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道黎明》 第1章 聖道之星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初春,萬物復甦,樹梢上多了些許綠意。 幾只鳥兒從空中掠過,在碧藍色的晴空中留下一抹驚鴻。 陽光下的小鎮古樸而平靜,身穿灰白色舊長衫的少年走出破落小院,回身關上滿是裂縫的院門。 少年身材瘦弱面色蠟黃,一副營養不足的樣子,頭上系著褪色嚴重的文士巾,兩只眼楮里充滿靈動之色,宛如漆黑長夜之中的星辰,這一點跟他的形象嚴重不符。 走在街上,人們並沒有因為他穿著文人長衫,而對他有半分的敬意,反而全是一副十分嫌棄的表情。 他現在的名字叫秦墨,靈魂來自于一千多年後的現代,是個愛好書法的藝術青年。 嚴格說來,他印象中的歷史和眼前的世界截然不同,這是平行于地球的一個世界,雖然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相同,但這里的人修煉文力,擁有超越地球人數倍的實力。 所謂文力,是以文人四友的琴、棋、書、畫為修煉手段,產生強大的能力,此類人被尊稱為文士。 秦墨十一歲時文宮覺醒,獲得進入鎮公學的資格,由于成績突出,當年便以蒙童的身份參加童生試,結果落榜。 接下來的六年里,他接連又參加了六次考試,累計七試皆不中,打破了本縣的童生試記錄,因此被鄉親們嫌棄。 穿過主街的時候,他听到大家在談論昨晚發生的事情。 “牛家出事了,他家老二被人殺死,媳婦和剛剛出生的孩子也沒能躲過一劫!” “李村、高村都發生了類似的事情,凡是昨天出生的孩子,連帶著大人全都被殺了,縣令大人派了捕頭來調查。” 秦墨微微皺眉,雖然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隱約感覺到跟自己有關,他正是昨晚從來到這個世界,霸佔一個因傷致死的書生身體。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的出現,和隨身而來的王霸之氣,導致這里的惡人們興奮不已,繼而失去理智制造出滅門慘案? 要真是這樣的話,街上的人應該對著自己納頭便拜才對……真是匪夷所思。 按照他的想法,就算自己不是踏著七彩祥雲而來,至少也不能是個連狗都嫌棄的人吧,嚴重不符正常的情節設定。 走進一條胡同,前面出現兩個身穿灰色短打的人,後面也響起腳步聲,秦墨眉頭微皺,根據繼承原主人的記憶,他認出為首之人秦浩,是自己本家的堂兄。 秦浩長的人高馬大,跟身材瘦小柔弱的秦墨形成鮮明對比,他手里拎著兩尺長的木棍,臉上帶著冷笑︰“秦墨,你要去哪里啊?” 秦墨沒有回答,而是側過身體,露出挎在肩頭的粗布挎包,里面裝的是文房用品。 秦浩怒眉瞪眼,額頭上冒起青筋,抬手用木棍遙指著他,冷聲說︰“看來,三天前那頓打沒有讓你長記性!” 三天前,秦墨被他帶人堵在家里,要求他讓出公學名額給自己的弟弟。 秦墨沒有答應,被一頓爆揍導致重傷臥床,因無人照料加上缺醫少藥,于昨夜一命嗚呼,從地球上穿越時空而來的他趁虛而入。 秦墨舒展眉頭,伸手從挎包里掏出一支舊毛筆,以標準姿勢持握筆桿,然後抬起左手對準秦浩,勾了勾食指。 秦浩性格囂張,仗著自己的爺爺是秦家族長,根本不會把他蒙童文士的身份看在眼里,喝道︰“打斷他兩條腿,看他還怎麼神氣活現的去上課!” 秦墨不慌不忙,慢慢抬起右手,破舊的筆桿上多了一層半透明狀的能量波動,這便是文士擁有的特殊技能——文力。 文力布滿整根筆桿,以極快的速度流向筆鋒,一寸半長的筆鋒像是活了一樣,瞬間變得生動起來,每一根鋒毫都緊緊的貼在一起,像蓄勢待發的箭頭。 “以筆為刀。”秦墨沉聲說出這四個字。 秦浩的木棍朝著他的腦袋砸過來,這一棍子是含恨而出,力道足以將人的頭骨砸裂。 唰…… 嚓! 筆鋒帶出一道殘影,將木棍切成兩段,切口十分平滑。 秦浩瞪大眼楮,手里握著半截木棍,他尚未作出反應,秦浩再次揮舞毛筆。 “啊!我的腿!”秦浩倒在地上,右腿上出現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正在往外涌。 見狀,另外三人表現的很有默契,同時扔掉木棍轉身就跑。 秦墨對著秦浩冷聲說︰“以後再敢招惹我,保證你死的很慘!” 說完,他轉身揚長而去。 直至他消失在胡同盡頭,秦浩才扯著嗓子喊︰“秦墨……你竟敢重傷我,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你們三個沒義氣的家伙,還不趕緊過來抬我去醫館治傷。” …… 穆陽公學,穆陽鎮唯一的文道學院,由于教學條件有限,這里只教四藝之一的書道。 學院是鎮里幾個家族聯合出資興建,秦家也在其列,擁有一名免費就學的名額,這個名額已經在秦墨手里七年時間了,今年是第八年。 學堂里,下頜上留有長須的先生站在桌案前,用毛筆在紙上寫下一個柳體的“國”字,然後字正腔圓道︰“柳少師的字勻衡瘦硬,點畫爽利挺秀,你們都看清楚了吧,各自練習去吧。” 學生們隨即散開,去往自己的座位練字。 家境好一些的學生用低品級宣紙,差一些的用毛邊紙或草紙,更差的用毛筆蘸水代替墨汁,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寫字,既省紙又省墨。 只有秦墨一個人用青石板,當他拿起毛筆準備蘸水的時候,無意中看到水碟中自己的倒影,不僅帥而且白,最重要的是帶有一股獨特的文藝味道,那就是憂郁。 咳咳……餓了三天,狗也能生出憂郁來。 面對如此一張帥臉,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深深陶醉其中無法自拔。 先生在過道上來回走動,觀察學生們寫的字,對不正確的用筆方法進行指導。 當他看到秦墨一臉賤相的看著倒影中的自己,嘴角不自覺的開始抽抽,老夫怎麼教出如此不要臉的學生,真想掄圓了胳膊給他一個大嘴巴子。 秦墨突然有種被毒蛇盯住的感覺,回頭一看是先生凌厲的目光,趕緊換成一副認真寫字的樣子。 他握筆的姿勢極為標準,一筆一劃寫下“國”字,作為書法愛好者,柳體是他的入門之學,雖然後來重點學習趙體,但是在柳體上也是下過苦功夫的。 寫完最後一筆,他感覺到文宮似有變化,正準備查看。 恰好先生看到這一幕,欣慰無比的想這孩子總算是開竅了,不枉老夫多年來對他的悉心教導,捋著胡子贊道︰“秦墨進步不小,筆畫之間十分規整,已經達到【四平八穩】的境界,值得表揚。” 先生的臉翻的真是夠快,剛才還在咬牙切齒的想要不要清理門戶呢,一轉眼就變得和風細雨。 “學生謝先生夸獎。”秦墨厚著臉皮說。 先生點點頭︰“性格上似有改變,不像之前那般期期艾艾,繼續努力練字,考上……那個什麼……還是有希望的。” 先生難以啟齒,本意是說秦墨考上童生是有希望的。 “哈哈哈!” 學生們忍不住大笑起來,在他們看來,就算是母豬能上樹,秦墨也考不上童生。 先生有些無奈的搖搖頭,並未責備這些嘲笑之人,主要是怪秦墨這小子不爭氣,之前幾次也篤定他能考上,結果次次落榜,讓先生覺得打臉不已。 秦某對嘲笑充耳不聞,他正在內視文宮,里面有兩團氣旋,正在緩慢旋轉。 兩團氣旋一大一小,分別代表【以筆為刀】和【四平八穩】兩種技能,【以筆為刀】是他接管身體時就已經具備,四平八穩是剛剛產生的,大小與【以筆為刀】存在些許差距。 除了這連個氣旋,文宮里還有一顆金黃色的星辰,如同橢圓形寶鏡一般掛在最高處,放射出金燦燦的光芒,上面有兩個豎向排列的小篆文字——聖道。 在他繼承的記憶里,這個名叫聖道的星辰並不存在,而是和他一起于昨晚出現的。 他不清楚這個星辰代表了什麼,但是因為昨天晚上發生了數起命案,隱隱覺得此事蹊蹺,所以並未打算向先生請教,而是決定保密。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新氣旋的產生和這顆星辰有關,因為在它出現之前,聖道星辰光芒四射,隨即文宮之美吹起一股青色的旋風,然後形成氣旋。 他繼續寫字,在【四平八穩】的作用力之下,越寫越順。 結束中午的課業,學生們陸續離開。 秦墨對那個所謂的家是有抵觸情緒的,徒窮四壁不說,最關鍵的是米缸里一粒糧食都沒有,回去肯定是要餓肚子的。 “秦墨,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重傷同族中人!” 一個氣勢洶洶的中年人將他當街攔住,說︰“馬上去祠堂領罪,不得有誤。” 他聳聳肩,該來的總要來,早上打傷秦浩的時候,他已經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他悠悠達達的跟在中年人,肚子太餓,實在是走不快。 他在心里腹誹,都是穿越,為什麼小說里的主角能成為王公貴族或者富商子弟,我卻連口飯都混不上。 就算是穿越成寒門子弟,遭遇小說中最流行的退婚梗,也無妨啊,至少能得到一份退回來的彩禮,不至于人財兩空。 如果有個財大氣粗的中年人,指著自己的鼻子喝問︰“多少錢才肯離開我女兒,一萬兩夠不夠?” 他肯定會不假思索的拿起銀子走人,回頭多看一眼我都是你孫子! PS︰新書開張,首次投奔大起點,需要各種支持,求收藏,求推薦票,各種求。 第2章 破釜沉舟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氏祠堂,大門兩邊各蹲著一只形象猥瑣的石獅子。 跟威風凜凜沒有絲毫關系,根本就是兩只戴著太陽花頭套的肥貓,秦墨十分懷疑古人的審美,弄這麼兩個二貨擺在門口,目的是為了保佑家族平安……又或者是渴望子孫中多出一些逗逼? 邁步跨過大門,一名面色鐵青的老者端坐椅上,旁邊站著幾個與之年齡相仿的人。 老者名叫秦廣,是秦家族長,一張馬臉上滿是老褶子,眼楮里閃出精明之光,其他幾人都是族中長輩。 “秦墨,還不跪下認錯!”一名長輩厲聲喝道,表情語氣頗得狐假虎威的精髓。 秦墨挺直腰桿,語氣不卑不亢的說︰“晚輩何錯之有?” 老者怒道︰“你出手重傷秦浩,竟然敢不承認!” “因為秦浩是族長的孫子吧。”秦墨冷不丁的說。 秦廣緊皺眉頭,雙目之中閃出精明無比的光芒,哼道︰“本族長一項處事公平,不會因為秦浩是我的至親,而對他有任何的偏袒!” 秦墨沒有絲毫的畏懼,語氣不卑不亢的說︰“晚輩想要請問,三天前我被秦浩帶人打傷,族長大人是否對他進行處罰?從小到大,秦浩共計欺負我數十次,族長的所謂公平公正何在?” 被晚輩當面指責,讓秦廣覺得很沒面子,厚著臉皮狡辯說︰“秦浩欺負你,你盡可以來找本族長做主,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要說的是你重傷他這件事。。 幾個長輩立即拍馬屁︰“族長說的對,一碼歸一碼,不能混為一談。” 秦墨微微皺眉,說︰“三天前秦浩逼我交出就學資格,我沒有同意,被他們暴打一頓,今天他們又要故技重施,我傷他屬于正當防衛。請問族長大人,因為秦峰是你的孫子,所以我就得把就學資格拱手相讓,秦家有這樣的規矩嗎?” 秦廣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別說是秦家,整個穆陽鎮都沒有這樣的規矩。 當年創辦穆陽鎮公學的時候,秦家出資出力,獲得一名免費入學的名額,在這個名額之外,秦家子弟亦可入學,但每月十貫錢的束費用讓人望而卻步。 作為族長,秦廣在財力方面是沒有問題的,但他的小兒子是一名正處在游學中的秀才,每個月的花銷甚巨,家里實在是供不起兩個讀書人,對于秦浩的這種強盜行徑,他嘴上不說,但心里是同意的。 秦廣默聲不語,對著身邊的人使個眼色。 對方會意,馬上開口說︰“秦墨,你已經參加了七次童生縣試,次次不中,現在秦家有新人開啟文宮,你應該主動讓出名額。” 秦墨哼道︰“三天之後便是縣試,你們憑什麼斷定我還是不中?” “笑話,你都失敗七次了!” 秦墨皺眉,這幅皮囊的原主人的確是太差勁兒了,別說是在穆陽鎮,就是放眼整個下邑縣,七考不中的人也屬鳳毛麟角。 他幼年時喪母,十二歲那年父親外出行商遭遇劫匪,落了個尸首無存的悲慘下場,他靠著父親留下的十畝良田收取地租,勉強維持日常生活。 說起地租,他不由自主的心生怒火。 當年因為他年幼,十畝地由秦廣做主租給自己的大兒子秦越,也就是秦浩的父親,秦越此人精明且小氣,覺得他好欺負,地租只按照市價的五分之一進行支付,佔盡了便宜。 對方咄咄逼人,而且全都是比猴子還精明的家伙,秦墨深知光靠嘴是不可能擺脫麻煩的,必須拿出來點兒干貨才行。 他深吸一口氣,說︰“各位長輩,我要參加三天後的縣試。” “你犯下這麼大的錯,還想參加考試,簡直是白日做夢。” 秦墨沉聲道︰“請讓我把話說完,我願意押上就學資格和十畝良田,如果此次不中,這兩樣東西雙手奉送,算是賠給族長一家的損失!” 秦廣眼楮一亮,心想不妨給他一次機會,用三天的時間換十畝地,怎麼算都是賺的,他故意裝作很不在意的樣子,說︰“你確定要這樣做?” 秦墨鄭重其事的點點頭,斬釘截鐵道︰“十分確定。” “好!”秦廣不假思索的答應下來,有這麼多人作證,不用怕他反悔。 秦墨嘴角上揚,說︰“那麼就請族長大人做主,讓秦越堂伯與我結算今年的地租錢,這麼一來,十畝地才能以清白之物成為賭注。” “可以。”秦廣想都沒想的答應了。 按照此地的習俗,每年的租金在過完年之後付給主家,一般是趕在夏收之前,所以秦墨此時要求付租金,完全在情理之中。 秦廣忽然察覺到上當了,當面交易就不能暗中動手腳,以前付租金的時候,秦越總是帶著兩個兒子過去,連哄帶騙加威脅,將租金減少五倍,並威脅秦墨不許聲張。 但他他馬上就想通了,反正已經佔了那麼多次便宜,偶爾吃一次虧沒什麼的,再說了,三天之後地就歸自家所有,出點兒錢算什麼。 秦越很快帶著錢過來,還有躺在擔架上的秦浩,父子二人用噴火的目光看著秦墨。 按照秦越的想法,兒子秦浩被秦墨重傷,正好趁著這個機會霸佔他家的地,作為自家的補償,有老爹這個秦家族長在上面頂著,誰敢不服。 秦廣有自己的想法,既然能巧取,為什麼要豪奪呢,敗壞名聲的事情不能做。 良田的地租是一畝地每年一貫錢,也就是一千文,折合一兩銀子。 之前秦越都是只給兩貫錢,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不得不乖乖拿出十貫錢,很不情願的交到秦墨的手里。 秦廣捏著腔調說︰“秦墨,錢給你了,接下來就等著看結果吧。” 拎著沉甸甸的十吊錢,秦墨心里有底了,抱拳道︰“晚輩定會牢記今日之事,縣試之後見!” 說完,他轉身離去。 秦浩和父親對視一眼,咬著牙說︰“竟然還妄想著參加縣試,我要讓他連進場的機會都沒有!” 秦越淡淡一笑,默許了兒子想要做的事情。 大街上,秦浩把兩個包子吃下肚,饑餓感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再買幾個包子當晚飯,他回到破敗不堪的家。 坐在家徒四壁的屋子里,他開始想接下來的出路。 按照現在的情況看,唯有通過縣試獲得童生的身份,才能擺脫眼前的困境。 縣試雖然是文道科舉考試的第一關,卻也不是誰都能考過的,否則這具身體的前主人也不至于七試不中。 根據一種流傳很廣的說法,蒙童的文宮中至少要有三道氣流漩渦,才有機會考中童生。 而他的文宮中只有兩個氣旋,有一個是今天剛剛形成,雖然比之前有所進步,但仍然不能保證中榜。 縣試只剩下三天時間,想要在這麼短的時間里取得長足的進步,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有信心,堅信老天爺不會無緣無故的讓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他從布兜里拿出毛筆、瓷碟和青石板,在碟中蓄水,開始練字。 上午的時候在公學里,他都在規規矩矩的寫柳體字,而非自己最為得意的趙體和自成一派的風格。 因為現在是宋朝,趙體是元朝時的書法大家趙孟所創,貿然使用定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畢竟他是個連縣試都沒有通過蒙童,怎麼可能自創一派。 但是在沒有人的情況下,還是可以寫一寫的,反正用的是青石板練字,水跡干了就什麼都看不到,不用擔心會留下把柄。 最主要的,他剛剛接管這個身體不久,畢竟不是原裝貨,也不是簡單的一個恢復出廠按鈕能解決的,需要抓緊時間練習心與手的默契程度。 毛筆是最普通的中鋒兼毫筆,能寫兩寸以下的字,他現在寫的是趙體中最負盛名的《洛神賦》,字體不過寸許,這支筆雖然已經很久了,因為前任主人十分愛惜,用起來還是很順手的。 青石板的內芯寬一尺,長一尺半,寫完一面之後,可以反過來在另一面書寫,待反面寫完,正面的水跡已經基本干涸,可以繼續書寫,正反兩面如此往復。 前面的十幾個字寫的歪歪扭扭,以身體前主人的筆力,趙體行書的灑脫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難了,就算秦墨極力控制,但還是不能做到筆隨心動。 三十幾個字之後,他逐漸找到感覺,越寫越順,書寫速度也跟著提高不少。 當他寫到“其形也,翩若驚鴻……”這幾句話的時候,筆意漸出,已經跟《洛神賦》原本十分接近。 這時,一股並不強大的文力自行從文宮涌-出,通過肩部和手臂的經脈到達指端,透過肌膚附著于筆桿之上,一路向下直達筆鋒。 “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 這幾句話一氣呵成,字跡上附著一層文力,久久未能散去。 秦墨停下來,跟之前寫下的那些字比較,這幾十個明顯更好一些,在文力的作用下,顯出墨色特有的光澤,旁邊的字正在快速風干,這些字卻越發凝重。 呼! 文宮里,聖道之星發出金色光芒,隨即起一股青色的旋風,他不由的激動起來,又有新氣旋形成! 第3章 官查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經過內視,文宮里又多了一團氣旋,和之前的【四平八穩】大小相同,直徑一寸左右。 根據秦墨繼承的記憶,氣流漩渦分為低、中、高三個等級,以大小進行區分,一寸為低級,三寸為中級,一尺為高級。 作為一個身體是本地人,但內心絕對是外地人的他,並不知道新生的氣旋代表什麼,但是從石板上的字跡可以做出判斷,應該是【小露頭角】或者【小露鋒芒】當中的一個。 去請教公學里的先生會得到答案,但他不準備這麼做,上午已經產生了【四平八穩】漩渦,時隔不久又多一個,難免被人嫉妒。 作為剛剛開始認知這個世界的人,淡定遠比張揚更重要。 擁有了三個氣旋,考中童生的幾率大了許多。 但就算是這樣,也沒誰敢保證一定能通過縣試,因為每次考試的內容都是不一樣的,錄取率大概是十比一,就算是十拿九穩的人,也有可能發揮失常。 時間過得很快,到第三天下午的時候,三十四名學生準時在鎮公學集合,分乘六輛馬車去往下邑縣城。 穆陽鎮歸屬南京府下邑縣,南京府原本叫宋州,太祖皇帝趙匡胤黃袍加身之前,曾任宋州節度使,加上此地是趙姓的發源地,早在一百多年前,宋真宗先將宋州改名為應天府,七年之後直接升格為南京,作為東京汴梁的陪都。 下邑縣沾了南京府升格的光,從最普通的下縣升為赤縣。 穆陽鎮距離縣城不過六十里路程,車隊在傍晚時分到達客棧,吃過晚飯之後,大家各自回房,或直接休息,或抓緊時間練字。 秦墨拿出文房用具,站在對著窗戶的桌子前方,準備開始練字。 這時,走廊對面的房間里響起兩個人的談話聲︰“听說了嗎,前幾天的數起殺戮之事,是因為聖道之星降臨。” “那豈不是說聖道之星敢降世,就被賊人給害死了?” “是啊,聖道之星和文曲星、武曲星並稱三大神星,好不容易降世在咱們這里,日後定能成為中興大宋的能人,太可惜了。” “誰人如此殘忍,連襁褓中的幼童都不肯放過,是出于嫉賢妒能,還是敵國的陰謀?” “都有可能,現在下定論為時過早。” 秦墨聞言微微皺眉,在吃晚飯的時候,他就听到食客們對此事的談論。 他握著毛筆保持之前的動作,心想難道自己就是傳說中的聖道之星? 因為他的文宮里有一顆名叫聖道的星辰,帶著疑問,這一夜他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早上,先生帶領著學生們去往考場。 考場大門外匯聚了上千人,經過專人搜身,確定考生身上沒有違禁物品,然後才放進大門。 文道縣試考試中,琴棋書畫分別在不同的考場進行,秦墨跟隨眾人走向書道考場。 二百余位考生來到北邊的大院,排成六列橫隊,考官帶著本縣五位廩生走進來,手持花名冊開始點名。 點到名字的考生需做出回應,相應的廩生為考生作保,保其出身清白,沒有替考或者是有違考場規制的事項,此過程是為廩保。 如果沒有廩生作保,是不能參加考試的,考生會被判擅闖考場之罪,刑枷伺候。 考官逐一點名,很快輪到穆陽鎮公學的考生。 “李成!” “學生李成,到!” “考生李成確認無誤,廩生宋溪具保。” 廩保是公學出面與廩生聯系,請其出面為本校的考生具保,實際上考生和廩生並不認識。 “秦墨!” “學生秦墨,到。”秦墨中氣十足的做出回應。 可是,五位廩生無一響應,氣氛驟然間變得緊張起來。 秦墨抬頭望向廩生宋溪,按照安排,穆陽鎮公學的三十四名考生都是由他作保,但他做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考官抬起頭,問︰“廩生宋溪,此人不是你具保嗎?” 宋溪二十歲出頭,他身穿秀才服,頭戴東坡巾,雙手放于背後,臉上帶著身為廩生的傲氣,眼楮里目光閃爍,搖頭說︰“此人來歷不明、身世不清,本生無法為其作保。” 秦墨臉色大變,繼承的記憶告訴他一定有文章,這個叫宋溪的家伙是秦越的遠房親戚。 考官怒道︰“既然身份有問題,把他給我轟出去,帶上木枷示眾三天!” 這是很重的刑法,會被記錄在案,以後都別想再參加縣試,等于斷了一個人的文道科舉之路。 兩名身穿皂色外衣的衙役走過來,手里拎著三十斤重的柏木大枷。 這麼重的木枷戴在脖子上,用不了三天就能把人的鎖骨壓斷,導致終身殘疾。 “慢著,學生身世清白,並無任何污點。”秦墨一字一句的說︰“學生要求官查!” 最後四個字一出,包括考官在內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官查,是指考生被懷疑的時候,請求本地父母官使用官印開啟聖道之力,進行公平判斷的一種方式。 雖然這種方式很公平,卻有個致命缺點,哪怕考生的身世是沒有問題的,因為性格、為人等方面有缺陷,同樣會被判定官查失敗,繼而文宮碎裂,失去蒙童資格。 凡是申請官查的人,十個有九個都是得不償失的下場。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沒人會請求官查,哪怕是被人誣陷了,失去考試資格固然可惜,但至少能保住蒙童身份。 宋溪嘴角上揚,前天表舅秦越來訪,獻上一份兒厚禮,請他略施手段,讓秦墨失去考試資格。 考官直視秦墨的雙眼,沉聲問道︰“考生秦墨,你真的要求官查?” “對!”秦墨斬釘截鐵的說。 考官微微點頭,而後朗聲說︰“啟稟縣尊大人,書道類考生秦墨要求官查!” 這時,天空中響起清脆的銅鈴聲,以及類似馬蹄踩踏石板道路的聲音。 一輛雙馬駕馭的豪華馬車出現在東邊的天空,車廂里端坐一名方臉中年人,身穿從六品的官服,頭戴烏紗帽,一臉威嚴表情。 來人正是縣令徐灝,一般赤縣的縣令都是正七品,但他因為是以庶常的身份入仕為官,文位高于正七品的進士,以從六品的身份屈居縣令之位。 正因為他有著庶常文位,才有資格乘坐雙馬飛輿,要知道正七品的縣令只能乘坐四人官轎。 飛輿使用文力駕馭,可以在空中以極快的速度行進,是馬車的數倍之多。 馬車保持十分平順的姿態,從空中緩緩降落到地面。 “卑職拜見縣尊大人。”考官急忙行禮,考生們也一起對著縣令作揖︰“學生拜見縣尊大人。” 徐灝擺擺手,徑直走向秦墨,說︰“是你要請求官查?” “廩生宋溪污蔑學生來歷不明、身世不清,欲斷我的文道之路,學生不服,請求官查!”秦墨正色道。 年輕人能做到如此的不卑不亢,在縣城這種地方是不多見的,徐灝對他的第一印象很好,轉頭看著宋溪,說︰“你是廩生?” 宋溪收起之前的傲色,謙虛無比的抱拳道︰“廩生宋溪,拜見縣尊大人。” 徐灝眉頭微皺,說︰“既然是廩保方面出了問題,如果考生的情況的確如你所說,他的文宮將會碎裂;但如果證明他沒有問題,便是你污人名譽,將會被剝奪廩生稱號,本官所講,你二人可听清楚了。” “學生願意賭上廩生一職。”宋溪擺出一臉正直的表情,他認為自己不會輸。 秦墨的信心來自于聖道之星,朗聲道︰“不管什麼樣的結果,學生都欣然接受。” “好,那就開始吧!”徐灝手掌一翻,手心里出現一枚帶有獸鈕的官印,他將文力透過掌心,輸入到官印之中。 官印放出青白色的光芒,瞬間將秦墨的身體籠罩。 秦墨表現的十分淡定,其實他在賭,賭聖道之星到底有沒有傳言中那麼神,雖然他尚未融入到新環境中,卻也知道此次考試的重要性,如果失去參試資格,後果會極其嚴重。 片刻之後,光芒逐漸減弱,直至完全消失。 秦墨保持之前的站立姿勢,宋溪期待許久的文宮碎裂之聲並未響起,心里不由的慌張起來。 徐灝收起官印,給出最終的答案︰“考生秦墨的身份並無問題,可以參加考試。” 秦墨長出一口氣,賭贏了! 宋溪傻眼了,不是說成功率很低的嗎,為什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可以順利通過? 徐灝用鄙夷的目光瞄了他一眼,身為廩生肩負為縣試考生作保的職責,卻當眾否定考生的清白,這樣的肚量別說是廩生,就算是當個普通的秀才都不夠格。 “本官宣布,革去宋溪的廩生稱號,剝奪其再次補為廩生的資格。”他正色道。 考官轉頭看著愣在當場的宋溪,語氣冰冷的說︰“宋溪,這里不是普通秀才能待的地方,速速離開!” 宋溪追悔莫及,為了對付一名小小考生,竟然丟了廩生資格,要知道為了得到這個名號,家里的長輩省吃儉用,拿出三分之二的資財捐給縣文道學院,最後才如願以償。 看著他落寞的身影,秦墨臉上泛起冷笑,這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徐灝看了一眼秦墨,既然能通過官查,說明此子是個忠厚可靠之人,對他的印象再次加深。 考官得到徐灝的首肯之後,繼續未完成的點名事宜,然後帶著考生走進考場,縣試正式拉開帷幕。 第4章 考場頓悟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文道學院學正賀昶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頜下一縷長須,顯得書生氣十足,他身穿整潔的文士服出現在書道考場,簡單的詢問官查之事後,恭恭敬敬的站在縣令徐灝身後。 大宋自建國以來,把重文抑武作為國策,文人和文士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視。 在地方上,文道學院學正的官品跟父母官同級,學正雖然只是管學院的里的一攤子事兒,但因為大家品級相同,加上本地的文士學子都是自己的學生,經常不把父母官放在眼里。 但是在下邑縣不存在這種情況,因為徐灝是從六品,擁有庶常文位,不管是官品還是文位,都比賀昶這個正七品的進士高出一級。 再者,徐灝出身名門,家族中多人在朝任職,其中好幾個都是朝廷重臣,最高的位居樞密使,是僅次于三公的從一品大員,手握實權。 在這個平行于地球的世界里,文士分為三階十四等。 第一階段,第一級童生,第二級秀才,第三級舉人,第三級半貢士,第四級進士。 第二階段,第四級半庶常,第五級翰林,第五級半學士,第六級大學士。 第三階段,第六級半虛聖,第七級半聖,第八級亞聖,第九級聖人,第十級至聖。 其中貢士、庶常、學士和虛聖比較特殊,屬于兩級之間的過渡階段,所以算半級。而最高的第十級至聖,從古到今只有三人獲得,分別是儒家至聖孔子,道家至聖老子,以及佛家至聖慧能。 “縣尊,幾日前的凶殺案可曾查清?”賀昶小聲問。 不光是下邑縣,整個南京府下轄的七縣全都發生了類似的事情,上百名當天出生的幼童被殺,他們的父母也沒能幸免。 徐灝面色一沉,咬著牙說︰“是遼人做的。” 賀昶吃了一驚,眉宇跟著皺了起來,說︰“他們敢深入到大宋腹地來作案,簡直是不把咱們放在眼里,罪魁禍首落網了嗎?” 徐灝搖搖頭,說︰“對方有備而來,得手之後馬上離開。欽天監故意隱瞞消息,監正趁機舉家外逃,遼人幾個月前就開始準備,派遣高手潛入我國境內,監控我南京府內的所有待產家戶,伺機動手。” 賀昶瞪大眼楮,滿臉不相信的表情,說︰“聖道之星剛剛降世,就被遼人殺死了?” 徐灝苦笑,無奈道︰“雖然本官很不想承認,但事實的確如此,他們害怕聖道之星長大後中興大宋,所以痛下狠手。陛下派專人偵辦此事,相信那幫人沒有機會活著回到大遼。” 賀昶眉頭緊皺,一臉不甘心的樣子。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希望這次縣試能出一兩個經天緯地之才,以寬慰人心。 考場里,每個考生都拿到相同制式的毛筆,這是縣試專用的紫竹春秋筆,目的是公平對待每一位考生,避免家庭富裕者使用高等級筆具,佔盡先機。 春秋筆,書道四大名筆之一,筆桿上刻各種人物,以前輩聖人為主,可以增加使用者的文力和提升筆力的作用。 而大家手中的紫竹春秋筆,只是最普通的一種,不具備上述的兩種功能,唯一的優點是筆桿輕,筆鋒軟硬適中,比較容易上手。 但畢竟是新毛筆,需要一些時間用來適應,考生們按照點名順序選擇相應的書案,上面鋪著毛氈和一張練習用的低品級宣紙,以及墨、硯和筆洗等物。 東邊的一名考生表現的傲氣十足,恨不得用鼻孔對著其他人,旁邊之人用諂媚的語氣說︰“許少,此次縣試你肯定是書道類的第一名。” 被喚作許少的人笑著說︰“那是一定的!等考試結束,本少爺做東,叫上你那幫狐朋狗友,咱們去酒樓大吃一頓。” 對方滿臉堆笑︰“好啊。” 考官環視一周,朗聲道︰“諸位考生開始試筆,時間為一刻鐘。” 古人把一天分為十二個時辰,每個時辰分為四刻,一刻鐘相當于後世的半個小時。 時間緊迫,考生們紛紛往硯台里注水,然後拿起墨條開始磨墨,秦墨也不例外。 速度快的人已經開始寫字,秦墨不慌不忙,潤筆之後除去筆鋒上的浮毛,仔細的蘸墨,抬起筆的同時深吸一口氣,動作從容的落筆,一筆一劃寫下柳體的“國”字。 徐灝和賀昶是本場縣試的主副考官,徐灝是書道文士,賀昶書畫兼修,所以二人對書道類考生十分重視。 秦墨的這個字寫的很標準,盡得柳體真傳,最後一筆寫完,他感覺到文宮里掛起一陣旋風,等他進行內視的時候,發現一道白色漩渦正在快速形成。 第四道氣旋產生! 他興奮不已,本以為短時間內不會再出現新的氣旋,誰能想到在考試現場又多了一個。 可能是因為旁邊的人太多,聖道之星自動隱藏,但氣旋的產生仍然是在它的作用力之下。 只是這個心氣旋代表了什麼,他並不清楚。 徐灝和賀昶一個是庶常,一個是進士,屬于中階文士,這種變化自然逃不過他們的眼楮。 “考場頓悟!”賀昶瞪大眼楮,激動之情溢于言表。 徐灝捋著下巴上的u虎須,欣慰無比的說︰“這種事情很少見,在本縣考場上有多少年沒有發生過了?” 賀昶思索片刻,語帶激動的回答說︰“上次是在太祖年間,距離現在已有一百五十多年。” 考場頓悟,指的是文士在考場上有所收獲,要知道考試是一件壓力很大的事情,考生能做到正常發揮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多少人都是因為發揮失常,導致考場失利,最後名落孫山。 能在這樣的環境下有所頓悟,說明此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優于常人,自大宋建國以來,凡是能在縣試上得到頓悟的人,往往都能取得一番成就。 最明顯的例子,便是本朝的甦三聖,他當年在縣試上有所頓悟。 甦三聖指的本朝名人甦東坡,他在書、畫二道皆封聖,同時又做出無數膾炙人口的詩詞,被譽為詞聖,甦三聖因此得名。 縣試考場兩位大佬兒的目光,全都被吸引到秦墨那邊。 徐灝微笑著說︰“他就是剛才請求官查的秦墨,賀學正對他有印象嗎?” 賀昶眉頭一皺,不可意思道︰“穆陽鎮公學的秦墨?” “沒錯。”徐灝點頭。 賀昶的表情標變得復雜起來,說︰“他是穆陽鎮公學的名人,之前七次參加縣試,七次不過,這是第八次參試。” 徐灝對秦墨更加的感興趣了,按理說這類人應該屬于默默無聞的類型,一般情況下五試不過者,基本上注定了這輩子都沒有考中的機會。 之前的官查已經讓人超乎想象,現在更是取得考場頓悟,都說明他是個不凡之人,可七試不中又是怎麼回事? 他目光閃動,沉聲說︰“現在想想都覺得慶幸,如果他因為廩保之事被勒令離場,又怎會有現在的頓悟。從剛才的文力波動判斷,他獲得的新氣旋應該是【力透紙背】。” 賀昶點頭︰“下官也是這麼認為的。” 秦墨放下毛筆,周圍的人見他只寫了一個字就停下來,紛紛露出鄙夷的神色,特別是那位許少。 一刻鐘很快過去,考官宣布︰“考試正式開始,第一項為筆力!” 說完,他拿出官印放在面前的桌案上,將手蓋在印紐上,手掌上出現文力波動。 呼……轟隆! 地面微微顫抖,猛然間豎起無數的半透明牆壁,將考生一一隔開,幾息之後,這些牆壁變成實體,看起來跟普通的青磚牆沒有什麼區別。 兩百多張白色的蜀錦從空中落下,準確落在考生面前的桌案上。 所謂筆力考試,講究的是透絲,具體過程是用筆在蜀錦上寫字,字需要透過編織緊湊、韌性極強的蜀錦方為過關,可交卷進行評分。 考這個項目是有訣竅的,最實用的莫過于留白,也就是留下前幾個格子不寫,從後面開始書寫,待自身文力能夠控制紫竹春秋筆的時候,再回過頭來在空白處書寫,這樣就能達到前面幾個字完成透絲的效果,直接影響到評分的高低。 很多人都是這樣做的,有的留下三四個空格,有的人干脆留下一豎行,就連立志爭第一的許少也不例外。 秦墨沒有這樣做,他將毛筆蘸飽了墨之後,深吸一口氣,文力透過握筆的四根手指,通過筆桿涌去筆鋒,然後直接在第一格寫字。 他寫的是個“永”字,以歐體的字形加上趙體的筆意。 學習書法入門之時,都要練習最基礎的永字八法,這個字對于書道類考生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 雖然是基礎,但真正做到完全掌握的人並不多,往往被大家遺忘在角落,特別是處在好高騖遠階段的年輕學子。 秦墨的書寫速度不快,但節奏掌握的很好,每一筆都恰到好處,從第一筆的點,到最後一筆的捺,八筆全部透絲。 再看其他考生,能做到一個字全部筆畫都透絲的人並不多,包括那位許少,他接連寫了好幾個字,才勉強做到一半的筆畫透絲,然後轉而去空白處寫字,第一個字倒是筆筆透絲,但第二個字有兩筆不透,第三個字更慘,只有兩筆達到透絲。 但就算是這樣,也足以讓他興奮的了,因為第一個字完成筆筆透絲,肯定能拿到好成績。 有些人因為緊張,接連寫了十幾個字都未能達到透絲,越是著急越不得其法,眼看整張蜀錦就要寫完了,還是沒能找到感覺。 時間到,考官面無表情的宣布︰“所有人停筆,收卷!” 兩百多張考卷同時飛起,在空中完成排序,成為一摞落在考官面前的桌子上。 第5章 雙甲童生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試卷落在考官面前的桌子上,青磚隔牆隨即晃動起來,繼而出現裂縫,朝著地面方向塌陷,直至完全消失。 考場恢復到最開始的狀態,除了第一次參加考試的人略顯緊張之外,其他人表現的很平靜。 考官朗聲說︰“棄考者可自行離開,接下來是第二場考試。” 之前未能達到筆力透絲者低下頭,悄無聲色的離開考場,第一場已經折戟沉沙,第二場考的再好也沒用。 許少滿臉勝利者的表情,恨不得把鼻孔對著天,他認為自己肯定能拿第一。 這時,兩名衙役抬著一摞紙走進來,是中品級的宣紙,比剛才用來試筆的紙好很多。 “第二場,考試內容是字體。”考官中氣十足的說︰“開始派紙!” 派完紙之後,考官拿起面前的信封,打開完好無缺的火漆,取出里面的信紙,念道︰“本場文道考試的題目是館閣體第二篇,從‘小知不及大知’到‘不亦悲乎’,時間為兩刻鐘,考試開始。” 所謂館閣體,就是標準的楷書書體,以歐體字的解字結構為基礎,強調書寫字形、大小、粗細的統一,字體必須做到方正光潔。 但過于規整的字體顯得毫無生趣,這種呆板和一成不變受到書法家的詬病,但是作為童生試來講,以此法進行考試還是有一定好處的。 考生們的年齡普遍在十八歲以下,處在學習書法的初級階段,如果連基礎都打不好,自成一派就只能是空談。 縱觀歷史,書法大家多是在三四十歲之後成名,再用更長的時間達到爐火純青,所以年輕人寫字不需要有個性,一板一眼的打基礎才是王道。 館閣體十二篇,是館閣體的標準練習帖,摘抄自《論語》、《孟子》、《老子》以及其他經典著作中的名篇,第二篇是《莊子》中的《逍遙游》。 在十二篇中,前三篇屬于難度系數較低的,一般用于縣試,等到府試和院試的時候,題目從後九篇中選擇。 也就是說考生不但要會寫,還得牢記這十二篇文章的內容,今天考試的段話共計八十六個字,全都要用標準的正楷體來書寫,時間是兩刻鐘,對于很多人來說是蠻緊張的。 宣紙帶有標準的暗紋米字格,格子的尺寸是一寸半見方,考生們先在心里把這段話默念一遍,然後下筆書寫。 考字體不需要動用文力,全憑一只手的本事,寫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考生可以隨意的看身邊之人的答卷,前提是你不怕浪費自己的時間。 如果在規定的時間內無法完成全文默寫,會被直接判為不合格。 考場里一片寂靜,只有筆鋒摩擦紙面發出的沙沙聲。 時間尚未過半,有一個略顯突兀的聲音響起︰“交卷!” 很多人覺得不可思議,循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只見秦墨已經從座位上站起。 考官皺了皺眉︰“這位考生,你確定要交卷?” “對。”他很肯定的說。 館閣體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之前這具身體的主人苦練了八年,再加上他對書法的深入理解,等于是兩個人在考試,當然會覺得很輕松。 衙役快步走過去,將秦墨的試卷收上來,放在考官面前的桌子上。 考官瞄了一眼,頓時目光收緊,這字體真是太標準了,就算是擁有舉人文位的文士,都不一定能寫的這麼好。 為什麼如此肯定,因為他就是個舉人。 在一寸半見方的格子里寫正楷字,一分鐘能寫兩個就算是很快的速度了,現在時間尚未過半,所有人都認為他這是棄考行為。 在考試開始之前,徐灝和賀昶去往琴、棋、畫三個考場進行巡視,因為書道考試需要兩刻鐘的時間,趕在結束事前回來就行了。 二人並未發現經天緯地之才,因為心里想著這邊的事情,所以很有默契的結伴返回,發現秦墨已經離開,表示很驚訝。 賀昶搖搖頭,低聲說︰“看來我們對他寄予太高的希望,試想七試不過的人,當然不可能有一鳴驚人的機會。” 徐灝眉頭皺起,未對此事做出評價。 考生們開始陸續交卷,直至考試時間結束。 書道考試評卷標準,筆力分為初評、復評和主考評斷,前三字透絲為一等,前十字透絲為二等,十字之後有透絲為三等,無透絲為末等。 其中三等、末等直接淘汰,不參與評分。 復評的標準更加嚴苛,首字透絲者為優品,前三字透絲為良品,前十字中有一字完全透絲為凡品,其余的為次品,次品直接淘汰。 兩百多張考卷,獲得主副考官評分的只有五十余張卷子,由此可見縣試的難度之大。 賀昶是副主考,他將卷子全部過了一遍,分別在上面留下甲、乙、丙三個字。 其中甲類考卷十二張,乙類二十張,剩下的全是丙類,按照往年的經驗,丙類試卷的考生很難考中童生,除非他的台閣體試卷拿到甲類,才有機會跟其他人一爭高下。 甲、乙、丙三級又細分為上、中、下三個小級,最後的分級工作由主考官徐灝拍板。 接連幾張甲類試卷,都被徐灝判定為甲下,提筆“甲”字右下角加上一個“下”字。 雖然這幾張卷子都是首字透絲,但是取巧的痕跡太過明顯,光是在這一點上,判為甲下並不過分。 然後他拿到徐姓少爺的卷子,不由的眼楮一亮,雖然也有取巧的痕跡,但首字筆筆透絲,第二字、第三字的透絲筆畫也不少。 他在“甲”字後面寫了個“上”字,代表這張卷子的品級是甲上。 接下來的幾份卷子有的獲得甲中,有的獲得甲下,秦墨的卷子被壓在最下面,當徐灝看到上面只有一個“永”字的時候,不由自主的贊道︰“好字,好計策!” 賀昶抬起頭,聞聲走過來問︰“縣尊大人,何事讓您如此高興?” 徐灝將面前的卷子拿起來,說︰“你看看吧。” 賀昶眼楮一亮,恍然大悟道︰“只寫一個字,說明是首字透絲,而且筆筆透絲,比那些就知道取巧的考生強多了!” 因為只有一個字,也就不存在所謂的取巧,這才是筆力的最佳體現。 徐灝拿出之前那份甲上的卷子,將“上”字抹掉,改為“中”字,然後在秦墨的卷子上寫了“上”字。 “賀學正,你對本官的做法可有異議?”徐灝笑著問到。 賀昶正色道︰“下官不敢,雖然之前那份卷子也是首字透絲,但他有明顯的取巧之嫌疑,如果沒有後來的這張,判為甲上沒有問題,但是貨比貨得扔啊。” 其實以許少的筆力,做到首字透絲不是什麼難事,為了更保險才選擇取巧,殊不知正是這樣讓他和首名失之交臂。 看著試卷上的那個字,徐灝覺得似有感悟,但因為心里念著另外一件事,並未深入的去思考,笑著說︰“本官在想這張卷子是誰的。” 賀昶挑了挑眉毛,用手指著旁邊的硯台,里面是剛磨好的墨汁,對應秦墨的墨字。 根據評卷規定,在成績被確定之前,考卷的號碼不予公開,評卷之人並不知道試卷屬于哪位考生。 然後是字體卷的評判,經過初評和復評之後,拿到二位主考面前的卷子只有四十余張。 賀昶用最快的速度平判出甲類七張,送到徐灝面前。 雖然都是一樣的字體,一樣的內容,但字的好壞還是能一眼分出區別。 這次徐灝沒有急于判定一張卷子為甲上,經過一番仔細評判,最好的卷子有兩張,被他並列鋪在桌上。 兩張卷子的風格明顯不同,一張極其工整,另一張極為秀美,徐灝皺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決斷。 縣試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甲上的名額只有一份,不能同時出現兩張卷子都被評為甲上的情況。 見到縣尊大人滿臉為難的報請,賀昶走過來問︰“怎麼了,許大人?” 徐灝沒有抬頭,指著面前的兩張試卷,說︰“就工整程度和標準程度而言,左邊這張佔上風,但右邊這張帶出館閣體少有的靈性,賀學正認為哪一張更符合甲上的標準。” “下官沒有評判上、中、下的資格,一切全憑縣尊大人做主。”賀昶先表明態度,接著說︰“按照我的觀點,右邊這張更好,雖說台閣體考的是字體工整和結字規範,但終究不是修煉書道的正途。兩相比較,它多了一分難得的靈動,光是這一點,便足以凌駕于其他考卷之上。” 徐灝點頭說︰“英雄所見略同,本官是這麼認為的。” 接著,他把乙類和丙類的試卷完成評定,二人一起動手拆開密封著的考號,發現兩張甲上試卷的號碼一模一樣。 再對比考生花名冊,號碼對應的是兩個字︰秦墨。 徐灝激動無比︰“縣試雙甲童生,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成績,竟然能在我們下邑縣出現了!” 賀昶同樣激動︰“是啊,大宋立朝以來,縣試雙甲童生的出現幾率寥寥無幾,除了甦三聖之外,十個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在縣試中,兩項考試都獲得甲類,是為雙甲成績,但只有兩項都獲得甲上的人,才有資格叫做雙甲童生,二者名字上差別不大,但性質上相差甚遠。 兩名主考官正在夸贊秦墨的時候,恰好有一幫人正在對著他冷嘲熱諷,以目空一切的許少為首。 第6章 聖光灌頂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客棧里,秦墨獨自坐在一張桌子旁邊,面前擺著兩個小菜和一碗白米飯。 大宋立國近一百六十年,正處在高消費的階段,在這小小的縣城里,每日吃飯加上住宿要一百多文,十貫錢最多滿足一個成年人生活三個月,所以必須省著點兒花。 畢竟他並無一技傍身,也沒有生財之道,這筆錢花完了,下一筆還不知道啥時候能到手呢。 不遠處靠著窗戶的地方,坐著以許少為首的幾個家伙,他們點了一桌子菜,外加三壇最貴的梨花酒,土豪之氣盡顯。 他叫許承志,是下邑縣大戶許家的子弟。 許家祖上在宋太宗皇帝年間出任京東路轉運使,相當于現代的一省之長,提攜了不少徐家的後輩,許家成為縣里的名門之家。 但是等這位祖宗致仕之後,許家再也沒有出過像樣的人才,逐漸淪為大戶之家。 幾杯酒下肚,眾人開始拍許承志的馬屁,說他一定能獲得此次縣試的書道類頭名。 許承志飄飄然起來,神靈活現的哼道︰“通過官查了又能怎樣,照樣得是八考不過的結果,想跟本公子搶風頭,姓秦的小子還差的遠。” “那是當然,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 秦墨皺眉,放下筷子冷聲道︰“諸位,你們拍別人的馬屁我管不著,但不要把我當成墊腳石,家里大人沒有教過你們嗎,背後論人是非是很沒有禮貌的行為。” 許承志轉頭看過來,用輕蔑的語調說︰“我以為是誰,這不就是讓一位秀才失去廩生資格的秦墨嘛,也不過是獲得了繼續考試的資格而已,有用嗎?” 秦墨針鋒相對,說︰“有沒有用,你說了不算,你身邊的這些廢柴說了也不算,要看榜文。” 許承志哈哈大笑︰“榜文跟你有關系嗎,你考了七次縣試,上過榜嗎?” 一個家伙捏著腔調說︰“當然沒上過,否則他早就是童生了,何必再來考第八次,鄉下人的臉皮就是厚,不知道羞恥二字為何物。” “哈哈哈!” 幾個人很囂張的大笑起來,許承志信誓旦旦的說︰“本少爺定是此次縣試的第一名,說不定還是雙甲童生呢!” 秦墨皺眉,就在這時,外面有人高聲大喊︰“開始張貼榜文了,大家快去看啊!” 許承志一馬當先沖出客棧,扔下一句︰“把飯菜給本少爺留著,看完榜之後再過來慶祝。” 秦墨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飯,然後結賬離開。 一名衙役正在往告示牌上刷漿糊,刷的很仔細,然後兩名衙役展開榜文,小心翼翼的貼在上面。 下邑縣屬于南京府下轄的赤縣,每年擁有招收一百名童生的資格,琴棋書畫四道各二十五人。 報考書道的考生最少,卻也有兩百多人呢,淘汰率達到九成,最受歡迎的是琴道,中榜率接近十五比一。 琴棋書畫,書道排在第三位,許承志的目光朝著第三列望去,榜首的名字會比後面的人大一號,他首先看到的是個金色的名字,心中不由的一喜。 榜文用黑色的墨汁寫成,出現金色的名字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這位考生獲得了難得一見的雙甲上成績,也就是雙甲童生。 可是等他仔細看的時候,發現金色的名字並不是三個字,而是兩個字。 “秦墨!”他念出金色的名字,瞪大眼楮喊道︰“不可能!一個七試不中的家伙,竟然也能中雙甲童生,榜文有問題!” 而他的名字就排在秦墨之後,以正常的字體大小進行書寫。 衙役眼楮一瞪,太守指著許承志,惡狠狠的喝道︰“你敢懷疑縣尊和學正兩位大人親手書寫的榜文,活的不耐煩了嗎?再敢妖言惑眾,馬上拉你進大堂,別說是個剛中榜的小小童生,就算是秀才和舉人,一樣被革去功名!” 許承志趕緊閉嘴,但心里還是很不服氣,輸在一個七試不中的家伙手里,太憋屈了。 最關鍵的是,剛才他大放厥詞,說自己會成為雙甲童生,同時還說了一堆看不起秦墨的話,打臉啊。 秦墨嘴角上揚,考上童生意味著可以入學縣文道學院,學習更為精深的書道技藝,再也不用為一日三餐發愁。 衙役見許承志選擇當縮頭烏龜,便沒有再追究,扯著嗓子說︰“縣尊大人有令,中榜考生即刻入縣衙,接受文位石聖光灌頂。” 中榜的人發出歡呼聲,落榜者唉聲嘆氣。 秦墨瞄了許承志一眼,邁步走向縣衙大門。 許承志氣的直咬牙,卻又無計可施,也走向縣衙大門。 秦墨報上自己的名字,衙役馬上變得一臉恭敬,抱拳道︰“原來是本屆雙甲童生,快請進!” 能在衙門口兒當差的人,都是善于察言觀色之輩,既然是縣尊和學正二位大人看重的對象,當然要客氣一些。 “多謝。”秦墨謙遜還禮,然後走進大門。 許承志跟在後面,趾高氣揚的報上自己的姓名,心想第一名受到如此高規格的禮遇,我這個第二名應該也一樣。 衙役斜著眼瞟了他一下,哼道︰“進去吧!” 他一愣,這就完了,客氣話呢? 衙役見他不肯進去,很不客氣的說︰“怎麼,還等著縣尊大人親自出來迎接嗎?不過是個剛考中的童生而已,架子就已經這麼大了,等你考中秀才還不得鼻孔朝天,不進趕緊滾蛋。” 徐家是大戶不錯,但衙役是去年跟著徐灝一起走馬上任的,根本不認識許承志,能對他客氣才怪。 他氣的胸中一陣翻涌,但不得不擺出一副謙虛的樣子,畢竟還未獲得童生文位,在這之前跟衙役起沖突,會在縣令和學正面前留下壞印象。 一盞茶的功夫,百名新晉童生全部到齊,以琴棋書畫分為四個隊列,按照名次的先後排隊。 秦墨站在書道類考生的最前面,挺胸抬頭,從這一刻開始,什麼七試不中,什麼縣試最熟悉的面孔,全都被雙甲童生的稱號打的灰飛煙滅。 學正賀昶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朗聲說︰“各位新晉童生,恭喜你們正式邁進文道科場的大門,希望你們以後在縣文道學院里繼續努力,再創佳績!下面,有請縣尊徐大人主持聖光灌頂。” 徐灝拿出雕工精致的紅木盒子,賀昶趕忙伸手打開盒蓋,露出裝在里面的文位石。 文位石有雞蛋那麼大,表面帶著些許凹凸不平,帶有類似白玉的光澤,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晶瑩剔透。 它來自安放于東京學宮里的文位聖石,與文位聖石意境相通,徐灝將其取出來,雙手托舉于胸前。 “各位新晉童生,請做好準備!”他沉聲道,同時將文力透出手掌,向著文位石而去。 與此同時,童生們全都閉上眼楮,微微抬起額頭,準備接受聖光灌頂。 咻! 異響之後,從文位石中發出一道白色光芒,筆直的射向天空,隨即分散落在一百名新晉童生頭上,呈現出不同的顏色。 聖光分為白光、黃光、金光和紫光四種顏色,紫光又被稱為神光,不同的顏色代表不同的功效。 白光只能讓人產生或者是升級文位之星,黃光能增加一成文力,金光能讓文宮里的氣旋升高一級,紫光能讓星辰和氣旋都升高一級。 大部分人腦袋上都是白光,少數幾個是黃光,其中就有許承志。 只有秦墨是金色光芒,顯得十分耀眼,鶴立雞群。 賀昶瞪大眼楮,作為每年都要主持一次縣試的人,這種事情他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過了。 徐灝同樣吃驚,但他不能分心,只看了一眼,便將注意力放在文位石上。 秦墨清楚感覺到文宮里的變化,一道青灰色的風卷起,四個氣旋在風中飛舞,幾秒種過後,所有的風朝著一處匯聚,直至變成實體化的圓球,直徑在一尺左右。 這就是文士所擁有的文位之星,它靜靜的待在聖道之星下方,四個氣旋全都上升一級,【以筆為刀】直接升格為星辰,其他三個氣旋從一寸變大為三寸,圍繞著文位之星旋轉。 當文位之星就位之後,他們頭頂的光芒隨即散去,從考生變成真正的童生。 徐灝收回文位石,邁步走向秦墨,伸手調整他頭上的文士巾,說︰“童生秦墨,日後到了文道學院,切記不可懈怠,本官期待你在府試和院試中大放異彩。” 在一眾人當中,秦墨的裝束最為普通,別人大多帶著昂貴的東坡巾,只有他用一條灰色麻布束發。 徐灝為其正巾的時候,並未表現出絲毫嫌棄之色,反而一臉的重視。 賀昶也走過來,說︰“童生秦墨,從現在開始你是縣文道學院的一員了,三天之後準時報到,本院正親自為你辦理入學手續。” 縣令正冠,學正鼓勵,這是縣試第一名才能享受的殊榮。 秦墨點頭,朗聲回答︰“學生必不負二位大人的期望,努力修習文道,為本縣爭光。” 在他身後,許承志咬緊牙齒,原本這些殊榮應該落到自己的頭上,而不是讓這個七試不中的家伙鳩佔鵲巢。 第7章 打臉秦家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縣令親手正冠,學正親口鼓勵,秦墨成為此次縣試最耀眼的新星。 和他料想的一樣,穆陽鎮公學三十四名考生只有一人中榜,就是他本人。 童生們陸續走出縣衙大門,接受親友和同窗們的祝賀,三五成群去往酒樓慶祝。 秦墨最後一個走出大門,先生和同窗們都在,同窗們的表情比較復雜,除了羨慕嫉妒恨之外,還有一些難以形容的東西。 只有先生一臉的欣慰,自己一手教出來的人成雙甲童生,當然會覺得臉上有光。 “先生,讓你們久等了。”秦墨對著先生抱拳道。 秦墨都已經是雙甲童生了,對自己這個老秀才還如此的頻頻有禮,有如此優秀的學生,先生頓覺此生無憾。 幾名同窗目光灼灼的看著秦墨,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你獲得雙甲童生的殊榮,應該請我們大吃一頓。 秦墨迎上這些人的目光,開口說︰“各位,今天本人能夠幸運獲得雙甲童生,除了要感謝先生多年來的諄諄教導之外,就是感謝……” 眾人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期待,也做好了接受感謝的準備。 “……感謝我自己。”秦墨很不給面子的說,接著又說︰“多年來,你們對我的嘲笑、譏諷乃至是辱罵,是鞭策我用功拼搏的動力。” 所有人都低著頭,先生有些尷尬的說︰“秦墨,大家是沒有惡意的。” “我知道,所以我會站在這里,站在曾經無數次嘲笑我的人面前。”他沉聲說︰“現在,還有誰想要讓我請客嗎?” 沒有人做聲,他們都很後悔,早知道秦墨有中雙甲童生的實力,巴結還來不及呢。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秦墨已經邁步走向大街對面的馬車,他要在天黑前趕回穆陽鎮,找秦越父子算賬。 …… 穆陽鎮,秦廣家的老宅。 日頭偏西,秦越美滋滋的哼著小曲,拎著一塊豬肉走進老宅,交給母親秦李氏,笑著說︰“晚上吃紅燒肉,我爹就好這一口兒,也給浩兒補補身體。” 秦李氏拿著肉去往廚房,秦廣從堂屋走出來,說︰“浩兒的傷過幾天就會痊愈。” 秦廣略通醫術,所以秦越把兒子送到老爹家里,請他幫忙照顧。 秦越點點頭,笑著說︰“一會兒喝兩盅吧,秦墨那小子把十畝良田拱手送給咱們,這麼大的喜事,有必要慶賀一下。” 