一件斗笠,一截蠟燭,還有一條皮鞭。 “大人,此乃證物。” “放肆,我看你是在消遣本官。” 知事一拍驚堂木,心說本城尹大善人的公子被當殺人凶手逮了,本來以為是個棘手案子,沒想到竟是這麼個事兒,心下一松,就要灑簽子打人。 “大人,且听我慢慢道來,再打人不遲。” 夏國強不急不慢,“這幾件物事,乃是從案發現場尋出來的,當時尹公子亦到場尋覓,他不肯交出,鄙人和他動了手,下手有點重。 大人可能會問了,為何這幾件尋常物事就是證物,因為鄙人還尋到兩個證人,證明此物乃是尹公子所買。” “我看你是公然扯謊,這幾件破衣爛竹條,又不是凶器,如何做得了證物?” 尹德望被扭送到公堂之事,知事第一時間派人通報了尹府,尹老爺子還沒下令,本府養的訟師便趕過來了,此時發聲的便是本城有名訟棍趙訟師。 夏國強不理會趙訟師的詰問,扭頭看向尹德望,“尹公子,你且說說,案發那日,你有無去南城半掩門那里?” 尹德望冷哼一聲,夏國強笑眯眯,“那你再說說,這幾件物事,是你買的麼?” 174.石榴姐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尹德望閉口不答,他是鐵了心不認任何指控的,台上都是自己人,難不成會被這個夏國人壓過去。 知事拿起驚堂木重重拍了下,“原告,被告不認,你這指控如何成立?本官倒要追究你傷人之事了。” 夏國強一拱手,“大人莫急,尹公子不肯開口,自然有人開口,鄙人尋到兩個證人,不知可否請上來?” 知事聞言猶豫了下,偷偷看向尹大善人,又看見城主,見城主微微點頭,便道,“好,本官看看是何說法。” 兩個證人戰戰兢兢走進公堂,撲通一聲跪下給大人們磕頭,眾人都納悶,這兩個證人是那一路的?又能證明什麼? 夏國強從座位上站起,走到公堂當中道︰“草民給大人們介紹一下這兩位證人,這位小哥姓李,是在街上賣斗笠的,攤子已經擺了四年了,他的斗笠質量上乘,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這一位老先生姓甦,是開蠟燭行的,這天藏城里的達官顯貴都用他家的火字牌蠟燭,這種蠟燭價格雖然貴點,但是質量好,造型美觀……” 夏國強說著,忽然轉向尹德望,盯著他的眼楮道︰“更重要的是紅蠟燭里面含有不少添加物,所以滴下來的蠟油不是很燙,我想這是尹公子最看中的吧。” “夏國夏氏,找來這兩個不相干的證人在做甚?難道要幫他們推銷斗笠和蠟燭不成?”趙訟師笑著嘲諷道。 他自以為說話很幽默俏皮,但是旁听的其他人和台上幾位官人都沒笑,因為他們注意到尹德望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非也非也,草民帶來的證人自然有用。” 夏國強回過頭,笑嘻嘻道。 趙訟師一時語塞,只能看著夏國強繼續斷案。 只見夏國強繼續問案︰“李家小哥,九月十三這天你賣了多少斗笠?” 小伙子答道︰“那天生意不好,一共才賣了五頂。” “很好,那你看看這些斗笠里哪個是你家的?” 在尹德望住處搜到的證物斗笠和其他幾頂斗笠混在一起被送來上來,李小哥很輕易的就從里面找出了自己編的斗笠,戰戰兢兢道︰“回各位大人話,是這一頂,小人的手藝和別家不同,很容易分辨的,而且這一頂邊緣有些破了,所以小人記得很清楚。” “哦,你記得什麼?說來听听。” “這頂斗笠就是九月十三賣出去的,因為運貨的時候把邊緣擦破了,所以擺在上面想賤價賣出,可是有位大哥沒講價丟下幾個大銅子就走了,所以小的記得很清楚。” “這位豪客的相貌你可記得?” “記得,白面無須,面目瀟灑,身材強壯,一看就是練武的扛把子。” “呵呵,那你看這大堂之上可有此人?” 李家小哥張望了一圈,目光鎖定在尹德望身上,他欣喜地開口道︰“大哥,我可找到你了,那天你多給了三文錢,我這就找給你,俺爹說做生意要童叟無欺的。” 尹德望面色鐵青不答話,證人一進來他就知道不好了,夏國這張天羅地網實在鋪的太大,居然把賣斗笠和蠟燭的商人都找來了,實在出乎意料。 “很好,李家小哥暫時沒你事了,草民有話問另一位證人。” 夏國強看到尹德望驚愕的表情,心里很是得意, 他背著手在公堂上踱了幾步,開口道︰“甦老板,你家的大紅蠟燭是多少錢一支?” “回大人的話,小號的蠟燭用料考究,燈芯都是上好的九股棉芯,模具也是獨一無二的,所以價格略為高些,是三十文錢一支。” 這位所謂甦老板顯然是第一次上公堂,聲音都有些打顫,但總算說得清楚。 “那這個是不是你家出的蠟燭?” 夏國強讓衙役將證物蠟燭呈給甦老板看,甦老板認真端詳了半天道︰“沒錯,正是小號出品。” “很好,本督請問一下石榴姐姑娘,你每天的收入是多少錢?”夏國強轉向原告姐妹石榴姐發問道。 “回稟各位大人,奴家每天接客累死累活也就是四五十文。” 石榴姐怯生生地回答,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頭一天晚上累死累活接了幾個碼頭苦力的活兒,本想白天睡個懶覺,卻被一幫衙役硬拖到城主衙門來,差點把她嚇尿了,現在腿肚子還在發抖。 “很好。” 夏國強再次轉身面向三位法官︰“請問三位大人,一個土娼會舍得花每天收入的一大半來點蠟燭麼?難道她不用吃飯穿衣了嗎?” 三位法官啞口無言。 175.殺人誅心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夏國強接著問甦老板︰“你的蠟燭一般都賣給什麼人?派什麼用場?” “小號出品的這種紅蠟燭,專門供婚嫁使用,買的人多是城中顯貴官員,紅蠟燭嘛,圖個喜慶。” 三位會審的大人肯定是傾向尹家的少公子,只是這夏國大俠拿出的證據太要命,鐵證如山,三人的臉色都有些發黑,礙于面子,想胡攪蠻纏都不行了,只得沉默以對。 “石榴姐,你說你也曾經做過這位尹公子的生意,請問有什麼證據麼?” 夏國強很溫和的發問。 這一問可是揭人老底,絕殺了,趙訟師也顧不得規矩了,沖上來嚷嚷道,“此中床帷秘事,怎可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有傷風化,有辱斯文。” 坐在正中的城主微微點頭,夏國強一見,先是伸出一腳將趙訟師絆倒,跟著轉身望向大堂門外,“真相不容抹殺,我們要真相。” 在外面不明所以的百姓被連環凶殺案搞怕了,都巴不得早點抓到凶手,听了這話,也跟著呼應起來,幾個嗓門混在人群中異常響亮,人群听了煽動洶涌往前擠,衙役們拿著水火棍一陣亂打,才把人群壓下去,自然少不了幾個倒霉蛋頭破血流,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見血了,百姓的戾氣更重了。 夏國強看向石榴姐,“別怕,這麼多人罩著你,盡管說,沒人能害得了你。” “這位大爺總是黑里來,黑里去的,悶的嚇死人,說起話來文縐縐象個斯文人,辦起事來比碼頭苦力還猛,而且還喜歡那皮鞭子抽人,拿紅蠟燭滴蠟油燙人,要不是看在每次都有十兩銀子的進帳上,老娘才不願意接他的生意呢。” 石榴姐是個潑辣角色,公堂之上也敢老娘老娘的自稱,不過夏國強並不在意,完全不理臉色漲紅得豬肝似的尹德望,笑眯眯的問道︰“還有麼?” 石榴姐想了想,“有,如花姐姐私下和我說過,說這位大爺不但喜歡虐待奴家,還喜歡拿有錢人家太夫人的衣服給奴家穿,然後再扒下來干那事,還一邊干一邊喊娘親,這樣的瘋子客人奴家以前可從沒見過。對了,這位大爺 上有一塊紅色的胎記。” 石榴姐怯生生地說。 石榴姐嗓音清脆響亮,細述的尹德望種種癖好,外面圍觀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頓時嘩然一片,紛紛猜測著其中隱情。 尹德望靠在椅背上,臉色蒼白听到這個,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惡狠狠地盯視著石榴姐,冷聲問道︰石榴姐,你胡說什麼?我根本不認識你,不認識什麼如花如草,怎麼可能做那樣的事情,你血口噴人,知不知道誹謗他人是要定罪蹲大牢的? 石榴姐本尹德望這麼一說,倒退幾步,有些猶豫,夏國強一伸手,站在石榴姐跟前,笑眯眯地看著尹德望,一點也沒有懼怕,反而笑意盈盈。 呵呵~~~~尹公子,你說石榴姐胡說?她哪里胡說了?尹德望啊尹德望,你自己心知肚明,你做的好事,都傳遍南城鬼樊樓了,到這時候還嘴硬,是要鄙人找更多的土娼來提醒你嗎? 你……你別血口噴人,我告訴你,你要是敢亂來,信不信我……我……我……我…… 夏國強句句直指尹德望對上了年紀的土娼有特殊癖好,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紛紛道如此英俊瀟灑的尹公子竟有如此調調,進而哄堂大笑起來,尹德望急得滿頭大汗,又氣又急,卻不知道該如何應付眼前這個局面。 你呀你呀~~~你呀~~~你呀~~~石榴姐笑眯眯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有了夏國強的撐腰,石榴姐膽氣大增,接著又繼續說道︰你別嚇奴家,奴家說都是事實,城主大人英明神武,總不能因為我說了實話就把我投進大牢吧? 你……你……你不要太囂張。” 花間道在旁邊嘆氣道,“嚴絲合縫,毫無破綻,如果不是刻意構陷的話,那這個姓夏的,一定是一個優秀的刑名,不管怎麼樣,這案子都沒有反盤的余地了,現在再妄圖翻案,純粹就是自尋難看。 楊信陽卻不這麼想,他還是不信尹德望會干出這種事,他吃驚的是,沒想到背後有人下了那麼大的本錢來整尹德望,看來人家是志在必得,可是如果就這樣甘拜下風,還是有些不服氣。 176.拖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趙訟師並不是拿錢不辦事的,他站到堂中,憤怒的質問道︰“構陷,這是赤裸裸的構陷,請問夏氏,誰能證明這些證人的身份?南城有兵馬司的巡邏隊,為何他們沒發現異樣,踫巧讓你踫上了?” “趙訟師急了啊,兵馬司巡邏隊沒發現異樣,不代表就平安無事,再說了,此事並非我踫到,而是我見了城主大人的懸賞令後,心中不忍百姓擔驚受怕,故而插手,調查出來的。” 夏國強巧舌如簧,不依不饒反駁道。 兒子受苦,當爹的忍不住了,楊信陽看向尹常清,見他臉色鐵青,站起來向城主行禮,手都在微微發抖,“大人,草民以為娼妓之言不足為信,李家小哥和甦老板的證詞也不能說明什麼問題,此案還是從長計議,慢慢審理的好。” 夏國強聞言冷笑,在外面圍觀的百姓里有個尖細的嗓子道,“合著夏大俠找來的證人說的話都是瞎子點燈---白費蠟啊,敢問尹大善人,什麼樣的證人證言才算有效?” 俗話說關心則亂,尹常清本不該回答的,此時竟然忘了這一遭,沉吟一下道︰“娼妓本身就是賤籍,為了銀錢出賣肉體的人,更會因為銀錢說謊,而這位所謂夏大俠,找來的這兩位證人都是商人,商人以利為本,難道他們不是被人收買了的。 如果夏氏能找來幾位有功名的讀書人來作證,那還有些可信之處。” 此話一出,外面百姓一片噓聲,但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竟然是在旁邊看熱鬧的花間道。 “這簡直就是歪攪胡纏了,” 花間道大怒,高聲喝道︰“娼妓怎麼了?商人怎麼了?你們知道每年光天藏城一地的煙花稅和商稅有多少銀子? 你們這些官僚的俸祿里面每十兩銀子就有三兩是天藏城大街小巷鬼樊樓這些賣笑女子繳納的稅銀! 娼妓也是人,她們淪落娼門難道都是自願的?哪個不是為生活所迫被家人賣入青樓? 娼妓也是和你我一樣的大魏子民,她們靠勞動賺錢,賺的每一份銀子都是血淚換來的,何來低賤?商人就更不用說了,剛才這位李家小哥童叟無欺的精神大家也都看見了,人家連三文錢的便宜都不願意佔,何來收買一說? 依我看,不論是娼妓還是商人,都比某些道貌岸然的讀書人來的正派,起碼他們不會厚著臉皮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謊! 再說了,尹大善人,你自己也是商人,包攬了整個天藏城信河碼頭,每年賺了那麼多錢,怎麼自己看不起自己了,難不成,您這不是商人了?連自己都不認了?” 震驚!舉座皆驚,人們都被花間道驚世駭俗的發言震住了,半晌,人群中有人高叫一聲好,跟著外面才傳來經久不衰的掌聲。 外面圍觀的人多是娼妓和小商販之類人等,花間道說話不帶之乎者也,都是市井民眾听得懂的大白話,從沒有哪個人用如此淺顯直白的道理,為他們這些娼妓和販夫走卒說過話,撐過腰。 花間道一番慷慨陳詞听得他們熱淚盈眶,很多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煙花姑娘都泣不成聲,手里的帕子都濕透了。 城主端坐正中,一臉凝重,尹家是天藏城的柱石之一,就這麼把人家獨子定罪,這可說不過去,旁邊的大理寺知事也是個揣摩世故的人精,見城主的臉色,都是懂了七八成,拿著驚堂木拍了幾下,“肅靜,肅靜。”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茲事體大,尚需多番勘驗,今日審案,暫且到此為止,被告尹德望,先行投入大牢。” 證據確鑿,城主和有司卻不判刑,僅僅只是把尹德望投進大牢,人群一片嘩然,其中幾個嗓門大的立刻嚷嚷起來,“不公平,不公平。” “我看你們城主府根本就是徇私枉法。” “我看你們有司根本就是狗拿耗子,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你們這幫當官的,就是欺負百姓外族沒權沒勢吧? 人群中幾個大嗓門帶頭嚷嚷,圍觀的百姓被帶起了情緒,更是一陣喧囂聲,知事的臉上青紅交錯,心里一片惱怒,都給本官安靜點兒,本官做事自然有本官的原因, 知事怒聲呵斥道。 人群一愣,但仍然不依不饒的嚷嚷著︰“什麼原因啊,還有什麼原因?” “為什麼今日不把這賊人判了?” “城主,大理寺知事,這次的判決實在是太草率了吧?” “人命關天,這是我們百姓的利益,怎麼能夠如此簡單呢?” 知事站起來,氣急敗壞的吼叫著︰“閉嘴,判案自有流程,怎可一天決出結果,本官依照大魏律令,有何不可?” 177.邊延榮也被牽連了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尹德望听到外面百姓的話,身體微顫抖起來,眼神里閃爍著絕望和恐懼。 知事繼續喝罵道︰現在,本官再此宣布,本案暫且押下,待捕快,仵作繼續勘驗,擇日類比人證物證,再行決斷,被告人沒有承認,僅憑所謂人證一面之詞,不妥。” 尹德望自然也不傻,這種時候他怎麼可能去承認自己的錯誤呢。 城主,你是不是糊涂了? 一直一言不發的城主開口了,,“此事內情復雜,需要進一步偵緝,百姓暫且退去,尹德望有罪,擇日再判, 百姓听到城主的話,不敢再鬧騰,但仍舊不滿的嚷嚷著,尹德望是有罪,但這件事情跟城主府並無關系啊,城主府又何必牽連其中呢? 城主,您怎麼能夠這麼做呢? 城主,你當真不理百姓死活了嗎?” 人群中的高嗓門依舊在吶喊, “你們都住口。” 知事厲聲呵斥道。百姓們雖然憤恨,但也知道城主是城主, 曹家在天藏城的威望還是有的,百姓也惹不起,雖然對城主所為心有不滿,只好閉嘴不言。 知事冷笑一聲,接著說道︰本官知道,你們都覺得這件事情,尹家公子脫不開干系,不過本官言明,定會秉公執法,不會徇私枉法的,擇日宣判,但是諸位百姓再來看看也不遲。” 知事的話一出,眾人都紛紛散去,尹德望被押回衙署,投進大牢。 雖說是大牢,然則尹家的勢力在天藏城還是首屈一指的,獄卒並沒有為難他,給他準備了一間干淨的單人牢房,府里派了城中最好的外科醫師給他治傷,尹常清在兩個貼身家僕的護衛下,也來到獄中,父子長談許久。 甫一開始,楊信陽便關注著場中人一舉一動,見在人群中高聲吶喊的都是那幾個人,每一次都恰到好處,激起尋常百姓心中的怒火,心下更是疑慮重重,待知事宣布休堂,楊信陽第一時間喚過在一旁同樣看熱鬧的孟津,低聲吩咐幾句。 孟津听完楊信陽的話,點了點頭,悄然退了下去,消失在人群之中。 尹德望被夏國大俠當連環殺人案凶手拿起來一事,持續發酵,成為天藏城大街小巷的談資。 天藏城巡捕司和兵馬司破不了的案子,夏國來的大俠一下子給破了,還讓夏國人一下子成為全城矚目的焦點,他們現在心里別提有多麼激動了,這次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機會,將此事宣揚出去,讓其他的人知道夏國是有多麼厲害,讓所有人知道天藏城巡捕司和兵馬司是怎麼樣的廢物! 楊信陽靜靜總結著蝌蚪們傳來的各種消息,冷眼旁觀,他能感覺到,有一只手在天藏城上方操縱著。 就在這時,傳來另一個消息,楊信陽那位便宜好友,師父的兒子,會仙樓少掌櫃,因為涉嫌是尹德望的同伙,也被夏國人舉發,逮進去了。 楊信陽聞言也是大驚失色,忙細細問了詳情,良久嘆了口氣,這廝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凶案發生後,邊令信知道自家兒子的秉性,為了防止他在外面搗亂,嚴令他呆在書院里不得出去。 邊延榮本來就不是個閑的住的主兒,在書院里憋了幾天,又想起曹婉那可人的面容,心癢難耐,想起當日楊信陽晚上翻牆進女院幫他拿風箏之事,心說信哥兒做得,我也做得。 于是邊延榮真的半夜翻牆想去找夢中情人,可惜他沒有楊信陽的能力和運氣,翻到一半就被逮住了。 邊延榮自然不肯束手就擒,和看門的兩位悍婦扭打起來,混亂中竟然傷了瑞姨,這下事情大發了,在這敏感時刻,夏國學生嚴崇年又舉發,說邊延榮傷人的凶器,和鶯花被害案的凶器形制,很像! 于是書院直接把邊延榮也扭到了巡捕司。 此事一出,天藏城真的一片嘩然,傷人凶手竟然一直藏在本城之中。 市井之間,無數販夫走卒,一邊頌揚夏國是多麼厲害的存在,一邊嘲諷天藏城巡捕司和兵馬司是多麼無能,甚至有傳言稱此前被抓的牛雲根本不是凶手,凶手就是本城的幾個富家公子所為,牛雲不過是當了替死鬼,是巡捕司和兵馬司為了掩蓋真凶罷了。 街市上算命的,勾欄里講評書的,販夫走卒間的閑談開始贊嘆這幾位來自夏國的大俠,開始頌揚這個世上最厲害的國家就是夏國,他們開始將夏國當做是自己的信仰,將夏國大俠夏國強當成了自己的偶像,將夏國當做了自己的信仰! 178.蝌蚪行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孟津得了楊信陽的吩咐,快速走進人群,來到三個在街角乞討的乞丐面前。 那三個小乞兒一手拿竹板,一手拿破碗,正沿街唱著蓮花落,眼神卻不在街邊飯食上,紅潤的面龐也預示著他們並不是真餓。 孟津壓低聲音問道︰剛才在城主府前,那幾個帶頭嚷嚷的,你們都記下模樣了嗎? 三人听了孟津姐的話,點點頭,“記得,一個下巴有痣,一個胡子一邊長一邊短,一個很高,像馬臉。” 孟津听到這個回答,心里松了口氣,看樣子這幾個人已經習得如何快速認人之術了。 孟津想起自己剛剛接到的命令,于是繼續說道︰“听著,這里有個事,你們跟著他們,看他們落腳在何處,明白嗎?” 人群各自散去,那幾個混在人群里高聲吶喊的人也紛紛遁入大街小巷,卻不知他們身後,各自跟了幾個髒兮兮的乞丐。 竹板一打響叮當 恭喜發財又健康 今日瞎佬上門討 希望老板大大方。 竹板打來話就長 眾位阿哥听一場 如果不是貴人賜 瞎佬早已餓斷腸。 瞎佬唱歌不好听 因為命苦到門庭 恁多梓叔看熱鬧 老板生意日日興 老板算盤滴滴圓 進進出出都是錢 少用一個銀毫子 救得瞎佬過一天。 歌子越唱越有來 都唱老板發大財 老板發財我有福 五分一角布賜來。 討錢的蓮花落唱詞此起彼落,根本無人注意到乞兒也會跟蹤人,三個起哄的人在人潮洶涌的街道上穿梭,那幾個乞丐在路邊蹲坐,乞討,乞討的同時還時不時地發出一陣陣淒厲的哭泣聲,仿佛是在為那些被欺負的人鳴不平一般。 但他們這些人哪怕是在乞討之中,也透露著一股不一樣的氣質,只是他們現在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滿臉污垢,頭上還沾染著泥土,看起來像極了一條條落魄的狗一般。 但是他們的眼神中卻沒有了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使命感,嘴里唱著,眼楮卻靈活地鎖在幾個人的身上,任憑那三人如何兜圈子,總有乞兒接力跟上,牢牢跟住。 這些乞丐正是楊信陽的蝌蚪,天藏城大部分的流浪兒,小乞丐,都被楊信陽讓孟津收買了,成為蝌蚪的一員,他們常年混跡街頭,生活本領自然是一等一的,他們這些人跟蹤的技巧非常高超,即使是一只蒼蠅也難逃他們的追蹤,更何況是人呢? 他們就像是一個幽靈一般,用乞丐和孤兒身份做掩護,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任何一個角落,盯住任何想盯的東西,這也是楊信陽看中他們的原因。 直接頭兒孟津告訴了他們該怎麼做,這些人正在暗處,監視著方才起哄三人的行蹤,那三人七拐八拐,自以為甩掉可能的跟蹤後,便進了一處商舍。 不得不說,這些人果然不是尋常人,行事非常小心,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查看是否有人跟蹤,他們這樣的謹慎反倒使得他們更容易暴露了行蹤。 在這個世界,就楊信陽的觀察,可以說任誰也想不到,會有人讓乞兒來做盯梢和收集消息的活兒,乞丐本身就是最好的偽裝,有誰會注意到幾個髒兮兮的乞丐呢? 然而在這里,乞丐卻是偽裝的高手,因為他們可以在乞討的時候將自己的氣息隱藏起來,使自己變成普通人,這也是乞丐們為什麼會成為普通人的原因。 乞丐們可以憑借自己的本領去賺錢,然而在乞討的同時也會隱匿氣息,這樣的話就算是乞討失敗了,他們也可以從容離去,並不用擔心別人想到他們是另有目的。 乞兒和流浪兒們的這種行為,其實是非常危險的,一旦被人識破他們的目的,那麼十有八九,他們的性命就不保了,因為他的身份已經暴露了,所以他們在做事的時候更加小心翼翼,並且把破綻總結,把經驗總結,這麼幾年下來,楊信陽的蝌蚪已經遍布整個天藏城了。 乞兒們就這樣彼此輪換跟蹤著,終究發現,那幾個挑事的,都進了夏國商館,而且都住在夏國商館最豪華、最高級的貴賓樓上。 哼,看你們往哪跑,這次我看你還往哪里跑?乞丐們在心中暗自想到。 乞兒們又觀察了許久,最終確定他們就是住進夏國商館,便飛奔回去稟告。 商館內,程宰叫了一桌好酒好菜,給三位慶賀,“做得好,民意已經煽動起來了,你們先休息兩天,好好想想怎麼炮制些大的猛料,兩日之後,去街上傳開,事後我定會向方大人面稟,給各位請功。” 三人齊拱手,“謝程大善人款待,我等定不辜負方大人大計。” 179.只是個跑腿的?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得了回報,點點頭,讓孟津安排人繼續盯著,自己找到花間道,把事情說了,花間道也是憂心忡忡,夏國此舉,必有深意啊! 楊信陽攘慫謊郟 澳閽緹筒碌攪耍 園桑俊 花間道不藏私,“差不多,只是苦于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 “那你還在公堂上懟尹老頭子?” “一碼歸一碼,老子就是看不起有人辱沒鶯花姑娘們,就是皇帝老兒來了,老子照懟不誤。” 楊信陽啐了一口,“去你的,在我面前自稱老子。” 跟著臉色又凝重起來,“夏國如此強勢的態度,已經讓人感覺到夏國是在蓄謀著什麼。” 花間道問︰你可知夏國是為何而動? 夏國此舉是在蓄謀著什麼? 夏國是想要干什麼呢? 楊信陽搖搖頭,他哪里知道啊。 他只是感覺夏國好像有什麼陰謀似的。 花間道皺眉,想了片刻,道︰我們需要做些什麼嗎? 楊信陽喃喃道,“夏國是一個很強大的勢力,若真要與之抗衡,就憑我們兩個,連以卵擊石都算不上,恐怕我們根本就沒有任何辦法!” 花間道很是煩躁,“那就這樣等著?” 楊信陽道,“我們得知道夏國想干嘛?” “你想怎麼做?” “抓一個來問問就行了!” “抓一個來問問?” 楊信陽道︰不錯,與其在這里亂猜,不如去問問。 花間道︰那我去問問,不知抓誰為好。 楊信陽道︰那幾個在公堂前面嚷嚷的,嗓門挺大,就是他們了。” 花間道嘿嘿一笑,“這可不容易,你都說了,他們進了夏國商館,怎麼抓?” “等。” “等?” 楊信陽點點頭,“我還不信了,他們就不用干活,待在里面不出來了,這件事你來辦,有無問題?” 花間道嘿嘿一笑,“夏國商館在乾隆街,那里遍地妓館,這個我拿手。” 楊信陽聞言踢了他一腳。 說罷,花間道轉身離去。 花間道離開後,楊信陽又陷入了沉思中,他猜測著。 他也在想著夏國的目的是什麼。 他也在猜想著夏國究竟要做什麼。 花間道離開楊家後,馬不停蹄地直奔乾隆街而去。 —— 況紈扇漸疏,羅衣初索。 流光過隙,嘆杏梁、雙燕如客。 人何在?一簾淡月,仿佛照顏色。 幽寂,亂蛩吟壁,動庾信、清愁似織。 沉思年少浪跡,笛里關山,柳下坊陌。 墜紅無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 漂零久,而今何意,醉臥酒壚側! 花間道躺在靠窗的湘妃榻上,吟著一首多情小令,旁邊的兩個姐兒卻不解這風情,咯咯笑著,“花公子,怎地的今日如何傷感?” “沒事兒,只是見這秋日蕭瑟,勾起些許往事而已。” 花間道心不在焉答道,視線卻穿過窗口,看著對面夏國商館。 “古來秋風皆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人生苦短,何必那麼傷神,來,喝杯酒。” “你這妮子,倒有幾分才氣。” 花間道聞言朝姐兒胸口抓了一把,那姐兒咯咯嬌笑,伸手就往花間道褲子里摸。 這一摸,花間道如被蛇咬一般竄起來,“使不得。” 跟著他好像發現了什麼,“我有事,先失陪了,改日再來找你。” 說話間,花間道直接從窗口跳了下去,姐兒一愣,回過神來,湘妃榻上已無人影,只余一絲余溫,一錠銀子在桌子上滴溜溜轉著。 “哼,真是個沒良心的負心漢。” 花間道跳到街上,心說信哥兒真是料事如神,這才不到兩天,果然出來了,他從楊信陽那里知道三個人長什麼樣,這個馬臉,就是他。 —— “信哥兒,你要的人我逮過來了,想問什麼,直接問吧。” 那馬臉不肯開口,一雙眼楮死死蹬著眼前兩個蒙面人,楊信陽笑道,“小花,給他上點大刑伺候一下!” 話音落下,花間道便拿起一根皮鞭走到那馬臉面前。 那馬臉見狀,慌張的跪倒在地,哀求道,“大俠饒命,我願意為您效犬馬之勞!” 楊信陽噗嗤一聲,這變臉也太快了吧。 哦?你願意為我做什麼?楊信陽笑問道。 大俠只要願意放過我,我可以把自己全身上下任何地方的肉都割下來送與大俠! 楊信陽聞言大驚,這家伙真是瘋了,竟然敢這樣做。 “你叫什麼名字?” 回稟大俠,下的儒行,今年二十六歲,曾在夏國當衙役,後來跟著程大善人來天藏城中做生意,當個跑腿。“ 180.還不說?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說吧,那日你在公堂前面嚷嚷得那麼大聲,是何居心?” “小人……小人就是氣急,恨透了對鶯花下手的惡人,所以激憤了些,這也有錯嗎?” “那你怎麼進了夏國商館?” “小人在夏國善人手下做事,當個跑腿,混口飯吃,自然去那里開工了。” 滴水不漏,把花間道想問的,懷疑的先堵住了,花間道一時之間竟然不知如何繼續發問。 楊信陽嗤笑一聲,說小花你這麼問是問不出名堂的。 你為何住在夏國館驛,和夏國到底有什麼關系? 你為何會住在此地,難道你的身上有什麼秘密? 你是不是夏國的奸細?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的來歷是什麼? 你的目的是什麼? 你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你的使命是什麼? 你的身上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 楊信陽一串連環發問,儒行張大了嘴,不知如何作答,這些問題就像是無數張嘴巴在咆哮,咆哮著向他發出質問,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問題從口中沖出,而無法去阻攔,無法去制止。 轟隆隆...... 一聲驚雷炸響,天空被撕裂一條縫隙,一道閃電劃破虛空,向遠方劈落下來。  嚓! 閃電落在了地面上,暴雨落下了。 楊信陽笑笑,說道,“又是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兒。看來動嘴是不行的,得給他動動手,上點刑。” 說著他走到了一旁。 只見花間道冷笑著圍了過來。 喂,你們想干嘛? 干嘛?你說呢? 花間道說著,一巴掌扇向了儒行的臉頰,儒行的臉瞬間腫起。 儒行被打的眼冒金星,但還強忍住,“我真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邪乎,都用你們夏國的影子,塞銀子給算命的,說書的,賣菜小販的,甚至連捏糖人的,都拿了你們的錢,說夏國的好話,往土里踩魏國,你說你不知道?” 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花間道冷聲說道。接著他一腳踢在儒行身邊的桌子上,那個桌子立刻倒塌。 儒行嚇得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還是不說,那我等就不客氣了。” 花間道一把抓住了儒行,狠狠地朝著他身後的牆壁撞去。 砰! 一聲巨響,那堵牆瞬間凹陷下去一塊。 花間道感覺到了疼痛,他的眼淚流了下來,但是他還是咬緊牙關,不發出任何聲音。 他知道,此時如果自己說了,方大人的計劃就露餡了,而且會暴露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目的也就達不到了。 媽的,還挺硬氣。 花間道想起那些枉死的人,撲朔迷離的案情,攪渾水的夏國人,心頭火氣刷地沖上去將儒行踹翻在地上,像踢死狗一般,毫無風度的死踹。 儒行先是哀求,跟著變成咒罵花間道,花間道越想越氣,越踢越重,把儒行踢得通通直響。 “踫……嘩啦……。” 儒行被花間道踢飛,男人在地上繼續劃出數米,撞到牆角才被擋住,只見他全身宛若煮熟的蝦子一般卷曲,臉色煞白,滴滴汗水猶如止不住的水龍頭似的滑落,全身緊繃的他已經沒了呼吸的起伏,只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你該不會把他踢死了吧?” “不會,我留了力道的。” 楊信陽趕緊把儒行拖回來,花間道朝他心口踢了一腳。 咳咳咳 “還不說嗎?” “我說,我說,我就是看姓尹的是個死變態,找四十多歲的土娼還不算,還殺人滅口,就是忍不住想出口氣……” 儒行後半截話說不出來了,花間道的靴子踩到了他的臉上,讓他無法掙扎,腳底的力道讓他的嘴巴抵到了髒兮兮的地面。 儒行憋得臉頰通紅,眼看就被活生生憋死,花間道直到最後一刻才抬起腳尖,讓儒行貪婪的呼吸新鮮空氣,充血漲紅的臉頰還沒有平復,雙眼中的火焰倒先一步射向花間道,咬牙切齒地吼道︰“有本事你最好現在殺了我,不然我發誓,要用控鶴最惡毒的方式折磨你,讓你生不如死……” 儒行的威脅不被花間道放在心上,他面無表情的站在一邊听著陳祖義歇斯底里的怒罵和威脅,等他的氣兒喘勻了,輕描淡寫的說了一聲︰“還不想說?那就繼續吧……” 楊信陽在一旁看熱鬧,但見花間集沒有再給儒行開口的機會,再次踩在他的臉上,讓他磕頭似的以頭搶地,一只腳上上下下,讓儒行像小雞啄米一樣咚咚咚磕頭。 181.你是控鶴的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花間道如此行徑,楊信陽並無一言阻止,他與尹德望交往不深,證據確鑿,說他有戀、母癖的愛好,楊信陽也不會說什麼,至于他是否被栽贓,也不在楊信陽考慮範圍內,犯不著為他出頭。 夏國人壞就壞在把師父的兒子也拉下水,尹德望他不熟,邊延榮還不熟嗎?幾年接觸,這二世祖雖然紈褲,卻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如今給他扣這麼大一頂屎盆子,師父愁得一夜之間白了幾簇頭發,那就別怪自己不客氣了。 這也是楊信陽的信條,他人若是打他一巴掌,他絕對會把對方的臉打成爛番茄。 儒行被花間道踩著腦袋磕了幾十個響頭,花間道也覺得膩了,腳上發力,將儒行的的臉頰重新埋在地上,身子紋絲不動。 在楊信陽以為他撐不住的時候,儒行趴伏在地上的後背猛地一拱,想要趁花間道不備掙扎出來。 可花間道不會給他任何機會,靴子就像座大山死死壓在他的頭上,連續擺動了數次,原本就被打殘的儒行終于耗盡了體力,不再掙扎,軟綿綿趴在地上,承受花間道腳掌加力。 “噗噗噗……呼呼呼……” 花間道第二次移開腳掌,就在力道松開的瞬間,儒行猛地抬頭將下巴擱在地面上,一邊吐著嘴里的泥沙,一邊的大口呼吸。 臉上沾滿了黑色的泥沙,不少嵌在臉上的小沙粒隨他呼吸而抖落,嘴里的白牙也成了黑色,無數細小的泥沙一時也吐不干淨,混著磨破嘴唇流出的鮮血,看起來很是淒慘。 “沒有第三次……” 楊信陽和花間道仿佛看死人似的盯著儒行,花間道笑嘻嘻,腳微抬,看樣子準備故技重施,在他喘息到一半的時候再次下腳,貓耍耗子一樣準備玩死他。 儒行在地上趴得久了,他不自然的扭動了身形,想要活動下麻木腫脹的關節和癱瘓似的四肢,可惜,他的努力白費功夫,稍微扭動了一下便倒在地上。 花間道的大腳猛地抬起重重地踢在他的肚子上,儒行哇地一聲,將酒席上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淌了一地,一股酸臭味彌漫開來。 啊 “別打了別打了,我說,是程大善人安排的,讓哥幾個在人群里起哄,這樣就能把事情鬧大了。” 這種生不如死的感覺終究擊潰了儒行的心防,松了口。 “吃硬不吃軟,何必呢?” 花間道暗暗朝楊信陽豎起大拇指。 那個什麼狗屁程大善人,怎麼摻合到這里面了,街外面那些流言,包括貶低魏國,鼓吹夏國,是你們散布的? 楊信陽接著發問,此事是程宰所為,基本在他猜想之內,但仍有許多疑惑未解。 儒行點頭。 “那個夏國強,是化名吧,他是從哪冒出來的,和程宰又是什麼關系?” 我...... 儒行頓時有點語塞。 花間道微微抬腳。 “這我確實不知,不過夏大俠……國強在夏國成名已有一段時日,至于他和程大善人的關系,鄙人委實不知,我就是個跑腿的,能言善道,知道怎麼激怒百姓,程大善人看中我這點,給了一筆錢,讓我干活,其他的,真不知道。” 好家伙,撇得一干二淨,花間道看向楊信陽,那眼神,意思是抓了個寂寞,這人再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了。 卻見楊信陽在儒行面前蹲下,嘴角帶笑,“不得不說,你演得很精彩,說得有理有據,我們都不好意思逼問了,更不好意思宰了你,怕心中有愧。” 儒行涕淚交加,帶著哭腔道,“小人句句屬實,真的就是個拿錢跑腿的。” 不知何時,屋外驟降的暴雨已停,雨後放晴,縷縷陽光從木牆縫隙透進來,在三人身上照出五彩斑斕的光,清新的微風拂過,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可惜啊,” 楊信陽搖搖頭,“方才你說漏了嘴,你沒留意,小花沒留意,我卻留意到了。” 儒行眼神閃爍,“小的不知大俠說的是什麼?” 楊信陽哈哈一笑,“若是讓你跑了,會用控鶴最惡毒的方法來折磨我倆,你倒是說說,什麼是控鶴最惡毒的方法?” 花間道也反應過來了,“你是控鶴的人?” 182.飛箭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儒行臉色大變,張嘴方要解釋,花間道抬步向前,楊信陽依舊帶著嘲諷的笑容,這一幕似乎凝固了幾個剎那,花間道忽地收腿,倒退,楊信陽還在看儒行的眼神變得驚恐,花間道腳上如同裝了彈簧一般,倒射回來,一把將楊信陽撲倒。 一支弩箭從屋外射來,射中了牆壁,牆壁瞬間就被打穿,而且還帶著一股巨大的沖擊力,穿過楊信陽方才站立的位置。 楊信陽已被撲倒,此箭直直貫穿了儒行的心口,去勢不絕,奪的一聲,又將儒行背後的土牆打穿,只在現場留下兩個洞—— 一個是儒行的心口,碗口般大的血洞,一個是土牆上的破洞。 楊信陽和儒行趴在地上,看到這一幕露出震驚之色。 他們知道這是弩箭的威力太過于強悍,所以才會造成這樣的景象。 他們不敢想象這些弩箭的威力究竟會有多恐怖? 如果是普通的弩箭,那麼根本就不會造成這種威勢! 只有軍用制式的弩箭才會擁有這種強悍的破壞力。 兩人正驚疑間,一道長長的黑影從門窗處驟然出現,頃刻間到了楊信陽面前,危急時刻,楊信陽福至心靈,隨手舉起貼身藏著防身的魚腸劍。 那是支鋒利的長箭,三角形的箭頭瑩白如骨瓷,在光芒下閃過一隱而現的亮澤,快速向楊信陽面門墜落。 轉瞬之間,箭頭已到眼前,楊信陽的魚腸劍恰好舉起,箭頭與他的眉心只差一分,突然,箭頭自中間無端開裂,從箭頭一直到箭尾均勻的破開兩半,從他的左右腮部飛過。 斷開的箭頭依舊力道十足,即使沒有擦到楊信陽分毫,呼嘯的箭頭刺破的空氣也摩擦的他臉頰生疼。 破開長箭只有一次,楊信陽大喝一聲貼地滾到一邊,花間道也反應過來了,右腳跺地,一把扯住楊信陽,整個人猛地跳起來翻空翻,飛到牆面上的窗戶上縮頭,準備拎著楊信陽竄出去,剛要翻過去,楊信陽只听得遠處一聲懊惱的尖叫。 連續三枚長箭流星追月似的向兩人再次射來。 眼看兩人就要被扎成穿糖葫蘆,花間道心有不甘罵了一句,手上一松,兩人重又落回屋內。 兩人落後屋內,縮到牆角,听得幾聲巨響,牆面上炸開無數零碎泥土和磚碎片,濺落的灰塵石塊還在昏暗的屋內旋轉翻飛。 這弩箭如此威力,讓兩個少年震驚不已,幾乎快趕上攻城弩了,花間道喘了幾口氣,苦笑道,“信哥兒,咱們攤上大事了。” 楊信陽明知故問,“不就是放冷箭的嗎?有什麼大事?” “前面讓你擋下來那支利箭只是試探,後面每一支飛箭的力道都是前面數倍之上,若是方才我們強行沖出去,那就是真的活靶子了,今天都得交代在這里了。” “多大事兒,先緩一緩。” 兩人短促的呼吸吹開彌漫在臉前回旋的塵埃,晌午後射入的光柱中,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炫舞,牆面上破開的大洞讓昏暗的房間之內更加明亮。 兩人把儒行綁到此處,乃是一處破爛的柴禾房,此處已是城東郊區,天藏城東乃是大片良田,無數佃農依附期間,生產谷物和各種蔬菜,這間破屋就是他們尋常農具和一部分柴禾所在。 屋子不大,各種農具,劈開的木頭堆了一地,原本以為是個拷問的好場所,孰知竟變成兩人的受困之地。 儒行的尸體躺在地上,血淌了一地,血腥味在屋子里回旋,聞之欲嘔,兩人卻渾不在意,靠在落滿塵埃的牆壁上,花間道凝神靜听,楊信陽自知武功不咋地,只是死死握著從牛雲那里繳來的神器魚腸劍,凝神關注著四周。 彌漫的塵埃張牙舞爪的盤旋在兩人身邊,卻無一人有任何躲避拍打的想法,任由這些塵埃慢慢落在兩人的身上,臉上,還有發絲中間。 楊信陽眼楮死死地盯著屋內的光線,不放過任何一個變化,花間道耳中傾听者外面的聲響,尋找有人靠近的痕跡。 兩人從沒料到情況如此凶險,對手是誰,是儒行背後的人,想要殺人滅口,還是他們不知何時得罪的人,那一枚枚洞穿牆壁的箭矢,說明了對方想將他倆置于死地。 時間靜靜流逝,差不多有一刻鐘,外面毫無動靜,既沒有試探性的箭矢,也沒有奔走呼號的聲音,讓楊信陽的心漸漸地沉了下去,他不怕對手手段強大,只怕對手有耐心,耐心這東西在對戰時能讓其保持頭腦的清醒,尋找機會致命一擊。 僵持間,楊信陽動了,在花間道驚恐而擔憂的目光中,楊信陽一把將恰好被魚腸劍剖開為兩段的長箭揀了過來。 外面依舊沒有動靜,楊信陽將斷箭拿在手里打量一番,入手堅硬,有厚重質感,低聲道,“是軍用制式的長箭,看起來是夏國長臂弩,咱們這回是踢到老虎屁股上了。” 說罷苦笑。 183.困守木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花間道也是一驚,“沒想到對方竟然有夏國軍方的背景,看來自己是趟進真正的渾水了。” 不過兩人不知道一點的是,夏國軍方的弩箭都有編碼,畢竟是夏國獨有的利器,為了防止走私,方便勘驗而規定的,楊信陽手中這支,卻沒有編碼。 楊信陽雖然武功不太行,但腦子沒落下,他腦子飛快轉動,午時一過,不管對方是什麼想法,沒有進一步發動進攻,但兩人最多最多能耗到天黑之前,一旦天黑,對他不利的因素又多了一樣。 在這曠野之中,兩人更加無法脫身,若是對方是在等增援,那到時更加不利,慢慢消耗完的耐心和體力,讓兩人持續的虛弱最後給予一擊必殺。 想到這里,楊信陽將斷箭扔到一邊,慢慢地蹲下,抓住倒在腳邊的一捆木柴,隨手拎起幾根。 在花間道驚疑的目光中,楊信陽抓住木柴,猛地扔出房門,高速旋轉的柴禾化作黑色流星,沖出屋外落到田地里砰然散開,散開的空心鐵管和人造海綿落到大門。 花間道眼神化作失望,對方比他想象的更有耐心,楊信陽卻也不再顧忌,小心的避開牆面上的缺口,抓起鋤頭,鐮刀,柴禾,等物件接二連三的扔出去,很快在門口就堆積出一個小小的屏障。 隨後楊信陽從地上扯起一件葛布衣衫,將其套在柴禾上,整理一番,讓衣服支稜起來,跟著把自己的外套脫下,套在上面。 楊信陽做完這一切,小心的摸到到門口,準備在扔出去的瞬間向另一個方向拋開。 剛剛掄起胳膊,手中的假人還沒有脫手,一陣強烈的危機突然襲上心頭,這急促的壓力讓楊信陽呼吸為之窒息,猛地往後便倒。 爆裂的牆壁在他身後破開,無數飛射的碎磚和泥土,黑色大雨一般向四周濺落,扎得兩人臉上生疼,一只烏黑冰冷的利箭在楊信陽的頸子上擦過,頸子上一陣冰冷,跟著冰冷化作火辣。 在楊信陽趴到地面的瞬間,凶猛的弩箭跟著射在地上,沖擊力猛然炸開地面,楊信陽來不及細看,甚至沒時間去撫摸一下頸子上的火辣,連忙翻滾出去,一直到了方才兩人藏身的地方,才消去了心中驟然收緊的慌張。 花間道將灰頭土臉的楊信陽扶起來,楊信陽不顧拍打頸子里面塞滿的碎沙石,入眼是被加寬的大門。 大門的牆壁破開一道V字形的大缺口,半邊的門框被射斷,讓大門的空間擴大了三分之一不規則形狀,一支完整的弩箭扎在地上,兀自微微顫抖,發出嗡嗡聲。 若是楊信陽方才反應再慢一些,那箭絕對會讓他尸首分離。 兩人倒吸一口涼氣,夏國長臂弩威力恐怖如斯,若是戰陣之上面對幾千上萬把這樣的弩箭齊射,天下有哪國能抵擋? 兩邊又形成了對持,楊信陽在平復激烈躲閃後涌起的氣血,包扎傷口的時候才發現,兩人身處的地方是整個屋子的承重柱,楊信陽敲敲,發現竟然是一整根石柱,這根柱子是這間屋子最厚的地方,也只有這里兩人才會沒事。 也不知道這屋子的佃農,是從哪里搞來這麼一根石柱子,可能是撿的,也可能是原本就立在此處的,剛好利用它建了個屋子,總而言之,這根柱子無意中護住了兩人。 難怪外面的對手能按捺到剛才下手,不是對方不知道兩人的情形,而是根本沒把握隔著承重柱傷到兩人。 想到自己暫時安全,楊信陽把猜測說了,兩人暫時松了口氣,開始討論起來。 如今對方恐怕在附近的制高點嚴密監視他,就算破開屋頂恐怕也不行吧。 花間道死盯著楊信陽,“信哥兒,方法你來想,要干啥我來做,向方才那種冒險就別做了,我可不想抬著你的尸體回去,你家那幾個妹妹,會把我生吞活剝的。” 這俏皮話讓屋內窒息的氣息多了幾分活躍,楊信陽雙手使勁兒的撓著頭皮,散落在發絲中的細碎砂石唰唰落下,他有些盲點了,兩世為人,他還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形,他在明,敵在暗,被人堵死在狹小的屋子里,甚至連打穿牆壁都不行,一旦離開了承重柱就會被攻擊,困身與方寸之地,就算拉屎都怕被人射中屁股,讓他很是糾結。 屋子外面,此時已近中秋,天高氣爽,曠野上的作物都已收割,秸稈捆成碩大的圓柱子立在田頭間,據說這法子也是高武大帝傳下來的。 184.長臂弩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在一處背光的秸稈卷上,有一個女孩兒,俏生生站立在上面,她雙眼如泉,深邃而朦朧,在陽光之下閃爍著淡淡的藍色,白皙的臉蛋上,一抹紅暈幾乎要脫之欲出,有著最最青春的活力氣息,潔白紅潤的皮膚仿佛會呼吸的玉石,彌漫著瑩瑩光華,還有她小巧高挺的鼻子, 秀氣的鼻子與鮮艷的唇瓣讓她的五官生動精致,顯得靈性十足。 就是這樣一個嬌俏可愛的小美人兒,周遭卻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殺氣,緊繃的小臉沒有松開分毫,只是凝視著不遠處那處屋子。 她手中緊握著巨大的長臂弩,那長臂弩做工精巧,數個滑輪相錯排列,緊緊繃住皮筋,像極了一件工藝品,這精巧到幾乎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長臂弩幾與女孩兒等高,在她手里卻渾若無物,一支細長的長箭微微撐開弓弦,隨時準備發射。 “屋里人很不簡單,已經躲開了我五箭,自從出師以來,沒有人能避開我三支長箭……他是第一個,哼,只是運氣好而已,該死的,選的這處屋子居然有一根石柱子,看你們能躲到何時?” 女孩子來自夏國,師出名門,身份非同尋常,監國大人對魏國天藏城有個大計劃,已到關鍵階段,她听說了,執意要來,說不上運氣好與壞,初來乍到,便听到程主事的通報,控鶴一個小旗被逮了,她便自告奮勇前來解救。 少女本想一擊弄死兩個綁匪,孰料對方反應迅捷,竟然躲過了自己一箭,這箭意外殺死了自家小旗,讓她心神出了些波動,要知道門口那一箭,她沒有留手,射出的瞬間,整個人也沉靜在一種毫無雜念的空幻中,這一箭是她發揮最好的一箭,換做她自己都不可能躲開,可屋里那人卻用一種最笨拙的方式躲開了。 呆若木雞?大智若愚? 女孩腦中閃過第一箭被楊信陽破開時的場景,那干淨利落的一刀猶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長箭在楊信陽面前一分為二,仿佛兩人演練千萬遍似的。 要知道,她所有的箭頭都是特制的,夏國工坊花費了無數人力打造出來,但是在楊信陽面前就這麼毫無預兆的分開,讓當時的她驚怒, 每一枚長箭在她手中都是寶貴的,每損壞一枚長箭都讓她心疼,她來天藏城的時日尚短,不知楊信陽拿了牛雲的魚腸劍,還以為對方身手了得,所以才有後面的三連射。 但是這三連射也被楊信陽躲開,才讓她真正將那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放在與她對等的位置上。 隨後楊信陽躲開了連她自己都躲不開的致命一擊,讓她心中震撼的同時也不得不承認,屋內人,身手在她之上,驕傲無比的馨兒一時無法接受。 沒錯,這個女孩兒有一個讓人憐惜的名字,最溫柔的名字搭配最凶悍的手段,她若有所思的盯著那棟破破爛爛的木屋,微微搖頭,慢慢伏低身子,重新舉起碩大的長臂弩。 時間流轉,陽光在屋子內慢慢消退,花間道已從焦躁中平復過來,正閉目養神,楊信陽無聊的抓著頭皮,粗長的箭矢橫在他盤曲的雙腿之上。 這長箭比他見過的任何箭都要長,將近五尺,形似一支木棍,黑色的原木質地在指尖的滑動下分外柔和,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木料清香,做出這支箭矢的人手藝不錯。 楊信陽雖然不懂制箭工藝,也能看出此箭絕非凡平,至少他找不出這只箭矢的瑕疵。 箭身這木桿,明顯是一整支樹枝切削出來的,筆直沒有一絲彎曲,箭頭瓷白瑩潤,鋒利無比,毫無袑鞢A充分體現了夏國超越這個時代的制鐵工藝,箭頭完美的瓖嵌在箭桿上猶如一體,指尖輕叩,叮當脆響,猶如清泉流于石上。 讓他不由得感嘆,能手工做出這支藝術品一般的長箭,只有專注于此幾十年的老師傅才能做到,夏國底蘊,讓人細思恐極。 楊信陽輕輕揮舞幾下,無趣的扔到破洞外面,又撿起一根根柴禾隨手往各個方向扔了出去,跟著抬頭看向洞穿的屋頂,碩大的洞口之外是碧藍的天空,天空還和剛才一樣澈藍,只是多了幾分陰暗,天要黑了。 就在剛才,他制定了一個自認為萬無一失的大計劃,首先用魚腸劍將天花板刻出缺口,同時又在牆壁上刻出暗線,到時候用重物擊穿屋頂的瞬間可以破牆而出。 185.破局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到時候兩人同時沖出,花間道身手靈活,負責吸引那不知道弩手的注意力,楊信陽短線沖刺,到那人身邊做近身搏斗,只是沒有想到,還沒有等他動手,兩支長箭便接踵而至,紛紛將他預選的後路截斷,讓他的宏偉計劃胎死腹中。 花間道見信哥兒愁眉苦臉,不停揪頭發,嘆道,“這回真是陰溝里翻船了,敵人在暗,我倆在明,不如等天黑吧,到時借助夜色掩護,總能脫困。” 楊信陽點點頭,“那就等晚上吧,眼下只能在此坐牢了。” 時間慢慢流轉,從外面照進來的陽光逐漸西斜,兩人靠在陰冷的承重柱上,靜靜等待,雖則互相安慰,然為了防備敵人突襲,兩人還是高度緊繃,隨時準備出手,這種感覺,著實難受。 儒行的遺骸依舊躺在地上,鮮血沁濕了地面,血腥味隨風飄散,惹來一些蟲子,悉悉索索從牆壁上的破洞鑽進來,楊信陽見狀,厭惡地扭扭身子,這一扭讓他想到了辦法。 這木屋被敵人的強弩穿了不少眼兒,看起來就像漏斗一般,雖然有中間一根石柱子撐著,然則對兩人來說,就算完全摧毀也不算什麼事兒。 若是將這間木屋完全弄塌,說不定就能擋住敵人的強弩,不管怎麼說,哪怕敵人能夠感覺兩人大致的方位,也不一定能夠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喂,小花,方才我探頭出去,對面的弩箭是什麼時候射來的?” 花間道聞言愣了一下,皺眉思索一番,不是很確定道,“一個呼吸間吧。” “對方這反應可以啊。” 楊信陽點點頭,心中有了計較。 秸稈堆上,馨兒靜靜佇立,秋風拂過她的臉頰,掠起幾縷發絲,馨兒面無表情,甚至眼珠子都沒有轉動,就盯著那處木屋,作為她出師的第一次狩獵,她,勢在必得。 木屋內兩人在等待天黑,楊信陽他們不知道的是,馨兒也在等待天黑。 等一切都陷入黑暗之後,她的能力才會更加恐怖,只有她師傅才知道,馨兒能被打磨成一位出類拔萃的弓弩手,是因為她還有一樣天賦異稟,到了晚上她的眼楮會泛紅光,能夠像白天那樣看清周圍的事物,在別人都看不到的情況下,她便能化身成了奪命的殺手。 秋意涼,馨兒思緒莫名有些飄忽,想著遠在夏國的師傅是不是該添衣了,驀地一聲巨響,獵物存身的木屋一下垮塌下來,漫起的塵埃雲霧似的卷上半空,一陣烈焰若隱若現。 在這瞬間,靜若處子的馨兒全身散發出強烈的氣場,整個人陷入前所未有的專注,手中強弩尚未完全舉起,震破耳膜的巨響便從弓弦上傳來,閃影般,長長的弩箭穿過了層層的煙霧,炸開更多的碎片隱沒在塵埃之中。 一箭射出,馨兒並不遲疑,縴細青蔥的手指翻飛,似彈奏一曲高山流水, 擦,長臂弩在眨眼間便重新上弦,新的長箭架上精巧的滑輪拉成滿月,卻留中不發。 誰也不知道那兩個家伙是不是發了瘋,馨兒臉上前所未有的鄭重,緊繃的弓弦在秋風下微微咯吱作響,白玉光瑩的精鐵箭頭微微顫動,雙眼微眯,一道亮澤驟然從她眼中閃過,縴細的手指猛地松弦。 鋒利的長箭無視空間的阻隔,瞬間消失在弓弦之上,一聲長嘯,黑色的身影從雜亂紛飛的碎磚頭中悠然而現,無數的碎木頭在空中二次碎開,層層爆炸的灰塵瞬間向黑影罩去…… 多重滑輪繃緊的特制獸筋,帶來無與倫比的威力,長箭至始至終沒有看到一絲痕跡,但那層層炸開的碎木頭證明馨兒的長箭威力無匹,尋常人在這長箭之下,絕無生存之理。 那道黑影就是花間道,楊信陽的計劃說服了他,由他來做最危險的魚餌。 楊信陽用魚腸劍,事先在木屋中劃開無數橫豎線條,讓本就殘破的木屋搖搖欲墜,為了給小花增加幾分勝算,楊信陽還掏出隨身帶著的打火石,把木屋的牆角點燃。 事情準備妥當,兩人同時站起,一腳蹬在牆壁上, 喇喇,木屋轟然倒塌。 花間道一個箭步飛出,一聲如激昂古箏般的弦響,一支長箭無聲中射來,花間道一步蹬在倒下的牆面上,仿佛不受影響,在空中不斷扭動著身形,猶如一條跳舞的飛蛇,雙腳也在飛旋的木頭上閃動,借助木頭飛旋的扭力變換身形。 186.制住馨兒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馨兒準備第三支長箭的瞬間,花間道已經落到地上連連滾動,閃到了一處秸稈卷後面躲藏起來,一支微微顫動的箭桿在台階後面露出一角。 顫動的箭桿是個強烈的信號,那里躲藏著獵物,照此一看,對手身上必然插著長箭。 看到那支黑色的長箭,馨兒臉上一喜,貌似那個男人受了傷,雖然驚訝他身受長箭居然還有余力躲藏,卻毫不懷疑,此人的傷勢絕對不輕。 獵物受傷,馨兒卻沒有任何放松,雖然她也認為獵物中箭,正因為對手中箭還能靈巧的躲避,她就不敢肯定自己能殺掉對方,師傅無數次說話,困獸猶斗,瀕死的猛獸是最危險的。 馨兒手臂微抬,手指輕彈,弓弦再次震響,眨眼間,一支長箭如灼熱的菜刀切進黃油,瞬間沒入秸稈堆里。 直到此箭沒入,馨兒臉上才浮起一絲冷笑,獵物自從多到秸稈堆之後,就宣判死刑了,馨兒的箭貫穿木屋如砍瓜切菜,區區秸稈,算得了什麼,對手真是昏了頭了,居然妄想憑借此物擋住自己的長臂弩。 就當馨兒心神放松之際,一道黑影,乍然從她正前方翻身而起,猶如鬼魅一般向馨兒直沖過來。 黑色的影子快速掠過,馨兒的眼角還留在秸稈堆後面那支顫動的箭桿上,她很不明白,天下難道竟有如此人等,甘願犧牲一人,成全另一人逃命? 楊信陽不會給馨兒思索的時間,雖然他沒專心學武,然則眼下此等困境,也不由得爆發出幾年所學精髓,他三兩步便跨越了十余丈的距離,猶如陸地騰空的大鳥向馨兒撲了過來。 馨兒一聲嬌喝,猛地從秸稈堆上彈起,手中一抹,一根長箭出現在她手中,往長臂弩上一搭,手腕翻飛,竟然不用上限,長箭直接在弓弦上繃緊,弓拉半滿,長箭飛射。 筆直的箭矢轉瞬到了楊信陽身前,雪亮的箭頭直向楊信陽的頸子鑽去,楊信陽前腳即將落地,原本不可能躲過,沒想到他後腳在長箭飛來的瞬間逆時針扭轉,整個人翻轉了一圈,以毫厘之差讓過了長箭, 跟著就似彈飛的彈子,向馨兒腳下落去。 馨兒臉色蒼白的從秸稈堆上翻下來,自從武藝大成,她從沒有離死亡這麼接近,鋒利的短劍閃著點點寒光,在風中帶起淒厲的呼嘯,就在剛才她差點以為自己會被一劍劈成兩半。 馨兒輕巧落地,   倒退幾步,短促的呼吸讓她的胸口難過的快要炸開,身後的冷汗瞬間沁了後背,還沒將小兔子一樣劇烈跳動的心緒平穩下來,一張滿是灰塵,扭曲憤怒的少年臉龐就到了她的身前。 這張臉幾乎與她肌膚相親,男子氣息噴到她臉上,讓她呼吸為之一窒,雖然這張臉很帥,馨兒卻下意識的揮起長臂弩想要將這張臉頰砸扁。 鐺 昏暗的曠野上迸濺出一串耀眼的火花,楊信陽用魚腸劍把長臂弩磕飛,一只大手卻先一步卡住馨兒的粉頸一推,馨兒不受控制的被大手扔了出去,半仰著身子向後飛落。 楊信陽跟著落地,腳下巨震,腿骨欲裂,楊信陽卻顧不得這些,再次沖到馨兒的身側,輕輕地按在她的胸口猛地下推,馨兒頓時成了折翅的小鳥,墜落到地上痛苦的翻滾。 “你……” 楊信陽剛吐出一個字,那在田地里翻滾的女孩子猛地翻身而起,手中擎著一支弩箭,朝他撲了過來。 嗖 楊信陽側身閃過,腳下一伸,把女孩兒絆倒,孰料那女孩兒摔倒的時候扯了楊信陽一把,于是兩人在地上滾成一團。 若論拳腳功夫,楊信陽真不是這女孩子的對手,但論混戰,這種撒潑打架手段,楊信陽可是行家里手。 兩人在地上滾做一團,楊信陽這時候可沒空顧及君子風度,生死系于呼吸之間,什麼招式都出了,揪耳朵,抓胸口,女孩兒也不是善茬,插眼,掏襠,一時場面混亂不堪。 最後還是楊信陽技高一籌,一把魚腸劍頂到對方咽喉上,一手扣住對方腰眼,女孩子腰眼被制,頓時渾身松軟,被楊信陽制得動彈不得。 兩人一上一下,互相瞪視,毫不示弱。 “嘖嘖嘖,信哥兒,你這上手挺快啊。” 花間道不知何時來到兩人身邊,表面調侃楊信陽,嘴里卻嘶嘶冒著倒吸冷氣,雖然有靶子幫自己擋箭,然則這長臂弩弦勁實在強,他還是被震到了經脈。 187.控鶴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听了花間道的話,這才發現自己騎在女孩兒身上,一手頂喉一手頂腰眼,這姿勢,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楊信陽一听,忙屁滾尿流滾下來,那女孩兒滿臉暈紅,跟著翻身而起,隨即咽喉一緊,又被花間道制住了。 遠處儒行的尸體從秸稈堆後翻出來,半截身子已經被長箭震斷,這箭若是射在花間道身上,恐怕真的就舍身救友了。 楊信陽松了松筋骨,瞥見地上碩大的長臂弩遺落于塵埃,這長臂弩長度超過了七尺,怪不得能射出五尺長的弩箭。 這麼重的武器單是掃到人身上絕對能讓其骨裂肢折,可見對方不但是個遠程弓兵,還是個近戰戰士,也就是自己計劃安排得好,不然就憑自己那兩下,是真打不過。 楊信陽隨即又肅然起敬,如此身材縴瘦的女孩兒卻能輕易的舉起這長臂弩,揮舞起來當近戰武器,可見是個天資異稟的高手。 楊信陽擺弄了幾下長臂弩,對被花間道制住的女孩子也沒有剛才那麼憤恨,這個小女孩兒毫無疑問是個強者,雖說她凌亂的發絲遮住了臉頰,楊信陽也沒有必殺之心。 踏踏踏 楊信陽把長臂弩丟到一邊,在馨兒面前停住,伸出手來,馨兒眼里透著七分驚恐三分憤怒,以為對方要佔自己便宜,死命掙扎,結果喉嚨一緊,呼吸都窒住了。 花間道沒有憐香惜玉,楊信陽無所謂,他無視少女復雜的眼神,緩緩撥開了馨兒遮住臉頰的凌亂發絲,雖說楊信陽有所留手,然則之前被困在木屋的戾氣讓他下意識的給馨兒更多的教訓。 只見眼前嬌俏可人的美人兒,臉蛋上被汗水與塵埃侵染成了花貓,此前剛剛下過一場驟來驟去的暴雨,地上一片泥濘,兩人在這田地里打斗一番,又被楊信陽按在地上。 所以此時的女孩兒,也看不出原來的俏麗模樣,只有那雙閃動著憤怒與絕望的深邃大眼毫不躲避的瞪著楊信陽,眼中蓄燃的火焰若是真的能殺人,恐怕楊信陽已經在她的眼神中燒成了飛灰。 對了,她一只眼楮還烏黑腫了起來,那是楊信陽方才一拳打過去,下手沒輕重打的。 “為什麼要暗算我等?” “因為你們綁了儒行,他是夏國人。” “我們綁他,是有要事要問,原本不想傷他性命,你卻不分青紅皂白,甚至連來問一句都沒有,就一箭過來,如今他被你一箭射死了,這是你的問題。” 楊信陽輕飄飄間轉移了責任,馨兒一窒,“你……不,我不是,我是想救他……過錯不是我,凶手是你們才對。” 馨兒轉過神來,盯著楊信陽,楊信陽不理對方眼神里的火星,撇撇嘴,“無論你怎麼說,你都無法掩蓋一個事實,儒行是被你一箭射死的,尸體也被你一箭打成兩截。” 此話一出,馨兒憤怒欲狂,也不理自己被花間道制住,掙扎著就要踢楊信陽,楊信陽輕巧躲過,“你我本無冤無仇,我也不會殺你,你好自為之吧。” 楊信陽彎腰把散落的弩箭全部收繳了,朝花間道使了個眼色,花間道松開了馨兒的頸子,兩人倒退幾步,飛快消失中昏暗的曠野之中。 馨兒訥訥站在原地,銀牙咬碎,一道殷紅的鮮血從破開的嘴唇上流了下來,兩地晶瑩的淚水剛剛出現在眼角就被她用滿是塵埃的衣袖擦掉。 “你就這麼把她放了?” “不然你想怎麼著,把她抓回去?” 花間道揉揉肩膀,“這妞兒武藝高強,雖然拿的是長臂弩,然則這箭術也算獨一流了,就這麼放了,後患無窮,別忘了,雖然你牙尖嘴利,硬把那個什麼儒行之死按在她頭上,然則這筆賬還是我們的,她回去了,夏國人可不會善罷甘休。” 楊信陽笑笑,“抓回去沒地兒養,殺了她?我可下不了手,除了放了她,別無二選,如今我們已經知道了,這背後有夏國控鶴的影子,往後行事要多加小心。” 花間道啐了一口,“由得你了,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惹了控鶴,你往後的麻煩事多了。” “你也知道控鶴?” 花間道停下腳步,神情嚴肅,“控鶴,黑衣,玄甲,鐵衛,錦衣,羽林,這天下六國,能在百年紛爭中屹立不倒,自有幾分本事,其中尤以控鶴為最強,故老相傳,夏國控鶴,觸角伸到了其他五國方方面面,你還是要慎重。” 188.想開個流芳坊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面露疑惑,“夏國控鶴,我是听說過的,這是什麼所在?真有那麼強?” 花間道嘿嘿一笑,“控鶴,意為騎鶴,古人謂仙人騎鶴上天,因此常用控鶴為皇帝的近幸或親兵的名稱。 事實也大抵不差,傳說控鶴一開始是高武大帝授命,屬下大將詹姆所創,專門保護戾羲皇後的,後來高武大帝崩逝,夏國而立,仿照舊制重建控鶴,作為夏國皇帝的親兵衛,悠悠百年,幾經輾轉,變成了夏國的監視機構。” 楊信陽听了,沒有多少害怕,卻更增疑惑,這夏國的監視機構,怎麼也摻合進來了? 兩人回到城內,楊信陽忽地道,“小花,我想開一家流芳坊。” 花間道一愣,“流芳坊?你想開分字號了?干嘛不直接用御膳坊,省時省力,還有名氣。” 楊信陽搖搖頭,“流芳坊不是賣吃的,是賣笑的。” 花間道訥訥盯著楊信陽,“信哥兒,你是不是方才一陣惡斗,傷了腦子了?” “我沒事,我是認真的,” 楊信陽嘆了口氣,抬頭看天,“這不是臨時起意,這些時日,我想了許久,煙花之地,乃是一等一的銷金窟,是無數鶯花的脂粉淚,卻無一人關照她們,乃至成了心懷不軌之人下手的目標,慘死多人,我不能坐視不管,得好好關照她們一下。” 花間道睨了楊信陽一眼,“你是眼紅那一本萬利的皮肉生意吧。” 楊信陽擺擺手,“我是個生意人,在商言商,你說我眼紅那皮肉生意,那確實是,你覺得我是關心煙花女子,那也是自然。” “那你想怎麼搞?” 花間道這麼一問,楊信陽頓時扭捏起來了,“這個,你知道,我從來沒跟那些姐妹們有深入交流,你看,要不要幫兄弟一把?” “咳咳,信哥兒,咱是自己人,你莫不是在找我尋樂子?明知道兄弟我流連此間,還讓我來幫你,就沒听什麼過讓狐狸看雞的故事?” 花間道把自己比作狐狸,楊信陽卻沒有被嚇到,“放心吧,就算是雞,天天吃也會膩的,你若是鐵打的身子,銅筋做的腰,盡管造,我無所謂,能把流芳坊搞起來就行。” 楊信陽看花間道的眼神意味深長,花間道心里打了個突,莫非自己秘密被他發現了? 卻听得楊信陽繼續道,“你只管幫我找姐兒來就行,其他選址啊,找工部司打交道啊,迎來送往啊,我會把老孔調過去,你做不來的瑣事,統統交給他就可以了。” “這還好。” 花間道送了口氣,“既然信哥兒有此意,那我就陪你耍耍,銀子到位就行,保管把天藏城的當紅頭牌都給你挖過來。” “給我省著點花,御膳坊賺錢不易。” 開流芳坊的意向就這麼定下來了,楊信陽回了御膳坊,同孔乙己說了,孔乙己表面不舍,哀哀拉著楊信陽的袖子,眼里卻全是狐狸偷到雞的狂喜。 “老孔啊,我知道你舍不得我,這又不是把你趕走,只是派你出去……那叫啥,開拓市場,林家姐妹和望舒都學得差不多了,我倒是也舍不得放你出去,總不能讓這三個女孩子去運作流芳坊吧。” 孔乙己這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點頭答應,轉頭跟望舒吩咐了幾件事,就準備出門了。 “你要去哪?這事兒又不是很急?” “我去河邊碼頭一趟,看有沒有新撈上來的王八。” 楊信陽聞言一愣,繼而自嘲起來了,花間道不是狐狸,這老孔才是狐狸,也不知道老腰能不能撐得住? 楊信陽在御膳坊逛了一忽兒,看見被林家姐妹養著的貓咪泰戈正在大堂里閑逛,便一把揪了過來。 那貓販子倒沒有唬人,昔日弱不禁風的小貓兒,經過林悠幾年精心飼,如今個頭已成,身材壯碩,抻直了竟然有四尺長,頂得上一個小孩兒了,一身毛茸茸,看起來煞是威風。 “這貓兒居然長這麼大了,天天在御膳坊里閑逛,不會嚇到客人嗎?” 泰戈倒還記得主人,伸舌頭舔了舔楊信陽的指頭,竄到他腳邊,拿腦袋挨挨蹭蹭。 林悠聞言撇嘴,“少爺都不管自家貓兒了,泰戈脾氣好著呢,來店里吃飯的客人,多半是為了摸摸泰戈。” “那豈不是成吉祥物了?” 楊信陽笑道,又揉了揉泰戈腦袋,便出門了,在他出門的時候,兩個矮小的中年男人後腳進了大堂,泰戈一見這兩人,渾身毛發炸起,發出呼嚕嚕的威脅聲,林悠忙跑上來安撫它。 189.二人同游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裘先生,您又來啦,還是豬肚雞湯?” “對頭,你家這道菜,真是百吃不膩。” “先生過獎了。” 楊信陽听了,心中一動,伸出手來,秋風習習,帶著涼意,秋天起,得搞點新菜式了。 楊信陽轉身離開,卻不知這兩個矮小中年人落座,趁著大堂內人聲鼎沸之際,目光死死盯著御膳坊的後廚。 —— 被放走的馨兒似乎沒有把事兒捅出去,天藏城又回歸暗流涌動之中,楊信陽把開御膳坊的事兒丟給老孔和花間道,自己仍舊回書院聆听蕭師尊的教誨,間或去會仙樓安慰一下邊家三位大爺,見二爺一夜頭發灰白,不由得心酸,又帶了好吃好喝的去大牢里探望自己那便宜兄弟。 邊家勢力還是有的,邊延榮在牢里也沒受什麼委屈,楊信陽細問了過程,讓他稍安勿躁,外面人正在想法子。 “我知道是夏國那幫狗栽贓我的,等我出去,非得把他們的商館拆了不可。”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尹家使了拖字訣,保住尹德望一條性命,天藏城中的對夏國的傳誦一日高過一日,楊信陽私底下也和曹婉說了,曹婉蛾眉微蹙,說爹爹也知道此事,然則爭民心這事,他也沒什麼好法子。 夏國實在太強了。 楊信陽也只是說說,這種實力的踫撞,不是他能插手的,還是老老實實上課做學問。 這日兩人做完了功課,楊信陽看著曹洛,心中一動,“今日就是月休,要不要出去走走?” 曹洛聞言一愣,“月休得回城主府。” “你來天藏城這麼久,在城里逛過嗎?” 曹洛黛眉微蹩,輕輕搖頭,楊信陽一笑,“都說天藏城乃是天下第一商城,不深入其中逛逛,豈非憾事?” 听了楊信陽的話,曹洛嘴唇抿起,猶豫只在腦中轉了一圈就拋到腦後了,頷首微微點頭,訥訥道,“不過我下午就得回去,不然城主和婉兒他們肯定會派人出來找的。” 楊信陽听了大樂,兩個人換了一身尋常人家衣服,大搖大擺從書院門口溜了出來。 除了那次雨中探御膳坊,這還是她第一次非權貴身份深入民間,一切均感新奇,東瞧瞧西看看,楊信陽看著曹洛,後者笑靨如花,美目閃閃發亮,楊信陽不覺心口一熱,忽地伸出手來,拉住她的小手。 少女手掌縴巧,柔弱無骨,肌膚滑膩光潤,握在手里,好似握了一段軟玉。 曹洛不料這小子如此大膽,下意識掙扎了一下,可是未能走掙開。抬眼看去,楊信陽笑吟吟瞧著她,露出一口雪白齊整的牙齒,秋日光芒,勾勒出少年俊秀明快的面孔。 曹洛瞧得發呆,心里想︰“原來他這麼好看!” 晨風拂面,清冷微寒,楊信陽的心里卻似燃了一團火焰,迎著清晨涼風,格外精神煥發。 兩人游走在天藏城的大街小巷,楊信陽信手他指點河邊樓舍,向曹洛訴說各種奇聞逸事︰ 這兒誰奪過花魁;那里又有誰大宴群芳,是夜焰火漫天,又是如何瑰麗; 走過青棠街,這家的姑娘不止會吹拉彈唱,還會一手好雜技,身軟如綿,鑽得過小巧的金圈; 那一段的河面七夕里賽過花燈,楊信陽運氣好,猜中過幾個燈謎,得了不少彩頭,燈謎自要說給曹洛一一細。 ,至于那一座灰白蕭條的大屋,當年也是一等一的熱鬧,後來一位名妓情愛不遂,為恩客所騙,投河自盡,化為厲鬼,從此在屋里作祟,鬧得那兒每年都有女子投水,所以一日日地冷清下去。 曹洛生平第一次離開高門大院游歷,見了什麼也覺新鮮。 楊信陽面對佳人,那更是口角俏皮,簡簡單單一件事情到了他嘴里,也能說得妙趣橫生。 听到女鬼作祟一段,曹洛小口微張,秀目睜圓,緊緊抓住楊信陽不放。 楊信陽見她害怕,越發來了勁頭,又杜撰了幾個名妓受辱,化身厲鬼的故事,甚至還把貞子伽椰子的故事混雜期間,說得那真是陰淒淒、慘兮兮,連自己都心里發毛,最後成功把小女生嚇得臉色發白, 心里一陣緊,一陣松,下意識挨近少年,一步也不敢落後。 逛了一圈後,曹洛有些看膩味了,“你說得這些都挺好的,可我想看看更貼近民生的。” 楊信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差不多和他同齡的女孩兒,關懷蒼生,著實令人佩服,楊信陽很快反應過來,歪著腦袋想了想,“我知道哪些好去處。” 190深入民間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要想深入民間,菜市場是一個絕佳的切入口。 它是民間最為接地氣的部分,這里有美食,也有生活。 天藏城的菜市場,密度相當高,名聲在外的也不少,比如最大的沙園菜市場,不過這個市場離書院有點遠,楊信陽還是挑了個近的,這也是御膳坊經常進貨的地方——塹口肉菜市場。 位置就在信河邊不遠,塹口市場的構造很特別,是由4條街巷、2個大棚菜場組成的內街市場。 在這里買菜,會有一種逛廟會的感覺,過年期間更是熱鬧。 規模大,食材當然也很豐富,蔬果、肉類、海鮮、干貨、糕點、草藥……應有盡有。 除了常見的肉菜,一些外地人驚爆眼球的蠍子、水蟑螂、牛蛙、草龜……在這里,早就見怪不怪,習以為常。 當然,這個菜市場不僅好逛,值得一吃的美食也不少,兩人兜了一圈,楊信陽帶著曹洛來到了順意餅店,巳時才到,市場里好多檔口都還沒開,他們家就已經排上隊了。 花生酥、杏仁酥、肉松酥、雞仔餅……店里一共有20多款傳統的點心,其中花生酥是招牌,很多人專門買來送人。 楊信陽嘻嘻笑道,“他們家的花生酥,用料非常扎實,入口酥脆,微微的咸味把甜味平衡得很好,多吃幾塊也不會膩,還能吃到大粒大粒的花生,保證你一吃難忘!” 它家的點心都是現烤現賣,排著的隊伍看似不長,其實都在等著花生酥出爐,怎麼著也得等上半個多時辰的。 不過楊信陽不是一般人,他帶著曹洛繞過排隊的人群,走到後門, 篤篤篤 三長三短 咯吱一聲,後門拉開一條縫,里面探出個少年腦袋,一見楊信陽,一臉驚喜,“信哥兒,你咋來了?” 楊信陽嘻嘻一笑,“放心,這次不是送夫子的作業,我找你買幾個餅。” “好 ,稍等。” 曹洛把嘴巴塞得滿滿地,嘟嚷道,“你怎麼能走後門買到?” “以前我們是一起在夫子學堂那里上課,一起和夷人街的孩子打架……玩鬧過的,有幾分交情。” 買了花生酥,兩人繼續前行,與順意餅店同一條巷子,有一攤沒有招牌的牛雜,楊信陽經常光顧。 牛腸、牛肚、牛心……滿滿當當地擠在盆里,鹵水色澤濃郁,藥膳味很足。 牛雜處理得很干淨,鹵汁滲透在每一寸肌理,但不會過咸過重,嚼在嘴里滿口香濃,顧客自行挑選好牛雜,攤主利落稱重、剪切、淋汁、裝袋,一氣呵成。 附近的街坊都愛來這里買牛雜,偶爾遇到人多時,相熟的老顧客都會直接掏錢給攤主,留下一句︰“你幫我裝住先,轉頭我再翻 緩蟊慵絛蠆巳Х恕 楊信陽自然毫不客氣買了一筒,用長長的竹筒裝著,別有一番風味。 走累了,來碗甜品吧。 相比天藏城內玫瑰、百花之類比較出名的糖水鋪,菜市場里的糖水鋪,更加接地氣。 塹口市場有兩家主打芝麻糊的糖水鋪,分別位于從同福街進入市場的兩條巷子口,相距不遠。 楊信陽拉著曹洛的小手,徜徉其中,一邊講解道,“傳統石磨芝麻糊這家,我比較喜歡杏仁糊,杏仁香氣非常濃郁,甜度也剛剛好,吃起來很舒服。 芝麻糊我比較推薦歐姐芝麻家的,質地細膩,入口香滑,吃得出真材實料。 歐姐的店里還有許多現磨的五谷雜糧粉,一一對應不同的功效,方便街坊買回家自己熬煮。” 吃過芝麻糊,菜市也基本逛完了,這時,可以沿著同福街慢慢走。 同福街很早就有了,兩旁的酒肆飯樓,鱗次櫛比,映著搖曳的樹影,風情依舊。 安樂炖品就在同福街路上,也是一家經年的老店了,附近的街坊經常會來。 他們家的炖品品種非常多,門口掛著手寫的菜單牌子,密密麻麻,沽清的炖品便會翻轉牌子或取下。 炖品放在高大的炖品櫃里,一直保持小火慢炖,有客人點單再從抽屜取出。 楊信陽嘻嘻一笑,“剛剛在市場見到的鱷魚、草龜,你都能在這里吃到。” 曹洛一臉訝異,“這能吃嗎?” “那是自然,” 楊信陽侃侃而談,“我喜歡喝這家的土茯苓扁豆炖龜,湯水清甜回甘,草龜的肉質很嫩。 若想體驗鱷魚肉的滋味,可以試試無花果南北杏淮山炖鱷魚。 他們家的鱷魚肉,口感有點像海咸魚,為了蓋住腥味,湯水里的酒味和醬油味也會下得比較重。” 191.少年游繁華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曹洛听了撇撇嘴,“這我可吃不下。” 楊信陽神秘一笑,“這個確實比較獵奇,我帶你去夷人街逛逛,那邊也有更好吃的。” 若為這天下第一商城選一樣最重要的動物,一定是羊,決不會是鴨子,或者黃花魚—— 只有羊,能讓天藏城一交立秋就吃仨月,仨月不夠再來仨月,像個盛大而無盡的節日。 也只有羊,能調動這城中百萬百姓,發揮聰明才智,除了羊毛,每一個部位都能吃得干干淨淨。 羊,不僅是高于“平常”的享受,比豬與雞多一層賞鑒品味的價值,同時,每一個部位每一種吃法,又不分貴賤,讓每個人都能作一番鮮肥的巡游。 無數做法加諸其身,一頭羊落到天藏城百姓手里,必然是連骨頭都剩不下的。 這一切,就在每一個秋天,從“頭”開始。 一入深秋,天藏城街頭上可以什麼都沒有,但不能沒有羊頭肉。 天藏城的規矩,若是一個羊頭肉小販哪天沒上街營業,第二年,夷人作坊就不再供貨給他,剝奪他從業的資格—— 這是高武大帝兵臨天藏城下,沒有追隨末代晉朝皇帝北逃的夷人,舉族獻城,高武大帝以羊肉大天藏城百姓,留下的行規哩。 由此傳承下來的百年習俗,在秋風起的這半個月,天藏城必須有羊頭肉應市,哪怕一年就賣這一天,都不算過分。 總之這一天,羊頭肉絕不能失約。 因為,羊頭肉可以是一個天藏城百姓的夢幻—— 冬夜听得深巷賣羊頭肉小販的吆喝聲,立即從被窩里爬出來,攥著幾個子兒,招呼小販,燈下看小販薄刀如雪,片出一盤飛薄的冷香凝脂,撒上椒鹽,托著鑽進被窩,擁衾而食,異香入夢。 楊信陽帶著曹洛行走在夷人街上,看著膚色容貌迥異于中原百姓,卻操著一口流利官話的夷人,人來人往,侃侃道,“其實羊頭肉沒什麼可夢幻的,羊頭剔骨,白水加香料煮得了蘸椒鹽吃,帶點羶氣,還有什麼特別?可就是香得無可名狀。” 兩人在沿街隨便找了一家攤子坐下,一個高鼻深目,膚白似雪的胡姬飄然而至,沖兩人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從肩頭取下毛巾,麻利地抹干淨桌子,端上一壺熱茶,楊信陽隨口道,“來一盤羊頭肉,其他的揀有的各上一盤。” 胡姬點點頭,又飄然而去,只余下一絲帶著奶香味和羶味混合而成的怪異味道飄然其中,曹洛初覺不適,卻又隱隱甘之如飴。 肥厚的羊眼、筋道的羊耳道、乃至切片後不易尋找的羊天梯,每一口都被椒鹽激發出各異的香氣,一盤白水羊頭頂三道菜。 吃飽喝足,楊信陽又帶著曹洛溜進各家的瓦肆里看各色雜藝。 這邊有張廷叟在講述聖人故事的評書,那邊有孫三四在唱戲, 搬演雜劇的杖頭傀儡表演,每天五更時就開始表演小雜劇,兩人去得晚了,戲園子票已經賣完,于是楊信陽帶著曹洛爬上戲園子外面的歪脖子樹上遠眺,曹洛人生第一次爬樹,既害怕又興奮,和楊信陽一起坐在枝丫上,臉紅得像隻果。 懸絲傀儡,藥發傀儡表演走馬觀花看一遍,兩人又尋到另一家,看小掉刀,筋骨上索,球杖踢弄表演,另一邊則是講史類評書…… 散樂演唱,舞旋表演,小兒相撲、雜劇、掉刀、蠻牌,弄影戲,弄喬影戲,弄蟲蟻,耍秀才、說商謎,說合生……無數的各種伎藝不可勝數。 兩人自然不可能一一細看,只是走馬觀花看一遍,饒是如此,也足以讓曹洛大開眼界,這些民間娛樂,都是她在高牆大院里從未見過的。 時光飛逝,不知不覺間,夕陽已西斜,曹洛嘆了口氣,“我該回去了。” 楊信陽正在興頭上,聞言也是神色黯然,“就不能在多玩一忽兒嗎?到了晚上,這城里,好玩好吃好看的更多了。” “我也想,然則叔叔不許的,若是我沒回去,興許他就派人全城找我了。” 楊信陽早已把曹洛身份猜出七八分,聞言也是黯然,見曹洛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膽子大了起來,一把將她拉過來,擁在懷里。 曹洛一愣,萬料不到楊信陽如此大膽,一時竟然忘了掙脫,所幸楊信陽也沒進一步舉動,一擁即放開,“沒事,你跟城主大人說說,尋個日子讓你晚上出來耍耍。” 曹洛羞紅了臉,沉默不語,狠狠給了楊信陽一拳,轉身跑開。 192.秋天吃羊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把曹洛送回城主府,楊信陽重又回到夷人街,找僕固白銀買了一只羊,僕固白銀打著赤膊,手中的殺羊刀舞得呼呼作響,“信哥兒,你找我家就對了,我給你挑一只最肥的,一刀放血,兩刀拆骨,剝皮抽筋,你說怎麼切就怎麼切,說吧,你要分成幾片?” “我不要殺羊,你給挑一只活蹦亂跳的就行,我要牽回去。” 白銀聞言一愣,以為自己听錯了,訥訥道,“信哥兒,你買羊不殺羊,是要牽回去自己宰?這殺羊可不容易。” “先不殺?” “莫非你想養?” 楊信陽嘻嘻一笑,排出一錠銀子,“這羊我自有用處,你就別問那麼多了,真要你幫忙,我會找人來叫你的。” 白銀搖搖頭,不知道楊信陽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過還是轉身到後面牲畜欄里幫他挑東西。 楊信陽把一只大肥羊牽回御膳坊,進了後廚。 望舒听了都跑出來,“信陽弟弟,你帶一只活羊回來干嘛?莫非夷人街那邊欺負你,管賣不管殺,你等著,我這就去找他們麻煩。” 听了望舒的話,楊信陽哭笑不得,“沒有的事,我把這羊帶回來,是想開發幾道新菜式,你把鹿行喊來,我有話跟他說。” 秋風起,正適合吃羊,楊信陽準備用前世所學,給御膳坊加幾道新菜式。 古人說“爛羊頭,萬戶侯”,確實太高看萬戶侯了。 順著羊頭往後摸,後脖梗子附近便是上腦。 有人吃涮肉愛上腦,取其肥瘦均勻,也有老饕不認,覺得還是後腿正宗。 但誰也不能改變的共識是︰上腦是好肉!尤其腌好了放炙子上烤,看它滋滋冒油。 吃炙子烤肉,頭一個講究在炙子上︰ 這東西不是一塊鐵板,是拿鐵條相互交錯架起來的,鐵條之間有縫隙,烤的時候滋滋往里滲油,滴到炙子下頭燒紅的炭里,炭火若是摻了果木、松塔,清香味又能順著炙子縫兒返上來——所以好炙子得養,換句話說,得盤,非得厚油好肉不行。 吃這個文雅不了,非得煙氣繚繞、酒酣耳熱。 一口伴著甜蔥香菜烤得了的半肥肉,蘸辣椒面孜然往嘴里一送,滋洇滋洇抿一口家釀土酒,飽受火燎、磋磨、憋悶的一口氣才順上來,吃到興頭上光了膀子,笑也好罵也好,都帶一種回腸蕩氣的韻律。 順著上腦再摸,是羊脊骨,別名羊蠍子。 吃羊蠍子,按說有點兒不能示人—— 老年間羊蠍子沒什麼肉,都是窮人家買回家煮了,一家人就啃那點兒肉,啃不夠再嘬,一條脊骨啃得比魚刺兒都光溜,那副形象,自然是不好給人看的。 御膳坊自然不會給客人啃那沒味道的骨頭,楊信陽下足了本錢,上的便是肉蠍子,從脊骨到尾巴骨連半截肋條都算上。 可吃羊蠍子雅觀不雅觀,從來不是肉多肉少決定的。 舌尖一舐,肉落入口,邊嚼邊吸;再咬一滿口,骨頭上的肉全撕咬下來;掰開再啃,敲骨吸髓,直到肉筋剝光,汁水吸干,當啷一聲,白骨落碗而後已,活像條狼。 這份吃相,乃是夷人自家的吃法,卻因其豪放,為天藏城百姓所仿效,也不是誰都受得起,這種快樂,也只有一種人能跟你共享︰ 就是哪怕你吃得披頭散發張牙舞爪,在對面人眼里依然閃閃發光的那種人。 往下摸,羊里脊小小一條,按說肉最嫩,怎麼吃都成,偏偏天藏城百姓搞了個甜口的。 它似蜜,讀作“塔絲蜜”,別處很少見。 甜羊肉怎麼吃呢?除了炒得極鮮嫩,讓甜轉化成鮮,沒有別的法子,敢賣這個菜,非有本事不行,有人在家試制,不是出湯兒就是肉老,往往未果。 至于羊肋肉,最軟最香,吃法也多,但天藏城有一種格外高︰燒羊肉! 這燒羊肉先煮再煨而後再炸,所以皮兒緊實發干,里頭卻腴潤入味,吃著不膩入口,卻爛,口感醇厚,這是羊肋排的功勞。 城里有賣燒羊肉的,以雲門寺東“白魁”最佳,有人買燒羊肉多饒點兒肉湯,再上隔壁“灶溫”飯鋪,拿燒羊肉湯煮一碗抻面,俏上點黃瓜絲兒,蓋上燒羊肉,伙計跟樹上揪一小把花椒葉兒擱里頭,是湯面中雋品。 再往下摸可就是肚子了。 羊腩肥美,可並不稀奇,楊信陽更看中的,似乎是肚子里頭那點玩意兒。 去吃一趟爆肚,才明白天藏城百姓對羊有多珍愛。 193.羊兒羊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爆肚的原料,是牛羊胃,分十三樣,羊有九樣牛有四樣——同是四個胃,偏偏羊的就安排這麼細。 吃爆肚的樂趣,也比吃好多東西要大,你得有個玩兒的心。 天藏城百姓太瞧得上爆肚了,為此給它規定了無窮無盡的細講究︰ 爆肚十三樣,肚領肚仁散丹葫蘆不能錯;爆肚蘸料跟涮肉小料不一樣,必須得是麻醬少,醬油香油米醋多;肚兒老嫩要掌握火候,上菜先上有嚼勁的,最嫩的肚仁最後上…… 羊胃天造地設,對得起楊信陽這份窮講究。 起碼,當真能把肚兒嚼出黃瓜一樣嘎吱嘎吱的脆響時,帶給食客的快樂遠大于別的,這確實是玩兒。 楊信陽侃侃道,“在咱御膳坊吃東西,格調高不如格調奇,爆肚的格調,可稱一奇。” 當然也有不那麼奇的,那就是羊雜碎了。 說是羊雜碎,而不叫羊雜碎湯,因為確實是吃雜碎,湯不多——一碗盛得滿滿當當要冒尖兒,並沒有幾口湯。 爆肚有多講究,羊雜碎就有多“不講究”,只要材料新鮮,湯料清香,肯定好吃。 羊腸肥厚、羊肺爽、滑、羊肚絲細切筋道,尤其羊肝,新鮮粉嫩的味道絕不會差,就著倆熱芝麻醬燒餅,是一頓好飯。 再摸到後腿,羊類的精華,萬肉的靈長,終于橫空出世︰涮羊肉! 涮羊肉原料之美,莫過于後腿。 大三叉肥厚,磨襠有嚼頭,黃瓜條爽口,來自前腿的小三叉肥瘦相間燦若雲霞,吃涮肉別的不要,起碼也得這四樣里挑一樣,不然吃完一頓必覺得意猶未盡,少點兒什麼。 原因無他,吃飽了,胃是伺候好了,沒伺候好嘴——吃涮肉,本身就是個渾身上下舒服熨帖的身心治療,要不然,白瞎了肉,也白瞎了好麻醬。 涮羊肉可以是葷素結合的天地精華。 天的精華,在羊後腿,地的精華,則在白菜葉、凍豆腐、二八醬、蔥花香菜,以至于炸燒餅、山楂拌白菜心上。 這精華是誰定的?御膳坊自個兒,正所謂怎麼舒服怎麼來,這是涮羊肉最大,也是唯一的講究。 羊後腿是寶貝,因為它不光能涮。 羊拐骨,就只在後腿上長——這東西切下來,永遠是個直角,長得跟個車軸曲拐似的,大人小孩都愛。 大人愛拿醬羊拐骨下酒,筋道、有韌勁,還能嘬嘬骨頭里剩的那點兒骨髓,至于里頭圓潤剔透的羊拐,則是小孩兒們的玩具,說到這兒,楊信陽一陣唏噓,想當年兒時,和小伙伴們玩弄,他也弄到過幾根羊拐骨,可惜後來事多,這些兒時玩具都消失在塵埃里了。 嫌羊拐骨不過癮,那羊蹄是再好沒有。 羊蹄肉皮又、肥又、厚,可又筋道,得拿牙撕著吃,香味不斷扎刺食客的舌尖,然食者十有八九就是不願松口,因為每一口灌入口中的肥厚肉汁,就是最好的報償—— 如此吃完兩個羊蹄,額角微微冒汗,怎一個舒爽了得。 能和以上一切匹敵的,只有麻豆腐,羊尾油炒的麻豆腐。 羊尾巴煉油,是下腳料,做綠豆粉絲、澱粉濾出來的豆渣,也是下腳料。 剩下一副骨頭,也要敲骨吸髓︰刮骨的肉末,可以跟木耳黃花打一勺鹵澆在豆腐腦上;羊骨頭熬湯,可以是御膳坊一切鹵的來源。 連羊角,都能用在吃上——記得開頭的白水羊頭嗎?那賣羊頭肉的小販撒椒鹽的調料罐兒,就是拿羊角挖空了做的。 這種世上最別致的調料罐,也許概括了天藏城百姓吃羊的品格。 一只羊被楊信陽從頭吃到尾,其實歸根到底就是一句話︰不糟踐東西。 吃喝應時而動,楊信陽給御膳坊定了基調,今年的秋天,御膳坊就主打吃羊了。 一只羊的花式吃法,通過蝌蚪們的傳揚,很快傳遍天藏城大街小巷,聞風而來的食客老饕們,吃完後贊不絕口,口口相傳,又引來了更多的食客,在御膳坊輪休的蝌蚪們便忙不過來了。 消息報到楊信陽那里,楊信陽略一思索,便做了個決定,找了孟津,把一部分在大街小巷打听消息的蝌蚪調回來幫忙。 御膳坊,又是尋常的一日,尋常之中卻又透著不尋常的氣息。 大堂里依舊是顧客滿座,誰都不知道這是大海嘯前的寧靜。 有一食客突然口吐白沫,渾身抽搐起來,雙眼瞪得大大的,臉色發青,雙手胡亂揮舞,口中念叨著︰快走,快點走,快點離開這里,菜里有毒。 194.中毒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這異狀來得太猛,食客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大驚,一聲尖叫,連忙向四面八方逃散而去。 你干嘛?快放開我。 有一老饕還放不下桌上美食,卻也被人扯著走,不滿掙扎道。 別吵,快走。那食客大聲吼道。 “再不走,命都沒了。” 好吧,好吧。 意志堅定一些的食客也忍不住了,被嚇得連忙跟隨眾人逃竄而去。 此時,那食客渾身哆嗦的越來越厲害,眼球已經呈現紫黑之色,四肢蜷曲僵硬,渾身抽搐不止,口中不斷的念叨著有毒,有毒,這菜有毒。 異狀陡生,御膳坊里幾個少年主事盡收眼底,看到他的樣子,望舒第一個站出來,心中暗忖道︰難道他中毒了?這可怎麼辦啊? 望舒心中著急,但又無計可施,只得在一旁焦急地來回走動著,安排人手把那中毒的食客扶到一邊。 還是林幽見多識廣,“約莫是中毒了,先不管是什麼原因,快,去廚房抓一把炭灰來,涼水沖開給他喂下去。” 幾個小伙計去扶那食客,孰料那食客呱的一聲蹦起來,嚷嚷道,“好大的蛤蟆,這是蛤蟆精,別過來,別過來。” 說罷就要奔出去,然則他中毒已深,剛邁出一步,撲通一聲又摔到地上,口中流饞,嘻嘻拍手笑道,“有趣,這地上怎麼有這麼多小人,還敲鑼打鼓。” 兩個少女渡過最初的慌亂,立即著手起來,一面對這疑似中毒的食客施以援手,一面安排人手趕忙去通知楊信陽和孔乙己。 楊父在外面交接食材,見無數食客慌慌張張跑出來,連忙上前詢問道,“你們這是為啥跑出來了?” 一個老實些的食客一把扯住楊父的袖子,“楊老哥兒,你家的菜有問題啊,里面有人中毒了,在里面,好像快不行了。 那你們趕緊去救他啊。楊父急道。 “這我可不敢,要是人死了,賴我身上怎麼辦?” 楊父一听,臉色刷的變白,感覺奔進去。 吃白食沒給錢的眾食客跑到外面,議論紛紛起來。 “飯菜里有毒,這家店是黑店?” “這怎麼可能,這里的店長和小二都是好人,我可認識他們,都是街坊鄰居,而且看起來不像那種人啊。” “誰說不可能,你認他們是街坊,他們可不認你是鄰里,你這麼快就說不可能,是不是拿了御膳坊的錢,在這里幫他們說話?” “你……我方才也在里面吃飯,難不成也想把自己毒死?” 那個嗓音又嚷嚷起來, “誰知道啊,興許你知道哪些菜可以,哪些菜不行,專挑好的吃,自然無事。” “你胡說八道!” “街坊們,你們說是不是?” 這混在人群里的高嗓門,話術確實厲害,似是而非的引導,把不知所措的食客們都繞進去了,回頭看向御膳坊,都露出狐疑的眼色。 那高嗓門臉上得意一笑,低聲對身邊一矮小之人道,“我這邊差不多了,你去跟程主辦說,他那邊可以出手了。” —— 中毒那食客已經昏過去了,御膳坊里一群十幾歲的孩兒,過了一開始的慌亂,在望舒和林幽的安排下,已經恢復了冷靜,搬桌子的,報官的,催吐的,井井有條,楊父進來後只是搓手,不知所措,林幽見狀,心中暗暗嘆氣,看來義父的確是被嚇壞了。 林幽上前挽過楊父的手,把他按在一張凳子上,安慰道︰爹爹別怕,肯定不是咱家飯館有問題的,我已經央了人去請邢捕頭,順帶把少爺喊回來。 若是查出是有人使壞,這些壞人是一定要把他們抓住的,你放心吧,越急越亂。” 楊父也漸漸平靜下來,緊緊抓住林幽的小手,“好閨女,咱家從不做坑人的事,這次可別著了道了。” “放心吧爹爹,等巡捕司的人一來,自然水落石出。” 嗯嗯,我相信你。 巡捕司的邢捕頭來得很快,同來的還有冉虎他爹,隔得不遠,冉虎也在御膳坊幫忙,听了望舒的吩咐,第一時間回家把自家老爹請過來。 他們慌張的朝這邊趕了過來,但他們還是晚了一步。 待他們趕到的時候,那食客已經兩眼發直,斷氣了。 邢捕頭打量一下那食客死狀,心中馬上有了計較,然則還是問了一嘴,“冉大夫,你看這其中有何內情?” 冉大夫翻翻食客的眼楮,扒開嘴巴瞅瞅,又摸摸肚子,皺眉道,“初看是中毒而死,具體是中了什麼毒,是否為飯菜所致,還得看老仵作的。” 195.不能關門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邢捕頭聞言點點頭,吩咐兩個屬下取出一個布袋,把死者裝了,準備運回巡捕司,又轉頭看向望舒。 “楊小哥兒哪去了?” “他去上課了,在天藏書院,興許是高武劍莊。” 這檔口楊信陽居然不在,邢捕頭心中頓感不妙,繼續問道,“那這御膳坊,眼下是楊父做主?” “不是,是我們。” 望舒和林幽異口同聲,往前一步,店里十幾個小廝在她們身後站成一排。 邢捕頭啞然失笑,隨即眉頭一皺,“那姑且就算是你們了,我就直說了,御膳坊里死了人,不管是不是在你們這里中毒死的,終歸是一條人命,現在我這邊先把死者送回巡捕司,你們這邊,御膳坊得先關門。” “為啥要關門?” 發問的卻是林家妹妹林悠,她抱著泰戈,蹬著邢捕頭,泰戈感受到主人的怒氣,對著邢捕頭幾人張牙舞爪。 邢捕頭見了泰戈,一臉訝色,隨即道,“這是規定,水落石出前,總得對附近百姓有個說法。” “我們一關門,豈不是坐實了是御膳坊有問題的口實?” “這個……” 邢捕頭料不到小小女孩兒牙尖嘴利,一時不知道怎麼說。 “邢捕頭,此事要三思。” 眾人回頭,只見林夫子也來了,身邊的白藏還氣喘吁吁。 “這御膳坊的主兒,可是會仙樓掌櫃的親傳弟子,還是蕭大人的親點的學生,更別說還拜入高武劍莊門下,總得給個面子,就這麼關了,影響非同小可。” 夫子言簡意賅,邢捕頭沒有多想,點點頭,“不關門可以,但你們後廚的食材,可得封存起來,以備查驗。” “這個自然。” 邢捕頭帶了手下把死者抬了出去,大堂內眾人松了口氣,夫子目送邢捕頭諸人離開,立即變了臉色,“這到底怎麼回事?” 邢捕頭諸人出了御膳坊,方走幾步,兩個人圍了上來,“敢問邢捕頭,為何不封御膳坊?” “此事尚未查明,待仵作驗尸後,再行定奪。” “這家店是黑店,掌櫃的還和殺人凶手有一腿兒,巡捕司和兵馬司包庇他們,但是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們要制止這種破壞行業的行為,我們要找到那位殺人犯。” 這兩人牙尖嘴利,當面就將了邢捕頭一軍,邢捕頭打量兩人,雖穿了尋常百姓的葛布衣衫,眼里的精光卻掩飾不住。 “此事有司自然會處理,不勞二位指點,還請讓路。” “哼,這可是邢捕頭說的,天藏城百姓看著呢。” 說罷二人讓開,走遠幾步,一個捕快道,“這兩人真是天藏城百姓?好大的威風。” 邢捕頭眉頭深深皺起,“勿管閑事,辦正事要緊。” —— “你要帶我去吃什麼?先說好哦,山珍海味我可不要。” 楊信陽教會鹿行花式烹飪一只羊後,便又回天藏書院中,跟隨師尊學習聖人經典,每隔兩日便去會仙樓一趟,取了邊家準備好的衣服酒食,去探望邊延榮。 如此幾番後,楊信陽倒是摸清了書院的門路,雖說明面上規定一月一休,不過真想出去,門房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于是楊信陽想到再把曹洛帶出去。 上次天藏城中一游,兩個少年之間更加熟絡了,故而楊信陽提出來的時候,曹洛並沒有出言阻止,反而問了起來。 曹洛似笑非笑,自覺得給楊信陽出了道難題,卻見楊信陽點點頭,“那是自然,曹小姐是什麼家境,我自然不會落于俗套的。” 楊信陽帶著曹洛到了會仙樓,踏入大堂,曹洛嘆了口氣,“想起來到天藏城,第一次出來的情形,當時還是下大雨來著。” “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假小子,身邊還帶著個木頭人。” “就你嘴貧。” “早餐吃得像皇帝,午餐吃得像平民,晚餐吃得像乞丐。” “那你今天想請我吃啥?楊大掌櫃。” 兩人在包廂落座,楊信陽用熱茶燙碗筷,這是他來到這個時空後,帶過來的為數不多的前世習慣,現在已經成了御膳坊的特色,對外宣傳自然不是說什麼消毒,只是說暖杯暖碗,吃起來更香,如今已被城中各大酒樓仿效。 “自然是煎餅果子、豆腐腦、胡辣湯、肉夾饃、熱干面、咸菜肉絲面、生滾粥、叉燒包……” 楊信陽說一個菜名,曹洛臉上多一分失望之色,畢竟都是街市上的尋常東西,直到楊信陽最後一句,“自然不會請你的。” 196.喝早酒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曹洛心情忽低到忽高,忍不住給了楊信陽一拳,“那是什麼?” “吃早酒。” “早上喝酒?” 楊信陽點點頭,“飲早酒時的早餐,大概其味最勝——因為,酒喝不喝無所謂,但天藏城會仙樓的下酒菜,一定是好吃的。” 曹洛撇撇嘴,“幾個菜啊,早上起來就喝,暈暈乎乎不說,喝了之後還無精打采。” 楊信陽在曹洛身邊坐下,這也是有學問的。 如果你和女生是剛剛認識的,可以選擇坐著對面。 這個時候坐對面不容易給對方壓迫感,是一個舒適的距離,而且這樣可以隨時觀賞她的容顏。 而這時,你也更容易嗅到她的氣場,當她笑語忘情時,你還可以和她有某些身體互動交流,恰如曹洛第一次來御膳坊時那樣。 注意在和女孩面對面的這個過程中,可以偶爾低下頭或者沒話,有時候抬一下頭看一下對面的女孩,沒多久又低下頭,這樣就能勾起女孩子的小心思,他在想什麼? 而今兩人已經認識了一段時間比較熟了,楊信陽自然要坐旁邊,。為什麼呢 並排坐,代表我方,是一個戰線。 對面坐,代表對方,代表談判,代表敵對。 就是這樣,如果想和女孩親密接觸的話,在她旁邊可能會更方便一點,坐旁邊顯得更親密,認識那麼久了還保持距離,那女生可能會覺得你這個人有點不解風情了。 楊信陽道,“這喝早酒,是市井之間的吃法,農民日出而作,早起趁天涼下地,然而氣候濕冷易生病,幾家鄰舍為了御寒充饑,下地前湊在一起喝酒暖身,就不怕了,故而慢慢傳成了喝早酒。” 曹洛聞言笑道,“原來如此,我以為喝早酒,顧名思義,就是喝酒呢。” 楊信陽搖搖頭,“非也非也。” 眾所周知,在菜式名字上,歷來極有巧思。 最流行的做法,自然是引用名人︰比如左公雞、宮保雞丁、宋嫂魚羹。 當然,類似看似風雅的不直觀菜名,也很給人麻煩。 比如城外鄉下,就有所謂神仙湯——說白了,醬油加熱水,撒點蔥,就是醬油湯了。 更奇怪的則叫做青龍過海︰醬油湯上,橫一根大蔥。 听店里伙計說,他們那里還有青龍臥雪——一根黃瓜,趴在一堆砂糖上。 這種玩法,難免讓人產生“老婆餅里沒老婆、魚香茄子里沒有魚”的不平之感吧? 妙在類似的文字游戲,很容易被解讀成風雅。 越是字面意思不可解的菜式,越有神奇玄妙的說法,七湊八拐,總能和貴人套上關系。 曹洛點點頭,“此言甚是,大梁那邊明樓酒肆里頭幾道菜名字好听極了,就是乍听之下,不知道是啥——“踏雪尋熊”、“一掌乾坤”、“齊天大聖燴虎鯊”。 楊信陽撇撇嘴,“話說,那些達官貴人,真吃這個麼?” 曹洛搖搖頭,“一般人很容易被嚇住,也不敢問,花錢就是了唄。” 楊信陽點頭稱是,“其實吧……不整點花里胡哨的名字,怎麼哄你多出冤枉錢呢?” 因此,尋常的早酒也簡單,農家人勤儉的習慣改不掉,也就是幾樣小菜,番茄炒蛋白斬雞之類也能下酒,主要目的不是菜,還是酒。 “那豈不是賺不了幾個錢?” “蚊子肉也是肉,世人慌慌張張不過圖碎銀幾兩,可偏偏這碎銀幾兩能解世間惆悵,能讓父母晚年安康,能護幼子進入學堂,但這碎銀幾兩也可斷了二十的念想,讓少年染上滄桑,壓彎了脊梁,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不信你看席中酒,杯杯先敬有錢人。” 听了楊信陽的話,曹洛喃喃道,“碎銀幾兩能解世間惆悵,這百姓之艱,可見一斑。” “心之何如,有似萬丈迷津,遙亙千里,其中並無舟子可以渡。人,除了自渡,他人愛莫能助,曹小姐,別往深了想,世間萬物,自有其道理。” 曹洛哦了一聲,回過神來。 楊信陽繼續方才的話題,“但是,也有把簡單的早酒,吃得特別享受的,比如伏天早晨吃羊肉,吃老酒。” 羊肉下酒,皮皺皺膏脂爽、滑,听著就冒口水,若是這麼一盤子好羊肉放在跟前,怕是會對“風卷殘雲”這詞兒,有更深的體會。 可是,畫面出現在這個宇宙里的小酒館,卻有些違和。 北國羊羔美酒的豪快古意,怎麼听都跟曹洛細膩精致的印象不搭界; 凡好吃的肉,有個香味兒,都可下酒,不論白切紅燒。 197.吃食見民生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別處都是冬日吃羊進補,此地偏偏在伏天,這里吃羊肉都帶皮,炖到極軟爛,像腰窩肉、羊後腿,一刀下去真往外直冒油,切得飛薄飛薄,燈下油脂明晃晃,夾一片,口中一抿,下去了,真是花糕也似好肥肉。 楊信陽說著,底下小廝已經將“羊糕”端了上來,所謂羊糕,乃是把透肥的羊肉與豬皮一同炖至酥爛,凍成凝脂,切片食之如糕,若沒有幾個“羊痴”,斷想不出如此極致的吃法。 然而,羊痴有時候也是酒鬼,在早酒席間,不只是羊腿在此處最受歡迎,那夷人街上,晚去一會,什麼羊眼、羊頭、羊舌、羊心肝肺腸,那些入味好下酒的,全被捷足先登的老饕端上桌。 尋常人家的喝早酒,那羊肉是一口口抿下去,酒也是滋洇滋洇地抿,聊起天來,聲音越放越高,好酒一口口見了瓶底。 待到吃不動了,叫一碗羊湯面吃,濃濃白湯下肚一定神,沒喝完的酒,撕下一張黃紙,拿炭筆寫好名姓,用手指蘸了一抹羊湯,把黃紙貼在酒壇子上,喚來小二存櫃上,又晃晃地去了,明朝再會。 兩個少年都是文雅人士,自然不會學那市井百姓一般風卷殘雲,兩人捻起一筷子,羊肉放進嘴里慢慢抿著。、 初時楊信陽覺得人家畢竟是女孩子,獨身而來,喝酒不妥,讓會仙樓伙計上了一壇子尋常酒坊做的米釀,孰料曹洛只嘗了一口,便嗔怒說楊信陽不地道,拿米水忽悠她。 沒轍,楊信陽只得拿自己的面子,唬得大堂經理送上會仙樓秘制封壇酒,滿上,別看曹洛一個仙仙女孩兒,烈酒下肚,面不改色,讓楊信陽都冒汗不止。 喝早酒,一個菜哪能夠,後廚的生滾粥不多時也端上了,天下的粥,大概也只有會仙樓家的生滾粥能送酒,因為那何止是粥,簡直是菜︰ 牛肉魚片膏蟹、豬潤肉絲滑雞,粥底用大地魚、豬骨、江瑤柱熬制,米粒顆顆煲開花,幾乎化成漿,粥里的肉食便是下酒菜,溫和的粥底剛好護胃。 如此生猛的葷粥,會仙樓的封壇酒也鎮不住了,得用特別的酒,玉冰燒。 玉冰燒此酒,算是楊信陽重生到這個世界後,做的一樣創舉,此酒並非御膳坊獨釀,天藏城乃天下商賈自由貿易城,故而雲集了各國美酒,楊信陽讓申屠宗這個酒鬼每樣品嘗,從中選取香氣重而酒液混濁,辛辣味重、刺喉等缺點添加肥豬肉,以陶埕浸泡陳釀。 經過封壇陳放後,以此釀造的米酒酒味綿甜柔和、酒香豉香濃郁、酒體豐滿,且酒液清澈透明,不再混濁。 雖然此法未必跟得上前世正傳,然其味道也足以獨步天藏城了。 在米酒中浸泡的肥肉就像一塊泡在酒中晶瑩剔透的“冰塊”,而民間將蒸餾的米酒俗稱為“燒酒”,因而起名玉冰燒。 好東西楊信陽自然不會藏著掖著,在送一壇給師父品嘗之後,邊令誠當場拍板,以後這玉冰燒也算會仙樓的特供酒,有多少會仙樓收多少,御膳坊憑空多了一筆釀酒的收入。 用這生猛的酒來壓住生滾粥,真是一口粥下肚,熱氣遍全身。 然而,世上不只一種悠閑的早酒。 另有一種,比這羊肉魚粥更豐盛,更豪邁,也更熱鬧。 剛才不是說,有吃起來不下于皇帝的早酒嗎?這就來了。 趕集了,去吃早酒。 听說過皇上早晨起來好多道菜,有時冬天還有火鍋。 會仙樓的早酒,說句僭越的話,也有一群人如皇帝一般,早晨熱鍋滾油,飲酒正歡。 那就是采自夷人街的各種下水,熬煮一鍋牛雜火鍋——紅彤彤牛油煮牛雜牛筋, 剝油泡亂響。 菜不冷人更熱,推杯換盞,嘻嘻哈哈,播撒著這一天最初的精力。 這種火鍋很耐煮,因為無論牛肉、牛筋還是牛雜,都是事先鹵入味的熟肉,大塊肉燙透一些,味兒散得更開。 牛油、豆瓣醬、白胡椒、大蔥,到嘴里辣藏得深,一定是香而又香,香味滾了幾滾,才覺出辣的威力。 尤其牛筋,煮到軟、紅、亮,顫巍巍入口像吸進去,香辣湯汁化開,尋常人三天吃的肉,可能比不上這一口。 這東西大概不能配白飯,不然香難自控,天天吃,必然成了飯桶,一頓早酒非把一天飯吞下去! 曹洛食指大動,拎起筷子躍躍欲試,嘴上卻道,“一頓早酒而已,至于搞出正餐這麼大陣仗嗎?” “真至于。” 198.以不公平之名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天藏城南,一條信河是財源滾滾,城里城外運河小溪縱橫,多有有碼頭。 貨船靠岸,碼頭工人們沒白沒黑搬運貨物,一日勞累後,正要吃些酒肉補充體力,也借酒精之力,緩解一下渾身酸痛,最便宜的下酒菜,自然是牛雜牛骨一類。 天藏城繁華,周遭商賈百姓,多往這里趕集,周邊村子的農民會把這些日子的收成拿去趕集售賣,進城來路程遠,天不亮便要動身趕集,待到晌午買賣結束,已與過了一天差不多,此刻酒足飯飽,才是最好的慰藉。 特產的烏雞,加鹽炖煮一鍋,大家嚼吃;豬心血管脆嫩,是尋常人家早酒最搶手的食材,爆炒一盤吃個火候;沙鱉子,巴掌大,類似甲魚,拿來紅燒。 早酒吃到這份上,已然忘記了時刻,拋卻了其他,更不知一頓更好的早餐,該有多美了。 曹洛早已放開少女的矜持,敞開了吃,一口接一口,腮幫子鼓鼓囊囊,一雙眼楮亮晶晶,別提多可愛了。 楊信陽看得痴了,忍不住掏出手帕,伸過去幫曹洛擦拭嘴邊的紅油。 曹洛一怔,腦袋下意識偏向一邊,帶著不知名木質香氣的手帕不依不撓跟了過來,這次曹洛沒有躲了,任憑楊信陽幫自己擦嘴,她抬起頭來,看向楊信陽,兩人四目交接,楊信陽眼神澄澈,殊無他意,兩人對視片刻,忽地都笑起來了。 秋日的天,藍得干淨無瑕,秋日的雲,高的不可觸摸。 —— 天藏城另一邊,夏國商館內,程宰召集了一幫商賈,大聲道,“事情就是這樣,人死在御膳坊內,官府卻不封店,大家都知道那個殺人犯是一個年輕的公子哥,只因和城中權貴有非一般關系,大家說,公平嗎?” “不公平!” 被程宰召集起來的,除了一部分夏國商賈外,還有一部分是天藏城內其余飯館酒家掌櫃,楊信陽的御膳坊擴張迅猛,他們都看在眼里,羨慕有之,更多的卻是嫉妒。“ 程宰說了楊信陽的身份,突然對大伙兒露出猥瑣的笑容,並且說既然不公平,那就要大伙兒自己想法子抓到殺人凶手。 一听程宰說要自己想法子,部分非夏國商賈猶豫起來,“此事還是得看巡捕司的結論吧。” 程宰默不作聲,看一群商賈竊竊私語,約莫一炷香後,程宰見人群中已隱隱分為兩派,一派支持程宰的自己抓凶手,一派還是堅信等巡捕司的結論,便拍拍手,高聲道, “我等商人,不做強人所難之事,大伙兒有的信巡捕司,我也不按頭強迫各位,信巡捕司的,請回吧。” 此話一出,人群安靜下來,幾個掌櫃從人群中走出,向門外退去,程宰冷笑,暗自記下這幾人,揚聲道,“道不同不相為謀,還請各位不要忘了鶯花被害案,姓尹的還在大牢里逍遙著。” 這話似說給退出的幾人听,更多的是說給留下的听。 等到那幾個掌櫃離開,程宰拍拍手,把留下的人帶到一間房間內,待大伙兒進入房間後,程宰一個眼色,一個手下拎了一個楠木箱子放到桌子上。 “姓楊的仗著多重身份,肆意擴張,不僅搞酒樓飯館,還想開妓院,完全不把諸位放在眼里,眼下他的御膳坊出了人命,毒死了人,天藏城官府卻護著他,不講行規,也不講魏國律法,咱們得合力,端了這天藏城商行毒瘤,這里有100萬兩銀票,你們拿去,我們一起滌清天藏城的商業之風。 —— 數十年前,一種可怕的疾病忽然在魏國明國和小部分楚國間流行開來︰ 患者或是經歷光怪陸離的幻覺,導致喪失勞動能力,或是手足逐漸潰爛,直到肢體壞死而殘疾。 嚴重的病癥給患者帶來烈火焚身般的痛苦,那時人們以為這是神靈的懲罰,稱其為聖火病。 此病折磨無數百姓,生不如死,多虧後來出了一位游歷四方的名醫,發現造成這種病癥的罪魁禍首,其實是麥角蟲。 此蟲會悄悄潛入小麥睫桿中,吸取麥子養分,自身褪去蟲形,化作一顆顆神似麥子的麥角,混入麥粒中,最後一同磨成面粉被人食用。 麥角蟲有毒,形狀又極其形似麥粒,故而人極易誤食,一旦吃下去,便會使人產生嚴重的幻覺和精神錯亂,四肢的血管收縮,導致肢體失去血液供應而壞死,所謂聖火病,說的就是麥角蟲中毒。 199.麥角赤蜥曼陀羅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邢捕頭听了,臉上現出疑慮之色,“按老仵作所說,那死者當毒發數日之後才會死去,雖然這死者毒發時癥狀有幾分與麥角蟲中毒相似,然則時間卻對不上。” 巡捕司的驗尸房里,老仵作悶了一口老酒,繼續道,“死者從毒發到暴斃,其勢迅猛,就你們所說的中毒癥狀,當是多種毒物混合。” 冉大夫從尸體腹部拔出一根銀針,“老仵作說得是,不才還發現另一種毒物,赤蜥毒。” “赤蜥毒?” “沒錯,” 冉大夫將銀針遞過去,讓邢捕頭聞聞,邢捕頭剛湊近,一股聞之欲嘔的刺鼻氣味便撲面而來。 “赤蜥乃是一種毒物,它的下頜唾液中會分泌毒液,一旦被咬傷,會引起強烈劇痛、惡心嘔吐,不過……” 冉大夫頓了頓,“此毒物向來生長在漢國的沙漠中,怎麼會出現再此?” “此人要麼是個倒霉蛋,要麼是個死間。” 老仵作已經有些醉醺醺了,邢捕頭聞言眉頭一揚,“老師傅此話怎講?” “哼,” 老仵作將剖開尸體的刀子丟到一邊的鐵盤子,直接伸手捻了一片血液在指尖揉搓,“這毒里,還有曼陀羅,死者意識混亂、肌肉松弛、出汗減少,血液比尋常死尸粘稠,不是曼陀羅又是什麼?” 邢捕頭聞言陷入沉思中,這些毒物,很明顯不是御膳坊一個飯館會有的,如此猛的毒藥,明顯是一定要將這個倒霉蛋當場毒死在御膳坊,好栽贓給楊哥兒。 可是此等毒藥,稍有經驗的仵作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栽贓也成了一場空,敵人到底想干什麼? 正思索間,一個捕快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在邢捕頭身邊附耳低語,邢捕頭只听了幾句,瞪大了眼楮,“什麼?” —— 楊信陽在會仙樓得到蝌蚪的回報,心中巨震,臉上卻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曹小姐,今天恐怕不能盡興了,御膳坊出了點事,我得先回去處理,這就先送你回去吧。” 曹洛聞言關切道,“發生什麼事了?” 楊信陽本想說沒事,但轉念一想,仍舊告訴她實情,“有人在御膳坊中毒而死,我得回去看看。” 曹洛听了此言,反倒放松了神色,“既是如此,我隨你去看看。” “小姐,人命關天的事,你看……” 楊信陽是想讓曹洛回避一下,曹洛卻意態堅決,“你店里出了事,我可不能不管就自己回去。” “行,那就一起回去。” 兩人出了門,自有馬車招待,楊信陽暗自打量曹洛的神色,心中嘀咕道這妮子怎麼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楊信陽二人回到御膳坊,原以為至多是巡捕司幾個人在看管現場,孰料御膳坊前已經圍攏起。 這才半日光景,雖然巡捕司沒有封了御膳坊,不過御膳坊也不好過,生意是做不下去了,一群閑漢和不懷好意之人已經把御膳坊圍得水泄不通。 一個婦女披麻戴孝跪在門口,哭聲震耳欲聾,哭得中氣十足,那氣勢,一般人都學不來。 她旁邊還跪著幾個人,其中一個穿著棕色葛布長衫的的年輕男子正在痛苦的哀嚎。 這男子面容還算清秀,但眼角卻有著深深的皺紋,顯示著他的歲月已經不饒恕他,但是他那雙眼楮卻犀利無比,一看見楊信陽過來,那眼神便騰地充滿著憤怒和仇恨,那股憤怒和仇恨仿佛化為火焰,熊熊燃燒起來,誓要把楊信陽燒成灰一般。 換做一般人,被這怨毒的眼神一看,氣勢便先萎了,楊信陽是何等人,自然不懼,他一來,看熱鬧的閑人便自動分開一條路,楊信陽便昂首走到御膳坊大門前。 楊信陽和圍在御膳坊前的人群面對面,掃視一番,見帶頭的幾個,全套家伙都帶齊了,白布橫幅上寫著大大的“冤”和“嚴懲凶手”,個個披著麻布,地上擺了香燭,加上震天的哭聲,楊信陽總覺得有些眼熟—— 前世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楊信陽往那兒一站,嗡嗡的議論聲霎時平靜了下來,無數雙眼楮注視著他,在等楊信陽開口。 震天的哭聲也停下來了,帶頭的幾個人腦子高速運轉,猜測著楊信陽會有怎樣的說辭,自己趕緊打腹稿,無論怎麼樣,一定要壓死楊信陽。 鴉雀無聲。 曹洛也以為楊信陽會說幾句,孰料楊信陽就站在那里,面帶譏嘲,就是不出聲。 不按套路出牌。 氣氛頓時尷尬下來,咳咳咳,終于有人咳嗽起來,男子一張臉漲得通紅,眼中滿是羞怒之情,就這麼沉默下去,自己這一陣就輸了。 200.進來喝茶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他惡狠狠地盯著那婦女,婦女哇的一聲又開腔了,哭得更加的厲害了,只听她嘶啞地喊道︰我不活了啊!我活不了了! 你活不了?你怎麼活不了了?年輕男子冷笑著問道,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婦女抬起頭,淚水模糊了她的眼楮,只見她的一只手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一只手捂住腹部,痛苦道︰我的丈夫被這家黑店毒死了! 毒死了? 男子要的正是這句話,他猛地站起來,“各位天藏城父老鄉親們,這御膳坊就是一家黑店,把人毒死了不償命。” 圍觀的人群也反應過來,嚷嚷起來,“御膳坊是黑店,為什麼不封了?” “毒死人就該償命。” “趕緊把掌櫃的抓了,扭送官府。” 披麻戴孝的婦女愣了一陣子之後突然瘋狂的沖向了年輕男子,一把揪住年輕男子的領子,瘋狂地搖晃著,混蛋!我丈夫死了!我丈夫死了!你為什麼不替我報仇!為什麼不為我丈夫報仇!快把那人抓了,送官府之罪,殺頭。 年輕男子一把將婦女推開,掀住她的肩膀,扭向楊信陽這邊,嘴里叫嚷道︰你這個瘋婆娘,看清楚沒有,那個才是凶手,你是不是因為丈夫死了,瘋了? 人群中一陣嘆息,一個高嗓門道,“可憐的梁嫂,家里的頂梁柱塌了,還有兩個孩子嗷嗷待哺,現在她人也瘋了,這梁家是真的慘。” “是啊是啊,這御膳坊真是個畜生窩。” “你看那掌櫃站在那里,一句話都不說,明顯是心虛了。” “你們看你們看,他還在笑,這還是人嗎?” 有人帶頭,流言在人群里飛速傳播,人群又開始躁動起來。 楊信陽確實在笑,只是笑意里全是冰冷,他靜靜看著這出鬧劇,他在等,等更多暗處的耗子蹦出來。 等到這幫人把一鼓怒氣泄了,楊信陽呵了一聲。 “你說你丈夫是被我家毒死的,可有憑證?” “我家毒死他有什麼用?難道還能吃嗎?這麼多食客,就偏偏那一個人中毒” “你說我們家的廚房中藏毒?這怎麼可能?” “你說我家的廚房中藏毒?你有什麼證據?” 楊信陽一串連珠炮問出來,那婦女也停止了哭泣,訥訥不知道怎麼接茬。 “人是死在你店里的。” 人群中又一個嗓門高喊道,楊信陽瞥過去,一眼便認出是那日在衙門外威逼主事審理尹德望的那個。 “人又旦夕禍福,你有什麼證據說那些毒是御膳坊放的?如果沒有任何憑據,就憑空捏造,就憑借幾句莫須有的話,你就想污蔑我?我呸。” 那帶頭的年輕人也反應過來,高喊道,“人就是死在你這里,不是你干的,還能是誰? 听到這話,楊信陽嘴角抽搐著︰這位小哥很面生,不知你是死者何人,在這里幫忙出頭。” 年輕人脖子一梗,“我叫胡腕,怎麼,想記下我的名字,來日報復嗎?” 楊信陽笑笑,不接他的話題,話鋒一轉,“我的天啊,我現在才發現原來你竟然也是如此的不講道理,好吧,既然你這麼強詞奪理的話,那咱們可得說個清楚明白,二位在門口跪了有些時辰了,敢進來大堂喝杯茶嗎? 此話一出,胡腕和婦女俱是一愣,心說這人該不會做了初一順便做十五,把他們騙進去毒死吧。 “怎麼?不敢來?” 胡腕回頭看一眼人群的主事,下了決心,“喝就喝,難不成你還能把我們兩個毒死!” 走,帶路! 楊信陽轉身進了大堂,胡腕和梁婦緊隨其後,戰戰兢兢進來,曹洛咬咬牙,也跟在後面,圍堵御膳坊的,也有幾個壯著膽子跟了進來。 御膳坊偌大的大堂,往日里人聲鼎沸,今天卻空蕩蕩,只有被召回來的蝌蚪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 見此情況,楊信陽心中一酸,心說考驗終于來了,臉上卻不動聲色,沖林幽點點頭,示意她放心,跟著道,“沖一壺茶來,給幾位潤潤喉。” 楊信陽大馬金刀坐下,胡腕和梁婦坐他對面,跟進來的幾個散在四周,隱隱將楊信陽包圍,企圖從氣勢上壓迫他。 一壺熱茶很快送上,林幽給每人斟了一杯,楊信陽做了個請的手勢,無人敢動。 “進來喝茶,茶都不敢喝?” “誰知道你會不會在茶里下毒。” 201.你吃了幾碗粉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一個蚊子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楊信陽笑笑,先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一飲而盡,跟著把胡腕和梁婦面前的茶也喝了。 “要喝,自己倒。” 胡腕似乎有些醒悟了,楊信陽從一開始就從氣勢上壓著他打,心下一橫,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半口。 楊信陽點點頭,打量著梁婦,“我沒記錯的話,這位大嬸,乃是東福街上賣涼粉的。” 梁婦點點頭,“是的。” “可我去你那里吃涼粉幾次,都沒見你丈夫……就是被毒死那個。” 梁婦神色一下子有些慌亂,胡腕眼疾嘴快,“她家男人經年在外跑腿,很少回來。” “啊是,對對對。” “她家男人難得回家一趟,本想出來吃頓好的,卻沒想就在你這里,被毒死了。” 胡腕聲音帶著哭腔,圍觀的人情緒被撩起來,紛紛喊道,“多損啊。” “這家黑店真是喪盡天良。” “還有臉在這里坐著。” 楊信陽神色如常,他從來沒有順著對方的話頭,這次也是一樣。 “梁大嬸,我上次去你那里吃涼粉,給錢沒有?” 梁婦確實是賣涼粉的,可是楊信陽有沒有給錢,她那里記得那麼清楚,頓時猶豫起來,“啊,這個,興許給了吧……” 楊信陽沒有順著對方的話頭,為了不使局勢像方才楊信陽剛露面時那樣尷尬,胡腕只能反過來順著楊信陽的話頭。 “梁嬸,他去你那里吃粉了?” “確實有。” 胡腕臉上一喜,干咳一聲,“他自己問有沒有給錢,那就是肯定沒給了。” 說罷看向楊信陽,︰“你吃了兩碗粉,只給了一碗錢。” 楊信陽撇撇嘴︰“放屁!我只吃了一碗,給了她一碗錢。” 胡腕看向梁嬸︰“他吃了幾碗” 梁嬸在猶豫,鬼知道楊信陽什麼時候去她的攤子,吃了幾碗粉,不過看見胡腕拼命朝她使眼色,于是囁嚅道,︰“兩碗。” 胡腕︰“大家听見沒?梁嬸說你吃了兩碗粉,只給了一碗錢。” 楊信陽一拍桌子︰“一是一二是二,我說一碗就一碗。” 胡腕心中狂喜,大喊道︰“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楊信陽喝了一口茶,︰“誰是老實人” 胡腕一指梁嬸︰“她就是老實人。” 楊信陽︰“你覺得你是老實人” 胡腕高喊道,︰“我覺得她是,各位說說,梁嬸在東福街賣了這麼多年涼粉,是不是老實人?” 周圍人紛紛附和,曹洛懸著的心卻放下來了,她冰雪聰明,從方才的擔心,到現在卻是一種看戲的心態了,別人不知,她卻清楚得很,明明是辯駁毒死人的事,莫名其妙就被楊信陽拐彎到吃涼粉有沒有給錢的事上了。 楊信陽呵呵一笑,︰“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胡腕聞言大聲嚷嚷起來︰“霸道!好教大家知道,此人乃是御膳坊的掌櫃,還是會仙樓邊掌櫃的入門弟子,在天藏書院還拜了蕭大人為師,好大的名頭,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個小人,帶頭不公平,是不是說會仙樓和書院都是個屁!” 此言一出,圍觀眾人看著楊信陽,均露出鄙夷之色。 楊信陽卻笑了︰“我怎麼就帶頭不公平了” 胡腕繼續嚷嚷道,︰“你吃了兩碗粉,就給了一碗錢,這就是不公平。” 楊信陽冷笑一聲,︰“我說一碗就一碗……你也別管我吃了幾碗,我錢都給了,我再說一遍,錢都給了,不要再問我幾碗,全部給了!听懂了嗎” 胡腕不依不撓,“你說你錢全給了,怎麼證明” 楊信陽靠在椅子上,“這是你提的問題,你必須要解決。” 胡腕一愣︰“怎麼又是我的問題了” 楊信陽坐直了身子,低聲問道,︰“你吃了幾碗粉” 胡腕明顯沒反應過來︰“我沒吃粉。” 楊信陽看向梁嬸︰“梁嬸你說,他吃了幾碗粉他給錢了嗎” 梁嬸搖搖頭,︰“他沒吃粉。” 楊信陽嘆了口氣,︰“他吃了粉,你卻說他沒吃粉,要不我覺得你別干了吧” 胡腕抓住機會,“欺負一個賣涼粉的老實人,算什麼英雄” 楊信陽雙手抱胸,一副戲謔的模樣,“你給錢了嗎” 胡腕感覺一股氣橫在心頭,“我沒吃粉。” 楊信陽哼了一聲,高聲道︰“我說你吃粉了,大家都听我的,不管你怎麼想的,都听我的。” 胡腕一拍桌子︰“我說了我沒吃粉。” 202.嘴皮子敵不過來硬的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歪著腦袋瞅著胡腕,“你有沒有吃粉不需要商量,大家都听我的,你給錢了嗎?” 胡腕騰的站起來,指著楊信陽,“耍無賴嗎,在座的鄉親都可以給我證明我沒有吃粉。” 圍觀的人不明所以,紛紛附和“他沒吃粉。” 楊信陽擺擺手,語氣輕松,“你們不要鬧了,都听我的準沒錯,他吃粉了。” 胡腕氣笑了,“你說我吃粉了,好,我給錢。” 輪到楊信陽拍桌子了,“剛你又說沒吃,現在又給錢了,欺負老實人吶,呦,還掏出這麼多錢,你是吃了多少碗吶。” 楊信陽說著看向梁嬸,“梁嬸,他吃了幾碗粉” 梁嬸已經被搞糊涂了,左看看又看看“他沒吃粉。” 楊信陽身子前傾靠在桌子上,︰“他沒吃粉為什麼要給你錢,是不是在賄賂你一個賣涼粉的跟我到衙門走一趟。” 胡腕氣得發抖,伸手指著楊信陽,“我...” 楊信陽視若無物“你閉嘴”, 跟著看向梁嬸,細聲細語道,“梁嬸啊,他吃了幾碗粉” 梁嬸愣住了,想起了方才胡腕問她楊信陽吃了幾碗粉,順口道,“...一碗。” 啪 楊信陽一拍桌子,“你剛又說他沒吃粉,現在又說他吃了一碗,你說你是老實人他吃了你一碗粉,給你這麼多錢,你這是天價粉,欺客,跟我到衙門走一趟。” 胡腕重又坐回椅子︰“今天不說我吃幾碗粉,今天就說你吃兩碗粉只給了一碗錢……不對,是你毒死人……” 楊信陽死盯著胡腕吼道︰“你吃了幾碗粉” 他的聲音帶了內力,震得周圍人耳朵嗡嗡作響,也把胡腕後面的話打斷了。 胡腕思緒一亂,下意識繼續接楊信陽的話頭,“今天不管我有沒有吃粉,吃了幾碗粉,我給錢了。” 楊信陽呵呵一笑,“吃多少粉給多少錢,你吃一碗粉給十碗錢,破壞市場,涉嫌賄賂,跟我到衙門走一趟。” 胡腕沉不住了,“別扯衙門,你吃一碗粉只給兩碗錢!” 楊信陽哼了一聲,“你吃了幾碗粉” 胡腕一拍桌子“我吃了十碗粉,給了十碗錢,童叟無欺,咋地?” 楊信陽靠回椅子,“你說你吃了十碗粉,我不信吶。” 說著丟出魚腸劍,“這一劍劃拉下去,看不見十碗粉你白死,看見十碗粉我陪你死。” 楊信陽此言一出,胡腕愣住了,梁嬸愣住了,看熱鬧的閑人愣住了,連曹洛也愣住了,不是說好的進來說清楚毒死人的事嗎,怎麼就變成吃涼粉給不給錢了,還變成要胡腕剖腹自證清白? 曹洛佩服地五體投地,楊信陽一番閃轉騰挪,抓住對方話里的把柄,一步步就把對方拉進自己的話術里,把對方的氣勢消磨得一干二淨。 胡腕訥訥不知該如何開口,他也知道自己進套了,又氣又急,不由自主看向身後,卻不見了那位的人影,心下更慌。 要說胡腕能被幕後之人選中推出來,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他愣了一下,哭天搶地大喊起來。 “冤枉啊,這個人毒死人還蠻不講理,還要我剖腹自證清白,太過分了吧?難道他就不怕天打雷劈嗎?不怕五雷轟頂嗎?還有沒有王法了啊,這簡直就是一個無賴啊,街坊們,你們看到沒有?看到沒有? 我真是替梁嬸感到心痛啊,我真是為她們的遭遇而感到深深的憤怒啊,可惜王法不在我這邊,沒有辦法為她討回公道啊,唉......” 楊信陽冷笑著看胡腕的表演,剛剛被他用語言逼到不知如何開口的表情還非常委屈可憐,但是現在卻已經變得義正言辭,眼神中還閃爍著憤怒的目光,看起來是那麼的真誠可愛啊。 人群一陣喧嘩,就蜂擁著要沖進來。 “先別嚷嚷了,你吃涼粉不給錢的事還沒完呢,梁嬸家里男人死了,你還吃白食,欺負人家沒個依仗是吧,今天你不說個清楚,這事沒完。” 楊信陽一拍桌子,面露凶光,唬得胡腕一愣,不知所措。 “豈有此理,這人一派胡言,仗著牙尖嘴利,胡攪蠻纏,我們今天來是替被毒死的梁老哥討個公道的,此人卻胡說八道,扯到涼粉上去,還想逼死替梁嬸出頭的胡老弟,街坊們,別中了他的計,今天一定要把他料理了,扭送官府,若是讓此獠脫了身,指不定梁漢就白死了,街坊們,沖啊!” 楊信陽心中叫苦不迭,若論嘴皮子功夫,就憑他兩世為人,前世網上沖浪的經驗,把胡腕活活說死都不在話下,可是敵手明顯不給他機會了,直接來硬的。 203.圍堵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人群中有備而來的人听了這話,鼓噪向前,其他不明所以的街坊,也被擠到了御膳坊大門前,一道洶涌的人潮,就要沖進御膳坊了。 大家不要擠啊,不要擠! 留在門口的幾個蝌蚪大喊,可是根本阻擋不住。 蝌蚪們大喊著往後退,可是還是被人推搡,不停的往後退。 不好了,不好了,人太多了,擋不住了。“ ”哎呦,誰打的我?“ 御膳坊里其他伙計見狀,不待楊信陽發令,吶喊一聲就沖上去,可是人太多,而且還有不少人混在人群里扔磚頭下黑手,哪里能擋得住啊。 大家別擠了,別擠了,你們要干什麼? 大家不要擠,不要擠,這是御膳坊,不能亂來。 “我們捉拿凶手,放我們進去。” “再攔住我們,把你們當幫凶,一起扭送到官府。” 上百號人拼命往御膳坊里沖,蝌蚪們都是些小少年,根本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人群越涌越多。 人們都在爭先恐後的想要進入屋內,終于在人群的擠壓下,蝌蚪們徹底攔不住了。 胡腕見狀,臉色一喜,就要起身招呼,楊信陽一把將他制住,大喊道,“申屠宗,幫忙堵門!” 楊信陽話音剛落,一道灰色身影倏然而至, “把這些閑人都扔出去。” 方才跟著進大堂,隱隱將楊信陽包圍的幾個閑漢,被申屠宗有一個算一個,一抓一扔,挨個丟了出去。 只听得哇哇慘叫聲此起彼伏,數道人影在空中飛舞,伸手踢腿,全部砸進準備沖進御膳坊的人群里。  里啪啦,人群中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沖在最前面的頓時被砸翻一片,鬧事的人群攻入之勢為之一滯。 入群被這一阻,反應過來的蝌蚪們紛紛涌上去,把御膳坊的大門堵住,把門栓卡上,方松一口氣, 當一聲巨響,大門一震,外面傳來隱隱的吶喊聲。 壞了,對方開始撞門了。 林幽和望舒忙指揮伙計們抬桌子搬凳子,堵在大門之後,隨後齊齊看向楊信陽。 楊信陽神色輕松,看向申屠宗,“不意陰溝里翻船,竟然被這件小事堵在窩里了,現在得靠你了。” 申屠宗咧嘴一笑,“好說,要我怎麼做?” 楊信陽思緒一轉,如此興師動眾的堵門,非得巡捕司和兵馬司人馬出手放能解圍,可是申屠宗身上詭劍道的身份,怕是一見邢捕頭,兩邊先打起來,那……楊信陽看向曹洛,心中有了主意,附耳到她耳邊私語起來…… 申屠宗拿了東西,竄上二樓,外面撞門的聲音一听,跟著傳來此起彼伏的吶喊聲和咒罵聲,聲音像一條線,由近及遠越來越細,楊信陽听了聲音,便知道申屠宗已經突圍了,低頭看向被他制住的胡腕。 此時楊信陽的手上抓著胡腕脖子上的青筋,手掌已經掐入其皮膚之中,那青筋已經顯露出來。 “胡腕,你還沒證明你沒吃涼粉呢!” 楊信陽臉上輕松,胡腕卻是臉色猙獰,被楊信陽掐住脖子,呼吸十停少了八停,楊信陽,你放開我,你毒死了人,還把我綁架了,你還想活命嗎?” 告狀?哈哈! 楊信陽哈哈笑起來︰告吧,你告吧!你盡管告吧,既然是你帶頭鬧事,那我也只能找你麻煩,是不是我這御膳坊毒死人,你心里有數,把我逼急了,沒你好果子吃。” 楊信陽說著,把胡腕擲了出去,胡腕摔到地上,痛哼一聲,跟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蹬著楊信陽,滿眼怨毒。 胡腕怨毒的眼神在楊信陽面前就是個屁,楊信陽坐回桌子,皺眉思索起來。 此時門口已經被申屠宗給堵住了,那些圍觀群眾沒能攔住突圍出去的申屠宗,愣了一陣後,在有心人蠱惑下,繼續御膳坊門口折騰。 人群圍住御膳坊,大聲喝罵,不斷扔磚頭,不斷砸門,御膳坊外面裝飾被砸的一片狼藉,幾個巡街的衙役聞訊趕來,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些巡街的衙役,天天在城里打轉,眼力還是有的,認得混在鬧事人堆里的,有不少是本城商賈的伙計,還有不少是夏國商館的人,頓覺不太妙,天藏城以商立城,歷代城主都對商戶禮遇有加,現在一群商人扎堆在此,他們也知趣的沒有上前阻攔,反正按以往路數,鬧到最後還不是去城主府里喝茶講和。 204.放火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這些衙役抱著這樣的想法,坐視不管,人群里的夏國馬仔,也是懂事的,派了兩個人出來,把衙役拉到一邊,低聲道,“這御膳坊耍詐奸猾,我們在給他一點教訓呢,不會鬧出大事的。” 說著給每個人塞了個紙包,幾個衙役紙包入手,用手指捏了捏,呵呵道,“教訓一下就得了,可別出大事,這御膳坊,來頭也不小呢。” “懂的懂的,幾位爺放心吧,事情鬧大我們也不好交代,有分寸的。” 打發了幾個衙役,待看不見他們人影,其中一個馬仔道,“怎麼辦,這門瓷實,打不開。” 為首那個听了,目露凶光,“哼,打不開,就砸,就啃,上峰的命令,你也听到了。” “我們懂了。” 人群圍住御膳坊,大聲喝罵,不斷扔磚頭,砸御膳坊的門窗。 砰!砰!砰!砰!砰!的巨響聲此起彼伏。 啪嗒! 一塊青石板被砸碎在御膳坊門口。 啊!!! 一個石頭砸碎了御膳坊的窗戶,竄到大堂里,把幾個女娃子嚇了一跳,把楊信陽的思緒也打斷了,他看著破了個洞的窗。 “姓楊的,滾出來!” 人群中一位身穿粗布衣服的中年悍婦大聲吼道,她的手中拿著幾顆拳頭大小的石子,正準備扔向御膳坊。 “再不出來,就要放火了,縮在里面當耗子是吧,既然不露頭,那就只能放火把你們燻出來了!” 人群圍住御膳坊,大聲喝罵,不斷扔磚頭、爛菜葉,不時還有幾只雞飛過,在空中亂舞,御膳坊窗戶都被砸爛了,大堂內一片狼藉,有些地方已經燒著起火,濃煙滾滾。 快走吧,再不走就要被燒死了! 有好心人提醒道。 快走吧,不然就真的要燒死了! 又有人大喊。 快跑啊! 快走啊! 外面圍堵的人群真的喪心病狂放起火來,火頭四起,大堂內煙燻繚繞,咳咳聲此起彼伏。 楊信陽一腳把胡腕踢翻,趕緊分派人手滅火,讓大伙兒把毛巾浸濕捂在鼻子上,也不知外面人使了什麼手段,那煙霧越來越大,似乎御膳坊外面都燒起來了。 大堂已是濃煙滾滾,呆不住了,楊信陽只得指揮眾人往後廚方向退,鹿行見一大幫子人烏泱泱沖進他的地盤,嘟嚷道,“干嘛不上二樓,打開窗子就能透氣。” 楊信陽蹬了他一眼,“外面人在放火,咱們上了二樓,要是下面全是火頭,除了被燒死,那就只能跳樓摔死了,你要選哪個?” 楊信陽少見發脾氣,鹿行頓時畏縮到一邊,外面鼎沸的人聲漸漸安靜,一個大嗓門嚷嚷起來,“里面的,我勸你們趕緊認罪吧,毒死個人,只要稟明城主大人,查實不是故意投毒,也不過是關門歇業,賠幾個錢而已。 如果現在不認罪,恐怕等待你們的將會是嚴重的處罰,外面的火頭,街坊們可控制不住,誰知道等下會燒成什麼樣。 我知道你們的父母親人都非常疼愛你們,想想你們被抓起來,被燒死了,他們的心中肯定會很難受,但是,這些事情都是遲早的事情,與其到時候傷心,還不如趁現在就認錯。 我的話並不像我剛才說的那般簡單,也是經過仔細思考才決定說的,雖然我不敢保證城主大人真的就會饒恕你們,可是如果你們還是躲在里面當縮頭烏龜,到時候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所以,請你們慎重考慮我的建議。 我不是在危言聳听,我的建議確實是對的,如果你們繼續執迷不悟,繼續沉溺于痛苦,最終只會害了你們的父母親人。 雖然這樣說有點殘忍,可是,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不希望你們繼續被逼在里面,被煙燻死,被火燒死。” 見御膳坊里毫無回應,那大嗓門頓了頓,繼續道,“我知道你們,都是些十幾歲的孩子,來這御膳坊不過是打工而已,何苦為了害人的掌櫃而被連累。 你們打開門,放我們進去,把凶手抓了,你們一點事都沒有,若是怕誤了自己吃飯的行當,天藏城里,李老爺,黃老爺,周老爺,夏國商館,程老爺,王老爺,那都是頂好的去處,老爺們不會看著你們流落街頭,定會給你們一口吃食的,何必繼續躲在里面?” 這話前半段還有點效果,然則說到父母那里,頓時沒效力了,楊信陽的御膳坊,招募的這幫小伙計,都是在天藏城的大街小巷撿回來的。 這些蝌蚪們,要麼是受人欺辱的小乞丐,要麼是家破人亡的難民流民,小小年紀便吃遍人世間苦頭,早就無所畏懼了,要不是楊信陽和孟津把他們帶回御膳坊,他們恐怕早就橫死街頭了。 205.說不動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最後一句,更是激起少年們的怒火,大嗓門列舉的這幾個所謂的老爺,均是城里有名的富戶,若是一般人听了這話,估摸著真會動心,能在大商戶手下找一份工,生活也算有了個著落。 可是這幫流浪兒們可不這麼想。 “幾年前信河發大水,把咱家屋子田地都淹了,爹媽沒轍,只能帶著我逃荒來到天藏城里,那狗日的王老爺,在城外有幾處倉儲,當時和咱家一樣逃荒到此處的,有很多人,大伙兒就聚在倉儲門外,高聲唱著蓮花落,想著王老爺能開恩,賞咱一口飯吃……” 一個蝌蚪絮絮叨叨說了起來,楊信陽看過去,發現是很早就被自己從街頭撿回來的一個孤兒,名叫運飯。 只听得運飯繼續道,“唱了半日,不見王老爺賞一顆米,反倒派了十個家丁出來,一頓亂棍把大伙兒打趴下,咱爹看咱餓得急了,沖在最前面,也被打翻在地上,領頭那個讓人抬了個很大的釘板出來,,上面是一排排的長釘子。 咱爹被抓住以後,他們就把他渾身上下扒個精光,然後就指著他說說︰‘你不是領著頭想吃飯嗎?來,咱們今兒個就叫你吃個飽!’ 說著,就把咱爹推倒,逼著在釘板上滾。 他們還舉著鞭子叫,只要你在釘板上啃一遭,想吃多少有多少! 沒有多大工夫,咱爹就半死不活,全身上下連一塊好地方也沒有了…… 最後,這些狗東西又把咱爹扔到大河里,還惡狠狠地說︰‘吃了釘子飯,肯定噎得慌吧,來,再喝碗水潤潤喉……’ 咱爹就這麼死了,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人都死了,咱娘怕得慌,帶著咱沿著信河跑,在河邊撈點魚兒水草吃著,咱娘餓得慌了,沒氣力,那天在水里撈著,被日頭一曬,倒在了信河里,再也沒回來……” 運飯說著說著,兩行清淚潸然滑落,旁邊幾個女娃子更是早已泣不成聲,小伙計們個個都在街頭流浪過,深知這些所謂老爺們的手段,看向窗外的眼神,充滿了仇恨。 曹洛也是眉眼微紅,眼眸間籠罩了一層迷離的霧氣,她掏出手帕幫運飯擦拭了眼角,楊信陽看著這一切,大大方方,又把她的小手握住。 十指連心,溫柔入骨,曹洛心跳面紅,攘搜鐶叛粢謊郟 成 嵋悖 桓背芍裨諦氐哪Q 磺杏淘ヵ僖扇 寂字 院螅 楊信陽睨了胡腕一眼,“胡老弟,听了這話,怎麼見你沒多大反應?” 論年齡楊信陽可比胡腕小多了,不過他向來崇尚從氣勢上壓住敵手,故而完全不給面子了。 胡腕蜷縮在角落里,被楊信陽居高臨水俯視著,撇撇嘴,“這有什麼反應,城里老爺們對付意圖自己財物的賤民,花樣多了去了。” “胡老弟,這人才死了不到半天,你們就聞風而至,把我這御膳坊堵得死死的,方才你也說了,對付賤民多了去了,草菅人命,都不見你帶人去堵門,說說吧,誰讓你們來的?” 胡腕心中一驚,心想自己竟然無意中說漏了嘴,此時辯解肯定無用,這半天時間,他已經領會到了楊信陽的嘴皮子功夫,自己和他唇槍舌戰,那是決計贏不了,索性閉口不搭。 楊信陽見胡腕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笑了笑,陰惻惻道︰“胡老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一種叫做刑的東西,不知道也沒關系,你給我細細說一下。 那就是將新鮮熱尿傾于密封木桶,還得是青棠街的姑娘們那種,使人頭塞進鎖定燻蒸直到那臭尿沒了氣息,再換一桶新的,反復幾次,人便睜眼失明——雙目如常而不可見物,嗅覺全失,任何香味臭味再也聞不到。” 胡腕臉色大變,“你……你想干什麼?” “胡老弟栽贓陷害如此拿手,把御膳坊逼成這樣,總得先討個利息。” 楊信陽嘻嘻笑著,眼神里的冰卻越來越冷,做了個手勢,幾個比較健壯的伙計起身往茅廁方向走去,胡腕見狀,知道楊信陽不是開玩笑,大叫一聲,起身就想跑,被楊信陽一腳踹翻,幾個姑娘們撲上去,將他五花大綁起來。 206.你不義我不仁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素商,南燻幾個人費勁將馬桶抬過來,人還未至,那臭氣已經把大家差點燻暈,楊信陽見曹洛欲哭的神色,忙招呼他們別扛過來了,跟著朝鹿行使了個刀子割的手勢。 胡腕已被繩索反綁起來,見一個面目凶惡的少年人人拿著一把刀子走過來,臉都白了,只見鹿行手起刀落,從他大腿上一刀割下一片三指寬的肉來,胡腕秀才疼得大聲號叫,把嗓子都喊破了。 “胡老弟,我猜想你接這活,大概是看我收留了一幫孤兒,覺得我是個心善的人,所以哪怕你落入我手,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是不對的,我啊,從來就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人,別人打我一巴掌,我那是要一巴掌把別人腦袋打爛的,你再好好想想,說,還是不說。” 胡腕嘶嘶倒吸冷氣,“有種你就殺了我,若是我脫了身,定叫你這破御膳坊雞犬不留。” “好,很好,果然是年輕人,有血性,先來個劈柴炖肉。” 原來所謂“劈柴炖肉”,是七八個身高體胖、膀闊腰圓的少年人,個個手握一根杯口粗、二尺半長的木棍朝他圈圍上來,只听一聲“呔咳!” 棍子像雨點般地落在胡腕胸前、脊背、肩膀、大腿……上,一轉眼,打了他個皮開肉綻,鮮血淋淋。 大伙兒剛在胡腕身上演了一出“劈柴炖肉”,跟著,幾個小伙子又攙架著他,硬塞到一條剛能裝盛一個人的麻袋里。 胡腕被打得渾身無力,只好听從擺布。 麻袋口兒一扎,四個伙計各扯一角地抬架起來,就听見一聲︰“一——二!” 裝在麻袋里的胡腕,好像一條死狗,騰的被拋擲了一人多高,而後,又像塊石頭,咕咚掉在地上。 沒過三五次,胡腕被摔得天旋地轉,七竅流血,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面口袋一松,胡腕滾了出來,如同生了一場大病,渾身像抽掉筋般的那麼酸軟,每根骨頭節像用銼銼似的那麼疼痛。 楊信陽忽覺不妙,身邊還有可人在呢,忙看向曹洛,卻見她看得津津有味。 “我這手段,會不會殘忍了些?” “啊,” 曹洛回過神來,“你怎麼問這話,我覺得還挺仁慈的,這人把我們都逼到此處,外面放起火來,不好好問一下,豈非死的不明不白?” 楊信陽聞言後背一陣冷汗,是自己想多了,這女孩兒,果真的豪杰,沒有心腸子軟濫好人那套,頓時膽子大了起來,更加放開手腳。 “胡老弟,還是不肯說嗎?” 胡腕趴在地上直哼哼,就是不肯多言。 “老弟,我听說夏國有種刑法,名為春早梅開,可有真事?” 此話一出,大家七嘴八舌問道︰“何為春早梅開?” 楊信陽干咳一聲,“我也是從邢捕頭那里听來的,是夏國刑訊大案要飯的一種刑罰,燒一盆炭火,在身上烙出一朵五瓣梅花,此刑又叫花刑,胡老弟妙嘴生花,煽動了這麼多人過來,受花刑再合適不過了。” 眾人一听,將目光一齊投向胡腕,胡腕驚恐無比,原本死狗一般趴在地上,這時像條蛆蟲一般拼命往牆角拱,“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只見二爺神情淡淡。七爺問二爺道︰“這花刑你中意不中意?” 楊信陽一聲長呼︰“準備炭火!” 呼聲剛落,早有人便將一盆燃得正紅的炭火升起來。 大伙兒躲在廚房里,這盆里燒的是御膳坊自制的木炭,秋後是燒炭的時節,一連燒上幾窯,防備冬日大雪封路,城外木炭運不進來。 開初,火苗向上躥得老高,伴之濃濃的煙,漸漸,火苗低矮下去,縮于盆中,煙也不冒了,火的顏色也由紅轉藍,這是炭火最硬的時刻,能將鐵器熔化,不過此時奇異,要熔化的是胡腕了。 大伙兒將胡腕拖過來,按在火盆前,人們將火盆和楊信陽團團圍泣,踮起腳跟,伸長脖梗,唯恐看不詳細。 楊信陽席地坐在火盆前面,這是他的特權。他捋起袖子,炭火映著他神色依然淡淡的臉,看上像剛涂了一層血。 是時候了,楊信陽的目光離開火盆,轉向胡腕的左臂,接著伸過手在臂上摸摸按按,進進退退,顯然是在確定“落花”的適當部位。 胡腕被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卻無濟于事。 207.春早梅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冷冷看了胡腕一眼,反手從案板上扯下一條豬蹄,又摸起擱在火盆邊上的一雙鐵筷子,在火盆里撥撥戳戳,然後夾起一塊杏核大小的炭火,迅捷移向豬蹄。 這當兒,整個廚房都愣住了,時光如同停滯,須臾,便听見炭火落于豬蹄上“滋滋”地燒灼,聲音雖然細微,寂靜中卻如同雷聲掠過,驚人心魄。 那根生豬蹄上的炭火依然明亮,如同瓖嵌著一顆紅艷的寶石,眼見得一絲絲向肌膚里陷落,與此同時,一股青煙裊裊上升,青煙飄處,香氣撲鼻。 爾後,炭火漸漸變暗,變黑,卻已深陷肉中。 楊信陽面色依然淡淡,將黑炭從容取下,擲于盆中。 眾目睽睽之下,一只玲瓏剔透的黑色花瓣在生豬蹄上生成。 廚房內大家目瞪口呆,都愣住了。 一朵梅花五只瓣,楊信陽一如既往,不急不躁,烙成一瓣再添一瓣,像一個心誠藝高的工匠。一會工夫,一朵梅花在生豬蹄上烙成,清清晰晰,活靈活現。 楊信陽側目看看,似覺有不盡人意處,又將鐵筷子在火中燒紅,移到“花瓣”四周修修整整,隨著青煙短短促促地升騰,這朵梅花亦漸趨完美,無可挑剔,這時楊信陽方擱下手中的鐵筷。 一陣烤豬蹄的香氣在廚房內飄蕩回旋,幾個年紀小的伙計咕咚一聲咽了一口唾沫。 楊信陽施施看向胡腕,“胡老弟,這只豬蹄只是我拿來練練手,再給你一次機會,說也是不說,若是不說,這梅花就開到你臉上去了。” 胡腕軟趴趴靠在火盆邊,身子似被抽干了氣力,“你夠狠,看來程主辦看走眼了,你想知道什麼,盡管問,只要我知道的,都會說出來,只不過,你知道了這些事,不過是死得明白一些而已。” 楊信陽看向曹洛,曹洛眼中毫無一絲不忍,只有欣喜,楊信陽點點頭,“誰叫你們來的?” —— 申屠宗的身手,從御膳坊脫身完全不是個事兒,他離了御膳坊,果然如楊信陽所料,奔到巡捕司前便明白自己詭劍道的身份,只會惹起更多麻煩,按了楊信陽的指引,轉身來到書院之外。 書院不比高武劍莊,申屠宗找了個無人角落,輕松翻牆進去,依著指點,找到曹洛所在,登時愣住了。 城主家的上門劍客,元汶祥正奉了城主之命來接城主千金,雖然時隔多年,然則仇人那張臉,申屠宗還是一下子認出來了,他手中指節咯咯作響,呼吸變得急躁起來,恨不得當場上前拼個死活。 可是申屠宗終究還是忍住了,他看見元汶祥腰間那柄長劍,又想起自己的鐵劍並無帶在身上,一想到鐵劍,又想起被圍堵在御膳坊的楊信陽,幾個呼吸下來,申屠宗消失不見了。 曹婉本想趁著月休溜出去找好吃的,可是知女莫若父,城主早就想到此遭,專門叫了元汶祥來帶她回家—— 曹婉不情不願,嘟著嘴跟在元汶祥身後磨磨蹭蹭,口中不斷哀求,讓元汶祥先帶她去馬行街逛一圈,元汶祥板著臉不為所動。 忽地一個女同年跑過來,手中似乎握著個東西,還沒靠近曹婉五步便被元汶祥的掌風震開。 那女孩子摔到地上,一臉駭異,曹婉奔上前,將她扶起,“你找我?” 那女孩兒點點頭,塞給曹婉一個紙團子,轉身跑開。 元汶祥方要阻止,曹婉已經將紙團打開,從里面掉出一枚釵子,“小姐,這東西來路不明,怕是……” 元汶祥話音未落,曹婉已經尖叫起來,“快去御膳坊!” 听得曹洛被圍困在御膳坊的消息,元汶祥也是臉色大變,長劍一拔,恨不得立馬奔過去,殺他個七進七出,卻被曹婉一把拉住。 “元師傅,此時急不得。” 元汶祥一愣,這妮子怎麼這當口反而冷靜下來了? 曹婉不愧是城主的女兒,最初的緊張一過,登時冷靜下來,表姐說在御膳坊被暴民圍住,必然非同小可。 單憑元汶祥一人殺過去,就他的身手,解圍不難,難的是如何不傷人命。 元師傅是自家座上賓,這點全城都知道,這可不是一般的街頭刺客互殺,若是元師傅傷了平民人命,怕是要大損父親的威望,特別是當下夏國商館大肆活動之時。 “先去找巡捕司。” 元汶祥被曹婉背在背上,展開輕功,頃刻間來到巡捕司外,找到邢捕頭,道明來意,邢捕頭听了,卻是將信將疑,“小姐,城主有令,調動一組以上的捕快行事,得有指揮使的命令……” 208.解圍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我表姐都把暴民堵在御膳坊了,隨時有危險,你還在這里打官腔,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負擔得起嗎?” 邢捕頭語塞,若是尋常,去也就去了,然則最近天藏城多事,城主大人正在火頭上,他已經吃過一次虧了,不得不猶豫。 曹洛的身份,城主府那邊藏得很緊,邢捕頭也不知道她是何來路,邢捕頭一听是曹婉的表姐,心說那就是城主的親戚,遲點去,也無妨,于是咬牙道,“恕下官無法听從小姐的命令,小姐不妨在這兒等等,我去找指揮使大人請示一下。” 曹婉聞言一張臉垮了下來,正要出言呵斥,旁邊一捕快道,“咦,城西那邊有濃煙,怕是失火了。” 失火? 元汶祥已經竄上屋頂,遠眺一番後道,“小姐,怕是御膳坊方向。” “行,你等著。” 曹婉一跺腳,徑自去了,邢捕頭訥訥留在原地,幾番掙扎,看向兩個屬下,“你們隨我來。” 離了巡捕司,曹婉讓馬不停蹄趕回家,正踫上城主府的親衛軍指揮令狐丹在指揮換防,曹婉沖上去,在他耳邊耳語幾句,令狐丹臉色大變,“竟有此事?親衛軍,列隊,隨我出發!” 邢捕頭帶著兩個捕快趕到御膳坊時,著實嚇了一跳,御膳坊外面已經燃起熊熊大火,圍了上百號人,還有不少暴民正在把布條纏在木頭上,點著了扔過去。 不過那些正對著御膳坊的火把飛在半空,似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揮開,總是偏向一邊,落在牆角,這才保住御膳坊主體沒燒起來。 饒是如此,御膳坊四周也燒起來了,濃濃的黑煙直上雲霄,附近街坊商戶敲著銅鑼,提著木桶來救火,都被暴民攔在外面,不得寸進。 “大膽,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公然放火殺人!” 邢捕頭和兩個捕快抖開了鐵尺鐵鏈,上前銬住幾個扔火把扔得最狠的,動靜很大,其他暴民聞聲听了下來,紛紛看向三人。 “故意縱火,還有沒有王法?” 听了邢捕頭的斥責,暴民們下意識後退半步,混在暴民里的王伯韜陰惻惻道,“原來是邢捕頭,來得正好,大伙兒想問問,這御膳坊毒死了人,為什麼不封店抓人?” “死者中毒而死,另有緣由,仵作已做了尸檢,卻系不是御膳坊所為,為何要封店抓人?” 王伯韜一听,頓覺不妙,那梁漢中毒之事,怕是讓巡捕司瞧出些端倪了,如今得抓緊這最後的機會。 “你說另有緣由,誰信啊,人是在御膳坊死的,御膳坊再怎麼說也脫不了干系,而且帶了梁嬸來講和的胡公子,也被姓楊的扣在里面。 若不是他們所為,何必挾持人質縮在里面,明顯就是心里有鬼,街坊鄰居們,各位同行,千萬別信了邢捕頭的鬼話,先把人揪出來再說。” 王伯韜說著,朝身邊小廝使了個眼色,那幾個小廝立馬在暴民里傳開了,燒了御膳坊,程主辦那邊獎勵翻倍! 邢捕頭三人抓了幾個跳得最歡的,和一百多個人對峙,卻不知一股暗涌秋風般掃過人群,暴民們對視一眼,發一聲喊,上百人同時朝邢捕頭三人沖來。 可憐的邢捕頭,當了二十多年天藏城捕快,從沒經歷過和百多形跡癲瘋的暴民對峙,被這麼一沖,登時帶著兩個屬下,被推推搡搡到更遠處。 暴民們逼退三個捕快,膽氣大增,吶喊一聲,重又拿起火把準備擲向御膳坊。 御膳坊被大火燻烤,隱隱然搖搖欲墜,王伯韜已經傳了命令,這次所有人一次扔,務必要將里面的人一塊兒燒死,出一口惡氣。 火把高高舉起,邢捕頭的刀抽出又插回,張大了嘴吶喊,硬沖過來,卻被人擋在外面。 似有一陣涼風吹過,幾十道人影閃進暴民里,人群中痛呼聲此起彼伏,暴民像被大風吹過的麥稈一般成片栽倒,火把紛紛掉到地上,不少滾到旁人身上,把衣服點著,驚呼聲慘叫聲此起彼伏,場面混亂不堪,不過御膳坊倒是保住了。 邢捕頭見此情景也是一愣,隨後看見閃進人群里的人影,個個都是土黃色衣甲,正是城主府的親衛軍,不由得松了口氣。 城主府的親衛軍果然非同尋常,甚至都沒有拔刀,只是用刀鞘,幾個呼吸間便打翻了上百多個暴民。 “洛姐姐,洛姐姐” 曹婉嚷嚷著就要往冒著濃煙的御膳坊里沖,被元汶祥一把扯住,元汶祥蹬了邢捕頭一眼,“還不快滅火!” 邢捕頭這才反應過來,和兩個屬下一起,招呼附近的街坊商戶提桶來滅火。 209.說個明白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暴民被沖散,附近街坊商戶紛紛提了木桶沙子前來滅火,雖然御膳坊被滾滾濃煙籠罩,然則丟向它的火把都歪向一邊,故而整體並無燒起來,只是四周牆面被燻得漆黑一片。 眼見火勢已滅,元汶祥風一般沖進去,卻見大門 喇喇倒下,楊信陽帶著御膳坊一干人等,听得外面已平息,自己帶人出來了。 見第一個解圍的居然是元汶祥,楊信陽心里也是五味陳雜,元汶祥撇了楊信陽一眼,在人群中打量,見曹洛安然無恙,方才松了一口氣。 曹婉第二個沖了上來,姐妹倆擁在一起,說著悄悄話,曹婉听著曹洛訴說,眼楮不時掃過楊信陽和帶頭的王伯韜,臉色忽明忽暗。 “王老板,你帶人當街縱火,膽子可不小啊。” 楊信陽踏在滿地灰燼中,盯著王伯韜,臉色陰沉,這事兒,今天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豈敢豈敢,還不是楊老板這里死了人,官府又不作為,我等為民請命,這才出格了些。” 王伯韜絲毫不怵,他知道只要咬死御膳坊死人的事,自己盡可立于不敗之地。 王伯韜這架勢,楊信陽看著非常眼熟,前世里輿論斷案,就是招數,看來對方背後也是有高人指點。 楊信陽正欲開口反擊,卻見從遠處走來數人,正是老仵作和冉虎他爹,被幾個捕快簇擁著,楊信陽眼楮一亮,忙撇下王伯韜,迎了上去。 王伯韜也望見了,卻不知何故,只見楊信陽和來人站在一起,隨即擺出一副洗耳恭听之勢,老仵作和冉大夫低聲說話,楊信陽頻頻點頭,待得兩位幫手說完,楊信陽看向王伯韜,臉色多了幾分戲謔。 “王大善人,你口口聲聲,一口咬定是我這里毒死了人,現如今死者尸檢已出,就在這兒,一五一十說個明白,如何?” 王伯韜心里平白咯 一聲,卻兀自嘴硬,“行啊,那就在這里說個明白。” 楊信陽看向路邊,御膳坊門前種了不少樹,其中有一株,植株有肥大的牛舌狀葉子,在初夏抽出淡紫色的總狀花序,開出一串白色小花,花序往往彎曲下垂。 到了果熟期,睫和果序都會變成鮮艷的紫色,果子如小葡萄一般紫黑發亮,令人眼饞。心皮分離,因此其果實帶稜,像個小南瓜,未熟透的果實稜不明顯,熟透的果實光滑無稜,像個小葡萄。 “老仵作,這就是你說的商陸,對吧?” 老仵作點點頭,伸手拿出酒葫蘆,方要打開,被邢捕頭瞪了一眼,又訕訕收回去,“沒錯,我也見過爬上三層樓的“千年商陸精”,植株已經木質化,粗壯血紅,好像建築物的血管,黑玉一般的碩果累累,直垂到地上,說是葡萄,恐怕真有人相信。” 楊信陽點點頭,敞開了話匣子。 話說上古時期,有兩位相愛的年輕人,男叫季商,女名太陸,他們在一株葡萄架下定情,但是季商很快要去遠方打仗,他們約定回來的時候,在葡萄架下見面,然後結婚。 眨眼三年過去,季商的書信告訴太陸,他很快就要回來了,太陸便天天去葡萄架下等候,但她發現今年的葡萄個頭有些小,顏色倒是紫瑩瑩很可愛,于是伸手摘了幾顆放進嘴里。 季商興沖沖地趕來,卻發現太陸已經氣絕身亡,嘴邊還殘留著紫紅色的果汁。 季商悲痛不已,決意追隨太陸而去,也吃下葡萄自殺了。 于是後人為了紀念這對苦命鴛鴦,就把這種果實似葡萄的有毒植物稱為商陸。 王伯韜不耐煩道,“你叨叨這些干嘛,現在說的是毒死人的事,不是在這里听你講什麼情啊愛啊的。” 曹婉卻一臉好奇,“你繼續說,然後呢?” 楊信陽撇撇嘴,“然後?沒有然後啦,這位王大善人一心想听毒物的事,我也不好再說了。” 曹婉聞言,狠狠盯著王伯韜,曹洛上前將曹婉拉到一邊,“你接著說。” 楊信陽點點頭。 因為商陸果實的外表誘人,容易吸引孩童取食,即使吃一粒果實,都可能造成嚴重中毒,少量攝入這些毒素即會造成嘔吐和腹瀉,如果攝入量很大,會損害中樞神經,導致呼吸和心髒麻痹,甚至死亡。 商陸的根部肉質肥大,常被不良攤販當作人參,高價出售,亦有自挖取食的,造成許多嚴重中毒事件。 楊信陽話音方落,遠處又來了幾個人,是巡捕司的伙計,推著一輛兩輪小車,上面放著一副棺材。 210.商陸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邢捕頭見狀道,“梁嬸,梁漢就在那里面。” 梁嬸聞言,哇的一聲,撲上去,抱著棺材嗚嗚哭起來,這哭聲來得突然,更來得瘋狂,像是運河大堤驟然決了口子,滔滔洪水像脫韁的野馬奔騰咆哮而出。 方才一片混亂,暴民準備沖進御膳坊的時候,楊信陽只制住了胡腕,梁嬸卻在混亂中不知所蹤,現在又冒了出去,毫發無損,也是難得。 眾人不理嚶嚶哭泣的梁嬸,紛紛看向楊信陽和邢捕頭,楊信陽繼續道︰“ 古人有“商陸子熟,杜鵑不哭”的說法,說是杜鵑從農歷三月三開始,徹夜鳴叫,啼血不止,上天垂憐杜鵑,說,你只要叫到商陸果實成熟就可以停了,沒成熟就得繼續叫,因此商陸還有個別稱“夜呼”。 另一個跟商陸有關的時令是除夕,古代有種風俗,在除夕之夜守歲,把商陸塞到爐火里燃燒,人們認為,它可以祛除疫病和邪惡。” “你在這里扯東扯西些什麼,把死人拉了過來,是打算當面驗尸?” 楊信陽微微一笑,“王大人何必心急?听我說完不就得了,跟諸位說一下,為什麼專揀商陸當柴燒呢?因為人們認為商陸具有“通鬼神”的力量。 大抵大多數人對于長成人形的物體往往有種敬畏,商陸的根部常常膨、大,多年老商陸的根部有可能像人參那樣,長成人形,就被賦予了一些神秘色彩。 正所謂下有死人,則上有商陸,因此根部常常長成人形,稱為“樟柳根”,待夜深人靜時,以油炸貓頭鷹獻祭商陸,過一會兒便有鬼火群集,然後挖出根部,就可以制造施行妖術用的法器。 用商陸根刻成人形,七天後便能說話,稱為“樟柳神”,也叫章陸神,是民間傳說里常見的一種小妖怪。 在樟柳神上附有兒童的魂靈,可以預言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遇到正事便緘口不談,因為樟柳神序位太低,怕爆料大事會惹禍上身,所以成天叨叨一些老鼠折騰雞打鳴之類的小事,把人吵得受不了。 樟柳神可以用來偷听八卦,刺探情報,稱之為“耳報神”,總之,樟柳神是一種上不得台面的法術。 同樣是人形怪,人參、何首烏這些大佬,享有“長生、延壽”的盛名,而商陸就得扮狗仔,也是同根不同命吶。” 楊信陽講完,現場鴉雀無聲,連趴在地上哀嚎的暴民也靜了下來,大伙兒還是第一次听聞有這種說法,十分好奇,目光都注射著楊信陽,期待他能真把樟柳神叫出來。 “各位,人命關天,本應該等有司做決斷,然則有人就是急性子,見不到我這御膳坊生意興隆,帶著一幫人來圍堵,還放火,如今楊某不才,只能把這受害者抬過來,當眾驗尸,還自己一個清白,各位,可有疑慮?” 楊信陽朝四方拱拱手,朗聲道,在場的人都不敢說個不字,如今形勢逆轉,也由不得他們了,曹婉唯恐天下不亂,大聲拍手嚷嚷叫好,被曹洛一把捂住嘴巴。 兩個捕快把哭得死去活來的梁嬸從叉到一邊,一把將棺材板掀開,梁漢的尸體還躺在里面,全身上下一片烏黑,老仵作驗尸時開膛破肚時剖開的口子,似一張大嘴,煞是嚇人。 “老仵作和冉大夫用銀針驗毒,這梁漢所中的,是麥角毒和赤蜥毒,下手之人陰狠無比,多種毒物混合,必定要置梁漢于死地,除此之外,兩位老師傅方才還與我說了,就梁漢全身烏黑之像,尚有一種毒物未解,當是商陸之毒。” 楊信陽說著,看向兩位老師傅,兩位均點點頭,楊信陽見狀繼續道,“為了讓諸位信服,有必要讓樟柳神顯靈一下,以證清白。” “老仵作和冉大夫,都是城里有名的高手,他們驗的尸,斷不會錯。” “可是這商陸之毒,又有何憑證?” 御膳坊之事鬧得很大,附近街坊和商戶紛紛圍攏上來,烏泱泱一撥人,都在看楊信陽如何自證清白。 楊信陽說罷,跟身邊小廝低聲說了幾句,那小廝拔腿便跑,王伯韜心下焦躁,想趁機開溜,卻見四周圍了虎視眈眈的城主府親衛軍,急得似熱鍋上的螞蟻。 天藏城聚天下商衢,什麼都有,不多時,小廝便從三鳥市場買了一只貓頭鷹回來,另有數人,拿了鐵鍬,對著門口那棵商陸掘下去,不多時便掘出了一段十足人形的根須出來。 211.真相大白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御膳坊的廚房火未熄,頃刻間便按楊信陽所說,將貓頭鷹和商陸根須投進沸騰的油鍋里。 那油鍋平白騰起一陣青煙,青煙扭曲,在半空中糾纏出一個人形,圍觀人群發出一陣驚呼,青煙似乎被驚呼聲嚇到,嗖的一下又鑽回油鍋。 轟 一聲爆鳴,油鍋平白騰起一陣火焰,那火焰在半空扭曲幾下,化作一道黑煙。 這黑煙仿若有靈性,在油鍋之上左右晃動,似一條黑蛇,轉了幾圈後,倏的一下,若蛇形扭動,沿著棺材鑽進了梁漢的身體里。 “諸位請看。” 有膽子大的湊上來,見那梁漢尸體,黑煙入體後,渾身上下愈加漆黑,道道膿血從五官七竅滲了出來。 “確實是這毒,確實是。” 這場面著實人,幾個膽子大的見了此景,嚷嚷著跑開了,見此情景,再無一人懷疑是御膳坊的飯菜有問題,要殺人,用不著如此狠辣手段。 如今已經真相大白,令狐丹指揮著換防下來的親衛軍,把現場的暴民團團圍起來,楊信陽站在最前面,眼光里透著冰寒。 每個都他目光掃到的,都不自覺垂下頭,不敢看楊信陽,身子也在微微顫抖,特別是王伯韜,頭上的汗珠一滴接一滴的往下滾動,似乎熱得不行。 “表姐,這是怎麼回事?” 听了曹婉的發問,曹洛嘆了口氣。 “唉!!!你在外面不知道啊,他們都是唯恐天下不亂,上門來栽贓陷害的,被揭穿了目的,惱羞成怒,就意圖殺人放火,把御膳坊的人都逼得差點走投無路,都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趕巧你帶著指揮大人及時趕到了,要是再晚一步,恐怕這里十幾個娃兒,都得被活活燒死了……” 曹洛和曹婉靠在一起,揚眉吐氣的說著陰陽怪調的話,一雙秀木死死地盯著渾身顫抖的王伯韜,眼里燃著小火苗,這事兒,沒完。 曹婉聞言,皺起了眉頭,挺直腰身凝視著王伯韜,開了口︰“王大善人,你們夏國商賈,在天藏城里最近很不老實,先是到處造謠詆毀我大魏,現在索性直接鼓動暴民放火燒魏國飯館,明知道里面有城主家的親戚,還不收手,是真不把天藏城放眼里,當自己家了嗎?” 作為天藏城主的女兒,她是知道一些事的,最近天藏城暗流涌動,夏國勢力翻雲覆雨,此時抓住機會,自然要打壓一番,出出氣。 “那里……那里,小姐說重了,我等也是听說了御膳坊毒死人的事,一時心急,沒等仵作驗尸出來,沖動了些,行事比較出格,這不是沒傷人性命嘛,讓小姐誤會了,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到這里,王伯韜轉身想走,卻被楊信陽喝住,“站住,把我家御膳坊燒成這樣,砸爛這麼多東西,一句誤會就想揭過去?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說清楚再走,不然……哼哼……” 楊信陽已經從胡腕那里知道了不少事,但是他故意不提,就是想看看王伯韜這幫帶頭的想怎麼解釋。 王伯韜和身邊眾人一起哭喪著臉,連他身後被鼓動的本地商賈都垂頭喪氣,一言不發。 他們不說,自有人說,曹洛滔滔不絕添油加醋的向曹婉和令狐丹指揮述說,令狐丹指揮著親衛軍把現場百多人看住,听了曹洛述說方才的危急,再加上曹婉恰到好處的點評,知道全是夏國商人搞得鬼,心中愈加憤怒。 楊信陽的名字他也是听過的,知道這麼個少年人物,卻沒想曹洛也和他攪到一起,曹洛的身份,他也是知道的,心中一陣陣後怕,要是今天曹洛有個三長兩短,他不介意豁出去把主使者碎尸萬段。 “有誰參與了這事兒,自己走出來,既然明知故犯,目中無人,那就得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 令狐丹從嘴里蹦出這幾個字,右手慢慢放到了刀柄上,眼中殺意旺盛,曹婉躍躍欲試,楊信陽和曹洛卻同時變了臉色。殺人泄憤確實爽,但若是不經調查審判,大開殺戒,傳出去,怕是天藏城的名聲要徹底崩壞,更何況夏國的實力……一旦逼迫太盛,恐怕他們會狗急跳牆,若是引起魏夏大戰,怕是要生靈涂炭了。 沒想到令狐丹此話一出,其他人同時松了一口氣,他們只需城主那邊不追究他們落井下石就好,至于起因他們都知道,和他們沒什麼關系。 212.賠償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我檢舉,我檢舉,全是夏國那程老板,說御膳坊出了人命,巡捕司又不……也是我們迷了心竅,這才過來看看的……” 人群中一個掌櫃模樣的率先跳出來,他帶了頭,人群里紛紛嚷嚷起來,眾口一詞,都說是夏國商人帶的頭,王伯韜想往後鑽,被人在膝蓋窩里踹了一腳,提溜著扔了出來。 楊信陽站在王伯韜面前俯視著他,“王大善人,說起來咱們還算有過一面之緣,俗話說買賣不成仁義在,何必對我這小小御膳坊大動干戈,往死里逼呢?” 王伯韜心說你做了什麼你心里清楚,臉上卻堆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這事和夏國沒干系,全是我的主意,上次想買你御膳坊不成,你的生意越做越好,我又輸了幾單,一時火氣上頭,就……” “放屁,你一個做陸陳行的,與我做餐飲的,有何干系?” 王伯韜不說話了,和身邊幾人轉動著眼珠子思量著對策,今天難以善了,只怪方才下手不夠狠,如今對方逆風翻盤,自己優勢蕩然無存,如今要做的,就是盡量把夏國的影響降到最低,千萬不能影響方大人的大計。 遲疑間楊信陽又說了話了︰“你們打什麼主意我心里有數,要是令狐指揮使大人沒及時趕到,怕是要把御膳坊徹底鏟平吧?” “沒有,沒有的事,楊掌櫃可不能亂說啊。” 說到這里楊信陽看到王伯韜神色一動,心中有數,繼續說道︰“有膽子做,就要有本事承擔,你們說說,該給我們怎麼一個說法?” “一萬兩,您看?” 王伯韜第一個接了口,一萬兩,不是個小數目了,楊信陽心中一動,方要開口,卻見望舒拼命朝他使眼色,楊信陽微微點頭,御膳坊日常經營,望舒比他門兒清,這次得她來出馬。 “哎呦呦……王大善人,你剛才說御膳坊搶了你陸陳行的生意,我倒是想起來了,米、大小麥、大小豆、芝麻都可久藏,故稱‘六陳’,咱這御膳坊是個飯館,確實也有經營一些,你這麼一燒……” 望舒款款走上前大搖大擺的站在王伯韜面前,抽出一條小手絹輕輕地擦了一下臉上的汗水,紅光滿面的望著王伯韜,做勝利者的姿勢下斜視。 楊信陽差點一口氣轉不過來,心說這妮子比自己還黑,這不是要賠償那麼簡單了,還想把人家的鋪面也吞了,不過對方不僅煽動暴民堵門,還放火燒樓,這賠償,怎麼說都不過分。 王伯韜猶豫了一下,見楊信陽的眼楮正凶戾的盯著他,令狐丹在旁邊躍躍欲試,一咬牙,“陸陳行店面乃是身家立命之本,王某斷不可能割出,願折算成銀子如數償還,二十萬兩,即刻送到。” 說著拉過一人吩咐了幾句,又從兜里掏出一方小小銅印,楊信陽沖令狐丹微微點頭,親衛軍讓出一條路,讓那小廝飛奔去取錢。 有了帶頭的王伯韜做例子,被令狐丹圍住的其他商賈,個個皺著一張死了親娘一般的苦臉,承諾了大小不一的賠償款,估摸著算下來,楊信陽從這幫圍堵放火的奸商那里索要到了將近五十萬兩銀子。 銀票,金葉子現款,甚至還有抵押鋪面的,陸續送到,鬧哄哄到了天黑才算完,楊信陽拍拍王伯韜,“王大善人,別往心里去,就當買個教訓,別看不起別人,不然狗眼看人低,這樣的代價,遲早會再發生。” 王伯韜大出血,心中憋屈無比,被楊信陽的風涼話一激,心中一股急火涌出。 “噗……” 王伯韜吐出一口黑血,這口悶在心頭許久的陳血一吐,他的心頭似乎敞亮了許多,他望著楊信陽哈哈一笑,一句話不說,帶著他的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鬧劇告一段落,令狐丹命親衛軍收隊,護送兩位小姐回府,邢捕頭指揮巡捕司衙役逮了幾個暴民回去交差,那些參與此事的其余商戶,各自交了數量不等的賠償金,邢捕頭知道天藏城的規矩,自然不會出手。 人群各自散去,只留下楊信陽和御膳坊若干人,看著一片狼藉的現場發呆,孔乙己听得消息,匆匆趕來,見狀捶胸頓足,心痛不已。 楊信陽拍拍他的肩膀,“看來御膳坊得關門幾日了,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賠償有了,正好可以把御膳坊好好翻新一遍,老孔你也別傷心了,說說看,我讓你籌備的流芳坊怎麼樣了?” 一問到此事,孔乙己眼楮頓時亮起來。 —— 213.借你人頭一用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元汶祥將曹家姐妹送回城主府,越想越覺得御膳坊一事不對勁,遂獨自出來,他一路前行,來到夏國商區,觀察一陣,見無異樣,又抄近路準備去御膳坊。 元汶祥輕功瀟灑,在青棠街後面小巷里如輕風拂過,走到一條狹窄的小巷里,驀地停住腳,冷聲道,“閣下跟了我這麼久,還不現身,莫非天生就是個跟屁蟲? 隨著他話音剛落,只听啪嗒一聲輕響,一人從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 元汶祥眉頭微皺,這人身上沒有任何氣息,而且也沒有任何聲響,如此詭異的情形讓他心中一驚。 元洪祥面色凝重,沉聲問道︰閣下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跟隨我這麼久,又為何一直跟蹤于我? 來人是一個渾身緊身黑衣的男子,臉上也蒙了一塊黑布,看不出年紀,只有一雙眼楮,射出精芒,炯炯盯著元汶祥。 黑衣人輕笑一聲,道,呵呵,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發現我的存在了,真不愧是元大俠,曹城主的座上賓。 閣下是誰?為何跟隨我?元洪祥眉頭緊鎖,心中有些震驚。 黑衣人又是嘎嘎一笑,“我是誰不重要,我只是個無名小卒,只是最近手頭緊,想找元汶祥元大俠借點東西,元汶祥大俠一般是不會借我的,但是現在我真的這點東西,如果元汶祥大俠不借的話,那就沒有辦法生存下去了。 元汶祥一愣,“找我借東西?若是借東西,為何不以真實面目示人?白天化日,穿了一身黑衣,這是什麼時候興起的風氣,怎麼最近在天藏城里偷雞摸狗的鼠輩,都跟風穿了這一身皮子,唬得了誰呢?” 元汶祥出言嘲諷,黑衣人眼中精芒轉為怒火,“元大俠真是說笑了,我要借的東西,干系重大,不得不藏起面孔,不過元大俠也不必多慮,那樣東西,對你來說,取出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哦?說來听听。” 元汶祥表面雲淡風輕,暗地里卻戒備起來,內力開始流轉,身形凝滯,原來江湖上于“恩仇”二字,看得最重,有時結下深仇,說道前來報恩,其實乃是報仇。 比如說道︰“在下二十年前承閣下砍下了一條臂膀,此恩此德,豈敢一日或忘?今日特來酬答大恩。” 而所謂有事相求,往往也不懷好意,比如強人劫鏢,通常便說︰“兄弟們短了衣食,相求老兄幫忙,借幾萬兩銀子使使。” 黑衣人既然稱呼自己為元大俠,那是肯定知道自己身份的,借錢談不上,那想借的是? “那麼,你想借什麼?元某可沒幾兩銀子。” 黑衣人嘎嘎一笑,“元大俠莫急,沒銀子無妨,在下只想借元大俠項上人頭一用,請元大俠莫怪。” 元汶祥一听,臉上騰起一股青氣,想借我人頭,你得立下個字據,讓我看看夠不夠格! 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好,好一個借頭一用,這話好啊,好啊,閣下可真是不把元某放在眼里了。” 黑衣人不理元汶祥語氣里的嘲諷,“元大俠的項上人頭我早就已經看中了,今日元大俠就將其送與我吧,免得我動手,多幾分痛苦,屬實多余。” 話音剛落,黑衣人也不含糊,嗆]一聲抽出一柄短刀,一把非常漂亮、精致、鋒利的短刀,反射著日光,寒氣逼人。 “此刀是由金鐵鍛造而成,是一件非常難得的兵器,適合劈砍,一刀下去,牛頭也能剁下,元大俠,請了。” 元汶祥冷笑一聲,心中卻騰起一股火氣,自己當年行走江湖,也算有幾分名氣,成名之後,還未被如此看低過,他右手抬起,比了個起手式。 “閣下不肯露面,又目中無人,想來還未在江湖中揚名過,元某不欺無名之輩,請了。” “好說。” 說字還未落下,黑衣人已如離弦之箭般朝元汶祥激射過來,短刀反射著寒光,當頭劈下。 砰的一聲,兩人的身體再次分開,隨著泥土的飛濺,兩人各自倒退幾步。 這是一種非常高深的內功心法,可以將內氣在體內運轉,形成一層保護膜,可以抵擋住外力的傷害,可以說是內功高手的必備之物。 也就是說這些人可以憑借內勁,在短暫的時間內,將自己身體表面保護的像銅牆鐵壁一般堅固,可以做到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然則方才兩人接了一招,均暗自驚心,對方的內力竟然震得自己經脈涌動。 元汶祥能夠成為城主座上賓,曹家兒女武功師父,自然並非浪得虛名,幾個呼吸間,內力沖撞的不適感煙消雲散,心中暗自冷笑︰哼哼,你小子就算有再大的本領,今天也休想跑掉! 214.黑衣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元汶祥的身體一閃,出現在了黑衣人的面前,他雙手成爪狀,一把抓向黑衣人。 黑衣人反應迅捷,短刀反撩,從腋下刺出,不可能之方位出刀,這一刀下去,勢必要將元汶祥的手指齊根切下。 哼 元汶祥冷哼一聲,五抓收攏,化爪為拳,擊向黑衣人腦袋。 轟~ 元汶祥猛然間一拳砸落,砸在旁邊的牆壁之上。 咚隆! 牆壁被砸出一個大坑,石灰石子碎屑迸濺而出,撲面沖向黑衣人。 啊!! 一聲痛呼,黑衣人幾個筋斗翻出,站在不遠處盯著元汶祥,手上肌膚被碎石子劃破,絲絲鮮血順著手指流淌下來。 “再接我一拳。” 元汶祥哈哈一笑,左手緊握成拳,徐徐的向前送出。 他出手緩慢,但卻帶起一股勁風,勢如龍蛇盤走,似左而右,似上而下,似直而曲,似慢而快。 平平淡淡的一拳,卻包藏了無窮的變化,足以克制天下間任何武功,對手無論如何應對,元汶祥都能搶先一步,將其牢牢克制。 黑衣人大喝一聲,反手將短刀插進地磚,深吸一口氣,元汶祥似乎產生一種錯覺,對手身形變得飄忽起來,一不閃避,二不出手,只是眯起雙眼,豎掌于胸,拳風及身,身子左右搖晃,忽漲忽縮,勢如波浪。 元汶祥的拳風遇上他的身子,仿佛激流漱石,滾滾流淌而過。 黑衣人如風中落葉,卸掉元汶祥迎面而來的拳風,心中大喜,教他的高人說過,江湖中的好手,這些人一拳一掌,往往含有數重勁力,一重緊跟一重,勢如江濤疊浪,使人應接不暇,但這樣的勁力難以持久,六七重已是極限,一過此數,勢必衰竭。 而自己這門功夫,這是分散內力,灌進肌膚,身隨風走,雖不能主動出擊,卻也能避開迎面一擊的鋒芒。 敵手勁力衰竭,正是反擊之時! 黑衣人大喝一聲,內力重新灌進四肢百骸,身子驟然從風中飄絮化為一根尖刺,他一腳蹬在刀柄上,那短刀騰的飛起來,黑衣人一把握住,短刀當劍用,直刺元汶祥面門。 元汶祥面不改色,反手一劍刺出,只見一道劍光如同匹練般的射向短劍,只听一聲清脆的金鐵相交之聲,一點火星在兩人直接迸濺開來。 黑衣人這一擊被沖得無影無蹤,元汶祥長劍去勢不絕,凌厲的劍氣則直奔黑衣人的面門飛去。 黑衣人似乎被這一擊嚇得愣住了,一動不動,元汶祥長劍劍氣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飛射向前方的人影。 那道身影似乎並未察覺到那道長劍的鋒芒,仍然是站在原地,任由那道長劍刺入自己的身體。 刺中了? 空空如也! 黑衣人身形奇快,早已脫出元汶祥的劍氣範圍,能跟蹤元汶祥到此處,果然有幾下子,只見他借著牆壁一掌擊出,將一塊牆面上的石磚擊得粉碎,而那些石磚碎片飛快朝元汶祥襲去。 元汶祥見狀,手中長劍連揮三下,將那些石磚紛紛劈落,但是還有幾塊石磚從空中掉落。 黑衣人看似輕描淡寫躲過元汶祥這一擊,卻已經用盡了生平所學的諸般輕功,身子方才落地,幾聲呼嘯,元汶祥已經將那幾塊石磚碎屑踢了過來。 黑衣人眼楮一亮,手腕猛地一翻,一股強大的勁風隨之從劍身噴射出去,直接將那幾塊石磚擊成粉末。 白色粉末尚未散去,一道銳芒由遠及近,直刺黑衣人心口,黑衣人諸般輕功使盡,盡力往旁邊一閃。 著! 元汶祥一聲厲喝,黑衣人痛哼一聲,元汶祥的長劍已經貫穿了他的肩膀。 “閣下方才口口聲聲要元某的腦袋,不妨隨我走一趟,到巡捕司里好好叨一下。” 元汶祥恨極對方方才出言不遜,輕轉劍柄,劍身攪動傷口,黑人不由得慘哼起來。 意外總是不期而至,元汶祥待要繼續發問,身後響起風聲,元汶祥回頭,見一個陶罐子,帶著一股疾風,筆直撞向他後心。 元汶祥“哼”了一聲,金雞獨立,左腳飛出,“啪”地踢中陶罐,口中叫道︰“何方鼠輩,躲在暗處偷襲?出來露個臉看看!” 元汶祥這一腳又刁又狠,那陶罐帶著內力,來勢洶洶,帶著陰柔的內勁,卻在元汶祥一腳之下仍是應腳粉碎,無數碎片倒飛出去,激射向遠處街角。 215.二打一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碎陶片落處,激起一陣雞叫,幾只公雞咯咯叫著跳上屋頂,嗚嗚嗚的犬吠中,一條土狗夾著尾巴跑向遠處。 一個高高瘦瘦的人影從街角處轉了出來,一身青布長袍,臉上帶了個白無常面具。 “有意思,元某今日正是撞了大運,又來一個不肯露臉的,你也是想來找元某借東西的?” 被刺穿肩膀的黑衣人趁元汶祥分心,一個跟斗翻出去,長劍脫離肩膀,鮮血沁濕了半片黑衣,身子在微微顫抖。 帶著白無常面具的正是申屠宗,自從看見此仇人後,他的內心就被復仇的火焰啃噬著,遠遠跟蹤元汶祥,伺機出手,卻沒想有人比他還快了一步,遂躲在一邊暗自查看。 黑衣人口出狂言,他還以為此人必有本事,孰料也是個銀槍蠟樣頭,不過幾招就被元汶祥重創,事已至此,由不得他不出手了。 只是元汶祥武功實在高強,申屠宗自度並無本事將他斃殺于此處,為了掩飾身份,只能隨手揀起一條馬鞭,以鞭代劍。 申屠宗對元汶祥的問話一言不發,手臂微抬,反手出鞭,馬鞭挽起一個鞭花,“啪”的一聲,直奔元汶祥的面門。 元汶祥微微一哂,內力逼進劍身,長劍抖出一道弧形,劍尖吞吞吐吐,一毫不差地指向申屠宗的虎口。 申屠宗收鞭,手一揚,長鞭掛住小巷邊屋檐,身子吊在半空,見狀滴溜溜一轉,繞到元汶祥左側的死角,換了左腳,旋風般踢向元汶祥的腦門,恨不得踢他個腦漿四濺。 元汶祥反手出劍,劍尖寒光閃爍,虛虛實實,又指向申屠宗左腳的這一下看似平淡,申屠宗卻知道厲害,腳到半途,忽又縮回,身子凌空再轉,尋找其他死角。 元汶祥站在原處不動,長劍劍鋒閃爍,竟然逼得申屠宗無法近身,申屠宗拿著馬鞭本就不順手,繞著元汶祥轉了幾圈,均無法攻進他身子三尺之內,心中說不出的氣悶。 閃到一邊的黑衣人掏出金瘡藥敷住傷口,止了血,但見元汶祥僅顧上盤,下盤似無防範,站立隨意,當即握住短刀,滾地上前,砍他下盤。 黑衣人長刀揮出,本以為元汶祥會踢出幾腳防御,誰知刀鋒堪堪及身,元汶祥雙腳不動,身子筆直竄起。 黑衣人吃了一驚,心叫不好,念頭剛剛閃過,元汶祥頭也不回,長劍凌空下擊,直刺黑衣人腦門。 黑衣人慌忙翻身後仰,身子彎成一張大弓,但覺劍鋒貼著面門掠過。 叮 長劍刺進地下石磚,石磚恰似草紙糊的,登時破了一個大洞,長劍悄無聲息沒入其中。 黑衣人心驚肉跳,還沒還過神來,忽听申屠宗叫道︰“當心!” 轉眼一看,元汶祥無聲無息地欺近身旁,原來長劍只是虛招,元汶祥也知道傷不了楊風來,故而緊隨其後,偷下殺手。 黑衣人慌忙一抖手,一掌擊在地上,石磚頓時碎裂,跟著短刀擲出,身子向後疾退。 元汶祥的足尖在地上一點,縱出一丈多遠,勢子儼然更快。 黑衣人刷刷劈出五掌,腳下如毒蛇吐信,連環踢出五腿。 這十招一口氣使出,足可抵擋天下間任何追擊,以元汶祥的能耐,也是向後一縮,似要避開鋒芒,長劍卻輕輕一抖,從石磚里抽出,反擊一擊,活似一條長大蚯蚓,曲曲折折刺向追來的申屠宗,劍尖點向他喉下三分。 反手劍! 申屠宗心下一驚,手中一抖,馬鞭卷起一個弧形,像一條毒蛇一般纏向元汶祥的劍身。 元汶祥這一劍帶著風聲,劍勢已經用盡,馬鞭纏住劍身,申屠宗心中一喜,正要將劍奪下來,誰知內力剛動,元汶祥一股內勁洶涌而來,如同奔騰大河,直沖申屠宗要穴。 申屠宗慌忙運氣反擊,兩人內勁糾纏一處,還未分出勝負,元汶祥右手忽起,駢指向前點出。 電光石火之間,申屠宗猛地想起一事,身子盡力一閃,避開了胸口要害,跟著肩膀一麻,一股灼熱內勁竄入肩井,右臂登時變得麻木。、 申屠宗用盡最後力氣,雙腳在地上一點,倒飛回去。 申屠宗手忙腳亂,還沒落地,元汶祥已經舍棄了黑衣人,倒退著追了過來,食中二指再出,居高臨下地點向他的眉心。 申屠宗心中絕望,滿腔仇恨無處發泄,大吼一聲,“濫殺無辜,豈是俠客所為?” 216.高手難敵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元汶祥聞言一愣,招式慢了一點,一股疾風從旁涌來,帶得申屠宗踉蹌後退。 元汶祥的指勁落空,擊中地上石磚,嗤的一聲,石磚碎裂。 黑衣人拖開了申屠宗,一聲呼喝,拳腳齊出,攻向元汶祥。 這是以命相搏的招式,元汶祥一時反應不過來,只能運勁抵御, 兩股勁風相接,地上的碎石塵土果皮污水紛紛跳了起來,濺了兩人一身。 黑衣人這輪快攻,只把元汶祥逼退三步,三步之後,元汶祥穩住身形,立施反擊,兩人這一番比斗,又與方才不同。 方才好比神鷹捕雀,半空中就見了高低,這時間,兩人遙遙相對,一拳一腳,均帶著內力,兩股勁氣有如兩團旋風,攪得滿地灰塵四起。 糾纏數招,元汶祥揚起左手,再次駢指點出。 黑衣人本就受傷,根本不敢接這一招,慌忙閃開,心口被指風掃過,眼楮頓時變得血紅。 申屠宗見狀,忙又沖上來,以二敵一。 元汶祥面無表情,長劍越舞越快,帶起的旋風似乎小了許多。 申屠宗首當其沖,卻是有苦自知︰元汶祥的勁力看似減弱,其實不過收縮起來,好比木質松散,石塊堅實,後者更易傷人。 此時他收縮了劍勢,“春秋劍”取守勢“早春劍”一路,春寒料峭,劍意纏綿入骨,如一堵石牆壓了過來,申屠宗為了不暴露身份,用的馬鞭也不敢展現出詭劍道一絲一毫,只敢用江湖上尋常所見招數,更能抵擋,更不用說還要應付元汶祥神出鬼沒的拳指功夫了。 元汶祥右劍左指,不快不慢,可是每出一招,申屠宗和黑衣人便後退一步,漸漸退到小巷一角,臉色由紅變白,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下來,黑衣人更慘,傷口重新崩裂,出招緩慢,全靠申屠宗遮蔽,所幸元汶祥不願意乘人之危,不然早被打出戰局了。 元汶祥干笑一聲,口中閑閑說道, “我原以為這位不露面閣下口出狂言,必有真本事,誰知只有這幾下三腳貓功夫,當真不知天高地厚。 這位使馬鞭的義士,又是何方來路?不分青紅皂白上來架梁,真面目也不敢露一番,武功也不敢明示,拿這些尋常功夫與元某對陣,當真以為元某不敢下死手麼?” 元汶祥話音落下,對面兩人並不搭話,元汶祥心中有氣,勁力使出,劍勢暴漲,把申屠宗壓得喘不過氣來。 申屠宗兩眼瞪圓,大喝一聲,食指一圈一點,空中發出沉悶嘯響,不退反進,向前跨出一步,眉宇間涌起一股黑氣,口中厲聲叫道︰“姓元的,別以為武功高強就可以為所欲為,你這種濫殺無辜的偽君子,人人得而誅之,又何必與你有恩怨?” 元汶祥臉色陡然陰沉,“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元某不客氣了。” 申屠宗忽覺不妙,大聲道,“小心!” 元汶祥的長劍凌空一刺,在申屠宗卷起馬鞭格擋的時候,劍芒閃爍,如蛇形一般靈活,繞過馬鞭,直刺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大驚,短刀硬踫硬切向長劍。 嗡 元汶祥並未收劍,兩個內力正面激蕩,黑衣人一聲怪叫,倒飛出去,胸口巨痛,經脈大受振蕩。 忽听一聲銳嘯,元汶祥一指點出,一股鋒銳之氣沖開黑衣人的護體真氣,黑衣人匆忙連揮兩掌,擋開逼來的勁氣。 元汶祥反手一絞,咻一聲呼嘯,短刀被絞飛,元汶祥趁機駢指點出,他這“滴水穿石指”無聲無息,運轉這路指法的內力與劍勢一脈,此時帶的是早春料峭,帶著入骨的寒氣。 申屠宗一手接住飛來的短刀,一邊見黑衣人陷入死地,大喝一聲,馬鞭劈手擲出,迅捷無比飛向元汶祥面門。 這馬鞭雖然帶著內勁,元汶祥自忖硬挨一下,護體真氣也能扛得住,但是被馬鞭砸臉,面子可過不去。 就這麼一猶豫,“滴水穿石指”去勢稍緩,黑衣人雙手如輕風拂蝶,擺出一個手印,手指箕張,分點元汶祥手腕手臂各處要穴。 所謂水滴石穿,這指勁並非十分凌厲,可是一指數勁,連綿不絕,柔和綿密之余,卻也不易抗拒。 嗤嗤聲不絕于耳,兩人的指勁再次抵消,元汶祥一愣,“咦,蘭月山莊的蘭花指,你是夏國人?” 黑衣人眼中露出驚駭之色,似乎因為自己身份暴露了,元汶祥叫破黑衣人身份,內勁大漲,收回指力,長劍星芒點點,朝黑衣人籠罩過去,竟然是直接痛下殺手了。 217.陷入危境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元汶祥忽地使出全力,黑衣人全無能力阻擋,申屠宗縱身向前,一刀劈出。 當 一串火星迸濺出來,申屠宗一聲痛哼,短刀雖然擋住了元汶祥這致命一擊,然則元汶祥內功實在深厚,一柄長劍,竟然壓得短刀支撐不住,刀刃切進申屠宗的肩膀。 元汶祥見又傷一對手,臉上志得意滿,內力涌出,長劍重逾千斤,申屠宗支撐不住,刀刃又切進三分,砍到骨頭了。 “既然你們都不肯道明身份,那就跟我回一趟城主府好好說一下吧……” 元汶祥才松一口氣,申屠宗忽又伸出指頭,輕輕點出一指,這兩指連環點出,幾乎不容轉念,元汶祥一時犯了糊涂,不知為何緊要關頭,對方出指變快,可是事發倉促,根本無法細想,一個鷂子翻身跳開。 申屠宗一指嚇退元汶祥,跟著咬牙將嵌進自己肩頭的短刀拔出,反手絞住元汶祥的長劍,一聲爆喝,竟然將元汶祥的長劍絞脫手,跟著連攻數招向元汶祥。 元汶祥不明白對方為何突然功力大漲,一時之間也應付不過來,不由得手忙腳亂。 原來申屠宗和元汶祥激斗數回合,暗地里心驚仇人武功竟然精進如斯,自己不使出獨門功夫,根本毫無勝算,別說報仇,脫身都難,故而決心以身飼虎,先是放慢招數,全是有意為之,等到元汶祥適應了他出招的節奏,突然變快,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申屠宗施展的是下三路刀法,元汶祥沒了趁手兵器,手忙腳亂,左蹦右跳,嘩啦一聲,將身後的雞籠踩塌。 咯咯咯 一群關在雞籠里的母雞亂飛,雞毛雞屎灑了一地。 元汶祥生性便愛潔,一身長袍落了不少雞屎,狂怒無比,腳下一挑,將申屠宗先前擲出的馬鞭握在手里,跨出一步,趕到了申屠宗面前,馬鞭挽了個不大不小的鞭花,刷地落向明斗的頭頂。 申屠宗肩頭受傷,行動不便,眼看馬鞭落下,忙使個懶驢打滾,盡力滾向一邊,只听嗡的一聲,頭頂上方好似鐘鼓齊鳴。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顧全身亂滾,滾出一丈多遠,方才縱身跳起,還沒站穩,一股疾風貼面掃過,面皮火辣辣一陣疼痛。 申屠宗轉眼望去,嚇了一跳,擦面而過的是一把殺豬刀,那口刀車輪瘋轉,飛向遠處的元汶祥。 元汶祥鞭花亂舞,正與一把鐵錘、一口鐵鍋、兩把鍋鏟搏斗,他一鞭將鐵鍋抽得粉碎,誰知碎鐵片剛剛落地,又是一個籮筐迎面飛來,兜頭砸下。 申屠宗又驚又喜,回頭看去,黑衣人站在牆角邊,手指忽伸忽屈,即似傲雪寒梅,又似百年老松,時而枯瘦如柴,時而瑩潤如玉,縴細靈活,擺出繁復的手印,好似傀儡藝人。 在他的撥弄下,身邊各色雜物,仿若有了靈性,紛紛跳將起來,在巧勁催動下,齊齊攻向元汶祥。 小巷里各色雜物齊全,都是左右百姓居家之物,此時都成了黑衣人的兵器,他見元汶祥鞭勁厲害,先用一口大鐵鍋擋下他一鞭,跟著鐵匠鋪的鐵錘鐵鉗、種花匠的鐵鋤鐵鏟、刺繡鋪里的數百花針,大小不一,輕重不等,大的遮掩小的,輕的跟著重的,好似一群飛鳥飛蟲,將元汶祥裹得嚴嚴實實。 換了他人,勢必首尾難顧,偏偏元汶祥手中的馬鞭,恰是克制飛來暗器的絕佳克星,鞭子一旦舞開,好比一面堅盾,灌注他的無上內力,別說這些居家雜物,就是強弓硬弩也能抵擋不少。 此時元汶祥緩過氣來,馬鞭忽快忽慢,鞭花忽大忽小,卷得各色雜物彼此撞擊,丁零當啷,火星四濺。 這撞擊卸去了黑衣人的勁力,漫天的暗器好似江河入海,紛紛落入元汶祥的鞭花之內,絲毫無法傷他分毫。 元汶祥忽地大喝一聲,右手馬鞭圈住鐵器,左手食中二指嗖地向前點出。 黑衣人忌憚他的指力,慌忙彈出一柄掃帚擋在跟前,掃把長柄一端正對著元汶祥手指,木柄中指, 嚓一聲,寸寸碎斷,炸裂成無數木質細絲。 元汶祥得勢不讓,連弩般點出數指,黑衣人接連撥弄身邊雜物抵擋,擋了幾下,伸手一抓,忽地空空如也,原來短短的工夫,身後小巷已被他清空,真是比專人掃灑還干淨。 元汶祥呵呵一笑,“蘭花指果然名不虛傳,可惜了,你還沒學全,蘭月山莊乃我大魏死敵,今天由不得你生還了。” 218.入彀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說罷揮指點來,黑衣人無法可施,咬緊牙關,就要掏出控鶴秘技,申屠宗卻後發先至,短刀從後面一刀劈下。 元汶祥馬鞭一卷,恰似方才申屠宗的招數,像蛇一樣纏住短刀,跟著手指轉向,點向申屠宗心口。 申屠宗避無可避,只能咬著牙一拳送出。 這是他所學的獨門功夫,此時也被逼用處了,此拳名為“勾心奪魄拳”,一旦使出,全身勁力聚于一點,故能開碑裂石,所向無前。 拳風指勁無聲相交,申屠宗不由後退一步,元汶祥則跨上一步,又出一指,勁風相交,申屠宗再退。 頃刻間,他接了三指,便退了三步,眼里騰起一股黑氣。 黑衣人見狀,手指忽伸忽縮,點向元汶祥後背,攻敵必救。 元汶祥兩面受敵,不由動了豪興,朗聲叫道︰“正該如此!早干什麼去了趕緊把你們的家底露出來!” 只見元汶祥身法忽地變快,一道青影隱沒無端,在短刀和漫天指力間穿梭,來去如鬼如魅,出手如雷如霆,以一敵而,不落下風,壓著兩個蒙面人打。 又斗數招,兩人都被元汶祥壓到牆角,元汶祥心中得意,忽見申屠宗一刀直刺他心口,不由得暗笑,這招平平無奇,看不出任何後手,看來對方已經是強弩之末是不能穿魯縞了。 元汶祥把兩人當耗子戲耍,此時已經膩味,決心一把擒拿,見申屠宗此刀過來,不避不閃,兩指伸出,準備挾住對方刀身,怎麼異變突起。 那短刀明明只有那麼長,孰料申屠宗眼中精芒驟閃,手臂暴長,刀鋒明明指向元汶祥心口,此時在申屠宗驟然伸長的手臂下,竟然繞過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劈向元汶祥的腰間。 噗 這一刀擊破元汶祥的護體真氣,在他腰間劃出一道口子,鮮血四濺。 元汶祥一愣,跟著又驚又怒,大喝道,“詭劍道!你是詭劍道的孽種!?” 申屠宗一招得手,扯著黑衣人往外一番,元汶祥深吸一口氣,提住傷口,勁力灌于手掌,挾起一陣狂風,拍向兩人後心。 黑衣人從懷里掏出一物,往後便丟,那圓圓的物事被元汶祥的掌風一陣激蕩,竟爾在半空中爆裂。 嗤 三人中間驟然現出一團藍色火焰,元汶祥大驚,招式未老,往後翻了幾個滾,灼熱的氣息仍然燎燙,一陣彌漫在小巷子里,他唯恐有毒,忙扯了一段衣袖捂住口鼻,待得煙霧散去,已不見兩人蹤影。 “狡猾鼠輩,算你們跑得快。” —— “你究竟是何人?你為何刺殺元汶祥?” 天藏城西,楊信陽家的老屋,申屠宗和黑衣人癱坐在後院里,氣喘噓噓。 楊信陽的御膳坊生意越做越好,二老也去幫忙,老屋離得遠便顯得不方便了,于是楊信陽就近在御膳坊臨近租了一處屋子,安置二老和兩個便宜妹妹,這老屋便空了出來,此時剛好當了申屠宗和黑衣人的藏身處。 黑衣人听了申屠宗的提問,苦笑一聲,“如你所見,我是夏國蘭月山莊的弟子,至于為何會出現在此處,我不知道我應該如何解釋。 我只能告訴你我和元汶祥之間有矛盾,我能說的是,我和他之間,這是一樁江湖恩怨,我知道你不信,但是這就是真相!” 申屠宗沉默了一下,“姓元的,想殺他,可不是那麼容易得手的。” 黑衣人吃吃一笑,“是啊,姓元的不僅是個江湖有名的武林高手,還是個好人,也是個好俠客,扶危濟困,救人于危難,但是我卻要做出一個壞人。” 申屠宗聞言,死死盯著黑衣人,黑衣人伸手一拂,臉上的黑面巾應聲落下,卻是一張英俊的帥臉,唇紅齒白,看年紀不過二十來歲,儀容俊美,眉目動人,只是神色間卻掛著濃濃的愁緒。 “你覺得姓元的是個好人,為何還要找他尋仇?” 黑衣人一笑,挪了挪身子,把座下的草墊拉到一邊,又掏出一根木棍扔了,靠在木牆邊上,仰頭看天,“元大俠行俠仗義,對別人而言是個好人,對我而言,卻是個惡人。” 219.好你個假公濟私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見申屠宗面露疑惑,他繼續道,“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之我就是要去做一個好人,一個好人應該干什麼? 好人要去幫助別人?好人應該去拯救別人?還是應該幫助壞人? 好人要去做壞人,這樣才能成為好人,才能成為一個英雄? 英雄?有幾個人敢稱自己是英雄,大多數只是個平凡的人而已,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是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 那好吧,我承認這一切我只是一顆小小的塵埃,但是我仍然想要用我的雙手做一件事情,一件我認為是對的事情,這就是我現在想要做的。 好人應該去做好人,我也希望我能夠變成一個好人,一個有正義感的好人,可惜,命中注定我只能當個壞人,去殺大多數人以為是好人的元大俠。” 夏國和魏國仇深似海,自百年前各自立國開始,雙方之間從未停止過戰爭。 數十年前,夏國的皇帝曾經在與魏國交鋒中被敵軍刺殺,但是先皇並沒有死亡,而是屬下拼死救回來,後來恢復元氣,為了能打贏魏國,便廣招國中武林好手,組建蘭月山莊,與魏國抗衡。 夏國和魏國仇深似海,從兩國開戰到現在已經斷斷續續有百年的時間,當年連綿不斷的血戰,雙方血染半壁江山,死傷無數,雙方的將士們死傷無數,其中包括了大量的民夫和百姓,雙方之間也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局面。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夏國經歷一次大變革,國力大增,對外大戰中,已經漸漸佔據上風,魏國也正在被夏國逐步蠶食,魏國連遭重創,不得已主動撤軍,雙方遂停止了大規模攻殺。 雖然明面上的大軍攻伐已停,私下的的血戰卻才剛開始,雙方各自成立了數個山莊,武林高手互相搏命廝殺,只為了竊取機密,亦或是替那些曾在戰場上殞命的貴族親屬復仇,殺得也是天昏地暗。 申屠宗靜靜听著,心中大致有了答案,黑衣人繼續道,“姓元的乃是十來年魏國最強高手之一,雙方多次論道滅神,姓元的大開殺戒,夏國多有好手死于他的劍下,我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早有預料,但是听著對方親口說出如此殘忍往事,申屠宗還是心中默然,對黑衣人的戒心煙消雲散。 “你叫什麼名字?” “夏海濤,我生于西海之畔,故起了這個名字,你呢?” “其實,我也姓元的也有一段恩怨……” —— 听到楊信陽問起流芳坊的進度,孔乙己頓時有些扭捏起來,楊信陽這才察覺不對勁,老孔臉色蠟黃,眼窩深陷,身上卻散發出淡淡脂粉的氣息,明顯是被流鶯磨軟了骨頭了。 “老孔,你可別說,你借著開流芳坊的名義,把我那筆銀子都融到玉臂紅唇里了?” 眼見楊信陽臉色不善,孔乙己慌亂擺手,“沒有的事沒有的事,位置已經定下來了,就在青棠街,一處臨江樓子,此前連環殺人案,那里隕了幾位鶯花,樓子的主人不舍得花錢,只是硬逼著余下的鶯花姐兒多接客,月月無休,余下的姐兒遭受不住,紛紛跑了,這樓子眼見沒了生意,恰好我和花哥兒上門,他就順水推舟放了。” 楊信陽一臉狐疑,“真的?你怎麼一副被掏空的模樣,買個樓子花得了你多少精力?” 孔乙己頓時臉紅起來,“這個,又不是一下子就找到這個合適的樓子,我和花哥兒在青棠街和城主各處妓伎館流連,找地兒也花了不少功夫,花哥兒還說,替你辦事,要辦全套,遇到合適的姐兒,也可以挖牆角嘛,那什麼是合適的姐兒呢,那個,我肯定要親自檢驗一番……” “好你個老孔,兜來兜去,還不是拿我的錢當街去嫖……” 孔乙己被唬得慌忙擺手,楊信陽作勢欲打,手揚起又放下,“算了,這幾年辛苦你了,就當給你放假了,不過你也要節制一下,四十好幾的人了,也不怕馬上風死在女人肚皮上。” 孔乙己點頭哈腰,“我就知道信哥兒是好人,不會怪罪我的,放心吧,大體都搞定了,就等你最後決斷了,沒啥事的話,那我先去張羅一下御膳坊重修的事?” “去吧去吧。” 孔乙己兔子一般蹦出去,又蹦回來,低聲道,“信哥兒,那信河里的老王八,不太頂事啊。”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干嘛?” 楊信陽心里騰起一陣火焰。 “沒啥,你知道,男人干活有動力,全憑那個,听說你和冉大夫相熟,你看能不能……” “滾!” 打發了孔乙己,楊信陽找到花間道,這小子依舊一臉玩世不恭,正準備匯報幾句流芳坊的進展,楊信陽卻問起另一個事。 那樁殺人案你調查得怎麼樣?有眉目嗎? 220.要早做準備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還沒有什麼線索,但是根據老仵作和我的調查,很難翻案,證據都指向是姓尹的干的,至于你那個便宜兄弟,只能說是個意外。” 楊信陽听到這話皺了皺眉頭,意外?意外是什麼? 這就不知道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起殺人案肯定跟這次的事情有關系,至于跟誰有關系暫時還沒有查出來。 楊信陽皺著眉頭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如果說連同此前在城里發生的連環殺人案,都是同一個黑手所為呢? 不可能吧? 花間道有些不敢相信。 怎麼不可能,現在已經擺明了,事情發生後,誰在上躥下跳,都是誰出現在第一現場,還看不清麼? 楊信陽冷笑一聲道,他的心里有自己的打算,既然這麼多事連起來,都跟夏國有關,那可得好好計劃一下了,夏國在天藏城掀起一重又一重的波瀾,所謀甚大。 眼下必須找個機會,把這件事捅出去。如果這件事捅出去,不僅能夠將打出夏國的圖謀,還能幫天藏城曹家扳回一局,曹城主對此事反應遲鈍,曹家姐妹卻與他相熟,楊信陽可不願她們受到什麼傷害。 花間道听了楊信陽的話陷入沉思中,他在考慮到底該不該這麼做,雖然說他也懷疑過這些事是夏國在背後搞的鬼。 這幕後的線索都指向夏國,夏國在天藏城攪起風浪,引發了巨大的轟動,而在天藏城外,則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時間,無數人紛紛議論夏國,夏國的名聲也越來越大,而天藏城中,那些平民百姓則在瘋狂的議論著天藏城內外發生的事情。 你真的確定?夏國要攻打天藏城,這怎麼可能?夏國和魏國已經有將近二十年沒有直接兵鋒了,它真想重燃戰火? 楊信陽皺著眉頭,夏國的確很強大,以他現在的實力確實並不足以吞下整個天藏城。 花間道看向門外,天藏城依舊車水馬龍,繁華依舊, 天藏城可是有高武劍莊啊,雖說沒有城牆,城內也沒有魏軍駐扎,然則城西可就是魏國大軍北大營,他們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夏國攻擊他們的城市吧,如果他們不做任何反應的話,那豈不是要成為夏國的附屬勢力了?他們怎麼可能同意這樣的事情呢? 我沒去過夏國,不過听里外商人言談,手下蝌蚪收集的一些東西,還是知道夏國自從二十多年前此位皇帝登基,那個勞什子方大人監國後,勵精圖治,國力蒸蒸日上,比之當年內亂之前的夏國更進一步,這種事,不得不防啊。” 花間道搖搖頭,“這此中的道道,太復雜了,我不想多想。” 楊信陽看著花間道似笑非笑,“有句話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由不得你不想,咱們還是得早做準備。” “早做準備,怎麼準備?你要去告訴那姓曹的城主,說夏國準備對天藏城下手?” 楊信陽嘆了口氣,“我也想,可惜人輕言微,就這麼上門,怕是三句話沒說完就得被轟出來了,不過咱也不能什麼都不做,總得準備些自保的能力。” “你要怎麼做?” 楊信陽手指輕點桌面,“听說夏國長于騎射,騎兵無敵,打遍天下無敵手,周邊幾個國家,魏國明國乃至周國,都苦不堪言,夏國要是想對天藏城下手,這是個不容忽視的點。” 花間道聞言一笑,“信哥兒,我原以為你少年老成,多智近妖,想不到也有失算的時候。” “哦,此話怎講?” “看來你果然不懂,” 花間道嘻嘻一笑,“夏國與魏國接壤,確實不錯,不過兩國邊界,以瀑布關為線,那瀑布關,你是沒見過,兩山之間,被信河劈開一道口子,那信河由上百丈的懸崖奔涌而下,根本不可運兵。 也就是說,夏國若想從陸路進攻魏國,最好的方式,只能是借道周國而來,說到借道,周國也是深受夏國侵蝕之苦,近二十年來丟了不少地盤,你說夏國提出借道,周國怎麼想,該不會是伐魏是假,攻擊周國是真?” 楊信陽嘶了一聲,“不會吧,那怎麼信河上游會有夏國水軍出沒?” 221.瀑布關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花間道嘆了口氣,“那瀑布關著實險峻,瀑布關之後,直達夏國京都,卻是一馬平川,幾乎無險可守,是少有的肥沃平原。 昔日瀑布關為魏國所有,那是威風至極,壓得夏國喘不過氣來,那片平原也是魏國的膏腴賦稅之地,後來夏國驟然強盛,打得魏國節節敗退,夏國奪了瀑布關之後,又佔了瀑布關下方周國一塊地盤,不惜耗費巨大人力物力,修建起了瀑布城,那所謂瀑布城,其實就是一座軍港,夏國以此為基地,打造了第二支水軍,佔住上游,威壓明國,魏國,甚至連更下游的楚國都寢食難安,並吞天下的野心,可見一斑。” 楊信陽撇撇嘴,“那周國呢,就在旁邊呢,怎麼就無所謂?” 花間道哼哼道,“周國確實無所謂,因為周國與夏國沿江接壤部分,就是一道高大險峻的山脈,懸崖陡峭,山脈外側的小塊平原,都被夏國奪了去,夏國黑騎沒能力爬過去,周國自然不怕了。” 楊信陽點點頭,看來這天下形勢,自己還是了解得不夠。 不過這件事情也沒辦法解釋,就連一些普通百姓也知道世間有一種神秘的武器叫做弩箭,那種東西能夠殺傷力強大的弓箭,尋常軍士遇到這玩意兒,第一反應就是跑,誰願意被這種東西追著跑呢,而且這種東西還是能夠發射的。 “這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敵人掌握了矛和盾,夏國鐵騎無敵,他們鑄造的弩箭也是各國中最好的,而且這玩意兒修造昂貴,其他國家拼盡國庫,也比不過富庶的夏國。” 花間道說著直搖頭,楊信陽拍拍他肩膀,“雖然夏國的這些武器很厲害,但是也不代表他們就是強大的,畢竟夏國有這樣的武器也只是在某些方面比其他國家強一點罷了。” “那你想怎麼樣?” “沒怎麼樣,進攻咱做不來,防守嘛,總是有法子的。” 楊信陽附到花間道耳邊,低語了幾句。 另一邊,一個衣著樸素的老人,施施然進了天藏城,他身材瘦削,年紀已然不小,臉上皺紋都擠到一起了,一雙眼楮卻透出精芒,行走間顯得干練無比,行走間鷹顧狼視,銳利的眼神所向之處,皆是天藏城的各處要害,一看就非尋常人。 老人進了城,他先在天藏城內轉悠一圈,這個老人身穿黑袍,戴著斗笠。他一直在觀察,觀察城內巡捕司人馬,觀察各處商社,當溜達到天藏城糧倉時,眼楮更是亮起來。 穿越天藏城的運河,大的有四條,南城處的叫蔡河,水來自陳、蔡之地,由西南入天藏城,曲折環繞,從東南流出,河上有橋十一座:在陳州門里面的叫觀橋,在五岳觀後門。 再從北面數起的叫宣泰橋,其次叫雲騎橋,其次叫橫橋子,在彭婆婆宅前,其次叫高橋,其次叫西保康門橋,其次叫龍津橋,正對大內之前。 其次叫新橋,其次叫太平橋,高殿前宅前,其次叫耀麥橋,其次叫第一座橋,其次叫宜男橋,出戴樓門外的叫四里橋。 流經城中的叫主河叫歸藏河,河水從西面分水流入城內,向東流去,灌入淮河,最終匯入信河。 漕運東南方的糧食,凡是東南之地的土產,也都從這里運入天藏城,是僅次于信河的第二重要河流,天藏城與魏國內部交流,無論公私所需,都依賴此河。 自東水門外七里,到西水門外,河上有橋十三座:從東數起,東水門外七里的叫虹橋,此橋沒有橋柱,全以巨木凌空架造,用紅色顏料涂飾,猶如天.上飛虹,近旁的上下土橋也如此。 其次叫順成倉橋,入水門里的叫便橋,其次叫下土橋,其次叫上土橋,投西角子門的相國寺橋,其次叫州橋,正名天漢橋。 正對著城主府,此橋與相國寺橋都低平不能通行舟船,只有西河地方的平船可在橋下通過,橋柱全都用青石築成,橋上的石梁、石柱、欄桿及近橋兩岸,石壁上全都雕鏤著海馬、水獸和飛雲的各種形狀,橋下密密地排列著石柱,因為這里是城主府正門所對,城主正式出行時,必走此路。 州橋北岸的大路,東西兩側的闕柱、高大的樓觀相對聳立;橋的西邊有方形的淺船兩只,船頭安置又粗又長的鐵槍數條,岸上有鐵索三條,每到夜晚將方船絞上水面,這是為了防止遺留火種在船上。 222.有個老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再往西去的叫浚儀橋,其次叫興國寺橋,也叫馬軍衙橋,其次叫太師府橋,是前朝相府所在,其次叫金梁橋,其次叫西浮橋,原先以船為橋,現今皆用木石建造。 其次叫西水門便橋,門外叫橫橋。 東北方向的運河的叫五丈河,河水自信河上游引入,轉運魏國北大營駐軍所需糧草軍需等物,均從此河運出。 河上有橋五座:向東數去叫小橫橋,其次叫廣備橋,其次叫蔡市橋,其次叫青暉橋,染院橋。 西北方向的叫金水河,從天藏城西南分京、索河水築堤,在汴河上架上木槽,讓水從西北水門入京城,又有夾牆保護,河上有橋三座:分別叫白虎橋橫橋、五王官橋之類。 此外,曹門小河子橋叫念佛橋,因為城內各官署的輦官、親事官之類,居住的營地都在曹門,過橋時有盲人在橋上念佛化緣,因而得了此名。 天藏城內各處糧倉,在州城東面虹橋的元豐倉、順成倉,東水門里的廣濟、里河折中、外河折中、富國、廣盈、萬盈、永豐、濟遠等倉,陳州門里的麥倉,州城北面夷門山、五丈河等諸倉,總計約五十余所。 日常有支出繳納、裝卸搬運之事,即有屬下卸司的裝卸軍兵士承擔;如有向外發送任務,即有專事搬運之人,每人肩扛盛兩石糧食的口袋而行。 如遇發送糧食之日,倉前就像集市,人頭攢動。 靠近新城附近,有草場二十余所,每到冬季,各鄉前來繳納糧食柴草的牛車,充塞道路,首尾餃接,成千上萬輛不絕于途,場內糧草堆積如山。 北大營諸軍營寨均在西北角,即令兵士前往州南糧倉取糧,而且不許雇人搬運,全部要由兵士自己扛回來,是祖宗立下的規矩。 老人在城內走了幾圈,身邊聚了不少人,這些人或前或後,輪番到老人身邊听差,暗暗行禮,老人還沒進到己方大本營,就已經把天藏城底細摸了個大概了,這人一直在暗中打量城主府,雖然游走不定,卻很明顯繞著城主府兜了個大圈子。 老人看著天藏城內的景色,天藏城很大,城內的房屋建築都是由一種奇怪的石材建造而成,他看了一陣後,轉身離去,繼續朝遠處走去,走了幾十米後,他又停住了腳步,然後朝前方走去。 在天藏城的街道旁邊,有一家客棧,老人進入客棧之後,找到櫃台,然後點了飯菜,吃過飯菜之後,他拿出一塊令牌,交到店小二手中︰我想住在這家酒樓內,幫我安排好住宿! 店小二接過令牌,仔細打量一番,看清楚令牌上的字之後,臉色大變,身子都在微微發抖,老人伸手拍了拍小二,“莫怕,我又不會吃了你,快去稟報你家掌櫃吧,說鄉下老爹來看他了。” 小二跌跌撞撞轉進里屋,不一忽兒,掌櫃的便屁滾尿流沖了出來,赫然是程宰。 程宰沖到老人面前,搓著手不知如何是好,老人笑了笑,“什麼都不用說,我都知道了,這不全是你的過錯,走,屋里說話。” 說罷兩人進了里屋,在里屋門關上的一刻,小二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他分明看到,平日里威壓無比的大掌櫃,竟然對著老人跪下了。 —— 楊信陽安排好了一應事務,找到林幽,“我知道,你是家道中落才流落到此的,雖然你不說,但我還是看得出來,你是見過世面的。” 林幽聞言,臉色變得煞白,“少爺,我不是有意隱瞞,實在是……” 楊信陽擺擺手,“沒事,人人都有難言之隱,你不方便說,我也不強問,今天找你來,不是問你這個事的,我另有要事要你幫忙。” 林幽聞言,抬起頭來,大大的眼楮眨巴著,“少爺有何事?” “陪我躲過信河,去明國的南平城走一趟。” 這是楊信陽重生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離開自己成長的地方,頗有一種出國游歷的感覺,事實也是如此,畢竟去明國也算出國了。 林幽面露疑惑,“少爺想去南平城干嘛?” 楊信陽微微一笑,“去買點東西。” 楊信陽要出國的消息傳出,小妹林悠也鬧著要去,楊信陽自然不給,于是小丫頭撅著嘴,帶著泰戈意圖撒潑打滾,楊信陽平日里事多,對這只當年自己買的小貓較少關注,此時才發現,泰戈不知何時長成了這模樣。 抻直了起碼有四尺長,若是站起來,比一般孩童還高,渾身毛發蓬松,頭大而圓,顴骨高,鼻梁長,稍凹陷,口呈方形、緊湊眼楮大,橢圓形,眼球是金黃色,配上紅棕色的毛發,看起來威武無比,尋常林悠帶它出去遛彎,不少人真以為是個小老虎,如今往那兒一趴,乍一看還是很嚇人的。 223.出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不明所以的人被泰戈的體型嚇到,楊信陽可不會,見狀上前一陣撓下巴,泰戈發出像小鳥般唧唧的輕叫聲,非常動听,“泰戈乖,我過河一趟,回來帶魚給你吃。” 前世的逗貓經驗還在,楊信陽幫泰戈一陣rua,從腦袋到小巴再到小肚肚,方才和齜牙咧嘴的泰戈溫順得像個娃娃,乖乖溜達到一邊去了,把林悠氣得轉身就走。 “別理她,她就是這樣,等會就好了。” 林幽在旁邊勸道,楊信陽一笑,伸手刮了一下林幽小巧的鼻子,“啥時候妹妹能有姐姐懂事就好了。” 此舉把林幽羞紅了臉,低著頭拎著行禮跑開了。 此行除了林幽,楊信陽還帶了一個人,白藏。 當年楊信陽和老孔正式結緣,還要從和一群小乞丐打架說起,後面冰釋前嫌,那七個小乞兒也成了他的第一批班底,也是楊信陽最信任的一批人。 一開始他們都在御膳坊幫忙,後面楊信陽組建蝌蚪,便讓大姐頭孟津主導日常打探消息,他們輪流出去,在天藏城的街頭巷尾打探消息。 再到後面御膳坊步入正軌,需要更多的伙計,七人便被楊信陽抽了出來,七個人里面,除了鹿行和南燻,其他均是女孩子,楊信陽卻沒有因為這個而有所芥蒂,而是重點培育她們,去夫子那里學聖人言,暗地里跟著申屠宗學武功,明面上跟著孔乙己學經濟計算 是以她們如今年紀雖不大,卻個個能獨擋一面了,楊信陽可以當甩手掌櫃,幾乎不怎麼過問御膳坊日常經營,卻能越做越大,他們七個和望舒,是絕對的中堅力量。 楊信陽練武,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自知自己的水平,本想找申屠宗當個保鏢,孰知老地方卻找不到人了,無奈之下,只得把白藏叫上。 之所以叫上白藏,是因為他們幾個跟著申屠宗學武,就數白藏練得最好,也是申屠宗唯一一個正式收入門下的人,算是詭劍道的入門弟子了。 一行人到了信河碼頭,許久不見的谷梁也來送行,說了一些道听途說的明國風土人情,楊信陽連連點頭,帶著林白二人登上了船塢最西頭的一檔泊位孤零零停泊著一只黑篷快船,這只船風燈不大,帆桅不高,老遠看去,最是尋常不過的一只商旅快船而已。 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王勃在《滕王閣序》里只此兩句便寫盡了秋山秋水,眼下的信河,也是如此,深秋的信河江平如鏡,澄清碧透。 一行人出發的時候正是清晨,,看一河奔水,沐習習清風,耳中沒了天藏城中那人喧車鬧,心里擯除雜念勞思,這時候,楊信陽驀然發現,自己還是第一次深深體驗到大自然的怡靜之美,全身心都融匯到美妙的秋河之中了! 明國的南平城就在信河對岸,和天藏城隔河相望,當一行人登船向對岸行駛時,正逢漲潮。 大隊的木船懶洋洋地蕩過,有的是斜行,有的是頭部在前,有的是尾部朝前,都很執迷、頑固、倔強地向河道中間沖撞,象是許多剝碎了的胡桃殼零亂地散浮在水面上,每一只船都使用一雙長槳在水中掙扎著劃動,看起來很象是害了病的笨魚,看得楊信陽直搖頭。 在一些拋了錨的船上,水手們都在忙于絞纏繩纜,攤開帆篷晾曬,上貨或者卸貨;在另外一些船上,除了兩三個男孩子逗留在那里,也偶然有一只狂吠著的狗在甲板上跑來跑去,或者匍匐著望著船邊,叫出更高的聲音。 正當楊信陽納悶聞名天下的信河港怎麼這副模樣的時候,一條大明輪船慢慢駛過檣林,沉重的輪翼不耐煩地排水,好象它在找尋空地方呼吸一下似的,它那龐大的身體擺動著,宛如一只夾在信河鰷魚群中的水怪。 以這艘大明輪為首,後面跟著黑色長列的大肚子船,緩緩開出信河港,鐺鐺鐺的銅鑼此起彼伏,不知從那兒竄出來的大副一腳踢翻在甲板上玩耍的男孩子們,扯起風帆,避讓船隊,一時間場面愈加混亂了,哭聲,喝罵聲,尖叫聲此起彼伏,甚至還有某個倒霉蛋落水的呼救聲…… 中間行駛著出港的船只,帳篷在太陽光里閃光,咯吱聲傳到四面八方。水和水面上的一切都在積極活動,跳舞,浮蕩,翻騰著泡沫,岸上的灰色倉庫和一排一排的建築中間,有一群衣裳整潔華麗的,站在碼頭那兒,看著遠處的船隊指指點點,楊信陽剛想發問,旁邊已經有人討論起來了。 224.城牆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漢國這單生意,談了三年終于成了。” “這天下,也就只有在咱天藏城這里能買到上好的制式兵刃了。” “倒不是只有漢國能買,其他的嘛,也是可以的,只要出的起價。” “哈,這你也懂。” “廢話,你也不看看我是做什麼的。” “哼,在天藏城買的制式兵刃,又不是天藏城打造的,你得瑟些什麼?” “不是咱天藏城做的又咋地,天藏城還不是賺了錢,還不是靠天藏城的人牽橋搭線,你擱這兒怪腔怪調做什麼?你特麼找茬是吧?” 砰 “哎,怎麼打起來了,別打別打……” 烏篷船離了碼頭,逐漸駛向河中央,信河的波浪在混濁地奔騰,它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堅冰,它從來不怕深秋的鎖鏈和寒冷,它,自然的兒孫,心懷赤子的純真,跳躍著、嬉戲著、不停地奔騰。 有時它像一長條彎曲的琉璃在長長的草叢中,光輝而透明,沿著滑溜的崖石,傾瀉下來,消失在黑暗中,而在它的頭頂,一群膽怯而自由的灰藍色鴿子飛旋著,叫出告別的咕咕的啼聲…… 不久,江面更開朗遼闊了,北岸的輪廓模糊可見,雲霧迷蒙,波濤沸蕩,至此擬乎稍為平定,水天極目之處,灰蒙蒙的遠山展開一卷清淡的水墨畫。 烏篷船逐漸向北岸靠近,堪堪一個時辰後,日吐雲開,北岸明國的山巒披上一層燦爛的色澤,輪廓分外清晰,烏篷船離了河心湍流,河面重新變得澄清平貼。 北岸那邊,只見各式各樣奇怪的峰巒,爭著把它們的影子投到水面來,把一條河水織成了一幅色調怡人的風景刺繡圖。 “好美,可惜。” 白藏言簡意賅,楊信陽成功被她吸引了注意力,“哦?此話怎講?” “這北岸景色清秀中帶著雄起,山巒迭起,不用白藏多說,少爺也能看得出來,” 楊信陽點點頭,心說但凡眼楮不瞎,都能看出信河北岸,確實景色一絕,“那你說的可惜又是何故?” “景色美的醉人,卻不能養人,一看就能知道明國這側,地貧民少,論繁華,跟天藏城比那是拍馬不上,而且看看這南平碼頭,那就更明顯了,景色雖好,卻無經濟之用,作為明國南陲,確實可惜。” 楊信陽聞言點頭,心中給白藏打了個高分,能從尋常物事中看透本質,這孩子值得栽培。 烏篷船緩緩靠岸,見慣了天藏城信河碼頭的熱鬧繁華,乍見南平城,三人還是有些不適應,河坡上都有雞毛小店,車馬客棧,飯鋪、茶棚、瓜果攤兒、說書場,白天灑在河上滿天星的葉葉漁舟,天黑聚攏停泊在渡口河柳下,吊起鐵鍋燒青柴,熬魚、烹蝦、貼餅子,炊煙像下霧,往來運轉的商船卻沒見幾艘。 楊信陽搖搖頭,給船家付了另一半船費,拎著行禮準備進城。 據說普天之下,只有天藏城是唯一一座沒有城牆的城市,南平城有著宏偉完整的城牆,楊信陽第一次見到本時空的重鎮圍牆,但見巍峨的城牆有如一團濃雲聳立在眼前,黑壓壓覆蓋了半片天空。 遠遠望去,這城牆處處透露出然古老而殘缺,而且布滿了歷代的刀傷,然則主體部分卻透著它的頑固,城牆上密布的放箭孔隱隱反射著寒光,女牆上的甲士來回巡邏,也是軍容整齊,一面大大的幡旗挑在箭樓上,一個斗大的“明”字迎風飛舞。 南平城並非沿著信河修建,離河邊尚有幾里路程,三人只能步行前往。 城門前排起了準備進門的長隊,楊信陽一邊排隊一邊左右打量,果然符合他想像中的樣子,城門之後是甕城,再穿過一道厚重的城門才是真正的城內。 在城門口檢視的是明軍,軍士也是個個面露精光,看得出訓練有素,衣架精良,雖然也順手拿個果子,取幾個雞蛋什麼的,但並無其他過分舉措。 靠近了,更能體會到高達三丈的城牆那種威壓,城門兩側牆面上貼了數十張白色油布,既有官府的告示,也有通緝令,通緝犯畫得跟鬼畫符一般,總之,都符合了楊信陽對于本時候城牆的想像,也算了結了一個小小願望。 進了城,林幽看向楊信陽,“少爺,咱們是直接去找人嗎?” “無妨,先找個客棧落腳,看看這南平城的風土人情。” 225.你這瓜保熟嗎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揀了一家看得過去的客棧,一應交際之事自然由林幽辦理妥當,開了三間天字號包房,兩個女孩子換了男裝,準備出門的時候,掌櫃的手托三套粗布衣服上前,“三位客官可是要去西市?” 楊信陽隨口道,“是啊。” “若是去西市,請把這個帶上。” 三人一臉狐疑,林幽主動問道,“為何要帶這個?” “這個……這個……” 掌櫃的吞吞吐吐,臉上很是不好意思,卻不明說,“你們去了自然知道,總之帶上吧,肯定能用上。” 楊信陽見掌櫃的表情不似作偽,點點頭。 南平城是明國南部重鎮,明國部署在信河水師駐地所在,也是明燕王的封地,然則明國靠近信河沿岸,多山地丘陵,平原良田被切割得支離破碎,自然也難滋養起像天藏城那樣的繁華。 然則等三人真正逛一圈,還是感覺到了一絲不同的異樣。 充斥官市民市的交易物,大多是牛馬兵器與各種皮革,它們雜亂無序的堆砌在街市帳篷中,與鹽鐵布帛店鋪交相混雜,仿佛是草原上的月終大集市;彌漫南平街區的濃烈氣息,便是香辣的酒氣與馬糞牛屎的臭氣。 三人一不小心,便會被到處都可能遇到的牛屎馬糞猛跌一跤,招來滿街大笑。 再光鮮的服飾,上市一趟都會變得髒污不堪,于是,但凡南平國人便都有一身專門上市做買賣的粗布衣服,叫做“市衣”,這也是那個好心掌櫃的給粗布衣服的原因。 好好一座遠離北方夷人的城市,竟然變成這樣,乃至于有好事者編了個童謠︰ 南平南平 髒臭百年 滿市牛馬 辣臭薰天 女兒疾走 避糞遮顏 若得楊柳 學步南平 時間一長,這首童謠竟傳遍列國,成了商旅游人嘲笑南平城和封主燕王的必修歌謠。 南平城西市可真不是一般人能逛的,雖然這里大概率有楊信陽想要的東西,可是看手下兩個女眷的臉色,楊信陽還是決定先走為妙,不然把她們燻倒了,那損失可就大了。 三人慌不擇路離了西市,沿著燕王府那條王子街,走到南平東市,又是另一番景象- 街市貨品雖然不多,卻是整齊有序的分類排列在店鋪中,雜亂擁擠的街邊帳篷全都沒有了。 更令人驚奇的是,滿街悠然游走的牛馬也沒有了,散發著濃烈血腥味兒的生皮革,也竟然看不到了,腳下的青石板干干淨淨,昔日隨處可見的熱烘烘的牛屎馬糞,竟是蹤跡皆無,滿街之中風吹酒香,竟是分外醉人! 白藏走過去問一個店主,老人竟是昂昂高聲︰“咋?小哥是第一次來南平嗎?髒臭南平那是西市,燕王自己拉來的夷人,卻不自己消受,這東市是燕王和城內官兒們住的地方,怎麼可能有牛馬皮革市這等臭烘烘的東西!” 楊信陽聞言,哈哈大笑起來,“這才正常嘛。” 三人走馬觀花逛了幾條街,有些口渴,見路邊攤有人買瓜,楊信陽便打算去買一個。 三人方走近路邊攤,得得得馬蹄聲響,一人一馬從身邊掠過,得兒一聲在瓜攤前面停下,翻身下馬一人,額頭尖細,抬頭紋明顯,眼楮細小,滿臉橫相,穿了一身短打褂子,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人,他看了楊信陽三人一眼,不做聲,徑直上前買瓜。 “華強,你買瓜啊?” 遠處一個書生模樣的打了個招呼,華強回頭,擺擺手,跟著從樹邊寫著“香草莓特甜50文2斤”的招牌經過,來到水果攤前。 水果攤主正在和小弟們叨叨︰“生意行嗎你們哥幾,哥倆,這家伙,啊?” 華強開口詢問︰“哥們兒,這瓜多少錢一斤吶?” 水果攤主︰“20文一斤。” 劉華強微微一笑︰“臥槽,這瓜皮子是金子做的,還是瓜粒子是金子做的?” 水果攤主撇撇嘴︰“你瞧瞧這現在哪有瓜呀?這都是從南邊漢國運來的瓜,你嫌貴我還嫌貴呢。” 華強嘴角一歪,算了笑了,︰“給我挑一個。” “行。”水果攤主轉身挑瓜,拍瓜聲咚咚咚,似乎真的在挑好的。 拍了幾個後,攤主拿起一個拍了兩下,問華強︰“這個怎麼樣?” 華強雙手撐在瓜攤上︰“這瓜保熟嗎?” 水果攤主︰“我開水果攤兒的,能賣給你生瓜蛋、子啊?” 華強臉繃了起來︰“我問你這瓜保熟嗎?” 水果攤主直起身子盯著劉華強,怒目而視地問到︰“你是故意找岔兒是不是?你要不要吧!” 226.熟人重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你這瓜要熟我肯定要啊。” 劉華強笑著,邊說話邊走到了賣瓜老板身邊的椅子上坐下,“那它要是不熟怎麼辦呀?” 水果攤主指著西瓜︰“哎,要是不熟,我自己吃了它,滿意了吧?” 說罷把瓜放到稱上,扒拉了一下秤砣說︰“15斤,300個子兒。” 華強眉頭一皺︰“你這哪夠十五斤哪?你這稱有問題呀。” “你特麼故意找茬兒是不是?” 水果攤主大怒,把瓜放在華強面前,“你要不要吧?你要不要?” 一邊嚷嚷,一邊逼視華強。 華強把稱盤子翻了過來︰“吸鐵石,另外你說的,這瓜要是生的,你自己吞進去,啊。” 說完之後一刀把香瓜劈開,兩瓣瓜滾到一邊,泛黃的果肉,光看都能感覺到一陣酸意。 水果攤主惱羞成怒︰“你特麼劈我瓜是吧,我……” 水果攤主沖了上去,華強用手一擋他的胳膊,反手一刀剖在了他的肚子上。 楊信陽都嚇了一跳,這就當街見紅了? “殺人啦殺人啦!” 水果攤主的小弟邊喊邊拿著武器沖向華強,華強冷靜地用刀指著他。 另一個小弟抱著捂著傷口的水果攤主,喊到︰“豪哥,豪哥!” 華強把刀扔下,又從楊信陽三人身邊路過,還提醒了一嘴,“你們想買瓜,去別的地方,這家黑心。” 說罷翻身上馬,揚長而去,白藏看不過去,就要出手,被楊信陽一把拉住,“這是別人的地盤,別多管閑事。” 華強縱馬剛馳出不遠,從街邊小巷里走出一人,剛好听到“殺人啦殺人啦”的呼喊,撒腿便追,楊信陽一見那人面容和衣飾,猛地拍拍白藏,“快,把那小子截下來。” 白藏一愣一愣的,心說少爺你才跟我說別管閑事,怎麼又變了主意,不管她沒有多想,听了楊信陽的話,身子一縱,展開輕功追了上去。 宋匡胤追在快馬後面,大聲喝罵,要求華強停下,華強回頭邪魅一笑,縱馬揚鞭,跑得更快。 忽听得耳後風響,一陣巨力傳來,仿若被一根攻城錘撞到一般,華強被白藏凌空踢了一腳,從馬背上飛起來,重重摔到街上。 宋匡胤飛奔趕上,一把將華強摁住,掏出鐵鏈將他四肢倒蹄捆綁起來,只能胸腹著地。 華強痛哼幾聲,“你知道我是誰嗎?還敢抓我!” “當街傷人,就是皇帝來我也抓!” 宋匡胤又踢了華強一腳,這才跟楊信陽一行人打招呼,“楊老弟,多虧你們出手幫忙了,怎麼來南平城了,有什麼事嗎?” 楊信陽呵呵一笑,正欲攀談一番,正在此時,一隊人馬沓沓而來,為首一人大紅斗篷,老遠便滾鞍下馬高聲笑道︰“楊老弟,別來無恙了?” 楊信陽一見,又是另一個老熟人,連忙上前笑道︰“譚大人別來無恙?” 那邊白藏已經將華強制服,被宋匡胤押解著過來,譚十一見是華強,臉色一變,跳下馬,在宋匡胤耳邊低語幾句,宋匡胤搖搖頭,梗著脖子,表情執拗。 譚十變了臉色,又說幾句,宋匡胤就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譚十不再理會他,拂袖走開,宋匡胤喚過跟著他的巡城司軍士,安排人手把華強押回去,這才上來打招呼。 “楊老弟老是給我臉面。” 譚十摸不清楊信陽的底細,但看在曾經並肩作戰的面子上,還是對楊信陽一行人禮遇有加,謙恭的一躬到底,朗聲笑道︰“是什麼風把楊老弟從南邊吹過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一下你,當真罪過了。” “譚大人當真說下了,我一介草民,那里值得,譚大人這麼說,真是折煞我了。” 兩人客氣一番,話入正題,“楊老弟,你此次來南平城,是準備做什麼?想開分店嗎?” 楊信陽哈哈大笑,隨即低聲道,“開分店是小事,我還有一件大事,要做一樁大買賣,給燕王送錢來了。” “哦?” 譚十眉毛一挑,楊信陽低聲說了幾句,譚十神情變嚴肅,“那可得去王府見見王爺,這麼大一筆生意,沒有王爺點頭,做不成。” “好說,好說。” 譚十點點頭,“楊老弟不必擔心,但凡不是讓燕王為難之事,都不會有什麼阻礙的,上次魏國一別,燕王一直念叨著你的救命之恩,這次你來了,直接到王府一敘吧,燕王見了你肯定開心。” 楊信陽事先調查,已知自己想買的東西,確實得燕王點頭才行,著燕王一面,確實不得不見,便點頭答應。 227.試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譚十招呼了屬下回王府,宋匡胤仍然板著一副僵硬面孔,彷佛有人欠了幾百萬,楊信陽嘆息一聲,拍拍他肩膀,“多笑笑,又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宋匡胤咧嘴一笑,比哭還難看,“沒事,我心中不舒服,讓我靜靜。” 便一抖雙馬絲韁,馬隊便在石板長街轔轔而去。 片刻之間,馬隊停下,燕王府邸赫然便在面前,燕王府不僅是燕王的私人宅邸,也是燕王封地和南平城的行政機關所在,重岩疊嶂,巍峨連綿,比天藏城主府還要氣派和雄渾。 譚十招呼大家下馬,屬下早已有人飛奔告訴燕王,宋匡胤臉色轉好,便立即吩咐已經肅立待命的管事家老,將所有隨員連楊信陽一行人,一並安置在偏院擺酒款待。 須臾之間正廳中宴席已經擺好,一陣爽朗的笑聲,燕王從屏風後面轉出,依舊一臉龍精虎猛,一身貴氣,“本王今天眼皮子跳,總感覺有事發生,這不,譚十就給本王送了個好消息,楊老弟你竟然來南平城了。” 楊信陽慌忙行禮,“燕王如此厚待,小子屬實消受不起。” “莫客氣,有什麼事,吃飽再說。” 宋匡胤在旁邊看著,心中懊惱不已,明明是自己先遇到的楊信陽三人,怎麼功勞又被搶了,燕王見宋匡胤在客人面前也擺著一張臭臉,心里不爽,嘴上也不說什麼。 一行人分賓主坐定,燕王指點著酒菜笑道︰“兩位看看,一色的胡羊,純正的明酒,如何?” 楊信陽大笑,連連道好,竟是迫不及待的湊近長案,打量著聳起了鼻頭。 幾個侍女上前,跪坐案前開啟酒壇泥封,執起長柄木勺,為客人斟滿了第一爵明酒。 而後譚十在末座長案前舉起了酒爵︰“燕王,楊掌櫃皆為貴客,譚某代我王為兩位接風洗塵,來,先干一爵!” 按照禮節,主人代封君接風,客人便須得先謝王恩而後飲酒。 楊信陽呵呵笑著舉爵高聲道︰“譚大人,你我該多謝燕王,多謝各位大人對小子的厚愛了,來,干!” 說罷一飲而盡,便抓起盤中熱騰騰的胡羊腿大啃起來。 能進燕王府待客的酒,可不是一般的酒水,燕王雄壯,平日里喜歡喝烈酒,這次待客的也是上等窖藏烈酒,孰料楊信陽小小年紀,一酒爵下去,面不改色,燕王見狀,心中歡喜。 “楊老弟年紀輕輕,卻是海量,吃食不拘小節,這份氣魄,本王喜歡得很啊。” 楊信陽把羊腿一丟,“燕王客氣了,小子生于平民之家,沒見過大場面,讓燕王見笑了。” 譚十在一旁也舉杯道,“英雄不問出身,楊老弟在樹林之中的表現,我等可是銘記在心。” 楊信陽听得他話里有話,又喝了一杯,打了個飽嗝,抱拳道,“譚大人說笑了,那不過是仰慕燕王的名聲,小小出了點力,那些軍品,都還在破廟里,只是天藏城雖是自由城,對于兵刃管控歷來嚴格,若無城主應允,想要運出來,著實難,畢竟小子手上可沒有一艘船呢。” 此話一出,燕王與譚十對視一眼,均露出滿意笑容,有戲! “船的事,好說,” 燕王用玉杯取了一杯酒,走到楊信陽面前,楊信陽忙起身,躬著身子,盡量把酒杯放低,燕王和他踫了一下,一飲而盡,楊信陽也只能跟著干了,“王爺好海量。” 燕王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楊信陽,低聲道,“老弟,你這人無論人品還是才識,本王都很欣賞,這南平城和南直隸,均是本王的封地,沒有那麼多彎彎道道,不知你有沒有意思,放下那幾兩銅臭,來本王這里謀個功名。” 此話一出,舉座皆驚,燕王聲音雖低,周遭人等還是听得清清楚楚,驚愕之余,紛紛從心里涌出一股酸氣,這是赤裸裸的招攬了。 楊信陽面不改色,拱手道,“多謝王爺抬愛,只是小子年幼,生性懶散,只喜歡白花花的銀子,這案牘之事,著實做不過來。” 舉座皆驚。 燕王直白的招攬已經讓人唏噓,楊信陽直接拒絕,更是出乎周遭陪客的意料之外,要知道這里可是燕王府,若是燕王惱火起來…… 听了楊信陽的話,燕王直愣愣盯著他,大廳內氣氛似乎凝固了,嗆]一聲,燕王抽出佩劍,直指楊信陽咽喉,白藏把手悄悄放到兜里,一旦打起來,拼死也要把少爺救出去。 228.埋線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你可知本王性格,你是魏國人,能力不小,不為我所用,將來必成我之大患,當面忤逆本王,信不信本王一劍送你歸西?” 楊信陽後背都濕了,臉上卻強自鎮定,怎麼說也是兩世為人,燕王這點招數還是看得出來的,他徑自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細嗅一下,“好酒如人,小子雖在天藏城,與燕王僅有一面之緣,卻也知燕王豪邁之名聞于天下,再說了,燕王可是志向廣大的,豈不聞周公吐哺天下歸心,怎麼會和小子區區一個開飯館的為難呢?” “哈哈哈哈” 燕王爆發出一陣爽朗大笑,收劍入鞘,听得出楊信陽話里有話,“好一個喜歡白花花的銀子,本王不喜強人所難,你不想來,本王也不勉強,你這小子,膽識也是一流,就算經商,將來也是一方巨賈,等你發家了,可別忘了和本王的交情。” 呼 大伙兒松了口氣,各自回座,楊信陽繼續放低姿態,笑道︰“方才言語直白,冒犯了燕王,楊某飲了此爵,先給燕王賠罪了。” 說罷將大爵咕咚咚飲干,又在座中一躬︰“實不相瞞︰小子渡河來到南平城,實在是有事相求。” 楊信陽這姿態讓燕王很滿意,以為是自己的威勢壓服了他,不由得拿起架子,哈哈大笑︰“楊老弟,今日是酒宴,其他事先不說,來,先喝酒!” 楊信陽也不客氣,飲干一爵又品咂一番道︰“嘖嘖嘖,果然凜冽非凡,這明酒,比之會仙樓的封壇酒還有勁力,奇了!” “這是明國皇室作坊特釀特藏,” 譚十拍案笑道,燕王也點點頭︰“老弟若是喜歡,臨走時,本王送你十壇!” 楊信陽高興得用羊腿骨將銅盤咂得“當!”的一聲大響︰“好!這才叫慷慨燕王也。” 燕王不禁大笑起來︰“哎呀,照你老弟說法,本王不送酒便不慷慨了?” 楊信陽搖頭晃腦的拉著聲調︰“然也然也,不交酒肉,談何朋友?” 燕王眨眨眼楮揶揄笑道︰“如此你我便是酒肉朋友了?” 楊信陽似笑非笑道︰“也許當是酒肉,再加朋友。” 一番俏皮話,逗得滿堂哈哈大笑起來。 楊信陽在歡聲笑語中,回頭打量宋匡胤,見他獨自在角落里喝悶酒,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真像。 一通酒直喝到刁斗打了三更,燕王執意要留楊信陽一行人在王府,楊信陽和二女一合計,為了生意能成,哪怕這是龍潭虎穴,也得呆下來了,宋匡胤隨了白藏,去客棧將行禮取來。 白藏雖穿了男裝,一身女兒香氣卻遮掩不住,宋匡胤聞得心中一動,沒話找話道,“今日對虧了你,不然我都沒法抓住那惡人。” “宋大人客氣了,我只是舉手之勞。” 沉默 “你的功夫很好啊。” “一般一般,就是隨便學的幾下。” “你們來南平城找燕王,所為何事?” “嗯?” 見白藏露出狐疑之色,宋匡胤忙擺手解釋道,“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這南平城和燕王府我算是比較熟,說不定能幫上忙……” 白藏眼珠子一動,輕聲道,“那你知道這城內的商戶如何……” 行禮取來得比較慢,大家便各自回到燕王安排的小庭院去了。 林幽將楊信陽拉到一邊,說了白藏回來的時辰不對,楊信陽眼楮一瞪,“你懷疑她?” “不是,只是我覺得咱們三人深入外國,做什麼事,總得通氣一聲……” “不用亂想了,我趁機和那個姓宋的了解南平城形式和燕王本性。” 林幽話音未落便被白藏打斷了話頭,一見白藏出現,想到自己方才所說,林幽頓時漲紅了臉,垂下頭,白藏則死盯著林幽,眼里全是委屈,還有絲絲憤怒。 楊信陽在酒宴上表現得勇猛無比,回到庭院就嘔得翻江倒海,此時臉色蒼白,腦子卻清醒了很多,知道眼下一個處理不好,便會埋下芥蒂。 “唉,真難,” “怎麼啦?” 二女同時關切道。 楊信陽嘻嘻一笑,將二女的手拉住,“白藏打听消息,是為了我好,林幽關切,也是為了我好,你們二人,所做之事並無過錯,只是方式錯了,故而才有此矛盾。這樣吧,白藏以後所為,嗯,我給你最大的自由,不過你要跟林幽說一聲,林幽一直跟我身邊,以後這消息匯總,就有你來負責了。” “少爺,我……” 楊信陽擺擺手,打斷了林幽,“出了誤會不可怕,說清楚就好,也是我沒安排明白。” 229.木葉天目盞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林幽點點頭,給白藏行了一禮,“白藏妹妹,是我多慮了,在這里給你賠不是了。” 白藏慌忙擺手,“不不不,是我不對,自作主張,回來又沒及時說明白。” 說著也要低頭行禮,結果兩人額頭踫到一起,楊信陽見狀哈哈大笑,被林幽狠狠白了一眼。 燕王是有名的養士王爺,門客聲勢浩大,至少也有八九百人了。為此,他的府邸中建造了十幾座獨立的小庭院,專門給名士能才居住。 今日為了接待楊信陽,竟然破了例,讓他也住進了庭院。 楊信陽被安置在叫做“松谷竹苑”的小庭院,一池清水,幾株蒼松,六間古樸的茅屋,的確很是雅致幽靜,庭院中竹林蕭蕭,石山錯落,一座紅色木樓聳立,真是別有一番情境。 庭院另一邊,便是燕王府的辦事吏員公事房。 楊信陽沐浴後並未暈酒,便吩咐在寢室廊下煮茶,與二女品茶閑談,一個家僕過來,說燕王找。 一行人來到燕王書房,分賓主坐定,楊信陽說有一物要請燕王一觀,燕王頓時來了興趣,“哦?是何物?” 楊信陽沖林幽點點頭,林幽從懷里取出一個古樸的鐵盒子,燕王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正欲上前,身邊的譚十卻伸手拉了他一把,“王爺小心。” 燕王一听,果然站住了,楊信陽心中暗笑,伸手接過林幽拿出的鐵盒子,在側邊連按數下,只听得喀一聲,鐵盒子彈開,里面有白色絨布襯著一個黑釉瓷盞。 “小子在天藏城做買賣,燕王是知道的,機緣巧合之下,偶然得到這一盞,好物配好主,想來想去,只有燕王能配得上,故而渡過信河,來找燕王品鑒一番。” “哦?” 燕王聞言眉頭一挑,眼中望去,這黑釉瓷盞似乎並無異處,楊信陽看出他的狐疑,雙手將黑釉瓷盞取出,遞到燕王面前。 “建盞的神奇離不開幻彩效果,好的建盞能折射出各種色彩的光芒,而且在陽光下燈光下或者裝進茶水後能放射出不同的光芒。” 燕王不愧貴冑世家,接過黑釉瓷盞後左右一番端詳,便能看個七七八八了,旁邊譚十趁機附和道,“王爺博學多才,在下佩服,這麼說來,這盞不是什麼好物?” 譚十絲毫不顧楊信陽在場,給他下面子,楊信陽卻不以為意,只是面帶微笑,燕王左看看右看看,“也不能這麼說,好物是好物,只是並無出奇之處,充進寶庫,也就是佔一個位置而已。” “燕王此言差矣,這黑釉瓷盞,最出奇的地方,就是它的出奇。” “大膽,我看你是想戲耍燕王!” 宋匡胤一聲怒斥,這小子性格太直,連楊信陽都不由得皺眉,燕王擺擺手,“你且說說,出奇在哪?” 千多年前,一片桑葉,偶然飄落到楚地的吉州窯中。 窯工們開窯後,發現那片桑葉歷經熊熊烈火炙烤之後,非但沒有灰飛煙滅,反而浴火重生,將其美好的葉形葉態,永遠留在了黑釉瓷盞中,美得令人驚嘆! 桑葉與陶瓷的一次偶然的相遇,造就了木葉天目盞流傳千年的永恆之美。 楊信陽侃侃而談,隨手接過黑釉瓷盞,指點給燕王賞看。 木葉天目盞自誕生那日起,就帶著一份悠悠禪意,因為木葉多用桑葉或菩提葉,因二者都是通禪之物。 以前木葉盞主要采用桑葉燒制,因桑葉和菩提葉形狀相似,是菩提葉理想的替代品。 “金風體露復何言?大道從來絕變遷。一葉飄空天似水,臨川人喚渡頭船。” “一葉飄空天似水”,這句詩描寫的就是木葉天目盞盛滿茶水後倒映天空,樹葉猶如飄在空中,帶給人的一種奇妙的視覺享受。 楊信陽說著,讓燕王命人取來熱水,譚十一听,“小宋,你趕緊去取一壺開水來。” 宋匡胤聞言,心里極度不爽,嘟嚷道,“你怎麼不去?” 他表情極度不輕易,然則還是邁開步子出了門,雖然去做事了,燕王還是搖搖頭,楊信陽心里輕輕嘆息一聲。 一壺開水頃刻取到,楊信陽微微一笑,“燕王請看。” 說著將一縷熱、漿緩緩注入,但見水映菩提,盞如天空,葉脈清晰可見,光芒灼灼、熠熠生輝,實在是妙不可言。 “妙極妙極,果然出奇之處就是它的出奇,本王算是明白這句話了。” 230.石灰和絆馬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更神奇的還在後面哩。” 盞中菩提葉非畫非印,而是取天然菩提葉放在盞的釉坯上,經高溫燒制而成,熊熊烈焰下,菩提葉在盞中化為灰燼,灰燼堆積成葉睫葉脈分明、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盞中菩提。 用手撫摸,會發現菩提葉沒有任何凸起,葉子已與茶盞完美融為一體。 菩提葉是佛教的代表物之一,相傳釋迦摩尼是在菩提樹下覺悟佛法和傳法,所以有“菩提能通禪”的說法。 菩提木葉天目盞中的上等極品,連菩提葉最有標志性的細長滴水葉尖,也能完美呈現出來,極具神韻。 燕王看得愛不釋手,“老弟啊,孤是個粗人,除了刀槍劍戟外對其他寶物沒多少了解,這木葉天目盞是何來歷?” 木葉天目盞曾是古代名窯之一——吉州窯獨步天下的名品,那吉州窯在梁朝繁盛一時,隨著梁朝尊佛之名名揚天下,後面梁朝尊佛入魔,佛門仗著官府庇護,為非作歹,逼得民間百姓民不聊生,紛紛揭竿而起,傾覆了梁朝,這吉州窯,為了自保,極力撇清與佛門關系,自然掐斷了木葉天目盞,數百年過去了,此技也就失傳了。 木葉天目茶盞,自梁朝以來,就是茶道和茶具愛好者的珍愛之物,可謂一盞難得,小子偶然路遇一流落天藏城的落魄貴戚,購得3種器型︰美人杯、茶盞、臥禪杯,其余兩個孤品,小子不敢私藏,已進獻天藏城主,剩下的天目盞,想到和燕王有緣,故而渡河過來,請燕王一品。 有梁一朝,上至皇親國戚,下至平民百姓,好愛飲茶,喜歡斗盞,偏好用深藍和深褐色的厚重茶碗,吉州的黑釉瓷在當時備受歡迎。 木葉天目盞原為禪宗寺院僧家專用器物,一片飄零的落葉,置于火與泥土鍛造的茶盞之中,對于禪宗來說,遠非一般普通喝茶的工具。 流出民間後,木葉天目盞逐漸在文人士大夫中流行,後入宮廷為皇家所愛。 隨著梁朝覆亡,佛門遭重,這天目盞也就跟著漸漸失傳了,僅在皇家和某些大世家中有所秘藏,稱之為“世之神器”,真是千金難得。 燕王听了楊信陽一番說辭,臉色卻沒有表現得特別歡喜,把玩幾分之後,將黑釉瓷盞放回,分賓主重新落座,看著楊信陽似笑非笑。 “老弟,本王知道你是個生意人,哪怕在這南平城中,也有耳聞你的御膳坊開得風生水起,平白無故送本王如此貴重之物,說吧,有什麼要本王幫忙的?” 果然是一方梟雄。 楊信陽也不含糊,“燕王爽快,小子就直說了,想買一些石灰和絆馬索,不知王爺可否行個方便?” 哈哈,你這小子,還真敢問呀。我看你不是想買一點那麼簡單吧?本王可警告你啊,這石灰和絆馬索,都是軍品來著,你想買多,可得說清楚用途。 這樣吧,本王就勉強答應你吧,不過我可是有條件的。如果本王答應你的話,那你就必須老老實實說想干嘛,不然的話,公是公,私是私,本王可不能為你破例。 王爺的語氣中充滿了威脅,這種情況是非常少見的,宋匡胤和譚十都緊張起來。 這個自然,這個自然,只要王爺肯答應我,別說想拿來干嘛,就是燕王那批遺落的軍械,小子也能想辦法給王爺送來,並且保證絕不會讓王爺失望,您看怎麼樣? 听到這話,王爺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哈哈,你小子還真敢說,你以為我是三歲孩童嗎?你就不怕我反悔,然後直接殺了你,你也不想想這是什麼地方,這里可是本王的封地。” 楊信陽收斂了笑容,嘆了口氣,“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句話,想必王爺也是知道的。” 燕王聞言臉色大變,“你是說……” “燕王天縱奇才,想必對天藏城發生的事有所了解,猜得出幾分,小子在天藏城也有幾分家業,總得做點什麼。” “你說自己要買石灰之外,還要買絆馬索,楊信陽說自己買了,楊信陽說自己要買什麼絆馬索,自己就買什麼,楊信陽說自己不知道買什麼,但是自己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尋找答案。 楊信陽的行為,引起了燕王的好奇心,楊信陽為何會突然間對自己南平城內的生意感興趣,楊信陽到底有什麼目的?他的目標是什麼? 雖然現在明國和夏國並沒有刀兵相向,但夏國畢竟是燕國的敵人,兩國此前也是兵戎相爭數十年,如今夏國國力正盛,朝中也無內亂,若是想重啟戰端,攻伐天下,總得提早做準備。 