秦廣微微皺眉,說︰“昨天在祠堂對峙的時候,為父感覺到秦墨性情大變,不但能做到不卑不亢,而且說話也是有理有據。為父在想,他是不是有所依仗,所以才敢把田押給咱們。” 秦越笑了,笑的十分奸詐,說︰“兒子把話撂在這里,他絕對中不了!” 秦廣搖搖頭,他還是有一絲擔心,說︰“這事兒可不好說,萬一呢?” 秦越很肯定的說︰“他中不了!浩兒有個遠房表哥叫宋溪,是本縣的書道廩生,負責給咱們公學的學生具保。前天我帶著禮物去找他幫忙,他答應讓秦墨失去考試資格。” 秦廣人老成精,馬上明白了兒子的意思,高興的一拍桌子︰“那就沒問題了!秦墨連考場都進不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中童生!” 父子二人正高興呢,一個冷不丁的聲音響起︰“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了。” 二人同時回頭看著大門口,看到穿著一身嶄新童生服的秦墨。 這身衣服是縣令徐灝送的,其實就讀縣文道學院之後,就會發放童生服,徐灝覺得他是人才,所以提前送了一套。 父子二人吃了一驚,廩保方面出問題的考生,不但會被剝奪考試資格,而且會被判處三天的枷刑,也就是在考場大門口站足三天,受盡世人的唾棄。 他不但回來了,還穿著童生服,這算是怎麼回事? 二人還未開口,秦墨對著秦越說︰“堂伯,宋溪這個名字你一定不陌生吧,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他因為誣陷我,被縣尊大人當場革去廩生資格,降為最普通的秀才。” 什麼? 秦越眼前一黑,宋溪的廩生資格是宋家花大價錢買來的,到手不過一年的時間,本想著借此提高他在南京府的名聲,還沒捂熱就被革了。 露臉變成了打臉,宋家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秦越冒出一頭的冷汗,秦墨裝作視而不見的樣子,說︰“族長還不知道吧,晚輩一不小心考了個雙甲童生,這身衣服就是縣尊大人送的,合身嗎?” 秦廣老臉鐵青,雖然尚不清楚秦墨是不是真的中榜,但童生服的確是真的,他的小兒子十幾年前考中縣試成為童生,進入縣文道學院之後,穿的就是這樣的衣服。 朝廷對文士衣著有著嚴格的規定,只有達到相應文位的人,才能穿對應的衣裝,誰敢公開違犯,輕者革去功名,重則是殺頭之罪。 所以他不相信秦墨敢穿著童生服招搖撞騙,秦廣深吸一口氣說︰“那本族長要恭喜你了,能夠成為百年難得一遇的雙甲童生,為我秦氏一門爭了光。” 秦墨懶得跟老家伙廢話,說︰“我已經決定了,待夏收之後,便收回我家的十畝地,不再租給你們家。” 秦廣面色一緊︰“你都已經是童生了,不是要去縣文道學院就讀的嗎,為什麼要收回田地,難道你要自己種?” 秦墨語帶深意的說︰“我把地租給秦朗堂叔了,每年兩貫錢的租金,租期五年,一共是十貫錢,來這里之前,我們完成了簽字畫押,特地通知你們一聲。” 在秦家,只有堂叔秦朗對他不錯,在他貧困潦倒的時候,也只有秦朗一家願意伸出援助之手。 秦墨的性格是,對我好的人,我記在心里,尋找機會報答;對我不好的人,我也記在心里,尋找機會報復。 秦越瞪大眼楮,一副替人著想的樣子,說︰“賢佷啊,你肯定是上了秦朗的當吧?一畝良田每年的租金應該是一貫錢才對,十畝地就是十貫,一年十貫,不是五年十貫。三天前我給你的一年租金,十貫錢分文不少!” 秦墨哼笑︰“除了三天前那回,以往每次你都是只給兩貫錢,既然能租給你,為什麼不能以相同的價格租給其他人?地是我的,我來做主,就算是白送給秦朗堂叔,也比租給某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蛋要強。” 這是指桑罵槐,秦越是王八蛋,秦廣就是老王八。 秦廣氣的怒火中燒,卻又沒有發火的理由,畢竟人家沒有指名道姓。 秦墨以前沒有地位,就算是想把地租給別人,也沒有能力做到這一點,所以只能咬著牙受秦越的欺負。 現在,秦越不敢說半個不字,就算自己的弟弟是秀才,他也不敢跟秦墨當面對抗,畢竟弟弟沒在家,鬧起來是佔不到便宜的。 “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堂伯帶了一塊肉回來,看來你們晚上少不了喝一盅。”秦墨笑嘻嘻的說︰“的確應該慶祝一下,慶祝咱們秦家出了個雙甲童生,慶祝你們家的遠房親戚被革去廩生功名,祝兩位前輩喝的開心,晚輩告辭。” 秦歷就是秦廣的小兒子,秦家唯一擁有秀才文位的人。 說完,他轉過身揚長而去。 秦越都快哭了,問︰“爹,這可怎麼辦啊?宋家人是出了名的小肚雞腸,宋溪為了幫咱們丟了廩生功名,肯定會來咱家找麻煩的。” “能怎麼辦,事情已經這樣了。”秦廣深吸一口氣,說︰“趕緊托人去宋家說說好話,乞求人家能放咱們一馬。” 秦越太了解宋家人的品行,搖頭說︰“恐怕沒用的。” 秦廣氣的坐在椅子上,說︰“偷雞不成蝕把米,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趕緊把你弟弟找回來,有個秀才在家里坐鎮,宋家的人總要有幾分顧及。” “可是弟弟出門游學在外,上哪兒找啊?” “那也得去找,找回來了還有一線生機,找不回來就等著被宋家打上門吧!” …… 兩天後的下午,秦墨乘坐馬車去往縣城,明天是文道學院新生報到的日子,他對接下來的生活充滿憧憬。 第8章 單字為兵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來到縣城,秦墨在之前的客棧住下,趁著天還不黑,去往文寶齋買習字紙。 伙計很熱情,見他穿著嶄新的童生服,滔滔不絕的向他介紹各種商品。 他隨便的瞄了一眼櫃台上展示的硯台,看到標價的時候直接瞪大眼楮,有種良家少男進土匪窩的感覺,你們怎麼不去搶! 一塊最普通的青石硯要二十貫錢,他身上所有的資財加起來都不到二十貫呢。 再看旁邊的筆架上,一支最普通的紫竹春秋筆,標價三十貫!紅木制成的墨盤中,普通的一兩徽墨要十貫,中等的要二十貫,高等的更離譜,五十貫! 怪不得書道不受待見,在君子四藝當中,人們更願意選琴、棋二道,因為只需要一件樂器、一副棋具即可滿足修煉需要,而書畫二道需要耗費無數的筆墨紙硯,別說是貧困之家,小康之家都不一定負擔的起。 秦墨在公學的八年時間里,幾乎沒有使用過紙和墨,一直都是用筆蘸水在青石板上寫字,被先生多次夸為勤學苦練的楷模,其實說白了,歸根結底一個字——窮。 很明顯,伙計被他這身童生服騙了,以為他是某個大戶人家的公子。 秦墨懶得繼續听他忽悠,開門見山道︰“給我來一刀最便宜的習字紙,外加一塊最便宜的墨。” 伙計眨了眨眼楮,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指著紙架說︰“低品級生宣,用來習字十分合適,一刀三貫錢。” 秦墨搖頭,指著紙架最下方,傲聲道︰“毛邊紙即可。” 伙計臉一黑︰“一刀三百文。” 秦墨樂了︰“就要它!墨條呢,直接上最便宜的。” 伙計算是明白了,原來這主兒不是有錢人,童生服的衣兜比他本人的臉都干淨。 他也懶得多浪費口舌,彎腰從墨架最下面摸出破舊的木盒子,打開說︰“最便宜的墨就是它了,勉強滿足在毛邊紙上書寫,如果換成宣紙,墨跡會洇成一片。” “沒關系,我本來就是打算用毛邊字的。”秦墨很不在乎的說。 伙計徹底死心,說︰“六百文一塊。” “一共九百文,我一次性買了兩件東西,而且是第一次惠顧貴店,這是個良好的開端,是不是該給個折扣呢?我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只要打個五折就行了……你瞪眼干什麼,不行就六折啊,我很好說話的,沒等你開口就主動加上一折,這種客人不多吧?” 伙計︰“……” 幾分鐘後,秦墨抱著紙揣著墨離開文寶齋,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剛才都快把嘴皮磨破了,伙計竟然一文錢都不肯讓,最後還是以原價成交。 回到客棧,他把剩下的銅錢仔細的數一遍,只剩下十七貫,外加三百一十六文零錢。 一貫錢是一千文,也就是一千枚銅錢,當他兩次拿到十貫錢的時候,心想著腰里揣著兩萬大塊,就算當不上富一代,小資總能達到吧。 現在他深刻的認識到,錢不少是真的,但物價之高更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第二天一早,他乘坐馬車來到縣城十里外的文道學院。 文道學院依山而建,分為入雲峰和幽蘭谷兩片區域,幽蘭谷常年被琴道分院霸佔,棋道、書道、畫道三個分院共享入雲峰。 學院山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新晉童生。 大家看到秦墨的時候,多數人表現的很恭敬,但也有例外,比如說一臉不忿的許承志。 一行人從山門里面走出來,以學正賀昶為首,另外幾個都是學院里有頭有臉的人物,分別擔任院監、院判等職務。 按照規制,新生入學是不需要學正出面的,待他們辦理完手續之後,統一集中起來進行訓話即可。 但賀昶當面承諾親手為秦墨辦理入學手續,所以跟著大家一起過來。 “學生拜見學正大人,拜見各位大人。”童生們對著他們見禮。 賀昶微微一笑,徑直走向秦墨︰“秦墨,本院正親自為你辦理手續。” 秦墨再次作揖︰“多謝學正。” 很多人羨慕不已,能在入學之初就受到賀昶的重視,日後肯定會受到更多的照顧。 辦理入學手續的過程不復雜,先是報出籍貫和就讀經歷,進行登記造冊,然後發放代表縣文道學院童生身份的青銅銘牌。 銘牌是事先準備好的,長三寸,寬一寸八分,頂部為微微拱起的弧線形,帶有祥雲浮雕,其他三邊是萬字花紋,中間略微凸起,豎向鑄刻當朝皇帝題寫的瘦金體“童生”二字。 名牌的背面,鑄刻童生的姓名和籍貫,以及中榜的時間和發證單位。 琴棋書畫四個文道分院,琴道排第一,因為琴道修煉時噪音頗大,會影響到其他分院,所以佔據環境最好的幽蘭谷;棋道排第二,有資格入住入雲峰之頂,畫道排第三,駐于山腰之處,棋道和畫道的名次時常互換,駐地也經常互換。 書道分院排老末兒,駐地位于入雲峰的山腳,是環境最差的地方。 琴棋書畫四道,論難易程度和修煉花費,排最末的是畫道,可是架不住當今聖上喜歡繪畫,加上他本人已經是書道半聖了,獨創的瘦金體獨步天下,既然書道對他來說是小事一樁,所以在畫道方面傾注了大量的心力。 早在皇帝登基之初,便成立了皇家畫院,招攬天下的繪畫人才,凡是能夠入畫院者,畢業之後皆可授予官職,凌駕于其他三道之上。 上有好者,下必甚焉。 正因為皇帝喜歡,不佔任何優勢的畫道快速興盛起來,很快凌駕于書道之上,擁有與琴道、棋道爭鋒的機會。 秦墨走進山腳下的書道分院,這是一座三進的大院子,第一進為新晉童生教區,第二進是老童生教區,第三進比較特別,只有通過府試的童生才能入主,為接下來的院試打基礎。 童生通過府試之後,有資格參加院試,中榜者獲得秀才文位。 教區東西兩邊各有房間五排,是為住宿區,東邊的首排房子是膳房和餐廳。 邁步走進分院大門,一名身穿舉人服的中年人站在門廊下,面帶和煦的笑容,開口說︰“新晉學員來此處集中。” 秦墨依言站在先生面前,幾分鐘後,二十五名書道類童生全部到齊。 先生自我介紹︰“本人姓李,名皓字存清,擔任書道類新晉童生的教諭工作。” 童生們一起對著李皓作揖行禮,齊聲道︰“拜見先生。” 李皓擺擺手︰“眾位不必客氣,隨本先生進學堂,第一課教你們【單字為兵】。” 听到【單字為兵】四個字,大家都很興奮,這是他們最想學的東西。 大家十分有序的走進學堂之中,自由選擇座位,待所有人都到齊,先生說出“落座”二字之後,一起恭敬的坐下,正式開始講課。 所謂單字為兵,是書道文士的基礎技能,以文力操控毛筆寫出一個字,文力、筆力和字形三者全部達到要求,便可出現神奇之力,擁有進攻、防守等能力。 李皓講的很詳細,從單字為兵的起源,一直到歷代書道文士在這方面的努力,到今天共有數十個可用字,細分為象形類、兵器類和野獸類。 “三類當中,象形類的字數最多,有二十二個。”李皓分別舉例︰“比如說‘沖’字和‘撞’字,用比如說更加形象的‘轟’字,以及‘鎮’、‘破’、‘碎’等字,不用先生多說,光是從字形上,你們就能理解它的意思。” 說完,他鋪開一張白紙,拿起放在旁邊的毛筆,蘸飽墨開始書寫。 他寫的是個“沖”字,用的是標準歐體楷書,文力透過指尖,通過筆桿進入筆鋒之中,每一筆寫的都遒勁有力。 最後一筆寫完,紙上的墨跡閃出些許光芒,繼而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氣浪,從學堂中間的過道快速飛向後方的牆壁。 所過之處,童生們的頭巾和衣角紛紛飄起,每個人都感覺到一股很強的風從臉側刮過。 砰! 氣浪撞在牆壁上發出聲響,房頂上震下些許塵埃。 學生們全都驚呆了,一個簡單的字就能有如此強悍的之力,李皓傲聲道︰“如果換成用行書或者是草書來寫,【單字為兵】的效果會成倍增加。當然了,你們才剛剛成為童生,行書、草書對你們來說有點兒難,當以先練好楷書為主。剛才都看清楚了吧,你們可以嘗試一下。” 學生們從驚訝回到現實,紛紛拿出筆墨紙硯。 秦墨的文具比較簡單,甚至可以用簡陋來形容,一疊最便宜的毛邊紙,一直筆桿發黃的舊毛筆。 徐承業看到他的文房四寶時,差點兒沒笑出聲來,再看自己的文具,從毛筆到墨條,從硯台到宣紙,還有鎮紙,全都是精致之物。 他信心十足的寫下一個“沖”字,用的也是歐體,但是跟先生的字一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結果當然是失敗,不光他,別的童生也都以失敗而告終。 “不要氣餒,你們是第一次學,掌握不了在情理之中。”李皓語氣平和的鼓勵大家,說︰“本先生執教以來,還沒有誰能在第一次就掌握【單字為兵】,日後多加練習就行……” 他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用余光看到秦墨寫完一個字之後,墨跡上光芒閃起。 第9章 听泉草廬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墨寫的是個“轟”字,轟字由三個繁體的車字組成,隨著光芒閃過,紙上的字跡瞬間消失,然後化為一股類似白霧的氣體,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霧氣形成一輛古代戰車的形狀,威風凜凜的站在中間過道上,面對後牆。 雖然看起來十分虛幻,但駕馭馬車的士兵以及兩匹駿馬的形象很是生動,除了馭手之外,車廂里還站著一名持戈的重甲士兵。 兩匹駿馬發出低沉的嘶鳴聲,然後同時揚起四蹄,朝著後牆沖去。 噠噠噠! 馬蹄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 嘩啦! 過道不過六尺來寬,兩匹戰馬接連撞倒好幾張桌子,筆墨紙硯紛飛,嚇的學生們趕忙閃向一旁。 “快停下來!”李皓急了,擰眉瞪眼大聲喊道。 秦墨回頭看了他一眼,聳聳肩做出一個古怪的表情,事實上他不知道該怎麼停。 李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剛才只是講了如何做到單字為兵,因為考慮到沒有人會成功,所以並未講更深入的部分,比如說如何控制。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戰車撞在後牆上,發出 的一聲巨響。 戰車瞬間消失無蹤,牆面被撞出一個很明顯的凹陷,樹根一般的縫隙龜裂開來,最寬處接近半寸,已將牆壁裂透,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嘩啦啦! 房頂跟著晃動起來,無數的灰塵落下來,學生們猝不及防,咳嗽聲此起彼伏。 李皓揮舞毛筆寫下一個“散”字,字跡化為清風,將灰塵全出吹出窗外。 每個都灰頭土臉,仿佛被山賊剛剛糟蹋過的良家女子似的,一身的狼狽,徐承業指著秦墨說︰“姓秦的,看看你做的好事!” 秦墨直視對方的雙眼,針鋒相對︰“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我只不過是按照先生的要求寫了一個字而已,你沒能掌握,也不允許別人掌握嗎?” “你……我……”許承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的通紅。 李皓同樣找不到責備秦墨的理由,因為是他本人在學堂里當面展示單字為兵,因為有著舉人文位,他能夠輕松掌握力道,對後牆並未造成實質性的損害。 但他沒想到,竟然有人會在看過一次之後就學會了,在他的教學生涯中,這是破天荒的首次。 既然先生可以對著牆壁使用【單字為兵】,有沒有提前聲明什麼,學生當然也可以。 別說只是把牆壁撞裂了,就算造成房倒屋塌的結果,責任也落不到秦墨頭上。 一名驚魂未定的童生跟身邊的人說︰“剛才嚇死我了,仿佛有一輛真的戰車沖過來,要從我身上碾壓過去。” 李皓清了清嗓子,說︰“秦墨同學讓先生出乎意料,能夠在首次掌握【單字為兵】的技巧,足以成為本班的楷模,大家要多向他學習。先生要宣布一條課堂紀律,以後任何人不得在課堂里練習【單字為兵】,就算是熟練掌握之後也不行,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童生們齊聲回應。 李皓苦笑,他在想怎麼跟學正大人交代,好好的一堵牆被搞成這樣,肯定免不了一頓責罵。 午時初刻,上午的課業結束,李皓讓學生們去往東邊的宿舍區,那邊有專人為他們安排住宿事宜,然後就可以去用餐了。 童生們來到宿舍區,舍長顏銘帶著幾個手下等候多時了。 “住宿費加上一日三餐,每個月的費用是兩貫錢,一年共計二十四貫,先交錢然後分配住處。”長著八字須的顏銘開口說,他的眼楮里閃著生意人才有的精明之光。 大部分童生表現的比較淡定,除了秦墨。 在他繼承的記憶里,入學縣文道院是不用花錢的,怎麼一個月要兩貫錢,太貴了吧? 其實是他理解錯了,所謂的不收錢,指的是不收取學費,但是食宿需要學生自理。 童生們陸續上前,交錢辦手續,顯然他們都是有備而來。 他傻眼了,兜里的錢不過十七貫,而且這是他的全部家當,根本不夠一年的費用。 看到他的表情變化,第一個完成交錢的許承志面露笑意,對著顏銘使了個眼色。 顏銘微微點頭,意思是你放心,一切交給我。 秦墨硬著頭皮走上前,語氣恭敬的說︰“顏舍長,學生來的的匆忙,沒能帶足食宿費,您看可否通融幾日?” 顏銘臉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淨,拒絕道︰“當然不行,學院有學院的規定,不交食宿費,按制不能分配住處,也不給安排飯食。” “不是不交,而是不夠,要不然我先交半年的,剩下的盡快補齊。”秦墨說。 顏銘臉色一變,厲聲道︰“文道學院豈容你討價還價,要麼交錢,要麼睡野外喝西北風。” 這時,許承志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假惺惺的表情,笑著說︰“宋舍長,這位可是本屆縣試的雙甲童生呢,受到縣尊大人和學正大人的青睞,你不妨通融一下。” 說話的同時,他對著顏銘接連使眼色。 這一幕沒能逃過秦墨的眼楮,幾乎可以斷定,這兩個家伙有問題。 事實上這並非學院里的硬性規定,對于家境貧苦之人,一次交半年是完全可以的,甚至遇到實在是交不起錢的學生,學院還會酌情做出減免。 許承志打听到秦墨很窮,最近只有兩筆錢進賬,全身上下的家當加起來不超過二十貫,所以私下找顏銘串通,請他故意為難秦墨。 “不行,學院有規定,本舍長也很難做的。”顏銘裝模作樣道。 許承志繼續“求情”,說︰“秦墨可能真的有困難,還請宋舍長通融一下。” 顏銘很給“面子”的說︰“看在徐公子為其求情的份兒上,本舍長可以通融一下,一日三餐的費用不能少,必須交夠一年的,住宿方面嘛……不交錢的話,想要和大家住在這里,顯然是不可能的,半山腰有一處听泉草廬,是咱們書道分院的地盤,秦雙甲要是不嫌遠的話,可以去那邊住,不要錢。” 秦墨眉頭微皺,听泉草廬這個名字听起來十分雅致,但從二人一唱一和當中不難判斷,那里絕不是什麼好地方。 但現在的情況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草廬就草廬吧,再破能比穆陽鎮的家更破嗎。 他點頭說︰“好。” 許承志強忍著心中的激動,所謂的听泉草廬,只是三間年久失修的茅草屋而已,旁邊有一條河蜿蜒而過,在不遠處形成一個落差達到十幾米的小瀑布,水聲雖然沒有達到震耳欲聾的程度,卻也讓人很難集中精神,不管是睡覺還是練字,都會受到很嚴重的影響。 這才是許承志的真正目的,你不是雙甲童生嗎,倒要看看你在這種環境下怎麼進步。 秦墨拿出十二串銅錢,交給顏銘的手下,換來一張收條。 十幾分鐘後,秦墨站在一座茅屋前,除了坐北朝南的三間主屋之外,西邊尚有廂房兩間,一間是雜物室,一間是廚房,另外就是距離稍遠一點兒的茅房了。 “還不錯,比家里多出兩間房呢。”他用自嘲的語氣說。 茅屋破敗不堪,一看就是多年未曾有人住過的樣子,不但房頂四處漏風,就連牆壁上都帶著不少的裂縫,最寬的能塞進去半個拳頭。 有,總好過于沒有,而且不用擔心自己的秘密被別人發現,一個人住其實挺好的。 懷著這種樂觀,他邁步走進主屋,開始大掃除。 與此同時,十幾里外的一處河灣,兩幫人正在大打出手,地上倒著十幾具尸體, 身穿玄色勁裝的一伙人佔據優勢,將身穿赭色皮甲的人打的落花流水,不到盞茶功夫,三十幾個人全部身死,只剩下一名長裙女子還在苦苦支撐。 女子年齡不大,看起來也就是十七八歲的樣子,面容清麗身材縴細,一張臉上帶著決然表情,左手持單刀,右手拿著一支毛筆。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區區一個書道舉人,也敢追蹤我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看來大宋朝真的沒人了,居然讓一名女子獲得文位,你們的男人都死-光了吧,怪不得不是我們大遼的對手。大家抓緊時間把她殺掉,我們要趕緊轉移,他們剛才放了號箭,援兵會很快趕來,到那時我們別想活著回大遼。” 女子幾次想要用【連句成兵】,但都在最關鍵的時刻被對方打斷,以至于只能用左手里的單刀進行防御,這對于一名文士來說是極為不利的。  ! 女子遭到側方黑衣人的偷襲,腹部中掌,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十幾米遠,掉落在河水中。 黑衣人剛要沖過去,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為首之人眉頭一皺︰“不好,宋軍來的好快啊,顧不上管其他的了,趕緊撤!” 他們很快消失在旁邊的樹林中,女子從水中慢慢的浮起來,她已經徹底暈厥,順著水流朝下游漂去。 這時,旁邊的官道上出現一支馬隊。 他們是一伙行商,縱馬朝著縣城方向疾馳而去,根本沒有注意到河灣這邊發生的事情。 第10章 溺水美女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嘩嘩…… 白色瀑布掛在前方,水流落在下方的積水潭里,發出很響的聲音。 秦墨坐在岸邊的石頭上,左手扶著青石板,右手持舊毛筆在上面寫字。 正反兩面都寫完了,他回頭看一眼不遠處的茅廬,嘴角微微上揚,自語道︰“故意讓我住在這個地方,目的應該是這個瀑布吧,這麼吵的聲音,怪不得沒人願意過來。” 在琴棋書畫四道當中,除了琴道之外,其他三道對環境的要求很高。 首先一點是安靜,人在嘈雜之中很容易受到影響,無法集中注意力,甚至會變得煩躁不安,對修煉很不利。 這也是為什麼琴道分院位于清幽谷,而其他三個分院位于入雲峰的最主要原因,就是怕整天叫囂著開心玩兒音樂的那幫人影響到大家。 水聲對秦墨毫無作用,他從小習慣一邊听音樂一邊練習書法,最喜歡的是重金屬搖滾樂,時間久了便不懼任何聲響,哪怕是噪音之下,也能做到專心致志。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下午沒課。 待青石板正面的水跡干涸之後,他繼續書寫,經過這些天的練習,已經基本上掌握了前世最為擅長的趙體字,不管是字形還是字意,都達到無懈可擊的地步。 但是有一點他搞不明白,用入門時學習的柳體字,都能完成【單字為兵】的要求,而且用的是最差的習字紙和墨汁,但是使用趙體書寫的時候卻無法做到,寫出來的字只是好看而已,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已經嘗試了七八次,但每次都以失敗而告終。 真是太奇怪了,明明在趙體上下的功夫最深,為什麼還不如柳體呢。 嘩啦…… 噗通! 似有什麼重物從瀑布上落下,砸在水面上發出很大的聲響,他抬起頭,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白色水花當中冒出一片紫色,細看像是個女子,他下意識的放下毛筆和青石板,嘴里叫喊著︰“不好,有人溺水!” 三步並作兩步,他來到水邊縱身躍起,一個猛子扎進水中,朝著溺水者所在的方向游去。 片刻過後,他用右臂摟住女子的腹部,盡量讓對方脖頸以上的位置露出-水面,單手配合雙腳朝著岸邊游去。 說實話,原主人留給他的這具身體簡直弱爆了,毛筆在手的時候尚能做到以一對四,比如說對戰秦浩那次,可是一旦沒了毛筆,簡直就是弱雞的代名詞。 在平地上尚且如此,到水里之後……跟落湯雞沒什麼區別。 費了好大的勁兒,總算是順利登岸了,他一邊大口喘氣,一邊自語︰“怪不得以前人們總說能力差的人不要貿然下水救人,否則非但救不了落水者,還會賠上自己的一條命。” 好在女子已經徹底失去意識,沒有做出任何反抗動作,不然他的力氣會消耗的更快,人在水中一旦力竭,又被落水者在求生欲望之下死死抱住,結果肯定是兩個人一同被溺死。 他不敢多做停留,救人必須爭分奪秒,深吸一口氣,他將女孩子打橫抱起。 女孩子身體很輕,可以用柔弱無骨來形容,但還是把秦墨累得夠嗆,他用打晃的兩條腿登上岸邊,順勢蹲下,呈右腿向前半跪-姿勢,將女孩子的腹部放在腿上,雙手按其後背。 這是救助落水者的第一步,控水。 因為急著救人,他並沒有注意到,女孩子的眼睫毛輕輕的動了幾下。 心中默數六十個數,他將女孩翻過來放在地上,檢查她的口中有無水槽等污穢之物。 女孩子面容秀麗,是標準的瓜子臉,皮膚雪白,加上泡了太長時間的水,膚色顯得很不自然。 他來不及觀察多看女孩的長相,抬起左手放在她的左胸之上,右手放在左手上,以固定的節奏按-壓,此項是為心肺復甦。 連續按幾十次之後,開始最重要的一步——人工呼吸,一手捏住女孩的鼻子,一手打開她的嘴巴,嘴對嘴進行吹起。 吹十幾下之後,進行第二次心肺復甦,然後第二次人工呼吸,如此往復。 幾分鐘後,他將恢復心跳的女孩子抱進草廬,放在土炕上。 此時二月才剛過一半,天氣還是比較冷的,特別是兩人的衣服都已經濕透,剛把女孩兒放下,秦墨就凍的身體發抖。 “這樣不行,就算沒淹死也會被凍死的。”秦墨用最快的速度把床鋪鋪好,對著女孩兒說︰“我先聲明,不管你能不能听到,接下來我做的事情只是為了救命,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想法。” 說完,他開始脫女孩兒的衣服,先是外裙,然後是內裙,接著是褲子,再然後是褻-衣,到最後的裹胸和褻褲的時候,他把臉轉向旁邊,牙齒一邊打架一邊說︰“非禮勿視……凍死我了,啊欠!” 女孩兒被剝了個精光,然後放進被窩里。 秦墨為她蓋好被子,開始脫自己的衣服,從包袱里拿出之前的舊衣服穿上。 不一會兒,屋里燃起篝火,他做了個簡易的木架子,把女孩兒的衣服掛在上面,借著熱空氣烘干。 他回頭看了一眼女孩兒,她臉上恢復些許血色,呼吸也變得均勻起來,月牙一般的彎眉下面,是緊閉的雙眼,然後是筆直的鼻梁,以及櫻桃小口和尖尖的下巴,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 “這麼漂亮的一個姑娘,看樣子應該是從上游漂到這里來的,誰這麼狠心,對美女下手,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吧。”他自語說。 之所以做出這樣的判斷,而不是懷疑女孩兒殉情頭誰,是因為剛才在脫衣服的時候,清楚看到她的腹部有受傷痕跡,所以應該是先被人打傷,然後才落水的。 到半下午的時候,女孩兒還是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外面,說︰“溺水者因為喝進肚子里太多的水,腸胃受損嚴重,醒來之後最好是喝點兒熱粥,可是我這里只有灶台沒有米,拿什麼熬粥……算了,還是去下面的膳房看看吧。” 他再次仔細檢查被子有沒有蓋好,確定沒有問題,才放心的離開草廬,來到山腳下的書道分院,去往東邊的膳房。 膳房伙長名叫顏敘,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子,光是從他的長相上,就能看出這貨平日里沒少偷嘴吃。 能成為文道學院的伙長,是因為他和舍長顏銘的關系,二人是堂兄弟。 顏敘正在指揮幾個伙夫做飯,看到身穿童生服的秦墨走進來,語帶不悅的說︰“還沒到吃飯的時間呢!” 秦墨搖頭,說︰“不是來吃飯的,我有個朋友腸胃不好,只能吃點兒流食,想請大師傅幫忙做一鍋米粥。” 顏敘眼珠子一轉,經常會有學生要求加菜或者是開小灶,都是他賺錢的機會,他抬起右手,捻著三根手指說︰“做當然沒問題,不過嘛……你懂的。” 秦墨眉頭微皺︰“多少錢?” “三百文。”顏敘說。 “什麼?”秦墨瞪大眼楮。 在縣城的酒樓里點上兩葷兩素四個菜,外加一個湯,也不過三百文錢,一小鍋白米粥而已,你怎麼不去搶! 顏敘眉毛一挑,傲聲道︰“價格公道,愛要不要。” “要!”秦墨很肯定的說。 顏敘心道又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公子哥兒,用廚房里的東西給你熬一鍋粥,不要一分的本錢,轉手就賺三百文,想想都覺得開心。 一刻鐘後,白米粥熬好了。 顏敘把粥擺在桌上,朝著他伸出胖手︰“給錢吧。” “大米粥性寒,我怕朋友吃了傷胃。”他搖頭說。 顏敘眼楮一瞪︰“怎麼,想反悔啊?” 秦墨說︰“能換嗎,換成小米粥,小米養胃。” “當然可以,小米粥是現成的,專門給學正大人熬的,可以勻給你一點兒。”顏敘再次伸出三根指頭︰“價格一樣,也是三百文。” “真 攏 斐酥噯ヲ傘!鼻嗇 行┌荒頭車乃怠 粥盛好了,他端起來走就。 顏敘不敢了,邁著小短腿追上來將他攔住︰“還沒給錢呢!” “什麼錢?”秦墨白眼一翻。 “小米粥的錢。” “小米粥不是拿大米粥換的嗎,給什麼錢?” “大米粥也沒給錢啊!” “大米粥我沒要,為什麼要給錢?” “……” 秦墨揚長而去,留下個死胖子站在風中凌-亂,他想了半天都沒想明白,明明賣出去一鍋粥,卻沒掙著錢,何解? 人呢? 秦墨站在草廬里,看著空空如也的床鋪,除了被褥上留下些許水漬之外,哪里還有少女的蹤影。 放衣服的架子下面好像又什麼東西,他彎腰撿起來,是一本土黃色封面的小冊子,扉頁的右下角瘦金體寫著三個飄逸的小楷字——趙霏妍。 光是從這三個的字的筆力上,不難判斷寫字之人是書法高手,因為這種書體是當今皇上所創,模仿瘦金體的人很多,但是能達到收放自如的卻很少。 翻過扉頁,里面的內容也是用標準的瘦金體所寫,右起第一行為︰以文力控制筆力之法。 他眼楮一亮,這不正是自己迫切想要解決的問題嗎,太好了! 第11章 文道慧心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墨對著小冊子如饑似渴的品讀起來,第一篇章直入主題,闡明以文力控制毛筆的方法,強調下筆時收放自如的重要性,落筆時一定要快,需將灑脫之意展現出來。 然後是行筆過程要干脆利落,不能有任何的停頓,哪怕是一絲閃念都不行。 接著是收筆,要繼續保持起筆和行筆的意境,不能拖泥帶水,否則之前的努力將前功盡棄,落個虎頭蛇尾的結果。 他眉頭微皺,很顯然這是瘦金體的寫法,如果換成以法度嚴謹著稱的唐楷,顯然是不合適的。 就比如說與柳體並稱的顏體,筆畫之中的藏鋒多于露鋒,也就是說起筆的時候筆鋒要從相反的方向逆入,然後改變方向,方能完成藏鋒的過程。 而瘦金體幾乎是不需要藏鋒的,大多數筆畫以露鋒為準,做到干淨利落當然沒有問題。 也就是說,這種方法並不適用于所有的書體。 那麼問題就來了,筆法上的不同可以用相同的筆意來完成嗎? 他腦子里忽然靈光一閃! 瘦金體是皇帝趙佶所創,他能夠以新的書體獲得半聖文位,說明這種書體已經得到世人的認可,最主要是得到了文位石的承認,否則他是不可能封聖的。 一種新的書體,需要走過出現、發展、改變和成熟四個過程,才能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這一點解釋了為什麼無法使用趙體達到【單字為兵】的要求。 因為趙體出現于兩百年後的大元朝,並未在此刻出現,更未流傳于世,不像歐、褚、顏、柳等成熟書體,因為早已經通過文位石的認可,並且被世人寫了幾百年,呈現出各種變化,所以能直接拿來使用。 也就是說,只要通讀這本小冊子,從中找到瘦金體得到認可的方法,秦墨有機會讓趙體得到認可。 小冊子的第二頁,主講文力和筆力的關系,仍然是以瘦金體為例證,進行詳細闡述。 基本上可以肯定,這個冊子出自當今聖上之手。 雖說世人模仿瘦金體者很多,但大部分人並不理解其中的深意,能夠到達如此功力者甚少。 再者,落水女子在河里漂流了很長一段時間,冊子不光字跡保存完好,也沒有被水浸泡過的痕跡。 書道翰林文位的文士,寫出的作品擁有墨跡不浸的實力,墨跡干涸之後,不怕被水浸泡;虛聖擁有墨跡不侵的實力,寫出的字水火不侵,不懼刀兵。 他隨手拿起旁邊的小碟子,將里面的水倒在冊子上。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小冊子像是擁有一股強烈的排斥力量,在清水滴落其上之前將其全部排開,就算是有水滴落在上面,也會形成類似荷葉水珠的效果。 果然是墨跡不侵,再次證明之前的猜測。 他抬起頭,自語道︰“難不成,剛才的女子出自皇室?趙霏妍應該是她的名字,能擁有皇帝親手書寫的冊子,她的身份不簡單……但如果她真是皇室中人,怎麼會受傷落水呢?” 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還是不想了,繼續研究冊子上的內容。 用了將近一刻鐘的時間,他將十二頁內容細讀一遍,收獲良多。 必須承認皇帝趙佶是個書道高手,他的很多觀點都與眾不同,而且講的非常詳細,就從這種毫無保留的態度上,便可窺得皇帝的人品如何。 外面,天色漸黑。 他點燃油燈,青石板經過一下午的晾曬已經基本上干透,他迫不及待的開始練字,運用冊子上講述的方法。 趙體字是以行書的筆意來寫楷書,所以看起來顯得十分靈動和飄逸,這也是重法度的唐楷所不能比擬的,瘦金體運筆飄忽快捷,二者雖然在字體上截然不同,但是有異曲同工的意境。 文力從指端透出,通過筆桿匯聚于筆鋒之上,每一根鋒毫都緊緊的貼在一起,宛如蓄勢待發的利箭。 他深吸一口氣,用以調整呼吸,待狀態最佳之時,他毅然落筆,在青石板上寫下詩仙的著名詩句︰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二十八個字,字字皆精,除了帶有趙體字的靈動之外,還透著一絲銀鉤鐵畫的意味。 這不奇怪,因為他一直在看瘦金體寫成的冊子,感悟良多之外,對這種書體也有了新的認識,寫字時不自覺的帶有一些瘦金的味道。 在油燈之下,字跡閃著光澤,久久不散。 “成了!”他高興的大叫起來。 之前在寫趙體字的時候,最多做到【小露頭角】的地步,現在明顯進步許多,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達到【小露鋒芒】的地步,甚至是更高一層的【頭角猙獰】之境。 他把青石板翻過來,準備嘗試【單字為兵】。 剛要落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抬頭看著滿是裂縫的牆壁,自語道︰“還是出去試吧,萬一把房子弄塌,我就真的要睡野外了。” 邁步走出屋子,保險起見他這一路走到小河旁邊。 凝神靜氣,他在青石板上寫下一個趙體的“轟”字。 三個繁體的車字組成“轟”字,每個車字的寫法都不同,位于最上面的車寫的十分規矩,一筆一劃,用的文力來自【四平八穩】氣旋;左下角的車字運用行書筆意,文力來自【小露頭角】氣旋;最後一個車字直接用行書來寫,用【力透紙背】氣旋提供的文力。 字成,每一個筆畫同時閃起銀色光澤。 而後字跡快速消失,化為一股白色氣體,朝著四面八方擴散,形成一輛古代戰車,御夫抬手抖動韁繩,駿馬發出嘶鳴聲,揚起四蹄向前沖去。 噠噠噠! 噗通! 戰車入水,繼續向前狂奔! 秦墨瞪大眼楮,這次的戰車已經接近實體化,比上午在學堂里那次更趨于真實,戰車在行進過程中,一側的車輪浸入水中,激起白色水花,直至撞在瀑布後面的石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嘩! 瀑布出現短暫的斷流,水花四濺。 如果換成學堂里的牆壁,肯定已經被撞穿了,說不定房子都會跟著倒塌。 他回頭看了一眼破敗不堪的茅屋,心中慶幸不已。 而此時,他的文宮里出現一道新的白色氣旋,跟其他三個氣旋產生時情況不同,它的個頭要大一些,直徑達到了接近二級氣旋的三寸,而且是由十幾個小漩渦組成的,乍一看很像是風車陣。 仔細看,漩渦很像一個字——慧。 雖然有點兒抽象,但是對于接觸過各種藝術作品的秦墨來說,這根本不是事兒。 經過仔細觀察,可以確定這個氣旋是個“慧”字。 難道…… 他突然瞪大眼楮,接連深吸幾口氣,自語道︰“難不成是文道至高無上的三心二意……中的【文道慧心】嗎?” 所謂三心二意,指的是文士的三種心境和兩種意境,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很多文士窮其一生都未能得到任何心境和意境。 三種心境分別是文道聖心、文道慧心和文道丹心,文道聖心對應的是勇,文道慧心對應智,文道丹心對應仁。 仁、義、禮、智、信、忠、孝、悌、節、恕、勇、讓,共計十二種心境,其中勇、智、仁三心最為重要。 三心之中,文士只要獲得一心,便可取得很高的成就,如果三心皆備,日後定能封聖。 為了嘗試新氣旋帶來的好處,他又在青石板上寫了個“轟”字。  ……嘩啦啦! 砰…… 晚上一片寂靜,聲音傳出去很遠。 剛剛用完晚飯正在練字的童生們紛紛皺起眉頭,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但是視線之內什麼都看不到。 …… 教諭李皓來到學正賀昶的房間,第一句話便是︰“學正大人,怎麼能讓雙甲童生住听泉草廬呢,這是誤人子弟,太過分了。” 賀昶抬起頭,一臉疑惑的說︰“存清來了,什麼听泉草廬,那里不是都已經十幾年沒有住過人了嗎,你說雙甲童生是指秦墨嗎?” 李皓氣呼呼的說︰“我們這里還有第二個雙甲童生嗎?這麼優秀的學子,第一次學習【單字為兵】便能掌握要領,我們照顧還來不及呢,居然因為他交不起住宿費,就被趕到了听泉草廬。咱們文道學院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勢利,寧要錢財不要人才嗎?” 賀昶吃了一驚,他並不知道秦墨學會了【單字為兵】,更不知道秦墨住進了听泉草廬。 “誰讓他去那邊住的?”他黑著臉問。 李皓見狀,確信這件事他不知道,回答說︰“還能有誰,童生院的舍長是顏銘,肯定是他安排的。” 賀昶怒了︰“這個顏銘,怎麼辦事的!不行,本學正這就找他去,讓雙甲童生去那麼差的地方居住,又是河流又是瀑布的,對書道文士百害而無一利。” 二人正要一起走出房門,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伴隨著酒嗝兒︰“二位稍安勿躁,嘎……听泉草廬很好啊,可以鍛煉人的意志力和注意力,我們應該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而不是這麼著急的下結論,說不定是好事呢。” 院子的大槐樹下面,倚著個醉醺醺的中年人,蓬頭散發不說,穿的更是邋里邋遢,但一雙眼楮里閃著睿智的光芒,而且這家伙還是個十足的老帥哥,五官極為端正。 “這樣合適嗎,萬一失敗了,秦墨有可能變成普通人呢。”李皓表示不滿。 邋遢老帥哥笑了︰“要是這點挫折都承受不了,你們覺得他日後會有什麼成就?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這樣吧,找時間我去會會這位秦雙甲,如何?” 賀昶點點頭︰“既然古博士願意出面,那就先觀察一段時間。” 第12章 邋遢博士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第二天清晨,秦墨早早的來到膳房。 昨天晚上因為練字錯過了飯點,被挨過坑的顏敘故意刁難,以至于他沒能吃上晚飯,好在還有點兒小米粥可以果腹。 遠遠的看到他走來,顏敘甩出一記白眼。 雖然死胖子已經想通了自己被坑的原因,卻也不敢把這件事拿到桌面上來說,畢竟他只是個伙長而已,私下收錢為學生開小灶是違犯院規的事情,捅出來對自己沒有任何的好處。 但這並不影響他暗中報復秦墨,昨天晚上他就已經交代手下的幾個廚子,只要是秦墨來領飯,必須遵循一個原則——給他吃最差的! 所以別看秦墨來的早,並沒有佔到任何便宜,饅頭硬的跟石頭一樣,看樣子已經剩下好幾天了,扔出去能把狗砸個跟頭; 米粥稀的能當鏡子用,雖然他對自己的長相十分滿意,不介意對著碗中的倒影自戀一會兒,但一想到填不飽肚子,難免讓人心情全無; 一碗白水炖菜除了蘿卜就是白菜幫子,外加幾塊不成形的渣豆腐。 他很生氣,一邊啃著堅硬的饅頭,一邊盤算著怎麼報復這個死胖子。 吃完早飯,學生們去往課堂。 李皓看到秦墨的時候,眼楮里閃出一絲復雜的目光,然後開始講課。 今天還是講【單字為兵】,一共講了四個字,全都屬于象形字,分別是轟、鎮、震、破四字。 原本他是不打算講“轟”字的,因為這個字的筆畫過多,結字也比較復雜,但因為秦墨在昨天已經以此字完成了【單字成兵】,所以才提前拿出來講解。 他分別用歐體、褚體、顏體和柳體四種書體做示範,這四種書體正好對應唐楷四大家。 唐楷崇尚法度,一筆一劃皆有講究,待學生們掌握這種寫法之後,再教大家崇尚意境的宋楷。 吸取昨天的教訓,李皓讓大家到院子里練習。 許承志用余光瞟了秦墨一眼,鼻子里發出輕哼,一馬當先的拿起毛筆,蘸墨之後開始書寫。 他寫的是個“破”字,用自己最擅長的歐體,最後一筆寫完,字跡光芒一閃,而後化作一團白色氣霧,飄飄忽忽的飛到院子中央,升到三米高的時候轟然炸開。  ! 李皓點點頭,說︰“這個字寫的不錯,能在第二天領悟【單字為兵】的奧義,許承志可為眾生楷模。” 許承志滿臉激動,對著先生一揖︰“學生謝先生夸贊。” 然後,他用挑釁的目光瞄向秦墨。 秦墨不打算出風頭的,但許承志的行為激起了他的好勝之心,和他昨天掌握的趙體字相對比,許承志剛才的寫的那個字,只能算是屁大點兒的動靜。 他邁步上前,拿起毛筆蘸墨,以柳體為基準加上些許趙體的筆意,一筆一劃的寫下“破”字。 字跡化作一團白氣飛向前方,逐漸呈現出近似石頭的紋理,所有人都瞪大眼楮,包括先生李皓在內。 砰! 一聲巨響,周圍的學生感覺到凌冽的氣浪撲面而來,令他們更加驚訝的是“石頭”並未消失,只是比原來小了一圈。 砰! 第二次炸響之後,“石頭”消失不見,帶來的氣浪比剛才更勝一籌。 “破字雙響!”李皓語帶激動的發出感慨,說︰“一般情況下只有秀才才能做到,秦墨當為眾生楷模。” 剛才他夸許承志的時候,用的是可為,跟當為只差一個字,但意義截然不同,可謂天差地別。 破,象形字中的代表,本義為石頭表層開裂,石頭是有紋理的,分為多個層面,每剝離一層石皮都稱之為破,所以一塊石頭可以破數次以上。 等級高的書道文士可以做到破字雙響,甚至是三響,但至少要達到秀才、舉人文位,秦墨只是個新晉童生,實屬不易。 一時間,他成為眾生的目光焦點,許承志恨的牙癢癢,風頭又被搶走了。 剩下的二十幾個學生陸續上前書寫,能夠達到【單字成兵】的極少,只佔總數的兩成。 盡管如此,李皓還是很高興,在他看來今年的新晉童生比以往要強很多,其中的領頭羊自然是秦墨和許承志。 他相信以這二人的領悟力,定能在短時間內通過府試,向著秀才文位再進一步。 午飯,秦墨吃的仍然是最差的一份,顏敘站在一旁冷笑,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秦墨靈機一動,站起來走向顏敘。 顏敘有些慌神兒,以為他過來找麻煩,但是很快鎮定下來,心道有堂兄顏銘作為靠山,你一個小小童生敢拿我怎樣? “顏伙長,學生秦墨有個要求,請你應允。”秦墨禮數十足。 顏敘用小眼楮看著他,哼道︰“什麼要求,你說吧!不過本伙長要提醒你,凡是不符合學院規定的事情,我是不會答應的。” 秦墨料到他會這麼說,笑著說︰“我住在听泉草廬,來回一趟要十幾里路呢,來膳房吃晚飯實在是不方便,我能不能把食材帶走,在那邊自己開火做飯,就不麻煩顏伙長和各位為我準備飯食了。” 顏敘小眼楮一轉,心道當然不行,那樣一來,我還怎麼整你! 他剛要開口拒絕,一個聲音響起︰“當然可以!” 顏敘回頭,看到是堂兄顏銘。 顏銘臉上帶著微笑,說︰“既然秦雙甲開口,我們沒有拒絕的理由,要不這樣吧,你的一日三餐都在草廬里解決,我讓顏伙長一次性給你結清半個月的食材,如何?” 秦墨微微皺眉,點頭說︰“可以。” 顏銘對著顏敘使個眼色,死胖子回頭跟兩個手下說︰“還愣著干嘛,沒听到舍長大人的話嗎,趕緊去給秦雙甲準備一個月的糧食。” 不一會兒的功夫,幾名伙夫分別把大米、小米、面粉和一些蔬菜、肉干裝袋拿到他的面前。 秦墨提起來試了試分量,糧食大概有二十斤左右,蔬菜和肉干加起來有將近十斤,以自己的體格拿回去不成問題。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顏敘湊到堂兄身邊,小心翼翼的問︰“您干嘛要同意呢,這麼一來我還怎麼整他?” 顏銘冷笑︰“你知道什麼,听我的沒錯!等到第十二天的時候,把下半個月的食材給他送過去,記住,每次都要提前送,不能等他過來索要,知道嗎?” “知道了。”顏敘一臉懵逼,但還是很听話的點點頭。 顏銘的目的很簡單,用做飯之事來進一步壓榨秦墨的時間。 試想住在嘈雜環境之中的人,每天要為一日三餐勞心費神,再厲害的人也會被拖成平庸之輩。 要知道做飯不光是有糧食就行了,鍋碗瓢盆、柴米油鹽,一樣都不能少。 光是砍柴,就夠一個人忙活的了。 事實證明秦墨把這件事想的簡單了,草廬擁有一間廚房不假,但是除了一座破爐灶和一口生蛌瘍K鍋之外,再無他物。 柴火好解決,不遠處有一片樹林,光是撿地上的干柴就能燒一陣子的。 可是,柴米油鹽醬醋茶,所謂開門七件事,只有前兩樣得到解決,其余的得去縣城購買。 半下午的時候,他帶著一堆東西返回听泉草廬,有關吃飯的事項全都沒問題了,問題是兜里的錢花光了。 承平了一百五十多年的大宋朝,經濟得到很大發展,導致物價節節攀升,簡而言之一句話——貴! 練字需要筆墨紙硯,這就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可是自己身無長物,也沒有一技傍身,上哪兒弄錢去? 真希望有個定過娃娃親的對象,對方見他家道中落,便意欲悔婚,將當年送過去的彩禮加倍奉還,外加賠償損失若干銀兩…… 不科學啊,小說里都是這麼寫的,為毛輪到的我的時候,連最慘的退婚梗都遇不到。 放下東西,他拿出青石板走向小河邊。 “嘎……” 他剛寫了一個字,听到後面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烏鴉張嘴叫的時候肚子被揍了一拳,很難听。 然後是咚咚作響的腳步聲,他回頭望去,之間一個衣衫不整的的中年人走過來,手里拎著個赭色的葫蘆,一步三晃。 中年人擁有一張帥氣的老臉,眼窩深陷眼圈發黑,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體。 秦墨微微皺眉,文道學院屬于禁地,號稱外人與狗不得入內,這貨是怎麼混進來的? “小子,你就是秦墨秦雙甲?”大叔扯著破鑼一般的嗓子問道。 呦呵,認識小爺,沖著我來的? 他放下毛筆和青石板,站起來說︰“沒錯,我就是秦墨。” 大叔眨了眨尚未酒醒的雙眼,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搖頭說︰“也沒什麼特別的啊,看起來很普通。” 秦墨怒了,沒人能容忍一個老酒鬼對自己品頭論足,就算長得像秀波大叔也不行! 他很不客氣的說︰“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我先問你,你有什麼本事?” 大叔的雙眼突然睜開,一臉迷茫的表情。 秦墨笑了︰“你自己都一無是處,還好意思品評別人……” “逛青樓不用給錢,算不算一種本事?”大叔突然打斷他的話,用十分真誠的目光看著他。 秦墨瞪大眼楮,除了大叔噴出的酒氣之外,他聞到一股濃郁的香味,說明這家伙是剛剛從脂粉堆里爬出來的。 你妹,逛窯子不花錢當然是本事,一種讓天下男子盡汗顏的本事。 看來長得帥還是有好處的,秦墨自認為長相不亞于面前的大叔,他這樣一條老臘肉都能獲得免費,咱這樣的小鮮肉應該更受歡迎吧。 這時,大叔腳下不穩導致身體一抖,從外衫兜里滑出一只粉色的荷包,荷包上繡著蓮花。 荷包掉在地上,發出銀錠踫撞的清脆聲響。 大叔低頭瞥了一眼,自語道︰“誰的荷包?明明記得去縣城的時候沒帶錢啊,莫不是哪個姑娘硬塞給我的?” 秦墨的眼楮就快噴出火了,你妹的,喝花酒睡姑娘不花錢就算了,竟然還有人倒找錢,什麼世道啊,我要代表月亮……把這個荷包沒收! 第13章 新的收獲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清晨,陽光明媚。 秦墨伸著懶腰走出草廬,心情如同今天的天氣一樣——大好,腰里揣著兩大錠銀子,心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覺。 他根本不關心老帥哥是什麼身份,坑一個喝花酒還倒找錢的主兒,不需要有任何的負罪感。 迎著朝霞,邁著輕快的步子,他去往山腳下的書道分院。 剛走進課堂,就听到有人在小聲議論︰“听說了嗎,李先生好像不再教咱們了。” “為什麼呀,我覺得先生教的很好啊!” “是啊,他才教我們兩天而已,多數人都沒能掌握【單字為兵】呢,怎麼就不教了,難道是因為我們悟性太差?” “當然不是,好像是先生高升了,去教秀才班。” 秦墨微微皺眉,先生李皓的教學能力著實一般,只是因為他有著舉人文位,結合之前的教學經驗,在第一節課就把大家給鎮住了,所以對他的印象不錯。 片刻之後,李皓走進來,第一句話便是︰“通知大家一件事,從今天起本人不再擔任諸位的教諭,接替我的人是古孟博士。” 嘶! 課堂上接連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學生們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驚訝、興奮、詫異…… 秦墨小聲問鄰桌︰“古孟是誰?” 鄰桌瞪大眼楮︰“你連古博士都不知道?他是咱們縣文道學院唯一一個擁有博士頭餃的先生,之前一直都是教秀才班的,連學正大人見了他都要給幾分面子呢。” 秦墨眉毛一挑,說︰“能把賀學正鎮住,他的文位一定很高吧?” 鄰桌搖頭說︰“不是,他的正經文位是舉人,不過還有一個貢士的試前文位。” 所謂試前文位,指的是文士在參加文道科舉之前,已經擁有下一階段的能力,只差經過聖光灌頂的步驟而已。 比如說一個試前秀才,實力遠超一般的秀才,大概能達到正經秀才的七、八成左右。 那麼問題來了,一個僅僅擁有試前文位的貢士,能讓一個進士折首,這算什麼情況? 試前貢士距離正經貢士還差著一步呢,更別說比貢士高半級的進士,簡直可以用十萬八千里來形容。 鄰桌同窗沒有理會他一臉疑惑的表情,自顧的說︰“咱們這位古博士最牛的是文采好,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是本朝除了奉旨填詞的柳三變之外,第二個讓青樓女子們趨之若鶩的人,凡是得到他親口品評的姑娘,立馬身價翻倍!所以只要他出現在風月街上,立刻受到各大青樓的爭搶……” 秦墨的臉綠了,你妹啊,原來喝花酒倒找錢不光要長得帥,還得有文采才行,看來這碗飯不好吃,是自己把問題想得簡單了。 咳咳! 課堂外面響起兩聲咳嗽,學生們全都不自覺的坐正身體,能得到秀才班第一教諭的教導,所有人都很興奮。 啼啦…… 鞋底摩擦青磚地面的聲音響起,步幅節奏不快,但是走的很穩。 身穿整潔的舉人衣裝,白色的錦緞上繡著青竹,頭戴東坡巾的古孟走進課堂,一雙眼楮里閃著凌厲的目光,整個人顯得英氣十足。 唯一不美之處,是他帶著些許黑眼圈,一副沒睡好的樣子,更像是宿醉未醒。 秦墨瞪大眼楮,這不就是昨天造訪草廬的帥大叔嘛! 難道……他是過來追債,咳咳……這個詞用的不恰當,應該用要錢二字更為合適。 怪不得他喝成那樣還能混進文道學院,早該想到他是這里的教諭,真是失策啊,果然是……冤家路窄。 想到這些,他把右手探向衣兜,緊緊的捏住兩錠銀子。 古孟站的筆直,用目光掃過每個學生的臉,朗聲說︰“本人古孟,字顯昭,是你們的新任教諭,從今天開始……那位擰著眉、瞪著眼楮的同學,你是有什麼話要說嗎?” 所有人的目光向著一個方向匯聚而去,那就是秦墨。 “報告教諭,學生肚子不舒服,可能是早上吃壞了東西,能不能先去一下茅房?”秦墨慣于打蛇隨棍上,撒個小謊對他來說是信手拈來。 古孟露出和煦的笑容︰“去吧。” 秦墨一溜煙兒的跑了,他沒想到自己也有借屎遁的時候,真是太失敗了。 可是不管怎樣,保住兜里的銀子才是最重要的,別說是個博士,就是皇帝老子來了,小爺也是只進不出。 