231.給你提個建議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這話讓屋內人陷入了沉思,燕王也是有野心的人,平心而論,若是夏國攻魏,他是樂見其成的,畢竟夏國是明國的敵人,魏國又何嘗不是呢? 然則自己總該做點什麼,蝸居南平城已經數十年了,如今朝中新皇被一幫書袋子文官蠱惑,正欲行削藩,明國安穩了三十多年,真是讓這幫文人反了天了。 燕王的腦子飛速轉動,這對于明國,對于自己都是一場機遇,幫天藏城一把,讓夏國一嘴巴啃上一塊硬骨頭,明國就有機會了。 只要把魏夏兩國僵持一陣,那麼明國就能撈得一些好處,自己作為鎮南燕王,也才能名正言順擴軍,準備自己的大事,可是天藏城乃無防之城,就靠一點絆馬索生石灰,真能頂住幾時? 楊信陽心中也在忐忑,他的計劃雖然好,但也有缺點。 比如這里面的細節,比如燕王是否願意幫助他? 楊大山的擔憂也正是這個問題。 燕王听了楊信陽的話,點頭,好,那就去城內的石灰鋪子吧,晚點你來王府,和本王叨嘮叨嘮。 謝王爺! 王爺微笑著點點頭,隨即轉身離開。 王爺走了之後,譚十趕緊上前道︰楊小哥,您真厲害啊,居然能把王爺哄得服服帖帖的,真是佩服佩服! 楊信陽淡淡一笑,譚大人過獎了,其實這也是托王爺的福罷了,若非他願意幫我,恐怕現在的我早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譚十輕笑兩聲,不在追究。 對了,不知道譚大人可否帶路,我想去石灰鋪子購買一些石灰。” 譚十聞言,反應極快,看向宋匡胤,“匡胤,你帶幾位客人去看看吧,我另有要事。” 宋匡胤聞言一愣,剛好反駁為什麼又是我去辦事,卻見楊信陽拼命朝他使眼色,只得答應了,當然可以! 一行人出了燕王府,來到城中一處極為偏僻的石灰鋪子門口,宋匡胤出示了腰牌,將門打開,三人便走了進去。 南平城中盛產石灰,手工匠人也是一流,絆馬索和戰車也是天下聞名,楊信陽在書院認識的老大哥xx就是來自此處,只不過這些物事在大爭之世,除了一般民用,更都是各國所需的軍品,需求量極大。 燕王自然深諳此理,繼承爵位後,便收攏各處工坊,發放執照,憑量出售,通過減產抬高價格,為燕王府掙得不少錢銀。 南平城和南直隸,幾乎所有工坊都被燕王收歸控制,楊信陽想買的東西,量少自然無所謂,量大了,非得燕王點頭不可。 宋匡胤出示了燕王的手令,楊信陽交割了銀票,工坊內掌櫃給了憑據,楊信陽拿著憑據就可以叫人來取貨了。 事情已畢,楊信陽同宋匡胤拱手,“此間事了,我就不叨擾燕王了,勞煩宋大人幫我給燕王帶個話,謝謝他的好意。” 宋匡胤忙擺手,“楊老弟客氣了,別說什麼宋大人之類的話,折煞我了,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王府侍衛而已,老弟若是不嫌棄,可以喊我一聲宋兄。” 楊信陽直直看著宋匡胤,把宋匡胤看得心里發毛,“宋兄,不知眼下可否方便,你我單獨一談?” 兩人緩步到工坊之外,“小弟斗膽一問,那日相遇,宋兄抓了那傷人的痞子,後面譚大人趕到,跟宋兄說了什麼?” 宋匡胤一愣,不知道楊信陽喊自己出來,怎麼問這個,還是老老實實說了,“譚兄說了,這姓華是城中工部局華大人家的公子,那賣瓜的與他有糾葛,讓我別多管閑事,能放則放。” 宋匡胤說著這話,語氣里全是憤憤的語氣,“宋兄不放,還要把人抓回去?” “那當然要,當街公然傷人,我若是不管,豈非壞了燕王的名聲?” 楊信陽嘆了口氣,“那小弟再多問一句,就宋兄的觀察,燕王和華大人,關系如何?或者說,這華大人表現如何,是否入得了燕王法眼?” “還好吧,至少執掌南平城工部局以來,燕王封地賦稅節節攀高,平日里燕王也經常單獨留下華大人議事。” 楊信陽拍拍宋匡胤肩膀,“宋兄,你我有過生死之交,也算相識的好友了,小弟斗膽給你提個建議,個人本事只三分,人情世故七分定,為人處世,要靈活應變。” 宋匡胤聞言梗著脖子,“楊老弟,你也覺得我做錯了?” 楊信陽搖搖頭,“多說不破,宋兄多思少做,咱們留個方式,有事可聯絡。” 232.我按規矩辦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宋匡胤看著楊信陽一行人南去的身影,心中有氣,我所做都是為了燕王,怎麼可能錯了? 雖然心下悶悶不樂,宋匡胤還是給楊信陽留了地址,約定有事在南平城內的招萊酒舍聯系。 楊信陽交割了錢銀貨物,又在宋匡胤安排下找了船隊,準備啟程的時候,楊信陽叫住了白藏。 “少爺,何事?” “白藏,我要你留在南平城。” 白藏一听,臉色刷的變白,旁邊的林幽也是一臉震驚,白藏眼圈一紅,“少爺,你還是惱我擅自行事嗎?” 楊信陽一見白藏神色,心說這妮子果然想岔了,他雙手攀住白藏的肩膀,“白藏,你想多了,我絕不是那個意思,我留你在這兒,是另有要事,絕非什麼怪罪你,你千萬不要想歪了。” 白藏蹬著大眼楮,“什麼要事?” 楊信陽舉頭望天,“這天下很大,我不想一直呆在天藏城,早晚有一天,得把事做出來,南平城,就是我的一個點,你留在這里,有很重要的事,一是觀察燕王的動靜,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把這邊的蝌蚪也招募起來。” “招募蝌蚪?” 楊信陽點點頭,“沒錯,這天下,孤苦的孩子多了去了,不只是天藏城,我想全天下的孩子,都能用蝌蚪把他們凝聚起來,不用再忍饑挨餓,你能做到嗎?” 白藏心中熱血沸騰,挨餓挨打挨白眼被人瞧不起的滋味,她比誰都清楚,重重點了點頭,“少爺,你放心,我一定把事兒辦好。” 楊信陽點點頭,從懷里掏出一沓銀票,“這剩余的銀子就都交給你了,你在這邊站穩腳跟後,就多多探听明國的消息,等我會天藏城,會安排你的幾個老友過來助你,後面……後面,明國這邊的事,就看你了。” 送別了楊信陽,宋匡胤獨自回燕王府,走到半路,嗒嗒嗒,馬蹄聲響,一隊馬隊簇擁著一頂轎子涌到宋匡胤面前。 轎子停穩,從中出來一人,衣飾華麗,一臉官氣,正是工部局的華翔華大人。 “卑職見過華大人。” 宋匡胤不卑不亢行禮。 華翔下了轎子,倒沒有擺什麼官威,把手一揮,隨從各自退開幾步,只剩下兩人面對面。 “宋大人好,今日找你是有一事,不知犬子犯了何罪,被宋大人拿了?” 宋匡胤一拱手,“貴府華公子當街傷人,依照大明律令,理應拘捕。” 華翔呵呵一笑,“其中是有誤會了,那瓜販子說他家的瓜是從漢國運來的,童叟無欺,包熟,府里女眷想吃,遣了下人去買,孰料不僅缺斤少兩,還是生瓜兒,犬子一氣之下,才去教訓一番,這罪不至于抓進去吧,宋大人怎麼不把買假貨的瓜販子抓了?” 宋匡胤梗著脖子,“大人此言差矣,市井小販賣假貨,乃是大人工部局管,貴公子當街傷人,卑職得燕王令,有緝捕南平城內殺人,盜搶之權,不得不抓。” 華翔定定看著宋匡胤,“宋大人,你真這麼大公無私?” “非也,卑職只是做自己本份之事,大人也不必擔心,那瓜販子沒死,令公子也不用殺人償命,到時候請個好訟師,賠一些銀子,也就關幾年而已。” 宋匡胤語言懇切,自以為得體,華翔一听,臉色繃住了,他倒退一步,愣愣看著宋匡胤,“宋大人,你可真是秉公執法啊。” 說罷拂袖而去,宋匡胤見此,哼了一聲,自認為並無過錯,也自回去了。 兩日後,輪到宋匡胤執燕王府班。 燕王處置公事,見華翔回報今年的幾樁大買賣,收入頗豐,很是滿意,想起華翔提過的事,正見宋匡胤杵在那里,便招呼他過來,“听聞你前幾日處置了一樁傷人案。” “回王爺,是有這回事。” “哦?說說是怎麼回事。” 宋匡胤當下把過程又說了一遍,燕王手指輕點,“就是說是這瓜販子不對在先?” 宋匡胤忙辯解道,“王爺,缺斤少兩和傷人是兩碼事。” 燕王看著宋匡胤,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話,“好了,本王知道了,你做的不錯,先退下吧。” 宋匡胤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卻又想不明白,換班後出門找個茶棚喝茶,卻見兩匹馬疾馳而過,正是譚十和被他抓進去的華強。  當 宋匡胤把茶杯一丟,拋下幾枚子兒,拔腿便追,等他追到華府的時候,譚十正笑嘻嘻把華強送進去,華家人在門口迎接。 233.欽差大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但見華翔握住譚十的手感恩戴德,說了很多感謝話,最後讓家丁奉上厚禮,譚十婉言謝絕,兩邊在那里謙讓著,宋匡胤沖了上來。 “十兄,你怎麼……你怎麼把人放了?” 眾人回頭看了宋匡胤一眼,眼神里都露出厭惡,譚十沖華翔擺手,“華大人切莫客氣,這都是燕王的意思,我送公子回來只是舉手之勞,你再這麼客氣,我可就要替強公子進去了。” “哈哈哈哈,好說好說,這份請,我記下了。” 華府大門關上,宋匡胤依舊氣勢洶洶,譚十看了他一眼,“匡胤啊,你也算是我半個弟子了,對吧?” 宋匡胤父親原是燕王府里一員大將,多年前在明國與夏國一場沖突中殉職了,母親改嫁,他被燕王收入府中,一身武藝,基本就是譚十所傳,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譚十是王府的衛隊指揮,宋匡胤是王府侍衛,兩人還是上下級關系。 宋匡胤聞言點頭,譚十拉著他扭頭就走,宋匡胤卻倔脾氣杵在那里,譚十嘆了口氣,“這麼多年來,該教你的,也都教你了,只是這為人處世,是靠言語點不通的,得你自己領悟。” “你說的人情世故,就是徇私枉法,把傷人者放了?” “你……” 譚十氣急,不過轉眼松了口氣,“這是王爺的意思,你多想想吧。” 說完徑自離開,宋匡胤愣愣站在那里,想起方才譚十和華翔談笑風生,又氣又委屈,自己明明按規矩來,怎麼得罪人的都是自己,別人卻能撿便宜? —— 天藏城。 城主定定盯著眼前人,那個人是京城大梁派來的欽差大臣,大梁派來欽差大臣就是來監視自己的,但是自己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常,反而表現的十分平靜,畢竟大梁派來欽差大臣就是為了監視自己,如果自己表現出了任何異常,那他就會立刻向皇上稟報,到時候就算是自己想沒罪也得被扣個莫名其妙的罪名了,所以城主心中相當疑惑。 京城這個時候派個欽差過來干嘛? 城主心中想著︰難道大梁派來欽差大臣真的只是來監視我的嗎? 如果只是監視的話,京城中的人,應該早點就將消息傳來了,但是放在京中的棋子並沒有任何動靜,難不成那棋子也跳反了? 城主心中疑惑,這突如起來的欽差著實把他搞得一頭霧水了,不過作為主政天藏城二十多年的老油子,城主深知以靜制動的道理,並沒有自亂陣腳,只是冷靜下來,冷眼旁觀這個所謂的欽差大人。 欽差大人一身錦繡,騎在駿馬之上,頻頻對著聞風而來看熱鬧的百姓拱手行禮,便發現了站在人群中的楊信陽。 之所以注意到楊信陽,是因為楊信陽站在一處拆了一半的廢墟之前,身邊環繞了一幫子泥瓦工匠和少年人,在一群尋常百姓中顯得鶴立雞群。 其實並不是楊信陽想出風頭,而是御膳坊正在重建,他關心進度,親自過來監工,恰巧听說從大梁來的欽差大人要從自家門前經過,故而也出來看熱鬧。 這個少年人的穿著打扮和身體素質都比較好,不過卻看起來有些呆傻,一副憨厚的摸樣。 欽差大臣心中想著︰難道他真的是個憨傻之人嗎? 嗯?這個人怎麼看起來有些奇怪?欽差大臣心里暗暗說道︰這個人的眼神有些古怪啊?難道他是裝傻?或者是假裝的?但是為什麼他又裝的那麼像呢? 這個人究竟是誰?他到底是怎麼回事?欽差大臣有些不明白,這個青年人到底是什麼人,他為什麼又裝出這麼一幅憨傻的模樣呢?難道他是個瘋子?” 這時大梁派來的欽差大臣有些懷疑了起來。 雖然兩人只是驚鴻一瞥,欽差此前並未見過楊信陽,但結合手頭資料,他很快便知道這個少年人,是上面跟他提過的,故而已經對楊信陽生出戒備。 雖然左看右看,愣是看不出楊信陽有何特異之處,然則從歸納的信息來看,此人不容小覷,他還是有些忌憚楊信陽,畢竟他不知道楊信陽究竟有多厲害,而且他的背景又那麼神秘。 楊信陽看了一會兒熱鬧,便吆喝泥瓦工匠們回去干活了,他連燕王府都去過,這區區欽差,也沒啥好看的,卻不知自己已經墮入落網,成了獵物了。 234.他來干嘛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城主帶人來迎接欽差大臣,城中百姓全部跪拜在地。 百姓之間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欽差大臣怎麼跑到咱們天藏城里來了? 誰知道呢!听說是欽差大臣路過這座山,看著這里風景優美,就想進去看看。 你別胡扯了!咱們天藏城哪有什麼山,不過是些小山包,哪有那麼好看啊?我听說啊,欽差大臣是想要進山去抓蛇,但是他身邊的隨從卻攔住他,讓他等上三天,結果欽差大臣等了足足三天,卻什麼也沒有撈到,所以欽差大臣就氣急敗壞的來找城主算賬。 什麼?欽差大臣居然還有這麼丟臉的時候?那咱們城主豈不是倒霉了? 那是!欽差大臣雖然是欽差大臣,但是畢竟是個外男,而且又只是個普通人,怎麼跟咱們比啊? 按理來說天藏城乃是天下通達之處,尋常百姓也能叨上幾句天下大勢,斷不可能口出如此幼稚之語,實際上確實如此,這些都是楊信陽手下的蝌蚪,孟津得到的消息可比楊信陽多得多了,只不過事態緊急,尚未來得及告知楊信陽,故而用了這招,希冀能提醒一下城主。 百姓們的談話聲音很大,看起來像是在私底下議論紛紛,實質上嗓門大得兩旁的百姓都听到了,全部被城主的耳朵清晰的捕捉,他心里暗喜,心說這一下子就給但是卻表面做出一副非常擔憂的模樣,裝作焦急萬分的樣子說道;劉大人毋須理會這些刁民,鄉野百姓見識少,胡說八道罷了。 欽差聞言干笑道,“曹城主有心了,鄙人只是奉陛下之命來天藏城巡視一番,若是有機緣,倒是真想去城外抓抓蛇呢。” “哈哈哈,劉大人真是可人,走吧,本官已經在府上備下薄酒,為劉大人接風洗塵。” 雙方到了城主府,一番繁文縟節的禮儀和寒暄後,終于上桌,酒酣耳熱之際,欽差劉大人一拱手,表情誠懇,“城主大人客氣了,好教大人得知,下官只是奉陛下之命,來查看一下天藏城的糧食庫存而已,並沒有別的什麼意思,還希望城主大人不要誤會,不要怪罪才好。” 原來如此啊,那確實勞煩陛下關心,辛苦劉大人了,天藏城的糧食,還是可以讓陛下安心的,劉大人盡可稟報陛下——” 城主听了劉戊的話,松了口氣,原來是這個,跟著自信滿滿道,“陛下毋須擔憂,天藏城雖然不富裕,但是糧食卻絕對不少,城中的儲糧足夠支撐三年時間了。 如此甚好,那下官就告辭了,城主大人保重。劉戊說道。 恭送劉大人,劉大人慢走,來人,送劉大人去客房歇息! 等劉戊的身影消失在婆娑的樹影之後,城主一直笑著的臉色頓時凝固成寒冰,“問問京城那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 “大人,屬下查了一番這位劉大人的印信和聖旨,均非偽造……恕在下直言,京中一點消息也無,欽差驟然殺到,怕是京中有變了。” 城主眉頭一挑,“你這話……接著說。” 那主事誠惶誠恐,“要麼是那人暴露了,依陛下的秉性,大概已遭不測,要麼是那人跳反了,在陛下面前賣了大人,不管是哪種情形,想來陛下念在昔日恩情,並沒有想動大人的意思,只是派了個欽差過來查糧庫,恐是對大人的一次警告。” “警告?哼,什麼警告?” “天藏城乃是天下商衢之地,僅是商人的十一稅,就已經富甲天下各城了,各方垂涎,已經不是一兩天了,這次名義是查糧庫,實際上,怕是在暗示大人,該放手了。” 城主听完此言,陷入了沉默之中,“都說伴君如伴虎,難道說他真的一點情面都不想給了?” 站在一旁一直沒出聲的元汶祥卻有不同的見解,“大人,區區一件查糧庫,在下倒覺得不必太上綱上線,黃主事也說了,這天藏城乃是天下通達之地,各處有事,第一時間就能傳到這里,眼下並沒有任何消息說京中有大事,大人毋須自亂陣腳,先靜觀其變為好。” 元汶祥一番開導,讓城主松開了眉頭,黃主事含恨攘嗽 胂橐謊郟 爸璺 拇笫碌故敲揮校 徊還屑攏 膊恢 浪悴凰憒笫攏俊 “有話直說!” “是,下官該死,就是太子那件事……” “黃主事,這事可不能亂說,關系國本,再說了,城主一向未參雜期間……” 城主吁出一口長氣,“都別說了,我自有主張,總之,多看少做,盯緊那個什麼劉大人,有什麼事第一時間找我匯報。” “是。” “是。” 城主打定主意了,那人只要不直說,自己就裝糊涂,看他是不是真只想看看糧倉。 235.萬盈倉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 “你確定?” 楊信陽一臉震驚,孟津帶來的消息太過震撼了。 前面說過,楊信陽的蝌蚪,里面都是天藏城的流浪兒,乞丐,孤兒,總之就是無家可歸,流落在天藏城最底層那群孩子,這些人不都是天藏城本地人,更多的是各地流落至此的,其中有個孩子,見了欽差巡城的儀仗,從中認出了眼熟之人。 認出眼熟之人不讓楊信陽和孟津意外,最讓他意外的是,那孩子咬牙切齒,認出其中一個侍衛,是夏國人,是夏國濮陽山莊一名高手! 孟津還以為這娃兒認錯了,那娃兒卻一口咬定化成灰也認得,因為前幾年那場信河洪水,把他家淹了,交不起租子,自家那幾畝地都被此人佔了,還放狗驅趕他們,他一家才流落到天藏城。 事情一下子復雜起來了,魏國的欽差護衛里有夏國高手,雖說這大爭之世,不乏不問出身唯才是舉的,但這也太巧合了。 楊信陽皺著眉頭,對孟津道,“此間必有蹊蹺,這個欽差有問題,你安排好蝌蚪,無論白天黑夜,給我盯死他的住處,一有異動,第一時間回報。” 孟津點點頭,腳步無聲,幾乎是滑著出去,頃刻間不見了人影,看得楊信陽心中郁悶,自己送去申屠宗那里學藝的,貌似個個武功都超過自己了。 —— 待了兩日,欽差大人提出去糧庫看看,這讓城主心中大定,,他也許真像元汶祥所說,陛下只是想看看天藏城的存糧,畢竟他也收到些蛛絲馬跡的消息,說夏國對天藏城有想法,興許是擔心北大營的後勤吧。 城主雖然心中疑惑,但是還是命黃主事陪著欽差劉大人來到倉庫。 一行人人浩浩蕩蕩,隨同欽差大人,往城東馳去。 城主和欽差大人的隨同出行,引起了百姓的注意,很快城內城外都聚集了很多百姓,他們看著欽差帶著一隊衙役朝著東邊而去,都非常好奇,到底是什麼案子讓欽差親自出馬? 你們猜,這欽差大人到底想看什麼?” “廢話,東邊有咱們城最大的糧倉,往那邊跑,不就是看倉庫里是不是有存糧?” “這欽差是皇帝派來的吧,陛下怎麼突然派欽差來看這個?” “不知道,咱們天藏城這些年來風調雨順,也沒人餓著,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能是例行來檢查,也可能是有小人進了讒言,反正咱們還是不要瞎操心了,看好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眾人議論紛紛,但也沒有誰真正確定,欽差大人到底是來干什麼的。 欽差和黃主事的車隊在天藏城寬闊的大街上飛馳,沒過多久便來到了一處倉庫外。 欽差大人,這便是天藏城最大的儲糧倉庫,萬盈倉。 黃主事介紹道,為首的一個看守早已得到消息,趕緊上前迎接,微臣拜見欽差大人,不知欽差大人前來,有何貴干?。 劉戊點點頭,表情矜持,嗯,你且去準備一下,本官前來清點糧倉。 是,下官遵命! 黃主事轉頭沖看守示意,為首的看守退下。 不一忽兒,看守萬盈倉的衙役紛紛出來列隊,站成兩排迎接劉戊,劉戊見這些看守,個個膀大腰圓,面露紅光,再一戎附冢 加欣霞耄 勻徊皇且話慊斐緣人賴目詞兀 揮傻夢ぐ 迕肌 劉戊這神情也是一閃而過,他笑著點頭,從面對面的兩列看守面前經過,進了庫房。 說是看守,其實是看護萬盈倉大門的,平日里除了防止無關人等擅闖糧倉外,還擔負著登記造冊放行之職,算是個不入流的小吏,至于真正的守衛,並無一人出來,他們屬于魏軍,眼下正在庫房內例行巡視。 祝主管,你可知道這些是何物啊?欽差大人看著倉庫中堆積的那些東西問道。 萬盈倉主管名為祝逸致,听欽差大人這樣問,心中一愣,暗道,這些東西不都是糧食難道說欽差大人發現了什麼? 祝逸致心中雖然如此想,臉上卻不敢顯露出任何的異樣,他微微躬身道︰回稟欽差大人,卑職所見,這都是匯聚天下的糧食,各地陸陳行押解過來的。 “敢問祝主管,這倉中,存糧幾何?” 祝主管聞言一愣,悄悄看向黃主事,這可是機密,就這麼問出來,合適嗎? 卻見黃主事微微點頭,祝逸致也放下顧慮,“回欽差大人,萬盈倉分18個小倉,共計存糧一百萬石有余。” 236.犒勞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此話一出,劉戊也變了臉色,“祝主管,一百萬石,你可得想好了再說,這報上去,萬一對不上,那可是滿門抄斬的欺君重罪。” 祝逸致聞言,絲毫不慌,他當糧倉主管二十多年了,見過不少外敵官員,乍一听庫存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心說外地官員,是真不知道自由城天下第一城的底蘊。 回大人,萬盈倉在防潮、密封性等方面做到了極致,糧倉不是建幾棟土房子就可以了,第一點當然是要保證干燥,萬盈倉修築在地勢較高,且環境干燥的地方;倉窖壁上多有火燒過,此乃糧食倒進倉窖前必須要做的工作,就是用火烘干四壁以保證倉窖的干燥;第三點也是其儲存糧食的關鍵步驟。 以草木灰順勢攤在窖底,上鋪木板,木板之上鋪席子,席上墊谷糠後再鋪以席,做完這些之後還要在窖壁上用一層席子包裹,然後鋪上一層“糠”,最後再以一層席子覆其上;過程仍舊沒有結束,最後還要在距離地面兩尺處同樣用兩層席子夾一層糠的方式覆蓋,用于防蛀,故而才能保存這麼多。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親自檢查一番好了。 劉戊說著便走進了倉庫。 黃主事和祝逸致看到欽差大人走進了倉庫,眼珠轉了幾圈,欽差大人提出去倉庫看看,大家也就跟著去倉庫看看,不過這一次大家也是有些緊張。 這一次大家可以說是帶著任務而來,因此一切都要小心謹慎一點兒,不能有什麼閃失。 參見欽差大人,吾等失禮了!四個看守跪拜在地,齊聲喊道。 起來吧!你們不必如此!劉戊伸手扶起其中三人。 多謝欽差大人!四人站起身。 兩人以為劉戊會仔細查看,孰料劉大人只是走馬觀花,隨便看了幾處庫房,掀開一角的糧倉,劉戊也只是草草看一眼,祝逸致以為這位大人會親自去看看主倉,還調來幾個身高力壯的苦力,準備隨時鏟開糧食,卻沒想落得個毫無用處。 欽差大人東逛逛西看看,雖然沒有去查看糧食有多少庫存,卻把18個小倉都走了個遍,他對倉內是否有糧食毫無興趣,反而多問了幾遍庫房的駐防情況,祝逸致殷勤相隨,有問必答,說駐守庫房的,是魏國北大營的士卒,由一名千夫長校尉所領,也是天藏城內唯一一處駐軍了。 “祝主管,你說這萬盈倉有百萬石存糧,這存糧頂的過尋常國家三分之一存貨了,就這麼一點駐軍,不怕出意外嗎?” 祝逸致聞言微微一笑,“回欽差大人的話,這萬盈倉與其余處倉儲不同,這里面儲存的,不只是魏國官府的糧食,那天藏城里的陸陳行,把大部糧食都存放于此,平日里就是從這里取出,調運到各處門面。 還有來自各國的行商,他們來此經商,除了帶銀子,還有一部就是糧食,也存放于此,當一部分保障。因之此庫房干系到各方利益,所以反而無人敢動手,畢竟得罪了天藏城,得罪了天藏城的行商,那是跑到天涯海角都無用。” 劉戊一邊听著,一邊看似隨意漫游,實則卻是把各處小倉的方位和布防暗自記到腦子里,一輪逛完下來,已到飯點,祝主管提出要設宴招待欽差大人,劉戊擺擺手,“不急,本官也帶來了一些陛下下旨犒賞的慰問品。” 陛下還下旨犒賞區區一個糧倉的看守?黃祝二位還在愣神,劉戊已經示意手下拿來慰問品了,打開食盒,醬肘子,煮羊肉,炖牛頭,蒸河魚,全是硬菜,還有幾壇子酒,這是御賜的美酒。 天藏城作為自由城,雖說是魏國治下,然則保有很高的獨立性,譬如不允許魏軍入駐,譬如天藏城主有留後之權,對于大梁的命令,一向是听調不听宣,不過凡事也有例外—— 糧庫這種干系重大的除外。 天藏城本身沒有軍隊,這也是全天下六國公認的代價,糧庫這種地方,為了安全,還是得有兵力駐扎的。 不過這支數百人的魏軍,也不過是看護糧倉而已,其余政事,一概不參與,故而方才劉戊視察糧庫,軍方並無一人出面陪同接待。 在劉戊的執意要求下,分駐18倉的18名百長均到場,領餃的是校尉錢大武,一名已經須發皆白的老將軍,神色倨傲,面對京城來的欽差大人,也是一副硬邦邦的模樣,除了寒暄,別無他話。 237.為何會有夏國高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劉戊一見此人表現,心中暗笑,心說天藏城為了盡可能不讓魏國奪權,可真是煞費苦心,這老將軍年紀已大,故而不用擔心為了權勢繼續攀爬,而在天藏城里結交本城官員,這脾氣又臭又硬,為人處世一團糟,也不用擔心他會勾結內鬼,做出有損本城之事,這種人最適合拿來駐防糧庫了。 眾百長和庫房文官,看守均悉數到場,組了五桌人,欽差大人端起桌上的美酒,向著眾人舉杯︰ 黃主事,祝主管,錢將軍,各位百長,看守,本欽差代表大魏皇帝陛下向諸位致以敬意,萬盈倉乃是魏國穩定之根基,能安全運轉全靠諸位,陛下特下旨犒賞,希望諸位能吃好喝好玩好。 說完,一飲而盡,眾人紛紛舉杯,一時間酒香彌漫,滿堂皆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欽差大人放下酒杯,又命隨從取出了另外的一份禮物,這是一些金銀珠寶錦衣等等,看到這些東西,眾人都紛紛驚訝的叫了起來。 大人,您這是做什麼啊?怎麼會突然送我們這麼好的東西呢,您真是太客氣了。 就是就是,欽差大人,我們真是太過意不去了,怎麼好收您這麼貴重的東西呢,您快拿回去吧! 欽差大人,您就別管了,我們受之有愧! 欽差大人,這些東西我們真的受不起啊。 眾人紛紛推辭道,這麼貴重的東西他們可受不起,再加上他們根本就不認識什麼欽差大人,這東西肯定是假的,所以他們才不相信呢。 听到眾人的話語,欽差大人心中一陣高興,這些人果然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各位,這不是鄙人的,是陛下的,皇帝陛下特令本欽差前來慰問各位,臨行前陛下特此囑咐本欽差,要本欽差把這些賞賜送給你們,這也是皇帝陛下的一片心意,請各位萬勿推辭,一定要收下,不然皇帝陛下會生氣的。 听了欽差大人的話,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欽差大人是來探望自己的,這讓他們心中十分激動,陛下遠在大梁,還關心小小一個萬盈倉,這麼大的賞賜足以讓他們感恩戴德了,所以他們也不再拒絕了。 謝謝欽差大人,謝謝皇帝陛下,陛下萬歲。 黃主事率先站起來,對著南方山呼萬歲,其他人也跟進 見此情景,欽差大人心中一陣高興,看來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欽差大人又送來食盒和美酒,看守們毫不懷疑,繼續大吃大喝起來。 幾杯美酒下肚,場面氣氛熱鬧起來,劉戊敬了一圈後,各個桌子紛紛過來回敬,各種場面話恭維欽差大人,欽差大人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坐在椅子上欣賞著他們吃飯。 一天的巡視就這樣草草結束,劉戊帶人回到下榻的地方,楊信陽也收到了蝌蚪回報的消息。 楊信陽愈發感覺到人手不夠,孟津傳回的消息讓他震驚,然則他也沒法查清為何欽差的貼身隨從為何會有夏國高手,要是大梁和夏國也有蝌蚪,那該多好。 各方人馬都在等待著什麼,過了兩日,萬盈倉這邊,欽差大人又送來食盒和美酒,看守們毫不懷疑,繼續大吃大喝起來,不過在吃東西之前,他們還是例行把食盒打開看了一眼,驗了一下,發現並沒有毒藥,便放心地吃了起來。 送禮的人看到如此情景,也就沒有在這里久留,而是回去復命。 又過了兩日,一輛馬車嶙嶙駛到萬盈倉前,開始卸貨,又是欽差大人送來的食盒和美酒,只是這次量更大,祝主管一臉訝異,“大人何故如此客氣?” 送禮的人拱手道,“回大人的話,欽差大人不日就要回京復命了,說公務繁忙,這幾日都去其余庫房看了,沒法分身來與諸位道別,故而送了一車吃食過來,權當告別了。” 說著放低聲音,“祝主管,大人還給閣下備了點小禮物,就在車廂里。” 祝主管聞言眉開眼笑,“劉大人真是可人,這趟回京復命,鐵定高升了吧,我也有一薄禮相送,請轉告劉大人,可別忘了咱們吶。” 說罷祝主管飛奔回去,不一忽兒又跑了出來,向送禮的那人遞出一個不起眼的木盒,這木盒雖小,入手卻沉甸甸,說明其中所裝之物非同一般,這還不算,祝主管又塞給他一個黑布包裹的封套,一樣的沉甸甸,“這是給你的心意。” 送禮的點點頭,“好說,大人的心意我一定帶到。” 238.夜襲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祝逸致命人將車子拉進庫房,將上面的酒水吃食取下來,一看食盒封貼,全是本城會仙樓的,名菜佳肴,量不在多而在精,更多的是酒水,一壇壇的酒,既無紅綢子,也無標簽,只是簡簡單單的陶罐泥封,祝逸致卻知道,越是這樣,就說明越是好酒。 想到此處,祝逸致自己拍開泥封,一股濃郁的酒香頓時彌漫了這個院子。 “這劉大人,真是太客氣了。小求子,去告訴那幾個崽子,安排好事兒,今晚好好喝一杯。” “好 !” —— 一群黑衣人手持利刃,趁著濃濃的夜色,包圍了倉庫外面那棟建築,一黑暗中的氣氛顯得格外沉悶壓抑。 劉戊和一個身形瘦削的老人站在遠處。 那老人的雙手背負于身後,身體筆直如松,一動不動,像是一座雕塑般,任憑黑夜包圍自己,而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種冷笑,也不知道在嘲諷誰,劉戊卻戰戰兢兢,隨時初冬時節,卻感覺渾身發熱,老有汗水冒出來,兩人靜靜看著,直到遠處的氣死風燈明滅三次,劉戊才暗自松了口氣。 “看來里面的人都被你的酒給灌醉了,劉主事,這次你做得非常好,我會在方大人面前,親自為你請功的。” “藤大人過獎了,這一切全憑大人謀劃,下官只是做了點小小的工作,實在愧不敢當。” 老人聞言點點頭,“這麼多年來,讓你一直原地不動,可有怨憤?” 劉戊嘴皮子哆嗦了一下,索性黑暗之中也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他語氣依舊謙卑,“藤大人何出此言,如此安排,自然是方大人自有考量,或許是下官還沒做好,都是對下官的磨礪,怎敢說有怨憤?” 老人拍拍劉戊的肩膀,“這些年著實辛苦你了,你的能力大家都知道,只不過方大人自有考量,他是從天下大局來想的,自有主張,你能看得清,很好,此次事了,京都六部,正缺一個像你這樣有擔當的人才。” 這老人說話很有水平,只說六部缺一個像劉戊一般的人才,卻沒說缺的人就是劉戊來頂上,劉戊卻已經激動得感恩戴德,恨不得當場下跪。 “听說,那姓祝的還送了你一樣禮物?” 劉戊聞言渾身一震,冷汗都出來了,想不到老人連這個都知道,慌忙取出祝逸致送的東西,“一把純金打造的鑰匙,那姓祝的還想讓我幫他在大梁跑官呢,真是可笑,可笑。” 老人輕輕將金鑰匙推回,“你留著吧,怎麼說也是個念想,這是你應得的。” 啊啊啊! 倉庫里發生了巨大的響聲,一陣陣慘叫聲不斷傳來,跟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听到這些聲音的黑衣人臉上露出殘忍嗜血的笑容,手中握著鋒利的刀刃,開始瘋狂的殺戮起來。 啊啊啊! 又是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傳來,只見幾道鮮紅的血柱從一個看守的腦袋飛出,濺了一地,鮮紅的液體順著他的脖頸不停的往下流淌著。 砰! 一股強烈的撞擊聲傳來,兩人只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被一群黑衣人給扔了出來,重重砸落在屋前地上。 老人見狀哼了一聲,喃喃道,“程主辦真是把天藏城控鶴帶野了,行事沒點章程。”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群黑衣人從倉庫四面八方涌了過來,環繞到了在外面兩人的身邊,一個個低頭沉默不語,只等老人下令。 “大人,已經全部清理干淨了,一個不留。” 劉戊一顆心放了下來,這事成了一半了,雖然眼下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他卻彷佛看見京都的陽光了。 “姓祝的人頭呢?” 老人的話帶著絲絲冷酷,劉戊一愣,為首的黑衣人卻低下頭,“找了一遍,沒找到人,拷問了一個看守,說進城去青棠街了。” “哼,這件事,扣你五個功績點,可有問題?” 為首的黑衣人頭垂得更低,“全憑大人安排,屬下別無異議。” 老人想想,嘆了口氣,“罷了,今晚茲事體大,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此間事了,去把姓祝的腦袋取來,這五個功績點就算了。” “謝大人開恩!” “很好,放火吧!” 老人見人散去,輕笑一聲,喃喃自語道,“終究還是年紀大了,心軟了。” 劉戊見狀,忍不住問道,“大人,那個姓祝的,當真非殺不可嗎?” 此話方出,老人猛的扭頭看向劉戊,雖然一片黑暗,劉戊還是能感覺到對方的眼神似乎要將自己刺穿。 239.放火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怎麼,你拿了他的禮物,想給他留一條活路?” 劉戊心中一震,萬料不到藤大人竟會想到此處,唬得撲騰一聲跪到地上,“絕非此意,在下絕非此意,只是下官覺得姓祝的豬一般的人物,死了就死了,只不過有些可惜,就此人的滑溜本事,此事一出未必不能保命,這種人留在魏國,對夏國來說是好事,故此一問,絕不是因為拿了他的禮物。” 老人點點頭,“起來吧,諒你也不敢替他求情,只是以後說話,得三思後才張嘴,不然上面怎敢把重重擔子交給你? 你想得沒錯,姓祝這種人,若是留在魏國,不用收買他,都能給魏國蛀一個不大不小的窟窿出來,不過利字之外尚有義,這廝作為百萬石糧庫主管,眼睜睜看著糧草全被燒了,這種人能活下來,那叫天理不容,我要胡蜂去取來他人頭,就是替天行道。” 劉戊掙扎著起來,阿諛說還是藤大人想得周全,心中卻是五味陳雜,一股怨氣憑空而起,混跡官場這麼多年,不上不下,說人話的是這幫人,說鬼話的也是這幫人,自己卻要像條狗一般靦著臉舔著,一句話說錯就是萬劫不復。 不提外面看熱鬧的兩人,再說另一邊,黑衣人得到老人下令,各自散開,紛紛取出引火之物點燃了一小倉中的火堆。 一庫房就在看守們所住小樓後面,算是整個萬盈倉的牌面,也算是一個轉運倉,平日里糧草出入,都是從這里進行轉運,關系重大,故而尋常日子里,都是天藏城看守們自己把手,毋須駐扎的魏軍巡護。 看守們被美酒灌成死豬,然後被突襲的黑衣人殺得雞犬不留,早就沒人能護住這一方巨倉了,但見不一忽兒,這小倉中的糧草頓時整個被點燃,熊熊烈火瞬間騰起來,將庫房吞噬,火光四起,濃煙滾滾,一切都變得非常的混亂。 火光一起,其余倉儲的巡護立刻發現,鏘鏘鏘,刺耳的銅鑼聲中,火起的呼喊此起彼伏,開始陸續有人往這邊奔過來,準備滅火。 而黑衣人趁著此時的混亂紛紛遁入隱蔽處,手持強弩和鋒利的短刀,那短刀上還涂抹了烏漆遮住反光,就像一窩躲在暗處的毒蛇。 不斷跑來救火的魏軍護糧軍,跑著跑著就無聲無息摔到地上,或者剛沖進存放水缸的暗處,就被幾把利刃驟然突襲,攔腰斬斷,血水灑落一地,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就這麼消失了。 劉戊看著無聲中的殺戮,內心毫無波動,猛然想起一事,“大人,天藏城內防護嚴密,這火勢漸大,若是外面來人救火,單就控鶴三組的人馬,怕是難以應付內外夾攻。” “你以為,老夫會出現這樣大的紕漏?” “不敢,屬下不敢懷疑大人的布置,只是內心不明……” 劉戊被唬得不輕,就要磕頭謝罪,卻被老人一把拉住,老人嘆了口氣,“這些事,本來是最高機密,只有方大人和我知道,不過你兢兢業業辦事這麼多年,毫無怨言,也值得一听。” 劉戊心里暗罵,誰喜歡蹲在一個地方十幾年,只不過鬧了沒用,甚至還有性命之憂,這才隱忍不發,不過這話可不敢說出來,劉戊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敢情大人賜教。” “眼下夏魏兩國並未交兵,出動控鶴最精銳的行動手,只為燒一座糧庫,得不償失,方大人有更大的謀略。” 劉戊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可是為了整座城?” 老人這次難得沒有動用官威,只是點點頭,“糧庫只是餌,控鶴三組也是餌,要釣的魚,在那邊。” 劉戊順著老人手指所指方向望去,正是天藏城的城中位置,“莫非……” 老人放低了聲音,細細和劉戊說了方大人的整個計劃,劉戊听得心潮澎湃,若是此事能成,當不失為曠世之功,到時別說是京都六部一職,就是青史留名,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此處,劉戊心中的不滿煙消雲散,開始和老人討論起可能遺漏的細節了。 —— 夏國對天藏城真是志在必得,派出的均是好手,這些黑衣人個個下手狠辣,刀刀致命,將人放倒還要補一刀,不是沒有魏軍發現有人暗中偷襲,然則所有意圖反抗的,抑或大驚失色想逃走的,無一例外,都被黑衣人追上,亂刃齊下,死于非命。 240.圍點打援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偶有悍勇的百長和軍士,手持武器拼死抵抗,一遇到這種情況,黑衣人一聲 哨,同伙便從四處雲集,嗖嗖嗖,一聲聲繃簧響起摧人肝膽的呼嘯聲,一個個魏軍心有不甘倒在從暗處射來的弩箭之下。 第一波趕來救火的魏軍全軍覆沒,沒有一個人能把消息傳出去,為首的黑衣人一聲令下,一道道黑影重新遁隱蔽處,放另一波救火的人過來。 大火越燒越旺,糧食焚燒的香氣飄散出去,又是一隊救火的魏軍趕到。 巡護隊一進火場,看著遍地尸橫遍野,看到眼前的景象,頓時嚇傻了。 媽呀,怎麼回事? 快,快逃啊! 巡護隊們名為魏軍,可以說是整個魏國最安逸的一支軍隊,不用上戰場,沒見過如此慘烈的死人,頓時炸了窩,一邊瘋狂的往外逃跑,一邊發出恐懼的叫聲。 但是他們卻忘記了,自己已經深入一倉之中,已經無法再回頭了,那麼多人死了,他們怎麼逃的掉?這樣的情況下,根本就是無路可退,只有一死而已。 巡護隊的士卒一哄而散,在慌張的逃跑中,終于,其中一個人的雙腿突然被一塊石頭絆倒,整個身體朝著前方撲去,還未撲到地上,脖子上似乎有一陣輕風拂過,跟著天地倒轉,似乎看見整個糧倉都在旋轉,接著重重摔到地上,遁入永遠的黑暗之中。 熊熊大火從倉庫里騰起來,照亮半片夜空,一倉已經被徹底點著,整個倉庫就像是一個巨型火爐一樣,熊熊的烈焰燃燒著,仿佛要將整座倉庫燒成灰燼一般。 倉庫四面牆壁上被燒掉的鐵皮、磚板紛紛掉落在地上,發出  啪啪的聲音。 整個倉庫中充斥著一股焦糊味道,讓人聞之欲嘔,但卻無法逃脫這個味道的籠罩。 此時,一個渾身包裹在黑色緊身衣中的精裝漢子正在倉庫外面游走,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淡笑,一手短刀一手硬弩,眼神在倉庫中來回打量,嘴角還掛著一抹微笑,這種微笑讓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指揮大人,已經全部清理干淨了。” “殺了幾個?” “各弟兄回報,差不多五十個。” “很好,據內應傳出來的消息,萬盈十八倉,有軍士800人,分兩批輪換,眼下十停只去了一停,告訴弟兄們,切莫松懈,硬仗還在後面,沖上去,點著其他倉庫。” “遵命,弟兄們已經動手了,指揮大人請看。” 為首的黑衣人聞言抬頭看向另一邊,萬盈庫其他小倉均冒起大大小小的火頭,點點頭,將屬下打發了,自己去找藤大人復命。 “大人,這事就算成了?” 老人依舊站在原地,冷硬如鐵,遠處的烈火也不能化解分毫,他听了黑衣人的回報,搖搖頭,“不,若是這麼簡單,方大人也不用派我來了,吩咐下面人,接下來才是硬仗,守好各處要點,來一個殺一個,務必要阻住救火隊,讓大火燒出去。” 黑衣人聞言,有些猶豫,“大人,這麼做,怕是不少弟兄要折在這兒。” 老人猛地盯住黑衣人,那黑衣人只感到一陣權勢排山倒海壓過來,差點讓他喘不過氣來,“徐茂盛指揮使,這是方大人的計策,你不用想別的,只管完成就行,記住一點,魂歸大夏,無上榮耀!” “是,魂歸大夏,無上榮耀,方大人,您放心吧!我們一定不辱使命,一定完成任務!” 嗯,那就好,你們也要記住,不能輕舉妄動,要知道現在還沒到最佳時機,等過了這段時間,你們就可以行動了, 方大人說道︰好了,下去吧,有什麼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是,大人 徐指揮悄然退下,不一忽兒,遠處變傳來震天的怒吼,魂歸大夏,無上榮耀! 寒冬凜冽,正適合擁衾入睡,楊信陽睡得正香,屋外傳來匆匆腳步聲,直接撞開院門,跟著一聲慘叫,來人被按倒在地上。 “別咬,我是孟津!” 孟津硬闖楊家,立馬被長大到有半人高的泰戈一把撲倒,幸好是熟人,泰戈才沒有一口咬斷她的脖子,饒是如此,一口帶著腥臭的熱氣還是把她嚇個半死。 “孟津?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半夜跑過來了?” “少爺,情況不妙,萬盈倉燒起來了!” “什麼?” 241.有所準備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也被這消息嚇得不輕,撒腿就要往外跑,偏廂的門嘎吱一聲打開,林家姐妹睡眼惺忪地走出來,拋出一件厚重的大棉襖,“少爺,穿上這個!” 棉襖飛在半空,楊信陽一個利落的翻身,將其套在身上,“少爺,好身手。” 孟津不忘恭維一下楊信陽,楊信陽卻訕笑一聲,自己疏于練武,也就這三腳貓功夫了,來不及細想,跟著孟津便跑了出去,方出院門,遙望東南方向,便見火光照亮了半片天,隔著半座城都能看到。 事情大發了。 林悠被凍得瑟瑟發抖,趕緊關門想跳回被窩,孰知 當一聲,屋門被撞開。 跟一條大狗差不多的泰戈老早就想跟著主人一起睡了,只是林家姐妹嫌棄它半夜亂蹦,故而每天睡覺前都把它忽悠出屋子,眼下終于逮到機會,似一道白色閃電,直竄進了林悠的被窩里。 “泰戈,你給我出去,這麼大個兒,被子都不夠蓋,我怎麼睡?” 林悠嘟著嘴,泰戈縮在被窩里,嗚嗚嗚發出撒嬌的哼哼聲,完全不像方才的暗夜獵手,林悠上前揪尾巴扯後腦勺,泰戈就是死都不願挪窩。 林悠還在和泰戈較勁,姐姐已經穿好衣服,渾身包裹在厚厚的衣服里,“出了這麼大的事,我是睡不著了,我也想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好啊。” 林悠睡意全無,也跟著換好衣服,安撫好被吵醒的二老,也朝著遠處火光走去,兩人心中著急,忘了把泰戈反鎖,完全沒料到泰戈也貓貓祟祟跟在後面。 發現萬盈倉庫著火,附近居民被驚醒,銅鑼聲此起彼伏,驚慌失措的人群奔走四方,慌亂的腳步踩踏,驚慌的人群擠壓,驚恐的人群逃亡,驚慌的人群尖叫,驚慌的人群四處躲避,慌亂的人群慌不擇路,慌亂的人群驚慌失措,四處亂撞。 倉庫的火越燒越旺,濃煙滾滾,濃煙遮天蔽日,濃煙將夜里的星辰和月亮都遮擋住了,濃煙遮蓋住了人們的眼楮,濃煙遮擋住了人們的心情,濃煙遮蓋住了人們的呼吸。 啊~!! 一聲尖叫劃破長空,一道身影快速從倉庫方向奔出來,渾身是火。 夏國高手在庫區大開殺戒,終究有人漏過了,受傷未死,被火一燒,疼痛難忍,狂呼著跑了出來。 那火人一路上不斷呼喚︰救命啊!救命啊!殺人啦,在殺人啦 可惜沒有任何回應。 因為他跑出十幾步,就被一支弩箭射倒了。 雖然這個不知名的小卒還是倒了,然則終究傳出了消息,從附近趕來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原來不是天干物燥失火,而是有人故意縱火,還在殺人! 幾個呼吸間,趕過來的百姓和衙役巡邏隊一哄而散,尖利的哨子和驚呼聲此起彼伏,黑衣人想追殺也來不及了,只是用弩箭射倒幾個,然則有人夜襲萬盈倉的消息,終究還是傳出去了。 全程指揮的老人也是雷霆震怒,把徐茂盛罵了個狗血淋頭,雖然從外面看,萬盈倉已經燒起來了,然則只有身處其中才會知道,情況遠非看起來那麼不可挽回了。 作為存儲百萬石糧草的大庫,自然不是簡簡單單的倉儲那麼簡單,防火設施尤為嚴密。 萬盈倉內的小倉,每隔七間房屋就空出一間,用三合土填實,直至房頂,形成一堵一丈多厚的隔火牆,從外部看,是一間無門無窗的房屋,從內部看,卻是一堵厚重的防火牆。 這些防火牆所起的主要作用是當建築著火時,飛散的火星不會隨著氣流進入其他房間,引發更大的火災。 除此之外,在庫區之外,每隔十步,就有一個大水缸,被叫做“門海”、“吉祥缸”、“太平缸”。 缸內要常年保持有水,夏季要保持缸內水質干淨,冬季還要點火給水缸加溫防止缸內水結冰,以保證一旦發生火險,隨時可以取水救火。 一旦失火,巡護隊變使用皮袋、濺筒滅火,除此之外,還有水袋、水囊、唧筒、麻搭等方便攜帶的工具,當有火情時,眾人拿著這些工具滅火。 天藏城作為一座大城,坊市密集,為了防止失火燒出成片,造成慘遭損失,還仿照各國都城,設有“金吾衛”的官職,掌全城日夜巡查警戒,基層建有“武候鋪”的治安消防組織︰大坊30人,小坊5人,在全城形成一個治安消防網絡系統。 為了及時發現火情,官府還在城中地勢高處建有望火樓,樓上晝夜有人望,而樓下則有房屋數間,平日里屯兵數十人,並配備了各式滅火設備,一旦樓頂的士兵發現火情,能第一時間趕往火災現場進行撲救。 242.轉線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除此之外,城中尚未不少官民攜手聯合共同建設的消防隊伍,有救火會、救火社、水會、水局、水龍局、撓鉤會等消防組織。 “救火員”分為扛龍夫和挑水夫兩類,一架水龍必須配備水桶十擔跟隨。 “水龍”是城內救火的主要工具,由一個橢圓形大木桶、兩個紫銅活塞缸以及一根橫木桿組成,使用時啟動橫木帶動活塞,用壓力將水從輸水帶中噴出。 有此完善的防火舉措,故而當萬盈倉火起的時候,銅鑼鏘鏘聲便傳遍全城,民眾和巡夜的衙役,拿著水桶,水龍,沙袋各類滅火之物,紛紛自發趕來滅火。 眼見聚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靠前的幾個頭頭模樣在議論紛紛,沖著這邊指手畫腳,老人知道三組突襲的計策已泄,不過能瞞住這麼長時間,已然符合他的預料,故而帶著心驚膽戰的劉戊一頭鑽進遍地烈火的萬盈倉,找到指揮徐茂盛,讓他收攏兵力,深入到其他小倉里。 救火對和巡夜的衙役在外面逡巡一陣,終究派出一伙人,舉著盾牌,背負沙袋,小心翼翼靠近萬盈倉。 一直到第一隊敢死隊進入庫區,外面的人群才松了口氣,只听得里面傳來幾聲尖叫,跟著有個大嗓門的奔到大門口呼喊道,“快來,敵人走了,里面人都死光了,快來滅火。” 外面的百姓和救火隊聞言一聲嘩然,蜂擁而入,各種沙子水龍齊上,一時間火勢漸漸變小,但卻越燒越旺。 “怎麼回事?” 老人望著庫區深處,那幾座低矮的糧倉,語氣不善,外面火光照亮了半邊天,也照出灰呼呼的庫房,但見只冒著幾處濃煙,卻不見一絲火星。 “大人,是屬下辦事不利。” 隨著徐茂盛的說法,這位藤大人算是明白了此中原委,一開始徐茂盛帶著一眾好手徑直往里沖殺,邊殺人邊放火,屬實成事了,孰料守護糧庫的魏軍校尉,也非善茬。 這位須發皆白的老將,沉默寡言,乃至于劉戊也把他當成一個混吃等死之輩,在上報的折子中只是一筆帶過,卻不知人不可貌相這句話。 黑衣人的突襲確實給守護的魏軍造成重大殺傷,然則老將軍反應機敏,聞報後立即讓親兵召集剩余魏軍士卒,向他聚攏,而後下令,幸存的魏軍固守各處小倉,依托堅固的防火牆據守,不得主動出擊。 四百人的夜班魏軍損失過半,剩下的兩百人仍據守住余下的十個糧倉,徐茂盛帶黑衣人進攻這些糧倉的時候,便啃了滿嘴血。 庫門緊閉,正面突襲的黑衣人好手根本無法攻破厚達一仗多的土牆,外面火光照亮半片天,好手們暴露身形,被守軍一頓棍棒刀劍齊下,反而折損多人。 夏國賴以為傲的弓弩也失去了作用,魏軍躲在黑逡逡的庫房內,一絲光亮也無,黑衣人們射出去的弩箭根本看不到人,毫無準頭。 徐茂盛氣急,又令在箭頭綁上布袋點燃,射出火箭,這招更是十足的蠢,糧庫內為了防火,本身就儲備了一應救火物事,飛出去的火箭,連一點火星都沒點著,就被撲滅于無形,只在旁邊無關緊要處燃起一些濃煙。 說完過程,徐茂盛戰戰兢兢,他是深知這位大人的秉性的,說不定會當場擼了他的官職,故而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老人听完,臉色鐵青,看看徐茂盛,看看劉戊,又看向不遠處那十來個黑逡逡的庫房,開口道,“罷了,人算不如天算,想要萬事如意,本身就是逆天之行,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這剩下的庫房,點不著就算了,不過他們想呆在里面當耗子,就讓他們呆著吧。” 藤大人腦子飛快轉動,重新部署兵力,讓黑衣人留下幾個,在暗處不時朝余下的庫房射箭,偽造仍然不放棄燒糧庫之象,剩下的人轉身,攻殺進來救火之人。 “殺散一撥人後,不要戀戰,全員撤離,趕往馬行街。” 馬行街?那邊就是城主府所在了啊,藤大人想干嘛? 徐茂盛听得心里一陣咯 ,不過他是夏軍出身,慣于服從命令,沒有多問,分派好人手,反身朝外面正面救火的百姓沖去! 我看你們這是想要自尋死路吧” 外面正在專心救火的百姓和衙役,這些懵懂的人卻不知道倉庫內的黑暗里隱藏著奪命的死神,像一張大網般罩來。 243.十萬火急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黑衣人躲在暗處,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毫無察覺,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們面對這些控鶴高手,就跟砧板上的魚肉一般,只听到耳邊響起一陣陣慘叫聲,接著就看到幾十號人一個個躺倒在地,眼楮里全是恐懼的神色,這些人死的時候臉上都保留著一種驚愕的表情,顯示著他們臨死之前都不敢相信自己會被一招秒殺,這樣的事實讓他們不敢置信。 這就是你們的下場,去吧!去下面繼續享受你們的生活吧! 一個黑衣人冷漠的說著,弩箭已經射完,這幫凶徒然後從懷中拿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向那群人刺去。 救火的百姓都看傻了,那些人驚恐的瞪大著眼楮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看匕首就要穿透喉嚨了,他們卻發現自己竟然動彈不得。 黑衣人的臉上閃過一絲嘲諷︰你們不是想救火嗎?現在你們就看看我是如何將你們一刀刀割掉喉管的。 黑衣人們下手狠辣,也不再補刀,只求盡快傷人,制造恐慌,果不其然,一陣亂沖亂殺,剩下的人眼中充滿了恐懼,發一聲喊,把手中工具一丟,四散而逃,一些人已經被嚇破膽了,根本就顧不上自己身體的疼痛,瘋狂的往外跑。 見此情景,徐茂盛他知道他已經做到了,他也知道他這次的任務完成大半,他可以去交差了。 快回去報告城主大人,夜襲糧庫的人扎手,根本救不了火,快回去啊!一個人驚慌失措的喊道。 可惜,已經太遲了,話音剛落,他就被一刀砍翻。 先期沖進去的人毫無聲息,都被殺死在倉庫內的火光中,終于有人反應過來,在里面喊道,有凶手有凶手,這里有人在殺人! 喊聲一起,其余的人也反應過來,一時間倉庫門口亂作一團。 沖散救火隊的目的已達成,遠處隱約傳來踏踏踏的腳步聲,外圍放哨的點子傳來消息,巡城司和兵馬司的人出動了,徐茂盛一聲令下,扯呼! 你們快去救人啊?還愣著干什麼?快去救人啊! 謝開山領著部下匆匆趕來,衣服都穿反了,見巡夜巡捕房衙役還站在原地,不禁大聲呵斥道,同時也催促著自家手下趕緊沖進去。 “大……大人,里面有……” “我管里面有什麼,快進去,萬盈倉若是沒了,你們腦袋也保不住!” 謝開山一腳將發愣的衙役踹翻,自己帶頭沖進去。 快救人,快救人!巡捕房的巡捕一邊跑,一邊喊道,其他的巡捕听到巡捕的話後,紛紛向著那些傷員奔去。 兵馬司的人馬也跟著趕到,听得衙役的喊叫,忙跟著沖進去。 預料中的暗箭並沒有再射來。 只有變得狼藉,無數受傷未死的救火隊躺在地上哀嚎,前面幾座庫房烈焰滾滾,再往里面望去,寂靜無聲。 你怎麼樣,還好吧? 謝開山蹲下身子,查看了一番地上的傷員,發現這些傷員並無大礙後,便松了口氣問道。 死不了。地上的傷員回答道。 死不了就好,你先躺一會兒,等會兒就有大夫來救治你們了。謝開山听到傷員的回答後,松了一口氣說道。 此刻一倉的火已經全部熄滅,只留下一堆黑色的灰燼。 謝開山直起身子,展開身形,在四周飛掠一番,不放過一處隱蔽處,確認夜襲凶手已經走光,大喊讓外面的人進來。 眾人和巡夜的衙役,拿著水桶,水龍,沙袋各類滅火之物,紛紛自發趕來滅火,一時間整條街道上到處充滿了滅火工具的轟鳴聲和人們手忙腳亂的身影,只有謝開山陷入了沉思,那些人,去哪了? —— 楊信陽從自家屋子奔出,一路往萬盈倉趕去,一路給孟津分派任務,讓她把蝌蚪們召集起來,發動百姓前去救火。 他倒不是真的心懷那百萬石糧草,而是萬盈倉離坊區很近,若是大火失控,燒進坊區,眼下風干物燥,北風正盛,火借風勢,一旦燒起來,那損失可就大了,他重生到這個時空,眼下十幾年都是在天藏城長大,對這座城,還是有感情的。 天藏城並沒有所謂宵禁一說,雖則眼下天寒地凍,然則城中各處勾欄酒肆妓院,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無數人流連其中,買醉買春,相應的,楊信陽的蝌蚪們,也有不少混跡其中,當個小廝當個門童,打探消息。 夜里的蝌蚪們得了消息,飛速在夜里瀟灑的天藏城浪子中傳播,一片嘩然,很快也聚集起無數洶涌人潮,自發往那照亮半邊天火光處趕。 244.不準過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發動起來的百姓,在趕往救火的路上被攔住了。 大伙兒鬧哄哄剛準備踏進市坊去,從市場內竟然涌現出無數拿了武器的商人,這些人手上舉著砍刀、木棍,鐵鏈,木制盾牌,還有匕首,暗處還有人影閃爍,想必是拿了遠程武器,這些人手中的武器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閃的讓人睜不開眼楮。 走在最前面的救火百姓被唬住了,方要停下腳步,從後面不斷涌來的人卻推著大伙兒往前沖。 手持各色武器的夏國商人和家丁,看到這一幕立馬上前阻攔,這些拿著武器的商人們直接將沖在前面的百姓推倒在地,他們揮舞著手中的家伙劈頭就是一頓胖揍。 慘叫聲此起彼伏。 啊......疼死我了! 這些只拎了木桶沙袋汲水槍等物的熱心百姓被打翻在地,發出一陣殺豬般的嚎叫聲。 楊信陽見狀心中一驚,急忙沖到最前面。 從市場內竟然涌現出無數拿了武器的商人、打手,甚至還有拿了槍的混混,看著這些人的模樣,楊信陽皺起眉頭,看了一眼那群商人、混混,心中暗自吃驚。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猜想中最惡劣的事還真發生了?看著這伙人的身手,難道他們是…… 楊信陽和花間道,以及幾個有些身手的浪子刺客們聞訊上前,同樣是一頓拳腳,將沖向自己的人逼退,雖然他們人數眾多,但是救下幾個被圍毆的倒霉蛋還是可以的。 平日里看起來人畜無害和善無比的夏國市場內竟然涌現出無數拿了武器的商人,並且這些商人竟然對著大伙兒下死手,準備去滅火的百姓臉色都變了。 幾個被打翻的倒霉蛋被救回來,個個頭破血流,奄奄一息,激起一陣憤怒,不少小伙子喝了酒才出來的,頓時酒勁上頭,嚷嚷著要打進去,楊信陽感覺將其攔住,自己去探探情況。 從城北趕往萬盈倉的路上,要穿過夏國商賈的聚集的市坊區,人群鬧哄哄到了那里,驀然發現街口已經堆起了拒馬,壘起沙袋,火把照明下,各商社家丁站在拒馬後面,虎視眈眈。 “我們是去救火,為什麼不讓我們過去呢?” 這個問題大伙兒還沒想明白,大家現在已經知道了一個重點,那就是必須馬上行動,要不然就會有生命危險,畢竟在這個天干物燥之下,大火一旦燒起來,是最危險的,大家必須馬上趕到那里。 “諸位,稍安勿躁。” 夏國商賈在天藏城的社長程宰露面了,他站上一個臨時搭起來的木架子,手里拿著個大聲公。 “此處,乃是夏國商團駐天藏城的倉儲所在,不只是有行商本錢,各家的子女家人也都在這里,大半夜的,大伙兒拿著各種物事,這麼多人,要從這里經過,要是磕踫到了什麼,對兩邊都不好。” “放屁,你沒看見你們屁股後面已經著火了嗎?我們是去救火!” “是不是去救火,那可難說的很,我等為了自家安危,只得出此下策了,諸位若是真心救火,可以繞路嘛,也遠不了多少。” 楊信陽臉色鐵青,低聲問身邊人,從夏國人聚集的市坊區繞過去有多遠? 旁邊人是個上了年紀的衙役,一身酒氣,腦子卻還沒糊涂,噴著酒氣道,“夏國人的市坊區很大,不走大路,從旁邊小巷繞過去,約莫要多走兩刻鐘的路。” 兩刻鐘,跑快一點還可接受,楊信陽點點頭,正要招呼大伙兒繞過去,那老衙役又打了個酒嗝,“這大晚上的,非得半個時辰不可,這麼多人,那巷子可不好走,黑燈瞎火的。” 楊信陽眼里冒出火苗,孟津又傳來消息,半個時辰都別想,她方才趁黑去探了一番,臨近的幾個巷口都被各種雜物堵起來了。 早有預謀! 楊信陽眼里似要噴火,撥開人群,走上前,直接站到程宰面前。 “程大善人,咱們就攤開了說罷,說什麼為了商戶物資安全都是假的,你就是存心阻撓,想讓火燒起來,激起更大的民憤。” “這個混蛋,這個無恥的混蛋,你到底還想做什麼啊?” 人群中也有人氣急敗壞的罵道。 245.你不過是想激起民憤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听到沒有,他竟敢這麼跟我說話,楊掌櫃,東西亂吃可以,話可不能亂說,鄙人身為夏國商行社長,要對得起漂泊在天藏城的夏國人的托付,不讓你們過去,可不是我一個人能做的,說到民憤,我倒想問問,你想要無視數萬夏國人的民意嗎?” 程宰將數萬夏國人咬得特別重,楊信陽听出了威脅的意味,“行啊,程宰,真有你的。” 楊信陽慢慢倒退,嘴角掛著冷笑,死死盯著程宰。 程宰志得意滿,他們或明或暗,在楊信陽那里吃了不少虧,今天能看見他吃癟,別三伏天喝了冰水還舒爽,忍不住想笑出聲,然則多年摸爬打滾的經驗告訴他,此事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他的話音剛落,整個街市瞬間沸騰起來了。 楊公子,楊公子。 楊掌櫃,咱們該怎麼辦? 信哥兒,趕緊想法子,那紅光越來越亮了。 ...... 各種聲音響起,大伙兒都六神無主了,這群夜貓子浪蕩哥們兒,都是楊信陽組織起來的,花間道也撮竄了一幫龜公過來,連夜里開張的鶯花們也停止了接客,讓恩主們趕過來,結果卻被堵在這兒。 每一句楊公子信哥兒子的叫喊,都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刃,狠狠的刺入到他的胸膛里。 冬日的天藏城,夜里很冷,北風呼嘯,不少哥們兒被風一吹,打幾個哆嗦,一腔熱情被澆滅,都準備開溜了。 楊信陽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沸騰,自己的內髒在燃燒,自己的身體在顫抖。 啊!啊! 他仰天長嘯,他瘋狂怒吼,他憤怒的咆哮著,他用盡自己渾身的力量向著四方咆哮著。 他想把這些聲音,這些叫喊,通過自己的嘴巴傳遞到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他想告訴所有人,自己有多麼憤怒,自己有多麼悲哀。 自己有多麼悲哀!! 程宰見狀,冷不丁也打了個哆嗦,回頭下令,“大伙兒把家伙準備好,看樣子這幫刁民想硬闖,到時候都給我往死里招呼,記住我下午說的話,撫恤足夠你們家人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不要擔心我不會兌現,活著的人都可以當見證。” “是!” 楊信陽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情緒,大聲道,“姓程,你們夏國人,不過是想激起民憤,挑動對魏國的不滿而已,這點我看的很透徹,但是我卻不打算告訴你,我就想讓你看看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你不是說我是一個心狠手辣之徒嗎?那好啊,我現在就做給你看,我就是這樣的人,我的手段非常殘忍,我可以把一個人活生生的折磨死。 姓程的,真有你的。” 楊信陽恨恨吐了口唾沫,帶著人撤退。 楊信陽幾個深呼吸,把干擾自己判斷的惱怒情緒壓下去,這次算自己倒霉,踫到硬釘子,不過也算是好事一樁,畢竟這個程宰本來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雖然擋住了大伙兒的路,卻也把夏國的圖謀暴露得七七八八了。 主辦,怎麼回事? 看到楊信陽的人都撤退了,屬下這才走了過去問道 哼,一幫飯桶而已!被我幾句話就嚇著了,我算是看清了,此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來硬的! 哦,主辦,那現在怎麼辦?屬下問道 哼,怎麼辦?看著辦就行,想從我們這邊過,那是別想了,吩咐下面的人看緊點,一只耗子都不準從我們這兒溜過去。” “遵命!” 程宰一臉微笑的看著楊信陽帶著一幫人離去的背影,表面上對屬下透著對楊信陽的鄙視,心中卻是提了起來,這個楊信陽還真是個瘋子,竟然敢帶著人沖到這里來,看來以後還是少跟他打交道為妙。 大家今晚都辛苦了,我已經為大家準備好酒宴,明天咱們慶功!” “咱們真就這麼算了,那大火?” 花間道一臉疑惑,楊信陽看著遠處沖天的火光,順著風聲傳來的哀嚎和呼救聲,那照亮天邊的火光,由方才的明艷變成橙紅,似乎被濃煙抹住了色彩。 人群中有滅火經驗豐富的,見狀大驚失色,大喊道,“不好了,這是燒到民居了,糧草都是引火之物,燒起來旺,民房多雜物,燒起來晦暗,火勢卻更凶猛!” 楊信陽一听,下了決心,他咬牙切齒,狠命道︰走!咱們去救人!” 人群中有人發問,“怎麼救?” 楊信陽臉上露出一抹狠辣,“跟我來你就知道了” 好 !咱們快去救人! 快點!楊信陽催促道。 大伙兒鬧哄哄,跟著楊信陽朝北飛奔起來,他們知道,現在的情況很危險,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大火燒到城內,他們必須要盡快離開這里。 246.挖河堤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帶著本家人馬和隨同過來的百姓,狂奔一刻鐘,大伙兒跑得氣喘吁吁,微微出汗,耳邊傳來嘩啦水流聲,敢情楊信陽帶著大伙兒跑到信河的河堤上了。 楊信陽的計劃很簡單,要大家掘開河堤,將河水放進城里,用水來滅火。 此計策一出,現場數百人當真一片嘩然。 “諸位,請听我說,” 楊信陽站在河堤上,用內力逼出嗓音,在場的人倒也能听清。 “眼下大火越燒越旺,狗日的夏國人不許我們過去,救不了火,東城那邊的幾個坊區怕是要被燒成一片白地。” “可是掘開河堤,那河水也會沖毀城區的。” 人群里有人發出疑問。 “眼下正是隆冬枯水時節,信河水位不高,我們只要掘開一道口子,讓河水涌出,隨時可以堵上,從這里到東城區和萬盈倉,一馬平川,還有幾條運河,漫出來的水可以直接淌到萬盈倉那邊,不會損了民居的。” 跟過來的百姓都是生長于天藏城的,自然熟知天藏城的地形,聞言點點頭,確實有道理。 “干了,狗日的夏狗,不讓路給爺爺,爺爺照樣有法子,讓他們看看咱們是怎麼滅火的。” “干了!” 楊信陽帶著本家人馬和隨同過來的百姓,指揮大家掘開河堤,將大水沖下去,而自己則帶著本家伙計和蝌蚪們,還有一眾隨從,跟著一些百姓,一起掘河堤。 這是楊信陽的一番苦心,因為現在只有這條路才能救東城區的百姓了。 楊掌櫃,你可真是一個好人啊! 一位老漢笑眯眯的對身邊的一個青年說道︰你看,現在這些孩子都听你的呢! 楊信陽听到這話,有點尷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花間道嘻嘻一笑,“大爺,你這話是夸他嗎?” 老漢一臉嚴肅,“那是自然,老頭子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未見過如此把人命放在心上的人呢。” 花間道一听,愣住了,看了楊信陽一眼,眼神復雜,楊信陽被他盯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忙擺手道,“不不不,掘河堤是缺大德的事,今日所為,也是逼不得已。” 哈! 一個里長,拿起手中的鋤頭,就朝河堤上挖去。 只見他用力一揮,便將鋤頭上綁著的布料扯斷,隨即又抓住旁邊的木棒狠狠的往地上砸去,大伙兒也紛紛動手,一時間號子此起彼伏,掘出來的沙石在兩邊堆起來,漸漸的,一個缺口雛形逐漸出現。 照此速度,再掘多一炷香功夫,一個缺口就能打開了。 啊~~突然,不知道是誰驚叫了一聲。 楊信陽猛得扭頭,只見自己的右側竟然有一塊大石頭滾落下來。 那石頭原本是被三個壯丁抬上堤壩的,預備著放夠水後,便將其推下,用來堵缺口,其中一個壯丁莫名其妙慘叫一聲倒下,那石頭失了支撐,轟隆著滾下來,這要是直接砸下來,在下面挖掘的人怕是死傷慘重。 楊信陽不及細想,手中鐵鍬一扔,飛奔向前,深吸一口氣,雙掌齊出。 楊信陽雙掌帶著內力,重重擊在巨石上,那巨石被內力一蕩,偏了方向,滾向無人處,轟隆一聲,把大伙兒嚇了一跳,見無人傷亡,這才松了口氣。 然則楊信陽卻不太妙,他雖然三五歲就開始練武,卻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需要苦熬打坐的功夫,歷來不放在心上,此次用盡全力打偏巨石,力的相互作用震得他全身經脈都在顫抖,眼楮一黑,喉頭一甜,蹭蹭倒退幾步,腳下一滑,竟然往河堤另一邊的信河里栽。 一陣風響,花間道及時趕到,一把扯住楊信陽的衣袖,猛的一甩,楊信陽便騰空飛起來,重新摔到土堆里。 “哎呦,你就不能輕點?” 花間道翻了翻白眼,“我要是輕點,就只能扯起你的衣服了,怎麼,你想現在光膀子下信河去游幾圈?” 楊信陽一想到這大冬天的夜里,就禁不住打了個哆嗦,“行了行了,先干活,事態緊急,容不得我們在這胡扯。” 花間道聞言氣急,一張俊臉鐵青,方要發作,回想方才那巨石滾落時楊信陽奮不顧身的身影,心中一動,一股怒氣煙消雲散。 楊信陽卻還想著方才那壯丁怎麼突然倒下,抬腳往那邊走去,方走幾步,異變陡生。 247.這是什麼絕殺令?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人群中突然傳來陣陣慘呼,楊信陽方抬頭,一支弩箭便迎面射來,楊信陽大駭,連忙向旁閃避,然則方才全身勁力全出打在巨石上,眼下四肢百骸酸軟武力,心頭動了,身子卻慢了半拍,還是被射中右肩。 弩箭強勁,直接貫穿楊信陽右肩,箭頭從身後透出來,鮮血飛濺而出,痛徹心扉,楊信陽捂住右肩,痛苦呻吟起來,他只顧著躲避弩箭,卻忘記了身後還站著兩個蝌蚪同伴。 楊信陽摔倒在地,一手撐地,轉過頭,看到兩名蝌蚪已經倒斃在地上,被弩箭穿透腦袋,紅的白的黑的灑了一地,在火把照耀下閃爍著妖異慘烈的光。 楊信陽心頭巨顫,連滾帶爬逃進了人群之中,嗖嗖嗖,無數聲帶著令人膽顫的呼嘯聲由遠及近。 “快滅了火把!” 楊信陽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然則大伙兒都是一愣神,這命令過于突兀,就是這麼一猶豫,幾乎就在眨眼之間,身前十幾個人便被弩箭釘死在河堤之上。 人群中突然傳來陣陣慘呼,楊信陽方抬頭,又是一支弩箭便迎面射來,楊信陽急忙低身躲過弩箭,一抬頭,只見弩箭從自己左側的一名壯漢胸膛射穿而過,那名壯漢頓時倒地斃命,鮮血狂噴而出。 楊信陽大驚失色,慌忙向著自己右側望去,只見自己右側又一個壯漢被弩箭刺穿心髒,死亡倒地,楊信陽急忙轉頭,只見左側又有四五名壯漢被弩箭擊殺。 楊信陽大驚失色,慌亂中掙扎著向前方沖去,他的速度極快,幾步便奔到了河堤下面。 站起身子,只見暗處又飛落一枝箭,正釘在自己身邊的土堆上上,楊信陽急忙轉身向著箭矢射來處望去,只見前方迷霧重重,一片黑暗,只能見到這個依稀的人影,身形閃動間,又射出弩箭,箭箭要命,似乎沒考慮中劍的是普通百姓。 恍惚間,心中一緊,楊信陽大吃一驚,慌忙向後退去,只听嗖地一聲響,一枚弩箭射入地面,直插入地面三寸,楊信陽驚恐的轉頭,便見自己的腳下已經插入一枚箭矢,箭矢的尾端還顫抖著,顯示著其上的主人並未收手,只要再用點勁,就足以洞穿楊信陽的心髒。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太突兀,楊信陽只覺自己像是做夢般不真實,他不明白,到底是誰,敢如此凶狠猖狂,在這里濫殺天藏城百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是夏國的強弩!” 不遠處的花間道也是一聲憤怒的大吼,他手持長劍,身形飄忽,在河堤上奔走,將一支支火把砍斷,敵人在暗己方在明,若不滅了火把,在火光照耀下就是活靶子。 嗖嗖嗖 第二波弩箭射來,人群中又是連綿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不過花間道已經砍斷不少火把,這次傷亡明顯比第一次少很多。 人群中有機警的,也竄了出來,和花間道一起,將余下火把一一覆滅,又是一輪弩箭射來,這次瞄準的是滅火的人,花間道長劍震動,蕩飛不少射來的弩箭,只有兩三個倒霉蛋被射倒。 楊信陽挪著身子從河堤上滾下來,躲進一處凹坑里,傷口處傳來錐心般的疼,冷汗滴滴答答落到黃土里,那種撕裂的痛楚,像遭到一股強大的電流的電擊似的由肩膀來,使他幾乎快要昏厥。 這是楊信陽重生到這個世界,第二次受如此重的傷,只是第一次有申屠宗第一時間救治,自己又昏過去了,也沒受多大折磨,這才卻不行了,這幫熱心百姓是他組織起來的,全憑自己指揮,自己一倒,就全散了。 楊信陽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烈的疼痛,從凹坑邊緩慢挪到地上,他艱難地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捂在傷口上,他知道這是唯一的希望,如果自己死了,就白費了重生一次了。 暗處傳來一個大嗓門,“弟兄們,他們要挖開河堤,放水淹城,想要淹死我們,這絕對不能忍,為了活下去,殺光他們!” 河堤上的百姓聞言一驚,這是什麼絕殺令? 大伙兒剛被一頓亂箭射得七葷八素,尚未反應過來,前方暗處驟然亮起一片火把,一群凶神惡煞的人正狠狠盯著他們。 這是夏國商社的伙計家丁,其中還有不少商人,只是現在他們沒了此前在人前的一貫善人模樣,個個右臂上纏了白布條,看向河堤上的人,充滿了凶戾。 “老黃,你也來了,快來幫忙挖河堤,放水滅火救人吶。” 人群中有相熟的朝那邊的家丁打招呼。 家丁們的回應也很簡單,一聲哨子聲響,家丁們發出一聲狼嚎般的吶喊,手持各種武器沖入人群之中亂砍亂殺。 248.修羅場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河堤上的人們嚇傻了,刀劈到頭上都沒反應過來這些平日里經常做善事的夏國人會變成惡狼一般。 啊!慘叫聲連綿起伏,不絕于耳。 一個個百姓倒在血泊之中。 你敢!一個年輕人怒視著眼前的家丁。 家丁們並沒有理會,而是繼續瘋狂砍殺著。 啊!慘叫聲接二連三的響起。 一時間人群中鮮血四濺。 啊!又是一道痛苦的哀嚎聲。 只見一個壯丁的左臂被硬生生的卸去,手中的鋤頭落到了地上,他還楞楞著想彎腰去撿起來,又是一刀劈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啊!” 終于有人反應過來了,聲聲淒厲的慘叫聲不斷響起,人們紛紛逃竄。 家丁們緊追不舍,一副誓要趕盡殺絕的架勢。 這些夏國人家丁們的目光凶狠無比,手中拿著各種工具在人群之中肆意的揮舞著,家丁們手中的武器不停的揮舞,從後面趕上來,將一個個手無寸鐵的百姓斬倒在了地上。 家丁們的眼楮都紅了,一副要吃掉所有人的模樣,家丁們的腳步極快,一下子就把人群沖散。 救命!啊!救命!人群中傳出一陣陣淒厲的呼救聲,這些聲音充滿著恐懼與驚慌。 救命!救命啊!人們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听不見了。 家丁們依舊四散追殺著。 救命!救命啊!淒厲的叫喊聲越來越弱。 嗚嗚嗚!” 家丁們手持各種武器沖入人群之中亂砍亂殺,場面十分混亂,血流如注,慘叫連連,在河堤上挖掘的,也不乏悍勇之輩,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也就地拿起各種家伙反擊起來。 然則這些家丁行動間干淨利落,顯然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家將,一般情況下是根本就傷害不到他們的,只有在遇到特殊情況時才有可能被擊倒,畢竟他們可都是受到嚴格訓練的。 悍勇之輩揮舞著鋤頭,連枷,舞得呼呼作響,倒是能支撐一陣,然則面對這麼多凶神惡煞的家將,以多敵少,這些人撐了幾招就招架不住,只能躲閃,躲不開的就被家丁們用各種武器攻擊而死去。 一些躲藏在角落里觀看的百姓們看著這一幕幕慘烈的場景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有些膽子小的甚至已經驚恐的尖叫起來,但是他們的尖叫聲立刻就招來渾身浴血,好似地獄惡鬼般的家丁,刀劍齊下,送了卿卿性命。 啊啊啊啊啊,殺啊,殺啊! 一個身材高瘦,留著一個板寸胡子的家伙,他一臉興奮地看著外面激烈打斗的戰斗場面,不時的還揮舞著拳頭喊上兩句,驀然一道身影閃過,板寸胡子只覺脖子一亮,跟著眼前一黑,重重倒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快跑啊!有敵襲!敵襲啊!! 一陣驚呼聲傳遍了四方,而那些正在廝殺中的百姓听到自己身邊的喊聲,紛紛向四面八方逃去,而此刻那些家丁們早已經喪失了理智,手中刀劍揮舞著,將一切能夠阻擋他們前行道路的東西統統斬斷。 這些家丁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將眼前的這些百姓全都趕盡殺絕,因為他們已經得了命令,上峰給了重賞,殺一個一百兩,還承諾事成之後將他們送到夏國,毋須懼怕魏國官府報復。 因此這些家丁們個個化身成了野獸,能殺多少是多少。 一些百姓們被嚇破了膽子,紛紛丟棄了自己手中的武器,轉身就跑。 看著一個個百姓逃竄,這些家丁們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哈哈,我們終于成功了,這些人肯定都被我們嚇跑了…… 話音未落,這家丁身邊的同伙,就驚恐地看到,一截劍尖,驟然從他喉頭處刺出,隨後由悄無聲息的縮回去。 嗤嗤嗤 噴濺的殷紅灑了旁邊幾個人一臉。 啊! 這幾人同時發出尖叫,既有憤怒又有驚恐,方要揮舞手中武器,一陣輕風已經繞著他們轉了一圈。 花間道找到楊信陽,見他這副慘狀,眉頭緊皺,長劍一揮,將透體而過的箭頭削掉,跟著手指迅捷無比點了楊信陽又半身幾處大穴,啵一聲將弩箭起出,楊信陽倒吸一口涼氣,疼得嘴唇都咬破了。 249.反擊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見此情景,花間道一言不發,掏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幾乎全灑在楊信陽傷口上,這弩箭雖然透體而過,然則萬幸並沒有射穿血脈,金瘡藥一灑,傷口止住血,一陣辛辣清涼的味道傳來,楊信陽感覺命保住了。 反擊,必須反擊! 當家丁們沖上河堤大肆殺戮的時候,楊信陽就知道,這事兒大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因此楊信陽肩膀上的傷口方包扎好,楊信陽便呼喊跟隨他的蝌蚪拿起武器,反擊! 于是河堤上的人開始了他們的反擊,開始了他們的戰斗,開始反擊家丁們了,他們開始開始用武器和敵人進行搏殺,開始拼死的抵抗。 雖然在凶神惡煞的敵人面前,他們手中的鐵鍬鐵鎬和防御在這些人的眼中什麼也不算,敵人只需要輕松一點就能把大伙兒殺掉,但是為了活下去,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我的身邊人,于是大家開始了我的拼死反擊。 雖然敵人只需要輕輕地一揮手,或者是一拳一腳,就會死在他們的腳下。 楊信陽深吸一口氣,從地上搶過一把短刀,也加入戰局,身形搖晃間,一刀捅進一個家丁的腹部之中。 噗嗤...... 鮮血噴射而出,染紅了一地,那人慘叫一聲倒地之後,也沒有再動彈。 楊信陽將長刀一揮,轉身對著旁邊目瞪口呆的人道︰殺了他! 是! 周邊人齊聲答應一聲,手中的武器也毫不猶豫的朝著敵人刺去。 一陣慘叫聲響起,一人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好快的速度! 這邊的反擊很快吸引了家丁們的注意,河堤上已經亂成一團,三個家丁手持短刀,獰笑著朝楊信陽發起圍攻。 楊信陽反手又劈翻一個,剩余三人心中駭然,但是卻又不甘示弱,一起圍攻楊信陽。 三人的武器不斷的攻向楊信陽,楊信陽只用雙掌格擋開來。  ! 雙方的雙拳相踫,頓時發出一陣悶響聲,三人同時退了幾步。 這小子怎麼這麼強?! 一人暗自驚詫,楊信陽雖然看起來年紀並不大,但是實力卻是如此之強,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心中也有了懼意。 我們撤! 楊信陽一招未得手,便立即轉身離去,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傷,這樣繼續打下去,他遲早要落敗,與其落敗還不如逃走。 家丁三人見楊信陽方才還虎虎生風,怎料他居然轉身就跑,一愣神間,楊信陽已跑出數步之外,不由得發一聲喊,緊追不舍。 剛追幾步,一個家丁腳下一崴,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另外兩個也各自踩空,差點跌倒,這才發現被楊信陽引到挖掘豁口的地方了。 花間道和一眾好手方才已把河堤上的火把都滅了,眼下黑燈瞎火,除了喊殺聲外,什麼都看不見了,三人小心翼翼站起來,“此處不對勁,先退回去!” 話音剛落,其中一個一聲慘哼,捂著脖子倒在地上抽搐,楊信陽偷襲得手,反手搶過掉下的短刀,雙刀再手,向余下兩人發起攻勢。 大伙兒都看不見,不過楊信陽方才可是在這里指揮挖坑的,閉著眼楮都能記著地上有幾塊石頭,余下兩個家丁把短刀舞得呼呼作響,卻什麼都沒砍到。 “想殺人,就要做好被殺的覺悟。” 楊信陽話音方起,兩個家丁已經循著嗓音撲過來,噌,一串火星冒出,兩人都砍到石頭上去了,忽覺一陣狂風襲來,一人腳下一涼,跟著重重倒地,雙膝被楊信陽雙刀斬斷,在地上翻滾哀嚎。 余下那人嚇破了膽,轉身就跑,連刀都扔了,朝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光亮一路狂奔,驀地腳下一空,嘩啦一聲掉進了信河了,咕嘟嘟冒了幾個泡,什麼都看不見了。 解決了這三個家丁,楊信陽並無任何放松,趕緊往另一邊河堤處奔去,後面涌上來的家丁個個舉著火把,那邊早已成修羅地獄了。 花間道早已經怒發沖冠,長劍閃爍,將一個個家丁放倒于地,而一旁圍攻他的那些人看到這種情形,卻是無能為力。 一個人,對付十幾個人,這是何等的壯舉? 就在眾人驚嘆之時,一股強大的氣勢瞬間籠罩全場,眾人只感覺眼前一花,便看到一道身影從眼前消失。 再看到的時候,只听見慘叫聲此起彼伏,而那些襲擊的人竟然躺在地上抱著自己的手臂哀嚎不止,顯然是被打斷了手臂。 而那些原先準備圍攻的人,此刻卻紛紛退避三舍。 花間道轉過頭來,定定看著一地的四人,臉上一陣苦笑,自己的劍法終于更上一層樓,然則卻是在此等情形之下,也不知該喜還是憂。 楊信陽從遠處奔來,見此情景,也是一臉震驚,“這都是你干的?” 250.節節敗退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這些家丁身手可不低,花間道的功夫他還是了解的,也就是尋常二流水平,眨眼間干掉這麼多人,確實不可思議。 花間道苦笑,臉上殊無一絲開心,“那還能有誰,家傳的劍法,就是有這般禁忌,只是不符合我脾胃,故而尋常一直沒用……算了,不說這個了,此處危險,信哥兒,我還是想勸你,離開這里,這事鬧得太大了,不是你能收場的。” 這是看見楊信陽右肩上的傷口崩裂了,斑斑血跡又滲出來,楊信陽搖搖頭,右手無力垂下,眼神黯然,“小花你的心意我領了,只是這里的事,就是我的事,這些百姓都是听了我的話而來,如今被人大舉屠戮,我不做些什麼,對不起他們。” 花間道見楊信陽眼中充滿倔強和愧疚,點點頭,“那就一起上吧。” 兩人很有默契地相互點點頭,看向那幫家丁,憤怒之情溢于言表,一個家丁不知死活,怪叫著撲上來,楊信陽一拳狠狠砸去,花間道見狀趕緊用寶劍抵擋,一聲悶響,這個家丁被震飛數米,吐出了一口鮮血,倒地不起。 “別單打獨斗。” “那你想怎麼打?” “蝌蚪,隨我來!” 在楊信陽的招呼下,分散在各處各自為戰的蝌蚪們紛紛朝楊信陽這邊聚攏過來,跟著其他還在抵抗的悍勇之輩也跟過來,某位偉人說過,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擊破敵人,楊信陽就是用此等法子,以多打少,將還在四處砍殺的夏國家丁一個個放倒。 對方人手太多,盡管楊信陽和花間道帶著屬下拼命抵抗,還是無法挽救局勢。 對方一個個凶神惡煞,身上殺氣沖天,看上去就是一群亡命之徒,一點兒也不怕死,而且還個個拿刀劍,顯然是亡命之徒。 弟兄們,殺啊! 領頭的人一聲怒吼,帶領著一幫手下,朝著楊信陽等人撲了過來。 花間道和一眾蝌蚪雖然實力不錯,但是也架不住人數多,而且手中武器又多,他們也只好奮勇抵抗,希望能夠撐到援軍到來。 楊信陽也在奮勇沖殺,只是右肩傷勢實在不輕,也就只能擔當一個掠陣的角色,此刻他心里開始咒罵起來了,申屠宗到底跑哪去了。 甫一出門的時候,他就讓人去找申屠宗來助陣,結果是派去的人回報說找不到人,要是有申屠宗再此,和花間道合力,何至于如此被動? 倒下了一堆命不好的百姓後,余下的均是一眾好手,蝌蚪們跟著申屠宗學藝,個個都是下過苦功,人數雖少,卻也能和夏國商社的家丁們打得有來有回,不過現在他們心里已經開始有些慌張起來,他們知道自己這次是踫到硬茬子了,要想活命,那就必須盡快撤退才行,否則的話,就真的要命喪于此了。 然則他們被圍堵在河堤,眼下節節後退,身後就是信河了,再被如此逼迫,怕是等下都要跳河了。 就在花間道等人苦苦支撐的時候,忽然從旁邊傳來一陣破風聲,緊接著,一枚弩箭直接射進了一個蝌蚪的眉心處,那少年慘叫一聲,捂著眉心倒在地上。 楊信陽看得心中巨痛無比,蝌蚪們都是十幾歲的少年人,干仗起來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勢,這些人都是他看中的老兄弟,以後要著力培養的,今晚也不知道要倒下幾人在此,想到此處,心中怒火更盛,對夏國恨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兄弟們,殺啊!殺光這些人。 隨著楊信陽這邊有人中箭倒在血泊中,其余的人更加的瘋狂了,紛紛舉著手中的武器沖了上去,慘呼聲此起彼伏,靠著一腔悍勇,總算把逼上來的商社家丁打退回去。 但是對方人數太多了,來幫忙的百姓被殺散,楊信陽一行余下的人被逼到河堤上,身後就是嘩啦作響的信河,他們無路可退了。 信哥兒,咱們怎麼辦? 是啊,怎麼辦? 所有人都望向楊信陽,蝌蚪們眼里全是熾熱的火焰,沒有一絲畏懼,楊信陽到嘴邊的投降二字又咽了回去,雖然他二世為人,雖然他足夠世故,然則這些被他收養的孩子們的眼神,再看看那些已經戰死的伙伴,他實在沒法為了活下去,而說出投降二字。 251.異變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心中有些動搖了,但是想想自己這麼長時間來一直活在這個世界上,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這讓楊信陽怎麼甘心放棄這一切? 這些念頭在內心只轉了一圈,楊信陽深吸一口氣,朗聲道,“還能怎麼樣,躺著生,站著死,你們都是我的兄弟,不分彼此,今生是兄弟,來世還是兄弟,戰死的兄弟熱血未涼,咱們殺他個夠本,讓夏國人知道,什麼是魏國的氣勢!” 話音落下,身邊人沉默不語,花間道眼神復雜看著楊信陽,也不知在想什麼,他緊了緊手中長劍,站出一步,“躺著生,站著死,今生是兄弟,來世還是兄弟。” 最後一個字,花間道是用胸腔吼出來的,把遠處的夏國商社家丁都震了一跳。 蝌蚪們的熱血被徹底點燃了,紛紛扯著嗓子吼道,“躺著生,站著死,今生是兄弟,來世還是兄弟。” 楊信陽哈哈大笑,猛地抱住花間道,“小花,我一直叫你小花,以後你就是我兄弟了,論年歲,我叫你花兄,大家都是我的好兄弟,哥哥們,弟弟們,殺,殺他個天翻地覆!” 眾人吶喊一聲,各自找好隱蔽點,靜候家丁們重新攻上來。 楊信陽看著眾人堅定地眼神,心中一熱,這樣一群可愛的人,如此忠厚的兄弟,他們真的是不應該死在這里。 夏國商社家丁,排成散漫的陣型,面目猙獰,重新逼迫上來,人群中不少人高舉火把,把河堤照得燈火通明,楊信陽已經可以看到眼中的殘忍和嗜血了。 這也是他沒開口要投降的理由之一,對手從頭到尾都沒一個帶頭的出來勸降,聯想自己有意無意壞了夏國商團幾次好事,可以想見,對方也是恨自己到極點,想要直接一刀了賬了。 哼,一刀了賬?我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就是死,也要在臨死前狠狠反咬一口! 楊信陽顫顫巍巍直起身子,右肩傷口反復崩裂,已經腫起來了,楊信陽掏出魚腸劍交到左手,眼神在那幫凶徒之中來回掃射,希望能找到領頭的,給他來一劍。 花間道輕巧飄飄站到他身邊,一縷幾微不可查的話音落入他耳里,“等下趁兩邊混戰起來,你用魚腸劍,趴我背上,我帶你走!” 楊信陽聞言咧嘴一笑,正要開口,異變陡升。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陣慘叫,只見一個家丁丟掉手中武器,捂著喉嚨,倒在地上掙扎,鮮血直流,一臉痛苦之色,然則沖的人實在多,其他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被狂躁氣息裹住,繼續朝河堤沖來。 看到此景,襲擊者心中驚懼,立馬轉身就走。 再沖一步,又有人慘叫著倒下,同樣是捂著喉嚨,倒在地上掙扎著,鮮血在火把下照出妖異的紅,噴成一道縴細的血柱,他的身體已經抽搐起來,顯然已經是不行了。 連續倒下兩個人,眾人皆驚,一片慌亂,四處張望,卻不見任何偷襲的人,面面相覷的都是自己人,誰在偷襲? 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人群中又發出一聲慘叫,一個男人被襲擊者一把按在地上,那個男人拼命的反抗,但是卻被襲擊者死死壓在身下。 楊信陽這邊早就注意到了異變,只是夏國商社家丁實在密集,他們之看到家丁們混亂起來,卻不知發生了何事。 那個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的嘴里發出嘶啞的叫聲,他的臉上全是汗水,雙手不停的拍打著自己身上的襲擊者,可惜,他的拳頭落在襲擊者身上,如同撓癢癢一般,沒有任何的效果。 楊信陽手搭涼棚遠眺,只能看到人群之中似乎發生了激烈的搏斗,場面極其混亂,人們紛紛逃散。 快抓住他! 攔住他,別讓他跑了! ...... 一時間,混亂四起,人影憧憧,一些膽小者早已逃離此處,但還是有一些膽大的人擋住了去路,一旦被襲擊者突破,那麼將會有大量的生命危險。 快躲開,別被他咬傷! 人群中傳來驚恐的喊聲。 “那是什麼?” 隨著圍在垓心的家丁四散而逃,楊信陽這邊也大致能看到了一些場景。 但見一道白影在人群中來回穿梭,快如閃電,每一次停頓,都有人慘叫著倒下,有人捂住喉嚨,有人捂著眼楮,顯然都遭了重創。 一些人被嚇壞了,四散而逃,但也有一些人被吸引住了,他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那道白色身影又為什麼如此厲害? 無論是什麼東西,都不過只有一個,大伙兒並肩子上啊,怎麼能這麼散了? 有人高聲喊叫,試圖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讓他們一起過去,將其滅掉。 252.白影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但是他這句話並沒有什麼效果,因為他的喊叫並沒有讓那些已經潰散的人過來幫,反而散得更快,不過也有一些悍勇之輩吶喊著沖上來,有些人已經圍了上去。 他們看著那道白影,揮舞著各色武器,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向它抓去。 白影看到他們向自己抓來,不屑的哼了一聲,隨即身形猛然加速,瞬間沖進人群中,只留下幾具殘缺不全的尸體,還有一些人驚恐萬狀,不斷地逃竄。 別怕 夏國商社家丁們被白影擾亂了陣型,四處響起驚呼,各種刀劍棍棒齊下,鐵了心要先制服這白影,只可惜白影速度奇快,身體敏捷靈活,根本就不容易近其身,而且它還有一個特殊的技巧,那就是可以在敵人進攻之時,利用自己的身軀做為武器進行反擊。 白影身軀輕盈靈活,在人群中來回穿梭,幾乎無法捉摸它的行蹤,而且在人群中來去如風,幾乎很難讓人抓住它的痕跡,雖然各種刀劍棍棒揮舞得虎虎生風,卻連白影的身子都沒能踫到。 白影身姿矯健如燕,靈活多變,幾乎每一次躲避都是在瞬息間完成,身形如電、迅疾如風,讓家丁們每一招都落在空處,不由得目瞪口呆。 就這麼鬧哄哄一頓打斗,白影身形如同幻影,飄忽不定,時隱時現。 家丁們臉色猙獰,聚在一起堪比鬣狗,這些人雖然武功高強,但是根本就踫觸不到白影,而且還有越打越心慌的跡象,這讓這群家丁們的內心產生了恐懼。 在眾人的圍攻中,白影突然消失了。 一直圍繞著家丁們打轉的白影在瑩瑩火把下驟然消失,楊信陽在河堤上也看得目瞪口呆,這到底是何方高手,身形可以說已臻化境了。 幾個眨眼間,白影突然間又出現了,而且速度極快,瞬間已經來到家丁中的一人面前。 噗嗤 白影揮出一爪,家丁們里襯的牛皮衣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捅傳,那一抓,穿過對方的心髒,將其心髒挖了出來,而那顆心髒還跳動著,一道血柱從傷口處噴濺而出,在夜空中灑出朵朵妖艷的花。 啊!!! 被掏出心髒的家丁發出駭人的慘叫聲,他的眼楮瞪得溜圓,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噗嗤 白影將仍在跳動的心髒拋向半空,趁著周圍家丁還在愣神的功夫,身形一閃,驟然在另一個家丁身邊乍現。 那家丁完全反應不過來,就這麼愣愣直視白影,就在他看清白影是何物之時,白影再次穿透這家丁的心髒,將那人的心髒掏了出來,這樣一來就只剩下一個胸膛空洞的男子了。 男子雙目圓睜,嘴巴張的很大,眼中充滿了恐懼,他想要喊,卻怎麼也喊不出來,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讓他喘不上氣來。 咕咚 一聲,男子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他的眼楮瞪得溜圓,死死的盯著白影,好像在看一個死神似的。 白影沒有去管男子,倒退一步,驟然消失,準備依樣畫葫蘆,繼續殺人。 這次卻沒那麼幸運了。 夏國商社家丁也不是什麼蠢貨,白影肆意屠戮這段功夫,家丁中的主事迅速想到一個法子。 白影再次現身在一名家丁面前,正準備揮抓,一個灰色的漁網當頭罩下,白影預料不到對手有此一招,躲避不及,和眼前的家丁一起被罩在漁網里。 “制住ta了!” 拋漁網的四個家丁發出一聲狂妄的吶喊,其余家丁們聞言,齊聲聲吶喊一聲,揮舞著刀劍沖上來。 那白影驟然被漁網罩住,心下驚慌,亂抓亂咬,將與其一同罩住的家丁撕扯得支離破碎,那家丁一時未死,發出陣陣駭人的慘呼,也不知哪來的血勇,張開雙臂,死死將白影抱住,任憑白影將他拆得皮開肉綻,筋斷骨折。 河堤上的眾人,早已從各自隱蔽處走出,看這突發的異變,當見到白影被制住時,齊齊嘆息一聲。 家丁們一擁而上,各種家伙齊齊往漁網里招呼,楊信陽等人看不清狀況,就听得一聲悠長的慘叫直沖雲霄,叫到一半戛然而止。 喵嗚!? “這是什麼?” 家丁發出一聲疑問,楊信陽也問出同樣的問題,圍攏起來的家丁似乎被一股大力所推,撞開一條縫隙,無數漁網碎片拋向半空,隱約中似乎還能看到縷縷白毛。 253.泰戈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那白影在混戰中似乎被打中了一下,發出一聲痛哼,沖出重圍後,猛地朝楊信陽沖來,花間道和一眾蝌蚪大驚,他們知道楊信陽的三腳貓功夫,更別說此刻他還深受重傷,毫不猶豫的,挺劍刺出,卻听到楊信陽大喊一聲—— “別動!” 喵嗚? 白影並未如大家所想,將楊信陽撲倒,而是在楊信陽面前驟然停下,停止了攻擊。 花間道見楊信陽還好端端站著,松了一口氣,心中想著,那白影身形,快得嚇人,怕是這江湖上輕功最好的也難以望其項背,自己若是想阻擋,怕是也來不及了。 還好楊信陽提醒的及時,如果自己一直揮劍刺出的話,別說攔不住,說不定現在已經被白影咬上了,他知道自己的這把劍雖然鋒利,根本無法抵擋住白影的利爪,所以現在他必須得防備,雖然楊信陽還站著,但自己依舊懸著一顆心。 只見白影迅捷無比奔到楊信陽身邊驟然停下,發出嗚嗚嗚的聲音,圍著他快速繞圈。 大伙兒定楮一看,發現這並非什麼魔獸或是妖物,而是一只大得嚇人的貓咪,這只貓咪差不多有半人高,渾身毛發純白似雪,方才一陣殺戮,竟然沒有一滴血濺在身上,這讓人心中暗生駭意—— 這是一只貓咪嗎?怎麼看起來跟妖怪差不多啊。 這時楊信陽才注意到眼前的白影,原本還以為這是一種凶悍無匹的猛獸,卻萬萬沒有料到竟是一只貓咪,還是自己認識的貓咪。 “哈哈哈” 楊信陽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大笑,這笑聲有傳染的魔力,早已絕望的諸人驀然升起了生的希望。 “泰戈,好泰戈,好樣的,你來得真是及時,干得好,今晚爸爸能回去,賞你一盆魚吃。” 奔過來的貓不是別的,正是楊信陽家養的那只長毛貓泰戈,想不到這只貓竟然自己尋到這兒來,見楊信陽陷入險地,頓時護主,一貓竟然將一眾家丁殺得潰不成軍。 泰戈在楊信陽身邊轉了幾圈,見楊信陽愣愣看著他,心中不滿,上前頂了他一下,跟著拿腦袋蹭他褲腿,發出咕嚕嚕的聲音,然後直接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兩個爪子不斷作揖,招呼楊信陽擼它。 楊信陽呵呵一下,蹲了下來,給泰戈撓癢癢,把旁邊一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大伙兒方才可是親眼見證這絕世凶獸是怎麼在夏國商社家丁里大開殺戒的,卻不料在楊信陽面前乖巧得像個孩子,跟著都紛紛看向楊信陽,能把這麼一只絕世凶獸馴養得服服帖帖,看來信哥兒,還真是深不可測啊。 楊信陽不知泰戈無形中襯托出了他偉岸的形象,只是輕輕幫泰戈順毛,這貓咪的體型太過于巨大,旁邊的花間道根本就不敢直視它,生怕被這只貓咪瞪上一眼。 貓咪一個翻身起來,站立在楊信陽身邊上,眯著雙眼打量著他身邊的一眾兄弟,大伙兒被這銅鈴般橙黃的眼楮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汗珠。 這時一旁的楊信陽忽然笑道︰各位兄弟,不用害怕,這只貓咪只是一只普通的貓咪而已,沒有任何攻擊性的,泰戈,記住了,這些都是自己人,可別亂咬了。 泰戈聞言,轉身朝楊信陽喵喵兩聲,似乎在說知道了,別把我當傻貓,我還能分得清誰是敵人誰是自己人。 听聞此言,眾人皆是一驚,不明楊信陽為什麼如此說,只有花間道早年行走江湖,知道此貓絕非一般貓咪,那溫順的外表下,就是一頭絕世凶獸。 楊信陽見兄弟們面露疑惑,也不知如何解釋,他也不知道泰戈為何如此凶猛,正在歪腦袋打量眾人的泰戈猛地喵嗚一聲,身子弓起,把大伙兒唬了一跳,卻見泰戈把腦袋歪向身後。 不得不說這幫夏國商社家丁果然悍勇,方才死傷這麼多人,居然還沒潰散,這當子功夫,又重新聚攏起來,看樣子是想鐵了心將楊信陽眾人滅在此處。 楊信陽卻不以為意,他哈哈大笑,有此神獸相助,今天真是絕地逢生了,他將懸著的心放下,看向敵人,伸手一指,“沖!” 話音剛落,楊信陽已經手持魚腸劍沖了出去,泰戈身形變得模糊,化作一顆白色流星,越過楊信陽,朝家丁們撲過去,身後的兄弟們愣了一下,跟著大喊道︰兄弟們,沖啊! 楊信陽一聲令下,眾人齊聲吶喊,向前沖去。 嗷~ 吼聲震天,凶殘的氣勢直沖雲霄,整個河堤都被這種恐怖的氣勢籠罩! 254.泰戈沖陣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泰戈咆哮著,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牙齒,向前撲去,它的速度極快,轉瞬之間便沖至楊信陽等人面前,楊信陽大喝一聲,左手握著魚腸劍,挺劍刺出。 迎面一個家丁的短刀被魚腸劍截斷,魚腸劍去勢不絕,筆直刺入他的腹部。 家丁的表情扭曲起來,楊信陽一腳將其踹翻,只見泰戈已經重新化作一道白影,沖進人群,展開殺戮。 它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強烈,眼中的殺氣已經快要溢滿而出,它的速度越來越快,爪子上的尖牙也越來越鋒利,鋒利到讓人心驚膽戰,它的爪子像鷹爪一般鋒利。 泰戈的雙眼變得越來越亮,仿佛有什麼東西從它的瞳孔深處涌出,仿佛有無數野獸正在咆哮,仿佛有無數厲鬼正在哀嚎。 在它的身上散發著淡淡的白光,仿佛要把面前的任何東西都吞噬掉一般。 它就像一只凶猛的貓,一個凶殘的惡魔! 啊~啊~啊~啊~ 一陣陣尖叫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只是那些慘叫聲中夾雜著的恐懼與求救聲卻並未听到。 砰~ 又是泰戈迅捷無比的身影將一個敵撞飛出去,借勢一蹬,轉眼之間便沖到另一人身前,抬腳就朝著那人胸口踢過去。 那人被踢了一個正著, 嚓一聲,胸腔凹了下去,泰戈又是一腳踢在那人腦袋上,借力一躍,腳下鋒利的爪子掛著一張黑乎乎的頭皮。 啊~ 那人再次發出一聲慘叫,緊接著一股鮮血從他嘴里涌出。 嗷嗚~ 一聲怒吼傳出,泰戈仰天長嘯一聲,那些被嚇壞了的敵人全都紛紛向外逃走。 砰! 又是一聲悶響,又一個家丁被劃破喉嚨,狠狠摔倒地面上。 嗷嗚~~ 又是一聲怒吼,泰戈一躍而起,蹬飛招呼過來的刀劍,砸進人群中,爪牙齊下,血肉橫飛。 噗嗤噗嗤噗嗤...... 一道道刺耳的聲音響起,武器劃破肉皮的聲音接連響起,無數家丁被泰戈打得不斷往後退去,人人身上也出現幾道深深的傷口,那些傷口還不斷流淌著鮮紅的血液,讓他們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家丁們知道自己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楊信陽愣愣看著大殺四方的泰戈,萬萬想不到這就是平日里在御膳坊和家里混吃等死的那只肥貓。 泰戈給人一貫的印象就是吃飽了睡,睡飽了吃,連耗子也不抓,平日里就是林家姐妹把它當寶貝,其余人根本不把目光多放一點在這懶貓身上,孰知這貓竟是如此生猛? “小哥兒眼光好,此乃西方異種,名為幼虎,長成後莫說捕鼠,就是打獵……” 昔年那貓販子的話驀然在楊信陽腦海里回蕩,幼虎,哈哈哈幼虎,真不愧這個名字啊。 重賞之下悍不畏死的夏國商社家丁終于頂不住了,錢固然要緊,然則也得有命花才行,方才河堤上之人,拼死抵抗,家丁們還是卻無所畏懼,只因對方是人,是人就總有破綻,如今卻是大大不同。 那頭絕世凶獸,殺人就跟撕紙一般,家丁們手中的兵器連一片毛都沾不到,誰能不恐懼? 又有幾個人慘叫著倒下,余下的家丁們膽戰心驚,發一聲喊,四散而逃,竟是頭也不回了。 家丁們被殺散,泰戈追進暗夜里,又傳來幾聲慘呼,方才蹦蹦噠噠回到楊信陽身邊,眼見危機已去,楊信陽松了口氣,頓覺全身無力,軟軟癱坐到地上。 河堤上一群殘兵都松懈下來,花間道卻依舊挺劍直立,猛地看向西邊暗處,大喝道,“誰?” 楊信陽聞言,抓起魚腸劍就要站起來,卻是全身酸軟無力,搖搖晃晃又摔倒,暗處奔出來數人,為首的正是林家姐妹。 見來的是熟人,花間道這才垂低劍尖,林幽沖到楊信陽身邊,一把將他攬在懷里,“少爺,你沒事吧……呀……你受傷了……你怎麼沒保護好少爺?” 最後一句卻是對著花間道怒目而視,花間道苦笑一聲,看著楊信陽,“真羨慕你。” 楊信陽擺擺手,從美人懷里掙脫出來,簡單說了下經過,說話間,夫子也來了,望舒和冉虎也來了,僕固白銀帶著夷人街一幫小伙子也來了,還有谷梁,拎著一根一丈多長的桿子也來了,烏泱泱一幫人,把河堤擠了個水泄不通。 見此情景,楊信陽眼淚都快流下來了,這就是狗血的劇情啊,雖然來的時候敵人已經被泰戈這只貓殺散了。 255.連環扣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這是怎麼回事?” 兩邊互相打了照面,夫子見河堤上下尸橫遍野,不由得觸目驚心,現場起碼死傷幾百人,他行走江湖幾十年,都沒見過如此慘烈之景。 原來楊信陽帶著半夜未歸的一幫浪子龜公小廝小二趕來掘河堤的時候,林家姐妹是跟在後面的,只是月黑風高夜,她們走得慢,很快變失了楊信陽的蹤跡,蝌蚪們得了孟津的話,在城內到處傳遞消息,林家姐妹和望舒她們跟到了另一群趕去滅火的人身上了。 只有泰戈記得楊信陽的氣味,獨個兒趕過來尋找主人。 盡管這只懶貓平日里混吃等死,然則天生聰慧異常,知道誰才是家中老大,並沒有跟在林家姐妹後面,這才救了楊信陽一命。 “那大火怎麼樣了?” 楊信陽仍然關注著火情,夫子上前,又點了他幾處大穴,重新幫他上藥,“沒事兒,突襲糧倉的神秘人被殺散了,火勢已經得到控制,只是……” 聞言楊信陽松了口氣,卻听得夫子低聲道,“城中有大事,老夫在暗處發現不少人影,紛紛擁到馬行街。” “馬行街?” 楊信陽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不好……” 他猛地站起來,隨即右肩一陣劇痛,又坐倒在地。 “信哥兒,你冷靜一下,那地兒有高武劍莊,出不了事的。” 楊信陽搖搖頭,咬牙切齒道,“這事兒不簡單,放火燒糧倉,只為了轉移城中兵馬司注意力,甚至在河堤上截殺我等,都是幌子,若你是夏國人,這麼大張旗鼓,只是為了一座糧倉而已嗎?” 夫子臉色一僵,“你是說?” “夏國人打的是城主府的主意。” 旁邊的花間道接茬道。 “不會吧,就憑這幾個人?就算拿下城主府,等到天亮,城中百姓群起而攻之,夏國人能拿得住?” “哼,若是夏國的瀑布關水軍順流而下呢?做得更絕一點,夏國黑騎借道周國,突襲魏國北大營呢?” “這……” 夫子一窒,“信哥兒,你早就想到了吧?” 楊信陽點點頭,心中暗罵申屠宗,該不會這個當口去找元汶祥麻煩了吧? “不管形式如何,咱們都得去看看,這天藏城一旦亂起來,那可真是浩劫了。” 楊信陽說著掙扎起來,花間道在一旁冷冷看著他,“你還能動嗎?這點小事我去吧。” “呵,男人不能說不行。” 花間道回以一個白眼。 楊信陽叫回正在和泰戈較勁和妹妹林悠,稍做安排,讓夫子帶著大伙兒去城主府看看,自己和花間道還有泰戈一起去高武劍莊。 天藏書院,平日里書香門第的學府,此刻卻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殺氣。 值夜班悍婦,此刻早已不知躲到哪去烤火了,女院中門大開,一隊隊黑衣人從布政司夏大人家千金的小院里,蜂擁而出,昔日楊信陽越牆而過,見到的那棵老榆樹之下,掀開了一個黑乎乎的大洞,還有不少黑衣人正魚貫而出。 夏婉小姐和她的兩個丫鬟手腳被捆住,嘴上也纏了一圈白布,動彈不得,出聲不得,眼里全是驚恐。 兩個黑衣人打量著三人,為首一個一聲嗤笑,“果然名不虛傳,和她爹一樣,都是腦滿腸肥的蠢貨。” 說話的人正是王伯韜,他眼里全是殺氣,旁邊一個身形嬌小的聞言皺眉道,“王大人,這三人你打算如何處置?” “如何處置?哼,本想一舉擒獲那姓曹的兩個寶貝,誰知卻是這三個臭婊子出聲,讓她們走漏了,肥成這樣,活著也是浪費,拿下天藏城,也不知一天要吃幾兩米飯,直接一刀了賬吧。” 此話一出,兩個丫鬟嚇得眼楮一翻,直接昏過去了,夏婉也是一臉死灰,眼淚無聲滾落下來。 那嬌小身形的正是馨兒,聞言露出厭惡之情,“王大人何必濫殺,別忘了方大人的大事。” 王伯韜聞言哈哈一笑,“行,馨兒小姐開口,在下不敢不從,這三個小妞就交給你處置了,夏主事已經動身前往高武劍莊了,在下去城主府,希望馨兒小姐忙完事趕緊過來,大事想成,還得仰仗你手中那把家伙。” 一群黑衣人趁著夜色,殺進高武劍莊。 這幫黑衣人,明顯不同于突襲糧庫和截殺楊信陽那幫人,他們都是高手,一個個武功高強,手段殘忍,相互之間配合得更加默契,三五成群,完全不講江湖規矩,高武劍莊不乏又反應機敏的現身抵抗,劍莊的高手也不少,然則個個均憋屈地死在圍毆之下。 256.高武劍莊夜黑之日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這幫黑衣人,舉手投足間,不似散漫的武林好手,更似訓練有素的軍人,不到片刻便將整個高武劍莊夷為平地,高武劍莊之內只剩下幾個老弱婦孺,這些人被嚇的瑟瑟發抖,躲在一旁瑟瑟發抖,而高武劍莊的主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黑衣人一路追殺,直到殺到遇見一個人。 元汶祥又悲又驚,萬料不到名震天下的高武劍莊就這麼被攻破,各個高手像殺雞一般被屠戮殆盡,對方,到底是何方人馬? 不過眼下已經不容得他去細細盤問了,看著黑衣人沖過來,他長劍一震,準備迎戰黑衣人。 黑衣人也同時拿出刀劍迎敵。 雙方的戰斗瞬間爆發,與這些黑衣人廝殺,一時間刀光劍影,喊殺聲震耳欲聾。 元汶祥心中憤怒,全都通過長劍迸發出來,一劍刺出,必有一人倒下。 轟!轟!轟! 長劍刺出之後,劍氣縱橫,將攻上來的黑衣人逼退,元汶祥眼神一冷,再次揮舞手中的長劍。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瞬間,又有十幾個人被擊飛出去。 這時候,元汶祥的耳朵微微抖動著,眼楮也死死盯住遠處的一個人。 高武劍莊抵抗的好手已經傷亡殆盡,後院就是躲進來的婦孺,這人要破門! 嗖!嗖!... 元汶祥身影閃動,快速移動到了那人面前。 砰! 元汶祥長劍抖動,卻是虛招,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劍交左手,右手一拳砸向那人,直接將那人打飛出去,半空中噴出一道血柱,重重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轟隆隆! 元汶祥又沖向另外一人,再次一掌拍出。 轟隆隆!!!! 元汶祥連續攻擊四五人之後,這些人再也堅持不住,紛紛倒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砰! 元汶祥腳步重重跺地,地板震動起來,地面上的灰塵紛紛揚揚,就像一場暴風雪。 落地,調整氣息,元汶祥身形再次化為虛無,連人帶劍驟然出現在一黑衣人面前,那黑衣人一臉驚駭,嘴唇哆嗦,身子卻綿軟無力,劍尖從從胸腔沒入,後背鑽出。 元汶祥再殺一人,身形晃動,準備對另一個黑衣人下手,這招飛身追影在暗夜亂戰中幾乎無敵,然則這次即將如法炮制,卻被一人阻住,暗夜中迸濺出點點火星,對方長劍轉動,暗施偷襲,竟差點將元汶祥手中劍絞飛。 元汶祥止住身形,眼神冰冷,殺意滔天,看著遠處的一個人︰原來是你,上次讓你跑了,還不死心,竟敢找上門來,你是蘭月山莊的人,夏國,還真是不負大國之名,竟然用此卑劣的偷襲手段。 這話帶著嘲諷和憤怒,對面人卻不以為意,“元大俠不必如此憤怒,蘭月山莊和高武劍莊,本就不是簡單的江湖門派,你心里清楚,兩國交兵,不擇手段,夏國若是贏了,後人丹青落筆,只會說你魏國麻木自大,夏國神機妙算,這贏者通吃,書寫青史的道理,元大俠不會不懂吧?” 噗嗤! 元汶祥並未如他說想辯駁一番,而是直接一劍刺向那人。 “夏大人小心!” 一下屬舍命撲來,擋住黑衣人面前,元汶祥一劍將其貫穿,鮮血從傷口噴射而出。 那人雙目圓瞪,滿臉的不甘心與憤怒︰元大俠,你好狠啊! “你倒是提醒我了,兩國交兵,好一個不擇手段!” 咻 一聲刺耳的口哨聲,正在圍殺其他高武劍莊好手的黑衣人听到這口哨聲,紛紛舍棄面前對手,朝那人奔來。 “這人是高武劍莊的頂梁柱,先殺了他!” 此人正是當日主動挑釁元汶祥,後來被重創,幸得申屠宗解救才得以逃脫的夏海濤。 夏海濤明顯是這支殺手團的首領,他一聲令下,頓時暗夜中人影憧憧,也不知多少黑衣人,向元汶祥發起進攻。 元汶祥並未正面應敵,而是展開身形,一邊躲閃著攻擊,一邊觀察著其他的幾人。 幾招下來,發現這些人雖然都是夏國之中的高手,但是實力卻不怎麼樣,只能算是二三流,這讓元汶祥松了口氣,不再像剛才那樣的緊張,不斷的閃躲,同時不停地出劍反擊。 元汶祥一劍揮舞,頓時又有兩人躺在地上,其余黑衣人見到這一幕,頓時更加的瘋狂起來,手中的劍也越發的凶狠凌厲起來。 257.雙雄再會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不得不說這些人真是太自信了,他們以為自己可以戰勝元汶祥,殊不知這根本就不可能,元汶祥是什麼人? 那可是早年名聞六國的劍術高手,而且還是一等一的武道天才,後來與天藏城主有過性命之交,受邀入主高武劍莊,也是扛鼎人物,誰人可與之爭鋒?而他們竟敢如此的囂張跋扈,簡直就是找死。 啊!又一聲慘叫響起,只見一人身體被元汶祥一劍斬中,瞬間便被腰斬,鮮血橫飛,腸內碎肉灑落一地,這一切都發生的實在太快,其他黑衣人連忙施展輕功,躲避著攻擊,同時快速的查看其他的人的傷勢。 你們幾個,還愣著干什麼,還不快點殺掉他!” 夏海濤見狀,頓覺不妙,早就听聞元汶祥是劍道高手,卻不知強者如斯,那日他和申屠宗二打一,尚處于下風,現在看來,那日元汶祥,怕是根本就沒出全力。 想到此處,夏海濤也不再猶豫,挺劍加入戰團,一劍刺向元汶祥,元汶祥哼了一聲,反手一劍刺去。 夏海濤是從後面驟施偷襲,元汶祥這一劍反手回擊,手臂施展不開,按道理來說並不能用處全力,夏海濤見狀狂喜,長劍直刺元汶祥後心。 這是他當日對敵元汶祥後苦思出來的一招,自身內力完全灌注在這一劍上,用正手劍壓倒元汶祥的反手劍,務求一擊必中。 卻不料夏海濤一劍刺出,元汶祥的反手劍,輕飄飄扭動起來,似活蛇一般扭動起來,劍尖處的寒芒閃爍,仿佛在醞釀著什麼驚人的殺招一般。 那劍尖似乎長了眼楮一般,直對上夏海濤的劍尖,兩劍尚未相踫,一股憑空而出的寒氣凍得夏海濤一陣哆嗦,一個不好念頭驟然浮現。 然則此時已經不容他收劍了,這一劍灌注了夏海濤全部內力,若是強行收勢,必然要被回沖的內力沖爛經脈,他想出這招的時候,曾說與他師父听,他師父也是直搖頭,說這招破綻太大,若是定要練出,就叫有去無回罷。 “有去無回,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夏海濤不避不退,一劍刺出,雙目中射出一抹狠厲的神光。 元汶祥手腕翻轉,長劍一抖,劍尖處再次迸射出道道寒光,這些寒光在空氣中急速旋轉著,形成一個圓弧狀,只見雙腳一踏地面,整個人騰空而起,身子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玄妙的軌跡,劍尖處的寒光急速旋轉著,向前方刺去。 這是元汶祥春秋劍法中的一流,寒冬凜月。 叮 兩人的劍尖撞到一起,夏海濤全身一震,自己全身內力凝聚于劍尖,似乎撞到一塊山石上,跟著乍然被凍結,一股寒氣迎面撲來,如刀鋒一般刺向夏海濤。 元汶祥臉上露出猙獰之色,高武劍莊的仇,眼下可報,他恨不得立刻將夏海濤刺穿,讓夏海濤痛苦不堪。 夏海濤的心中卻沒有絲毫懼意,面對如此凶狠的反擊,夏海濤只有冷笑的份兒,他沒有絲毫畏懼。 元汶祥不僅劍術高超,內功也是頂尖,剎那間陰陽互逆,凍住了夏海濤的內力,跟著立施反擊,眼看就要將這敵酋斃于劍下,卻見夏海濤忽地抬起手來。 元汶祥一愣神,耳邊風響,黑暗中驀然露出另一個身形,利器破空之聲迎面而來,元汶祥見怪不怪,哼了一聲,一掌斜斜拍出,將偷襲者逼退。 哼!你以為這就能夠阻止我嗎? 元汶祥冷冷說著,一用力。 噗嗤 鮮血飛濺,一道深可及骨的傷口頓時顯現出來,夏海濤臉色慘白,   倒退幾步。 偷襲者被元汶祥掌風逼退,卻是虛招,這人身形扭曲,詭異無比地橫飛起來,不像是人在使劍,倒像是劍在使人。 長劍直奔元汶祥胸前要害刺去。 噗呲 又一聲悶響,這一次長劍終于刺入了元汶祥的身體。 啊~~! 元汶祥發出一聲痛哼,一張臉變得煞白。 詭劍道,沒想到還有余孽! 元汶祥滿臉驚駭的說著。 偷襲的申屠宗一招得手,並未停手,而是繼續朝著元汶祥刺去。 元汶祥心中又氣又急,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這一劍刺傷他,疼痛讓他想起一個事—— 夏國行事,一向滴水不漏,不可能集中高手只是為了端掉高武劍莊,對方連詭劍道的高手都能招攬過來,想必就是為了對付自己,那就是說夏國人是知道自己今晚呆在高武劍莊的,也即是他們知道自己是天藏城主的座上賓,眼下自己不在城主府,那以夏國人行事,城主府怕是…… 258.春秋劍法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想到此處,元汶祥頭皮發麻,好個夏國人,陰毒如廝。 元汶祥一劍肩上受傷,卻並沒有停止攻擊,依舊不斷的刺去。 申屠宗這次不再隱藏自己的真實功夫,全力展開詭劍道,兩人你來我往,劍影重重,一時間,打斗聲不絕于耳。 “閣下到底是誰,素來听聞詭劍道獨來獨往,不喜與官府為伍,閣下這身手,怎麼淪落到給夏國官府當鷹犬了?” 說罷元汶祥手中的長劍又朝著申屠宗一劍刺去。 元汶祥這話說一點用處都沒有,面對滅門仇人,申屠宗可不會放過這個復仇機會,听了元汶祥的話,他雙唇緊閉,毫不留情的朝著元汶祥一劍刺去。 不遠處夏海濤緩過一口氣,此刻殺進來的黑衣人在元汶祥的暗手之下,也是死傷慘遭,只在一旁掠陣,夏海濤瞧了一陣,心說申屠宗這人武功雖非絕頂,但變化委實無窮! 正自思忖,場上二人身法陡變,申屠宗身如鬼魅,似進似退,欲拒還迎,長劍走向奇特,上下難辨,左右不分。 元汶祥則東走西顧,長劍凝而不發,偶爾一劍刺出,陰陽相交,忽冷忽熱,將申屠宗隱藏的殺招沖散。 這就是傳說中的詭劍道嗎?果然一個詭字了得,只是姓元的這路春秋劍法,也是著實了得,今日必定要將他誅殺再此,不然絕對是夏國大敵! 申屠宗展開詭劍道,出劍方位,劍招,看似鐵定向左,落劍之時,偏偏在右;他向右,卻給左邊一下;本來向上,偏又向下,明明後退,卻能化為前進;詭之一字,就是進退攻守,處處違反常理,讓人捉摸不透、心神錯亂 可惜在元汶祥面前,還是差了一點,元汶祥天資聰穎,年少即劍術大成,自創春秋劍法,這路劍法以四季為名,講究的是法用天地。 早春料峭,寒氣綿綿如骨髓,仲春和熙,百草千葩已斗芳,季春洋洋,笑指滄浪可濯纓。 立秋流火,雲天收夏色,木葉動秋聲,中秋團圓,美人清江畔,是夜越吟苦,晚秋寒露,關河冷落,漸霜風淒緊。 每一路劍法都對應一路內力,故而變的不只是形,還有意,與人交手,六路劍法搭配六路內力,變化無窮,無孔不入,管你有多少變招,統統都能融入天地之意中。 詭劍道當年的創始祖師爺,也是從天道變化中悟出的,然則後人傳習,卻把這份飄渺的天道舍棄,只專注與詭之一字,卻不知如此便落了下乘,一遇到元汶祥這種頂級高手,便處處受制了。 申屠宗連出數招,均被元汶祥輕飄飄化解,自己的諸般變化似乎被元汶祥看透了,事實也是如此,元汶祥眼下正是以神御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批大邵導大賓,閉眼也能傷敵,申屠宗根本奈何他不得。 夏海濤見狀,大喝一聲,挺劍加入戰團,施展開蘭月劍法,助陣申屠宗。 元汶祥冷哼一聲,“來得好,又是二打一,我接著。” 夏海濤聞言臉色一紅,大喊道,“大伙兒並肩子上啊。” 余下的黑衣人聞言,兩個悍勇爭功的率先朝凝立不動的元汶祥撲去,元汶祥冷笑一聲,自他們中間退了出來,兩人同時撲空,隨後四條手臂落到了地上,雙肘噴血的黑衣人哀嚎著後退, 夏海濤臉色大變,與申屠宗對視一眼,雙劍齊出,攻向元汶祥。 “好,今日好好領教詭劍道和蘭月劍法的高招。” 元汶祥一聲長嘯,身形化作虛無,和兩人纏斗在一起,余下的黑衣人趁機掠陣,在月影之下竟然分不清誰是誰,一時不知如何出手。 一時間,三道人影如風一般在人群中游走,等到他們在遠處停下後,余下的黑衣人,雙臂竟然一起落地,如見了鬼一般,駭的臉色煞白。 “啊……。” 三十多個維納斯一樣的黑衣人嚇得發了瘋,,嘴里吼出胡亂的嚎叫,在血霧中翻滾跑動,元汶祥冷笑一聲,主動向申屠宗和夏海濤發起進攻。 兩柄長劍相撞,發出一陣巨響,一股強烈的真氣四散而開,一旁的草木紛飛,樹葉翻滾。 哈!哈! 哈哈哈! 兩人同時後退幾步,站穩身形。 259.是真的嗎?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元汶祥冷眼看著申屠宗,心中有些詫異,這家伙居然能擋住自己的攻擊,要知道剛剛的那一招已經用上七層功力了,就算是同等級的武者都不敢硬抗的,沒想到眼前的家伙卻硬生生的扛下來了,看來這個年輕人實力還不錯啊! 你不簡單啊!居然能夠擋下老夫的攻擊。 元汶祥沉聲道,聲音之中居然帶著一絲欣賞,內心卻是一片焦躁,夏國何德何能,居然能招募到如此好手,還直接派到這里對付自己,那豈不是說明夏國高層,還有更多的後手? 申屠宗聞言,淡淡一笑,“不敢不敢,晚輩也就是學了幾招三腳貓功夫,平日里用于自保,從不敢自稱大俠,四處行俠仗義,做那滅人滿門,當大英雄的事。” 此話一出,元汶祥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沒說什麼,就是一點舊事而已。” “吞吞吐吐,就這點微末伎倆,也是詭劍道中的擾亂心智嗎?區區詭劍道,我看也不過如此!” 元汶祥說著,長劍一挺,明指申屠宗,劍招到中途,卻陡然一變,噗的一聲,刺穿一個斷臂的黑衣人。 申屠宗被元汶祥虛招逼退一步,見狀咧嘴一笑,“這算是威脅麼?不過說一點也無妨,姓元的,你怎麼到現在還是一個人,當年你救下的那個村姑,哪去了?” “村姑?” 元汶祥一愣,似乎想起了某些往事,申屠宗見此情形,給夏海濤使了眼色,圍著元汶祥掠陣,一邊繼續出言嘲諷。 “元大俠真是貴人多忘事啊,少年英雄救美,那美人兒轉頭就給忘了,是不是元大俠玩膩了,就把人家拋棄了,是一劍了賬?還是把人家賣進窯子了?” 元汶祥冷哼一聲,身形閃動,長劍出鞘,化作寒光,朝著申屠宗斬去,寒光之中帶著濃重殺氣。 劍光所至,虛空震顫,發出嗡嗡嗡的響聲,仿佛兩人之間的虛無都要被其切割般。 這就是元汶祥最強的攻擊,一劍出,秋風所至,萬物肅殺! 元汶祥這一劍,雖然沒有達到真正的肅殺境界,但也相差不遠了,只要申屠宗敢擋,就必死無疑! 面對這凌厲的一劍,申屠宗神色平靜,身形飄忽,詭劍道身法所在,雖說無法正面匹敵,然則避而不戰,還是能做到的。 申屠宗閃過這一劍,又有兩個黑衣人倒霉蛋被一劍切成兩段,申屠宗繼續笑道︰“元大俠這是被揭穿老底,氣急敗壞了呢,話還沒說明白,就想殺人滅口了嗎?” 申屠宗看著元汶祥搖著腦袋,那副凶狠的樣子,心中不禁一陣惡寒,這個元大俠還真是一點情面也不講啊,真是滿口仁義道德,暗地里男娼女盜,一想到這樣的人,進入江湖十幾年,不知道江湖上的正派人士將會有多少人遭殃。 轉念一想,又想到自己家破人亡的慘景,心中怨氣更深。 “元大俠現在還在氣頭上呢,你這樣看著我,難道就能讓我閉嘴嗎?” 申屠宗看向元汶祥,他也看過來,兩眼放出凶光。 申屠宗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到別處,心中默念道︰無視他。 元汶祥看到我這幅樣子,眼楮里的火苗更盛了,這讓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夏海濤心里也跟著發毛。 元汶祥見狀,心中的怒火燒的更旺了,他大步上前,劍招更加凜冽,殺意更弄,“小子,你們就像一群臭蟲,老夫看中爾等年紀和身手,一直留有余力,萬料不到爾等百般挑釁,那就別怪老夫了,今日,我就送你下黃泉路。 申屠宗如一片落葉般在元汶祥的攻勢中隨風飄舞,“元大俠惱羞成怒,氣急敗壞想殺人滅口就直說,反正殺光這里所有人,就沒人知道你干過什麼髒事啦!” 元汶祥心中怒氣更盛,氣息不似方才那麼流暢,他瞪著申屠宗,喘著粗氣,“我知道你在說什麼,她一介弱女子,隨我行走江湖,有諸多不便,強帶著她,只不過給她徒增危險,與其讓她這樣朝夕不保,還不如替她尋個好夫家,安心相夫教子。” “是真的嗎?元大俠你敢拍著心口說是真的嗎?” 申屠宗此話一出,元汶祥眼神閃爍,劍招的殺氣也弱了幾分,以為自己最隱秘之事已被他人探知。 其實申屠宗完全不知元汶祥是如何處理當年從他爹那里搶走的那個小妾的,只是他對元汶祥怨恨頗深,完全不想去信元汶祥真的這麼光明磊落。 卻不想這一逼問,歪打正著,正中了元汶祥一道心魔。 當年元汶祥少年出道,一身正氣,一心想著行俠仗義,路見不平,宰了一戶地主土豪,救下被強搶的民女,而後兩人一起浪跡天涯。 260.深埋心底的往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雖然民女已經被那殺千刀的地主老財玷污,元汶祥卻毫不介意,和她情到深處,一同雙宿雙飛,浪跡天涯,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像極了他兒時听過的說書人說書那般,闖蕩江湖,快意恩仇,好不快活。 然則再熾烈的感情終究也要照顧柴米油鹽醬醋茶,一個少年俠客,一個鄉下村姑,相處日久,必然要爆發各種矛盾,加之居無定所,這姑娘又吃不了苦,不肯學武強身健體,稍微一點寒暑就大病不起,浪蕩江湖幾年,倒有一半時間是纏綿病榻。 夜深人靜的時候,元汶祥開始思索,自己苦學武藝,為的是行走江湖揚名立萬,就這樣帶著個村姑,歸隱山野,做那放牛種田,為了家長里短三兩米面糧油爭個面紅耳赤,這真是自己想要的嗎? 主意已定,元汶祥直接與那姑娘挑明了,想將她送走,孰料那姑娘卻反唇相譏,那番話,直接仍然印在元汶祥內心的最深處,他刻意想去遺忘,卻似一道疤痕,怎麼都抹不去。 “姓元的,為何你想到的是歸隱山林村野,去過那苦日子呢?” “那能如何?” “呵,真不知是你沒想到,還是你真傻,你這身武藝,去找個豪富權貴之人,當人家的武師,那還用如此顛沛流離嗎?” “我學的一身武藝,是為了行俠仗義,不是當某個人的走狗鷹犬,上門保鏢。” “行,元大俠志氣甚高,那你就是想行俠仗義,路見不公,拔刀相助,劫富濟貧咯?” 元汶祥一听,不由得挺起胸膛,“此乃我畢生所願。” 那姑娘嗤笑一聲,伸手在元汶祥鼻子上輕輕拂過,“那也好,你劫富濟窮,總得給自己留一點,先接濟自己的窮吧。 那麼多為富不仁的,不要你全部留下,你哪怕留一點,其他都去做善事,也足以讓我等不必如此顛沛流離了。” 元汶祥搖搖頭,斬釘截鐵道,“那不行,私相授受,與那些江洋大盜又有何分別?” 姑娘的笑容僵在臉上,“你就如此狠下決心,要與我分開?” 元汶祥心中慚愧,臉上卻繃得緊緊的,“桂兒,人各有志,我替你尋個好夫家,安享日子,不必隨我顛沛流離,日日擔驚受怕,豈不是更好,那江湖險惡,你也是知道的,我不能害了你啊。” 桂兒姑娘見元汶祥如此堅決,噗嗤一聲笑出來,“汶哥哥,你是大鵬鳥,我是草間雀,你想展翅高飛,我攔不住你了,今晚再陪我一晚,可以嗎?” 元汶祥看著她,默默點頭。 一番雲雨後,桂兒在元汶祥的胸口畫著圈圈,“汶哥,你既然如此不想與我一同作伴,當日為何要大開殺戒,將我搶出來?” 元汶祥毫不猶豫道,“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見你那老母親哭得死去活來,說你被那老財搶去了,如此行徑,人人得而誅之。” “你也知道,那是個地主老財。” 元汶祥隨口道,“是啊。” 桂兒一手撐起,似笑非笑看著元汶祥,“那他和你準備送我去的那戶人家,有何不同?一樣是衣食無憂,一樣是當側室。” 元汶祥一時語塞,“你說這個干嘛?” 桂兒依舊喃喃道,“你滅了申屠家滿門,只為了把我從那糟老頭子那里搶出來,可是當地的官府你滅不掉,當地的百姓你滅不掉,我那老爹老娘,在老家那是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了,我也是一輩子都不能回去了,就像個孤魂野鬼一般。” 元汶祥猛地直起身子,“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想說我做錯了,當初不該救你?你想嫁給那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 桂兒將被子掀開,就這麼將玉體橫陳在元汶祥面前,咯咯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姓元的,有些事,揣著明白當糊涂,本來我是準備一輩子爛在肚子里的,但是現在你想吃干抹淨,我覺得有必要將實話說給你听听。” 元汶祥心知不妙,眼神閃爍,連發問都不敢了,桂兒姑娘也坐起身子,手掌放在元汶祥的臉上,“我娘沒跟你說,我也沒跟你說,你出手太快,申屠家的人也沒來得及跟你說,為什麼我會嫁給申屠家那個老頭子。” 屋里一陣凝滯,桂兒姑娘干笑一聲,“那是我那個賭鬼老爹,輸光了家產,把我質押給了申屠家,借了錢想去翻本,又是輸得一干二淨,申屠家拿著那質押文本來,白紙黑字,要把我拿去做妾哩。” 261.心魔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元汶祥心中轟的一聲,心口幾乎快炸開了,桂兒姑娘定定看著元汶祥,“汶哥哥,你說,欠債還錢,是不是天經地義?” “你……你……” 元汶祥指著桂兒姑娘,嘴唇哆嗦,不知如何開口。 桂兒姑娘繼續道,“這不怪你,誰願意嫁給一個半截子入土的糟老頭啊,有個英俊瀟灑的少年俠士挺身而出,那自然是舍身相伴了,誰又能想到後面的事的,少年俠客不要我了,說是替我尋了一門好親事,感情還是做妾,那我能怎麼辦呢?” 元汶祥深吸一口氣,最後一次記住桂兒姑娘那玉體暗想,一顆心不斷變硬,“往者不可憶,來者猶可追,過去的錯,只能以後彌補,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姓元的,你就是個表里不一的偽君子!” 桂兒姑娘終究還是被元汶祥送走了,其後十幾年,元汶祥心無旁騖,在江湖上闖出喏大名氣,後面因緣際會,和天藏城主有過一番交情,受邀常駐高武劍莊,成為城主府事實上的衛隊長,護住城主一家安危。 最初幾年,元汶祥也時不時遣人去暗中探查桂兒姑娘的動靜,回報均說安于生活,衣食無憂,甚至生兒育女,也就放心了,年歲一長,元汶祥對她的感情也徹底淡了,乃至于後來回報說桂兒姑娘病逝,元汶祥內心也無任何波動。 這段往事,元汶祥一直藏在心里,幾無第三人知道,孰料今天竟然被申屠宗叫破了。 申屠宗其實不知道元汶祥和桂兒姑娘後續的事,他咄咄逼問,只是想讓元汶祥回憶起滅人滿門那件事,孰料元汶祥心中有愧,竟是想到和桂兒姑娘那段始亂終棄之事去了。 元汶祥老底被揭穿,心中又羞又怒,怒火更盛,心中的羞惱和恨意,迸發出來,對著申屠宗冷笑道︰好啊,好啊,沒有想到你這個小子居然有如此能耐,竟能查到老夫些許往事,看來你今日也想當一回英雄,找老夫替天行道?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居然還敢這麼囂張跋扈,你簡直是找死。 元汶祥。 申屠宗搖搖頭,手中劍招不止,忽左忽右,“我可沒想當那勞什子狗屁大俠,只不過看你這副樣子,實在有違天道,想找你說一下道理而已。” “廢話少說,想講道理,手底下見真章。” 元汶祥一聲大喝,劍招忽變,冷風瑟瑟秋意濃,這路劍法正契合眼下寒冬臘月,渺渺茫茫一片劍影,讓人分不清虛虛實實,申屠宗和夏海濤見狀連忙避其鋒芒,卷入元汶祥劍勢的夏國控鶴人馬卻沒那麼好運了,聲聲慘叫傳出,血花四濺。 雖則元汶祥劍勢狂暴,申屠宗卻是不慌,作為詭劍道高手,他最精通的就是揣摩敵人出招,眼下一看,便知元汶祥心境已亂,這對高手來說,可是個不小的破綻。 “用言語激他。” 申屠宗低聲道,夏海濤聞言,心領神會,“姓元的,你猜猜我等為何在此與你糾纏?” 元汶祥攻勢不斷,“夏國人無恥,我怎的知道爾等在想什麼卑鄙法子?” “嘿嘿,” 夏海濤陰險一笑,繼續在外圍掠陣,躲避元汶祥的攻勢,“這道理淺顯得很,怕是元大俠也估摸明白了,不過晚輩也不賣關子了,拖住元大俠,那城主府就是外強中干,空虛無比了,你猜猜我等想干嘛?” 元汶祥心中所想被證實,面色陰沉的瞪著兩人,咬牙切齒的低吼道︰爾等好卑鄙無恥! 申屠宗聞聲,哈哈大笑起來︰你自己做的丑事還敢說別人卑鄙?哼! 元汶祥一听,不再多語,劍勢更急,只是他心性已亂,出劍沒了章法,申屠宗和夏海濤趁機搶攻。 申屠宗手中長劍如同閃電般刺向元汶祥,夏海濤手中劍跟上,劍招變刀招,直接斬在元汶祥腰間。 元汶祥步伐發亂,這一招躲避不急,嗤的一聲,腰腹中被斬開一道口子,鮮血噴涌而出。 殺了他!申屠宗大喝。 夏海濤手中長劍一轉,直取元汶祥頭顱。 元汶祥急忙躲避,申屠宗長劍如同毒蛇吐信直擊元汶祥咽喉。 元汶祥身體微傾險之又險躲過了長劍的襲擊,孰料詭劍道的劍招,一向出乎意料,這劍招本來劍勢已老,申屠宗卻是手腕一震,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奔元汶祥面門。 元汶祥急忙用手臂格擋,長劍若毒蛇一般吞吞吐吐,又是變招,直刺元汶祥左手虎口處。 262.逆轉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夏海濤刀招復變劍招,緊跟而上,元汶祥一聲悶哼,左臂上多出一個血洞。 元汶祥急忙收回長劍,往後越開,申屠宗卻不依不饒,長劍再次刺向元汶祥。 噗嗤! 夏海濤搶功心切,徑直搶攻,元汶祥听風辯形,反手劍刺出,夏海濤左肩被刺穿,鮮血噴涌。 啊! 夏海濤慘叫一聲,雙腿猛然發力躍起,跳到半空中。 申屠宗見狀急忙追上,劍招連綿不覺,不斷逼迫元汶祥。 鐺!兩人兵器相交,濺出星星火花。 申屠宗一邊搶功,嘴唇一刻也沒停下,不斷拿昔年那樁舊事譏刺元汶祥,元汶祥一邊還招,往事不斷浮現,滅人滿門的毒辣,桂兒姑娘那怨毒的眼神,就若藏在內心處的一條毒蛇,竄出來狠狠咬在他心頭。 叮咚~叮咚~叮咚~ 元汶祥被兩人夾擊,身上的傷勢越發重起來,眼中凶光畢露,手中寶劍舞得密不透風,將兩人逼得節節敗退。 啊~ 元汶祥忽然仰頭發出一聲怒吼,雙目圓睜,手中寶劍突然脫離手腕劍鞘,向著空中飛去,直沖雲霄,散發出陣陣金芒的飛劍。 斬~ 這劍意把申屠宗和夏海濤唬了一跳,元汶祥縱身而起,接住長劍,內力凝聚,一道道劍氣如同雨點般落下,鋪天蓋地,氣勢駭人,威力驚人。 申屠宗和夏海濤避無可避,只得急忙揮舞手中的劍招抵擋,只听到叮叮叮的金鐵交鳴之音不絕于耳。 元汶祥劍意雖是狂暴,卻也是破綻百出,完全墮入詭劍道的彀中,看似元汶祥壓著兩人在打,申屠宗卻神似閑庭散步,出劍盡是元汶祥劍招的破綻之處。 眼見元汶祥的劍招被一點點破解,最終劍勢盡失,申屠宗一聲爆喝,雙手握住劍柄,筆直劈下。 元汶祥劍氣大開,就如張開的五指,申屠宗的驟然變招,就似一個剛猛的拳頭,正劈中元汶祥劍氣薄弱之處。 一聲悶哼,元汶祥整個人被震飛數十米遠,嘴角溢血,面色蒼白。 在旁掠陣的夏海濤壓力驟減,見元汶祥被震飛,立即施展輕功,向著遠處逃跑。 元汶祥再中一劍,深可見骨,劍法緩了下來,申屠宗繼續出言譏刺,“好一個元大俠,原來就是濫殺無辜之人,人家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不分青紅皂白,殺債主全家,有何面目苟活人間?” 元汶祥被氣得七竅生煙,他怎麼也想不到申屠宗竟然敢如此羞辱自己,他一直以來都是英雄豪杰,哪里容得下這樣的侮辱,怒吼一聲,又一次向申屠宗沖去。 申屠宗一看情況不妙,困獸猶斗,立馬向遠處跑去,準備避其鋒芒,但是元汶祥的速度更快,眨眼間便追上了他。 兩人又是交手幾十招,誰都沒佔據上風。 元汶祥聞聲怒喝︰申屠宗,我做什麼與你有關嗎?你少在那里血口噴人! 怎麼,你怕了嗎?申屠宗冷笑道。 申屠宗,你少在這里胡言亂語,我元汶祥從不懼任何人,只要敢惹到我元汶祥身上的人,我元汶祥絕對不會放過,哪怕對方是天王老子,我元汶祥也要將其斬殺于劍下。 元汶祥氣勢洶洶的怒吼道,他現在已經被羞愧和惱怒沖昏了頭腦,他不能接受申屠宗的誣陷。 哈哈哈哈~~ 申屠宗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無恥敗類,枉為一代名俠,竟然做出這等喪盡天良的事情,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拉我陪葬!就算你把高武劍莊的人全部宰了,也休想滅口,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申屠宗說著再次揮劍向元汶祥刺去。 叮鈴叮鈴! 元汶祥的長劍擋住了申屠宗的劍,申屠宗再次用力一挑,長劍便脫手飛出。 元汶祥連忙收回自己的長劍,向後退去,同時心中暗叫不妙,這人真不愧是詭劍道高手,武功高強,但是卻又心狠手辣,如今他已經失血過多,再戰斗下去,恐怕會吃虧,又掛念城主安危,心中一思量,打定了主意,挺劍搶攻,申屠宗暫避鋒芒,卻不料這只是元汶祥虛招,逼退兩人,元汶祥轉身變撤。 申屠宗見元汶祥竟然敢逃跑,頓時大怒,挺劍追擊。 元汶祥內力大亂,這正是申屠宗詭劍道發揮威力最大的機會,這時候的申屠宗詭已經不再隱藏自己真正的實力,而是將自身真實的境界展現在世人眼前,這就使得申屠宗詭劍道的氣勢瞬間提升了數倍。 263.冤冤相報何時了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申屠宗詭一股綿綿真氣,凝于劍尖,飛身追影沖到元汶祥身後,一劍當頭劈下,這招斂去虛幻,收起詭譎,帶著無邊憤恨,狂風暴雨般的氣勢向著元汶祥沖擊過來。 元汶祥的內力雖然被打亂了不少,心性大亂,卻依舊是不死之蟲一般,眼見申屠宗這招避無可避,面對著申屠宗詭劍道的真氣攻擊,元汶祥並不懼怕,同樣將體內的真氣運轉到極致迎了上去。 轟! 元汶祥與申屠宗詭真氣相撞,一股無形的波紋瞬間傳遞到四面八方。 元汶祥身形晃蕩,踉蹌幾步穩住自己的身體,這時候的他內心已經震驚到了極點。 自己居然被詭劍道這樣的高手逼到這種程度,這實在太恐怖了,他怎麼也想不到,申屠宗會這麼的厲害,行走江湖多年,元汶祥也是見識過修煉詭劍道的高手,然則如申屠宗這般,這根本不是一般詭劍道能夠達到的層次啊。 此刻的申屠宗詭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面色如常,五髒六腑卻是翻江倒海,氣血翻涌,元汶祥卻已經退到了數十米之外,嘴角掛著一抹血跡。 突如其來的變化令元麒祥驚叫起來,因為申屠宗詭手中的這把劍,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年輕男子。 元汶祥還未曾回過神來,申屠宗又動了,長劍直指他咽喉,元汶祥穩住心神,側頭避開,豈料申屠宗這又是虛招,氣貫左臂,一掌拍出,元汶祥心知不能正面硬抗,索性借著這一擊之力,倒飛出去,並且落在遠處的樹干上,只見申屠宗出掌的地方,出現一個深達幾尺的坑洞。 夏海濤從後面趕過來,滿臉復雜看了申屠宗一眼,咬牙道,“乘勝追擊,斬草除根,不留後患,今日若不能將此人斃殺于此,後患無窮。” 申屠宗聞言點頭,大仇即將得到,不由得發出一聲長嘯,兩人長劍齊出,就要將元汶祥斃于劍下。 忽地的一個白影竄來,一只巨爪直接抓住了兩把劍,一股巨力傳來,兩人如同狠狠撞到一堵牆上一般,兩人借勢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撞上了牆壁。 白色身影一招截下兩人一劍,輕巧落地,巨掌猛地一用勁兒,又從地上蹬起來,身形飄忽,竟然讓申屠宗和夏海濤捉摸不到對方身影。 孽畜,今天我便要替天除害! 夏海濤听得申屠宗怒喝一聲,不明所以,申屠宗身形卻已朝某個暗處撲去,孰料那白影不躲不避,竟是迎面沖撞過來。 那白影身形輕飄飄,這一擊看似輕巧,但卻帶著恐怖的威壓,直撲申屠宗而來。 申屠宗臉色一變,急忙運轉真氣,全力抵抗。 噗! 夏海濤跟著申屠宗共進退,雖不知那白影是何物,仍是仗劍攻過去,那白影原本撲向申屠宗,身在半空,卻陡然扭動身子,撲向夏海濤。 聲東擊西! 白影那一擊直接轟破了夏海濤的護體真氣,狠狠地印在夏海濤的胸膛上,將夏海濤整個人震退了三步,   ,後心重重撞到一顆古樹上,臉色騰地變成醬紫色。 “劍下留人!” 申屠宗止住身形,驚疑不定。 花間道托著楊信陽,從高牆上跳下來,那白影見狀,蹦著跑到楊信陽身邊撒歡,赫然正是泰戈。 楊信陽甫一落地,便看向掛在樹上的元汶祥,火光下氣色灰敗,幸而命還在,楊信陽不由得松了口氣。 申屠宗緩緩收劍,蹬著楊信陽,“你想要救他?你也想阻止我報仇雪恨?” 楊信陽搖搖頭,“冤冤相報何時了,他已經被你打成這樣,差不多得了,殺了他,你的家人能復活嗎?” 申屠宗呸了一聲,斜睨楊信陽,“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你真以為你是我的朋友嗎?真以為我是你的兄弟嗎?” 楊信陽皺眉,“申屠宗,你入魔太深了,胡說些什麼,姓元的不能死,有大用。” 哈哈哈哈! 申屠宗上前一步,“在胡說八道的是你,你以為你還有資格和我稱兄道弟嗎?你還以為你還有資格做我的好兄弟嗎?” “申屠宗,你是非殺他不可了嗎?” 申屠宗臉色猙獰,“信哥兒,從我第一次見你,就知你非凡人,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我想問問你,你是姓元的什麼人?我又是你的什麼人?” 楊信陽搖搖頭,“我跟姓元的沒多大的關系,他不是我什麼人,而你,卻是我的至交好友,亦師亦友之人。” 264.你要殺誰?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哈哈哈哈!好朋友嗎,真好听啊,我倒是忘記了,當年我救了你一命,你怎麼暗算我的。 楊信陽皺眉道,“那件事,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 “那就行,那你也知道我的家世,為何還要攔住我?” 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放過他。 不行!我要殺了他為父母報仇,為我申屠家二十幾口人報仇。 楊信陽冷笑道,“殺了他簡單,一劍了事,可笑你為了個人私仇,全然不顧自己被人當棋子利用,你真以為夏國派一幫高手,只是為了殺一個元汶祥? 此時此刻我就明白告訴你,萬盈倉著火了,夏國人干的,我帶人去滅火,半途被截殺,死傷幾百人,夏國人干的,高武劍莊被連夜端了,你和一幫夏國高手干的,眼下城主府驟遭圍攻,你猜猜,是誰干的?” 申屠宗聞言,狂暴之息漸漸收攏,將信將疑,你胡說!不可能! 楊信陽身子一側,你不信?好吧,既然你不相信我的話,那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夏海濤站到申屠宗身邊,“申屠兄,別听他蠱惑,直接一劍殺了算俅。” 夏海濤說著,長劍挺進,直刺半死不活的元汶祥,劍到中途,卻忽然變招,刺向楊信陽的喉嚨。 夏海濤,你好大的膽子! 申屠宗見狀怒吼一聲,手掌伸出,一把抓向那柄長劍,夏海濤長劍一震,申屠宗若還是抓過來,勢必五指齊落。 眼見楊信陽半邊身子浴血,看起來弱不禁風,一擊即倒,劍氣放要觸及楊信陽,另一柄長劍凌空刺來,劍尖點在夏海濤的劍身上,一股巨力涌來,夏海濤身體頓時失去重心,手里的寶劍脫手而飛,夏海濤連忙用腳一蹬,借力站穩身形。 申屠宗也被驚呆了,剛才自己明明看到楊信陽已經死定了,可是沒有想到楊信陽竟然會在這個關鍵的時刻突然出現反擊。 楊信陽冷哼一聲,喵嗚一聲,泰戈再次發動身形。 夏海濤眼楮微眯起來,這白影不知底細,不可攖其鋒,倒退一步,先取守勢,和泰戈交手幾個回合,心中駭異,這麼個畜生,出招竟然不亞于頂尖高手,比剛才強太多了,他必須盡快解決掉這個敵人,不然自己會非常危險的。 花間道只出一招後並沒有追擊,而是凝立在楊信陽身邊,申屠宗驚愕之後回過神來,“夏老弟,你怎麼回事?” “申屠兄,你別被這人蠱惑了,說千道一萬,不過就是想救走元汶祥而已,我見你猶豫,只得自己出手了。” 楊信陽微微一笑,“申屠宗,你要是不信,不妨先把這人先制住,好好問候一番。” 申屠宗看向夏海濤,“夏老弟,何必動手,先說清楚再打。” “這人巧舌如簧,死人也能說成活人,先宰了他,再殺元汶祥,我自會與你好好解釋。” 申屠宗聞言大怒︰你竟敢背叛我,信哥兒是我的好友,你竟敢暗算我的人? 楊信陽那邊已經招呼泰戈回來,夏海濤壓力驟減,也是收攏劍招,看向申屠宗,“申屠兄,你信我還是信他?” 申屠宗左看看右看看,“你到底和夏國官府有無勾連?” “那你就是不信我咯?” 申屠宗沉默。 夏海濤眯起眼楮,見在場數人,申屠宗和楊信陽顯然是經過一番惡斗,全身血跡斑斑,不足為慮,方才擋下他那一招的花間道,看起來亦是一副疲憊不堪模樣,眼下正是立功的大好時機,時機千載難逢,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心中主意一轉,夏海濤大喝一聲,“申屠兄,既然你不肯信我,那就由我證明與你看吧。” 這話音未落,夏海濤已經挺劍攻向申屠宗。 申屠宗見狀大驚,忙舉劍回擊,卻已落于下風,只見夏海濤長劍帶起凜冽劍氣,仿佛一條條毒蛇,張牙舞爪,想要把申屠宗吞噬。 啊!夏海濤見狀,心中驚懼,急忙揮劍相擋。 鐺! 一陣劇烈響聲傳來,夏海濤長劍竟被申屠宗擋住,而且申屠宗的長劍還將夏海濤的長劍擊退數步。 夏海濤見狀,大喝一聲,再次襲向申屠宗。 哼! 申屠宗見狀冷哼一聲,雙手握劍,迎了上去。 叮咚!叮咚!叮咚! 兩人瞬間便交戰了上百招,每一擊都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踫撞聲音,而且每一擊都打出一朵絢麗奪目的光芒,將周圍照耀的猶如白晝。 265.一地雞毛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現在你看明白了吧,你就是個被利用的棋子,被利用來殺人,來殺元汶祥,甚至來殺我,夏國人從頭到尾沒有跟你說真話,他們就是想借你之手,一舉鏟平城內的抵抗,他們已經在圍攻城主府了,你好自為之吧,再也沒有人能夠幫助你了,這一次,誰也救不了你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沒有用了。 楊信陽在一旁好整以暇,申屠宗聞言,心中大震,你說什麼?你說這一切都是假的,你怎麼可以相信,我不相信,我絕對不相信這一切都是假的,這些都是假的,是你們在騙我。 看著這個身世坎坷,被仇恨驅使著活下去的男人,楊信陽也是微微嘆息,並沒有說什麼。 眼下這個時候,申屠宗已經陷入了自己的瘋狂當中,他現在已經失去了判斷,失去了理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已經成為了廢話。 看著申屠宗的瘋狂,楊信陽心中嘆了口氣,不過這也不怪他,畢竟這件事情發生在誰身上也會難以接受的,如果換成是他,他恐怕也會變成現在這樣的模樣。 “總之姓元的還有用,我不會讓你殺他的,你要是還沒想明白,想發瘋,滾出去外面發瘋去。” 申屠宗陷入了莫名的癲狂中,出招散亂,被夏海濤逼迫得步步後退,楊信陽搖搖頭,低聲道,“出手吧,不能再拖延了,城主府那邊也不知是個什麼狀況。” 花間道點點頭,身形晃動,帶動一陣落葉,只一劍,就穿透夏海濤的護體真氣,哧溜帶起一抹血花。 “你是何人?” 夏海濤驚疑不定,失算了,這人方才在藏拙! “要你命的人。” 花間道微微一笑,夏海濤心里一驚,方才那一招,已能看出對方武功,不再自己之下,若是接招下去,毫無勝算。 “那就跟閣下討教討教。” 夏海濤說著,舍了申屠宗,正面迎向花間道,一劍刺出,左手卻從懷里掏出一方物事,朝花間道擲來。 暗器? 花間道雙腳連蹬,驟然後退,長劍揮舞,轟的一聲,夏海濤擲出來的圓球轟然爆裂,黑暗中騰起數朵藍色火焰。 “今日爾等兩人一畜生打我一個,在下甘拜下風,後會有期。” 聲音飄忽,夏海濤借著這偷襲,越上牆頭跑路了。 在場諸人人帶傷,花間道自不能拋下眾人獨自去追殺夏海濤,只能眼睜睜看他逾牆逃走,楊信陽撇了一眼遍地雞毛,看向元汶祥,眼神復雜。 楊信陽對元汶祥並無好感,當初甫一見面就有了沖突,若是一般人,讓申屠宗殺了也便殺了,然則此人卻是眼下破局的關鍵。 元汶祥已經從樹上下來,愣愣看向申屠宗,“你就是當日那我殺了滿門的遺腹子?” 申屠宗喘著粗氣,並不搭話,眼神中的殺意已經回答得很明白。 元汶祥嘆了口氣,一步一挪走到申屠宗面前,申屠宗緊握劍柄,指節發白。 “一切都是冤孽,我無話可說,錯了就是錯了,呵,殺人償命,天經地義,當年是我意氣用事,是該付出代價,你要殺便殺吧,只是麻煩了這位姓楊的小哥,請務必快點趕到城主府,護住他一家子安危。” 申屠宗嗖的一劍舉起來,劍尖抵在元汶祥咽喉上,楊信陽欲要上前阻止,卻是全身乏力,花間道一把搭住他,饒有興致打量著,泰戈在兩人腳下,焦躁不安地發出呼嚕聲。 申屠宗死死盯著元汶祥,指節發白,舉劍的右臂劇烈顫抖起來,呼地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一道劍光閃過,元汶祥倒飛出去,身影一閃,申屠宗躍上牆頭,消失不見。 “元……元大俠,你沒事吧?” 元汶祥吐出一口鮮血,從地上重新爬起來,“無妨,小哥以後不必叫我大俠了,俠這個字,元某愧不敢當。” 楊信陽撇了一眼高武劍莊內一地雞毛,死傷枕藉,外面已經傳來砸門的喊叫聲,“元先生,沒事就好,我等準備去城主府看看,你要不要同去?” 元汶祥知道高武劍莊雖是死傷慘重,外面人進來,受傷的終歸能得到救治,點點頭,花間道腳下一蹬,一柄長劍朝他飛起,元汶祥伸手接過,長劍在手,元汶祥臉上浮起一抹血紅,“元某還能再戰。” “行” 花間道托著楊信陽就要躍出高牆,元汶祥喊道,“小哥稍等,你可是受了傷?” “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楊信陽擺擺手,右肩傳來的劇痛卻讓他齜牙咧嘴。 266.圍攻城主府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我這里有點藥,興許小哥用得上。” 元汶祥從懷里掏出一個小藥瓶,泰戈見元汶祥上前,喵嗚一聲伏低身子,被楊信陽踹了一腳,頓時夾著尾巴閃到他身後了,發出委屈的呼嚕聲,拿腦袋蹭他褲腿。 元汶祥再次打量一番泰戈,心中訝異無比,卻不再多言,站到楊信陽面前,伸手拔開楊信陽衣裳,一見傷口,不由得皺眉,啵一聲拔出瓶塞,一股濃郁的藥味頓時充塞楊信陽鼻尖。 “這烏金破風膏,算是本師門一點拙作,希望有用。” 黑色的膏藥抹在傷口,一股徹骨的涼意傳來,疼痛頓減,元汶祥又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楊信陽方要伸手接過,花間道道,“小心為妙。” 楊信陽微微一笑,毫不猶豫,仰脖吞下,元汶祥目光炯炯盯著他,“小哥豪邁大氣,不拘小節,不愧英雄本色。” “元先生客氣了,先趕去城主府吧。” 三人從高武劍莊後門出來,一路向城主府疾馳,那藥丸被腸胃化開,楊信陽只感覺一股暖烘烘的熱流貫通全身,受傷後的全身酸軟,萎靡不振一掃而空,變得神采奕奕,心說這姓元的果然有兩下子。 兩人穿過馬行街,俯身向前,到了近處,但見城主府四面牆頭均有衛隊武士,身披魚鱗鎧甲,遮住鱗甲錦服,手中強弩張滿,圍成一圈對準牆外。 牆外圍繞數百服色各異的夏國武士,敞開的領口下,隱約可見皮甲,個個手持刀盾,大聲叫罵,近牆處躺了幾具夏國人尸體,血流滿地,觸目驚心。 元汶祥放下心來,尋思︰“謝天謝地,城主府還未易手,事情還有轉機。” 元汶祥見狀卻眉頭緊皺,“不多,這幫人等,當是夏國最精銳的控鶴武士,局勢不容樂觀。” 控鶴? 楊信陽想起花間道曾說過,控鶴是夏國最精銳的禁軍衛隊和特務機關,居然來了這麼多,頓時一顆心直往下沉。 忽見一個人影越眾而出,正是那個所謂的大梁欽差劉戊,只听得尖聲叫道︰“黃主事,你反了麼?聖上的手諭也敢違抗?陛下問罪曹城主,拘問糧倉不符合之事,你們摻什麼熱鬧,狗膽包天,抗拒天使,就不怕誅滅九族嗎?” 牆頭的城主護衛,听了這話,面面相覷,神色猶豫,分明軍心動搖,手中勁弩也略略抬起。 那劉戊見機,正想趁熱打鐵,冷不防一支弩箭射來,劉戊瞳孔驟然放大。噌! 半空中傳來一聲金鐵相交之聲,那弩箭不知被何物打飛,劉戊嚇出一聲冷汗,趕緊退回人群中。 楊信陽躲在暗處卻看得明白,一見那枚巨弩,心中更是沉重。 圍牆外控鶴發一聲喊,舉起弩箭對準牆頭一陣亂射,城主護衛縮頭避過箭雨,又以手中弩箭反擊。兩邊對射一輪,各有死傷。 平日里和元汶祥不對付,在城主面前唯唯諾諾的黃主事此刻全身披甲,似換了一個人一般,昂然出現在牆頭,“姓劉的,到現在你還在鬼扯放屁,普天之下,有派便衣捉拿封疆大吏的嗎?都到這個時候了,還不亮出名號,堂堂正正打一場?” “好啊,既然如此,那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劉戊躲在人堆中,將馬鞭舉起,指著黃主事向左右道︰“生擒此賊者,賞金萬兩,拜請陛下賜封地!”左右聞言,立刻皆鼓噪起來。 黃主事在牆頭也對針鋒相對道︰“斬殺下面的賊寇,一個人頭賞金五百兩!” 兩邊士氣都被調動起來,控鶴們一擁而上就要攻城,無奈來的匆忙,並未準備雲梯繩索等物,連撞門縋都沒有,光憑著長槍大刀弩箭派不上用場,反被牆頭城主護衛一陣亂箭射退,地上丟了幾十具尸體,城主護衛們初戰告捷,舞動著兵器歡呼起來,控鶴氣勢為之一弱。 “嗖”,一支弩箭帶著讓人心顫的鳴叫從控鶴後方竄出,像一支劈開蒼穹的閃電,直奔牆頭,將兩個護衛串在一處,牆頭響起淒厲的哀鳴,那兩人石頭般跌落塵埃。 “咻”,長箭的影子在空中閃過,在一名揮舞大旗的護衛身上添了個窟窿,旗子脫手落下,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跌落在沾滿鮮血的圍牆下。 牆頭城主護衛一時啞口,放眼看去︰控鶴黑壓壓的人群後方,只見立著一匹黑馬,馬蹄飛揚,鬃毛忿張,鞍上嬌小人影,渾身罩在黑衣中,手挽一張巨大的弓弩,遙指牆頭。 267.炮轟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只听“咻”的一聲,第三只箭又到了,這箭直奔黃主事而去,牆頭護衛一聲吶喊,兩個護衛悍不畏死,擋在黃主事身前,只听得一聲慘叫,這箭射透一名護衛,其勢不止,沒入他身後同伴的心窩。 豈有此理,他這箭怎麼來得……” 黃主事嚇得臉色發白,駭極而呼,要知馨兒所在之地離牆頭約莫幾百步,何況以下抑上,要射到牆頭,又要這般強勁,非得有射出千步的能耐不可,除了州府城牆上的破山弩,尋常強弩休想射出這般遠法。 黃主事話沒說完,又一支弩箭已經到了,從黃主事身後竄出一個人影,眼疾手快,搶上一步,一掌拍出,箭失了準頭,向斜偏出,射穿黃主事身後一名親兵的腦袋。 此人正是城主家的貴公子曹添。 這幾箭發出,馨兒縱馬重新遁入暗處,控鶴們大是振奮,發出山崩似的大喊,隨著劉戊連番口令,大踏步前進。 曹添救了黃主事一命,緊抿嘴唇,也跟著隱入人群,黃主事閃到後面,號令城主護衛反擊,矢石有如雨下,控鶴頂著箭雨,擁到府門前面,揮刀亂砍,死亡的同僚在城下堆起血紅的尸堆,傷者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馨兒時時舉起巨弩出箭,每箭發出,必有一人倒下,斷是度無虛發。 但城頭護衛終究是佔了地利,相持不到半個時辰,控鶴還是漸漸後退了。 三人在暗處目睹整個過程,端的是目瞪口呆,元汶祥忍不住問道,“楊掌櫃,此情此景,我等該當如何,要不要從暗處掩殺,先把那發箭的女子殺了,再從後方沖散這幫夏國人?” 元汶祥此話一出,楊信陽和花間道均用看傻子的眼神盯著他,楊信陽嘴唇哆嗦一下,仔細斟酌言語道,“元先生,這戰陣可不比江湖亂斗,就憑我等三人,縱有萬人敵的功夫,上去也是送菜,為今之計,不如從別處進城主府,和里面接上頭,再行商議,不知元先生可知何處有小道?” 元汶祥皺眉思索,盯著楊信陽和花間道,點點頭,“我知道一處。” “藤大人,怎麼辦?” 劉戊見久攻不下,焦躁的問道。 旁邊的老人死死盯著牆頭上躲在盾牌後面城主府護衛,“為今之計,只有如此了。” 老人說罷,抽出後腰上插著的竹筒,取來火把點著,咻的一聲,一發明亮的焰火直沖雲霄,刺破黑暗。 不消片刻,隊伍中立刻推出五門銅炮來,個頭不是很大,能發射比拳頭大點的鑄鐵炮彈,配上兩個牛車上的木頭輪子,行走方便的很。 控鶴們行動利索,很快便將這銅炮裝填完畢,炮口放平了對準城主府大門就是一陣轟,距離極近,彈無虛發。 第一炮打過去,瓖滿了銅釘的朱漆大門上頓時打出一個洞來,露出白岔子木頭,牆頭護衛見狀,大吃一驚,黃主事大聲嚷嚷,護衛們慌得都直起身子,趕緊放箭壓制。 這邊控鶴們也舉起弓弩一陣仰射,城主府大門前籠罩在箭雨之下,不時有人慘叫著倒下。 劉戊見狀,忙令人取了牛皮大盾緊緊護住老人,生怕這位藤大人被亂箭傷著,藤大人卻哼了一聲,遣散擁過來的盾牌手,讓他們去前面掩護炮隊。 劉戊心中還是砰砰亂跳,見藤大人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不時有冷箭從他身旁飛過,可是他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我不如他啊……“ 劉戊心中暗道。 第三炮是抬高了仰角,正打在牆頭上,頓時磚石瓦礫四濺,殺傷了城樓上大批護衛,就連黃主事也被碎石蹦傷了,不得已退了下去。 城主護衛們士氣大減,蹲在垛口後面不敢造次了。 楊信陽三人趁著夜色從旁邊小巷繞道,听得炮響,楊信陽心中一震,“不行,我得去看看。” 當看到夏國人用銅炮轟門的時候,楊信陽一顆心直往下沉,他在這個時空,此前所見到的火器,也不過是夏國商社那些暗探所用的火雷,就是把火藥裝在罐子里當炸彈,威力有限,天藏城中可從沒見過更大規模的火器,如今夏國人竟然把銅炮帶出來了,這可是不小的威脅。 “城主府危險了,咱們得趕快進去!” 城主護衛也沒想到敵人竟然把虎尊銅炮帶來,一見這玩意兒發威,黃主事心中發涼,“該死,他們是夏國人,所圖不只是城主府,還可能是整個天藏城,你快退回去,告訴城主大人,早做打算。” 曹添還在猶豫,牆外又是連綿炮聲,大門碎屑亂飛,又被轟穿幾個大洞,“快去,大門受不住了!” 夏國控鶴推出來的五門虎尊銅炮,先對著城主府大門一頓亂轟,把大門炸得搖搖欲墜,跟著調轉炮口,開始轟擊牆頭,把城主護衛壓得抬不起頭,接著一隊控鶴舉著盾牌,蜂擁向大門,舉刀亂砍。  喇喇 飽經摧殘的大門轟然垮塌。 “破門了!” 劉戊見狀一聲大喊,身邊的藤大人矜持地點點頭,“沖進去。” 余下的控鶴在虎尊銅炮的掩護下,向大門口發起沖殺。 眼見大門被攻破,再據守牆頭已經毫無用處,還會被內外夾擊,黃主事一咬牙,招呼護衛們從牆頭退下,在城主府內且戰且退。 268.成竹在胸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控鶴們全部沖進城主府,佔住了牆頭,守住自己的後路,開始向府內推進,同時分出兩路人馬,沿著左右高牆前進,肅清牆頭上的守衛,讓其余方向圍攻的夏國武士可以沖進來。 天藏城城主府宮闕深深,劉戊所帶控鶴人馬不過數百,撒進去根本顯不著,控鶴們這輩子也沒進過這種深宮大內,琉璃瓦的宮殿,富麗堂皇的道路長廊讓他們眼花繚亂,又是深夜,哪還能分清東南西北。 劉戊和那位藤大人領著兵將沿著城主府中軸線一路推進,整齊的石板路上,響徹著雷鳴一般的腳步聲,火把照亮夜色,刀劍耀眼,府內下人們遠遠的看見,嚇得掉頭就跑,發出一陣陣尖叫聲,無一例外,露出身形的,都被一頓弩箭招呼,射死當場。 天藏城城主好歹也算一方諸侯,護衛人數並不少,然則夏國四面圍攻,護衛們要分兵據守四面圍牆,還有一部門在府內保護城主家眷,如此一來,便顯得兵力嚴重不足。 黃主事帶人退入府內,原想借助各處房屋土石節節據守,孰知這些護衛們看似兵強馬壯,平日里血都沒見幾滴,周遭如此慘烈戰斗,早就嚇癱了,方才還有高牆可以依仗,眼下沒了憑借,甫一交手,死了幾個人,軍心大亂,忽見黑壓壓一片人涌過來,嚇得他們不敢抵擋,掉頭就跑。 —— 狡兔尚有三窟,何況城主曹髦這種當年英勇奪權的梟雄,城主府雖然高大宏偉,然則還是留了後路的,元汶祥作為曹城主難得信任的座上賓,自然知道怎麼從暗道溜進府里。 三人一貓從馬行街外一處小巷子里找到地道入口,從地下溜了進去,直抵城主曹大人的書房。 書架推開,元汶祥第一個沖出,見書房內燈火依舊,曹城主站在窗前,眼見城主無恙,似乎松了一口氣,拱手道︰“城主,在下來遲了,死罪!” 曹城主猛地回頭,見元汶祥和楊信陽全身上下斑斑血跡,緊皺的眉頭微微松開,“老友,外面如何了?” “高武劍莊被夏國高手夜襲,死傷慘重,在下僥幸脫身,外面有數百夏國控鶴在圍攻城主府,在下離開時……他們已推出虎尊銅炮,大門失守,是早晚的事。” 城主聞言臉色一黯,“夏國人陰險。” 楊信陽和花間道從地道出來,便沖出書房,城主書房在內府,前面說過,天藏城的城主府,不僅是城主的私人宅邸,還是整個天藏城的辦公府邸所在,外府是各辦公機構,內府才是私人住宅,內外府之間,尚有一道花牆相隔。 此刻內府里人聲鼎沸,亂作一團,保護內府的護衛,城主家眷,均擠在這里。 楊信陽晃了一圈,心中焦躁,沒有看到和他兵分兩路的林家姐妹和那幫好友諸人,當時楊信陽讓大部分人先去支援城主府,然則當他三人趕到的時候,夏國人已經將城主府團團圍住,那說明他們的支援失敗了,是被夏國人擊潰?還是…… 楊信陽搖搖頭,不敢往下想。 人群中竄出一人,正是城主家公子曹添,他一把拉住楊信陽,“楊老弟,你是怎麼進來的,外面怎麼樣了,有沒有看到我兩個妹妹?” 楊信陽一愣,“曹婉和曹洛也不見了?” 曹添一臉焦急,“她們在書院之中,沒回家。” “夏國人的目標是城中要害,應該不會動書院……” 楊信陽話音未落,牆頭響起幾聲慘叫,幾個護衛倒栽蔥下來,听得有人喊道,“敵人來了!” 楊信陽聞言,撇下曹添,往牆頭竄去,此時從小道繞進來的控鶴已經逼到內府前,他們不知前方是何建築,見牆頭人影憧憧,抬手便是一箭。 雖是射倒幾個,然則城主護衛很快反應過來,端起手、弩就是一陣猛射,將這幾個冒失沖過來的控鶴紛紛射倒。 書房內,曹髦卻一反方才的愁眉苦臉,在元汶祥的幫忙下,竟然開始穿戴起鎧甲,動作不緊不慢,非常從容。 一邊穿戴一邊問︰“城里怎麼樣了?” “回城主,據姓楊那小子所言,夏國人燒糧倉,屠百姓,加之夜襲高武劍莊,四面開花。” 元汶祥把楊信陽的話復述一遍。 “你方才說,出手的都是一些高手,可有見到夏國士卒?” 元汶祥思索一番,搖搖頭,“沒有,完全不像夏軍該有的干練模樣,手中刀劍盾牌弓弩,並非制式軍械,硬要說的話,也只有那五門虎尊銅炮像是夏軍的,畢竟除了夏軍,我想不出還有誰能有那利器。” 269.撤?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好,不是夏軍就好。” 曹城主竟然笑了起來。 “城主,何故發笑?” 曹城主看看元汶祥,嘆了口氣,“老友,你多在江湖走動,不知這其中的道道,既然不是夏軍,而是控鶴,說明夏國人此次並非上下一心,定是有人想先斬後奏,拿了天藏城領賞,哼,想來個黑虎掏心,幾百人就想拿下天藏城?也不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控鶴們揪住幾個府中下人,尋得通向內府的道路,不斷涌過來,內府的外牆只有薄薄一層,用一層磚頭砌成,上面根本無法站人,更別說只有一丈來高,控鶴一輪沖擊,就破開了一個豁口,和護衛們廝殺到了一起。 一時間內府圍牆內外,成了修羅地獄,雙方都是精銳力量,能守護內府的,也是有幾把刷子,大家也都知道此戰的重要性,勝了就是榮華富貴,敗了就是萬劫不復,誰敢不竭盡全力。 楊信陽和花間道也在其中,帶著護衛們拼死抵抗,他的魚腸劍最適合這種亂戰,削鐵如泥的寶劍,一劍下去,往往和他正面的對敵的控鶴手中兵刃就被削斷,楊信陽跟著補上一劍,讓對方死不瞑目。 泰戈隨同在楊信陽身邊,不再亂跑,只要有人從側面後面偷襲楊信陽,就是一口下去,這貓聰慧的很,知道穿了整齊衣甲的是自己人,那些便裝的是敵人,倒也沒有誤傷。 花間道長劍飄忽,也在人群中卷起一陣腥風血雨。 曹城主在元汶祥和幾個貼身侍衛簇擁下走出書房,明亮的火把讓他微微眯起了眼楮,天藏城中濃煙四起,內府中也是殺聲震天,放眼過去,血流滿地,城主府中尚且亂成這樣,城內的情形可想而知了。 曹城主一眼看到正在浴血拼殺的楊信陽,點點頭,“此子難得,值得培養。” 元汶祥點點頭,曹城主跟著又道,“是時候了,發信號吧。” 元汶祥拿出一支碩大的紙筒,湊在火把上點燃了捻子,高舉起來對著天空,砰砰砰三聲,三顆火彈高高升上了天空,在空中炸開來,亮出三朵碩大的紅光。 這紅光明艷無比,在暗夜中傳得尤其遠,遠在十里外的魏軍北大營都能隱約可見。 這是天藏城城主府和魏國大軍的約定,雖然天藏城在魏國之內屬于听調不听宣的一方諸侯,然則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留了一手,魏軍北大營一旦見到這信號,代表城中有變,需要魏軍支援。 然則當初立下這約定之時,雙方卻都沒有想到,這信號也會出意外——比如說 魏軍站崗的崗哨偷懶睡過去了! 三朵紅光亮起,照出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哨兵,隨即慢慢隱去。 控鶴搞到的那五門大炮起到了相當重要的作用,這個時代火器應用並不發達,不然楊信陽身處天下第一城的天藏城十幾年,也沒見過可以真正投入實戰的火器,然則真的用起來,威力還是無與倫比的。 劉戊指揮控鶴們把這五門虎尊銅炮當成刺刀使用的,裝上霰彈抵近射擊,一陣灼熱的鐵雨潑過去,任你穿著盔甲拿著盾牌也沒用。 控鶴一路勢如破竹,打散路上的城主護衛散兵,一路逼近內府,他們已經知道城主一家就困守在這里,擒賊先擒王,只要拿下城主府,大事可成。 然則等控鶴大軍推進到可見內府範圍內時,三朵紅雲卻把他們嚇了一跳。 “這是什麼?” 听得劉戊有些驚惶的疑問,藤大人哼了一聲,“想必是姓曹的在發信號搬救兵了。” 劉戊聞言一咬牙,“搬救兵?最近的救兵都在十里之外,一時半會兒也趕不過來,一鼓作氣,拿下內府。” “不!” 藤大人一揮手,制止了劉戊的下令,跟著下了一條更讓所有人迷惑不解的命令。 “傳令下去,撤退!” “撤退?” 劉戊以為自己听錯了,愣愣看著身邊老人,“大人,內府唾手可破……你看……” 老人冷笑一聲,“你當真以為偌大一個天藏城,當真憑借區區幾百人就能拿下?奪城計策,環環相扣,大軍掩殺,不是我們能摻合的,撤!” 劉戊恨恨看了一眼遠處的內府,“傳令下去,撤!” 方才還喊殺聲震天的城主府驟然安靜了下來,浴血奮戰的護衛們一臉茫然,楊信陽也是心中疑惑,“怎麼就不打了?” 越想越是不安。 肯定和方才那信號有關。 270.表白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控鶴們悄然退去,從城主府四周街巷水銀瀉地般逸入暗處,“你想明白了嗎?” 劉戊微微躬下身子,“大人神機妙算,魏軍北大營被調動,我國大軍正可趁虛而入。” 老人微微點頭,“孺子可教也,這不是我的計策,是方大人與樞密院商定的,你能想明白這點,很好,我會告訴方大人的,方大人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謝藤大人提攜。” —— 楊信陽緩過一口氣來,見四周安靜得呼吸可聞,心中越來越不安,提了魚腸劍便走。 “你要去哪?” 听得花間道疑問,楊信陽道,“我得出去看看,夏國人驟然褪去,這其中怕是有詐。” 花間道點點頭,欲要跟上,被楊信陽阻止,“你留在此處,防備夏國人殺個回馬槍,我去去就回。” 听了楊信陽的話,花間道點點頭,目送他消失在黑暗之中。 楊信陽走出城主府大門,心中忐忑不安,悶悶走出庭院,轉進一條小巷,再也尋常不過,四周屋舍都不軒峻,一瞧就是民居,身後宅子處在其間,再也平常不過。 走得幾步,听得前面忽有隱隱腳步聲,楊信陽將自己身子藏入隱蔽處,等腳步聲近了,低聲喝道,“誰?” 腳步聲停住,那邊暗處傳來一個黃鶯般的嗓音,“是……信陽麼?” “曹洛?” 楊信陽從暗處現身,和面前少女面對面,曹洛一身裙裝,臉上沾了幾簇草睫,上下打量一番,卻是沒有一絲傷痕。 曹洛愣了一下,望著身邊渾身浴血的少年,心中甜苦參半,說不清什麼滋味,也不知如何開口。 楊信陽愣愣看著曹洛,“你……你沒事吧?” “還好,夏國人竟然把地道挖到了女院牆內,幸得……” 曹洛話未說完,楊信陽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將少女擁進懷里,“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曹洛萬沒想到楊信陽竟是這般直接,下意識要推開楊信陽,然則鼻端涌來的是濃郁的男子氣息,不由得全身酸軟,又听得楊信陽帶著哭腔的三個沒事就好,也就不再掙扎,順勢靠在他懷里,“你受傷了?” “夏國無恥,四處出擊,我阻攔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不過是些皮外傷,不礙事。” 兩人早已暗生情愫,只是少了一個合適的當口,楊信陽知道,此時此景,再不行動,那就真是枉活二世了。 曹洛將腦袋輕靠在楊信陽肩頭,心兒暖暖軟軟,似要融化一般,柔聲叫道︰“楊信陽,楊信陽。“ “什麼?”楊信陽問道。 “沒什麼?” 曹洛輕聲說,“我就想叫一叫你,這一夜,事太多了,真像做了一場噩夢一般。” “放心吧,總有天亮的時候,幸得城主大人沒事,曹公子也沒事,事情總有挽回的余地。” 楊信陽听得曹洛從鼻音里擠出的嗯字,心頭癢癢的,情不自禁,將少女緊緊摟住,少女身子溫軟,一股暖香縈繞鼻端。 兩人雖然表明心跡,楊信陽睡夢里不知擁抱過曹洛多少次,此時當真抱著女子,心頭卻是患得患失、不勝迷茫,總覺得有山大的莫名壓力籠罩在頭頂,只恨春光短暫,難以長相廝守,眼下擁抱一時,將來前途如何,卻是一團迷霧。 “對了,你有看見婉兒嗎?她是不是在你後面?” 兩人溫存一忽兒,楊信陽才想起來曹婉那丫頭不見蹤影,曹洛聞言,臉色一慌,“她沒在府里?” “沒有,你們都在女院,我以為你們一同逃脫了。” 曹洛掙開楊信陽,“當時情況危機,夏姐姐示警,我們兩個逃出女院,奔跑一陣,大街上到處是人,把我們沖散了。” “糟了,那得趕緊把她找回來,眼下夏國人方才退去,若是運氣不好,迎面撞上……” 楊信陽住嘴不再說下去了,他看見曹洛焦急的眼神,語調一轉,“你先回城主府里,跟城主大人說一聲,讓他安排人手出來找人,我先循著蹤跡,去書院那邊看看。” 曹洛聞言點頭,“那你要小心。” 楊信陽自信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吧,今晚刀光劍雨,尸山血海都經歷過來了,我往僻靜處尋找,婉兒那丫頭聰明伶俐,估摸著就躲在某處,沒啥危險的。” 兩人戀戀分開,曹洛見楊信陽轉身,忽的叫住他,“楊信陽!” “何事?” 271.被重創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回頭,卻見曹洛上前,低聲道,“萬事小心。” 說罷湊到楊信陽面前,朱唇微啟,在他臉上啄了一下,羞紅了臉,轉身往城主府那邊跑去。 楊信陽愣在原地,過了一忽兒才回過神來,哈哈大樂起來,這一笑揚眉吐氣,心中的擔憂愁苦一掃而光,心中喜樂無極,甚至于有些兒感激夏國人,若非他們圖謀天藏城,他又如何能得到與心上人親近的機會。 回味過來,楊信陽徑直往書院那邊尋過去。 楊信陽平日里這條路走多了,雖是黎明前最黑暗時候,卻也能辨認東西,在各處隱蔽點輕聲呼喚,尋找婉兒那丫頭。 從城主府到書院,一路細細尋了一遍,竟然沒找到人,楊信陽想了想,從書院出發,往天藏城中心方向尋去。 一路七折八拐,到了城中心大街,忽見街上一隊隊兵馬司和巡城司人馬正在巡邏,緊要街口也有武士守衛,一個個頂盔貫甲、刀槍雪亮,肅殺之氣彌漫長街。 楊信陽主動亮明身份,說自己在尋找一個緊要人馬,兵馬司的小旗認得他,聞言毫不含糊,指點了幾個衙役隨同楊信陽去尋人。 有人相助,自然是好,楊信陽帶著幾個衙役,從城中心折返,往城西方向尋去。 楊信陽被幾個兵馬司士卒簇擁著走在大街上,氣死風燈明滅不定,走到自家老屋的方載街上,不見一個人影,冷風蕭瑟,忽然一陣勁風迎面而至,跟著才听到一聲如同彈棉花般的弓弦聲響,一枚碩大的弩箭已出現在眼前,直朝楊信陽胸口射來。 弩箭離楊信陽不足五尺之遠,弩箭之上的鋒銳寒芒令人望之膽顫心驚。 說時遲那時快,眼見就要射中他,忽然只听到嗖地一聲輕響,跟著只听到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一只手臂已經脫離了身體,飛了出去。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楊信陽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邊的衙役听到風響,本能往後一避,恰好擋在楊信陽身前,那枚巨弩穿心而過,威力巨大,余勢未絕,楊信陽又是有傷在身,行動不便,這巨弩竟然將楊信陽右手小臂齊根切斷。 楊信陽也被撞飛,等到他回神時,已經被人一把抓住,跟著他整個人都飛了起來,跟著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只大手便將他死死按住,他的腦袋撞在一堵肉牆上,疼的差點暈厥過去,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暈,要是暈了那就完蛋了,于是只能咬緊牙關忍耐著疼痛。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幾聲利器入肉聲響起,緊接著左右三個兵馬司士卒的胸口便濺起了血紅色的血花,跟著幾具尸體便倒在了地上。 啊!!!! 楊信陽听得一聲淒厲慘叫,轉過身去看向自己的身後,卻發現一根巨大的弩箭正釘在自己身邊一個兵馬司士卒的背上。 那兵馬司士卒的臉孔扭曲猙獰,一雙眼楮瞪得溜圓,仿佛死不瞑目,一股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沿著嘴角滴答落下,在地面上留下一灘血漬。 踏踏踏 從暗處沖出數個黑衣人,手持刀劍,朝楊信陽沖殺過來,這些黑衣人手中的刀劍閃爍著冷光,看起來極其的鋒利。 這些黑衣人雖然都蒙著面,但是他們的眼楮卻都是血紅色的,看起來十分的凶狠。 殺! 噗嗤!噗嗤! ...... 楊信陽身邊僅剩的兵馬司士卒紛紛抽刀拔劍沖了上去,與幾個黑衣人糾纏廝殺了起來。  ! 啪!  ! 三道刺入肉體的聲音傳來,右邊三個衙役的喉嚨都已經洞穿,他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楊信陽見狀,忍著劇痛,左手掏出魚腸劍,頭也不回,往旁邊小巷里鑽去。 哼,楊信陽,你還敢跑? 暗處的襲擊者一聲冷哼,一道人影竄出來,身形如同閃電一般竄到了楊信陽的後面,伸手就抓向楊信陽的後心。 楊信陽听得風聲,連忙一轉身,右臂舉起護住自己的後心處,同時腳下也快速的移動,左手反握魚腸劍,用力刺向來人面門。 哼,楊信陽,就你這三腳貓功夫?? 只見來人嘴角露出一絲譏諷之色,右腿一抬,狠狠地踢中楊信陽的小肚子上,頓時楊信陽的身體就像斷線的風箏一般被踢飛了出去。 砰! 楊信陽砸落在地上,頓時吐了一口鮮血,右臂斷口處鮮血狂涌,幾個呼吸間就把黝黑的地面染紅。 272.修為全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嗎?怎麼現在這麼像個廢物了? 楊信陽的耳邊傳來了幾聲沉悶的腳步聲,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脊背升起,他感覺到自己的胸前傳來了陣陣刺痛感,跟著一只帶血的手掌已伸了過來,楊信陽心里一驚,抬頭望去,正好看到了一張陰狠的臉龐出現在眼前。 楊信陽的眼楮不由睜大了一些,眼前的男子正是老熟人——王伯韜。 王伯韜鄙視的看著躺在地上,臉色慘白的楊信陽︰楊掌櫃,我早就告訴過你了,不要太過于自大,不然你遲早都會失去性命。 楊信陽咬牙切齒的瞪著王伯韜,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楊信陽知道,今日之戰,自己是凶多吉少,可他又十分的不甘,就這麼死了。 最讓他心寒的是,自己右手斷了,他可不信這個時空有哪個神醫能斷指再植,想不到自己身為一個穿越者,竟然被本時空土著打成了殘廢! 想到這里,楊信陽猛地從地上翻身過來,手腕一翻,掏出魚腸劍,又要刺出,卻是酸軟無力,被王伯韜一腳踢開,自己蹭蹭倒退幾步,又摔到地上,一時間卻也站立不起來。 王伯韜嬉笑一聲,身形一動,閃掠而至,一把拎住楊信陽的衣領,將其提溜著走到路中央,扔到地上,楊信陽摔倒在地,卻是連爬都爬不起來。 楊掌櫃,求我吧,只要你求饒,說不定我能放你一馬,拿出二十萬兩銀子,給你止止也不是不可能。 王伯韜恣意歡笑,語氣里全是嘲諷,就等著看楊信陽的笑話,楊信陽一咬牙,手中抓了一把泥土揚過去。 “哼,不知死活!” 王伯韜冷笑一聲,右掌一拍,打向楊信陽丹田氣海,楊信陽驚駭欲絕,卻發現無法抵抗。 轟! 一掌擊中氣海,瞬間,楊信陽丹田內的真氣四散而去,整個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你竟廢了他的修為?後方趕來的馨兒驚駭道。 不錯,廢了他的修為,省的夜長夢多。 王伯韜淡然道。 “藤大人可沒說要廢了他?” 王伯韜冷聲道,“此人多次壞我等大事,給些教訓也是應該的。” 楊信陽仍不放棄,扭動著身子轉過來,剛要出聲大喊,後頸一股巨力傳來,如同鐵鉗一般,掐得他呼吸一窒,兩眼一黑,最後的場景就是黑衣人對著地上半死的士卒補刀的情景。 一連三次的補刀,最後那個士卒終于是沒有了氣息。 看到最後一個士卒倒地,黑衣人手中的利刃向前一探,又是一陣刺耳的破空之聲響起。 黑衣人手腕猛然用力,將利刃向前一推,噗嗤一聲,一顆血淋淋的腦袋飛射而起。 —— 似乎過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幾個呼吸間,楊信陽只覺得全身上下無一不是劇烈的疼痛,他睜開眼楮一看,發現地上草石正在飛掠而過,上下顛簸,馬蹄聲踏踏,自己是被人捆在馬背上,而身邊是一群凶神惡煞的騎兵,縱馬馳騁,身上攜弓帶劍。 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楊信陽一咬牙,用來一掙,身體向後飛出幾丈遠,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噗通-- 楊信陽的身體砸進了草叢中。 喂!醒醒,快點醒醒! 你別裝死,趕緊醒過來! 喂!听到沒有? 別裝死!快點醒過來! 快點起來! “怎麼回事?” “回大人,這小子掉地上了。” 幾名騎兵沖他喊道,楊信陽心中暗自叫苦︰這是怎麼回事,自己好像做了個噩夢,夢里自己被一群黑衣人圍住,深受重傷,可是現實呢,為什麼我還活生生的在這里呢? 楊信陽掙扎了幾下想從草叢里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根本就爬不起來,最終只能認命的趴伏在那里,心中祈禱著,這一切都只是個夢。 可是右臂那處斷茬,卻刺眼無比地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喂!快醒過來,快醒過來啊!一名騎兵見狀,伸腳踢了踢楊信陽。 哎呦! 楊信陽吃痛的哼了聲。 幾名騎兵頓時興奮地叫了起來。 還沒死?那就好了 楊信陽趴在草叢里,被人胡亂踢了幾腳,像死狗一樣的侮辱,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嚓,一陣劇痛從心口傳來,方才一摔,肋骨斷了幾根,他捂著心口,再也爬不起來了。 “這人從馬背上摔下來了,你們還這麼對他……” 楊信陽迷糊間,听得有一個略微耳熟的清脆嗓音,似乎在為他說話。 273.大瀑布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程宰見此情景,冷笑道,“馨兒小姐,你是不知道,這小子奸猾無比,無時不刻不在想著逃跑呢?” 馨兒聞言皺眉,“怎麼可能,我可是連封了他周身上下大穴。” “那就是你點的穴被這小子沖破禁制了。” 程宰言下之意,似乎在說馨兒點穴留手,騎兵們都是知道楊信陽眼下這副樣子,也知道馨兒的威名在京都何等威赫,紛紛側目看向她。 你......你...... 听到程宰這麼一說,馨兒頓時氣急攻心,臉色發白,程宰笑而不語,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了。 馨兒的反應讓程宰更加得意起來,他笑著對馨兒說道,“馨兒小姐,你到天藏城的時日尚短,不知此人是如何陰險奸猾,我等在天藏城的布置,均被此人或明或暗攪合,而且軟硬不吃,打定主意就要和我大夏對抗到底,這種人,若不狠狠懲戒,以後我等在外行事,豈非對手都是有樣學樣,從中作梗,這可使不得。” 馨兒听得程宰如此說,拿出夏國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屬實無法反駁,她臉色微變,旋即恢復了正常,輕笑一聲,淡淡道,你誤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 哦?是嗎?那就好,馨兒小姐,既然如此的話,那我們便先回去吧! 言罷,程宰招呼幾個騎兵把楊信陽提溜起來,重新扔到馬背上,雙腿一夾馬腹,從馨兒面前經過,眼里全是得色,馨兒見他這副模樣,心中不知何故,涌起不知名怒火,夏國,夏國,只要把夏國搬出來,什麼都做得! 楊信陽被重新扔回馬背,鑽心劇痛讓他昏過去又醒過來,冷汗滴滴答答,順著臉頰滑落,程宰在前面疾馳幾步,重又繞回來,一把將楊信陽掀起來,哈哈大笑,“你們看,這小子哭了,這小子哭了。” “哭你媽!” 楊信陽從嘴里硬擠出三個字,程宰聞言臉色一變,一巴掌扇在楊信陽臉上,讓他咳一聲吐出幾枚牙齒。 “到這時候還嘴硬,可以啊。” 程宰咬牙切齒,一拳送出,楊信陽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是被震耳的轟鳴聲吵醒的,楊信陽迷迷糊糊中睜開眼楮,發現自己身處一處完全陌生的環境,耳邊全是轟鳴的流水聲,他吃力地仰起頭,不由得目瞪口呆。 “飛泉不讓匡廬瀑,峭壁撐天掛九龍”。 “小子,這瀑布夠奪人心魄吧?” 程宰的話透著內力,才能穿過轟鳴的流水聲,傳到楊信陽耳中。 這是前人對大瀑布的描繪和贊美,信河從西方奔騰而來,在此處驟然遇到地勢下跌,瀑布的頂端到谷底,竟然高達五百余丈,如此高度差,顯得信河真若天河倒掛一般,如此巍峨壯觀的瀑布,以至于歷代文人墨客,帝王將相,均想不出何等詞匯來命名此瀑布,最終大繁至簡,用一個最簡單的“大”字,來命名這座瀑布,普天之下,僅此一家。 造成信河傾泄而下,形成大瀑布的懸崖,陡峭無比,似被昊天大帝用巨斧劈開一般,懸崖之下林木蔥郁,古往今來,多少觀瀑者,在幽谷層林中探路前進,以觀賞大瀑布為人生至高追求。 觀賞大瀑布最好是在大雨之後,這時瀑水猶如從天而降,只見飛流溢而復折,折而復聚,每折百余丈,懸于千仞青壁之上,宛如九條白龍騰空起舞,其氣勢之雄偉,姿態之美妙,觀瀑者無不驚嘆。 楊信陽似乎忘了周身劇痛,“我想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說的就是這個了。” 遠遠看去,它好似無數縷銀絲秀發,從少女光潔的肩頭垂下,讓人感覺好似通天絲帶,能順著它攀爬上去,而更多的只在半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狂風一吹,絲發亂舞,那瀑布真如游龍戲于九天之上,騰于雲海之中。 更近了,那瀑布朦朧迷離,飛瀉千里,迎風抖動光華,宛若仙女指尖散落的銀沙。林木也褪去墨綠之色,漸顯翡翠之綠,,青翠欲滴,如詩如畫。的匡廬瀑布,雖較之磅礡,但比不上它如此多姿。 楊信陽貪婪地呼吸著彌漫著水蒸氣的新鮮空氣,抬頭望去,面前真是一幅絕妙的山水畫︰ 兩座高大的山峰間高聳著一道天然的石壩,刀切般的壩面上垂掛著一百多丈多寬的瀑布,勃勃下瀉,如霧如煙,靠得更近了,卻感受不到那種“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磅礡氣勢,反而給人一種柔和幽雅的奇妙感覺。 274.城關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水流到壩下,立刻在那些奇形怪狀的石塊上飛珠濺玉般地炸開一朵朵銀白的水花,瀑布實在太過高大,下泄的沖擊力之大,讓飛濺起的水珠在瀑布周圍形成了一道永恆的雨幕。 晶瑩的水珠落到楊信陽的身上、臉上,真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半山石壁上瀑布飛流直下,怒濤傾注,轟雷嘖雪,雲飛霧走。 乍看,像一匹白色的素絹,從壁立千仞的懸崖上飄落下來,又像一條白龍直躍谷底,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驚的腳下的泥土,身旁的綠葉都在簌簌的顫抖。 大瀑布實在是太大了,看似近,實則遠,一行人遠離瀑布還好幾里,先听到丘壑雷鳴,先看到霧氣從林中升起,在日光映射下,像是懸空的彩練,珠花迸發,有如巨龍吐沫,水沖到潭水里,激起了沸騰的浪花,晶瑩的水泡。 大大小小的水珠,隨風飄蕩,上下浮游,如煙如霧,如雨如塵,濕人衣袖,上有危崖如欲傾墜,下有深潭不可迫視,轟隆的巨響,震耳欲聾,同游伴旅雖想交談幾句,也好像失去了聲音。 楊信陽被兩個人架著,推搡著進了一座吊籃,他這才發現架著他的是兩個衣著尋常的普通人,隨行的騎兵已經不見了蹤跡,想必是他昏迷的時候離開了。 吊籃緩緩上升,楊信陽很快就注意到,這個吊籃正中,系繩子的地方,不是直接系在吊籃上的,而是一組動滑輪,而繩子的末端,系在另一組動滑輪上,兩組動滑輪間隔約有五丈長短。 如此算下來,從地面到瀑布頂端,需要將近一百組這般的動滑輪,能設計並做出如此工程的,當真是個人才,既解決了繩子的長度的不足,又解決了吊籃動能的低下。 楊信陽忍不住開口詢問能帶吊起多重的東西,旁邊一人隨口答道可以吊起五十頭牛,話音剛落就臉色驚恐地看向程宰,似乎是因為自己無意中泄露了夏國的機密,程宰卻面色如常,還意味深長地沖楊信陽笑了一下。 低頭看去,在壩下匯集起來的水流躍過一道道溝坎,翻過一塊塊大石,不時卷起一個個漩渦,翻出一朵朵浪花,順著匯聚成河流的信河遠眺,遠處便是瀑布城,原先是信河沖擊出來的一小塊平原,只能種點糧食,被夏國奪取後,夏國為了充分發揮此處地勢作用,又多了旁邊周國幾座山頭,不惜工本,在這小平原上築起一座城。 遠眺瀑布城,形如缺了一半的一口破碗,在平原上圈起一道半圓形的城牆,城牆近乎貼著平原外的山巒而建,僅與幾個山口相連,外牆,甕城,內牆,竟是三道密不透風的防御,如此大動干戈,自然是因為面向信河一側,就是夏國信河水軍的母港,雖然離大瀑布很遠,以楊信陽目力,還是能看清河邊港口,那是一個個船塢,夏國水軍的造艦港所在。 越過瀑布城,更遠處就是一道關隘,信河一路向東,此時兩岸稍寬,遙望谷口,但見一座卡在兩山之間的城堡巍然矗立,黑色的“夏”字戰旗迎風獵獵,城樓兵士衣甲鮮明矛戈如林,嗚嗚的牛角號悠長的響徹河谷。 手臂粗細的牛皮繩咯吱作響,帶著吊籃將一行人拉到瀑布頂部,此時正是斜陽倚山霞光漫天的傍晚時分。 瀑布關似一把黑色的枷鎖,牢牢卡在信河的咽喉處,掩護著背後的瀑布城,俯視著下游,楊信陽極目四望,蒼茫遠山被殘陽染得如血似火,東邊的滔滔大河橫亙在無際的原野,縷縷炊煙織成的村疇暮靄恍若漂浮不定的茫茫大海,天地間壯闊遼遠,深邃無垠。 這瀑布關正處于沖積平原後的兩山包夾之間,莽莽蒼蒼,峽谷兩岸高峰絕谷,峻阪迂回,信河從中通過,正是夏國通往信河下游明國,魏國,楚國,乃至到大海的最便捷通道。 此處原本並無關隘,百年前高武大帝掀翻夷人的晉王朝,隨後驟然崩逝,因為大帝的家庭問題,導致無人繼承他開創的這份基業,一通亂戰後這天下遂被隨他打天下的幾個重將瓜分。 天下六國初成時,以魏國為最強,從西起大瀑布到天藏城信河碼頭,均是魏國國土,自然毋須建造瀑布關和瀑布城,也能緊緊鎖住夏國。 不想五十余年後,夏國開始崛起,接連兩代明君,竟成天下第一強國,對外打得魏國節節敗退,丟城喪土。 275.虐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夏國拿下這要害地勢後,便在東口築起了一座磚石城堡,繼而在後面的那塊小小平原,建起一座軍港,鍛造出一支水師,開始了對周,明,魏國的蠶食。 二三十年間,三國靠近信河兩岸的關隘要塞,險峻山口,盡數被夏國佔了,石門要塞、風陵渡口……三國又恨又怕,組織了多次聯軍反攻,卻因為這座瀑布關,每次都是鎩羽而歸。 遙想間,一行人已經離了吊籃,站在瀑布頂端,望向西面,便是夏國腹地了,竟是大片平原,炊煙裊裊,信河如同銀色巨龍一般在大地上蜿蜒盤旋。 “程掌櫃,從天藏城到此處,怕是有兩百里了吧,帶著我到這里,莫非是想把我帶到夏國京都,親自獻給你們那個勞什子方大人?” 楊信陽故作輕松,程宰聞言,冷笑一聲,“就你?你配嗎?老子帶你這個廢物兩百多里,怕到這大瀑布之上,你不妨再猜猜,我是想干嘛?” 楊信陽心中頓覺不妙,偷看向馨兒,馨兒一張冷艷的小臉也是露出迷惑不解之色。 正疑惑間,程宰身形晃動,到了楊信陽身邊,在眾人驚愕眼神中,出手了。 嗖嗖兩腳,狠狠踢在楊信陽的膝蓋上,楊信陽重傷無力,根本無法躲避, 嚓兩聲,雙腿骨折。 程宰下手狠辣,將楊信陽腿腳打斷還不夠,一把揪住楊信陽,刷刷兩掌,劈斷楊信陽雙臂,楊信陽一聲慘叫,昏了過去。 哼,廢物!程宰冷笑著罵道。 “程主辦,你在干什麼?” 余下三人都看傻了,馨兒第一個反應過來,指著程宰怒不可遏。 “一刀劈了他,太便宜了,此人不僅壞方大人大事,在殺了我夏國無數商賈家丁,馨兒小姐,王主事和夏主事的回報你也听到了吧,不好好折磨一般,怎能告慰死去的弟兄?” 馨兒被懟得啞口無言,心中一陣煩悶,把腦袋歪向一邊,“那你喊我上面干嘛,大軍已動,我還要趕去軍中幫忙。” 程宰呵呵一笑,“這是藤大人的安排,他老人家的意思,是馨兒小姐太過年輕,大場面見得少,得多歷練一番。” “讓我看你折磨人叫歷練?” 砰砰砰!一連串的悶響傳來,楊信陽被程宰踢得倒飛而出,重重摔落在地上,痛苦呻吟。 程宰走到楊信陽身邊,抬起右腳踩在楊信陽的胸膛上,冷酷的臉色,充滿殺意,讓馨兒小姐看我動手,不是因,而是果,藤大人說了,御膳坊中毒案,你做了什麼,他都清楚,只是女孩子嘛,心軟是正常的,多見一些大場面,自然就不會再犯糊涂了。 程宰此話說完,見馨兒臉色刷的變得慘白,嘴角一翹,得意萬分,王伯韜策劃的御膳坊中毒案,功虧一簣,很大程度上就是有人泄露了毒藥配比,這丫頭從京都到天藏城,一向眼高于頂,只是出身讓人實在不得不敬重,眼下有此機會,自然要好好敲打一番。 眼見馨兒沉默不語,程宰繼續道,“既然馨兒小姐無意見,那就繼續了。” 啪啪啪! 程宰又是兩巴掌抽在楊信陽臉上,頓時兩個紅腫的耳光浮現。 Tui 楊信陽吐了口唾沫,眼神死死盯著程宰,眼神中充斥著無盡仇恨,如果眼神能殺人,他早已經將程宰千刀萬剮了。 馨兒看見楊信陽那不羈不屈桀驁不馴的眼神,心中沒來由一跳,她忽的希望楊信陽能求饒,讓程宰趕緊一刀給他一個解脫。 程宰一記下鉤拳,將楊信陽打得牙齒崩碎,下巴脫臼。 “喜歡吐口水是吧,看你怎麼吐!” 哈哈!程宰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嘲諷與不屑,又反手從路邊隨意揀起一根樹枝,捅進楊信陽右肩的傷口,從前進,從後出,穿肩而過。 啊! 一聲響破雲霄的慘叫聲響徹整片山林。 我草泥馬!楊信陽疼的直咬牙,但還不忘回擊。 程宰手中擰著樹枝繼續推進,他的眼神中帶著狠辣,臉上掛著陰冷的笑容,他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 我草泥馬! 楊信陽依舊在罵著,他知道自己肯定活不成了,要死也得死得有尊嚴一些。 啊!楊信陽又痛呼一聲,他的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著,額頭上滲出豆粒大的汗珠,程宰直接用一根木頭穿了他的琵琶骨。 276.瀑布底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我草泥馬,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楊信陽氣喘吁吁,他怒視著程宰,恨不得沖上去把程宰給撕碎了。 “可惜你動不了,嘻嘻,就是做鬼,瞧你這副樣子,也是只殘廢鬼,能打得過我嗎?” 程宰不屑的撇了撇嘴,又是一腳踩在楊信陽右手斷岔處,讓楊信陽痛得在地上扭做一團。 程宰這手段,馨兒看得直皺眉,猶豫幾次,還是忍不住道,“程主辦,殺人不過頭點地,差不多得了吧?!” 程宰的手法太狠辣了,這手段就算是馨兒,看著也心中發寒! 這次程宰罕見沒有譏刺馨兒,他倒退一步,打量著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楊信陽,吐了口唾沫,“還是馨兒小姐好人,看不得人受苦,行吧,這小子也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了。” 程宰說著,伸腳在楊信陽臉上踩著,“小子,給你提個醒,下輩子再當人,一定要認清形式,別像這樣,白活一場了。” 馨兒聞言松了口氣,以為程宰就此作罷,孰料程宰說完,內力灌入腳下,狠狠一腳,將楊信陽踢飛起來,在空中轉了幾個圈,直向那五百丈高的瀑布落下。 “程主辦,你干嘛?” “一個死人而已,丟下去多省事,難不成還想弄一口棺材埋在夏國里?” 馨兒愣愣看著楊信陽的尸體消失在雲霧之中,心中五味陳雜,良久嘆了口氣。 楊信陽的尸體落入大瀑布,直接被沖到了瀑布底部,一千五百米多米的高度,將他整個肉身摔成了一個肉球,高速的沖擊力將他尸體直接壓到了瀑布底端的深坑里,跟著被流水卷進一個孔洞。 千萬年來的瀑布沖擊,在底部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深坑,從來沒有人游進去過,也不會有人想著游進去看看,一千五百米高度差的瀑布,足以把任何肉體凡胎打成肉醬。 寒潭底部,地獄般的無盡的沉寂和黑暗,一點微弱紅光突然閃現,逐漸變成有規律的閃爍。 紅光閃耀下是黝黑的金屬蒙皮,隱約能看出凹凸有致的徽章痕跡,那是一個星芒,里面圍著兩個數字。 楊信陽那看不出人形的尸體被流水卷進孔洞,在加速度的作用下落到了深淵的最底層,在一個虛無的氣泡一樣的界面上反彈了一下,撞到石壁,然後又落了下去。 仿佛捅破了一層柔韌的超強肥皂泡,楊信陽的一根骨頭撞在上面,砸出一陣叮咚聲,好像小石子敲擊著鐵皮罐頭。 如此被水流卷著撞了幾次,楊信陽的肋骨正巧落在一個類似按鈕的輕微突起物上,把這個突起物壓了下去,突起物閃亮起柔和的紅光,上面是一個紅色的十字架。 微弱的紅光下,一艘黝黑色的巨大的,流線型的飛船寂靜的躺在萬丈深淵的底層,粗獷中帶著精細,有著另類的科技美感,隨著紅燈的亮起,飛船內也陸續亮起燈,沉寂了千年的古飛船終于被無意中開啟了。 可惜唯一的觀眾,就是一群盤旋附近的黑色怪物,如果真有人能看見這一幕,肯定會被嚇得肝膽俱裂,這正是大洪水後必定肆虐信河的黑龍王,這里竟是它們的老巢。 處于休眠狀的飛船仍然保有必要的傳感器,它感應到了一股奇怪的精神波動,于是激活了掃描系統。 高空中,一團急速墜落的血肉沖向飛船,醫療船的生命救護感知系統立刻掃描到了有傷員靠近,一個氣泡狀物體從救護口噴出,將楊信陽已經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軀體裹住,飛船光滑的船身上打開一個艙門,把包裹著楊信陽的氣泡吸了進去,然後再次關閉。 一群黑龍王聞到血腥味,可勁兒撲上來,狠狠撞到飛船外壁,吐了幾個泡泡,又游開了。 體溫︰0度,脈搏︰0,血壓0kpa,呼吸︰無,瞳孔無反射反應,雙眼球玻璃體已破裂。 血液已流失80%,貫通傷一處,右臂殘缺,軟組織大面積挫傷90%,骨折185處,筋腱斷裂2處,視力為0 脊椎神經全面損壞。 肝髒,脾髒,腎髒,心髒破裂,生命體征無限接近零。 腦電波活動微弱,鑒別腦電波,讀取腦電波內容。 楊信陽從恍惚中醒過來,似乎身處一片虛無之中,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任何存在部位,正當他疑惑自己身處何方時,一個空洞沒有感情,帶著冷冰冰語調的聲音驟然發問。 “開始級文明測試,文明測試試題1號︰請敘述你所在星球生物進化的基本原理,是自然淘汰型還是基因突變型?” 277.測試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一愣,這不是高中生物知識嗎?他在腦子里倒騰一番,隨口道,“是基因突變。” “文明測試試題2號︰請簡要說明恆星能量的來源。” 小學生都知道的,怎麼問這麼簡單的問題,楊信陽心里想著,隨口道,“核聚變。” “文明測試試題10號︰請說明構成你們星球上海洋的液體的分子構成。” “這是初中問題啦,奇怪,怎麼問這簡單的問題,難道我一個輪回,重生成初中生了?” 楊信陽撇撇嘴,嚴肅道,“海洋的主要成分是水,水分子由兩個氫原子和一個氧原子組成。” “腦電波判定完成,本體屬于21世紀人類,排除本時空土著可能性,符合救助守則第三條。”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回應道。 “下面進行救助類型判定測試。” 楊信陽嘆了口氣,怎麼沒完沒了的,他感覺很困,又感覺毫無力氣,這種漂浮在虛空無處著力的感覺,令他思維都混沌起來了,他不知道,在星艦AI的掃描下,他的腦電波聚合體已經搖搖欲墜,隨時都會魂飛魄散了。 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想起,︰“文明測試試題11號︰一個三維平面上的直角三角形,它的三條邊的關系是什麼?” “這不就是勾股定理麼?還真是回到中學時代嗎?” 楊信陽喃喃自語,隨口道,“任意兩條邊之和大于第三條邊,兩條短邊的平方之和等于最長邊那條的平方。” “測試通過,文明測試試題12號︰你們的星球是你們行星系的第幾顆行星?” “第三顆。” “測試通過,判定為具備基本科學常識的21世紀人類,判定為誤入時空亂流的遇難者,符合救助準則第七條,下面進行救助等級判定。” “救助,什麼救助?” 楊信陽混沌中終于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匯了,然則毫無感情的星艦AI不會回答他不相干的問題。 “文明測試試題13號︰當一個物體沒有受到外力作用時,它的運行狀態如何?” 楊信陽沉默了,他感覺自己的腦子似乎開了個口子,無數記憶正在噴涌而出,無數往事,前世的,今生的,正在不斷流逝,他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看見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正滿懷興趣的看著那個禿頭老師唾沫橫飛。 “當一個物體沒有受到外力作用時,它將保持靜止或勻速直線運動不變。” “文明測試試題13號通過!文明測試試題14號……〞 “文明測試試題14號︰請敘述相互作用的兩個物體間力的關系。” 楊信陽把禿頭老師的話復述出來︰“當一個物體對第二個物體施加一個力,這第二個物體也會對第一個物體施加一個力,這兩個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文明測試試題14號通過!文明測試試題15號︰對于一個物體,請說明它的質量、所受外力和加速度之間的關系。” 禿頭老師說︰“一個物體的加速度,與它所受的力成正比,與它的質量成反比!千萬記住了,跟體積沒關系,不然你們以為比薩斜塔上兩個大小不同的鐵球是怎麼同時落地的,下次別再胡扯什麼里面是空心的!” “救助等級判定完成,確認為基準時空完成基礎教育公民,按星艦艦員,士官長級別救治。” “哦?” 楊信陽的腦電池一陣恍惚,幾道藍色閃電打在他的腦電波聚合體上,楊信陽的意識遁入黑暗之中,那腦電波聚合體被磁約束成一個乳白色的小球,暫存在一處磁場構成的約束中。 楊信陽那不成人形的軀體被固定在一個透明的容器中,救護系統在自動監測著 這飛船中空蕩蕩,毫無生機,操作它的船員早就已經殉難,高度發達的系統歷經無數年之後,還在自動執行著救死扶傷的使命。 一行字出現在漂浮在空中的全息顯示屏上。 傷員籍貫︰地球華裔,軍餃︰不詳,部別︰不詳,戰傷程度︰c級重傷,腦電波殘余︰75%, 腦組織損傷︰96%,腦細胞開發程度︰10%。可救治等級︰a 鑒定甄別結果︰地球聯邦志願民防隊員,未列入名冊。 278.修復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一根靈活的機械臂出現在楊信陽面前,機械臂驟然展開,分出數根靈活的觸手,這些觸手再度展開,分出更細的觸手,如此幾次,觸手分成了無數根毛發粗細的子觸手,密密麻麻,每個觸手的尖端幾乎形狀各不相同。 X光掃描完成。 這些毛發粗細的觸手嗖的一下全扎進楊信陽那殘破的軀殼。 如果此刻有人見到這一幕,一定會被眼前景象嚇昏過去—— 這些觸手在肢解楊信陽。 楊信陽的殘軀浸泡在一個巨大的培養皿中,透明的皿中盛滿紅色的液體,時間滴答流逝,楊信陽的殘軀被徹底肢解成一塊塊看不出形狀的殘骸。 “基因獲取完成。” 這個步驟完成,紅色液體中被注入幾股棕黃色液體,培養皿頓時沸騰起來,楊信陽的殘軀被徹底銷融,隨後排出星艦外部。 機械臂轉移到另一個橢圓形的培養皿中,與此同時,一套標示著“普通星際傘兵用標準骨骼”和一套“可再生人體器官代用品”從醫療艙的庫房里調了出來,被機械手送入培養皿中。 另一個機械臂移過來,開始注射各種藥劑,“體表強化”“抗輻射” “解毒”“線粒體增強”…… 各種藥劑混合之下,培養皿中的液體被染成了綠色。 方才那條機械臂又開始展開,分成無數毛發粗細的子觸手,探入培養液中,分別找準位置,固定在那套標準骨骼各個位置上。 楊信陽原先的軀體被肢解了開來,每一個身體組成部分都被仔細的進行了測量和並克隆還原,確保復原後的軀體和未受傷前保持一致。 全套腦組織已經被銷毀,重新克隆出來的腦細胞飛快聚合成全新的大腦,浸泡在混合了各種增強劑的培養液中,進行腦細胞強制開發。 超高強度納米材料的全套骨骼按照楊信陽的原形進行了調整,擺放成一個人形,然後各種嚴重損毀的內髒器官被強度更高的人造器官代替, 其他輕微損傷和AI覺得不夠健康的器官也一一被克隆出來,同樣浸泡在培養液中進行增強。 傷員的原生血液已經幾乎耗盡,星艦自然不會克隆出尋常人類的原生血液,而是選擇了儲存艙里量大的通用型高能量高持續性人造血液。 這是能大量攜帶氧氣並且能自動抵御各種毒素的新型血液,而且有自動再造的功能,只是需要母體攝入足夠的養分來支持循環即可。 皮膚,淋巴,軟組織,角質層都按照星際戰爭中比較惡劣的高溫高壓高輻射環境進行了加強,敷設了極薄的納米保護涂層。 星艦的克隆速度飛快,圍繞著那具人造骨骼,各種血管,肌肉,皮膚慢慢的生長起來,沒多長時間就在上面生長出一個大概的人體輪廓。 接著各種強化過的人造器官被植入,消化,生殖系統也重新進行優化,以匹配星艦軍士長的體格需求,和人造髒器一起擔負起這具新軀體的各種職能。 做完強制開發的大腦,小腦,腦干被引入超高強度的人造頭顱中,和全身的神經系統構成了聯系,經過處理的小腦和腦干擁有極其強悍的運動思維能力,超強的反應速度和無與倫比的平衡性。 大腦更是開發程度達到了60%,可以儲存並且迅速調用海量的信息,對看到听到的事情有極強的分析,記憶能力。 人造頭顱的面部是按照楊信陽原來的樣子塑造的,並沒有做任何的改動,兩顆帶有望遠,夜視,測距功能的人造眼球被放進眼眶,鼻子,舌頭和都做了感知能力的增強,依然沿用原來的,耳膜被更換了, 听覺能力大大增強。 骨骼上的肌肉在培養液的作用下逐漸形成,雖然外形沒有改變,但是肌肉縴維的粗細做了改進,每一個肌肉縴維細胞的線粒體含量均高出原先本體數倍,帶來的結果就是新生體的力量與原來不可同日而語。 在和納米骨骼和高韌度筋腱的配合下,力量,速度,耐力雖然只達到普通星際步兵的標準,但在冷兵器時代,各種指標數值萬全可以和有著上百年修為的武林高手相提並論了,如果非要分個高下,那可能還要強上一籌。 漸漸的,一個嶄新的楊信陽展現在培養皿中,楊信陽被磁場約束的腦電波被一個近乎透明的試管吸住,抵在他的太陽系上,磁場加壓,解除磁約束,腦電波再植入啟動,開始植入,植入完成,檢測匹配度,匹配度95%,準備喚醒傷員。 星艦醫療艙培養皿中的楊信陽已經成形了,旁邊的全息投影窗口電腦顯示著彩色的字符︰ 修復程度︰100% 健康度︰100% 人造器官融合度︰100% 戰斗力增加︰10000% 喚醒傷員程序啟動 279.新生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已經被吸收殆盡精華的強化培養液快速的消失在培養皿底部,濕漉漉的黑發貼著楊信陽的頭皮,赤裸的肌肉線條流暢,他的眼皮輕輕的眨動了一下。 楊信陽重生了。 為了救治楊信陽,星際醫護船耗盡了殘存的備用能量,這是程序設定的任務,只要判定為符合條件的傷員,醫護船就要盡一切可能的救治。 培養皿的透明罩自動開啟,底部升起一個金屬托盤,把楊信陽托了起來,傳送到艙門口,一個噴槍一樣的東西噴出一團柔韌的氣泡狀物體,把楊信陽包裹起來,然後,三道隔離艙門陸續打開,氣泡彈射出去,艙門逐個關閉。飛船表面恢復了光滑。船艙里的各種燈光,儀器一個接一個的關閉,半分鐘以後,飛船徹底的沉寂了。 這艘因不知名原因,墮入這個時空的地球星艦,在完成一次傷員救助後,再度進入休眠狀態。 楊信陽作了好多夢,剛開始是夢到他第一世,一個被社會毒打的社畜,跟著是第二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打出一番小小業績,卻卷入本時空大國角斗場的陰謀,跟著手斷了,被王伯韜程宰虐殺,筋斷骨折,受盡折磨後被扔下那個高達一千五百米的超級大瀑布。 死了吧,我肯定死了,怎麼可能活下來。 那瀑布真的好高,一直飄啊飄都見不到底,總是落不到頭,好像是進到18層地獄的最底層。 然後忽然落到了家里的床上,外面陽光明媚,窗台上鄰居家的小花貓喵喵叫著,媽媽端著一碗雞蛋湯坐在他跟前,笑眯眯的拿著小勺子喂他,家里的木床寬大扎實,鋪了厚厚的褥子,睡起來很舒服。 忽然媽媽變成了穿著樸素衣裙的養母,“陽仔,快喝了這碗湯,瘋狗被打死了,不會再咬你了。” “媽,人比瘋狗還可怕哩。” 楊信陽猛地驚醒過來,突然這一切都消失了,眼前出現的是白花花的一片模糊,伸手一摸,原來是一層柔軟濕潤的薄膜,細膩的象嬰兒的皮膚,但是又堅韌的老牛皮,楊信陽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個縫隙,是個很有彈性的出口,從薄膜里爬了出來,才感覺自己光著身子,在一個漆黑的地方,周圍好涼! 自己是沉在水里! 楊信陽一驚,怕是要被淹死了,隨即咕嘟嘟吐出一串泡泡,毫無窒息感,自己竟然能像魚兒一般在水里自由呼吸! 突如其來的驚喜令他在水里翻了幾個跟頭,抬頭看去,前方不遠處是一個孔洞,一個亮點若隱若現。 楊信陽趕忙朝洞口游去,游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加強過的目力可以在黑暗中看到不遠處黝黑的星艦,頓時瞪大了眼楮! 自己這是穿越到哪個時空了? 楊信陽腦子里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好奇心驅使著他又游回去,反正自己不用擔心淹死,可以看看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如同一條魚兒般繞著星艦轉了大半圈,摸索了半天,沒有找到能進去的門,喊了幾嗓子,卻只能發出咕嚕嚕的氣泡,還灌了幾口河水,楊信陽心急,揀起一塊石頭敲在星艦外殼 毫無搭理。 楊信陽嘆了口氣,噴出幾個泡泡,過人的視力驀然看到飛船上有個徽章,覺得有很熟悉的感覺,仿佛在哪里見過,想看個究竟,當他湊上前的時候,直接愣在原地。 那顆星芒,那兩個數字,那是他第一世最熟悉的組織啊。 為什麼子弟兵的飛船,怎麼出現在這個怪異的時空呢?難道這是他穿越之後,基準時空發展出來的殲星艦? 楊信陽胡思亂想,卻不得頭緒,在仔細的摸索,觀察了好久,還是不能進入飛船,無奈的楊信陽終于放棄了,這個鬼地方,黑燈瞎火,沒有生命,沒有食物,一定得離開! 楊信陽這麼想著,轉身準備離開,眼角卻看到另一個亮點,楊信陽心中一動,順著光亮游去,發現是從另一個孔洞透出來的,自然要鑽進去瞧瞧。 穿過這個孔洞,下面的空間更大,原來楊信陽已經繞到了飛船的下半部,星艦的後半部明顯受損了,地上全是各種碎片,那亮點泛出詭異的藍光,照在楊信陽身上,頓時有微微的不適感。 雖然楊信陽沒學過星艦結構知識,但看那藍光所在的位置和周圍的結構,還是能猜個七七八八,這就是星艦的動力爐,破損成這樣了,怪不得失去了動力。 280.戰龍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藍光似乎有輻射,楊信陽正準備轉身離開,一陣湍急的水流驟然而至,楊信陽感官靈敏,順著水流一個翻身,但見一個碩大的黑影從他身邊掠過,一排閃著寒光的尖牙在幽藍色的動力爐照耀下忒是嚇人。 我了個去! 楊信陽知道這玩意兒是什麼了,就是在大洪水後肆虐信河的黑龍王! 楊信陽被唬得不輕,手腳並用,呲溜鑽過來時的孔洞,往另一邊跑去。 這黑龍王,該不會是被這動力爐輻射出來的變異怪物吧? 楊信陽心里怕極,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前游,前面有石頭擋住,楊信陽信手,揮拳打向一塊,啪的一聲,堅硬的花崗岩化成了齏粉,伸手去戳洞壁,手指如同鑽入豆腐的感覺。 我可以報仇了,向那些壓迫我,陷害我,追殺我,毆打我,凌辱我,殺害我的人報復,讓他們嘗嘗同樣的滋味。 想起落入夏國手中的虐待,楊信陽心頭燃起了怒火。 楊信陽游泳速度飛快,噌的一聲如一支利箭般從水里竄出來,落到岸邊。 大瀑布落差極大,底部方圓五里之內,終年被濺起的水珠澆灌,下著永不停歇的大雨,岸邊濕滑無比,楊信陽卻穩穩落地,絲毫不覺得打滑。 外面已經是暗沉沉的黑夜,追擊的那條黑龍王嘩啦一聲跟著躍出水面,重重摔在岸邊,濺起一層水霧,跟著張開大口,朝楊信陽當頭咬下。 楊信陽本欲撒腿就跑,然則身體里憑空騰起一股力氣,驅使著他迎向那條黑龍王。 黑龍王張開大嘴,鋒利的牙齒如同匕首一般閃著寒光,楊信陽如箭般射出,帶著無與倫比的沖擊力,狠狠撞在黑龍王的一只眼楮上。  嚓! 一聲脆響從那只眼楮的那邊響起,隨即又听到黑龍王發出一陣慘烈的嘶吼聲。 嗷嗷! 黑龍王修長的身軀抽搐著往一邊滾去。 楊信陽心中大樂,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 此刻,黑龍王那只眼楮被楊信陽打爆了,紅的黑的紫的白的綻放開來,恰似打翻了漿染店一般,原本殘忍凶戾的眼珠子不見了,只余下一個黑乎乎的血洞,鮮紅的血液從那血洞里流淌出來。 亙古不變的大雨依舊在嘩啦下著,很快便將這五彩斑斕沖散,但見黑龍王痛苦的扭曲著身子,拼命拍打著胸鰭,似乎想摸一下自己的眼楮,但是卻發現眼楮上傳來一股強烈的劇痛,痛得黑龍王一陣一陣的抽搐,而且它還不知道該怎麼做,畢竟這里不屬于它,它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黑龍王在那里不斷扭動掙扎,但是楊信陽卻不放過它,初次使用這副全新的身體,楊信陽感到前所未有的驚喜。 楊信陽深吸一口氣,身子再次如利箭般射出,濕漉漉的地表對他毫無影響。 咚! 一聲悶響,一招最簡樸的沖天炮,這條黑龍王被打得身子高高揚起,像一根蠟燭一般,隨即又重重摔在地上。 嗷! 一聲痛苦的嘶吼,從黑龍王的口中發出,隨即黑龍王的整個身體都軟綿綿的倒了下來,下巴位置扭曲成一團,鋒利的牙齒歪七扭八刺破魚皮,露在外面。 黑龍王躺在地上,它渾身是傷,身軀上的鱗片被楊信陽撤下了幾塊,鮮血順著它的眼球和下巴往外流淌著,滴落到地面上,旋即被雨水沖散。 而它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現在的它看起來無比狼狽,哪里像威壓眾生,凶名遠播的怪獸,簡直就是一條死狗,一條被人宰割掉的狗,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呼! 楊信陽長松了一口氣,緩緩伸出手,讓漫天的瓢潑大雨沖干淨手上的血跡,過人的視力讓他看見自己的雙手,干淨,潔白,光滑得像方煮熟的雞蛋,沒有半點傷痕。 漬漬漬 楊信陽信步走到黑龍王面前,黑龍王在原地抽搐著,另一只眼楮卻緩緩睜開,它用舌頭舔了舔沾滿鮮血的嘴角,眼中露出一絲嗜血的目光。 呼 黑龍王猛地張開大嘴,朝楊信陽當頭咬下,看樣子是想把楊信陽整個生吞,楊信陽一聲冷哼,一把揪住黑龍王的上顎骨,一聲爆喝,竟然將長達一丈多的黑龍王整個論起來,狠狠甩出去。 轟 黑龍王撞在遠處一塊鋒利的山石上,發出一聲震天的慘嚎,鱗甲鮮血四濺,隨即緩緩滑落,再也動彈不得了。 楊信陽信步上前,他肚子里傳來咕嚕嚕的抗議,“也不知道這黑龍王刺身味道如何?” 281.瀑布城內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良久,一個光溜溜的人影走出大雨的範圍,幸虧周圍無人看見,不然肯定以為是妖怪出世。 楊信陽並不感到寒冷,就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找到一片枯黃的雜草,用雜草編了個簡易的草裙套在腰上,辨明方向,往東邊走去, 他手里提著一把瑩白色的利刃,像是修長的匕首—那是他的戰利品,黑龍王嘴里最鋒利的那顆牙。 楊信陽在山林間跋涉,不久就憑敏銳的感官尋到一條大路,沿著大路往東走。 這鬼天氣,這個時節還真不好走。 楊信陽抬頭望了望天,心中暗道,如果在山野中行走一晚上,那可真是吃苦了。不過現在的自己倒是已經習慣這些,而且現在身體的強度比以前大了許多,應該不會像剛穿越來的時候那般虛弱了吧?” 此時正是寒冬臘月的深夜,滴水成冰,也就是大瀑布腳下,轟隆的墮勢才讓雨水不會結冰,走出雨幕,外面便是一層細小的冰霧,換做一般人,如楊信陽一般赤身裸體,早就凍死了,也就只有他這星艦戰士的體格能視若無物。 楊信陽順著大路向東,黑暗中也不知走了多久,等到天蒙蒙亮的時候,他笑了。 在他前面,出現了一座城池的黑色輪廓,瀑布城似一頭凶猛的巨獸,蹲伏在信河邊,楊信陽抬頭望去,雖然相距遙遠,過人的視力仍然讓他可以看見瀑布城上方,那三個斗大的字眼︰ 瀑布城 楊信陽看清楚那些大字,他知道自己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河邊上,正對著楊信陽微笑,而此刻正是太陽初升之時,太陽光照射在黑色的城池之上,顯得非常美麗,楊信陽不由自主的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 楊信陽加快了腳步,近了,近了,然則他猛地停住腳步,呲溜鑽進了路旁的草堆里。 風中飄來了人味兒。 踏踏踏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隊夏國的巡邏衛兵踏步走來。 楊信陽伏在草叢里,但見這隊夏軍頂盔摜甲,外面還罩了一層棉衣,頭盔下用一塊棉布蒙住面目,實在是太冷了。 這隊巡邏兵從楊信陽面前經過,其中一個忽地停下來,“你們等等我,我撒潑尿。” “肖米兒,你就不能憋一下,回去再撒?這外面冷成這樣,小心把你那玩意兒給凍折了。” “回去撒?撒哪里?你想讓我撒屋里的夜壺嗎?我這可是為大伙兒著想,難道你們巡了一晚上,回去鑽被窩里還想聞我的童子味兒?” “我去你嘛的,就你事多。” 巡邏隊的小旗笑罵道,卻並沒有停下,而是帶著其他小卒徑直往城門處走去,傻子才等這肖米兒,早一步回去,就能早一點趕上營里的熱湯。 肖米兒匆匆跑到路邊,解開棉衣,再解開衣甲上的腰帶,剛把自己那玩意兒掏出來,眼前一花,似乎有什麼東西撲上來。 肖米兒想張口驚呼,卻發現自己咽喉涼涼的,咯咯咯,嘴里一陣腥甜,一口血噴了出來。 楊信陽身形快逾閃電,龍王齒直接捅穿這小卒的咽喉,手下麻利,幾個呼吸間便把肖米兒的衣服全部剝光,換到自己身上。 有時候運氣就在自己這邊,這肖米兒和自己的身形差不多,戴上頭盔,蒙上防凍的棉布,一般人真認不出來。 楊信陽就這樣混進了瀑布城。 經過瀑布城那厚重的三道圍牆,楊信陽看見上面的防御,也不由得暗暗心驚。 這三道圍牆,每一道上面都或明或暗布滿了崗哨,手中拿著弓箭,目光緊緊地盯著內外,仿佛隨時都準備射殺掉任何膽敢擅闖的人,他不由得暗暗慶幸,自己還好沒有硬闖進去,否則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除此之外,圍牆上還布滿了大小不一,黑乎乎的洞口,楊信陽可不認為那是給守軍透氣用的,他過人的視力可是看到里面鋒利的矛尖和滾木擂石。 我知道,只是有些不敢相信罷了,畢竟我還從未听過,這里居然還會有這樣的存在,這里到底還藏了多少高手啊? 楊信陽不得不服氣夏國的底蘊。 楊信陽疑惑的問道。 天色蒙蒙亮,在城外巡邏一夜的衛隊早已精疲力盡,哆嗦著沖進營地,絲毫沒察覺自己這一隊少了一個人。 楊信陽靈活的身形在瀑布城中閃爍,這軍城果然和他見過的天藏城南平城大有不同,城中大大小小作坊均是和造船造武器相關,要不就是各種倉儲,民坊與市集嚴格分開,用一道道圍牆圈起來,哪怕有人滲透進來,想像偷襲天藏城萬盈倉那般搗亂,也是不可能的,坊門一關,就是關門打狗之勢。 282.入境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一隊隊的夏軍來回巡邏,楊信陽借著各處陰影摸到碼頭,卻見碼頭空空蕩蕩。 奇怪 楊信陽明明記得,自己被程宰虜到大瀑布上面時,清楚看到瀑布城內碼頭軍艦如林,哪去了?  擦一聲輕響,眼前的夏軍被他扭斷了脖子,楊信陽再度望向碼頭,內心思緒復雜。 夏國水軍已經出動,按方才那小卒的說法,是順流而下,準備直奔天藏城了,若是如此,自己就算把瀑布城鬧個天翻地覆也于事無補,如今想救天藏城,只能另想法子了,而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夏國水軍攔下來。 可是這談何容易,千帆競發,就算自己是超級英雄,手里拿著加特林也難于登天。 楊信陽心中飛快計算著,從瀑布城到天藏城,差不多有兩百里水路,夏國水師雖說順流而下,也要花不少時間,自己走陸路,肯定能趕到前頭,這是個優勢,可是就算找到魏國北大營,人家也不見得能信自己,就算信了自己,冷兵器時代,想靠陸軍阻攔水師,開什麼玩笑? 唉! 一聲長嘆之後,楊信陽決定先放過這座城一馬,他心中已經有了主意,必須得借助外力才行! 楊信陽身形飄忽,消失在瀑布城深處,區區三道圍牆,還攔不住他。 旭日初升,巨大的紅日出現了,四周圍繞著淡淡的薄霧。 寬條的陽光還帶著涼意,傾注在沾著露水的青草上,向四周伸展開去,平鋪在大地上,帶著歡樂的樣子,仿佛極力要證明它不厭煩它的工作似的,銀白的蒿子、豬蔥的藍花、黃色的山芥菜、矢車菊合在一起,花團錦簇,把陽光化成它們自己的微笑。 —— 藤大人和劉戊並未退出天藏城,而是就地潛伏下來,信河上游,一片水軍正黑壓壓順江而下,朝著東面方向進發。 信河南岸,一艘艘戰船停靠在一處山崖下,密密麻麻的水軍整齊劃一的排列在山岩之上,這些戰船上士卒全副武裝,全身披掛,手握長刀,腰間挎著盾牌,眼中閃爍著精芒,如同一座座巍峨的巨峰,屹立于此。 而這些船隊後面,則是一隊隊士兵,他們穿著輕便的衣服,手拿弓箭,眼神警惕,手握利刃,腰懸彎刀。 一只只大小不一的船隊順著水流緩慢行駛,朝著東岸方向進發。 而信河上游一處高聳的懸崖上,一道人影悄悄爬起,朝著北面方向飛奔而去。 這道人影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已經到達了山腳下,他翻越一處懸崖,落入山林中,消失無蹤。 數日後 夏國水陸並進,水師順河而下,陸軍則沿著信河東進,直穿過周國地盤,周國沿河的幾座小城堡嚇得肝膽俱裂,夏軍前鋒未到便主動降下周國旗號,開門納降,孰知夏軍卻對此熟視無睹,只是派出最精銳的黑騎四面圍定,不放走一人一馬,有膽子大的想溜出去看個究竟,剛探個頭便被射成了刺蝟。 “乖乖,夏國這是想干嘛?” “管他呢,想干嘛均不是咱能猜測的,他們都沒進來,慌什麼,老老實實呆城里,記得把兵刃收起來。” 周軍守城的校尉撇撇嘴,自己擁著小妾又滾到被窩里去了。 —— 魏國邊境,依舊一派尋常模樣,黑騎推進速度極快,武藝高強,下手狠辣,黑騎前鋒似一柄鋒利的長劍,毫不費勁刺穿魏周邊境的幾個關口,守關的魏卒還沒來得及點起烽火,便全部被一刀割喉了賬。 撕破魏國邊境,黑騎前鋒散開,以十人為一一組,水銀瀉地般散開,繼續清剿魏國境內的驛站,後面步騎全速跟進,黑騎下手太快,乃至于魏國竟無一人能傳出夏國入侵的消息。 夏軍一路平推,水師在信河里遙相呼應,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抵抗,似乎滲透進魏國的控鶴們大事已成了。 魏國北大營。 此刻營地里空空如也,大軍已經開撥,正向西邊極速趕去。 曹洪站在一座小山上,神色復雜,看來那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子說的是真的,方才細作回報,前方發現夏國大軍身影,影影綽綽,不可計數,還有黑騎充當前鋒,想不到夏國人竟然如此陰險,在這麼冷的日子里偷襲。 283.正面踫撞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身為北大營主將,曹洪略一思索便知夏國人打的算盤,若是偷襲成功,佔據天藏城,與水師互成犄角,那魏國就不是丟了一座天藏城那麼簡單了,瀑布關與天藏城遙相呼應,魏國北疆將徹底無險可守,離亡國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夏國領軍大將是夏國赫赫有名的皇親大將,曾經的大皇子,如今的皇叔,身為征戰數十年的夏國猛將,雖然下面捷報連連,他臉上卻無一絲喜色,內心愈加疑慮,前面是一片連綿的丘陵山地,越過這片丘陵,再往前就是一馬平川的平原了,往東到天藏城,再無阻攔。 也許是魏國真的承平二十年,徹底松懈了吧。 大皇子略加推測,揮鞭一指,叫道︰“我們去西南邊,以防北大營的魏軍從陸上出援。” 諸軍疾往西馳,還未越過前方山岡,便听山崗上炮聲大作,但見丘陵各個山頭,霍然站起無數人影,魏軍早已埋伏再此了。 兩軍驟然相接,沒有多一句廢話,鼓聲隆隆,魏軍步騎千人沖突而出,居高臨下沖向夏國的僕從軍。 僕從軍稍微一慌亂,陣勢還未對圓,雙方便已動手,一時亂矢如雨,血流滿地。 安置在山頭的銅鑄大炮轟鳴不斷,巨弩大炮呼嘯,向準備爬上的夏軍人群中瀉落,魏軍軍前鋒死傷慘重,向後稍撤。 魏軍步兵趁勢從山頭沖下來,一隊持著藤牌短刀,滾地來斬敵騎馬腿,一隊舉著神臂弓,向夏軍步兵激射。 呼嘯聲不斷,被圍困在丘陵地帶的夏軍步騎頓有紛亂之象。 山頭又是一聲炮響,魏軍人馬軍突入夏軍陣中,彎弓舞槍,來回沖突,只兩個回合,夏軍頓時潰亂。 屬下不斷發號施令,調集人馬沖突魏軍的後排,打算撕開一個缺口將被圍困的夏軍救出來。 大皇子立馬岡上,遙遙觀望,神色嚴肅,緩緩道︰“這批僕從軍很賣力,此戰之後能活下來的,都編入驍勇營里吧!” 身邊主將點點頭,個個躍躍欲試,“我就說怎麼沒踫到魏狗呢,感情都躲到這里了,這就是他們的手段吧,大皇子,讓我們上吧,從左右兩邊包抄,吃掉他們!” 大皇子手一揮喝叫道︰“慢著。” 屬下道︰“怎麼?” 大皇子道︰“不急,等魏國伏兵出來。” 屬下一片疑惑,皺眉道︰“什麼意思?這不就是他們的伏兵嗎?” 大皇子馬鞭一揚,︰“我方才估算過了,兩軍交戰之地,仍為山頭強弓大弩覆蓋,那魏軍卻只發了三輪,就引而不發了,只派兵馬與我激戰,分明是故意裝出模樣,吸引我精騎馳援,然後佯敗後退,而我步騎則暴露于弩炮之下,到時魏軍炮弩齊發,便是再強的騎兵,也要被沖亂陣腳,然後他精銳突出殺我個措手不及,若我所料不差,魏軍後方還有精兵潛伏,就在那後面的平原上。” 屬下將信將疑,“我等進入丘陵地帶的有數千人,那魏軍竟然能忍住不吃?” 大皇子冷冷道,“兵者詭道也,看看,你先按兵不動,待會兒丘陵後面的魏軍伏兵攻出,立時沖上,截斷他們歸路,殲滅于此處,我會讓黑騎協助你的。” 諸將不解,但大皇子未將數十年威名,他們也不敢質疑,只管听令行事。 大皇子說完,想了想,又嗤笑一聲,“給他們加把火,讓騎兵動一下。” 傳令兵很快將大皇子的命令傳到,沒多久,兩支夏國騎兵趕到,從左右兩方向夏軍沖至。 來回一絞,正在圍攻山丘腳下的夏軍的魏軍頓時陣型松動,再一沖,頓時潰敗,向丘陵後面退卻。 夏軍騎兵和山腳下的僕從軍匯合,未及揮軍進擊,魏軍早已炮弩大動,轟隆之聲震響耳鼓。 頃刻間,炮石雨點般向山腳下的夏國步騎落下,夏軍頓被斷成兩截;只听山頭上牛角號悠悠長號,數千魏國騎兵如狂風飆出,馳入夏軍陣中,大肆殺戮。 夏軍抵擋不住,向後退卻,魏軍得勢,準擬一鼓作氣,將這四翼夏軍沖垮,一時勢如破竹,緊追不舍,竟然主動沖出了丘陵地帶。 此時間,從大後方又奔出兩千名弓弩手,成鷹翅之狀,由左右兩翼,配合騎兵陣勢,向夏軍激射,夏軍進退不得,左右難遁,頓時人馬雜沓,死傷慘重。 屬下見此情景,個個怒發沖冠,大叫道,“大皇子,時候到啦。” 大皇子點點頭,“魏人本就膽怯,突襲得手,難免見好就收,我看它陣勢,非要窮追猛打。” 說罷立時號令三軍出擊。 真正的夏國精銳步卒一個都沒有進入丘陵地帶,夏國領土廣袤,特別是沿著西海擴張的時候並吞了不少小國部族,招募了不少異族人充當僕從軍。 284.斬將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雖說僕從軍是打頭的炮灰,但大伙兒就是吃夏國的糧餉,還是有幾分情分的,眼見僕從軍在前面受折磨,夏軍精銳早已按捺不住了, 聞聲而動,以黑騎打頭,從平原上狂飆猛進,向魏軍合圍過來。 夏軍各校尉率軍疾若飛電,迂回到丘陵地帶兩側,此時僕從軍潰亂,死傷慘重,魏人騎兵正擬後撤,兩千弓弩手方才發完一矢,也欲再度抽箭上弩,掩護騎軍返城,不料黑騎一路狂飆猛進,軍來得突兀, 倉皇之際,不知如何抵擋,爭先恐後往城內跑去。 黑騎校尉馬鞭倏指,三翼黑騎于狂奔之中,分作三股,一股剿殺弩手,一部斷絕騎兵歸路,還有一支由黑騎校尉馬鋒親自率領,沖入魏軍騎兵之中。 黑騎不愧為名震天下,令其余五國聞之色變的精銳所在,但見馬如龍飛,矢如雨下,黑騎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掃過丘陵地帶,僕從軍趁機反擊,四面截殺,兩炷香工夫,五千魏軍潰不成軍,幾乎死傷殆盡。 馬鋒酣戰片刻,遙見敗軍後撤,己方已經佔據丘陵,前方平原一萬無垠,一座不規則的大城在大地盡頭影影綽綽,大覺有機可乘。 身為黑騎,數十年來打遍天下無敵手,素來驕橫,自恃本部馬匹駿極,快不可言,一時興起,長鞭揮出,欲要趁勝揮軍,閃電般直搗此行目的地天藏城,立下天大功勞。 大皇子率領中軍大帳跟進,正攀上一座山頭,便見一隊黑騎筆直沖向夏軍殘部,見狀駭呼道︰“去不得。” 但呼叫聲淹沒在喊殺聲中,馬鋒哪里听到。 他一馬當先,與其他二名千夫長各領兵馬,飛騎沖出丘陵地帶,後方平原上一桿大迎風飛舞,正是夏軍的中軍大帳,馬鋒大喜,取你夏人大將狗頭,拿下天藏城,一舉兩得! 他們向前沖鋒,卻忘了己方沖得太快,只佔據了山腳,山頭還在夏軍手中。 山頭夏軍見狀,調轉弩炮方向,這時間,只听一聲巨響,城頭巨弩大石鋪天蓋地砸下,以雷霆之勢將馬鋒等人一時淹沒。 大皇子大驚失色,這可是黑騎校尉,折損不得的,忙飛身下馬,仗著身法輕功,行險鑽入炮石之間,但見馬鋒一行血肉模糊,連人帶馬,早已成了團團肉餅,分不出彼此。 大皇子見無活人,只得退出,在炮石間穿梭不定,山頭魏軍早有準備,炮石密集,似是無休無止,饒是他輕功厲害,步法絕世,讓過大石巨木,也未能躲開較小石塊,背上重重挨了一擊,這下足有七八百斤之沉。 饒是大皇子本事高超,也挨不住這一下,一個踉蹌,消去大部力道,喉頭陣陣發甜,閃身躲過一塊百斤巨石,跌跌撞撞奔到大隊之中,方才躍上馬匹,待得脫出弩炮之下,他再也忍耐不住,伏著馬背,一腔鮮血脫口而出。 跌跌撞撞回到本陣,大皇子命令鳴金收兵,夏軍徐徐後退。 這一合,黑騎損失異常慘重,真是陰溝里翻船,三名在西海縱橫無敵手的千夫長竟然莫名其妙被轟死在這無名山腳下,雖然黑騎總體損失不大,死傷不過百,然則指揮官一朝盡喪,留下一堆個百夫長,一般大小,各自號令,更要命的是主將也受了傷,諸軍群龍無首,亂哄哄一團。 山頭上,楊信陽松開手里的弩炮,抱憾不已,他先一步趕到北大營,仗著先前捐獻絆馬索和石灰的功績,成功見到曹洪並說服這位老將軍帶兵出來伏擊,自己也趕到前線,搶得一門弩炮的操控權,亂軍中轟死不少夏軍。 眼見黑騎校尉連後路都不要,徑直取曹將軍的中軍,楊信陽頓知機會到了,指揮附近幾門弩炮,對準人群中一頓狂轟,真就建功了。 楊信陽並不認識大皇子,但他重生後的軀殼視力過人,老早就看到被簇擁的大皇子了,眼見他單人獨騎縱馬而出,心中狂喜,當即調轉弩炮,就是一頓轟,可惜魏國這弩炮精度實在有限,就差那麼一點。 後方的曹洪得前線報,身為大魏名將,深明韜略,看出其中便宜,不顧精銳連喪,又遣三千鐵騎馳出中軍,這是他的預備隊,也是此行的最後生力軍了。 285.大皇子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但見一千騎阻隔夏國步卒,令其無法相救,兩千騎直沖黑騎,存心要將這支夏軍精銳一舉擊潰,挫滅夏人銳氣。 “縱橫天下無敵手的黑騎,哼!” 黑騎乃夏國先帝當年繼位時即行創立,經歷兩代,自創建以來,從無敗績,勝時固然越戰越勇,兵鋒極銳。 但所謂剛不可久,鋒銳易折,這支不敗之師一旦遇上挫折,反而缺少堅韌不拔之氣,何況他們以同胞之誼治軍,極為重情,雖然領軍校尉被砸成肉餅,然則這慘狀也激怒了黑騎將士,。 但見黑騎個個都失了理智,當下也不依戰法,蜂擁而出,憑著騎射均精熟,各自為戰,與魏人拼命,此舉大違兵家之道,正中魏人下懷。 曹洪麾下的數名騎將見機,密集陣形,乘勢沖突,將黑騎分割開來,令其前後左右不能相顧,然後分兵縱擊,大肆屠戮。 夏國黑騎,個個都是百里挑一出來的猛士,供應也是極為豐富,養一名黑騎至少要用二十米步卒的錢糧,導致黑騎養出了傲氣,平日里目高于頂,欺人太甚。 眼下沖突在前的是各路僕從軍,對這支騎軍甚是憎惡,看其大敗虧輸,心中暗喜,更兼方才大皇子已經下令鳴金收軍,更是有了理由,紛紛消極應戰,並無絲毫援救之意。 大皇子負傷回到中軍大帳,各路軍醫紛紛擁上來,用針用藥,大皇子本身武功高強,有軍醫加持,受的又是皮外傷,幾個呼吸,運轉內力,稍稍恢復過來,忽听傳令兵報,遙遙一看,但見戰局倏忽逆轉,驚駭欲絕,也顧不得穿上衣甲,當即下了帥台,讓傳令兵火速召集騎兵,打算親自來救。 但只這片刻之間,黑騎十停中已去了二停。 楊信陽再發幾炮,忽地一陣箭雨劈頭蓋臉澆下來,將他身邊魏軍士卒扎成了刺蝟,原來夏軍也反應過來了,要想安穩撤退,得先拔掉山頭的釘子。 夏國弓弩天下無敵,又是一輪箭雨,孤守幾個山頭的魏軍死傷慘重,一聲吶喊,夏軍口里餃刀,手中舉著盾牌,蜂擁沖上來。 楊信陽尚未完全發掘自身這副軀殼的潛能,見狀不敢硬抗,松開弩炮,從另一邊下山,心中想著雖不能畢其功于一役,然則將那勞什子黑騎吃掉,也能震懾夏軍了。 便在此時,忽見魏軍陣勢騷動,楊信陽停下腳步,但見一隊黑騎人馬沖透魏軍重圍,約有百騎之眾,卻是凝而未散,陣勢井然,在魏軍陣中來回掃蕩,當頭之人正是大皇子。 大皇子雖受了內傷,然則突見魏軍殺來,己方兵馬失控,急忙馳馬而出,大聲呼叫,在亂軍中竭力約束部眾。 夏國第一戰將,絕非浪得虛名,隨他沖陣的這百名騎兵,更是多年來隨他南征北戰,驍勇無比的近衛親兵,陣型分明,刀光閃爍,所到之處,魏騎紛紛潰散。 楊信陽第一次親眼所見傳聞中的猛將登場,但見大皇子帶著百人隊親兵,觀敵破綻,當強擊弱。 一待穩住軍心,便連番下令,以百人隊為核心,列成漩渦狀的陣型,以陣法為樞紐,帶動百人隊,批亢搗虛,反復沖魏騎陣勢,將被圍攻的小股黑騎解救出來。 黑騎軍士一時憤激,亂了陣勢,此時死傷慘重,方才恍然大悟,心知若不齊心協力,必敗無疑,听得呼喊,紛紛拼死相搏,在大皇子親兵接應下透陣而出。 大皇子沖殺之間,大呼小叫隨意指點,派與各人位置,傷與未傷各居所職,無有不當。 幸存的百夫長也趁機收束自家軍士,只四五個來回,方才被分割包圍的黑騎,竟然大皇子于極其混亂之中,將一支分崩離析的潰敗之軍重新凝聚,兩千多人呼喝長嘯,皆以他馬首是瞻。 夏國黑騎何等厲害,方才一盤散沙,自是容易欺負,此時有了首領,其心如一,無不以一敵十,他們從未遭受如此敗績,怒火中燒,听從大皇子號令,左沖右突,拼死沖殺。 大皇子在亂軍中仍然眼觀八方耳听六路,觀敵陣勢,見魏軍兵馬走動,似欲斜插兩脅,便命黑騎兩翼散開,擋住魏軍突襲;自己親率率本部精銳,趁時飛騎突陣,直透對方心腹,以勁弓銳箭,連斃魏軍數名大將。 三千魏軍群龍無首,頓時土崩瓦解,被黑騎來回馳突,殺得尸橫遍野。 鏘鏘鏘 一陣刺耳的銅鑼聲想起,是從魏軍後方傳來,大皇子聞聲望去,但見遠處山頭上,一個孤零零的身影,正拼命敲鑼。 大皇子死死盯著那身影,楊信陽望過去,兩人視線交接,空中似踫撞出無形的火花。 286.轉移戰場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曹洪听得傳令兵報知消息,大驚失色,他知道夏國大皇子勇武,但沒想到如此悍勇,忙下令鳴金收兵,卻是遲了一步,但見丘陵內喊殺聲慘叫聲連綿,甚至騰起了一層血霧,這數千精騎是他的底牌,令行禁止,若是沒有曹洪的命令,只會死戰到底,想到此處,曹洪也不由得臉色發白。 孰知他話音方落,遠處早已失陷的山頭竟響起了銅鑼聲,這聲音來得及時,被來回絞殺的魏騎趕忙向後撤退,曹洪心中狂喜,親率四千步騎出援,勉力救下兩千殘軍,其他一千多人無一幸免。 