回到听泉草廬,他才徹底放心下來,至于今天的課業不需要放在心上,新晉童生在前一月里全都是學習【單字為兵】,其中的技巧他已經基本掌握,缺幾節課沒有問題。 拿出青石板去往河邊練字,他要嘗試不同書體之下的【單字為兵】有何區別。 還是寫最為熟練的“轟”字,柳體和趙體都嘗試過了,他決定先試試顏體,最後用歐體。 顏體在唐楷四大家中屬于絕對的另類,一反初唐講究瘦硬的書風,化為豐腴雄渾,行以篆籀筆法,筆畫橫輕豎重,骨力遒勁且氣概凜然。 顏體也是最難掌握的一種書體,皆因其變化多端,同樣的一個筆畫擁有數種不同的寫法,如果寫不出那種隨心所欲的感覺,就會讓人覺得缺少靈性。 秦墨接連寫了好幾次,才達到【單字成兵】的要求,字跡上光芒一閃,化作白色氣霧變成四馬古代戰車,車輪滾滾朝著瀑布沖去。 轟! 戰車撞在瀑布旁邊的石壁上,水花四散飛濺。 然後是歐體,它在唐楷四大書體中以法度嚴謹著稱,相對來說是比較好掌握的一種書體,所以秦墨在第二次嘗試的時候,就達到了【單字成兵】的要求。 單以“轟”字來說,綜合歐、顏、柳、趙四種書體的表現各不相同。 歐體形成的戰車看起來十分緊湊,戰馬和馭手、士兵精神抖擻,衣甲鮮亮,戰車的行進速度很快,撞擊力適中; 顏體,戰馬膘肥體壯,馭手和士兵在身材方面也更加高大,戰車的輪輻是四種書體中最大的,行進速度比其他三種書體略慢一些,但撞擊力度是最大的; 柳體,戰車、戰馬和士兵介于歐體和顏體之間,速度比顏體快,但是比歐體慢,撞擊力度強于歐體,弱于顏體; 趙體,戰馬高大但略顯縴細,士兵英武不凡,戰車的行進速度很快,撞擊力度和歐體相同。 就殺傷力而言,顏體最強;就速度而論,趙體最快;就同一個字的書寫速度,趙體排第一,歐體第二,柳體第三,顏體因為藏鋒多于露鋒,加上起筆、行筆、收筆時揉入的篆籀筆法,使其排在了最末。 如果是在實戰情況下,趙體絕對是不二選擇,如果換成重結果不重過程的考試,顏體當為首選。 他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轟”字代表的是古代戰車,要知道在戰國後期的時候,戰車已經逐漸退出歷史舞台,大秦統一六國之後,更是難尋蹤跡。 正因為這樣,所以它會呈現出古戰車的狀態。 如果用篆體來書寫這個“轟”字,能不能起到更顯著的效果呢? 作為苦練書法近二十年的他,六種基本書體都有過接觸,而且在甲骨文方面有著很深入的研究,篆體自然也不在話下。 一般的說,篆體分為大篆和小篆兩種,大篆多指周朝時期的字體,也被成為周篆,小篆被稱為秦篆。 既然是試驗,當然要寫大篆,也就是戰車最為盛行的那個年代。 大篆的書寫速度比楷書還慢一些,最大的區別是轉折處以弧形為主,這種寫法和當時的書寫材質有關,那時候紙張尚未出現,多以絲織品帛類為主,因為絲織品柔軟的特性,注定了很難完成直角轉筆。 秦墨是在青石板上書寫,相對來說要簡單不少。 第一字寫完,未能出現光芒,失敗了。 第二次,也沒能成功。 第三次,同樣是失敗。 接連試了十幾次,都沒能成功。 篆體在五體書法當中難度很高,作為一名新晉童生,在之前的鎮公學中,接觸最多的是楷書,兼修一些簡單的行書,篆、隸、草基本上沒有學過。 一方面你是這三種書體過于困難,二是因為擔任教諭的先生只有秀才文位,肚子里的墨水實在是有限,自己都沒掌握,如何教別人。 他不氣餒,繼續嘗試。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中午。 咕咕…… 肚子發出抗議,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說︰“再試最後一次,如果還不能成功的話,就回去開火做飯。” 抬起剛剛蘸過水的就毛筆,他深吸一口氣,動作從容的落筆,起筆寫的很有感覺,藏鋒堪稱完美。 接下來的第二筆、第三筆也很成功,他隱隱有一種感覺,這次有可能成功。 幾息之後,他寫完最後一筆,墨跡不負眾望的閃出光芒。 呼! 白色氣霧變成一輛四馬戰車,比之前的足足大了一倍,馭手的正前方配有一柄強弩,左後兩邊各站一名身材魁梧的持戈勇士。 鈴鈴! 戰馬脖子下方的銅鈴發出脆響,四匹馬同時揚起碗口大的蹄子,朝著瀑布快速沖去。 轟隆隆! 馬蹄聲,車輪成匯成一曲奇異的樂章。 秦墨瞪大眼楮,戰車轟的一聲撞在石壁上,濺起無數的水花,因為被撞掉很多石頭,原本筆直的瀑布都變了形狀。 “喔……麥……嘎得!”他驚呼一聲。 “咦?” 另一聲驚呼在茅廬那邊響起,是一手拎著香氣四溢的紙包,一手拎著酒壇子的古孟,皺著眉自語︰“這小子可以啊,篆體【單字為兵】是秀才在後期才能接觸到技能,他竟然以新晉童生的身份掌握了,還是自學成才。” 秦墨回頭看了一眼,頓時臉色大變,要債的追上門兒了。 第14章 古字論道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鑒于大家真的不熟,秦墨最終決定坦然面對。 其實主要的原因是沒機會使用尿遁,因為……茅房就在旁邊。 古孟站在距離他三米遠的地方,面帶微笑說︰“秦雙甲果然不愧為雙甲童生,這麼快領悟了不同字體的【單字為兵】。” 既然逃不了,又打不過,秦墨中規中矩的一抱拳︰“學生見過古博士,你是專程來找我的嗎?” 古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環視四周,目光重點放在草廬上,說︰“這麼多年過去了,這里竟然沒有什麼變化,住的貫嗎?” 秦墨的眼楮里閃過一絲狡黠,說︰“學生要說住不慣,你會把顏銘和顏?那兩個家伙打一頓嗎?” “莫鬧,我跟你很熟嗎?”古孟白眼一翻,哼道︰“對于你借屎遁逃課這件事,本博士沒有追究,已經算得上德厚流光了,竟然還想讓我幫你出面教訓顏銘兄弟,你確定自己睡醒了?” 秦墨聳聳肩,心道能逛窯子不花錢的主兒,果然不是個省油燈,智商和情商頗高,都快趕上我了。 古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青石板,朝著草廬方向努努嘴︰“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坐沒問題,但是無茶無水無飯。”秦墨臉上半點兒不好意思都沒有,說︰“不是我小氣,而是條件有限,喝水得自己燒,吃飯得自己做。” “所以本博士早有準備。”他拎起右手里的紙包,笑著說︰“燒鵝一只,老酒一壇。” 說完,他轉身走向草廬。 秦墨眼楮一亮,忙追上去笑呵呵的說︰“來就來吧,還帶什麼東西,古博士真是太客氣了。” “放手,說給你了嗎,再不放開爪子我揍你!” “幫你拿一下也不行嗎?” 片刻之後,二人端坐于茅屋正堂,對著一只燒鵝大快朵頤。 雖說秦墨領來的食材中有臘肉干,但味道實在是不敢恭維,除了硬就是咸,就算他在前世精通廚藝,對此也無計可施。 半只燒鵝入腹,別提多舒服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說︰“古博士,你是專門來請我喝酒的嗎?” 古孟一愣,這才想起來還有酒呢,悲憤不已的說︰“我都忘了,光記得跟你搶肉吃……話說你是餓死鬼投胎嗎?” “那倒不至于,主要是窮,沒得吃。”他不由自主的把守伸進衣兜,握住兩錠銀子,做出舍命不舍財的決定。 古孟點點頭︰“也是,要不是交不起住宿費,孫子才會選擇住這里。” 秦墨的臉黑了,雖然他也經常用這個字眼兒,但是從別人嘴里說出來,總覺得不是滋味兒。 古孟十分不舍的將目光從酒壇子上移開,主要是因為肚子已經填飽了,沒了喝酒的欲望和需求,他換了話題︰“知道本博士為什麼在文道院有這麼高的地位嗎?” 秦墨表示忍不了了,站起來說︰“不就是逛窯子不花錢嗎,看把你N瑟的。” 古孟眼眉一挑,正色道︰“有一點我必須糾正你,不是不花錢,而是倒找錢……明白嗎,倒找錢!” 他的意思很明了,不花錢和倒找錢是兩個概念,不能混為一談。 秦墨當然不服,就算這是一種超然的本事,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偷著樂就行了,至于這麼高調嗎,逛窯子還有理了,你的三觀被狗吃了? 他覺得必須讓老帥哥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眨著眼楮一本正經的說︰“你家里人知道嗎?” 啪! 他捂住腦門兒,剛才挨了一記爆栗,眼冒金星那種。 老帥哥收回右手,面色如常的說︰“你這是羨慕,是嫉妒,是恨自己沒有這種本事!風月場所那點兒事上得了台面嗎,再敢提逛窯子這件事,我跟你沒完!” 秦墨一邊揉腦袋一邊嘟囔︰“還以為大家的價值觀出了問題,我就說嘛,誰會去追捧一個嫖-客。” 老帥哥白了他一眼,接著說︰“實話告訴你吧,本人之所以受到大家的愛戴,除了我的博士頭餃之外,多年來潛心研究夏篆,取得重大成就,而且在這一領域穩坐頭把交椅。” 夏篆,值得是大夏朝時期的文字,比號稱漢字雛形的甲骨文還要早數百年。 秦墨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古孟,說︰“不是吹牛吧,你真的精通夏篆?” 之所以有這樣的懷疑,是因為他所在的現代社會里,一直都把甲骨文定義為最早的漢字,雖然有人提出過夏篆的概念,但是因為沒有物證,所以從未被學術界承認。 周篆之所以被承認,是因為出土了大量的西周青銅器,上面的銘文就是最好的證據,加上後來的秦篆與周篆有著演變關系,所以沒人懷疑它的真實性。 古孟正色道︰“當然,到現在為止,我已經通譯出一千多個夏篆文字。” 秦墨驚為天人,甲骨文被人研究了那多年,最終也只是識別出不到兩千字,要知道這是經過數位專家數年的研究結果。 古孟這個老酒鬼,竟然以一己之力完成一千多個夏篆的識別,怪不得連學正賀昶都對他崇敬有加。 秦墨立即拿出青石板和毛筆,請他寫幾個字。 古孟寫下一個筆畫復雜的字,傲聲道︰“你知道這是個什麼字嗎?” 秦墨上前觀察,皺著眉頭說︰“跟周篆中的耕字十分相近,左邊是個手持農具的小人兒,右邊是田地……不對,這是個鳥字!” 古孟瞪大眼楮︰“你怎麼知道的?” 這說明秦墨猜對了,他笑著說︰“你故意把這個字的左右分開寫,是為了迷惑我,其實這是一個象形字,連在一起看是一只展翅飛翔的鳥,不過你寫的太丑,根本都不像鳥,這麼胖飛得起來嗎?” “你研究過夏篆?”古孟立即追問。 秦墨搖頭︰“只是听說過,從沒見過。” 古孟眉頭緊皺︰“那就怪了,為什麼你一下子就能猜出來?想當初我用了幾個月的時間,才確定它是個鳥字。” 秦墨笑了,說︰“我也寫個字讓你猜一下吧。” 他在青石板上寫下一個甲骨文的耕字,從他寫到第二筆的時候,古孟已經驚為天人,這是一種他從沒有見過的字體。 “這……”古孟一邊思考一邊說︰“這好像是刻在某種東西上的字體吧,轉折處略顯生硬,肯定不是用筆寫出來的。” 不愧為古文字專家,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秦墨點頭︰“沒錯,這是一種古老的文字,刻在龜甲和牛骨上。” 古孟仔細看了半天,搖頭說︰“我猜不出來,但可以肯定這種字體不屬于華夏民族,應該是來自某個游牧民族,對嗎?” “也對,但也不對!”秦墨說。 甲骨文是商朝文字,商人祖先過著游牧生活,但也確實是華夏民族的先祖。 听完他的解釋,古孟立即予以否定︰“不對!夏篆已經如此精美,為何替代大夏的商朝文字如此丑陋,這不合理。” 夏篆是一種成熟字體,非常規範,相比之下甲骨文顯得很原始,從表面上好像是講不通,但這樣的結果並不奇怪,因為文字和人一樣,不進則退。 盡管商朝建國六百余年,但在前三百多年里,一直處在在東征西討和經常遷都的狀態,商民族又是以游牧為生,不重視文化,直接造成了夏篆的荒廢。 歷史上盤庚遷殷之後,由于佔卜的興盛,這才讓流傳在的民間俗體字派上了用場,將佔卜過程及結果刻在龜甲和獸骨上,這才有了甲骨文。 為了讓古孟更加容易的理解,他舉了個例子︰“一個三百年前的皇室貴婦,和一個本朝的山野村婦,誰在氣質方面更勝一籌?” 古孟想也不想的說︰“當然是皇室貴婦,就算是她穿著三百年前的衣裝,也比一個村婦更雍容華貴。” 秦墨兩手一攤︰“對啊,所以說夏篆比甲骨文更精美是合理的。” 古孟再次皺眉,繼而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你是如何認識商朝文字的?” 秦墨心里咯 一下,剛才只顧著跟老帥哥斗法,並未多想什麼,要知道甲骨文是在近代才被發現的,他讓這件事提前了整整八百年。 必須給出一個完美的解釋才行,他腦子里靈光一閃,說︰“我小的時候因為身體不好,吃過一種叫龍骨的藥材,那是一種石化的龜殼,上面刻有一些類似文字的符號,覺得很有意思,便將上面文字臨摹下來,進行研究。” “龍骨呢?” “吃掉了。” “龍骨來自那家藥店?”古孟正色問道。 “不是從藥店買來的,是我父親早年行商時從外地帶來的,據說可以治病。”秦墨說。 “從什麼地方帶來?” “河北西路,好像是相州吧。” 相州古稱殷墟,正是商王盤庚遷殷的都城所在,後世的甲骨文正是在這里被發現。 自己小的時候體弱多病,父親也確實去過河北西路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去世多年,可謂死無對證。 這個解釋十分合理,連他本人都覺得無懈可擊。 古孟眼楮里閃出一絲光芒,壓低聲音說︰“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在你功成名就之前,都要做到絕對保密,免得被卑鄙之人竊取,像我一樣落個悲慘的下場。” 秦墨眼楮一亮,大叔這是有故事啊! 第15章 終極境界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是人就有一顆八卦之心,秦墨也例外。 他很想知道老帥哥的故事,明明是大宋國夏篆第一人,而且擁有博士頭餃,卻甘心在一個小小的縣文道學院任教,整日不是醉酒就是混跡于秦樓楚館之中,太沒追求了。 他一連幾次試探,古孟都會岔開話題,顯然是不想說。 古孟的興趣全在甲骨文上,在他的強烈要求下,秦墨陸續寫了十幾個字。 必須承認老帥哥是個厲害人物,從這十幾個字結合金文、竹簡的行刀之法,判斷出甲骨文的刻法,以及正確的寫法。 秦墨表示敬佩不已,二人聊到開心之處,古孟讓他拿著青石板去往河邊。 古孟也沒閑著,拎起酒壇走在前面,找了一塊干淨的石頭坐下。 看一眼嚴重變形的瀑布,他撇了撇嘴,說︰“挺好的景兒,被你禍禍成這樣,知道我為什麼來這里嗎?” 秦墨嘿嘿一笑,很不客氣的坐在他旁邊,說︰“一定是你仰慕我的雙甲之名,所以忍不住想要來拜訪一下……哎呦!” 他再次捂住腦門兒,又挨了一記爆栗。 老帥哥瞪著眼楮,用無比嫌棄的語氣說︰“我仰慕你?你不要臉的樣子真是夠賤的,雖說頗得本博士當年的神韻,應該惺惺相惜才對……但我還是要打你,在長輩面前就不知道收斂點兒嗎?” 秦墨嘟囔︰“就知道你沒那麼高尚,肯定是為了銀子來的。” “什麼銀子?”老帥哥一頭霧水,然後下意識的捂住長衫衣兜︰“我都請你吃燒鵝了,你居然還想著跟我借銀子,能再不要臉一點兒嗎?” 秦墨皺眉,很顯然老帥哥理解錯了,看來他昨天真的喝多了,不記得丟荷包這件事。 又或者那是某位窯姐兒硬塞給他的,他根本沒有印象。 早知道是這樣,上午還逃什麼課啊。 既然他對這件事沒有絲毫的印象,秦墨打算三緘其口,笑著說︰“古博士請放心,學生是個有原則的人,一般只跟熟人借錢。” 古孟長出一口氣︰“那就好,我也打算以後不借給陌生人錢。” 葉雲揚挑了挑眉毛,用鄙夷的目光看著他。 古孟很沒有底氣的說︰“不就是借給陌生人錢嘛,誰還沒有上當的時候,有什麼大不了的,兜里總是莫名其妙的多一個荷包或者是幾錠銀子,我也很苦惱的,你理解嗎?” 秦墨白了他一眼,這麼顯擺有意思嗎? “那你過來找干嘛?”他哼道。 老帥哥坐正身體,一本正經的說︰“本博士今天第一次給童生班授課,課業內容十分精彩,贏的眾生交口稱贊,卻有個不開眼的小子借屎遁逃走。” “所以,你是來追殺這個不開眼的小子?”秦墨做好了再次遁逃的準備。 “沒那麼嚴重,本博士為人師表,怎會跟個黃口小兒一般見識。”古孟做出一副君子堂蕩蕩的表情,說︰“佛曰,縱君虐我千百遍,我待君依然如……那什麼,我是來給你補課的,免得你落後于他人,人家還以為是我不會教學呢。” 事實證明老帥哥還是要臉的,他如果真說出“初戀”二字,秦墨一定把剛吃下的燒鵝吐出來還給他。 至于補課,秦墨不覺得有這個必要,自己早就掌握了【單字為兵】,可謂童生班的領頭羊,不就是缺了一節課嘛,至于這麼認真。 老帥哥見他露出不以為然的樣子,沉聲說︰“上午的課業,是關于如何吸收天地靈氣,既已為童生,當然不能光靠練字提升文力,化靈氣為文力才是最重要的。” 秦墨不由自主的坐正身體,收起之前的輕視之心,同時懊悔不已,居然錯過了這麼重要的課業,真是太不應該了。 他的態度轉變被老帥哥清楚的捕捉到,心中頓覺欣慰不已,暗暗贊嘆一聲孺子可教也。 老帥哥不愧為縣學里的頭把交椅,教學水平之高令人嘆服,不消片刻,便言簡意賅的將吸收吐吶之法教會秦墨。 秦墨收獲頗多,當場嘗試吸收靈氣,獲得成功。 “雙甲童生果然名不虛傳,你的理解能力很強。”古孟贊道。 秦墨抱拳由衷道︰“是博士教的好。” 對于傳道受業並且毫無保留的人,他打心眼兒里敬佩。 古孟擺擺手︰“這是本博士的責任,你能出生在南京府,其實是佔了很大便宜的。” 作為大宋的龍興之地,南京府關乎朝廷氣運,所以人杰地靈,據官方考證,這里的靈秀之氣遠超其他地方,成為文士游學的首選之地。 古孟從他手里接過青石板,提筆在上面寫了一個夏篆體的“轟”字。 字跡光芒一閃,周圍刮起數道小型旋風,隨即化為三輛古代戰車,呈品字形排列。 第一輛是四馬戰車,四匹高頭大馬極為神駿,車廂里除了馭手之外,還有兩名身披重甲的持戈武士,分立于馭手左右。 馭手的正前方裝有強弩,可以一邊駕馭戰車一邊使用弩箭攻擊。 後面是兩輛雙馬戰車,車廂里只有一名馭手和一名持戈士兵。 秦墨的眼楮直了,就在兩刻鐘前他因為【單字為兵】出現四馬戰車而沾沾自喜呢,根本沒想到此字能呈現出三輛戰車的組合。 但是仔細一想很合理,“轟”字本身就是由三個繁體的車字組成。 轟隆隆! 車輪滾滾,三輛戰車同時沖向瀑布,一路披荊斬浪,速度比秦墨的【單字為兵】快許多。  ……  ! 接連三次巨力撞擊,瀑布直接被撞的斷流了,待新的水流重新出現的時候,瀑布分叉成為三個部分,呈現出老樹盤根之狀。 秦墨瞪大眼楮,呆呆的看著瀑布,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古孟嘴角上揚,傲聲說︰“看到了吧,這才是‘轟’字的終極狀態,你要學的還多著呢,千萬不要有自滿情緒,更不能自大。” 秦墨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古孟繼續說︰“本博士不但能用夏篆,而且還能用周篆和秦篆達到相同的效果,光是在這一點上,就比大部分進士文位的人強很多。” 秦墨沒有說話,而是伸手拿過青石板,用甲骨文寫下“轟”字。 剛才他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既然夏篆、周篆和秦篆都能可以,甲骨文應該也沒有問題吧。 古孟表示不屑,哼道︰“你用的是一種尚未被承認的字體,不可能成功的,年輕人不要急躁,不要總想著一蹴而就,要一步一個腳印……”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石板上的字跡閃出光芒。 作為一名博士,他很清楚這代表了什麼,當一種字體或者是筆體能夠滿足【單字為兵】的要求,就說明它得到了文位石的認可。 其實他對甲骨文的“合法”性是有懷疑的,畢竟以前沒听說過,也沒見過,秦墨是講的頭頭是道,可他只是個十八歲的新晉童生而已,處在書道修煉的初級階段,連最基礎的東西都沒學會了,突然搞出一套學術性頗高的東西來,的確很難令人信服。 換言之,如果甲骨文的理論由古孟提出,世人非但不會懷疑什麼,反而會趨之若鶩,因為他本來就是夏篆方面的權威,發現晚數百年才出現的商朝文字,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眼前的情況表明,甲骨文果然是商朝文字! 他的腦子里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石板上的字跡已經化為三輛戰車,形態上和夏篆體的“轟”字十分接近,唯一的區別是各種金屬部件更加精致。 這是因為商朝的冶煉技術比夏朝先進許多,各種青銅器極為盛行。 三輛戰車沖向瀑布,車輪碾壓河灘上石頭,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 ! 撞擊力度跟剛才比毫不遜色,水花四濺過後,瀑布從三叉變成了六叉。 古孟瞪大眼楮,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兒來,轉頭看著秦墨,語氣幽幽道︰“給你這樣的人當老師,不知道該感到慶幸,還是感到失敗,學生太優秀……會把老師襯托的很無能。” 秦墨聳聳肩︰“你當然應該感到慶幸,我能理解‘轟’字的最高意境,是因為您老教的好。” “哈哈,也是啊,當然是我教的好。”古孟一改剛才的想法,呲著牙說話,一臉賤兮兮的欠揍表情。 …… 東京汴梁,內城宣德門外和義郡王府。 和義郡王趙有奕皺著眉端坐在書房里,老管家趙安垂首站在旁邊。 他今年二十一歲,父親是前吳王趙兀 苯袷Э險再Д木鷗紓 謔 昵盎疾∪Ю潰 再Ж心罹鷗繚謨啄曄倍宰約旱惱展耍 庹雜修任 鴕蹇ゼ酢 因為幼年喪父,趙有奕明顯要比同齡人成熟許多,他劍眉鷹目,一臉的穩重神色。 相比之下,趙安顯得十分順從,但眼楮里時不時閃出一絲精明的目光,說明他是個心思極重的人,辦事能力也很強。 “交代你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嗎?”他開口問。 老管家點頭︰“打听清楚了,郡主接連派出去的幾批人,全都去了南京府下邑縣。” 趙有奕舒展眉頭,笑著說︰“那就沒問題了,妹妹肯定還是在查聖道之星一事。” 老管家搖頭,說︰“不是。” 趙有奕面色微變,挑了挑眉毛,問︰“那是為何?” 老管家壓低聲音,說︰“那些人在打听一個名叫秦墨的新晉童生,老奴私下里了解過,此人是下邑縣本年的縣試雙甲童生。” 趙有奕滿臉狐疑,除了自己這個當哥哥的,還有當今聖上之外,妹妹對其他男人從來都不加以顏色的。 這可太奇怪了,他將秦墨的名字默念兩遍,牢記于心中。 ps︰小孩紙節到了,擺碗要糖。 第16章 賺錢之法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下邑縣城,縣衙後堂。 地上散落著數張寫廢了的宣紙,縣令徐灝站在書案前,右手拿著毛筆,擰著眉看著自己的作品。 片刻之後,他嘆了一口氣,很是不甘心的放下毛筆,搖頭自語︰“明明是有所感悟,為什麼就是寫不出來呢?” 主持縣試的時候,他隱約感覺到自己有所感悟,幾天來推掉大小公務無數,一心練字,就是為了能獲得突破。 但是寫廢了數百張紙,仍然停留在感悟的初始階段,沒有任何進步。 師爺抱著一摞紙走進來,語氣恭敬的說︰“縣尊大人,這是您要的縣試考卷。” “放下吧。”徐灝說。 師爺留著兩撇鼠須,臉上帶著精明之色,一邊將試卷展開放在書桌上,一邊語帶關切的說︰“大人經常告誡屬下,說書道聖道一途難于登天,凡事不可一蹴即就,怎麼您也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呢?” 徐灝搖搖頭,擠出一個微笑,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他能說出這句話,說明並未迷失本心,師爺徹底放心了,問︰“只是屬下不明白,您為什麼要看童生試卷?” 徐灝和師爺相交多年,對他極為放心,便實話實說︰“本官是在縣試事有所感悟,雖然當時未曾留意,但幾天來思前想後,好像是從一份試卷上獲得靈感,所以應該從獲得感悟之處入手。” “原來如此。”師爺在旁幫忙,將試卷一份一份的展示在徐灝面前。 當秦墨的筆力試卷出現的時候,徐灝眼楮一亮。 也就是那張只寫著一個“永”字的試卷,徐灝不由自主的抬起右手,以手指虛空寫下相同的字,接連寫了好幾遍。 幾分鐘後,師爺迫不及待的問︰“大人,您可曾突破?” 徐灝頗為無奈的搖搖頭,說︰“似有所獲,但未曾突破!看來本官把事情想的過于簡單了,還是抽個時間去一趟文道學院吧,拜訪一下賀昶學正和古孟博士,他二人是本縣書道文士中的佼佼者,也許能幫本官找到問題所在。” …… 文道學院,書道分院童生班。 新晉童生迎來學院生涯的第一次旬休,每個人都很激動,做好了課業一結束就回家的準備。 十日為一旬,一月為三旬,也就是說學生們每個月可以休息三天。 古孟講完今天的課業,背著雙手離開學堂。 秦墨也很快離開,他並不打算回家,而是抓緊時間回听泉草廬準備午飯。 等他出去之後,許承志一臉不屑,哼道︰“看你還能囂張幾天,十日之後,月考第一肯定是我的。” 許承志覺得幾天來自己的進步很大,足以把秦墨甩在後面,並不知道他掌握了“轟”字的終極境界。 在學院里,每個月都會在月末對學生進行考試,名曰小考,獲得第一名的人會得到獎勵。 除了小考之外,還有被稱為中考的季考和大考的年考,三種考試的區別在于題目的難易程度,和獎勵品的貴賤。 一刻鐘的煙燻火燎之後,秦墨總算是把飯菜做好了,他剛要轉身拿碗碟盛飯,外面響起聲音獨特的腳步聲。 啪……啼啦! 發出這樣的聲音,說明走路的人把鞋子當成拖鞋穿,在整個文道學院里,能夠做到如此放-蕩不羈的人,只有老帥哥古孟。 蹭飯的又來了。 其實秦墨並不抵觸古孟的到來,因為老帥哥是個厚道人,從不白吃白喝,每次過來都會帶上燒鵝、蹄等物,還有永遠都不會少的一瓶老酒。 既然已是常客,古孟當然不會跟他客氣,自顧的走進正堂坐下,打開紙包里的醬蹄,隨手從旁邊拿過來兩個碗,打開瓶塞倒酒。 秦墨端著臘肉炖菜走進來,眉頭微皺道︰“天天喝酒,你的身體受得了嗎?” “錯,不是天天喝。”古孟一本正經的說,糾正道︰“而是頓頓喝。” 察覺到秦墨的目光不善,朝著自己的後腰位置一個勁兒的瞟,老帥哥把眼楮一瞪︰“我的腎好著呢,用不著你操心,要是不信的話,盡可以去尋香樓里打听,那里的姑娘可以為我作證。” 秦墨一臉鄙夷,心道你整天喝酒外加逛青樓,怎麼可能不腎虛。 古孟嗜酒如命,但酒量小的令人發指,一斤酒灌下去就醉的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這個時代尚未發明高度白酒,所謂老酒采用最原始的液態發酵,在度數上比後世的蒸餾酒差的遠,也就比啤酒強一些。 這種酒喝一斤,最多相當于兩瓶啤酒。 普通人喝不了兩瓶有情可原,要知道這家伙自稱頓頓喝,酒鬼二字用在他身上絕對是丟人現眼。 和前幾次一樣,秦墨才吃到一半,古孟的兩只眼楮就已經無法聚焦了。 “小子,不是我跟你吹……”古孟成了大舌頭話嘮,“……想當年我也是叱 風雲的人物,在東京汴梁無人不知,不管是誰提起古孟古顯昭這五個字,都會不由自主的豎起大拇指……” 相同的話他已經說過無數遍了,只要一喝暈便會從嘴里冒出來。 “你這麼牛,一定有不少生財之道吧?”秦墨早已學會插科打諢,否則就得听他一直絮叨下去。 之前順來的十兩銀子已經花光了,全部貢獻給文寶齋,換回低等習字宣紙一刀,外加低級墨錠一塊。 走出文寶齋大門的同時,他再次變成了窮光蛋,也再一次為錢的事兒煩心。 古孟眼楮一瞪,只保持了幾秒種的聚焦狀態,又變成剛才的發散狀態,說︰“當然有,我沒錢的時候,只需要去秦樓楚館遍布的地方轉一圈……” “不顯擺能死啊!”秦墨怒道。 憤怒的主要原因,是因為他吃不了這碗飯,不是因為文采不夠,抄幾首詩裝一裝才子簡直是太容易了,主要是無法接受青樓這種環境,他是個有原則並且能做到潔身自好的人。 古孟擺擺手︰“沒顯擺啊,她們私下塞給我的錢只能算九牛一毛,主要是寫詩賺的,很多姑娘為了能夠揚名,不惜豪擲百金請我為她寫一首詩呢。” 秦墨眼珠子一轉,這是個不錯的發財法子呢,馬上問︰“哪個青樓的姑娘出手最闊氣?” “尋香樓啊,縣城里最大的青樓。” “大叔我敬你一杯……不,一碗!” “喝……” “不愧是擁有博士頭餃的人,真爽快,再來一碗!” “干……” “哎呀,你太有文采了,竟然能做出如此優美的詩句,話說你現在還能提筆寫字嗎……可以啊,我馬上準備筆墨紙硯。” 午後剛過,一身便裝的秦墨來到縣城,徑直走向尋香樓。 古孟被留在听泉草廬,他被接連灌了幾碗酒之後,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尋香樓果然十分氣派,玄色的木匾上寫著三個龍鳳鳳舞的金色大字,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筆,寬敞的大門分左右打開,能清楚看到里面雕梁畫柱之景。 可是,說好的鶯鶯燕燕呢,為毛沒看到? 而且大門口連一個拉客的****都沒有,一幅淒慘悲涼的氣氛。 難道是打開方式不對? 帶著懷疑,他抬腿邁過門檻兒,走進空空如也的大堂。 不會是老板良心發現,覺得做這種生意有傷風化,一時間三觀爆棚,給姑娘們恢復自由之身,帶著她們去往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地方享受生活去了吧。 “好不容易想到的賺錢大計,剛開始實施就要功敗垂成嗎?”他叫苦道。 這時,二樓花廊上響起一個讓人掉雞皮疙瘩的聲音︰“呦,這時哪家的俊俏小公子,還沒天黑就來光顧咱們尋香樓,姑娘們才剛起床,還在梳妝呢。” 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女人,臉上涂的跟女鬼似的,走路時唰唰掉粉。 秦墨的臉快速變紅,很顯然被人家當成色中餓鬼了,怪不得這里一個人都沒有,大白天逛夜場,把江湖常識忘記的干干淨淨,想想也是醉了。 要是換成以前的秦墨,肯定選擇撒丫子跑,好在他臉皮夠厚,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道︰“本人不是來逛青樓的,而是來送家師的一首大作,你們這里誰當家,趕緊叫出來吧。” 老鴇眨了眨眼,用略顯輕蔑的語調反問︰“公子的家師是哪位?” “古孟古顯昭。”他回答說。 老鴇頓時雙眼放光,用起了嘎調的聲音大喊︰“姑娘們快出來啊,大才子古顯昭的弟子來了,是來送詩的!” “古大才子詩,我要了!” “你們誰都不能跟我搶,上次我服侍古大才子,他親口答應給我做一首詩的。” “憑什麼給你,古博士也答應給我寫詩了呢。” 伴隨著爭吵聲和慌亂的腳步聲,十幾個衣衫不整的風塵女子出現在花廊上,有的披頭散發,有的化妝剛完成一半,十足的一半天使一半魔鬼。 秦墨先揚了揚手里的信箋,然後清了清嗓子,說︰“詩只有一首,價高者得。” 有人懷疑他的身份,吃吃笑道︰“小公子,你真是古大才子的徒弟嗎,他教的是秀才班,沒听說咱們縣學有真麼年輕的秀才,你不會是冒充的吧?” 秦墨正色道︰“看來這位姑娘有日子沒見過我師傅了吧,他已經不教秀才班了,而是改教童生班。” 一位姑娘點頭說︰“沒錯,前兩天听他提過這件事,而且教的還是新晉童生呢。” 話音落下,幾十道熱辣的目光同時射向秦墨。 新晉童生,而且還長得有模有樣,這種童子雞是青樓女子們最喜歡的。 “各位還是先听听詩吧。”他深吸一口氣,從兜里拿出一張紙慢慢展開,念道︰“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道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這是上半闕,識貨的人可以競價了。” 他在心里念道納蘭老兄,不好意思,盜用了你的大作。 等他抬起頭的時候,發現整個大堂寂靜無比,姑娘們全都沉醉在這首半首《木蘭詞》中,就連看似不解風情的老鴇都熱淚盈眶。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這首詩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第17章 一心二用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揣著二百兩銀子,秦墨異常滿足的離開尋香樓。 出價最高的姑娘名叫蓮香,一個喜歡在荷包上繡蓮花的女人,上次就是她把荷包塞給老帥哥古孟,最後便宜了秦墨。 但是片刻之後,二百兩資財瞬間縮水為三十六兩,因為他去了一趟文寶齋。 抱著剛買來的筆墨紙硯,他回頭看了一眼文寶齋的招牌,咬著牙自語︰“比搶錢都狠啊,以後絕對不來了,每次都被山賊打劫的感覺。” 其實上次他也這麼說來著,然而時隔不過兩三天,便忍不住再次光顧。 對于書道文士來說,文寶齋里的東西讓人很難拒絕,就算今天不買,回去之後也會惦記在心里,早晚都得主動過來挨宰。 回到听泉草廬已近黃昏,古孟早已離開,不知道上哪兒發酒瘋去了,秦墨在院子外面看到一只後跟被踩的不成樣的鞋,不用問肯定是老帥哥的。 他一臉嫌棄,抬腳把鞋踢飛。 第二天,他和往常一樣去往河邊練字。 天氣逐漸轉暖,草長鶯飛。 隨著溫度的增高,小河里時不時的出現一兩條魚,最大的超過一尺長呢。 他眼楮一亮,整日吃青菜蘿卜,就算放幾片臘肉,味道也不怎麼樣,怎麼就沒想到河里有魚呢,純野生無污染,拿來紅燒清蒸,味道肯定不錯。 他返回草廬,從之前買回的日用品中找出一根縫衣針,點燃油燈把針燒紅,然後彎成魚鉤。 魚鉤連上絲線,撿來的鳥毛制成浮子,綁在從後山砍來的青竹之上,一條魚竿很快做好了,再挖幾條蚯蚓做餌,萬事俱備。 秦墨在前世的時候釣過魚,用他自己的話說,釣上來的魚還不夠那套裝備的錢呢,皆因後世水源污染,加上無節制的捕撈,導致河里的野生魚數量比釣魚的人還少,能釣上來才怪。 也許是這條河里的魚沒被人釣過,又也許是不認識蚯蚓為何物,一刻鐘過去了,居然沒有魚兒咬鉤,在這個過程中,他不止一次的提起魚鉤查看,生怕魚餌被某條雞賊的魚悄悄吃掉。 又過了一會兒,還是沒有魚上鉤,他的興趣和耐心也被磨的差不多了,使用【以筆為刀】將魚竿尾部切出鋒利的斜尖,刺入岸邊的土里,自己重新開始練字。 太陽當空,照在人身上感覺暖洋洋的。 正在專心練字的他無意間看到浮子在動,便下意識的放下青石板,伸手握住魚竿向上一提,魚線繃緊,隨著一股重力傳來,他欣喜不已。 眼看就要成功,可是魚卻跑了,鉤子上魚餌也不見了。 這是因為提竿的太晚導致,秦墨後悔不已,從剛才的重量上不難判斷,那是一條大魚。 雖然失敗了,但至少證明了魚兒會咬鉤,距離成功又近了一步。 接下來他一邊練字,一邊密切注意水面上的浮子。 這麼一來,受到分心的影響,寫出的字筆剛才差很多,他不得不集中精力在青石板上,有魚咬鉤的時候不能及時提起魚竿,顧此失彼。 臨近中午,一條魚都沒釣上來,眼看今天的食魚計劃就要泡湯,他不得不做出改變。 制作一個簡單的木架,將青石板以幾乎垂直的狀態放在上面,右手持筆寫字,左手持握魚竿,也搭在架子上,保持魚線浮子和青石板兩點一線,這樣就能做到二者兼顧。 剛寫了幾個字,浮子動了。 他第一時間提起魚竿,一條尺余長的紅尾鯉魚被釣上來,因為是純野生的,鱗片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金色光芒。 把魚放進早就準備好的水盆中,他高興的合不攏嘴。 不一會兒的功夫,接連三條魚上鉤,由于沉浸在釣到魚的喜悅中,他並未發現文宮里發生的細微變化,聖道之星發出些許光芒,化作清風形成一對很小的雙生氣旋,只有指甲蓋大小,圍繞著文位之星旋轉。 時近正午,他留下魚竿和青石板,把三條魚裝進魚簍去往廚房。 三條魚一大兩小,他準備把大魚清炖,小魚紅燒,算是犒勞一下自己。 前世的秦墨是個十足的吃貨,廚藝方面極為精通,喜歡叫上三五知己去外面野餐,所以能很快適應廚房里的這種老式土灶。 只是土灶使用的時間過長,上面布滿裂縫,而且還有些變形,好像隨時都會垮塌的樣子。 兩條小魚收拾干淨,掛上面糊下油鍋炸透,鍋內留下底油爆香姜蒜,加水放魚炖制一炷香的時間,撒上蔥花出鍋。 清炖魚就更簡單了,蔥姜熗鍋加水放魚,水開之後盞茶功夫便可出鍋。 看著色香味俱全的兩種魚,讓人不由自主的食指大動。 擺筷子的時候他自語道︰“老帥哥今天怎麼沒來蹭飯?” “來了!”老帥哥沒有任何前兆的出現在他身後,一邊吞口水一邊說︰“今兒吃魚啊,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哪兒弄的魚?” 秦墨朝著外面的小河方向努努嘴︰“釣的。” 老帥哥拿起筷子就吃,一邊吃一邊夸味道好。 片刻之後,他沒有任何意外的喝醉了,大著舌頭將自己當年的故事。 十四年前,他以舉人的身份進京參加會試,並且在試前一個月成為試前貢士,加上他精通周篆、秦篆和六國文字,在夏篆方面的研究也取得一定成績,一時間風頭無二,成為本屆會試的頭名大熱門。 按理說他這樣的人才應該順風順水才對,會試、殿試一路暢通無阻,拿下狀元之名都有可能。 不巧的是,蔡京的長子蔡攸以官身參加當年的會試,蔡攸當時已經官至鴻臚丞,年輕時與尚未登上皇位的端王趙佶交好,趙佶稱帝之後對他十分賞識,而且還有蔡京這個官場大鱷在背後撐腰,他叫囂著要拿本屆的會試第一,以會元的身份參加殿試,而且要名列三甲。 古孟成為蔡攸摘取會元桂冠的最大障礙,蔡攸動用各種手段對他進行打壓,最後以古孟家人的性命為要挾,不但迫使其退出會試,而且還將的在夏篆研究成果據為己有。 在強大人脈的推動下,蔡攸果然順利成為會元,然後在殿試位列三甲。 蔡攸靠著竊取古孟的研究成果名操一時,獲得進士文位之後,被皇帝趙佶拜為秘書郎、集賢殿修撰等職務,負責編修很重要的書籍《國朝會要》,兩年內又升至樞密直學士。 他的強勢崛起,直接斷送了古孟繼續參加文道科舉的道路。 古孟對文道科舉徹底失去信心,過了幾年渾渾噩噩的日子之後,留在下邑縣文道學院出任教諭。 對于他的悲慘經歷,秦墨給出的評價是︰槍打出頭鳥! 歸根結底來說,是當年的古孟太過張揚,如果不是因為恃才傲物,有怎麼可能會被蔡攸盯上。 其實蔡攸在殿試上只取得了探花的頭餃,也就是說同試之中比他厲害的人多的是,人家都能順利的參加考試,只有古孟遭到打壓。 在一點上,秦墨比老帥哥做的更好,他從來都是把淡定放在首位,去尋香樓買一首詩都是打著古孟的旗號,就是怕被人盯上。 其實,他的雙甲童生稱號已經很張揚了。 老帥哥酒足飯飽之後離開,秦墨繼續一邊釣魚一邊練字,既然每天都可以吃到鮮魚,他決定把多余的用鹽腌了做成魚干。 等他發現文宮里的雙生氣旋時,它們已經從指甲蓋大小變成銅錢那麼大。 雖然不知道這個氣旋代表了什麼,但他依然很激動。 黃昏時分,水盆里共有十幾條魚,小的半尺以上,最大的接近一尺半。 如果許承志和顏銘知道他在這里過得如此滋潤,不知道會不會氣的吐血。 將魚放進廚房,他拿著青石板和毛筆回到正堂,準備換一件外衣,免得收拾魚做魚干的時候把童生服弄髒。 他剛穿上久長袍,還沒來得及扣上盤扣,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是兩只眼正在噴火的古孟。 “你被狗咬了?”他語帶不滿的說,房門經過剛才的一踹,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隨時都有倒下的可能。 古孟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呲著牙問︰“人生若只如初見,是我寫的?” 秦墨心里咯 一下,昨天賣給尋香樓的詩詞,這麼快就傳到了他的耳朵里,這家伙不會是逛青樓去了吧……不可能啊,那種場所下午是不營業的,古孟乃是花間老手,應該知道這個常識。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這首詩以極快的速度傳到了學院里。 他深吸一口氣,一本正經道︰“是你寫的。” 古孟咬著牙問︰“為什麼我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昨天你喝醉了,突然詩興大發,還是我給你準備的筆墨紙硯呢。”他眨著眼楮說,一臉的真誠。 古孟搖頭︰“我不信,作詩從來都不是一蹴即就的事情,雖然酒能激發詩性,但至少也應該是有了腹稿之後,在美酒的催化下形成詩句,這首詩的內容我從沒有想過,怎麼可能在醉酒狀態下做出來?” 秦墨裝作思考狀,許久之後抬起頭,說︰“這正說明你有才啊,你在懷疑什麼?難道你逛青樓不花錢老郎君的名頭是白來的,那些凡是伺候過你的窯姐兒,恨不得第二天敲鑼打鼓放鞭炮呢,所以你得相信自己的才氣。” “真是我寫的?” “千真萬確!” “我竟如此有才?” “才高八斗!” “我為何如此有才?”古孟微微抬起頭,斜四十五度看著房梁,做出一副曲高和寡、獨孤求敗的樣子。 秦墨氣壞了,要不是因為打不過他,早就一拳揍在那張帥氣的老臉上了。 古孟目光一緊,突然又問︰“剛才你為何說我是老郎君?” 秦墨拽著他來到河邊,借著太陽的余暉指著自己在河里的倒影,然後又指了指古孟的倒影。 古孟的那張老帥臉瞬間變綠,他出生于元豐二年,現在已經三十九歲了,看看自己滿是皺紋的老臉,老郎君一詞顯的極為貼切。 第18章 霸王之印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看在又有鮮魚吃的份兒上,古孟決定不追究,老郎君就老郎君吧,認了。 晚上的菜式一共有四種,分別是糖醋魚、清炖魚、干炸魚塊和涼拌蒲公英,蒲公英是在小河邊采摘的,異常鮮嫩。 古孟坐在院子里,看著秦墨炸魚塊。 秦墨的烹飪方法和常人不同,味道更是令人贊不絕口,魚塊裹上一層薄薄的蛋液和面粉,在油鍋里炸至酥脆,出鍋之後趁熱撒上細鹽和花椒粉,香味撲鼻。 古孟吞下一口唾沫,自語道︰“得,又多了一個蹭飯的。” 賀昶手里拎著一個紙包走過來,下午的時候听古孟說這里有鮮魚吃,便踩著飯點兒過來。 好在二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不好意思吃白食,古孟每次過來都會帶上酒和肉,賀昶也一樣,他帶了一只燒鵝。 “好香啊!”賀昶剛一步踏進院子,便忍不住發出贊嘆。 作為炒菜尚未完全普及的大宋,花椒、茴香等物尚未成為做菜的佐料,而是作為藥材出現,秦墨正是從藥材店里的買的。 加了花椒粉的炸魚塊帶有一股奇異的香味,秦墨與賀昶客氣幾句,然後開始上菜了。 二人對他的廚藝贊不絕口,特別是賀昶,一盤酥炸魚塊幾乎全被他搶了過去,在花椒的刺激下,吃的滿頭大汗不亦樂乎,大呼以後要常來光顧。 酒過三巡,秦墨抱怨道︰“廚房里的灶台快不行了,二位既然這麼喜歡吃學生做的飯,不如明天中午一起過來,幫我壘個新爐灶。” 古孟眼珠子一轉︰“恐怕不行,明天中午我要招待一個很重要的客人。” 秦墨轉頭望向賀昶,賀昶用手絹擦著嘴邊的油,說︰“這位重要的客人身份特殊,本學正也要出席的。” 古孟用疑惑的目光瞄了賀昶一眼,賀昶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 秦墨皺眉,很顯然這兩個老家伙故意找借口,壘爐灶是很辛苦的事情,光是和泥一項,就讓二人敬而遠之。 沒義氣的家伙! 酒足飯飽之後,賀昶因為借用了古孟的謊話,二人惺惺相惜,頓時激情四射,勾肩搭背一步三搖的離開草廬。 第二天早上,秦墨來到學堂。 經過一日的旬休,同窗們的精神狀態都很好。 這不奇怪,相信不少人回家並不是為了休息,而是對著親朋好友們顯擺,能考進文道學院絕對是吹牛的最佳資本。 今天的果然又是講【單字為兵】,課業一結束,秦墨就急匆匆的趕回草廬。 院子里的木架上,晾曬著昨天晚上制作的腌魚,還有用熱水燙煮過的野菜,用來制作干菜。 放下書包,換上舊衣服,他去往廚房跟灶台較勁。 想要砌新的爐灶,必須先把舊的拆掉,雖然它已經嚴重開裂和變形,但用于固定鐵鍋的一圈泥非常結實,經過長時間的烈焰燒灼,已經呈現出陶器的質感。 費了很大的力氣,總算是把鍋取下來了,他揮動木槌,將灶磚一塊一塊的敲下來。 啪嗒! 一塊拳頭大小的泥塊滾落秦墨腳下,撞在青磚上,碎裂開來光芒一閃。 他低頭望去,在泥塊的中間嵌有一枚方形的獸鈕古印。 他伸手撿起來,從泥塊中摳出,這是一枚白玉古印,印紐為一條俯臥的麒麟古獸,雕工十分精細,連獸身上的鱗片都能清楚看到,麒麟的腹部帶有一條穿孔,用來系繩子,起到方便攜帶的作用。 古印的形制接近正方體,印面不足一寸見方,刻著四個白文篆體字。 因為印面上的字是反刻的,加上字體極為復雜,他一時之間不能認出是什麼字。 不過從印章的形制不難判斷,這是一枚秦漢時期的官印,當時皇帝對印信有著嚴苛的規定,只有皇帝的玉璽才能超過一寸。 到了後世這個規定被逐漸打破,特別是到了唐朝之後,印信的規格不斷上升,超過一寸的官印比比皆是。 他手里的這枚古印雖然沒有超過一寸,但已經非常接近,所以應該是王侯之印。 帶著懷疑,他拿著古印去往正堂,以墨汁代替印泥加蓋在紙上。 印文是蟲鳥文,流行于戰國時代的吳楚兩國,又被成為鳥篆,曾是楚國的官方文字。 “西楚……什麼……王!”他第一眼就認出三個字,“西”和“王”字筆畫簡單,“楚”字經常出現在戰國文獻當中,認出這三個字並不困難。 只剩下最後一個字,不但難認,而且筆畫很稠密,幾乎等同于其他三個字的筆畫總和。 “西楚?”他皺眉自語︰“歷史上的楚國都是自稱大楚,從來沒有出現過西楚這樣的稱謂……等等,我想起來了!” 他不由自主的呼吸加快,歷史上出現“西楚”字樣的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西楚霸王”! 當年項羽滅秦分封十八路諸侯,自封為西楚霸王,堪稱華夏歷史上最強的武將之一,但五年之後敗在漢高祖劉邦手里,自刎烏江。 難道這是項羽當年的印信? 很有可能,項羽自殺之後,他的資財和部下都盡數歸了劉邦,大漢于四百年後亡國,歷經董卓、李 凸岬熱稅殉殖 投院和Д穆佣幔  髦終淦嬉轂ψ敖約貉 蠐糜謖秸摹 後來更是進入混亂不堪的三國時代,西楚霸王印很可能就是那個時候流落民間。 古印對于書畫二道的文士來說,是絕對的寶物,它們可以調動天地之力為己用,好的古印可以幻化出士兵、戰陣等等,幫助使用者戰勝對手。 正因為如此,歷代都有無數的古墓被盜,除了里面的金銀財寶之外,古印也是被重點掠奪的物品之一。 比如說五代時期的溫韜,唐朝的十八座黃帝陵,除了中宗李治和武則天的合葬墓之外,剩下的十七座全讓他挖開了,陪葬品被搜刮一空,各種寶物出現在民間變得很正常。 可是,為什麼西楚霸王印會被包裹在泥塊之中,如此寶物貼身攜帶都怕丟了,竟然藏在這麼破的灶台中,做這件事的人到底是出于什麼樣的考慮? 據秦墨對听泉草廬的了解,它初建于一百多年前的後周時期,除了保留原來的基址,經歷多次重建。 想要找到它的原主人是誰都很難,更別說是藏于此處的原因。 別看它只是一枚王印,但是珍貴程度要高于普通的皇帝玉璽,因為皇帝會為自己制作數枚玉璽,死後葬入皇陵,而西楚霸王只有一個,且僅僅存在于世五年的時間。 他用一根細麻繩穿過獸鈕下方的空,細心的系在腰帶上,然後像是沒發生任何事情一樣,回到廚房繼續修整爐灶。 一個時辰後,新的爐灶被砌成,他點上一把柴火,慢慢燻烤濕泥,相信到晚上的時候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下午,一邊釣魚一邊練字,互不影響,文宮里的雙生氣旋已然超過一寸的直徑。 和前幾天一樣,古孟很準時的來到草廬蹭飯。 “大叔,你每天都來我這里白吃白喝,不合適吧?”他很有意見的說。 古孟嘿嘿一笑︰“本博士睡姑娘都不用給錢的,我每次都自帶酒水和肉食,怎麼能說是白吃白喝呢。” 听到他前面那句話,秦墨氣的翻白眼,心里暗罵老不羞,整天把這件事掛在嘴邊,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懶得跟他在這件事上糾纏,秦墨說︰“我的文宮里多了一個氣旋,形狀有點兒奇怪,你幫我看看是什麼。” 古孟收起笑容,將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頓時瞪大眼楮︰“文道慧心!” 秦墨白了他一眼︰“說點兒我不知道的行嗎,我指的是另外一個,並排兩個氣旋,雙生子似的。” 古孟的眼楮瞪圓了,深吸一口氣,說︰“一心二用!” 听到這個名字,秦墨先是楞了一下,但很快就釋懷了,笑著說︰“怪不得呢,我能做到練字、釣魚兩不耽誤,原來是一心二用。” 古孟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他,說︰“小子,文道慧心已經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了,多少人在苦其一生都無法獲得,你居然還獲得了更厲害的一心二用,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秦墨嘿嘿一笑︰“沒辦法,人品好!對了,這個一心二用有什麼好的,能讓古大博士如此推崇。” 古孟正色道︰“擁有了一心二用的能力,書道文士便可左右手同時寫字,攻擊力會比相同文位的人高一倍左右!如果是雙道文士,便可同時使用兩種文道,這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普通人想要做到專心致志都很難,正因為如此,許承志才跟顏銘聯合起來騙他住進听泉草廬,就是為了用流水聲影響他的注意力,使之無法做到集中精神。 由此可見,一心二用對文士來說有多重要。 古孟羨慕不已,問︰“這個氣旋是怎麼產生的?” 秦墨實話實說︰“一邊釣魚,一邊練字。” 老帥哥表示不信︰“就這麼簡單?” 他鄭重其事的點頭︰“就這麼簡單,最開始的時候也是顧此失彼,然後慢慢適應了,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產生的,後來才注意到。” 見老帥哥紅著眼拿起靠在牆上的魚竿,他忙問︰“你干什麼去?” “釣魚,練字!”老帥哥大步流星走向河邊。 他的這種舉動,讓秦墨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天都黑了。” “我有試前貢士文位,目力遠超普通人,天黑不是問題。” “我的意思是天黑了,魚兒們都回家找媳婦去了,或者逛魚界的秦樓楚館也有可能啊……你別瞪我,不然小魚是從哪里來的?” 第19章 月考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晚飯,古孟破天荒的沒有喝酒。 他是被秦墨的【文道慧心】和【一心二用】刺激到了,其實他已經擁有三心二意中的【文道聖心】和【文道丹心】,皆為研究夏篆的過程中所得。 但是秦墨才剛剛十八歲,剛剛獲得童生文位,除了文位之星外,還有一個星辰加五種氣旋,而且大部分都是最近一段時間產生的,令人羨慕不已。 最厲害的是聖道之星,幾乎每一個氣旋的產生,都跟它有著直接的關聯。 當然了,古孟並不知道聖道之星的存在。 放下筷子之後,秦墨發問︰“你以後是不是準備賴在我這里了,做兩人份的飯菜很累,你知道嗎?” 古孟挑了挑眉毛,說︰“你放心,我不白吃,除了自帶食物和酒水之外,我願意以夏篆絕技作為交換,如何?” 他想也不想的搖搖頭︰“當然不行,你是學院里的博士,授業傳道是你的本分,這算是什麼好處。” 古孟一本正經的說︰“學院的課業中並無夏篆一項,不是本博士的親傳弟子,我是不會教的。” 秦墨淡淡一笑︰“那你想學甲骨文嗎?” “想!”古孟不假思索的說。 “你教我夏篆,我教你甲骨文。”秦墨語氣平淡的說︰“這屬于交換,所以你還得拿出其他的誠意來。” 古孟把牙一咬,說︰“我送你一套棋具,教你棋道,如何?” 秦墨眼楮一亮︰“你精通棋道?” 古孟傲聲道︰“豈止是精通,雖然我只有書道方面的文位,但是在整個文道學院里,沒有誰比我的棋藝更高,就算是棋道分院的那些教諭全部加起來,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對手。” 十幾年來,他除了潛心研究夏篆之外,還私下學習了棋道,雖然未曾獲得文位,但是在棋道方面的造詣絕不輸給書道。 “好啊!”秦墨不假思索的答應了,吃飯前他獲悉一心二用的情況之後,就在盤算著從另外三藝中挑一個作為選修。 打他沒想到古孟藏得這麼深,與之相交數日,居然都不知道他是個隱藏的棋道高手。 老帥哥滿臉肉疼,從衣兜里摸出一個長方形的紅木小盒,上面帶有縱橫交錯的黑色線條,打開盒蓋,里面是一副赭褐色的象棋,棋子直徑半寸左右,呈現出類似硫磺的半透明狀。 “這是?”他問道。 “犀角棋。”古孟用右手兩根手指夾出一枚棋子,介紹說︰“用上好的犀角打磨制作而成,可以賦予棋子猛獸能力,這是我尋了許久才得到的。盒子打開便是棋盤,雖然不具備棋盤領域,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材料制成,你要珍惜一些,不可使寶器蒙塵。” 秦墨鄭重其事的接過象棋,說︰“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對了,你什麼時候教我棋道,現在嗎?” 古孟搖頭︰“你文宮里的幾個氣旋都是初級階段,所以還是應該以書道修煉為主,待它們穩定之後,再學習棋道不遲。” “明白了。”他點頭說,然後又問︰“書畫二道可以使用印章作為輔助之物,印章應該怎麼用呢?”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不打算拿出西楚霸王印,最起碼現在不行。 古孟回答說︰“很簡單,使用和執筆一樣的方法,只需要把文力輸入其中,印章便可發揮效用,總得來說有三種功能,分別是聚靈、防御和進攻,進攻需要蘸印泥。” 防御和進攻好理解,聚靈指的是匯聚一定區域內的靈力,供印信的主人吸收。 秦墨又問︰“隨便一個人拿著印章都能用嗎?” “當然不行。”古孟糾正道︰“必須是印章的主人才可以,書畫二道的文士達到舉人文位之後,會獲得朝廷賜予的印章,等級越高,印章的規格也越高。” 所謂規格,指的是印章的材料、大小等等方面。 “古印呢?”