曹洪率軍且戰且退,重新奪回幾個山頭,一群工匠蜂擁上來,修復調整弩炮,   ,弩炮重新運轉起來,炮口對準前方。 大皇子知道對方炮石立時又會打下,急令全軍後撤,一點兵馬,竟然折了七百多人。 這一戰兩邊各有勝負,夏軍佔據一半丘陵地帶,和魏軍互相對峙。 —— 陸上偷襲不成,和魏軍打成僵持之勢,若是給大皇子充足時間運籌帷幄,擊垮面前魏軍不成問題,然則此行目的乃是偷襲天藏城,再遷延下去,魏國反應過來,各處調兵,那方大人的計策…… 想到此處,大皇子連發數道命令,讓後方增援快速趕來,同時命前軍主動出擊,不斷襲擾魏軍,令其不能分兵,自己移師水師,準備從信河上打開缺口。 曹洪也不是軟柿子,早已令魏國水師同樣做好準備,此時間魏軍戰船前後相屬,已然逆流而上,出現在夏國水師面前。 夏國水師大將張弘率艨艟斗艦,戰鼓隆隆,順流而下邀擊,夏國步軍分兵一處,架起弩炮,攻擊魏軍兩翼。 一時間信河之上炮聲雷動,火矢如蝗,較之陸上爭鋒,別有一番景象。 魏軍艦船約有千艘,也非巨艦堅船,與夏國水師的成建制艨艟巨艦相較,倒有許多小船輕舟,分明是從打漁船只改來,混合在軍艦之中,別提多別扭。 張弘見狀,冷笑一聲,乍眼瞧來,魏國這水寒酸無比,在夏軍面前,絲毫不類水師,照理說一擊便潰,但其所列水陣卻很奇特,先似張翅鳧鴨,又變搖尾鯉魚,時而成方,時而像圓,進退攻拒之間變化多端。 “奇技淫巧!” 張弘得大皇子令,麾軍進擊,夏國水師上弩箭齊飛,帶著星星火光,劈頭蓋臉澆向魏軍,間或有震耳轟鳴聲響起,那是幾艘巨艦上裝載的銅鑄大炮在轟擊。 魏軍見夏人發箭,吶喊一聲,一溜盾牌兵涌上甲板,遮擋箭雨。 兩邊不斷靠近,兩邊前鋒已然相接,眼見就要硬踫硬撞到一起,魏人卻忽任夏軍前鋒突入,然後兩翼一合,將十余條戰船裹入陣內,後續船只卻被阻隔在外;而後魏人輕舟快船舉火開弓,在陣內一通剿殺,將陷陣戰船頃刻瓦解。 一時間,這支魏人水師仿佛龐然巨鯨,不斷張口搖舌,蠶食夏人水師。 張弘見狀,心下暗驚,想不到魏國水師還藏了這手,復又下令,原先十余艘戰艦一隊的沖鋒被叫停,裝載了銅鑄大炮的艨艟向前,一字排開,朝魏國水師轟擊。 這銅鑄大炮威力絕倫,發射的彈丸有人頭大小,劃過一道拋物線,帶著殘影重重砸進魏國水軍陣型,激起一道道水柱,但凡被彈丸命中, 喇喇破開一道口子,河水奔涌而入,頃刻便癱瘓在原地。 艨艟炮艦轟擊數輪,魏國水師前鋒被打的七零八落,被擊沉十余艘,被擊傷的數十,那些混雜其中的輕舟快船也被水柱掀翻不少,張弘下令沖鋒,順流而下,魏軍水師頓時潰散,紛紛往後退去。 張弘趁勢追擊,越過岸山丘陵地帶,前方是一個河道拐彎處,夏國水師前鋒忽地停下來,跟著連綿的炮聲響起,停下的前鋒被擊沉數艘。 “怎麼回事?干嘛停下來了?” 張弘暴怒,下面很快傳來消息,該死的魏國人竟然在那河道拐彎處架起了攔江鐵索。 張弘聞言,親自登上小舟前去觀察,但見拐彎處,有一塊孤零零的江心小島,數十條雙臂粗細的攔河鐵索從上面穿過,岸邊魏軍已經嚴陣以待。 “以為鐵鎖橫江就能攔住大夏水師嗎?傳令下去,請求控鶴幫忙!” 287.水戰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曹洪也移師到岸邊,但見夏國水師被攔住,心中得意,他的目的並不是打垮夏軍,只要拖延足夠的時間,到時候各處援軍趕到,自然立于不敗之地了。 孰知不到一炷香功夫,便見夏國水師中沖出十余艘快船,扯起風帆,順流而下,如箭射一般,頃刻間便突出水陣,彼此掩護,靠近了鐵索陣。 “不好,他們要砍鐵索,弓弩手,將他們打下來!” 一時之間箭如雨下,控鶴倒下熟人,余下的從船艙里領出盾牌,冒著夏人矢石,鑽到鐵索之下,揮起斧頭猛力砍斫。 但听金鐵交鳴,火花亂濺。 轟轟轟 陸上魏軍也用銅鑄大炮轟擊,然則魏國鑄炮水平明顯比不上夏國,彈丸大多打偏,控鶴的輕舟又分散開來,僅有一艘被打沉。 眨眼工夫,十條鐵索盡皆斷裂,信河之上再無阻隔,魏軍水師齊聲歡呼,全速沖上,躲在鐵索後面的魏國水師只能硬著頭皮應戰。 大皇子見狀,心中一喜,命張弘全速沖擊,同時命陸上炮隊跟進,不斷轟擊,欲要先破魏軍水陣。 夏國水師聲勢大振,很快便逼近了拐彎處的河心小島。 說是河心小島,其實就是一座礁石,這江心炮台與橫江鐵索同是曹洪上任後所建。 曹洪老謀深算,心知夏國在瀑布關建立水師,絕不只是想抓魚那麼簡單,魏國實力不逮,又在下游,正面硬剛勝算不大,便只能從防守上著手。 為了盡可能阻攔夏國水師,曹洪命夏軍拖拽數十萬斤巨石,沉于此處拐彎河心,築起一丈高台,上置九張弩機,八門巨炮,平日里用土堆在陣前,尋常人不登上礁石,根本看不出內中有大殺器。 為了進一步加強防御,曹洪又命人在台前沉巨石七塊,列巨索十條,形成龐然水陣,便是夏軍水軍憑借巨艦鯨船,不懼炮石,也難沖到台前。 曹洪如此安排,可說萬無一失,然則他沒料到夏國水師竟然精銳如此,更兼火器犀利,魏國水師與之交手,幾無還手之力,河心炮台還沒發揮作用,就被逼到跟前了。 楊信陽在丘陵地帶中逆勢而為,冒著被亂箭穿心的天大風險,敲響銅鑼,令寶貴的北大營騎軍及時後退,讓曹洪刮目相看,因此不再保留,把楊信陽請入中軍大帳,各色謀略與之知道焉,因此當夏魏兩軍交鋒戰場轉移到信河水師上時,楊信陽也第一時間趕到了前線。 眼見夏國控鶴怒斷十條攔江鐵索,夏國水師順流而下邀擊,楊信陽心中焦急,也不管曹洪要他留在中軍的請求,飛奔到岸邊,搶了一艘輕舟,向河心小島奔去,繞是他心中無多少軍事謀略,也知道河心小島的重要性。 此刻夏國水師已經沖進拐彎河道,就要掠過河心小島,島上隱蔽的守軍沉得住氣,等到夏國水師無限靠近之時,立時扳動弩炮。 一時巨矢與大石齊飛,魏軍前鋒艦船無不粉碎,夏軍見狀,歡呼聲震天動地。 魏國水師潰散到信河下游,在曹洪嚴令下重新整軍,扼守在拐彎處出口,借助河心小島弩炮,又成防守之勢。 大皇子也趕到河邊,屬下軍士行動迅捷,頃刻間築起一座木制高台,大皇子登高遠眺,但見河心炮台發威,魏軍戰船所向披靡。 見此情景,不容大皇子多說,忽見魏軍前部凹陷回去,水師陣勢變化成一字,好似水蛇游動,蛇口大張,時開時合,變化無端。 不僅兩岸夏軍遠程支援的炮石難以轟至,前方炮台也不易打到。大皇子見此,哼了一聲,拂袖而下,叫了一艘快船,直抵水師的中軍旗艦。 張弘聞得主帥親至,忙上來行禮,被大皇子擋了回去,大皇子也不客套,徑直道,“魏國人擺出了水禽魚龍陣,張將軍可有破解之術?” 此話一出,張弘心中訝異不已,想不到大皇子對水戰也有如此研究,只得點頭道,“魏國軍中也有高人,眼下擺出此陣確實是水禽魚龍陣,此陣義理合于五行,陣形則依照水鳥蛇魚模樣,前鋒變化尤其奧妙,便似魚口蛇吻,水禽嘴喙,逐部吞噬對方兵馬,再以陣腹設精兵殲滅。 向日我在《五行詮兵》中見過此陣變化,可沒有真見人用過,記得書中有注︰此陣變化舒緩,不利陸戰飆行,適于逆水鏖兵” 288.石台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大皇子冷著臉,“我不是來听你講典故的,就問你一句話,如此可有破它之法?” 張弘聞言,眼楮瞟向遠處魏國水師陣型,搖頭低聲道︰“此陣前鋒變化莫測,不可正面與它爭斗,唯有迂回敵後,方有破陣之機。 但如今水師退至上游,難以順流迂回,且魏軍有河心石台,足可抵擋,想破陣,很難。” 大皇子聞言,死死盯著那河心炮台,那炮台上弩炮齊備,耀武揚威,還把魏國旗號升了起來,完全不把夏國水師放在眼里。 見此情景,大皇子臉色更加陰沉,死盯著張弘,“難不成張將軍真的一點方法都沒有?堂堂夏國水師竟要被一方小小石台阻住?” 張弘聞言,卻是不慌,他語調依舊低沉,“末將卻有一計,只是需要大皇子殿下點頭。” “但說無妨!” —— 夏國水師一頓休整後,忽見二十艘快船飛出夏軍水陣,瞬息散成扇形,飛快沖往石台,似欲要強行登台,夏軍豈容他們得逞,炮石亂飛,瞬間擊沉兩艘。 片刻工夫,二十艘快船毀了大半,在岸上觀戰的魏軍各路大小將領一片歡呼,只有曹老將軍忽覺不對,皺眉道︰“好家伙,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麼?” 屬下不明,聞言訝道︰“什麼意思。” 曹洪指著快船之後,道︰“你們看那里!” 諸將定楮細看,只見一艘艨艟大船,上帶一張投石機,悄然躡在快船之後,趁著快船吸引夏人目光,向石台飛快進逼。 艨艟之上,一人身著白衣,手持竹篙從艙後搶了出來,隔得雖遠看不清眉眼,不過舉止間形態瀟灑,揮斥方遒,透露出一股獨有的睥睨之勢。 “好家伙,這是何人?”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但見此人身法若電,驀地騰起五尺來高,躍向弩機,落足瞬間,五名夏軍同時扳動機栝,白衣人頓如離弦之箭射向河心石台。 方華借弩炮之力,掠空而出,夏軍不料他使出此招,驚奇萬分,頓時齊齊發喊。 夏軍輕舟快船守在台旁,眾軍引弓待發,本是防備夏人快船登台,此時見狀,亂箭如雨,激射方華。 方華身在空中,舞動竹篙,結成一張三丈方圓的大盾,密密層層,將箭矢蕩落江中。但弩炮之力終究太弱,方華雖用上自身縱躍之力,仍難及遠,被這箭矢一擾,勢子倏緩,離河心石台尚有五丈來遠,便無以為繼,落向河心。 要知此處水流被巨石一阻,變得湍急無匹,人一落水,立時會被卷往下游。 夏軍眼見功敗垂成,無不失聲驚叫,魏軍則歡呼四起,聲震信河。 就在落水剎那,方華手中竹篙忽地平平伸出,加上手臂之長,不長不短,前端正好頂在石台邊緣。 瞬息間,方華內勁迸發,波的一聲,竹篙受力彎轉;方華借篙身彈力,倏地一個筋斗,再度翻身躍起,凌空一晃,已到石台上方,人未落地,嗖嗖兩篙,便搠翻兩名夏軍。 台上除了發炮軍士,尚有兩個十人隊守衛,見狀紛紛掄刀舞矛,來斗方華。 方華大喝一聲,揮篙迎上,勢若虎入羊群,雖是一支竹子,到了他手卻無異長槍大戟,直殺得一身白衣盡成血紅。 不到一盞茶工夫,石台夏軍死了大半,夏軍再無炮石威脅,張弘見狀大喜,忙擊鼓進軍,搶佔信河拐彎處。 魏軍躲在石台後面的水師見狀,急催艦船來搶炮台,箭矢紛紛向台上攢射。 不料台上巨矢大石成堆,本是用來發射弩炮,這時卻成方華壁障。 方華躲入其後,一旦有人登台,便沖出殺戮,如此反復數次,夏軍水師已進到石台之前,岸上的步軍也趁機向前方的魏軍陣地轟擊,騎兵四處兜截,魏軍頓時陷入苦戰。 曹洪沒料到夏人中竟有如此人物,心中驚詫,到此之時,石台陷落,除拼死攔截,已全無它法。 想到此處,曹洪心中涌起一股悲憤,今天就要戰死在此處,也要拖住夏軍,給援兵爭取時間,以報陛下厚恩。 但見曹洪令旗揮處,金鼓雷鳴,以助水師軍威,魏國水師听得鼓聲,船槳翻飛,硬著頭皮逆流而上,和夏國水師混戰到一處。 楊信陽搶了一艘輕舟,四個槳手得了命令,唯楊信陽馬首是瞻,使出吃奶的勁兒劃船,然則終究慢了一步,眼見那個白衣神秘人跳到石台上,掀起一陣腥風血雨,頃刻間,一人竟然幾乎滅了小島上的魏軍,石台一陷落,魏國水師是萬難抵擋夏國艨艟巨艦的。 “起!” 289.石台爭奪戰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一聲爆喝,搶過一桿船槳,狠狠拍在水面上,輕舟劇烈搖晃,兩個劃槳手坐不穩,一聲慘叫跌進河里,楊信陽不管這兩個倒霉蛋,又搶過一桿船槳,雙手齊下,用力拍在水面上。 呼啦一聲,這艘輕舟竟然在楊信陽爆發出的巨力之下,騰空而起。 一艘孤舟直沖河心,本就引起兩邊的注意力,此刻見這輕舟驀地騰空而起,頓時都驚呆了,魏夏水師見狀,驚喜各異,均以為是自己人,發聲齊喊。 方華正與夏軍激斗,竹篙揮處,將兩名夏軍穿頸刺成一串,忽听得呼聲震響,掉頭一望,眼前一黑,瞳孔劇震,但見一艘船騰空壓來。 方華不愧為需要大皇子點頭才能派出的高手,見狀處理得當,但見他急急扭身,反手一篙洞穿船底,輕舟後方傳來悲鳴一聲,落似流星。 楊信陽用手在船舷一撐,離船而起,手提長槍,向方華凌空撲到,方華揮篙疾刺,楊信陽翻身讓過,手中花槍抖出,霎時間挽出幾個槍花,挑開竹篙,撲地刺向方華。 方華見來人槍法殊妙,心頭一凜,定楮細看,不由驚怒交迸,大喝道︰“好惡賊!是你?”橫篙擋住一槍,隨即還以顏色。 方華其實不認識楊信陽,但是楊信陽孤身一人鳴金收兵的樣子也被他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把他記下,此刻二人面對面,分外眼紅,一時各逞本事,在石台上激斗起來。 魏國水師大將見方華遇上對手,也不顧楊信陽死活,急令夏軍放箭,奪回石台。 台上二人只得回身閃避,曹洪見狀大怒,急傳號令,令水師不得放箭。 魏國水師將領心頭詫異,但是曹將軍的號令,不得不奉命,卻見夏國那邊水師,不僅停止了施放弓弩,甚至還在徐徐後退,只是十來艘快船正在快速逼近石台,顯然是要搶佔石台了。 在小島上激斗的那二人看箭矢一停,又撲上拼斗,但見篙影重重,槍花亂舞,進退之際,迅若疾電,魏夏兩軍看得眼花繚亂,紛紛發喊,各為己方助威。 斗了二三十合,方華竹篙長大,石台狹小,施展不易;楊信陽雖然不懂槍法,然則經過星艦改造的軀殼,擁有無與倫比的反應速度和力量,單憑這份天賦,楊信陽的花槍靈動,招數佔上風,逐漸把方華往河邊逼退。 但是石台靠近水邊並無土堆掩護,地勢開闊,正適合方華施展,但見他大開大合,招式驟然凶猛,擋住了楊信陽的進攻,一時間二人勢成僵持,難分高下。 方華搶佔江心石台之後,張弘見有機可乘,命水軍趁勢強攻,再次派出輕舟逼近石台,魏國水師見狀,指揮大將一咬牙,竟然下令放箭,一時間半空中騰起黑壓壓一片烏雲,竟是想將石台扎成刺蝟。 在石台上激斗的兩人見狀大驚,忙放開了對手,各自找地方隱蔽,大皇子和張弘見狀,肝膽俱裂,要是方公子出了什麼差池,就是拿下天藏城也難于恕罪,忙又派出一支舉起盾牌的輕舟船隊,順流飛馳而下。 夏軍敢死隊冒著漫天箭雨,逼近石台,遠遠叫道,“方公子快回來,魏人有變!” 方華聞言一驚,疾刺數篙,逼退楊信陽,倏忽抓住竹篙一端,騰空而起,將篙著地一撐,竹篙向下彎轉,嗡的一聲,方華借竹篙彈力,飛出十丈之遙,落在接應船上。 楊信陽沒有此等用具,無法彈射,心中氣惱,順手抄起地上碎石塊,狠狠擲出。 這一擲,連楊信陽也大感意外,他知道自己這副軀殼有古怪,卻沒想強悍如斯,那石塊發出刺耳的呼嘯,劃出一道殘影,重重砸在接應方華的快船上。 嘩啦 層層疊疊的盾牌被砸出一個大洞,船上傳來幾聲慘叫,殷紅的血從破碎的盾牌後面激射而出。 楊信陽一招得手,再次揀起石塊,連珠炮般擲出,呼嘯聲連綿,靠前的幾艘夏軍輕舟,船上盾牌被砸得七零八落,舉盾的夏卒死傷慘重,有幾枚石塊擲偏了,打在船舷上,洶涌河水從破口涌入,眼見就要癱瘓當場了。 然則楊信陽的戰果也就到此為止,夏軍接應到方華後,調轉船頭往夏軍艦隊沖去,楊信陽眼睜睜看著方華乘船轉入夏軍陣中,念頭一轉,反身要用炮弩對付,哪知方華方才與他激斗之時,竟然不忘半正事,早用內勁將弩炮機紐一一震毀,倉促之間無法修復。 290.孤勇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方華返回本軍,大皇子和張弘松了口氣,眼見河心石台再也威脅,擂鼓變陣。 夏軍船隊前鋒分作兩股,變成“雙頭鰲陣”,繞過河心石台,向下進逼。 楊信陽在石台中轉了一圈,真找到一桿不知誰遺留下來的竹篙,想有樣學樣,像方華一般幾度想要沖上夏軍船只,但夏軍早有防備,命人以弓弩攢射。 信河中矢石起飛,楊信陽沖突數次,皆是難以靠近,有幾次差點就被亂箭射中,眼見夏軍防守得嚴密,只得蜷回矢石堆後,陣陣喘息,恢復體力。 夏人鼓噪聲如雷霆震響,想必方華把自己的杰作告訴了夏軍大將,情知石台再無威脅,故而直接繞過石台,兩軍合一,變為“犀象陣”,前鋒銳利,兩翼堅實。 其變化精微之處,猶若白犀渡水,不留痕跡,堪稱“水禽魚龍陣”最凌厲的變化。 在下游防守的魏軍被此陣勢一沖,頓時潰亂,路上步軍趁機跟進,調轉炮口,轟擊魏國岸上步卒,一直在丘陵地帶騷擾防守魏軍的黑騎也出動了,平地上卷起煙塵,黑騎分成兩部,像兩只巨大的翅膀一般像河邊的魏軍兜截過來。 曹洪命步軍後撤,夏國水師趁勢順流沖下二里水路,岸上步軍騎兵隨即跟進,水陸並進,二軍合一,聲勢倍增。 到了此時,大皇子終于露出一絲笑意,再下命令,不管右後方牽制的魏軍,打算一鼓作氣,乘勝進擊,要將這支魏軍水師一舉殲滅,徹底掃清通往天藏城的水面障礙。 霎時間,只听鼓聲大起,夏人反客為主,從上流沖擊而下,魏軍抵擋不住,頓向下游敗退。 曹洪見勢危急,命步軍停止撤退,從兩岸發炮轟擊,但收效甚微,當即讓人飛傳丘陵地帶的守軍主動出擊,餃尾攻夏軍後方。 又傳令魏軍水師,不得再撤,必須死守天藏城的水上防線。 兩邊數萬大軍放棄了彼此試探,正面硬踫硬撞到一起,只听爆炸聲聲,響徹江上,魏夏水陸大軍舍生忘死,在魏國西境之地廝殺得難解難分。 黑騎奉命向魏軍步軍兩翼兜截,曹洪命人拿出此前楊信陽所獻的巨量絆馬索,一路拋灑在步軍兩翼,黑騎迅猛凶悍,然則大皇子此次帶出的並不多,數千騎兵分成兩部,也沒有那種摧山撼海的氣勢,一路上絆馬索鐵蒺藜,雖然造成損傷不大,卻大大遲滯了黑騎的兜截,令魏軍爭得喘息機會,在下游處重整旗鼓,再次結陣。 岸上情況穩住,水面戰況卻不容樂觀,夏軍水師已經沖進魏軍船隊,如虎撲羊群,吶喊聲慘叫聲中,魏軍戰艦不斷沉沒,或是燃起熊熊大火,眼見一敗涂地了。 夏國水軍再無後顧之憂,順流急攻,魏國水師一敗涂地,四面潰散。 眼看夏軍敗局已定,忽听河心炮台發一聲響,一枚巨矢飛落夏軍水陣,擊沉一艘艦船。 張弘一愣,又是一聲呼嘯,一枚碩大的攻城弩又迎面呼嘯而來,這枚弩箭原本是奔著旗艦來的,可惜準頭差了點,命中旁邊一艘運兵船,此船當即被扎成兩截,血光殘肢四濺,幸存者落水呼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此有此理!” 張弘掉頭看來,卻見楊信陽奮起氣力,挽住一張弩機,又發出一枚巨矢,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又打穿一艘夏船。 原來,楊信陽趁雙方大戰之機,審視炮弩損毀情形。 方華雖摧毀樞紐,卻不及損傷其他。 楊信陽前世就是工科生,本身又經過星艦的改造,大腦的思維運算能力得到大大強化,對機械極具心得,攘艘謊郟 宰永錆芸旃椿 鎏媧慵迷趺醋觥 當下拾起刀劍砍削釘鉚,這個時空的榫卯之技並不是很難,楊信陽很快修好一門弩炮,重新填矢發炮。 張弘見狀,再看看大皇子陰沉的臉色,一咬牙,急遣數十名夏軍,自己也準備親自乘船直抵台上,殺死楊信陽。 穿上貼身軟甲的方華力勸下張弘,決定帶著控鶴精銳,再次出動,張弘方才也是一時激憤,有了台階下便不再僵持,大皇子心知水師還得由他來指揮,也不再言語,心里卻下了決心,此戰不管勝敗,回到京都,一定要在方大人面前狠狠參張弘一本。 方華上了快船,七八艘快船再度逼近石台,準備故伎重施,變動陣法,想要搶上石台。 楊信陽故作不知,放他近前,然後發動弩炮,將艦船擊得粉碎,方華等人紛紛落水。 291.借兵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再命發炮,方華匆忙鑽入水中,卻被一發炮石砸中背脊, 頓時口吐鮮血。 大皇子和張弘唬得肝膽俱裂,忙停下對魏軍水師的絞殺,命人急率數只艦船拼死搶上,將方華救起。 方華傷得不輕,只好返回陣中,楊信陽見他死里逃生,連叫可惜。 此時,魏軍水師得了喘息之騎,重新收束敗軍,卷土重來,魏夏水軍橫江大戰斗得甚是激烈。 楊信陽手腳麻利,很快修好所有弩炮,指揮發炮,霎時間,十七張炮弩一齊發射,大顯神威,夏軍戰艦瓦解無算。 魏軍振奮莫名,石台上每發一輪炮矢,眾軍士無不應聲呼喊,以壯聲勢。 張弘見勢不妙,令水軍退回上游,脫了石台炮弩的攻擊範圍,始才恨恨收兵。 這一場惡戰,從早上殺到日落西山,雙方水攻陸戰,均是勝而復敗,幾度逆轉。 夏軍損失之慘,完全出乎大皇子的預料,黑騎與水師,那可都是夏軍引以為傲的水陸雙雄,今日均遭慘敗。 黑騎三個校尉更是莫名其妙同時殞于那片不知名的丘陵之下,魏人也損失非輕,但無論水陸,均擋住了夏軍的攻勢,搶得了寶貴的時間,把夏人入侵的消息傳了出去,令天藏城有所準備,可謂得失相抵,是以算將起來,還是夏軍敗了。 曹洪見夏國水師暫時退去,忙派出船只,滿載了工匠和軍士登上河心石台,加固防御,準備迎接夏軍的第二次猛攻。 “楊老弟,今日若非你,本將怕是一敗涂地了。” 魏軍中軍大帳,燃起熊熊牛油火把,曹洪命人整治了一桌子酒菜,款待楊信陽。 楊信陽望著滿桌子珍饈,聞著美酒香氣,腦子里全是白天的尸山血海,生死搏殺,頓時一點胃口也無。 “曹將軍,夏軍絕不會善罷甘休,更何況領兵的是夏國大皇子,敢問將軍,夏軍下次進攻,該如何化解?” 曹洪呵呵笑了起來,先夾了一筷子肉塞進嘴里,又吸溜一聲喝了滿滿一杯酒,嘆了口氣,這才悠悠道,“夏軍有他的鐵刺鞭,本將有金剛盾,今日一戰,彼此都摸清底細了,老弟說得對,夏國就是想偷襲天藏城,如今陰謀敗露,被我阻在此處,要麼就是退兵,要麼就是等魏國各路援軍過來,聚而殲之,你問該如何化解,你說呢?” 一席話說完,堂下各大將校尉紛紛恭維起曹洪英明神武,老謀深算。 楊信陽卻听得極不是滋味,雖說听起來很有道理,然則他心中卻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關于這位曹將軍,蝌蚪那里以往的消息,確實有幾個刷子,然則這個夏國大皇子,蝌蚪雖在魏國,在天藏城,收集到的他的故事,卻讓楊信陽想起來仍舊凜然。 不行,對方絕對有破局的陰謀,曹洪是擋不住的,得謀劃後備方案。 這頓飯楊信陽吃得味同嚼蠟,回到自己的帳篷,心中那種不安愈來愈強,半夜時分,終于下定了決定,悄然離開魏軍大營。 —— 明國,南平城。 燕王正在批閱奏報,忽然听得書房外面聲響,他心中一緊,一把握住長劍,一步沖到門口,閃在門口。 房門被輕輕推開。 “誰?!” 燕王一聲爆喝,長劍隨即刺出,卻被來人輕描淡寫捏住。 “王爺,是我!” 燕王先驚後喜,“是楊老弟啊,怎麼這個時候來找我?” 楊老弟快請進!楊老弟,要見本王,直接通報就行,何必當梁上君子。燕王急忙招呼楊信陽進屋。 楊信陽走進屋內,看著眼前的情景,心中一震。 只見燕王的桌上放著一堆奏折、一摞文書、一摞奏折上的墨汁已經凝固。 這些全是他的書房中的東西,看樣子已經被翻過許久。 “楊老弟,找本王有何事?” 楊信陽一身青衣,從房間的門口慢慢踱步進屋,他的身材修長挺拔,一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一股飄逸的瀟灑,順著燕王一指,隨便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燕王請寬恕在下擅闖王府之過。” 燕王將長劍隨意丟到書桌上,轉身拎起茶壺,給楊信陽倒了一杯,“老弟,有何要事,竟讓你直接跑到本王書房了?” 楊信陽一把接過,一飲而盡,燕王說話的時候聲音帶著微微顫音,眼楮死死盯著楊信陽,直到他喝下茶水,這才松開眉頭。 “深夜來訪,確有要是想請王爺幫忙。” 燕王聞言哈哈大笑起來,楊老弟,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就別在客氣了。 听得楊信陽確實是有事相求,燕王松了口氣,“哦對了,你這樣子做。” 燕王說著,拿手捏了鼻子,嘴巴吸氣,胸腔發出轟轟聲,楊信陽不明所以,還是照做了,但覺胸腹之間氣血翻涌,鼻子發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從鼻子里噴出幾顆白色種子,只有米粒般大小。 “這是?” 292.權衡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燕王看出楊信陽的復雜神色,尬道,“老弟莫怪,本王得罪的人太多,總得有點防身的手段,你放心,這是大紅蓮蠱的種子,方才混在茶水里,噴出來就沒事了。” 楊信陽念頭轉了幾圈,最終還是把那勞什子種子扔到一邊,“理解理解,那麼燕王殿下,可以說正事了吧?” 可以可以,楊老弟,咱們就不用拐彎抹角了,不知道你找本王何事? 燕王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他的臉上掛滿了笑意,他知道這個楊信陽是個聰明人,絕對不會在拐彎抹角下去。 呵呵,王爺爽快,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燕王笑呵呵的說道,你說吧,不管什麼事情本王都會幫助你。 燕王說這話的時候掩飾不住心中的得意,對于楊信陽,他早有招攬之心,眼下楊信陽擅闖燕王府,他非但不以為杵,反而心中竊喜,能繞過燕王府重重守衛找到自己書房,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想借王爺的軍隊用用,還望王爺應允。 楊信陽也不客氣,開門見山直入主題。 燕王聞言一愣,好說,只要你能拿得出讓我滿意的條件,這些兵權自然歸你調遣。 燕王的直接讓楊信陽心中狐疑,一拱手道,“王爺如此爽快,令在下不安,王爺不問在下借兵目的,甚至不問借兵幾許,在下反而不敢接了。” “哈哈哈,南平城的兵,是本王的兵,想借誰就借誰,楊老弟有求,豈有不借之理?記得帶回來就行,爭取把那幫兔崽子都練成精銳。” 楊信陽卻听出不對味來,感情燕王已經把自己當他的人了。 “多謝燕王抬愛,在下還是覺得挑明了好,在下來找燕王,借的是明國水師,若是燕王肯借,這天大的恩情,楊某自當加倍奉還,如有死傷,砸鍋賣鐵,把御膳坊的利潤全數奉上,也要給每個將士補足撫恤。” 燕王聞言,臉色陰沉了下來,“楊老弟,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在裝糊涂?” 楊信陽嘆了口氣,“在下知道王爺厚愛,只是人各有所志,還請王爺見諒。” 燕王慢慢捋著胡須,“楊老弟,你可須知,這明國水師,在本王手里不假,若要調動,事情非同小可,本王,很難做無本的買賣。” 楊信陽一拱手,“若非火燒眉毛,小子也不會找到王爺面前,王爺可知,為何在下一介草民,一路闖到王爺面前,明知不可為,卻仍要借明國水師一用?” 這也是燕王心底的疑惑,“那麼為何?” 當下楊信陽將夏國水路並進入侵魏國的事詳細說了。 燕王听了,不慌不忙,“老弟,魏夏兩國交兵,可不關明國的事。” 嘴上這麼說,心底里卻竊喜不已,夏魏兩國交兵,自己趁亂漁利,說不定能咬一口肥肉。 “天藏城維持目前現狀,對王爺,對明國來說是最好不過的,若是被夏國拿下,那麼整條信河將會陷入戰火中,而且到時候還會連累百姓遭殃。 王爺自然知道,夏國的實力,此戰若明國不及時伸出援手,可以說,魏國必敗,若是夏國只是覬覦天藏城還好,若不是呢?魏國北境淪喪,夏國拿下一塊膏腴之地,只剩信河北岸的明國,王爺的封地,和下游的楚國,若換做是王爺你,會停下腳步嗎?” 燕王一听,頓覺不妙,心想若是自己,拿下天藏城,倒不會攻打明國,可能會順流而下,蠶食楚國,屆時拿下整條信河,相當于將天下攔腰截成兩段,若是再拿下出海口,以海軍進行水陸兜截…… 楊信陽見燕王猶豫,趁熱打鐵道,“可是如此一來,王爺和明國的皇帝就要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那便是為了防止夏國人渡江北上,只能往南平增兵,既然增兵,那自然要名正言順派遣大將……” 燕王的心中自然是知道其中的輕重緩急,他知道夏國不可能放棄這個大好機會,所以在這個情況下,必須要做出一個選擇,那就是讓明國與魏國聯盟,共同抵御夏國的狼子野心,只有這樣方才能夠避免夏國繼續擴大戰果,從而傷害到整個大陸的安危。 293.輕敵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更重要的,不能讓直隸那個天子找到任何借口往自己的封地里摻沙子。 楊信陽的話直說一半,卻已經差不多了,燕王想了想,決定暫時答應與魏國合作,當然了,說是借兵,自然不可能讓楊信陽領兵,還是得自己人帶著才安心。 “楊老弟,你說得確實有道理。” 楊信陽聞言,暗暗松了口氣,求救的事差不多成了,燕王盯著楊信陽,“老弟,你方才這一席話,鞭闢入里,寥寥數語便把天下大勢說了一半,此等見識,當真就只想當個開酒樓的掌櫃?” 寄人籬下哪有自己創業當老板舒服? 這話楊信陽自然不會說出口,心說你燕王安的什麼心誰不清楚,跟著你造反,還不如安心在天藏城開飯館呢? 當下只是一躬到地,“謝燕王抬愛,小子年幼,想的事並不周全,眼下只想保住天藏城一方安危,畢竟那是生我養我之地,以後的事,人生漫漫幾十年,幾年後的事,誰說的清呢?” 楊信陽的話說得模稜兩可,燕王以為他是想等年紀大點,心中喜不自勝。 “行,本王還是那句話,燕王府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燕王說完,話音一轉,微笑著詢問道,老弟你要不就住在這座府邸里面吧,等本王安排好事宜,到時候隨軍出發? “多謝王爺好意,這事態緊急,夏國水師隨時可能沖到天藏城下,在下實在無心休息,若是方便,還請王爺即刻安排。” “好,好,好,援助友邦,義不容辭。” 燕王說著,身子卻不動彈,楊信陽心中納悶,眼見他瞅著書架,稍微一想便明白了,這時代調兵要用虎符,這可不方便讓自己看見。 好的,多謝王爺,那楊某先退下了。楊信陽再次拱手道別。 燕王看見楊老弟離開後,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哈哈,終于有理由可以打仗了,若非此等良機,本王還真不知道怎麼找理由擴軍。 燕王大聲喊道,他的神色非常興奮,他的雙眸中也爆射出灼熱的火焰,他現在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大殺四方了。 來人啊。 燕王突然大聲叫道。 屬下在,王爺有何吩咐? 一群錦衣衛齊刷刷的跪倒在地。 傳令下去,水師準備起錨!” 譚十听了消息,匆匆趕來,正想發問為何忽然出兵,卻見燕王陰沉著臉,“老譚,今晚是誰值的夜?” 譚十一愣,囁嚅道,“是老巫……” “剝了他的衣甲,讓他滾蛋吧。” 燕王一句話決定了一個在王府效忠了十來年的老伙計的活計,譚十心中一陣忐忑,“恕在下斗膽,敢問王爺,老巫犯了何事?” “哼,有人闖到了本王的書房,又飄然而去,本王沒見任何示警,若不是老巫,本王剝了他的皮?” 譚十臉色一片驚恐,“啊?是誰?王爺可有損傷?” “本王沒事,來的那個算是本王一個好友,你也認識,算了,準備好儀駕,本王要親自帶兵。” “遵命!” 譚十心中疑慮,“王爺的好友?我還認識,莫非是賞金獵人那伙人?” —— 曹洛和楊信陽分開後,回到城主府和叔父報平安,暫時安定下來,心中卻越想越不妥,夏國人明明差點就打進內府了,怎麼忽然就撤了呢? 城主全身披掛,摩拳擦掌準備大干一場,結果等來的卻是夏國人悄然退去的消息,頓時又一拳落到空處的感覺,心中自是不爽,曹洛忽然開口︰叔父,你說咱們該不會被騙了吧? 城主聞言眉頭緊皺,“夏國人歷來狡猾,不管是不是退去,小心為妙,我已經讓兵馬司和巡捕司灑出去了,徹查全城,看這幫鼠輩跑哪去了。” 曹洛想了想說︰但願如此吧! 說罷又接著問道︰那夏國人先燒糧庫,再圍攻高武劍莊,又突襲城主府,叔父以為,他們所為何事? 曹城主想了一下說︰夏人心思,歷來難以捉摸,不過此次,想必是想學當年天藏城舊事,以為天藏城承平日久,防御松懈,想憑借幾百上千人就想拿下天藏城,哼,虧他們想得出! 曹洛卻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可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四下張望,不見曹婉身影,“婉兒還沒消息麼?” 此問一出,信心滿滿的城主也黯然下來,“添兒已經帶人出去找了,這妮子,也不知道躲哪去了。” “叔父可否借洛兒一隊人馬,洛兒也想出去找婉兒。” 城主聞言摸摸曹洛的秀發,“洛兒,你爹爹把你送到天藏城,本意就是為了保你周全,眼下出了這檔子事,不能再讓你犯險了,你就安心呆在城主府吧。” 294.等!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曹洛欲待多言,就在這時候一輛馬車忽然沖進了城主府,上面掛著一面軍旗。 回到自己閨房,曹洛心思卻活絡起來,難道是因為看見信號的緣故,知曉魏軍會來增援,故而撤退了?不對,到現在都沒見北大營兵馬的身影,照理來說探查情形的探馬也該到了。 曹洛心中忐忑,越想越不對,獨自出了房間,尋了一人問道,可有魏軍消息。 那人回答說沒有,但是有人說看到了有人影出現在遠處的森林之中,還在說有什麼異動就通報給他。 好,好!那就麻煩兄弟了。听到這里,曹洛臉色凝重,連忙道謝道。 不麻煩,不麻煩。那人連聲道,轉身離去。 曹洛看著他的背影,陷入沉默,這時候她突然想起剛才的疑惑,便又向那人走過去問道,大哥,您真的確定是有人在遠處看見了有魏軍的影子嗎? 我確定,而且我也確認他們並未發現我,只有那些暗哨能看到我們,他們並未發現我們的影蹤。 那人信心滿滿,完了又補充一句,“北大營的人肯定看見那三顆信號了,說不定已經在外面把撤退的夏國人包了餃子,全部一刀砍了,所以不用進城了。” 曹洛所料不差,劉戊帶著夏國的人馬並未退去,而是在天藏城內隱藏了下來,按他們所想,是魏軍看到信號,會第一時間來馳援,造成北大營空虛,那時候夏軍趁勢偷襲,偷掉魏軍。 然後他們在天藏城內發動突襲,四處出擊,和大皇子的大軍里應外合,一舉奪取天藏城,然後他們再乘勝追擊,直接打垮支援過來的魏軍,鞏固戰果,立下不世出的大功。 劉戊和老人自以為這謀劃天衣無縫,並沒有意識到,魏國方面也在醞釀一個計謀,一個對天藏城內夏國人來說致命的計謀,如果讓他知道的話,估計會氣的吐血三升。 這個世上總有些人,不把別人的聰慧放在眼里,他們覺得自己比任何人都聰明,卻不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總有各種意外會打亂計策,颶風起于青萍之末,一個小小的變數,足以讓自以為算無遺策的人最後明白,這個世界的殘酷。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準備迎戰! 劉戊站在高處,向遠處眺望,已經過了約定時間許久了,大軍探馬並未如他所料一般出現在天藏城,不由得提起了心眼。 喏!士兵們齊聲答應一聲 可是劉戊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等了整整半天,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天蒙蒙亮,城外萬盈倉的大火已經熄滅,只余下裊裊青煙,兵馬司和巡捕司重新集結起來,在天藏城內各處大街小巷戒嚴搜捕,已經有幾個藏匿不嚴的控鶴被搜捕出來了,所幸他們都是夏國忠實子民,天藏城的人馬還未來得及上刑,那幾個控鶴便都服毒自盡了,倒沒有泄露隊伍行蹤。 劉戊收回心思,這讓他有些疑惑,難道魏軍已經知道夏國的計劃?不可能啊,他們根本不知道夏國的計劃,如果他們知道夏國的計劃,就算他們不來,他們的主帥也會率領魏軍前來救援。 “大人,這中間是否出了差池?” 關鍵時刻,劉戊覺得還是應該向老人詢問一下。 “肯定是出了什麼紕漏,不過沒關系,這世上哪有盡善盡美的事,隨機應變才是考驗一個人能力的時候。” 老人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只有眼神深處的閃爍,才能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安。 劉戊皺起眉頭,沉吟片刻之後說道︰不管了,既然大軍未到,以我們現下兵力,萬難打得過兵馬司和巡捕司,不如先保存實力,等消息再說。 老人點點頭,“是該如此。” 兩人悄無聲息的從屋頂下來,隨即便向著前方走去,他們的步伐非常的緩慢,好像怕驚擾到什麼東西一般,二人悄無聲息的消失在書院附近一處民房里。 一天後 怎麼辦?劉戊急切問道。 先退兵,等待時機! 老人果斷做出了選擇,這次偷襲失敗,損失慘重,他絕對不甘心就此退兵。 撤退? 劉戊眉頭緊皺,魏軍動向不明,我們若是現在退走,那豈不是給他們爭取援兵的時間? 295.石台陷落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那你說說,該怎麼辦? 不行,一定不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劉戊堅定的回答道︰眼下天藏城混亂方止嗎,正是辦大事的最好時機,天與不取,反受其咎,不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說這話的時候,劉戊眼里帶著狂熱的光,他作為一枚死間,在魏國呆得夠久了,若是不能成一番事業,他實在不甘心這麼多年的蟄伏。” 那你的意思是...... 老人也覺得劉戊說得有道理,卻沒留意到他神色不對勁。 既然我們無法徹底拿下天藏城,那也要狠狠咬一口,讓天藏城流血,天藏城少一分氣力,大皇子來的時候就能省一份心! 老人眉毛一挑,你是說......? 嗯,姓曹的大概以為我們被那三顆信號嚇住,已經退出城外,咱們就反其道而行,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你說說,怎麼個反其道而行之? 很簡單,把水攪混,混淆視听! 你想干什麼? 咱們這樣……” 劉兄,這個計策好啊!不如就按照此方法去辦,只是這天藏城內防守極嚴,恐怕不容易成事啊。劉戊身旁一員老將擔憂的問道。 不用擔心,這幫所謂的兵馬司巡捕司,平日里干的都是些抓毛賊剿土匪的小事,並不懂得戰略布局之類的東西,光是連環殺人案都破不了,現在他們正處于內耗之時,這時候最容易破綻百出。 劉戊胸有成竹的道,說著又看向那老將,問︰李將軍,您覺得我這個主意可行嗎? 可行!那名老將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李將軍果然不愧是控鶴中有名的人物,有李將軍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劉戊贊許的道,隨後又轉過身子,看向身邊眾人,那種狂熱已經彌漫出來,朗聲道︰諸位,眼下正是建功立業之時,能否光宗耀祖,全憑此間我等所為了!魂歸大夏,無上榮耀! 魂歸大夏,無上榮耀屬下紛紛點頭附和,扯著嗓子嘶吼起來。 劉兄,既然此次我們要攻下天藏城,不如趁此良機,一舉拿下整座天藏城,以此來震懾魏國,揚我大夏國威! 一名將領建議道。 不錯!劉戊點點頭,望向天藏城,心潮莫名澎湃起來。 —— 曹洪的水陸大軍仗著有河心石台的掩護,和夏國大軍對峙,卻不知夏國兵強馬壯,欺凌天下,自然有其強處。 軍中參謀一陣商議,很快給出方略。 半夜時分,夏國水軍派出一支敢死隊,著水牛皮,拿著短刀短弩,攜帶引火之物,飲下壯行和助暖的烈酒,人手一個羊皮囊子,靜悄悄潛入信河,順流而下,偷襲河心的石台。 魏國水師以石台為依仗,將水師分成兩部,成兩翼之勢拱衛信河。 眼下正是隆冬時節,魏國諸將,誰都沒想到,會有人敢悍不畏死,忍著冰冷刺骨的河水,拿命偷襲。 數十名夏國精銳士卒,抱著羊皮囊子,借著點點星光,順流而下,摸到了石台邊,雖然有部分在黑夜中迷失方向,大部分還是到了石台,悄無聲息爬到石台上,一個冷得直哆嗦打擺子。 一聲水鳥叫聲,摸上石台的夏國敢死隊,個個解下水牛皮,掏出捆在身上的一小壺烈酒,痛飲起來,咕嘟聲中,冷氣一掃而空,伴隨而來的還有酒壯人膽的豪氣。 領頭的小校見大家已經干了烈酒,一聲哨響,精銳們手持短刀,沖進毫無防備的守軍之中。 隆冬時節,守在石台上的魏國士卒們,都沉沉進入夢鄉,那聲尖利哨音,都沒人發覺是何事。 守衛的哨兵,迷迷糊糊中,只見黑漆漆的夜色之中,不知何時,一隊隊身著緊身黑衣精銳士卒突然殺氣騰騰殺入他們的帳篷內,一刀砍翻一個,遠處有人想喊,嗓音窒在咽喉里,一枚鋒利的弩箭從喉頭探出來。 石台守軍還處于懵逼狀態,他們不知道發生什麼情況? 摸上石台的夏國敢死隊,分成五人一組,沖進守軍的帳篷之中,他們揮舞著自己的短刀,砍翻一個又一個魏軍。 殺,殺光魏狗!夏國小校大聲喊叫著,一臉猙獰。 魏國守軍臨死前的慘呼,終于把其他魏國的守軍驚醒,他們反應過來後,立刻拔出手中兵刃迎上敵軍。 但是這些魏國的守軍實在是太弱了,大部分還是操縱炮弩的工匠,打斗並非所長,一個個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紛紛被砍翻。 守軍們紛紛丟下自己手中的武器,發一聲喊轉身逃走。 296.魏國水師大敗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但是已經晚了,一陣密集的箭雨從黑暗中射出,將那些逃跑的守軍們打倒在血泊之中。 守軍們大聲喊叫著,一路狂奔,但是在密集的箭雨中,他們還是無濟于事。 守軍被偷襲,措手不及,一時間亂做一團,但是他們畢竟訓練有素,並不是全部都是軟弱之輩,有不少人很快就反應過來,紛紛抽出長矛與短刀,與夏國敢死隊廝殺起來。 一名身材高大,身穿黑甲的大將手持短刀,一馬當先,帶著十幾人從人群中殺出一條血路,直奔退到石台中那些炮弩中間,打算借著炮弩掩護拖延,同時發出信號,向魏國水師求援。 夏國敢死隊解決了外圍的守軍,跟著向炮弩陣地沖擊,他們的目標正是那些已經站穩的魏軍殘余們,只要把那些站立的殘余全部擊殺掉,這事就成了。 殘余的魏軍的確是很精銳,但是他們面對的並不是一般的精兵,他們的實力與其說是精兵不如說是勇士,他們的戰斗力比之普通的精兵,要強上許多倍,這注定是一場徒勞的抵抗。 夏軍敢死隊小校看著那些已經站立住的魏軍殘余,臉上閃過一絲輕蔑,手持短刀,揮舞著,朝著他們殺去,一陣撕心裂肺的嘶吼,喊殺聲,哀嚎聲,利刃入體的噗嗤聲,最終歸于平靜。 石台,陷落了。 敢死隊帶著足量的引火之物,本意是一把火把這礙事的炮弩燒個干淨,誰知夜襲之戰竟然比預想的順利,大部分炮弩都得以完好無損保留下來,看著這些炮弩,一個念頭在小校腦中涌起。 夏軍調轉炮口,把引火之物捆在弩箭和炮石上面,點上火箭,對準魏軍水師,轟隆隆地發射起來炮彈,在暗夜中劃出一道道明亮的火線,將魏國水師覆蓋其中。 夏國水軍的突襲令魏國水師措手不及,魏軍水師沒料到自己依仗的定心石竟然成了催命符,在驟然的攻擊中死傷慘重,一艘艘艦船在轟隆聲中,破碎,沉沒。 就在夏國水軍準備乘勝追擊,滅殺曹洪水軍時,信河邊上的曹營也發現了夏國大軍的存在,于是乎,一場暗夜混戰,驟然打響。 報告!信河中心的河心石台被夏國大軍破壞! 曹洪身旁的一員大將向曹洪稟告道,將軍,現在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啊? 曹洪沉默了片刻,隨後說道︰命令大軍快撤退!快點撤退! 曹洪雖然也很氣憤,但是他清楚的意識到夏國水軍的強大,而他們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如夏國水軍,若是繼續呆在這里,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所以他選擇了退卻。 就在這時,夏國大軍也開始收網,將曹洪的軍團逐漸包圍,開始聚而殲之。 在河面上,魏軍水師的一艘艘艦船被炸得四散飛開,火光沖天而起,紛紛翻到河底,只剩下了一些殘骸。 夏國水師趁勢而下,魏軍水師一觸即潰,一邊躲閃著炮彈,一邊向下游退去,夏軍的炮彈落入水中後,濺起巨大的水花,在夜晚中顯得極為耀眼。 夏軍繼續沖鋒,河面上火光四起,一直回蕩著夏軍的怒吼︰狗曰的,魏狗們,老子今兒個就跟你們拼了,你們有本事,就別跑,沒了這烏龜殼,老子看你們能頂幾個回合 夏軍越喊越起勁,不停的對追殺魏國水師,魏軍的戰艦在夜色中狼狽的逃竄,但卻無濟于事,弩箭和石彈總是追擊著它們,使得魏軍不停的在攻擊之中躲避著,甚至有時候還會被一顆巨矢打進船艙中,使得它們變得越來越破敗。 魏國水師全軍潰敗,魏軍水陸兩軍互為犄角,如今沒了水師掩護,曹洪也只得帶著魏國步軍離開信河邊,往魏國內部州郡撤退。 信河水面上只剩下數十艘船還在堅守著,但是魏軍已經潰敗逃亡,這些船也就只有被摧毀的命運。 而曹洪自己的那艘船卻並沒有被摧毀,他依舊在信河岸上堅守著。 報,將軍,有人求見。 曹洪正在發呆,听到身旁親衛稟報,曹洪抬起了頭,疑惑的問道︰誰啊? 不知道,只說是您的朋友,要求見您一面。親衛回答道。 曹洪點了點頭,吩咐親衛道︰好,去讓他進來。 喏。 297.城牆與人心之牆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親衛應諾一聲,轉身離開,去找曹洪口中所說的朋友去了。 片刻之後,只見一名少年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將軍。 曹洪站起了身子,楊信陽向眼前這位老將軍拱手施禮,不過兩日未見,此前意氣風發的將軍已經一臉頹喪,看不出多少斗志。 “將軍,魏國沒有敗。” 雖然眼前這位少年穿著普通衣甲,但是曹洪依然能夠看出這名年輕人身上不凡的氣質,心中稍微敞亮一點,有如此少年忠于魏國,魏國將來必有一番作為。 “楊兄弟,你不必安慰我,眼下水師大敗,夏軍水路並進,這天藏城,危矣。” 楊信陽一愣,到嘴的消息又咽回去,驚訝道,“將軍手里的魏軍步騎仍在,戰力無損,為何不退入天藏城中,哪怕打巷戰,雖然天藏城沒有城牆作為屏障,也能在夏軍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曹洪嘆了口氣,“少年人,你可知為何天藏城沒有城牆,卻能獨立一方,保得一方安寧,成為天下獨一無二的自由城?” 楊信陽搖搖頭。 “沒有城牆,就是最好的城牆,天藏城乃是前前朝國都,昔年夷人並吞天下時,在此城下吃了大虧,立國後便將城牆全部拆除,孰料便是沒了這層牆,也就沒了人心中的牆,天下商賈紛至沓來,兩百年間竟成了一座自由城,晉朝兩百多年,期間多次內亂,無論是誰,乃至後來高武大帝崛起,只要在城外攻防戰失敗,都不會再據守此城,而是完全放開,為的就是護住這難得的一方水土啊。” 曹洪說這話的時候滿眼濡慕,楊信陽似懂非懂,又想起天藏城里那鱗次櫛比的廣廈和民房商居,頓時明白了很多。 “那將軍有何計策?” “撤軍,等魏國援軍趕來,在天藏城外與夏軍決一死戰,想必夏軍也會遵從這傳統,不會派兵入城。” 楊信陽點點頭,這倒不失為一個法子。 “只是……” 曹洪站起來,望向北方,“夏國水師強盛,若是憑借信河運輸補給,水陸互為犄角,只怕想奪回天藏城,還是難上加難。” 楊信陽眼楮一亮,“將軍不必多慮,是這樣……”說著低聲把借兵的事告訴了曹洪。 沖過河心石台,由此一路向東,再無阻攔,夏軍水陸並進,逼近天藏城下,外圍警戒的兵馬司一觸即潰,城外長亭處還趴著三具尸體,顯然是死于非命。 夏軍探馬一馬當先的沖到路口處,但見天藏城內,人山人海,一片混亂,許多百姓正四散奔逃,街道上滿是狼藉,還有許多百姓身上插著長槍,鮮血從傷口處流淌出來,有些百姓正抱著頭躲避著飛射過來的箭矢,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 夏軍突襲天藏城的消息早已傳入城內,承平日久的百姓唬得肝膽俱裂,膽小者紛紛收拾家什準備逃命。 無數人涌出城,因為沒有城牆的限制,很快就撒開一片,散在天藏城外,被擊潰的兵馬司殘兵趁機混入期間。 “大人,該怎麼辦?” 探馬小旗見狀,又看看遠處鱗次櫛比的天藏城,一股狠戾之色噴涌而出,“殺光他們!” 是! 一隊士兵從左右分別殺入,頓時慘叫連連,鮮血染紅了整條街道。 天藏城內大量百姓聚集在這里,一方面想要逃離,另一方面又擔心自己遭遇不測,所以只能抱成一團,躲在人群後面,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人死去。 夏軍前鋒探馬一路沖殺,殺了許多百姓,殺到最後,終于沖破了人潮的阻擋,進入了天藏城內,但城內百姓太多了,一個個都抱頭鼠竄,讓他們這支小隊不得寸進,這才戀戀不舍退了回去。 探馬消息傳來,天藏城沒有城牆,在魏國內獨特的存在也讓這座城沒有守軍,無論是大皇子還是手下大將,臉上都繃不住了,露出會心的笑容,天藏城,唾手可得,不世出功業,就在眼前。 不過,夏國主帥大皇子,卻並沒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他知道眼前這座城的厲害,也知道魏國的底蘊,能立國百年,保住這座城,沒幾分本事是做不到的,所以他必須要做好充足的準備,想好一切一切可能出現的意外。 大皇子皺眉沉思,又想到前軍探馬的回報,天藏城兵馬司,他們的武器雖然不多,但卻是一等一的好東西。 298.明國水師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他們的盔甲是用精鋼打制而成的,鋒利異常,而且這些兵馬司衙役的攻擊方式,也非常的怪異,他們不會使用長槍刺擊,而是會選擇近身格斗的戰術,這種戰術非常的詭異和刁鑽,顯然是為了巷戰而準備的,而前期打進去的控鶴,卻從沒有此方面的消息傳到軍方那里。 控鶴和軍方的關系,二十多年了,還是存在著一層看不見的隔閡,哪怕自己和方大人的關系,也無法徹底抹平。 大皇子想到此事,心中又不由得陰郁起來。 中軍大帳,手下諸將卻沒有這樣的煩惱,大伙兒興高采烈,大家已經開始盤算在天藏城內哪里開慶功宴的時候,探馬快船回報,前方又出現了一支水軍,正向著他們的船隊逼近。 探馬快船的回報,讓中軍大帳里的人都陷入了震驚之中,而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那支水軍竟然敢向探馬快船發起進攻。 夏國水師前鋒。 探馬快船的校尉是一名三十幾歲的青年,他叫做藍強,一個非常自信的人,他認為自己是一只老虎,而魏國水軍是一群螞蟻,只要他願意,隨便揮舞一下爪子,就能夠將那群螞蟻給滅掉。 所以當屬下回報前方又出現不明水師的時候,藍強竟然笑出聲。 哈哈,真是好笑,難得魏國水師還留了一手,難不成他們以為主力全滅,靠預備隊就能擋住大夏無敵水師? 一只小蝦米,竟然還敢跑到我的面前蹦達,兄弟們給我上,把他們殺光,把他們搶回來的東西全部留給大家,大家開心一下。 藍強哈哈大笑道,他根本不將那群前面那支收攏旗號的不明水師放在眼里,沒有了炮弩支援,魏國水師不堪一擊,這種事就不必上報中軍了,藍強決心憑借探馬快船就把他們吃掉。 他的手下也是興奮了起來,他們早就已經等著這一刻了。 船長說的是,大家沖啊,把那些小蝦米全部給消滅掉。船員們齊聲高喊道,他們早就已經迫不及待了。 藍強這麼自信是有原因的,他的船上裝備了很先進的火炮,而且還有很好的船舵,可以調整船身的方向。 不明水師出現在右岸,本身就很可疑,藍強自信過頭,卻沒有發現這點,帶頭沖鋒,不斷發射炮石,不明水師一陣騷動,似乎慌亂起來了,藍強嘴角浮現一抹微笑,直到他看見—— 不明水師並不是慌亂,而是調整陣型,小船之後,露出一艘艘艨艟巨艦,陰森森的炮口對著他們! 什麼?這次還出現水軍?難道魏國人還留了一手? 可惡,竟然還重創了探馬快船,這次出現的水軍規模還真不小啊! 這些水軍到底是從那兒冒出來的?控鶴六處不是說魏國只有一支水師嗎?怎麼又冒出來一支,他們是干什麼吃的?這個消息是真的嗎? 應該是真的,探馬快船已經發來確切情報了。 控鶴是怎麼傳遞信息的,這件事情我們都不知道吧! 張弘見大皇子陰沉著臉, 的站起來, 我倒要看看這次又是哪路神仙前來搗亂的! 好啊,我也倒是想看看這次又是誰前來搗亂的! 夏國水師諸將前驅,一看見對面水師規模,都愣住了。 明國水師,又是另一番景象,這樓船是最大的戰船,船上起樓兩層或三層,各層排列女牆、構築戰格、樹立大旗、裝置大型戰炮與拍桿,頂樓將帥金鼓號令與強弓硬弩手,船舷甲板可裝載戰車戰馬,槳手數十百人,可載兵士近余人。 樓船非但可遠距離的以戰炮、攻城弩、拍桿攻擊敵船,並可憑借自身重力“犁沉”敵船,威力極是強大! 因了樓船是帥船,是戰船之首,所以後來的水軍將領便叫做“樓船將軍”。 一桿高高的旗桿上,挑著一面黃旗,斗大的“明”字隨風飄揚,分外扎眼。 明國的水軍,他們怎麼也出來了?還真當自己的水軍天下第一嗎?還真當我們夏國沒人了嗎?竟敢攔在夏國水師前面! —— 將軍,將軍,夏國水師已經沖過來了,而且已經開始往我們這邊開炮了。 一位將領站出來對著明國水師指揮官恭敬的問道。 這位明國水師將軍,體態頎長左右,但卻長著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樣,臉上滿是凶悍之氣,眼神銳利如鷹隼,身材修長健壯,穿著一件藍色的戰甲,看起來十分英勇不凡。 299.權衡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听到手下的稟報後,他冷笑了幾聲,說︰呵呵,夏國水師又如何?大伙兒都看見了,是夏國水師先打的我們,讓後面那幫筆桿子記下來,是夏國人先動的手,我們是被迫還擊! 我大明水軍從未懼怕任何人,既然他們送死,那我們就好好的收拾一番他們,讓他們知道我們大明國的厲害。 听了此話後,這位將領連忙說道︰遵命,鄭將軍! 接著,他一路小跑過去,對著手下喊道︰來人吶,給我殺光這些夏狗!” 這是一條殘缺不全的大木船。船舷已破碎無存,只剩下一條六丈多長的龍骨。 有兩個鐵疙瘩歪在龍骨上,那是兩門弩炮。龍骨一旁是一個錚亮的生鐵大錨,還有些散亂東西看不出眉目,沾了黃土粘在一起,黑黝黝一簇。 船頭上有斜橫著的兩個鐵桿,原來是什麼笨重的槍矛扎在上面。一股奇怪的氣味彌漫在空中,招引來一只大鷹在高處盤旋,這氣味讓人喉嚨發干,欲嘔不能。 龍骨的外層已經被風吹干,接著就發紅,木頭上,所有洞、眼一齊滴水,先是白水,然後是紅水。到後來誰都聞到血腥味了,啊啊嗚嗚地想退遠一點,高空里,那只大鷹還在盤旋,有時像定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這是一艘被夏國水師擊沉的魏國戰船,被信河河水沖到此處,不過它並不孤單,在它前方不遠處,它的仇人在哀嚎與烈火中,也被河水吞沒了。 藍強的探馬快船正面沖向明國艦隊,等到發覺不對勁的時候為時已晚,明國水師帥船已經打橫,露出側舷炮,甲板上的攻城弩也拉弓上弦,對準了夏國水軍前鋒。 僅僅一輪轟擊,輕飄飄沒有任何防護的探馬快船便被轟成碎片,河水被染成紅色,旋即又褪去,幾艘運氣好的快船立刻調轉船頭,往來路跑去。 鄭將軍立刻下令追擊,明國水師的快船出動了。 這種船也是特別適宜通過信河急流的船——它又尖,又窄,又薄,看上去就如同二片窄窄的木片。 但就這窄窄的木片,出沒于驚濤駭浪間,一下埋入波濤之中,一下浮升波濤之上,如若說那急流像風,那麼這船真是風中之箭了…… 信河北岸,明國一側,河岸陡峭,多的是急流險灘,也才能孕育出這種怪船。 面前是嵯峨的礁石,是沸騰的漩渦,水急,浪急,風急,而在這一切力量沖激回蕩之間,只要稍有半點差錯,那船和船上的人就都要撞得粉碎,無影無蹤。 可是,那船就那樣筆直的朝那黑森森的亂石沖去了,眼看浪花已在礁石上飛濺,而這時那船上的人,鎮定,勇敢,毫不遲疑地順著急流劃去,就在一瞬之間,小船緊擦著礁石一轉,飛過去了,而後它又在波瀾舒闊的河水中悠然前進了。 只留下身後布滿血跡的夏國探馬快船。 “去問問,明國人想干嘛?” 張弘雙眼似欲噴火,恨不得直接全軍壓上,滅此朝食,然則他並不能,大皇子方走,回岸上指揮步軍對天藏城最後一戰,臨走前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大夏的天下,不只要一座天藏城。 自己眼下只是區區第二水師提督,高不成低不就,想進一步,甚至看一眼樞密院的水師總督,眼下的明國艦隊,是一道必須邁過去的坎。 屬下領命去和明國水師交涉,張弘自己也在想,這是個好問題。 明國人不是傻子,而且還很聰明,他們肯定知道我們這邊想干嘛,而且肯定知道夏國此次的目標。 然則明國人還是傾巢出動了,別看那樓船威武,世人都知明國信河沿岸缺好的港口,更缺大型戰船建造技術,眼前這支水師,就是它們數十年來一點一滴積累下的家底。 很顯然,天藏城是塊肥肉,是人都想咬一口。 明國人想做的是,將我們趕走,甚至直接將我們消滅,好獨霸天藏城。 我們也是一樣,我們想做的同樣是將明國人趕走,甚至是消滅。 我們不怕,因為我們有足夠的實力! 明國人想殺掉我們,我們就反過來殺掉明國人,這是很公平的事情,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但是現在問題就是,我們根本就沒有辦法對付明國人,或者說同時和魏國明國同時開戰。 付出一定代價,夏國水師重創甚至全殲眼前這支明國水師,完全不在話下,然則這就意味著和兩國全面開戰了。 300.打還是不打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這是夏國和方大人完全不可接受的,方大人費了無數功夫和謀略,就是為了撮合控鶴和軍方一起行動,奪下天藏城,僅此而已,計劃里可沒準備全面與信河下游兩國全面開戰。 張弘腦子里在轉著各種念頭,前去交涉的探馬也回來了,張弘打量一眼,己方這邊滿臉怒容,隨同過來的明國使者一臉趾高氣揚,拿鼻孔看人。 “我等夏國水師在追擊一伙水盜,有內探提供的消息說這伙水盜和天藏城有關,現在準備進城搜查,不知道貴國水師為何攔在我等前面,還請行個方便,事後定有厚禮報答。” 張弘忍著怒氣,把姿態放低,隨口扯了個謊,孰知那明國特使打蛇隨棍上。 但見那使者一拱手道,“見過張將軍,這可巧了,那伙水盜在信河上為非作歹,還殘害大明的商賈和子民,此處乃是燕王封地,燕王不忍子民被戮,親自帶水師出港,就是為了一舉剿滅這股寡鮮廉恥,暗施偷襲的水盜,如今查明與天藏城有關,燕王決定斬草除根,派遣南平城的五城兵馬司登岸,好好替魏國整頓一下這天藏城。” 雖然早有預料,但是親耳從對方嘴里听到實話,張弘還是差點氣炸了,好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自己重創魏國,好不容易逼近到天藏城下,明國人什麼都沒干,就想分一杯羹?真以為自己是誰啊!這次絕對不會讓你們有任何的機會。 看樣子明國是想直接從信河碼頭登岸,也加入搶奪天藏城的行列中了。 “堂堂燕王親自帶兵,就為了剿滅幾個毛賊,不至于不至于,貴軍盡可退去,這種粗活讓我等來干就行,本將再此可以向貴國承諾,拿下天藏城後,定然按照貴國提出的損失,一對一進行補償。” 張弘忍著怒氣,繼續勸說著,身邊的幾個粗鄙下屬卻快忍不住了。 明國特使聞言搖搖頭,“將軍此言差矣,燕王愛民如子,此等事,斷不會假手于人,我看不如這樣,閣下倒不如退兵,臨來前,燕王說了,拿下天藏城後,定然按照貴國提出的損失,一對一進行補償,明國離天藏城很近,夏國離天藏城卻很遠,燕王這也是為了貴國好,幾百里水路,運輸補給可不容易。” 燕王派的這個特使就是隨便挑的一個牙尖嘴利的主兒,最擅長插科打諢得罪人,張弘聞言, 的站起來,一拍桌子,冷聲道,“那燕王可知,夏國離明國也很近?” 特使依舊一本正經,“一碼歸一碼,今日夏國要剿水盜,明國也要剿水盜,這事兒明國不能不管。” 張弘再也忍不住了,怒目而視,眼楮里充滿了濃烈的殺意,你們這些無恥的明國人,真以為你們有機會了嗎? 你們以為憑借著幾十艘破船,就能擋住夏國水師嗎?簡直痴心妄想!你們以為你們這些人,就可以阻擋住我的進攻嗎?告訴你吧,你們是不可能做到的,夏國大軍已經把整個天藏城包圍起來了,只要我的軍隊一聲令下,你們統統的都要死掉! 大皇子說完之後,便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瘋狂和張揚,在這個時候,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時偽善和陰柔的面孔,有的只是猙獰和殘忍,仿佛在嘲諷,在冷哼,仿佛在輕蔑,仿佛在嘲弄,仿佛在藐視,仿佛在玩弄。 “將軍說得都有道理,明國水師勢弱,確實攔不住夏國水師,不過明國想攔住夏國,還是有幾分自信的。” 張弘聞言臉色一凜,多說無益,命人把明國特使轟了回去,看來明國是鐵了心要分一杯羹了。 明國人傲慢無禮的要求傳出,夏軍上下也是氣得嗷嗷叫,鼓噪著要一戰順帶把明國水師也給滅了。 報告,將軍,前方發現明軍船只,正往我們的防線駛去。 哦?快派斥候偵查一番。 是! 什麼,明國水師居然敢直接沖過來? 張弘一臉愕然,不解的看向自己身邊的一員副將。 報告將軍,對方確實是從北面的方向過來的,並且還沒有靠近我們的防御範圍。 哼哼!真是太囂張了,來到我的防區居然敢如此放肆,難道真的當我大夏不存在嗎? 傳令全軍……不得主動出擊,收好炮弩、弓箭,明國人沒有動手,我方絕對不能主動攻擊明國水師! 遵命,將軍! 張弘決定選擇隱忍,畢竟他們此行的目標不是對明國開戰,這筆賬先記下來,總有機會找回來的。 301.不要兩面作戰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張弘的命令下達,全軍立即集合出發,向著明國水師的船隊沖殺過去。 將軍,敵人已經攻來,我們怎麼辦呀? 一艘明軍的帆船里,傳來一聲驚慌的喊叫聲。 什麼,敵人已經攻來了?那還等什麼,快,快點出發啊,要不我們都死定了,我可不想死在夏國人手里啊,快啊,快,快..” “慌什麼?” 明國水師提督鄭和出現在旗艦甲板上,下達了和張弘一般的命令,不準主動出手,收斂兵器,就靠上去,和夏國水師貼身糾纏。 張弘制止了手下的求戰要求,他心里清楚,若是全軍壓上,未必不能重創明國水師,然則己方也必然是慘勝,雖然這些敗仗並非是他本人之過,但這畢竟是因他而起,因他而亡的,為了避免亂了大局,如今只能忍一回了。 退! 張弘沉聲道︰命令部隊退回營帳! 一听到提督大人發話,手下士兵們紛紛向後撤退,他們也害怕自己繼續留在原地,被明國水師殺掉。 傳令給所有士兵!今晚全部扎營休息,誰也不準離開!張弘冷眼掃視著士兵們,他知道自己需要好好整理一下內心中的情緒和思考一下後面的戰斗計劃,不要在做一些無用功。 諾!一個傳令官立刻去傳達命令去了。 你們幾個跟我來。張弘看向幾個副將說道。 幾個副將連忙點頭。 方大人的本意,從來都只是拿下天藏城而已,從而提升在軍中的威望,若是事態擴大,直接與魏國和明國全面開戰,怕是要適得其反,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實力還遠遠達不到那個程度,因此在開始之初便將心思放在如何平息事態上,他想盡快解決掉此事,然後再去處理接下來的事情。 方大人之前一直都很小心謹慎,因為這次的事件,牽扯的太廣了,甚至還涉及到了幾位重要人物,所以他才想著要趁熱打鐵,一鼓作氣將此事徹底處理干淨。 想到此處,張弘恨恨盯著不遠處耀武揚威的明國水師,下令讓夏國水師不得妄動,不能和明國水師發生任何沖突。 明國的船只數量非常多,足足有十五艘以上,其中六艘是用白色帆布包裹著的,而其余的則是用青銅打造而成,而這些青銅都是用來裝飾船身或者用來攻城之用,比如用于防御敵人的火炮等,還有就是用來打造一種類似于長弓、弩箭的武器,可以使用這種武器進行遠距離攻擊,可以將敵方士兵射殺,甚至是射穿甲冑。 明國水師,並不是軟柿子。 岸上。 夏國步軍已經散開,鎖死出入天藏城的各條要道,同時派出特使入城,勸說曹城主投降。 這明國水師實在太囂張,不能讓他們繼續囂張下去。 岸上的步軍自然也看到了遠方耀武揚威的明國水師,氣急敗壞道︰大皇子,咱們必須要給這些明人點顏色瞧瞧。 听到屬下的話,大皇子搖了搖頭,說道︰現在明國正在與我國交好,不容輕易開罪,而且現在的局勢也不允許我們開始挑釁明人,這樣對我們非常不利,還是先讓他們囂張吧。 大皇子知道,如果他們貿然開戰的話,那明人肯定會趁機挑起事端,這樣的情況是他最不希望發生的,所以他決定暫時放過明人,等到局面穩定的時候再開始行動。 同時也在心里暗自贊嘆張弘,能如此沉得住氣,是個可造之材。 安排完畢,大皇子縱馬在前鋒遠眺天藏城,他年輕的時候,也曾經來過幾次天藏城,知道這座無牆之城意味著什麼,此次出擊必須拿下,若是姓曹的不肯投降,那只有另一條路可選了。 沒有了水師,夏國步軍,照樣能把魏國當豬殺,他決定從陸上進攻,直接攻下天藏城。 一聲號角吹響,天藏城的守備官帶領士兵趕緊集合,做好了戰斗準備,只待敵人來襲,就立刻沖鋒。 報告將軍,夏國來犯! 天藏城的兵馬司和巡捕司衙役,拿著簡陋的兵刃守在各個路口,感覺冷風刺骨。 —— 天藏城內,藤大人似乎被劉戊的熱情打動了,正式將城內所有控鶴的指揮權交給劉戊。 劉戊將軍,現在城內所有的控鶴指揮權都交到你手中,你打算怎麼做?藤大人坐在自己的座椅上問道。 大人,屬下準備主動出擊,讓城內徹底亂起來。劉戊向藤大人行禮之後立刻回答道。 302.咬一口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哦,這樣啊!那就麻煩劉戊將軍去了,希望劉戊將軍能夠把握好機會。 是,末將遵命! 劉戊的心里也非常清楚藤大人的意圖,所以他並沒有表露出太多的驚訝,只是淡淡的接過了藤大人遞過來的令牌。 大人,您放心吧,末將一定會把握住機會。 夏國水陸大軍在城外遇到的阻擊,劉戊已經全部知曉,是時候來一次里應外合了,這個想法在他心中醞釀已久,現在正式開始實施。 天藏城的各個出入口,力量單薄的守備力量夏軍開始向著自己的這個路口攻來,立刻向著四面八方傳遞消息。 劉戊站在城內一處高樓上,同樣觀察著各路情況,他知道魏國步軍正準備襲擊夏軍後方,雖然成不了事,然則肯定能遲滯夏國大軍,這個時候就顯得時間的寶貴了,越早拿下天藏城,就能騰出手來處理魏國援軍。 劉戊立即向著自己身邊的副官使了一個眼神,副官立馬向遠處奔去。 副官很快便回來了,劉戊急忙問道︰怎麼樣?路口有什麼情況嗎? 副官點了點頭,情況比較復雜,我軍大軍已經開始攻擊了。 劉戊聞言皺起眉頭來,哦?他們進展如何? 我軍攻擊的地方主要集中在城門附近,可能是怕損傷城內,並沒有動用炮弩,只是派出步卒廝殺。 那麼其他方向呢? 副官聞言搖了搖頭,其他方向的防御力量相一樣,我軍暫時沒有把握能夠攻進來。 劉戊將潛伏在天藏城內的控鶴分成小隊四處出擊,首先就是沖向毫無防備的兵馬司和巡城司,一個個反應不及的衙役一個接著一個被消滅殆盡。 控鶴向陰狠的毒蛇一般,在天藏城內狠狠一口又一口咬下,頃刻之間天藏城內防御便被沖得漏洞百出,其他小隊將維持秩序的衙役和自願上街的巡邏隊消滅的差不多了,便紛紛匯聚到一起。 這次行動控鶴一共派遣出十五支隊伍,這其中有八支隊伍是由劉戊親自統帥的小隊,他們分別代表向不同的方向展開進攻,在撕開缺口後,便紛紛匯聚起來,滾雪球般將剩下的殘兵全數消滅。 天藏城連遭襲擊,全城人心惶惶,秩序逐漸崩壞,不少惡人見狀蠢蠢欲動,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沖進無辜商家里搶奪,跟著越來越多的痞子流氓,想渾水摸魚的,紛紛涌上街四處打劫,放火,劉戊見狀,絲毫不理,只有亂起來,夏國才有機會。 —— 回到幾天前。 大隊早有準備的黑衣人從書院里的地道沖出時,幸好得到夏家小姐的提前警示,曹家姐妹第一時間撒腿便跑,很幸運地躲過搜捕,均沒有落入夏國人手里,只是兩姐妹在沖出書院後,恰好遇到夏國商社豢養的家丁展開暴亂,城內一片混亂,兩人一下子被沖散了。 曹婉被一群亂民裹挾著四處奔走,她也分不清是去救火的義士,還是驚惶的百姓,抑或是四處大開殺戒的夏國暴兵,總之她身不由己,東奔西跑了大半夜。 天蒙蒙亮時分,就在一群不辯敵友的人在那議論紛紛之時,突然從遠處傳來一聲巨響,接著便有火光閃爍,接著便傳來陣陣慘叫。 听到這個聲音,曹婉臉色都變得蒼白起來。 怎麼辦?不能這樣跟著亂跑了! 跑了大半夜,又冷又餓,反倒讓曹婉清醒過來,她把身上的飾品全扔了,用炭灰抹了臉,又咬牙在地上滾了幾圈,倒也沒人能看出她是堂堂的城主女兒。 曹婉冷靜下來,故作鎮靜隨口問了幾句,頓時心驚不已,感情自己跑到夏國商社家丁這邊來了,趕緊開溜,鑽進一條小巷子,剛跑幾步,便被人重重撲倒在地。 “抓住一個夏國狗崽子!” “別特麼廢話了,一刀砍了了賬。” 曹婉嚇得肝膽俱裂,“別殺我,我不是夏國人!” “扯你嗎的淡,老子明明看見你從夏國狗那邊跑出來,鹿行,動手吧。” 跟著一股巨力傳來,曹婉只覺得呼吸一窒,雙眼發黑,鹿行?她朦朧中猛地想起表姐跟她說過的事,福至心靈喊了一個名字。 林家姐妹幫曹婉揉著脖頸,那縴細雪白的脖子上浮起一道青紫色的爪印,要是她在喊慢一拍,脖子肯定斷了。 303.動蕩不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既然是城主女兒,那肯定要好好保護起來。 林家姐妹,夫子,花間道,還有楊信陽一眾親友們,听了楊信陽的話去城主府,半路上迎面撞上劉戊的控鶴大隊人馬,兩邊甫一接觸,親友團這邊立即潰散,夫子當機立斷,領著大家躲起來,陰差陽錯撞到了曹婉。 楊信陽的親友們護送著曹婉,將她穩妥保護起來,因此避開了城內的大隊凶徒們,然則還是有不少零星凶徒盯著這支人馬,只不過有花間道這個高手躲在暗處殿後,跟上來的凶徒們紛紛斃命,剩下的知道若是繼續追擊的話只怕是有生命危險的,他們可不願意冒這種風險,所以只好選擇暫時放棄了追殺他們。 一行人在城中穿街走巷,最終找到了一條較為偏僻的小路,一路上暢通無阻,來到了一座小樓面前。 小樓和四周幾處屋子,都是人影憧憧,此處已經被他們暫時控住了,曹婉被送進小樓。 見不少眼熟的人都在此處,楊信陽的養父養母,冉虎的家人,甚至夷人街不少老若均藏在此處,望舒忙上忙下照顧眾人,冉虎,僕固白銀,谷梁各帶著一支年輕人,手持棍棒在外面逡巡。 這里就是我父母的住處,你們都可以放心的在這里休息,等有好消息傳來了,再派人前來通知你們。 林幽表現出一副大姐頭的派頭,分派任務,她和花間道,還有御膳坊伙計在外面接應熟人,望舒和夫子則在這里照顧後方,分配得井井有條。 曹婉這才松了口氣,重重點下頭,等到望舒端著一碗熱水過來,她已經昏沉沉睡過去了。 隨然曹婉可以掩飾,眼下卻是明珠蒙塵,不掩本色,秀美中透著一股英氣,光彩照人,當真是麗若冬梅擁雪,露沾明珠,神如秋菊披霜,花襯溫玉,兩頰暈紅,霞映白雲,雙目炯炯,星燦月朗。 望舒給曹婉掖好被子,愣愣看著她,驀地不知想到什麼,嗤笑一聲,起身忙去了。 —— 控鶴在劉戊的分派下,分成一個個十來人的小隊,在天藏城內中心開花,沖向各個路口,對準反應不過來的衙役,痛下殺手。 而這些衙役也沒有想到,城內還藏了這麼多敵軍高手,一時間也是措手不及,根本來不及躲閃,就被控鶴一擁而上,紛紛斬落腦袋。 殺啊! 控鶴們幾近癲狂大喊著,手起刀落,將這些衙役的首級割下,丟到民居里,引發一陣陣驚恐的尖叫,煽動更大的混亂,隨即揮舞著短刀,沖向那些沒有被控鶴放倒的衙役,與之戰斗起來。 天藏城的百姓們都沒有想到,本來說好的已經平定動、亂,居然都是假的,一個個驚恐萬狀,有些已經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生怕殃及池魚。 大家跟著我一起殺! 劉戊見到眾衙役的士氣已經降低到極點,便大聲喊道。 隨即劉戊帶著剩下的人馬,加速朝那些官差沖去,只是片刻的功夫,那些衙役全都被控鶴砍翻,一個也活不下來。 黑衣人們揮舞短刀和弩箭,手段殘忍凶狠。 啊!救命啊! 救命啊!啊! 啊! 控鶴們已經殺紅了眼,衙役被擊潰,他們甚至把屠刀轉向無辜的百姓。 女子尖叫聲,男子哀嚎聲,慘叫聲此起彼伏,在這大街上回蕩著,讓人膽顫心驚,心驚膽戰。 噗嗤! 一道血光濺起,一道身影飛向半空,緊接著,又重重地摔落到地上,血流成河! 一個黑衣人的身體緩緩從半空中掉落到地上,鮮紅的血液噴涌而出,染紅地面,將周圍染成了一片紅色。 啊! 女子尖叫聲戛然而止,她的眼眸瞪大,嘴巴張大,瞳孔急劇收縮,眼神里充滿恐懼之色,瞳孔中布滿了驚駭欲絕的情緒。 她就那麼靜靜的躺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即將侵犯自己的惡人被劈成兩截,鮮血如柱噴射而出,染紅了她潔白的裙子,浸濕了她的褲腳,也染紅了她的鞋子,最終將鞋底染成了血色,鮮紅如血! 鮮血不停的從殘骸處留下,滴答,滴答的往下淌著,一直流到地上,流進沙土里,留下了一灘又一灘的紅漬。 啊!啊! 女子的尖叫聲還是依舊在繼續,只不過已經變得有些嘶啞,變得有些低沉,變得有些無奈。 花間道面無表情地看了女子一眼,又攘艘謊鄣厴系暮諞氯瞬惺  凍鱍岫竦謀砬椋 戰#  砝肴ャ —— 曹洛冒著危險出了城主府,去尋找自己的表妹,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方載街,見這熟悉的街道,她心里自嘲一下,想不到自己不知不覺間還是覺得那人可靠,不由自主來到這里。 304.匯合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身邊忽然一陣風響,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巴把,把她往小巷里拖。。 唔!曹洛拼命掙扎起來。 別動!粗獷聲音傳來,讓曹洛嚇得一哆嗦,然則這聲音卻異常熟悉,她依言不動。 那人放下曹洛,背光站著,曹洛看不出是誰,那人只是簡單說了句,“自己人,跟我走。” 曹洛跟在此人身後,在小巷子里跋涉著,一腳高一腳地,有時候鑽進破屋,有時候閃到牆壁後面,就是避開大街,如此走了約莫兩刻鐘功夫,來到了一處屋子前,那人搬開一處井蓋,當先跳下去。 曹洛咬咬牙,也跟著跳下。 在地道中走了不知多久,她忽然听到了外面有人喊話的聲音,聲音非常清晰︰曹洛,你在里面嗎? 曹洛被人一把從地道口拉出來。 “是你們?” 曹洛見到熟人很是驚喜,“有沒有看到我表妹,就是曹婉?” 曹洛心中有點忐忑,如果依舊沒有表妹的消息,自己還得出去找。 曹洛的心里有些亂,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而且她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滲出汗來了。 洛姐姐!曹婉高興的叫著。 曹洛的腦子里嗡的一聲響,心髒也跟著砰砰直跳,她沒有想到自己的表妹真的在這里,她的眼楮有點濕潤,心跳也快的厲害,一種從未有過的感情在心底蔓延。 表妹!曹洛激動的叫道,但是話語卻有點哽咽,她真的好高興見到自己的表妹。 曹洛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洛姐姐,我想死你了!曹婉兒撲進曹洛懷里哭泣著說道,她真的好想曹洛,這段時間擔心受怕,終于可以真的放下心來了。 大伙兒見城內動蕩,便在這方載街躲了起來,等城內稍微平靜下來,此過程中曹婉以城主女兒身份,收攏了不少潰散的衙役,將其統領起來,開始了反擊。 曹婉一向是一個極其聰慧之人,這些衙役雖然已經潰散,但是依舊認她這個城主女兒,她和林幽一起,重新分派,一部分護住此間的老弱,一部分則主動出擊,將一些不知死活,深入此間的凶徒解決。 孟津靈機一動,幾個手腳靈活的蝌蚪被分派了出去打探消息,不久蝌蚪們先後回來,回報說,凶徒依舊在作亂,而且還將城中幾條商街毀壞一空,現在的天藏城已經亂作一團了。 眼見城內重新混亂起來,大伙兒均覺得應該重新躲起來,曹洛卻看出不對勁了,心中疑惑道︰怎麼回事?難道又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怎麼城內突然變得如此慌亂呢? 曹小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城內又驟然亂了起來,你可能看出端倪? 林幽問道,心里卻有些忐忑不安,畢竟她只是一個普通人,面臨這種情況,心中自然有些不安,生怕自己會惹上禍事,那就慘了。 曹洛看著慌亂的街道,心中暗暗猜測,不斷根據已有的消息推測,︰看來所料不錯,夏國人並沒有撤出天藏城,可是他們怎麼選擇這個時候出擊,幾百人,難道真想憑借這點人手傾覆天藏城嗎? 按理來說,眼下天藏城重歸城主控制,夏國人剩下的人手不多,應該藏起來才對,保存力量以待東山再起,他們現在卻主動出擊,這是什麼意圖? 孟姑娘,你能不能再安排幾個人出去,把這附近的人喊過來問一問。 曹洛心中有了個大膽的推測,不過這想法過于跳脫,還得有更多作證才行,她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可取的,可她也沒有辦法,這里畢竟已經混亂了,趁火打劫的凶徒越來越多,再繼續待在這里,恐怕遲早不會太平了。 哦。 听到曹洛的請求,孟津點點頭,招呼了幾個蝌蚪出去,他們穿著尋常百姓服色,溜到大街上根本看不出有何異常,蝌蚪們散了出去,很快找到一個落單的黑衣人。 孟津他們跟著申屠宗學藝,又有花間道偶爾指點,對于打探消息已經有了些許心得,這個落單的黑衣人很快被打暈,拖到一處民房里,不消片刻,便拷問出了夏國人忽然發瘋的緣由。 蝌蚪們將拷問的消息傳回,眾人心中都涼了半截,沒想到北大營的魏軍竟然敗了,現在夏國人的步軍已經大軍壓境,這城內的夏國人就是在把水攪混,想里應外合。 天藏城危矣。 305.主動出擊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不如,我們就藏起來吧,找機會溜出去,現在再出去,太危險了,夏國人馬上就要進城了。” 孟津首先開口道,她負責打探消息,最重要的就是隱藏自己,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這話得到其他幾女的點頭贊成,曹洛看向花間道和林父子,“二位乃是這里的長者,有何見解?” 花間道搖搖頭,輕聲道,“無論夏國人是否進城,我想走,還是沒問題的,只是你們,還有這麼多婦孺,哎,信哥兒失蹤了,好友一場,總得幫他做點事。” 夫子捋著胡須,“老朽也是一樣的想法,得看大伙兒的意思,走或是留下,老夫總得有個交代。” 得,這說了等于沒說,大家又把目光投向曹洛。 曹洛沉吟一下,忽地看向林幽,林家妹子,我們的人還剩下多少? 嗯? 林幽皺了眉頭,“目前跟著咱們躲到這里的,有一百多人吧,二十來個嚇破膽的衙役,御膳坊的伙計還有白銀他們,加起來有五十多人,剩下的都是親眷了。” 林幽言下之意,能拿的動刀的,只有五十人左右。 曹洛皺了皺眉頭,她想到之前孟津派出去探查情況的人回來稟報說︰夏國的人攏共也就幾百,灑到偌大天藏城,也就是一片浪花的事,真的由得他們逞凶? 他們真的只有幾百人嗎? 孟津點點頭,“還有不少蝌蚪散在城內各處,我沒讓他們趕過來,消息不會錯的。” “這樣啊。” 曹洛似乎想到了什麼,陷入了沉思。 —— “他們真的不見了?” 是的將軍。 屬下恭敬回答道,他心中也十分好奇,但是他並不知道魏國軍隊究竟跑去了哪兒? 大皇子想了想,問道︰那些人現在都躲在什麼地方? 屬下想了想,說道︰回大皇子,我們的人探查到那些逃竄的魏國士卒,有一部分現在一路跑到了南邊的山區了,那里十分隱蔽,如果沒有我們這邊的人帶路,根本找不到那個地方。 听聞此言,大皇子臉上露出冷笑︰呵呵,這群人還真能跑,恐怕並不是潰散,而是那里有魏國的糧倉兵器庫,等著援軍過來把我們合圍呢?事不宜遲,傳令下去,讓大家集合隊伍,立即進攻,務必把天藏城拿下,我倒想看看,魏國人到時候怎麼辦! 控鶴的黑衣人凶狠無比,但是只殺了一些衙役,更多的是殺百姓,到處放火,將城內的百姓燒死燒傷無數,無數屋舍化為灰燼,燒焦的尸體看起來淒慘無比,讓人毛骨悚然。 你還愣在這里干什麼?趕快去找官府的人,讓他們來抓這幫惡人。 官府?官府的人都死絕了,找有什麼用? 轟!嘩啦! “不好,大門被撞破了!” 這群該死的東西,我跟他拼了,我要跟他同歸于盡。 不要啊!我還活著,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救命啊!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 求求你們不要殺我,不要啊! 救命啊! 啊! 一連串驚恐地尖叫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讓所有听到的都心中一緊,心里面也升騰起一種不詳的預感,更加把自己腦袋埋低,不去想發生了什麼慘事。 “你說什麼?主動出擊?” “沒錯,” 曹洛點點頭,“若我所料不差,要麼是他們首領傻了,要麼就是夏軍已經到了城外,黑衣人這是想把城內搞亂,來個里應外合,趁機攻進城里面,而現在的情況是夏軍正在趕往城門處,如果這些黑衣人發難的話,那天藏城就危險了。” “可我們根本打不過那麼多黑衣人啊。” 孟津想起那些化身禽獸的夏國黑衣人,心里就發怵。 曹洛點點頭,“我們是打不過,也沒必要打,分一撥人出來,拿著我的信物,去通知城主大人,讓他趕快組織起城衛隊,準備抵抗敵人的偷襲!另外的,我需要幾個高手,主動出擊,截殺那幫黑衣人兵馬司和巡捕司只是被打懵了,建制還在,只需要幾個高手帶隊,就能領著他們反擊,其他人,還是呆在這里,不要妄動。” 曹洛說著,目光看向花間道和林夫子。 眼見兩人尚在猶豫,曹洛接著道,“我們應該主動出擊,消滅黑衣人,不能讓他們把城內搞亂,現在我們躲起來,反而中了他們的計策,所以應該主動出擊。” 306.火雷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曹姑娘這點子,有點意思。” 花間道摸著手中長劍,“這幾日如在夢里,好好一座城被夏國人搞得天翻地覆,我早就看他們不爽了,只是一直不能放開手腳,是該好好教訓這幫目中無人的家伙的了。” 說著看向林夫子,林夫子嘆了口氣,“老夫在這城中也呆了十幾年了,舍不得此間的花花草草。” 曹洛見狀,會心一笑,跟著轉身招呼起那些被她收攏起來的衙役們。 花間道手中長劍迅捷無比刺出,刺中一名黑衣人身體,那黑衣人頓時倒飛而出摔在十丈之外的地上。 花間道一步跨向那黑衣人,伸手抓住其脖子,只是稍微用力就將其脖頸擰斷。 黑衣人身死,花間道手腕翻轉將尸體丟向遠處,隨即目光落向前方,繼續出劍,今日之戰,有死無生,唯有拼盡全力。 花間道手中的劍化作流星,劃過空氣帶起一陣破風聲音,一連串的攻擊如同狂風驟雨般襲向周圍的敵人。 周邊黑衣人被花間道這驟然現身,狠辣的幾招嚇得目瞪口呆,發一聲喊,紛紛躲閃,只是周圍的人太多了,密密麻麻,根本無法找到逃走的機會。 啊 一名黑衣人被旁邊一名老者一掌擊中,他慘叫一聲,身體被一股勁風卷飛,狠狠地砸在另一邊的地面上。 花間道一招殺敵,並未停留,腳尖點地,身形快速沖出,劍鋒閃爍著森冷寒光,直逼劉戊。 林夫子和花間道同時出手,瞅著了黑衣人最多的一群,卻沒想陰差陽錯,竟然找到了帶隊破壞濫殺的劉戊頭上。 劉戊眼神閃爍驚懼之色,雙腿一蹬地面,快速朝旁邊滾出,險些躲過那一劍。 但花間道似乎早已料到對方會有這樣的反應,他的身體在半空猛然旋轉,手中劍帶著凌厲的劍氣斬向倒地的黑衣人。 劉戊見狀臉上更加駭然,慌忙抬手,將手中長劍格擋。 只听見叮的一聲,一道清脆悅耳的響聲傳入眾人耳中,劍刃與長劍相交,發出的清脆踫撞聲清晰可聞,在空氣之中回蕩不絕。 控鶴三組的指揮徐茂盛,也跟在劉戊身邊,此刻挺劍而出,和花間道戰到一起。 只見兩道身影飛快交錯,兩把長劍在空氣中相互踫撞不停。 叮鈴、叮鈴...... 一陣金屬踫撞的刺耳踫撞聲傳出,兩道身影交手越來越快速,只見徐茂盛身形快若閃電般的閃避著,一邊攻擊著一邊向前沖去。 而花間道則一直向著後方退去,一邊退一邊抵擋著對方的進攻。 想不到天藏城中還有此等人物,你的劍法非常不錯,不過還是輸定了。 徐茂盛大喝一聲,手中一劍刺了出去。 是嗎? 花間道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手中長劍一轉,一個反手橫掃,劍身向前猛地一斬,正好擋住了男子的這一劍。 鐺-- 花間道腳尖在地上輕點,身形如同蜻蜓點水般的快速彈跳到了一旁,隨即身形又一次向著前方撲殺而去。 哼!徐茂盛冷哼一聲,再次揮舞起手中長劍迎了上去,手中長劍再次刺出一劍。 叮!叮!叮!叮! 再戰數合,眼見對手落于下風,徐茂盛殺氣暴漲,決定把這個傷了自己手下的人斃于劍下,劍風陡烈,劍芒星星點點,蘭月山莊的絕殺將花間道全身籠罩。 花間道眼神中露出慌亂,似乎抵擋不住了,徐茂盛意氣風發,大喝一聲,以壯神威,他要讓屬下們看見他是怎麼擊殺強敵的。 不料花間道忽地詭秘一笑,猛地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迎面擲了過來。 徐茂盛一愣,有點眼熟? 一聲炸響,一道火光驀地在兩人之間綻放,徐茂盛措手不及,迎面被撩得須發皆著,怪叫一聲,幾個筋斗翻了出去。 殺了那麼多黑衣人,以花間道的能耐,要是沒能繳獲一些控鶴的行頭,那也白在江湖上混了。 周圍的控鶴被徐茂盛那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吸引了視線,迎面便見到自家指揮吃了自家火雷一記狠的,登時目瞪口呆。 花間道並沒有乘勝追擊,他要做的不是斬將奪旗,而是要盡可能拖住這幫喪心病狂的家伙,擲出火雷後,反身退出,又傷了幾人,輕松退去。 這麼一來,劉戊這幫人就不敢妄動了。 曹洛分派諸人,一部分人去截殺黑衣人,其他沒有武藝的,退回去,保護楊家的產業。 當然,有的人,還會留在原地,觀察一下情況,如果情況危急,他們會立刻通知這里的老弱趕緊轉移。 御膳坊的大門早已緊閉,御膳坊之內,一個身材瘦弱的少年站在大堂中間,看著遠處那個略顯蒼老的身影,手中的劍已經握緊,準備隨時戰斗。 307.再度交鋒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在他的身邊,坐著一個老者,他的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孟津啊!你不要擔心,這些人不是沖著楊家的產業來的,他們是想搞亂天藏城,區區一個飯館,還入不了他們眼里,你先去辦正事吧,不要太擔心。 孟津少年看了一眼孔乙己︰孔父,我怎麼能夠不擔心呢?我怕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樣,信哥兒之前壞了夏國人幾番謀劃,誰知道他們安的什麼心,眼下信哥兒失蹤了,你是自己人,得趕緊走吧,我擔心會有什麼閃失。 孟津曾經是孔乙己領養的孤兒七人之一,雖然這幾年跟著楊信陽,但內心深處仍然把老孔當父親一般。 放心吧,孟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不會有事的……哎,信哥兒真是個可人兒,若非他,我怕是早就橫尸街頭了,眼下驟然大難,不能忘本,這御膳坊,老夫摸過一磚一瓦,實在不舍得走哇!” 孟津見孔乙己執拗,心里焦急,驀地听到門外人聲喧嘩,心下一驚,趕緊搶過去,趴在門縫里查看。 —— 曹洪得知夏國水師被牽制住,夏軍已經無法水陸並進,頓時膽氣劇增,決定指揮魏軍反擊,自己親率中軍,直奔天藏城,並且命令手下的將士加速行軍。 燕王指揮的明國水師依舊和夏國水師對峙,誰也不得寸進,大皇子聞得消息,冷笑一聲,“姓朱的不過是想分一杯羹,若是他全力進攻,說不得我得退去,這天藏城,他就真成了黃雀了,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干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哼,既然他想在河面上吹風,那就由得他,告知張弘,陪姓朱的在信河上好好釣魚,這筆賬,暫且記下,遲早要討回來。” 曹洪帶兵殺入夏軍在天藏城南邊的一支前鋒中,立刻展開了瘋狂的殺戮,在戰斗之初,夏軍佔據了絕對優勢,他們的武器裝備、訓練有素等都比魏軍好很多倍,然則他們卻有一個致命弱點—— 作為前鋒,人太少了。 曹洪以雷霆之勢壓上,不到半天時間全殲這支夏軍前鋒千人隊,很是漲了一波士氣。 夏軍萬料不到魏軍還敢反擊,派出的援兵被圍點打援,是一邊打一邊退,不知道退到何處才算停止戰斗,不過這也難不倒他們,他們也有了新的辦法,就是派人去探路,然後在敵軍進攻的時候猛地發起攻擊,反咬一口。 曹洪的大軍很快便發現夏國步兵正在向後撤,立刻派出斥候向後面探測情況,而這些斥候也發現夏國的步兵並不像傳聞中那般凶悍,反而像是一只軟柿子,一個個膽子大了許多,也開始主動向著夏軍沖去。 這些斥候剛沖到距離夏軍百步左右的地方,便被幾百騎兵攔住,而且還不斷的發射弩箭,這些斥候立刻就被射殺掉,但他們卻依舊頑強的沖鋒,不管如何,他們一定要找準夏國人主力的位置才行。 魏國的斥候剛接觸到夏國人的位置,還未靠近,便被夏軍發現了,夏軍也立刻向他們發動了猛烈的反攻。 這次怎麼會這麼簡單? 曹洪的臉色陰晴不定,這可不太像夏軍的做法,按理來說,夏軍知道他們在乘勝追擊,立刻築起防線攻擊才對,為何會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呢? 這其中必有蹊蹺。曹洪猜測道,他可不相信夏軍會變得這麼弱,肯定是有什麼陰謀詭計。 果然,等魏軍一路追擊,已經能遠眺天藏城的時候,大地盡頭,驀地響起轟隆隆的雷聲。 “不好,是夏國的騎兵,中計了,快撤!” 夏國的騎兵趕到了,呈兩翼之勢向魏軍合圍而去,魏軍步卒頓時慌亂起來。 殺啊!殺死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魏狗! 夏國的騎兵們紛紛拿起長槍,揮舞著手中的長矛刺向那些魏國步卒。 一時間魏軍被壓制住了。 而那些魏軍騎士們也紛紛將自己的長槍投擲過來,刺入那些夏國騎兵的身體,鮮血四濺,兩邊騎兵狠狠撞到一起,騎兵們紛紛中招倒地。 一些魏國的士卒在各自將官指揮下趕緊結陣,然則魏國的騎兵實在打不過夏軍,而且魏國士兵也沒有想到魏國竟然會突然派出這麼多騎兵,所以被夏國的騎兵們殺的節節敗退。 不好!他們沖過來了!那個魏國騎兵頭領見到情況越來越嚴重,便連忙調轉馬頭準備撤離,可就在這時候,從他的左側傳來一聲巨響,只听到轟隆隆的巨響,那個騎士頭領便被炸飛了。 殺呀!夏國的士兵們見狀紛紛振臂高呼。 突然掩殺過來的夏國騎兵狠狠咬了魏軍一口,然則也就到此為止,這次出擊的魏軍,是曹洪的親軍親自壓陣,而夏國騎兵,技戰術也絕非能比得過無敵的黑騎。 308.作法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一時間戰斗陷入了膠著,雙方都沒有辦法奈何對方,因為對方也有著自己的優勢,而且魏軍還有著很多的人數,終究還是穩住了陣腳。 兩邊陷入僵持,楊信陽找到曹洪,獻上他的計策。 曹洪卻搖搖頭,拒絕了楊信陽的好意。 “老弟,本將知道你這計策是好的,然則你可曾想過,眼下正是隆冬時節,北風凶猛,我軍眼下正處在下風口,那東西一揚出來,迷的豈非自己人?” 楊信陽一愣,自己居然沒想到這個事,似霜打的茄子一般出了大帳,仰頭向天,難道星艦也挽救不了自己穿越者的命運? 一想到星艦,楊信陽腦子里豁然開朗,一個從未打開的大門仿若從他面前打開,他心中飛速算計起來。 半響後,楊信陽找到曹洪,︰“小子雖不才,曾遇異人,傳授奇門遁甲天書,可以呼風喚雨。 將軍若要東南風時,可于軍中平地上,建一台,名曰七星壇︰高九尺,作三層,用一百二十人,手執旗幡圍繞。小子于台上作法,借三日三夜東南大風,助將軍用兵,你看怎麼樣?” 曹洪一愣,“當真?” 楊信陽鄭重點頭,“軍中無戲言,再說了,這又花不了什麼,就算沒借到,將軍也沒有什麼損失,不是嗎?” 曹洪一忽兒,點點頭,“你說得也對,休道三日三夜,只一天大風,大事可成矣,只是事在目前,不可遲緩。” 楊信陽眯著眼楮,裝模作樣掐指算了一下,“就在明日午後,至半夜子時,如何?” 曹洪聞言大喜,矍然而起,有希望總得抓住,當下便傳令差五百精壯軍士,在營地中平整出一塊土地出來,停人不停工,連夜築壇,又撥一百二十人,執旗守壇,听候使令。 楊信陽辭別出帳,翻身上馬,帶著人馬來到選定的地方,令軍士取東南方赤土築壇,這個他拿來借東方的神壇,方圓二十四丈,每一層高三尺,共是九尺。 下一層插二十八宿旗︰東方七面青旗,按角、亢、氏、房、心、尾、箕,布蒼龍之形。 北方七面皂旗,按斗、牛、女、虛、危、室、壁,作玄武之勢。 西方七面白旗,按奎、婁、胃、昴、畢、觜、參,踞白虎之威。南方七面紅旗,按井、鬼、柳、星、張、翼、軫,成朱雀之狀。 第二層周圍黃旗六十四面,按六十四卦,分八位而立。 上一層用四人,各人戴束發冠,穿皂羅袍,鳳衣博帶,朱履方裾。 前左立一人,手執長竿,竿尖上用雞羽為葆,以招風信;前右立一人,手執長竿,竿上系七星號帶,以表風色;後左立一人,捧寶劍;後右立一人,捧香爐。 壇下二十四人,各持旌旗、寶蓋、大戟、長戈、黃鉞、白旄、朱幡、皂 ,環繞四面。 一夜施工,第二天一大早楊信陽便被叫醒,說是神壇築成了,楊信陽趕馬過去一看,嘖嘖點頭。 楊信陽隨即沐浴齋戒,身披道衣,跣足散發,來到壇前,囑付守壇將士︰“不許擅離方位,不許交頭接耳,不許失口亂言,不許失驚打怪,如違令者斬!” 眾皆領命。 楊信陽嘴角微微一笑,緩步登壇,觀瞻方位已定,焚香于爐,注水于盂,仰天暗祝,下壇入帳中少歇,令軍士更替吃飯。 半天時間,楊信陽一日上壇三次,下壇三次,卻並不見有東南風。 曹洪月齊了一幫軍官,在中軍大帳中準備,屬下流水般將情況回報,各色殺招已準備完畢,將士已經飽餐戰飯,楊信陽登壇做法…… 大伙兒在帳中伺候,只等東南風起,便調兵出。 可是這天卻是天色清明,微風不動,屬下有人不耐煩了,“將軍,你就真的信這個黃口小兒嗎?隆冬之時,怎得東南風乎?” 曹洪面色如常,擺擺手,“莫急,尚未到午後,再等等,我想楊信陽必不謬談。” 將近午時三刻,忽听風聲響,旗幡轉動。曹洪第一個搶出帳篷外看時,旗腳竟飄西北。 霎時間東南風大起,諸將駭然,曹洪卻哈哈大笑︰“本將就知道這小子非凡人也,有奪天地造化之法、鬼神不測之術!魏國有此人,當真大幸也!” 309.借東風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眼見東南風起,魏將曹洪暗道天助我也,親自領了中軍,向夏軍主力發起沖鋒。 楊信陽穿得跟唱戲一般,從神壇上下來,周圍拱衛的將士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那是看神仙一般的崇拜感。 下到一半台階的時候,楊信陽忽地崴了一下,這可不得了,怎麼能讓楊仙人有什麼差池呢,當下沖上來十幾條精壯漢子,也不管楊信陽是否樂意,抬起他就往大帳里鑽,畢竟曹將軍出發前說了,要把楊信陽當老子一般對待。 楊信陽有些有氣無力,勾勾手,一個小校上前領命,楊信陽低聲道,“給我烤一只羊,上兩壇子酒來。” 小校聞言,面露難色,楊信陽嗔怒,“怎麼,這也沒有?” 撲通 小校一下子跪到地上,把頭埋在地面上,聲音顫抖道,“敢問仙……大人,烤全羊是否是大人要吃?” 楊信陽齋戒沐浴,又在神壇上裝神弄鬼半天,隆冬時節冷風一吹,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眼冒金星,听到此言,冷哼一聲,“不拿來吃,難不成拿來供神?” 小校聞言道,“回大人,是烤全羊做工繁瑣,差不多要兩個時辰,怕是不頂用了,您看,若是要吃的,不妨來個羊湯,熟的快。” “就這樣吧,趕緊的。” “遵命,小的這就吩咐下去,馬上殺羊,用幾個鍋同時開炖!” 楊信陽打發了服侍他的軍士,暗自沉思起來。 他之所以能大膽的預測,會有東南風,其實他那被星艦改造過的大腦分析出來的,只是若是直說緣由,恐怕沒人會信,為了讓這分析顯得真實,他只能裝神弄鬼,假裝自己是憑借的理學奇門遁甲預測,得知的這個氣候消息。 這個時空的行軍打仗,非常注重地理和氣候的因素,所以,奇門遁甲這門學問,正好可以幫助軍師們做出合理的決策,掌握有利于我方的優勢點。 楊信陽在曹洪面前胡侃,年干支為戊子,冬十一月為甲子月,農歷二十日為甲子日,二十一日乙丑日,二十二日為丙寅日。 第一天甲子日無風,第二天乙丑日,從丙子時末開始有風,到丁丑時東南風大起。 楊信陽就用時家奇門的方法,測一下這個乙丑日丁丑時的天氣情況。 按照冬十一月二十一日乙丑,已在冬至節前後,無論用置閏法定局,或拆補法定局,按符頭甲子,子、午、卯、酉為上元,則屬冬至上元,應用陽遁一局來測算。 丁丑時屬于甲戌旬,說明甲戌已經在地盤二宮值班,因而與地盤二宮對應的天盤天芮星為值符,人盤死門為值使。 到丁丑時,值符天芮星運轉到七宮,值使死門運轉到五宮,寄二宮,天輔星運轉到九宮,天英星到二宮。 現將丁丑時陽遁一局的奇門格局列出來︰ 測天氣,以天輔星為風,以天英星為火,二者旺相主風晴,此時天輔星落九宮,木生火,為我生之宮,為旺相,主有東南風。 天英星落二宮,火生土,也為我生之宮,為旺相,主晴天;離九宮又呈現出辛加乙的格局,這叫白虎猖狂,主有大風;八神盤上的白虎落震三宮,也主有東風。 總之,綜合這幾點,不難看出,此時會出現晴天,東南風大起的天氣。 同時,甲子旬中戌亥空,西北方日干落空亡,為孤地。西北方乾位所在六宮又出現丁加癸、雀投江的凶格,很不利于夏軍一方。 通過以上一通胡侃,曹洪暈頭轉向,根本听不懂,只是覺得很有道理,于是大膽賭一把。 大軍前出,楊信陽在大營里好好緩一下,自從夏軍驟然發難,這麼多天來,他已經沒有吃過一頓安心的飯菜了。 小校宰了一只肥羊,原本準備剁成數鍋同時熬煮,幸虧楊信陽反應過來,這才沒有暴殄天物,這涮羊肉,幾乎就是專為冬天打造的食物,這幫丘八,大概實在難以理解,就清水燙個肉有什麼好吃的? 涮羊肉說簡單挺簡單的,一口銅鍋,蔥白幾段,生姜一兩片,清水一鍋,就得了。 涮的東西就是羊肉、白菜、豆腐,這些都是軍中常見之物,一聲令下,伙夫即刻送上。 310.忙里偷閑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這涮羊肉本身就是清水燙肉,除了羊肉自身那一口鮮甜,全靠小料帶起味道,因此楊信陽特別吩咐得弄一些白菜過來熬湯底,畢竟沒有御膳坊那般有腐乳、韭菜花、香菜,而講究的可以放進去十幾味調料,得盡可能利用現有的東西。 因為是清水鍋,從羊肉品質上來說,首先是要盡量新鮮,現宰殺的熱氣羊肉,筋肉還在微微顫動。 另一方面,不能用太瘦的羊肉,講究點的吃法在涮羊肉開始時都會先下半盤羊尾,因為羊尾富含脂肪,這一倒下去,就是一個肥肥鍋兒,太瘦的羊肉一涮就容易“柴”,因為沒有高湯鍋底增香,太瘦的羊肉又會明顯地缺乏脂肪特有的香氣和軟嫩的口感。 沒有切羊肉片的機器,沒關系,楊信陽一個眼神,幾號刀斧手拎著小刀開始片肉,雖然這個神仙如此食人間煙火讓大伙兒心里犯嘀咕,不過仙人召來隆冬幾乎見不到的東南風,光這一點,為他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手切羊肉,也不一定追求很薄的切法,肉質越好越可以切得厚,這樣的羊肉涮進鍋里才是該嫩的嫩、該脆的脆。 新鮮的羊肉色澤紅亮,不會發暗發沉,聞起來沒有異味,用筷子踫能感到不錯的彈性,而不是軟趴趴的感覺。 涮羊肉,好不好吃的標準,肉的鮮嫩肥美程度肯定是第一位的,而這一方面與羊種有很大關系,另一方面則是與飼料種類和育肥方式有關。 另外有很多人會把羊肉是否有羶味作為羊肉品質的一個標準,嚴格來說,這是不準確的,因為羶味的來源很多,飼料、羊種、閹割時間、年齡、宰殺和處理方式都有可能對其造成影響。 楊信陽在等清水煮開,等待的時間窮極無聊,便本性發作,跟旁邊俯視的小校說起吃羊肉來。 什麼部位的羊肉涮著最好吃? 小校聞言搖頭,“回仙……大人,在下吃的羊肉要麼是煮的,要麼是烤的,要麼是燜的,還沒吃過這種清水煮的,這樣子,真的好吃嗎?” 楊信陽撇撇嘴,“那是自然,我來給你講講,該怎麼涮羊肉。” 什麼部位的羊肉適合涮羊肉,比較常見的部位大概有上腦、大小三岔、黃瓜條、磨檔,偶爾有一頭沉和羊筋肉,羊上腦在後脖子附近,肉質軟嫩,偏肥一點。 大三岔是羊後腿上方,是最肥的部位;小三岔是前腿上方,相對來說更肥瘦相間一些。 黃瓜條被很多人認為是羊肉身上最好的部分,長在羊大腿和臀部,呈條狀包裹著股骨,一只羊身上就兩條,口感很脆,非常有特點;磨檔與黃瓜條相連,也屬于偏瘦的部分。 一般來說,小三岔、黃瓜條和上腦是大多數人都比較喜愛的部位,大三岔有點太肥了, 而磨檔又有點太瘦了,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拼部位切的方法,把幾塊肥瘦不同的部位拼在一起切,切出來看著像一個部位的肉,肥瘦相間,有嫩有脆,也是一種吃法。 對對對,孺子可教也,就是那樣,把肉條給我拼起來。 清水煮開了,白菜在其中載沉載浮,楊信陽抄起筷子,打量一番軍士們端上來的手切羊肉,肉會厚一些,有些部位切出來格外厚,夾起滿滿一筷子浸進沸水里,還是看著表面變色就拿出來。 楊信陽蘸著麻醬哧溜一口,不太熟,手切的好羊肉相對來說不那麼容易老,肉進了水里,多翻幾次,表面變色後再多翻個一兩下就可以了。 吃涮羊肉時,一般會按照先肥後瘦的順序,最後才下白菜和豆腐。半盤羊尾,幾片上腦下鍋,鍋里頓時就有了肉的香氣,這時再下小三岔和黃瓜條,就更好吃了 楊信陽餓得狠了,風卷殘雲一般,頃刻間吃掉一腿羊,見服侍自己的小校和幾個漢子,看得直吞口水,便把筷子一放,“去,拿幾雙筷子和碗過來。” “大人,這是?” “吃!” 楊信陽一擺手,小校唬了一跳,“大人莫開玩笑了,大人身份尊貴,我等卑賤之人,豈敢與大人同桌而食?” “你既然知道我身份尊貴,那理應听我的吩咐,我現在吩咐你一起涮羊肉,你又不听,那豈非在你眼里,這個所謂的尊貴,是假的?” 小校一听這話,唬得臉色都白了,當即撲通跪倒,磕頭聲跑馬般想起,“大人,冤枉了,小的真不是這麼個意思。” 楊信陽嘆了口氣,“起來吧,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大家一起吃,豈不美哉?” 在楊信陽的威逼利誘下,小校和幾個軍士戰戰兢兢坐到桌子邊,屁股倒有大半沒挨著凳子,楊信陽滋溜一口熱酒,“你叫什麼?” 311.石灰攻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在下吳永孝。” “嗯,這名字不錯。” 幾個人吃得畏畏縮縮,楊信陽也不含糊,敞開肚子吃,大鍋中已經飄起陣陣羊湯的鮮香,熱氣騰騰的大鍋里,咕嘟著奶白的羊湯,湯里翻滾著新鮮的羊肉、羊雜。 楊信陽吃得差不多了,面前已經擺上了一碗冒著熱氣的奶白色羊肉湯。 一碗美味的羊肉湯,用羊骨熬煮而成的奶白色底湯是靈魂所在;而現從羊身上剔下,扔進鍋內燙熟的羊肉、羊雜是必不可少的主體;舀湯時隨手撒上的一把白菜沫兒,放幾塊豆腐,那更是無敵滿足了。 羊肉、羊雜可以連湯帶肉一口吞下,也可挑出來蘸著干碟,熱熱辣辣地吃下去。 光喝羊肉湯當然是喝不飽的,楊信陽想了想,讓伙夫送來幾個餅子,掰成小塊扔進湯里,稍等片刻,餅吸飽了湯汁就會變得軟糯中帶著點嚼勁,既有面餅本身的甘甜,還能嘗出羊湯的鮮甜,一個餅搭配一碗湯,別提多舒爽。 楊信陽這法子很快被吳用孝幾個人學了去,美食打敗了畏懼,他們也放開肚子吃起來。 羊肉湯鍋,在鍋子咕嚕咕嚕地熬煮著,一大幫子人圍著鍋子撈肉喝湯,時不時燙點兒羊血、羊肚,待到吃夠了羊肉,就加白蘿卜片、粉絲、豌豆尖兒、白菜之類的素菜收個尾,這一頓也就算是葷素均衡了。 楊信陽給曹洪的計策,極度借助天時,眼下東南風起,天時已到! 這計策說白了並沒有什麼特異之處,就是魏軍全軍趕制麻袋,裝滿石灰,石灰袋里放著各種利器,用炮弩打出去的石灰袋會發射出巨量的石灰粉,這些石灰粉將會落在敵人身上造成巨大的殺傷力。 曹洪領著大軍再次準備攻擊夏軍,大軍隆隆而行,在這時候,一名士兵從後面跑過來,手中拿著一張紙條,這張紙條是楊信陽寫的,紙條上有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曹洪接過一看,眉頭皺起,必須當斷了。 將軍,夏軍已有防備,已展開陣型,主動迎上來了。 什麼?曹洪一愣,急忙問道︰敵軍還有多久到? 大概還有一炷香的時間,就快要來了。 快,命令大伙兒準備,隨時準備迎戰。曹洪吩咐道。 是。 曹洪轉頭看向魏軍眾將士,說道︰諸位,夏軍馬上就要來了,敵人的實力強勁,你們一定要謹慎行事。 是。 大家都听清楚了嗎? 听清楚了。 好,現在立刻準備。 是。 大伙兒都跟我來。曹洪帶著眾人走進了軍營。 魏軍眾將士跟著曹洪走進了軍營,他站在那里,目光注視著魏軍眾將士。 此時的魏軍已經集合好,曹洪逐一掠過,夏國人欺人太甚,是該讓他們付出代價了。 第一波出動的是僅剩不多的騎兵,魏軍騎兵們事先已經知道自己該干嘛,得令後大聲吆喝,縱馬馳騁,率先沖向夏軍。 夏軍那邊陣型早已發動,同樣的派出大隊騎兵前出攔截,魏軍騎兵們紛紛張弓,一陣箭雨澆灌過去。 這些箭的箭頭都被拔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袋子,里面裝滿了生石灰,魏國騎兵們不斷張弓發箭,也不看準頭,他們得了曹洪之令,只要把箭袋里的石灰彈打完,就可以撤退。 那邊夏軍也開始還擊,長箭呼嘯,不時有人中箭摔落馬背。 這些石灰彈都是裝了磨得極細的生石灰粉制成,灑在半空中,具備非常高的殺傷力,可是在近距離攻擊之時卻沒什麼作用,因為這些石灰彈並不能對騎兵產生威脅,而是被輕易的躲過去了。 石灰粉撒向空中,一時之間竟形成一片白茫茫的迷霧,夏軍的士兵也被這些石灰迷住,眼楮也失去了視線。 魏國騎兵們乘著石灰迷惑的空隙沖鋒過來,他們手中的長槍朝夏軍刺殺而去,一時之間,槍影密布,一顆顆血珠飛濺。 夏軍的士兵也紛紛從石灰粉之中清醒過來,但他們眼楮已經無法睜開,只能听到遠處傳來的槍聲,以及戰馬的嘶鳴,以及自己同袍慘死的聲音。 不行了,魏國人陰險,快撤退!夏軍指揮官大喊道。 將軍!那怎麼辦?士兵們問道。 先退,撤到安全的地方! 是!士兵們也立刻回應。 312.反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士兵們也不管身體還沒有適應突如其來的情況,紛紛抽出彎刀朝前跑去,他們現在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因為這石灰霧實在太傷人了,聞到就是咽喉干疼,咳嗽不止。 而這次夏軍雖然損失不少人,卻並沒有傷筋動骨。 轟隆聲中,夏國弩炮開始發威,他們也發覺不對勁了,夏軍的炮弩對于魏國騎兵有著致命的威脅,不少人被連人帶馬砸成肉醬,被攻城弩釘在地上,不過騎兵的戰斗素質遠勝于步卒,所以對此並沒有太過慌張,而是按照計劃繼續朝夏軍發動攻勢。 此時東南風方起,尚未形成風卷殘雲之勢,因而石灰彈的效果並不好,所以夏軍在發現敵軍的騎兵後,便迅速將火炮轉移到另外的方向,使得敵人沒有辦法接觸自己的炮口。 曹洪在一方土台上觀察敵情,身邊一個小卒舉著風車,眼見那風車被風吹得朝向西北,咕嚕嚕飛速轉了起來。 “將軍!” “出擊!” 曹洪右手狠狠揮下,心中對楊信陽信服到五體投地。 損失不少的魏國騎兵們得令,朝夏軍發動了沖鋒,他們紛紛從兜里掏出撕開的布條,把自己頭臉纏起來,一個個活像蠶蛹一般,手中的武器紛紛舉起,向前揮舞,發出巨響。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騎兵們舉起了武器,對夏軍發動了猛烈的進攻。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魏軍的炮弩也開始發揮作用,不停的對敵軍進行還擊,不過他們並不是直接轟擊夏軍,而是把炮口高高仰起,把一枚枚石灰彈打出去,魏軍步卒們也開始列隊前進,不斷將隨身攜帶的生石灰灑出去。 楊信陽在燕王那里下了血本,幾乎掏空了半個南平城的生石灰庫存,眼下魏軍人手背著一個大桶,生石灰不要錢一般拼命灑出去。 東南風刮得更猛了,狂風呼嘯,成風卷殘雲之勢,卷起生石灰粉,像一堵厚重的白色圍牆一般,飛速朝夏軍卷過去。 砰!砰!砰! 魏軍的騎兵在不斷靠近夏軍,盡可能拋灑更多的石灰粉,無數的石灰彈不斷的扔向敵軍。 咳咳!咳咳!嘔! 在外圍的夏軍探馬率先被石灰霧卷進去,頓時感覺呼吸不暢,眼楮和咽喉火辣辣的疼,幾乎睜不開眼楮,捂住咽喉拼命咳嗽起來。 “哈”一名魏國騎兵迎面沖來,將夏軍探馬狠狠撞飛,摔倒在地上,他的胸膛處出現了一個血洞。 一枚打偏的石灰彈落到夏軍中軍,布袋子破裂,一陣白煙彌漫開來。 “怎麼回事?”大皇子 地沖出營帳。 石灰粉彌漫在空中,變成石灰霧,在東南風的吹拂下,像一堵毒霧一樣吹到夏軍陣地上方,石灰粉像一道光線射進了士兵眼楮里,石灰粉帶著一種劇毒,讓夏軍隊伍的士兵們感到眼楮里火辣辣的疼痛。 夏軍用手擋住眼楮,雖然他們已經盡量避免了,但還是被腐蝕得幾乎看不清東西,被魏軍一頓亂砍,憋屈至極地倒下。 魏軍順著石灰霧趁機掩殺,沖進夏軍里大開殺戒,夏軍的士卒躲避著石灰的攻擊,不斷的還擊,一時間戰況異常慘烈。 快撤退,快撤退! 夏軍的將領看到石灰的攻勢越來越猛,趕緊下令撤退。 收攏前軍,往後撤退,避開風頭! 大皇子也被石灰霧嗆得辣嗓子,一見這形式,也看到石灰的威力,也知道自己的部隊根本就承受不住,立刻下達命令,在此處萬難抵抗魏軍攻擊,立即下令撤退, 諾! 夏軍的士兵立刻交替掩護,往南方撤退,避開東南風風頭。 東南風吹得更猛了,石灰霧越來越濃厚了,讓夏軍的隊伍損傷慘重,魏軍中的行伍軍醫,恨夏軍卑鄙無恥,欺凌天下,還偷偷在生石灰粉里加了料,但是魏軍所過之處,被打翻的夏軍,他們全部都倒在血泊之中,身體不斷發黑,口吐白沫,臉上青筋暴起,看著就像是中了什麼毒似的,而且身上還傳來一種奇怪的臭味兒,聞著讓人惡心反胃。 不少受傷未死的夏軍都在掙扎著站起來,但卻怎麼也無法站起來,眼楮翻白、鼻孔冒氣、嘴巴發紫、口吐白沫等情形都出現了,看得眾人一陣心驚膽寒。 夏軍被毒霧重創,魏軍趁機發起反攻,並且將其包圍,魏軍在一陣猛烈炮弩轟擊後,終于沖破重圍,沖進夏軍的防區,夏軍的兵馬遭到嚴重打擊,在魏軍的猛攻之下節節敗退。 快撤!夏軍被迫下達撤退命令,但夏軍潰散之勢已成,撤退得毫無章法,根本跑不了多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魏軍向自己發起追殺。 313.重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將軍!將軍!不好了,敵人追上來了!就在魏軍即將追上夏軍的時候,一名士兵慌忙向大皇子傳遞最新情況。 大皇子聞言,氣得臉色發青,沒想到魏人如此陰險,眼下不能一味撤退了,魏軍氣勢正盛,如不能把夏軍軍心提起來,怕是要全軍覆沒,他撕下內衣,刷刷刷寫了幾行字,令傳令兵火速傳給信河上的夏國水師。 全體停止撤退!反擊! 魏軍的追擊並沒有因此而停下來,依然瘋狂追趕著夏軍。夏軍在撤離之後,並沒有回頭,而是繼續向東方疾馳,曹洪諸將,心里舒暢無比,想不到自己也有這一天,把不可一世的夏軍當落水狗一般痛打,故而人人爭先,想多砍幾個夏國人腦袋。 這一次,魏國主力追擊的是魏軍的先鋒部隊,也是曹洪的親衛軍,他們沖在了最前面。 所謂的親衛軍,都是一些輕裝騎兵,雖然不如真正的先鋒部隊那樣戰斗力強悍,但卻比普通步兵的速度快很多,平時都負責拱衛中軍,沒有立功的機會,眼下全軍出擊,他們也膽大包天,毫不猶豫的往上沖。 楊信陽在後方飽餐一頓,緩了口氣,吳永孝儼然成了他的跟班,流水般將戰況報到楊信陽面前。 眼見大局已定,楊信陽也沒必要再去沖鋒陷陣了,跟著伙夫們慢吞吞跟上,回看天藏城,見城內濃煙四起,心說不妙。 “永孝,你這羊挺好吃的,不過我眼下有事,就不面見曹大將軍了,替我告知他一聲,我先回天藏城了。” 說罷也不理吳永孝是什麼反應,撒開腿便趕緊往天藏城中跑去,夏軍被曹洪帶兵突襲,正在敗退,自然撤了天藏城各路口的圍兵,楊信陽一路無人阻攔,直接進了天藏城。 方進城,就听到一陣慘叫聲傳入耳中,抬頭望去,只見天藏城中一片狼藉,到處燃燒著熊熊火焰,火光沖霄,照耀整個城市,城中的百姓們一片混亂,四處奔逃,驚恐萬狀城內的百姓們紛紛逃竄,一副人心惶惶的模樣,看的楊信陽目瞪口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楊信陽見此情形,不由大駭,連忙將神識放開,向城中探尋,發現不少百姓還未離去,只不過他們的目光呆滯,面色慘白如紙,雙手抱頭,渾身顫抖,仿佛受到了極其可怕的驚嚇一般。 楊信陽抓住一個路人方要詢問,凶手倒是自己出來了,十來個黑衣人從街角轉出,揮舞著手中利刃大砍大殺。 “黑衣人!” 楊信陽腳下如同裝了彈簧一般,化為一道流光,朝著黑衣人掠去,那百姓還在呆滯,呼地尖叫起來,他面前只余下兩個被蹬出來的深坑 砰砰砰砰砰砰! 楊信陽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一路之上接二連三撞毀了數座房屋,將那些肆意妄為的黑衣人撞的七零八落,鮮血濺了一路。 楊信陽的速度奇快,眨眼間便來到了城中,見四處皆是慌亂之人,不禁大怒,大吼道︰你們這群廢物,難道就只知道跑嗎?你們就不想救人嗎? 楊信陽這一吼,倒把那些正準備逃命的衙役給嚇住了,不過他們依舊站在原地不敢挪步,一副畏懼至極的模樣。 見此情景,楊信陽冷哼一聲,放開神識,哪里有人在作亂,便往哪里沖去,連續干掉幾十個作亂的黑衣人和渾水摸魚趁火打劫的凶徒後,迎面和一支衙役踫上。 這支兵馬司的人齊整,完全不似楊信陽方才所見那幫嚇破膽的倒霉蛋,人手拿著盾牌和長槍短刀,同樣在清剿城內的凶徒。 “曹洛!” 曹洛也離了方載街,領著一支人馬加入到清剿行列中,忽地听到有人在喚自己,聞言回頭,不由得愣住了。 不過數日時間,兩人卻仿若隔了數年,楊信陽直沖到曹洛面前,見她容貌依舊光彩照人,只是眉眼之間多了一抹揮之不去的倦色。 “你……” 楊信陽方開口,曹洛哇的一聲,縱到楊信陽懷里,嚶嚶嚶哭起來,旁邊的衙役們都認識楊信陽,也只得曹洛的尊貴身份,一時之間很識相的把身子轉過去。 “別哭,別哭,沒事了,曹將軍在城外大勝,天藏城保下來了。” 楊信陽只以為曹洛是因為驚嚇過度,見到自己喜極而泣,卻不知自己那日在方載街遇伏,還是被藏起來的附近街坊見到了,後面林幽他們領著大伙兒躲起來,有人把這事告訴了曹洛,曹洛為了不讓大家擔心,一直把這事壓著,心中卻已碎了,也不知暗自哭過幾回。 314.表明心跡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曹洛原本是不信的,然則這幾日里夏國黑衣人作亂,完全不見楊信陽身影,一顆心直往下沉,今日驟然見到活蹦亂跳的楊信陽,才會如此失控。 楊信陽不知此中緣由,有些口訥,只是反復說著那幾句話安慰懷中佳人,平日里信心滿滿的信哥兒眼下確是手忙腳亂的。 宣泄了一通後,曹洛微微站開,仔細打量著楊信陽,淚眼朦朧中飽含深情,伸出手來,想要撫過楊信陽面頰,方一觸踫,卻似摸到燒紅鐵塊一般縮了回去。 “他們說,你被夏國人抓走了……” “確實如此。” “現在是你帶著他們在剿匪嗎?” 曹洛點點頭,把自己原先的謀劃說了,趁火打劫的凶徒不足為慮,眼下正是圍剿黑衣人的最好時機。 楊信陽打量一番跟著曹洛這幫衙役,個個手中兵刃帶血,盾牌上也有干涸發黑的血跡,顯然戰果頗豐。 “你們,沿著街道繼續往前,像方才那樣,有不听勸阻繼續作亂的,格殺勿論!” 曹洛轉過身子,仿若變了個人一般,對著屬下們發號施令,那幫衙役唱了聲喏,便列成陣型繼續往前推進。 “你這幾日,到哪去了?” 楊信陽拉著曹洛到旁邊一棟破屋里,簡單說了自己這幾日的行事,只是略去了被星艦改造的事。 “沒事就好,我還以為你真的……” “以為我死了嗎?”楊信陽笑笑,見曹洛板起小臉,不由得一本正經起來,“差點就死了,不過命大,以後不會再有這等劫難了。” 曹洛點點頭,一股發自內心的疲憊感涌上心頭,這幾日里她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實際上擔當起了這幫人的頭兒,外加天藏城隨時有陷落之險,委實心力交瘁,眼下楊信陽在身邊,頓時松了口氣,輕輕把腦袋靠在楊信陽肩膀上。 楊信陽心潮澎湃,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四下一愁,但見街邊的攤子還在,冰糖大蔥、冰糖辣條、冰糖辣椒、冰糖苦瓜…… “想吃冰糖葫蘆嗎?” 楊信陽冷不丁一問,曹洛點點頭,楊信陽竄了出去,頃刻間又回來,手里拿著一串冰糖葫蘆。 曹洛輕輕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不由得眯起眼楮,“好吃。” “好吃的話,等城里平定下來,我做給你吃。” 曹洛聞言攘搜鐶叛粢謊郟 澳悖課抑 濫闋霾絲梢裕 擅惶倒慊嶙霰嗆 ! 楊信陽嘻嘻一笑,“其實想正經地吃上一口冰糖葫蘆也沒那麼難,只要有耐心,熬糖的過程是可以一次就成功的。 準備好山楂和綿白糖,雲門寺的山泉水,簽子隨意。 山楂和簽子洗干淨、晾干,提前串起來,盤子上涂一層油,或者鋪上油紙,備用,除了熬糖漿用的水,再多準備一小碗涼水,熬糖的過程中需要用到。 白糖和水一起倒入鍋里,中火把糖漿熬到冒泡泡,然後轉小火,全程都不用攪拌,糖漿熱了以後會很快變黃,變黃就可以測試脆度了。 用筷子蘸一點糖漿,然後迅速放進涼水里,再拿出來,如果糖漿是軟的就繼續小火加熱,如果脆了就關火。 熱的糖漿很順滑,直接用勺子澆在山楂上,山楂掛糖之前盡量晾干,或者表面擦干。放在刷完油的盤子上,冷卻一會兒就脆了,也可以把稍稍冷卻的糖漿淋在山楂上,操作更簡單,還省糖,如果裹的過程中糖漿凝固了,可以繼續小火加熱。 最後剩的糖小火加熱,把山楂倒進去快速攪拌,糖漿只要攪拌就會反砂,這也是前面熬糖漿的過程中不要攪拌的原因。 這樣做出來的也叫糖雪球,糖葫蘆涼透了以後更好吃。” 曹洛听得一愣一愣的,眉眼彎成月牙兒,“听你這麼說,那肯定很好吃,說好了,等城內平定下來,你要親手做給我吃。” 楊信陽心說遭了,這不就是像前世那般立一個flag嗎?但佳人在眼前,要他拒絕怎麼可能,心下一咬牙,那個勞什子大皇子總不能絕地翻盤真的拿下天藏城吧? “當然可以啦,其實我不只會做冰糖葫蘆,還會做很多好吃的呢,像山楂糕,也叫金糕,制作工藝不復雜,但是挺費功夫的,把山楂去核熬成果泥,加入用大量白糖煮成的糖漿混勻冷卻,再加桂花調味。 再加明礬,還能讓山楂糕顏色更紅亮,只不過加礬做的山楂糕含水量高,天熱了就會垮塌,只能賣到開春,若是大富大貴之家,還可以加檀香木屑做出來香噴噴的檀香味山楂糕,反正我想象了一下,不太想吃這種牙磣糕。 315.沒抓住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听說大梁那邊有道涼菜叫金糕梨絲,也叫XK梨絲,做法大體是把山楂燙軟去籽,加水、白糖和干桂花熬,冷卻後的成品是在晶瑩剔透的紅色果凍中封印著一顆顆軟糯的山楂果。 吃起來酸甜可口,還能用來做XK梨絲和XK白菜,這倆菜做法也都不難,就是把梨或大白菜切絲然後澆上XK湯汁。” 曹洛听得悠然神往,“真想全部都吃一遍啊。” 楊信陽微微一笑,大著膽子伸出手指在她秀氣的鼻頭刮了一下,“這有何難,你呆在天藏城里,每日里我做給你吃。” 曹洛嘆了口氣,“恐怕很難。” “為何?” 曹洛側過腦袋,眼里隱含淚水,“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是誰?” 楊信陽一愣,一個他一直回避,不願想的事終究還是得面對了,他微微低頭,小聲道,“知道,參加長公主殿下。” 曹洛身子如遭雷擊,臉色慘白,良久才悠悠道,“是啊,我自己也差點忘了,我也是魏國的長公主呢。” 楊信陽有那麼一瞬間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真以為自己是魏國一個平頭百姓,魏國的長公主豈是他能覬覦的,不過一陣冷風吹過,他頓時醒悟過來了,老子是誰,是穿越者,雖然沒有給這個時空帶來任何技術革新,但也是經過星艦改造的,老子怕誰?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楊信陽哈哈大笑起來,站起身來,曹洛正在黯然神傷,不知道楊信陽為何發瘋,楊信陽向曹洛伸出一只手,“想那麼多干嘛?珍惜眼下時光才行,你相信我嗎?” 曹洛呆呆望著楊信陽,彷佛看到他眼里有光,對啊,想那麼多干嘛,兩人都才是十幾歲的少年少女,往後余生,長得很呢! 天藏城內一片狼藉,既然夏軍潰敗之勢已成,就沒必要留手了,楊信陽帶著曹洛出城,見到曹洪。 “曹將軍,城內已經失控,到處都是暴徒在作亂,需要你派兵進去鎮壓。” 若是往日里,曹洪是鐵定不會听命的,畢竟天藏城是自由城,魏軍想進城,非得魏皇的手令不可,不過眼下非常時期,加上曹洛亮明身份,長公主的名頭,還是很有分量的。 曹洪立即命令心腹帶兵進城鎮壓暴民,特別囑咐不能亂動城中任何財物,不得傷人,而自己則帶人和曹洛繼續前行,光明正大進城。 不過他們首要的目標就是城內的那些凶徒,現在正好可以利用曹洪的手去解決掉了。 領命前行的曹洪心腹,名為李廣,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將官,他率領著五百親衛進城之後,見到了那些凶徒正在城門前大肆殺戮,而城中守軍正在竭力阻止暴徒。 李廣見此情況心生怒火,大聲下令︰擅自作亂者,斬,給我殺! 听到李廣的話,這群親衛立刻抽出兵刃,沖上去和凶徒廝打在了一起,這群士兵的武藝比那些凶徒高上許多,所以一番廝殺,那群凶徒就被殺死了幾十人,剩下的一哄而散。 李廣見到那群士兵殺死了凶徒,于是命令其余的士兵跟隨著自己,朝著凶徒聚集的方向追了過去。 李廣率領的士兵一路上追擊暴徒,殺了好幾波暴徒,最後終于把暴徒給全部剿滅。 魏軍從西城入城,城主府的親衛軍從城東和城中出動,兩邊互相合攏,將仍在大街上作亂的凶徒和夏國黑衣人絞殺殆盡。 楊信陽曹洛跟著曹洪進城的時候,天藏城基本安靜下來了,而就在這時候,楊信陽忽然听到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轉過頭看去,發現有幾十騎疾馳而至。 你說什麼?曹洪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手下的士兵問道。 士兵們低下腦袋,一臉歉意,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曹洪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好了,你們都出去吧。 是,將軍!士兵們紛紛退下。 楊信陽見曹洪眉頭緊鎖,不由得主動問道,“將軍,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曹洪聞言,望向楊信陽,臉上滿是歉意,“老弟,魏軍人馬和城主府護衛合成一處,基本把天藏城過了一遍,作亂的夏國黑衣人基本伏誅,只是你想要的那幾個人,一個都沒找到,城主那邊護衛隊也是如此。” 楊信陽聞言愣住了,曹洪見他呆呆不語,寬慰道,“老弟別太放在心上,城內混亂,夏國人又奸猾無恥,想將主腦抓住,確是難事。” “沒事,將軍,我心里有數。” 316.定風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擺擺手,卻沒有繼續縱馬前行,曹洪不覺有異,徑自進城去了。 咯咯咯 楊信陽拳頭捏得 啪響,“竟然讓他們跑了。” “曹將軍說得確有道理,不管怎麼說,能把天藏城保下來,已經是萬幸了,夏國強橫,這虧只能自己吃下。” 听了曹洛的話,楊信陽還是心頭憋著一股氣,正欲發作,忽地望見曹洛那關切的眼神,想起某些事,不能把負面情緒傳遞給身邊的人,也不能沉默不語,讓周遭的人感到壓抑和冷暴力。 楊信陽深吸一口氣,苦笑道,“你說得對,國弱被人欺,這口氣確實只能忍下來,不過我可以跟你說,這筆賬,這些仇,我楊信陽,終生不忘,必定要找機會全討回來。” 曹洛聞言眼楮一亮,“那可得從強盛魏國開始。” “那是自然。” 楊信陽把心里的不滿壓下,曹洛松看口氣,兩人並肩著進城。 大軍敗退的消息傳來,劉戊心中一涼,知道單憑手中這點殘兵,是攻不下天藏城了,忙找到老人,要求他盡快撤離,不能再繼續留下去了。 “魏國人肯定會大舉搜城,準備報復的。” 可是劉戊的懇求卻遭到了拒絕,老人堅決反對他撤離,並表示自己一生從未犯過任何錯誤,絕對不能因此退回夏國。 听聞這些話語之後,劉戊心中怒火頓起,大吼道︰你是在說謊,夏國上下都知道你是方大人的左膀右臂,若你有個閃失,方大人絕不會善罷甘休的,大人,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大軍敗了,而且現在我們已經失去了攻城的優勢,我們再繼續戰斗的話只會是死路一條,難道這一點你沒有意識到嗎? 劉戊怒吼著,眼眶中的淚水已經忍耐不住的流了下來,心痛欲裂的他無法承受這樣巨大的打擊,唾手可得的勝利轉眼間煙消雲散了,他在魏國肯定是不能再潛伏下去了,若是還把這位爺留在這險地,他就這麼回京都,怕是要被方大人折騰得生死兩難。 老人見劉戊這神色,還以為他是在關心自己,心系夏國大業,伸手拍拍劉戊的肩膀,從懷里掏出一封信來,“你放心吧,勝敗乃兵家常事,我已經把事情經過都寫在里面了,這次是我們大意了,看不起魏國,終究把自己栽了進去。” “藤大人,你真的不走嗎?” 老人搖搖頭,神情落寞,“我跟著方大人也有三十多年了,從未犯過如此大的錯誤,這次沒能拿下天藏城,連帶著拖累了方大人一系列計策,實在無顏回去,你回去告訴他,我就在天藏城呆下來了,這天藏城,必定是夏國的。” 最後一句說得斬釘截鐵,劉戊心知自己是勸不動他了。 —— 曹洪領著魏軍追亡逐北,大皇子領著夏軍向信河邊撤退,信河上的夏國水師大膽不理會明國水師,炮弩齊發,狠狠揍了魏軍一頓,有了水師掩護,曹洪也不敢過分逼迫,只能遠遠綽在後面目送夏軍徐徐撤出魏國。 明國水師也沒找到理由主動攻擊夏國水師,若是燕王下定決心,一擁而上,配合陸上的魏軍,真有可能將這支孤軍深入的夏國水陸孤軍一舉吃掉。 然則燕王簡單一想後便打消了這念頭,一旦開打,那就是和夏國徹底撕破臉了,明國可承受不起夏國的怒火。 燕王不知道的是,此事傳回京都後,那位監國方大人,卻早已將燕王當成敵人,務必除之而後快。 一場戰亂,終于歸于平靜,。 在這場大戰之中,有人死傷慘重,有的人逃離,還有一些人被抓捕,被關進監獄,或許永遠都不能再出來。 謝開山帶著捕快們端了夏國商社老窩,從里面搜出不少沒來得及銷毀的文案,加上幾個被俘的夏國商人間諜,前陣子的連環殺人案水落石出,被關進去的邢捕頭,高武劍莊大師兄,大商人獨子尹德望,會仙樓少掌櫃邊延榮,也都洗了清白,放了出來。 各色人等走上街頭,一派百廢待興,戰後蕭條之景,不知為何,大伙兒心中都有一個隱隱的感覺,這天下,風雲乍起了。 曹洪寫了一封洋洋灑灑的奏折,打算給楊信陽請功,請求大梁的皇帝陛下將他升為右武衛將軍,調入北大營軍中,做一個鎮守太尉、驃騎將軍等等職務,但是奏折剛寫好,楊信陽便收到風聲徑直闖了進來,力勸曹洪不要交上去。 317.引薦從軍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這又是為何?多少人想進官家吃飯都沒那個機會,你此次天藏城保衛戰的功績,絕對當得上一個校尉或者千戶,這官帽子一戴上去,立馬就改頭換面,不是平頭百姓了。” 楊信陽嘿嘿干笑,把自己拒絕燕王那套說辭又拿出來,說自己懶散慣了,千推萬辭,曹洪這才嘆了口氣,把奏折收起來。 又過了幾日,曹洪正坐在一張椅子上,閉目養神。 報!一個親兵快速走了進來,報! 什麼事?曹洪皺著眉頭問道。 啟稟大人,外面有幾個人自稱是來參加選拔的士兵,現在在門口候著呢!那親兵說道。 士兵?曹洪睜開眼楮看了看門口,心中疑惑︰軍中沒有豎起招兵旗啊,雖然此次大戰北大營也損失慘重,然則沒有大梁的旨意,擅自招兵可是死罪。 “告訴他們,北大營暫時不招人。” 曹洪擺擺手,眼楮眯上又想打瞌睡,那個親兵卻沒有出去,難為道,“將軍,來的是……是那個楊公子。” 楊信陽?難道他想通了?那這個楊信陽還挺靠譜的,不像是那些只會玩弄權術的家伙,也不像是那些只顧享樂不管國家大事的官員,不過這樣也好,省得我再去跑一趟,這樣一來我倒是省事了。 曹洪心頭一陣狂喜,哦,讓他們先去候著吧! 拖了一炷香功夫,曹洪自覺擺好了架子,便到了中軍見楊信陽,楊信陽身邊帶著兩個敦實的小年輕,其中一個還是頭發褐色,高鼻深目的夷人。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將士們難得有機會開設酒宴,痛快暢飲,自是得盡情享受當下,好好歡聚一番。宴會上,有產自南漢的美味葡萄酒,還有那急促歡快的琵琶樂聲,仿佛在不斷催促他們快快把酒喝下,氣氛瞬間就沸騰起來了。 大營將士心想,醉了也無妨,反正古來征戰沙場的人很多都回不來。既是如此,那還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活在當下,頗有幾分豪邁氣概。他們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出征為國效力,成了他們的一種人生追求。 跟在楊信陽身邊的兩人,見此情景,都不由得熱血澎湃起來。 “我想舉薦兩個人,加入將軍麾下,還請將軍答應我!” 楊信陽開門見山,直接提出自己的請求。 曹洪上下打量了那冉虎和僕固白銀,揮手讓親兵推出去,“老弟說的兩個人,莫非是這兩個?” 楊信陽點點頭,“他們在夏商之亂中組織民團,消滅了不少作亂的黑衣人,護住無數百姓免遭刀兵之禍,都有著滿腔報效魏國情懷,渴望加入魏軍,故而小弟斗膽來找將軍行個方便。” 曹洪聞言往後一靠,“收這兩個壯小伙進北大營,本不是什麼難事,何況老弟你立下天大功勞,只是有個事我得先跟你說個明白,這功勞是你的,不是你那兩個朋友的,先說好了,他們要是想參軍,得從小兵開始當。” 楊信陽左右看一眼,冉虎和白銀都是一臉堅定,眼里還閃著狂熱的光,頓時點頭道,“那是自然,什麼功勞都得一刀一槍打出來,以後他們能當什麼,全看自己造化了,就算是當個校尉,也要憑自己本事,如果連最基礎的士兵都混不上,那也沒資格做一名軍人。” “行,明日就讓他們到軍中報道吧,還有什麼事嗎? 楊信陽點點頭,湊到曹洪耳邊低語幾句。 冉虎和僕固白銀在夏商之亂中,確實如楊信陽所說,帶著民勇力抗城內凶徒,冉虎一身勇力,不想繼承家里的藥房,想自己打出一份功績,白銀則是心有戚戚,此次大亂,夷人兩邊受罪,被夏國人亂殺,天藏城百姓也用心去管夷人街的,故而夷人們死傷慘重,他的想法很簡單,從軍,打出戰績,給夷人們爭一份尊重,當然了,如果以後能對夏國開戰的話,復仇! 歲暮陰陽催短景,天涯霜雪霽寒宵。 五更鼓角聲悲壯,三峽星河影動搖。 野哭千家聞戰伐,夷歌數處起漁樵。 臥龍躍馬終黃土,人事音書漫寂寥。 辭別了曹洪,楊信陽帶著兩個兒時好友走出大營,冉虎和白銀已經躍躍欲試了,恨不得馬上就換上甲冑。 楊信陽見兩人不對勁,嘆了口氣“正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戰爭的殘酷可想而知,老百姓才剛听到征戰的消息,就已經紛紛慟哭,哭聲傳遍四野,景象非常淒涼。是啊,戰事開始,就意味著即將產生一連串破壞性影響︰和平生活被摧毀,人民被迫過上顛沛流離的逃難日子,征夫與家人生離死別等等。 你們兩個從軍,我相信肯定能打出一番功業,只是想提醒你們,將來執掌兵權,千萬不要輕啟戰端。” 白銀听了撇撇嘴,“信哥兒,你這話太掃興了,照你這麼說,不主動打別人,難道等別人打我們一巴掌,咱們才能還回去?” 楊信陽點點頭,“正是如此。” 318.送葬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確定了嗎?烏龜真的躲在洞里?這怎麼可能啊!” 御膳坊正在大修,不過楊信陽的小伙伴們都閑不住,都奔過來幫忙,孟津找到楊信陽,悄聲說了個消息。 這還能有錯?烏龜那貨就是藏身在這里面,而且他還躲在最深處的洞穴、里面! 烏龜那貨真是夠陰險的啊,居然敢把自己躲到最深處的洞穴、里面! 是啊!他真是夠陰險的,居然把自己藏在最深處的洞穴中,而且還躲在最深處的洞穴、里面,我們找了半個月居然都沒有發現! 兩人有暗語對話,旁人听了也是雲里霧里,楊信陽且喜且悲,報仇的機會來了。 “你可要確定好,老烏龜沒有死,真的躲在那里?” 孟津點點頭,眼里射出仇恨的目光 木匠,磚瓦匠大聲吆喝的聲音此起彼伏,叮叮當當的踫撞聲讓兩人的聲音也不由得高了幾個度,不過沒關系,兩人說得顯然是暗語,旁人即使從旁路過,也不知道他倆說的大烏龜指的是誰。 孟津肯定道︰我看了一下四周,確實很不起眼,很難想像那老烏龜就躲在那里,負責傳話送信的小廝也並非熟面孔,好笑,他們還挑了個本地窮苦人家的孩子,口風很嚴,蝌蚪們也是在無意間听他說漏了嘴,順著蹤跡探了一番,不然真沒法發現。” 楊信陽點點頭,“為了以防萬一,我會讓小花跟你們再去看一趟,這次你做得很好。” 說著拍了拍孟津的肩膀,孟津把頭發盤起來,戴了頂草帽,一身干練的葛布衣裳,又因為常年在外奔波,膚色被曬得略黑,乍一眼就是個十幾歲的小伙子一般,楊信陽顯然也把她當兄弟看待,卻不知這拍幾下,卻讓孟津臉紅了起來。 “信哥兒,那,是準備動手了?” 楊信陽搖搖頭,“既然確定了烏龜的老巢,不急,先跟它耍耍,我們先辦正事。” “什麼事?” “頭七!” 孟津聞言臉上的羞紅褪去,也變得肅穆起來了,“我知道了,少爺。” 夏國人發動火燒糧倉那一刻開始,天藏城中被楊信陽收入麾下的蝌蚪們便沒有閑著,跟著楊信陽在河堤血戰,听從林幽安排掩護街坊鄰居躲避凶徒,按曹洛號令主動出擊圍剿黑衣人,乃至和趁亂渾水摸魚的凶徒正面硬扛,蝌蚪們在此過程中死傷慘重。 這些人,都是十幾歲的少年郎,絕大部分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流浪兒,只因為楊信陽和孟津對他們好,便奮不顧身,命都不要了,按照以往方法,這些無父無母的孤兒,死了就死了,仵作那邊看一眼,讓收糞車順便拉出城,往亂葬崗一丟就完事了。 楊信陽絕對不允許再出現這種情況,這些都是英雄,甚至說是他的兄弟,他要給他們辦一場體面的葬禮。 天藏城中罹難者清理了幾天,楊信陽安排人把死難的蝌蚪們遺骸都辨認出來,決心在頭七這天給他們送葬。 墓地是當地風水先生選的,離城外有十里多路,需要繞行三個坡,才能到達坡上。 那地方正是當初燕王被夏國控鶴釣魚的地兒,價值十萬兩的軍械還掩埋在破廟里,這地方一查地契還是某個旅居天藏城的夏國商人所有,不過鑒于此次夏國偷襲,天藏城內夏國商人都不同程度參與其中,眼下已全部被曹城主控制起來,楊信陽自然毫不客氣奪了過來,權當損失的利息。 坡上的地比較平整,蝌蚪們的墓地,選擇在一塊最高的平地與次低的平地交錯處,高與低交錯形成一個埂。 在這埂的底面向下挖出一個個坑,每個坑長寬深均是3丈。 活著的蝌蚪們個個眼含淚水,用的哭喪棒堆滿了床榻,女孩子們則在靈幃後面嚶嚶細聲哭泣的,揭起靈幃吊唁,搭的棚閣像雲彩一樣連成一片,旌幡幢蓋遮天蔽日。 319.一些事的安排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本不願高調,畢竟會被有心人記下,然則被蝌蚪們救下的街坊鄰居們,還是聞訊自發趕來,用草扎的殉葬品,都用金帛裝飾,方弼和方相兩個開路神,是用硬紙殼制成的巨人,頭束皂帕身穿金甲;里面雖是空的但卻用木架支撐著,讓活人在里面扛著它走。 還在里面安裝上能轉動的機關,使開路神須屑飛舞,目光閃爍,像要吶喊一樣。觀看的人都感到很驚奇,有的小孩遠遠地看見它就嚇得哭著跑了。 楊信陽親自扶靈,走在前面,自發趕來送行的人越來越多,有帶著老婆抱著孩子的,有呼喊兄長尋找妹妹的,真是人聲鼎沸。 人群中有個孕婦肚子疼急了要分娩,幾個女伴便張開裙子當作帷帳,圍繞守護著她;只听到嬰兒的啼哭,也來不及問是男孩女孩;裂下一塊衣服包好孩子抱在懷里,有扶著她的,有拉著她的,很費勁地擠出去走了。 蝌蚪們的棺材到達墓穴前,抬棺材的漢子累了,停下來休息。 這時,租龍罩的夫妻忙了起來,夫妻倆迅速拆去龍罩的各個部件,大約十分鐘時間,棺材上的龍罩拆掉了,夫妻倆把龍罩部件運下山去。 風水先生指揮著抬棺材的漢子們,用繩子抬著棺材,喊著號子,嘿呦——嘿呦——,一點一點地把棺材往墓穴、里放。 可任憑漢子們怎麼使勁,棺材就是不動。 風水先生招呼兩個漢子,進墓穴、里看一看,兩位中年漢子爬了進去,一會告訴風水先生,棺材做得太大,棺材頭高,卡住了,需要再挖一挖上面的土。 楊信陽聞言大怒,立刻就想把人暴打一頓,想想還是算了,自己拿起鐵鍬,親自跳進去,一鍬一鍬地將土掘松,…… 一百多個新砌的墓穴在這片土坡上整齊排列,送葬的人群已經散去,只有楊信陽數人還在這里,楊信陽冷冷看著,“118個,他們最大才19歲,這筆血仇,夏國人是要記下來的。” 說著看向孟津,“這次混戰之後,城內會多出很多孤兒出來,你把那些符合要求的,都吸納到蝌蚪里面去,由你帶他們,還有,找到申屠宗沒有?” 孟津點點頭,“師父……他就在老街那邊,只是意志消沉,每日里只是喝酒,沒幾個時辰清醒的。” 楊信陽一听此言,臉色氣得鐵青,恨不得當場跑過去暴打申屠宗一趟,在天藏城一片混亂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因為個人恩仇,撒腿跑了,若是有他在旁協助,而不是跟著夏國人進攻高武劍莊,蝌蚪們也不會有那麼多死傷! “經過考核,新晉的蝌蚪,都帶去給申屠宗,好好學他那個勞什子詭劍道,順便告訴他我們這次死傷有多麼慘重,對了……拉兩壇子封壇酒過去給他,告訴他,喝完這個還想當酒鬼,那就滾,別在天藏城丟人現眼了。” 孟津听得一愣一愣的,申屠宗算是她和一眾人的師傅,平日里積威甚嚴,在楊信陽嘴里卻跟個二流子差不多,雖然心中不解,但還是領命去了。 “等等!” 孟津回過頭來,見楊信陽無比的凝重,他招呼林幽,二女站在楊信陽面前,“林幽也接手天藏城內一部分的蝌蚪,孟津你有更要緊的事,從蝌蚪里面挑人,熟悉夏國的優先,咱們的蝌蚪,也要在夏國有一席之地。” 此言一出,二女皆是一震,“確定好了嗎?” 面對林幽的疑問,楊信陽點點頭,牙關緊咬,“那個什麼方大人,夏國國內情形,我等幾乎一無所知,是得了解一下了。” “那我呢那我呢?” 林小妹也來摻合,楊信陽伸手摸摸頭,“泰戈呢?” “它啊,在家呢,懶死了,吃飽了睡,睡飽了吃,都不跟我玩了。” 楊信陽聞言一笑,“那你嘛,就好好訓練泰戈,什麼時候它能完全听你的話該干嘛干嘛,我再安排你做其他事。” “哼,你欺負人!” 白晝與黑夜的交替之際,就是黃昏了。天色漸漸暗淡下來,或夕陽西下,月兒初升,或淡煙輕籠,朦朦朧朧,或風雨瀟瀟,更加晦暗。在這白晝的尾巴上,倦鳥歸巢,游人歸家,既有一種放松和釋然,更透著溫情。 而在黃昏之中,等待一個人,又是什麼滋味呢? 320.烏龜必須死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斜陽照墟落,窮巷牛羊歸。 野老念牧童,倚杖候柴扉。 雉麥苗秀,蠶眠桑葉稀。 田夫荷鋤至,相見語依依。 斜陽映照著村莊,幽深的巷子里,牛羊緩緩歸來,鄉野的老人記掛著放牧的孫子,拄著拐杖在柴門外等候,野雞在鳴叫,麥苗已抽穗,蠶兒吃飽眠去,桑葉稀薄。 農夫扛著鋤頭回來,與老人寒暄一陣。孫子還沒有回來,在夕陽余暉里等待的老人,心里滿是溫情和期待,而農夫的出現,同樣讓他歡喜,在黃昏里等待親人,真是一件溫暖的事。 安排完事兒,大伙兒踏上歸程,接下來,該辦其他事了。 ——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新釀的酒還未過濾,紅泥的小火爐也在旺旺的火上燒著。美酒,溫酒,相談,看天色快要下雪了,“老朋友,喝下杯中的酒吧!” 花間道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信哥兒如此盛情,將這黯淡寒冷的黃昏也照得亮亮的,烘得暖暖的,只是不知你這是怎麼轉了性,也玩起文縐縐這套了。” 楊信陽白了他一眼,“這不是有求于你,投其所好,等下好開口嘛。” 咳咳咳 花間道被嗆得說不出話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 兩人插科打諢,倒是把氣氛活躍起來了,楊信陽夾了一筷子驢肉塞進嘴里,含糊道,“洞中依舊沒有什麼反應。” 花間道心中升起了疑問︰烏龜怎麼不鑽出來呢?難道它真的不打算鑽出來了?不可能啊!烏龜怎麼可能放棄這麼好的一次逃生機會? “當我的雙臂伸進洞內的時候,烏龜依然穩穩呆在其中。” 花間道手中的酒杯停住,“難道烏龜真的在這里呆傻了?這可不行,萬一它被洞中的某些東西給吸引住了,或者干脆又在謀劃什麼大事怎麼辦?” “謀劃?還想著謀劃,死烏龜是最好的烏龜,自然不會憋著什麼壞點子咬人了!” 花間道聞言把酒杯放心,死死盯著楊信陽,你可要想好了,那是夏國第一實權人物的手下,傳說還有那麼一層親戚關系在里面,弄死這個人,差不多就完全得罪夏國了,而且還會把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楊信陽把筷子捏得死死的,“我從來不是個以德報怨的人,天藏城,魏國死了那麼多人,總得有人承擔罪責,魏國勢弱不假,也沒弱到被人打了一巴掌不敢吭聲的地步。 花間道嘆了口氣,“這是魏國皇帝該想的事,哪輪得到你一個平頭百姓操心?” 楊信陽心說這還關系到我的終身大事,不過他卻盯著花間道,一字一句,“一百一十八個弟兄!” “你想怎麼做?殺過去?” “烏龜必須死,至于怎麼死,說不定天寒地凍的,冷死也是很有可能的,畢竟老烏龜的年紀也夠大了。” 兩人酒足飯飽,各自散去,楊信陽找到孟津,道,“這事得做得干淨利落,尋常刀劍就算了,免得濺一身血,你可有所選。” “有,已經想了幾個了。” “哦,說來听听。” 烏頭屬植物非常美觀,在高大直立的主干的頂端有一簇總狀花序的藍色的、紫色的、白色的、黃色的或者粉色的兩側對稱的、擁有許多雄蕊的花。 其五片花萼中的一片形似一個圓筒狀的帽子,每朵花有二至十枚蜜腺狀的花瓣。 它們的頂端有一個空的針,里面含有花蜜,其它花瓣小或者完全退化了。三至五片心皮在底部融在一起,楚國山地潮濕的草地,其毒性主要來自烏頭、堿,未受傷的皮膚就已經可以吸收烏頭、堿,所以此毒可以接觸傳播,中者必死。 洋金花,別名白曼陀羅花,鬧羊花,花單生,直立,花萼筒狀,花冠白色,漏斗狀,上部五裂,雄蕊五瓣,味辛,性溫,有毒,使用得當,能平喘止咳、鎮痛、解痙,若是君臣佐使不當,則麻痹全身,干擾模糊意識,甚至使被下毒人處于意識不清的狀態,殺人越貨之首選。 馬錢子,別名牛眼馬錢、狹花馬錢,為藤狀灌木,小枝常變態成曲,葉對生,闊卵形,花小,果成熟時如小桔、有毒,不可食,味苦、性寒,功能通絡止痛、散結消腫,用于風濕頑痹、麻木癱瘓、跌撲損傷,癰疽腫痛、類風濕關節痛等,孕婦禁用,馬錢子對脊髓有高度的選擇性興奮作用,同樣的,君臣佐使不當,可制五髒衰竭而亡。 鉤吻,別名斷腸草、胡蔓藤、大茶藥,鉤吻花小,黃色,叢生于枝頂或葉腋,花冠漏斗形,裂片五瓣,內有淡紅色斑點。 321.久聞不如一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鉤吻味苦、辛,性溫,有大毒,功能消腫拔毒、散瘀止痛、殺蟲止癢,外用治體癬、腳癬、跌打損傷、痔瘡、疔瘡、麻風。 本品劇毒,只服三葉即可斷腸,禁止內服,其味也有毒素,多聞可能產生暈眩感。 夾竹桃又名柳葉桃,有毒,含有強心毒 ,夾竹桃作用與洋地黃同,三葉就能使人死亡。若是誤服,可致惡心、嘔吐、腹痛、腹瀉,新買不起,最後出現暈厥、抽搐、昏迷、或心動過速、異位心律,死于五髒衰竭。 鈴蘭,又名君影草、山谷百合、風鈴草。听起來很文雅,實則毒性十分劇烈的植物。氣味甜香,全株有毒。 植株矮小,全株無、毛,地下有多分枝而匍匐平展的根狀睫,入秋結圓球形暗紅色漿果,有毒,內有橢圓形種子,扁平。 鈴蘭全草可入藥,夏季果實成熟後,采收全草,除去泥土,曬干,有強心,利尿之功效。 然則鈴蘭全株各部位均具有較強毒性,用量稍有不慎則可能導致中毒。 中毒者腹痛、嘔吐、心率下降、視線模糊、眩暈、皮膚紅疹等。 一品紅,全株都帶有一定的毒性,毒性主要存在于汁液當中,不小心觸踫,可能導致紅腫、發熱、局部丘疹等中毒癥狀,需立即用水沖洗,一旦誤食,輕者致胃腸道反應和神經紊亂,嚴重者極易中毒死亡會危及生命。 “就這?還有呢?” 孟津瞪著一雙大眼楮,“沒有啦,就這些,都是我從冉大夫那里打听來的。” 楊信陽嘆了口氣,“這是讓你去下毒,不是讓你去救人呢。” 孟津哦了一聲,垂下頭,手指揉搓衣角,顯得頗為不安,楊信陽深吸一口氣,心想自己從來只安排他們去打听消息,這種暗算別人奪人性命之事,蝌蚪們確實不會,怪不得他們。 “行了,你先先去吧,我自個兒想個法子。” —— “你不用怕!藤大人听了屬下的話,微微一笑︰如果他真敢殺我的話,早就殺過來了,又何必等到現在,你只需要按照我吩咐去做就行,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是,是!這人听到藤大人的話,臉上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轉變為激動與興奮的神色。 你去安排吧。藤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時他才發現這個人長得很像一個人,一個在他心中一直敬仰的人,他的臉色微微一沉,隨即說道︰如果有人敢阻攔你的話,就告訴我,我來親自解決他。 屬下領命!這個人听到藤大人的話,立刻點點頭,隨即轉身離開了。 看著這個人離去的背影,藤大人看向窗外,吟哦道,“ 霜落千林木葉丹。遠山如在有無間。經秋何事亦孱顏。 且向田家拚泥飲,聊從卜肆憩征鞍。只應游戲在塵寰。 寒霜凋落千萬樹林,落葉紛紛,一片丹紅色;遠山如黛,仿佛就在若有若無之間,經過深秋點染,為何遠山亦變得高峻不齊? 暫且走向農家,拚得一次痛飲;姑且在佔卜的鋪子稍作休憩。還是應該在人世間好好游歷一翻。 寒霜凋落千萬樹林,落葉紛紛,一片丹紅色;遠山如黛,仿佛就在若有若無之間。 “此處化用了“山色有無中”之詩境,又蘊含了“平山欄檻倚晴空”之格調,所見的不過霜林木葉,遠山如黛,背後看不見的卻是閣下對于深秋的喜愛之情。 經過深秋點染,為何遠山亦變得高峻不齊?這是寫“秋天之獨特”。明明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可是經過深秋點染,它們似乎蒙上一層美麗的面紗,變得“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 暫且走向農家,拚得一次痛飲;姑且在佔卜的鋪子稍作休憩。這是寫“生活之隨性”。什麼樣的生活方式,才算是完美的呢?答案是貴在“適意”。物質追求與精神的求,哪一個才能讓人過得更好,想必一顆隨遇而安,自由簡單的心,會給人帶來更多的快樂。 “田家泥飲”“卜肆閑憩”,看似漫不經心的一處閑筆,卻寫出了人生態度“樂觀隨性”,仿佛于無聲處听驚雷,生就出一種絕世的美好來。 還是應該在人世間好好游歷一翻,這是寫“人生之光陰”,頗有“人生苦短,及時行樂”之意。此句容易讓人聯想到詞句“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活在當下,珍惜美景,珍惜眼前人,比什麼都重要。” 一個聲音忽地響起,老人卻並未如預想中一般驚慌失措,只是淡淡一笑,“久聞閣下天縱英才,今日一見,在詩詞之道上,閣下也是深有所長,果然英雄出少年,老朽佩服之極。” 楊信陽悄然出現在老人身後的葡萄架下,兩人相對而立,互相打量對方,老人死死盯著楊信陽,楊信陽的眼光卻掠過老人,看向遠方。 遠望對岸依稀淒迷,不辨是山是雲,只見寒浸浸的雲氣一片淒清顏色,低回起伏,又似屹然不動,冷然無盡。 近湖邊的冰浪,好似f岩奇石突兀相向一不知幾時的怒風,倏然一陣嚴肅冷酷的寒意,興風作浪的惡技已窮一一卻還保持殘狠剛愎倔強的丑態。 離小池塘邊稍遠,剩著一片一片水晶的地氈,澈映天地,這已是平鋪推展的浪紋,隨著自然的波動,正要遂他的“遠志”,求最後的安頓,不意不仁的天然束縛他的開展,強結成這靜止的美意,偶然為他人放燦爛突現的光彩。 淒清的寒水,映漾著墨雲細雪,時時起無聊畏縮的波動,還混著僵硬瑣碎的冰花,他陣陣的皺痕,現于冷酷淒涼的顏面。 “久聞藤大人乃是夏國重臣,這翻雲覆雨間,把魏國明國攪合得雞犬不安,今日得償所見,這氣度,著實非凡。” 楊信陽也客套一番,嘴里哈出的熱氣立馬變成白霧彌漫在兩人之間。 老人微微一笑,“外面天冷,閣下可否願意入屋一敘?” “恭敬不如從命。” 322.在大梁見(第一卷完)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兩人進了屋,老人撥亮了暖爐,就著小泥爐溫起酒來,笑吟吟看著楊信陽,“老朽到天藏城已有一段時日,多有耳聞閣下的種種壯舉,早就有心接納,只是一直不得空。” “那是,畢竟藤大人還想要天藏城哩,怎麼會把我這小小一號人物放在眼里。” 老人搖搖頭,酒已溫好,給楊信陽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楊信陽紋絲不動,老人端起來,自顧自喝了,“說實話,你很像一個人,那是很多年前了,三十年,還是四十年,你也如他一般,鋒芒畢露,小小年紀,才名聞達天下。” “哦?”楊信陽來了興趣,“那人呢?” 楊信陽原以為老人會說死了,沒想到老人微微一笑,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他啊,功成名就,扶夏國在大廈將傾之際,你也能猜到吧?” 楊信陽心中巨震,“你是說方……” “沒錯。” 老人點點頭,“所以老朽謀劃奪天藏城是其一,殺了你,是其二。” “得不到,就要毀滅嗎?” “那倒不是,這天下,能治國的天才,出一個就好。” 兩人語氣清淡,說的卻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殺伐之事。 “你知道,這筆賬,我是不會輕易就這麼算了,為何不跑?” 楊信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老人咧開嘴,“這就是個陽謀了。” “哦豁,可否直說?” 老人點點頭,指節輕輕敲著桌子,“方大人年紀也不小了,也不像當年那般殺伐果斷了,離開京都前,他殷殷囑咐,好好考察你一番,把你帶回夏國,為我所用,可他卻忘了一個道理啊,一山不容二虎。” 楊信陽點點頭,“這麼說,讓程宰把我綁走,好好虐殺,也是你的主意咯?這又是為何,跟你留下來有何干系?” “世人皆知,我和方大人的關系非同小可。” 楊信陽點點頭,“確實是,他們說你不只是他的左膀右臂,還是他的亦師亦友。” “說得沒錯,所以我留下來,就是為了這個,你是隱忍下來呢,讓我繼續動搖天藏城,還是給那麼多死難者報仇,奪了我的命?” 楊信陽托腮想了一下,“照你的想法,我肯定選第二個,把你弄死了,消息傳到那個勞什子方大人那里,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算是堅定了他的心。” “沒錯,正是這個道理。” 楊信陽死死盯著老人,“那個姓方的,究竟有什麼魔力,讓你這麼替他賣命?” “呵呵,”老人哈哈一笑,“那你又有什麼魔力,讓你手下那一幫子人對你不離不棄?” 楊信陽點點頭,“懂了,那我選第二個,遂了你的願。” 老人嘆了口氣,“如此甚好,只是略有些遺憾。” “什麼遺憾,你的家人?” 老人笑得更開心了,“遺憾方大人不能見到你了,我原本挺期待你們兩個見面之景,想不到再也沒機會了。” “此話怎麼講?” “你喝的酒里,有毒!” “哦,這我早知道了。” 楊信陽起身,微微張嘴,舌頭一卷,咻的一聲,一道殘影劃過,一枚銀針扎在老人的檀中穴,老人頓時動彈不得,“你……你怎麼沒事?” “你什麼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其實程宰沒騙你,我是真被扔進大瀑布了,卻是怎麼活下來的。” 老人渾身僵硬,欲要張口,卻是全身麻痹,眼睜睜看著楊信陽把窗子全部關得死死的,跟著拎起溫酒的熱水,澆了一些在爐子上,火焰熄了,只有暗紅在木炭上蔓延,楊信陽走上前,將銀針拔出來,緩步出門,將房門死死關上。 “做個好夢!” —— 瑞雪驚千里,同雲暗九霄。 地疑明月夜,山似白雲朝。 逐舞花光動,臨歌扇影飄。 大魏天闕路,今日海神朝。 瑞雪兆豐年,驚動千里大地,天空陰雲密布,渾然一色,使得九霄都暗淡下來。 地上疑似,明月照著的夜晚;高山好似,白雲籠罩的早晨,追逐舞蹈,雪花隨著光影轉動;臨到唱歌,扇子隨著女子身影飄動,這是“雪之韻”。 曹洛趴在桌子上,手中無聊地轉著酒杯,“一個“瑞”字,寫出了雪花來臨的祥瑞之氣,一個“驚”字,道出了人們對于瑞雪之多的渴望與期盼。 近看“地上”,積雪滿地;遠看“山上”,白茫茫一片,兩個比喻,形象地道出雪之廣,雪之多,雪之亮。天地之間,到處都是大雪紛飛,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追逐舞蹈,雪花隨著光影轉動;臨到唱歌,扇子隨著女子身影飄動。雪的“風姿韻態”,在“逐舞”“臨歌”中,顯得愈加迷人,“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一樣,無一“梅”字,盡得梅韻;此處無一“雪”字,卻盡得雪韻,可謂絕妙至極!你這詩吟得,倒有幾分意思。” 楊信陽微微一笑,“獻丑了,大魏京都大梁的天闕之路,以後四海之神皆會前來朝拜。“雪之盛”的背後是“國之盛”。真正要實現“瑞雪兆豐年”的,除了“雪”,更重要的是執政者的英明神武,對內休養生息,輕徭賦,勸農桑,務積谷,這樣才能真正使得百姓來年豐收,國庫充實,四方來朝。” 曹洛點點頭,“正是這個道理,可惜大爭之世,天下紛亂,輕徭薄賦,談何容易?” 楊信陽伸手拂過曹洛的發絲,“事成在人,謀事在天,這天下的事,誰說的準呢?” 曹洛微微一笑,直起身子,看向門外,“我也來一首。” 玉屑飄時臨小雪,天陰一日泛寒涼。 籬花未落余香盡,海鳥爭飛暮色藏。 人靜吟懷何草草,歲闌思緒競長長。 初心難掩情依舊,半榻詩書沐月光。 “你的心事很多。” 曹洛不答,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大梁來了旨意,我要回去了。” “哦,我知道。” 曹洛在等楊信陽的下文,楊信陽卻不再多語,只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見他這副憊懶模樣,曹洛心中沒由來一陣火氣,哼了一聲,起身就走。 “我安排好這里的事,會去大梁走走的。” 楊信陽高聲叫道,曹洛回頭嫣然一笑,“不許食言!” (第一卷完) 323.大梁軼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信哥兒,你真打算去大梁?” 楊信陽點點頭,“這天下很大,總不能一直呆在天藏城里。” 旁邊的花間道摟著姐兒,“大梁尚文好狎。” 孔乙己一愣,“此話怎講?” “無需多言,大梁乃魏國國都,那風華自然與眾不同,尚的乃是詩文,狎的則是妓、女。尤其是當朝官員之間,狎妓早已蔚然成風,愈演愈烈。” 三人正在楊信陽投資新開張的流芳坊談事,花間道侃侃而談,“你可就不知道了吧,大梁的官兒看姑娘的胃口,向來也很大,寵妓數十人,女妓百數,那是一天一夜都說不完呢?” 孔乙己聞言眼楮一亮,“那流芳坊豈不是馬上可以開分店了?” 花間道嘬了一口酒,“去去去,天藏城的妓,多指以賣肉為生的女子,大梁的妓,有些許不同,最起碼更有文化,像你這樣,去到大梁,也就是個沒法出頭的主兒。” 花間道懷里的姐兒聞言嗔怒,作勢欲打,花間道哈哈大笑,一把將姐兒緊緊摟住,繼續道來。 大梁素有“听妓”、“觀妓”之說,所指的當然就是听音樂、觀歌舞,大梁之“妓”,大體分作宮妓、官妓、營妓、家妓以及私妓。 “宮妓”可想而知,為皇帝老子一人服務,那皇宮中設立的“梨園”,坦率地說,也帶有“妓”的性質,正所謂教坊忽傳密旨,取良家士女及衣冠別弟妓人,京師囂然。 “官妓”為各級官吏所有,主要是用來陪酒、唱曲、跳舞,以及暖床,不同于“宮妓”獨屬于一人,官妓可以共享,也可以作為禮物相贈。 在軍中之妓,可想而知就是“營妓”,或者說是“軍妓”。丘八們血氣方剛,喝完大酒,為一個妓、女大打出手,或者對妓、女拳腳相加,隨處可見。 傳言某個姐兒不小心沒有陪好一個賓客,讓軍營長官很沒有面子,長官將其施以棍棒之刑,並且命手下賦詩嘲諷︰ 綠羅裙下標三棒,紅粉腮邊淚兩行。 叉手向前咨大使,這回不敢惱兒郎。 官僚自己蓄養的叫“家妓”;倚門賣唱的則是“私妓”,可想而知,大梁的風俗業,競爭何等激烈。 楊信陽點點頭,“那大梁風華,與天藏城迥異,御膳坊那套,在那里怕是行不通,只不過開流芳坊,怕也沒那麼簡單。” 孔乙己一愣,“不就是幾個會賣藝的姐兒嗎?咱找幾個勾欄中的哥兒們教一下,街上說書的也來幫忙,再不濟,老夫親自教她們幾首淫詞浪曲,怎麼說也能打出名頭。” 花間道笑而不語,望著楊信陽,“你也收到風了?” 楊信陽點點頭,“听到一些,不過不是很了解,畢竟我手下這些人,最遠就去過南平城,你好像知道,說說吧,就當給我們這些鄉巴佬長長見識。” 花間道呵呵一笑,讓懷里的姐兒下去溫酒,侃侃道,“我也不是很了解,畢竟當初也只是隨意路過大梁而已。” 傳言大梁的風俗業,泰半都是一位老板所有,最令人稱奇的是,這是一位女老板。 此老板姓薛,外號一個饕字,饕餮之饕,有人傳言她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妓人,說她有學,善屬文。 不過也有人很不尊重薛饕,直接稱呼其為倡婦,他們如此說道︰“婦人薛饕,倡婦也,以詩名當時。” 也有人稱她為“青樓人”,還有其他的,以“樂妓”、“官妓”、“營妓”、“尤物”等詞匯,總之一句話,她這個人,當年的出身,實在不好。 楊信陽點點頭,“出身卑微,不過也沒什麼,如今大爭之世,禮崩樂壞,離婚、改嫁、偷情、艷遇,從官家到平民,多了去了,大小城池,妓館等風化場所,同樣鱗次櫛比,很正常。” 花間道深以為然,繼續述說道,“此人倒不避諱自己的過去,故而其故事,也是傳的沸沸揚揚。” 八九歲的時候,父親以詩文考她,指梧桐為題,吟詩兩句曰︰“庭院一古桐,聳干入雲中。”薛饕應聲而對︰“枝迎南北鳥,葉送往來風。” 據說听罷女兒的和詩,“父愀然久之”,女兒文思泉涌,當爹的不喜反悲,不得不說,男人的直覺,竟然可以這麼準。 父親去世後,家道中落,母親養她到“及笄之年”,迫于生計,薛饕步入到男人的世界,淪為樂妓,傳言招她入妓之人,乃是當年魏國最會狎妓的武人之一韋皋。 孔乙己聞言撇撇嘴,“把自己玩死在床上的那個脂粉將軍,老夫也有所耳聞。” 花間道哈哈大笑,“實際上此人頗具韜略,當年鎮守魏博二十余年,保證了魏博黃金源源不斷運出來,支撐大魏,他死了之後魏博就听調不听宣,無人能管束,魏國這些年來國力不振,你要是問問大梁朝廷官兒,他們巴不得姓韋的掀開棺材板哩。” 孔乙己頓時沉默不語,花間道繼續道,韋皋在軍政上只手遮天,他對諸美女的覬覦,便也可以順理成章。 324.臨行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韋皋一定和薛饕寬衣解帶過,不過不少照顧薛饕的筆桿子總會說一句︰樂妓的主要職責是勸酒、奏樂、歌舞、說笑,有義務獻藝,沒可能賣身。 我倒是覺得,人性也不容易輕易改變,身為一個位高權重的好色之徒,韋皋怎可能止步于飲酒听曲?酒是色媒人,喝完酒,總是得干點別的事情吧,畢竟,所有的事情,都是男人說了算。 薛饕本身堪稱交際花,絕非泛泛之輩,早在待字閨中時,她就已艷名遠播,與士族不侔,更別提其後正式出道了。 楊信陽頓時來了興趣,“哦?此話怎講?” 有詩為證嘛, 亂猿啼處訪高武,路入煙霞草木香。 山色未能忘宋玉,水聲猶是哭襄王。 朝朝夜夜陽台下,為雨為雲晉國亡。 惆悵廟前多少柳,春來空斗畫眉長。 這首詩通篇艷情,唯獨最後兩句,稍微有點爭議,說的是令人頗惆悵的是,巫山廟前的柳枝隨風擺動,似乎要與神女的眉毛比長爭妍,結果只是徒勞無功,自作多情。 對于這兩句詩,很多人竟然看出“勵志”的意味,不少筆桿子就是如此理解薛饕之詩︰尤其最後一句“春來空斗畫眉長”,更隱隱指責前人沉溺女色,這樣的立意出自女人之手已是不易,出自一個官妓更是殊為難得。 “可拉倒吧。” 孔乙己一拍桌子,“這哪里勵志了,哪里又指責了?薛饕區區一介樂妓,她怎麼可能有那個膽量,還敢指責權貴?” 楊信陽忍住笑意,“那你是什麼理解?” 孔乙己聞言搖頭晃腦,正見溫好酒的姐兒端著盤子過來,款款而行,腰肢曼妙,干咳一聲道,“按我的理解,薛饕只是發出,柳枝不如神女曼妙,繼而突出神女的無限魅力罷了。” 楊信陽噗嗤一聲,笑罵道,“老孔啊,老孔,你還真是人老心不老啊,我真懷疑把流芳坊交給你打理是不是讓耗子進了米缸,是不是信河的老王八起作用了?” 孔乙己頓時老臉一紅,“花公子,你接著說,別理信哥兒。” 薛饕打出了名氣,除了權勢燻天的將軍,還包括一等一的文士,都慕名而來,她的門前,一時間有所謂門前車馬半諸侯的盛況。 薛饕這女子,說來也不簡單,深知無論才名也好,美色也罷,都敵不過殘忍歲月,一旦人老珠黃,又有幾人能不離不棄。 明白了這層厲害,此人在年華正盛之年,借著名利雙收之便,在大梁大肆收買煙花酒肆,倏忽間竟成大梁風俗業扛鼎之人。 花間道說罷,三人均發出一聲喟嘆,此女人不簡單哩。 楊信陽點點頭,“有機會,是要見見這個奇女子。” 花間道愣愣盯著楊信陽看了一忽兒,楊信陽正美滋滋喝著熱酒,沒留意到他的異樣,花間道轉頭看向窗外,凜冬漸去,春日將來。 蘅若首春華,梧楸當夏翳。 鳴笙起秋風,置酒飛冬雪。 蘅蕪和杜若率先在春天開花,梧桐樹在夏天撐起茂密濃陰,吹響笙管時秋風乍起,安置美酒時已是雪花飄飄。 時間,從來沒有停留過片刻,為人們帶來了不同的風景,不同的心情,也帶來了美好的記憶,和對于未來的憧憬。 冬天,雖無百花爭艷,清涼樹蔭,卻也並非一片死寂。 楊信陽離了流芳坊,回到家里,發現冉虎正等著他,月例省親,冉虎听說楊信陽準備離開天藏城了,特來找他。 “信哥兒,天藏城呆得好好的,你還收了夏國商人那麼多賠償,以後這天藏城就算咱們自家地盤了,干嘛非要去一個不熟的地方?” 楊信陽打量著冉虎,兒時至交好友,如今身段已成,壯得跟小牛犢子一般,“你和望舒姐姐怎麼樣了?” 楊信陽反問起另一個事,冉虎頓時扭捏起來,“沒什麼怎麼樣,她就老是說我蠢,不過又讓我要小心,在北大營里呆的時候別把自己傷著了。” “那就好,挺好的,不過也不要完全听,男兒大丈夫,不帶幾個傷疤,怎麼算是建功立業?” 325.初見大梁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那是自然……哎,你還沒回答我呢。” “利莫長乎簡,福莫久于安。” 冉虎一臉茫然,“信哥兒你知道我書讀得少,就不要用這種文縐縐的話來考我了。” 楊信陽笑笑,拉著冉虎坐到自己屋前長凳上,老母親給兩人端來熱騰騰的豆腐腦。 看著冉虎吃得狼吞虎咽,楊信陽道,“這句話說的是,利益沒有比簡樸更長久的,福分沒有比安定更久長的。” 道常無名,樸,道常常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若非要用一個字概括,那就是樸,有了簡樸的品質,天下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你臣服。 這道理簡單,做起來可難了,皇帝,當官的,若是能抓住簡樸治國,天下將會歸順于他,天下最得利的事情莫過于簡樸。律法也是簡樸的,遵循法律,就好比晨露一樣,簡樸而不散漫。 至于安定,車馬沒有遠途奔跑的勞累;旌旗沒有兵敗大澤的紛亂;民眾不因外敵侵犯而喪命;勇士不天折在將軍的戰旗之下;英雄豪杰不把名字記錄在圖書上,不把戰功銘刻在盤盂上,國家編年的史冊無事可記。 如此,則天下太平,人民得益。 看著冉虎似懂非懂的眼神,楊信陽嘆了口氣,自己兒時就能交到冉虎谷梁這樣天性至純之人,真是人生有幸。 —— 一輛尋常的馬車,緩緩駛入大梁,車船的篷布被掀開,車內主人好奇打量著大梁城的景色。 可惜目之所及,卻有些大煞風景,街道兩旁,多是衣裳襤褸的乞丐。 她們多半是赤著污黑胸脯的中年婦人,懷里喂著個泥鰍似的嬰兒,地下又跑著一個十歲左右面色焦黃的孩子,看到衣飾光鮮之人走過,就徒然地伸出一只骯髒的手來嚷著︰“可憐!可憐!” “停一下!” 得兒一聲,馬車停下,蹦下來一個少年,他慢慢地走下來,那些婦人看見卻都忸怩著藏起臉來,有的竟連忙躲避到一邊去,只有幾個小乞兒,扯著嗓子喊可憐。 少年有意找她們談話,無人肯理睬,直走到一棵大樹下面,那兒一個老婆婆,臉上瘦削不堪,黃中帶黑,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她是一個活物。 她一手提著竹籃,內中一個破碗,空的;一手拄著一支比她更長的竹竿,下端開了裂︰她分明已經純乎是一個乞丐了,當著路口坐著,旁邊還睡一個小孩。 老婆婆咳了幾聲,掃清一下喉嚨,不好意思的望一望,伸長著脖子向前張看著,似乎眼神不太好,不知有人走近。 直到那一長串人影響著一個一個的銅子落入乞盤里,通過了前面一道道嚷聲鼎沸的關隘,到了近處約摸一二丈的地方,她才用一種出乎意外的最敏捷的手法抱起了她那個赤身露體的孫兒,放到自己懷里,用衣裳掩蓋著,同時放開洪亮的聲音,唱了起來︰“燒的是平安香呵,舍一個如意錢。看你五谷裝滿倉呵,添子又添孫……舍一個錢呵,各人修好各人的呵,舍的快發的快,舍得多發的多呵。老奶奶看在眼里的呵……” 當她這樣唱著的時候個行列已經到了跟前,她的孫兒自動的從她懷里鑽出來,跪到地上,雙手拱在胸口,一上一下地動著,牙齒發顫,清涕直流。 少年正欲要開口,卻見迎面走來了一批香客,有老有少,龍頭木拐,小褡褳,手里各秉一枝香,低著頭,神氣嚴肅得帶著痛苦成分,一步挨一步的走過來。 每走過三個五個,總有一兩個從褡褳里摸出銅子,丟到老婆婆的乞盤里。 有時也有攤開手心,或是拍拍褡褳,表示錢已經完了的,那老婆婆就有一種權利伸手去掏查他的褡褳,查看了,實在是沒有,才放他過去。 如果這樣子的香客一連有這麼五六七八個,那這個老婆婆就著了慌,一邊咒罵似的狼聲嚷著,你是行好的呵I你是行好的呵。”一邊就有權利去扭住一個香客的衣裳,不讓過去,直到別人代給了錢才放他走。 少年上前喚了幾句,那老乞婆直勾勾盯著他,少年問了幾句,這老乞婆搖搖頭,喃喃道,“老婆子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這碗里放滿子兒是最好的,你給了不少,老婆子倒是可以同你說一句,富家少爺,往城里走走,就知道了。” 326.乞丐打架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一個中年人來到少年身邊,低聲道,“信哥兒,她說得對,咱先安定下來,想了解大梁,不急于一時。” 此少年正是楊信陽,聞言嘆了口氣,“有理。” 楊信陽回到馬車上,讓車夫徐行,自己索性將車窗的簾子都撩起來,打量著這魏國都城,但見大街上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乞丐。 小的精瘦,除了骨架就是一層像被棕黑色的油漆油過的皮了,大的頂多有七歲,小的不過四歲吧,緊緊地牽著大的那件像拆散了的“洗把”的布條似的上衣。 眼楮像被拳頭打過似地往下陷著,沒有一點光亮,不曉得是誰,替這小的孩子臉上畫上了悲慘的線條和陰暗的色彩。 這使楊信陽幾乎忘記了他們曾嗡嗡地向他乞憐,也忘記了自己是可以充一回慈善家什麼的,然而在他們天真的心上,向走路人乞討便成為了權利,因而又開始向路人嗡嗡地唱著。 楊信陽探索著自己的口袋,摸出了兩個大銅元,那兩個弱小的影子歡天喜地,一搖一搖地離開了。 “大友,先別往城里走了,轉向,咱們進小巷子看看。” 大友便是楊信陽的車夫,是他在天藏城里招募的,忠厚老實,車技可靠,聞言沒有任何猶豫,一揚馬鞭,馬車便轉進了旁邊的小巷口,楊信陽帶著孔乙己跳下馬車,讓大友守車,他們兩個進去溜達。 多年混跡天藏城,楊信陽知道,城池里的小巷,更能看出這座城的一些東西。 小巷子里,遍地亂跑的孩子,從幾歲的孩兒到十幾歲的少年都有,也看不出到底是孤兒乞丐,亦或是不修邊幅的尋常家孩子。 光著頭兒,赤著膊,滿身骯髒;瘦臉兒發黃的,鼻子下面千結著歪斜的一抹鼻涕,總共只穿一條小短褲,也破破爛爛的了,兩條細腿兒,生滿青的黑的斑點,好像疥瘡什麼的。 走在小巷里,楊信陽看到人群中間有一個不超過六歲的女孩子,衣衫襤褸,渾身骯髒,赤腳,骨瘦如柴,被人毒打了,破衣爛衫露出她的身上滿是累累傷痕。 她喪魂失魄似地往前走,不慌不忙的,天知道為什麼在人堆里,也許,她肚子餓了。 可是誰都不對她望一眼,最使楊信陽驚奇的是——她一邊走,一邊臉上帶著這樣一副哀痛的、無可奈何的絕望的神氣,使他看到這個遭受這樣多的厄運與絕望的小人兒,甚至覺得很不自然,心如刀割。 女孩子老是把頭發蓬亂的腦袋向兩邊搖擺,好像在思索些什麼,撐開兩只小手,打著手勢,然後忽然合攏來,緊壓在赤裸的胸膛上。 楊信陽走過去,遞給她一個亮晶晶的東西,那女孩子先是一愣,迅捷收起了碎銀子,然後帶著畏縮而驚愕的表情粗野地望著楊信陽,忽然撒開腿往後跑去了,好像害怕有人要從她手里把錢奪走似的。 小巷里遍地污水橫流,遍地坑坑窪窪,一股如同生化毒氣般的臭味形同實質迎面撞來,讓兩人差點窒息過去。 “這就是傳說中的魏國都城,怎麼爛成這樣?” 兩人腳下,是一層黑乎乎不可名狀之物,一股沖天味道撲面而來,身邊有個路過的好心人主動提醒道︰“是外鄉人吧,真難為你們居然走到這里來了,那是便便,西坊區的人都直接把便便直接倒街上的。” 楊信陽重生到這個時空,長于天藏城這座大都會,雖然破舊小巷里也有污穢,但也頂多是某些狗屎而已,哪怕去南平城,也沒進過一般貧民窟,哪里知道,遍地污穢,才是被城牆圍起來的城池常態。 走了幾步,實在頂不住這種臭味攻勢,楊信陽準備拉著孔乙己走人,卻听得前面傳來一陣吶喊尖叫哭喊聲,有情況! 兩人忙高一腳低一腳趕過去,發現是一群小乞丐正在打群架。 一個穿著破爛衣服的小乞丐躺在一邊,身旁的幾塊石頭已經被撞碎,他的身上有很多的傷口,有些已經干涸的血跡,還有些已經凝固,有些正在冒著熱氣,一滴一滴的順著臉龐流到地面。 小乞丐渾濁的眼楮看著前方,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像是在說話,但卻沒有發聲,只有一雙手還在亂舞,像是一條跳到岸上的魚,他的手臂扭成不自然的形狀,顯然已經被砸斷,他用另外一只手抓住一根木棍,用盡全力向前方揮去,他的身體一直在晃動,可惜卻爬不起來了。 旁邊那幾個小乞丐並沒有停止戰斗,他們依舊在互相攻擊,拳頭和木棒踫撞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戰鼓。 327.一只饅頭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又一個小乞丐挨了當頭一棒,這小乞丐穿著一張破面口袋做成的衣服,吃了這一棒子,頓時頭暈目眩,踉蹌後退,突然,一只髒兮兮的腳狠狠的踹向這的胸膛。 面口袋小乞丐被這只腳踢倒在地上,他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著,他的胸口傳來一陣劇痛,他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但是他的意識還很清醒,他艱難的抬起自己的腦袋,向遠處望過去,他希望看見自己想要的那個東西。 但是,他的視線里只剩下一片空白,那是一個從仍然在斗毆的人群里飛出來的一只白面饅頭。 “嗷!” 剛被打翻的面口袋小乞丐猛的竄出來,撲向地上那個翻滾的白饅頭,然而那個白饅頭卻滾到了一雙靴子旁邊,跟著被人搶先一步拿走,那個小乞丐頓時氣急敗壞,大聲嘶吼︰還給我,快點把饅頭還給我! 楊信陽轉過身去,不明所以,還是沖著那個乞丐笑了笑,說道︰好,還給你。 那個乞丐頓時喜上眉梢,急忙伸手接過饅頭,說道︰謝謝你,謝謝你! 面口袋乞丐急忙接過,然而就在此時,旁邊正在群毆的小乞丐們已經沖過來了,他們手中拿著石頭和木棒,將面口袋乞丐團團圍住,他們一起大叫︰打死他!打死他! 楊信陽不可置信望著眼前一幕,他甚至沒來及阻止,但見一瞬間,一根棍子重重砸到了那個面口袋乞丐的腦袋之上,那個小乞兒眼楮一翻,倒在了地上,那些小孩兒立刻蜂擁而至,將乞丐按在地上狠狠的捶打。 白面饅頭在廝打中掉到地上,又被人踢到一邊,那個面口袋小乞兒雙手抱頭,忍受著挨打,嘴角流出血液來,他睜大了眼楮,看見了滾落在地上污物里的饅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嗷嗚,哈!” 打得最起勁的一個乞兒,身上還穿著像樣的衣服,雖然破爛,好歹也是衣服,年紀約莫十六七歲,身子瘦弱得如同竹竿一般,下手卻是最狠辣的,饒是如此,听得嚎叫,還是嚇得趕緊往後躲。 但還是慢了一點,被面口袋乞丐狠狠的咬了一口,那人疼得嗷嗚直叫,一把將那小乞丐推倒在地,小乞丐卻是死死地抱住他的腿,不肯放手。 放開,快松開,快松開! 那人使勁兒掙扎著,面口袋小乞丐卻死死地抱住他的腿,任憑怎麼拉扯都不願意松手,面口袋小乞丐的眼中露出瘋狂之色,嘴里依舊嗚咽著,破衣乞丐被咬得鑽心的疼,感覺小腿上的肉都快被撕下來了。 破衣乞丐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預感,趕緊將自己身上的布袋子掏了出來,一股腦全倒了出來,稀里嘩啦的飯團黃豆子全砸在面口袋小乞丐的臉上。 “松開,快松開,我認輸了,你贏了,這饅頭是你的了。” 面口袋小乞丐終于停止了嘶吼,慢慢的爬了起來,破衣乞丐忍著疼,退到一邊,看著面口袋小乞丐慢慢摸向那只白面饅頭,破衣乞丐眼中又露出了貪婪之色,猛地沖過去,將面口袋小乞丐推到一邊,揀起饅頭就跑,邊跑還邊喊道,“饅頭被我拿到了,饅頭被我拿到了……” 就在那一瞬間,面口袋小乞丐猛的從口袋里掏出一根鐵棍,狠狠的砸向破衣乞丐的腦袋,破衣乞丐腦瓜子嗡的一聲,應聲而倒,面口袋小乞丐一邊哭著一邊將饅頭抱在懷中,但見只剩下滿地的鮮血、白饅頭、饅頭的碎骨頭,和一張被咬破的嘴巴......其他乞丐們則站在一邊,不敢動彈。 楊信陽愣愣看著這場撕斗,還沒反應過來,忽听得一個公鴨嗓道,“劉少,你輸啦。” 楊信陽順著聲音望去,這才發現不遠處有幾個衣飾華麗的貴公子,帶著一群家僕,嘴里磕著干果子,正伸長脖子往這邊看熱鬧。 被稱為劉少的年輕人哼了一聲,又丟出一個饅頭,大聲喊道,“你們要是能把這個搶下來,吃到嘴里,保你一個月有饅頭吃,都別停下來!” 劉少這話說完,身邊的家僕們便都跟著起哄,“都別停下來,接著打,劉少發話了,打贏了,賞一個月的饅頭!” 你說什麼?! 328.長孫旭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听到這話,剛停止群毆的乞兒們立刻開始騷動起來,一些人開始向這邊跑過來,爭先恐後的去撿那塊已經被人用腳踩爛的饅頭。 人群中的人再次瘋狂起來,大聲呼喊著︰搶啊,快搶啊!! 劉少哈哈大笑著,眼神得意的掃視著四周,心中暗道,你們這些人也太好欺負了吧?一點骨氣都沒有,這麼一個破玩意就值得你們拼命嗎?真是一群廢物啊!! 楊信陽腦子中轟的一聲響,他原以為,這幫小乞丐群毆,只是為了爭一口吃食,萬料不到,竟然是被人挑撥起來的。 咯咯咯,楊信陽指節捏得劈啪作響,終究還是忍住沒有發作,就在此時,那個被踩碎的饅頭終于落在地上,被人搶奪到手中,還是方才那個面口袋小乞兒。 面口袋小乞兒滿頭滿臉是血,一雙明亮的眼楮里全是桀驁不馴,死死盯著那個所謂的劉少,將手中已經看不出白色的饅頭高高舉起,宣示自己的勝利。 看到有人得到饅頭,劉少立馬叫道︰“你們這些沒用的家伙,連這樣一個東西也拿不到,一群人打不過一個人。”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哄笑聲,紛紛嘲諷劉少,讓劉少氣的牙根癢癢。 劉少,你這麼有錢,干嘛跟我們搶呢?我看,不如我們就這樣算了吧,記得願賭服輸哦。 這時候,旁邊看熱鬧的其他富家子弟紛紛陰陽怪氣,劉少哼了一聲,頭一偏,示意旁邊的家僕。 那家僕上前一步,丟出一錠小銀塊,“還不快謝謝劉公子。” 面口袋乞兒餓虎撲食一般將銀塊緊緊搶到手里,眼楮依舊警惕周圍。 “散了散了,看得不過癮啊,還是角斗場里好看。” “那倒不能這麼說,角斗場看膩了,偶爾換個口味也是不錯的。” “不行,下次別叫我來了,打了這麼久都沒死人,沒意思。” “劉少,你知足吧,就你打賞那點銀子,還不夠給場里的小廝呢。” “不說了,晦氣,去暮春樓耍耍。” “同去,同去。” 幾個富少漸行漸遠,其他乞兒見狀,倒也沒有一擁而上再來搶面口袋乞兒的東西,只是個個望向富少的背影,眼里全是仇恨,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也各自走了。 “少爺,咱們也走吧,這地方實在沒法呆。” 楊信陽吁了口氣,方要轉身,面口袋小乞丐一聲慘叫。 听得這聲慘呼,楊信陽二人都好奇的望著小乞丐。 喂,小兄弟,你怎麼了? 你怎麼了,摔到哪里沒有? 我的腿,斷了,我的腿斷了! 面口袋小乞丐撲通一聲坐到地上,指著自己的腿大哭起來。 面口袋小乞兒全然沒了方才的悍勇,哭得像個孩子,哎呦,小兄弟你別哭呀,我看看! 二人快步上前,面口袋上沾滿污垢,臭氣燻天,楊信陽猶豫了下,還是抽出匕首,劃開了那條破褲子。 但是小乞丐右腿不自然扭到一邊,淤青腫大,楊信陽伸手摸了下,“別怕,骨頭不是斷了,是脫臼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說話間楊信陽手中內勁迸發,力度適中,一撇一扭, 噠一聲,把脫臼的腿骨復位回去。 面口袋小乞兒聞言一愣,下意識想拒絕,可是眼前這個貴公子哥兒身上沒有那種鄙夷下人的高傲,反而有著平易近人的親切,便點點頭,“往後面走兩條巷子就到了。” 孔乙己在附近找了根竹竿,劈成大小適中的一截,給小乞兒權做拐杖,攙扶著他一路回去。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長孫旭。” 曲曲折折繞過兩條小巷,這片房屋更顯破敗,已經能夠望見巍峨的城牆了,敢情這里乃是大梁外牆的一處犄角,遠離城門,無人進出,自然也無人關心此處百姓生死,楊信陽恍惚間,仿若自己來到某處垃圾場。 那里,有一座座黑洞洞沒有頂蓋的破房屋,牆頭上已長滿野草,蓋著屋山上燒糊的痕跡,後面那株下半邊被燒死的古老杏樹,象個衰弱的老人,弓彎著身子,俯視著自己的舊傷,窺探著這片坊區的慘景。 走進巷口,靠著大門洞子的東壁是三間破房子,靠著大門洞子的西壁仍是三間破房子,再加上一個大門洞,看起來是七間連著串,實際上就是一堆破屋打通了牆壁練成一體。 外表上似乎是很威武的,房子都很高大,架著很粗的木頭的房架,柁頭是很粗的,一個小孩抱不過來,房脊的兩梢上,一邊有一個鴿子,大概也是瓦做的。終年不動,停在那里,這房子的外表,似乎不壞。 楊信陽二人攙扶著長孫旭進了屋,讓他坐在破炕上,一看這座小東屋十分破陋。坑上只有一床粗布被褥,一個迎門櫥,煙燻火燎成了黑色,還斷了一條腿用磚頭支著,外間屋有幾個盆盆罐罐,一個破小板凳。 329.早當家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窗戶沒窗戶,屋頂漏著天,一家人打地鋪,鋪點麥秸,艱難捱日。房子破舊不堪,屋頂上的荒草在狂風中抖瑟,屋內陰暗潮濕。 “哥,哥,你回來啦。” 一個稚嫩的女聲由遠及近,踏踏踏光腳丫子踩過地面的聲音,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女孩兒從屋外闖進來,一眼看到楊信陽孔乙己二人,可能是被兩人的干淨整潔嚇住,一時間竟然下意識往後退。 “我就說旭老弟沒事,你看,這不自己回來了……” 又一個甕聲甕氣的嗓子緊隨其後,一個腦袋探進來,兩邊都是一愣。 楊信陽更是吃驚,因為這個,正是方才和長孫旭打得你死我活的破衣乞丐。 “常威,別放你媽、的屁,要不是你剛才下手太狠,我也不至于差點回不來,趕緊去倒水,招呼一下這兩位恩人。” 被稱為常威的破衣乞丐嚇得屁滾尿流,趕緊倒退出去,楊信陽回過神來,“這是怎麼回事?” 長孫旭嘆了口氣,勉力支撐自己站起來,“那幫富少想看人打架,說有賞,我們只好打給他看,不然沒飯吃了。” 說著晃晃那個髒的不成樣子的饅頭,另一只手卻死死攥著那塊碎銀。 楊信陽和孔乙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出復雜神色。 這次謝謝你啦! 楊信陽搖搖手︰沒關系,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長孫旭歪著腦袋盯著楊信陽,“你跟那些富少不一樣。” 楊信陽呵呵一笑,“我是從天藏城來的,今日第一次進城,你說的那些富少,是什麼樣子?” “當真?你真的是從天藏城來的?听說那是天下第一繁華所在,地上都是用金磚鋪成的,里面隨便一個人都是大爺,頓頓白面饅頭,夾肉臊子那種。” 長孫旭尚未說話,他的妹妹倒是先一步竄了過來,眼里全是稀奇,說完這些才想起眼前是陌生人,又退後兩步。 “敏兒,不要胡鬧。” 楊信陽呵呵一笑,“天藏城確實繁華,不過也沒吹上天那麼厲害……嗯,就比大梁好一點而已。” 說話間,常威端了兩碗水進來,是兩個破碗,看得出很努力洗過了,只是邊緣還有陳年污垢,碗里的水也是渾濁,漂著兩顆干癟的棗兒,看得出,這是他們最好的待客之物了。 楊信陽精致慣了,自然喝不下這樣的水,婉言謝絕,出來打量一番,但見舉目一片破敗,目之所及都是些大大小小的乞丐窮苦人家,面容各異,唯一相同的就是眼里的麻木,唯有長孫旭這邊,十來個乞兒,都是方才打群架的那群孩子,雖然破落,眼里卻有光。 楊信陽看向孔乙己,暗使眼色,“既然你沒事,那我們就先走了,這十兩銀子,你先留著治傷。” 說話間孔乙己掏出一錠大銀子,頓時把所有乞兒的眼神死死吸牢。 “啊這……不不不,我不能拿少爺你的東西,你幫我把骨頭續上了,我都不知道怎麼感激你,怎麼還能拿你的銀子呢?” 孔乙己笑笑,臉上擠出一副和藹可親的笑容,更顯長者敦厚,“你這傷,可不能就這麼算了,還得去看下大夫,不然接不好,這銀子你先拿著,我等初到大梁,人生地不熟的,後面說不定要你們幫忙,你不用過意不去,到時候需要你幫忙,這就先當酬勞了。” 長孫旭將信將疑,雙手接過這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銀子,恍若夢里,直到兩人離去都不知道,還是被旁邊人搖醒。 “旭哥,旭哥,這兩人是什麼來路,怎麼出手這麼大方,咱們就是像今天這樣打生打死一年,都拿不到這麼多賞金。” “不知道,” 長孫旭咬咬牙,“敏兒,你去跟著他們,看看那兩人到底是什麼來路,若是有人對他們不利,馬上告訴咱們。” “好。” 長孫敏聞言,風一般竄出去,頃刻間消失在破屋的陰影里,令人全然想不到是方才那個膽小怕事的小女孩兒。 330.蟹皇居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秋風起,蟹腳癢,菊花開,聞蟹來,按理說眼下不是吃蟹的季節,不過漢國從南海捕撈來的蟹,全年皆可食之,在天藏城的時候早有耳聞,眼下來到大梁,不可不試。” 楊信陽和孔乙己二人來到大梁城有名的蟹皇居,這是漢國商人開的一家酒樓,舟車勞頓,先填飽肚子再說。 孔乙己沒空搭理信哥兒,早已埋頭在一堆盤子中大快朵頤。 最常見的吃蟹方式有兩種,一種是選擇上好的母蟹或公蟹,清蒸後一邊和朋友聊天一邊慢慢地啃食螃蟹,這一種吃法,享受的是剝螃蟹的過程,與吃雞爪或啃鴨脖的滿足感類似。 另一種吃法就是全蟹宴的吃法,螃蟹的各個部件已經分門別類地給你歸置好了,享受的是一口咬下去,全是蟹肉的幸福。 兩人對蟹皇居早已耳聞,離了西城破坊,便直奔這里,還沒走進店里,只是在門口觀望,就已經在門前被堆得滿滿當當的螃蟹殼震撼到了,更別提還有那蹲在門口的小廝門,雖是個子矮小,渾身黝黑,其動作之熟練,行雲流水不停歇的拆蟹作業。 漢國小廝們的工作,就是提前將螃蟹的蟹腿、蟹黃等拆分出來,他們的工具也很簡單,一個小的圓木棍、一把剪子和一個特制的小鐵鉗,就是這些看起來平平常常的工具,能讓那一只只大蟹變得干干淨淨,空空如也。 蟹粉、蟹腿、蟹鉗、蟹膏和蟹黃,五個碟子依次排開,很是壯觀,除此之外,跟著它們一起上來的還有一碟康樂醋、泡菜、蟹籽和辣油。 蟹肉綿密、蟹黃濃郁、蟹膏醇厚,但老實說,在這一步是不太分得清到底在吃什麼的,當所有食材在口腔融合,就只能感受到蟹味在口中爆炸,滿嘴的清甜蟹香,簡直是懶人的天堂。 蟹餛飩,可以算是當天意料之外的一道美食,餛飩皮很薄但非常、勁道,每一只餛飩里都有一個蟹肉捏成的丸子,用料非常扎實,肥瘦均勻又多、汁,再加上蟹粉的香氣,瞬間就被它俘獲。 大快朵頤間,小廝又端上魚頭湯來,當一開始听到是魚頭湯時,楊信陽並沒有設想到這個魚頭湯會有多大的量,再怎麼樣,它就只是一個魚頭啊。 直到小廝帶著它出現,楊信陽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單純。 剛端上來的湯還在鍋里“咕嚕咕嚕”地翻滾出熱氣浪花,黃黃的蟹油混著蔥花覆蓋在湯上面,巨大的魚頭被粉皮和對半切開的小螃蟹深深掩蓋在鍋底,直到盛湯時踫到魚頭,看到它的橫截面,才真正能感受到這個魚頭有多大。 這個湯的白胡椒味非常濃郁,在白胡椒中夾帶著一股子鮮味。 除了湯很鮮,里面的魚也很鮮,但魚肉的口感很綿軟,沒有韌勁兒。整個魚的刺很少,即使有也非常大,容易挑出。 而里面的螃蟹殼已經煮軟,可以毫不猶豫地直接咬下去。 這蟹黃居的酸梅湯、姜茶和辣椒油以及山楂糕都是免費續的,吃了螃蟹,一般會配上一杯溫的姜茶;酸梅湯是他們家自己熬煮的,這倆雖然是不太重要的點綴,但卻有著意外的驚喜,是好吃到讓人想要偷師學藝的程度。 然則若論蟹的吃法,清蒸最是簡單,熱氣蒸騰激發出真味,鮮嫩甘甜,回味無窮。 俗話說湖蟹吃黃,那蟹黃金燦燦的,顫巍巍地散發出怦然香氣,馥郁的甘甜在舌尖俏生生化開來,海蟹食肉,那耀武揚威的大螯最是飽滿,嗑開來便是飽滿又白生生的一整條蟹腿。 這漢國所產的大蟹,卻是兩者兼而有之,也不知道那漢國地理山川究竟如何,竟能夠產出如此天下至味的大蟹,用蟹草綁好,由海路運到楚國,又沿著汴河一路逆流而上,到了大梁之時仍然鮮活無比。 蟹皇居不愧牌面,若是食材本身的滋味還不夠滿足,那自然還有辣炒、醬爆、蔥燒等一系列的做法,讓你換著花樣地品嘗那份鮮美。 但在眾多吃法中,有一種最讓人愛恨交加,那便是——生吃。生腌、嗆蟹、醉蟹,漢國人真是連生吃蟹的姿勢都是五花八門的。 眾多生吃的做法中,又以生腌蟹最野,制作時長或長或短,長者十二個時辰,短者一刻鐘即可,用新鮮的蟹,撒上蒜末、香菜碎、辣椒粒、姜末,淋上醬油、辣椒油,稍加攪拌就能上桌了。 孔乙己望著那青色的生腌蟹不敢動筷子,楊信陽卻食指大動,迫不及待了,這生腌,讓他腦海里涌起了前世故鄉的某些回憶。 生吃確實是美味的,蟹黃是橙黃色的,滑不溜丟地展示著自己的糯甜與細膩,蟹肉還是半透明的,白嫩嫩地在醬汁中腌漬入味,鮮甜滋味比清蒸更甚,細膩地毫無塞牙感,抿一抿便能將那化作實體的鮮甜據為己有,若是醉蟹,便還有那濃郁的酒香,讓人心醉。 331.心有所屬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信哥兒,這玩意兒真能吃嗎?該不會一口下去,竄稀一整晚吧?” 孔乙己小心翼翼問著,楊信陽嘬著一條蟹腿,含糊道,“你怕什麼,生吃前用白酒泡一泡,還有醬油、芥末大法,只要泡得夠久,哪有什麼問題?” 听了楊信陽的話,孔乙己還是搖搖頭,“算了,老夫我年紀大了,受不得此等刺激,還是不吃了。” “唉,可惜了。” —— 蠟燭,是夜色中,一抹如月色般的溫柔,一片如雲霧的緲緲,它不僅照亮了漫漫長夜,給人們帶來了光明和溫暖,也將浪漫和柔情灑滿房間。 蠟燭,搖曳出如水的燭光,照出人們的悲喜,多少的心事,在燭光里緩緩凝結,有人永遠不會明了,一顆心里,有多少的愛,就有多少的哀愁。 樓角漸移當路影,潮頭欲過滿江風。 歸來未放笙歌散,畫戟門開蠟燭紅。 月兒漸斜,樓閣投在路上的影子也漸漸移動,信河水滔滔,滿江風襲來,涼意逼人。 回來的時候,笙歌還未散去,打開房門,只見屋子里紅燭正燃燒著,好像在等待主人回家呢。 東風輕柔,吹拂著夜色,月光淡淡,花香融在霧氣里,月亮已經移過了回廊。 夜已深,一個女子卻還沒有睡覺,惦記著海棠花,只害怕夜深了,花兒都睡去了,于是點燃蠟燭,來照亮海棠美麗的容顏,月光與燭光里,海棠是更動人了吧? 輾轉幾步,銀色的燭光映照著冷冷的畫屏,女子心緒更加不寧,身邊侍女拿著小羅扇撲打螢火蟲,夜色里石階冰涼如水,倍覺無聊的侍女坐了下來,瞅瞅女主人,又凝視著天上的牛郎織女星,陷入了思緒里,在這漫漫長夜,孤獨無法排解,而這樣的夜晚,還會有多少啊?想一想都覺得難過。 “小姐,你在想些什麼啊?” “沒啥,就是睡不著出來逛逛。” “小姐,別騙阿意了,大半夜你說出來逛逛,沒看阿珂都睡得跟死豬一般了。” 侍女阿意打了個呵欠,滿臉無奈道。 此女正是天藏城布政司大人的千金,夏婉小姐,雖然在夏國人作亂的時候,在書院內受過驚嚇,不過她還是始終喜歡呆在這女院里,遠離家中那高門大院,家人親戚各種催婚,在這書院中,自有一番威嚴,不受人打擾,倒也怡然自得。 听了侍女這話,夏婉笑笑,“興許是午後睡得多了,眼下毫無倦意,你若是困了,不妨先入屋去睡。” “那可不行,我要是走了,說不定會有個登徒子什麼的,半夜翻牆進來,說什麼要找風箏哩。” 夏婉聞言登時身子一震,臉色發紅,跟著奔過來,“好你個丫頭,沒大沒小的,這明明是你的事,怎麼安在我頭上了,是不是還想著說下一句?” 阿意嘻嘻哈哈,往花叢里鑽,“下一句是什麼下一句是什麼?” “是什麼自己心里清楚,沒羞沒臊的小丫頭,居然此等無禮,站住,今天非得教訓你一頓不可!” 二女的歡笑聲給這深夜的女院添了幾分活氣,只是這次阿意丫鬟卻是想錯了,夏婉想的不是楊信陽那個毛手毛腳的小弟弟,而是那日夏國刺客從地道里倏然出現,自己命懸一線時,那個挺身而出救下自己的人。 只是那人也是夏國人,今生,真有機會再見嗎? —— 魏國國都大梁外城,周圍四十余里,護城河叫護龍河,寬十余丈。護城河兩側,都種植楊樹、柳樹,粉白的城牆,朱漆的門戶,護城河外三里之內,禁止百姓建屋居住,為的是給牆頭守軍掃清視界,防止亂兵滲透掩殺到城下。 每座城門外,都有甕城三層,但卻偏離城門開門,只有南薰門、新鄭門、新魏門、封丘門的甕城對正城門開門,且只有兩層,因為這是四座正門,都留有皇帝御用道路的緣故。 外城南城牆,城門有三座:正南的城門叫南薰門;南城牆一面,在東南方的是陳州門,旁有蔡河水門;西南方的則是戴樓門,旁邊也有蔡河水門,蔡河的正名叫惠民河,因為此河通蔡州,故而叫蔡河。 332.找店難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東城牆一面,城門有四座:東南方的叫東水門,是汴河流向下游的水門,汴河一路東行,流經楚國,在楚國東南部泉州港如海,一路上,左右兩岸地勢平緩,加之魏楚兩國素來交好,因此此河雖則長度寬度比不過信河,河面上舟楫往來,也是如數如織,加之終點是魏國國都,給這份繁華添了幾分天藏城所沒有的貴氣。 此城門橫跨汴河,有用鐵包裹、形如窗柵的大門,每到夜晚,如閘門一樣放入水中,兩岸各有別門供行人通行。 出角門,左右兩岸相距百余丈;往北是新魏門;再往北是新曹門;最北是東北水門,這是五丈河的水門。 西城牆一面,城門有四座:從南數起的叫新鄭門;往北是西水門,這是汴河上游來水的水門;往北是萬勝門;再往北是固子門;最北的叫西北水門,是金水河的水門。 北城牆一面,城門有四座:從東數起的叫陳橋門;這是北方各國使臣的驛路。往西是封丘門;為皇帝北郊大祭的御用道路,再往西是新酸棗門;最西面的叫衛州門。 這些門的名稱都是俗稱,它們的正名,如西水門叫利澤門,鄭門原本叫順天門,固子門本來即金耀門。 外城城牆上每隔百步,設馬面、戰棚,密集地設置女牆,日夕修理整治,遠遠望去,很是高峻。城里官道兩側,種植的榆樹柳樹已都成蔭。 城中每隔二百步設置一處防城庫,貯藏守城御敵的武器,有廣固兵士二十指揮,天天整治修繕,專門有修治京城所提調、總管此事。 舊京城的周圍大約有二十里上下。 南城牆的城門有三座:正南面的叫朱雀門,左首的叫保康門,右邊的叫新門。 東城牆的城門有三座:從南數起是汴河南岸的角門子,汴河北岸的叫舊宋門,再往北是舊曹門。 西城牆的城門有三座:從南數起的叫舊鄭門,其次是汴河北岸角門子,再往北的叫梁門。 北城牆的城門有三座:從東數起的叫舊封丘門,西邊的城門叫景龍門,在皇宮城角寶策宮前面,最西邊的叫金水門。 楊信陽和孔乙己二人一路在大梁里閑逛,出了朱雀門,一直到龍津橋,從州橋向南去,當街出售水飯、鑣肉、肉干。 王姓樓前有賣獾肉、野狐肉、風干的雞,梅家、鹿家出售的鵝、鴨、雞、兔,肚肺、鱔魚,包子雞皮,腰腎雞碎,每份不過十五文,曹家的小食、點心等食品,也在此出售。 到朱雀門,有現煎現賣的羊白腸,加工過的魚、瓚凍魚頭、姜豉、剿子、抹髒、紅絲、批切羊頭、辣腳子、姜辣羅卜等出售。 而夏天則有麻腐、雞皮麻飲、細粉素簽、沙糖冰雪冷丸子、水晶皂兒、生淹水木瓜、藥木瓜、雞頭穰、沙糖綠豆甘草冰雪涼水、荔枝膏、廣芥瓜兒、咸菜、杏片、梅子姜、萵苣、筍、芥菜、辣瓜兒、細料 蝕兒、香糖果子、間道糖荔枝、越梅、鋸刀紫甦膏、金絲黨梅、香橙丸子出售,全都用梅紅色的盒子盛。 冬天則有盤兔、現烤現賣的豬皮肉、野鴨肉、滴酥水晶鯰、煎夾子、豬內髒之類出售,一直延伸至龍津橋須腦子肉為止,此處所售食物,叫做雜嚼,街市從白天一直延續至三更方散。 兩人當然不是無目的的閑逛,楊信陽要把自家生意引進到大梁,在大梁站穩腳跟,考察一番京中酒樓是不可避免的。 凡是京城中酒店門口,都扎有彩帛裝飾的門樓,進入店門,是一條筆直的長約百步的主廊,南、北天井兩邊的走廊旁都是一間間小房間,入夜後,燈籠、蠟燭點燃得明亮輝煌,上下相互映照,又有濃妝艷抹的鶯花數百人,聚集在主廊的廊檐下,等待酒客的呼喚,遠遠看去,好像天上的神仙。 朝北去,楊樓以北穿過馬行街,有東、西.兩巷,叫做大小貨行,住的全是從事建築營造和各種手藝的手工業者。 小貨行通雞兒巷妓館,大貨行通賤紙店。白礬樓,宣和年間,重新翻修為三層高樓,有五座樓房遙遙相對,各樓之間,用裝有欄桿的懸橋,或明或暗,相互聯通;珠子的門簾、刺繡的門額,在燈燭光下晃動閃耀。 听聞昔日剛開張數天,每當有先到的酒客,即贈金旗一面,過了一二天後就不再贈送。每遇大節之夜,即在每一條瓦院下,掛上蓬花型的燈籠一盞,內西樓後來禁止酒客人等登臨眺望,因為從最上層可以俯視皇宮。 對了,以上令人目眩的酒樓尋春所,均是傳說中的薛饕的產業。 大抵京城中的酒樓、瓦子,不論風雨寒暑,白天黑夜,連續營業。 州城東宋門外的仁和店、姜店,州西的宜城樓藥張四店、班樓,金梁橋下劉樓,曹門的蠻王家、乳酪張家,州城北的八仙樓,戴樓門張八家園宅正店,鄭門河王家、李七家正店,景靈宮東牆的長慶樓,在京城的酒家有七十二戶,此外不能一一詳述,其余小零賣的酒店都叫做腳店。 出售昂貴精細的菜肴,迎接官中宦官宴飲的,則第一要數白姓廚子,州西安州巷的張秀,其他依次是保康門李慶家,東雞幾巷.郭姓廚師,鄭皇後宅後宋姓廚師,曹門磚簡李家,寺東骰子李家,黃胖家。 九橋門街市上的酒店,彩樓相對,旌旗招展,遮蔽整個天空,,景靈官東牆下長慶樓的生意尤為興盛。 兩人走馬觀花看了一天,回到客店,攤開一張大紙,在上面勾勾畫畫,良久,楊信陽嘆息一聲,“果然是天子腳下,論地段,繞著皇宮這一圈是最好的,然則看了下來,家家生意興隆,沒有一家是想出售的,我想,哪怕真有想出售,就這地段,怕也輪不到咱們出手。” 孔乙己點點頭,“信哥兒,你說的,一口吃不成一個大胖子,這御街馬行街附近,確實不是我等能直接出手拿下的,要不退一步,先在大梁其他地方找找。” 好的地段,生意就成了一半,不過眼下也是沒辦法的事了,大梁水太深,兩人人生地不熟,也只能這樣了。 兩人在客房里商議,忽听得樓下一陣喧嘩吵鬧,“老孔,去把窗子關了,聒噪得很。” 孔乙己起身,探頭出去瞄一眼,咦了一聲。 “怎麼了?” “那人,有點眼熟。” 兩人出了客店,發覺客店伙計和人爭吵的是一個女娃子,那伙計揪住她,嚷嚷著這人心懷不軌,老是在這附近探頭探腦。 333.營銷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楊信陽上前,“敏兒,怎麼是你?” 伙計見客人認識,這才悻悻松開了手。 “二位爺,你們認識這乞兒?” 伙計一見到恩主,立馬換了一副臉色,楊信陽點點頭,“沒事了,放心吧,她沒什麼惡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您忙,小的先回去了。” 楊信陽將長孫敏帶到一邊,“你怎麼跑到這里來了?是要找我嗎?有什麼事?” 長孫敏有些扭捏,手指搓著衣角,“我哥說,這大梁里壞人多,你們兩個是大好人,怕會被人暗算,所以讓我偷偷跟著你們,有什麼事就悄悄跟你們說一聲。” 楊信陽聞言,和孔乙己對視一眼,赤子之心,不過如此。 “那你是發現什麼異常了嗎?” 長孫敏點點頭,低聲道,“有幾個家伙,一直跟在你們後面,我認得他們,是本城青幫的,想給你們提個醒,只是進不去。” 孔乙己笑道,“你這副樣子,怨不得人家伙計不讓你進來。” “對啊,所以我才大喊大叫,想把你們引下來。” 楊信陽點點頭,“辛苦你了,不過你一個小小女孩兒,這麼做太危險了。” “不危險不危險,你們幫了我哥,給了那麼大一塊銀子,幫你們做點事是應該的。” 楊信陽伸手揉揉她腦袋,“行了,我們知道了,自有主張,你不用再跟著我們了,對了,吃飯了沒?” 長孫敏點點頭,“吃了個餅子,我不餓。” “那行,你先回去吧,天要黑了,你一個人跑這里來,該擔心的是我們。” “那不行,我哥說了,得幫你們照看著點,你們是外鄉人,在這城里很容易被坑的。” 楊信陽笑了,“再怎麼坑也坑不到哪里去,我知道你哥怎麼想的,覺得受了我的好處不好意思,總得做點什麼,這很好,不過眼下不需要你一個小姑娘來辦這事,你先回去吧,後面用得到你們的時候,我還有事要麻煩你們幫忙呢。” “當真?” 長孫敏瞪著大眼楮,將信將疑,楊信陽微微一笑,“騙你干嘛?” 一個小小插曲暫且略過,二人主意已定,在相國寺東門街內尋到了一處準備轉讓的鋪子。 相國寺東門大街,都是賣襆頭、腰帶、書籍、冠朵的店鋪,丁家素茶店也在此街。相國寺南即是錄事巷繡館,繡巷中全是尼姑做刺繡活的居住之所。 北面是小甜水巷,是相國寺附近街巷中唯一一條售賣飯食的地方,楊信陽提議買在這里的時候,孔乙己還略有異議,說會不會褻瀆神佛,直到看見巷內公開攬客的妓館也是鱗次櫛比,頓時不再言語了,只是不斷默念禮崩樂壞禮崩樂壞。 小甜水巷向北是李慶糟姜鋪,一直朝北可達景靈官東門之前,再向北折向東是稅務街、高頭街,姜行後巷,是脂皮畫曲妓館。南北講堂巷中,有孫殿丞藥鋪、靴店。 出了界身北巷,巷口是宋家生藥鋪,店鋪 中兩面牆上都是李成所畫的山水畫,自景靈宮東門大街向東去,街北原先是乾明寺,因後火,改作五寺三監,再東面,向南去叫第三條甜水巷。 再向東,是熙熙樓客店,這地兒雖比不得皇宮附近熱鬧繁華,在京城中也屈指可數,再往東,街南是高陽酒店,向北進入馬行街。 再向東,街北是車輅院,南面是第二條甜水巷,再往東是審計院,再東面是桐樹子韓家,一直抵達太廟前門。 小小一家店面,價格也是不菲,好在楊信陽早有預算京中物價,帶足了銀票和金葉子,倒也不至于捉襟見肘。 一番打磨後,御膳坊在大梁的第一家分店正式開張了,也是也沒做什麼大的改動,就是調整一番桌次布局,牆壁粉刷成桐木色,又找了大街上幾個字寫得好的秀才,摘抄了一些,一下子營造出高雅、典雅、舒適的氣氛,這讓路過的人都對這里充滿了好奇。 要說,楊信陽這個名字,在大梁中,還是有些名氣的,畢竟在天藏城中干了那麼大的事,縱使沒有向陛下請功,也隨著各地行商傳開了,故而當他來大梁開分店的時候,還是有人暗暗關注的,只是誰也沒有想到,楊信陽開業第一天竟然請一群乞丐進去吃飯。 喂,你們听說了嗎?天藏城來的那個小子,就是壞了夏國偷襲天藏城大事,開了家什麼御膳坊的那個,開業那天請乞丐吃飯,還真夠丟人的啊。 听說了,怎麼說也是個人物,怎麼能請乞丐呢,還有,這些乞丐穿著破衣服就跑過去吃飯,真丟人現眼。 哎呀,你們別管那麼多了,反正我是看不慣這種行為,咱是什麼人,乞丐又是什麼玩意兒,這地方讓乞丐進了去,咱再去,豈不是砸了身份? 你說的也是,哎呦,我倒是好奇,他怎麼就請乞丐去吃飯,想去看看。 “也是,你這麼一說,我也想去看看了,在甜水巷那地方開業,砸了不少錢吧,開業第一天居然是請乞丐們吃飯,我也想去瞧瞧。” “同去,同去。” 京中每日都有人開店,卻沒有誰像楊信陽這般第一天就將一堆乞兒迎進去免費大吃大喝,如此反常之事,一下子在大梁城中傳開了,大家當成新聞口口相傳,鄙夷之余,卻也按捺不住好奇心,都來瞧瞧是怎麼回事。 楊信陽回到店中,只見乞丐們橫七豎八,有的蹲在椅子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站著,手里拿著雞腿啃著,一邊嚼著嘴里的食物,一邊喝著面前的酒水,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 “怎麼樣,還好吧?” 長孫旭攥著一個雞腿,目光炯炯盯著楊信陽,“小時候,我娘還在的時候,說過人間藏著天上下來的神仙,你就是我娘說的那種嗎?” 楊信陽哈哈大笑,“你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這大梁里,沒人把我們當人,你是個大好人,大善人,白吃白拿你的東西,是真過意不去,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在你這里干活當小廝都可以,不拿工錢的。” 楊信陽暫時不需要直接從他們這幫乞兒里招小廝,望舒那邊安排的人馬已經在路上了,他笑了笑,“確實有一事需要你們幫忙。” 說著接過孔乙己遞過來的一疊紙張,“你們吃完後,到城里,幫我把這些都發出去。” 酒香飯熱,笑迎八方來客;菜美湯鮮,心向四海佳賓 盤中餐粒粒皆美味,杯中酒口口都香甜 傳單正中則粗略畫著地圖,指示京御膳坊所在的位置。 “就這個?” “是的,發到每一個看起來準備去吃飯的路人手里。” “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 “常威,敏兒,賴福,準備干活了……柱子,你先回去吧。” “不要,我要跟著你們……” 柱子是一個大塊頭的乞丐,只是這個乞兒腦子有點問題,行事像個三歲小孩,他嘴里塞滿了吃的,還把米飯揣兜里,見同伴們要放下他獨自一個人,頓時哇哇大叫起來,往地上一坐,開始打滾。 常威使勁拉著他,“我們是去干活,你這個樣子只會把事情搞砸,趕緊回去,別丟人了。” 長孫旭在旁邊嘆了口氣,“常威,別罵他了,柱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這樣子。” 說著蹲了下來,好言道讓他先回去,等大伙兒辦完事就買糖人給他,柱子卻不依不撓,嗚嗚哭了出來,就是要跟著乞兒們一起出去。 楊信陽看著心中有些酸楚,這柱子年紀看起來二十多了,卻是個痴傻兒,這幫快餓死的乞兒卻沒有拋棄他,心中一動,拿了個雞腿送到柱子面前,“就讓他留在這里吧,你們把手里的單子發完,再來接他就行。” 長孫旭搓著手,“這怎麼好意思?” “沒什麼不好意思,以後需要你們幫忙的事還很多哩。” 新開張的御膳坊掌櫃請乞丐免費吃飯的事,頓時傳遍了大梁城,讓人津津樂道。 不知道有多少人為此嘲笑這個掌櫃,不過御膳坊掌櫃卻不生氣,他反而很高興。 人都是抵不過自己的好奇心的,嘴上雖說鄙夷,內心卻按捺不住想去看個究竟,進而忍不住想進去試一頓,御膳坊的菜品歷來有保障,且楊信陽不惜血本,把在天藏城珍釀的玉冰燒運了大半過來,低價以犒來賓。 一些有錢人自己也去了御膳坊嘗了嘗味道,發現味道確實不錯,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至,京御膳坊的生意算是開張起來了。 掌櫃,您高興什麼?一個新來的伙計不解的問道。 高興?我自然高興,看見這麼多乞丐吃飯,不用花錢免費吃飯了。掌櫃笑眯眯的道。 我不是很懂,伙計長松一口氣,不過隨即又擔心的道︰但是,您為什麼還要請乞丐吃飯呢,這樣不是浪費糧食嗎? 呵呵,我請乞丐吃飯是因為,在這大梁寸金寸土之地,酒香也怕巷子深,若是沒有快點把名聲打出來,怕是把我本錢都燒光了。 334.落魄書生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哦,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這兩天來吃飯的客人變多了,還以為您是請乞丐吃飯,而不是請乞丐免費吃飯呢,原來是這個意思啊!伙計恍然大悟。 孔乙己在旁邊冷眼旁觀著,待話音方落,“信哥兒,有事跟你說下。” “老孔找我干嘛,你還擔著賬房先生的角色呢。” 孔乙己把楊信陽叫到門外,但見人來人往,上門的食客絡繹不絕,“信哥兒,有句話想跟你說下。” “哦?啥事?” “時有滿虛,事有利害,物有生死,人主為三者發喜怒之色,則金石之士離心焉。” 楊信陽一頭霧水,“啥意思這事?” “這話說的就是,時令有滿有虛,事情有利有害,萬物有生有死,君王為這三者表現出喜怒于色,那麼忠貞人士就會離心離德。” 楊信陽被唬得不輕,趕緊將孔乙己扯到一邊,“老孔你這是吃錯藥了嗎,這話可是要殺頭的,我可沒想過造反。” 孔乙己搖搖頭,“非也非也,信哥兒,這話不僅可以用在君王上,也可以用在上位者上,如今你在天藏城有一座御膳坊一座流芳坊,在這大梁有一座京御膳坊,這經營之道一起,後面便是乘風而上,前途不可限量,如今你也算是上位者了,在下人面前,要豎立的是威望,而不是平易近人。 上位者有滿虛,有利害,有生死的喜怒之色,就會引起下面的投其所好,從而贏得上位者的信任,最終掌握權勢,對根基構成威脅。 春夏秋冬,各有所好,不能偏愛;事有利害,各有利弊,不能趨利避害;物有生死,不能干擾,有所偏袒。上位者要秉公執法,天下為公,才能王天下。 俗語說︰“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由此可知,只有做到“以萬物為芻狗”“以百姓為芻狗”,看待萬物一樣,毫不偏私,天下為公,才能成就王圖霸業。 聖明的君王觀察臣子,而不讓臣子觀察自己,這樣臣子就不會摸到君主底細,君王大公無私,喜怒不于色,則臣子就無法投其所好,成為近臣。 正所謂“親賢臣,遠小人。”就是要讓忠貞人士得到重用,而投其所好的小人要遠離,否則,小人受到重用,上位者受到蒙蔽,大業危矣。 楊信陽听得滿腦子漿糊,“你是不是昨晚又去勾欄里喝花酒听說書了,這次听了什麼讓你這麼大感觸,居然拿帝王之道來給我上課了,嗯?” 孔乙己頓時老臉一紅,“沒有沒有,就是有個暗巷的說書人講了一些高武大帝的故事……” “掌櫃的,結賬!” “還不趕緊去收錢!” 眼見孔乙己兔子般屁滾尿流,楊信陽搖搖頭,心里卻未嘗沒有觸動,想起另一個事,自己重活一世,究竟要做到何等程度,才算不枉此生。 正思索間,一張粗糙的紙被風一吹,糊到了他的臉上,楊信陽扯下一看,但見上面就寫了一句 詩,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一個年輕人神情落魄地走在大街上,眼中滿是失望,落寞和點點的生無可戀。 短短兩句詩,盡可看出此人才華橫溢,然則他的仕途卻並沒有因為滿腹才華而扶搖直上,相反地,在他的人生之路上總是充滿了異于常人的大起大落,十分艱辛。 時運不濟並不可怕,更可怕的是失去一切的同時也失去了重新開始的勇氣,一蹶不振。 生活越潑給他冷水,他越是要在冷水中沸騰,年少輕狂,但終究是要成長。 年輕人陳子昂出生于一個富有的庶族地主家庭,作為一個任性的富二代,他從小就常常和一群富家子弟行走江湖、我行我素。 他們整日聚在一起,騎馬仗劍,自以為是地以抑強扶弱為己任。 就這樣日復一日,直到陳子昂成長到十七八歲的時候,他還依舊不通古文詩書。 因為家里沒有人能對他進行適當的約束勸導,陳子昂和他的狐朋狗友們在這種沒有節制的自由里,逐漸開始任性妄為,打架斗毆的事件也時有發生。 有一次,他在“行俠仗義”時用劍失手傷了人,傷者血流不止的樣子讓陳子昂不知所措,連手中的劍都變得異常沉重。 漸漸地,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人群中甚至有一些人開始憤怒地指責他欺負弱者。 年少的陳子昂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面對這些民眾突如其來的指責,這也讓他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產生了懷疑。 萬幸的是受傷的人後來被救了過來,再加上有一個富豪父親替他游走打點,最終得到了妥善解決。 陳子昂回到家里以後,便開始反省自己,他發現自己這麼多年的“行俠仗義”似乎是做錯了方式,他意識到仗劍走天涯的自由是有條件的。 自由需要有規則的約束,不能一味地橫沖直撞無法無天。 于是他慨然立志,決定棄武從文。 從此像變了個人一樣,整日把自己關在房中,謝絕舊友,發奮苦讀。 憑借自身的聰慧天賦和刻苦的努力,他用短短幾年的時間便學涉百家,深鑽經史。 從一個紈褲不羈的富二代變成了學富五車的優質少年。 在陳子昂21歲那年,他帶上家里給準備的豐厚盤纏,本來自信滿滿地進京趕考。 可惜連續考了兩次都沒有考中,得知落榜後,陳子昂憂憤交加,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身上的手稿被風吹落而不自知,恰好被楊信陽所見。 “小哥,進來喝酒否?” 楊信陽覺得憑借這兩句詩,值得請這小哥進來喝一杯,小哥滿懷憂憤,自然應允,進了大堂,楊信陽吩咐後廚上一桌好菜,這哥們卻一筷子不動,只是把酒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喝著喝著,就抑制不住哭了。 楊信陽不費吹灰之力就套出了他的憂憤原因,“哎,酒入愁腸,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 更愁啊。” 陳子昂最听不得這個,哭得更加大聲了,“上天不公啊。” 這嚎哭聲引得食客們紛紛側目,楊信陽有些尷尬,低聲安慰,“你這詩,寫得是啥?” 陳子昂一邊吸著鼻涕,一邊繼續往嘴里灌酒,“意思是︰往前看,看不見古代招賢的聖君;向後看,也看不到求才若渴的明君。 楊信陽嘆了口氣,“這短短的兩句詩,跨越了時間與空間,寫透了世上懷才不遇之人內心的孤寂,可惜我只是個小小商人,也幫不得你多少。” “不怨你,不怨你,你我萍水相逢,能請我喝一頓酒,听我說出一番牢騷,已是萬分感謝,我明日就要動身歸家了,這大梁,委實傷心之地,小兄弟,謝你了。” 陳子昂說著便踉蹌起身,楊信陽趕緊攙扶著,“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就在……就在隔壁街的相國寺里暫住……” 兩人出了門,走了一陣,這文青有才華,酒量卻不行,方走幾步,就哇的一聲吐起來,在京御膳坊里只喝酒不吃菜,眼下吐得苦膽水都出來了,兩眼翻白,滿頭冷汗。 “唉,真是可憐,但願能記住這次教訓,下次別喝多了。” 楊信陽在旁勸解著,一邊幫他捶背順氣,猛地回頭,把從後面趕來的孔乙己嚇了一跳。 “你跟過來干嘛?” 孔乙己把水囊遞過來,撇嘴道,“這吐得稀里嘩啦的,隔了兩條街都能听到,信哥兒你都幫人一把,老孔怎麼也不能干看著。” “行了,你先回去吧,京御膳坊現在人手不足,還是得你多擔待著。” 楊信陽拔出塞子,一股濃郁的酸甜味傳來,還是酸梅汁呢,不由分說,直接塞進陳子昂嘴里,咕嘟喝了幾口,陳子昂臉色有了些許血色,算是緩過來了。 兩人一路走,看到有一商販正在賣胡琴,一把看似普通的胡琴居然要價千金,因為價錢實在貴得離譜,商販周圍聚集了好多看熱鬧的人。 楊信陽撇撇嘴,正欲走開,忽地想起身邊的文青,一個想法呼之欲出。 既然這小子有才無人識,背後沒有資源引薦,那便幫他創造資源,為他撐腰。 于是,他靈機一動,掏出最後的流水,千金買下了胡琴。 並當場宣布,說是自己身邊這位小哥要買下的,明天會在京御膳坊里宴請賓客,所有酒肉一律免費,到時還會為大家演奏這把琴。 這一舉動頓時在人群中炸開了鍋,人們的注意力一下全都放在了楊信陽陳子昂身上。 第二天,京御膳坊里果然聚集了很多人,其中還不乏達官顯貴。 只見陳子昂手捧胡琴,走到大堂之上,他回頭看了一樣楊信陽,楊信陽微微點頭,讓他膽氣倍增,但見陳子昂環視眾人說道︰“我叫陳子昂,跋涉千里來到大梁,帶著創作的很多文章,四處求告,卻無人賞識,而這把受人關注的琴,其實也不過就是樂伎的技藝而已。” 335.秦小將軍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話音剛落,他便用力將千金琴瞬間摔了個粉碎,隨後他又拿出自己的詩文,分發給了眾人。 大家都被他的舉動震驚不已,注意力也不自覺地被他的詩作吸引,在場人士紛紛爭相傳看。 宴會過後,陳子昂這個名字便傳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人們都稱他為“千金郎”。 陳子昂千金毀琴,所寫詩文在大梁文圈里傳唱,金子總要發光的,他確實是才華橫溢,很快成為大梁城中一眾文人的座上賓,不少權貴也時時延請他去赴宴,功成名就,指日可待。 而策劃此事的京御膳坊,也跟著名聲鵲起,生意漸隆。 時日流轉,大梁城已到暮春時節,城中漸熱,午後用餐人數驟減,難得空閑一番。 這日午後,忽地雷聲大作,跟著下起大雨來,楊信陽坐在大堂里望著孔乙己盤點賬目,算盤聲劈啪作響,他耳朵微微一動,笑道,“老孔,有稀客到了,吩咐後廚準備點下午茶。” 孔乙己聞言一驚,抬頭看向門外,但見瓢潑大雨中,隱隱飄來兩人。 那兩人均打著描花的紙傘,當頭的是一位青年男子,細長眉毛,丹鳳眼飄逸有神,體格挺峭,著一身尋常短衣,褲腳高挽,腰間掛著青瓷水壺,還掖了一塊白布手帕。 他身後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個子瘦小,俊俏白皙,雙頰至頸光潔如瓷,衣著卻很拘謹,褲腳濺濕也不挽起。 店里人只看到這兩人,楊信陽卻不同,明銳的感知讓他知道,還有四個高手,冒雨潛伏到了京御膳坊左近。 “伙計。”那青年男子嘻嘻直笑︰“看起來你這店生意不行啊” 楊信陽點頭道︰“雨大,沒客人。”那青年男子笑道︰“誰說沒客人,我們就是客人。” 楊信陽仔細一打量,但見那青年男子劍眉星目,臉上帶著一股隱然的揮斥之氣,一張國字臉,倒也長得周正 說話間,楊信陽微微一笑,迎入二人,後面那名矮小少年,入門時瞥他一眼,抿嘴微笑,楊信陽也報之一笑,那少年忽地雙頰緋紅,低下頭去。 那青年大剌剌當堂一坐,拔開水壺塞子,大口喝水。孔乙己上來伺候,青年只做不察,咕嘟咕嘟喝著水,孔乙己拿著個炭筆白紙,舉在半空中,不知該不該開口,楊信陽卻是端然靜坐,面露微笑。 那青年喝足了水,一抹嘴,打量孔乙己,又撇了一眼楊信陽,“敢情掌櫃和賬房都是個呆子?” 孔乙己見這人出言無狀,微微皺眉,楊信陽卻是笑了笑,道︰“本店上下,見人下菜,客官既然不著急點菜,我等也不能催促,以免壞了客官興致。” 那青年聳然變色,忽又哈哈大笑,指著陸漸道︰“不錯,我下館子多了去了,能這麼沉穩的,還是第一次見,怪不得你這店里生意冷清,畢竟大多數人來吃飯,可不是來發呆的。” 孔乙己從未見過如此無禮的客人,不覺目有怒色,楊 信陽面色淡定,微微笑道︰“有的人呆在面上,聰明卻在心里。有的人眼前漆黑,心頭卻亮得很。” 那青年笑道︰“莫非這就是你開店的道道?” 楊信陽也笑道︰“算是吧,畢竟打開門做生意,做得有些眼色,閣下此等貴客,自然要用貴客之禮來應對,卻又不能太過唐突,以免驚擾到閣下。” 吧嗒一聲,那水壺跌得粉碎,那青年微一恍惚,瞳仁遽然收縮,目光銳利如鷹︰“你是哪一邊的?控鶴,黑衣,玄甲,鐵衛,天紀,還是羽林!” 楊信陽閑閑地道︰“足下當我是呆子,我便是呆子,足下當我是列國密探,那也差不多,全憑閣下怎麼斷人了。” 那青年默默听著,目光卻緩和下來,一抹笑意從嘴角化開,溫暖和煦,如二月春風︰“我只是好奇,你這小兄弟,怎麼瞧出來的?” 楊信陽擺擺手,讓孔乙己給桌上人上茶,道︰“迅雷疾電,怒雨橫天,此乃天怒,天公震怒,非常之時,非常之時,又非飯點,閣下尚有閑情來我這小巷里的一間小小飯館,必然不是單穿想填飽肚子那麼簡單,必為非常之事,常人當此天威,心膽俱寒,藏身匿形猶恐不及。 而當此天威,仍能神明心照者,必是大有為之人,史書有載︰‘舜入于大麓,烈風雷雨而不迷,堯乃知舜之足授天下’,足下穿風過雨而來,仍能氣定神閑,調笑諸君,此等氣度,哪怕放在大梁,也是獨一份,真是稀罕得很。” 那青年听得這番話,容色百變,似驚訝,似惱怒,又似無奈,終于化為一團欽佩,嘆道︰小兄弟這張嘴,說得我心花怒放,真是舒坦,不過……” 青年話音一轉,臉色變得嚴峻起來,冷冷盯著楊信陽,“這大梁城里,匯聚了魏國各方豪強子弟,小兄弟,听說你方從天藏城而來,外鄉人,怎麼就能認定是我?” 楊信陽道︰“公子多慮了,先前我只有七八成的把握,听你這句話,卻漲到十成。” 那青年笑道︰“願聞其詳。” 楊信陽自顧自端過茶水來,道︰“其一,京中傳言你曾親入信河,意欲和黑龍王決一死戰,外人皆說你是匹夫之勇,不知道天高地厚,有人卻說你是無法理解之事,必然尋根問底;其二,令母去世,外人皆說你在靈堂上大哭大笑,是為不忠不孝,有人卻說你是無法領會生死知道,不知幽冥之事,不知道陰陽兩隔之人,究竟是該悲或喜。 這世間的能人著實不少,但如你這般窮究根底、自以為是的人物,卻是少有得很,秦軻將軍,你說是也不是?” 那青年尚未答話,那矮小少年已喝道︰“好呀,你敢叫羽林中郎將的名字。”聲音嬌脆,竟是女聲。 楊信陽微笑道︰“令妹也來了麼?”那矮小少年大驚失色,繼而雙頰泛紅,艷若明霞,秦軻也訝道︰“小兄弟就算听出她是女子,又何以斷定是我妹子,而不是我的妻妾。” 楊信陽心中 暗笑,臉上卻繃住道︰“貴人在側,女子素來拘謹,舉動若合符節,若是妻妾,隨足下外出,戰戰兢兢,猶恐觸犯你羽林中郎將,豈敢胡亂插嘴?唯有小將軍至親至寵之人,方敢如此放肆,久聞秦小將軍,料來便是這位了。” 秦軻苦笑道︰“看來我兄妹二人易裝前來卻是多此一舉,京中多有傳言,說天藏城出了個少年英才,縱橫捭闔,破了夏國的奪城陰謀,爾後又拒絕曹將軍的請功,足見風流,在下久仰其名,早就想結識一番,只是公務繁忙,一直未得空,听聞閣下親來大梁,故而易裝前來一探,果然名不虛傳。” “秦小將軍謬贊,實不敢當。”楊信陽淡淡地道,“不知秦小將軍前來,有何指教?” “閣下在天藏城的大名,早就傳到京都了,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听到眼前男子的話語,楊信陽微笑著搖了搖頭,他並不喜歡這種虛偽的客套話語,他只喜歡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強大。 秦軻微微一笑,“指教談不上,一來是久聞不如一見,大名鼎鼎的天藏城楊信陽來到京都,縮在這甜水巷里開飯館,怎麼也得過來看一眼,再者……” 秦軻看了一眼自家妹子,“府中下人,都在傳言有個二愣子開業第一天就宴請附近乞兒,還豪擲千金幫一個落魄書生打響名氣,那更要過來瞧一瞧了。” 咚 秦軻小妹在桌子下狠狠踢了他一腳,楊信陽微微一笑,“現在不就見到了,也是正常人嘛,又不是什麼三頭六臂。” “確實,不過是不是正常人,那可就難說了,” 秦軻站起身來,“那麼,天藏城來的正常人,交個朋友如何?” “求之不得,三生有幸。” 楊信陽說著,兩人伸出拳頭,輕輕踫了一下。 “人行事施予,以利之為心,則越人易和;以害之為心,則父子離且怨。” 待得秦家兄妹遠去,不見人影,孔乙己忽地念叨了一句。 “老孔,你在文縐縐說些什麼?別打啞謎。” 孔乙己搖頭晃腦,“這說的是,人在行事施予時,要有利他之心,別人才願與你和平共處;如果只有害人之心,就算父子也會離心離德心生埋怨。 人與人相處,處的不是算計,而是互利共贏。做一件事,大家都得到好處,才願意繼續合作下去。如果“損人利己”,那麼一定不會再有人願意與你合作。 凡是有利別人的事,就趕緊去行事施予,凡是不利于別人的事情,就趕緊停下來不做,互利共贏,才是最好的相處之道。 主人雇人種田,會根據自家情況給予雇者以飲食,甚至給他錢與衣,不是無私地愛雇者,而是在主人看來,這樣雇者會更用心種地。 雇者努力耕耘,盡心整理田地,也不是因為他愛主人,而是在雇者看來,這樣做的話,吃到的飯菜會更美味,且容易得到錢與布。” 336.初征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楊信陽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秦家不會無緣無故找上門的,不過眼下大梁中的蝌蚪尚未籌建,猜也猜不透,說到底,人與人之間的最終關系,都會歸結于“利益”二字,所以,在與別人相處時,一定要注意照顧別人的利益,才有人願意與你做朋友。” 他說到這里,忽覺門外的雨已然歇了,清風含潤,破門而來,檐上積水如縷,瀉在石階之上,滴答有聲,細碎空靈。 —— 魏國軍制,乃是依照當年高武大帝所定兵制,十人一隊,自行結合,一旦結成十人隊,推出十夫長,若非大將軍令,不可擅自變更,十人須同生共死,不離不棄,擅自丟下同伴者,處以極刑。 冉虎和僕固白銀自然在一隊,同行的還有他們三個兒時伙伴,五個相熟好友,再加五個老軍,湊成一個十人隊。 投入北大營,三日一小訓,十日一大訓,不覺已過數月,這日點兵已畢,校場上馳出一名白袍將軍,約摸四旬年紀,玉面黑須,眉長眼大,一襲白狐領的披風,獵獵隨風而動。 冉虎不認得此人,白銀湊上來,冉虎耳邊低聲道︰“這便是曹格了,是大將軍曹洪的佷子。” 卻見那曹格馳到校兵台上,翻身下馬,站在台子上,目光炯炯,掃視眾軍一匝,朗聲道︰“但凡自古名將,多是出生行伍。戰場之上, 強弱尊卑盡以戰功而論,一眼就能瞧個明白。 我曹家待人一向不薄,但有大功曹某定然令其富貴,但若違反軍令,殺之無赦,我話不多說,望諸位好自為之。” 言畢將眾軍分作步騎,操演一陣,當日發放兵刃鐵甲,一條消息也在小卒間傳播,他們這支新軍準備起撥,向西挺進,數月前夏國入侵,魏國西部幾個州郡殘破,不少流民潰軍趁機集結,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土匪窩。 一行人返回營帳,白銀氣呼呼地坐下,大聲叫道︰“這曹格讓人好不生氣。想我僕固白銀從軍,是要為大魏打仗,干他丫的夏狗,打出夷人的威名,他曹家算什麼東西,也配我替他流血?” 冉虎坐在那里想了想,笑道︰“白銀,你與其生氣,不如打仗立功。憑你的能耐,將來的地位,只會在他之上,不會在他之下。” 白銀點點頭,“虎子,你也一樣,殺他個出人頭地。“ 冉虎心情復雜,一忽兒想到家人,一忽兒想到遠在大梁的好兄弟,最後各個人影化作望舒的笑臉,頓時心中一甜,倒下睡了。 第二天,號角三響,爆竹響起,驅祟闢邪,兩千兵馬裹著應征民夫,向西開發。 這支新軍,都是在天藏城附近招募的,但見道路兩旁擠滿送別的人,父母哭兒子,妻子哭丈夫,兒女哭爹爹,牽衣拽馬,遮道而哭,號泣聲響成一片,眾征卒無不動容,孱弱者紛紛墜下淚來。 大軍越走越遠,哭聲已不可聞,可仍在眾人耳邊盤旋,冉虎回頭望 去,但見丘山重重,再無一個親人,不由心生惆悵。 家里開瓠羹攤的應星是他們的兒時學伴,在天藏城之亂中,家中那小小一個攤子被凶徒一把火燒了,為了補貼家用,此次也應征入伍。 他肚子里墨水比較多,想起少時學的一首詩,嘆道︰“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干雲霄。” 冉虎听得,皺眉道︰“應星,這詩可不吉利。”應星微微苦笑,不再念下去,白銀卻奇道︰“怎麼不吉利?” 應星本來不答,白銀卻連連追問,十人隊的其他同僚也好奇圍過來,應星只得苦笑道︰“這是一首名篇,最後幾句是這麼說的︰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這幾句甚是淺顯,別說白銀,其他幾個老兵油子等人都听得明白,紛紛罵道︰“明知不吉利,你還念出來!懂幾首屁詩就了不起了麼?”應星被濺了一臉口水星子,大是狼狽。 眾人到了軍帳之前,但見曹格負手而立,不言不語,面色陰沉,皆感事有不妙,心頭好生納悶,過了好半晌,卻听曹格道︰“本將見過將軍了,大將軍以為,這支新軍甚是孱弱,不堪重用,命我在此駐扎,多加操練,後方糧草不久將至,到時協助押運。” 眾人或喜或怒,喜的是應星之輩,不用打仗,樂得輕閑,他本來就是像進來混口飯吃,掙幾兩餉錢補貼家用,能不拼命自然最好,怒的卻是冉虎與白銀。 眾人返回營帳,白銀性子暴躁,還沒進門,便將頭盔猛擲于地,怒道︰“本指望直撲前線,跟那幫流兵土匪大戰一場,怎料竟是押運糧草?” 回頭一看,但見冉虎胸膛起伏,卻是一言不發,站了一會兒,盤膝坐在地上,手中拿著一根樹枝,在沙地上指畫,不由叫道︰“虎子,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你心里不氣嗎?” 冉虎苦笑,搖搖頭,︰“我又不是曹大將軍,說話不管用。” 應星晃蕩到他跟前,看著地上字符,奇道︰“虎子哥,你在算術?” 冉虎笑道︰“你也會?” 應星道︰“屁話,當年一起在學堂,夫子可都是教過的,不過你算這個干嘛? 冉虎嘆了口氣,︰“左右無事,我在計算軍中糧草出入之數,順便推演若是打起仗來,每一軍士一天應背負多少軍糧,每日消耗多少糧草;步軍消耗多少,馬軍消耗多少,作戰三天如何分派糧草,作戰七天又如何攤派?” 僕固白銀聞言,也湊上來,奇道︰“這也能算出來?” 冉虎笑道︰“能的,都是信哥兒教我的,行軍打仗,可不只是拿著兵刃埋頭沖上去就完事了,得想很多東西…… 你瞧這一題,假令一個民丁負十斗米,一個軍士帶三天的干 糧,每天一人吃三升,二人能吃十五天,也就是半個月,但若算上回師,一來一去,就只能吃七天了。 若是兩個民夫和一個軍士,背糧的人多了,吃飯的嘴也多了,來回就只能吃十二天;若是三個民夫一個軍士,便只能吃十五天了。” 白銀听得頭暈,一屁股坐到地上,搔頭道︰“就算三個人背,還是不夠咱吃!” 冉虎點點頭,︰“此次出征,雖然只是打一幫流兵匪徒,簽軍不過一萬,然則受兵匪禍害州郡,本身也有兵丁,想來兩三萬是有的,西部州郡被夏國荼毒,殘破不堪,這部分兵丁也得魏國其他地方支援…… 雖然上面沒說,然則既然需要出動北大營,那兵匪肯定不弱,非一天能姐姐,征討時日,許多人食量特大,如你白銀,肚子餓的時候一天能啃下一只羊,哪怕只吃米飯,一個人也頂得上三頭豬,若是你吃上一兩個月,一二十個民夫也養活不了。”眾人聞言大笑。 旁邊的應星听了卻搖頭,“虎子哥,你說得不對,又不是全部都是民定搬運糧草,還有牛馬呢。” 冉虎點點頭,︰“若是使用牛馬,倒要省些,牛能背三石,馬兩石五,騾子一石有余,然則牲畜也要草料喂養,那草料雖然不重,卻更加要命,一車子裝滿,能裝幾捆草料,畜生啃幾口就沒了…… 況且牲畜多了,還會生病死去,糧食擱在哪里,就爛在哪里,若是踫上陰雨天,那就全完了!況且使用牛馬,還須得道路暢通,是以遇上險阻,還得開路搭橋。 故而據以上種種,經我運算,便是以車馬運輸,以三萬大軍來算,少說也要十萬民丁,趕牛牽馬、晝夜搬運才能供養。” 應星听完,嘆道︰“听虎子哥這麼說,咱們只知打仗痛快,卻不知道養活一個士卒如此艱難。” 冉虎道︰“若以錢糧消耗而論,攻遠大于守。征討越遠,越是不利。但守者也有不利之處。其實背糧打仗是最愚蠢的法子,最妙莫若‘因糧于敵’,即是用對方的糧草養活自己。攻下一座城池,就能獲得給養,此長彼消,守方定然疲弱,而攻方更為強悍。” 白銀大悟道︰“對呀!好容易的道理,我怎地沒想到?” 應星卻搖搖頭,“可惜咱們這次不是出國攻伐,而是在魏國自己家里打仗,那肯定不能亂搶,那可都是魏國子民。” 冉虎點點頭,“你能想到這點,是最好不過的,哪怕是被兵匪裹挾,那也是魏國百姓,不可輕侮。” 應星沉吟了一下,“不好,若是敵方將領也想到這點,事先堅壁清野,不留糧草于敵,怎麼辦?” 冉虎也不答他,笑道︰“白銀,你說呢?” 白銀撇撇嘴︰“我可不會坐著等死,,莫如斷敵糧道,逼迫對方退兵。” 冉虎嘆道︰“白銀說得對,與其死守,莫若出擊,以精兵銳卒游擊敵後,斷其糧草,方為上上之策。” 337.遇襲豈可留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白銀眼楮一亮,哈哈大笑道︰“虎子,你繞著彎子,就是要說押運糧草十分緊要,叫我不要輕視嗎?” 冉虎這次卻笑不出來的,他不置可否道︰“我也是第一次從軍,這些都是我想出來的,不知道是否是真的,也不知道那傳言中的兵匪,能力如何,是否有此膽略,但出奇兵于我軍之後,游擊騷擾,摧毀糧道,卻是上上之策。 兵法雲‘十則圍之’,故而守城較易,但突襲卻非得極精銳之士不可。換了是我,必然以我之弱,當敵之強,以我之強,攻敵之弱,弱者莫過于糧草。 我方才算了一次,若是每天摧毀一支千石糧隊,我等大軍,必定糧草不濟,無功而返了。” 白銀聞言嘆了口氣,“這打仗,果然不是想的那麼簡單,不過我有一個事,虎子,平日里看你腦子不怎麼靈光,怎麼今天講起兵法來,頭頭是道?” 冉虎知道白銀性子直,也不藏私,目光深邃望向遠方,“都是信哥兒教的,我說我想從軍,想做一番事業,他便教了我許多,說來也怪,我平日里確實混混沌沌,一提到這帶兵打仗之事,卻能一下子就記住了。” 信哥兒,信哥兒,你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啊,怎麼小小年紀,連這個都懂。 這是應星和白銀共同的心里疑惑。 眾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白日里習武練箭,晚上便听冉虎講解兵法。 楊信陽前世也是個軍武宅男,說起軍事,那是頭頭是道,加上被星艦改造過,記憶過人,便把腦子中的行軍謀略,軍事思想都教給自己的童年好友。 這種教法難免有紙上談兵之嫌,然則冉虎似乎天生都是帶兵的料,平日里是個憨大個,一談到打仗卻心思凌銳得像個天才,一點即通。 因此眼下閑得無聊,冉虎便將昔日所學轉述給兩人,兩人也體現出自己的秉性不同之處。 應星性格沉穩內斂,偏喜排兵布陣,長于算計,白銀勇悍粗莽,更喜愛野外面對面踫撞。 曹格遠離戰場,甚不得志,日日與行軍童子廝混在一起,那童子解手都要人扶著,白銀看在眼里,頗為瞧他不起。 過了二十來天,大軍糧草運到,約有三萬石,曹格將人馬分為三十撥,一撥百人,先後出發押送,自己則率人殿後。 一路上並無意外,停停走走,過了三日,這天進入了秦嶺,山路變得崎嶇難行,走了半日,將近響午時分,押運的人馬進了一條峽谷。 在寬窄僅有兩輛馬車的峽谷中跋涉一個多時辰,前軍忽地停了下來,原來前方一塊山石,將道路阻了大半,人馬雖可繞行,但車輛卻難以經過。 曹格得令,皺眉道︰“莫不是下雨,從山坡上滾下來的。”便像身邊人吩咐道,“派人去把石頭移開。” 這命令層層下來,便攤派到冉虎這支十人隊身上。 冉虎這支十人隊,七個老兵油子誰都不肯出風頭,一進來就推舉了身高體壯的冉虎當了十夫長,眼下 得了令,冉虎皺了皺眉,沒有拒絕,招呼眾人搬運大石。 只是那大石深陷土中,少說也有萬斤之巨,十個人合手,也無法撼動。 百夫長見狀,令其他十人隊都來幫忙,冉虎喊起號子,著大家齊心協力,將那石頭一分一寸,向一旁的山坡上推去。 這時間,忽听傳來鞭打聲,一個村姑伴著一名少年,一前一後,揮鞭趕著二十來條牛,迎面向隊伍走來。 那少年挽著雙髻,眉清目秀,抽了牛屁股一鞭,忽地大聲唱道︰“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聲音稚嫩清脆,一邊唱著,離隊伍也越發近了。 冉虎撇了一眼,埋頭繼續干活,心中靈光忽地一閃,不對勁。 那村姑雖是粗布衣裳打扮,眉眼間卻散發著一股凶氣,這神色他似曾相識,想起來了,當日里天藏城大亂,那些趁火打劫的凶徒,就是這般神色! 還有那牛,這里已經進入兵災州郡了,哪來那麼多牛? 冉虎想到此處,驀地直起身子,大喊道,“前面兩個人,站住別動,說出你們是何人!” 冉虎一聲大吼,所有人都望向那二人,村姑眼里閃過一絲慌亂,“著相了,動手!” 只見村姑和少年分別拿出火折子,在幾頭牛尾上晃兩晃,牛尾上所系爆竹頓時點著, 啪震響,二十多頭大牯牛受此驚嚇,第一個念頭便是向前狂奔亂突,擺脫危機。 