這才是他最想要知道的答案。 古孟笑了︰“古印多是無主之物,需要滴血認主,對于有主人的古印,這種方法是不靈的。當然了,可以通過某些不道德的手段將其據為己有,比如說殺死它的原主人,使之變成無主之物,便可再次滴血認主。不早了,你練會兒字就休息吧,明天上課不要遲到,我先走了。” 秦墨起身相送,古孟就像是一部百科全書,在秦墨的印象里好像無所不知。 夜黑如墨,萬籟寂靜。 他去往草廬旁邊的小樹林,確定四周無人,才放心的從腰帶上取下西楚霸王印,放在右掌之上。 他深吸一口氣,將文力透出掌心皮膚,向著古印而去。 文力很快被吸收,古印發出微弱的光芒,這說明它是無主之物。 他馬上拿出小刀,在食指上劃了一道口子,待血珠形成,然後滴在古印上。 血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被吸收,古印仿佛瞬間獲得生機,原本的白色中多了一絲微紅,他再次施放文力,十分順利的進入古印之中。 咻! 古印光芒一閃而逝,隨即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一層光罩,如同後世經常在電影上看到的能量罩。 這是古印的防御功能,因為他的文力不多,未能成功開啟攻擊功能,但是可以肯定,西楚霸王印的攻擊能力很強,畢竟它的原主人是猛將項羽。 然後是聚靈功能,一經使用,方圓一里之內的天地靈氣快速匯聚而來,他盤腿坐下開始吸收,足足用了兩刻鐘的時間。 …… 二月二十八日,明天照例旬休,所以今天是本月課業的最後一天,是為月考之日。 由于是新晉童生的第一次考試,學院十分重視,學正賀昶親自主持,院判、院監和其他頭面人物也一起出面。 按照琴棋書畫四道的排名,書道考試被排在第三場。 巳時二刻,一行人在賀昶的帶領下來到書道分院,從眾人的表情不難看出,琴道、棋道童生的考試成績令人失望,因為他們臉上沒有笑容。 事實上的確如此,賀昶對這一屆童生抱有很高的期望值,但琴道、棋道兩個分院表現平平,合格率只有六成,幾名平時成績不錯的人發揮失常,十分可惜。 區區一次月試,就已經讓童生們緊張成這樣,怎能放心他們日後參加府試和院試。 府試和院試都是大陣仗,在南京府進行考試,比之前的縣試嚴格多了,如果考生的心理素質不夠硬,進去之後肯定會腿肚子轉筋,嚴重影響發揮。 二十五名書道童生站在學堂外面,秦墨表情淡然,許承志眼楮里閃著興奮的光芒,半個月來他勤學苦練,就是為了在今天的考試中力壓秦墨,讓雙甲童生的名號黯然失色。 古孟陪著賀昶等人站在回廊上,院監用中氣十足的語調說︰“第一項試題是【單字為兵】,考生可以自由選擇想寫的字,可以使用任何字體。目標是十丈外的銅鐘,敲響即為合格,聲音洪亮為良,聲如洪鐘為優,就按隊列從左至右上前書寫,考試開始。” 秦墨站在第一排的中央位置,他的左邊一共有六個人,許承志就在其內,他排在第四位。 東邊擺著一張書案,上面放著筆墨紙硯等物,正對面十丈處,高高高的木架上懸著一口四尺高的銅鐘,鐘壁厚達一寸,想要敲響它並不容易。 第一名考生資質平庸,他揮筆在紙上寫下一個“沖”字,字跡光芒閃起,化作直徑兩尺的白色氣團,朝著銅鐘飛去。 氣團的速度越來越快,但顏色也越來越淺,而且變得越來越小。 “沖”字在【單字為兵】中並不是最厲害,但優點十分明顯,那就是速度快,十丈長的距離能讓【單字為兵】的殺傷力迅速衰減,正好用這個字的速度來化解衰減。 嗡! 氣團撞在銅鐘上,瞬間消失,銅鐘輕微晃動,發出聲響。 院監隨即給出評判︰“合格!” 童生松了一口氣,對著賀昶等人抱拳行禮,然後退至一旁。 接下來的兩個人表現平平,都只是獲得了合格而已。 然後輪到許承志,他離開隊列之前,故意用挑釁的目光瞄了秦墨一眼。 秦墨微微皺眉,許承志邁著大步走向書案,提筆寫下一個“轟”字。 轟隆隆! 白色氣霧形成的雙馬戰車沖向銅鐘,直至十丈開外仍能保持原來的形狀,實屬不易。 賀昶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 看到這一幕,許承志心中狂喜不已。 咚! 銅鐘發出聲響,雖未達到震耳欲聾的地步,但至少可以傳出三五里的距離。 “優!”院監給出評判,並且在成績薄上寫下缺了一筆的“優”字,如果接下來的考生不能達到相同的水準,他會補上這一筆,相應的許承志也就成為此項考試的第一名。 如果有人表現的更好,許承志的成績會變成半優,這一筆沒有機會被補上。 第五名考生上前,許承志的表現給他帶來很大壓力,以至于未能發揮出該有的水平,被判不合格。 輪到秦墨了,他不急不慢的走向書案,賀昶的眼楮里多了一絲期待,古孟的嘴角微微上揚,他很清楚秦墨的實力。 秦墨拿起筆蘸飽了墨,凝神靜氣在紙上寫下篆體的“轟”字。 站在賀昶身邊的院判發出驚呼︰“周篆!” 新晉童生以練習楷書為主,前面的五名考生用的都是楷體,無非是有人寫歐體,有人寫顏、柳而已。 賀昶也覺得奇怪,問古孟︰“博士,童生班開始學習篆體字了?” 古孟搖頭,輕描淡寫的說︰“沒有,我私底下教過秦墨一兩次,都是些入門的知識。” 听完他的解釋,多數人面露不屑之色,尚未掌握的書體也敢來出來顯擺,年輕人真是不知道收斂。 可是,他們很快就不這麼想了。 秦墨寫完最後一筆,字跡化作一巨團濃郁的白色霧氣。 第20章 力壓群生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氣團以目視可見的速度向前延伸,最前端出現四個帶有?頭的馬頭,然後向後延伸出駿馬的身體,以及橫在馬背上的木衡和下方的車轅,然後是寬大的車廂,以及直徑接近四尺的多輻車輪,車廂里站著一名馭手,一名弩手和一名持戈士兵。 “四馬戰車!”一名通過考試的童生驚呼。 許承志瞪大眼楮,剛才他的【單字為兵】幻化出雙馬戰車,不管是從馬匹的數量還是戰車的形制,以及車上士兵的數量,都跟眼前的四馬戰車有很大區別。 而且相比之下,秦墨的戰車更加真實,他的戰車顯得極為虛化。 “後面竟然還有!”又有人驚呼。 許承志趕緊放眼望去,只見戰車的後面同時出現兩輛雙馬戰車,三輛戰車呈品字形排列,威風凜凜。 所有童生都瞪大眼楮,連賀昶也吃了一驚。 唯有一人能保持冷靜,便是古孟。 其實古孟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的時候,也表現的極為吃驚,只不過是後來見的次數多了,所以習慣了。 啪! 三輛戰車上的馭手同時撩起韁繩,發出類似馬鞭抽打的脆響。 轟隆隆! 車輪滾滾,戰車以整齊的隊形朝著銅鐘而去,速度越來越快,而且並未因為距離增加出現衰減現象。 四馬戰車率先撞在銅鐘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咚……嗡! 咚……咚! 銅鐘接連響起,因為受到很大的沖撞力道,它大幅度的搖擺起來,一尺粗的正方形木架不堪重負,朝著後面栽倒。 噗通! 木架帶著銅鐘一起砸在地上,地面為之一震。 秦墨面色輕松的放下毛筆,嘴角微微上揚。 靜! 考試現場變得一片寂靜,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竟然是“轟”字的終極境界,然後同時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古孟。 古孟聳聳肩,兩手一攤說︰“別看我,他能達到‘轟’字的終極境界,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不是我教的。” 這是事實,的確不是他教的,而是秦墨自己悟出來的。 就包括秦墨剛寫下的篆體“轟”字,也不是古孟教的,是他前世勤學苦練的結果。 要知道上次古孟在場的時候,他是用甲骨文進行書寫,佔了上古字體的光,而這次他用的是周篆,也就是眾人熟知的大篆,短短十天的功夫而已,算是突飛猛進的成績。 幾名隨行的教諭面面相視,他們有著舉人文位,雖然也能達到【單字為兵】中某些字的終極境界,但誰都不敢保證次次成功,要知道現在是考試,學院里有頭有臉的人都在,考生承受著極大的壓力,能夠發揮正常水平已屬不易。 他們都很清楚,換做是自己的話,當著學正賀昶的面,能達到半數的成功率就算是燒高香了。 由此可見秦墨的實力之強,還有他的心態是多麼的鎮定。 許承志徹底傻眼了,本以為自己能獲得本項考試的第一名,但對比之下,他再一次被秦墨踩在腳下。 賀昶用無比欣慰的目光看著秦墨,對著他重重點頭。 秦墨以抱拳行禮的方式作為回應。 古孟邁步走出回廊,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筆,凌空揮舞起來,墨汁在空中形成一個行書筆體的“浮”字。 “凝墨成字!”童生們再次發出驚呼。 凝墨成字是書道中一種很厲害的本領,凌空寫字達到在紙上寫字的效果,整個下邑縣文道學院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兩個人,除了古孟就只有學正賀昶了。 空中的字跡化為一道清風,打著旋兒飛向倒在地上的木架和銅鐘,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重達上千斤的木架自行立起,穩穩的站在原來的位置上。 賀昶對此表示拜服,自己能做到是因為有著進士文位,但古孟的文位是試前貢士,距離真正的貢士還有一段距離,跟進士比差的更遠。 由此顯示出古孟雖是試前貢士,卻有著不亞于普通進士的能力。 這是他在學院里受到尊敬的最主要原因,包括賀昶在內,沒有人敢看不起他這個老酒鬼。 院監得到賀昶的首肯之後,深吸一口氣,說︰“優!” 然後抬筆在成績薄上找到秦墨的名字,一筆一劃寫下“優”字,而且是直接寫完最後一筆,因為他相信後面的考生不可能做的跟秦墨一樣好。 接下來繼續進行考試,秦墨去往一旁,故意站在距離許承志比較近的地方。 許承志恨的咬牙切齒,自從在縣試上遇到秦墨,每次都被對方壓得抬不起頭來,他心里很是不服。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就算是把吃奶的勁兒使出來,也不可能將“轟”字運用到極致,日後當然有希望,但短時間內真的不行。 後面的考生大多表現平常,最後的合格率達到八成,比琴道、棋道兩個分院高出足足兩成來,作為書道分院新晉童生班的教諭,古孟受到表揚。 接下來是第二項——字體考核。 學院派並不推崇館閣體,在賀昶等人看來,那只是用于規範和打基礎的一種手段,所以只是在考試之前要求學生們練習,平日里並不作為課業來講授。 所以此項考核允許學生們自由發揮,可以用任何書體進行書寫,但不許動用文力。 童生們返回學堂內,站在各自的書桌前,等著題目出爐。 許承志重整旗鼓,他咬著牙暗中發誓,一定要在這項考試中拔得頭籌,這樣就能和秦墨打個平手,至少不會輸的那麼難看。 賀昶親自出題,他沉吟片刻,開口道︰“題目是唐代大詩人的《秋風詞》,時限為兩刻鐘,書體不限,字跡大小不限,考試開始。” 听到《秋風詞》這三個字,多數童生直接愣住了。 不是因為不熟悉這首詩,而是因為太熟悉,詩仙李白的詩傳唱數百年依然風靡華夏,就連被成為韃虜的遼人和金人都很喜歡,更別說是漢人正統的大宋。 這首詩共計六十八個字,其中重復的字共計三十個,有六個為雙字重復,分別是“秋”、“我”、“何”、“長”、“兮”和“如”字; 然後是“此”和“知”二字,分別重復三次; 接下來是重復五次的“思”字,以及最為變-態的“相”字,整整重復用了七次! 正是因為活用了這些重復字,所以這首《秋風詞》能夠成為詩仙的代表作之一,被歷代文人所仰慕。 但是這麼多的重復字對于書道文士來說,簡直就是致命的。 眾所周知,在一副書法作品中,要避免兩個相同的字以相同的形態出現,這是常識,一旦出現,會把作品的觀賞性將至冰點。 比如說被封為天下第一行書的《蘭亭序》,通篇用了二十多個“之”字,沒有一個是相同的,被後世之人奉為經典。 大家面帶苦色,都在搜腸刮肚的想“相”字如何寫出七種變化,“思”字如何完成五種寫法。 至于剩下的七個字,相比之下,兩次重復和三次重復不算太難,還是比較容易克服的。 古孟沖著賀昶豎起大拇指,贊揚他題目出的好,童生們孰優孰劣,一首詩便可試出來。 因為時間只有兩刻鐘,很多人一邊想重復字的寫法,一邊開始嘗試,將成型概念的腹稿寫在練習紙上。 許承志同樣雙眉緊蹙,經過一番努力,他終于想出了“思”字的五種寫法,“相”字也想出了五種,還差最後兩種。 片刻之後,他確定自己實在是想不出來了,便下意識的轉頭去看其他人,想要從別人身上獲得靈感。 這是一種很明智的做法,畢竟一個人想法有限,加上時間緊壓力大,很難考慮的面面俱到,抄別人的絕對是捷徑。 他首先看的是秦墨,秦墨的做法讓他大吃一驚。 只見秦墨已經正式開始書寫,《秋風詞》的前兩句已經躍然于紙上,顯然他是不經考慮直接下手。 這麼多的重復字,就不怕出錯嗎? 秦墨當然不怕,在前世的時候,因為女朋友喜歡這首詩,他曾經抄寫過不下百遍,練習的次數就更多了,根本用不著打腹稿,完全可以做到信手拈來。 古孟微微皺眉,賀昶也覺得他這麼做有些冒險,就算其他字寫的再好,常識性的問題不能規避的話,一切都是白費。 經過一番無言的交頭接耳之後,童生們正式開始答卷,而秦墨已經完成了大半。 不到半刻鐘,他便放下毛筆,吹干墨跡,朗聲道︰“學生秦墨,交卷!” “準。”院監給出回應。 許承志抬頭看了秦墨一眼,嘴角露出冷笑,一蹴即就的作品肯定經不起推敲,你就等著被我踩在腳下吧。 秦墨將試卷送至講台,對著賀昶等人恭恭敬敬一禮,然後轉身退走。 賀昶低頭望去,頓時目光發直。 院判、院監也出現相同的反應,然後是古孟,他的動作更大,瞪著眼楮發出倒吸冷氣之聲,絲毫不顧及自己身在考場,這麼做會影響到其他考生。 第21章 棋道爭鋒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交完卷之後,秦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的交卷行為,給其他童生造成很大的壓力,雖然大家都知道時間很寬裕,但還是不由自主的生出急躁情緒。 賀昶和院判、院監對視一眼,三人鎮定情緒,將精力放在監考上,而不是秦墨的試卷上。 一刻鐘後,童生們陸續交卷,最終沒有人超時。 但是多數人對自己的答卷並不滿意,湊在一起唉聲嘆氣,後悔寫之前沒有認真考慮,以至于出現了疏漏。 幾位大佬當場判卷,評判標準分為五個等級,分別是差、合格、良、半優和優。 差是為不合格,兩項考試皆為不及格者,如果在下次月考的時候沒有明顯進步,將會被學院直接開除,這是極為嚴重的處罰。 不消片刻,就有六份卷子被判不合格。 古孟挑了挑眉毛,說實話主要是因為試題太難,就算是只有五成的合格率都算是很不錯了。 賀昶故意增加難度,就是為了給童生們一個下馬威,讓他們認識到進了學院仍然不可有絲毫松懈,要比考中童生之前更為刻苦努力才行。 盞茶過後,第一輪評判完成,共有十二份卷子被判不合格,十三份進入第二輪評判。 六份卷子被判合格,三份獲得良,剩下的四份被評定為半優,接下來要從中選出優等試卷。 和縣試的規則一樣,優等只能有一份卷子。 原本許承志對自己的成績已經不抱太大希望,可是當然看到自己的試卷被評定為半優之後,那顆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覺得秦墨交卷的時候能引起那麼的反應,無非是因為用的時間短,至于內容,肯定不會太好。 欲速則不達,這句話是絕對的真理。 賀昶轉頭看著古孟,說︰“古博士,你也來看一下吧。” 這是邀請他一起判卷,古孟搖頭︰“本人作為童生班的教諭,是要避嫌的。” “古博士性格高古,本學正佩服。”賀昶贊了他一句,重新把目光放在試卷上。 四張試卷平行鋪在桌案上,院判第一個發表意見,說︰“我認為第四張好,筆力虯勁且不失變化,七個‘相’字形態各異,卻又有相似關聯之處,並不顯得突兀。五個‘思’字處理的也很好,其中兩個用了行書筆意,為整幅作品增添了一絲靈性。” 重復字不能出現相同的寫法,這是書道常識,但是很多考生都只注重這一點,忽略了更重要的一點,那便作品的整體性。 所有考生都能做到七個“相”字字不同,但拼湊之跡十分明顯,導致某些字顯得格格不入,無法融入到整幅作品中。 第四張正是秦墨的試卷,他通篇用柳體書寫,嚴格按照柳體的筆意,只不過是借用了歐、顏、趙的字形而已,所以能達到嚴謹中不失變化的效果。 再看另外三張,只有一張勉強能達到這種效果,如果沒有秦墨的這張卷子,它會成為領頭羊。 所謂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院監開口說︰“我也認為第四張略勝一籌,其實第二張寫的也不錯,但是相比之下嘛……要差很多。” 第二張卷子是許承志的,听到這樣的評判,他那張臉以極快的速度變紅。 其實,他的字還是很不錯的,只可惜和更好的放在了一起,原本是要受到夸贊的,結果變成了貶斥。 賀昶點頭,正色道︰“本學正也是這麼認為的,那就第四張全優,其余三張半優。” 院監拿起成績薄,一念一邊記錄︰“秦墨,優;許承志,半優……” 兩場考試結束,秦墨以雙項全優的成績位列頭名,一時間風頭無二,同窗們紛紛向他道賀。 賀昶從院監手里接過長條形的錦盒,笑著跟秦墨說︰“這是給予月考頭名的獎勵,望你日後再接再厲,取得更好的成績,為咱們下邑縣文道學院增光添彩。” “多謝學正大人。”他用雙手接過錦盒,然後打開盒蓋。 距離最近的一名童生隨即發出驚呼︰“三毫乾坤筆!” 秦墨也吃了一驚,作為書道文士,他很清楚這支筆的價值——一百二十貫錢,相當于一百二十兩銀子。 這麼貴的筆,前幾次光臨文寶齋的時候,他只能遠遠的看一眼,就算是賣詩獲得二百兩銀子,也只是買了一支標價三十兩的紫竹春秋筆,而且肉疼了好一陣子呢。 三毫乾坤筆筆乃是長峰兼毫筆,可滿足書寫中楷、大楷和行書的要求,筆桿采用上好的青竹制成,分布著兩個細小的針孔,內有乾坤,可以儲藏一定數量的墨汁,以手指按住兩個針孔,墨汁便可自行流向筆鋒。 鋒毫為紫毫、狼毫和羊毫三種細毛構成,能起到增幅文力的作用。 賀昶笑著說︰“雙項全優的成績,當得起此種獎勵。” 秦墨再次拜謝,賀昶說了幾句鼓勵大家的話,然後帶著一行人離開。 時已接近正午,古孟開口說︰“今天就到這里吧,明日旬休,大家可自行離開學院,好好反思一下今天的考試,後天不要遲到。秦墨,你跟我來一下。” “遵命。”秦墨跟著古孟離開學堂。 許承志察覺幾道帶著嘲笑的目光射來,心里的怨恨成倍增加。 出現這種情況,完全是他自己做的,前幾天他不止一次的當著大家的面,說一定能在月考的時候戰勝秦墨,獲得獎勵。 打臉了,而且打的很徹底。 隨著心中的怨恨增多,他咬著牙獰聲自語︰“秦墨你等著,既然我無法在書道上超越你,那就只有毀了你,否則的話我休想有出頭之日。” …… 吃完中午飯,古孟帶秦墨向著入雲峰進發。 “我們是要去棋道分院嗎?”他發問道。 古孟喝酒了,但沒有過量,挑了挑眉毛說︰“是啊,月考結束了,你拿到第一名,說明你在書道方面的基礎打的還算扎實,可以接觸一些棋道的入門知識了。” 秦墨馬上又說︰“可是棋道分院里還有人嗎,明天旬休,他們應該離開了吧。” 古孟打了個酒嗝兒,說︰“多數教諭都會在旬休時留在學院,研究下一階段的教學章程,如果不是我在棋道方面沒有教學經驗的話,早就開始教你了。” 他是自學成才,雖然取得了不俗的成績,但也走過很多彎路,吃了不少苦頭,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在秦墨身上,他決定請棋道分院的教諭代為開蒙,這樣更保險一些。 登山的過程中,秦墨做出一副不經意的樣子,說︰“這些天大家都在談論聖道之星,您對這件事怎麼看?” 老帥哥嘆氣道︰“我覺得聖道之星不可能這麼容易被人殺死,據傳它是和文曲星、武曲星並列的星辰,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既然是這樣,怎麼可能降生在一個馬上就要死的幼童身上?” 秦墨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又問︰“你這番言論跟別人說過嗎?” 老帥哥有些生氣的說︰“說了,可是是他們不信,都認為聖道之星死了。據說皇帝為此勃然大怒,發誓與遼人勢不兩立,已經派出使者去接觸金人了,欲聯合大金南北夾擊大遼。” 秦墨高懸的一顆心算是落了地,唯一沒想到的是因為自己的出現,促進了大宋和大金的邦交,雙方一拍即合,準備對大遼下黑手。 兩刻鐘後,他們來到入雲峰的山頂。 跟山腳下的書道分院相比,棋道分院泛著土豪範兒,幾片外形考究的建築群連在一起,加上居高臨下的環境,讓人不由自主的生出萬丈豪情。 古孟帶的他徑直走進東側的一座院落,里面種植著各種花樹,此時正值春天,鮮花怒放生機勃勃。 “古博士好。”一名身穿秀才服的學生對著古孟行禮。 古孟點點頭,就算是回禮了。 穿過花香四溢的小徑,二人來到第二進院子。 院中青磚墁地,兩側各有一處長條形的花壇,紅色杜鵑花開的正艷。 花壇前方各端坐一中年人,之間相距三丈,東邊的人身穿藍袍,西邊的人穿白袍。 唰! 藍袍之人右手一翻,掌心中的棋子發出光芒,迅速形成一名身穿鎧甲的士兵,此人身強體壯,手持長矛威風凜凜。 白袍者微微一笑,亮出右手里的棋子,光芒也化作身穿鎧甲的士兵,一臉虯髯手持雙斧。 兩名士兵同時動了,揮舞兵器戰至一處,雖然它們是虛幻出來的,但穿著戰靴的腳踩在地上,發出和常人走路相同的聲音,兵器踫撞發出金屬相交之聲。 古孟沒有開口說話,秦墨緊盯著打斗中的士兵,這是他第一次見棋道文士之間的比拼,本以為書道已經很牛了,沒想到棋道更為精彩。 雖然他現在能以【單字為兵】變化出三輛戰車,卻只能達到沖擊的要求,車上的士兵跟擺設沒什麼兩樣,不像這二人用棋子幻化出來的士兵,打的如此激烈。 五個回合之後,白袍者的雙斧兵佔據上風,藍袍之人的長槍兵節節敗退。 藍袍之人不慌不忙,將新的文力輸入棋子之中,長槍兵大吼一聲,盔甲呈現出獸化特征,胸口的猛虎圖案變成凸起的浮雕,呲牙咧嘴異常猙獰,護肩也變成張開大嘴的虎頭形狀。 更奇怪的是長槍兵本人,面部也出現獸化形態,四只獠牙從嘴角生出,一雙眼楮瞪跟銅鈴似的。 它雙手持握長槍使出一招力劈泰山,槍桿摩擦空氣發出嗚嗚聲響。 雙斧兵急忙舉起斧子,交叉在一起進行格擋。 當! 一聲巨響,雙斧同時崩開雞蛋大小的缺口,雙斧兵不受控制的向後倒退,在距離主人五六尺遠的地方消失無蹤。 白袍人手里的棋子也跟著失去光彩,他笑著說︰“林教諭果然厲害,本人甘拜下風。” 藍袍之人收回文力,獸化的長槍兵隨即消失,他語氣謙虛的說︰“孫教諭客氣了,本人無非是仗著新得的虎骨棋之威,論實力我不是你的對手。” 古孟看著尚處在震驚狀態的秦墨,一字一句的說︰“看清楚了吧,這就是棋道。” 第22章 栽贓嫁禍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大宋政和八年,二月二十九日,風和日麗。 今天是文道學院的旬休日,多數學子已于昨天離開,學院里一片寂靜。 一輛雙駕馬車從大門駛入,徑直朝著學正賀昶所在的小院而去。 片刻之後,賀昶一邊整理儀容一邊走出院門,對著剛停下的馬車躬身行禮,道︰“不知縣尊大人光臨,鄙人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一臉笑意的徐灝從車上下來,說︰“學正大人客氣了,本官冒昧來訪,叨擾之處還請賀學正海涵。” 賀昶忙說不敢,然後做出請的姿勢︰“縣尊大人請內堂說話,童兒上茶。” 二人在內堂分主賓坐下,書童奉上香茗。 徐灝端起杯子嘗了一口,贊道︰“好茶。” “縣尊大人謬贊了,好茶談不上,倒是剛剛送過來的新茶,味道還算湊合吧。”賀昶再次抱拳︰“大人光臨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徐灝擺手︰“指教談不上,本官是來向賀學正討教的,前陣子本官似有所悟,可是數日來未能有絲毫精進,而且抓不到頭緒,心中急切不已,特來請學正大人幫忙。” 賀昶心里有底了,原來徐灝是為私事而來,怪不得他乘坐普通的馬車過來,而不是像平常那樣使用庶常儀仗——雙馬飛車。 他站起來指著旁邊的書案,說︰“徐大人請。” 二人都是書道文士,當然要以字來論道,就好比醫者需要望聞問切,想要找出問題,需要先看字。 徐灝站起來走向書桌,提起筆寫下正楷體的“永”字。 賀昶微微皺眉,依稀覺得這個字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 徐灝見他如此表情,微笑著說︰“學正大人覺得熟悉吧,實不相瞞,這個字來自縣試時的一份考卷。” 賀昶恍然大悟︰“只有一個字的那份卷子,對嗎?” “沒錯,是秦墨秦雙甲所寫。”徐灝正色道︰“可以肯定,本官是看到這個字之後有所感悟,便將那份卷子找來放于案頭,不知不覺中受其影響,再寫這個字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用上類似的筆法。” 這不奇怪,很多書道文士都是看到別人的作品有所感悟,通悟之後獲得升級的機會。 如果秦墨是個名家,徐灝會不假思索的找他請教,可惜他只是個新晉童生,估計也說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所以才決定來求教賀昶。 因為在下邑縣,只有賀昶在書道上的造詣能與徐灝相提並論。 賀昶皺著眉看了一會兒,搖頭說︰“請恕本人眼拙,看不出這個字有何與眾不同之處。” 不同的人在修煉過程中有著不同的感悟,賀昶沒有所得實屬正常現象。 徐灝有些失望的說︰“看來想要尋求突破真的很難。” 沒能幫助縣尊大人解決問題,讓賀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建議說︰“不如把古孟博士請來,說不定他能從中找出關鍵,他現在擔任童生班的先生,教授基礎知識,對這個字的研究強過你我。” 徐灝眼楮一亮︰“對啊,本官怎麼把古博士忘了,那就趕緊去請他吧。” 賀昶苦笑︰“我要是沒猜錯的話,古顯昭應該在听泉草廬那邊,他跟秦墨的關系很不一般,二人亦師亦友,他不但每天去蹭吃喝,有的時候還在那邊蹭睡呢,恐怕您的多等一會兒。” 從這里到听泉草廬有十余里的路程,就算是騎馬前往,來回也得小半個時辰。 徐灝放下毛筆,說︰“既然是請教,還是本官親自去一下草廬吧,這樣會比較省時間。” “我陪縣尊大人一起去。”賀昶說。 片刻之後,二人登上馬車,朝著听泉草廬而去。 與此同時,秦墨也在返回草廬的路上,早飯過後他去縣城購買日用品。 他背著個包袱,里面裝著油鹽醬醋等必備佐料,還有從藥店買回來的花椒、大茴香等幾種香料,它們對祛除魚腥味起到很大的作用。 遠遠的,他看到院子里晾曬著的魚干,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以後遇到陰天下雨不方便垂釣,也不用擔心沒有魚吃。 走進院子,他看到正堂的房門虛掩著,心道離開的時候明明把門關好了,難不成又是古孟過來蹭睡? 不對啊,現在是上午,哪有一大早過來蹭睡的,草廬里的土炕那麼硬,肯定沒有木板床舒服。 他剛要伸手推門,身後響起一聲高喊︰“抓賊啊!” 回頭望去,是幾個人氣勢洶洶而來,手里拎著棍棒、笤帚等物,以舍長顏銘為首,還有個身穿書童裝的年輕人。 抓賊二字,就出自書童之口。 秦墨的眼皮開始跳,幾個家伙好像是沖著自己來的。 “秦墨,你好大的膽子!”顏銘直眉瞪眼,厲聲喝道︰“竟敢去宿舍區偷盜,簡直是膽大包天,你不知道學院關于偷盜的處罰嗎?” 秦墨皺眉,語氣不卑不亢道︰“顏銘舍長,我不明白你說什麼。” 顏銘眉毛一挑︰“居然還敢狡辯,你以為沒有證據,本舍長會追到這里來嗎?” 秦墨嗅覺靈敏,他已經嗅到了陰謀的味道,所以非但沒有任何的緊張,反而更加冷靜了,微笑著說︰“什麼證據?” 顏銘正色道︰“大概在一刻鐘之前,童生宿舍區發生偷盜事件,有人看到小偷朝著听泉草廬方向逃竄,本舍長帶領手下和目擊證人追逐而來,將你堵在此地。” 秦墨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指著自己,說︰“你的意思是,我偷了宿舍里的東西,被你們尾隨至此,對嗎?” 顏銘冷笑︰“你肯承認就好,馬上交出贓物,跟本舍長去學正大人那邊對峙。” 在院規中,偷盜是很嚴重的大罪,敢于違犯之人會被直接開除,而且收回身份銘牌,永不錄用。 這種懲罰相當于否定一個人的文名,斬斷其繼續參加文道科舉之路。 正因為有如此之重的懲罰,所以學子們在學院里老老實實,一心修煉,沒人會為了蠅頭小利葬送自己的前程。 秦墨仍然保持之前的冷靜,瞄了一眼面帶興奮之色的書童,說︰“我要是沒有猜錯的話,這人就是所謂的目擊者,對嗎?” 顏銘繼續冷笑︰“不愧為雙甲童生,一猜即中!沒錯,這位是童生許承志的書童,親眼看到你偷偷溜進主子的宿舍,將一套新的毛筆和一方端硯偷走。” 又是許承志。 秦墨基本上可以斷定,姓許的又和姓顏的搞在一起了,上次就是他倆狼狽為奸,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將他騙去听泉草廬居住。 他們本以為草廬這邊惡劣的環境能影響到秦墨,誰想他非但沒有任何退步,反而在月考中力壓群生,既然一計不成,便又生一記。 虛掩的房門已經說明了一切,所謂的贓物肯定就在房中,顏銘帶著這麼多人過來,目的就是為了當場抓贓。 這時,一個囂張的聲音響起︰“听說找到小偷兒了,是這里嗎?” 來人正是許承志,他臉上帶著得意的表情,認為這次肯定萬無一失,就算有學正賀昶和博士古孟為秦墨撐腰,他也得落個掃地出門的下場。 看到秦墨的時候,他故意裝作一副很吃驚的樣子,說︰“怎麼會是秦雙甲,你們搞錯了吧?” 好像他不知道這里是听泉草廬,表情極為做作。 書童露出一副邀功的樣子,還極力裝成一本正經,說︰“少爺,我們沒搞錯,小的和顏舍長一路尾隨而來,偷盜之人就是這位秦雙甲。” 見秦墨不語,許承志以為他已經徹底懵了,假惺惺道︰“真的嗎?秦雙甲才剛剛獲得月考第一,拿到學正獎勵的三毫乾坤筆,怎麼會潛入我的房間偷東西呢?” 書童很快做出回應,高聲道︰“您忘了,房間里放著一方新買的端硯,價值六百兩銀子呢,跟它相比一支三毫乾坤筆算什麼。” 噠噠噠。 有節奏的馬蹄聲響起,眾人回頭望去,是一輛雙駕馬車。 大宋沿襲《周禮》制度,皇帝出行乘坐六匹馬駕馭的馬車,是為天子駕六,然後依次是太子、諸侯駕五,卿駕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雙駕馬車的屬于士一級基層能夠使用的,在下邑縣只有縣尊徐灝符合規定。 秦墨心中打鼓,難不成許承志為了對付自己,把縣太爺都請來了? 沒听說過許家有這麼強的背景,再者從縣試時徐灝的表現不難判斷,他是個正直且有原則的人,不會跟許承志這種宵小之輩同流合污。 馬車停下,所有人都對著它行注目禮,因為大家知道從里面下來的人身份不凡。 先下來的是賀昶,他見顏銘等人抄著棍棒等物,滿臉凶神惡煞的表情,不悅道︰“你們在干什麼?” 然後下車的是徐灝,目光中帶有疑惑之色,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但至少可以肯定一點,這些家伙不是來歡迎自己的。 許承志沒想到學正和縣尊同時出現,顏銘也沒想到。 但二人心里同時興奮起來,當著縣尊大人的面整倒秦墨,縱然賀昶想要偏袒,都找不到機會。 二人對視一眼,顏銘朗聲道︰“啟稟學正大人,童生宿舍被盜,卑職率眾追逐至此,偷盜之人便是秦墨。” 第23章 賭裂文宮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因為徐灝和賀昶的到來,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起來。 徐灝雖然貴為縣尊,卻不能管學院里的事情,所以賀昶首先發問︰“秦墨,顏銘所言是否屬實?” 秦墨表情淡然,搖頭說︰“一派胡言。” 顏銘怒了,喝道︰“我們這麼多人尾隨而來,當著學正和縣尊二位大人的面,你竟敢矢口否認,太不把二位大人當回事兒了吧。” 他是個聰明人,這是給秦墨拉仇恨呢。 秦墨當然不會上當,保持之前的淡然,說︰“正是因為當著二位大人的面,所以學生更應該實話實說,認下某些小人隨意扣下的帽子,才是對二位大人不敬。” 賀昶微微皺眉,道︰“顏銘說你偷盜他人物品,你如何為自己解釋?” 秦墨回答說︰“我一早離開草廬去縣城,買了幾種生活用品,全都裝在包袱里,根本沒有去過書道分院,縣城里的店家可以為我作證。” 顏銘哼道︰“狡辯之詞!就算包袱里的東西能證明你去過縣城,卻不能證明你沒去過書道分院,而且你正好可以用此事為自己打掩護,許承志的書童清楚看到小偷的背影,不如讓他來說一下情況。” 書童有些緊張,是因為第一次見縣尊這樣的大人物,但他早已經把說辭背的滾瓜爛熟,又得到主子的鼓勵,深吸一口氣說︰“我看到是個背著包袱的人,衣著、體態和走路姿勢與秦墨一模一樣,可以肯定就是他。” 許承志假惺惺的說︰“雖然學生不太相信秦雙甲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但書童與顏舍長言之鑿鑿,而我又確實被人偷走一方硯,價值數百兩銀子。其實想要查清楚這件事很簡單,只需要搜一下他的包袱或者是他的房間,便可水落石出。” 他故意提到房間,更加證明了秦墨之前的猜測,贓物果然被他們事先放進房中。 徐灝一直沒有開口,但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顏銘、書童、許承志和秦墨四人,作為一方父母,雖然他上任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卻也斷案無數,在這方面還是很有經驗的。 現在的情況對秦墨很不利,失主、目擊者和抓賊的人一口咬定就是他偷的,恰好他是從外面歸來,具備作案時間,並且沒有不在場證據。 秦墨上前一步,說︰“許承志,你三番五次的針對我,無非是因為被我搶了風頭,當著大家的面,你敢不敢承認?” 許承志笑了,一臉坦蕩蕩的表情,說︰“本人是很羨慕你的雙甲童生身份,但更多是崇敬,而不是所謂的針對,秦雙甲當眾指責本人,可有證據?” “就知道你不敢承認。”秦墨心里有底了,正色道︰“你說我偷了你的硯台,那你敢跟我打賭嗎,如果我偷了,我秦墨自願震碎文宮。” 許承志求之不得,馬上接著說︰“賭就賭,如果東西不在你這里,我也自碎文宮。” 賀昶本來想要勸說二人的,好不容易考進了文道學院,因為一件小事賭這麼大,文宮碎裂相當于放棄文士身份。 但是旁邊的徐灝微微點頭,他不便多說什麼。 徐灝很想知道實情,秦墨肯在不利的情況下與許承志對賭,以這樣的做法證明自己的清白,是為勇氣可嘉。 秦墨和許承志當著眾人的面,以文宮作為賭注發誓。 擁有文位的人可以用文宮或者是文位之星發誓,這種對賭得到文位聖石的認可,賭輸的一方會受到文位聖石的懲戒,對應誓言內容。 顏銘和許承志對視一眼,然後把右手一揮,說︰“你,去把他的包袱拿過來,當著二位大人的面檢查。” 包袱被打開,里面是油鹽醬醋等佐料。 顏銘馬上又說︰“你倆,去房間里找一下。” 二人快步走過去,推開門開始翻找,不消片刻一人發出呼喊︰“找到了,在門後!” 然後,他捧著用麻布片包裹著的端硯走出來,許承志立刻說︰“是我的硯台,昨天下午從文寶齋買的,上面還刻有我的名字呢。” 打開麻布片,硯台的右上角果然刻著“許承志”三個字。 賀昶面色大變,徐灝面沉似水,他倆都不相信雙甲童生會淪落為盜竊的地步,按照剛才的賭約,秦墨的文宮將會碎裂,就算以後加以修補,也會落個偷盜的污名,被世人唾棄。 二人心痛不已,惋惜不已。 好不容易出了個雙甲童生,本想著他能夠為本縣增光添彩,成為中興大宋的人才,沒想到這麼快就要隕落。 顏銘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書童也一樣,許承志繼續裝他的好人,但眼楮里的興奮是無法掩藏的,他心想賀昶和徐灝來的真是時候,秦墨徹底完蛋了。 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秦墨突然冷不丁的說︰“從我屋子里拿出來的東西,就能證明是我偷的嗎?” 聞言,許承志怒了︰“秦墨,我尊稱你一聲秦雙甲,是敬佩你在縣試上的優異表現,沒想到你是個敢做不敢認的無恥之徒,從你房間里找到的東西,難不成是別人放進去的?” 秦墨笑了︰“為什麼沒有這種可能,剛才你一樣不敢承認故意針對我,不是嗎?” 顏銘上前一步,橫眉怒目厲聲道︰“秦墨,你這是胡攪蠻纏,縣尊和學正大人都是明眼之人,豈容你無理狡辯,還不快快認罪,否則二位大人是不會輕饒你的。” 賀昶瞪了他一眼,低聲說︰“放肆,輪得到你給縣尊大人和我做主嗎?” 顏銘面色一緊,趕緊抱拳說︰“卑職僭越了,請二位大人恕罪,我是氣不過秦墨這種無賴做法。” 徐灝皺了皺眉,開口說︰“秦墨,如果你不能拿出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恐怕很難改變結果,本官不得不選擇站在公理一邊。” 賀昶隨即表態︰“你不承認偷盜,可有證據?” “人證算嗎?”秦墨發問。 賀昶想也不想的說︰“當然算,但必須是能證明你沒有偷盜才行,至于你剛剛提到的縣城商戶,是不能作數的。” 徐承業嘴角上揚,仿佛已經看到秦墨文宮碎裂,其實他的目的只是為了趕走秦墨,能獲得多余的收獲,何樂而不為呢。 秦墨對著二位大人說︰“這個人證不但能證明我的清白,還能證明有人對我進行栽贓。” 許承志笑了,顏銘笑了,書童也笑了。 他們認為秦墨是白日做夢,這里除了兩位大人之外,剩下的全都站在一條船上,誰會為你證明? 秦墨清了清嗓子,用高了布置八度的聲音說︰“大叔,你都看半天熱鬧了,不出來跟大家打個招呼嗎,縣尊大人親臨,這樣很不禮貌的。” 咳咳! 草廬里傳出一個略帶尷尬的咳嗽聲,然後是很有特點的走路聲,啪……呲啦…… 這是把好好的鞋子當拖鞋穿,才能發出的聲音。 片刻之後,古孟伸著懶腰從房門里走出來,語帶抱怨道︰“吵了本博士的好夢……那個縣尊大人、學正大人,真是不好意思,昨晚喝多了,到現在還頭疼的厲害,所以沒能第一時間出來跟你們見禮。” 許承志傻眼了,古孟怎麼會在草廬中? 他急忙轉頭看著書童,書童滿頭大汗,慌忙搖頭,意思是不知道有人在里面。 賀昶皺眉,徐灝擺擺手說︰“古博士宿醉未醒,用不著多禮,既然你一直睡在里面,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古孟點頭,對著剛才進去搜贓物的兩個人說︰“你倆真是好本事啊,進屋便奔著門後去了,都沒注意到里面躺著個人呢。顯然早就知道贓物藏在那里,看來你們的主子並不高明,為了迅速達到栽贓的目的,都懶得讓你們多演一會兒。” 此言一出,顏銘跟著緊張起來,額頭上滿是汗水。 然後古孟看著戰戰兢兢的書童,說︰“秦墨剛剛離開不久,你就鬼鬼祟祟的來到這里,把贓物放在屋子里。你一定很奇怪,進屋的時候明明一個人都沒有,我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書童的兩條腿大幅度的哆嗦,就快站不住了。 古孟繼續說︰“你進來的時候,我的確不在房中,而是在河邊,等你離開之後我才進來的。看到一方端硯放在門後,我還納悶兒呢,秦墨這小子雖然有才,卻也達不到這樣的地步吧,哪個冤大頭會送給他這麼貴的東西?我懶得多想,因為實在是太困了,就跑到里屋躺下睡覺,直至你們將他堵在外面,才想明白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書童腿一軟坐在地上,緊張無比的看著主子許承志,嫁禍、誣陷文士是大罪,他盼望著主子能拉自己一把。 許承志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那里顧得上他。 秦墨開口了,語氣不急不慢的說︰“二位大人,現在你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吧?” 賀昶面色鐵青,書院里發生如此嚴重的事件,他作為學正,又是當著縣令徐灝的面,臉面都要丟盡了,怒聲喝道︰“許承志、顏銘,你們居然聯手誣陷他人,簡直是令人發指。” 顏銘面色慘白,許承志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事實俱在,二人連辯駁的想法都沒有了。 誰能想到古孟睡在里面,這家伙是不是有毛病,好好的宿舍不去住,大早上跑來听泉草廬補覺,這里就那麼好嗎? 徐灝用復雜的目光看著秦墨和古孟,他在想這倆人是什麼關系。 第24章 獲益匪淺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對賭的結果,秦墨贏。  嚓! 一聲脆響,許承志文宮碎裂,他張嘴噴出鮮血,原本正常的臉色變得面如金紙。 雖然他的文宮沒有完全損壞,但是布滿深深的裂紋,並且嚴重塌陷,很難恢復如初。 事到如今,他終于認識到自己錯在哪里,完全是被妒忌沖昏了頭腦,喪失最基本的判斷力,當自己被秦墨比下去的時候,想的不是如何提升自己的實力,而是加害對方。 害人終害己,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除了文宮碎裂之外,他還要受到來自學院的懲處,陷害同窗的罪名等同于偷盜,要被革去學生資格。 其實就算是不開除他,作為廢人的他,也沒有臉繼續待在學院里。 顏銘被賀昶當場革去舍長職務,即日起趕出文道學院,並聲明永不錄用。 因為縣尊徐灝也在場,等于同時斷了顏銘的仕途,最起碼他在下邑縣是混不下去了。 許承志的書童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求饒,說這件事是他在主子的脅迫下做的,反正許承志已經變成了半殘,他倒是不怕得罪主子。 至于其他幫凶,每人領受二十大板,然後卷鋪蓋卷兒滾蛋。 一場鬧劇到此結束。 賀昶和古孟是草廬的常客,二人並不覺得拘束,徐灝則是客隨主便,三人坐在家徒四壁的正堂中,品著味道極其一般的茶水。 古孟率先發問︰“秦墨,你怎麼知道我在房間里,你並沒有進門啊?” 秦墨笑了,說︰“我聞到酒味兒了。” 徐灝豎起大拇指,由衷佩服道︰“怪不得你敢跟許承志對賭,原來是穩操勝券。” 作為學正,賀昶十分傷感,嘆氣道︰“其實許承志還是很不錯的,聰明又有悟性,如果不是因為誤入歧途的話,日後定然會有一番成就。” 許承志最大的缺點在于心理扭曲,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賀昶想起陪著徐灝來這里的目的,說︰“古博士,縣尊大人此行是來解惑的。” “噢,此話怎講?”古孟收起臉上的輕視之意,不由自主的坐正身體。 徐灝將自己遇到的困難原原本本的講出來,秦墨很有眼色的拿出毛筆和硯台,並把宣紙鋪在桌上。 看著徐灝寫完一個字,古孟並未做聲,但秦墨已然看出了其中的問題。 很顯然,徐灝的這個“永”字帶有趙體的些許筆意,用的確實規規矩矩的歐體,別人也許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秦墨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他開口說︰“學生斗膽,這個字看起來很熟悉。” 徐灝是個心胸坦蕩的人,直接承認︰“是受到你的影響,縣試的那張卷子。” 怪不得,秦墨心里更加有底了。 古孟轉頭看著秦墨,說︰“你覺得縣尊大人這個字,寫得怎麼樣?” 秦墨並未因徐灝是縣令而選擇拍馬屁,而是站在學術的角度上給出評論,說︰“字的外形、結構是沒有問題的,但寫法不對。” “小子不可妄言,你才修煉書道多長時間,竟敢指責縣尊大人的筆法,你可知他有著庶常文位。”賀昶急忙問道,他生怕秦墨說出一些令徐灝不高興的話。 徐灝擺擺手︰“秦雙甲但說無妨,這個字本來就是模仿他的寫法,嚴格說來他是最有發言權的人。” 除了心胸開闊之外,徐灝這麼說是為了顯示出心胸開闊的一面,其實他心里是不抱希望的,和賀昶一樣,覺得一個童生不可能給自己某種指點。 否則的話,他就不會選擇找賀昶和古孟,應該直接來找秦墨才對。 秦墨對著徐灝一拱手,指著“永”字的第二個筆畫,說︰“這里,折法用的不對,我的筆法介于虛折和實折之間,而你……”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突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古人在寫楷書的時候,筆劃上是沒有轉折的。 比如說“永”字的第二筆是橫折豎鉤,他們寫的時候先一筆把橫寫出來,然後抬起毛筆,按照正規筆劃中豎的寫法來寫這一豎筆,然後再寫勾。 也就是說,作為後世明確規定的一個筆劃,古人其實是分成三筆寫的,也就不存在折的筆劃。 所謂永字八法,分別是點、橫、豎、勾、提、撇、短撇和捺,後世很多人提出應該是九法,還要加上一個折法,就是因為古人寫字的時候兩筆是分開寫的,所以是八法而不是九法。 “何為折?”徐灝忙問,古孟和賀昶也是一頭霧水。 顯然在這個時代並未出現折法,人們仍然沿用楷體古法。 秦墨額頭上滲出汗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便直接拿起另一只毛筆,說︰“我寫給你們看。” 三人的文位都不低,悟性自然是沒的說,只需要看一遍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秦墨寫的也是“永”字,為了讓他們看清楚,他用實折的方式書寫。 三雙眼楮緊盯著筆鋒在紙面上留下的墨跡,他們已經驚呆了,作為書道文士,從沒想過字可以這樣寫。 秦墨開始寫第二個“永”字,這次用的是虛折,雖然也是在轉折之處將筆鋒離開紙面,但是動作一氣呵成,跟不折還是有著明顯的區別。 第三次書寫,他用上最擅長的虛折和實折結合的方法,筆意更為靈動飄逸。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徐灝瞪著眼楮喃喃自語。 “楷書也能轉折?”賀昶盯著古孟問。 古孟眉頭緊皺,說︰“我只知道行書才用折筆,至于楷書……不管以前有沒有,秦墨寫的十分順暢,你我親眼所見,並未有什麼不妥之處。” 賀昶點頭︰“沒錯,不但順暢,而且顯得很自然,將兩筆變成一筆來寫,書寫速度也能提高不少,這將是書道的一次重大改革!” 秦墨長出一口氣,總算是糊弄過去了。 事實證明他把問題想的簡單了,古孟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呲著牙問︰“你是怎麼發現這種寫法的?” 他一愣,然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說︰“以前練字的時候偶然間發現的,你們也知道我家境貧寒,八年來都是用青石板寫字,加上平時對毛筆比較愛惜,其實我也不知道這種寫法行不行,久而久之養成了折筆的習慣。我接連七次沒能考中縣試,可能跟這件事有關。” 賀昶點頭如搗蒜,下結論道︰“就是這樣!因為之前這種新寫法未被文位聖石認可,所以你不能通過考試,我就說嘛,雙甲童生怎麼可能七次不過縣試,當它得到認可之後,你便橫空出世!” 秦墨心道我他妹的真是太聰明了,隨便編了個謊話,不但把眼前的事情圓過去了,而且還把七試不過這件糗事也給圓過去了。 古孟表現的更為激動,除了折筆新寫法之外,秦墨還精通甲骨文,作為他的先生,頓感臉上有光。 他腦子里冒出一個畫面,所有人都在夸贊他和秦墨,老師是研究夏篆第一人,學生是甲骨文第一人,外加折筆的發明者,此事成為佳話永世流傳。 賀昶也忍不住沾沾自喜,雙甲童生加上折筆創始人的稱號,足以讓下邑縣文道學院大放異彩,說不定還能受到皇帝趙佶的關注呢。 另一邊,徐灝一直沒有說話,他時而眉頭緊皺,時而舒展開來,臉色更是一會兒晴一會兒陰。 他突然低頭看著手里的毛筆,接著把目光放在秦墨寫的三個字上,片刻之後抬起筆用實折的方法寫下“永”字。 然後用虛折,最後是虛實結合。 沒有人發現他的變化,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具體的表現為覆在筆鋒上的文力,就算是筆鋒離開紙面,仍然保持與之前的筆跡相連,直至寫出下一個筆劃。 作為書道庶常文位的人,他在筆力、筆意方面十分老道,折筆也不是什麼困難的技法,所以能做到很快掌握。 寫到第六個“永”字的時候,他已經掌握了三種折筆的方法,意識到這個字只有一處轉折,寫起來並不過癮,便換了另外一個字來寫。 這次他寫的是個“品”字,筆劃不算多,卻有著三次轉折,可以同時滿足書寫三種折法。 等他寫到第二個“品”字的時候,屋子里突然卷起一股清風,將四人的衣角吹起。 古孟一愣,道︰“什麼情況?” 賀昶也覺得納悶兒,等他看到清風是圍繞著徐灝的時候,驚呼︰“縣尊大人獲得試前文位了!” 徐灝保持寫字的專注狀態,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古孟瞪大眼楮,咽下一口唾沫說︰“徐大人是庶常文位,那現在就是……試前翰林了。” 古孟下意識的從秦墨手里搶過那支舊毛筆,動作熟練的蘸墨寫字,徐灝已經取得如此大的成績,他當然你不甘心落後。 賀昶也急了,伸手把秦墨前兩天得到的獎品乾坤筆抄在手中,用最快的速度捻開帶有膠質的筆鋒,然後蘸水潤筆,接著蘸墨寫字。 秦墨都快心疼死了,那支筆到現在都沒舍得用呢。 一張紙很快被三個書道大佬寫滿了,徐灝隨手扯過來一張新紙,三人繼續書寫。 第25章 表字子翊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徐灝五年前獲得庶常文位,本以為可以在短時間里獲得突破,然後以翰林的身份入仕為官,但努力修煉了三年都未能有寸進,不得以只能提前入仕。 在接下來的兩年里,他兢兢業業辦差,先是以從七品的身份擔任縣丞相,半年內接連為百姓做了好幾件實事,政績突出被升為正七品。 然後他又以從六品的身份入主下邑縣,成為縣尊。 在這兩年的里,他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修煉書道,為的就是能夠得到突破。 誰能想到,最後竟然是在一名新晉童生的指導下,他獲得了通悟,僅僅是筆法上的一點兒改變,就順利成為試前翰林。 現在的他,距離真正的翰林只剩下一次考試,根據以往的經驗,凡是擁有試前文位的人,通過幾率在九成半以上。 也就是說,他只需要抽時間去一趟東京汴梁,參加由三位虛聖主持的考評,便可順利拿到翰林文位。 三人很快把第二張紙寫滿,徐灝放下手中的毛筆,先深吸一口氣,然後整理只是略微有些亂的外衣,最後表情恭敬的對著秦墨抱拳施禮︰“多謝秦雙甲。” 秦墨趕忙回禮︰“縣尊大人客氣了,學生何德何能,當不起您的大禮、” 徐灝搖搖頭,表情中並無絲毫做作之色,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正色道︰“書道修煉舉步維艱,特別是進士文位之後,每一次細微的進步都彌足珍貴,更何況是從庶常升為試前翰林,秦雙甲就不要客氣了,本官這一禮你有絕對的資格領受。” 秦墨搖頭,保持之前的謙虛,說︰“可是我只是寫了一個字而已,而且在寫這個字之前,並未想過能夠幫到縣尊大人,算是誤打誤撞吧。” 嚴格說來,這是徐灝的幸運,也是他幾年來刻苦修煉的結果,只不過是被秦墨的一個字激發出來的。 當然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字,他不知道還得用多久才能有所悟, “古有一字之師,我徐灝雖然不敢和古人相提並論,卻還是知道恩義的。”徐灝保持抱拳的姿勢,一本正經道︰“秦雙甲就不要推辭了,請受本官一拜。” 秦墨急忙轉頭向古孟和賀昶求助,不管是前世今生,一縣之長在他看來都是遙不可及的大官。 古孟對著他點頭,意思是讓他接受徐灝的感謝。 賀昶也是相同的想法,抬手捋了捋胡子,笑著贊道︰“縣尊不愧為大門閥出身的子弟,頗有古人之風,在下敬佩。” 既然兩個大佬兒都說話了,秦墨只能受了這一禮。 四人坐下,秦墨為三位長者斟茶。 徐灝對他的身世很感興趣,得知他自由失去雙親,在家族里並不受待見,唏噓的同時也責罵秦家狗眼看人低,明明是個寶,卻被當做廢物,竟然還要奪走的他的就學資格,真是瞎了他們的狗眼。 對此,秦墨淡然一笑,因為遭受苦難的並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前任,所以他對秦家的恨並未深入到骨髓,加上自己成為雙甲童生之後,已經打了秦廣一家的臉,算是報仇了。 “對了,秦雙甲可有表字?”徐灝突然冷不丁的問。 他搖搖頭,說︰“雙親死得早,族中倒是有幾個識文斷字之人,學生在秦家不受重視,所以沒人給我取表字。” “原來如此。”徐灝捋著胡子說,他的眼楮里閃過一絲精明之光,笑道︰“雖然你未及弱冠,卻也十八歲了,若是不嫌棄的話,本官為你取一表字如何?” 秦墨面色一喜,抱拳道︰“晚輩求之不得。” 在古代,表字多由德高望重的長輩所取,這是沿襲了上千年的風俗,徐灝主動提出為他取表字,除了作為一字之師的感謝之外,還有示好的意思——把他當做子佷來看。 正因為如此,所以秦墨會把對自己的稱呼從學生改為晚輩。 有了跟徐灝的這層關系,秦墨在文道學院的根基會更加穩固,畢竟他出身寒門,一無家族背景,二無靠山可依,唯一拿得出手的是聖道之星轉世的身份,卻還不能明說,以免遭到殺身之禍。 就比如說站在一旁的古孟,年輕時靠著書道修為和文采名噪一時,被譽為當年文道科舉的殿試頭名大熱門,結果呢? 他在蔡家的壓力之下主動退出考試,渾渾噩噩活到現在。 所以說低調遠比張揚更重要,悶聲發大財才是王道。 既然徐灝主動示好,秦墨當然會選擇水水推舟,搭上徐灝這條線,日後就能搭上徐家這艘大船,會對自己助力良多。 對于徐灝的提議,賀昶和古孟瞪大眼楮。 此時此刻,二人是一樣的心情——後悔,為什麼自己沒想到用這種方式籠絡秦浩呢? 