剎那之間,牛群擁入軍陣,眾軍措手不及,人仰馬翻,糧隊牛馬也受了驚擾,紛紛掙扎亂動。 冉虎這支十人隊,因推動大石,弓箭皆在馬上,此時變起倉促,連放箭射牛也是不能,眼睜睜看一群瘋牛將隊伍沖得七零八落。 二人點火之時,一聲長嘯沖天而起,只見兩邊坡上林中,人頭聳動,倏忽現出數百之眾。 一個壯漢驀地現身,臉上涂了五彩斑斕的油畫,手中舉著一柄圓月彎刀,指著峽谷里的糧隊,“弟兄們,吃他娘,喝他娘,肚子餓了自有送上門的糧,殺!” 眾人齊聲應和︰“吃他娘,喝他娘,肚子餓了自有送上門的糧。”各種吶喊和亂七八糟的怪叫聲中,紛紛提著弓箭長矛,鐵錘刀槍, 從兩面山坡呼嘯而下。 伏兵來得突兀,冉虎等人都在坡上,首當其沖,唯有轉身抵擋。一個使鬼頭刀的壯漢直奔冉虎,一個瘦長漢子則挺槍直刺白銀,應星和一個拿著長劍的對上,其余在道中推石頭的新兵們也各自遇上對手。 冉虎微微側身,那使刀漢子手中一輕,鬼頭刀已被奪過,冉虎反手回刀卷來,漢子不料這尋常軍士竟有如此武功,大驚之下躲閃不及,冉虎本可一刀將其劈死,事到臨頭卻忽地猶豫起來。 刀在半途,突地偏轉刀鋒,一刀橫拍在他太陽穴上,壯漢遭此重擊,悶哼倒地。 此時間,忽听白銀一聲大喝,冉虎回 頭看去,但見他將長槍夾在腋下,神力迸發,將瘦漢凌空舉了起來。 這大力一拋,那瘦漢握不住槍桿,向後飛出,但他武功嫻熟,一個筋斗翻身落下,猶未立穩,白銀已飛身搶至,長槍不及掉頭,著地橫掃。 白銀天生神力,這一掃何止數百斤力道,漢子小腿中棒,慘號倒地。 冉虎和白銀輕易勝出,其余新兵們卻陷入苦戰。 要知這次來的都是兵匪中的好手,由一把交椅的親自帶隊,務必一擊成功,而冉虎三人雖然跟著申屠宗學過武藝,卻都是單打獨斗之術,在戰陣上難免礙手礙腳,更要命的是為了推石頭,大伙兒的兵刃都沒帶在身上,赤手空拳與這些好手交鋒,頓然不敵。 冉虎見狀,和白銀互使一個眼色,各自拿起繳獲兵刃,大喝一聲一起一落掩上前來,冉虎手中鬼頭刀游走如龍,將一干兵匪好手殺得連連後退。 冉虎初次上戰場,總是下不了狠手,只用刀背將人打翻,始終不出殺手,但對手仗著人多,一退又上,拼死糾纏。 白銀見狀飛身趕上,趁眾人被冉虎吸引,自後偷襲,砍翻兩人,血花四濺,厲聲道︰“虎子你怎麼回事,戰場之上不可留手。” 冉虎眉頭一皺,氣貫刀鋒,鬼頭刀舞出殘影,嗆啷之聲不絕,六七名好手虎口流血,刀槍脫手,冉虎又是刷刷幾刀,迫開眾人,喝道︰“拾兵器。” 他們這個十人隊,趕緊應聲搶上,將兵刃拾起。此時其他方向,卻是慘叫聲連連,伏兵沖進峽谷,大開殺戒了。 圍攻這邊的好手也看出幾個兵丁棘手,均圍上來。 冉虎听得同僚慘叫,臉色變得陰沉無比,應星喘著粗氣,“虎子哥,不殺人,就要被人殺了!” 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舞著對短戟,當先撲到,忽見刀光如雪,瞬間便到漢子肩頭,敢情冉虎心一狠,直接使出申屠宗教的詭劍道,噗嗤一聲,漢子手臂搬家,一只右手高高跳上半空,一道血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灑成血雨,甚是妖異。 冉虎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毫不留情,將這個斷臂人一腳踹翻,又是一刀猛劈出去,忽左忽右,將一個使刀的漢子腦袋削掉一截。 其他人見此情景,士氣大陣,九個人結陣,護在冉虎身後,和兵匪好手們戰在一塊,頃刻間便砍翻數人,解了困局。 冉虎一聲呼喝,向前追擊,忽地一支長矛橫里格來,錚的一聲,竟將冉虎這招掣電追風擋住,冉虎梁蕭手臂劇震,心知來人高明,心思一動,刀勢略偏,刀光吞吐,順著矛身游走,削那人十指,那人驚咦一聲,後跳丈余,叫道︰“好家伙。” 被追殺的那個年輕漢子狼狽不堪,連滾帶爬退到山腳邊。 那刀疤漢子撿回一條胳膊,狼狽而退。 冉虎見那持矛之人須發皆白,紅光滿面,看起來是個慈眉善目之人,只是眼神中卻帶著三分驚疑,七分狠辣,“魏軍行伍之中,小小運兵隊,竟有如許人物?” 338.殺個回馬槍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不及細想,紅面老人沉喝一聲,搖動長矛,分心便刺,冉虎舉刀接住。 心中的猶豫漸去,冉虎變得沉穩冷靜,申屠宗平日所教均浮現在眼前,霎時間七斬八斫,殺得紅面老人節節後退,只仗著矛長刀短,奮力不讓冉虎欺近。 耳听得峽谷里慘叫連連,冉虎斗得不耐,忽地厲喝一聲,當頭劈下,刀光霍霍,漫天涌到。 紅面老人力氣不支,匆匆擋了三刀,忽被冉虎刀里夾腿,踢偏長矛,一刀掠向他胸口。 這招出招方位詭異,正暗合了詭劍道,紅面老人奮力向後躍去,心口還是被開了一道口子,頓時血染衣裳。 冉虎得勢不饒人,蹂身向前,忽地一人搶至冉虎身後,一對鐵爪破空有聲,襲他後背。 听得風聲,冉虎無奈回轉刀勢,擋住來人鐵爪,紅面老人一張紅臉變得煞白,踉蹌後退,叫道︰“六當家,這廝爪子硬得很。” 說罷撕下衣裳,涂了金瘡藥裹住傷口,舞起長矛,與二當家左右夾擊。他二人俱是終南山寨中一流人物,冉虎縱然厲害,也被纏得無法脫身。 但兩大山寨中數一數二的高手聯手之下,才擋住一名運糧軍士的單刀,心中駭然之情,卻是無以復加。 十人隊其他人也在血戰,那個手持圓月彎刀的頭領從山腰上直沖下來,如餓狗搶屎,將峽谷中的兵丁砍翻無數,站在道中仰天長嘯,眼見峽谷中魏軍被殺散,不由得得意起來,很快便發現還在殊死抵抗的冉虎十人隊。 頭領手持彎刀大步向前,十人隊里年紀最大的老兵油子拓拔大叔不知厲害,樸刀一挺,迎面砍出,頭領左手猛地探出,將他的樸刀一掛,將他樸刀挑在一旁,右手彎刀電閃,斜劈進他的肩膀,拓拔大叔大叫一聲,仰天便倒。 應星目眥欲裂,手中長槍一抖,向頭領掃來,那頭領如法炮制,一手掛開長槍,右刀掠出,劃過應星小腹,應星慘號一聲,踉蹌後退。 冉虎一把鬼頭刀逼得兩個兵匪好手連連後退,忽听得慘嚎聲熟悉,回頭一看,見應星氣色灰敗,搖搖欲墜,不覺心頭一緊,揚聲道︰“白銀,照顧好自己人。” 說著鬼頭刀連劈數招,將老人和六當家逼退,自己反身後退,半途中砍死兩人,向應星那邊沖去。 那頭領砍翻十人隊數人,剩下的老兵油子丟了兵刃便跑,那頭領也不追擊,繼續攻向還在抵抗的其余人等。 白銀一桿長槍寒冷光連閃,一把將應星搶在懷里,往路邊退去,語氣驚慌中帶著哭腔,”虎子,虎子,應星快死啦……快死啦……” 冉虎心中一沉,“搶馬,先撤!” 白銀低頭一看,只見應星胸口被鮮血染紅一大塊,氣若游絲,便一迭聲喚道︰“應星,應星……” 叫聲未歇,身後風起,那頭領揮刀又至,白銀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大叫一聲,忙將應星負在背上,應星依稀間听到好友的聲音,勉力張開眼皮,卻見白光亂閃,耳邊嗚嗚嗚盡是刀劍呼嘯之聲, 頓覺三魂六魄悠悠蕩蕩,均已不在身上,忽听得一聲錚響交擊,錚然長鳴,應星神志略略一清,喘道︰“我……我要死……啦……” 白銀破口大罵,全是夷語,沒人听得懂,但見他腳步如飛,不斷躲著那頭領的殺招,一邊罵道︰“你他娘的莫說胡話……” 應星哧哧喘息,每喘一口氣,便有鮮血涌出傷口,浸在白銀背上,只听他道︰“我……我……參軍,只想……讓……娘……笑一笑……讓娘……過……過好日子的……”說著咳聲加劇,鮮血流出口外,噴到白銀頸上,火辣辣的竟有些燙人。 冉虎從後掩至,盡數將跟著頭領追擊白銀他們的屬下砍翻,耳听得身後慘叫聲連連,那頭領回頭一看,頓時氣得眼楮發紅,舍了白銀二人,連聲大喝,彎刀殘影如水銀瀉地般兜頭涌來。 冉虎一把鬼頭刀舞開來,詭劍道虛虛實實,專門從不可能方位砍出,雖然招數落後,然則冉虎天生神力,每刀都帶著千鈞威力,逼得頭領不得不防守,兩人竟然戰了個平手。 交手十幾招,冉虎忽地踉蹌,向後跌倒,頭領得勢不讓,揮刀劈下,決心將冉虎劈成兩段。 身後白銀已經將受傷的應星放在馬背上,見勢驀地開弓引弦,羽箭如一字長蛇,逶迤而來,頭領听得風聲,不得已圈回彎刀,將一串羽箭打落, 冉虎趁機躥出,遙見白銀搶到馬屁,牽著馬疾馳而來,冉虎幾步搶到,翻身上馬,剎那間三人齊齊呼喊一聲,縱馬便走。 那頭領心中憤怒,萬料不到魏軍士卒中竟然有如此人物,恨之入骨,抓起地上長矛,奮力擲出。 冉虎仰身出刀,挑落長矛,只此停滯,頭領又搶近數步,挑起一桿長槍,還未及擲出,眾人已回身開弓,向他射來,那頭領對白銀的箭術甚為忌憚,因此身形一滯,冉虎諸人趁機揚鞭催馬,去得遠了。 三人奔出一程,不見人來,冉虎方才勒住馬匹,低頭看去,只見應星面白如紙,雙眼空洞,有氣無力,冉虎一把將應星抱過來,但見他腹上一條傷口,約有四寸來長,血流如注,幸好他出身醫家,知道若不救治,定然無幸,舉手封住血脈,又尋了些細韌草睫,暫將創口縫合起來。 冉虎穩住應星傷情,起身回頭,只見白銀也是傷勢尤為嚴重,但他體魄強健,尚能支撐。 “虎子,該怎麼辦?” 冉虎回望一下峽谷,但見峽谷上空澄澈如雲,喃喃道,“山谷中沒見黑煙,說明對方沒有想一把火把糧草燒了,把咱們殺退,只是為了搶糧,求救信號已經發出,姓曹的想必馬上會派人過來,搬運糧草需要時間,咱們可以干票大的。” 白銀一愣,臉上露出些許畏懼,“虎子,你想干嘛?” 冉虎雙眉一抖,好似漫不經心地道︰“要麼那群人死光,要麼我冉虎氣絕,從今往後,這件事永無了結。”他口氣陰郁至極,白銀听了背脊上生出寒意。 “你想殺個回馬槍?” 冉虎點點頭,抱著應星 走進路邊樹林,找了棵大樹,讓應星躺好,白銀追在他後面,“就憑你……我們兩個嗎?他們可是有幾百人!” “我們不用沖進去和他們面對面廝殺,能拖住他們就行。” “只有我們兩個人,怎麼拖,要是被逮住,那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冉虎看著白銀眼中露出畏懼,微微一笑,“白銀,你從軍,不就是想殺個出人頭地嗎?富貴險中求,眼下就是立功的機會了,若是把握不住,你猜大軍對壘,有我們份嗎?” 白銀眼中露出猶豫,慢慢變成狠戾,“干了,這幫狗、娘養的,殺了拓拔大叔,這血仇,不能不報,可是咱們該怎麼拖住。” 冉虎舉起手中弓箭,“就用這個!” 兩道人影重新竄回峽谷,沿著樹叢跋涉前進,果然不出冉虎所料,那幫兵匪劫了糧草,正指揮著被俘虜的魏軍,一擔一擔往山頭後面小徑運去。 冉虎躲在暗處,慢慢舉起手中弓箭,瞄準了正前方。 噗! 隨著一聲輕響傳來,一只箭從冉虎的手中射向正前方。 嗖!的一聲,箭矢激射而出,劃出一道殘影,飛向山頭一個正在監工的模樣人物,正中那人的眉心之處,只听一陣砰的悶響,箭矢釘入那人腦袋中心,鮮血順著箭頭緩緩流淌。 那個人的尸體轟然倒地,紅的白的從箭尖流淌而出,染紅了周圍的一片土壤。 那兵匪監工握著一根皮鞭,大聲嚷嚷,催促降兵們快點搬運糧草,降兵們被罵得頭昏腦脹,手腳不免慢了些,就要吃一鞭子。 耳邊的罵聲消失,降兵們茫然抬起頭,但見那兵匪已經被狙殺,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頓時嚇壞了一群人。 什麼情況? 發生什麼事了? 誰射的? 眾人四處張望尋找著。 嗖!嗖! 冉虎手中不停,連珠般射出多支弓箭,箭矢呼嘯著飛向人群,箭矢呼嘯著飛向空中,帶起一陣疾風,撕扯著空氣,發出刺耳的響聲。箭矢在離弦之際猛烈的震顫著,帶著尖銳的破空之音。 連續數道慘叫倒地聲,在這片山林間回蕩著,冉虎的射箭之術從白銀那里學來,箭箭不落空,全都扎在兵匪身上,幾個呼吸間,便射殺數人。 兵匪們終究反應過來了,有人站在高、崗上,伸直了手臂指向冉虎的藏身之處,大聲吶喊著,可惜剛喊了半句話,從峽谷另一邊飛來的一支箭,釘在他的咽喉,把他後半句話堵在嗓子眼里。 白銀那邊也開始發力,他的箭法更準,一手家傳的連珠箭,嗖嗖嗖,將半山腰上的兵匪們射得哭爹喊娘,頃刻間倒了一片。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兵匪大當家站了出來,呼叫著讓手下不要慌亂,跟著手中彎刀一揮,別開一支迎面而來的冷箭,反手抓過一個降兵擲出去,那降兵像個沙袋子一般,飛到六當家面前,剛好幫他擋下又一支飛來的冷箭。 339.你想的,我也有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大當家的舉措給兵匪們提了個醒,紛紛抓過身邊的降兵當擋箭牌,“去幾個人,把躲在樹里的耗子給我揪出來!” 大當家一聲令下,立刻從兵匪中竄出十幾個好手,分兩路沖向冉虎和白銀的藏身處。 冉虎見狀,暗道白銀自己小心,跟著把手中長弓往背後一別,跟著扯出一支弓箭,迎面向自己的那幾個好手。 十幾個好手沖進樹叢里後,敵人的冷箭便停了下來,六當家蹩摸到大當家身邊,“當家的,不對勁?” “怎麼?六子,難道你怕了?” “大當家,你這是埋汰我呢,確實不對勁,這官軍里,剛才咱們也問了,這就是一支尋常的新兵押運糧草,怎麼可能有如此扎手的點子?” 大當家臉色一沉,一股陰郁浮上來,“六子,有話你盡管說。” “大當家初次帶大伙兒出來斷糧道,就踫到這事,我可不信那官軍里都有這樣的好手,也不信咱們好巧不巧就踫到剛好有這樣扎手的點子藏在押運糧草隊伍里,那只有一種可能,山寨里有鬼!” 大當家聞言眉頭一揚,死死盯著老六,忽地回頭,“要活的,不要死的。” 對面那樹叢里卻沒人回應,只有樹枝搖晃的嘩啦聲,和時不時響起的慘叫聲,呼號聲。 大當家臉色一暗,對面人明顯不多,不然也不會躲在樹叢里放冷箭,那慘叫的,只能是自己人了。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從樹林了緩緩走出一人,屬下紛紛彎弓搭箭,大當家卻舉起手,示意大伙兒別動。 出來的是冉虎,渾身浴血,手中一柄短刀,慢慢向兵匪們走來,明明只有一人,他每踏下一步,卻彷佛踏在大伙兒的心頭上一般。 大當家笑了,蹁腿下馬,將斗篷摘下甩給跟班,扶著腰間的長刀柄向冉虎走去,身後十條彪形大漢也都下馬,但卻並不跟隨,大當家說過,酒要大碗喝,仇要親手報,眼下是大當家個人時間,他們只管看好就行,回去要跟崽子們好好吹上一番。 沉默,良久的沉默,此時已經無須多言,唯有尋找出刀的機會,大當家並沒有輕視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子,七八個好手,在樹叢里被他一人解決,沒有相當的實力是砍不了那麼多人的,勁敵也。 不知何時,天空中變得陰暗起來,大當家冷笑了一下,他看見冉虎先動了。 大當家並沒有想和冉虎面對面硬踫硬,哪怕最後活劈了這個毛頭小子,他的威名也要打折扣,方才突襲戰中,兩人互相交手過,他知道冉虎的身手,沒有幾十上百招,難以分出勝負。 作為兵匪們的頭子,他要的,可不是你來我往的死磕。 大當家後發先至,右手持刀,虛晃一招,左手卻探入懷中,摸出一樣寶貝,他看到了冉虎眼中驟然收縮的瞳孔,想不到吧,這才是我的大殺器。 兩人幾乎同時發動,身形快的沒人看得見,只是電光火石的一 霎那,兩人的位置便換了,彼此背對著背。 “你跟誰學的?”大當家問道,隨即向前邁了兩步,忽然垮在地上,雙膝跪倒,胸前飆出一股血箭。 大當家的左手松軟無力垂下,一個圓球從他手中滑落,冒著白煙的引線被鮮血一沁,熄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作,所有人都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包括剛剛竄出來的白銀。 冉虎就站在距離他不過三步遠的地方,手中的短刀上,一滴血珠正在滾落。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如果有人繞到大當家這面的話,就會發現大當家,整個臉龐,包括胸前,一片漆黑,正冒著縷縷青煙。 大當家手里有寶貝,冉虎也有,經歷過天藏城之亂,孰知夏國控鶴手法的人,冉虎可不信這幫在夏國人退去後的兵匪,跟夏國人沒有任何干系。 你有的,我也有,你想做的,我比你更快! 冉虎快了一步,白霖晃瞎的大當家的眼楮,一刀了斷,僅此而已。 白銀一瘸一拐地從山坡上下來,站到冉虎身邊,冉虎也正仰著頭,面無表情地望著遠處那十個騎兵,左手慢慢抬起,食指伸出,指著那幾個人,這樣指著人已經是很無理的舉動了,偏偏那只手指又翻了過來,手心向上朝那幾個人勾了勾。 多麼直白的挑釁。 烏雲飄過,一縷陽光又照到山坡上,六當家撇撇嘴,就要下令出擊,死再多人也要將這兩人人頭取下。 可是他們胯下的戰馬卻感覺到不一樣的東西,暴躁地嘶鳴起來,一個伏在地上的人竄到六當家身邊低語,六當家臉色大變,呼喝一聲,一撥馬頭,走了。 白銀一愣,喃喃道,“這就走了?被虎子你嚇走了?” 冉虎松了口氣,身子一軟,斜斜靠到白銀身上,“別想太多,是援兵到了。” 曹格得到消息,帶著援兵終于趕到,眼見糧草無恙,不由得松了口氣,雖然戰死了不少新兵,在他眼里卻無足輕重,兵嘛,豎起招兵旗,自有吃糧人,要是把糧草丟了,自家叔父可不會給面子。 冉虎三人被抬到隨軍大夫那里治療,半天後,一陣轟隆聲,一隊驍勇騎兵直沖到漏風的帳篷前面,“大將軍問你,那個人,是你殺的?” 冉虎點點頭。 跟我們走一趟。 大當家被梟首下來,半天後才被認出是那支兵匪的頭目,全軍上下頓時一片嘩然,也讓曹洪重又想起小友楊信陽介紹來的那幾個小兵。 —— 月朗星稀,空氣干冷,一支小小的騎兵隊伍在杳無人跡的山路上行進著,每個人臉上都遮著圍巾,防止熱量流失太多,手套、斗篷這些物件也很齊全,雖說眼下已經是仲春,然則秦嶺山區,夜間很是很冷的,必須做好防寒保暖工作,不然非戰斗減員幾個就麻煩了。 向導走在走在最前面,然後是冉虎和其他人,白銀在最後壓陣, 防止有人困極落馬掉隊,所幸眾人都是興奮過度,精神好得很,哪會打瞌睡。 老天爺很照顧,都說秦嶺是娃娃的臉,說變就變,然則這次卻沒有刮風也沒有大霧,沒有太多妨礙急行軍的障礙,為了防止馬蹄打滑,二十匹馬都披上了羊毛氈子,馬蹄上也纏了布條,防寒防滑,做到萬無一失。 雖然夜間行軍非常辛苦,然則這支小小騎兵隊伍的心卻是火燙火燙的,因為他們要干一件大事。 雖說曹格大包大攬,好不要臉,大包大攬說是自己單挑干掉了兵匪的大當家月里刀,然則曹洪為將多年,也不是傻子,稍一甄別,便知道了大致的來龍去脈。 楊信陽小友舉薦的果然非同凡人,曹洪親自把冉虎三人請進大帳,問清了緣由,不由得對冉虎刮目相看,原本想用這個功勞給冉虎升個百夫長,等再度立功就可以給個都尉了,卻不料冉虎再次語出驚人。 “長途奔襲,端了兵匪老窩?小子,你好大的口氣。” 冉虎卻不顧曹洪的嘲諷,自顧自道,“大將軍說過,這幫兵匪並無組織,就是一幫流兵和趁機作亂的流民集結而成,想必下面各有山頭,能成氣候,全憑月里刀個人威望捏合起來。 眼下月里刀死了,兵匪們群龍無首,肯定要先內訌一番,先爭出個一二三再說,如此一來,必定防御空虛,長途奔襲,殺他們個措手不及,正是首選,若是待我大軍進發,說不定壓力之下,他們反而停了內訌,與我軍死磕。” 曹洪滿臉訝異,想不到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竟有如此見識,暗道說得也有道理,他捋著胡子沉吟片刻,忽地死盯著冉虎,“既然是你提的,那我提你為先鋒官,帶一支騎兵插到兵匪的肚子里,你可敢接下來?” “有何不敢!” “好,初生牛犢不怕虎,本將喜歡。” 曹洪雖說欣賞冉虎的謀略,內心里並不覺得這種斬首突襲能成功,因此只派給了他十八個自己的心腹護衛,權當下一枚閑棋,成了,固然是意外之喜,敗了,也無傷大雅。 于是冉虎和白銀,就這樣帶著十八騎上路了,應星因為受傷過重,只能躺在大營里養傷,哀嘆不已。 旅途枯燥,白銀想扯點閑話,可是一張嘴就被其他老兵罵回去了,除了必要的交流以外,嚴禁說話! 每走一段距離,隊伍里老兵都會讓大伙下來跑上幾步,活動一下血脈,畢竟大伙兒不是馬上生活的游牧民族,能節約體力,自然要節約。 冉虎虛心請教,向老兵們學習騎兵之術,被曹洪分派過來的十八騎,領頭的叫慕容重,也是自年少便追隨曹洪征伐多年的老兵,年已近三十,對曹洪忠心耿耿,雖說年紀比冉虎大上一輪,卻對冉虎或者說曹洪之令忠心執行,對冉虎所問,有問必答。 另一個副手叫爾朱雷,生得人高馬大,和白銀一樣同是夷人出身,一開始對于劃歸冉虎所轄,是心有不服的。 340.長途奔襲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冉虎也不多說,兩人在帳前比試掰手腕,冉虎硬是用這種最樸素的硬踫硬力量較量讓爾朱雷輸得無話可說,默認了冉虎在這支小隊當頭兒的事實。 爾朱雷性情暴躁,仗著自己體型彪悍,力道凶狠,對著同僚們動輒打罵,故而在曹洪麾下當親兵,出力流血,卻始終人緣不佳,劃歸冉虎後依舊性情不改,每次打罵其余騎兵,冉虎就事後好心安慰,無意中一個扮演了小丑一個扮演了好人,反倒讓冉虎在小隊里威望大增。 白銀與爾朱雷同為夷人,時常勸他收斂些,爾朱雷卻哼哼不說話,冉虎從軍後心思變得縝密,知道此事對自己有益無害,也就捏著鼻子認了。 一行人在秦嶺的山路中前行,若是沒有向導,走不到十里路就非得迷路不可,之所以能一路前行,是因為同行還有一個向導。 此向導名為範召,正是那日里和冉虎對壘的老人,當日冉虎與白銀攜弓帶箭襲擾月里刀,弓箭亂放,這範召運氣不佳,混亂中挨了一箭,逃跑不及,被魏軍俘獲。 本來範召是要被一刀砍了的,恰被冉虎望見,詢問了幾句,沒想到此人與冉虎昔年從學的林夫子還有一段淵源,此人乃是陰陽門中的天字派,算起來與夫子也有情誼,一番交談,得知他是從了月里刀是另有苦衷,冉虎心思一動,說服他當向導,若是此事成了,他在曹洪面前替他求情,免他一死。 就這樣,一支奇怪組合的騎兵小隊,在曹洪隨意賭一把的心態下,就這麼上路了,渴了,就把藏在懷里的水壺拿出來抿一口,要小口小口的喝,在嘴里含熱了再咽下去。 餓了, 就啃一口干糧,一直也沒讓戰馬全力奔跑,按慕容重所說,就是勻速小跑而已,每隔一段距離還會停下來歇息一會,喂料飲水,給馬擦汗。 這一夜,冉虎和白銀不但得到了長途奔襲的鍛煉,還學到了不少本事。 在範召的引路下,大伙兒一路有驚無險,順利走完了這近一百五十多里地,抵達雀食鎮附近。 雀食鎮說是個鎮,看起來像個山谷,其實是被群山包圍的一個小平原,原本有數百戶人家,扼守在秦嶺中段,是往來商旅和魏國連接西部州郡的中轉站,自從夏國人撤退後,便被兵匪們佔據了,也是大當家的大本營,兵匪頭頭們就盤踞在此處,大軍則散落在外圍,呈拱衛之勢。 到底是這幫亂兵們的大本營,不得不防,所以冉虎和範召一同前去探察, 白銀則隨同慕容重,領著剩下的人在距離雀食谷十里遠的一處山谷里歇息。 走在路上,冉虎低頭看看自己的影子,問範召道︰“兵匪們各個當家的,平日里都住在哪?” 範召毫不猶豫,“二當家一般在谷北張寡婦家快活,他身邊日常帶著兩個貼身的跟班,功夫不弱,三當家是本地人,算是個孝子,在本地有大宅子,平日里都陪 著老娘,四當家瀟灑,平日里在山谷里來回晃蕩,喝酒嫖妓踹寡婦門,調戲街上婦女,什麼刺激做什麼,老五和老六實力弱,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總堂里,陪著兄弟們喝酒耍錢。” 冉虎點點頭,“記得挺細的,等下你帶著大伙兒,先去老二老三家,記住,你走前面我們走後面,到門口停一下就行。” 範召一愣,沉默了一忽兒,“你就這麼信得過我,不怕我是誆你?” 冉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我信得過你,相由心生,你沒有編個幌子說是什麼家人被挾持,單純就是因為大當家給的銀子夠多,足夠收買你這個落魄武林人士,顯得真實。” 範召長嘆一聲,“學得一身藝,貨與帝王家,可惜我卻處處踫壁,除了那月里刀給的銀子夠多,也有一時激憤所在,再與你說一件事,那六當家是大當家從亂軍里救出來的,對大當家最是忠心耿耿。” 冉虎點點頭,忽地伸手拍拍範召肩膀,“如今大爭之世,想賺個功名,真不難的。” 于是葉開便帶著元封和張鐵頭進鎮子去了,為人掩人耳目,兩人的刀都藏在馬鞍子旁的口袋里, 還用圍巾遮住面孔,好在黃草鋪是個大鎮子,來往走親戚的人也多,街道上忽然多了兩個生面孔也不奇怪。 于是兩人一前一後,範召牽著馬走在前面,冉虎跟在後面,若即若離,在鎮子里慢慢的走著。 冉虎一邊走一邊觀察著鎮子的布局,山間平原,一條小河從山腳邊流過,土地肥沃,有山有水,前後谷口各有大路,端的是一處中轉站,雖是夾在群山之間,卻也繁華,鎮子中有不少酒肆客棧。 兵匪們毫無風險意識,鎮子的各個關鍵位置均沒有安置人手,這一點讓冉虎踏實了一些, “這就是二當家的姘頭家?” 冉虎見範召在經過一戶宅子時停頓了一下,便悄悄問道,範召點頭,“沒錯,是張寡婦家,雀食鎮有名的破鞋,暗娼,我知道的。” 經過了範召的確認,冉虎便徹底放心了,面無表情地牽著馬悄悄走門口經過, 又繞了一圈,範召來到一處大宅門,再次蹲下提了提鞋,三當家的位置也確定了。 溜了一圈下來,已經是晌午時分了,昨晚酩酊大醉的兵匪大小頭目才醒過來,走到街市上大聲呼喊,雀食鎮被兵匪佔了後,商旅中斷,本就蕭條,眼下再被這樣禍害,已經盡顯頹廢了。 “他們想必還不知道你從了我們,你先留下來,等我們發信號,再來接應。” 冉虎的話自帶一股威嚴,範召點點頭,不再多言,牽著馬消失在街巷上。 冉虎又遠遠看了一下兵匪們的總堂,這是一處深宅大院,土牆很高,外面還有深深的壕溝,佔地甚廣,幾乎把雀食鎮東北角都給包在里面了,不過門樓上依然沒有人放哨,離得老遠都 能听見里面吆五喝六的劃拳聲。 冉虎鄙夷地笑笑,牽著馬便向鎮外走去,沿著原路返回,仲春時節,午後很熱了,冉虎解開外套,露出里襯,倒也威風凜凜,轉過一處小巷,一個提著褲子,散發著尿騷、味的漢子迎面而來。 這漢子醉醺醺,敞著狗皮坎肩,手里拎著葫蘆,和冉虎擦肩而過,忽然停下喊道︰“不對啊,你這腰帶怎麼這麼眼熟?” 冉虎全身一震,心道不好,他一招弄死了大名鼎鼎的兵匪頭子,少年心性,自然要弄點紀念品,月里刀那條瓖嵌著各色寶石和黃金的腰帶便被他笑納了,剛好可以拿來束腰,沒想到方才太熱,順手解開外套,倒忘了藏拙這事。 月里刀是兵匪們的老大,平日里沒少露著腰帶耍帥,兵匪們自然看著眼熟,好在那漢子喝得醉了,腦子還沒轉過來彎。 冉虎疾步上前,右腿伸出別住那漢子的左腿,順勢一跪,醉漢本來下盤就不穩,突遭襲擊轟然倒地,後腦勺踫到地上一坨碎磚,竟然暈死過去。 冉虎手勁大,迅速的觀察了四周情況以後,拽住醉漢肩膀就往旁邊的角落里拉,跟著從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咬緊牙關。 殺人這事,冉虎並不陌生,夏國人偷襲天藏城,城中凶徒作亂的時候,他沒少殺人,待到初次押運糧草和月里刀對峙,他都記不清自己殺了幾個人了,然則這麼動手宰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人,卻是第一次,不由得發愣起來。 就在他發愣的時候,那漢子身子一抽,眼看就要醒了,冉虎一個激靈,將匕首壓在那漢子脖頸上,用力割下去。 隨著匕首來回抽動,那漢子忽然醒了,兩只驚恐的眼楮圓睜著,想抗爭,想呼救,可是喉管已經被割斷,嘴里已經發不出聲音, 血沫一股股從頸子里冒出來,漢子的眼楮漸漸的失神了,雙腳還在一抽一抽的,如同沒死透的雞。 看著生命的光輝從漢子眼中最後消逝,冉虎一動不動,他感覺好像身上有什麼東西隨著那光輝不見了,又好像有什麼塞進了自己的心里,他將帶血的匕首直接塞回靴子,一聲不吭將旁邊的柴草掀下來蓋住尸體,又拿干草把地上的血污擦干淨,確認沒什麼紕漏了,便牽著馬,溜出鎮子了。 回到騎兵小隊棲身的地方,他們已經歇了半日,精神恢復了一些,只不過白銀由于長途騎馬,大腿內側磨出了血泡,走動起來很是疼痛。 不過這點小小的傷痛絲毫不影響白銀戰斗的熱忱,小隊們磨刀的磨刀,擦槍的擦槍,還有在耐心檢查弓弩,絲毫不見放松。 看到冉虎回來,兄弟們趕緊圍過來詢問︰“虎子,踩點踩得怎麼樣?” 騎兵小隊們本想用十夫長稱呼冉虎,不過冉虎沒擺架子,讓大家跟著白銀喊他虎子,大伙兒也就約定俗成了。 冉虎沉聲道︰“檢查兵器,天黑就動手。” 341.深入虎穴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大伙兒等到天黑,黑燈瞎火了,月亮躲在雲層後面不出來,只有幾顆星星眨著眼楮,遠處雀食鎮子里星星點點的是老百姓家里的燈火,冉虎一行人悄悄向雀食谷走去,走到鎮外一里處,範召果然前來接應。 “和平日里一樣,兵匪們正喝著呢,估計沒一兩個時辰完不了。”範召說。 “好,讓他們先喝著,咱們去招呼二當家。” 大當家死後,馬賊群龍無首,各個當家的都是有自己班子的人,分成諸個派系明爭暗斗,光想著爭權奪利,沒人真心想為大當家報仇,估計心里想著的就是等魏國皇帝的招安令一下來,就立馬投誠,換個功名繼續吃喝。 他們萬萬也沒想到,曹洪隨手布下的一個子兒,竟然會殺上門來。 二當家武功很一般,能成事,一個是夏國人打跑了當地的魏國官兒,他組織了一幫流氓痞子,趁機搶了不少東西,二是大當家打過來的時候,立馬投誠,靠跟著大當家牽馬墜蹬才有了幾天的地位,屬于那種胸無大志的類型。 這人愛好不多,一個酒,一個老娘們,少了這兩樣活不了,這不,佔了地兒之後,便天天跟著個破鞋廝混。 這鎮北的張翠花張寡婦也是遠近有名的破落戶,三十來歲風騷艷麗,見誰都拋媚眼,二當家被她迷的不行,都不知道姓啥了,今天特意帶了兩個跟班,和往常一樣,來和張翠花共度良宵。 二當家是開心了,他那兩個跟班可遭了罪了,蹲在清冷清冷的廂房里喝著酒,听著堂屋里的打情罵俏,只能喝悶酒解解饞,想著明天去鎮上的花坊泄泄火,畢竟那里多的是搶來的好娘們。 一個家伙酒喝多了,罵罵咧咧出去撒尿,走到牆根處恍惚看見有黑影從那邊翻過來,酒精麻醉的腦子就是慢,還沒來得及喊出來就覺得後心一涼,嘴巴被一只手掌捂住,連哼都沒哼出來就死了。 爾朱雷確認懷中的尸體沒了呼吸,才放開手掌,輕輕把尸體放下, 沖廂房門旁隱藏著的冉虎豎起了大拇指,表示任務完成,夜色中,爾朱雷自豪地咧嘴無聲笑著,鍋灰抹黑的臉上,只能看見一嘴白牙。 冉虎靠在門邊,示意白銀去敲廂房的門,白銀歪嘴一笑,大著膽子過去敲了兩下,里面傳來不耐煩的聲音︰“狗日的敲什麼敲,二當家吹燈困覺了麼?” 這位以為是外面那人喊他听窗戶根呢,放下酒杯過來開門,屋里亮堂外面黑,還沒看見啥呢就覺得眼前一花,一柄長刀從底下戳上來,斜刺里扎進自己的心窩,下意識的就想張嘴慘叫。 可是一張嘴就有一枚短箭迎面貫進嘴里,從後腦勺穿出,將叫聲憋了回去。 冉虎和白銀配合,一個人拍門,一個人出刀,這一刀是冉虎刺的,又準又狠,從下方直入心髒,人當場就死了,進屋確認沒有其他人了, 冉虎才閃身出來,沖埋伏在院子各處的兄弟們豎起了大拇 指,表示一切順利。 躲在牆頭的慕容重掰開手、弩,重新卡上一支弩箭,見狀微微嘆息,這兩個少年,出手夠狠。 堂屋里,張翠花正咿咿呀呀唱著小曲,不時傳來二當家的淫笑聲,看來這酒喝的不少了。 冉虎無聲地打著手勢,讓幾個騎兵兄弟靠近堂屋,自己把刀抽出來,提了提氣,一個箭步竄上去,踹開房門揮刀就砍,其余騎兵也迅速撲了進去。 二當家武功不高,所以冉虎敢于和他正面交鋒,進來之後二話不說直接砍人。 這和江湖上的套路嚴重不同,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哪能干這不講究的事情啊,就算是仇殺也得通名報姓再砍不遲,哪有冉虎這樣不講規矩的人。 所以二當家一時間就愣了,但他畢竟是當了這麼多年的二流子,哪怕本事不行,在大街上打架斗毆也能長出幾分本事。 見狀反應果斷,在長刀沒砍到身上的時候就清醒過來,一個懶驢打滾就從炕上翻下去,伸手抽刀,炕桌旁的張翠花則張嘴尖叫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冉虎刀勢一改,直接斜劈下去,將二當家已經握住刀柄的手當場砍斷。 與此同時,緊跟其後的白銀一刀背砍在張寡婦頭上,將她砸暈過去,身子歪倒將炕桌也帶到了地上。 呼啦聲響,滿地酒肉,包括張寡婦雪白的奶-子就這樣暴露在花棉襖外面,可屋里的人都沒心情看。 元封的刀已經壓在了二當家的脖子上,二當家捂著斷手,血止不住地往外噴,他的臉色也變得刷白。 “好漢爺,櫃子里有銀子,莫傷我性命。”二當家哀求道。 听了二當家的求饒,冉虎被鍋灰涂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張嘴都沒有,小臂往回一拉,二當家的頭就應聲而落。 旁邊的白銀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皮囊,將二當家的首級裝了進去,跟在後面的範召一腳踢開炕頭的櫃子,拎出一個花布包袱,打開一看,是十幾個細絲錠子,大概有一百多兩,想必是二當家藏在張翠花家的私房錢。 範召毫不懷疑,想把銀子收進自己的背囊中,被冉虎一把按住,抓回包袱又放回了櫃子,範召不解,冉虎伸手指向兵匪總堂的方向,那意思很明顯,那里錢更多,可以給人家寡婦留一條後路。 外門的爾朱雷也跟了進來,見大事初成,點點頭,揮刀就砍張寡婦,被冉虎一把捏住。 “你干什麼?殺人滅口,不留後患,你下不了手,我來。” 爾朱雷縱使壓低了嗓子,也是甕聲甕氣,此時張寡婦悠悠轉醒,見了眼前景象,嘎的一聲又昏了過去。 冉虎搖搖頭,“兵匪敗局已定,咱們沒必要濫殺。” 說著指著地上的張翠花做了一個捆綁的手勢,綁人的動作已經練過很多次了,昏迷中的張翠花被迅速五花大綁起來,嘴里塞了布團,把人擱在炕上以後,冉虎一擺手 ,眾人便依次退出了堂屋。 冉虎是最後一個撤出院子的,他先將院門閂好,才一躍翻過院牆,刺殺二當家的行動到此結束,整個過程迅速完美,甚至連一句對話都沒有,這也是冉虎的嚴格要求,秘密行動中只許用手勢傳達信息。 只有爾朱雷不爽,念叨了一句虎子心太軟,冉虎笑笑,“這次听我的,我知道你沒殺到人心里不爽,下一個讓你來。” 看到院子里的人撤出來,外面警戒的人也收攏起來,冉虎迅速清點了一下人數,才道︰“走,去第二處。” 兵匪的三當家,頗有些本事,按範召的說法,一口刀法還在他之上,在兵匪里也就僅次于大當家,本來是要坐第二把交椅的,可能就是因為武功太靠近大當家,被大當家忌憚,才只能屈居第三。 若是有刀在手,十幾個漢子近不得身,因此三當家很是自傲,出入從不帶跟班,就是一個人,一把刀。 三當家是本地人,家里還有老娘和弟妹,雖然他殘暴凶狠,對家人卻是極好,只要沒有外出劫掠,平日里都是在家里過。 不過此人也不是沒有破綻,範召談及此人的時候,那臉色就跟吃屎一般,為啥,因為三當家這愛好就有一點惡趣味,那就是好男風! 三當家家里人多,還都是無辜之人,冉虎不想濫殺,想了想,讓範召去把三當家誆出來。 範召身子一震,唬了一跳,有些猶豫道,“我……我去叫,會不會讓他生疑?” 見範召神色有些遲疑,冉虎便道,“別怕,你就說找到一個生得俊的兔兒哥,想孝敬三爺。” 範召還想找借口,卻見其余人等都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盯著他,頓時明白了,自己已經投了官府,再也後路了,既然是這樣,不如一條道走到黑,好好博他一把。 想到此處,範召壯起膽子,上前敲了敲三當家的大門,不一會兒,里面有人出來開門,見是範召便回頭喊道︰“哥,寨子里有人找你。” 屋里傳來問話︰“啥事,直說。” 範召深吸一口氣,小聲說了幾句,那開門的男子嘿嘿直笑起來,又喊道︰“哥,是範大爺,說給你找了個新玩具,很嫩,想孝敬下你。” “哦豁,是老範啊,虧得你有這份心,我記住了,那玩具在哪,我去悄悄。” 屋里的人喜出望外,不一會兒便走出一條大漢,手里拿著長刀,便走便系板帶,見是範召便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道︰“老範啊,你也知道我好這口,怎麼,那兔兒爺怎麼樣,嫩不嫩,若是我喜歡,少不得你好處,說不定再努力一番,你還能混個七當家呢哈哈哈哈。” 說完又對開門男子道︰“你回屋去吧,我去去就回。” 開門男子顯然是三當家的弟弟,答應一聲便把院門掩上了,三當家咽了口水,風風火火走出去,一邊走一邊問︰“那兔兒爺在哪,幾歲了?” 342.斬首行動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身後沒有回答,好你個範老頭子,說話說一半,還賣關子呢,三當家停下腳步剛想回身大罵,突然間感到一絲不對勁,具體哪里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但是多年江湖摸爬滾打的經驗告訴他,有危險! 面臨危險,三當家首先想到的是二當家和五當家聯手暗算自己,大當家死後團伙內部就明爭暗斗,都想爭頭把交椅,該不會有人真出暗招吧? 三當家真功夫在身,對這些宵小之輩的暗算並不是很放在心上,他當街站定,冷冷道︰“老二,老五,你們是一個個上呢還是一起上?” 沒有人出聲,回答他的只有嗖嗖的破空之聲,三當家听聲辨影,迅速出刀格擋,一邊擋一邊大罵︰“無恥,竟然敢用暗器,有種的出來明刀明槍的干。” 同他一起破口大罵的還有暗處另一人,“無恥!” 從四面八方射過來的是無數弩箭,近距離的手、弩發射的弩箭,每一根都帶著摧人肝膽的呼嘯聲,三當家立馬展開身形,長刀舞得水潑不進,然則他刀法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人,蹦飛幾支弩箭後,胸口便中了一箭。 三當家身子一顫,僵住了,頭上又挨了兩箭,他竟毫不閃避。 長刀脫手,三當家轟然跪倒在地,嘴里喃喃道︰“別害我家里人。” “禍不及家人,你放心去吧。”黑暗中傳出一句話,然後又是一箭射出,正中三當家咽喉,登時便要了他性命。 這一箭射出的時候還有一道人影跟著沖出,終究還是慢了一步,讓弩箭射中三當家後,那到人影才到,短刀一揮,將三當家的腦袋剁飛。 爾朱雷怒氣沖沖,“虎子,你不講信用,說好的這個人留給我呢,我都還沒和他過招!” 冉虎毫無表情,“又不是武林高手過招,能用最簡便的方式,干嘛不用,就算你能殺他,你能殺十個?一百個?當兵要的不是萬人敵,是破萬人。” 爾朱雷一滯,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得哼哼認了。 “閃。”冉虎說罷,轉身便走,黑暗中隱藏著的騎兵小隊也悄然而退。 眾人匯聚到兵匪總堂據點附近,再次清點人數之後,冉虎道︰“都听我說,咱們不費吹灰之力,兵匪的兩個當家都被咱們斬了,待會把兩顆人頭往里面一扔,他們不戰自敗!你們務必按照我說的去做,馬虎不得,記住,咱們必勝!” 騎兵小隊其實對長途奔襲這事是沒底的,然則沒想到出師如此順利,一口氣就干掉了兵匪兩個頭子,眼下士氣正旺,都真心把冉虎當頭兒看待了,聞言都壓底聲音和道︰“必勝!” 然後各自準備去了,白銀剛想走,被冉虎拉住︰“白銀,听我說。” “虎子,有啥交代?” “待會要是風頭不對,帶兄弟們趕緊走,一步都不要停,一定要活著回去。” 白銀一頭霧水,“虎子,你這是?怎麼說這話?” “沒事,以防萬一罷了。” 那邊爾朱雷披了三當家的皮襖也過來了,他二人身材相仿,披了外套,暗處一看,倒還真分不出來。 冉虎見爾朱雷一臉不樂意,便道︰“大雷,這是最關鍵一步,別老是想著打打殺殺,多用腦子,這事成一半了,接下來能不能成,全在你身上,看你能不能把大門賺開了,這比你砍一兩個人管用多了。” 爾朱雷蹬著牛眼想了想,似懂非懂,還是點點頭。 冉虎按一按懷里的短刀,道︰“咱們走。” 冉虎深吸一口氣,和爾朱雷二人走到寨門前,爾朱雷刮起嗓子,喊道︰“上面的狗日的,開下門。” 連喊了好幾聲,寨牆上也出現了一個醉醺醺的兵匪,舉起火把朝下面照了照,問道︰“是三爺嗎?” “瞎了你的狗眼,不是我三爺還能是誰?” 藏在暗處的白銀听得這嗓音唬了一跳,他萬萬沒想到爾朱雷還有這一手模仿口音的能力。 牆頭上的馬仔見來人和三爺形態一般,嗓音也是一般的暴躁,毫不懷疑,被唬得屁滾尿流,真當是三爺到了,趕緊去開門,生怕慢了一步,要被三爺開口笑伺候。 吊橋放下,大門吱吱呀呀打開,冉虎和爾朱雷二人慢慢走了進來,邊走邊觀察,總堂內烏煙瘴氣,有喝酒的,有耍錢的,還有打架的,毫無防備。 門口只有兩個人把守,還暈暈乎乎的,見狀忙上來行禮,話還沒說,人就先結束了,腰眼上被爾朱雷狠狠扎了一刀,位置是脾髒,人當場就掛了。 冉虎快步竄出去,噓噓兩聲,埋伏在周圍的騎兵小隊們一擁而上,殺進了總堂。 總堂中有一個碉樓,里面燈火通明,兵匪們吃了半日酒,許多人酩酊大醉已經癱倒在桌子下面了,剩下的人也走路扶牆不分東西了,反正這里是幾萬大軍的中樞,根本不怕官軍打來,大伙兒自然是花天酒地,盡情快活。 大當家掛了,二三當家在本地有自己快活所在,總堂只有四五六當家坐鎮。 四五六當家的年歲不大,二十郎當歲,均是被月里刀一手提拔坐上來的,手下並無多少班底,其實就是月里飛培養的個人勢力在團伙中的威信很一般,平日里大家均呆在總堂里,今天也不例外。 不過這三個月里刀的嫡系最近也在鬧不愉快,最小的老六對月里刀最忠誠,逃回來後一心慫恿大伙兒再度出擊,給老大報仇,老四老五比較冷靜,覺得此事應該從長計量,畢竟自己沒多少手下,貿然出擊硬踫硬官軍,討不了好處。 因為這事,三個人也尿不到一個壺里,今日和往常一般,大伙兒抱著搶來的東西,喝酒吃肉,好不快活,老六生悶氣,躲在里屋沒出來,老四老五主持局面。 今天別人都不在,所以老四便坐到了頭把交椅上,高高在上的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天已經很晚了,大伙兒喝得醉醺醺的,不少人嚷嚷著要找娘們瀉火,正喝著呢,忽然嗖嗖兩箭, 支在牆上的火把應聲而落,緊接著就听到一聲大吼︰“都不許動!” 兵匪們都懵了,一時間腦子轉不過來彎,四當家把面前的桌子一推就要暴起,可還等他跳起來,又一枝羽箭便將他狠狠釘在椅子上。 外面忽地響起馬蹄的轟響,一時間不知道多少人在外面走動,人喊馬嘶的讓人心里沒底。 就听到有人喊道︰“一隊向左,二隊向右,三隊上房頂。”然後是嘈雜的腳步聲,尖銳的哨子聲,具體也听不分明。 兵匪們一個個臉色青白變換不定,喝醉昏睡的依舊昏睡,還沒醉倒的基本上都嚇醒了,“這踏馬怎麼回事?” 解完手的老五回來,臉色變得煞白,隨即臉色變得凶狠,“弟兄們,別怕,我們外面還有幾萬人,抄家伙,管他是官軍還是有人想黑吃黑,先干了再說!” 不得不說老五這句話屬實管用,兵匪們都不是什麼心善之人,他們可不是活不下去的起義軍,純粹就是想趁亂撈好處,成了亂軍後干了什麼破事心底里清楚,眼下一听老五吆喝,頓時個個面露凶光,大聲嚷嚷起來。 據守在牆頭的冉虎一見,頓時覺得壞菜了,嗖嗖嗖,不等他下令,早已奪取各處要點的騎兵小隊紛紛發箭,朝五當家招呼過去。 總堂里傳來一陣哀嚎慘呼,不少兵匪中箭到底,五當家身形靈活,在人群中亂竄,竟然毫發無損,大喊道,“弟兄們,抄家伙!” 剩下的兵匪們發一聲喊,紛紛拿起武器反擊,雖然被射死不少,然則不少悍勇之人拿著兵刃,硬是沖到大門這里,若是讓他們跑到大街上,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冉虎心焦的時候,從後堂竄出一道人影,正是不和大家喝酒的老六。 “老六,你來得正好,有人要暗算本家弟兄,老四沒了,只剩咱們兩個了,並肩子殺出去,今天是個機會。” 老五沖老六打招呼,眼楮卻在使眼色,這是一語雙關,今天是個機會,殺出去,不管是自立門戶還是重新收復雀食谷,那都不一樣了。 老六跑到老五身邊,“五哥,我听你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老五聞言咧嘴一笑,忽地心口一涼,但見老六手中一把匕首,直直沒入自己心口。 咯咯咯 老五哆嗦著,死死抓住握著匕首的手,死盯著老六,用力擠出幾個字,“為什麼?” 老六沒有開口,用力一腳踹在老五肚子上,老五踉蹌著沖到院子里,撲倒在地上。 事發突然,自家剩下兩個當家的自相殘殺,剩下這幫殘匪也是手無寸鐵,想反抗都沒法反抗。 “爾等听著,你們的二當家三當家已經授首,誰敢亂動他們就是榜樣!” 隨著這句話,兩顆血肉模糊的腦袋被拋了進來,不是二當家、三當家的首級還能是何物! 總堂里兵匪們最後的心理防線也被擊破了,一個個跪地求饒︰“好漢饒命,大人饒命。” 343.嘴賤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全部雙手抱頭趴下不許動,不許說話,不許睜眼,誰動殺死誰!”外面傳來命令。 兵匪們無奈,只好按照命令趴下,其實這幫亂軍團伙,功夫好的只有為首的幾個人,剩下的大多是跟著混飯的,當家的們全都掛了,小嘍  垢儀砍 貳 冉虎帶著人進來,現場站著的只有老六一人,他臉上擠出笑容,立即迎上來,冉虎也認得他,當日兩人曾經交手過,也算冉虎的手下敗將。 冉虎是滿面春風的,他以為老六和範召一樣,是懸崖勒馬,旁邊的慕容重卻看出老六眉間的戾氣和死氣,不好,這人有問題! 慕容重方要開口,老六已經動手了,他手一揚,拋出一個飛爪,鉤住了大堂里的一根柱子,跟著身體一蕩,同時拔出腰刀,竟是直奔冉虎而來。 冉虎驟然一愣,忽地響起範召的話,老六和月里刀情若父子,感情對方是準備以命換命要拼掉自己了。 老六的刀夾著風勢眼看就要劈到冉虎的腦袋上,“嗖嗖”兩聲,卻是慕容重眼疾手快,掏出手、弩,沒有瞄準直接勾下繃簧。 百分百的盲狙,兩根弩箭扎進蕩在半空的老六身上,老六胸前中了兩箭,含恨將刀拋出,刀身發出“嗡”的一聲,刀速之快,刀路之怪,實在駭人。 老六早就計算好了,自己一動手必死無疑,,這一擲是蓄了全身之力,距離生死仇家又近,這一刀飛出,不死也要重傷。 沒想到,在如此近的距離,冉虎身體一個詭秘莫測的側轉,同時提臀收腹,竟然將這一刀避了開去。 老六跌地前正好看到冉虎那詭異的身形,胸腹中氣息一濁,撲倒在地,一口氣泄了,一雙眼楮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冉虎舒了一口氣,回頭滿臉感激,“謝了慕容哥,今天若非你,我就活不了了。” 慕容重麻利地將手、弩上弦,“虎子,防人之心不可無,你的運氣,今天用完了,以後不會有這樣的好運了。” 冉虎點點頭,不再多說,吩咐弟兄們趕緊干活。 兵匪們已經被嚇跑了膽,根本沒人敢動,那幫強人在碉樓們忙和了好半天,就听見外面又一陣馬蹄響。 然後那個凶狠的聲音說道︰“念爾等不是首惡,腦袋就暫且寄存在脖子上,從明天開始,都給老子回家務農去,再敢為匪,格殺無論!” 馬賊們抱著頭,閉著眼,拼死的點頭,那聲音冷笑一陣便不再響起。 過了好半天,有那膽大的才爬起來,出去一看,人早就走的干干淨淨了,馬廄里的戰馬全不見了,幾位當家的臥房里也被翻得亂七八糟,就連他們這些小馬賊的兵器也都被席卷一空。 —— 楊信陽在大梁的京御膳坊算是開張起來了,今日店里來了個異人,身高腿長,骨骼極大,國字臉膛,如飛劍眉壓著一雙虎目,一臉瀟灑,只是身上的衣服卻破爛不堪,手腳均無遮蔽,與其說是衣裳,不如說是坎肩,腳上蹬著一雙草鞋,進門就要好酒。 孔 乙己臨時招募的小伙計不知如何應對,見來人這副尊容,還想把人家趕出去,幸好楊信陽也在,趕緊攔下。 心中第一百次感嘆,天藏城的老兄弟怎麼還沒來。 京御膳坊的玉冰燒算得上一絕,那人菜也沒吃,喝了幾句,開始感嘆起來,“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而浮生如夢,為歡幾何故而天大地大,莫如酒大,喝了這碗,再說其他.” 楊信陽笑笑,“也有人說得好日高月高,酒品最高,敬酒不喝,就是膿包話音入耳。” 那人一愣,說我自言自語,掌櫃的你胡亂接什麼? 楊信陽撇撇嘴,“自言自語有什麼意思,本店別的沒有,體貼客人還是可以的,陪聊也不算什麼事。” 那人奇道:“我說的有人大大有名,你說的有人卻是哪個,恁地有見識” “哦,我隨口胡吹的。” 那人將桌子拍得山響,說道說得好!說得好! “輕點,輕點,這桌子值得老鼻子錢了,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我啊,大家都叫我雷音。” 雷音,果然人如其名。 “那我就斗膽叫一聲雷兄了,您喝好吃好,等下動手,可否到大街上,小店本小利薄,打爛了,本錢就砸這兒了。” 雷音聞言,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小小掌櫃,倒有意思,早就看出我身後有幾個跟屁蟲了,拐彎抹角提醒我別在你店里打架,很好,很好。” 楊信陽一臉迷惑,“什麼很好?” “听說這甜水街新開了一家飯館,免費請西城的乞兒們吃飯,百姓們交口稱贊,我雷某人卻比較較真,不太相信有這號善人,故而過來瞧瞧,如今一看,倒顯得我小人之心了。” “如此說來,要是我假借辦善事的名義,做一些非法的勾當,雷兄今天是準備連帶著端了小弟這小店?” “沒錯,正是如此,不過老弟你放心,生平不作虧心,不怕鬼敲門,你就安心開店吧。” “哼,好大的口氣。” 兩人正在閑扯,旁邊一桌有人開口了,楊信陽心道,該來的還是得來了。 雷音側眼瞟了一下,“老子就是癩蛤蟆打呵欠,口氣大得很,不知趙兄跟在雷某屁股後面,又是想干嘛,難不成想屁吃?” 那個被稱作趙兄的明顯一愣,沒想到雷音竟然這麼不要臉,自嘲成這樣,只得尬笑道,“雷兄所到之處,總是驚天動地,才到大梁,就先把老天捅了一個窟窿。” “你說的是無元子那了賊吧” 雷音笑道:“他奉了楚國皇帝老兒的旨意,到處強搶民女,人家都跑到魏國了,他還像個跟屁蟲一般屁顛顛跟過來,老子瞧不過去,小小彈了他一指頭,沒料到這老小子不經挨,竟被彈死了,晦氣晦氣。” 姓趙的道:“天下經得起你雷帝子虞照一彈的,又有幾個” 雷音干了一碗酒,目光掃來,眾人被他一瞧,如刀槍穿胸,平生一股寒意。 但見雷音嘿嘿笑道,“趙晉亨,你問我這個干嘛,莫非你和那無元子有干系,想替他報仇?” 趙晉亨微微一笑,“那倒不是,只是方好踫見他的徒子徒孫抬著他的棺材一路飛奔回去,在下好奇,問上一問。” 雷音聞言一哂,繼續吃喝。 趙晉亨看向楊信陽,“小掌櫃,來一碗河豚大面。” 楊信陽頓時尬住,賠笑道,”客官,店里沒有河豚面。” “沒有河豚,開什麼店……算了,來一碗三鮮面吧。” “好咧。” 三鮮面須臾送上,雷音忽地問楊信陽,“小掌櫃,你這店里有做河豚大面嗎?” 楊信陽搖搖頭,“河豚這東西時令性太強,本店小利薄,支稜不起來,不過天藏城的老店倒是有。” “那真是可惜了。” 雷音此話一出,楊信陽和趙晉亨均覺奇怪,“為何可惜?” “老弟你似乎不知道,這大梁的達官貴人,特別流行吃河豚——盡管人人知道有毒。” 楊信陽點點頭,“然後呢?” “跟你講個事,話說常州御史蔣和寧,和朋友一起吃河豚,大家正在吃的時候,忽然發現一個姓張的朋友斗然倒地,口吐白沫,噤不能聲。 大家都以為他河豚中毒,當時人認為喝糞可以解毒,御史和大家立刻一起各飲糞清一杯。” 趙晉亨接口道,“確實是此理。” 雷音繼續道,“——誰知,張先生醒來,抱歉地告訴大家,小弟向有羊兒瘋之疾,不時舉發,非中河豚毒也,大家只好一邊漱口一邊嘔吐一 噗嗤 楊信陽忍不住笑出聲,這雷音一張嘴忒損了,趙晉亨方才說要點河豚大面,這姓雷的擺明是在把他往死里損。 這還不算,末了雷音道,“所以小掌櫃,你這店里若是有河豚這道菜,可得預備好糞湯哩,人有失手馬有失蹄,若是一個不小心手滑了,也可以及時解救,對吧?” 楊信陽這回可不敢應和了,他看見趙晉亨一張臉黑得跟木炭差不多,一副擇人而噬的模樣。 雷音講了個段子,重又坐回椅子,“姓趙的,你覺得我說得對不對?” 雷音又干了一杯,“姓趙的,你怎麼不說話了,酒也喝得慢,忒沒意思。” 趙晉亨冷笑一聲,“姓雷的,我怎麼想,也沒想到咱們往日里有什麼仇怨,你這張嘴怎麼今天這麼損?” “我只是想到那無元子作惡多端,還有人問他情況,心里不爽罷了,趙兄,不知你和那無元子有何干系?” “算起來,他是我的遠房師叔……” “怪不得你們兩個都沒有 眼子!” “忍無可忍!” 趙晉亨終于忍不住了,一抖手,一把銀雨向雷音射來,雷音目不斜視,舉手輕揮,但見漫天銀雨距他尚有三尺,便叮叮墜地,根根銀針,鋒口向上,嗚嗚嗚顫動不己,趙晉亨又是一變,脫口道:“電門!” 344.忍無可忍直接動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雷音笑道,“姓趙的,你學藝的時候沒人告訴你麼尋常鐵質兵刃,若是運到陰陽門電門,就會七折八扣,彼此抵消,故而見了雷某,須得小心,呵呵,罷了,再教你一個乖吧。” 說罷,食指下引,銀針應指跳躍,片片相屬,連成一柄銀光四射的軟劍,刺向趙晉亨的咽喉. 趙晉亨飄身後退,踢起一條長登,那銀劍佼佼昂動,刷的一聲把那長登劈成兩截,趙晉亨臉色凝重,霎時扣住腰間劍柄,眼神里全是殺氣,死死盯著雷音。 楊信陽心念一動,心說這要是打起來,自家這小店怕是要遭殃,目光一轉,忽而笑道“雷兄豪邁,小弟敬你。” 說著雙手捧晚,一氣飲盡,虞照怔了怔,點頭道:好!好!” 一揮手,叮叮不絕,銀劍解體,散落一地. 雷音一碗酒喝完,睨了趙晉亨一眼,“無元子喪盡天良,死有余辜,你若是不分青紅皂白,盡可以隨便找我單挑,輸贏自便,若是還有點良心,便自己滾出去罷。” 趙晉亨臉色一青一白,不知如何是好,忽見雷音臉色一肅,揚聲道,“裕固夷,你這廝不學好,偏學老龜縮頭縮腦,以為你的詭劍道有所小成,躲起來雷某就沒發現嗎?雷某早有耳聞詭劍道,一直沒遇見高手,今天正要領教領教.” 忽听角落里哼了一聲,一個衣著質樸的中年漢子抬起頭來,楊信陽心中一驚,這人很會隱藏氣息,自己都沒發現他在大堂里吃飯,听申屠宗說詭劍道里有一門心術是隱藏氣息,想必就是這個了。 裕固夷沉著臉,從暗處跺步出來,“姓雷的,我找你很久了。” 雷音故作驚訝,“找我?找我干嘛?我又沒斷袖之癖,你可別跟著我,我沒那愛好。” 噗嗤哈哈哈哈 一邊桌子的一個書生忍不住笑出聲,雷音這話分明說裕固夷有龍陽之好,還倒貼到人家屁股後面了。 裕固夷听了這話,冷哼一聲,斗笠下厲芒掠過,突然騰空而起,左腿掃出,樓中如有旋風掠過,碟兒碗兒叮當做響. 眾人未及轉念,旋風斗止,唯有碗碟窗戶,顫動不絕,定楮再瞧,裕固夷左腿已被雷音空手拿住. “裕固兄,我不過是揭穿了你的老底,何必惱羞成怒,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下手。” 雷音依舊嬉笑怒罵,裕固夷卻是怪叫一聲,右腿忽的高高掄起,勢如大斧,奮力劈下。 就當此時楊信陽耳里只听赫的一聲,有若裂錦,裕固夷斗笠飛出,迎面飛向雷音,在將將觸到雷音時,猛地炸裂,紛飛的柳枝劃開了雷音身前的衣裳,露出古銅色的肌膚,一條刀疤斜長,批肉翻卷,深可見骨,如一條怪蛇盤在他心口。 裕固夷定在半空,一腿被拿,一腿高舉,身形凝固也似,雙目瞪得老大,面肌不斷抽搐,面頭發絲根根如鋼絲一般,沖天豎立. 去!雷音一聲爆喝,將裕固夷震開,蹭的倒退一步。 “裕固夷,你今天又是發的什麼瘋,也要與我拼命嗎?” 裕固夷站在原地,面色不變,似乎方才根本沒有和雷音交手過,“汴河外攤又是怎麼回事?” 雷音聞言一哂,“你為了這個啊,按理說,詭劍道百年前和武林正派結下深仇大怨,互相殺伐,原也不需要什麼理由,不過我還是想說一聲,那些是你的徒子徒孫吧,詭劍道武功沒學全,裝神弄鬼迷人心智的本事倒是學了不少,對著窮苦百姓坑蒙拐騙,誘奸良家,雷某方巧路過,就電一下他們,給他們醒醒腦。” “電一下?把他們都電成了傻子嗎?” 雷音聳聳肩,“這不怪我了,只能怪他們學藝不精,我說的電一下,就是方才和你交手那一招,他們挨不住,可怨不得我,得怨你,教的什麼玩意兒。” 這張嘴,果然損到極致,楊信陽往後站定一步,暗中運勁,狗咬狗沒關系,打爛我這店里的東西可就有關系了。 裕固夷陰沉著臉,“家門不幸,那也該是我自己來清理門戶,輪不到你來插手。” “沒錯,正是此理。” “那麼你們兩個,是要一起上嗎?” “我先來領教一下雷兄的高招,看你的功夫是否和你的嘴巴一樣硬?” 趙晉亨說著,一掌迎面拍向雷音,他知道雷音是陰陽門中電一脈,在他面前任何鐵質兵刃均不起作用,故而只用一雙肉掌與之搏斗。  ! 隨著一聲悶響,雷音被擊中,身子一震,卻是原地不動,趙晉亨卻倒退幾步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雷音的實力,超乎了他的預料。 趙晉亨艱難的吐出一口氣,“姓雷的,我知道你是電門高手,在下比不過你,不過你今日辱人太甚,這一遭,不得不打。” 雷音好整以暇,“要打便打,忒多廢話。” 趙晉亨低吼一身,蹂身而上,雷音只用一只手對敵,還饒有興趣看向楊信陽,“小掌櫃,你家的酒,真真不錯。” 裕固夷嗤笑一聲,“雷兄,咱們也有梁子,按理來說,二打一不算個道理,不過我是詭劍道中人,向來不把這些所謂光明磊落放在眼里,現在我要過來了,你不介意吧?” 說著也是輕飄飄一掌拍向雷音,楊信陽暗道無恥,這還有得選嗎? 眼下楊信陽這副特殊軀殼,自然能看穿高手的一招一式,見裕固夷看似隨意一掌,手臂肌肉卻微微緊繃,隨時發力,這招暗藏了上下左右三個方位,真不愧是詭劍道中人,虛虛實實。 雷音嘻嘻一笑,“好說好說,裕固兄偷襲前還說一句,足見坦蕩。” 說著放下酒杯,揮拳擊出,拳風帶著 啪的藍色電弧,裕固夷不敢直攖其鋒,身子滴溜溜轉到一邊,後手全落到空處。 趙晉亨跟著上前,圍著雷音拳腳齊出,突然間雷音爆喝一聲,一拳猛然揮出,轟向趙晉亨的心口。 趙晉亨冷哼一聲,身體微微後退,躲避開了雷音的攻勢,但是卻沒有停手,身形快速掠起,一腳踢向雷音。 砰! 兩人再次交戰,裕固夷飛出一腳,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雷音微微冷笑,身子一閃,從原處消失。 趙晉亨心中微驚,不敢托大,連忙運起真氣護住全身,同時手指連彈,一道道真氣如箭矢般射向空中的雷音。 但雷音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他的武功修為比趙晉亨高太多了,輕松避過,左腿猛地向後彈起,如同蠍子蜇人一般,狠狠啄向從後方攻來的裕固夷。 剎那間三人移形換位,交手數招,雷音絲毫不落下風,打得興起,還讓楊信陽給他斟酒。 楊信陽在一旁早就罵開了,“你們三人這一打,把我客人都嚇跑了,哎呦,還有幾個人吃白食沒給錢。” 雷音哈哈大笑,“小掌櫃莫慌,等下打完了,一並算給你。” “哼,先算好你的醫藥費吧。” 裕固夷拳腳並進,楊信陽瞧得真切,這人論功夫,不一定有申屠宗高,然則在詭之一字上,明顯比申屠宗高明得多了。 幾乎每一招都藏著後手,也就楊信陽通過他細微的肌肉運勁能看出他真正攻向哪里,雷音能不落下風,全是靠陰陽電功,將敵人逼退。 趙晉亨緩過氣來,在旁掠陣,讓雷音分心不少,忽見裕固夷搶攻,雷音側身。 嘩啦 一張桌子被裕固夷掌風劈得四分五裂。 “這桌子值五兩。” “好小子,你怎麼不去搶!?” 這下連裕固夷都忍不住看楊信陽一眼,卻見楊信陽站在三人五步之外,面不改色,不由得心中一凜,這少年,絕非尋常人。 三人又交手數個回合,裕固夷忽地腳下一踢,將一截桌腿拿到手里,嘿笑道,“久聞雷兄陰陽電功威力,只是不知,能否應付這干木頭?” 雷音聞言臉色一變,遭了,被瞧出本門破綻了。 裕固夷拿著桌腿子,當劍出招,詭劍道的劍字訣發揮出來,形勢逆轉,雷音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但見裕固夷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高忽低,一時間竟看不清他的身影。 趙晉亨見狀,也有樣學樣揀起一截子桌腿,合力圍攻雷音,雷音的電勁發揮不出來,一步步後退。 一道黑氣在趙晉亨手中的桌腿凝聚成一道黑色虛影,張牙舞爪的向著雷音撲去,雷音雙手交叉護于胸口,眼楮死死的盯著那些撲面而來的黑影,眼神之中閃爍著濃烈的凝重。 轟轟轟-- 砰砰砰-- 那些黑色虛影撞擊在雷音的護身罡氣上,發出連續的爆炸聲響。 雷音臉色發白,但他的眼眸卻越加的堅毅起來,他的雙腿微曲,猛然一蹬地面,借助反彈之力沖到半空之中,雙掌一展,兩道掌風如同兩把尖刀般呼嘯而過。  嚓-- 兩道掌風狠狠拍打在兩只黑色虛影之上,頓時將兩只虛影轟散,化成漫天的黑點消失在空氣之中,趙晉亨手中的桌腿子也化為齏粉。 “好小子,你竟然練了黑刃蓮。” 345.刺客互毆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雷兄好眼力。” 雷音落回地面,雙手緊握拳頭,目光冰冷的望向四周,他的心髒劇烈跳動著,他知道自己還處在危險當中,剛才那兩記掌法,正是自己最強的攻擊招式,雖然威力不俗,但消耗極快,今天真是陰溝里翻船了。 裕固夷哈哈大笑,大踏步向前,“我繼續討教雷兄高招。” 兩人合力夾攻,越打越快,雷音很快被逼迫的手忙腳亂,但卻也能夠憑借自己的經驗與速度來反擊。 只是時間一長,內力損耗,雷音慢慢變成被壓著打的局面。 砰! 又是一聲悶響,雷音後背中了裕固夷一擊桌腿子,雷音喉頭一甜,眼楮也漸漸地變得暗淡起來。 楊信陽撇撇嘴,“差不多得了,別讓我家小店沾血。” 裕固夷冷笑一聲,“小掌櫃,江湖的事你少管,識相的呆一邊去。” 楊信陽眯起眼楮,“這麼說,你們在我店里打架,完全不給我面子咯,這位趙兄,你的意思呢?” 趙晉亨正忙著乘勝追擊,根本沒有功夫搭理楊信陽,心中還在腹誹,你算什麼玩意兒,給你面子? 楊信陽見兩人神色,“既然你們不給面子,那這面子只能我自己來取了。” 裕固夷和趙晉亨心中納悶,自己取?怎麼取? 兩人還沒反應過來,楊信陽身形一動,已經晃進三人之中,擋在雷音前面。 “不可!” 裕固夷的一腳,趙晉亨的一拳,本來是打向雷音的,現在全招呼到楊信陽身上,雷音心中一涼,這少年看起來文弱弱的,這下怕是活不成了。 京御膳坊里忽地安靜下來,雷音站在楊信陽身後,一臉不可置信,裕固夷和趙晉亨更是訥在那里。 一拳一腳,被楊信陽一左一右握在手里,動彈不得。 一人出拳,一人出腿,狠狠地招呼向楊信陽,居然配合的天衣無縫,隨後,兩個人的拳腳同時落到來人手中,一陣斗轉星移,被凌空轉起,狠狠地砸到地上再也爬不起身。 楊信陽將兩個人摔在地上,瞪了站在一邊的雷音一眼,雷音當即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不想打了,兩個壓著自己打的高手,同時攻擊眼前這個少年,在一個回合內被砸的爬不起來,可見這少年的身手多麼厲害。 “二位,現在可以給我面子了嗎?” 裕固夷和趙晉亨哼哼唧唧的爬起來,看楊信陽就像看怪物一般,連連點頭。 “那就行,把飯菜錢結了,順便把砸壞的桌子錢賠了。” 裕固夷和趙晉亨乖乖掏錢,灰頭土臉去了,臨走前死死記住了京御膳坊這個招牌。 雷音捂著心口走到楊信陽面前,抱拳道,“小兄……小掌櫃,這回算是姓雷的看走眼了,想不到閣下小小年紀身手如此高強,在下佩服得很,今日得你出手,在下才脫了險境,這份恩情,雷某銘記于心。” 楊信陽擺擺手,“回報到不至于,只不過,你這張破嘴能夠收斂點,也不至于此。” 雷音苦笑道 ,“一個御下不嚴,一個家中出了敗類卻護短,雷某本來就是看不過眼的,只是沒想到這兩人聯手,還真是硬茬子。” 楊信陽拿著掃把,听了他的話點點頭。 “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鄙人楊信陽。” 雷音一听,肅然起敬,“原來是天藏城少年英雄,久仰久仰。” “行了,我還要收拾爛攤子,要是沒什麼事的話,就再見吧,林夫子也是我的授業恩師,算起來,咱們還是同門,幫你一把,那是肯定要的。” “行,等我傷好了,再來你這里喝酒。” —— 這是曹洛送來的禮物,而且是最貴重的那種。 曹洛回了大梁,楊信陽就與她斷了聯系,想不到她還是知道了楊信陽也到大梁的消息,還送來了開業禮物。 送禮來的是一個著便裝的公公,楊信陽說了不少場面話,又偷偷塞了一沓銀票過去,公公繃著的臉才松開,笑得像綻放的菊花,低聲道,“楊小哥兒,長公主記得你,這可是你天大的福分。” “曉得,曉得,有勞公公了,不知公公如何稱呼,要不就在京御膳坊留膳一頓,讓在下鞍馬一番。” “咱家姓張,吃飯就不必了,還得趕回宮里听差哩,長公主還有句話帶給你,天下腳下,謹慎為上。” 楊信陽連忙點頭,張公公左右看了一眼,附耳道,“長公主日常都在念叨著在天藏城的時日哩。” 楊信陽哈哈大笑,“張公公真是辛苦了,楊某肯定不會讓長公主失望的。” 孔乙己又取來一封銀子,楊信陽送張公公出門的時候,又悄悄塞到張公公袖子里,張公公捏了捏,暗道這小子上道。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話。” 楊信陽喜滋滋回到大堂內,孔乙己迎上來,“這長……曹小姐給的禮物太貴重了。” 難怪孔乙己如此感嘆,張公公就送了一只箱子過來,這箱子不過一尺長短,進來的時候卻要兩個腳夫抬著,一開打才發現,里面裝的是一套純金打造的杯碗筷碟。 “曹洛,是真的有心了。” 孔乙己喃喃道,“所謂大丈夫,謂其智之大也。” 楊信陽自去忙活,長孫旭听了這話,疑惑道,“孔大爺,你在說啥?” 聰明的人,會知道取舍與進退,會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一味蠻干,不講方法,毫無遠見,沒有抱負,逞匹夫之勇,都不是大丈夫所應該表現出來的樣子。 大丈夫應該立身淳厚,而不輕薄,具體表現在以真情立身,去掉虛偽的禮貌。 大丈夫應該立身樸實,而不虛華,具體表現在遵循事理,而不簡單跨越事理。 大丈夫應該去彼取”,應該去掉虛偽的禮貌、去掉簡單跨越事理,而應該采取遵循事理、喜歡真情實感。 所以,先聖說學會去彼取此,才是一個大丈夫最好的樣子,才是充滿智慧 的人。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不能什麼都要,不能欲望太多,最終導致自己迷失自我,迷失方向,成為一個只有小聰明的人。而是要懂得淳樸厚重,要懂得樸實無華,懂得取舍,懂得進退,這才是真正的智者,是真正的大丈夫。 長孫旭听得似懂非懂,孔乙己見他這模樣,也不點破,遞過去一沓花花綠綠的紙張,“這個你拿著,去富人區,沿街派單,沒人接的話,丟到他們門口也可以。” 楊信陽只帶了孔乙己來大梁,兩人暫無家室,也毋須另外租房,晚上就睡在京御膳坊里,這日晚上,楊信陽被吵醒了,迷迷糊糊中開門出來,見大街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個花衣刺客挺劍直刺而上,身形如電。 砰! 那人手中長劍被一只鐵拳砸中。 哎喲!好疼啊!那人一陣哀嚎,他的臉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 刺客一愣,心中暗道︰這小子什麼來路,怎麼會有這麼強悍的力量? 花衣刺客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旁邊一個戴著黑爪子的刺客一腳踹飛出去。 這邊這個刺客,一手戴著一只鐵拳套,一手卻套了一只精鋼打造的黑爪子,煞是威風。 楊信陽精神一振,很久沒有看到刺客當街對毆了。 另一個臉上用紫色油彩涂了臉的刺客,大喝一聲,揮舞著手中的短劍,就沖向了眼前的鐵拳刺客。 鐵拳刺客輕松躲過了紫臉刺客的攻擊,身形微閃便出現在了刺客的背後,一腳踹向了刺客的腰間,將其踹翻在地。 鐵拳刺客一腳將人踢翻,並沒有乘勝追擊,手中精鋼爪子往後一抓,逼退後方突襲。 而被男子踹倒在地上的紫臉刺客,掙扎著起身後又再次沖向了男子,手中的短劍劃向鐵拳的臉頰,鐵拳身形微閃就避開了,還是慢了一步,袖口被短劍割下一小塊碎布。 鐵拳刺客以一敵二不落下風,不過也是臉色凝重,似乎也意識到了,眼前的對手並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弱小,今天的打斗並非易事自己的實力應該比對方高上許多。 “嗚呼,不要停啊。” 楊信陽循著高喊聲望去,但見街道另一頭,還有幾個穿得跟唱戲差不多的刺客在看熱鬧,他們身邊簇擁著的,是三個衣飾華貴的貴公子,每個貴公子還摟著個神態妖嬈的姐兒,上下其手。 看到這兒,楊信陽明白了,這幫刺客在這兒死斗,就是為了能讓京城里的貴家兒看上,攬入門下,想起曾經在天藏城見到的情形,楊信陽頓時皺起眉頭。 看來你倆真的是一個難纏的刺客啊,不過我不喜歡這種麻煩的事情,還是速戰速決吧! 鐵拳刺客說著,就再次沖向了那兩人,一腳踢在紫臉的胸膛,將他踢飛了出去,撞到了街邊的空攤子上,嘩啦一聲,砸翻了攤子,木頭碎屑橫飛。 鐵拳刺客功夫高強,攻擊非常犀利,只見他的身體連續幾個旋轉,就再次回到了原先的地點,他的雙腳落地後,整個人如同獵豹般竄向了花衣刺客。 346.天殘地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346.天殘地缺花衣刺客的反應也十分迅速,在男子剛剛站定的時候,就已經站了起來,手中的長劍直奔男子而來,一道劍光從劍鋒上面冒出,刺向了男子的喉嚨。 鐵拳刺客一聲冷笑,身形一晃,就躲過了劍氣,一記鞭腿抽打在了花衣刺客的腰間。 花衣刺客身體被打的向前踉蹌而退,鐵拳刺客趁勝追擊,右拳直接砸在了刺客的肩膀處,將刺客打的飛了出去,摔在地上倒滑著出去。 兩人雖然先後被打飛,卻未遭到重創,以楊信陽的眼光,能夠看出兩人借力卸力,雖然看起來被重重打飛,實則並未受到多少重錘。 花衣紫臉刺客各自站起來,握住手中兵刃沖向了鐵拳刺客,鐵拳刺客身形一閃,就躲過了兩人的攻擊。 鐵拳刺客手指抻開又收緊,發出  的金屬摩擦聲,腳下一蹬,嗖地往後退去,他的身法太快了,花衣和紫臉刺客根本就抓不住他。 倒退數步,鐵拳刺客忽地停下,一聲爆喝,鐵拳抓住花衣刺客的長劍,刺耳的刮擦聲中,火星四射,鐵拳刺客另一只手驟然揮出,帶起一陣尖銳的呼嘯。 花衣刺客無奈,只得松手,長劍脫手,人又被逼退,一下子把紫臉刺客暴露出來,鐵拳刺客滑步向前,拳勢不覺,砸向紫臉刺客。 紫臉刺客忙不迭豎起短劍格擋,蹌踉一聲,鐵拳隔著短劍重重印在紫臉刺客胸前。 噗 紫臉刺客吐出一口血,   倒退數步,死死盯著鐵拳刺客,喃喃道,“我輸了。” 鐵拳刺客抱拳,“承讓了。” 說著回頭看向另一邊,“王公子。” 那邊一個圓臉消瘦的貴公子分開眾人,想必就是所謂的王公子了,他哈哈大笑,“很好,很好,明天到王府點卯吧,李走雲。” 鐵拳刺客臉上一喜,正要繼續搭話,卻听得背後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那可未必。” 楊信陽聞聲看去,但見街道另一頭,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穿著灰藍色布袍的中年男子,兩個人並肩站立,斜背各勒著一根布條,共同背著一個大方塊東西,罩在灰布袋里,看不清是什麼。 鐵拳刺客看著兩人,滿臉狐疑,“恕李某眼拙,二位是誰,有何指教?” 天色已晚,雖然街上點了氣死風燈,不過隔得遠了,這邊的人都看不清那倆人的容貌,楊信陽卻一眼看出,那是兩個瞎子! “天殘,地缺。” 李走雲臉色忽變,“二位高手在江湖上大名鼎鼎,怎麼今日也要來摻合這刺客行當。” “嚴格來說,我二人只不過是在江湖上賣唱的,行走江湖,餐風飲露,著實辛苦,也想找個富貴人家靠著。” “為何選在今日?” 天殘地缺尚未回答,那邊的王公子已經大喊起來了,看得出他興致很高,“好啊,我王家歡迎任何豪杰上門,只不過,光會賣唱可不行。” 不見天殘地缺有何動作,兩人身後背著的物事呼啦一聲飛起來,布袋掉落,露出的赫然是一張古琴,古琴翻到二人面前,天殘地缺各自屈起一條腿,穩穩接住古琴,四個手扶住琴弦,“李大俠,請賜教。” 李走雲臉上露出一絲悲憤,明明是自己贏了,為什麼半路又跑出一個截胡的,嘴角一咧,“好說。” 話音未落,李走雲已經飛身而出,五指箕張,迎面抓來,天殘地缺一人按住琴尾,一人手中連撥數下。 錚錚錚 “一曲肝腸斷,天涯何處覓知音。” 旁人只听出這琴聲淒涼,帶著仲秋的肅殺之意,楊信陽卻看出,這兩人分明是以琴弦為弓,將內力彈射出去,一道道內力伴隨著音符,似飛刀般飛向李走雲。 李走雲沖到半途,也察覺出異樣,手中鐵拳亂揮,鏘鏘聲中,他的鐵拳憑空濺出點點火星。 咯嚓 街邊一個空攤子斷成兩截,切口平整。 李走雲深吸一口氣,抓起斷了一半的木桌就要擲出,砰的一聲,街邊一棟酒樓二樓忽地推開窗戶,從中探出一個中年大媽的腦袋。 天殘地缺驀地按住琴弦,李走雲也引而不發。 “吵什麼吵,半夜三更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明天還要開早市呢!” 王公子見狀皺起眉頭,他身邊的家僕立馬沖過去,“死肥婆,關你什麼事,給老子閉嘴。” 說著扔出一個斧頭,眼看就要劈到大媽臉上,窗戶忽地伸出一支瘦雞爪一般的手臂,一把將斧頭接住。 “不好意思啊,打擾各位了。” “干嘛啊,難道我說錯了嗎……” 小小插曲,兩邊都沒放在心上,李走雲再次發動攻擊, 李走雲的攻擊不可不謂犀利,然則卻始終無法逼近那兩個正在彈琴的瞎子,天殘地缺手指撥弄得越來越快,琴聲愈發激昂肅殺,楊信陽這個不通音律的人都能听出已經不成曲調了。 琴弦一開始發出啾啾之聲,初時細微莫辨,漸漸響亮如嘯,直沖雲霄。 間中啾啾昂昂,韻律之奇特粗獷,楊信陽是聞所未聞,听得片刻,但覺心煩意亂,抬頭看去,那邊王公子一幫人已經搖搖晃晃起啦了。 李走雲的額頭已經滲出汗珠來,這樣下去的話,自己肯定要輸掉了,沒想到這兩個所謂賣唱的瞎子如此了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 不過他也知道這不是他認輸就能夠結束的,必須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天殘地缺大袖拂出,古琴發出尖嘯,嘯聲綿密如水,越發悠長,忽低沉,忽雄壯,忽而曲折如線,忽而淒厲如槍,往往于不可能處高升低落、橫生奇變。 楊信陽听得眉頭皺起,只覺得那調子也越變越奇,非宮非商,不微不羽,大違音樂常理。 紫臉和花衣刺客有傷在身,听得這曲調,全身經脈亂竄,臉色發黑,忽地怪叫一聲,直挺挺蹦起來,眼看就要走火入魔暴斃當場。 “善哉善哉” 一聲洪亮的佛號,一個光頭和尚驟然從屋頂躍下,聲音清朗,有如玉石相擊。 楊信陽心中大奇,聞聲望去,但見那是一個年輕僧人,身形挺拔,風姿俊秀,一身月白僧衣隨風飄揚,好似流雲飛霧,遮掩一輪朗月。楊信陽不由暗暗喝了聲彩︰“好風采!” 這和尚身量甚高,超出常人一頭,四體修長勻稱,膚色瑩白光潤,至于面容五官,更是俊秀得不似男子,如描如畫,顧盼有情。 和尚尚未落地,手指閃電般連出數下,分別點中兩個倒霉刺客周身各處大穴,兩個刺客身子頓時定住,眼中露出感激之意,和尚跟著揮出兩掌,擊在兩人後頸,頓時昏了過去。 王似聰一幫人武功稀松,受影響反而不深,只是搖搖晃晃,哇地嘔吐起來,和尚嘆了口氣,不管這幫富少,看向這邊。 天殘地缺的這套武功以琴聲作為媒介,純以琴聲蠱惑敵手,對手定力越高,古琴上的殺傷力愈強。 李走雲已經收了攻勢,站在二人七步之外苦苦支撐,琴聲愈加怪異,撲通一聲,楊信陽回頭一看,但見老孔不知何時被吵醒,也摔到地板上了,嘴角還沾著苦膽汁。 急管繁弦間,只听那琴聲忽如一只鷂鷹,倏地躥入雲中,拔了一個尖細若鋼絲的高音。 剎那間,錚錚數響,李走雲倒退數步,搖搖晃晃的終于支撐不住,跪倒地上。 那琴聲卻悠悠乎乎,在極高處盤旋數息,細細耍了個花腔,更拔數分,只听 啪之聲不絕,周遭的木質物件都生出長長的裂紋。 年輕和尚見得這一幕,眉頭皺起,身子一動就要出手,一個人卻比他更快。 “三更半夜不睡覺,在這里亂彈琴,彈你嘛呢。” 伴隨著一聲最低俗的粗口,楊信陽閃身縱出,看熱鬧歸熱鬧,傷到自己人可不行。 天殘地缺見第三人進場,毫不猶豫,微調琴頭,數道無形之刃迎面刮來,拂過楊信陽身子,如泥牛入海,似清風拂體。 楊信陽絲毫不受影響,跳到二人面前,天殘地缺大驚,嗡的抬起琴頭,當頭劈下。 “滾!” 一聲爆喝,如同晴天霹靂,將那怪異的琴聲曲調徹底驅散,天殘地缺被這獅吼功震得倒飛出去,踉蹌幾步方才穩住身形,狼狽不已。 “閣下是誰?竟有如此身手。” 楊信陽撇撇嘴,“你管我是誰,街坊們明日還要早起,你們沒有一絲公德心,在這里吵吵嚷嚷,識相的,趕緊滾。” 兩個瞎子臉上涌起一陣青氣,其中一個忽地問道,“後面的,可是慧開大師?” “大師一詞,不敢當,不敢當。” 地缺苦笑一聲,“想不到今夜竟能遇到兩大高手,也罷,是我等叨擾了,有緣再會。” 天殘地缺倒也干脆,確定了和尚名號後,利落的收起古琴,轉身離開。 慧開和尚站了片刻,見那一聲獅子吼喝退天殘地缺的少年轉身進了街邊小店,點點頭,也轉身離開,只余下王似聰一伙吐得天昏地暗後,才掙扎著起來。 “那人是誰?” “少爺,這個就是下面提過的……” —— 347.慧開和尚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我認得你,你是王似聰王公子,王公子光臨小店,真是莫大榮幸啊。” 安穩過了兩日,楊信陽沒想到京城有名的王家少爺竟然親自上門。 王似聰帶了兩個人來,一個是胖胖的跟班,王大少叫他胖謀,另一個是一個妖嬈的姐兒,身子仿若無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害臊,就這麼膩在王公子身上。 老孔一臉諂媚,把王似聰迎了進來,楊信陽倒是沒多大波動,只是點點頭,拿了個菜牌子過來,“王少爺好,想吃什麼?” 王似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楊信陽,眼神中露出狐疑之色,末了隨手接過菜牌子,粗略翻了幾下,“給我來一碗大面吧,我倒是非常好奇,究竟何謂“大面”?” “所謂大面,就是指澆頭的肉都是大塊的,比如酥羊大面,酥鴨大面,楓鎮大面等等。 面之總名曰“大面”,曰“中面”,中面比大面價稍廉,而面與澆俱輕;又有名“輕面”者,則輕其面而加其澆,惟價則不減。” 王似聰听完一臉鄙夷,“那不過就是路邊尋常野攤面而已,怎麼就成你家特色了?” 楊信陽拉了個椅子坐到王似聰面前,“那可不一樣,听我慢慢說來,在我這京御膳坊里,吃肉的面不叫肉面,叫“帶面”。 肉面之中,想吃瘦的,叫“五花”,純瘦的叫“去皮”,肥的叫“硬膘”,也可以叫“大精頭”。 吃魚的面不叫魚面,叫“本色”;沒有澆頭的是光面,又曰“免澆”;“三鮮大面”里的“三鮮”,指的是三個澆頭,兩個澆頭叫“二鮮”,又叫“鴛鴦”,如果是面少一點的兩個澆頭,可以叫“小鴛鴦”……” 王似聰一听,嘿嘿一笑,“听你這麼一說,倒有幾分意思。” “那是自然,我們看夕陽,看秋河,看花,听雨,聞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飽的點心,追求一點無用。 這吃面啊,道理兒多了去了,湯底也有講究,紅湯、白湯,寬湯、緊湯,硬面、軟面,重青、免青,過橋……” 王似聰听得食指大動,拎起筷子,“你這麼一說,很好,勾起我的胃口了,說得天花亂墜,撿你家特色,上來試試。” 楊信陽眼珠子一轉,“大巧不工,天下至味,不過一碗安樂茶飯,你等著,先給你上點不用刀切自來菜。” 王似聰有些懵,“不用刀切自來菜”是什麼菜呀? 楊信陽笑眯眯地說︰“抽筋菜、眼子菜,刀不切自來菜,等下你便知。” 所謂的不用刀切自來菜,其實就是的是農家極易生發、也是最為尋常的豆芽菜。 黃豆芽白生生、黃微微,細細長長、柔柔弱弱的模樣,想起它那甜甜脆脆、醇香耐口的滋味...... 豆芽又稱豆蘗、大豆黃卷,因其長一寸許,狀若如意,故還被稱作“如意菜”“稱心如意菜”,有的人家大年初一要吃一盤豆芽菜,以祈求一年之中事事稱心、件件如意。 雖說豆芽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形容一個人身材羸弱,都要說他“長得 像根豆芽菜”,不過,別看這豆芽細細弱弱,可它是古今通吃的寶貝呢。 造黃卷法,壬癸日,以井華水浸黑大豆,候芽長五寸,干之即為黃卷。用時熬過,服食所需也,這樣培育出的豆芽,味甘平,主濕瘴、筋攣、膝痛,主要用于醫藥養生之食。 尋常人家就沒這麼講究,前中元數日,以水浸黑豆,曝之。及芽以糠秕置盆內,鋪沙植豆,用板壓。及長,則覆以桶,曉則曬之,欲其齊,而不為風日侵也。中元則陳于祖宗之前。越三日出之,洗、焯以油、鹽、苦酒、香料可為茹;卷以麻餅尤佳。色淺黃,名鵝黃豆生。 正所謂 江南之筍天下奇,春風匆匆催上籬。 秦郵之肥勝肉,遠莫致之長負腹。 先生一同僧居,別有方法供齋蔬。 山房掃地布豆粒,不煩勤荷煙中鋤。 手份瀑泉灑作雨,覆以老瓦如穹廬。 平明發視玉髯磔,一夜怒長堪水菹。 自親火候瀹魚眼,帶生入晴雲碗。 碧絲高奈涎滑蓴,脆響平欺辛螫。 晚菘早韭各一時,非時不到詩人脾。 何如此雋咄嗟辦,庾郎處貧未為慣。 大魏廣德年間,一位學子陳嶷參加殿試,以豆芽為題吟詩作賦,其中經典之段為︰ 有彼物兮,冰肌玉質。 子不入淤泥,根不資于抉植。 金芽寸長,珠蕤雙結,匪綠匪青,不丹不赤。 宛訝白龍之須,仿佛春蠶之蟄。 雖狂風疾雨,不減其芳;重露嚴霜,不凋其實。 物美而價輕,眾知而易識。 不勞乎椒桂之調;不資乎芻蒙之汁。 數致而不窮,數餐而不餒。 這個考生簡直妙語連珠,贊譽豆芽“冰肌玉質”“金芽寸長”“白龍之須”,把普通豆芽的生長、形態描繪得無以復加,並以物寓情,直抒胸臆,著實了得,他旋即金榜題名,後被朝廷委任為廣江道御史。 “小施主真是博學多才,不知可否知道這豆芽還有一個對聯典故?” 楊信陽說得口若懸河,忽地被打斷,听得那聲音澄澈耳熟,抬頭看去,原來不知何時,那夜里的慧開和尚也來了。 慧開和尚一聲白袍,儀態瀟灑,哪怕手里拿著一只化緣的銅都不掩他的氣質。 楊信陽聞言一笑,“慧開大師好啊,這是來我這小店化緣了?” 慧開和尚點點頭,笑而不語。 “化緣可以,你方才說的那個典故,可得細細說一下。” 慧開和尚信步進了大堂,“昔日楚國有一大文豪徐渭,向來關心老百姓疾苦,當他看到寒風中守著豆芽攤賣豆芽的一位老者,凍得瑟瑟發抖,不由同情起來,遂為他的豆芽店題寫了一副對聯。 上聯是︰長長長長長長長,下聯是︰長長長長長長長,橫批是︰長長長長。” 王似聰見和尚信手蘸了茶水寫下這個,看了不明就里,旁邊胖謀,肚里有點文 墨,抑揚頓挫念起來,並略加解釋,王似聰這才明白,連連贊嘆。 原來,“長”字有兩個讀音,分別是ch ng和zh ng,不同的讀音意思也不一樣,前者是名詞,指空間距離,後者是動詞,表示長大、成長。 上聯讀音zh ng,意思說︰豆芽的價格快點漲,漲得越高越好;下聯讀音ch ng,意思說︰制作的豆芽快點長,長得越長越好;橫批應讀zh ngzh ngch ngch ng,是對上下聯的總結,可謂是相當精妙。 “想不到這小小豆芽,竟有如此典故。” “那可不,醫家、美食家也對豆芽贊不絕口。正所謂惟此豆芽白美獨異,食後清心養身。” 說話間,後廚已經將各色菜肴上齊了。 “油潑豆莛”、“銀苗雞絲”、“雀菜雞絲”、“銀針攔雞絲”、“掐菜牛肉絲”、“芽心爆腰片”、“掐菜炒雞絲”“雞絨銀條”。 一根根清清素素、白白嫩嫩的豆芽不顯山不露水,一旦妙手調和,漸入佳境,其素白之色、妙曼之形令在場諸人眼眸為之一亮,及至品咂其脆爽之感、甜香之味,繚繞于舌尖的是縴縴細細之柔情,平平淡淡之本色...... 王似聰忙不迭拿起筷子大快朵頤,慧開和尚把銅往桌子上一放,周圍諸人俱是一愣。 “和尚,這可都是葷菜,你不怕破戒?” 楊信陽小心翼翼問道。 慧開和尚聞言一笑,“葷素在心中,不在嘴里。” 王似聰聞言哈哈大笑,“說得雲里霧里,不過就是你這和尚不守本分的托詞罷了。” 慧開和尚哼了一聲,說道︰“流連花街柳巷,未必就是淫僧,端坐廟堂之上,未必就是君子。 正所謂,‘道力人,真散漢,酒是良朋花是伴,花街柳巷覓真人,真人只在花街玩!’禁絕酒色,不過是第三流的道行,別看那些所謂高僧大德,一臉的清高肅穆,滿心的男盜女娼,一字為僧,二字和尚,三字鬼樂官,四字色中餓鬼!” 楊信陽听得有趣,笑道︰“道行還分高下麼第三流如此,第二流又如何” 慧開和尚道︰“第二流的道行,見酒思飲,見色思淫,常為世俗所誘惑,卻往往能夠懸崖勒馬,于不可能之處守住本心,這就好比行于獨木橋上,橋下就是滔滔濁世,一步踏錯,便為世俗所吞沒。這一流的人物,盡管行走艱難,但終究勝過那些偽君子、假和尚。” “第一流呢”楊信陽又問。 “第一流的道行,飲酒而不沉醉,見色而不濫淫,進得出得,來得去得,和其光,同其塵,出淤泥而不染,混同世俗而不沾紅塵,就算流連于花街柳巷,也不會喪失赤子之心!” 楊信陽笑道︰“這論調怪有趣味,那麼敢問和尚,你算是第幾流” 慧開和尚笑笑,“在下不才,有時一流,有時三流。” 楊信陽哈哈一笑,“好一個有時一流有時三流,和尚,吃別人動過筷子的不太行,給你另外整一個。” 348.想入股那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炒雞子法。打破,著銅鐺中,攪令黃白相雜。細擘蔥白,下鹽米、渾豉。麻油炒之。甚香美,這道炒雞蛋,倒也不賴。” 慧開和尚點點頭,毫不客氣的拿起筷子開始大快朵頤,楊信陽在一旁笑而不語。 一頓風卷殘雲,慧開和尚已經把肚子填好,那邊王似聰還在挑挑揀揀,“小掌櫃,先說好了,和尚我今日是來化緣,可沒錢付給你。” 楊信陽愣愣看著他,這和尚生得一副好皮囊,行事卻全無顧忌形象,不過看在他昨晚大慈大悲救了兩個刺客的份上,楊信陽大手一揮,“大師客氣了,談錢太俗了。” “那祝小掌櫃隨喜贊嘆了,只是和尚有一事不明。” “但說無妨。” “你這菜肴,香的不像話,可有何眉目?” 楊信陽還未開口,旁邊的王似聰倒是哈哈大笑起來,“和尚,你是裝傻還是真不懂人情世故,人家這可是吃飯的家伙,怎麼能傳給你呢?莫非你想還俗,也開一家飯館?” 楊信陽微微一笑,“這倒沒什麼秘密,一道炒雞蛋,奧妙不過是放了蔥油。” “蔥油?” “沒錯,這正是京御膳坊的獨門配方,說了也無妨,只不過這蔥油如何做,就真不能說了。” 慧開和尚手一擺,一張椅子被掌風帶到他屁股後面,慧開和尚咯 坐下,“為何放了蔥油便與眾不同?” 楊信陽也端坐下來,侃侃道來。 從食材來分析,麻油並不是制作蔥油菜肴的良伴,芝麻本身就是植物香料,它的香味太過強烈而突兀,會掩蓋掉蔥香。 豬油才是蔥的最佳搭檔,動物油脂帶來的悠長迷人的滋味,與來自草本植物的芬芳互不沖突、互相成就。 來自信河的刀魚,摒棄了復雜的烹飪,簡單蒸熟,薄薄澆上一層蔥油,原汁原味。 來自周國山區的走地雞,趁年方少艾,皮脆肉嫩,煮熟、浸冰水、剁小塊,蘸蔥油豉汁吃,有太羹、玄酒之味,是神仙的食物。 來自楚國和漢國的海蠣子,冬季最肥美的時候,撬開,灌進蔥油蒜末,在炭火上慢慢燒烤,直到噗噗冒泡,水油融為一體,趁熱整個吞進喉嚨,比直接生吃不知美妙多少。 來自夷人的胡餅,刪減了繁多的香料,僅用一層蔥油一層面,反復交疊 壓烘烤之下,成了味有同嗜的蔥油餅。 要一碗斜插著長筷的蔥油拌面,加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蔥油是豬油小蔥熬的,噴香;面是堿水潮面,細圓,面芯是半生的;醬油是老抽,色濃而味鮮;荷包蛋要滾油落鍋,蛋白膨、大酥脆,蛋黃還是溏心的。 那就真是人間至味了。 慧開和尚听罷,沉吟不語,那邊王似聰把筷子一丟,嘴里就吐出一個字,“爽。” “能得到王公子一聲贊嘆,真是在下這小店的榮耀。” 楊信陽的馬屁拍得圓滑無比。 王似聰接過胖謀遞過來的一杯熱茶,慢 慢抿了幾口,盯著楊信陽,“哦?此話當真?那我給你個更大的榮耀,不知楊掌櫃接不接?” 楊信陽心里咯 一聲,臉上卻是春風滿面,“王公子埋汰我哩,不妨先說說是何事?” 王似聰探出腦袋,“是這樣的,我看你的店很有前途,想入股進去,所以就來問你的意見,你如果覺得還行,我們就可以談談分成,你需要多少錢把產業做起來,盡管說,在大梁這地兒,你遇到什麼難事,我都可以幫你擺平的。” 楊信陽一愣,腦子快速轉動起來,這姓王的怎麼這麼直白就談起這個,莫非他知道我和會仙樓的關系,想通過我當個引子? 無數想法剎那間轉過,他尬笑一聲,“王公子真是說笑了,我這小店,怎麼能攀得了您老人家,沒錯,我在天藏城確有一家分店,只是……王公子怎麼就看上我這小生意了?” 王似聰哈哈一笑,“老弟,你想歪了,我不是想入股你的飯館,是想入股另一個。” “另一個?” 王似聰壓低了聲音,“老弟真是裝糊涂的天才,你在天藏城,還有另一處產業,對吧?” 好家伙,居然是想入股自己開的妓……流芳坊! “王公子明察,果然什麼都瞞不住你,我在天藏城青棠街有一處產業,不過那處方才開張起來,眼下沒有謀劃在大梁開店。” “照啊,” 王似聰一拍手,“那不正好,我出錢,你出力,咱們合伙在大梁開一家,哦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無窮……那生意可算無本買賣,比你在這里做幾個菜賺多了。” 我開那個可不是為了掙皮肉錢那麼簡單! 楊信陽在心里吶喊道,臉上卻嘿嘿笑道,“這是恐怕在下恕難從命,在下的興趣還是在這做飯上面,青棠街那生意,純屬是偶然,眼下這京御膳坊方才開業,委實力不從心。” “大膽,你敢拒絕王公子?” 胖謀伸著手指都快指到楊信陽臉上,王似聰卻拍拍他的肩膀,“楊老弟,你在天藏城所作所為,恐怕自己都不知道,早已是聞名魏國上下了,先不用急著拒絕,其實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覺得我可以,我們就繼續談下去,你不用急著回答我,先喝杯水吧。” 楊信陽依舊笑眯眯,“容我參詳參詳。” “那行,我等你好消息。” 王似聰起身,排出一枚金葉子,帶著人徑自去了,留下楊信陽在沉思。 “小掌櫃不為金錢權勢威逼,屬實令人敬佩。” 楊信陽睨了和尚一眼,“那麼和尚,你今日來我這里,找我何事?可別說就是為了白吃一頓飯。” 慧開和尚雙手合十,隨口念了一偈,“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楊信陽點點頭,“春天有繁花盛開,秋天有美麗秋月,夏天有涼風習習,冬天有雪花飛舞。不知眼下作何解?” 春天有繁花盛開,秋天有美麗秋月, 夏天有涼風習習,冬天有雪花飛舞,這是四季皆美。 每個季節都是獨特的,都有自己的韻味,不能說春天就比其他季節更美。要樂觀地去看待世界,要善于發現世界的美好,這樣你的心情才會跟著好。 凡事都有兩面性,我們要看到事物好的一面。 每個季節都有自己的優點,也有自己所謂的缺點,但我們對待它們,要學會欣賞它們中的優點。 春天就去看看百花齊放,夏天就去竹林吹吹涼風,秋天就去看看秋月,冬天就去看看飛雪,這樣去理解季節,理解生活,理解人生,才是最好的方法。 四個“有”字,道出了人生要知足,所謂“知足之足,足矣。”不知足,則殆矣,危險就會到來,欲望就會遮蔽美景,從而喪失了對美的品味。 如果沒有煩心事纏繞心田,那麼就是人間最好的時節。 楊信陽心中略有所悟,“什麼才是人間好時節” 是“春有百花”“秋有月”,還是“夏有涼風”“冬有雪”呢都不是,前兩句只是鋪墊,真正的風景不在四季,而在心間。 只有心中快樂了,四季的風景才美麗。若是心中不痛快,四季的風景也便黯然失色。 楊信陽問︰“如何是道?” 慧開和尚答︰“平常心是道。” 用“平常心”去看待世間萬物,才能保持情志平和,才能讓自己擁有一份寧靜,也才能找到心底的快樂。若是凡事去爭,斤斤計較,到頭來受傷的一定是自己。 無事時,澄然;有事時,斷然;得意時,淡然;失意時,泰然。用“平常心”看待世間萬物,自會獲得心靈的安穩。讀這樣一首哲理小詩,讓我們學會“平常心”,學會“無為”,學會“舍棄”,在每天的生活中都能尋找到一份好心情。 楊信陽笑了,“和尚,你拐彎抹角,就是要告訴我,行事要小心,權衡利弊對吧。” 慧開和尚點點頭,“小掌櫃悟性很高。” “放心吧和尚,謝你好意了,我自有主張。” 慧開和尚吃飽喝足,施施然走了,孔乙已靦著一張老臉湊上來,“信哥兒真是名望如山啊,天藏城一戰,讓你名揚四海,想不到大梁城里都有這麼多人知道你,趕著過來和你打交道呢。” 楊信陽斂去笑意,把桌子上的殘羹剩飯推到一邊,獨自坐在那兒沉思,老孔見了他這模樣,心中一咯 ,“可有問題?” “老孔啊,你平日里挺機靈的,怎的今日看這問題,看不到深層次去了。” “信哥兒,難不成這不是好事兒?” 楊信陽搖搖頭,“我在天藏城做的那些事,大嗎?很大,不是我自吹自擂,沒有我,這天藏城就保不住了,小嗎?咱們現在是在大梁,這里是哪兒,這里是魏國國都,天子腳下,整個魏國的權貴都在這兒了,要論辦過的驚天動地的事,你以為能唬得住他們?” 孔乙己露出疑惑之色,“那他們怎麼巴巴跑上門?” 349.拜訪恩師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看書網.,最快更新雄魏最新章節! 楊信陽苦笑一聲,“他們跑過來,找的不是我” “找的不是你,難不成是為了我這個糟老頭子?” 孔乙己故作驚訝,楊信陽一笑,“老孔,你這溜須的本事,愈發精湛了,我就直說了,他們找的,是我背後的人脈。” “你是說,那個她……” 楊信陽豎起一只手,“一則,我是蕭大人的入門弟子,這件事當時在天藏城都轟動一時,我不信這兒人不知道,二則,我和她的關系,恐怕也早就落入有心人眼里了。” “老孔還是不明,長……她不過是一介女流,這幫世家用得著這麼迂回嗎?” 楊信陽嘆了口氣,“你可知道,她還未曾婚配呢。” 孔乙己一愣,豁然開朗,跟著看向楊信陽,楊信陽被他盯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嘿嘿,嘿嘿嘿” “有病!把茶準備好,我要去探望一下恩師。” 楊信陽知道老孔的意思,不過茲事體大,實在不是他能獨自決定的,剛好來大梁兩月多,是時候去拜訪恩師了。 天藏城之亂後,大抵是蕭大人的門生們極力上書,不能再讓蕭大人有身犯險境了,楚國和明國也來湊熱鬧,說蕭大人是凡間文曲星,不能身陷險境,力邀蕭大人前往他國。 這擺明了是反間計,就指望魏皇惱羞成怒一刀把他砍了,魏皇自然沒干這等蠢事,昔年那樁事,在今上心里也淡了,就一張聖旨,把蕭大人從天藏城又調回大梁,給了個太師的頭餃,至于國子監祭酒,暫時是無了。 楊信陽趕到太師府,偌大一所宅邸,門口卻只有一個老僕在打瞌睡,人馬稀疏,楊信陽心中暗嘆,京城人嗅覺是敏銳的,陛下把恩師調回來,卻不給實職,哪怕是皇子皇女恩師,也無人理會。 遞上門帖,老僕似乎得到過恩師的關照,看了楊信陽的姓名,點點頭,帶著他從側門進去,屋舍重重,卻沒見幾個人,老僕帶著他到了一處園圃了,做了個手勢,徑自去了。 楊信陽信步走進恩師的苗圃園里,但見種有幾株苦瓜,仲夏時節,藤蔓間生發出濃密的淺綠色葉子,一架架爬滿了那方小木屋,綻開黃艷艷的小花,結出一只只疙疙瘩瘩的小苦瓜,在微風里蕩悠悠地招搖,煞是喜人。 這苦瓜勾起了楊信陽內心深處的回憶,他信步期間,伸手輕撫,“此瓜乃是舊甦門答剌國一等瓜,皮若荔枝,未剖時甚臭如爛蒜,剖開如囊,味如酥,香甜可口,疑此即苦瓜也。又名錦荔枝,癩葡萄,蔓延草木。睫長七、八尺,睫有毛澀。葉似野葡萄,而花又開黃花。實大如雞子,有皺紋,似荔枝。”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楊信陽見是蕭秉卓恩師,立馬行大禮,蕭秉卓呵呵一笑,伸手將他扶起,“幾月不見,小伙子又長高了。” “小子到大梁數月,一直未上門拜訪恩師,還乞恕罪。” 蕭秉卓拉著楊信陽的手,在苗圃小亭里坐下,“這都不是事,你到京師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京師所做之事,也有人告訴我了,你這孩子,很好。” 楊信陽一愣,心說老師你賦閑在家,耳目卻不少嘛,跟著轉念一想,脫口而出,“是阿洛告訴你的?” 蕭大人笑而不語。 楊信陽心中一喜,想多問一些曹洛的近況,蕭秉卓看出他的心思,在他手背上輕拍,楊信陽明白,老師這還是陛下關注對象,有些事,不能細說。 “老師,你方才說這苦瓜是舊甦門答剌國來的?” “沒錯,那甦門答剌國原本是南洋上一處島國,後被漢國所滅,其風土物種,也就隨著漢國傳進中原了。 苦瓜之苦有人極為不適,難以下咽。也有人愛之甚切,津津樂道,苦中品出別樣滋味,正所謂︰ 苦瓜生五嶺,賴以解炎毒。 塞外亦繁生,不能悅群目。 我來無故人,見之等骨肉。 畏苦乃常情,甘茲信予獨。 楊信陽點點頭,“常人皆畏其苦而不喜它,只有我把苦瓜當成異鄉的骨肉,偏愛其苦中之甘美啊!一藤苦瓜慰平生,如是也。” 楊信陽說著看看那幾株苦瓜,又看看自己又見幾分衰老的恩師,嘆道, 豈效荔枝錦,形慚癩葡萄。 口苦能為偈,心清志方操。 到底爭齊物,從來傲寵豪。 不是尋常品,含章氣自高。 蕭秉卓听了,嘿嘿直笑,“你這孩子,就會變著法兒哄為師開心。” 楊信陽卻一本正經,“這苦瓜我知道,俗話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以苦為偈,吃苦為樂,方能心清氣正,德品自高,恩師正是如此,所以民間還有一段諺語,說得更是通俗明了,人講苦瓜苦,我謂苦瓜甜,甘苦任君擇,不苦哪有甜。” 蕭大人拍拍楊信陽,道,“這苦瓜在中原食譜中,上不了多少牌面,在石濤和尚之前,甚至沒人想過此物可以做菜,愛食苦瓜最有名的,當屬畫家石濤。 那石濤和尚乃是三百多年前亡國皇子,乃是明朝皇族後裔,本姓命苦極。 15歲時本家王朝覆亡,夷人入主天下,追殺前皇室,他輾轉逃到舊甦門答喇,隱姓埋名。 他自號“苦瓜和尚”,餐餐不離苦瓜,甚至還把苦瓜供奉案頭朝拜。他對苦瓜的感情,與他的經歷、心境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其作品中總有一縷苦澀的韻味,與苦瓜的滋味頗有相通之妙,苦瓜與苦瓜的畫、與苦瓜的人,一同“苦”出了神韻,生前不為人所知,羽化後多年,高武大帝麾下大將攻滅甦門答喇國,其當地門人將遺作獻出,受到高武大帝贊嘆,方使石濤事跡傳開,影響了後代一大批畫家。 苦瓜之“苦”還有其獨特的風格,即“不傳己苦與他物”,就是與任何菜如魚、肉等同炒同煮, 絕不會把苦味傳給對方,故人稱苦瓜“有君子之德,有君子之功”,譽之為“君子菜”。 正所謂,其味甚苦,然雜他物煮之,他物弗苦,自苦而不以苦人,有君子之德焉。”而其“君子之功”,是因為“其性屬火,以寒為體,以熱為用,其皮其子皆益人。” 蕭秉卓起身,一邊采摘,一邊道,“在炎炎夏日,它的苦可做藥用,亦可清心泄煩、排毒養顏的。 不僅是瓜果,其根、睫、葉、花、種子皆可供藥用,性寒味苦,入心、肝、脾、肺經,具有清暑解熱、明目解毒、養血益氣、補腎健脾、滋肝明目之功。 民間也有一說,雲︰“薏仁為五谷之王,苦瓜則可謂蔬果之王。”苦瓜的營養價值也是非常高的。以其為食材,可涼拌、可炒食、可糖漬,是清新爽口的夏季保健養生美食。 不過,年少時很多人不愛苦瓜之苦,每食之往往苦得眉頭緊皺,連忙吐掉,就像有人在唱詞說的那樣,“記得我第一次吃你,我恨不得將你,吐到腳下,再狠狠地踩。” 及至年長,吃過了太多的苦,再來吃苦瓜,那絲絲縷縷的苦,伴隨它的青瑩之色、清靈之氣、清鮮之味,在熱浪濤濤、酷暑難當的三伏天,頓覺絲絲清甜、縷縷清爽在舌尖上縈繞,齒頰生香,通身輕愜。 苦瓜還有一名,呼之“半生瓜”,其原意為半生時青澀的苦瓜最宜食,引申為年輕時大多覺其苦澀難吃,但大半生過後,歷經風雨磨礪,方覺苦樂人生更有韻味。 蕭秉卓絮絮叨叨說著,“今天來了,就別急著回去了,吃完飯再說,為師做個苦瓜湯炒苦瓜給你嘗嘗,看為師的廚藝入不入得楊大廚的法眼。” 恩師難得幽默一回,楊信陽點點頭,跟著起身幫恩師采摘,塵封的前世記憶,忍不住哼唱道,“真想不到當初我們也討厭吃苦瓜,今天竟吃得出那睿智愈來愈記掛……記得听過人說這叫半生瓜,那意味著它的美年輕不會洞察嗎?到大悟大徹將一切都升華,這一秒坐擁晚霞,我共你覺得苦也不太差……如此說來,苦瓜之味與人生何嘗不相似呢” 蕭大人執意自己下廚,做了個五花肉炒苦瓜和一盆苦瓜湯,楊信陽夾了一塊放進嘴里,贊不絕口,“恩師這廚藝,我那店里幾個廚子拍馬都趕不上。” 蕭大人呵呵笑道,“我看不是廚子技藝趕不上,是你這吹捧的本事,誰也趕不上。” 楊信陽嘿嘿不語,使勁扒拉,連干三碗大米飯,把蕭秉卓看得直笑,跟著感嘆道︰ 一晃離開故鄉快四十年了,鄉愁難忘,最能勾起我對故鄉回味的,就是老家濉溪老街的曹家包子了。 那時候讀私塾,二中對面有一家包子鋪,專營肉餡包子,我們這幫童子來自鄉下,吃的飯寡鹽少油的,頓頓白菜綠豆芽,蘿卜粉絲,為了解饞,便幾個人湊足銅板,派一個人去曹家包子鋪買一兩個包子打打牙祭,一個包子撕成四瓣,分而食之。 350.茶痴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曹家包子的主人姓曹,一臉的麻子,大伙兒都直接稱呼為曹麻子包子了。 曹家包子好吃的原因在于它獨特味道,包子皮還是老家老發面引子發酵而成,小時候在農村,無論好面雜面蒸饃,都要用引藥頭和面,蒸出饃特別保持小麥天然的味道,有點酸酸的,甜甜的,又很勁道,曹家包子皮不用酵母,一直手工和面,所以生意特別好。 曹家包子最過人之處還是包子餡,純粹當地土豬肉配上姜,蔥,外加精心熬制的花椒水攪拌而成,據听說,曹家包子手工拌餡都要幾個小時,兒子女兒女婿齊上陣,那包子餡攪拌均勻,味道沁人,不油膩,保持著土豬肉的原始的香味。 曹家包子好吃,再配上曹家獨特味道的撒湯,那簡直是無法抵擋,撒湯也是精致土雞整雞慢火文炖的,先在碗里打上一個雞蛋,用一個長把的馬頭勺子,對雞蛋碗里一刺,攪拌均勻,撒點胡椒粉,香菜,滴幾滴文昌宮的麻油,每次都喝的饅頭流汗,至今回想起來,都想要淌口水了。 楊信陽知道恩師懷舊了,趕忙拿出自己準備好的茶葉,“恩師,飯飽之後,當喝茶消食。” 說著取出一個錦盒,蕭秉卓見狀笑道,“難得你記得我的秉性,若是拿了其他金銀俗物,怕是要將你打出去了。” “恩師說笑了,這茶也是我因緣際會得到的,略知恩師喜喝茶,今日前來探訪,也就順手取來了。” 楊信陽一邊說著,一邊對著爐火燒煮茶水,銅壺里白氣裊裊,散入天際 一爐紅火,燒水煎茶,準備停當,楊信陽一邊扇著風,一邊歪在竹靠椅上,腆著飽食的肚皮,口中哼哼道︰“一碗潤喉吻,兩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輕……哼……六碗通仙靈……哼哼……七碗吃不得也……哼哼哼……惟覺兩腋習習清風生。” 蕭秉卓嗜茶如命,茶尚未煮,見愛徒便將一首《七碗茶》哼得不亦樂乎,不覺更加喜愛這個小徒弟,自己靠坐在小亭邊,微閉眼楮, 忽而拍手笑道︰“是了!是了!小團龍!哈哈,小團龍!你這小子,從哪搞到這個?” 楊信陽笑而不語,搬正凳子,兩人圍著一團爐火坐定,身前各放一個紫砂甌。 火上銅壺正沸,楊信陽揉弄著兩寸見方的渾圓茶餅,細細的茶絲隨她靈巧雙手撲簌簌落入紫砂甌里,跟著提起銅壺,將沸水注入,甌中翠浪翻滾,一股濃濃的茶香彌漫小亭中,將方才的廚余味道沖得干干淨淨。 蕭秉卓但覺鼻尖茶香拂過,連連搓手,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 楊信陽心中大奇,曹落確實私底下跟他說過恩師噬茶,但沒想到竟是沉醉如此之深,心中大是驚奇︰“不就是喝茶麼?有什麼稀奇?恩師的身份,喝好茶不難吧。” 雖然心中胡思亂想,楊信陽手中卻不停,回憶著前世功夫茶的步驟,像模像樣地沖泡起來, 卻听恩師笑道︰“信小子,你瞧這白汽像什麼啊?” 楊信陽聞言忙把心神收回來,定楮看去,只見茶水白汽在空中聚而不散,似極了一只伸頸展翅的白鶴,一只散盡,一只又出,不由奇道︰“怪了!” 蕭秉卓笑道︰“你小子,就似坐在金山上,卻不知金山的妙用,此乃孤鶴玉泉,水質之美堪稱天下無對,乃是陛下御賜的,用它來沖‘小團龍’,當真舉世無雙也。”說得眉開眼笑,喜不自勝。 蕭大人喜不自勝,跟著從錦盒里取出茶餅遞給楊信陽,自己跟著則將一個紫砂甌放到兩人身前。 楊信陽舉著水壺的手愣住,詫然道︰“這是做什麼?” 蕭秉卓嘿嘿一笑道︰“分茶呀,為師現在知道你沒有說謊了,這茶確實是你因緣際合得到的,看你這手法,委實不是品茶之人,你把茶餅揉散一些在甌里,我再注入沸水。” 楊信陽尬笑一聲,“恩師說笑了,小子怎敢欺騙恩師,這茶若是讓我吃,必定是大壺熬煮,當路邊茶攤那邊,一海碗干了。” 說著接過茶餅,隨手掰下一半,放在甌里。 蕭秉卓一愣,“你小子,當真是無知者無畏,怎麼放這麼多?” 楊信陽心里一慌,略有些委屈道,“不就是茶葉麼?放多放少也不打緊吧,喝濃茶也挺好的。” 蕭秉卓直搖頭,怒道︰“這你就不懂了。” 說著將手中茶葉小心翼翼放好,說道,“這‘小團龍’出自楚國閩州,乃是茶中極品,小小一餅,價值百金,只是進貢大內。但金可有而茶不易得,便是陛下也珍惜得不得了,听說樞密院、中書省的那邊,也只有陛下南郊致齋時方能得賜一餅,四個人環坐分吃。 故而這‘分茶’之法,也是‘小團龍’獨有的吃法。有人寫詩,單道這分茶的妙處。” 蕭秉卓說到得意處,胡須亂顫,眼楮眯成兩條細縫,搖頭晃腦地道︰“紛如劈絮行太空,影落寒江能萬變。銀瓶首下仍尻高,注湯作字勢嫖姚。” 楊信陽听他說得好听,便喝了一口。蕭秉卓盯他笑道︰“滋味如何?” 楊信陽覺得滋味不壞,又默默品了兩口,但覺清心潤脾,心頭諸般負面情緒竟隨之煙消了。 “好茶。” 楊信陽憋了許久,就憋出兩個字來,昔日他和夫子在茶樓上坐而論茶,那全是當文抄公得來的妙語,在恩師面前,卻不好繼續裝了。 蕭秉卓見狀,嘆道,“牛嚼牡丹,沒事,我今日與你說說。” 茶葉的摘采時間也有講究,明前茶就是清明節前采制的茶葉,因受蟲害侵擾少,芽葉細嫩,色翠香幽,味醇形美,是茶中佳品。 又因為清明前氣溫低,茶葉生長慢,明前茶產量極低,故有“明前茶,貴如金”之說。 其次是雨前茶,即清明後谷雨前采制的茶葉。谷雨以後的茶葉品質則差。 古時貢茶求早求 珍,春茶還有社前茶、火前茶和雨前茶之分。社前指春社前,約比清明早半個月。 火前茶,即明前茶,古人在寒食節有禁火三日,不生火做飯的習俗,稱“寒食”。 雨前茶雖不及明前茶細嫩,但芽葉生長較快,滋味鮮濃而耐泡。“清明太早,立夏太遲,谷雨前後,其時適中。” 想泡好茶,須先藏上等好水,水最好用中泠、惠泉的水,一般人家怎麼可能專設驛站運送這種水? 然而天然泉水、雪水,是可以盡量藏貯一點的,新汲之水味辣,貯存久了則水味甘甜。 嘗遍天下茶葉,以武夷山頂所產、沖開後色呈白色的茶為第一,然而這種茶進貢朝廷尚且數量不夠,民間就更難喝到了。 其次,沒有其他茶比得過龍井,清明前采摘的叫“蓮心”,這種茶味太淡,須多用些才好;雨前采摘的最好,一芽一葉,綠如碧玉。收藏時須用小紙包,每包四兩,放進石灰缸中,隔十天得換一回石灰,缸口用紙蓋扎緊,否則走氣,則色味全變。 烹煮時要用旺火,並用穿心罐,水開便泡,開久了水就變味了。 水不滾開就泡,茶葉就浮在水面上,一泡就喝,用蓋子緊蓋杯子,則茶味又變,此中關鍵,不可有任何差錯。 兩人細細品了茶,又說了些閑話,夕陽西斜,一老一小在苗圃小亭里,誰也不知道他們細說了什麼。 —— “這個時節吃辣白菜湯最應景,冒著白花花的熱氣的泡菜排骨湯用砂鍋盛上來,小心翼翼地吹著一口又一口的熱湯,暖和還下飯。” 長孫家兄妹,常威圍坐在桌子前面,餓狗搶食一般呼嚕吃著楊信陽親手做的辣白菜排骨羹,楊信陽看得笑眯眯,“怎麼,這手藝還行吧?” “嗯,太好吃了,掌櫃的,這是怎麼做的?” 長孫敏瞪著一雙大眼楮,好奇問道。 “這個不難,你想學,我可以教你,就是白糖,醬油,白酒,辣白菜,姜片和大蒜適量。 排骨放在冷水里泡兩刻鐘,沖洗干淨,泡的時候不用放姜,要煮的時候再放姜片。 排骨、姜片和白酒一起冷水下鍋,煮沸後轉小火再煮幾分,撇掉上面的沫子,撈出排骨,扔掉姜片,然後把湯底濾干淨備用。 重新起鍋。把白糖和等量的水一起倒入鍋中,中火加熱到沸騰後轉小火,有點像冰糖葫蘆熬糖那個階段。 糖漿比較濃稠了之後倒入排骨,小火把排骨的每個面都煎一下,然後關火備用。 鍋里多倒入一點油,中小火把土豆塊炒香,用剛才鍋里剩的油,炒一下蒜片兒,再加入辣白菜炒香,如果是大片的辣白菜要切成小塊。 把炒完的土豆塊和辣白菜一起倒入煎好的排骨鍋里,最後把剛才焯排骨的湯倒進鍋里。 大火煮沸後,轉小火炖兩刻鐘分鐘,中途可以加入適量水,排骨軟了就可以吃啦! 351.幫手到了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351.幫手到了辣白菜在煮的過程中,會讓湯底越來越濃郁,泡菜自帶的味道逐漸被煮出來。” 長孫敏听得兩眼放光,“哇哦,掌櫃的,你好厲害啊。” 長孫旭用手一抹嘴巴,“掌櫃的,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 楊信陽看著他目光炯炯,笑著遞過去手帕,讓他先把嘴巴擦干淨,“今日叫你們三個來,確有要是要你們幫忙去做。” 是這樣的,店里要開一個外賣模式,而且還是專門供應客人自己的外賣模式。 長孫兄妹與常威一臉茫然,“啥是外賣?” “前幾日讓你們幫忙去街上派了那些單子,還記得嗎?” 三人連連點頭,“記得,是孔老爹親自吩咐的。” 楊信陽頷首,“那單上寫的,就是咱們這京御膳房一些招牌菜,那權貴家,想吃又不想出門,咱們把做好的送過去,就是外賣。” “可是,咱們怎麼知道人家想吃什麼?” 長孫敏反應快,提了個關鍵問題。 楊信陽嘿嘿一笑,摸出一個牌子,“他們提早就派了小廝到店里,把想吃的東西點好了,你們都認識這附近的路吧?到時候按著各家名號,把各個菜品送過去就行。” 三人听了,頓時明白過來,紛紛摩拳擦掌,準備一顯身手。 身為一個穿越者,主業是開飯館撈錢,楊信陽覺得有必要帶來一點新意,店里要做什麼外賣模式呢? 簡單的說,就是把客人點的餐,全部送到他們府上。 楊信陽前些日子已經派發了不少傳單,本身的口碑已經打出來了,正可以按照顧客的需求自行選擇菜色和食物,然後根據顧客的要求,送到相應的地方。 至于收錢,楊信陽的意思是讓客人選擇適合自己口味的外賣,然後按照口味來定價錢。 而客人選擇自己想吃的東西,那麼也可以自行挑選,不過必須先付一半款才可以。 有點像前世外賣的翻版,讓客人自己去選擇自己的菜肴,然後根據自己喜愛的口味和自己的消費情況給予價格相符的價格,如果顧客不願意的話,那麼可以選擇退貨或者其他方式。 總之是要保證客人的消費滿意,也要確保消費者的心理滿足感。 于是在楊信陽一聲令下,京御膳房的外賣紅紅火火展開了。 這大梁城中的飯館,也不是沒有提供相似的送餐,不過要麼是整席起送,要麼是讓飯館的廚子直接上門,豪闊是豪闊,不過富貴人家也不總是吃大席,一般時日,或許是想換個口味,或許是興之所至,卻尋不到一個可以送一個菜或者幾個菜的,楊信陽瞅準的正是這個缺口。 月余下來,京御膳房的生意火紅,楊信陽出手也大方,直接給幫忙的乞兒們各自打賞了一塊碎銀錠子。 長孫兄妹這麼大,第一次在不是斗毆給富家子弟看,而是憑借自己干活得到了這麼大筆錢,欣喜無比,恰巧楊信陽還給了他們一個從未想過的福利,每干滿六天可以休一天。 雖然已經反復說了,這一天還是會算工錢,然則算下來,一個月可以休息四天,還是讓一幫乞兒們過意不去,為了回報楊信陽,干得更加賣力,還是楊信陽作勢生氣,才讓他們悻悻休息一天。 楊信陽打發了長孫旭一幫人,自去城門口迎接,從天藏城來的幫手,終于到了。 一輛馬車嶙嶙而來,尚有一段距離,上面便蹦下來一個小妮子,一陣風一般,躥到楊信陽懷里,楊信陽聞著女孩兒特有的汗香,“林悠,你怎麼沒大沒小的,都這麼大了,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 “哼,誰稀罕。” 楊信陽是想讓孟津過來的,不過早先望舒來信,說天藏城那邊遇到些許瓶頸,孟津要先留下來幫忙,故而另派一個人來,信中沒有寫是誰,只說也是個得力幫手。 得力幫手,會是誰呢? 楊信陽伸長了脖子觀望,但見馬車臨近,從上面跳下來一個少年人,身子縴瘦無比,相貌俊俏,雖然穿了一身男兒裝,但楊信陽一眼被那人脖子上一個黃金項圈吸引了視線。 楊信陽心中一震,有些不可置信,輕聲道,“小七?” 那少年沖楊信陽行了個禮,“見過少爺。” 楊信陽只覺得天雷滾滾,望舒和林幽怎麼把小七派來了?這能行嗎? “那啥,就你一個?” 小七落落大方點頭,擊碎了楊信陽最後的幻想,他深吸一口氣,小七卻把他嘴里的話堵回去了,“望舒姐和孟津姐說我已經可以出師了,讓我來大梁找少爺听差,少爺,你不會想把我趕回去吧?” 听著這清脆的嗓音,楊信陽嘆了口氣,“大梁可不比天藏城,你確定你能行嗎?” 小七點點頭,“行不行,少爺不妨試試。” 當年楊信陽和孔乙己,以及七小只結緣,可以說均是因小七而起,孟津他們為了救生病的小七,打劫楊信陽,才牽扯出後面的故事,當時小七只是個娃娃,因此在七小只里面存在感極低,楊信陽都沒怎麼關注她,如今也已經長成少女模樣了。 不過楊信陽可不會因為她是女孩子就看輕她,既然是望舒和孟津一起推薦過來的,那不妨用著,看看她有何過人之處。 “走,隨我進城,我晚點帶你們逛逛大梁。” “少爺少爺,這大梁有什麼好吃好玩的嗎?” “那可多了去了。” 會仙酒樓 著名的大酒店如城東舊宋的仁和店,新門里邊的會仙樓大梁店,通常有百十豪華包間,所需要的設施一應齊全,一件也不缺少。 大抵是因為京城里人們的風俗崇尚奢侈,消費寬裕,凡是來酒店里就餐的,不論是什麼人,只要有兩個人對面落座飲酒,也必須用注碗一副,盤盞兩副,果菜碟子各五個,水菜碗三五個,這樣就得花費將近百兩紋銀了。 雖然是一個人來這里獨自飲酒,碗碟也必須用銀制的,所點的水果和菜肴,都是精品。 如果還另加下酒菜,就派店里的人到外邊的有關店鋪里去買軟羊、龜背、大小骨、各種餡兒的包子、玉板、生削巴子、瓜姜之類的名牌菜品。 說起京城里的飯館,大飯館叫做“分茶”,里面的著名飯菜有頭羹、石髓羹、白肉、胡餅、軟羊、大小骨、角炙姥印が 歉お  頡 簧お硌蠣妗く├ゲ妗  玫丁 氐丁 涮浴え遄印 穆 娣怪 唷H綣淺勻 瑁  夥閹鴕環 賜犯 還有周國飯館,里面賣的有插肉面、大燠面、大小抹肉、淘煎燠肉、雜煎事件、生熟燒飯。 還有楚國風味的飯館,飯菜有魚兜子、桐皮熟膾面、煎魚飯。 還有瓠羹店,門前用枋木及各種花樣圖案扎成山棚模樣,上面掛著半扇半扇的豬肉或羊肉,並排互相間隔有二三十扇之多,靠近里邊的門面窗戶,都是大紅大綠的裝飾,這叫做“門”。 每個飯館里各有廳院和東西走廊,按客人的要求安排座位。 客人坐下之後,就有一個伙計走過來,拿著筷子和紙板,挨個地詢問每一位客人要用些什麼。 京城里的人奢侈而放縱,對各種菜肴盡情的點要,或者熱菜,或者涼菜,或者是加熱的湯鍋,或者是整雞整魚,或者是冰凍食品,或者是精肉臊子和肥肉臊子的打鹵面等,人人點要的飯菜各不相同。 傳菜的小廝得到菜單,就走到里面的操作間旁邊站定,把菜單上的飯菜名稱一一唱念一遍,報告操作間里的廚師知道。 操作間里的頭兒叫做“鐺頭”,又叫做“著案”。 完了之後,不大一會兒,傳菜的小廝左手杈著三個菜碗,右臂從手至肩依次疊放大約二十個碗,到座位邊發給客人,和各人點要的飯菜都一一相符,不出一點差錯。 如果出現差錯,坐客告訴飯館的老板,老板一定會對傳菜的小廝進行責罵,或者罰他的工錢,嚴重者要把他辭退。 楊信陽一行人來用餐,一進飯館坐下,就給上來一套上等的琉璃淺稜碗碟,這叫做“碧碗”,也叫做“造羹”,菜蔬非常精細,叫做“造齏ji”,每碗標價十文錢。 面條和肉菜各半的,叫做“合羹”;又有一種“單羹”,是半份。 以前飯館里只用湯匙,如今都用筷子了。 還有插肉、撥刀、炒羊、細物料棋子、餛飩店,以及有素分茶,就像寺院里的素齋飯一樣。 還有賣菜面、胡蝶齏疙瘩,以及賣隨飯、荷包、白飯、旋切細料兒、瓜齏、蘿卜之類的小館子。 坊巷橋頭的集市上,都有賣肉的案子,排列著三五個人在那里操刀。或買生肉或買熟肉,隨意購買,闊切、片批、細抹、頓刀之類的切法都行。 到夜晚就又有燠爆熟食上市。凡是來買肉的都不先付錢,而是切下一份之後值多少錢就算多少錢。 說起京城里的餅店,有油餅店,有胡餅店。 如果是油餅店,就賣蒸餅、糖餅、裝盒、引盤之類。 352.搶錢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如果是胡餅店,就賣門油、菊花、寬焦、側厚、油砣、髓餅、新樣滿麻等。 每個案板上用三五個人,有人 劑、有人卓花,然後入爐,從五更時候起,桌案的響聲,遠近都能听得到。 只有武成王廟前海州張家、皇建院前鄭家的生意最興盛,每家有五十多座烤爐。 賣活魚的商販用淺抱桶,用柳條穿著魚放在清水中浸泡著,或者沿街叫賣。 每天早晨只有新鄭門、西水門、萬勝門,像這樣的活魚有數千擔進入城門。 冬季,就從南方的各處較遠的地方販賣活魚過來,叫做“車魚”,每斤魚還不到一百文錢。 —— 這日發了工錢,長孫旭拿到這錢,開心地對長孫敏道,“敏兒,這錢怎麼花?” 長孫敏眼楮一轉,“唔……我想去吃一下蟹皇居的螃蟹。” “好,哥帶你下館子去。” 兄妹倆來到蟹皇居門口,那伙計鄙夷地看著長孫兄妹,“你們兩個衣服這麼破,一看就沒錢,你們還是去別處吧,這里是有錢人的地方,你們是進不來的。” 長孫旭眼里冒火,“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 伙計撇撇嘴,“哼,你們兩個穿成這樣,是哪里來的乞丐啊?你們兩個是乞丐,怎麼可能有錢,快點走吧!穿著這身衣服,是怎麼混進來的啊,快點滾吧!” ...... 兩人的吵鬧聲很大,讓周圍的人紛紛側目而視,不時傳來陣陣輕笑聲,長孫旭只覺得臉皮發燙,旁邊的長孫敏已經羞愧地低下頭了。 長孫旭心里憋著一股氣,他看著那些圍觀的人,心中不由暗自冷哼一聲,他知道,如果此刻不拿出一些實際行動來震懾住這些人,恐怕這些人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怒氣上涌,長孫旭不喜歡被別人看不起,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這讓他非常的憤怒,但是此刻他還需要忍耐,畢竟現在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是要震懾住這些人,不讓他們繼續胡亂議論。 所以他立馬從懷里掏出了一塊碎銀子遞了出去,“這銀子夠了嗎?” “銀子是夠了,只是這銀子是從哪里來的,該不會是偷的吧?” 伙計見到這銀子,確實變了臉色,滿臉堆笑,正要把兄妹倆引進去,旁邊卻響起一個聲音。 伙計一听聲音,回頭看去,一張臉頓時笑得更燦爛,只是多了幾分虛偽。 “原來是劉五爺啊,怎麼吹的什麼香風,把五爺也吹來了。” 劉五爺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身邊跟著五六個跟班,長孫旭一看,也變了臉色,這劉五爺是甜水街附近有名的話事人,常年帶著一幫混混打手收租的。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長孫兄妹,“銀子是從哪里來的呢?是不是偷的,小子?” 此話一出,他旁邊的跟班立馬上前,惡狠狠道,小子,識相的話,趕緊把銀子交出來,否則你就等著吃牢飯吧! 其中一人惡狠狠地盯著銀子,他們知道五爺的心 思,這倆小子的銀子,拿著燙手,得孝敬五爺先,他現在已經沒心情管別的了,他只想盡快把銀子拿到手,至于銀子的主人是誰,對方是男是女,又長什麼模樣,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銀子是我和妹妹打工賺來的,不是偷的,你別胡說八道。 長孫敏氣鼓鼓的瞪著這幾個混混,這些人實在太過份了,這銀子明明就是自己掙來的,怎麼可以說是偷呢?真是的。 看到妹妹氣呼呼的模樣,長孫旭心里一慌,然則眼下絕對不能認慫,“這就是我們在新開的京御膳坊打工賺來的,怎麼可能是偷的呢? “嘿嘿嘿……哈哈哈……” 眼前這幫地痞混混放肆地笑起來了,劉五爺踱到二人面前,鼻孔朝上,眼楮朝下,用一種怪異的姿態望著他倆,“說假話都不知道怎麼說,在一個店里打工,能賺這麼多銀子?牛小二,你說說,你一天能賺多少?” 牛小二就是那個前倨後恭的伙計,他哈著腰,“回五爺的話,小的一天也就賺一百個銅板,這還是掌櫃熊老爺看小的做了多年,額外賞的。” “听到沒有?” 劉五爺惡狠狠瞪著長孫旭,“人家干了幾年傳菜的招呼的,才拿到一天一百個銅板,那京御膳房,本爺也听說了,不過開張一兩個月,就給你這麼多?你當五爺是傻子嗎?還是你是傻子?或者說那京御膳房的掌櫃是個大善人?” 長孫旭心里騰的起了一團火,不過他還是客氣道,“確實是京御膳房的楊掌櫃給的,不信可以去問問他。” 劉五爺嘿嘿一笑,“不用了,說起來那京御膳房開張數月,劉爺我還沒上門拜訪過呢,沒想到出手這麼豪闊,真是看走眼了。” “劉爺威武,是該去看看了,這兩個小的,真入不得劉五爺的眼。” 蟹皇居的伙計是個懂得看臉色的人,近來沒有捕快來這附近問話,想來不可能是有人家失竊了,這小子說的應該是實情,眼下被劉五爺盯上,怕是不死也得脫層皮,趕緊上來幫忙開脫,同時暗地里使眼色,讓長孫兄妹趕緊走。 “一邊去!” 劉五爺一個眼色,身邊一個馬仔上前把伙計推到一邊,劉五爺來到長孫旭面前,嘿笑道,“小子是第一次在甜水街干活吧,不知道這附近幾條街都是五爺我罩著的,既然是罩著,那就得收點保護費,你今天得知道這規矩,人人有份,誰也不能免了。” 長孫敏嘟著嘴巴就要開罵,被長孫旭一把拉住,他看看劉五爺身邊幾個人高馬大的馬仔,低聲道,“要交多少?” “哈哈哈,你小子就是上道,免了五爺一番功夫,不多,一半就行。” 長孫旭心底里轟的一聲,拳頭捏得死死的,胸膛快速起伏,死死盯著劉五爺,劉五爺好整以暇,似乎沒看到他眼中的怒火。 “好。” 長孫旭將手中的碎銀錠子遞過去,一個馬仔接過,也不含糊,抽出一把切銀子的小刀,用力一磕,銀子切成兩半。 “小子,記住 了,以後你就是五爺罩著了,有誰欺負你,跟五爺說一聲。” 劉五爺得意洋洋,帶著人進了蟹皇居,多一眼也不看長孫兄妹,長孫旭將一半的銀子死死捏在手里,鋒利的邊角把掌心都劃破了。 “你們……還要進去吃東西嗎?” “不吃了。” 長孫旭拉著長孫敏轉身就走,長孫旭手勁大,捏得長孫敏發疼,她眼里噙著淚,看著哥哥一張繃著的臉,不敢出聲,身後傳來伙計一聲嘆息。 長孫旭並沒有將此事告訴楊信陽,繼續和一幫小伙伴們幫忙送外賣,這日他與常威送外賣到一大戶人家,這人家點的比較多,一個大食盒才裝得下,為了保溫,外面還罩了一層棉被,他和常威兩人拿不動,只得讓柱子也出動,幫他們拿食盒,他們兩個拿著小菜。 轉過一條胡同,前面傳來一陣吵嚷怒罵聲音,三人聞聲跑過去看個究竟。 只見一群混混正在圍毆一個中年人,他的衣服原本華貴,眼下已經被撕扯得破爛不堪,渾身上下全是傷痕,看起來狼狽不堪。 一些圍觀的群眾看到這情景都不禁搖了搖頭,心道這個中年人也太倒霉了吧?怎麼會遇到這種事?而且還是這幾個混混。 許爺,你快跑吧,這群人不好惹。一個年齡稍微長一點兒的看著這群混混不由的提醒這個中年人道。 帶頭的混混聞言,回頭冷笑一聲,,我勸你別瞎管閑事,我勸你們趕緊滾蛋,不然連你一起廢掉! 混混頭子此話一出,圍觀的人頓時不敢說話了,“看什麼看,趕緊滾,紅幫辦事,是你們能打听的嗎?” 長孫旭聞言,定楮看去,這才發現幾個混混左臂上都纏了一圈紅布,正是大梁城里有名的紅幫標識。 趁著混混們分神,那被毆打的中年人趁機想逃,被人一腳踢在膝蓋窩里,又跪倒在地。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今天有種就給個痛快!” 中年人也是有傲氣的,被幾個混混像死狗一樣踢打,那種屈辱可想而知。 一群小混混听到老王的話不由得嗤之以鼻,這小子居然口氣這麼大,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 兄弟們,揍死他,我看這家伙不爽!其中一個小混混叫囂道。 打死他,打死他。其他小混混也隨聲附和著,紛紛揮舞拳頭向這個中年人攻去。 這群小混混雖然只有十幾二十歲,但是一個個卻下手狠辣,完全不講究輕重,這樣揮起拳頭朝著老王招呼過去,就算是一般的壯漢也不一定能接住。 旁邊的長孫敏扯了扯長孫旭,女孩子見這打人情景于心不忍,看不下去,示意哥哥走人,常威也低聲道,“狗咬狗,沒什麼好看的,咱們走吧,別耽誤了客人的飯菜。” 長孫旭點點頭,正準備離開,忽地瞳孔猛然收縮了起來,一個年輕人從混混們身後現身,大聲吆喝道,“打,給我往死里打。”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強行搶了長孫旭一半銀子的劉五爺。 353.搏一把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看到劉五爺,長孫旭心里轉了幾圈,頓時有了主意,他擺擺手,低聲道,“再看看。” 那中年人身邊本也有幾個貼身小弟,只是一個已經被打得躺在地上死活不知,其余四人也被嚇壞了,一臉惶恐地躲在一邊,一副怕極了的模樣,他們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是陪老大出來吃個飯,竟然會惹上這麼一個煞星。 一幫混混正打得歡,嗖的一聲,一顆石子打在其中一人腦門上,嗷的一聲,頓時血流如注,其他人見狀抬頭四處張望。 嗖嗖嗖,又是幾聲破空之聲,幾顆石子打中幾個混混,頓時哭爹喊娘。 “許爺,快跑啊! 趁著混混們一片混亂,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許爺,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蹭的一下站起來,拔腿就跑,其他四個跟班也紛紛跟在他身後朝著另一條街逃去。 哪里走?給我留下命來吧! 劉五爺大步流星的追趕而去,他的身高起碼超過八尺,身材健碩魁梧,腳步穩健,身體強壯,速度極快,他的拳腳功夫也相當厲害,一般的三腳貓功夫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不值一提,只要被他擊中一拳,便立刻倒地不起。 他的動作十分靈巧迅速,在街巷間奔馳跳躍,那個半死不活的小弟忽地從地上竄起來,死死抱住劉五爺的大腿,大喊一聲,“許爺快跑!” 跑?哪兒去跑啊!你們這些廢物,還不趕緊給老子攔住姓許! 劉五爺怒喝一聲,小的們紛紛拔腿便追,劉五爺的心底里忽地升騰出憤怒,“滾開。” 說著就是一踹,那個抱著他大腿的許爺馬仔眼楮一直,一口氣差點閉過去,雙手卻死死不松開,劉五爺又是一腳, 嚓一聲,馬仔斷了幾根肋骨,嘴角涌出一縷鮮血。 砰砰砰 又是幾拳,堂堂劉五爺被敵手一個馬仔像狗屁膏藥一樣死死粘住,令他惱怒異常,將馬仔打得鼻青臉腫。 那馬仔已經暈頭轉向,滿臉是血,大叫一聲,張開大口,狠狠咬住劉五爺的大腿,死死咬住。 啊! 劉五爺疼得發瘋似的嘶吼,雙眼赤紅,像極了一只野獸。 你找死! 我要把你千刀萬剮! 這突如其來的疼痛使得劉五爺慘叫一聲,他抬起腳,毫不猶豫的朝著這小弟踢去。 砰!!! 小弟的身子被踢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之後重重的砸在牆壁上。 眾人憤怒的嘶吼,紛紛涌上來,棍棒拳腳齊下,像是暴雨一般襲擊在小弟身上。 小弟承受著這些強勁的攻擊,終于被轟飛出去,嘴里鮮血噴涌,但是他的意志還存在,不停地掙扎,最後用力的爬起來,再度向劉五爺撲來。 劉五爺冷冷的看著小弟,一步跨越而出,直接沖到小弟面前,伸出拳頭,毫不客氣的打了過去。 砰!砰!砰! 劉五爺的右臂就像鐵錘一樣狠狠砸落下去,小弟的胸膛被打的凹陷,腦袋也被打的破裂,整個身體也隨之倒地 ,再也站不起來。 劉五爺抬起右手抹去嘴角的鮮血,眼神冰冷的盯著倒在牆邊的小弟。 “追,今天必須把姓許的丟進汴河里,沒做到,你們自個兒跳河去。” 這個小弟只是姓許的一個跟班,沒想到為了掩護姓許的,竟然連命都可以不要,這讓劉五爺對姓許的產生了更大的憤恨。 現在這個小弟被自己人打死,劉五爺也終于找到發泄的方式。 劉五爺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捏住這個小弟的臉,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心中頓時涌起一陣報復後的快感,劉五爺陰笑著︰你這種廢物也敢打老子的主意? “阿旭,我們走吧,這太嚇人了,別摻合這事了,我覺得咱們還是先回去,這里真的是太恐怖了,不是咱們能摻合的了的,快離開吧。我們走吧,阿旭,你別管這些了,快點走啊。” 常威不住勸著長孫旭,他們四人躲在一處屋子的拐角處,長孫旭手里還捏著一把彈弓,方才就是他用彈弓發射石子,給了劉五爺幾個手下一頓狠的。 當他看見許爺一個馬仔為了掩護他,連命都不要的時候,長孫旭沒有感覺到任何驚恐,有的只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思緒—— 熱血! “哥哥,咱們先回去吧,我們還是先躲躲吧。” 長孫敏也來勸自家哥哥,常威已經嚇得發抖,“阿旭,別傻了,你不能再摻合這件事了,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要是被那姓劉的發現,咱們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阿旭,你听我說,這里的情況有些詭異,如果你再呆在這里,可能會發生更嚴重的事情,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不要管這事了。 阿旭,你趕緊離開吧,這里的事情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不值得你趟渾水。 我們先回去吧,回去之後我們就把這事忘記,我們只需要把這件事忘掉,就不會發生任何的事情。” 長孫旭搖搖頭,轉身雙手抓住常威肩膀,“常威,你想一輩子呆在那個垃圾堆嗎?” 常威一愣,“肯定不想啊,我想在大梁城里買一處宅子,天天吃肉夾饃,去勾欄里听曲兒。” 這是常威的一個夢想,一個永遠都無法實現的夢想,隨著年歲漸長,他的心情一直都非常郁悶,知道在大梁,這就是白日夢,可他依舊堅強的挺過來了,他不僅堅強還堅強的非常努力,他從來都沒放棄過,所以能在京御膳房那里找到一份活,干得比長孫兄妹還賣力。 他是一個有野心的人,但這種有野心也並非只是有勇氣就行了的,畢竟這個社會上的人太多了,想要得到工作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很好,你有這想法,常威,你知道嗎,咱們不能一輩子都呆在這垃圾堆里,咱們還得走出去呢,還得繼續往前走呢,眼下就有個機會,你要不要?” “什麼機會?” “跟我來!” 許爺和幾個馬仔亡命狂奔,盡往陰暗小巷里鑽,劉五爺的人罵罵咧咧跟在後面,這個時候,阿旭突然沖到人群中,一拳砸向其中一個人 。 “常威,你知道嗎,咱們不能一輩子都呆在這垃圾堆里,你知道嗎,咱們必須去闖出屬于自己的世界! 這次我要去闖蕩,要成就屬于自己的輝煌,我相信你們在這里已經呆膩味了吧?那我就帶領你們離開這個骯髒的世界!” 哥哥,等等我! 長孫敏一邊追著常威跑,一邊喊道,哥哥,等等我呀! 柱子呆呆傻傻,不知道兩個好兄弟發了什麼瘋,依舊笑呵呵,吭哧吭哧跟在後面,倒也沒落下,他力大無窮,見長孫敏跟不上,一伸手就把她抱到自己肩膀,健步如飛。 哥哥,等等我呀。 許爺在前面跑得跌跌撞撞,後面五個混混手中拿著刀劍棍棒,獰笑著追趕他,後面還跟著一群人。 許爺拼命向前奔跑,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盡量逃離這群混混,這是許爺此時唯一能夠做的事情,他也是拼命地在奔跑。 可是越跑許爺的速度越慢,身體的抖動也越加厲害,他已經無法保持平衡了,他現在已經被這群混混逼上絕路了,只要再過一會兒,這群混混們就會把他抓住。 許爺,您跑啊?你跑得倒快啊?我看您就算是長著翅膀也飛不出去吧! 許爺,你還不投降嗎? 許爺,你就別掙扎了,乖乖投降吧! 哈哈哈哈! 一頓狂奔,許爺始終無法把劉五爺的人甩掉,自己又剛被毒打一頓,越跑越覺得渾身酸痛,被一根竹竿絆倒後,終于爬不起來了。 混混們猖狂的笑聲傳入許爺耳朵,讓他感覺心髒好像停止跳動一般,身體發抖,雙腿打顫,這不是他真的害怕了,而是憤怒,自己竟然淪落到被一幫痞子混混羞辱的地步。 長孫旭站在拐角處,眼神復雜看了一眼許爺,跟著舉起一個磚頭,一個混混剛露頭,磚頭便狠狠砸下去,那個人被長孫旭的突如其來打了個措手不及,捂著腦袋倒在了地上。 “以多打少?”長孫旭一步步向前走過去。 你別過來!你敢傷害我的話,老大一定饒不了你!那個混混捂著被砸到流血的額頭,用威脅的語氣警告道。 老大,你還真是膽子肥啊,居然敢跟我談條件?長孫旭冷笑一聲,抬腳朝著那個人踢去。 長孫旭的身體非常靈活,幾乎是眨眼間,長孫旭便踢中了那個混混的膝蓋骨。 啊-- 那個混混痛叫一聲。 這次長孫旭是真的生氣了,一腳將這個混混踹翻在地,然後騎在他的身上。 你知道嗎?你惹毛了我!長孫旭惡狠狠的看著他,道︰你應該慶幸自己遇見的是我,而不是別人。 你,你想干什麼?你不要亂來。混混驚恐的看著他。 長孫旭抬起腿,朝著他的臉頰踢去,那混混趕緊閉上了眼楮。 砰的一聲悶響,那個混混被踢中鼻梁。 鼻血順著混混的鼻子緩緩流下來,流到了地上。 354.許文強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354.許文強長孫旭看了看他鼻青臉腫的模樣直接將其打暈在原地,隨後又從旁邊撿起另外一塊大石頭,反手狠狠擲出,一個拎著棍子從後面意欲偷襲的混子被砸中腦門,怪叫一聲,丟下棍子,踉蹌後退。 看著躺在那里一動不動的混混,長孫旭笑了,他起身,站直,似一棵古松,直面迎面走來的另外四個劉五爺馬仔。 那四個混混,有一個吃了一記石頭,眼下暈頭轉向,其他三個,死死盯著長孫旭,他們已經忘了他,每天都要收保護費,誰還去記得一個前幾天被他們搜刮的倒霉蛋吶。 “哼,好小子,有兩小子,看樣子姓許的還留了一手呢。” 三個混混怪笑一聲,一個扔掉了手中的木棒,噌的一聲,抽出一把尖刀,四個混混,兩個拿著扎了鐵釘的木棒當狼牙棒,兩個拿著尖刀,分成兩個方位朝長孫旭圍攏過來,臉上獰笑著。 〞砰砰砰砰砰~〞 柱子大吼一聲,低著頭從後面沖來,一把將那個手持尖刀的混混抱住,高高舉起。 混混的眼中閃過驚駭之色,他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瘦小的少年竟然還有幫手。 柱子的臉上閃過猙獰之色,他將手中的混混高高舉起,用力摔到地上,混混哀嚎一聲,倒在地上,柱子一拳砸在混混的鼻梁上,鮮血流淌而下,他的眼楮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的盯著柱子。 〞啊〞 旁邊的同伙舍棄了長孫旭,見狀舉起狼牙棒,當頭給了柱子一記狠的。 柱子發出一陣痛苦的哀嚎,他的臉上滿是冷汗,鮮血順著鼻孔流進嘴巴里,他緊咬牙關,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但是鮮血依舊順著他的手縫流入口中,他感覺整個身體似乎要炸裂一般,全身劇烈的疼痛,仿佛被撕碎一般,他的額頭滿是豆大的汗珠,眼神越來越渙散。 〞柱子〞 常威方才答應了長孫旭要干一票大的,事到臨頭卻猥瑣起來,一直站在一邊觀望著這邊的戰斗,看到柱子受傷的模樣,心急如焚,他一個箭步沖了進去。 旁邊那個暈頭轉向的混混拎著狼牙棒當頭砸下,常威一個箭步跟上,將其撞倒,嘶吼著,一套王八拳盡往混混臉上招呼。 那個偷襲柱子的混混見狀上前準備給常威來一下狠的,孰料柱子猛地站起來,手中尖刀一揮。 混混的脖頸處已經被柱子打出了一道深深的血槽,血液從那里汩汩流淌,混混死不瞑目,他瞪著大眼楮望向三個少年,嘴中囁嚅了一下,腦袋一歪,眼神渙散了。。 剩下兩個混混拼了老命掙脫,見此情景,怪叫一聲,家伙一丟,飛也似的跑了。 “咱們走。” 長孫旭一言不發,上前扶起許爺,許爺猶豫了一忽兒,決定相信這個三個少年,任由他們把自己架著走了。 一處小巷里,許爺癱在牆邊,看著長孫旭給柱子包扎腦袋的傷口,無奈苦笑道,“小子,你們幾個救了我一命,那現在我就報答一下你們。〞 長孫旭努力裝出一副大人的模樣,擺了擺手,淡淡的道,〞大哥,不用客氣,舉手之勞罷了。〞 許爺彷佛沒听到長孫旭的話一般,伸手入懷,掏出一樣黃燦燦的東西,”這金葉子是報酬,可能有點少,不過你們別擔心,等我再度起來了,再給你們更多的錢。 常威一看到金葉子,眼楮都亮了,心說阿旭果然有陽光,這金葉子頂的過他們仨一個月的工錢都不止了,盼望著阿旭趕緊接下來。 孰料長孫旭擺擺手,“我不要金子。” “為什麼?”“那你要什麼?” 兩個嗓音同時高了起來,一個是常威,一個是許爺,長孫旭狠狠瞪了常威一眼,常威不甘心的低下頭,耳朵卻豎起來。 許爺收起訝異的眼神,笑了笑,〞不知道英雄少年想要的東西,到底是何物?〞 長孫旭伸手指向許爺,〞我想要的東西就是,你。〞 〞我!?〞 許爺的心髒猛然間一跳,“小伙子,你這是在開玩笑嗎?” 長孫旭點點頭,在許爺面前蹲了下來,“不知道許爺缺不缺人手,我們哥仨,可以助許爺一把。” 許爺直勾勾看著長孫旭,“少年人,方才那打斗仇殺,你想必都看到了,跟著我,那是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說不定哪天,上午還在說笑,中午就是汴河里的浮尸了。” 〞我當然可以。〞 長孫旭語氣堅定,他沒有直接回答許爺的話,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你會找那個姓劉的報仇嗎?” 許爺聞言,眼中露出意味深長的的深意,“我明白了,你的心里已經有答案了,你知道嗎?你的心中已經有答案了,我的答案也告訴你了!” “你會殺掉劉姓的男人嗎?” 長孫旭又問了一遍,許爺笑笑,“你的心里已經有答案了,你知道嗎?你的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我的答案也告訴了你,我的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我希望你能夠幫助我完成我的目標,因為我想讓你幫助我! 我的目標是︰讓你殺死姓劉的,讓你報仇雪恨! 我的目標是這樣的嗎?是的! 我的目標就是報仇,而且我還要報復整個紅幫,把他們趕盡殺絕,然後讓你親手殺死劉小五! 你能做到嗎? 我相信你能夠做到的,因為你的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我期待著你的表現! “你會找那個姓劉的報仇嗎?” 〞我會!〞許爺咬牙切齒的回答道︰〞今天的賬我都記著,如果不把他千刀萬剮,我絕不甘心。〞 〞那你會怎麼報仇呢?〞旁邊的長孫敏好奇的問道。 〞哼,京城里各個幫派,對付仇家的手段多了去了,先廢了他的雙手雙腳,然後再用刀子割斷他的舌頭、手筋腳筋,最後一刀斷了他的命、根子,讓他變成一個真正的太監!〞 〞啊......〞 听到許爺這句話,長孫敏頓時嚇得花容失色。 她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這樣的惡毒,而且還說的這樣輕描淡寫,仿佛這只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而已。 〞怎麼了?你害怕了?〞許爺笑著問道。 〞誰害怕了。〞長孫敏強裝鎮定,急忙搖搖頭。 許爺哈哈大笑,掙扎著站起來,把金葉子拍到常威手里,“這錢你們先拿著,你們的心意,我也知道了,告訴我,你們叫啥名,現在在哪落腳?” 長孫旭把四人名字和眼下在京御膳房幫忙的事說了,許爺若有所思,“京御膳房啊,我也听說過,就是那家開業掏錢請乞兒們吃飯的,京城里的大佬貌似都很看重當家掌櫃的,你們在他那里干活,也不賴。” 听了許爺的語氣,似乎不準備接納他們,長孫旭不免有些著急,“那……” 許爺拍拍他的肩膀,“眼下我什麼都沒有了,都被紅幫搞廢了,我要去重整一些東西,你們眼下幫不了忙,現在京御膳房做著,等我找你們,我叫許文強,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確定?”“一言為定。” —— “少爺,進攻紅幫的事,不是很順利,他們出動了一個舵主來對付我們。 我們被打傷了五十幾人,其中有十八人受傷嚴重,已經失去戰斗力,另外十四人輕傷,我們的損失慘重啊,這一波,可以說是輸了個徹底了。” “少爺,要不要繼續進攻?”許文強站在一個大廳里,有些忐忑的問道。 大廳陰沉黑暗,各種精致奢華的家具亂七八糟的擺放在一起,一個隱藏在黑暗中的人影端坐在最黑暗的角落,厚厚的窗簾遮擋了外面明亮的陽光,突然推開的大門將外面的清新空氣送進房子屋子里,讓這與墓穴有得一比的房間里多了幾分生動的活性,卻讓那個隱藏在角落里猶如僵尸一般的中年男人面色不喜。 許文強不知道自己已經惹火了隱藏在最陰暗處的男人,等了一忽兒,下一刻,一陣無形的波動,許文強頓時倒飛起來直直地穿過整個房間摔進他沖進來的走廊,只听那人一聲悶哼,一口鮮血邊從嘴里噴灑出來。 〞他們人多我們更應該進攻,只有這樣我們的損失才會減少一些。〞所謂的少爺說道。 陰沉的語氣停頓了一下,“你不是說那些紅幫成員都是廢物嗎,他們根本就沒有什麼戰斗力,現在這樣是怎麼回事?難道你是在騙我? ”少爺,他們肯定是有人帶路,帶路的人可能是舵主,我們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先穩住對方,不要再貿然行動。〞 “穩住?給你那麼多的人手和資源,全敗光了,你跟我說穩住?” 陰冷深沉的話語毫無人味兒,從房間里緩緩悠悠的飄出來猛地砸到許文強的頭上,讓他頓時渾身驚懼的顫抖,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跪在堅硬冰冷的地板磚上以頭搶地,很是很惶恐的辯解道︰ “少爺,紅幫是盤踞在大梁城里的第一大幫派,確實很難下手,屬下絕無二心,願以死謝罪,只是想著在死之前,能多為少爺做一些事……” 355.賈宇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汗水已經從許文強的額頭上滲出,嘴角的鮮血還在一滴滴的從他下巴上滴落,那陰森黑暗的房間里久久不語,就在他心中糾結恐懼的無以復加時,將他掀翻的少爺再次說話了︰ “想死,還不簡單,想活卻很難,這次饒你,給你個機會,說吧,到底是什麼事兒?” 听言少爺話語中的警告之意,許文強艱難的咽下一口唾沫,匯報完畢之後也不敢起身,只是跪在地上等著里面的人開口,這一跪就是半個時辰,讓他的膝蓋骨仿佛要裂開,不敢妄動,只能咬牙堅持,心中的憤怒和仇恨卻燃燒到了頂點。 這日里楊信陽忙里忙外,累個半死,正待坐下,早看見一個體面的管家,手里拿著一個大紅全帖,飛跑了進來︰“賈府公子宇來拜京御膳房的掌櫃。”說畢,轎子已是到了門口。 楊信陽同孔乙己連忙迎了上去,只見賈府公子下了轎進來,頭戴紗帽,身穿葵花色圓領,金帶、皂靴,頭上戴著潔白簪纓銀翅王帽,穿著江牙海水五爪坐龍白蟒袍,系著碧玉紅帶,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麗人物。 楊信陽忙搶上來參見,那賈宇連忙從轎內伸出手來挽住,見楊信陽穿著白蟒箭袖,圍著攢珠銀帶,面若春花,目如點漆,不由得心中暗嘆,好一個少年。 兩人一同上了雅座,分賓主坐下。 賈宇先攀談道︰“世師弟同在桑梓,一向有失親近。” 楊信陽心中納悶,心說你是哪個,怎麼就叫上師弟了,嘴里客氣道,“小民久仰賈大人,只是無緣,不曾拜會。” 賈宇似乎看出楊信陽心中的疑惑,呵呵笑道︰“家父當年曾有幸在蕭大人門下受業過,楊掌櫃也是蕭大人親傳弟子,如此算來,我和你是親切的世弟兄。” 楊信陽听了只得尬笑,道︰“晚生僥幸,實是有愧。” 賈宇紳四面將眼楮望了一望,看見角落里有一張折疊起來的胡床,有些訝異道,“世師弟,可別說你晚上就睡在這兒。” 楊信陽笑笑,“店里雜事多,而且大梁米貴,居不大易啊。” 賈宇輕嘆一聲,說道︰“世師弟果是清貧。” 隨在跟的家人手里拿過一封銀子來,說道︰“為兄卻也無以為敬,謹具見面禮五十兩,世師弟權且收著。 這華居其實住不得,將來當事拜往,俱不甚便,為兄有空房一所,就在東門大街上,三進三間,雖不軒敞,也還干淨,就送與世師弟;搬到那里去住,早晚也好請教些。” 楊信陽再三推辭,賈宇急了,道︰“你我年誼世好,就如至親骨肉一般;若要如此,就是見外了。” 楊信陽方才把銀子收下,作揖謝了。 兩人閑扯了一番不著邊際的師兄弟情分,賈宇又問了天藏城之事,楊信陽隨口說了,他口才甚好,雖是簡單描繪,卻仍舊把當日發生情景說得入木三分,把賈宇听得都呆了。 末了,賈宇嘆了口氣,“楊師弟,你是蕭大人欽點的入門子弟,為何不去考去個功名,如此好的資源,為官從政,更能 發揮師弟所長,何必做這開飯館的勾當。” “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態。一貴一賤,交情乃見。” 意思是說︰ 一個人往往要在命運垂危的時候,在貧賤窘迫的時候,在身份低微卑弱的時候,才能見出和另一個人的交情深淺。 即是我們常說的“患難見真情”。 楊信陽笑笑,“其實患難見出的何止是真情,更多的,是假意與涼薄,錦上添花何其多,雪中送炭有幾人?人間世態如此。” 正所謂,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行路難,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間。 楊信陽說著,吟哦道,“ 酌酒與君君自寬,人情翻覆似波瀾。 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笑彈冠。 草色全經細雨濕,花枝欲動春風寒。 世事浮雲何足問,不如高臥且加餐。 賈宇聞言哈哈大笑,“好一個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笑彈冠,京城里不少人傳說楊公子是少年英雄,如今一看,對于人情世故這塊,也是少年老成了。” 楊信陽笑笑,“讓賈公子見笑了,讓我斟一杯酒給你吧,請你自寬自解決,人情反復無常本就如波瀾一般,人與人之間哪怕相交到老,仍舊要時時提防警惕,白首相知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加不用說了。” 賈宇點點頭,“這倒是,一旦富貴通達了,就會對後來出仕做官的人,輕薄排擠,乃至落井下石,反目成仇,人心無常。 難道僅僅是仕途官場上才有的嗎?不是的,這分明是人間赤裸裸的殘酷真相。” 楊信陽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輕輕搖晃,“窮人站在街頭耍十把鋼鉤,鉤不到親人骨肉;有錢人在深山老林耍刀槍棍棒,打不散無義賓朋,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自古如此。” 賈宇聞言,意味深長一笑,“听老弟一言,面對這種現實,世事浮雲何足問,不如高臥且加餐,你打算選擇拋卻世俗,投往山林?” 楊信陽心里暗罵一聲,沙比才去山溝里吃風喝露水,這詩文就是我抄來裝模作樣的。 當然楊信陽不會明說出來,他只是淡淡一笑,“俗世人間,是炎涼世態,人情翻覆,今日把盞飲酒,明日視如仇讎,而大化自然,卻是天地無私,萬物親仁。 草木花樹,細雨春風,是一般的平等,無高下之分,無貴賤之別,無喜惡之嘆。 勢利、涼薄,也便何足道哉! 既不足道,那麼也就不必費心煩惱,與其隱居山林避世,不如大隱隱于市,心中寧靜,到處都是寧靜。” 賈宇聞言點點頭,沉默不語,良久才嘆道,“我現在算是明白了,為何那麼多人對你青眼有加。” “賈公子,過獎了。” “說了那麼多,師弟還沒說個明白呢,為何要守在這甜水街的小酒館里?” 楊信陽笑笑,“此事我與恩師說過,恩師明白我的想法,送了一句話與我, 大行不加,窮居不損”。 賈宇臉色訝異,“哦?此話何解?” 楊信陽嘆了口氣,“若是我一心想混個功名,想來蕭大人也不會收我為徒了,我這人,心情懶散,官場那規矩,對我而言是一種束縛,恩師也是明白了這點,故而我開個小酒館,恩師不以為恥,反而覺得在下符合他的秉性。 這句話,恩師拆解過,正所謂,真正的君子,得志通達時不驕傲猖狂,失意窮困時也絕不卑躬屈膝,損害自我的意志。 對己是如此,對人對事也當如此。 你得意時,我不卑躬屈膝;你失意時,我也絕不冷眼相對。 真正的成熟,既不是自以為洞察世態,玩弄人心;也不是只看到人性晦暗的一面,從此心灰意冷,披上冷漠的外殼。 而是選擇始終清醒、理智而不失寬厚、悲憫地,看待人性,面對人生。 賈宇一拍手,“對人性的優點有極崇高的敬意,對人性的弱點則抱著極寬厚的悲憫。” 楊信陽贊同道,”這是理解文學的必需,也是理解人性的必需,更是讓自己懂得放下、學會釋懷,活得更輕松自在的必需。 人生在世,總有不如意事,總有陰霾和風雨,讓人煩憂,讓人抓狂,無所適從。 其實,很多事是無法避免的,也無法選擇,我們所能做的,只有調整好自己的心態,看開了,自然快樂就來了,看淡了,自然心情就平和了。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 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 為樂當及時,何能待來茲? 愚者愛惜費,但為後世嗤。 仙人王子喬,難可與等期。 人的一生很短暫,不過是匆匆數十載,卻為何有太多的憂慮?白晝短暫,黑夜漫長,為何不執著火燭夜晚游樂?快樂是自己給自己的,也要趁著現在,不必等到以後。 與其糾結,不如及時行樂,莫負時光! 也許從來沒有圓滿的人生,卻可以有現時的快樂。 賈宇出身官宦世家,其父有意讓其延續家族輝煌,故而從小就延請各家名師來教導賈宇,所以他雖然是權貴子弟,卻不像楊信陽那個便宜兄弟邊延榮一般,是個二世祖,反而也是一肚子才華。 听了楊信陽這番吟哦,他也心有所感, 二月已破三月來,漸老逢春能幾回。 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生前有限杯。 二月快過完,三月又將來,春天漸漸老去,歲月不待人,還能遇見幾個春天呢?但不要考慮那些身外之事,把自己弄得煩惱不堪,還是快快樂樂地喝酒去吧!對自己好一點,剪去那惱人的憂思。 人這一生,總會遇到很多煩心事,只有保持心境的平和,才不會處處糾結,庸人自擾。 楊信陽舉起酒杯,“浮生常如一夢,有時也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凡事又何必太計較啊。” 來時無跡去無蹤,去與來時事一同。 何須更問浮生事,只此浮生是夢中。 356.風月坊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這詩說的是人生的來與去,都是一樣的,無影無蹤,什麼也帶不走,什麼也留不下。 何必再問浮生事呢,浮生本來就像在夢中,一切隨緣,過好每一天,不鑽牛角尖,也不悲觀,看得通透了,心胸也就開闊了。 生活里,總有時候,我們只知道要拼命向前,卻忘記了,有時候,也需要適當地退後。如果凡事都意氣用事,不僅于事無補,也會影響到自己的心情,造成更壞的後果。 賈宇有些尬住了,他立馬想明白了,楊信陽這是在用詩文表明心跡,同時試探他的才學能力哩,想到自己靦著臉自稱楊信陽師兄,若是接不上,豈不是丟了面子。 然則詩文互答這事,若無事先準備,屬實能接上,賈宇搜腸刮肚,終于響起府上夫子曾經念叨過的。 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 心地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 這詩說的是手拿著青翠的秧田,一行行插滿水田,低下頭時,就可以看到水中藍藍的天,心中清淨才是正道,一邊插秧一邊倒退,卻是為了更好地插身,退後即是向行啊!不知進退,不懂分寸,往往會吃大虧呀。 人常常糾結于過去的事,為此而懊悔,卻不知,這樣毫無裨益,反而更加痛苦。放下過去,放眼前方,才是最好的選擇。畢竟,過去的好與壞,誰也改變不了,但現在還來得及,而將來更可期。 賈宇出身貴公子,自然無需耕作,這接得就比較勉強了,楊信陽吟哦道, 過去事已過去了,未來不必預思量。 只今便道即今句,梅子熟時梔子香。 過去的事啊,已經過去了,不要再想。未來的事,還沒有發生,也不必苦苦思量。抓住現在,是最重要的事,梅子酸甜,梔子芳香,都是有季節性的,不要輕易錯過了,抓住當下的機緣,人生一定不會太差。 世間的事,貧富貴賤皆無定數,但自然人生卻也隱藏規律,冬天總會過去的,春天也總會來到,不必為此糾結煩擾。 窮達皆由命,何勞發嘆聲。 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 冬去冰須泮,春來草自生。 請君觀此理,天道甚分明。 富貴與貧窮皆是命運的安排,又何必苦苦嘆息呢?只需要多行善事,無愧我心,不用執著于結果或有什麼好處。冬天走了,冰雪自然會融化,春天來到時,青草萌生。請細細地品味其中的道理,也就能明白什麼是天道了。 人生之中,總要經歷許多事,保持良好平穩的心態,才能以不變應萬變,不會被情緒吞噬啊。而生老病死,是一個永恆的話題。 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 應盡便須盡,無復獨多慮。 隨著上天的安排,不因長壽而喜,不以短命而悲。如果生命有一天真的到了盡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欣然受之,就不要為這些而多愁多慮了吧! 不要被世俗里的種種煩惱影響了心情,看開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啊。 世味年來薄似紗,誰令騎馬客京華。 小樓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矮紙斜行閑作草,晴窗細乳戲分茶。 素衣莫起風塵嘆,猶及清明可到家。 只覺得世情涼薄,誰讓我騎馬來到京城做官沾染這繁華?春夜不寐,听著淅瀝淅瀝的雨聲,明天幽深的小巷里,一定會響起叫賣杏花的聲音吧!鋪開小紙斜斜地寫草書,在晴朗的窗戶下沉醉于煮茶,品茶。不必嘆息京城的塵土會弄髒白色的衣裳啊,清明節之前,應該可以回到故鄉去! 看得淡然,懂得滿足,再艱難的日子,也總是可以度過的。 清江一曲抱村流,長夏江村事事幽。 自去自來梁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 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 清澈的江水圍繞著村莊緩緩流淌,江邊的小村在夏天更添幽情。梁上的燕子自在來去,水里的鷗鳥相親相愛。沒有棋盤,妻子就用紙畫一張棋盤。沒有玩具,小兒就敲打著針做魚鉤。只要有老朋友給予一些米糧,還有什麼奢求呢?清寒簡素的生活里,卻散發著溫馨啊。 若是不計較,哪里都是神仙生涯。 這世上,有人忙于追名逐利,也有人,卻喜歡親近自然,不在乎俗世里的得與失。 掛席東南望,青山水國遙。 舳艫爭利涉,來往接風潮。 問我今何適?天台訪石橋。 坐看霞色曉,疑是赤城標。 揚帆起航,望著東南方向,青山水鄉還很遙遠。卦象顯示宜于遠航,于是詩人趁著好日子乘風破浪起航,好不快活。他要去天台山觀賞石橋。朝霞絢爛,不由得疑心那是赤城山的尖頂所在。 人生在世,不用苛求別人懂得,自己明白就好。 呢喃燕子語梁間,底事來驚夢里閑。 說與旁人渾不解,杖藜攜酒看芝山。 梁間燕子呢喃,它們在說什麼呢,不覺將我從夢中驚醒。說給別人也未必理解,我竟然想要和燕子交談。一個人拄著拐杖,帶著美酒去登芝山吧!和大自然相伴,哪里有什麼煩擾。 當我們靜下心來,就會發現,世上的紛紛擾擾,虛名浮利,都比不上內心的歡喜和平靜。 一番糾纏下來,賈宇略輸一籌,臉上卻無任何不快,他哈哈大笑,“楊師弟,我算是明白了,你的志向在何處,對我而言,確有幾分可惜,不過沒關系,你能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隨心而動,本身也是值得慶賀了。” 楊信陽一拱手,“慚愧,讓世師兄失望了。” “無妨,無妨。” 賈宇神秘一笑,湊到楊信陽面前,“楊師弟,為兄今日就交了你這個朋友了,為了以表心意,為兄幫你做一件事。” “世師兄真是太客氣了,眼下我暫時無煩心事掛懷。” “不不不,你有的——” 賈宇伸出一根手指輕搖,“楊師弟一片風光霽月,心胸坦蕩,不知世事 險惡,遲早會被暗算,不過你別擔心,這些腌事,為兄順手幫你除一下,你就安心開你的小酒館吧。” 楊信陽听得一頭霧水,不明所以,繼續追問,賈宇卻笑而不語,徑自去了。 京中三位有名貴公子各自上門拜訪楊信陽,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這消息總歸是漸漸透露了出去,大梁中略有些身份的,听聞此消息均訝異不已,跟著紛紛派出各自家丁去打听楊信陽的來歷。 一打听頓時嚇一跳,沒想到楊信陽還有這來歷,本著人有我有的想法,紛紛前來光顧楊信陽的生意。 楊信陽的京御膳坊就此打開了局面,生意紅火,銀子嘩啦啦一般流進來,楊信陽又想起王似聰說的那事,自己在天藏城已經開了一家,在大梁,也可以再開一家分店了。 楊信陽開始盤算,出門溜達,找個合適的樓子買下來,但是一直沒有合適的,大梁城寸土寸金,想找到地段好又有人想出手的,著實難。 幾日後,楊信陽想明白了,買是很難的,就先租著吧,再放出風聲,看誰想賣的,先來找自己。 打定了主意,楊信陽手書一封,發到天藏城,開風月場所,得叫專業人士過來打點。 這日里,孔乙己忽地異常興奮,將楊信陽拉到一邊,“街尾那家妓館經營不善,想出手賣了。” 楊信陽聞言,眼楮一亮,“那還愣著干嘛,就立刻將那間店鋪買了下來。” 然後就開始整理店鋪,並將其裝修的很漂亮。 如果有一天,這京城里有人飛黃騰達,春風得意,走上人生巔峰,之後要去做些什麼呢? 在眼下的大梁,恐怕這個問題很難統一答案,不過我的想法很簡單,給大梁城的人,給魏國,甚至給這天下樹立一個榜樣,就是—— 來風月坊。 原因很簡單,。 來風月坊還不夠,鑒別一個男人是不是真正成功人士,還得把甜水街改造一番,要看他能否在這些緊湊的店鋪中,找到一條通往此地的秘徑? 顧名思義,不同于明面上的風月坊和甜水街,乃是大街背面,隱藏在繁華背後的幽靜街區。 就像主街與兩側蜈蚣腿胡同的關系,雖然緊密相連,卻已全然是兩個世界。 那或許是某家店鋪的後門,或許是某處幽暗的連廊,總之非得走過一段神秘曲折的小道,而後豁然開朗,方能顯出行家本色。 在甜水街和周遭的小巷,白日里總是清淨的,只有到了夜晚,它才會漸漸甦醒。 每當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喧鬧的京城百姓疲倦地散去,一排排顏色素雅的燈箱漸次亮起,身穿麗服的各色美人便會走過街巷,裝點起真正的甜水街之夜。 當然了,風月坊也不是那種不顧姐妹作息,肆意壓榨,營業到天明的無良妓館,甜水街的夜,開始于戌時,終于子時。 為何要如此安排? 此舉是為讓客人早點回家,不至于影響第二天的工作和生活。 357.白阪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那這樣子我們要損失不少收入,畢竟大梁不夜城,雖比不過天藏城,大梁的夜晚也是一等一的繁華,你這子時閉門,怕是要勸退不少慕名而來的客人。 這就是風月坊要打造的規格,夠格在這里消費的一流客人,大抵都已過了能夠肆意熬夜的年紀。 想的倒是不錯,這是咱們該怎麼辦到能讓顧客流連忘返,自覺認為這里是高等場所。 那是自然,能與如此名流談笑風生的姑娘自然也不會是什麼簡單角色。 楊信陽說著,甩過去一封絲綢,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拿好了,此秘籍絕對不可外傳。” 花間道撇撇嘴,“什麼東西,讓你這麼在意,莫非是什麼傳世武功秘籍……” 一抖開絲綢,花間道只瞄了一眼,就挪不開眼楮了,死死盯著上面鬼畫符般的文字。 黃金時間︰聊天,點飲品,脫衣服和鞋襪,問客人冷還是熱,據此開窗還是關窗。 風花雪月︰介紹服務流程,預備服務用品 金石良言︰提醒客人小心地滑,準備熱水或者涼水。 金城湯池︰問客人是否洗頭,金石按摩︰用按摩方式幫客人寬衣解帶,金瓖玉艷︰請客人入缸,金鳳玉露︰自己跟著入甕。 日月更新︰用水沖干淨客人,嫵媚沖洗自己。 富貴吉祥︰伏式從耳親到腳,刮大腿,東海拔棒︰四條龍吹,旋轉龍,搖擺龍,體驗龍和深吼龍。 金洞尋鑽︰貓式吹更,並引導客人站立,從胯下鑽過來親三條腿並做獨龍轉 金醉紙迷︰親吻背後並刮痧,背五條,金貓探險……金龍出海……金槍消魂……出水芙蓉……重溫舊夢……過足手 ……峰回路轉……一脈相承……雲游四海……游龍金鳳……金身拔罐……風花雪月……高山流水……翩翩欲仙……反轉乾坤……情意綿綿……貓女鳳舞…….丹鳳朝陽…….蠢蠢欲東……珠聯合碧……小妹扛槍……倒掛金鉤……海底撈月…… 花間道看得目瞪口呆,良久才盯著楊信陽,“老弟你真是個商業天才啊!我怎麼就沒有早發現呢?我真是太笨了!” 楊信陽尬笑,“過獎過獎。” 花間道一臉狐疑地看著楊信陽,“我記得,你在天藏城還沒開過葷吧,這來大梁才幾個月,怎麼……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咳咳,可別亂講,這可不是我自己玩的,是……是有高人指點的……總之你就別問了,我就問你一句話,這東西,讓你去教姐兒們,你可有難度?” 花間道聞言,刷的一下蹦到後面,︰“別鬧,怎麼是我?” 楊信陽直直盯著他,“誰不知道你是脂粉國里的將軍,紅塵里的狀元,這不讓你去,讓誰去?” 花間道頓時臉紅起來,支支吾吾道,“這個,年少要節制,這東西太刺激了,我覺得你得找別人。” “你真確定不去?” “另 請高明吧。” “那我找你來干嘛?” “咳咳”,花間道干笑一聲,“干嘛非得是我,你手下那麼多人,樂意去教的多了去了,我來干嘛……啊台前招待客人啊,迎來送往啊,我都可以的。” 楊信陽撇撇嘴,“那只能找孔乙己那個老不死了,只是他那身板子,信河里的老烏龜能頂用?” 兩人一起來到這次準備出售的館子處,媽媽桑早已在門口迎候,此媽媽桑看起來年約四十,一臉風塵之色,不過保養得確實好,半老徐娘,風雲猶存,宛如熟透的水蜜桃一般嫵媚動人,一張素淨的俏臉,滿面春風,讓楊花二人尚未開口,便憑空感覺到一股暖意。 “二位掌櫃有情了,奴家白阪,見過兩位掌櫃。” 媽媽桑白阪福了一下,楊信陽點點頭,“進去看看吧,你也跟我說說這館子的情況。” 白阪聞言,清清嗓子,就要開講,楊信陽詭譎一笑,伸手止住她的話頭,“白掌櫃,先跟我們說說這大梁城里館子情況吧。” 此話一出,白阪一愣,萬料不到這年輕小哥兒想知道的是這個,好在她風塵中歷練多年,懂得如何察言觀色,聞言沉思一陣,開始講起來。 這大梁城中,出朱雀門東城牆是百姓人家,朝東去的大街是麥稽巷,除狀元樓外,其余都是妓館,一直到保康門街。 而御街東的朱雀門外,向西通向新門瓦子,往南是殺豬巷,也都是妓館。 再往南是東、西兩座教坊,其余都是百姓的住宅,或茶館,街心做買賣之處,到晚間尤為興盛。 過龍津橋向南去,路中央又設置朱漆的杈子,就像在皇官前所設杈子一樣。 東邊是劉廉訪住宅,往南是太學、國子監,過了太學又有一條橫街,乃是太學的南門,街南是熟藥惠民南局。 往南去五里路左右,全都是百姓住宅,另有朝東去的橫大街,正是五岳觀後門。 大街行約半里樣子,是看街亭,平常皇帝到此,登上看街亭,在此觀看過往的車馬行人。 向東一直到貢院、什物庫、禮部貢院、車營務、草料場。街南是葆真宮,一直到蔡河雲騎橋,而御街則一直到南薰門里邊為止,御.街西邊的五岳觀,最是雄偉壯麗。 從西門向東去是觀橋、宣泰橋,官道柳蔭遮蔽,長五里左右,其間有中太一官、佑神觀。 街南是明麗殿、奉靈園、九成官,宮內安置九鼎;東首即是迎祥池,池邊垂楊夾岸,池中菰蒲蓮荷,鳧雁在其間游泳嬉戲,迎祥池中橋梁、亭閣、樓台、水榭,星羅棋布,相對聳峙,只是每年的清明那天,才準百姓入內燒香、游觀一日。 龍津橋南西牆處是鄧樞密住宅,往南武學巷內是曲子張的住宅,武成王廟,再往南是張家油餅鋪,明節皇後宅邸,向西去的大街叫大巷口。 西邊是清風樓酒店,京城中人夏天晚上在此乘涼的頗多,往西是老鴉巷口軍器所,一直連 接第一座橋。 從大巷口向南去,是延真觀,在此接待、安置四方來京的道人、百姓。 南面向西去的小巷口是三學院,再向西去一直抵達宜男橋小巷,往南去便是南薰門,南薰門平時不論士人百姓殯葬車輛都不得經由此門而出,說是此門正好與皇官相對。 唯有民間所要宰殺的豬,則須從此門進入京城,每天到晚間,每群豬都數以萬計,但卻只有十余人驅趕,然而豬群卻沒有亂走的。 出了朱雀門,一直到龍津橋,從州橋向南去,當街出售水飯、鑣肉、肉干。 王姓樓前有賣獾肉、野狐肉、風干的雞,梅家、鹿家出售的鵝、鴨、雞、兔,肚肺、鱔魚,包子雞皮,腰腎雞碎,每份不過十五文,曹家的小食、點心等食品,也在此出售。 到朱雀門,有現煎現賣的羊白腸,加工過的魚、瓚凍魚頭、姜豉、剿子、抹髒、紅絲、批切羊頭、辣腳子、姜辣羅卜等出售。 而夏天則有麻腐、雞皮麻飲、細粉素簽、沙糖冰雪冷丸子、水晶皂兒、生淹水木瓜、藥木瓜、雞頭穰、沙糖綠豆甘草冰雪涼水、荔枝膏、廣芥瓜兒、咸菜、杏片、梅子姜、萵苣、筍、芥菜、辣瓜兒、細料 蝕兒、香糖果子、間道糖荔枝、越梅、鋸刀紫甦膏、金絲黨梅、香橙丸子出售,全都用梅紅色的盒子盛。 冬天則有盤兔、現烤現賣的豬皮肉、野鴨肉、滴酥水晶鯰、煎夾子、豬內髒之類出售,一直延伸至龍津橋須腦子肉為止,此處所售食物,叫做雜嚼,街市從白天一直延續至三更方散。 從宣德樓向東去,東角褸即是皇城的東南角,由十字街朝南去,是姜行。 由高頭街朝北去,從紗行到東華門街、晨暉門、寶策官,一直到舊酸棗門,店鋪相連,最是繁華熱鬧的地方,然而早年間已拓展為夾城官道了。 向東去的是潘樓街,街南的叫鷹店,但只有一家接待各地過往的販賣鷹隼之類猛禽的客商,其余都是買賣珍珠絲綢、香料藥材的店鋪。 向南有一巷相通,叫做界身,也是金銀采帛交易的場所,這里房屋樓宇雄偉壯美,店鋪門面十分寬闊,遠處望去,高聳雲際,這里的交易,往往一筆即數以千萬計,所見所聞,令人驚駭。 往東去街的北面叫潘樓酒店,樓下每天從五更起即有交易,買賣衣物、字畫、珍奇玩賞之物、犀牛角、玉器;到天亮時,羊頭、豬肚肺、紅白腰子、稱房、牛肚、牛百葉、螞鶉兔子斑鳩鴿子等野味、螃蟹蛤蜊之類水產買賣。 收市後,才有各種手藝人上市,買賣零星的原材料,午飯後,各色飲食上市,品種繁多,如酥蜜食、棗餅、澄砂團子、香糖果子、蜜煎雕花等等。 傍晚,則有賣制作粗糙的頭飾、帽子梳篦、領巾、珍奇玩物、日用器具之類的物品。 再向東去即是徐家瓠奠店,街的南面是桑家瓦子,近旁靠北首的是中瓦,其次是里瓦,瓦子中有大小勾欄五十余座。 358.風月往事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看書網.,最快更新雄魏最新章節! 其中以中瓦子的蓬花棚、牡丹棚,里瓦子的夜叉棚、象棚為最大,可容納數千人。 自從丁先現、王團子、張七聖等在此演出後,此後來這里的藝人就可在此獻藝,瓦子里還有賣藥、佔卦、叫賣舊衣、買賣飲食、剪紙花、演唱曲子的各色人等,整天呆在這里,即使天黑了也感覺不到。 潘樓街向東去到十字街,叫做土市子,又叫做竹竿市。 再東面的十字大街,叫從行裹角茶坊,每天五更即點燈交易、買賣衣物、圖畫、花環、領巾之類,到天亮時即散去,叫做鬼市子。 再往東街的北面是趙十萬住宅,街的南面是中山酒店,東榆林巷、西榆林巷;北面是鄭皇後宅邸。 街東頭拐彎處靠北牆畔是單將軍廟,即單雄信墓,墓上有棗樹,世間傳說是單雄信的兵器棗槊發芽,生長成此棗樹,因而此巷又叫做棗冢子巷。 再朝東去即是舊曹門街,街上的北山子茶坊,其中有仙洞、仙橋,官宦人家的女子夜游時往往在那里喝茶。 又有李生菜小兒藥鋪、仇防御藥鋪,出了舊曹門是朱家橋瓦子。 下橋便是南斜街、北斜街,街上有泰山廟,兩條街上都有妓館,橋頭熙攘的人流、買賣的興盛,不亞于州南。 再往東是牛行街,有下馬劉家藥鋪,看牛樓酒店,街上亦有妓館,牛行街一直抵達新城。 自土市子朝南去,鐵屑樓酒店、皇建院街、得勝橋鄭家油餅店,常開二十采爐做餅,一直朝南抵達太廟街,高陽酒店,街上夜市格外興盛,從土市子朝北去,即是馬行街。 街上人多熱鬧。先到十字街,叫做鷯兒市,向東去叫東雞兒巷,向西去叫西雞兒巷,都是妓館所居之地。 朝北最近的街叫楊樓街,東面的叫莊樓,今改名叫作和樂樓,樓下即賣馬的集市。 北首近旁的叫任店,現今改名叫作欣樂樓,對門是馬鐺家奠店。 听罷白阪的講解,楊信陽嘆道,“人人都說大梁乃是風流之都,由此可知,名不虛傳也,看來咱們想把生意做起來,還得廢不少功夫哩。” 白阪落寞道,“確實如此,開個妓館,可不是有幾個姐兒就能撐起生意的。” 除了姑娘們的吃飯技藝,水商買也很重要,並非指販賣酒水,而是指人氣聚散猶如水無常形。 來甜水街消費的客人,包括用餐吃飯,至少都會和十個姑娘以上有過交集,在這些女人當中,能夠讓客人想要再見一面的女人,便主宰了夜晚的風月坊。 頭天察言觀色、溫柔,每月一次的聯絡,每個生日的禮物也是必不可少的關照。 阪每到新年還要給客人寄送手寫賀卡,每一張都要定制。 優質服務必然價格不菲。 不過經濟實力足夠,只是風月坊的最低準入門檻,邁過這道門檻之後所開始的,才是成功男士的真正修行。 要讓所有人有一種感覺,一進 來到這里,“感動與興奮得幾乎要暈過去”,因為“只要夠格在這喝酒,那你肯定是獨當一面的人物了”。 姑娘們總對客人講︰“風月坊銀座原是前朝直轄的銀幣鑄造發行所,所以在這里大把消費,絕沒有花窮的,只會越花越富。” 是不是真的如此沒人知道,但常來風月坊能積累下一筆精神財富倒是實打實的,這不只涉及到如何與女性的交往,還涉及到如何建立並維系與他人的關系。 在風月坊大受歡迎的男子,大致有幾個共性︰衣著整潔,個人衛生良好;在錢上爽快,付賬從不扭扭捏捏;對他人抱有真摯的關懷,富有擔當;不擺架子,敢于拿自己砸掛;對姐兒耐心,絕不急色。 一位陌生客人進店,媽媽桑視線一垂,首先要從他的鞋子看起。鞋子擦得干干淨淨,是風月坊男士的基本功課。 第二眼看向手指,衣服整潔自不必說,干淨到手指尖才是真正的精致人士。 最棒的著裝往往看起來平平無奇,沒有顯眼的花紋,直到偶然觸踫才會發現,“哇,好棒!”,竟是如此高級的面料觸感。 有錢花,並不代表會花錢,不知多少男生追求女生,都敗在花錢這一關上。 很多初來的人士很委屈,自己明明為女孩花了很多的錢,為何對方還是嫌棄自己小氣?其實女孩在意的,往往並非花了多少,而是錢如何花。畢竟魚塘塘主真正動人的,並不在于那片魚塘,而在于出手時那份瀟灑與豪氣。 最佳範例面對賬單,即使心在滴血,也絕不會發出“價格好貴”的感嘆,只會在同伴翻找錢包時微微一笑,說一聲方才已經結好,再隨手為招待女孩奉上若干回家的出租車費。 不論在哪里,擔當二字都最能體現一個人的男子氣概。 媽媽桑白阪在旁邊點頭,說起幾件她記憶非常深的往事。 她年輕的時候,曾經有一位客人接她夜游汴河,招待得極為盡心。白阪十分高興,同時卻也十分疑惑。因為從日常相處中可以感到,自己並非他會喜愛迷戀的那類姑娘。可他為什麼會對自己這樣親切友好呢? 白阪問出疑惑才知道,原來一切都源自客人已故上司的囑托。這位上司也是常客,十分愛護白阪,在得知自己命不久長後,曾托付客人道︰“我病了,不能再為她應援…但拜托了…”客人答應下來,于是這一關照就是整整十年。 還有一位令她印象深刻的客人,擁有一家鏢局商社,為人豪爽,深受姑娘們的喜愛。 然而有一天,由于步子邁的太大,鏢局不幸破產,客人從此消失在風月坊的夜晚。 就在白阪想著今後再也見不到了的時候,卻忽然在押解的鏢隊上再次偶遇。 一朝跌落雲塵,再見他日故交,客人卻絲毫不以為意,看向白阪,依舊像往日一般笑眼眯眯—— 幾年後,客人重新走進白阪店中,仿佛對整個世界宣言般再次笑道︰我回來了。 很多男人到了館子里,在漂亮姑娘面前,總是忍不住炫耀自己,大肆吹噓一些自己的英勇事跡。 譬如拿著個名帖說我是某某某的朋友,亦或是追著姑娘不斷確認我厲害吧? 面對如此男人,姑娘們自然會祭出五字法寶來應對——不愧是您啊、第一次知道耶、好厲害、您品味真好、是這樣的嗎。 一通贊美下來,男人心滿意足,殊不知姑娘心中早已翻出一公斤的白眼。 楊信陽和花間道聞言,不約而同的拍手笑道,“媽媽桑,好手腕,我等佩服。” 與花孔雀般極力招展自己的男士正好相反,喜歡拿自己開玩笑砸掛的人,反而顯得更加自信和游刃有余。 不過帶顏色的笑話選擇還需慎重,偶爾為之自然頗有情趣,但若是總是沉湎于此,不免顯得落于下流。 風流與下流,往往只有一線之隔,可惜這條在女性心中無比清晰的紅線,總是令男人摸不清頭腦。 楊信陽補充道,“結束營業後,客人可以邀請女孩續攤兒,或是在其他時間相約伴游,但這一切需要建立在成功追求的前提之上,若是首先不能博得女孩好感,那麼一切免談。” 對于如何博得女孩的好感,經歷風塵,見慣人間冷暖的白阪只有一句金玉良言——要學會忍耐。 即使十分喜愛,也絕不能第一次約會動手動腳,因為這就是十成十的下流。 “已經為你花了這麼多錢,做我的女人!”之類的無賴發言,更是一劑毒藥。 和女孩共進晚餐,將對方送上馬車或送回館子,道一聲晚安,然後紳士地離開,都是登堂入室前必要的忍耐。 至于這份忍耐需要重復幾次,白阪笑答︰“很多男性覺得3次就足夠了,不不不,女人的心可不是3次就能勾動的喲,非要忍到女人百爪撓心才算成功。 這種忍耐,正是磨練男性的地方。照我看來,至少需要10次~” 忍耐,成為了曾經甜水街的主題,然則在薛饕的主導下,大梁妓業翻天覆地,如今沒有多少人舍得下這份耐心了,白阪媽媽的女人們都曾面臨沉重打擊,還從未像現在這樣沉暗無光過。 平日里柔弱的女人,突然變得格外堅強,然則這份堅強也頂不過大額的虧損,白阪終究還是很難支撐下去了,畢竟手下姐妹們,都要生計的。 因為就像白阪所說︰“很多曾失敗的男人心中會有一個執念,就是要再回到風月坊喝酒,哪天他們要是回來了,但我卻不在就糟糕了。” 只要經營得下去,大梁妓館的媽媽很少會早早離開店頭,即便成家生子,也依舊會堅守崗位,在她們眼中,這館子已經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事業。 楊信陽點點頭,“你可以向不善飲酒的年輕人傳授以茶代酒的竅門。” 白阪嫣然一笑,“要是掌櫃的早點來我這店里指點我一下,說不定我就不用賣了。” 359.可以入股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楊信陽哈哈一笑,走到欄桿那里,望向皇宮方向,“跟著我做,放心吧,委屈不了你和你那幫姐妹們,咱們從頭開始,先安撫好二十多歲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羞紅著臉,花著最低底線的酒資,混跡在館子中,不為尋歡作樂,只為學習事業、金錢、女人三豐收的男人如何為人處世、商場交鋒——這些,就是我們起家的本錢。” 王似聰大馬金刀,一屁股 到椅子上,四下打量一番,但見在大堂里喝茶排位的,各個欲求不滿,抓耳撓腮,完事下來的,則個個心滿意足,意味深長,恨不得膩在此處,不由得眼楮放光。 “老弟,你這生意做得真是可以啊,真不愧是個天才。” 呵呵,王公子過獎了,我只是運氣好點而已,運氣這東西是天生的,誰都無法改變的,呵呵!楊信陽謙虛道。 哈哈,老弟,那這麼說來,開妓館這事,還有點運氣了?王似聰笑著問道。 呃,王公子,你這話說的太夸張了吧,小弟哪里比的上王公子家大業大啊!楊信陽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不敢接姓王的話茬。 老弟你謙虛了,你是真有才華,你知道嗎,來大梁不過短短數月,酒館妓館開得風生水起,不行啊,你這賺錢法子,可不能一個獨享了,這可不厚道啊!王似聰似笑非笑道。 呃...... 王公子你這也太夸張了吧,我不過就是做一些小事情而已,用得著這樣夸張嗎? 老弟,你不知道,這可是一件好事啊,今日我來,是想再問你一遍,上次那個事,如果能有你這樣的商業奇才共同辦事,那真是未來可期了! 呃...... 楊信陽揣著明白當糊涂,“王公子,你說的是哪個事?” 王似聰把折扇猛地一合,把懷里的妞兒推到一邊,“好了,楊老弟,別廢話了,我想入股你的店鋪!” 听到他的話,楊信陽愣住了。 王似聰見狀心里涌起一股氣,他不知道楊信陽為什麼會這樣子,難道他真的不相信我?還是認為我在開玩笑? 楊信陽愣了片刻之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你真的打算入股我的店鋪嗎?你確定不是開玩笑?楊信陽問道。 王似聰肯定的點點頭,“我從來都不會開玩笑,更何況是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怎麼可能開玩笑呢?” 看著王似聰鄭重其事的樣子,楊信陽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王公子,我想你應該不缺錢吧,為什麼要入股我的店鋪?如果是缺錢的話,小弟盡力周旋,擠出一些銀兩,這些都可以解決問題。 老弟你不懂,一個成功的商人,不只是做大自己的產業那麼簡單,找到投資點,如同種樹一般,將一顆種子培育成參天大樹,也是一種能耐,眼下很明顯,你就是那顆種子,我可不想錯過,甚至讓別人搶了先。王似聰很認真的回答道。 王似聰此話說得流利無比,說完暗自擦了一把汗,心說府里的夫子 還是有水平,就是寫得太文縐縐,自己差點背岔了。 然則說完這話,王似聰心里也沒底,他知道楊信陽不是傻子,怎麼可能因為這番話就把手里的肥肉讓自己咬一口,孰料楊信陽的反應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楊信陽又是一愣,隨即笑容滿面的走過來,拉住王似聰的手,說︰好吧,既然你已經做出決定了,那麼我就接納你了,這樣你也可以放心的入股店鋪。 真的嗎?老弟,你可別忽悠我?王似聰高興的喊道。 楊信陽笑道︰是啊,我想明白了,好風當借力,王公子這般誠懇,若是還拒之千里之外,未免太不盡人意了。 王似聰哈哈大笑,嗯,這樣最好,老弟總能給我一些意外之喜啊。” 楊信陽話鋒一轉,“不過,事先可要說好了,兄弟我有些要求,看王公子可否接受。” “嗯,你說,我听。” “這妓館開起來,按王公子的入股分紅,不過這妓館日常運作,姐兒伙計龜公之管理,全部由我來運籌,王公子你看如何?” 王似聰沉吟道,“照你這麼說,是要我當個甩手掌櫃?” “話糙理不糙,然也。” 王思聰眼神陰晴不定,看看楊信陽,又看看風月坊,一拍桌子,“可以,都說楊老弟乃是天縱奇才,我就親身體會一把。” “如此甚好,多謝王公子理解。”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喧嘩聲,緊接著,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大伙兒抬頭望去,只見門口站著三四個年輕男子。 為首的一個男子身穿一身葛布衣裳,歪戴著一頂瓜皮帽,腳下蹬著一雙馬靴,手里拿著一把折扇,如此非主流的混搭風把他襯托得萎縮無比,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雖然此人猥瑣,然則他身邊幾個身材魁梧,一身短打,一副保鏢模樣,看起來就非常威猛,不過他們的氣質卻顯得比較陰沉,一看就不像什麼善茬,一看就是那種狠角色,至少是不會讓人感覺到害怕的角色,而且他們看向店內的眼神也充滿侵略性,好像想把其他人一口吃掉一般。 看到這樣的幾個人,在店里等著送外賣的長孫旭臉上露出一抹恐懼的表情,趕忙躲到楊信陽身後。 長孫旭拉著妹妹,身體顫抖著,嘴巴哆嗦道︰這幾個是誰呀?他們是誰呀?他們怎麼會來店里?他們是不是來砸場子的啊?他們是壞蛋! 長孫敏一愣,這不就是當日勒索他們銀子的劉五爺嗎,哥哥怎麼不認識他們了,剛想開口,忽覺胳膊一疼,被長孫旭擰了一下,頓時閉嘴了。 楊信陽看到自家伙計這幅驚慌失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傳說中的地痞流氓上門鬧事,終于來了。 劉五爺晃著身子,似中了羊癲瘋一般溜達進來,一雙賊眼四下打量,一下子看到端坐在那兒,饒有興趣打量他的王似聰。 “呦,是王大少。” 劉五爺一見王似聰,唬得屁滾尿流,一個滑跪來到王似聰面前,“小的見過王大少 ,王少爺今兒個,也來這里吃飯?” 劉五爺嗓子里帶著微微顫音,方才的囂張一掃而空,王似聰似笑非笑,伸手拍拍劉五爺的臉,又揉揉他的頭,像招呼一條狗一般。 “劉五啊,你也來幫襯我家兄弟的生意啊。” “是的,是的,听說這……楊掌櫃開店,特來慶賀一下。” “人家這店都沒裝修,你來慶賀什麼?既然來慶賀,禮物呢?” 劉五爺額頭冷汗出來了,他老早就知道甜水街來了個外地人,開的酒館生意紅火得不行,這種就跟養豬一般,得養肥了再宰,這日里听說京御膳坊的掌櫃準備開妓館,頓時覺得機會來了。 卻沒想到,人家能把生意開起來,是有原因的。 “啊,這個,這個,听說楊掌櫃是外地來的,對大梁想必人生地不熟,我這不是來看看嘛,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 劉五爺臉色開始發青了,他見王似聰的笑容逐漸消失。 京城大少,得罪了王似聰的兄弟,是什麼下場,劉五爺心里清楚得很,他帶著哭腔道,“楊掌櫃這新店的裝修,我包了。” “哦?你包了?你可知,這店我是入了股的?” “啊,這這這……” 楊信陽拍拍王似聰的肩膀,“看你把他嚇得……劉五爺親自上門幫忙,在下感激不盡,只是這裝修之事,就免了,劉五爺若是有心,等我這店開張了,不妨帶著兄弟們來捧個場。” “當真?” 楊信陽嘻嘻一笑,“捧場,然後讓兄弟們多多宣傳一下本店,不過事先說好,行有行規,該給錢的,還是得給錢。” “那是一定,不僅給錢,還有小費打賞,請楊掌櫃放心。” 王似聰見楊信陽如此說法,蹬了劉五爺一腳,“今天楊兄弟放你一把,給老子滾吧。” 我真的好期待這家店鋪的裝修和營業情況!王似聰笑道。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裝修,然後把店門掛上招牌,再找人來裝修店面,這件事情交給我就行,我保證讓你滿意。楊信陽拍胸脯保證道。 真的嗎?那我就當個甩手掌櫃就好了。 我先去找裝修工人,等裝修結束之後我在通知你。楊信陽笑道,王似聰點點頭,得意非凡地走了。 楊信陽很快就找來裝修公司,在裝修公司的協助下,裝修工人們開始了緊鑼密鼓的進行裝修工作,一個月之後,店鋪正式開張。 裝修工人們的效率很高,一個月之內就將店鋪裝飾完畢。 看著煥然一新的店鋪,楊信陽非常高興,他甚至還舉行了一次慶祝儀式。 這日里楊信陽正在店里忙活,忽見幾個穿著便裝的漢子進了店,四下里佔住位子,楊信陽一愣,心說該不會又有人上門鬧事吧,待得門口出現那人,頓時愣住了。 兩個少年,眼神里從驚愕到喜悅,轉瞬之間完成,雖然那少年一身男裝,俏臉英俊無比,楊信陽卻還是能一眼認出,正是女扮男裝的曹洛。 360.重見心上人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楊信陽一個箭步飛奔過去,就要擁佳人入懷,冷不丁一聲咳嗽聲傳來,這咳嗽聲雖輕,卻頗具威嚴,楊信陽不由得生生止住自己的動作。 停下腳步,這才發現曹落身邊跟了一人,同樣穿了男裝,卻沒有刻意掩飾自己,高高聳起的兩座山峰傲然挺立,宣告著主人的真實身份。 楊信陽偷偷打量,見這婦人年約四旬,端莊威嚴,身段婀娜,美貌中卻帶著一股不可褻玩的貴氣,這中年美婦讓楊信陽有種耗子見了貓的感覺,頓時縮了縮脖子,嚴肅起來,“咳咳,二位貴客里邊請。” 有這麼多旁人在側,兩個少年縱使再如何情意深深,也不敢逾越半步,只能相對而坐,孔乙己扶著腰出來,一見曹洛,唬得屁滾尿流,趕緊端茶招呼。 “公……阿洛,怎麼今天這麼有空來我店里看看?” 此話一出,旁邊美婦一瞪杏眼,“大膽”兩個字就要脫口而出,曹洛眼疾手快攔住她的話頭,“姨媽,沒事,現在正該這麼稱呼。” “原來是公主的姨媽啊,那應該是皇姑?” 楊信陽心里暗自猜測,曹洛卻道,“難得出來一趟,我想吃好吃的。” 曹洛嘟起嘴做女兒狀,楊信陽心中一動,脫口而出,“那我下廚給你做一頓潮大餐。” 曹洛聞言愣住,“什麼是潮大餐?” 楊信陽這才想起來,這個時空的天下,沒有什麼潮之地,只得尬笑道,“就是海潮之菜,我來大梁這段時間,從楚國和漢國大廚那里偶有所感,得來的菜系。” 上官婦人冷哼一聲,“怕不是偷師學來的?” 楊信陽自信起來,“是否偷師,二位一試便知。” 但這都不是關鍵。要潮本地人來說,最純正的潮味道,反而藏身于主食大菜間,那一碟碟不起眼的蘸醬和雜咸之中。 “正所謂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我這新菜品,追求的是大味至淡,味淡而真。” 越是高級的料理,越愛強調食材的本味,但如何讓本味不至于乏味,又帶來了新的考驗。 “生魚膾配芥醬,干肉片配蟻卵,野菜羹則配螺肉醬。”由此可知,懂吃之人是連調味的決定權都要牢牢握手里。 而潮菜大有形同此類的皇帝吃法,烹煮時化繁為簡,不加過多調味,上桌後借助現成的味碟激發風味。 所謂醬料,並非醬油、青梅和鹽的單調組合,也跳出了非咸即辣的平常味道,醬料可蘸萬物,而萬物也可做醬。 小魚小蝦發酵出魚露和蝦醬,花生和芝麻調和成了沙茶,韭菜加鹽水,蒜粒入米醋,姜米配陳醋,鹽腌糖漬後的青梅金桔閃著蜂蜜一般的光澤,萬物可愛,萬醬亦如此。 當種類繁多的蘸醬遇上五花八門的食材,在經年累月的排錯之後,大廚們琢磨出了一套蘸醬和主菜彼此成就的經典搭配。 楊信陽做的這桌講究的大宴,甚至衍生出了“一 菜一醬”的吃法,每道菜都有與之相配的蘸醬,作為陪襯的琳瑯蘸碟會先于主菜上席,陸陸續續便能擺滿一桌,正是不得其醬不食。 糊漿狀淡褐色的沙茶醬,搭配著燒一鍋滾水汆著牛肉丸,坐擁花生和芝麻王炸香味的沙茶醬,不僅消解了牛肉的腥羶,綿密的口感更是給肌理鮮明的牛肉縴維蒙上了一層柔光濾鏡,吃到嘴里粗糙全無,只剩鮮甜爽、滑。 而顆粒分明、色澤金黃的豆醬一出場,緊隨其後的是一簍魚飯,鮮嫩多、汁的魚肉在咸甜適中的豆醬中滾上一圈,便實現了從無味到絕味的蛻變。 鹵水拼盤離不開蒜蓉醋,煎蠔烙必須要配有“腥湯”之稱的魚露,燒羊肉在腐乳花生醬中才能去味提鮮,凍花蟹旁放碟姜米陳醋,就能讓餐桌上的貴客一秒魂穿夏夜的海邊。 可醬料和菜肴與其說相輔相成,不如說是取長補短。 皮肥肉厚的燒鵝,只能被酸甜可口的梅膏化解油膩;油炸過後的肉,配上自帶果香的橘油,瞬間成了小清新;血蚶的腥味,要用青梅南姜制成的、集合了酸香甜辣的三滲醬來壓制;平平無奇的炸豆干,韭菜鹽水賦予它的不只是提升食欲的色彩,更是能在舌尖上掀起巨浪的味覺刺激。 不夸張地說,沒有醬料,再好的食材也難逃風味折半以至錯付的悲劇。 平平無奇的黃豆在經歷了曝曬、碾磨、浸泡、炊豆、飼醭、推醭、推水醭、煮醬整整八道工序後,才能修煉出驚艷味蕾的鮮甜。 每道環節看似平常,實則大有講究。 首先原材料的門檻就不低,只有個頭一致、體態渾圓的大豆才有資格走上成為豆醬的道路,之後還要充分享受日光浴,碾磨去皮後,一顆黃豆必須得完整地裂成兩片豆瓣。 豆瓣在醬缸里喝飽了水,泡軟了豆身,就得準備上鍋了,蒸熟後,師傅們還得及時把抱團的豆子篩分開來,讓豆瓣粒粒分明地裹上菌種。 哪怕是送入醭房發酵的豆子也不能掉以輕心,每天都有當值的師傅加以巡視,及時挑選出發酵失敗的豆瓣,以免一粒爛豆壞了一缸醬。 隨後,它們要搬家到露天的曬場,。在醬缸中和水、鹽充分混合,繼續發酵三個月,風味始成的豆醬,才能流入廚房遇上魚飯。 同樣深諳發酵黃豆工藝的,還有被當地人稱為豉油,佔盡日照時長有保證的天時,也享有水質清澈的地利,能通過發酵喚醒風味遠不只黃豆,還有富含動物蛋白的活魚。 楊信陽親自下廚,京御膳坊里各色食材一應俱全,灶火一直開著,孔乙己又趕緊讓伙計們過來幫忙,切菜的切菜,料理魚蝦肉的,各司其職,單純動鍋倒也快,不過半個時辰,滿滿一桌大菜便都上齊了。 香味四溢,連不苟言笑的公主姨媽都忍不住食指大動,秀氣的鼻子微動,曹洛這小饞貓更是忍不住了,握著筷子眼巴巴等著楊信陽開口一句“上齊了”便即刻風卷殘雲。 姨媽看得 直皺眉,“洛,注意分寸。” 曹洛唔唔答應,筷子卻不停,手指翻飛,把筷子舞出了殘影,兩個腮幫子鼓鼓囊囊的,看得楊信陽和姨媽互相干瞪眼,這女孩兒還能把自己吃出豬頭模樣了? “真有那麼好吃嗎?至于這樣。” 姨媽一邊數落著,一邊拿出絲巾給曹洛擦嘴,眼里的憐愛溢于言表。 “姨媽,你不懂,御膳房里的東西,吃起來規矩賊多,每道菜還只能吃一口,吃得多了,膩也膩死了。” 楊信陽點頭附和,“畢竟要襯得起你的威儀。” “我可不要……哇,這個醬是啥,這麼香鮮?” 楊信陽神秘一笑,“這是魚露。” “魚露?” “是的,腌魚為露。” 去鱗,淨洗,拭令干,如膾法披破縷切之,去骨……白鹽二升,干姜一升,末之,橘皮一合,縷切之,和令調均,任妥又校 嗝芊猓 掌亍N鵒盥├J煲院鎂平庵  曹洛听了,眼楮一眨一眨,“不懂。” 楊信陽搖頭晃腦,“起身就是加鹽腌制的魚發酵而成的湯汁,便成魚露,因此魚露也可叫做初湯、腥湯。 高鹽使活魚自發溶解,在長達兩到三年的日曬夜露後,化為魚湯,變色這濃郁的鮮和肉類的獨特葷香。” 楊信陽說著,將一個盤子推到曹洛面前,“來試試這個,從漢國大廚那里得到的靈感,生腌螃蟹。” 新鮮出海的蝦蟹,抹上海鹽,淋上醬油魚露,頂多再加點辣椒蒜末調味,不消一天,一道色澤晶瑩、肉質剔透彈牙的生腌便能上桌了。生猛的吃法讓人望而生畏,冰爽鮮甜的味道又讓人欲罷不能,“毒藥”的別稱可謂實至名歸。 而在眾多腌品中,真正靈魂相伴的,還是那一碟碟食糜時佐粥的雜咸。 雜咸雜咸,又雜又咸,咸得是味,雜得是品類。 腌制雜咸五味全,蟲魚果菜四時鮮,取材于“蟲魚果菜”的雜咸,幾乎能承包所有能吃的東西。 除了常見的薄殼蘿卜芥菜,就連歸屬地一向是垃圾的西瓜皮,都能通過做成雜咸來變廢為寶。 可即便是新秀眾多,但雜咸界三大天王的位置,仍舊被蘿卜做成的菜脯,由芥菜變身而來的咸菜和浸泡在油中烏黑發亮的橄欖菜牢牢佔據。 成捆的蘿卜芥菜,清洗干淨咸菜甕和菜脯甕,準備腌制來年的雜咸,冬至前後腌菜脯,春節前後腌咸菜,對日子的期盼,也被簡化到了這一甕甕的菜脯、一碟碟的雜咸之中。 吃蠔烙薯烙必須要蘸魚露+胡椒粉,鵝肉必須蘸白醋,白切雞蘸豆醬,綠豆餡的紅桃必須蘸鵝鹵吃,如果沒有這各種醬,再好吃的美食,吃起來也會遜色很多。 “你這些東西,都是來到大梁之後學的嗎?” 飽餐一頓後,曹洛靠坐在放了錦墊的胡椅上,一臉舒服的揉著肚子,一邊慢條斯理品茶。 361.姨媽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楊信陽點點頭,“對頭,想要做大生意,必須推陳出新。” 曹洛四下打量一番,冷不丁道,“漢國和楚國在東海打起來了。” “听說了,說是漢國一個船隊沒給楚國交稅,楚國派了水師追趕,把他們扣下來了,漢國得知後,也派了水師出來,兩邊對峙,打倒沒真打起來。” 曹洛眼楮一亮,“依你之見,此事如何收場?” 楊信陽開始沖茶,正在關公巡城,聞言撇撇嘴,“還能怎麼樣,虎頭蛇尾唄,對峙一陣子,該干嘛還是得干嘛,漢國交錢,楚國放船。” “此話怎講?” “眼下馬上就是夏季了,漢國的水產要通過楚國的港口運進中原各國,楚國也想兜售自家防曬透氣的絲綢,還有中原的窖冰,難不成兩邊都不想賺錢了?” 曹洛點頭,“此話有理。” “楚漢相爭,不足掛懷,真的要擔心的,還是北邊。” “北邊?夏國又想干嘛?” 楊信陽冷笑一聲,韓信點兵已經完成,捧起一個茶杯遞過去,先給曹洛,再給姨媽,跟著自己抿了一口。 “哼,明國那個燕王,愈加不老實了。” 曹洛眼楮一亮,“快說說,怎麼回事?” 楊信陽不由得對曹洛刮目相看,難得一個居于深宮的公主會對時政感興趣。 “那位燕王,可不是個省油的燈,行事也不知道收斂一番,干的那些事,普天之下都知道他想做什麼了,上次在天藏城吃了大虧還不長記性,又派了人過來收羅軍械。” 姨媽冷笑一聲,“人家封地在明國邊陲,和魏國夏國接壤,正軍備戰,枕戈待旦,也是情有可原的。” 楊信陽瞥了姨媽一眼,搖搖頭,“我和燕王也有過幾分來往,他那人的性子,還是有幾分了解的,要說他是一心為了明國,還不如相信夏國會和魏國真的修好哩。” 此話一出,姨媽倒是一臉驚訝,“你還認識朱隸?” 楊信陽矜持一笑,“還行,兩邊往來過幾次。” 姨媽看楊信陽神色不似作偽,看他的眼神頓時少了幾分鄙夷。 曹洛幾杯茶下肚,挽住姨媽的手,搖晃著撒嬌,“姨媽,你不是說想來甜水街看看風情嗎?順便買一下小禮物,眼下正好了。” 姨媽一愣,“我什麼時候說過這個?” “有嘛,有嘛。” 曹洛使勁撒嬌,眼楮卻偷偷瞄楊信陽,姨媽何等人物,一下子就看穿了,她再次打量一番楊信陽,嘆了口氣,“我想起來了,確有此事,我出去走走,你留在此處,不要妄動。” 姨媽說罷起身,曹洛眉開眼笑,姨媽白了她一眼,“沒個正經。” 說罷徑自去了。 楊信陽和曹洛對視一眼,楊信陽嘻嘻一下,一把握住她的柔荑,曹洛並未抽出,只是靜靜看著楊信陽,似乎要把他的樣子刻在腦海里。 “有個事我不明白。” 兩人沉默一忽兒 ,曹洛忽地開口道,楊信陽微微一笑,“哪些事冰雪聰明的長公主想不明白的?” “就你嘴貧,” 曹洛輕輕將手抽出來,托腮,“你是一個聰明人,干嘛要選擇做生意這個事情呢?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啊,如果你是一個有經濟頭腦的人的話,就應該知道這些事情不是自己應該去考慮的問題,而是應該把這些時間用來打理其他的事情,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錢,沒有那麼多的錢就不可以創業,你是一個有錢的人,應該懂得怎麼樣才能把錢花到正確的地方才行。” 楊信陽將椅子挪到曹洛身邊,“我相信你能夠理解的,你一定是一個聰明的人,我希望你能夠明白我的意思,我們之間所處的環境是不一樣的,我選擇做生意,是有我的苦衷的。” 曹洛一愣,“有什麼苦衷?” “可能我說出來,你會覺得有些可笑,不過我還是希望我的這一番話你能夠听進去,你能夠明白。 我想告訴你的就是,如果想要過的輕松、快樂,不只是一個人好就行,還要有更多的人好。 這世間的好生活,有很多人是享受不到的,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苦難,我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做好的,能夠在這里找到屬于自己的生活,在這里找到屬于自己的快樂,這樣的生活是我所需要擁有的。” “那你做生意,賺錢是為了干嘛?” 楊信陽看向門外,“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窮人,我想幫他們,但我的實力還太弱,沒辦法幫助到他們,所以我只能把我的夢想用另一種方式來實現,努力賺錢,用賺來的錢接濟窮人。 但這個夢想卻並不好實現,我的夢想是幫助窮人過上富裕的生活,讓他們過上富裕的生活,但是這個願望卻並不是很美麗,因為如果我不能力打拼,根本就沒有錢去幫助他們。 所以我只能選擇先幫助一些比較貧困,但又有良知的孩子,希望他們可以幫助他們,讓他們過上幸福的生活,希望有一天他們能夠擁有屬于他們的幸福生活。 我不求別的,只求這個孩子們能夠擁有一份簡單而幸福的生活。” 楊信陽這番話,觸動了曹洛的心弦,她看向楊信陽,只看到他的側臉,他正出神的看著門外,外面有幾個童子在嬉戲,楊信陽的眼神,純粹而干淨。 曹洛伸手握住楊信陽,“你想做的這些事,其實不一定要通過做生意,當官也可以做,你想的那些事情,只要用心去辦,其實也不難。 你想要做的事,其實也很簡單,就像你現在所做的這件事,只需要通過你的智慧和眼光去考慮,那就很容易。 你做生意,能支使的人終究有限,可是若是入朝為官,就可以找到許許多多的人,然後把自己的意圖告訴他們,讓他們去執行你的意志。 當然你不用太擔心,我只負責你找的人,具體該怎麼做,還是要靠你自己去運營,畢竟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這個問題你可以問很多人,大魏文武百官,皆可成為你的助力, 但是這需要你仔細辨別。 因為這些人可以幫助你,但也可能害了你,畢竟他們不屬于同一陣營,而且他們也都是一方豪強,他們不會為你而改變自己的原則。 你必須要學會運籌帷幄,掌控一切,讓別人听從你的命令,讓他們按照你所說的做。” 楊信陽听了,忽地伸手輕輕刮一下曹洛秀氣的鼻子,嘻嘻道,“你說那麼多,就是為了勸我別做生意,去考科舉吧。” 曹洛嘴巴一嘟,“我可沒這麼說,都是你自己想的。” 望著曹洛那可人的小女兒模樣,楊信陽心中一動,差點就忍不住親了上去,終究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 曹洛眼波流轉,見楊信陽一副欲求不滿的模樣,不明所以,驀地想起什麼似的,羞紅了臉。 楊信陽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熾烈的火焰硬生生壓了下去,說起另一個事,“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姨媽,又是什麼來路。” 曹洛嫣然一笑,“你可不能因為她是個女的,就輕視她。” 楊信陽撇撇嘴,“我可不敢,這位姨媽氣場好足,我一見到她,就跟耗子見了貓一般,渾身不自在。” 曹洛噗嗤一聲笑出來,“那就對了,姨媽的身份,確實跟貓差不多。” 曹洛說著,開始講起那位中年美婦的往事。 猶然記得那個正月,昆明湖畔,寒梅斗雪,楊柳未舒,整個天地還是白茫茫一片,風兒吹過去,音似長笛,仿佛能吹皺溫熱的美酒。 馬蹄踏在冰冷的路面上,發出得得的聲音,清脆而有活力,長長的儀仗隊,好似帶著和煦的溫情。 皇帝被眾星拱月般簇擁著,雍容華貴的皇後坐在他身側,笑語嫣然。 皇帝龍顏大悅,即興賦詩一首,他卻覺得還不夠盡興,又命百官分別和詩。 皇後突然制止住夫君︰“光是和詩又能有多少樂趣?” “哦?梓潼有何高見?” 但見皇後拿起桌上的金樽,“不如讓群臣各自作一首詩,咱們便以此為賞,評出個詩中魁首。” 皇帝深以為然,他又把目光對準了身邊隨侍的女官︰“朕讓宛兒做裁判如何?” 那女官躬身行了一禮,道了個喏,轉身登上昆明池邊的彩樓。 不多時,眾臣的和詩做好了,從人將詩作帶上彩樓,奉到皇帝皇後面前,皇後一笑,“臣妾可不敢妄評。” 皇帝哈哈大笑,“梓潼提的主意,卻又不敢品評了,也罷,那就讓宛兒我品評賞析,如是佳作便留下,次品便從樓頂拋卻。” 皇帝的話,就是口諭,近侍扯著嗓子宣了出去,但見那一群重臣翹著胡須,瞪著雙目望向女官,平素里的威儀早已不見,忐忑不安的樣子,就像等待揭榜的舉子,說得不好听些,又像是一只只哈巴狗。 女官早已年華不再,方才登彩樓的時候,就突然傷感地想到,登上湖畔的樓頂,只需用一盞茶的功夫,登上人生的巔峰,足足耗費了她三十多年的光陰。 362.姨媽叫上官宛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而今走到人生頂峰,女官竟也有春寒料峭的感覺,既然行至巔峰,是不是又該走下坡路了? 哪怕是朝堂最得寵的臣子,從如日中天到身敗名裂,不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嗎?女官的背脊突然涌出一層冷汗,被涼風一吹,霎時便清醒了。 詩作如雪片般,從她的手中丟棄,飄落在人群之中,百官看著自己的詩作落選,都是一副灰溜溜的模樣。 到了最後,桌案之上,僅剩下兩首詩。 女官翻來覆去地看,沈縉諍退沃 實氖  慵眩 苣啞萊 帕印 首先看沈縉詰氖  法駕乘春轉,神池象漢回。 雙星移舊石,孤月隱殘灰。 戰逢時去,恩魚望幸來。 山花緹綺繞,堤柳幔城開。 思逸橫汾唱,歡留宴鎬杯。 微臣雕朽質,羞睹豫章材。 沈大人的大作,屬對精密,音韻宛轉,紛華靡麗。真的很難想象,如此短的時間,一揮而就竟是上品。 宋之問的詩作亦不遑多讓,正是︰ 春豫靈池會,滄波帳殿開。 舟凌石鯨度,槎拂斗牛回。 節晦全落,春遲柳暗催。 象溟看浴景,燒劫辨沉灰。 鎬飲周文樂,汾歌漢武才。 不愁明月盡,自有夜珠來。 宋之問作詩,向來以文辭華麗,自然流暢著稱,更難得的是,他好用善用典故,優美的文辭下,常常埋藏著感人的故事。 就比如這首詩的最後一句,說的是昔年高武大帝微服私訪,在東海之濱見到漁夫釣魚,忽生惻隱之心,出重金買下此魚,摘去鉤線,將一條大魚放生,大魚感念大帝的恩德,奉獻給他一對夜明珠。 兩人的詩作,旗鼓相當,女官多少有些游移不定,眾人也自好奇,究竟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終于,輕飄飄的一張紙,如約而至般慢慢落下,女官那空靈的聲音,也一並遞入眾人的耳中︰ “沈詩落句雲︰‘微臣雕朽質,羞睹豫章材’,蓋詞氣已竭。宋詩雲︰‘不愁明月盡,自有夜珠來。’猶陟健舉。” 眾人的掌聲隨即響起,這掌聲應當是為兩個人而鳴,既是拍給風度翩翩的宋之問,也是送給公正裁決的我吧。 這個女官,就是曹洛的姨媽,嗯,姨媽是陪同她微服出宮的身份,不過若論血親,兩人確實非常親近。 女官原名曹宛,曹乃是魏國國姓,事實上,曹宛確實是魏國皇室的一員。 三十多年前,魏國先帝驟然駕崩,甚至沒有留下遺詔指明膝下三個皇子誰來繼位,老大和老二為此大打出手,甚至各自勾連了楚國和周國勢力,兩邊大軍在大梁城外對峙。 關鍵時刻,天藏城之變爆發,出人意料地支持了魏國今上,周國和楚國,各懷鬼胎,一個想滅魏國,一個想割地,互相僵持之下,竟然各自撤軍,兩個公子頓時成了無根之萍。 今上沒費多少口舌,利落地砍下兩個兄弟的頭顱,曹宛整個家族也 迎來了滅頂的災難。 那時的曹宛,還是襁褓中的嬰兒,只因是二皇子酒後風流,和一個廚娘春風一度,才生下的曹宛,地位之卑微,乃至于今上斬草除根都看不上她,母女倆保留下性命,被帶進宮廷里,做最卑微的奴婢。 曹宛童年的記憶,就是在勞累中度過,忙完了宮殿的活計,還要被母親逼著讀書寫字。 母親雖是廚娘,卻並非一字不識,當年也是出身于名門,只因家族犯罪才被貶進皇子府當奴婢,雖在宮廷,卻也要求曹宛用功讀書,學習詩文。 曹宛挺不理解她的,命運都被釘在恥辱柱上了,還能有翻盤的機會嗎?母親嚴肅地看著她,她說︰“宛兒,你將來是要稱量天下的人物。” 曹宛將要出生之時,母親曾夢見一個白胡子老人,老人拿著秤桿告訴她︰“這個孩子將來能稱量天下。”當我出生數月後,母親常用這句話哄我︰“宛兒宛兒,咱們將來能稱量天下麼?” 她就想做一個卑微的婢女,渾渾噩噩卻又安安穩穩地了卻余生,但老天爺顯然不這樣以為,他老人家總是嫌她的生活,還不夠熱鬧。 母女倆就這麼在浣衣局過了數年,宮外換了日月,今上握穩了權柄,忽地想起自己深宮內還有幾個特殊的存在。 就在曹宛14歲的時候,今上突然要召見她,原來今上從宮人那里得知,罪女墮入浣衣局,仍然不忘識字斷文,起了好奇之心,于是堂命題,讓曹宛吟詩作文。 曹宛也沒有辜負母親的的期望和預算,不慌不忙,文不加點,轉瞬即成,文章恰似飛泉鳴玉佩,又如回波倒卷粼。 今上看完她的文章,龍顏大悅,當即罷免了奴婢的身份。 曹宛我悄悄抬起頭,偷眼觀瞧這個高高在上威嚴的男人,既害怕又尊崇,他可是我的殺父仇人啊,但曹宛竟然一點也不恨他。 曹宛的文采,給了她翻身的機會,正所謂︰ 自言才藝是天真,不服丈夫勝婦人。 歌闌舞罷閑無事,縱恣優游弄文字。 玉樓寶架中天居,緘奇秘異萬卷餘。 水精編帙綠鈿軸,雲母搗紙黃金書。 今上點點頭,給了曹宛一個意想不到的差事,掌管羽林五處。 所謂羽林,乃是魏國的秘密機構,等同于夏國的控鶴,乃是魏國皇帝手中的黑手套,而羽林五處,乃是其中重中之重,負責情報收集,所得信息謄抄後,呈送今上御覽。 如此重要的職位,交給了自己兄弟的遺腹女,今上的舉措令朝廷嘩然,文武大臣輪番上奏,今上卻頂住了壓力,仍然任命曹宛為五處主辦。 從此,曹宛戰戰兢兢地陪伴在今上身邊,逐步得到她的信賴,就這麼過了這些年。 曹宛為了平息外面的流言,主動上書,請求改姓,去了國姓,自改為上官,以示與身世切割,陛下恩準了。 于是,曹宛死了,這羽林里,多了一個叫上官宛的主辦。 身為一個職業女性,既要如男人般抗壓,又要保持女性的細膩得體,若以此論之 ,上官宛似乎當得起此名號。 但若要成為職業女性,還必須有一個先決條件,即是獨立,獨立既包括經濟之獨立,又包括精神之獨立。 毫無獨立平等,每天埋身于各種密事情報之中,這就是她當時的現狀,女性是花瓶,是昂貴的裝飾品,唯獨不能成為一個獨立的人,所謂的職業女性便是偽命題。 知識分子的骨氣和堅持,男權社會的桎梏,造成了如此結局,誰也不能逆天改命。 哪怕是在這個女性面前,上官宛也品嘗不到一絲“獨立”的滋味。 雖然看起來今上已經寬宏大量,饒恕了上官宛家族的罪過,然則上官宛知道,在今上心里,從來都不信任任何人,哪怕今上在上官宛面前,公然和嬪妃宮女行歡,上官宛也知道,並不是因為彼此間熟絡,而是因為,今生完全視她如無物。 某次,因為一件小事,上官宛不小心得罪了今上,他竟然隨手拿起一把小刀,徑直向她的額頭扎去。 這還不算完,今上還凶狠地斥責上官宛,禁止她拔刀。 上官宛只能一邊謝恩,一邊含淚作應景的詩歌《乞拔刀子詩》︰ 麗日煦皇庭,清風拂龍台。 分明眼前事,依稀夢飄來。 忽焉思散起,精移何神駭。 罪奴當萬死,還乞龍顏開。 今上的怒氣平息,才允許上官宛拔下刀子。 由此她的左額留下了一道疤痕,後來,我在傷疤處刺了一朵紅色的梅花遮擋,從此“梅花妝”開始在宮內流行。 別的女人刺梅花,是為了爭美斗艷,她們所不知的是,上官宛刺梅花帶著太多的無奈,是為了遮丑而已。 上官宛不會因此記恨今上,所有的一切,皆是過眼的雲煙,依附在強大的,魏國唯一的至尊身邊,上官宛才有些許的安全感。 父親身為皇子,曾經擁有無盡的權力,同時也給她和身邊人帶來無盡的災禍。 把上官宛悉心培養成人的,是堅強而柔弱的母親。 權臣和男寵,環繞在上官宛身邊,真正決定她生死的,卻是不動聲色的皇帝。 上官宛因為女性而光榮,尤其討厭那些浮夸的臭男人,今上對她愈加信任,甚至讓自己的子女和她重新認親,曹洛才因此叫她一聲姨媽。 皇帝也愈發寵愛,上官主辦甚至在宮外建起府邸,堂而皇之地蓄養男寵。 男寵給她帶來歡愉,皇帝對我的寵愛,似乎也無以復加,但有時候,上官宛還是害怕起來。 登臨彩樓之後,上官宛明白了月滿則虧的道理,所謂能左右政壇和文壇的 赫人生,不過是一場美夢罷了,她永遠是皇家的奴僕。 想要搏得一個善終,就得緊緊環繞在那尊皇位旁邊。 楊信陽听完,心情復雜,自己終究還是要開始接觸到權力中心了。 兩個少年又說了些許閑話,上官宛施施然又回來了,照例白了楊信陽一眼,看向曹洛,滿臉慈愛,“小姐,該回去了。” “啊,這麼快啊。” 363.茶葉生意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眼見曹洛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想必又是在想借口拖著晚點回去,上官宛何等人也,直接堵住曹洛的嘴,“若是不能按時回去,下次想出來,可就難了。” “哦。” 楊信陽很豁達一擺手,“是該回去了,沒事兒,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當即迎來曹洛輕輕一踹,“就你嘴貧。” 曹洛心中也知道是該分別了,起身準備回去,倒是上官宛多看了楊信陽一眼,她是知道曹洛性格的,本以為曹洛肯定要膩歪一陣,卻沒想曹洛竟然一口就答應了。 看來這個野小子,有必要多留意了。 曹洛依依不舍的回去了,兩個人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長公主微服私訪,出宮游玩,單獨找藏在甜水街里的京御膳坊這件事,落在有心人眼里,迅速傳到各自主人那里去了。 —— 王家遣了幾波下人來遞帖子,力邀楊信陽上門喝茶,楊信陽心中隱隱約約,似乎猜到王似聰那邊打的什麼主意,想了想,覺得不好拒絕,只得應約上門。 王似聰約楊信陽在茶室見面,茶室算是大梁一道風景線,重要的文化場所,而茶庭是依附于茶室的園子。 茶室加茶庭這一整個空間,是為順利舉辦聚會而服務的,茶會的全套流程包括︰招待、主人準備、參會、迎接、初座、中立、後入座、點前、退出等10個步驟。 因此茶庭空間一般分割為兩部分︰“內露地”和“外露地”,露地即是清淨無垢世界之意。 楊信陽在下人的指引下,先來到外露地,中設有供換衣服以及等候的“外腰掛”,以及雪隱,也就是解手的地方。 跟著進入內露地,同樣也配置了“內腰掛”和雪隱,供茶會中場休息時客人使用,此外還會加上供洗手、漱口的蹲踞,內外露地之間會用竹籬加門來分割。 楊信陽一邊打量一邊嘖嘖稱奇,茶庭的設計像極了命題作文︰造園人要保證茶庭設計可以滿足茶會基本步驟的需求,同時還要充分表達個人審美——不過好在評分標準並不統一。 跨過露地,就進入了茶室,眼前這座草庵式茶室,其建築使用土壁、殘竹、茅草等具有山野鄉村氣息的材料,茶庭的主體實際上是以通往茶室的飛石為中心的環形路。 漫步其間,但見在很小的面積里,茶庭用木材和石灰砌成的厚牆分成內、外露地兩部分。 楊信陽走在小徑上,但見有幾個老僕在灑掃,地上卻仍然殘留了不少樹葉,不由得驚訝起來,已經迎上來的王似聰見狀,似乎猜到楊信陽的疑惑,解釋道,“我家這茶室,乃是昔年名僧利休指點下所造。 相傳有一個深秋,茶室初成,僕人打掃完茶庭,灑了水,可利休大師叫他重新打掃。 僕人又把飛石洗了三遍,石燈籠和樹叢都撒了足夠的水,地上一根樹枝和一片落葉都沒有,但利休還是不滿意。 但見利休閉目沉思,忽地醒悟 過來,走到紅楓樹下搖了搖樹干,讓紅葉自然的散落到地上——這才是他理想的“清潔”。 楊信陽點點頭,“大師的境地,果然不是我等俗人能理會得了。” 兩人在茶庭中漫步,但見枯山水景觀,道路迂回的設計,再加上各種白沙和山石的組合,表達著一種似有若無的哲學隱喻。 透過傳統的半遮門扇,下為開口部、上為明障子,人跪坐在茶室特定位置,待滿月時從開口部看去,遠處白沙和山石反射的月光照亮夜色,而月亮的倒影正好落在手水缽里。 楊信陽初識王似聰,他大大咧咧的性格,讓楊信陽以為又是一個和自己那個便宜兄弟一般的二世祖,如今看來,王家底蘊豐厚,非一般暴發戶可比,但見四座茶室分散在花園池畔的四角,如同書院一般典雅之余,又透著厚重的財富底蘊。成為書院式茶庭的杰作。 但見回游圍著池景觀賞的道路設計串聯起風格不同的空間,游人所到之處皆有景,造園面積成倍擴大,已然是個大型豪華版茶庭空間。 到這里茶庭已經不單單是喝茶用的了,置身其中游覽景色也很重要。 飛石、敷石是茶庭中園路主要是這兩種形式,目的是讓參加茶會的人在園內行走時,不被潮濕的地面打濕木屐。 飛石鋪設方法沿用利休大師的準則,一般會用奇數,而且為了避免直接把客人引向茶室,所以石頭排列時都會繞點路,做一些迂回,在楊信陽看來,卻有了“一步一町,一步一難關”的強行拘束感。 飛石在傳統茶會前都會洗刷干淨,以保證光腳踩在上面也不會弄髒腳。 敷石由不同形狀的碎石平鋪在一起,目的是讓人安全地穩步行走。敷石有“真”、“草”、“行”三種表現手法︰只使用加工石塊,表現規則美的鋪法為“真”;將加工石塊和天然石塊混合的鋪法為“行”;僅使用天然石塊則為“草”。 這種類型的路段經常在外露地出現,用以打造從塵世過度到山間小路的環境。 石燈籠原本只是佛前供燈,安放在神社和寺廟里,茶道人感動于石燈籠中的余燼,所以將這種景致作為晚間茶會的光源帶入茶庭。 石燈籠的樣式很多,眼下的石燈籠已經失去照明的功能,只作為園林小品單獨使用。 手水缽自古以來都是用于參拜神社、寺廟前的洗手漱口,淨化身心,而“蹲踞”取的是蹲低洗手的意思。 蹲踞一般以手水缽為主體,再搭配供人洗手時站立用的前石,或是晚間茶會時放置手燭的手燭石。 竹子在王家的茶庭中,作為籬笆的使用方式非常多樣,有了茶庭後,由于需要分割庭院、打造私密空間,籬笆發展出了更密的編織方式。 不過楊信陽卻知道竹子的特性,這種籬需要長期維護,發霉、開裂都需要更換,除非大富大貴之家,一般權貴,光是這筆錢,也是消耗不起的。 茶庭的植物選擇有嚴格的規範︰數量 不能多,有濃烈香味的不種,有毒有刺的不要,長勢過快或者過慢的不要,除此之外樹形還要自然樸實。 所以茶庭中楊信陽看到就是各種松柏、吊鐘花以及黃楊,而低矮處則是是蕨類和苔蘚的天地。 傳統茶會開始前,茶庭里的準備工作之一是要給所有的植物“打水”。 夏天和冬天的用水量要平衡好,要讓客人一進到園子里,看到濕潤的庭院綠植,有一種“啊主人打掃過園子等我呢”的感覺。 不過植物上的水太多滴在客人身上,則是非常忌諱的事,有水滯留在葉面時都要仔細擦掉,另外,苔蘚上的枯葉,樹枝上的蜘蛛網以及病葉和黃葉也都要清理掉。 這些工作完成後,主人會在外露地指定的地方,放入浸過水的松柏等植物的嫩葉,以示茶庭已經清掃干淨,可以迎客了。 兩人入座,各自喝著茶,楊信陽笑道,“王兄,今天找我來,該不會就只想喝茶閑聊而已吧?” 王似聰搖搖頭,“當然不是,老弟是大忙人,也是個大能人,不說你在天藏城的往事,單說你到大梁之後,先開酒館再開妓館,都搞得風生水起,這份能耐,著實令人由心佩服。” 楊信陽慢條斯理喝著茶,笑而不語,拍馬屁肯定不是正題。 果然,王似聰話題一轉,“今天找你來,是想和你談生意,咱們去做茶葉生意。” 茶葉生意?楊信陽疑惑道。 王似聰點點頭,繼續道,“這個生意,可比酒館好賺得多,這可是大買賣。” 哦,那你說來听听。 王似聰將手中的一疊紙張推到楊信陽面前,封面上面赫然寫著魏楚十三坊茶園生意幾個大字。 楊信陽仔細閱覽著,臉上露出驚異之色,魏楚十三坊?!!你的意思是,咱們可以開闢出一片茶園,種植各類茶葉嗎?! 王似聰笑道︰是,也不算是,茶園要開,不過卻不用我們自己開闢,我想好了,只要把楚國內十三坊的茶葉買過來,咱們便可以將它變成現實,把楚國的好茶運到大梁,甚至北上明國和夏國,到時候,茶葉生意可就發達了!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楊信陽興奮道。 不過,還有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咱們要在其他茶廠購入茶葉,這個你要幫忙。 楊信陽問道︰需要多少錢呢? 這個你放心吧,這計劃只是第一步,該怎麼買,買下後如何運作,出產的茶葉怎麼沿途運送,到了大梁,乃至明國夏國,該怎麼分銷,這些事均需要從長機會哩。 嗯,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 那行,咱們可以先好好規劃一下。 只要不用楊信陽出錢,你們這幫人,說什麼都可以。 曹洛的提示,讓楊信陽心中更敞亮了一些,隨著他接觸的人越多,逐漸深入這個世界的機理,在人脈這塊,要更加圓滑了。 364.不可酗酒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雄魏 —— 王家公子邀請楊信陽上門議事之事,在有意無意的的吹風之下,也很快傳了出去,默默盯著楊信陽的幾戶人家,听得消息後,都在心里暗罵一聲王家,不愧是做生意的,人精,動作就是快。 楊信陽倒沒有這個煩惱,每天依舊在京御膳坊巡視一陣,又去風月坊瞧一陣,很快嗷,又有人找上門了。 這次邀約的可不是一般人,是軍界的秦小將軍。 秦家的氣魄,自然不是王家可比的,也不多說,直接就派人抬了轎子在門外候著,小廝再進門遞帖子。 楊信陽笑笑,看你們這樣子,不懷疑不是沒有道理的。 楊信陽給自己換了套較貼身正式的衣裳,自上了轎,轎夫們抬著轎子直往皇城街而去。 這皇城街是本城高官權貴們之所在,進入街中從紗窗向外瞧了一瞧,其街市之繁華,人煙之阜盛,自與別處不同。 又行了半日,忽見街北蹲著兩個大石獅子,三間獸頭大門,門前列坐著十來個華冠麗服之人,正門卻不開,只有東西兩角門有人出入。正門之上,有一匾,匾上大書“敕造秦府”四個大字。 這老秦家,果然是世襲的貴族哩,楊信陽冷笑一聲,心中倒騰著讓屬下緊急搜刮來的秦家的相關事兒。 這般想著,又往西行,不多遠,照樣也是三間大門,轎子卻不進正門,只進了西邊角門。 那轎夫抬進去,走了一射之地,將轉彎時,便歇下,退出去了。後面的小廝們已都下了轎,趕上前來,另換了三四個衣帽周全十七八歲的小廝上來,復抬起轎子,眾人步下圍隨,至一垂花門前落下。 眾小廝退出,早已候在門前的七八個年輕丫鬟們搶上來,打起轎簾,扶楊信陽下轎。 楊信陽也不矯情,伸手搭在丫鬟們手上,進了垂花門,兩邊是抄手游廊,當中是穿堂,當地放著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 轉過插屏,小小三間廳,廳後就是後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間上房,皆是雕梁畫棟。 兩邊穿山游廊廂房,掛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台磯之上,坐著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頭鬟,一見他們來了,便忙都笑迎上來,說︰“剛才少爺還念呢,可巧就來了。” 于是三四人爭著打起簾籠,一面听得人回話︰“楊公子到了!” 一陣爽朗大笑傳來,楊信陽搶進去,但見賈宇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條;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緞排穗褂;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好一個英氣小將軍。 賈宇一面吩咐小廝︰“後面不消看素饌,拿酒飯來。” 先綽邊放了四碟果子,四碟小菜;又是四碟案酒︰一碟頭魚,一碟糟鴨,一碟烏皮雞,一碟舞鱸公;又拿上四碟下飯來︰一碟羊角蔥炒的核桃肉,一碟肥肥的羊貫腸,一碟光溜溜的滑鰍。 次又拿了一道湯飯出來︰一個碗內兩個肉圓子,夾著一條花筋滾子肉,名喚一龍戲二珠湯;一大盤裂頭高裝的肉包子。 又叫琴童拿過團靶鉤頭雞脖壺來,打開腰州精制的紅泥頭,一股一股邈出滋陰摔白酒來,傾在那倒垂蓮蓬高腳鐘內,遞與楊信陽,兩人互相一敬,一吸而飲之。隨即又是幾樣添換上來︰一碟寸扎的騎馬腸兒、一碟子腌臘鵝脖子,一碟子癩葡萄、一碟子流心紅李子,落後又是一大碗鱔魚面與菜卷兒。 兩人連飲三大角,賈宇還要再勸,楊信陽卻擺擺手,示意自己不再飲了。 賈宇臉上得意洋洋,“楊老弟乃是少年英才,怎地在喝酒上卻忒不豪氣?” 楊信陽笑笑,“酒這東西,小飲怡情,大飲就不必了,酒是失意者逃離現實的捷徑,嗜酒者因此層出不窮,隔絕情感,拋卻責任,毀掉一個個家庭。被酒毀掉的人如同黑洞,吞噬親情、愛還有未來。” 賈宇自顧自地倒了一角,咕咚一聲一飲而盡,“沒那麼夸張吧。” 楊信陽架起一筷子牛肉喂進嘴里,嘟嚷著說起一個往事。 都知道楊信陽生于天藏城長于天藏城,那方載街已在天藏城郊,還是楊信陽幼之時之事了。 話說當時是八月的夏天,太陽烤得人皮膚發焦,安陵老漢卻披著被子在屋里走來走去,口中念念有詞。 那天,還未吃午飯,他喝了不少酒,搖晃地走向茅坑,那茅坑被一堵牆隔開,閑置著一個質地堅硬的長方體牛槽。 安陵老漢半天沒出來,略感不安的女兒過去一看,他已摔倒在地,右眼磕在牛槽的一角,眼角鮮血直流。 安陵家嚇得大哭,邊哭邊扶他去隔壁街的診所處理傷口。 父親摔傷的第二天,眼皮浮腫,睜眼都困難,安陵家想帶他再去冉家藥房抓幾味藥材,卻被安陵老漢拒絕了,嚷嚷著花這錢,還不如去買幾斤地瓜燒。 自我記事起,這酒鬼幾乎日日酒氣燻天,听街坊說,他家里代代都是如此,自楊信陽記事起,幾乎每天都能听到安陵家的吵鬧聲。 起初,他喝完酒只是大吵大鬧,後來喝醉後,會坐在飯桌前與空氣對話,“對話”的對象從村民、在外地打工的舅舅,後來變成去世的爺爺奶奶。 一喝醉之後,那是周圍的親人一個也不認得,總懷疑別人要害他,見誰都打,甚至包括街上的孩子們。 楊信陽和安陵家的女兒安陵容打小相識,知道她們家是怎麼被酒鬼所毀掉的。 自安陵容自有記憶開始,終日面對醉醺醺的父親和母親愁苦的臉,童年最重要的任務,是在母親聲嘶力竭的叫喊中,丟掉手里的泥巴去跟蹤父親,回來向她匯報︰父親去了哪里喝酒,喝了多少。 每到過年,街上各個商店、飯館的老板就會來她家要賬,都是平時安陵老頭賒下的。 為了讓這酒鬼戒酒,安陵大媽試過很多方法,听 說加魚汁有用,她偷偷往酒里撒,安陵老頭發現後對她破口大罵。 他們爭吵的場景極其凶殘,抄著板凳、木棍,就往對方身上砸,兩人頭上臉上都常有傷疤。 安陵家的錢糧,都是安陵大媽出去打零工掙來的,賺的最多的就是去夷人街幫忙 有一年夷人街生意紅火,收工後,憨厚的夷人給了她半麻袋碎料,一粒粒雜碎如豆子般大小,還有些發霉,拿回家炒了吃,一家人吃著吃著竟然淚流滿面。 父親臥床養病,母親在家照顧,家中幾乎斷了收入,安陵一家的吃穿用度依靠街坊沒賣完的菜、孩子不穿了的衣服接濟,可這半年卻是楊信陽記憶中,安陵一家最溫馨、安寧的時光。 安陵老頭酒醒的時候,大部分時間比較溫和,還因花了家里太多錢心生愧疚,他反復向老伴保證,以後再不踫酒,好好做工掙錢養家。 他們終于能心平氣和地講話,我看到後很開心。 然則酒鬼就是酒鬼,讓酒鬼戒酒,就跟讓狗改了吃屎的毛病一般,痴人說夢話。 有一天安陵容從夫子那兒放學回家,一進屋立馬聞到一股酒味,憑著多年找酒瓶的經驗,安陵容循著酒氣很快鎖定來源——櫥櫃。 她站在凳子上,將櫃頂亂七八糟的雜物撥開,看見了一個陶罐子,看到那個陶罐子,安陵容心里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她喝了一口,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里,燒得直掉了眼淚。 安陵容把陶罐子拿下來,放在屋子方桌的正中央,等安陵老頭出現在家門口,她拿起那瓶估摸有一斤的白酒往嘴里灌。 父親奪下酒瓶時,一半的酒已進入到她的胃里,安陵容扯著嗓子哭喊道︰“為什麼又開始偷喝酒!不知道自己的病不能再喝酒嗎?” 父親掉了眼淚,反問我︰“你是不是傻子,管我干啥?”他看上去既心疼又懊悔。 那之後,安陵老頭酒癮被釋放,他很快又回到大病前嗜酒如命的狀態。母親得知後,家中的戰爭再度爆發,每次吵架,母親哭泣著為救他付出了多少,安陵老頭則瞪著眼楮反駁︰“誰讓你救我了?你救我一次我就欠你一輩子?” 如此往復,喝醉的安陵老頭,如爛泥般呼呼大睡,她那老母親耷拉著臉干活,突然大吼︰“你跟你爸一樣懶死吧,沒長點眼來幫我干活?一個兩個氣死我算了,我死了你們都開心了。” 哪怕是過年,這安陵酒鬼仍舊會找些由頭同老伴爭吵,爭吵過後,他借著酒勁四處亂逛,怕他闖禍,安陵家孩子就要盯著他;母親則躺在床上哭哭啼啼,用絕食顯示自己的志氣,祥林嫂一樣重復著“還不如死了”。 楊信陽說到此處,嘆了口氣,“想想當日情形,經常晚上父母吵架或者打架的時候,安陵家姐弟就站在院子外面哭,看著村子里其他人家的燈火,一片祥和,內心無比的羨慕,所以酒這一物,控制好量,不要把自己陷進去,此之謂也。” 365.一只古獸 /298424雄魏最新章節! 看書網.,最快更新雄魏最新章節! 賈宇沉默了一忽兒,“確實如此,喝多了犯病,總覺得有人要害自己,經常連續幾天不眠不休。” 楊信陽輕笑一聲,“說來我以前也曾是酒鬼哩。” 賈宇頓時來了興趣,“哦?此話怎麼講?” “那個時候做生意,時常把久仰久仰,酒養酒養,掛在嘴邊,有一次喝多了,躺在鄰居地壩里睡著了,從此我得到了酒罐的尊稱。” 賈宇聞言哈哈大笑起來,“楊老弟,想不到你也有過如此光輝歷史。” 楊信陽尬笑一聲,“都是兒時往事了,不足道,不足道。” 賈宇嘆了口氣,“楊老弟才華橫溢,方才這般訴說,明面上說著飲酒不可過量,實則卻透著著一股濃濃的悲天憫人之意,有如此胸懷,做個生意人可喜了,不知老弟可否有入仕想法?” 楊信陽心里咯 一聲,這話問得綿里藏針,可得小心應對。 “人家都說三歲看老,我這都十幾歲了,聖人經典只不過學了些皮毛,賈兄真是說笑了,我若是去考,憑白污了師傅的清白。” 賈宇佯裝驚訝,“世人皆知,楊老弟乃是蕭大人的入門弟子,何必如此自謙?” 楊信陽嘆了口氣,“是蕭大人弟子沒錯,不是為弟吹牛,蕭大人收我為徒,看中的正是在下這份閑散心意,若是一心求官,怕是連蕭大人的門檻都沒摸到,就被轟出去了。” 賈宇聞言,松了口氣,“人各有志,老弟這份閑情逸致,為兄可是羨慕得很啊。” 楊信陽看在心里,內心冷笑不已,嘴上卻道,“這造福百姓,為父母官之事,還是賈兄做得。” “老弟這頂高帽,為兄實在戴不起哈哈哈哈。” 楊信陽一招太極推手把賈宇的問題化解于無形,我可沒說真的不去當官,楊信陽心里默念道。 —— 拉奇的確是個幸運兒︰它只不過是失去了一條腿,而它的同類們已經被達孜沙漠上的漫漫沙塵徹底吞噬了。 那里曾經有一處湖泊,在大滅絕發生前,那里和達孜沙漠中的其他綠洲一般,林木叢生,河湖縱橫,豐美的水草養育著成群的黃羊野馬,沙丘中的猛獸提供了充足的食物。 然而突如其來的一場沙塵暴摧毀了這一切不斷擴張的死亡帶很快推進到拉奇的故鄉,水源干涸,大地龜裂,草木枯萎,植食動物首先斷水絕糧,隨後大大小小的肉食動物也被饑餓和焦渴折磨,絕大多數動物就這樣長眠在自己世代生活的,曾經的樂土。 只有極少的動物嘗試逃離這片荒漠,其中就包括一支利齒獸的族群,它們追逐著殘存的獵物,尋找稀疏的綠洲,拼死搶奪領地和食物,被其他掠食者捕食和驅趕,甚至同類間也會互相殘殺。 在顛沛流離中,只有極少的幼獸能成功孵化並活到成年,拉奇就是其中之一。 沒有人知道拉奇到底經歷了什麼。 當那天傍晚,它穿過山口,孤伶伶地出現在這片平原上時,和一具行走的僵尸沒什麼兩樣︰由于饑餓和缺水,它瘦得可怕,就像在骷髏上繃了一張干巴巴的獸皮,脊柱和肋骨都聳了出來。 身上的毛脫落了多半,暴露出滿是傷痕的開裂皮膚,最糟糕的是,有一條後腿缺失了膝蓋以下的部分,就算能活下來,它的余生也只能一跛一拐地艱難前行。 拉奇做的第一件事是撲到河邊,咕嘟咕嘟地灌了一肚子水,然後原地趴倒,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晌午。 醒來之後,拉奇開始小心翼翼地探 索自己無意間闖入的地方,雖然身為大型食肉獸,但以它現在的狀態,無論怎麼謹慎都不過分。 拉奇仔細地檢查其他動物留下的足跡,尸骸,排泄物和分泌物每一堆排泄物,然後基本確定,這一帶沒有能夠匹敵自己的大中型肉食者。 這是個好消息,至少目前,它大可以暫時把這片林地劃為自己的領地。 但是如果不盡快找到食物,補充體力,它仍然會很快虛脫倒斃,然後淪為食腐動物的美餐。 對拉奇來說,根本沒有挑挑揀揀的余地,任何一點可以果腹的東西都關乎它的生死存亡。 一連幾天,拉奇都靠著糞堆里的甲蟲和幼蟲,還有朽木下的蝸牛,蜈蚣和蠍子延續生命。 這些低品質的應急食物並不合它的口味,但可以提供寶貴的蛋白質和脂肪,而且比較容易弄到手。 恢復了一些體力後,拉奇會走遠一些,尋找尸體和腐肉,在河岸邊撿拾死魚死蝦。 它也試圖抓一些像樣點的獵物開開葷,但並不成功,盔齒駝輕松地逃開了,沙蜥不等它靠近就躲進水里,空尾蜥更是在它頭上跳來跳去,仿佛是在嘲弄這個喪家的跛腳獵手。 只有前稜蜥比較倒霉,它本來想蜷縮在洞穴、里躲開掠食者,但拉奇自己也是個挖洞的高手,而且後腿的殘疾並不太影響挖洞的效率。 拉奇花了兩天的時間拓寬通道,終于抵達前稜蜥的居室,嘗到了久違的血肉的滋味。 很久以前,拉奇曾經和同伴一起,圍獵黃羊和野馬,但是現在,拉奇一直小心地和偶爾一閃而過的黃羊群群保持距離。 憑它獨自一個,又是瘸腿,根本不可能獵取這種大型獵物,它也不敢去突襲獸群中的幼弱個體,因為這些大草包既蠢笨又膽小,受到驚嚇很容易狼突豕奔。拉奇如果被撞翻踩到或者被鋒利的大角刺傷,那它就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那天,當拉奇看到一頭幼年的黃羊被困在湖邊的爛泥里時,它興奮得渾身顫抖,恨不得立刻飛撲上去,用鋒利的犬齒割斷獵物的喉嚨,然後撕開皮肉,飽啖肌肉和內髒。 不過拉奇畢竟已經有了一定的腦子,不會完全遵從本能的驅使。它抑制住強烈的沖動,靜靜伏在二歧羊齒叢中,直到其他的黃羊全部離開河岸,走遠,消失在樹林中,才慢慢走近,準備出擊。 哪知道突然從湖里鑽出一個大扁腦袋的怪物,一口咬住小黃羊,用力拖到水里,根本不把虎視眈眈的拉奇放在眼里。 拉奇憤怒地低吼了幾聲,終于沒敢上前廝拼,望著湖面上慢慢消散的波紋,拉奇的背影顯得異常寂落。 不過從此以後,它多了個心眼,每次接近水岸時,都會特別的小心。 然而謹慎的拉奇終究還是栽了跟頭。 有幾天接連下了幾場雨,拉奇在巡視自己的獵場時,發現濕漉漉的地面上隆起了許多小鼓包,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拉奇好奇地停下來,想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 很快,一個圓滾滾的小腦袋拱了出來,後面是肥胖的身體,細小的四肢,和異常短小的尾巴。它們一只接一只鑽出來,沒過多久,拉奇的腳邊就蠕動著許多這樣的小怪物。 拉奇從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面,這些小怪物有點像它在河邊抓到的蝌蚪,但又不太一樣。 拉奇試著用腳撥弄了一下,小怪物沒有快速逃離,也沒有發起反擊,只是笨拙地扭動身體,蜷成一團。 蠕蠕而動的樣子刺激著拉奇的捕 食沖動,于是它低下頭來,輕而易舉地抓住一只,幾口咬碎,吞下肚去。 這東西似乎就是普通的肉塊,有一點苦澀的味道,但也不比糞堆里扒出來的蟲子更難吃。 拉奇又吃了幾只,但那苦澀在口腔里蔓延開來,嘴唇和舌頭開始麻木。 跟著腸胃劇烈痙攣,剛剛吃下去的東西又原封不動地嘔了出來。 拉奇惶恐極了,它本能地想逃開,但剩下的三條腿根本不听使喚,隨後是一陣眩暈,拉奇跌跌撞撞地了走幾步,就栽倒在地,動彈不得。 這是極其慘痛的一課︰那些敢明目張膽出來活動的小東西,特別是身上帶著鮮艷花紋的,一定是不好惹,更不能隨便亂吃,但這恐怕已經太晚了。 拉奇的肌肉僵直,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好像要沖破胸腔,意識也迸散成零星的碎片,飛離了沉重的身體。 黃羊和野馬已經有一段時間不到舌羊齒這里小憩了,它們把這一帶的植物嫩葉啃得差不多了,于是開闢了新的行進路線。 沒有了獸群的踐踏,舌羊齒樹下很快萌發出低矮的蕨叢,掩沒了從前的空地。 甲蟲在幾天內推平了殘留的糞堆,然後一哄而散,追隨黃羊的腳步去了,順便也勾引走了盔齒駝和空尾蜥。 拉奇成了這里唯一的常客。 不得不佩服它的好運氣,竟然又一次奇跡般地死里逃生,拉奇把前稜蜥的土洞擴建了一下,作為遮風擋雨的巢穴。 經過不斷的摸索,它已經學會利用自己的優勢,在早晚氣溫較低的時候,捕捉反應遲緩的小動物;也會識別氣味,找到藏在枯枝敗葉里的獸卵和新孵化的幼獸;當然,還有避開那些潛在的危險。 掌握了這些技能後,日子已經好過多了。 獲得了充足的營養後,拉奇的身體豐腴起來,皮膚上也長出了光亮的毛發。除了後腿仍然殘疾,它已經再一次成為一頭健康,強壯的猛獸,如果一頭雄性同類見到拉奇,一定會被它的魅力吸引,發動猛烈的追求。 但是拉奇再也沒有遇到過自己的同類。 有時拉奇路過那個通向南方的山口,會駐足觀望一會兒。 沒有人知道它的大腦里到底閃現了什麼,是自己九死一生的艱辛旅程,是盼望能有同類的身影突然出現,還是擔憂強大的競爭者侵入,從自己手中奪走這片寶貴的獵場。 舌羊齒又萌發了新的枝葉,每年的這個季節,他的葉片上都會長出珊瑚枝一般的花粉器,在風中顫抖,把無數細小的花粉播撒到空中。 月亮升到天中的時候,拉奇再一次回到舌羊齒樹下,鑽進自己的巢穴之前,它注意到四周飛舞著許多巨大的昆蟲。 拉奇並不知道它們其實是生活在河湖中的蜉蝣,今天正好趕上一年一度的群體羽化,不過有了上一次的教訓,拉奇明智地閉緊了嘴,不敢再亂吃了。 蜉蝣們源源不斷地涌來,清淡的月光映照下,到處都能看到翩翩飛舞的亮點,仿佛是森林中的精靈。 這景象持續不了多久,雄性蜉蝣會在交、配後很快死去,雌蟲的壽命也僅僅持續到產卵結束。 它們的後代將在水中孵化,長大,等到明年的今天,再啟動新的生命輪回,和拉奇,和舌羊齒相比,這些蟲豸的生命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在這一夜,孤獨與群集,災難與安寧,死滅與重生,絕望與希望交織在一起,融合成一幀奇幻的畫面,拉奇不知道,前面將迎來一個詭譎多變的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