要不是當著徐灝和賀昶的面,古孟一定會捶胸頓足,秦墨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蕩,好事兒竟然被只見過他兩次面的徐灝給佔了。 賀昶也一樣,作為縣文道學院的學正,擁有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優勢,最後讓徐灝搶了先手。 徐灝拉攏秦墨的目的很簡單,是看重他在書道方面的潛力,區區一個童生,能讓一名庶常獲得感悟,這份靈氣難能可貴。 徐灝為官的時日不長,卻因為家族的燻陶和從小接受的教育,深諳官場上的事情,一個人想要獲取名垂青史的成就,除了家族的助力之外,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一套班底。 所謂班底,最重要的組成部分是人才。 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人才難得都是一句真理。 他對秦墨待以子佷,實際上是一種投資,趁著秦墨尚未發達之計予以幫助,待其飛黃騰達之時,不管是對他本人,還是對整個徐家來說,都會有益處的。 徐灝感覺到二人的表情變化,但他做出一副無視的樣子,自顧道︰“古人以‘子’字作為對男子的美稱或尊稱,顏回字子淵,曹植字子健,杜甫字子美,甦軾字子瞻; ‘翊’字,字形釋義為鳥之雙翼豎立起來,本義是鳥兒準備起飛時的樣子,指開闊的思維和淵博的見識,又有輔佐、幫助之意。 秦家未能給予你任何幫助,你是靠自己的能力獲得雙甲之名,當得‘子翊’二字,你覺得如何?” 秦墨開口念道︰“子翊,秦墨秦子翊。” 他隨即對著徐灝躬身行禮,說︰“晚輩謝縣尊大人賜名。” 徐灝高興的笑起來,伸出雙手將他扶起,說︰“子翊日後當更加努力,本官相信你定能取得一番成就,以後有什麼困難,不管是生活方面的事情,還是修煉方面,盡可以到縣衙來,本官定會全力給予你幫助。” 這番話暗藏玄機,他已然將秦墨當做佷子看待。 賀昶很不甘心,但大度的說︰“縣尊大人如此抬愛本院學子,作為學正,本人深感榮幸,日後有時間還望縣尊大人多來這里走動,也好讓下官和學子們聆听您的教誨。” 徐灝已經是事前翰林,就算是放在整個南京府,也屬于高階文位,賀昶當然希望能時常與之討教,定會獲益匪淺。 徐灝很爽快的答應了︰“一定,本官會經常過來叨擾的。” 他抬頭看看外面的天,因為升級的緣故,加上成功拉攏秦墨進自己的陣營,他心情大好,笑著說︰“時間不早了,不如今天由本官做東,三位與我一起去縣城用餐如何,祥福居的紅燒鮮魚味道不錯,三位意下如何?” 賀昶擺擺手,滿臉嫌棄的說︰“想要吃魚何必去祥福居,縣尊大人可能不知道,子翊是烹魚高手,精通清蒸、紅燒、干炸、清炖等十幾種做法,我和古博士都是這里的常客呢?” “真的?”徐灝表示不信,君子遠庖廚,文士和文人一樣,對廚灶之事並不感興趣。 當然了,這不代表他們不喜歡美食,就比如說賀昶和古孟,只要草廬里傳出鮮魚的香味,二人會不約而同的做出擺碗動作。 見縣尊大人有所懷疑,古孟補充說︰“除了做法精妙之外,最主要的是魚是最新鮮的,子翊擅長在前面的河里釣魚,外面晾曬的那些魚干也是他親手做的。” 徐灝不再懷疑什麼,笑著說︰“既然是這樣,本官今天有口福了,煩勞子翊為我們準備美食。” “我那邊存有幾壇好酒呢,這就回去取。”賀昶自告奮勇。 “我去幫忙釣魚。”古孟一臉信誓旦旦的樣子,說︰“二位大人還不知道吧,子翊擁有一手持竿一手寫字的本領,能做到互不干擾,我跟他學了好幾次,可惜沒能掌握技巧。” 徐灝瞪大眼楮,賀昶也大吃一驚,二人異口同聲問︰“可是【一心二用】?” 古孟點頭,徐灝驚為天人,再一次為拉攏秦墨的做法感到慶幸。 【一心二用】是一項要求很高的技巧,不亞于【三心二意】,凡是能夠掌握此項技巧的人,至少能升到學士文位,足夠讓他們羨慕的。 秦墨滿臉謙虛,語氣平靜的說︰“二位大人謬贊了,晚輩也是無意間掌握了【一心二用】,歸根結底是因為嘴饞和貪心,想要釣到魚來打牙祭,又不想浪費練字的時間,就一起干了。” 說實話得感謝許承志和顏銘,要不是他倆聯手搞陰謀,秦墨怎麼可能會住在听泉草廬,才有後面的巧救落水美女,獲得【文道慧心】以及【一心二用】,算得上是因禍得福。 徐灝搖頭,正色道︰“任何機緣都不是無緣無故的出現,本官堅信這一點。” 秦墨沒有反對,這句話套用現代人的說法,叫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第26章 新人挑戰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新的一個月開始了,草廬外面春意盎然,氣溫比秦墨剛搬過來的時候高了不少。 嘩啦!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正處于酣睡狀態的秦墨睜開眼楮,不用猜都知道是誰,除了古孟之外,沒誰會在一大早造訪,更不會這麼野蠻,連門都不敲,只管往里闖。 看著睡眼稀松的他,古孟沉聲問︰“醒了嗎?” “醒了,什麼事兒?”他伸著懶腰說。 “有沒有錢?”古孟一本正經的說,接著又補充一句,“先借點兒應急。” 秦墨徹底睜開眼楮,盯著面前的那張老帥臉看了幾秒鐘,說︰“你把青樓姑娘的肚子搞大了?” 古孟眼楮一瞪,吹胡子瞪眼道︰“當然不是,本博士為人師表,怎麼能做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情?別廢話了,趕緊先拿幾十兩給我。” 秦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從清醒狀態重新回到沒睡醒的樣子,問︰“你剛才說什麼?” “有沒有錢?” “不是,我說的是上一句。” 古孟眨了眨眼楮,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但還是仔細回想,說︰“醒了嗎?” “沒有!”秦墨很賴皮的鑽回被窩,用被子蒙住腦袋。 古孟氣的直咬牙,喝道︰“小兔崽子,你玩兒我?” 秦墨重新露出腦袋,一本正經道︰“拜托你錢之前先過過腦子好不好,我要是有錢的話,能住在這個破地方嗎?” 古孟面帶狐疑,說︰“你之前不是賣了一首詩的嗎,縣城里都傳開了,整整二百兩銀子呢,話說你小子真夠黑的,開口就要二百兩!別那麼小氣,不管怎麼說,你是打著我的名號賺來的錢,我都沒有找你分紅,只是跟你借,會還給你的。” 秦墨搖頭︰“不是我小氣,而是花光了!九成以上落進文寶齋老板的腰包,剩下的用來買各種生活用品,學正和縣尊大人說會時常來草廬做客,我總不能太寒酸吧,鍋碗瓢盆全都換了新的,還有柴米油鹽等物……要不,你再做首詩?” 听完他的解釋,古孟垂頭喪氣,道︰“我果然找錯了借錢對象,後天是上巳節,照例咱們書道分院要舉行曲水流觴大會,今年輪到我主持此事,沒錢可怎麼辦?” 曲水流觴,一種很古老的文人活動項目,因為被稱為天下第一行書的《蘭亭序》因此產生,所以備受書道文士的推崇,每年都會舉辦。 今年不同往年,賀昶為了提升書道分院的地位,誠意邀請徐灝參加。 昨天徐灝吃了秦墨的全魚宴,喝了賀昶珍藏十二年的美酒,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他實在是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便爽快的答應了。 縣令算不得大官,卻也是本縣的一地父母,他要親臨現場,大會的規格自然得比往年提升一個檔次。 因為其他三個分院並不參加,所以費用由書道分院一力承擔,每年都有定額專款,但是由于物價連年上漲,這筆錢根本不夠用,多出來的部分由主辦人掏腰包,這個習慣形成已久。 沒能從秦墨手里借到錢,古孟去找賀昶解決難題。 大半個時辰後,秦墨來到學堂。 他剛剛落座,無意間看到許承志的書桌上擺著文房四寶,不由的皺起眉頭。 許承志被學院開除,昨天就已經卷著鋪蓋滾蛋了,沒理由把文房四寶留在這里啊。 而且不難看出,桌上的那些東西每一件都是精品,比許承志所用之物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誰這麼土豪啊? 旁邊的幾個人正在低聲議論︰“听說了嗎,剛從南京府文道學院轉過來一名童生。” “從府學院轉到縣學院,瘋了吧?” 秦墨也覺得奇怪,府學院的各項條件比縣學院好很多,作為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不符合常理。 “你們不知道了吧,對方的目的很簡單,是為了跟咱們爭搶新晉童生進入聖塔悟道的名額。” 眾童生恍然大悟,按照規定,每年的三月十五日,學院里排名靠前的童生有一次進入聖塔的機會,根據學院的等級不同,名額也是不一樣的。 比如說下邑縣屬于赤縣,每年擁有五個入聖塔的名額,但只有一個名額在新晉童生中產生,剩下四個從通過府試的老童生中選出。 南京府在大宋的地位僅次于東京汴梁,名額自然比下邑縣多很多,卻也是僧多粥少的局面,爭搶十分激烈,大家族會采用各種方式為族中子弟獲得名額。 但畢竟名額有限,注定有些人拿不到,他們會打下面縣文道學院的主意,以轉校生的身份與縣學里的童生爭搶。 這種事情並不少見,幾乎每年都在上演,從府里或者其他縣學轉來的童生,一般都是實力頗為強悍的那種,獲得名額便可進聖塔,完成歷練之後再找機會返回原校。 對于這種明搶行為,下面的縣學子弟十分不滿,因為官方和院方並不禁止,多數情況下大家也只是發發牢騷而已,名額被搶只能怪自己能力不如轉校生。 片刻之後,一名身穿錦緞文士裝的少年走進學堂,頭發梳的一絲不亂,戴著藍銀色的東坡巾,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恨不得把鼻孔沖著天,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哼!” 面對眾人的目光,他很是不屑的輕哼一聲,然後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長歌春秋筆在指尖轉動。 童生們都有些相形見穢,因為整個童生班的毛筆加起來,都不如這支筆貴。 片刻之後,古孟夾著一本書走進來,先用目光掃過學堂的每一個角落,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每次上課之前都要來一遍。 插班生急忙收起囂張表情,改為一臉假惺惺的謙虛狀,看來他很清楚古孟在縣學以及書道界的地位。 古孟開口說︰“今天,童生班少了一名學員,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本博士就不多說了。與此同時,班里也多了一名學院,相信大家也看到了,那就請他自己介紹一下吧。” 錦衣少年站起來,先對著古孟拱手,然後用不急不慢的語調說︰“我叫張文啟,是南京府文道學院的新晉童生,來自南京府張家,先祖張去華乃是大宋朝第二位狀元公,書道虛聖文位,官拜河北轉運使;次祖張師德,在先祖中狀元五十年後又獲金榜題名第一,父子同為狀元,一時被人們所稱頌,他書畫雙絕,為畫道虛聖,官拜刑部尚書、大理寺卿等職。” 原來是豪門子弟,怪不得這麼傲氣,童生們都有羨慕的眼光看著他。 只有一人例外,便是秦墨。 在大宋,家族分為兩類四等,家泛指一門一戶極其後代子孫,根據這家現過的文士數量和等級不同,分為大戶、名門、豪門和世家四級。 族不管是從數量上還是其他方面都比家要大一個等級,分為大族、望族、豪族和貴族四個等級。 之前的許承志出身于下邑縣許家,許家之前曾是名門,但多年來未曾出現學士以上的人,淪落為大戶之家。 下邑縣無名門,大戶就已經是很牛的存在了,更別實說豪族。 秦墨最看不起的就是仗著祖上蒙蔭的家伙,除了血緣之外,祖宗再厲害,跟你們這些子孫後代的有一毛錢的關系嗎? 還有一個人在撇嘴,是古孟。 古孟也不太喜歡這種門閥子弟,自己有沒有實力先另說,總是以祖上的功績為榮,作為自己囂張跋扈的資本。 雖然他當年選擇對權貴低頭,但並不妨礙他心生反感。 張文啟本以為古孟會夸贊張家幾句,甚至想好了謙虛的說辭,可是古孟根本不接茬,直接開始講授今天的課業。 時間過得很快,臨近正午時課業結束,古孟夾著書本離開學堂。 秦墨和其他人一樣,開始收拾桌上的文具。 突然有個人影出現在他的身側,正好擋住不遠處的窗戶,光線隨即黯淡下來。 他抬起頭,是插班生張文啟。 “你就是秦墨,今年的雙甲童生?”張文啟的語氣中帶有強烈的不屑意味。 秦墨微微皺眉,說︰“我是秦墨。” 張文啟輕蔑一笑,臉上堆滿傲氣,哼道︰“都說你是童生班最厲害的人,敢不敢跟我比一場,如果你輸了,最厲害的頭餃得歸我。” 秦墨低下頭,專心收拾文具。 張文啟以為他怕了,不由自主的嘴角上揚,語氣轉為嘲笑︰“不敢啊?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大家都在說下邑縣出了個雙甲童生,百年難得一見,在我看來不過爾爾!不過想想也沒什麼奇怪的,下邑縣這種小地方,本就沒出過什麼人才,無非是瘸子里挑將軍而已。” 這番話說的極為過分,周圍的童生全都表示不服,有人緊握拳頭,但因為顧忌張文啟的家族身份,所以敢怒不敢言。 秦墨收拾好文具,抬起頭瞄了對方一眼,說︰“你以為自己是誰?狀元的後代了不起嗎,大宋立國以來,中狀元者不下百人,他們的後代不計其數,你只是其中一個而已,而且是名不見經傳的那種,等你本人中了狀元再囂張也不遲。妄想著挑戰我,也不看看自己夠不夠資格,好狗不擋道,讓開!” 說完,他站起來,渾身散發出強大的氣勢。 張文啟直接懵了,別說是在下邑小縣,就算是在南京城里,也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面對秦墨釋放出來的強大氣勢,他不由自主的後退兩步,讓開一條路。 秦墨揚長而去,童生們面露興奮之色,真是太解氣了! 過了好一會兒,張文啟才回過神兒來,察覺到大家用嘲笑的目光看著自己,他憋了個大紅臉,緊握雙拳憤恨無比,自語道︰“秦墨你給我等著,本少爺一定要打敗你。” 第27章 香醇美酒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三月三,上巳節。 今日陽光明媚,是難得的好天氣。 距離听泉草廬不遠處的河流下游,有一條人工開挖的小河,從河灣處引來水源,在幾十丈的區域內九曲十八彎,最後重新匯入河道。 小河的寬度不過五尺左右,深度不及三尺,沿著河道種植一人多高的桃樹,此時正值桃花盛開的季節,花香醉人。 沿著河岸兩側,鋪設草席數十張,草席上放毛毯和矮幾,幾上是文房四寶,硯台里墨汁磨的恰到好處,宣紙平鋪,壓著青石鎮紙。 今天的聚會名曰曲水流觴,起源于千年之前,在漢晉兩朝極為盛行。 賓客坐于小河兩岸,在上游放下一個木制托盤,盤中置一酒樽,托盤順水而下,停在誰的面前,或賦詩一首,或以書道完成提前設置的小游戲,若兩者都不能完成,便要受罰——取樽飲酒。 晉永和九年,會稽內史王羲之偕親朋和軍政高官,在蘭亭修禊後,舉行飲酒賦詩的“曲水流觴“活動,並寫下天下第一行書的《蘭亭序》,被傳為佳話。 因為牽扯到詩文和書法,曲水流觴深受書道文士和普通文人的推崇,反觀琴、棋、畫三道,對此卻毫無興趣。 所以今天來參與活動的人,以書道文士為主,另外還有本縣的一些普通文人。 作為主辦者,古孟為此忙活了好幾天。 新晉童生班除了參加活動之外,還負責充當侍者的任務,四個人負責在文道學院大門口迎接賓客,四個人沿途負責指路,剩下的人擔任搬運、布置現場等工作。 巳時,賓客們陸續來到學院,三五成群朝著這邊走來。 古孟和秦墨各抱著一個大酒壇子,從草廬來到這里,老帥哥面色微紅,有些擔心的說︰“子翊,這樣真的可以嗎?連縣尊大人都要大駕光臨,無絲竹雅樂,也無歌舞伎助興,太寒酸了吧?” 他本想把場面搞的隆重一些,但是因為沒借到錢,以至于除了文房四寶等必備之物外,每張幾案上只有一小盤干果,外加一個空杯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往年的曲水流觴大會上,不光桌子上擺滿吃食,而且還會請來樂師和歌舞伎助興,場面異常熱鬧。 秦墨有自己的觀點,他正色道︰“听我的,不會錯!” 在他看來,曲水流觴最重要的是寫詩、飲酒和比拼文力,絲竹雅樂和歌舞伎都是浮于表面的東西,對活動起不到任何幫助,反而會讓人分神。 再者,縣尊徐灝出身于名門豪族,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你費盡心思搞出來的東西,人家未必能看在眼里。 所以,沒必要挖空心思的去搞這些沒用的東西。 “可是,我心里還是有些沒底。”古孟說,他低頭看了一眼酒壇子,說︰“還有,兩壇子酒夠嗎,今天的賓客接近百人,十壇子恐怕都不夠吧?” 秦墨神秘一笑,買了個關子,說︰“你就放心吧,兩壇酒都有可能喝不完呢。” 古孟臉上帶著狐疑,他記得前天明明讓人送了十六壇酒去草廬,可剛才取酒的時候才發現就剩下兩壇,其余的大壇子全都空了。 他並不懷疑那些酒是被秦墨偷偷喝了,因為沒有人能在兩天之內喝掉兩百八十斤酒。 但是壇子為什麼空了,秦墨的解釋是它們被濃縮成為精華,儲存在兩個壇子里。 兩個壇口用蜂蠟密封,十分嚴實,以至于沒有任何的酒味散發出來。 一名童生拿來酒樽和木制托盤,古孟當時就變了臉色,喝問︰“怎麼用那麼小的酒樽?” 童生嚇了一跳,趕緊轉頭望著秦墨。 秦墨走過來,輕描淡寫的解釋說︰“是我吩咐的。” 古孟皺眉,壓低聲音說︰“這也太小氣了吧,沒有雅樂和歌舞,連酒樽都這麼小,大家如何能喝的過癮?” 按照他的想法,至少得用能夠裝半斤酒的大樽,現在的這個最多能裝二兩。 秦墨正色道︰“你放心,等他們嘗到酒的時候,就會認識到杯子還是大了。” “真的?”古孟當然不信。 秦墨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說︰“我敢打賭,今天參與活動的人里面,少有能喝五杯以上的人。” 帶著狐疑,古孟去往他處交代事宜。 賓客們陸續到場,相互寒暄之後,各自找喜歡的位置坐下。 現場的冷清的確讓一些人感到失望,古孟有些不好意思,好在他臉皮夠厚,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負責迎接客人和指路的童生圓滿完成任務,他們也來到現場,找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只有一人除外,便是插班生張文啟,他選擇很顯眼的位置。 當他看到木制托盤上的酒樽時,不由自主的露出輕蔑之色,跟旁邊的童生說︰“用這麼小的樽,也不怕客人們嘲笑嗎?” 童生沒有說話,但臉上也露出不屑之色。 這時,縣尊徐灝乘坐雙駕馬車而來,他身穿便服,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大老遠就沖著眾人抱拳。 眾人慌忙站起來,紛紛向縣尊大人施禮。 徐灝很客氣的跟大家打招呼,然後在賀昶和古孟的堅持之下,勉強坐在了主位上,古孟隨即宣布活動開始。 位于上游的兩名童生一人端起托盤,一人拍開酒壇子上的封蠟,伸手拔起紅布包裹著的塞子,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他忍不住發出驚嘆。 在這個時代,酒水以液態釀造為主,加上受到環境、氣候和原料的多重影響,導致酒水的酒精度很低,比後世的啤酒強不到哪里去。 但是這壇酒帶著一股醉人的馨香,童生也是好酒之人,從未聞過類似的香味。 他小心翼翼的將酒水倒進提壺里,然後再注入酒樽,在這個過程中,周圍幾位賓客不由自主的發出吸氣之聲。 托盤放入水中,隨著水流緩慢向下游漂去,所過之處吸氣之聲此起彼伏。 文士的各項身體機能優于常人,嗅覺自然也比常人優秀許多。 托盤經過徐灝和賀昶面前,二人同時瞪大眼楮,沒等托盤離開視線,徐灝就不由自主的發問︰“古博士,這是哪家的美酒,味道竟如此之香?” 賀昶也有相同的疑問,二人一起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古孟。 古孟當然回答不上來,急忙轉頭看著身旁的秦墨。 秦墨對著三人一抱拳,說︰“學生偶得一法,將酒水進行再加工,得到一種新的美酒,此酒不但味道香醇,而且清澈透明,入口甘冽,回味悠長。” 這些都是後世酒水廣告經常用的詞兒,被他拿來用了。 經過這麼一解釋,古孟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目光中更是多了一絲責備,意思是有這麼好的美酒,為什麼不先讓我嘗嘗? 秦墨兩手一攤,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意思是剛才你還嫌兩壇酒不夠呢,要是讓你嘗了,豈不是又要少一些。 這是他用蒸餾法將普通酒水進行加工,由于蒸餾用的鍋具太過原始,密封性比較差,加上這是他第一次蒸酒,經驗不足導致很大的浪費,以至于八壇酒蒸出來一壇,而且只是達到後世中低度白酒的標準。 但就算是這樣,對于喝慣了超低度酒的古人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挑戰。 在曲水流觴中,第一杯酒意義重大,可以避凶納福,所以第一杯酒是必飲的,大家都希望木盤停在自己面前。 無巧不成書,木盤停在臉上掛滿不屑表情的張文啟面前。 張文啟不是第一次參加曲水流觴,在南京城里,張家每年都會具備這樣的活動,場面比這里宏大數倍,就連用于盛酒的羽觴都是用犀角雕琢而成,至少能裝大半斤酒。 再看面前的紅色托盤上,陶制的酒樽不過兩寸來高,小氣到了極點。 他伸手將酒木盤拿起來,傲氣十足的說︰“學生不才,獲得第一杯酒,雖然學生年齡不大,卻也時常飲酒,這麼小的杯子對我來說是小菜一碟。” 說完,他用另一只手拿起酒樽,將里面的酒水倒進杯中。 兩名負責添酒的童生走過來,收回托盤和酒樽,待張文啟飲完之後,便再次將木盤放入水中。 張文啟察覺到酒香味有點兒重,但他並未在意,而是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但是,他的表情馬上變得精彩起來,瞬間面紅耳赤不說,而且還劇烈的咳嗽起來,將大部分酒水噴了出來。 就算是喝多的人,當眾噴酒也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更何況這是第一杯酒,所有人都看著呢。 “辣……嗆死我了!”張文啟大口喘氣,直到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當眾出丑,一張臉變得更紅了。 大家並不知道蒸餾酒的厲害,紛紛露出嘲笑之色。 張文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憤恨無比的瞄了秦墨一眼,認為是秦墨故意在酒水里做手腳,目的是陷害他。 兩名添酒的童生強忍著笑,將托盤重新放進水中。 童生班沒人喜歡張文啟,這家伙不但囂張,而且目的不純,是來搶屬于下邑縣學子的悟道名額。 徐灝眉頭微皺,他對酒水很感興趣,趁人不注意的時候釋放一股文力,深入到水中將木盤定住,使之停在自己面前。 他雖然做的很隱秘,但還是被賀昶和古孟發現了。 二人對視一眼,很有默契的保持緘默。 第28章 技驚四座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酒水能引起縣尊大人的興趣,大家收起之前的輕視想法,目光灼灼的看著徐灝。 徐灝將酒水倒進自己的杯子,跟普通的酒水相比,它晶瑩剔透,不含任何雜質。 他端起來先聞了一下,雖然是第一次接觸,但他察覺到此酒肯定很烈,結合張文啟剛才的下場,他決定小心應對。 先抿了一小口,他感覺如同吞下一塊炭火,口腔中滿是灼燒之感。 但隨著酒水被咽下,灼燒感隨即減弱,取而代之是綿柔之感,留下滿口酒香。 熟悉了它的特性之後,徐灝心里有底了,將剩下的酒分兩口喝完,然後由衷的豎起大拇指,贊道︰“好酒!” 眾人心里泛起小九九,能讓縣尊大人交口稱贊,此酒果然不凡。 徐灝放下杯子,繼續品個中滋味,片刻之後抬頭問︰“子翊,此酒不同尋常,是用何種方法所制?” 大家也都豎起耳朵,顯然是想知道秘方。 秦墨淡淡一笑,說︰“日前學生讀《齊民要術》一書,從中獲取此法。” 徐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眾人也暗暗記住《齊民要術》四個字,相信他們回去之後,會馬上找到這本書進行查閱。 秦墨嘴角上揚,心道你們能找到秘方才怪! 活動繼續進行,不過片刻功夫,大部分人都已嘗到此酒的味道,曲水流觴的重頭戲開始了,接下來酒樽停在誰的面前,文人要即興賦詩,文士要擊響一百五十步開外的銅鈴,否則的話罰酒三杯。 三杯酒接近小半斤的量,一般人會當場醉倒。 在一百五十步開外的地方,細竹竿上用紅色細繩掛著一枚小銅鈴,高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發光。 文士想要不被罰酒,就得動用文力敲響銅鈴,而且不能弄斷竹竿和細繩,否則也算失敗,同樣要罰酒三杯。 這麼遠的距離,舉人以下的文士很難做到。 文人們開始賣弄文采,所謂的即興作詩,其實是早就準備好的,就等今天當著縣尊大人的面念出來,用以增加自己的名聲。 普通文人不具備文士的諸多能力,卻並不影響他們在詩詞歌賦方面的造詣,文士使用的戰詩、戰文和戰賦,多數都是出自文人之手,所以他們對文人還是比較尊敬的。 不久後,有人因為連飲三杯而醉倒,大家終于認識到古孟使用小樽的用意,跟小氣寒酸沒有絲毫的關系,而是設身處地的為大家著想。 每個人都在贊美酒水的甘冽,唯有它的創始人秦墨面色自然,其實剛剛做出來的蒸餾酒味道並不好,要經過一段時間的儲藏,淡化其中的煙火戾氣,味道才更醇香。 大家是因為覺得新鮮,所以認為它好。 秦墨沒打算喝酒,這個觀念從未改變,就算是木盤停在他的面前,他也沒有改變初衷。 “我選擇擊鈴。”他朗聲說。 幾道鄙夷的目光投射過來,其中就包括張文啟。 大家都覺得他自不量力,剛才幾個秀才班的秀才都沒能成功,他只有區區童生文位,入學文道院不過十幾天的時間,當然更不可能做到。 “子翊,不要勉強。”徐灝好心提醒。 他能得到縣尊大人的青睞,眾人羨慕不已,特別是大家得知徐灝對其待以子佷之禮,親自為他取表字,更是眼紅的不得了。 秦墨笑了,抱拳道︰“多謝大人關心,認罰要飲三杯酒,擊鈴失敗也要飲三杯酒,既然結果是一樣的,學生為何不試一試呢,如果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豈不是讓人笑話。” 徐灝捋著胡子說︰“子翊說的有道理,本官對你有信心。” “多謝大人鼓勵。”秦墨再次抱拳。 張文啟輕哼一聲,滿臉不屑的表情,酸溜溜的說︰“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否則你是不可能成功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楚的傳入秦墨的耳中。 這家伙上次挑戰秦墨未果,加上之前嗆酒丟了面子,所以處處針對。 在之前的兩天里,他接連挑戰新晉童生中的佼佼者,獲得四戰全勝的好成績,只需要戰勝秦墨,便可成為童生班第一人,輕松獲得入聖塔悟道的資格。 秦墨用眼楮余光瞄了他一眼,對于這種囂張的家伙,他從來不會給予好臉色。 他不慌不忙的站起來,以正對銅鈴的方向站好。 銅鈴距此一百五十步遠,也就是三十丈,接近後世的一百米距離。 幾名秀才交頭接耳,其中一人語帶嘲諷的說︰“這小子夠狂啊,他不可能成功的。” “沒錯,仗著雙甲童生的名頭,以及縣尊大人的賞識,都狂的沒邊兒了,竟然要挑戰我們都無法完成的游戲。” “讓他體驗一下失敗也好。” 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包括同樣對他賞識有加的賀昶。 賀昶是個很理智的人,不會把賞識變成盲目信任,其實徐灝也一樣,他剛才的鼓勵只是為了表明態度。 古孟微微皺眉,他接觸秦墨的次數最多,也是最了解秦墨的人,深知秦墨不是那種無的放矢的人,既然敢于當著大家的面進行嘗試,說明他是有信心的。 秦墨盯著銅鈴,幾息之後轉身拿起毛筆,動作從容的蘸墨,無比自信的在紙上寫出周篆體的“破”字。 破字,本義為石頭表層開裂,是【單字為兵】中一個很有代表性的字。 字跡化作一團白氣飛向銅鈴所在的方向,逐漸呈現出近似石頭的紋理,而且越飛越快。 幾息過後,白氣化為冬瓜大小的一塊灰色石頭,跟真正的石頭極為相似。 之前說話的一位秀才皺眉道︰“居然用‘破字’,距離那麼遠,有用嗎?” 砰! 一聲脆響,石頭上的第一層石皮炸開,在氣浪的推動下,它的飛行速度再次加快,幾乎帶出殘影。 徐灝隨即瞪大眼楮,賀昶也有相同的表情變化,語帶驚訝道︰“這是要借助‘破’字本身的爆炸之力,推動它繼續向前飛,好計策啊!” 石頭經過第一次爆炸,從冬瓜大小變成西瓜那麼大,個頭兒上雖然小了不少,但已經飛出去將近十丈遠。 砰! 第二次炸響,石頭再次變小,只剩下柚子那麼大。 “破字雙響!”賀昶發出感慨,說︰“子翊厲害啊,就算是秀才,能掌握此項技巧的也不多,而且石頭還在繼續飛行,說明它最後會達到三響!” 石頭的飛行速度第二次加快,已然飛躍二十丈距離,宛如一道流星。 張文啟緊皺眉頭,嘟囔說︰“破字三響而已,毫無值得夸耀之處,大家不要本末倒置,擊響銅鈴才是關鍵。” 按理說,身為童生的他在徐灝、賀昶和古孟等人在場的情況下,是沒有發言資格的,但他自恃家族作為靠山,根本不把這些人看在眼里。 他的目的很單純,僅僅是為了搶奪聖塔悟道的名額,一旦達成所願,家族會動用關系再把他轉回到南京府文道學院,作為一名過客,他不在乎得罪這邊的人,反正以後也不準備跟他們打交道。 在他看來,秦墨雖然做到了破字三響,但是第三響不是那麼容易掌握的,特別是飛出二十幾丈之後,已經超出了一名童生的掌控能力,最後的結果有兩個。 一是炸斷包括紅繩、竹竿在內的東西,銅鈴也會被炸飛,是為用力過猛; 第二種可能,爆炸距離銅鈴過遠,什麼都沒炸著,銅鈴當然不會發出聲響。 石頭繼續飛向銅鈴,速度仍然很快。 張文啟基本上可以斷定,第一種結果的可能性比較大,不管怎樣,秦墨逃不過三杯酒的懲罰。 果不其然,石頭擦著銅鈴飛過去。 “哎!” 嘆息聲隨即響起,這是對秦墨寄予厚望之人發出的,包括徐灝、賀昶和古孟。 但就在這時,石頭第三次炸響,砰! 柚子大小的石頭四分五裂,化作碎石瞬間消失不見,並未打在銅鈴上。 張文啟嘴角上揚,事到如今可以肯定,他失敗了。 鈴鈴……鈴! 銅鈴沒來由的左右晃動起來,發出清脆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場之人全都清楚的听到了。 “怎麼可能!”張文啟猛地站起來,瞪大眼楮看著銅鈴。 【單字為兵】也能成功? 這讓之前的幾個秀才無地自容,他們用的是【連句成兵】呢,都以失敗而告終,最後罰了三杯酒。 秦墨放下毛筆,對著周圍眾人抱拳說︰“看來學生很幸運,‘破’字第三響炸出的氣浪震響了銅鈴,同時也很可惜,這杯酒注定不該我喝。” 徐灝滿臉欣慰之色,與賀昶對視一眼,然後帶頭鼓掌,道︰“子翊好計策,利用破字三響進行加速,以最後一響震動銅鈴,堪為今日擊鈴的最佳方法。” 表揚秦墨,等同于表揚學正賀昶和博士古孟育人有方,二人覺得臉上有光,咧開嘴笑成了一朵花。 張文啟再一次羞紅了臉,剛才他說話的聲音頗大,很多人都听見了,現在秦墨成功擊響銅鈴,仿佛是一記耳光,重重的打在他臉上。 羞愧,不甘,必須找回面子才行。 他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站起來裝作一本正經道︰“秦墨同窗果然不負雙甲之名,破字三響更是令人拜服,學生張文啟不才,想要挑戰秦雙甲,為略顯冷清的曲水流觴助興,不知秦雙甲可否願意?”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提出挑戰,秦墨一定不好拒絕,這就是他的計策。 第29章 陰險狡詐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張文啟當眾挑戰,秦墨的確很難拒絕。 秦墨能夠擊響銅鈴,讓很多擁有秀才文位的人都羨慕不已,紛紛收起之前的輕視,暗暗贊嘆他不負雙甲童生之名。 但張文啟不這麼想,他認為這是小道,是上不了台面的,堅信實戰才是檢驗能力的最佳方式。 破字三響又能如何,在實戰中,對手會給你時間讓你一筆一劃的寫出這個字嗎? 答案是否定的,張文啟看不起童生班的人,皆因文道學院以應試為主的教育方式。 文道學院的做法並沒有錯,因為童生接下來要面對的府試和院試不考行書,所以到現在都是教授楷書為主。 楷書作為書道的基礎是沒有錯的,但它的缺點在于書寫速度慢,與人對抗的時候往往會落于下風,除非對手也使用楷書,否則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他本人從小練習行書,而且經常與族中兄弟對戰,積累了豐富的經驗,所以敢于當眾挑戰雙甲童生。 另外一部分原因,來源于他深挖的各種情況,知道秦墨未曾與人對戰過,戰勝一個沒有經驗的人簡直太簡單了。 面對張文啟的挑戰,秦墨挑了挑眉毛,對方除了針對自己之外,還在言語之間挖苦曲水流觴的主辦者古孟,指責活動過于單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墨身上,等著他的回應。 在曲水流觴活動中相互挑戰,本就不是什麼新鮮事,因為能夠提升活動的氣氛,反而得到文士和文人的推崇。 如果秦墨拒絕,必然會有損他的雙甲童生之名。 他不慌不忙的站起來,雙目直視張文啟。 在他看來,張文啟就是個十足的跳梁小丑,自認為這種做法很聰明,其實那點兒小心思已經完全暴露出來。 張文啟見他沒有及時回應,陰笑著說︰“怎麼,秦雙甲不肯應戰嗎,是看不起本人,還是不想為大家助興?” 又是激將法,低劣至極。 秦墨用鄙夷的目光看著他,不急不慢的說︰“如你所願,都說南京府張家是豪門大家,我這個寒門子弟很想知道豪門教出來的弟子,到底有幾斤幾兩。” 張文啟面色大變,他沒有想到秦墨會把簡單的一次對戰,上升到針對張家的地步,也就是說他現在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而是整個張家。 秦墨冷冷一笑,心道誰讓你先用激將法的,這叫一報還一報,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囂張。 張文啟深吸一口氣,平復心中的情緒,他認為自己必勝,絕不會給張家丟臉,既然是這樣,那還怕什麼,正色道︰“請吧。” 二人離開小河,走到旁邊一處開闊地,相距六丈站好,同窗們抬過來兩丈書案,拿來以及文房四寶放在桌上。 張文啟恢復之前的囂張和高傲,用鼻孔對著秦墨,說︰“按照文斗的規矩,應戰方可先提出要求。” 所謂文斗,意為文明之比斗,對戰雙方要做到點到為止,不可致對方傷殘,更不能傷及對方的性命,只要有一方哪怕只贏一招,即為獲勝,比斗到此結束。 在文斗開始之前,雙方可以互相提出條件,或用來制約對方,或用來提升自己的優勢。 除了文斗之外,文士之間還可進行武斗、賭斗以及死斗等不同的方式。 秦墨不假思索的說︰“我的要求很簡單,不能寫重復內容。” 所謂重復內容,指的是一方總是重復寫某個擅長的字或者是句子,一招鮮吃遍天,這種行為無異于耍賴。 張文啟故作淡然,笑著說︰“沒問題,我的要求也簡單,不能寫對方寫過的內容。” 這兩個要求經常出現在文斗中,同屬君子協定。 賀昶身為縣文道學院的一把手,自然而然的充當此次文斗的裁判,他站在距離二人不遠的地方,朗聲宣布︰“你二人既是同窗,切記點到為止,不可壞了文斗的規矩。” “學生謹記。”秦墨做出回應。 張文啟傲聲道︰“明白!” 賀昶微微皺眉,平時他鼓勵學生之間相互切磋,但顯然此次挑戰是張文啟蓄謀已久,是為目的不純。 童生不具備凝墨成字的本領,需要借助文房四寶之力。 秦墨拿起書案上的毛筆,用蘸墨的動作嘗試筆鋒彈-性,這是一支兼毫筆,軟硬適中,能夠滿足多種書體的要求。 張文啟臉上露出嫌棄之色,從袖管里取出一支毛筆,將桌案上的筆棄之不用。 那是一支價格昂貴的長歌春秋筆,淡黃色的筆桿上刻有先賢畫像。 此筆能夠提升使用者的文力,增加【單字為兵】的成功率,甚至可以幻化出刻像中的人物,幫助使用者做出進攻和防御動作。 旁觀者微微皺眉,這種行為對于秦墨來說很不公平。 張文啟感受到這些不善的目光,哼道︰“剛才的君子協定之中,並未提及不能使用自己的筆,各位可有話說?” 眾人氣的不輕,道理是沒錯,但他的態度著實讓人討厭。 秦墨不為所動,一支長歌春秋筆而已,還不足以讓自己心生膽寒。 張文啟的眼楮里出現陰險之色,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揚,顯然是暗中策劃了某種陰謀。 賀昶用厭惡的目光瞄了他一眼,雖然他奉行有教無類這句真理,卻不代表他分不清善惡,張文啟此人心機頗重,而且喜歡耍小聰明,著實不招人喜歡。 但他還是朗聲宣布︰“比斗開始。” 張文啟無視眾人鄙夷的目光,將一股文力輸送到長歌春秋筆中。 咻! 一道光芒亮起,緊接著形成一個虛幻的古人形象,他穿著春秋時期的長袍,頭戴文士斤,雙手藏在寬大的袖筒之中,臉上帶著先賢特有的氣質。 “孔門七十二賢之一,秦商。”徐灝博古通今,在第一時間認出這位先賢。 只是他覺得奇怪,長歌春秋筆選擇孔門先賢作為刻像的時候,以孔門十哲為主,就算是從七十二賢里選,也很少會選擇排名靠後的秦商。 旁邊的古孟面帶怒色,擰眉瞪眼道︰“張文啟竟然如此卑鄙,簡直是喪心病狂!” 徐灝和賀昶同時皺起眉頭,二人一起發問︰“古博士何意?” 古孟咬著牙說︰“秦墨所在的秦家,先祖正是秦商。” 聞言,二人同時色變。 這種行為的確過分,張文啟以先賢秦商作為助力,目的十分明顯,是要惡心秦墨。 雖說這位先賢是幻化出來的,但它畢竟是秦家的祖先,在推崇仁孝為本的大宋,攻擊先祖會受到萬人唾罵,特別是在今天這種場合,文人、文士齊聚,如果處理不好的話,秦墨的文名將受到嚴重影響。 徐灝身為一方父母官,深知其中的厲害關系,咬著牙小聲說︰“真是沒想到啊,父子雙狀元的張家,竟然出了如此陰險狡詐之輩,他這是給先祖臉上抹黑。” 張文啟事先讓人調查過,得知秦墨是孔門七十二賢秦商的後代,特意出高價讓人制作這支長歌春秋筆。 他不但要奪得聖塔悟道的名額,而且雙甲童生踩在腳下,為自己揚名立萬。 他很想知道秦墨的反應,所以幻化出先賢形象之後,並未急著使用【單字為兵】,而是抬眼看著對面。 秦墨面沉似水,他已經猜出對方的陰謀。 現場變得異常安靜,有人用鄙夷的目光看著張文啟,但更多人抱著看戲的態度,他們在猜測秦墨會如何應對。 攻擊,會落個不敬先祖的罵名,被有心人一番添油加醋之後,秦墨的名聲就算是完了; 不攻擊,顯然會中對方的圈套,結果一定是慘敗而歸,秦墨的名聲也會受到影響,大家會說他的雙甲童生頭餃華而不實。 情況變得復雜起來,古孟用責備的語氣質問賀昶︰“如此陰險之輩,賀學正怎能讓其進入本院?” 賀昶苦笑,搖頭說︰“我只知他是張家子弟,以為他受到家族先祖的燻陶,是個品學兼優之人,誰會想到此子的心性如此陰暗。” 徐灝長嘆一口氣,略顯無奈的說︰“子翊遇到坎兒了,不知道他會如何應對。” 張文啟並不覺得此種行為有何不妥,勝者為王敗者賊,為了贏他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秦墨深吸一口氣,語氣鏗鏘有力道︰“先祖面前,晚輩當竭盡全力接受考驗,不可有任何保留,以免污了先祖盛名。” 聞言,張文啟面色巨變,徐灝等人臉上露出激動之色。 第30章 首戰告捷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墨之語說的鏗鏘有力,以機智化解面前的危機。 所謂人嘴兩張皮,同樣的話用不同的方式說出來,得到的結果並不相同。 如果秦墨只是指責張文啟卑鄙,對方完全可以予以否認,說根本不知道他和秦商的關系,只是誤打誤撞得到這麼一支毛筆,並無特意針對之意。 就算是撒謊,張文啟也可以把自己撇的干干淨淨,秦墨的指責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現在,秦墨不但承認自己和先賢的關系,而且正義凜然的說當著先祖的面,不敢有任何的私藏,免得給先祖丟臉,這麼一來,他便可以放心大膽的與張文啟比斗,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壓力。 徐灝臉上的擔憂一掃而光,笑著說︰“子翊是個機敏之人。” 的確是這樣,他自認為遇到相同的情況,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里想出對策。 賀昶也笑著點點頭,跟古孟說︰“古博士,你教出一個好學生。” 古孟擺擺手,謙虛無比的說︰“跟我沒有絲毫關系,我只是教他書法要領而已,至于做人方面,我的人生如此失敗,又怎敢去指點別人呢。” 表面是他是在貶低自己,實際上是在褒獎秦墨,不管是不是自己教的,有這樣的學生都是令人欣慰的事情。 比斗場上,秦墨已然落筆,對方的奸計沒能得逞,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勝之心。 嚴格說來,張文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非但沒能達到預期的效果,而且把自己推向了心術不正的一面。 原本看不上秦墨的一些人,也都不由自主的倒向他一邊,畢竟這是一個道德至上的時代,大家都是要臉的人,沒誰敢公開表示支持張文啟。 張文啟見秦墨開始書寫,不由自主的驚慌起來,趕忙拿起長歌春秋筆蘸墨,然後用行書在紙上快速寫下“砍”字。 他的筆法取自二王,兼有張家父子兩狀元的真傳,轉筆之處稜角分明,在功力方面竟然不輸給在場的秀才,甚至能跟一般的舉人相較高下。 正因為他熟練掌握行書筆法,加上一旁的先賢秦商能夠起到文力增幅作用,所以並不覺得自己會落在後面,因為秦墨寫的是歐體楷書。 “不好,張文啟用的是行書!”賀昶再一次為秦墨擔心起來。 跟楷書相比,行書帶有先天優勢,一是書寫速度快,二是比較容易達到【單字為兵】的要求,有些筆畫不太規範也不要緊的。 反觀楷書,只要有一筆不得其法,就很難達到【單字為兵】,特別是在比斗的情況下,人承受巨大的壓力,很容易犯一些常識性的錯誤,形成敗筆。 古孟挑了挑眉毛,搖頭說︰“不一定,子翊寫的字筆畫比較少,能夠節省一些時間。” 秦墨寫的是個“止”字,一共只有四筆,而且是兩橫兩豎,沒有比較難寫的撇、勾和捺劃,加之他選用以露鋒寫法為主的歐體,速度上要快不少。 張文啟沒能做到後發先至,二人幾乎同時完成單字的書寫。 兩張紙上的字同時閃出光芒,“砍”字化作一柄青銅古鉞,高高揚起朝著秦墨這邊砍過來。 “止”字化作一團白色氣霧,將秦墨正前方很大一片區域籠罩,形成類似蛋殼的形狀。 唰…… ! 古鉞狀在氣霧上,頓時失去前進的能力,畫面像是被定格一般。 片刻之後,古鉞和氣霧同時消失不見,這是勢均力敵的結果。 又是秦墨率先落筆,雖然他是第一次與人比斗,卻並未因經驗不足出現緊張情緒,更未顧此失彼,反而顯得比張文啟還要從容。 張文啟輕哼一聲,雖說剛才的比拼是平手,但作為主攻的一方,他當然看不起采取防守的秦墨。 但其他人不這麼想,以“止”字對抗“砍”字,正說明秦墨判斷準確,多數人都會在第一個字采取攻勢,以此達到先聲奪人的目的。 如果秦墨也用攻,結果就不好說了,畢竟對方熟練掌握行書寫法,是很大的優勢。 他第二個字寫的是“刀”,筆畫更少,嚴格說起來只有兩筆,雖然第一筆帶有折還帶有勾,但對于熟練掌握折法的他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張文啟寫的是“沖”字,仍然是使用行書。 他本以為這次可以先于對手完成書寫,但因為秦墨的字筆畫簡單,二人又是同時完成,他的優勢並不明顯,最起碼在這兩次的比拼中沒能佔到任何便宜。 “沖”字化為一頭黑色的水牛,頭頂長著兩根圓月形的犄角,鼻孔噴出白氣,臉上帶著焦躁不安的表情,剛剛完成身形身體的幻化,便破不急待的揚起四蹄,將地面踩的轟隆隆作響,朝著秦墨沖過去。 “刀”字化作一把長柄鬼頭刀,通體青銅材質,刀鋒在陽光下閃出寒芒,高高揚起朝著蠻牛劈過來。 蠻牛抬起頭,張嘴露出利齒,發出叫聲……哞!  嚓! 鬼頭刀砍在牛頭上,二者又是同時消失不見,還是勢均力敵的結果。 張文啟的臉微微變色,本以為能輕松戰勝秦墨,沒想到對方如此難纏,苦練十數年的行書竟然不佔上風。 而且還有一點,他身旁的先賢秦商,能為他提供文力上的幫助,在雙重優勢之下,都不能佔據上風。 他很快做出決定,這次也寫筆畫少的字,務必要做到先敵攻擊,不給對手再打平的機會。 這次,他寫下“戈”字,字跡化作雙頭青銅戈,木柄長度接近十米,可以不用向前飛行,直接采用啄擊的方式攻擊對手。 徐灝微微皺眉,低聲說︰“張文啟雖然心術不正,但是在書道方面還是頗有造詣的,三個字都達到了第二境的水準。” 【單字為兵】通常被分為三個境界,以秦墨最擅長的“轟”字為例,第一境是幻化出雙馬戰車,第二境是四馬戰車,第三境是四馬戰車和兩架雙馬戰車的組合。 在這種場合下,寫“轟”字顯然是不合適的,因為筆畫太多,沒等你寫完三分之一呢,對方的攻擊已然殺到眼前了。 再比如張文啟寫的“戈”字,第一境是單頭銅戈,第二境是雙頭,第三境乃是三頭或三頭以上。 他的青銅戈達到了雙頭,是為第二境。 眼看鋒利的青銅戈朝著自己劈過來,秦墨終于完成了“叉”字的書寫,三股叉以舉火燎天之勢將銅戈架住。 當! 兩種兵器踫撞發出脆響,相互堅持片刻,同時消失不見。 連續三次對決,秦墨都能做到不落下風,這讓徐灝和賀昶長出一口氣,古孟從始至終都不擔心,就像秦墨提出要擊鈴時,他充滿信心。 這次秦墨寫的是個“牛”字,恰巧張文啟也選擇這個字。 之前二人有君子協定,不能寫出現過的字,對于二人同時寫出一個字,並不起任何約束作用。 還是張文啟率先完成【單字為兵】,“牛”字化作一頭黑色的犍牛,身高接近六尺,瞪著兩只銅鈴一般的眼楮,用尺余長的犄角對著秦墨沖過來。 再看秦墨,他竟然用的是篆體寫法。 張文啟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心道這家伙一定是傻了,用楷書已經很吃虧了,竟然還敢用篆書,不如直接認輸算了。 秦墨不慌不忙,當他寫完最後一筆的時候,犍牛距離他只剩下不到一丈三尺,只需要半息時間便可撞翻書案,甚至將他撞傷,如果他不加躲避的話。 他沒有躲,而是滿臉自信的看著自己寫好的“牛”字。 唰! 一道光芒亮起,瞬間形成紅褐色的蠻牛,身高八尺以上,體長超過一丈,四條強有力的腿如同柱子一般,碩大的腦袋上長著兩尺長的盤角。  ! 犍牛撞在突如其來的蠻牛身上,蠻牛紋絲未動,犍牛反而被反彈之力震的後退五步,回到最初的起點上。 蠻牛神態高傲,揚蹄沖向犍牛。 犍牛明顯比它矮小許多,但還是很勇敢的迎了上來。 二牛相撞,犍牛沒有任何意外的被撞飛,沒等落地便已消失不見,蠻牛繼續前沖,張文啟大駭,慌忙命令先賢秦商上前阻擋。 除了增加使用者的文力之外,長歌春秋筆幻化出來的人物也具備防御、攻擊等能力,由于筆桿上刻的先賢屬于偏門之人,工匠手法不太熟練,導致這支筆的品級不高,人物只有防御能力,沒有進攻本領。 先賢上前一步,擋在張文啟面前。  ! 和犍牛一樣,先賢也被撞飛了,快速消失在空中,張文啟感覺到手中的長歌春秋筆一沉,心中暗道不妙,下意識的朝側面躲避。 嘩啦! 桌案被撞倒,蠻牛幾乎是擦著張文啟的衣角而去。 他的一張臉被嚇得慘白,心想若不是躲得快,肯定會被撞的當場吐血。 秦墨心念一動,蠻牛自行消失。 孰優孰劣,一目了然。 賀昶一臉正色的站起來,中氣十足道︰“本院正宣布,此次文斗的勝利者是秦墨,挑戰者張文啟落敗。” 秦墨表情大方的對著眾人拱手,然後去往自己的座位。 大家開始竊竊私語︰“姓張的小子用那麼卑鄙的手段,最後都沒能贏,真是把南京府張家的臉都丟盡了。” “張家怎麼會養出這種不肖子孫,還敢自稱父子雙狀元之後,我看是臉皮夠厚!” 張文啟聞言,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第31章 合作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東京汴梁城,某處隱秘的所在。 昏暗的地牢里,幾名渾身是傷的人被粗鐵鏈綁在石柱上,表情之中帶有些許悲憤。 雖然已經飽受折磨,但還是能清楚看到他們的發飾與宋人不同,是很典型的遼人風格。 一名身材高挑穿著暗紅色皮甲的女子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名壯碩的鐵甲武士,走路的時候鎧甲發出聲響。 “卑職拜見郡主殿下。”獄卒們紛紛對著她禮。 女子臉上英氣十足,就算是帶著頭盔,也無法掩飾她清麗的面容。 她的年齡不大,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標準的瓜子臉,精致的五官,最為突出的是她那雙眼楮,充滿睿智和殺伐果斷,目光所至之處,竟無人敢與之對視。 她便是被當今聖上欽封的梓沐郡主趙霏妍,其亡父趙厥腔實壅再Д木鷗紓 臃 饌  湫終雜修饒聳嗆鴕蹇ゼ酢 為首的遼人看到她的時候,突然瞪大眼楮,咬著牙說︰“是你?你竟然沒死!” 趙霏妍冷冷一笑︰“讓你們失望了。” 十幾天前,正是他們在下邑縣文道學院附近圍攻趙霏妍,將其打落河中,後來幸運的被秦墨救起。 當時她奉命追擊暗害聖道之星的賊子,獲得線索之後急于立功,率眾追到下邑縣境內,不小心中了敵人的圈套,隨行的十幾名侍衛全部英勇戰死,連她本人也差點慘遭毒手。 她轉頭望著獄卒,問︰“他們招供了嗎?” 獄卒搖頭,說︰“屬下無能,這幾名賊子十分嘴硬,各種刑具在他們身上試過一遍了,可是未能拿到口供。” 為首的遼人狂傲無比的說︰“想要讓我們招供,簡直是異想天開,我們大遼勇士鐵骨錚錚,絕不會在你們宋人面前低頭!” 趙霏妍用很有深意的目光看著他,說︰“從始至終你們都在強調自己的遼人身份,不覺得有些欲蓋彌彰的意思嗎?” 對方目光一緊,但還是做出和之前相同的視死如歸表情。 獄卒皺了皺眉,抱拳問道︰“郡主殿下,看來這幾個家伙是不會開口的,該如何處理,請您示下。” 趙霏妍伸出右手,做出殺無赦的手勢,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地牢大門,一名身穿王府下人衣裝的人走過來,小聲說︰“殿下,近來接連有人去往下邑縣,查和秦墨有關的消息。” “什麼人?”趙霏妍反問。 “您兄長和義郡王派去的人,他們可能是知道了您在查秦墨,所以也派了人,想要搞清楚您的目的。” 趙霏妍秀眉緊皺,但很快舒展開來,嘴角微微上揚,自語道︰“看來得找個時間去一趟下邑縣,警告一下某些人,讓他不要亂說話。” …… 臨近正午,曲水流觴大會圓滿結束。 之所以圓滿,是因為至少有半數以上的賓客醉酒,其中二十幾人昏睡不醒,需要學院派人將他們送回家去。 張文啟因為輸了比斗,是第一個離開的人,而且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作為主辦方的古孟,當然要留到賓客走了之後才能離開。 最奇怪的是徐灝,他在賓客中地位最高,按理說應該第一個離開才對,可是他也留下了,跟賀昶一起幫忙送走賓客。 秦墨看了一眼酒壇子,至少還剩下大半壇,比預想的還要樂觀一些。 當然了,有了今天的鋪墊,如果明天再搞一次類似的活動,還是請這些人過來,相信他們的酒量會增加不少。 這些人酒醒之後,一定會很懷念佳釀的滋味,特別是那些以酸腐著稱的文人,會在詩詞文章中大書特書,此酒也會因此聲名鵲起。 制作蒸餾酒的時候秦墨並未多想,目的也比較單純,只是為了解古孟的燃眉之急,既請不起絲竹雅樂,更請不來歌舞伎助興,連吃食也只有可憐的一個干果盤,只能在酒水方面尋求突破。 現在他心中暗喜,蒸餾酒絕對能成為日進斗金的生財之道,跟賣詩文相比,顯得更加靠譜。 畢竟賣詩文要借助古孟的名號,次數多了肯定會露餡兒,而且還得出入煙花柳巷,對于秦墨這種純的小白花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一想到日後再也不用為錢財之事發愁,他不由自主的咧開嘴笑了。 怎麼形容呢,反正是樣子很賤就對了。 古孟無意間看到他對著酒壇子傻笑,心里咯 一下,嚴重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喝多了,但仔細一想不對啊,這家伙滑頭的很,自始至終沒有喝過一杯酒。 帶著疑惑和擔心,他快步走過去,伸手捅了捅秦墨的腰,壓低聲音問︰“子翊,你怎麼了?” 秦墨這才回過神兒來,趕緊收起笑容,說︰“沒什麼,我在想這酒為什麼如此香醇。” 古孟皺了皺眉,道︰“你做出的酒,難道會不知道原因?” 這時,一名與古孟熟識的賓客過來與之道別,秦墨得以解脫。 不消片刻,賓客散盡,只剩下徐灝、賀昶、古孟和秦墨四人。 見徐灝沒有要走的意思,賀昶提議說︰“時值正午,此處距離草廬很近,縣尊大人有沒有興趣再次品嘗子翊的手藝。” 徐灝一點兒也不做作的說︰“本官正有此意,就是不知道子翊可有閑暇,為我等準備美食。” 秦墨很想說沒時間,顯然這麼做會掃了大家的興致,只能點頭說︰“好吧,不過垂釣之事非人力所能掌控,可能會耗時久一些。” 徐灝表現的十分大度,擺手說︰“無妨,剛才大家都喝過酒了,短時間內不會覺得饑餓。” “正是。”古孟表態。 既然三位大佬兒都沒意見,秦墨這個當晚輩的就更沒意見了,古孟抱著酒壇子,四人有說有笑,步行去往草廬。 秦墨負責垂釣,和往常一樣邊練字邊釣魚。 三位大佬兒坐在河邊,曬著太陽飲著小酒,別提多舒服了。 三個家伙都很雞賊,知道佳釀的厲害,很自覺的換了只能裝三錢酒的小杯子,而且每次都不倒滿,充其量也就二錢左右。 這樣的喝法,十杯才相當于曲水流觴上的一樽,很難喝醉。 他們名其名曰等待鮮魚上鉤,佐以美食才能大口暢飲。 看著在青石板上練字的秦墨,徐灝贊嘆道︰“子翊果然刻苦,此石板至少使用七八年以上,否則不會出現暗斑色澤,這份努力堪為眾生榜樣。” 賀昶點頭,附和道︰“寒門貴子,說的就是這種學子。” 對于這樣的夸贊,秦墨本人除了鄙夷,還是鄙夷,他自嘲道︰“如果不是因為窮的用不起筆墨紙硯,孫子才願意用八年的青石板呢!” 徐灝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豎起大拇指說︰“子翊真性情。” 秦墨轉過頭看著三人,一本正經道︰“話說,你們不覺得書道文士的各種用品太貴了嗎?文寶齋都知道吧,就是縣城里最大的文房四寶店,東西貴的嚇人,我好不容易賺來的幾百兩銀子,還沒在兜里捂熱呢,就全部落進了掌櫃的腰包。 每次逛文寶齋的時候,我都會不由自主的萌生出一個想法,那就是蒙面縱馬當一回強盜,搶了他娘的,讓他們把價格定的那麼高,而且還一分錢都不肯便宜,著臉說這叫童叟無欺,太過分了!” 他說的唾沫橫飛,只是沒有發現徐灝的臉正在快速變紅,而且滿是尷尬之色。 “咳咳。”他干咳兩聲。 賀昶和古孟的表情也變得精彩起來,古孟一個勁兒的給秦墨使眼色,意思是別說了。 秦墨不以為然,哼道︰“為什麼不能說,難不成文寶齋是你家親戚開的,別開玩笑了,要真是這樣,你會窮到沒地方借錢的地步?” 古孟也鬧了個大紅臉,其實只要他去青樓里轉一圈,姑娘們肯定會慷慨解囊,但他性格孤傲,加上心中的道德約束,所以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那個文寶齋……”徐灝像是做出了某種重大決定,咬著牙說︰“……本官會讓人去傳話,讓他們盡量降低售價,為書畫二道的文士創造便利。” 秦墨把手一拍︰“縣尊大人此舉甚好,定能獲得文士們的贊揚,如果文寶齋的人敢不給您面子,就派人封了它。” 徐灝的臉更紅了,小聲說︰“本官愧不敢當,實話實說吧,文寶齋是我們徐家開的!” 秦墨瞪大眼楮,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怪不得文寶齋的人那麼囂張,不管是多大的買主,從來都是一副愛買不買、不買拉倒的表情,原來是有縣尊大人和徐家在背後撐腰。 古孟白了他一眼,意思是不讓你說,你非的說,現在滿意了吧? 秦墨很無恥的轉過頭,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做出一副專心釣魚的樣子。 尺余長的金鱗紅尾鯉魚很快被釣上來,古孟自告奮勇的上去幫忙,不是因為他勤快,而是三人之中他的酒量最小,接續喝下去早晚會喝醉,雖然他嗜酒如命,但是跟鮮魚比起來,美食也是必不可少的。 兩刻鐘後,全魚宴擺上桌。 徐灝和賀昶已然微醉,卻並不影響他們大快朵頤,外加拉著秦墨一起喝酒。 酒過三巡後,徐灝眼珠子一轉,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說︰“子翊啊,《齊民要術》一書本官曾閱讀過,里面的確講過釀酒,卻都是尋常之法。你的這種酒不但晶瑩剔透,不同于其他酒水的渾濁之態,而且酒力大的驚人,為何?” 秦墨放下筷子,一臉泰然的說︰“賈公的《齊民要術》中的確沒有此酒的制作方法,晚輩是從補遺篇中獲得,于前日進行試制,經歷數次失敗之後,方才獲得成功。” 他料到會有人詢問,所以早就想好了說辭。 《齊民要術》成書于北魏年間,距今已有近六百年,是一部偉大的農學著作,囊括農林桑植、畜牧獸醫、儲藏釀造等知識。 這是一本巨著,但不可避免的也有一些疏漏和錯誤,後人經過長時間的摸索,總結出更有效的方法,便形成了所謂的補遺篇。 到今天為止,補遺至少出現過上百篇,有的與原著一起刊印,有的則淹沒在書海之中,更有甚者成書之後從未現世,而是被人私藏。 所以,秦墨的這個理由算得上無懈可擊,就算是學富五車的人,也不敢說自己看過所有補遺篇。 如果有人刨根問底,他完全可以說是從一本私藏本中獲得,你沒見過,不代表蒸酒法不存在,只能說明你孤陋寡聞而已。 和他預想的一樣,三個對這個解釋深信不疑。 徐灝心里明顯是有事兒,又問︰“子翊,你看的是哪一篇補遺?” 秦墨微挑眉毛,心道這家伙想要干嘛? 他一臉平靜的說︰“至于是哪一篇我也不知道,當時我還年幼,父親從北地行商歸家,帶來一包榛子,我發現包裹榛子的紙上有字,便展開觀看,繼而得到此法。成年之後我曾留意,但從未找到過此篇補遺,估計是某個人隨便寫的吧。” 他深知此法的重要性,當然不會輕易透漏出來,就算是徐灝也不行,畢竟關系到自己日後的錢財來源。 徐灝放下酒杯,正色道︰“子翊,可否將此法轉讓給徐家?” “怎麼,徐家對釀酒之法也感興趣?”他眨著眼楮問。 徐灝點頭,說︰“徐家有幾間釀酒作坊,所制酒水主要供應江北之地,在三京和各大府城皆有售賣,但因為競爭激烈,銷量並不好。身為徐家子弟,本官嘗嘗思索如何改變這種局面,此酒香醇無比,定能獲得世人青睞,所以本官代表家族向子翊討要秘法。” 第32章 獅子開口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徐灝說的是討要,秦墨卻不會白給他。 因為他深知蒸餾法釀酒的價值所在,它能夠在日後風靡全國乃至全球,蘊含的魅力自是無需多說。 特別是在沒有出現過白酒的宋代,它將是一種壟斷型的技術,不管是誰掌握了它,都能大賺一筆。 就算跟徐灝有著叔佷情誼,但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更別說這種並無血緣關系的親情。 再說了,文寶齋是徐家的生意,秦墨去買東西的時候,他也沒讓伙計便宜半文錢,所以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不能混為一談。 徐灝並未表現出強取的一面,而是覺得秘方對于一個童生沒什麼用處,只有放在釀酒商人手中,才會發揮最大的效用。 顯然他把秦墨想的簡單了,沒辦法,都是這個世道逼出來的,身為書道文士,面對巨大的開銷,又沒有家族、親人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 因為徐灝的態度很誠懇,賀昶和古孟都不覺得這種討要方式有什麼問題。 秦墨開口了,道︰“按理說縣尊大人開口,晚輩應該將秘方雙手奉上,可是學生也有釀酒販酒的想法,這麼一來,恐怕就不合適了吧。” 徐灝眼眉一挑,有些吃驚的說︰“子翊要從商?” 不光他覺得奇怪,賀昶和古孟也覺得無法接受,在他們看來,文士就應該潛心修煉文道,在科舉考試中取得優異成績,不管是出仕為官,還是從事其他行業,文道科舉都是最重要的基礎。 士農工商,文人和文士都是排在第一位的士,商人卻是排在最後面的,除了有錢之外,他們沒身份沒地位;。 朝重農抑商,將商人說成是重利小人;在唐朝,商人子弟是不允許參加科舉的,商人不允許坐轎子,地位依然低下。 到了宋朝,雖然放寬了制度,允許商人子弟參加科舉,而且可以為官,但千百年來人們對商人的態度基本上沒有大的轉變,仍然看不起他們。 以至于商人們為了提高社會地位,每到進士考試結果張榜公布時,爭相派人前去挑選新科進士做女婿,同時還通過與官員、皇家聯姻的方法,來提升自己的政治地位。 在這種風氣之下,士子從商會讓人看不起的。 徐家是大宋有名的商業大亨,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經營的行業更是多不勝數,但生意都由文士以外的子弟出面打理,身具功名的人很少從事此業。 秦墨見三人一起變了臉色,忙解釋說︰“沒辦法啊,晚輩從小父母雙亡,也沒有強大的家族作為靠山,聞到修煉耗費頗大,我得賺錢啊。” 說完這些話,他對著家徒四壁的草廬努努嘴,說︰“要是有錢的話,我會住在這里嗎?” 賀昶的老臉有些掛不住,這是學院缺乏宿舍管理制度,加上用人不當,才使得顏銘和許承志有空子可鑽,堂堂雙甲童生住在這麼差的地方,簡直是丟學院的臉。 前兩天秦墨被許承志栽贓一事過後,賀昶提出讓他搬回書道分院居住,被他拒絕了,說住在這里挺好,搬家反倒會不適應。 這里的確不錯,獨門獨戶,不用擔心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每天晚上可以鑽進小樹林,使用西楚霸王印聚集周圍的靈氣,供自己吸收。 正是因為這樣,他的文力儲量方面超越同窗們許多,不但在上午的活動中成功擊響銅鈴,而且能做到從容應對張文啟的挑戰,最終獲勝。 最重要的一點,住在這里能隨時吃到鮮魚,算是獨一份兒的待遇,回到分院要跟大家一起去膳房用餐,簡直是天壤之別。 徐灝保持之前的皺眉表情,語重心長道︰“如果錢財方面有困難,本官們可以幫你,作為一名書道童生,還是應該把精力放在修煉方面,否則就算是賺到了錢,卻因此影響了修煉速度,謂之得不償失。” 賀昶和古孟同時點頭,表示同時他的觀點。 秦墨笑了,語氣輕松的說︰“從商可以有很多種方式,就比如說我可以拿著釀酒秘方與商人合作,從中分取紅利,並不需要管其他的事情。” 這種方式,在後世被稱為技術入股。 徐灝眼楮一亮,不假思索的說︰“徐家願意跟你合作,我們不但有現成的釀酒作坊,也有現成的售賣渠道,只缺一張秘方。” 秦墨臉上的笑容更盛,徐灝果然是個有生意頭腦的人,雖然他表面上看不起商人,但是對于錢財並不抗拒,徐氏家大業大,但是平時的開銷也大,沒有盈利就無法維持家族的正常運轉,每一個成員從小就被灌輸為家族創造利益的思想。 “我相信徐家的實力,也相信徐家的誠意。”他先肯定徐家,然後伸出三根手指,開門見山道︰“我要三成干股。” 徐灝瞪眼,顯然是被這個要價給驚住了。 技術入股在這個年代只能算是不稀奇,卻也並不像後世那樣流行,最高可以佔到七成股份,皆因古人對知識產權的保護意識不強。 賀昶和古孟也嚇了一跳,他們慌忙向秦墨使眼色,意思是當著縣尊大人的面,怎可獅子大開口! 秦墨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正色道︰“在商言商,親兄弟明算賬,先小人後君子。” 這三句話同時闡明一個道理,做生意就該有做生意的樣子,既然是跟利益有關的事情,什麼人情、關系、面子都可以不要,更不能作為牽絆此事的因素。 徐灝果然是個有商業常識的人,很快理解了其中的意思,臉上的驚異之色一掃而光,正色道︰“最多一成,你只是提供了一紙秘方而已,生產、運輸、售賣等等工作都由我們徐家負責,其中的艱辛難為外人道也,所以我們必須佔九成。” 賀昶和古孟對視一眼,他倆驚的都說不出話來了。 秦墨漫天要價,這已經是很過分的事情了,徐灝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來了個就地還錢,他是一縣之尊呢,竟然也會與人討價還價,說出去肯定沒人相信。 讓他們吃驚的還在後面,秦墨據理力爭︰“我的底線是兩成,少于這個數面談。” “就一成,不能再多了。”徐灝堅持觀點,一步也不肯退讓,說︰“此酒雖好,但並未被人熟知,所以存在很大的風險。我們徐家樹大根深,卻也冒不起這樣的險,萬一出了問題,整個家族都有傾覆的可能。” 秦墨馬上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無非是怕給我的份額過多,造成生產成本增加,隨著時間的推移,秘方之事被他人獲悉,釀造出相同的美酒,而徐家的酒價格居高不下,造成銷量下降,繼而形成惡性循混,最後成了給別人做嫁衣,對嗎?” 徐灝心中佩服不已,秦墨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見地,讓人刮目相看。 他點頭說︰“本官的確有這方面的擔心,你能在如此簡陋的場所釀出美酒,說明方法其實不難,就算是嚴加保密,也無法保證不被人偷偷學走。” 秦墨再一次笑了,說︰“想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其實很簡單!” 他的方案只有四個字——利益捆綁。 大宋境內的大大小小的釀酒作坊何止萬家,且不說徐家在這一領域並非領頭羊,就算能夠憑借新酒成就一家獨大的局面,也不可能徹底壟斷酒水市場。 所謂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比徐家背景深的商社比比皆是,當他們的利益受到損害之時,隨便找點兒麻煩,足夠徐家人喝一壺的。 再說了,酒水市場這麼大,生意不可能全讓徐家做了,除了大宋之外,北方有大遼,還有剛剛崛起的大金,以及跟大宋、大遼三足鼎立了上百年的西夏,這些游牧民族比宋人更喜飲酒,加上西南邊的大理、吐蕃,東北邊的高麗,這些都是白酒的潛在市場。 這麼大的一塊蛋糕,一家又怎麼能吞得下。 既然吞不下,不如也用技術入股的方式尋求合作,有錢大家一起賺,把其他大商社拉上這輛商業戰車,大家有了共同的利益,只會相互幫襯,絕不會做有損利益的事情。 在這個過程中,光是秘方一項,就能創造出巨大的利益,而且可以要求對方嚴格保密,就算是有一天秘方外泄,受損的也不再是徐氏一家,風險會減小到最低。 听完他的解釋,徐灝連連點頭,說︰“子翊考慮的很周到,此法的確可行!但是兩成的干股還是有點兒高了,不如你我各讓一步,一成半如何?” 旁邊,賀昶和古孟早就傻眼了,一個僅僅擁有童生文位的人,不但能做到公平的與縣尊大人對話,而且還能說出一番讓對方信服的大道理,足以讓人刮目相看。 秦墨很爽快的說︰“好啊,成交。” 其實他心里的底線是一成干股,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外加一些現代商業理念,竟然能讓精明的徐灝做出讓步,超出他的預料。 二人一拍即合,秦墨去拿筆墨紙硯,這就簽字畫押。 第33章 半路被攔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拿著契約,徐灝歡心而去。 他的這種行為,普通人是很難理解的,既然已經入仕為官,身為一縣之尊,應該把心思全都撲在縣治上,為了家族之事費心有情可原,但是為了賺錢,就有點兒匪夷所思了。 包括賀昶和古孟這兩名學官在內,都覺得徐灝此種做法有些不太好。 只有秦墨對把握的十分到位,因為他很清楚一點,越是這種大家族,族人弟子之間的家族觀念越是濃重,他們從小接受家族帶來的各種好處,接受家族式的教育,長大之後自然會為家族極力的做出貢獻,是為反哺。 普通人的孝道僅限于父母至親,但是在氏族子弟的心中,家族觀念凌駕于徐安順父母之上,是為公心。 賀昶為官多年,所以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道理,但他還是為秦墨的做法感到擔心,說︰“子翊啊,你的膽子實在是太大了,做生意都做到了縣尊大人的頭上,就不怕以後惹禍上身嗎?” 徐家不管是在官場還是在商界,都是排名靠前的大家族,所謂樹大根深,林子大了自然什麼樣的鳥都有,跟這樣的大鱷合作需慎之又慎,一不小心就會被對方吞掉。 秦墨聳聳肩,語氣輕松的說︰“徐家的其他人品性如何,我管不著,縣尊大人品德高古,是個可以信賴的合作伙伴們,這就足夠了,不是嗎?” 賀昶皺了皺眉,說︰“既然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子翊好自為之吧。天色不早了,本學正還有一堆的事情需要處理,先走一步。” “學正大人慢走。”秦墨抱拳相送,古孟也一樣。 待賀昶走遠之後,古孟開始發問︰“子翊,這麼好的方子,咱們為什麼不自己釀酒,不但能賺的更多,最重要的是咱倆不缺酒喝啊!” 古孟這家伙沒有任何商業頭腦,之所以說出這麼一番話,完全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秦墨白了他一眼,哼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不懂嗎?再說了,我有時間釀酒,還是你有?” 一個人懷揣秘方,危險性遠比它本身的價值大的多,就好比一個幼童手里拿著金元寶,不光同齡的孩子會來搶奪,就連成年人也會經不住誘-惑,搶都是輕的,說不定還會殺人越貨呢。 如果不給自己找個靠山,就會成為那些權勢通天之人的砧板肉,人家想怎麼砍就怎麼砍,想怎麼剁就怎麼剁。 古孟眼楮一瞪,梗著脖子說︰“這種事情當然交給別人去做,雇一些人不就行了。” “拜托,所有的事情都交給別人去做,你怎麼避免秘方外泄,怎麼保證酒水的質量?”秦墨用異常鄙夷的目光看著他,說︰“更重要的一點,白酒釀造出來之後如何銷售,除了這些,還有諸如類似原料采購等等事情,誰來負責?” 面對一連串的問題,古孟直接懵了,訕訕道︰“你考慮的比較長遠,我服了還不行嗎?” 秦墨深知只靠一個蒸酒的方子,在毫無產權保護意識的古代,不可能獲得長久的利益,也不可能讓財大氣粗的徐家看重,他手里還有其他的依仗。 比如說和蒸酒息息相關的釀造之法,也就是後世最為盛行的固態發酵法,不但能夠增加酒的產量,而且具備比液態釀造更突出的風味。 古孟離開之後,秦墨獨自去往草廬旁的小樹林,以西楚霸王古印聚集靈氣供自己吸收。 印泥可以使古印的效用成倍增加,特別是用于攻擊和防御的時候,是必不可少之物。 但是,一個小瓷盒裝的八寶印泥就要幾十兩銀子,比黃金都貴,讓人不由自主生出縱馬搶了文寶齋的想法。 之前不知道文寶齋是徐家的產業,現在他知道,這種想法非但沒有絲毫減少,反而更強烈了。 …… 第二天,張文啟沒有出現在課堂上,據說他告假回南京府了。 按照大家的猜測,他肯定是不服氣輸在秦墨手里,回家找安慰去了。 結束上午的課業,秦墨決定進城采購一批生活物資,草廬雖然破舊,但架不住每日高朋滿座,上回買的一包茶葉已經見底,再不買的話,下次就得請客人和白開水了。 順便在縣城里吃了個中午飯,返程的時候已經是未時初刻。 從縣城到文道學院大門需要一刻鐘的時間,從大門到听泉草廬需要兩刻鐘的時間。 為了節省時間,他決定走小路,一出城便舍棄官道,拐進了旁邊的羊腸小道。 天氣晴朗,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背著粗布小包,里面除了二斤茶葉之外,還有一些生活必需品,之前先縣城里,經過文寶齋大門的時候,他還是有些忍不住想要進去,要不是因為兜里沒錢,根本做不到目不斜視的邁著大步走過去。 往前走了四里,可以遙見遠處的入雲峰,以及山腰和山頂上的建築群。 這時,正前方的路上出現一名黑衣蒙面人,只有一雙閃著凌厲目光的眼楮露在外面,左後放在背後,右手自然垂下,此人體量不高,身形略顯縴細,前胸微微隆起。 秦墨微微皺眉,從體型上不難判斷這是個女的。 光天化日之下,這是要劫道嗎? 下邑縣雖然稱不上天子腳下,卻也是南京府下轄之地,自從大宋建國以來,基本上沒發生過匪患,更何況此處距離文道學院頗近,宵小之輩怎敢接近。 更何況他穿著童生服呢,誰會這麼不長眼,打劫一名文士。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他將童生銘牌拿出來掛在胸前,用以震懾對方。 只可惜,對方依然站在原地,用凌厲的目光看著他。 直至二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兩丈左右,秦墨開口了,用略帶戲謔的語氣說︰“朋友,莫非你要說出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這樣的話?” 黑衣人略微皺眉,故意壓低聲音,用沙啞的語調說︰“既然你知道我想干什麼,那就乖乖的走一趟吧。” “去哪兒?”秦墨眨著眼楮問。 “旁邊破廟。”黑衣人回答。 “劫財還是劫色?”秦墨的表情變得賤兮兮,說︰“劫財的話,我只能說你找錯人了,我身上最值錢的是茶葉,但那是用來招待客人的,不能給你;劫色就更不行,本童生是個高古之人,怎可像你這種賊婆娘妥協。” 黑衣人氣得不輕,抬起右手亮出毛筆,冷聲說︰“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是老老實實自己走過去,第二是……” “我選第一個。”秦墨直接打斷她的話。 說完,他邁腿走向不遠處的破廟。 對方雖然是女子,但渾身散發出的氣勢不比老學究古孟差多少,和童生班之前的教諭李皓十分相似,亮出毛筆這個動作,說明她精通書道,有著不亞于舉人的實力。 在禮教為先的大宋,女子不允許參加科舉,但並不影響她們修煉文道四藝,跟男子相比,她們只是缺少一顆文位之星而已,歷史上很多女子都取得比男人更優異的成績。 比如說漢朝的卓文君,東漢末年的蔡文姬,書聖王羲之的老師衛爍夫人,都是有名的女書道文士。 而且女子在琴、畫二道方面,比之男子有著天生的優勢,當代就有不少琴道、畫道女文士,書道方面也很出色,棋道中在圍棋方面尤為出色。 秦墨的靈魂和思想來自現代,出于對女性的尊重,加上對方的實力的確高過自己,所以很爽快的選擇合作。 當硬骨頭當然好,但前提是有當硬骨頭的資本。 黑衣人收回毛筆,筆鋒帶起一道類似利刃的殘影,哼道︰“算你識相。” 片刻過後,秦墨走進破廟。 破廟已經被荒廢許久,房頂一角嚴重塌陷,供奉的的塑像殘破斑駁,而且落滿了灰塵,幾乎分辨不出來它原本的相貌和顏色。 一路走來,他察覺到周圍至少埋伏著十幾個文道高手,每一個人的等級都在自己之上。 事實證明選擇合作是正確的,否則得挨頓打,關鍵是最後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他轉過身,看著黑衣人。 黑衣人站在破廟門口,冷聲說︰“前些天,你是不是救了一名落水之人?” 秦墨搖頭︰“我听不懂你再說什麼。” 女子的目光驟然變得凜冽起來,聲音的變得更加冰冷,仿佛是三九天刮在臉上的寒風一般︰“秦墨,你最好實話實話,否則的話我讓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秦墨淡然一笑,說︰“如果你想要殺我,就不會讓我來這里,以你的實力殺我並不困難,對嗎?” 女子冷笑︰“你倒是很有眼力,一點兒不錯,殺你比捏死一只螞蟻都簡單。” “所以啊,你沒有殺我,說明我不會死。”秦墨兩手一攤,道︰“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什麼話不妨敞開了說,故作神秘有意思嗎,趙霏妍小姐!” 對方目光一緊,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是我?” 秦墨嘴角上揚,心道我當然不會說是我曾經把你脫-光,上上下下看了個遍,所以印象深刻,化成灰都認識。 要是真的這麼說了,估計自己下一秒就得去見閻王爺,在注重禮教的大宋朝,女子把貞潔看的比生命更重要。 第34章 相忘江湖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趙霏妍摘下蒙面巾,露出清麗的臉龐。 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但秦墨對這張絕世容顏仍然沒有免疫力,不由自主的目光直了。 這可是純野生原生態的麗人,不像他在後世見過的所謂美女,看著挺漂亮,一杯水潑過去直接現出原形。 只是有一點不太好,那就是麗人的目光不善。 秦墨有些心里沒底,但還是傲氣十足的昂著下巴,心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總不至于恩將仇報吧。 趙霏妍不這麼想,那日被強敵打落水中,她只是受傷昏迷而已,身為女書道文士,自保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所以並未溺水。 雖說繼續泡在河里會有一定的危險,但也不至于喪命,就算是沒有被人救起,她照樣不會有生命危險。 所以在她看來,秦墨的所謂救命之恩並不存在。 反而她心里對他有那麼一絲絲怨念,皆因秦墨將她救起之後,脫掉衣服放進被窩。 其實當她被從水中救起的時候,已經恢復了些許意識,如果不是因為秦墨脫她衣服的時候閉上了眼楮,就不會選擇不辭而別,而是將其手刃以保名節。 離開草廬之後,她在當地衙差的幫助下去往南京城,然後返回東京汴梁。 她向太醫詢問過,證明秦墨的多數行為對溺水者幫助頗大,這才勉強原諒他的過分行為。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矛盾,是因為當時的秦墨並未完全適應文士身份,而是先入為主的采用後世救助溺水者的方法,作為文道童生,雖然他文位不高,卻也可以用文力進行探視,便能馬上確定對方是否溺水,是否有生命危險。 直到此刻,他仍然不擅長此法,因為沒人教過,所以他並不覺得之前的行為有什麼不對。 一個等著對方感謝自己,一個並無此想法,二人開始大眼瞪小眼。 片刻之後,秦墨終于忍不住了,語帶怨念的說︰“大姐,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好不好,你應該感激的痛哭流涕,外加拿著重禮來酬謝,可是你卻當街綁架我,合適嗎?” “救命恩人,你啊?”趙霏妍針鋒相對道︰“你的臉皮果然很厚,你配嗎?” 秦墨怒了︰“呦呵,你還不承認!如果不是我把你從河里撈上來,你早就淹死了,哪里還有機會神靈活現的站在這里,真是好心沒好報。” 趙霏妍也怒了,喝道︰“我根本沒有溺水!” “胡說,我把你救上岸的時候,你明明是氣息微弱……”秦墨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會想到當時的情況,對方的確是氣息微弱,但細想起來,她又好像不是溺水該有的樣子。 首先,在控水和心肺復甦的過程中,她的嘴里並未流出一滴水,而且口鼻中沒有污泥、水草等物。 其次,人工呼吸的過程中,她似有微弱的氣息,這種微弱並非不能呼吸,而是因為腹部受傷造成的。 這兩點綜合起來,足以證明她並為溺水。 見他出現底氣不足的表情,趙霏妍秀眉微皺,冷聲道︰“現在想明白了?” 他抬起頭,一臉疑惑的說︰“可是,當時你明明在水里,而且是從瀑布上沖下來的,我才會把你當做溺水來處理。” 趙霏妍眼眉一挑,目光變得凌厲起來,語氣不善道︰“你傻啊!虧你還是個雙甲童生,不會用文力試探嗎?” “哎呀,我怎麼把這個常識給忘了。”他伸手一拍腦門兒,然後用帶有歉疚的目光看著對方。 雖說是無心之失,但趙霏妍還是氣壞了,一個男人當然不能以此為借口,去佔一名女子的便宜。 “這件事,你有沒有告訴別人?”趙霏妍一字一句的問。 秦墨搖頭,說︰“施以援手屬于義舉,學生不才,亦以此為準,所以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趙霏妍用凌厲的目光直視他的雙眼,再次質問︰“真的?” “千真萬確。”秦墨一本正經的說,然後聳聳肩,嘟囔道︰“關鍵是說出來也沒人信,等我帶著小米粥回到草廬的時候,你已經不見了,我要是四處宣揚的話,別人會以為我是嘩眾取寵。” 趙霏妍信了他的話,秀眉慢慢舒展開來,但她還是覺得應該嚇唬他一下,免得他日後說出來,對自己的名聲很不利。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她語氣冰冷的說,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低。 秦墨眨了眨眼楮,一臉害怕的表情。 趙霏妍再一次怒了,因為秦墨所謂的害怕是裝出來的,一眼就能看穿,這種敷衍的態度讓人很是不爽,讓她覺得在智商方面頗受打擊。 “怎麼,以為我不敢殺你?”趙霏妍的語調提高不少。 咻咻! 幾道黑影閃過,十幾名手提利刃的黑衣人將破廟團團為主。 秦墨的表情跟剛才一樣,沒有絲毫變化,他指著自己的臉說︰“我都怕成這樣了,你沒看到嗎?” “你再裝!”趙霏妍使了個眼色,兩名黑衣人同時沖進來,平舉長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她以為秦墨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但事實證明他見了棺材也不怕。 秦墨無視橫在頸邊的兩把刀,就算它們帶著冷徹骨髓的寒意,他還是很淡然的說︰“梓沐郡主,以你的地位殺我當然很簡單,但是你再也別想拿回那本小冊子。” 趙霏妍再次吃驚︰“你知道我的身份?” 賭贏了,那本小冊子對她來說果然很重要。 秦墨很想做出聳肩的動作,奈何頸肩處壓著兩把刀了,所以只能翻了個白眼,說︰“拜托,我既然知道你的名字,當然能打听出一些和你相關的情況,身為大宋唯一擁有文位的女文士,你想要隱藏身份其實很難。” 趙霏妍變的面沉似水,被等級高的文士看出來不奇怪,秦墨明明只是個童生,他是怎麼做到的? 因為他有聖道之星! 女子不能擁有文位,但是趙霏妍例外,年幼的時候她喜歡穿著男裝,跟皇三子趙楷的關系極為密切。 數年前,老眼昏花的學官為皇子舉行的聖光灌頂,誤將她當做皇子,聖光灌頂的過程十分順利,等大家發現不對頭的時候,她已經擁有了童生文位。 既然錯已經釀成,加上皇帝趙佶對這個佷女十分喜愛,便直接頒下聖旨,不但準許她繼續擁有文位之星,而且還獲得升格文位的權利。 就這樣,她成為大宋唯一擁有文位的女文士。 長大之後,她巾幗不讓須眉,接連為皇帝辦成好幾件事情,加上有自己班底,所以才有機會負責追擊遼人的任務。 見趙霏妍不語,秦墨決定見好就收,提議說︰“不如這樣吧,你放我一條生路,我保證那件事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當然了,前提是你也保密的情況下。老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與其相濡以沫……咳咳,我的意思是,不如相忘于江湖吧。” 趙霏妍有些投鼠忌器,兩個把柄被對方握在手里,讓她覺得很無奈,但至少可以肯定秦墨不是食言而肥的人,便點頭說︰“好,相忘于江湖,別忘了你做出的承諾,若是你敢反悔的話,本郡主一定讓你好看。” 說完,她轉身就走,動作極為瀟灑。 兩名黑衣人各自瞪了秦墨一眼,然後動作一致的收刀,跟著主子快速離開。 …… 南京城,朱雀大街中段。 一座豪華府邸,門前立著兩只威風凜凜的石獅子,朱漆大門緊閉,門匾上是兩個遒勁有力的金色大字——張府。 朱漆正門兩邊各有兩扇敞開的側門,其上也有門匾,上書“狀元及第”四個行書大字,十分顯眼。 這便是南京府的豪門大族張家,父子兩狀元,被傳為佳話。 院內亭台樓閣遍布,假山花園交相輝映。 內院某處,身穿文士服的張文啟恭恭敬敬站在一名老者面前,低頭垂目顯得禮數十足。 老者便是張家的族長張岳白,張文啟的爺爺,他是個滿臉褶皺的老者,須發灰白,表情淡然且威嚴,眼楮里時不時的閃出精明之光。 在張文啟滿是憧憬的目光中,張躍白從錦盒中拿出一方小巧的古印,為和田白玉雕琢而成,印紐為側臥的螭虎,雕工精良惟妙惟肖。 印面為方形,規格不超過一寸。 張文啟不由自主的雙眼放光,這種形制的古印多為秦漢風格,而且多是武將所用。 張岳白盯著印面看了幾眼,開口說︰“此為大漢前將軍印信,大漢壽數四百年,被封前將軍者甚多,雖然不能確定此印信的歸屬,但這個封號在當時屬于高階將領。” 張文啟連連點頭,說︰“孫兒知道這個封號,漢武帝時的李廣,還有三國時的武聖關羽,他們都曾被封為前將軍。” 見孫子如此的有學識,張躍白很欣慰的說︰“此印保存完好,實為不易,是花了大價錢購得,今暫借于你使用,你當竭力保管,不可濫用,不可有失,明白了嗎?” 說完,他伸出枯槁一般的右手,將古印遞給孫子。 張文啟慌忙伸出雙手,表情恭敬的接過古印,正色道︰“爺爺請放心,孫兒一定保管好此印,爭取為張氏一族光耀門楣。” “你回來也有幾天了,抓緊時間回下邑縣吧,不要因為些許小事耽誤學業。切記一點,不可仗勢欺人,更不能給張家抹黑,知道了嗎?”張躍白諄諄教導孫子。 張文啟躬身抱拳,回答說︰“孫兒謹記。” 張岳白擺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孫兒告退。”張文啟倒退著走出大門,轉過身之後,滿臉的激動表情。 有了這方古印,他有絕對的把握戰勝秦墨,報之前的一敗之仇,將進入聖塔悟道的名額奪過來,想想都覺得開心。 第35章 高下立判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接連三天的陰雨,樹葉顯得更加翠綠。 三月初九,天氣放晴,當空紅日一掃之前的陰寒。 新晉童生班里,氣氛與往常不同,因為今天要決出聖塔悟道的名額,每個人都躍躍欲試。 因為是公平比試,凡是參加的人都有機會奪魁,能夠以新晉童生的身份參加悟道,對于每個學子來說都是莫大的榮幸。 當然了,參加比賽是有條件的,必須是月考雙項合格者才有資格。 之前的月考共有十四人獲得雙項合格,其中許承志被學院開除,頂替他的是轉校生張文啟。 張文啟出身豪門,來到這里之後接連挑戰數名同窗,除了跟秦墨的那一場之外,其余的全都是大勝而歸。 秦墨的成績更是大家有目共睹,不但是月考第一,而且在【單字為兵】的掌握上超越同學們許多,在曲水流觴大會上以壓倒之勢大勝張文啟,被同窗們津津樂道。 古孟根據班上的實際情況制定比賽規則,決定讓秦墨和張文啟直接晉級第二輪,剩下的十二名童生以抽簽的方式兩兩對戰,勝者晉級敗者淘汰。 第一輪晉級的六名童生繼續抽簽,三人與張文啟組成甲組,另外三人與秦墨組成乙組,兩兩對戰,決出本組的優勝者參加決賽。 其實說白了,名額會在秦墨和張文啟二人當中產生,其他人很難獲得撿漏的機會。 之所以把賽制搞的這麼復雜,主要是為了調動童生們的積極性,讓他們在比賽中獲取到更多的經驗。 不光是書道分院,其他三個分院也會采用類似的方式,這也是大宋各個文道學院的常見做法,就連朝廷都支持文士之間相互比斗,以此提升實力。 當眾吃過敗仗之後,張文啟變得收斂很多,從南京城回來之後,每日都老老實實的完成課業。 他正姿坐在座位上,一副謙謙君子的墨陽,他會時不時的往秦墨這邊瞟一眼,目光中帶著明顯的傲慢和輕視。 古孟宣布完規則,直接下令去外面的空地開始比賽。 第一輪比賽開始進行,童生們表現的略微緊張,比賽過程中並無亮點,結果與他之前的猜想相差無幾,獲勝者都是實力強的一方,未曾出現以弱勝強的現象。 第二輪比賽開始,由甲組的種子選手張文啟對戰童生陳稟。 陳稟實力一般,月考時兩項成績都僅僅是合格而已,張文啟之前並未挑戰過他,但清楚知道他的實力。 賽前的一項重要事項,是為雙方提出約定條件,一般情況下大家會選擇不許寫重復的字,或者是不許使用對方寫過的字等等。 古孟分別詢問二人是否做好準備,得到肯定的答復之後,他朗聲下令︰“比賽開始。” 張文啟使用普通的紫竹春秋筆,但還是比對手的毛筆高出一個檔次,他不慌不忙的在硯台里蘸墨,然後落筆寫字。 雖然他開始寫字的時間晚于對手陳稟,卻因為用的是行書,所以先一步完成,“砍”字光芒一閃,化作一柄青銅古鉞,高高揚起朝著對手這邊砍過來。 陳稟寫的是“盾”字,他知道自己不是張文啟的對手,所以選擇防守。 還差兩筆就能寫完這個字,但當他看到空中的青銅斧鉞時,便直接慌了神兒,行筆出現重大漏洞,字還沒寫完就已經廢了。 青銅斧鉞越飛越近,他已經沒有再寫一字的機會,事已至此,他只能將筆扔向一旁,是為主動認輸。 張文啟輕描淡寫的把毛筆一揮,青銅斧鉞變得虛幻起來,速度也有所減緩,但最後還是砍在陳稟的肩頭,疼的他向後連退三步,面色蒼白。 “哎呀,你怎麼把文力全部收起來了,就算是認輸,也該小心一些的嘛!”張文啟故作驚訝道。 很顯然他是故意的,陳稟是個老實人,既然認輸,肯定會收回文力放棄防守。 陳稟面帶愧色,抱拳道︰“是我疏忽了。” 古孟微微皺眉,別人也許看不出張文啟的小伎倆,但他看的清清楚楚,不過既然陳稟都不追究,他自然也沒有責備張文啟的理由。 第二場,乙組秦墨對戰王釧庭。 二人各自站在書案後面,中間相隔六丈遠的距離,秦墨表情謙虛的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說︰“請同窗先提要求。” 王釧庭還禮道︰“子翊兄客氣,我的要求是不能寫重復的字。” 秦墨笑著點頭,說︰“我沒有要求。” 聞言,王釧庭和其他童生全都露出和善之色,在比斗之前不提要求,是文士的心胸豁達的體現,特別是同級別文士之間,由于大家在實力方面相差不多,能做到如此豁達的人並不多。 古孟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秦墨能做到泰而不驕,著實不易。 相比之下,張文啟在實力方面高過陳稟許多,但還是提出不許使用對方寫過的字這個要求,誰的人品更好,一眼就能分辨清楚。 “比賽開始。”古孟下令。 秦墨不慌不忙的拿起毛筆,也就是他平時練字的那支舊筆,月考時獲得獎勵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他並沒有使用學正大人贈與的三毫乾坤筆,是為不欺負同窗,這樣的做法讓他的人格再次上升。 和陳稟一樣,王釧庭采用守勢,因為他很清楚秦墨的【單字為兵】有多強,與之對拼是下下之策,所以他的第一個字也選擇“盾”。 秦墨已經在君子協定和選擇毛筆方面做出相讓,比賽既然已經開始,接下來自然不會再讓,尊重對手也是尊重自己,他用工整的歐楷寫下“壓”字。 繁體“壓”字比“盾”字的筆畫更多,這也是他選擇歐體的主要原因,行筆速度比顏、柳要快許多。 王釧庭用余光看著秦墨一眼,見他還在一筆一劃的寫字,所以輕松做到穩定情緒,工工整整的將完成“盾”字的最後一筆。 字跡一閃,白色氣霧化作手持舉盾的古代兵士,這是“盾”字的第二境,第一境時氣霧只能化成一面盾牌,第二境才會出現持盾的力士。 雖然力士和盾牌都顯得有些虛幻,但對于王釧庭來說絕對是超常發揮,就算是在平時練習的時候,能達到第二境的幾率都很小,更別說是在比賽當中。 皆因秦墨從一開始就給他一種輕松的感覺,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才能做到超常發揮。 與此同時,秦墨也完成了最後一筆,“壓”字閃出光芒,瞬間化作一塊灰色的石頭,朝著對手飛去的同時還在逐漸變大,石頭上面有兩個清晰可見的篆體字——泰山。 “壓字第三境!”旁邊觀戰的同窗驚聲喊道。 有人隨即贊道︰“雙甲童生果然厲害,能跟子翊兄成為同窗,鄙人深感榮幸。” 其他同窗也都嘖嘖稱贊,只有張文啟露出不屑的目光,還輕哼了一聲。 在他看來,秦墨再厲害,也只能是自己的手下敗將。 當! 踫撞之聲響起,直徑超過一丈的巨石落在力士的盾牌上,力士臉上露出猙獰之色,從單臂舉盾變成雙臂同舉,但就算是這樣,盾牌還是被一寸一寸的壓下來,它本身也變得更加虛無縹緲。 片刻之後,力士被壓彎了腰,盾牌距離王釧庭的額頭只剩下一尺有余。 王釧庭面色微紅,呼吸頻率增加,以第二境的“盾”對抗第三境的“壓”,結果可想而知。 他抬起手把毛筆仍在桌案上,心服口服道︰“我認輸。” 秦墨淡然一笑,然後收起文力,對手頭頂上的巨石瞬間消失,舉盾的力士得以再次站直腰桿,隨即也消失不見。 “子翊兄對【單字為兵】掌握熟練,能輕松做到收放自如,釧庭敬佩不已。”王釧庭抱拳道,言語之間十分懇切。 “釧庭兄客氣,承讓。”秦墨謙虛的還禮。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同是一字打敗對手,秦墨的謙遜、儒雅讓人敬佩,反觀張文啟,他簡直成了囂張、做作和虛偽的代名詞,大家全都懶得看他,就算是偶爾看一眼,也是那種鄙夷的目光。 張文啟當然不服,大家都是用一個字打敗對手,憑什麼你受到贊揚? 他暗自下定決心,下一場比賽定要用凌厲的手段獲得勝利,讓這些土包子們見識一下張家子弟的實力。 接下來是甲組的第二場,以及乙組的第二場,決出四強之後稍事休息,然後開始第三輪比試。 甲組第一場,張文啟上場,和之前一樣,他提出的要求是不能寫重復字。 對手知道自己必敗無疑,但還是邁著大步走向書案,提出不能寫象形字的要求。 張文啟冷笑,象形字在【單字為兵】中佔據絕大多數,但除此之外還有兵器、獸類等類型的字,不寫象形字對其他同生來說是致命的,因為他們剛剛接觸【單字為兵】月余的時間。 但是對他來說,這根本就不是事兒,他早已掌握所有單字的寫法,其中大部分都可以用行書來完成。 比賽開始,他用最快的速度寫出“牛”字,字跡化作一頭身高六尺的黑色犍牛,瞪著兩只眼楮,低頭用犄角朝著對手沖來。 對手借鑒上回秦墨對戰張文啟時的策略,寫的是個“止”字。 只可惜他的這個字只達到了第一境的要求,根本不是第二境“牛”字的對手。 犍牛輕松無比的沖過白色絲霧障礙,繼續朝著書案而來。 對手見勢不妙,趕緊扔掉毛筆,說︰“我認輸!” 嘩啦……咚! 犍牛將書案撞倒,對手躲避不及,被牛頭撞出去兩三丈遠,重重的摔在地上,嘴角已然見血,看樣子受傷不輕。 同窗們第一時間跑過去,向傷者詢問情況。 古孟眉頭緊皺,對于張文啟的這種做法,他心生怒火。 張文啟未有絲毫愧疚之意,語氣平淡的說︰“不好意思,你認輸的太晚,我無法做到及時控制,所以出現這種結果是怪不得我的。” “太過分了!”陳稟怒聲道。 秦墨抬起頭看著張文啟,二人發生目光上的對視。 第36章 激烈比賽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張文啟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在他看來比賽本就存在一定的危險性,不想受傷可以主動放棄比賽,既然站在了賽場上,當然要面對任何結果。 在他的字典里,點到為止只是針對于自家人。 再者他是插班生,下邑縣文道學院只是個過場而已,是獲得聖塔悟道的跳板,待完成悟道之後,便會重新返回南京府文道學院,根本沒必要跟這幫土包子論同窗情誼,更不需要對他們客氣。 最重要的一點,他要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比秦墨強,所以非但不會手下留情,還會故意下重手。 古孟氣的不輕,他眉頭深鎖,用嚴厲的語氣說︰“張文啟,比賽屬于文斗,注意你的行為!” 張文啟才不會把他放在眼里,一個小小的縣學博士而已,就算是本朝夏篆第一人,別人不知道內情,他是清楚的,古孟十幾年前受到蔡家的打壓,才會委身于此地,根本沒有翻身之日。 “學生沒有錯,難道因為是文斗,就不需要全力以赴嗎?”張文啟臉上毫無懼色,針鋒相對道︰“古博士斥責學生,那麼學生想問,如果下邑縣文道學院有這樣的規定,為什麼學生來到這里的第一天,你和賀昶學正都沒有過交代。” “你……”古孟氣的啞口無言,雖說對方有些胡攪蠻纏,但是點到為止只是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能做到當然最好,做不到也只是道德方面的缺失。 張文啟高昂著頭,用挑釁的目光瞄了秦墨一眼。 秦墨淡然一笑,在他看來,這種行為無異于跳梁小丑,自以為達到了目的,得到的只有唾罵而已。 乙組第二輪比賽開始,秦墨和對手孫匡各自站好。 孫匡提出的要求是不寫重復字,秦墨和之前的那場一樣,放棄提出要求。 比賽開始,孫匡在在極為穩定的情緒下寫出“刀”字,字跡化作一把兩尺多長的鬼頭刀,在空中完成垂直翻身動作,朝著秦墨那邊飛去。 之前的三場比賽證明一件事,那就是面對強勁對手的時候,消極防御並不是上上之策,反而會輸的更慘,所以他決定以攻為守,就算是最後沒有機會贏,也要把自己的氣勢打出來。 正在寫字的秦墨露出欣慰之色,孫匡的這種做法是對的。 眼看鬼頭刀越飛越近,但他沒有絲毫的緊張,表情從容的寫下最後一筆,“撞”字滿足平【單字為兵】的要求,光芒一閃,瞬間化作持盾力士。 力士身穿青銅戰甲,右手持握三尺高、兩尺寬的青銅盾牌,厚度達到一寸左右,正面帶有猙獰造型的猛獸浮雕,擰眉瞪眼露出兩顆鋒利的獠牙,異常凶悍。 同是持盾力士,跟“盾”字相比,眼前力士的盾牌稍小一些,持握方式與身體保持平行,而“盾”字力士是斜舉盾牌,區別很明顯。 再者,“盾”字力士以防守為主,“撞”字力士以進攻為首要目的。 力士持盾向前沖去,鬼頭刀砍在盾牌上發出金屬踫撞之聲。 鬼頭刀隨即被彈開,而後消失在空中,持盾力士只是出現些許模糊而已,去勢不減的沖向孫匡。 孫匡大駭,提筆想要再寫出一個“刀”字,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第一筆未能完成,力士已然沖到面前。 咚…… 當當。 力士的盾牌與桌案產生輕微對踫,桌案顫動,孫匡的“刀”字第一筆業已寫廢,他下意識的抬起頭,與身形高大的力士產生對視。 力士雖然停了下來,但是能清楚感覺到它仍然蓄勢待發,只需要秦墨一聲令下,便會繼續沖鋒,將書案和他本人全都撞倒。 “我認輸。”孫匡放下毛筆。 秦墨心念一動,持盾力士以很快的速度變得虛幻起來,直至消失不見。 “好,秦雙甲好樣的!”陳稟帶頭鼓掌,其他人也被帶動起來。 同樣是拿到兩場勝利,秦墨的對手毫發無損,再看張文啟的兩個對手,一個輕傷一個中傷,顯然秦墨更勝一籌。 至于道德方面,還用說嗎,這兩個字跟姓張的毫無關系。 張文啟的人緣降到了冰點,秦墨在同窗們心目中變得高大起來。 古孟面帶微笑,有秦墨這樣品學兼優的學生,讓他感到十分欣慰,他開口說︰“甲乙兩組的冠軍已經產生,二位可以休息片刻,然後再進行決賽。” “用不著休息,直接決賽吧。”秦墨開口說,這是他在大家面前第一次反對古孟。 古孟一愣,張文啟陰陽怪氣的說︰“既然秦雙甲提出要求,本人自當奉陪到底,請大家做個見證,是他主動提出立即決賽,我可沒有想要欺負他的意思。” 秦墨剛剛完成一場比賽,按道理應該休息一下的。 古孟微微皺眉,轉頭看著他問道︰“子翊,你確定自己沒有問題?” 秦墨笑著點點頭,意思是剛才的比賽算是熱身,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收拾這個囂張的家伙。 古孟會意,隨即舒展眉頭,說︰“既然對戰雙方都沒有意見,那就進行決賽吧。” 秦墨並未離開書案,張文啟快步走向孫匡原來站立的位置,從袖筒中取出一支長歌春秋筆拿在手里,假惺惺道︰“請子翊兄先替要求。” 秦墨懶得跟這種人客氣,開口道︰“不許寫對方寫過的字。” 張文啟的眼楮里閃過一絲興奮,自己最擔心的事情並未發生,他不由自主的把左手伸進外衫衣兜,里面靜靜的躺著一枚玉質古印——大漢前將軍印。 他用略帶激動的語調說︰“我的要求是,不許寫重復的字。” 看到他的表情變化,古孟突然覺得心里有些沒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朗聲宣布︰“比賽開始。” 張文啟用最快的速度將文力輸入毛筆之中,筆桿上的人物圖案一閃,瞬間幻化成一位古代賢者。 “先賢子貢!”一名童生發出驚呼。 端木賜字子貢,孔門十哲之一,孔聖人的受業身通弟子,被稱為瑚璉之器,太史公所著《史記》對其評價頗高。唐開元二十七年追封為黎侯,宋大中祥符二年加封為黎公,由此可見宋人對子貢的推崇。 擁有子貢先賢圖案的長歌春秋筆,不但能夠幫助使用者擋住對手的攻擊,而且還能提升使用者的文力,可謂不可多得的精品。 張文啟恢復之前的趾高氣揚之相,長歌春秋筆加上大漢前將軍印,今天贏定了。 秦墨用的是三毫乾坤筆,雖然比之前兩場使用的舊毛筆強很多,卻無法跟對方相提並論。 古孟隱隱泛起一絲擔心,張文啟上次吃了大虧,此次卷土重來,定然是有所依仗的,光是一支毛筆就已經超越秦墨許多,天知道他接下來還會有什麼手段。 張文啟開始蘸墨的時候,秦墨已經開始書寫。 “哼!”張文啟發出輕蔑之聲,自己擅長速度更快的行書,所以不在乎對方先一步書寫。 當他落筆的時候,旁邊的子貢先賢亮起光芒,對他進行文力增幅。 秦墨寫的是“錘”字,一個前幾天他剛剛掌握的字。 張文啟寫的是“虎”字,之前的比賽上對手提出不許寫象形字,雖說這場並無此禁忌,但他還是將上一場的習慣延續下來。 二人都沒有選擇筆畫簡單的“刀”、“戈”等字,是因為在曲水流觴活動的那次比賽上用過了,不得不承認,二人的性格里都有些天生的傲嬌成分,在選字方面還是有些默契的。 張文啟後來居上,率先完成“虎”字的書寫,隨著光芒閃起,一只壯碩的斑斕猛虎被幻化出來,它張開嘴巴露出獠牙,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聲。 “虎字第三境!” 同窗們開始為秦墨擔心起來,張文啟能輕松達到單字第三境的要求,跟他手里的長歌春秋筆有著直接關聯。 斑斕猛虎四條強壯的腿猛蹬地面,身體高高躍起,朝著秦墨撲去。 與此同時,秦墨完成“錘”字的最後一筆,字跡化作一只造型古樸的大鐵錘,錘頭直徑接近兩尺,上面帶有鋒利的狼牙尖刺,朝著猛虎呼嘯而去。 “博浪錘,錘字第三境!”一名同窗再次發出驚呼。 博浪錘,相傳為漢初張良謀刺秦始皇之物,重一百二十斤,力士埋伏于博浪沙中,待始皇車輦經過,飛錘擊之,誤中副車。  ! 嗷……嗚! 博浪錘擊中斑斕猛虎,猛虎發出慘叫之聲,身體不受控制的跌落地面,隨即消失。 巨錘從接近實體化變得虛幻起來,但仍然朝著張文啟砸去。 張文啟抬頭看了一眼,他並未放在心上,而是低下頭準備寫第二個字。 子貢先賢上前,揮舞長袖打在博浪錘上,巨錘消失無蹤。 秦墨微微皺眉,心道子貢先賢的防御力果然很強,怪不得能成為長歌春秋筆中的精品。 張文啟的第二個字是“獅”,由于筆畫比較多,所以用了較長的時間書寫。 秦墨寫的是“崩”字,選擇這個字,是因為他在書寫之前看到對手已經寫出了反犬旁,確定對方寫的是走獸字,故而以“崩”字對抗。 一頭身披金黃色毛發的雄獅憑空出現,銅鈴一般的眼楮里滿是威嚴之色,它剛要對秦墨展開撲擊,突然腳下地動山搖,樹根一般的裂縫向著四周延伸。 雄獅無法站穩,連子貢先賢和張文啟也跟著搖晃起來,書案上的墨硯都被震落。 噗通! 雄獅掉進裂縫之中,子貢先賢的身形變得虛幻起來,張文啟無法在晃動的情況下繼續寫字,他不假思索的從兜里掏出古印,將文力輸入其中,發出奪目的光芒。 古孟大呼︰“子翊小心,對方的古印不是凡品!” 第37章 雙道致勝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張文啟用印章,而且還是秦漢古印! 這種狀況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大家都很吃驚。 不是說文斗的時候不能使用印章,反倒是可以使用各種文寶,前提是對戰雙方都沒有提出不許使用的要求。 關于印章,秀才文位以上的文士皆可擁有私章,中舉之後可獲得官方給予的章料,入仕為官之後,根據官職不同被授予公印。 章料為國家掌控的資源,私人不得開采,經過官府承認的店鋪才有權利制作和銷售,秀才合法獲得章料之後,便可自刻或者是請金石行家代為篆刻。 解元、會元、進士三甲,由朝廷安排金石大家為之刻印。 童生不具備擁有個人印章的資格,所以在童生之間的比斗中,很少有人提出和它有關的禁忌。 張文啟用的是古印,並非私章,朝廷對私印的管理制度並不十分嚴格,除了先前朝代的皇帝玉璽之外,其余的皆可被民間使用。 其實就算是玉璽,也有不少流落民間,被私人擁有,只要不被官府發現,想怎麼用都可以。 既然賽前並無禁忌,張文啟使用印章也就變得順理成章。 隨著印章的光芒逐漸散去,一名騎著高頭大馬的古代將軍憑空出現,它滿臉威嚴之色,身穿黃銅明光鎧,頭戴金盔威風凜凜,手持長槍腰懸長劍,兩只穿著虎皮戰靴的腳踩在馬鐙上。 戰馬身上也披著重甲,馬頭兩側帶有類似蠻牛的犄角,碗口大的馬蹄刨地,嘴里發出稀溜溜的聲音。 與此同時,秦墨的“崩”字失去效用,地面上的裂縫消失無蹤,地動山搖之感也消失不見。 噠……噠噠噠! 重甲將軍策馬朝著他這邊沖來,六丈遠的距離轉瞬即逝。 他已經來不及寫第三個字,就算是能寫出來,也不一定能擋住氣勢洶洶的猛將。 張文啟面露得意之色,花大價錢買來的古印果然沒有讓人失望,他仿佛已經看到秦墨慘白的樣子,和前兩次一樣,他不會及時收回文力,勢必要將秦墨打成重傷,一雪前恥。 眼看秦墨就要被戰馬撞上,所有人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千鈞一發之際,他的身體外面突然閃出光芒,形成半圓形的護盾。 張文啟面色一緊,他竟然也有印章! 當! 戰馬撞在護盾上,它們同時閃出光芒,猛將揮舞長槍刺在護盾上。 護盾再次閃出光芒,但並未消失,而是繼續支撐。 古孟長出一口氣,他並不知道秦墨擁有印章。 猛將接連刺出長槍,護盾的光芒越來越弱,張文啟嘴角上揚,事實證明秦墨的印章品質不佳,只能進行消極防御,無法進行反擊。 他哪里知道,西楚霸王印比大漢前將軍印厲害數倍,只是因為秦墨買不起八寶印泥,所以無法開啟古印的攻擊能力。 印章需要配合印泥使用,每蘸一次印泥,可以使用兩到三次。 秦墨慢慢抬起頭,看了一眼正在逐漸消失的護盾,他並不擔心什麼,因為對方的猛將也變得虛幻起來。 當! 最後一次攻擊,猛將和護盾同時消失。 張文啟微微皺眉,再次使用印章幻化猛將,他還有一次使用機會。 因為沒有印泥,西楚霸王印在一個時辰里只能使用一次,秦墨再次陷入危機。 見他沒能及時幻化出護盾,古孟和童生們的心再一次懸到了嗓子眼兒。 秦墨不慌不忙的伸出左手,手心里靜靜的躺著一枚褐色棋子,在陽光下閃出類似美玉的光澤,棋子直徑半寸左右,厚度為兩分半。 古孟是文道等級最高的人,目力也最強,清楚看到棋子上刻著黑色的“卒”字。 在象棋中,黑子主守,紅子主攻。 隨著文力的輸入,“卒”字發出光芒,瞬間形成一名身穿青銅戰甲的士兵,雙手持握長戟,背後的紅色披風無風自起,獵獵作響。 “棋……棋道?”一名童生瞪大眼楮,其他人也很吃驚。 除了古孟之外,沒人知道秦墨還具備棋道文士的身份,他手里的那枚棋子,正是古孟所贈的犀角棋。 就算是知道他的另一個身份,古孟也沒想到他會在比賽的時候會使用,因為他接觸棋道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剛剛掌握黑色卒子的用法,基本算得上現學現賣。 張文啟面色大變,本以為這次能輕松戰勝秦墨,不曾想他還另有絕招兒。 重甲士兵上前兩步,揮動長戟攻擊騎兵猛將。 猛將佔據高度優勢,甲士依仗兵刃的長度,二人旗鼓相當,斗的不可開交。 古孟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須,臉上露出欣慰之色,童生們一起為秦墨吶喊助威。 張文啟不斷的把文力注入到印章之中,以此增加猛將的戰斗力,秦墨亦然,在文力的不斷催動下,士兵身上的盔甲逐漸發生變化,胸前出現犀牛浮雕,肩甲和頭盔變成犀牛頭的造型,長戈上也出現類似獠牙的尖刺。 這種變化,是獸骨棋的最明顯特征。 “竟然是獸骨棋!”張文啟沉聲道,他有點兒後悔,早知道是這樣,就該在賽前提出禁止使用其他手段的要求。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只能依仗古印,希望猛將可以順利打敗對方的棋武士。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激烈的打斗上,包括張文啟和古孟在內,沒人注意到秦墨悄悄的用右手拿起毛筆,蘸墨之後落于紙面之上。 他寫的是個“象”字,之所以沒被人發現,是因為一心不可二用,就算是雙道文士,也只能選擇一道進行攻擊,古孟雖然知道他有一心二用的本領,也沒想到他會在使用棋道的同時再使用書道。 直到字跡光芒閃起,一頭身高超過七尺的大象憑空出現,眾人才意識到他悄悄的完成了【單字為兵】。 大象抬起長鼻,張嘴發出吼叫,然後邁開四條柱子一般強壯的腿,朝著張文啟奔去。 張文啟已經徹底懵了,長歌春秋筆上的先賢子貢已經無法再次幻化,古印幻化出的猛將無法抽身回援,就算是勉強能做到,也不可能擋住長戈士兵和巨象的夾攻。 至于拿起毛筆寫字,別開玩笑了,只要把文力輸入筆中,就會切斷和印章的聯系,猛將隨即消失,那樣會敗的更慘。 就在他愣神兒的時候,巨象從猛將身邊揚長而過,對著書案這邊沖來。 張文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同時也認識到自己必敗無疑,便趕緊把毛筆往桌案上一扔,扯著嗓子喊︰“我認輸!” 秦墨臉上泛起深意十足的笑容,他並沒有向前兩次那樣及時收回文力,巨象繼續前沖,直至將張文啟連人帶桌子撞飛出去。 “啊!”張文啟慘叫一聲,身體不受控制的在空中翻滾,然後重重的摔在兩丈開外的地方,因為是臉先著地,所以被嚴重擦傷。 桌案不偏不倚的砸在他右腿上,接近著又是一聲慘叫。 秦墨這才收回文力,重甲士兵和巨象一起消失,而張文啟的古印猛將早在他被撞飛的一刻,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張文啟滿臉怒色,瞪眼看著秦墨。 秦墨聳聳肩,模仿他之前的語氣說︰“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你認輸的太晚,我無法做到及時控制,所以出現這種結果,是怪不得我的。” “秦墨,你是故意的!”張文啟火冒三丈。 秦墨兩手一攤,轉頭問旁邊的同窗們︰“我有嗎?” “沒有!”童生們齊聲高喊,以陳稟和另一位受傷嚴重的同窗聲音最大。 “你們是一伙的,故意偏袒他!”張文啟怒火中燒,雖然他受傷不輕,但還是從地上一躍而起,只是現在的形象實在不好,原本一絲不亂的發飾成了雞窩,身上的錦衣被擦破好幾處,而且站滿了灰土。 咳咳! 古孟干咳兩聲,用鄙夷的目光瞄了張文啟一眼,中氣十足的說︰“某個人剛才連傷兩位同窗,非但毫無認錯之心,還信誓旦旦的為自己辯解,現在自己挨了打,馬上跳起來表示不滿,臉皮也太厚了吧?” 陳稟附和道︰“就是,臉皮真厚。” 張文啟見所有人都沆瀣一氣站在秦墨那邊,氣的渾身發抖,抬起手指著眾人說︰“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欺負我,我們張家一定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住口,張家很了不起嗎,你能代表整個張家?”古孟爆喝一聲,以凌厲的目光鎖住張文啟,冷聲道︰“你這個目無尊長的東西,當眾威脅同窗和教諭,信不信本博士將你當場廢掉,我倒要看看張家敢不敢跟文道學院對著干!” 張文啟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低,一下子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古孟在書道界頗有聲望,張家對付他一個人況且不易,更何況他背後有文道學院作為靠山,十個張家加起來都不可能撼動這棵參天大樹。 也就是說古孟真的把他廢掉,張家多半會選擇忍氣吞聲,而且還得承認自己教子無方。 秦墨笑了,囂張的家伙啊,你這是主動找死,真以為出身名門就可以肆無忌憚,這里是下邑縣,不是你們張家所在的南京府,你一個黃口小兒充什麼大尾巴狼。 張文啟真的怕了,趕緊抱拳垂首,語氣真誠的說︰“學生一時鬼迷心竅,導致口出狂言,還請古博士和各位同窗原諒。” 這家伙倒是能屈能伸,古孟實在是懶得多看他一眼,高聲宣布︰“比賽結束,冠軍是秦墨,三日後參加聖塔悟道。” 第38章 首層迷宮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隨著古孟宣布冠軍歸屬的同時,秦墨察覺到文宮中似有變化,立即進行查看。 文宮中,一股清風剛剛吹過,其他氣旋和星辰並無異常,只有【一心二用】變大不少,而卻接近實體化。 經過剛才激烈的比斗,【一心二用】得到很大的鍛煉,繼而從初級氣旋升級為中級氣旋。 也就是說他以後會在【一心二用】方面更加得心應手,可以從容的使用書道和棋道,成為真正的雙道童生。 古孟察覺到他的變化,心里替他高興。 張文啟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自己從南京府來到下邑縣,除了爭搶新晉童生進入聖塔悟道的名額之外,更是為了讓縣學里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家伙開開眼。 為他安排插班事宜的時候,長輩們考慮到下邑縣出了個雙甲童生,為保萬無一失,曾建議他選擇其他縣學,但是被他拒絕了。 在他看來,戰勝百年不遇的雙甲童生更露臉,這種機會不是隨時都有的,所以必須牢牢把握。 現在他後悔了,不但沒能搶回名額,還接連兩次敗在秦墨手里,不光丟光了自己的臉面,連帶著張家的臉面也被丟光了。 特別是這次,為了贏他做了充分的準備,刻畫著先賢子貢的長歌春秋筆,家族花大價錢買來的漢朝古印,他當著長輩的面保證一定會贏,此時此刻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家里人交代。 秦墨瞄了他一眼,笑著走向同窗們,一邊謙虛接受大家的祝賀,一邊用帶有深意的語氣說︰“來自大家族的人果然跟咱們不一樣,咱們把臉面看的很重要,導致大家有很多事情不敢想也不敢做,人家看的真開啊。” 這話的意思是說張文啟不要臉,借機諷刺所謂的大家族。 古孟清了清嗓子,說︰“今天就不上課了,大家自行溫習之前講過的內容,仔細回想比賽里出現的情況,總結經驗教訓,爭取下次不再犯同樣的錯誤。子翊,你跟我來一趟。” 秦墨跟著古孟離開,獲悉許多跟聖地悟道有關的知識。 所謂聖地,其實就是文位聖石中的世界。 相傳,文位聖石乃是當年女媧煉制的五彩神石,用于補天之用,最後多余一塊,被留在原地,它吸收日月之精華,經過上千年的修煉,成為聖石。 文位聖石里共有三處悟道之地,分別是文道聖塔、文道聖潭和文道聖山,文位聖石每年都會在固定的時間開啟悟道之門,因為每次能夠承受的人數有限,只有資質上佳者可獲得入內修煉的機會。 童生的悟道之地乃是文道聖塔,又名三星塔,成品字形座落,第一塔名曰繁星塔,高六層,第二塔名曰啟星塔,高九層,第三塔為主塔,名曰摘星塔,高十二層。 三天之後便是悟道之門開打的日子,秦墨抓緊剩下的時間修煉,爭取首次入塔取得好成績。 …… 三月十二,春風怡人。 秦墨作為書道分院的新晉童生代表,和其他人一起來到位于入雲峰山腰處的空地,這里是開啟悟道之門的地方。 這次悟道只是針對童生,四個分院共計二十人,全都是縣學里的佼佼者。 待學子們到齊之後,學正賀昶在院監和院判的陪同下姍姍遲來。 賀昶用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面帶笑容道︰“各位皆是本文院的精英之才,能夠獲得悟道殊榮,切記一定要把握機會,不可浪費來之不易的機會。” “學生謹記學正大人教誨。”學子們齊聲回應。 賀昶很欣慰的點點頭,院監捧出一個小的紅木箱子,院判伸手打開箱蓋,賀昶從里面拿出學正官印,放在右手中高高托起。 隨著文力源源不斷的輸入,官印放出七彩光芒,隨即在不遠處形成一道略顯虛幻的大門。 此為傳送門,能把人送到三星塔所在的位置。 “按照琴棋書畫的順序進門,保持秩序。”賀昶沉聲道。 學子們對著他拱手行禮,然後依次進門。 待書道分院的四名老童生進去之後,秦墨不慌不忙的走向傳送門,賀昶對著他點頭示意,是為鼓勵。 秦墨一腳踏入大門,面前的景象變得虛幻起來,然後是快速向後飛行的白色光芒,耳邊響起呼嘯的風聲。 他不由自主的閉上眼楮,幾息之後風聲逐漸變小,他重新睜開眼楮。 隨著視線逐漸恢復,他看到一望無際的大沙漠,金色的沙丘起伏如波浪一般,微風吹過,夾雜著沙粒打在人臉上,空氣中帶著一股燥熱。 “這就是三星塔嗎?” 身後響起帶有激動語調的聲音,他轉過頭,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驚呆了。 在正前方不遠處,矗立著三座高塔,最低的繁星塔都有幾十米高,三座塔各自相隔數十丈,在一望無際的沙漠中顯得異常突兀。 秦墨察覺到周圍的人越來越多,除了下邑縣之外,其他府縣的文道學院也在今天送童生過來,總數大概有兩萬余眾。 來自不同文院的熟人相互寒暄,然後結伴向著三星塔進發。 秦墨跟在人群之中,無意間听到有人問︰“奇怪了,剛才明明看到下邑縣文院的人,為什麼沒見到文啟呢?”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 很顯然這些人南京府張家,從他們的談話內容證明一點,張文啟落敗之後,沒臉跟長輩說這件事,以至于張家子弟都以為他獲得了名額呢, 旁邊又有人說︰“你們幾個,知道悟道過程中什麼最重要嗎?” “我們是第一次來,請兄長明示,我等感激不盡。”首次參加悟道的人目光灼灼看著對方。 老童生滿臉傲色,一本正經道︰“最終要的是殺伐果斷!比如說在聖塔中遇到猛獸,切記這是文位聖石對文士的考驗,務必要以最凌厲之手段將其擊殺,懷有婦人之仁者是走不遠的。” 幾名新晉童生一起抱拳,道︰“多謝學長提醒,我們” 秦墨微微皺眉,此人的觀點跟古孟截然不同,古孟說進入聖塔之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要保持平常心,凡事無須強求。 這是,旁邊又有人提出“殺伐果斷”的觀點,而且說的信誓旦旦,不像是撒謊的樣子。 他泛起狐疑,到底該听誰的? 可以肯定古孟是不會騙他的,但古孟首次進繁星塔的時候,只上到了第四層,所以他的話不可全信。 不知不覺中,他隨隊伍走到三星塔的中間,石磚地面上刻著復雜的花紋,異常平整不說,花紋之中竟然連一粒沙子都沒有。 一些老童生直接奔著啟星塔而去,更多的人則是走向繁星塔。 繁星塔通關者可入啟星塔,通過啟星塔九層者可入摘星塔,這是亙古不變的規矩。 很多人窮其一生都未能做到三塔通關,就算是本朝最著名的大人物甦三聖,也是在考中進士之後才完成摘星塔通關。 眼前很多童生都是第四次、第五次來這里,也只是完成了繁星塔的通關而已,更有甚者在某一層折戟沉沙三次以上,都未能通過考驗。 新晉童生只能選擇繁星塔,秦墨隨著人群從北門進入,老童生則選擇南門,可直接進入到上次未能通過的樓層,無須再將之前的樓層再走一遍。 因為三星塔中的情況不斷變化,每個人遇到的情況都不相同,也就沒有竅門和所謂的攻略。 走進大門,面前出現一面灰色石刻的影壁,圖案並不復雜,是一副星圖,某些星系用直線連接在一起,比如說北斗七星。 大家並不覺得影壁有什麼特殊,以至于除了秦墨之外無人駐足。 秦墨仔細觀察,發現圖上的星系和自己認知的星圖一模一樣,也就是說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止是與地球平行,而是與之前的世界完全平行。 片刻之後,他邁步向前,此時已然落在其他人之後。 繞過影壁,面前出現一座迷宮,地面和牆壁都是用和影壁一樣的材料砌成。 抬頭往上看,是黑漆漆的天空,繁星點點,與大家印象中的夜空並無不同。 在大家的印象里,繁星塔並不大,一層的面積不過數百平米而已,但是進來之後才發現,里面的空間遠比從外面看到的要大的多。 迷宮的長和寬都超過兩里,牆壁與牆壁之間的距離不過五六尺,也就是說此處被分成上百條寬度相同的通道,光是入口就有幾十個,想要找到出口並不容易。 而通關的最基本要求,便是從迷宮中找到出路,而不是被困死在里面。 嘩啦! 天空中發出異響,大家不約而同的抬起頭,看到一座巨大的水晶琉璃沙漏懸浮在空中,呈八字葫蘆形狀,黃色的細沙從上流淌而下。 見多識廣者發出驚呼︰“這是時辰沙漏!也就是說我們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如果在這段時間內無法找到出口,就算是考驗失敗,會被直接送回塔外。” 這麼大的迷宮,一個時辰實在是太短了。 很多人都不由自主的心生焦慮,紛紛選擇入口走進迷宮之中。 不消片刻,便傳來機關翻板響起的聲音,以及跌落陷阱之人的慘呼。 秦墨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找過去,看見幾個嚇壞了的人圍著一個直徑三尺的陷阱,其中一人指著黑呼呼的陷阱說︰“剛才掉進去的那個人不見了,估計已經被送出塔外。” 這才剛剛開始,就有人結束了悟道之旅,看來想要通過考驗很不容易。 眾人面露懼色,秦墨表情從容,他從陷阱旁邊繞行而過,朝著前方走去。 第39章 過目不忘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四千人多人分散在迷宮之中,宛如在巨大圓盤中里爬行的螞蟻。 地面陷阱接連出現,已經讓幾十個人提前結束本次的悟道之行。 好在有一個人掉進陷阱之後,翻板保持開啟狀態,而不是復位變成原來的樣子,否則會有更多的人中招兒。 學子們在迷宮里接連踫壁,不得其法。 有人宣稱棋道類的童生能夠找到出路,因為修煉棋道要學習陣法,迷宮其實就是一種陣法。 大家紛紛跟隨棋道童生的腳步,但是不久後發現他們也懵圈,把陰陽八卦和各種陣法試了個遍,有人甚至還用上了奇門遁甲之術,最後仍然擺脫不了踫壁的結果。 又有人想出其他辦法︰看地面上的石磚,以此來確定長度和方位。 但是他們很快發現這一招也不靈,石磚看似規格相同,其實是有誤差的,一條看著垂直于牆面的磚縫線居然是斜的,迷宮正是用這種方式混淆人的判斷力。 秦墨一點兒都不著急,一邊吸取別人踫壁的經驗,一邊思考通關之法。 因為石牆的高度超過三米,居于其中的人很難確定方位,這是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 有人說跳起來就能看到其他的通道,這種做法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很難,當你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景象也是不同的,除非是方向感極強並且記憶力極強的人,才能從片刻的畫面中找到出路。 盞茶過後,秦墨還是沒能找到訣竅,最難的地方在于不管你走到哪里,眼前的景象都是一樣的。 他忽然想起甦三聖的一首詩,其中有兩句說的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通俗的進行解釋,這兩句詩說的是因為身在廬山之中,視野為廬山的峰巒所局限,看到的只是局部而已,帶有片面性。 游山所見如此,觀察其他事物也常如此,想要認識事物的全貌,必須超越範圍的限制,擺脫主觀成見的影響。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除了上看之外,其他三個方向都屬于迷宮之中,秦墨仰起頭看著滿天星斗。 他的腦子里靈光一閃,想起進來時看到的那面影壁。 影壁上的星圖對應天空中的星辰,這兩者應該是有聯系的。 其實在看到影壁的第一眼,他就覺得這東西是有用意的,否則是不會被放在大門口的,所以他把整幅的星辰圖記在心里,以及那些連接星座的線條。 他向右微微轉身,腦中的星辰圖和星空完全融為一體,繼而確定東西南北四個方向。 呼! 文宮中刮起一道旋風,他下意識的進行檢查,在聖道之星的作用下,一股清風以不急不緩的速度形成直徑寸許的氣旋,呈橢圓形,乍一看有點兒像人的眼楮。 “過目不忘!”他瞪大眼楮。 這個新氣旋他並不陌生,代表的是過目不忘。 之所以驚訝,是因為過目不忘和一心二用同屬高級本領,對于文士來說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 誰能想到僅僅是因為記住了一副星辰圖,和現實中的星空完成重合,就能獲得這項技能,怪不得人們總是說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秦墨興奮了好一陣,如果不是因為此地人多眼雜,他肯定會高興的大喊出來。 深吸一口氣,用來平復激動的心情,獲得新氣旋固然開心,但更重要的事情是如何通關,登上繁星塔的層數越多,所獲也會越多。 完成方向定位之後,下一步便是確定迷宮的構成。 人在迷宮中,眼楮看到的一切都是不真實的,反而更容易上當,繼而做出錯誤的判斷,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星辰,用眼楮余光確定眼前通道的角度,每走一步都保持標準的二尺距離,將所看見的景象映射在腦中的星辰圖上。 邁步往前走,凡是走過的地方,不管是死胡同還是暢通無阻,全都出現在他的腦中,形成一幅新的地圖。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已經走完了大半個迷宮,地圖也完成了一大半。 接下來他動用一心二用的本領,一邊繼續探路,一邊在地圖上尋找那條通向出口的路。 兩炷香的功夫,他找到一條精準的路線。 其實到現在為止,他也只是走了三分之二的迷宮而已,這並不奇怪,正確的路線不需要穿過整個迷宮,而且通向出口的路線也不止一條。 他加速走進自己認為的最佳路線,只用了一盞茶的時間,便輕松找到出口,天空中的沙漏還剩下三分之一的沙子。 邁步走出大門,他長出一口氣,側面是一條通向二層的石質樓梯,樓梯旁邊是四尺高的蓮花柱頭,正上方有一個長方形的凹槽,暗合童生銘牌的形狀。 他從兜里掏出銘牌放上去,隨著“ ”的一聲脆響,柱頭上方出現白色氣霧組成的兩個數字︰六和七。 這說明他是第六十七個通關的童生,之前已經有六十六人完成考驗。 至于他們是用何種方法通關,秦墨並不知曉,但事實證明自己的方法還是很實用的,能在四千多人里排到第六十七名,絕對是好成績。 通過蓮花柱頭的確認之後,即便是沒能通過下一層的考驗,童生下次進繁星塔時可以走南門,從樓梯直接進入未通過的那層,無須重新接受第一層的考驗。 他取回銘牌,邁步登上弧形盤旋向上的樓梯。 三十六級台階之後,他來到第二層,轉過樓梯平台,是四個造型相同的石門,唯一不同的是門上方的條石匾額,以及不同的篆體字。 左邊第一道門的匾額上寫著一個“琴”字,字體蒼遒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第二個門是“棋”字,第三個門是“書”字,第四個門是“畫”字。 也就是說,不同書道的童生要選擇不同的大門進入,秦墨毫不猶豫的走向第三座石門。 一腳跨進石門,眼前的景象從黑夜變成白天,但是天空中陰雲遍布,一眼望去灰蒙蒙的。 而他面前是一座面積頗大的碑林,矗立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石碑。 他邁步向前,越往里走石碑的年份越久,邊緣出現嚴重的風蝕痕跡,有些甚至開裂和缺少一腳,碑座更是殘破不堪。 再往里走,斷成數截的石碑比比皆是,隨意的堆放在碑座旁邊,有些則已經不見蹤影,只剩下半截殘碑孤零零的聳立在碑林之中。 一路走來,這些石碑都很普通,雖然有很多都寫滿碑文,歌頌墓主人的一生功績,但少有名家所寫,多數都是籍籍無名之輩所書。 再往前走,當他看到一座《虞恭公碑》時,眼楮不由自主的一亮。 此碑是歐體創始人唐代大書法家歐陽詢所書,當時他已經八十歲了,筆法可謂爐火純青,是歐楷碑帖中的精品,被歷代的書道文士所推崇。 秦墨入門所學便是歐體,對此碑帖極為熟悉,現在能看到碑刻原石,自然是很興奮的。 他快步走過去,對著碑文字體如饑似渴的閱讀起來。 石碑的下半截有一道明顯裂縫,數十字因此受到影響,他清楚記得此碑在宋朝是斷為兩截,故而損毀,應該就是這條裂縫造成的。 此碑斷裂之後,下半截不知所蹤,以至于宋代以後的拓本只有上半截八百余字,由于缺字甚多無法通讀,造成此碑雖然很有名,但臨習者甚少,遠不及《九成宮醴泉銘》所受的追捧程度。 趁著文位聖石世界里的此碑尚未損毀,作為書道文士的他,當然要一睹其全貌。 盞茶過後,他完成全碑通讀,仿佛飲了一大杯美酒,渾身舒爽無以言表。 但同時他也意識到一個嚴重問題,放眼望去這一層全是石碑,至少有幾萬座之多,稱之為碑林十分貼切,但該如何過關呢? 第40章 無字之碑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繁星塔第二層,灰蒙蒙的天空烏雲低垂,一副山雨欲來的氣氛。 秦墨站在碑林之中,連續環視四周,臉上帶著些許焦慮之色。 他進入這一層已有半刻鐘的時間,到現在為止都沒能找到過關之法。 偌大的碑林中竟然沒有其他人,之前進來的六十六個人不可能這麼快過關,或者是被踢出去,眼前的狀況只有一種解釋——每個人進來之後,都是單獨面對碑林。 唯一欣慰的是本層沒有時間限制,但就算是這樣,還是然人不由自主的產生緊張情緒。 他決定先走到碑林的中心,看看能不能從那邊找到線索。 前行幾十丈,地勢開始緩慢變高,他看到正前方似有一塊形制與眾不同的石碑,它的高度超過一丈,頂部雕刻著九條栩栩如生的盤龍。 難道是帝王碑? 他加快腳步,走近之後才發現此碑極為怪異,一尺厚三尺寬的碑身被打磨的異常平整,但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碑頂的盤龍雕刻精美,碑座分為三層,每一層也都精雕細琢,以纏枝花卉圖案為主,有牡丹、荷花和杜鵑花。 他圍著石碑轉了一圈,朝南的底座上放著一支毛筆和一副硯台,硯中是磨好的朱砂。 “難道,這一層的考驗是在石碑上寫字?” 由于石碑呈黑灰色,在上面寫字不能用普通的墨汁,而是紅色的朱砂,此種書寫方式又稱丹書。 片刻過後,他基本上可以肯定剛才的猜測。 但問題來了,寫什麼內容呢? 他連這座碑屬于誰都不知道,總不能亂寫一氣吧,肯定會被趕出聖塔,結束此次的悟道之旅。 經過一番仔細觀察,他發現無字碑方圓三張之內只有兩座石碑,分別是位于東邊的《多寶塔碑》和西邊的《玄秘塔碑》。 《多寶塔碑》是唐朝大書法家顏魯公所書,是為顏體早期的代表作,備受書道蒙童的推崇,臨習者頗多。 《玄秘塔碑》則是唐朝另一位大書法家柳少師的代表作,同樣是備受推崇。 顏魯公和柳少師並稱為顏柳,又有柳骨顏筋一說,足以說明二人在書道方面的造詣之深。 秦墨微微皺眉,他不明白這兩座碑為什麼會坐落在無字碑的左右,它們的存在是要說明什麼嗎? 而且很奇怪的一點是,《玄秘塔碑》能夠代表柳體,但《多寶塔碑》並不能完全代表顏體,因為這是顏魯公在四十歲左右時所書。 雖然當時他已經是書法名家了,卻並未形成自己的風格,更沒有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與後來所寫的《顏勤禮碑》、《麻姑仙壇記》等作品不管是在筆法上,還是在字形方面,都有著明顯的區別。 在學術界,《多寶塔碑》代表是的法度嚴謹的唐楷,但是作為喜歡顏體的人,它最多成為入門之物,想要真正的學好顏體,單單臨習《多寶塔碑》是不夠的。 那就奇怪了,顏柳並稱于世,為何柳少師這邊是代表作,顏魯公這邊卻是前期作品,不合理啊! 秦墨眉頭深鎖,不知道出現這種情況是何原因。 他走到《多寶塔碑》前面,看著字跡工整的碑文,自語道︰“顏魯公早期的字法度極為嚴謹,堪稱唐楷典範,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就算是未曾達到個人書法水平的巔峰,一樣被後世之人推崇……” 說到這里,他的眼楮突然一亮,有些激動的說︰“難不成它的存在,就是為了證明唐人對楷書法度嚴謹的觀念?” 在楷書方面,唐人尚法是無可爭論的事實,但是到了大宋之後,書道文士一改之前重法的思想,而是注重人風格與個性的表現,把意境看的比法度更加重要。 唐人重“法”,宋人重“意”,正是因為這種新的思想,造就了人們稱為“甦黃米蔡”的四大家,甦軾天然,黃庭堅勁健,米芾縱逸,蔡襄蘊藉,全都是個性鮮明,各具儀態堪稱精品。 秦墨面帶喜色,認為自己找到了正確方向。 如果把《多寶塔碑》換成《顏勤禮碑》,他一定想不到“法度”這個詞,更無法延伸到現在更受注重的“意境”。 “是成是敗,就看接下來的這個字了。” 他回到無字碑前面,伸手拿起毛筆,以筆鋒蘸滿朱砂,然後深吸一口氣,將筆鋒落在石碑之上。 第一筆是個點,第二筆還是點,第三筆仍然是點劃。 三個點劃各具神態,組成三-點水,然後一側另起寫短橫,然後用藏鋒筆法寫豎,再用藏鋒筆法寫長橫,接著是短直撇,再橫著,最後是一筆長點,以及回筆的動作。 石碑上,多了一個意境與法度相結合的“法”字。 字為法,形為唐楷,但書寫方式更加注重個性,可謂是法度與意境完美結合。 表情從容的放下毛筆,等他抬起頭的時候,正好看到石碑上的字跡閃出光芒,類似【單字成兵】時的景象。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便揚起嘴角,臉上露出欣喜之色。 咻! 字跡消失不見,嚴格說來是融入到石碑之中,與此同時,兩旁的《多寶塔碑》和《玄秘塔碑》也發出光芒,眨眼之後變成和它一樣的無字碑,表面打磨的異常光滑,卻一個字都沒有。 秦墨恍然大悟,這就是說換做別人就不是這兩座碑了,他們會遇到不同的試題。 轟隆隆! 無字碑後面發出聲響,地面隨即晃動起來,石質台階破土而出,像是瘋長的藤蔓一般,直達雲霄。 這是通向繁星塔第三層的樓梯,再次證明秦墨通過了本層的考驗。 他剛要邁步離開,無字碑突然發出一道銀色光芒,落在他的頭頂之上。 隨即,文宮中刮起旋風,氣旋和星辰的旋轉速度同時加快,他立即進行查看。 其他氣旋和星辰並無變化,唯一有變化的是文道慧心,十幾個小型氣旋組成的“慧”字正在慢慢變大,比之以前已經大了一倍有余,隨著旋轉速度的加快,周圍產生出大量的文力。 文道慧心升級了! 要知道它在產生的時候便是中級氣旋,不到一個月便升格為高級氣旋,相信很快會晉升為等級更高的星辰。 對于文士來說,除了日常修煉和吸收靈氣之外,文宮中每多一個氣旋或者星辰,實力都會相應的增加一分,現有的氣旋和星辰升級也能達到這種效果。 幾息之後,文道慧心不再變大,其他氣旋和星辰恢復之前的旋轉速度,聖道之星自行隱藏起來,文位之星懸掛于高處,是為眾氣旋和星辰環繞的中心。 秦墨睜開眼楮,表情恭敬的對著無字碑抱拳,鄭重其事道︰“多謝,學生感激不盡。” 雖然無字碑是死物,但秦墨還是對它進行拜謝,此為君子之本。 他回頭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石碑,邁步繞過無字碑,向著通天的樓梯走去。 “這麼高,得爬到什麼時候啊?”他抬起頭看著高聳入雲的天梯,心里有些沒底,但還是抬腳踩在上面。 嗖! 他被一股強大的力道吸住,身體不由自主的前傾,瞬間消失無蹤。 片刻之後,天梯自動縮回到土里,地面恢復如初,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無字碑兩旁的石碑光芒一閃,出現新的字跡,做好了迎接下一名童生的準備。 秦墨一個踉蹌,他極力穩住身形,而後發現面前的景象已經變了,又是一座影壁。 這次的影壁是用青磚砌築而成,長一丈高六尺,中間部位用白色石灰刷平,前面已經聚集了幾名童生。 秦墨是憑空出現的,但幾名童生並未露出驚訝之色,說明他們已經習慣了新人的這種出現方式,距離他最近的一名童生抱拳道︰“這位仁兄有禮了,在下東京府文道學院魏述,能在此地遇到算是緣分,同為書道童生,敢問仁兄大名。” 此人十七八歲的樣子,身穿灰藍色錦袍,頭戴文士巾,腰懸碧綠色的玉佩,手里還拿著折扇,一副名門子弟的打扮。 秦墨先穩定情緒,然後還禮︰“鄙人下邑縣文道學院秦墨,仁兄有理了。” 對方眼楮一亮,說︰“你是下邑縣文院的,听說貴縣出了個雙甲童生,不會就是仁兄吧?” 秦墨謙虛無比的擺擺手,說︰“秦墨不才,只是運氣好,機緣巧合之下獲得雙甲童生的名號而已,實在是不值得一提。” “還真是秦雙甲啊,在下字文佑,敢為雙甲可有表字?”魏述是個自來熟,滿臉熱情,一听對方是雙甲童生,便動了結交之心,沒有絲毫的做作。 秦墨再次拱手,說︰“鄙人表字子翊。” “子翊兄。”魏述也再一次對著他見禮。 秦墨笑著問︰“文佑兄,你們早就來到這里了吧,為什麼不進去呢?” 魏述回答說︰“子翊兄有所不知,第三層的大門每隔半刻鐘開啟一次,每次至多可以進去十二個人,現在距離大門開啟還有有段時間,所以大家在等。” 說完這些,他指著影壁說︰“在大門開啟之前,上面會自行顯出字跡,是為本層的考核內容。前面已經有兩批人進去了,據說成功通關者很少。” “多謝文佑兄指教。”秦墨拜謝,他曾經听古孟說過,繁星塔第三層是個坎兒,考核內容及其困難,稍有不慎就會出錯,很多精英都在這一層折戟沉沙。 魏述擺手說︰“客氣什麼,根本不值得一提。” 這時,有人指著影壁說︰“大家快看,字跡出現了!” 白色的影壁上,黑色的正楷字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每個字都有成年人的拳頭大小,旁邊一人對著字跡內容念道︰本場為答題考驗,童生進入之後自行選擇毛筆和桌案,考卷內容自行顯現,時限為一刻鐘,最多進入十二人,應考者需量力而行。 面對這樣的內容,很多人面露難色,顯然他們對這場考驗並無把握,想要等下一場。 魏述心里也有點兒沒底,問︰“子翊兄,你進不進?” “當然進。”秦墨斬釘截鐵道,他相信接下來的題目也不會太簡單,既然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何必拖延時間呢,沒有任何意義。 魏述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莫大決定的樣子,咬著牙說︰“好,我也進,咱們一起,相互有個照應!” PS︰新書需要支持,求推薦票。 第41章 人心不足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墨走向影壁後面,順利通過剛剛開啟的大門,魏述緊隨其後。 有了他倆帶頭,又有人下定決心,但更多人仍然抱著等等看的想法,站在影壁前不肯動。 大門內晴空無風,太陽藏在雲朵之中,地上長著半尺余高的青草,夾雜黃色的小野花。 這種環境讓人心曠神怡,秦墨和魏述對視一眼,二人齊步走向正前方,那邊有一座木制的筆架,以及十二張浮案。 浮案,一種無腿的桌案,長度一般在四尺左右,寬度不超過兩尺,多以竹木、金屬材質為主,玉石、水晶、瑪瑙材質為上品。 浮案屬于文寶,可以懸浮在距離地面兩尺的地方,作為書案來用,滿足書道、畫道文士在室外環境使用。平時不用的時候,可以變小到印章那麼大,能輕松的放進衣兜,或者是用一條繩子掛在腰帶上。 和其他文寶一樣,浮案的價格高的離譜,貢士以下的文士基本上是用不起的。 二人身後跟著七名童生,當他們看到浮案的時候,全都不由自主的雙眼放光,大多數人都只是听說過這種文寶,見者甚少,更不要提使用。 片刻之後,九人來到浮案所在的區域。 浮案全都是美玉所制,規格大小一致,上面鋪著毛氈和宣紙,以及筆洗、墨硯、筆架等文房用品,硯台中帶有磨好的墨汁。 十二張浮案分為三排,中間相隔六尺遠,童生們可以自由選擇。 對著浮案嘖嘖稱贊之後,大家來到前方的筆架處。 筆架高六尺寬三尺,用硬木打造而成,分為上中下三層,每一層都掛著十二支毛筆,其中不乏高等級的精品名筆。 有人驚呼︰“快看,這是紫電凝霜筆!” 眾人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右邊童生伸手從筆架上摘下一支毛筆,生怕別人搶奪似的,說︰“我就選這支筆。” 紫電凝霜筆,使用雷竹作為筆桿,這種竹子生長在高山之巔,要經過雷電的九次劈砍,不能出現絲毫的裂紋和變形,通體變成深紫色,方可拿來制作筆桿; 筆鋒采用紫貂、雪域迅豹和黑水獺的毛制成,達到剛柔並濟的要求,一般以長鋒為主,可以滿足楷書、行書和草書三種書體的要求︰ 特別是書寫草書的時候,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據說書道半聖以上的人用它寫出的字,可以凝結空氣中的小水滴成為白霜,覆蓋于字跡之上,因此而得名。 草聖張旭對此筆極為推崇,成名之後更是非此筆不用。 此筆所用的四種材料極為難得,價格更是高的離譜,普通文士別說是用,就是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雖說在這里一切的東西都是虛幻的,但能得到使用紫電凝霜筆的機會,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很多人露出不甘心的神色,暗暗責怪自己沒能先一步拿到這支筆。 但是這種情緒很快一掃而光,因為筆架上第一層的筆支支都是精品,有些甚至比紫電凝霜筆還要更好一些。 獲得紫電凝霜筆的童生片刻前還在沾沾自喜,但他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因為他看到旁人從筆架上取下一支七星紫電筆,接著又有人取下一支殘影凌波筆。 如果不是因為選好之後不能換,他肯定會把手里的毛筆掛在架子上,重新做選擇。 論價值,後面這兩支筆都在紫電凝霜筆之上。 有人搶到一支碧水湘妃筆,高興的大喊大叫。 相較于第一層,筆架中層的毛筆略顯普通,以長歌春秋筆、白雲湘妃筆和鳳翎山岳筆為主。 再看第三層,就不能用略顯普通來形容,而是普通到了極致,以紫竹春秋筆為代表,十二支筆基本上都是這個層次。 所有人都在爭搶第一層的毛筆,只有秦墨表現的很淡定,魏述表現的也不錯,雖然他一臉的躍躍欲試,卻沒有沖上去。 “子翊兄,你為何不上前選筆?”他開口問道,其實他心里已經有點兒著急了,之所以沒有上前,是因為本場共有九名童生參試,精品毛筆有十二支,分不完的。 秦墨淡然一笑,說︰“我在想,以我現在的實力,能夠駕馭什麼樣的筆?” 魏述眼眉一挑,仿佛醍醐灌頂一般,認識到大家犯了致命的錯誤,他們只記得爭搶最好的毛筆,忘記了自身的駕馭能力。 這就好比說給小孩子一把絕世名劍,劍是夠鋒利,之前也是殺人無數,可是小孩子根本沒有舉起它的力氣,反而不如給他一把匕首更實在。 七個人已然選好毛筆,臉上全都帶著滿足的神色。 秦墨上前一步,伸手摘下第三層左數第一支筆,語氣平淡的說︰“紫竹春秋筆,我在縣試的時候用過一次,還算是比較得心應手,就用它吧。” 七人紛紛露出鄙夷的目光,暗道你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這麼多的好筆不選,非要選最普通的那支,能過關才怪! 魏述也走上前來,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去看筆架第一層的沖動,伸手探向第二層的鳳翎山岳筆,經過一番心里斗爭之後,毅然將這支筆摘下來,說︰“這是我平時所用之筆,熟悉它的品性,所以就選它了。” 這時,有人語帶挖苦的說︰“魏文佑,你的膽子也太小了吧,有好筆都不敢用,你們魏家是名門呢,你應該見過世面才對。” 魏述並不生氣,說︰“正是因為家族對晚輩的管教很嚴,所以在下深知量力而為的道理,你們選的筆固然很好,但憑良心說,你們駕馭的了嗎?” 眾人臉色微變,但他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反而覺得好筆能增加過關的成功率。 他們們紛紛選擇浮案,秦墨很淡定的選擇最後一排的最後一張,魏述選擇緊挨著他的那張。 選擇紫電凝霜筆的童生率先以筆蘸墨,當筆鋒接觸到墨汁的時候,宣紙上自行出現一行工整的小字,他低頭望去,頓時瞪大眼楮,然後發出驚異無比的呼喊︰“這是什麼試題?居然讓我摹寫草聖的《急就章》,我才是個童生好不好,剛剛開始接觸行書寫法,怎麼可能寫草書?” 他徹底懵圈了,這道題就算是換成新晉秀才,都不一定能完。 距離近的幾個童生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他們並不知道自己也會遇到同樣困難的試題,直至再次有人發出驚呼︰“小篆聖人李斯的筆法寫出詩仙李白的名作《靜夜思》,我……嘶!” 後面是倒吸冷氣的聲音,和之前那名童生一樣,他根本沒有學過小篆,如何來寫? 秦墨微笑著搖搖頭,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從走進大門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觀察這里的每一個細微之處,他發現所有的浮案、紙張、墨硯和筆洗是相同的,只有毛筆是掛在架子上供人自由選擇。 也就是說問題肯定會出在毛筆上,毛筆的等級對應試題的難易程度。 紫電凝霜筆是草聖張旭的最愛之物,題目是摹寫他的成名作《急就章》,一點兒都不顯得突兀。 被要求用小篆寫《靜夜思》的那個家伙,他選的是天虹乾坤筆,此筆最善書寫小篆,題目也顯得順理成章。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剩下的人全都冒出一頭冷汗,當然秦墨和魏述不在其列。 魏述接連深吸好幾口氣,然後用感激的目光看著秦墨,如果不是因為他及時提醒,自己肯定會跟其他人一樣,選擇第一層的毛筆,然後落個無法完成考題的下場。 有了前車之鑒,剩下的人全都不敢動筆了,而是轉頭看著秦墨。 他選的筆等級最低,大家都想知道對應的試題是什麼。 其實他們心里仍抱有一絲幻想,盼望著試題的難度跟毛筆的等級並無關系,希望能從秦墨這里得到驗證。 秦墨聳聳肩,他一臉輕松的表情,不慌不忙抬起右手,用剛剛完成潤筆的紫竹春秋筆蘸墨。 隨著筆鋒接觸到墨汁的動作,宣紙上出現一行小字︰汝此刻之心情。 他微微皺眉,做出一個相當無奈的樣子,然後落筆在紙上寫下七個工整的柳體楷書︰人心不足蛇吞象。 完成“象”字的最後一筆,七個字同時閃出光芒,宣紙的右上角隨即出現兩個紅色的大字︰通過! 隆隆! 不遠處的地面晃動起來,從土里拱出一條石質樓梯,快速盤旋向上,直通雲霄。 與此同時,之前未能答卷的兩人齊聲發出喊叫,當著十幾只眼楮的面被巨力吸走,瞬間消失不見。 很顯然,他倆已經被踢出塔外了。 圍觀之人面紅耳赤,事實證明秦墨是對的,他們只顧選擇高品級的毛筆,忽略了最重要的問題,能通過考驗才怪。 魏述一臉興奮,他沒有急著動筆,而是表情恭敬的對著秦墨抱拳,語氣由衷道︰“多謝子翊兄提醒,小弟感激不盡,若是小弟我能夠順利登上第四層,必報答你的恩情。” 秦墨笑著擺擺手,說︰“我只是根據自己的情況實話實說而已,能夠保持一顆平常心,並且在誘-惑面前做出正確的選擇,主要功勞在你,而不是我。” 魏述再次抱拳︰“子翊兄高古,通向下一層的階梯已經出現,請!” “那我就不客氣了。”秦墨還禮,轉身走向天梯。 秦墨之所以急著離開,是為了不給魏述造成壓力,畢竟他挑的是中層毛筆,試題難度會低于其他人,但也肯定高于秦墨的試卷。 秦墨一腳踩在台階上,身體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PS︰新書不易,需要各種支持,求推薦票,求收藏,拜謝。 第42章 攻守選擇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墨消失在天梯的一瞬間,魏述手中的鳳翎山岳筆落在墨硯之中。 浮案上的宣紙顯現出一行工整的字︰詩仙所作《行路難》前四句,需用楷書或行書來寫。 魏述臉上露出笑容,《行路難》是一首曠世名作,詩中之字筆畫多繁,也就是筆畫比較多,與詩詞達意相得益彰,被後人所稱頌。 筆劃多的字當然難寫,但是相對于其他人的試題來說,這個題目只能算是略難而已,遠沒有達到怪異的地步。 剩下的五名童生皆唉聲嘆氣,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就不該貪心的去挑選好筆,應該量力而為。 特別是之前譏諷過魏述的那人,現在已經羞紅了臉。 筆架旁邊的沙漏,金黃色的細沙正在快速落下,也就是說拖著絕對不是好辦法,待時間耗盡之後,一樣要被判處不合格,悟道之旅到此為止。 魏述表情從容的下筆,以標準的顏體開始書寫︰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饈值萬錢。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隨著最後一筆寫完,宣紙右上角出現“合格”二字。 他放下毛筆,在眾人羨慕的眼神中走向天梯。 繁星塔第四層,秦墨正在排隊,他的前面有四名童生,本層的考核攻與守,湛藍色的天空下面是一座面積巨大的演武場,童生們站在大門口。 演武場分為兩個部分,門口分別掛著“攻”和“守”的墨色牌匾。 左邊之門為攻,場內站立十二名身穿紅色戰甲的士兵,他們手持接近一丈的長矛,頭戴銅盔,上面豎著紅色的翎毛。 右邊之門為守,場內站著十六名黑甲士兵,手持單刀和盾牌,頭盔上豎著一根黑色翎毛。 翎毛有點兒長,乍一看這些家伙像是集體中了箭似的,略顯滑稽。 每個士兵都是身輕體壯之人,他們表情威嚴,臉上帶著一股強烈的肅殺之意。 很顯然,兩個場地里的士兵都不好對付。 因為有兩個場地,所以每次可以同時進去兩名挑戰者,自由挑選“攻”還是“守”,如果兩根人做出相同的選擇,需要用猜拳等方式來解決。 呼! 身後吹起一股小風,秦墨不用回頭都知道有新人過來了,而且是魏述的可能性很大。 “子翊兄。” 果然是魏述,他滿臉堆笑著走過來,抱拳道︰“小弟能夠順利登上第四層,多謝子翊兄的提點。” 秦墨笑著說︰“還是這麼客氣。” 魏述走到他的身邊,對著里面的演武場努努嘴,問︰“這又是什麼情況?” 秦墨回答說︰“每次進去兩個人,相互商量選擇不同的門,與里面的士兵對戰,達到要求方可過關。” 魏述微微皺眉,盯著兩座演武場仔細觀察,而後得出結論,說︰“左邊雖然人少,但一般情況下著紅甲的士兵戰斗力更強,所以還是選擇右邊的‘守’比較容易打贏。” 前面的四個人也都是這樣的觀點,包括更早進去的幾批人,都在爭搶右邊的門。 秦墨笑了,說︰“你我正好排第五、第六,待會兒可以一起進去,既然你覺得右邊把握更大,那我就選左邊吧。” “那怎麼好意思,剛才多虧了你,我才能通過第二層的考驗,不管是出于報恩還是其他,我都應該把右邊讓給你。”魏述正色道。 秦墨搖頭,一本正經道︰“你不了解我,我更喜歡挑戰困難,就算是跟別人編到一組里,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左邊。” 魏述再次抱拳,語氣由衷道︰“子翊兄高古,小弟拜謝。” 盞茶功夫過後,輪到二人進場。 與魏述對視一眼,秦墨走進左邊寫著“攻”字牌匾的大門。 被考核者進門之後,便跟著訓練場里的士兵一起消失,進入到另一個空間,此地四周一片漆黑,一道光束照亮二十丈見方的區域,地面上鋪著青石磚。 按照規定,童生可有三次機會躲進黑暗區域,對方會立即停止攻擊,但每次只有三十息的時間,第四次會被直接判定失敗。 在外面的人看來,訓練場中並無發生任何變化,一邊站著十二名紅甲士兵,一邊站著十六名黑甲士兵,童生一進門就消失不見了。 秦墨深吸一口氣,站在紅甲士兵的對面。 這時,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響起︰“所謂攻者,指的是士兵攻擊,來人需采用守勢堅持三陣不敗,方可過關!” 听了這話,他不由自主的瞪大眼楮,原來“攻”指的是對方攻擊,而非攻擊對方。 雖然只是角色上的調換,卻已經嚴重違反了被考核者的初衷。 黑善守,紅善攻。 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常識,所以大家願意選擇更注重防守的黑甲士兵,因為黑甲士兵很少主動攻擊,作為主防的一方,挑戰者能在自身的安全方面得到保證。 現在的情況是秦墨主防,那麼魏述就該主攻,他需要打敗十六命黑甲士兵組成的戰陣,才算是通關。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黑甲士兵本就善于防守。 雖說秦墨的情況也不樂觀,但畢竟他在選擇左邊的大門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魏述則需要調整原本的心態,相對來說更難一些。 秦墨深吸一口氣,一張浮案從右側的黑暗中飛出,懸停在他的面前。 浮案上擺著筆墨紙硯,筆是紫竹春秋筆,青石硯里是磨好的墨汁,宣紙下面鋪著白色毛氈。 他伸手拿起毛筆,中氣十足的男聲再次響起︰“第一陣為螃蟹陣,應試者需堅持一盞茶的時間,保持不敗方可進行第二陣。” 秦墨慢慢抬起頭,問道︰“除了堅持一盞茶的時間之外,還有什麼方法可以獲勝?” 對方沉默片刻,然後開口說︰“擊敗對方,便可直接獲勝。” “明白了。”秦墨抬筆去往硯台中蘸墨。 與此同時,從十二名紅甲士兵中分出五人,組成左右各二人中間一人的陣型,他們一起邁出右腿,雙手持握長槍,做好了攻擊準備。 所謂螃蟹陣,其實就是一個“H”形狀的陣型,左右兩側各二人縱形排列,保持正前方有三個人處在攻擊位置,因其以左右橫向移動為主,酷似螃蟹的行走方式,因而得名。 秦墨將左手搭在浮案的邊緣,這樣可以帶著它隨意移動,右手里的毛筆落在紙上,以周篆體書寫“盾”字。 之所以選擇周篆,是因為它比秦篆更易書寫,速度更快。 螃蟹陣朝著他這邊快速移動,十丈的距離轉眼即到。 秦墨加快書寫速度,隨著最後一筆寫完,形狀古樸的“盾”字化作一名身材壯碩的西周力士,身高接近九尺,頭戴青銅重盔,身穿青銅鑄造的盔甲,兩條強壯有力的胳膊露在外面,手中拎著一面厚實的獸面盾牌。 這里的九尺身高,指的是周朝的尺,大概等同于宋尺的六尺,接近兩米的樣子。 力士雙目圓睜,用兩條肌肉虯結的胳膊舉著盾牌,站在浮案前面。 當……當! 兩名紅甲士兵刺出長矛,被持盾力士用盾牌擋住。 秦墨側目瞄了一眼,確定持盾力士能堅持一段時間,他用最快的速度將毛筆交到左手,一邊隨著持盾力移動,一邊用左手寫字。 掌握了一心二用的技巧之後,他抽時間練習左手寫字,雖然不如右手那般靈活,卻也掌握了好幾個單字的寫法。 一般文士完成單字書寫之後,必須保持集中精神,否則的話【單字為兵】會瞬間失去控制,繼而消失不見。 只有一心二用者才能同時控制兩個單字,之前他並未做過這樣的事情,是因為在第一層過關之後,一心二用從初級氣旋升為中級,讓他更有信心進行嘗試。 因為是用左手寫字,為了保證成功率,他選擇筆畫比較少的“牛”字。 這個字寫的不是太好看,但還是達到了【單字為兵】的要求,幻化出一頭普通的黃牛,是為“牛”字的第一境。 哞! 黃牛發出叫聲,低下頭亮出犄角,朝著螃蟹陣沖去。 螃蟹陣左側面的兩名士兵同時刺出長矛,黃牛躲開其中的一支,被另一只刺中腹部,身形變得虛幻起來,緊接著又被刺中,隨即消失不見。 雖然它沒能取得任何戰績,卻從根本上減輕了持盾力士的壓力。 秦墨深吸一口氣,抬起左手再次寫“牛”字,有了剛才的經驗,這回他更加大膽,寫的是周篆。 哞哞! 隨著高亢的牛叫聲響起,一頭紅褐色的蠻牛沖向紅甲士兵。 “牛”字第三境! 秦墨以左手完成,心中激動不已。 五名士兵顯然被這個大家伙嚇的不輕,趕緊扔下持盾力士不管,全力對付蠻牛。 蠻牛仗著自己皮糙肉厚,無視對方刺出的長槍,它左沖右突,終于抓住機會將一名士兵撞倒在地。 四支長槍同時刺入它的身體,它昂頭吼叫一聲,猛地甩動腦袋,右側犄角刺進一名士兵的身體。 蠻牛開始變得虛幻起來,瞬間消失無蹤。 對方五名士兵中一人重傷,一人輕傷,戰陣已然喪失三分之一的戰斗力,陣不成陣。 再看秦墨這邊,他保持左手持筆的姿勢,隨時可以完成新的單字,持盾力士仍然可戰,氣勢如虹。 中氣十足的男聲響起︰“你贏了,第一陣通過,三分之一柱香之後進行第二陣。” “不用,現在就可以開始。”他底氣十足的說。 “如你所願,第二陣為三角陣,由九名士兵組成!” 第43章 文道聖心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五名紅甲士兵回歸本陣,先是互相變換位置,然後從中分出九人,組成三角陣。 三角形的每個邊都有四名士兵,以及一名位于中心位置的指揮者。 指揮者在九人當中身形最為瘦小,但他的眼楮里閃著別人沒有的精明之光,根據秦墨的經驗,越是這種看似不起眼的家伙,越得多留個心眼兒,否則很容易被對方以假象欺騙,繼而吃個大虧。 三角陣以一面四人對著他推進,他用左手控制浮案,向後退了兩步,直至光線照亮區域的邊緣,右手持毛筆蘸墨,迅速在宣紙上寫下“箭”字。 字跡光芒一閃,在天空中化作數十支蓄勢待發的利箭。 此為“箭”字第三境,名曰百箭齊發。 敵人距離他只剩下三丈距離,隨著他捻動筆桿的輕微動作,利箭同時射向對方,發出嗖嗖的破空之聲。 叮當! 士兵們用長槍撥開利箭,只要不是奔著要害去的,他們根本不管,任由利箭打在盔甲上,射在身上都不會眨一下眼楮。 秦墨再次落筆,這次寫的是“盾”字。 因為敵人已經殺到眼前,有必要先建立防御,雖說他帶著西楚霸王印,但因為沒有印泥,一個時辰只能使用一次,所以有必要把它留到最後,在最危險的時候用。 “盾”字第三境,身形強壯的持盾甲士再次出現,如同鐵塔一般站在浮案前面,怒目而視。 三角陣繼續向前推進,四名士兵同時刺出長槍,甲士將盾牌一橫,同時將四支鋒利的槍頭擋住,發出金屬踫撞之聲。 陣型旋轉,另外一面的四名士兵刺出長槍,甲士再次持盾格擋。 秦墨早已把毛筆交到左手,文宮里【一心二用】的氣旋快速轉動,文力迅速產生,順著手臂經脈透出指尖,作用在筆鋒之上,一筆一劃的寫下“止”字。 當他完成最後一筆的時候,持盾甲士已近強弩之末,一名士兵刺出長槍,他跟著消失不見。 “止”字化作一團濃郁的白色氣霧,瞬間將九人組成的三角陣籠罩,氣霧開始變淡,呈現出蠶繭般的質感。 九名士兵被困在里面,蠶絲纏住他們的身體,雖然他們極力反抗,卻無法脫困。 秦墨長出一口氣,以左手寫出“止”字的第三境,這是他以往不能達到的成績,既然已經困住敵人,那麼獲勝的幾率也變得更大了。 再將毛筆交到右手,帶著浮案奔向另一側,與敵人拉開距離,然後快速蘸墨,落筆開始寫“錘”字。 當他寫到一半的時候,蠶繭逐漸開始變色,說明它堅持不了多久了。 他平心靜氣,將這個字完完整整的寫出來,越是這樣的時候越不能著急,否則會前功盡棄。 結果不負重望,“錘”字達到第三境的要求,化作一柄布滿尖刺的博浪錘,在天空中打著旋兒飛向敵人,穿過正在快速變淡的絲化霧氣,朝著左側中間的一名士兵砸去。 如果是換成其他人,肯定會選擇中間的指揮者作為攻擊目標。 秦墨有其他方面的考量,在他看來三角陣失去指揮者並無大礙,因為此處空間有限,對方只需要保持陣型進行有條不紊的攻擊便可,戰斗力基本上不會受到影響。  ! 那名紅甲士兵剛剛擺脫“止”字的糾纏,尚未作出反應,就被重達一百二十斤的博浪錘擊中,身體不受控制的倒飛起來。 博浪錘掉落地面,然後消失不見。 被擊中的士兵也重重的摔在地上,徹底昏厥。 三角陣出現一個缺口,位于中間的指揮者急忙轉身上前,將缺口補好。 秦墨微微皺眉,這種結果和他預料的一樣,減少一名成員對三角陣並無太大影響。 他一邊控制著浮案移動,一邊揮筆寫下“盾”字,持盾甲士再次出現。 接著他用左手寫下“破”字,由于此字的筆畫較多,最終只是達到了第二境,雖然與期望值有所距離,卻也夠用了。 字跡化作一塊稜角分明的石頭,在他的文力控制之下,石頭先是向上飛,士兵們同時抬起頭,並且斜舉手中的長槍,準備隨時進行迎擊。 石頭飛至幾十米高的地方,然後垂直落下,在重力加速中朝著三角陣砸過來。 士兵們同時舉起長槍,但石頭是沖著陣型的中心地帶而去。 這里原本是指揮者的位置,由于他上前補空缺,這里變空了。 石頭很順利的落到距離地面三尺多高的地方,然後炸響,夾雜著碎石的沖擊波打在士兵們身上,撞擊甲片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八名士兵顯得有些狼狽,但他們極力維持陣型。 砰! “破”字第二響,爆炸力比上次更厲害,士兵們被炸的東倒西歪,甚至有兩個人的長槍脫手而飛,陣型大亂。 秦墨並沒有關心對手的境況,而是專心致志的用右手寫字,一個“沖”字就剩下最後兩筆。 這時,男聲又一次響起︰“你贏了。” 秦墨及時停筆,微微抬起頭,看到九名紅甲士兵回歸本鎮,之前所受的傷也在一瞬間恢復。 “照例,你可以休息一盞茶的時間。” 秦墨深吸一口氣,說︰“和上次一樣,我用不著休息。” 這種自信來源于文宮中文力充裕,趁著剛剛連贏兩局,正好一鼓作氣拿下第三場。 “如你所願,第三場是長鞭陣,所有士兵都會參與攻擊,時間為一炷香。” 天空出現一座小的銅香爐,香灰里插著一支八寸長的線香,比普通的竹簽子略細一些,一般情況下能燒盞茶功夫,如果他不能堅持到線香燒完,便要結束這次的悟道之旅。 隨著話音落下,十二名士兵同時舉起長槍,快速排成一列縱隊。 所謂長鞭陣,其實是普通一字長蛇陣加了些許變化,此陣最大的優點在于機動靈活,猶如一條長鞭,在固定的區域內可以做到快速打擊目標,讓敵人無處躲藏。 就在長鞭陣準備發起攻擊的時候,另外一邊的場地上,沙漏中的最後一粒沙子落下,魏述沒能沖破十二名黑甲士兵組成的雁翎陣,隨即離開演武場。 他滿臉不甘心的回頭看了一眼,身形開始變得模糊起來,直至完全消失。 秦墨用最快的時間寫下“盾”字,接著將筆交到左手,同樣寫下一個“盾”字。 這麼一來,他身邊有兩名持盾甲士,防御力進步一提升。 這次他打算采取守勢,老話說事不過三,第三關的難度肯定會強于前兩關。 事實的確如此,長鞭陣一經展開,十二名紅甲士兵同時動起來,以長鞭前端朝著秦墨卷掃而去。 四名士兵同時刺出長槍,兩名甲士舉盾防御,秦墨躲在盾牌後面,控制甲士向右側移動,以免被對方包圍。 十幾息之後,一名甲士的身體呈現出虛化特征。 其實兩個“盾”字都達到了第三境,秦墨故意讓右手控制的甲士承受更多的攻擊,待它消失之後,便可使用右手再次寫字。 片刻之後,他發現長鞭陣的特點,“鞭子”甩的越遠,攻擊力越是強悍,甩不開的時候反而會影響戰斗力。 既然是這樣,他帶著浮案和兩名甲士去往中心地帶,只需要守住這里,便可縮短對方的攻擊距離,使之難以展開,無法發揮出最強悍的戰力。 事實證明他的做法是對的,十二名紅甲士兵縮成一團,相互之間發生踫撞摩擦。 雙方進入膠著,秦墨穩住陣腳,抽時間瞄了一眼天上的線香。 線香還剩下一半,按照現在的情況,只需要堅持下去,必然會獲得勝利。 其實對方只需要變化陣型,便可扭轉不利局面,甚至是直接一哄而上,以人數優勢都能輕松打敗秦墨。 但他們不能這樣做,必須保持陣型。 任何陣法都有優點和缺點,當優點凸顯出來的時候,所形成的戰斗力自然是沒的說,以少勝多是小菜一碟;當缺點呈現出來的時候,同樣是致命的,不但發揮不出來最基本的戰斗力,反而會變成拖後腿的結果。 秦墨表情淡然,嘴角微微上揚,如果自己沒有掌握【一心二用】的話,相信早就落敗了,現在相當于兩個人聯手對敵,自然是佔盡了優勢。 線香的燃燒速度很快,只剩下最後半寸。 紅甲士兵們變得急躁起來,陣型上出現明顯疏漏。 這是絕佳的反擊機會,但秦墨不為所動,已經堅持了這麼久,勝利就在眼前,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冒險,萬一是對方的圈套,之前的努力將付諸東流。 對方接連買了幾個破綻,秦墨仍舊保持守勢,直至最後一絲線香燃盡,香灰掉落在香爐中。 “時間到,恭喜你,你過關了。” 隨著聲音響起,石質天梯從場地邊緣拱出,紅甲士兵同時向後退去,按照最初的方式進行列隊。 他們臉上沒有表情,跟剛才的急躁情緒有著天壤之別,這種表情變化從側面證明了一點,剛才他們確實是誘敵深入,如果秦墨沒能穩住,有八成的可能會上當。 秦墨收起文力,兩名持盾甲士同時消失。 呼! 文宮里掛起一道旋風,他急忙進行查看,是一股之前沒有出現過的旋風,一邊圍繞著聖道之星轉圈,一邊逐漸形成氣旋,形態和文道慧心有些相似,是十幾個小氣旋組成的字形。 他不由自主的激動起來,屏住呼吸仔細觀察。 PS︰各位看官,老墨再次拜求收藏,求推薦票,感激不盡。 第44章 千字之文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在聖道之星的作用下,旋風快速形成一組氣旋,形狀像是一個“勇”字。 秦墨不由自主的激動起來,“勇”字代表文道三心二意中等級最高的【文道聖心】。 加上之前的【文道慧心】,三心之中他已經具備其二,能以十八歲的年輕取得如此成就,足以讓其他人羨慕嫉妒。 果然如同大家所說,以新晉童生的身份入聖塔有很大的好處,他只是通關了四層而已,不但一心二用和文道慧心都升了一級,更是新產生了過目不忘和文道聖心兩個新氣旋,可謂是收獲頗豐。 怪不得張文啟這種豪門子弟會甘心轉校,與大家爭搶名額。 當然了,這些好處只是針對通關的童生而言,對于那些第一關就被踢出去的人,是不可能有所獲的。 待文道聖心氣旋徹底完成,聖道之星自行隱藏起來,秦墨長出一口氣,他繞過面前的浮案,朝著天梯大步而去。 下邑縣,入雲峰。 悟道之門旁邊站立著十八名童生,他們是剛剛被“送”回來的。 聖塔和外面的時間大為不同,重點體現在時間方面,在聖塔里的一個時辰,最多相當于外面的片刻而已。 所以,童生們返回的時間相差無幾,只是簡單的分出先後順序,無法判定他們在聖塔里到底待了多長時間。 每出來一名童生,院監都會發問︰“你一共過了幾關,是在第幾層失敗的?” 童生們給出精準的回答,院判拿著紙筆進行記錄。 這時,第十九名童生走出悟道之門。 此人為一名老童生,因為早有經驗,所以沒等院監發問,便主動開口說︰“學生從繁星塔第五層進入,順利通過這一層的考驗,然後第六層也通關了。進入啟星塔之後,第一層、第二層順利通關,沒能通過第三層的考驗。” 院監點點頭,院判提筆寫到︰琴道童生韓池,第三次入聖塔通關四層,下次可入啟星塔第三層。 二十名童生,已經有十九人結束悟道之旅。 賀昶微微皺眉,是因為他未曾在人群中發現秦墨的蹤影。 這說明秦墨仍然身在聖塔之中,他竟然比老童生們堅持的時間還要長,不知道他登上繁星塔的第幾層了。 和他一樣,院監和院判也都充滿期待,秦墨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雙甲童生,進入縣學之後成績突出,儼然是本屆新晉童生中的領頭羊,相信他一定能在悟道之旅中取得不小的收獲。 院監壓低聲音,說︰“院正大人,您覺得秦墨有可能一次通關繁星塔嗎?” 從時間上判斷,秦墨應該有這樣的可能,之前的韓池通關四層,秦墨至少也應該通關四到五層才對。 賀昶舒展眉頭,說︰“本院正當然希望他能做到首次通關一座塔,但這種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不管他能不能做到,都是我們文道學院的精英,這一點毋庸置疑。” 院監點頭說︰“院正大人說的對,秦子翊是難得一見的人才,定會為咱們下邑縣文道學院增光添彩。” 聖塔里,秦墨來到第五層。 當然恢復視力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座院子里,正南方是一排門窗敞開的學堂,似有人正在講授著什麼。 他邁步走過去,看到一名身穿大學士服裝的中年人站在講台上,他頭戴文士巾,兩只眼楮炯炯有神,頜下三縷長須,拿著教鞭的手極為修長,渾身散發出逼人的文氣。 講桌正前方整齊的擺放著數十張桌椅,每一個橫排三張桌子,前面的幾排坐著身穿統一著裝的學子,從他們的白底墨菊的衣裝不難判斷,這些都是通過會試的貢士。 老師是大學士,學生是貢士,這種情況只會出現在東京汴梁的太學之中,大學士為貢士們講解殿試技巧。 在貢士們身後,稀稀拉拉的坐著十幾名童生,還有不少的空座位。 見狀,秦墨不假思索的走向後門,盡量把腳步放的輕一些,通過後門進入學堂,選擇距離門比較近的座位坐下。 大學士講的的確是殿試技巧,這些知識是很重要的,但是對于同生來說用處不大,因為他們還得經過府試、院試兩關才能成為秀才,然後考中了鄉試才能成為舉人,再考中了會試才能成為貢士,然後有機會參加殿試。 這一整個過程極為坎坷,每一關都會刷下無數人,十個童聲當中能有一個擠進殿試,就已經算是很高的幾率了。 所以大家都有點兒不以為然,加上眼前的景象是通關考驗的組成部分,很難讓人真的重視起來。 秦墨的出現,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因為在場的童生全都是老童生,只有他一人是新晉童生的身份。 新晉童生代表他是第一次參加悟道,居然能如此輕松的登上第五層,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要知道在場的這些老童生之中,不乏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參與悟道者,他們好不容易才來到這里,其中的艱辛不足為外人道也,現在看到一個新晉童生出現,當然覺得無法接受。 秦墨表現的很淡定,無視眾人異樣的眼神。 而且他無意間發現一件事情,這些充當貢士的學子中有很多的熟面孔。 沒錯,就是他們! 剛才在第四層,與之對戰的十二名紅甲士兵,他們搖身一變成為身穿白色墨菊貢士服的學子,雖然他們在衣著和表情方面由很大的變化,但還是被秦墨一眼認出來。 最明顯的是坐在前排的那名貢士,他就是三角陣中的指揮者,秦墨對他的印象極為深刻。 角色扮演? 很顯然不是,但至少可以證明他們的確是存在于世的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猜對了,在東京汴梁城的太學之中,文道聖石被供奉在四座宮殿之間的天井中,承受風霜雨露和日月精華。 在南側的大殿中,端坐著一名大學士,和二十幾名學子,正好對應秦墨此時此刻在繁星塔第五層遇到的情況,唯一不同的是,這些學子多數穿著代表舉人的白底墨竹衣裝,而非貢士。 他們全都閉著眼楮,呈現出類似吸收靈氣時的空明狀態。 大學士坐在深藍色的錦緞蒲團上,緊閉著雙目,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轉動。 就是他們開啟文位聖石,供各地的童生進聖塔悟道,同時他們也是繁星塔第四和第五層的守護者,負責對童生的考核工作。 文位聖石發出淡淡的光芒,宮殿里煙霧繚繞,宛如仙境一般。 大殿的門口掛著一面玄色木匾,上面用瘦金體寫著兩個字︰書道。 其他三座大殿分別是琴道、棋道和畫道,里面的情形和這里差不多。 繁星塔第五層,學堂里。 大學士洋洋灑灑的講了好一陣子,在此期間又有幾名童生來到學堂,和秦墨一樣,他們也不知道這一層的考核是什麼內容。 大學士放下教鞭,拿起桌案上的毛筆,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說︰“接下來,我們講一下《千字文》。” 童生們聞言,紛紛瞪大眼楮,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內容,堂堂大學士居然給一幫貢士講《千字文》,說出去誰信啊! 千字文屬于幼童的啟蒙之物,不管是文士還是普通文人,甚至只要是認識幾個字的人,都是從《千字文》、《百家姓》開始入手的。 眾人以為大學士是開玩笑,但他還真就講起了《千字文》。 這讓眾人極為失望,剛才講授的內容都只能算是日後有用,大家是耐著性子听的,現在這些簡直是一點兒用處都沒有,很容易讓人走神。 最重要的是,大學士可能是平時講經史子集講的太多了,連最簡單的《千字文》都講不好——老是跑題,剛講完第一句“天地玄黃”中的“天地”二字,直接跳到了天地正道和浩然正氣方面,愣是把孟子的三省吾身和善養吾浩然之氣進行了通譯。 很顯然,樓歪了。 接著,他好不容易回歸本題,剛說完“玄”字的本意,又歪到了玄學上,甚至還帶出了《易經》中的很多內容,以及一些道家的典籍。 在這種情況之下,童生們想不走神兒都難。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便是秦墨。 秦墨的靈魂來時平行世界里的後世,在他成長的時代中,學校並不教千字文,對各種古籍的涉獵就更少了。 後來是因為他喜歡書法,才自學了包括《千字文》、《百家姓》等典籍,外加惡補了一些古文,所以就算是大學士把樓講歪了,但是對他來說都是很新鮮的內容,所以能听的津津有味。 講完“玄”字,大學士不知道因何提到魏碑和正楷的關系,便開始講兩種字體的演化過程。 在五種書體之中,楷書包括魏碑和正楷兩種字體,魏碑起到承前啟後的作用,是隸書向正楷過度的產物,在歷史上佔據很重要的地位。 但是,因為唐朝人推崇以書聖王羲之為代表的晉楷,所以魏碑書體並得到重視,直至後世館閣體造成書風日益僵化,魏碑才開始受到書法家的推崇。 講到精彩之處,大學士用魏碑筆法寫下“天地玄黃”四個字,以做示範。 片刻之後,他又開始講“黃”字,把之前的魏碑知識完全拋諸腦後,很多人因為分神,根本沒注意到這一段內容,四個用于示範的字也早就被他一把抹掉,換成了其他內容。 他足足講了一個時辰,除了貢士們和秦墨能保持筆直的坐姿,其他人因為腰酸背痛而東倒西歪,甚至有人形象全無。 這時,大學士突然停了下來,用凌厲的目光掃過每一名童生的臉,沉聲道︰“本層的考核開始,應試童生需在一盞茶的時間內,用魏碑書體寫出千字文的前四句,合格者進入下一層,不合格者淘汰,計時開始!” 所有人都懵了,有心之人依稀記得前四字的寫法,現在要求寫前四句,怎麼破? 走神兒的人就更慘了,一個字都不知道怎麼寫,四句共計十六個字呢。 PS︰想要知道下問如何嗎,請投推薦票,老墨拜謝。 第45章 滿天星辰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童生們全都懵圈了,除秦墨之外。 秦墨臉上帶著十足的自信,他雖然不敢說話精通魏碑體,但至少是系統的學習過,而且也練過一段時間,加上剛才大學士講課的時候听的仔細,獲得很多感觸,現在來書寫不成問題。 隨著大學士的話音落下,原本端坐的貢士們紛紛起身,手里拿著筆墨紙硯等物,以一對一的方式站在童生面前。 除了給童生們送文房四寶之外,他們還負責監考任務,童生們在答卷過程中不許東張西望,杜絕抄襲發生。 這麼一來,童生們滿臉苦相,後悔剛才沒有仔細听講。 雖說魏碑不同于正楷,但是有句話叫觸類旁通,大家都是苦練書道數年的人,就算是沒有學過,只要知道它的特點,寫出來並不是什麼難事。 所以嚴格說來,這一層的試題算不上難,只不過被大學士用了障眼法而已。 站在秦墨身邊的是個熟臉,上一層擔任三角陣指揮者的那人。 他面無表情的站在書桌旁,估計他根本沒有記住秦墨。 秦墨拿起毛筆,蘸飽了墨,深吸一口氣開始書寫,由于大學士對第一句四個字做過示範,而他又深深的記在心里,所以前四字寫的與範文分毫不差。 因為動筆的只有他一個人,大學士的目光被吸引過來,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大學士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 要知道此時距離大學士書寫範文已經過去大半個時辰,能在這麼久之後記憶猶新,並且一次不差的寫出來,普通人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 其他童生只能硬著頭皮開始書寫,大學士這才將目光轉向他人。 秦墨感覺到文宮有所變化,但因為正處在書寫狀態,必須保持精力集中,他決定先完成作品,然後再進行查看。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這是《千字文》的前兩句,他把每一個筆畫都寫的很標準,字形也挑不出毛病。 再看其他人,多數連前四個字都寫不好,就算是勉強根據記憶寫出來,到第二句的時候立即露出馬腳,變得既不像魏碑,也不像正楷。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秦墨順利寫完後兩句,字形和筆法方面都挑不出毛病。 秦墨放下毛筆,正色道︰“大學士,學生交卷。” 老童生們紛紛抬起頭,當他們看到是秦墨喊交卷的時候,心里的嫉妒之意更盛,一名新晉童生能夠首次悟道登上聖塔第五層,已經是很少見的情況了,他居然沒有被試題難住,看來很有希望登上第六層。 大學士微微點頭,站在書桌旁邊的貢士伸手拿起試卷,邁步走向講台那邊,恭敬的放在大學士面前。 大學士低頭審視一眼,眼楮里閃過一絲欣慰,但他並未發生任何表情變化,開口道︰“此卷合格,書寫者過關,可去往下一層。” 話音落下,天梯從窗外的院中破土而出,直達天際。 秦墨抱拳對著大學士行禮,說︰“學生謝過大學士。” 大學士擺擺手,秦墨邁步走出學堂,登上天梯消失在一眾童生羨慕的目光中。 眼前閃出奪目的白光,秦墨閉上眼楮,耳邊響起呼呼風聲,待片刻之後,一切變得寂靜起來。 他慢慢的睜開眼楮,發現自己站在夜空之下,視線所及是一片平原,沒有樹木,沒有山巒,四周漆黑一片,和深邃的天空渾然一體。 除了空中眨著眼楮的星辰之外,便是腳邊那塊表面平整的石頭,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既來之,則安之。 既然是被考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本著這種心態,他坐在石頭上,先內視文宮。 聖道之星已然自行隱藏起來,經過檢查發現,【過目不忘】氣旋獲得升級,從初級氣旋升為中級,和其他氣旋和星辰一起圍繞著文位之星旋轉。 一定是剛才分毫不差的將四字範文寫出來,造成【過目不忘】氣旋升級。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起來,心道在聖塔里真是處處有驚喜,隨時都會有所獲。 事實再一次證明爭搶名額是正確的,就算是因此得罪了南京府張家,也是物有所值。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周圍的靈氣變得豐富起來,比平時使用西楚霸王印還要明顯,他急忙環視四周,視線所及之處並無任何變化。 靈氣還在快速增加,他又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滿天星辰暗合第一層影壁上的星辰圖,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他嘗試吸收靈氣,發現這些靈氣更加精純,吸收起來毫不費力。 既然是不要錢的東西,自然用不著客氣,他盤腿坐好,閉上眼楮進入空明狀態,在這種狀態之下,吸收速度是平常的好幾倍。 無窮無盡的靈氣在他頭頂形成半透明的漩渦,景象異常壯觀。 東京汴梁,太學。 四座宮殿圍成的天井之中,文位聖石閃出七彩之光。 書道大殿中,盤腿而坐的舉子們接連睜開眼楮,他們站起來活動身體,低聲談論著這次參與悟道的童生。 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在第四、第五層的考驗中,老童生通關者不計其數,試題雖難,但對于這幫來過三四次的老油條來說並不難。 新晉童生通過第四層者甚少,能夠順利進入第六層的只有一人,便是來自南京府下邑縣文道學院的秦墨。 書童走到大學士身邊,躬身道︰“大人,已經查清楚了,秦墨是下邑縣本屆縣試的雙甲童生,此人中童生之前曾經七次參加縣試,皆不中。” 大學士眉頭一皺,語帶懷疑道︰“七試不中之人,怎能成為雙甲?” 書童解釋說︰“根據縣文院學正賀昶的解釋,秦墨偶然獲得一種新的書寫方法,被稱為折筆,因為此技之前並未出現過,未曾得到文位石的認可,所以才出現了七試不中的結果。其實他是個極為聰穎之人,縣令徐灝就是在他的提醒之下得到通悟,學會折筆之法後,繼而獲得試前翰林的文位。” 大學士恍然大悟,語帶重視道︰“能讓一名庶常成為試前翰林,說明他的折筆之法非同小可,也說明此子非同一般,既然是這樣,本大學士有必要監督他的應試過程。你去讓他們都散了吧,任何人不許打攪,明白嗎?” “明白。”書童點頭說。 大學士重新進入空明狀態,舉子們被快速疏散,按照要求離開這里。 繁星塔里,時間已然過去一刻鐘,秦墨吸收了大量的靈力為己用,文宮之中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 他慢慢的睜開眼楮,如果這是在听泉草廬旁邊的小樹林里,他會毫不猶豫的繼續吸收,理智告訴他這樣做雖然好處多多,但缺點一樣很明顯——無法過關。 身在悟道聖地,就要以過關為最高要求,不可滿足于眼前的現狀,以免本末倒置。 四周仍然沒有任何變化,他再次抬頭看著天,結合過第一層的經驗,難不成這次過關還和星圖有關? 但是一副星圖用兩次,好像有些說不過去。 本著有始有終的觀點,起始亦可為結束,以這種觀點是可以解釋通的。 他向右轉動,以星圖對應星空,可是這次沒有任何作用,事實證明使用過第一關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作為一個擁有現代靈魂的人,他對星空概念不同于古人,那些天文知識足以讓他展開各種聯想。 他首先想到的是星星的亮度等級,早在公元前二世紀的時候,希臘人就已經根據星星的亮度將其分為六個等級,後來天文學家在這個基礎上,進行了更加嚴格的等級規定。 其實在秦墨前世的時候,因為環境污染嚴重,在城市里是很難看到二等以下的星星。 現在是未曾受到污染的大宋,就算是五等星都能清楚看到,他突然想起星圖上的那些連線,心想如果把就近的一等星用線連起來,會不會組成字或圖案呢? 這是一種小孩子才會玩兒的游戲,按理說成年人是不屑一顧的。 但秦墨由于在前世沒有見過如此璀璨的星空,所以才會決定玩兒一下,算是彌補前世的遺憾。 古人寫字習慣從右向左,他首先將目光放在右邊,那一片有十七顆一等星,其中八顆組成一條飄舞的絲帶形狀,另外九顆呈不規則狀排列。 他從上到下將這些星星用短線連起來,並不斷的變換連接方式,片刻之後,一個“首”字出現了。 他眉頭緊皺,“首”字左邊和下面加上一條“飄帶”,“飄帶”相當于走之旁,那不就是一個“道”字嘛! 猛地抬起頭,眼楮一眨也不眨的看著那片星空,一個閃著光芒的“道”字躍然星空之中。 他將目光向左邊略微轉動,這次看到七顆一等星,其中四顆組成橫折豎的筆畫,有點兒像篆體字的筆畫,豎劃的後半部分向左側微彎。 然後是三顆一等星組成的三角形,位于橫折豎形成的空間之中。 雖然三角形有別于四個邊組成的“口”字,但是跟旁邊的筆畫結合起來,這明顯是個“可”字。 一個“道”字,一個“可”字,什麼意思? 他心里泛起一個想法,但是因為缺少證據,所以還不能確定。 為了證明這個想法,他再次轉動視線,這回是一片雜亂無章的星空,一等星達到近三十個,想要把它們連城一個字,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PS︰老墨也知道這樣很絮叨,可是新書開張需要支持,只能厚著臉皮再求推薦票,求收藏。 第46章 受到保護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道可道,非恆道。 這是道家經典著作《道德經》的第一句,闡述世間事物的真理。 既然兩片星域中最亮的星相連,第一個字為“道”,第二個字為“可”,秦墨很自然的想到這句話。 這時,一陣微風吹來。 但他並未在意,而是迅速將視線轉向第四片星域,印證自己的猜測。 這里的一等星居然達到三十多顆,是第一個“道”字的兩倍之多,如果是相同的字,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區別。 他接連用了十幾種連線的方法,但每次以失敗而告終,跟“道”字一點兒都不像。 難道是想錯了? 他停下來,低著頭思索一陣,然後深吸幾口氣,把先入為主的“道”字從腦子里完全清除出去,然後再去看那片星空。 本以為這樣能有所收獲,但經過一番努力之後,還是無法確定這個字,還是因為星星的數量太多了,怎麼連都像是一幅圖畫,不像是個字。 之前出現的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他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他感覺自己好像走進了死胡同,前兩個字的破譯過程那麼順利,按道理說第三個字應該很容易被搞定才對。 片刻之後,他冒出另一個想法,也許這些星星代表的是兩個字,“道”和“非”。 “非”字結構簡單,他不費什麼力氣,就從星空中找到一個,可是還沒來得及高興,他又從另外一邊發現了第二個“非”字,緊接著是第三個! 僅僅半盞茶的功夫,他已經從中找到六個“非”字了。 越是因為多,越無法確定哪一個才是正確的,更無法確定“道”字是由哪些星星組成的。 很顯然這種判斷是錯的,他掉進了自己挖的坑里。 好在他及時意識到這一點,趕緊從里面跳出來,否則肯定會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現在基本上可以斷定,這片星域代表的是一個字,而非兩個。 時間過得很快,焦慮情緒隨之產生,本層的通關條件中沒有時間限制,看起來好像是個優點,其實也是個缺點,那就是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離開這里,如果不能破解隱藏的謎題,會不會被困在這里一輩子? 隨著這種情緒越來越明顯,秦墨決定換個思路,重新把目光放在前兩個字上,而且用指甲將它們畫在石台上。 第一個字的形態接近正方,乍一看有點兒楷書的痕跡,但仔細看會發現它更接近摩崖石刻中的隸書,筆法渾然天成,古樸而莊重,並沒有刻意體現隸書中的蠶頭燕尾筆法,反而多了一份率直的意味。 第二個字的篆體筆法更多一些,特別是右半部分,如果不是“口”字被寫成了三角形,這個字就是標準的小篆寫法了。 “小篆!”他的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似找到了重點。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什麼錯誤,由于第一“道”字形似楷書寫法,讓自己上當受騙了,從主觀上忽略了“可”字的篆體寫法,以為這是星圖連字的正常現象,所以等到第三個字的時候,仍是以楷書寫法進行連線,卻沒有使用其他書體進行嘗試。 想到這里,他重新將目光定格原來的位置上。 “道”字在楷書、行書和隸書時字形相似,可以首先排除這三種書體。 然後可以排除的是草書寫法,因為草書的“道”字極為簡單,用不到三十幾顆星星來連線。 那就只剩下篆體了,他首先嘗試用秦篆,也就是小篆。 只連了幾筆,就連不下去了,顯然跟小篆無關,他馬上又換成周篆。 這次還算比較順利,片刻之後,一個不太規則的大篆“道”出現在石台上,他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自語道︰“果然是‘道’字,幸虧我熟悉篆體字的寫法,否則是不可能成功的,道可道……” 呼! 一股強風吹過來,他下意識的轉身避風,衣角被吹起。 風勢在一瞬間變強,將他的外衣吹的獵獵作響。 他以為是真正的考驗要來了,可是等了一會發現,除了風之外什麼都沒有。 與此同時,對著書道大殿的文位石閃出奪目的光芒,盤腿坐在蒲團上的大學士滿頭冷汗,兩只交疊在一起的手微微顫抖。 大學士名叫宋晏,是東京太學書道分院的祭酒,他主持書道分院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類似的事情,雖然他還處在空明狀態,但還是能清楚感受到來自文位石的壓力。 繁星塔第六層,狂風肆虐。 秦墨側身對著風吹來的方向,他猛地抬起頭,在一瞬間便完成對第四個字的確定,十顆星星組成“非”字。 第二次抬頭,他確定同樣是周篆體的“恆”字。 最後一個字最省勁兒,因為還是個“道”字,之前已經有兩次經驗了,別說它用的還是周篆,就算是換成甲骨文,他也能輕松搞定。 狂風之中,他大聲念︰“道可道,非恆道!” 轟隆隆! 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炸雷聲,緊接著一道閃電亮起,照亮他堅毅的面孔。 一般情況下都是先出現閃電,然後才有雷聲的,因為光的傳播速度快于聲音。 如果是在外面,秦墨肯定會覺得這種現象很奇怪,但是他剛念完“道可道,非恆道”這句話,出現任何怪像都在情理之中。 突然腳下的石頭動了,他低頭望去,看到地面上出現樹根一般的裂縫,正在朝著這邊延伸,遠處的地方高高鼓起,土塊翻騰。 他心中一驚,按理說自己發現了星空的秘密,應當算作通關才對,為什麼會出現地動山搖的現象?  嚓! 一道閃電從天而降,筆直的朝著他劈過來。 他想要飛身躲避,但腳下的石頭偏巧不配合,直接掉進地面裂縫之中,使他無法借力,繼而一腳踩空,頓時失去身體平衡。 唰! 閃電打在他的身上,銀蛇一般的電弧游走,他覺得渾身麻木,最主要的是掉進深不見底的裂縫之中,宛如一艘在狂風巨浪中搖擺的小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他感覺到文宮之內似有變化,但此刻的情況根本不允許他進行查看。 一個急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千萬不要把這里發生的事情告訴別人,更不能讓他們知道你通過繁星塔第六層的考驗,切記切記,不可大意!”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雙腳砸在堅硬的地面上,瞬間失去知覺。 緊接著,他面前亮起白光,恍惚間他睜開眼楮,看到十幾雙帶著關切之意的目光,眾人的臉龐和周圍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 這里是入雲峰的山腰處,也就是悟道之門開啟的地方。 十九名童生,加上賀昶等人,目光之中盡是詢問之意。 見他不語,院監咽下一口唾沫,開口問︰“秦墨,你一共過了幾關?” 秦墨早已恢復清醒,但他裝出一副還沒回過神兒的樣子,驚道︰“哎我怎麼出來了?剛才還在第六層呢,好不容易獲得了通關的靈感,正準備大顯身手呢……這,這是怎麼回事啊,我被踢出來了?” 賀昶點點頭,說︰“雖然本人很不願意承認,但事實上的確如此,大家都盼望著你能夠以新晉童生的身份通關繁星塔,雖然沒能完成最後一層的考驗,但是能夠通關前五層也很不錯,咱們文道學院幾十年來都沒出現過這樣的成績。” 秦墨滿臉的不甘心,說︰“太可惜了,我應該再小心一些的,就差最後一步。” 賀昶笑著說︰“你已經很不錯了,能夠一路過關斬將登上第六層,他們幾個在第二層就被踢出來了。” 院判一邊記錄一邊附和說︰“沒錯,你比老童生堅持的時間還長呢,有了這次的經驗教訓,下次注意點兒就是了,大家都很看好你。” “多謝各位的鼓勵,學生日後會更加努力。”秦墨謙虛道。 雖然他不知道最後一刻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清楚記住了那個聲音的提醒,決定在搞清楚狀況之前,先不把第六層通關這件事說出來,這種做法暗合他淡定的性格。 太學之中,宋晏慢慢睜開眼楮,看著恢復正常的文位聖石,心中感慨良多。 過了許久,他才站起來,望著南京府所在的方向,低聲自語︰“希望他听進了我的那番話,聖道之星剛剛轉世就被賊人殺死,好不容易出了個首次悟道便通關繁星塔的童生,千萬不能再出什麼意外了,否則大宋中興無望,日後定然會被強敵瓜分。” 說完,他略微整理衣裝,做出一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樣子,緩步離開大殿,去往太學祭酒那邊報告情況。 他決定保密,也就是隱瞞此事。 …… 秦墨隨眾人下山,在路上他內視文宮,發現除聖道之星和文位之星以外,其他的星辰和氣旋全都升了一級,顯然這是最後那道閃電帶給他的好處。 下山之後,他辭別書道分院的同窗,直接去往听泉草廬。 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他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消化一番。 與此同時,一名身穿白底青梅童生服的人走進文道院大門,他朝著听泉草廬的方向看了一眼,眼楮里盡是仇恨之色。 一般童生的衣服為制式的白底墨梅,只有試前秀才能穿白底青梅裝,以此和普通童生進行區分。 此人名叫許承業,是許承志的哥哥,一名半年前獲得試前文位的老童生,成為試前秀才之後,他選擇外出游學,听到弟弟重傷被開除的消息,他火速從嵩陽書院返回。 見到文宮嚴重損毀的許承志,他發誓要為弟弟討回公道。 第47章 試前秀才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墨回到听泉草廬,古孟已經等在這里了。 早上出發之前,古孟特意交代過,說今天不會有新的課業,童生們的任務是練習【單字為兵】,結束悟道之後不用去書道分院。 “怎麼樣?”古孟沒等他進門,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他回答說︰“過了第五層。” 古孟面露失望之色,說︰“我以為你能通關繁星塔呢,不過能通過五層考驗也算是不易了,想當年我只過了四層而已。” 按理說他不應該對古孟隱瞞,但是最後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蹊蹺,明明是過關了,為什麼又是被雷劈,又是掉進裂縫深坑之中,這不像是勝利者應該得到的結果吧? 另外還有那個叮囑他一定要保密的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覺得有必要搞清楚整件事之後,再向古孟說明一切。 “此次悟道之行的收獲還是蠻大的。”他笑著說。 古孟伸出右手,以三指探向他的手腕,片刻之後瞪著眼楮說︰“小子,你居然擁有了【文道聖心】,還有【過目不忘】……咦,不對啊,為什麼它們都是中級氣旋,剛剛產生的氣旋不應該是初級才對嗎?” 除了這兩個新產生的氣旋,其他氣旋和星辰也有升級。 【以筆為刀】在秦墨獲得文位之星的時候升級為低品星辰,現在是中品星辰; 【四平八穩】、【小露頭角】和【力透紙背】之前是中級氣旋,現在升級為高級氣旋; 【文道慧心】之前是中級氣旋,現在晉升為低品星辰,是因為在繁星塔第二層的碑林里,它從中級氣旋升為高級,在通關第六層的時候再次升級,最終從氣旋變成星辰; 【一心二用】之前是中級氣旋,現在是高級氣旋; 秦墨笑著解釋說︰“我在繁星塔里收獲頗豐,曾經被一道閃電擊中身體,然後文宮里的氣旋和星辰全都升了一級。” 古孟瞪大眼楮,滿臉羨慕表情,說︰“這樣的好事兒都能被你踫到,相當于比別人多了一次文位石聖光灌頂呢。怪不得它們有這麼大的變化,你小子現在頭頂著新晉童生的帽子,卻擁有不亞于試前秀才的實力,那些考過府試的老童生不是你的對手。” “那我有可能成為試前秀才嗎?”秦墨的語氣中充滿憧憬。 古孟白了他一眼,哼道︰“別做夢了,所有好事兒怎麼可能都讓你一個人遇到。” 秦墨眼眉一挑,反問︰“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你都沒有參加過府試呢,怎麼可能成為試前秀才?”古孟用鄙夷的目光看著他,說︰“拜托,只有考中府試的人才有具備擁有試前文位的資格,這是常識,你不知道嗎?” 秦墨很尷尬的搖搖頭,說︰“我忘了。” 時至中午,二人正在研究今天的中午飯吃什麼,一名不速之客來到草廬。 “學生韓池,見過古博士。”來人表現的十分恭敬,對著古孟行禮。 他正是今天參與悟道的童生之一,在時長方面排名第十九,排在秦墨前面。 古孟眉頭微皺,說︰“韓池,本博士要是沒有記錯的話,你應該是琴道分院的童生吧,來這里有什麼事情嗎?” 韓池開門見山,說︰“學生是來找秦墨的,許承志因為和你賭斗碎了文宮,又被學院開除,成為大家嘲諷徐家的笑柄,他的兄長許承業听到消息後,火速從外地趕回來。” 古孟眉頭深鎖,問︰“是不是去年冬天成為試前秀才的許承業?” “就是他。”韓池正色道︰“剛才我見到他了,他叫囂著要為弟弟報仇,滅掉你這個雙甲童生,所以我過來提醒一下。許承業此人心思極重,而且在比斗的時候下手頗為狠毒,學弟需小心應對,最好是暫時避其鋒芒,不要與之發生正面沖突。” 許承業在琴道分院小有名氣,他兩年前考中縣試進入文道學院,在琴道童生班名列前茅,此子憑借著聰慧的頭腦,在第二年首次參加府試便考中了,而且成績很好。 緊接著,他又在半年後獲得試前秀才文位,一時間風頭無二。 以他現在的實力,參加院試考中秀才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因為院試在每年的六月份舉行,秀才文位對他來說只剩下時間問題。 許承志之所以敢在文道學院里無法無天,跟他這個所謂精英的哥哥有著直接關系,光是一點就足以說明此事,許承業跟顏銘的關系很好,否則的話顏銘是不會出手幫助許承志的。 韓池與秦墨並無交情,與古孟也沒有過交集,只是因為二人一起參加悟道的情誼而已。 因為賀昶對秦墨的重視,加上縣尊大人待秦墨如同子佷,韓池覺得有必要將此事告知與他,作為結交的手段。 不管韓池有什麼目的,他能夠及時送來消息,對秦墨來說都是一份情誼,秦墨抱拳道︰“多謝韓兄提醒,小弟感激不盡。” 韓池擺擺手,說︰“些許小事而已,用不著客氣。既然學弟已經知曉此事,為兄便放心了,就此告辭。” “韓兄慢走。” 韓池走遠之後,古孟開口說︰“當時就應該想到,許承志被開除,徐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不敢對我和賀學正怎麼樣,但一定會找你的麻煩。” 秦墨不在乎的說︰“打了小的,來了大的,這種事情一點兒都不奇怪,我不是個喜歡惹事的人,卻也不會對來自別人的招惹無動于衷。” 古孟眼眉一挑,問︰“什麼意思?” “許承業最好別來惹我,否則的話我會讓他落個比許承志還悲慘的下場。”秦墨一時間王霸之氣大盛,正色道︰“遇到這樣的事情,只有把對方打疼了,他們才知道害怕,我才能徹底擺脫麻煩。” 古孟深吸一口氣,勸道︰“年輕人,凡事不要沖動,當心平氣和才是王道。” 秦墨笑了,用很有深意的語氣說︰“剛才有人說我的實力不亞于試前秀才,既然是這樣,我有什麼好怕的。” 古孟楞在當場,心里快後悔死了,也是嘴欠,干嘛要夸他呢。 …… 第二天中午,古孟結束上午的課業,夾著講義離開學堂。 學子們開始收拾筆墨紙硯,並交流今天學到的內容。 這時,一名身穿白底青梅童生服的人出現在門口,一臉的趾高氣揚,語帶輕蔑道︰“誰是秦墨?” 正在清洗毛筆的秦墨抬起頭,與來人產生對視。 從對方的衣著不難判斷,他是個試前秀才,普通童生服是白底墨梅。 而且這人在長相方面跟許承志有七分相似,所以不難判斷他的身份,定是琴道分院的許承業。 秦墨微微皺眉,許承業哼道︰“你就是秦墨,我弟弟是被你廢掉的,對嗎?” “沒錯。”秦墨針鋒相對,說︰“許承志心術不正,這樣的人被廢掉稱得上皆大歡喜,你是他哥哥,想必很清楚這一點。” “放肆,我們徐家子弟的為人輪不到你這個寒門庶子來評判。”許承業怒了。 秦墨不卑不亢道︰“公道自在人心,別人怎麼評判,你管得著嗎?” 許承業火冒三丈,厲聲道︰“秦墨,我給你兩條路選擇,第一條是公開向我們許家賠禮道歉,跪在我弟弟床頭請求他的原諒;第二,接受我的挑戰,同樣以文宮碎裂為賭注,我要讓你體驗我弟弟遭受到的痛苦!” 秦墨不慌不忙的站起來,語帶嘲笑道︰“你憑什麼挑戰我?你是擁有試前秀才文位的老童生,我只是個新晉童生而已,是許家的長輩教會你以大欺小嗎?” 听到這樣的挖苦之言,許承業反而不生氣了,他料到秦墨會用這樣的理由拒絕,早就想好了對策,獰笑著說︰“我可以做出讓步,使用最低等級的樂器,而你則可以選擇任何等級的毛筆,以此來彌補你我之間的等級差距,如何?” 秦墨也笑了,拍著手說︰“好算計!你明知道我是寒門子弟,根本買不起等級高的毛筆,故意給我畫出一張大餅,實則陰險至極。” 被當眾揭穿心中所想,許承業仍然不生氣,說︰“買不起不代表用不起,你可以找人去借啊!難不成是因為秦雙甲人品太差,怕借不到毛筆,所以不敢應戰。” 這是激將法,秦墨微微皺眉。 許承業沒能達到目的,不得不繼續增加賭注,說︰“如果你能打敗我,我保證這件事到此為止,許家不再找你的麻煩。” 秦墨眼眉一挑,問︰“你能代表許家做主?” 許承業拍著胸脯說︰“當然,我是許家的嫡傳子弟,自然能夠做到一言九鼎。” “好,我可以接受你的挑戰,但是有個條件。”秦墨也笑了,笑的很有深意,說︰“我給你兩天的時間,你要把這件事傳遍縣城,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我的賭斗條件。如果你能做到,在第三天的正午,我會準時去往學院大門口。”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繼續說︰“要是你做不到,那就別怪我無法赴約。” 同樣是激將法,秦墨顯然更勝一籌。 許承業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他當然代表不了徐家,徐家雖然從名門降格為大戶,卻也輪不到他這個少年人做主。 同窗們自然是站在秦墨一邊,他們一起用嘲諷的目光看著許承業,等著他的答案。 許承業是個愛面子的人,加上又是自己主動過來挑釁,當然不能輸了氣勢,他咬著牙說︰“好,我馬上派人去散播此事,保管在兩天之內人人皆知,三天後的正午,學院大門口不見不散!” 說完,他氣勢洶洶的轉身離開。 秦墨臉上掛著淡然的笑容,心道這就是所謂的大戶子弟,除了囂張沒其他本事,難不成大家族都有嬌生慣養習慣? PS︰周末求支持,大家在休息之前別忘了投票啊,住各位周末愉快。 第48章 連字成兵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晚飯過後,夜幕降臨。 秦墨端坐在草廬旁的小樹林中,雙目緊閉處在空明狀態,腰帶上系著西楚霸王古印。 今天用了三刻鐘的時間,將古印聚集的靈氣全部吸收,之前需要一個時辰呢,相比之下有所進步。 他睜開眼楮,呼出胸中的一口濁氣,站起來邁步走向草廬。 古孟坐在正堂中,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碗茶,茶水業已見底,說明他過來有一段時間了。 “回來了,不錯,每天都堅持修煉。”古孟開口道。 秦墨並未覺得奇怪,面色正常的走進來,說︰“這麼晚了,你是有什麼事情吧?” 古孟抬起頭,直視他的雙眼,說︰“試前秀才沒那麼容易打敗,你高估自己了。別問我為什麼知道,我下午去去了一趟縣城,這件事已經傳開了。” 秦墨樂了,沒想到許承業還是挺有本事的,這麼快就完成了要求。 “別傻笑,跟你說正事兒呢。”古孟眼楮一瞪。 秦墨聳聳肩,說︰“如果你是來勸我放棄賭斗,那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已經晚了。所以呢,不如你教我幾個致勝的絕招兒吧。” 古孟氣呼呼的說︰“就知道你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我一定是上輩子欠你的,主動過來挨宰。” “廢話少說,你準備教我什麼?”秦墨一副把他吃的死死的樣子。 古孟很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說︰“連字成兵。” 【連字成兵】,一種和【單字為兵】相似的書道技能,是以兩個字或兩個以上的字進行組合,形成防御、攻擊等等能力,綜合戰力比【單字為兵】更勝一籌,是老童生必須掌握的技能之一。 秦墨現在還是個新晉童生呢,新老的界定是以參加府試為標準,凡是通過府試的人,一律被稱為老童生。 對于數考不中的人,自然也是不能稱為新晉童生的,算是介于新老童生之間。 按照課程安排,秦墨不應該這麼早的學習【連字成兵】,做出這樣的決定,古孟實屬無奈。 雖然他親口說過秦墨具備試前秀才的實力,卻不代表秦墨能夠戰勝試前秀才,許承業在外游學半年之久,實力肯定比剛剛獲得試前文位時更勝一籌,如果只是以【單字為兵】對敵,贏的可能性很小。 雙甲童生輸給試前秀才不丟人,關鍵是許承業此人心狠手黑,他才不會嚴格遵守文斗的規矩,勢必會找機會重傷秦墨,不但能為弟弟報仇,而且還能提升自己的文名。 再加上許承業是琴道文士,秦墨從未接觸過書道以外的人,不熟悉其他三道的攻擊手法和特點,學習【連字成兵】顯得更加重要,多一技傍身,就會多一分勝算。 兩字以上的【連字成兵】若是用楷書來寫,不但耗費時間,而且很難發揮出應有的戰力。 “因為時間有限,我只能突擊的交給你幾個詞的寫法,你要抓緊時間練習。”古孟心里有些沒底,說︰“你只給自己留了兩天時間,為什麼不約到一個月後呢?” 秦墨淡然一笑,說︰“一個月後我已經考過府試了,以老童生的身份戰勝試前秀才,哪有以新晉童生的身份更加引起轟動。” 古孟眉頭一皺︰“你要參加一個月後的府試?” 縣試、府試和院試分別在每年的二月、四月和六月舉行,歷史上曾有許多文士在一年之內連中三試,被稱之為小三元,含金量比雙甲童生高多了。 “當然。”秦墨很肯定的說。 他不但要參加府試,而且有足夠的信心考中。 古孟點點頭,在他看來考中考不中在其次,雙甲童生本就該有這樣的傲氣,不參加本年的府試,會被人看不起的。 在講授【連字成兵】之前,他先分析琴道與書道的不同之處,以便秦墨能做到知己知彼。 書道和琴道之間的最大區別,首先在于形勢上的不同。 書道文士雖然可以使用各種文寶,但無法脫離以文力為基礎使用毛筆寫字,每個人所學不同,對字的理解不同,所以會呈現出不同的寫法和字跡。 琴道剛好相反,文士使用各種各樣的樂器,或吹奏、或彈奏、或擊打,以發出聲音為目的,但是樂曲是相同的,只是演奏形式上有所區分而已。 簡短解說,書道是以相同的毛筆寫出不同的字,琴道是以不同的樂器演奏出相同的樂曲。 在四道之中,畫道和書道異曲同工,二者比較相似;棋道算是另類,既不像書畫二道那樣在工具使用上的統一,也不像琴道的那種殊途同歸。 講完這些基礎內容,古孟拿起一支毛筆,用書聖筆法在紙上寫下“盾擊”二字。 書聖筆法,指的是王羲之的字,也可稱之為王體。 古孟的字已經自成一派,之所以選擇王體,是因為此種書體流傳于世一千多年,頗負盛名,就算是沒有學過行書的人,也會經常見到這種字。 就比如說書道分院里,摹刻有《蘭亭序》和《懷仁集聖教序》兩座石碑,童生們每天出入學堂都會看到。 看的次數多了,相對來說比較好掌握。 字跡光芒一閃,化作一名怒目圓睜的古代士兵,身高接近九尺,孔武有力的左臂帶有一面厚實寬大的青銅盾牌,上面布滿猛獸浮雕,呲牙咧嘴面目猙獰。 士兵的右手里握著一把巨斧,斧柄長三尺,斧刃呈彎月形狀,長度超過一尺半,閃出冷光。 如果沒有這把巨斧,這就是一名持盾士兵的標準形象,是為“盾”字的第三境。 多了一把巨斧,說明他除了防御之外,還具備攻擊能力。 “殺!” 士兵張嘴發出一聲暴喝,橫盾于身體前方,高舉著戰斧,邁開兩條強壯的腿向前沖去。 在奔跑過程中,他輕描淡寫的一揮巨斧,河邊那棵碗口粗的柳樹被攔腰砍斷,切口異常平滑。 士兵繼續前沖,直至以盾牌和身體撞在瀑布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然後消失不見。 古孟解釋說︰“這就是最簡單的【連字成兵】,字越多攻擊力越強,防御方面也是一樣,接下來我再寫一個,你就明白了。” 這次他寫的是“盾守”二字,字跡化作和剛才一樣的古代士兵,只是右手里的巨斧被一面盾牌取代,士兵左右手里各持一面巨盾,防御力比【單字為兵】成倍增加。 待士兵做出幾個標準防御動作之後,古孟收回文力,士兵自行消失。 “看清楚了吧?”古孟問道。 秦墨點點頭,回答說︰“看清楚了,你的王體寫的很標準。” 古孟傲氣十足的說︰“必須的!本博士十四歲的時候開始練習王體行書,雖然已經形成了自己的風格,但多年來並未懈怠,只要一有時間,就會臨摹書聖的法帖。” 秦墨聳聳肩,心道哥們兒前世的時候從十三歲接觸行書,入門所學也是王體,成年以後才改為趙體。 古孟並不知道此事,更不知道秦墨在沒人的時候會練習行書,因為是在青石板上,字跡干了什麼都留不下來,所以沒人知道。 而且他練的正是王體,因為趙體行書尚未得到文位聖石的認可,再者他只是個童生而已,不可能做到自成一派,所以選擇更為保險的王體。 “我能試試嗎?”他提出要求。 “可以,但你要做好失敗的準備。”古孟把毛筆遞給他,語重心長道︰“畢竟你沒有學過行書寫法,失敗了沒關系,待會兒我為你寫下範文,並且詳細的為你講授入筆、運筆和轉筆的方法。雖然時間不多,但以你的資質,在兩天內學會幾個簡單的詞組應該不難。” 秦墨做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持筆站在桌案前,深吸一口氣然後落筆。 文力透過指尖,通過筆桿附著在筆鋒之上,因為姿勢及其規範,就在他落筆的一瞬間,古孟沒來由的產生一種錯覺,以為他精通行書。 但這只是一個閃念,理智很快戰勝錯覺。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瞠目結舌。 秦墨表情凝重,以分毫不差的筆法寫出“盾擊”二字,字跡光芒閃起。 在古孟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字跡化作八尺身高的古代士兵,除了身形比之前那名士兵稍小之外,表情、動作和其他方面都是一模一樣。 士兵持盾舉斧沖向河邊,揮舞巨斧將柳樹樹干又砍下一截,然後繼續發力前沖,重重的撞在瀑布旁邊,發出巨響。 古孟一把揪住秦墨的衣領,將他揪過來,瞪著眼楮問︰“你怎麼做到的?” 秦墨表情淡然,說︰“你教的好。” 古孟搖頭︰“不可能,我只是寫了一遍而已,你也只是看了一遍,不可能這麼快掌握。你老實說,是不是偷偷練習過行書?” 秦墨聳聳肩,說︰“拜托,我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古孟緊皺眉頭,但很快舒展開來,同時也松開手,神情略顯落寞,說︰“還是那句話,學生太聰明,顯得老師很無能,知道我此時此刻在想什麼嗎?” 秦墨眼珠子一轉,說︰“後悔來教童生班,對嗎?” 古孟點頭如搗蒜,語氣悲愴道︰“你那句話說的很對,不作死就不會死,教出優秀的學生對一名教諭來說固然重要,但是沒人希望自己的風頭被別人蓋過,所謂的青出于藍,只是一種無奈的說法而已。” 第49章 文斗許承業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下邑縣城,許府。 雖然是家道中落,從名門降格為大戶之家,但是架不住山中無老虎,猴子自然也就能稱大王了,許家仍然是下邑縣排名靠前的家族。 而且許家保持著名門之家時建造的府邸,光是門口兩座石獅子,以及高大敞亮的朱漆大門,就足以讓那些剛剛升格為大戶的人相形見絀。 府里的氣氛有些凝重,家主許晟臉色不太好看,一副病怏怏姿態的許承志靠坐在躺椅上,旁邊站著低眉垂目的許承業。 “到底是怎麼回事?”許晟沉聲問道。 許承志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情。 許承業抬起頭,說︰“父親,我這樣做是為了挽回咱們許家的臉面,同時也能為弟弟報仇,讓姓秦的小子付出代價。” 許晟火冒三丈,怒道︰“你們鬧夠了沒有?承志少不更事,犯下過錯有情可原,你已經到了加冠的年齡,怎麼也這麼的不懂事!之前我們許家成為縣里的笑柄,你為弟弟報仇是沒錯,可是為什麼要搞的世人皆知?” 現在,大家都在說許家子弟仗勢欺人,以試前秀才的身份挑戰新晉童生,是為以大欺小。 許承業並不覺得這有什麼錯,說︰“待兒子打敗秦墨,勝者為王敗者賊,誰還敢說咱們許家的不是。至于以大欺小,是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我已經開出對秦墨有利的條件,他也答應了,所以用不著怕別人亂嚼舌根子。” “你懂什麼!”許晟瞪了大兒子一眼。 作為家主,許晟身負中興家業的責任,奈何他資質有限,雖然在年少的時候成為文士,最後卻連秀才都沒能考中,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兩個兒子身上。 兩個兒子還是很爭氣的,老大許承業十四歲文宮覺醒,十七歲考縣試成為童生,十八歲通過府試,緊接著又獲得試前秀才文位,也就是說他能以十九歲的年齡成為秀才,已經趕上了許家的先祖。 老二許承志天生聰慧,同樣是十四歲文宮覺醒,十六歲便以第二名的成績入學縣文道學院,很多人都相信他日後的成績肯定在哥哥許承業之上。 兩個兒子都是縣文院里的佼佼者,許晟覺得臉上有光。 但是二兒子入學還不到一個月,就因為嫉妒同窗,暗中聯合舍長害人,最終落個文宮碎裂和被學院開除的悲慘結果。 許晟心里不服,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要報復秦墨,但打听到秦墨和古孟、賀昶還有縣尊徐灝的關系,不得不臨時打了退堂鼓,暫時決定忍氣吞聲。 因為顏銘也被學院開除這件事,許家還賠了不少銀子呢。 二兒子被廢,他只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大兒子身上,沒想到大兒子也去招惹秦墨,你應該把精力全都放在三個月後的院試上才對,先拿到文位才是最實在的。 許承業並不體諒父親的苦心,說︰“反正事情已經搞的世人皆知,您總不至于讓兒子當縮頭烏龜吧?” 許晟語帶不悅道︰“這次的事情就算了,以後不許你們私自做主任何事,回房休息去吧。” …… 听泉草廬里,牆壁上掛著四副字,都是古孟寫的,分別是雙字的【連字成兵】兩幅,三字、四字各一副。 本著貪多嚼不爛的理由,他拒絕為秦墨寫第五副。 其實當天下午的時候,秦墨已經掌握了這四副字的行書寫法,並且用篆體進行嘗試,也獲得了成功。 許承業挑戰秦墨這件事,不但在縣城里傳開了,文道學院里也是人人皆知。 轉眼到了第三天正午,學子們結束上午的課業,沒有像往常那樣去往膳房用餐,而是三五成群的去往學院大門口方向,不一會兒便聚集了上百人。 其中還有不少身穿白底墨蘭秀才服的人,他們也來湊熱鬧。 許承業在幾名同窗的簇擁下出現,他環視四周,沒有發現秦墨的蹤跡,用輕蔑的語氣說︰“那小子不會害怕了吧,所以不敢過來應戰。” “雙甲童生也會選擇當縮頭烏龜?”一名狐朋狗友故意用很大的聲音說。 另一人與之唱雙簧,說︰“雙甲童生怎麼了,咱們許少是試前秀才呢,就算只是用最低級的樂器,也一樣能輕松獲勝,明知道是必敗的結果,秦墨當然不敢應戰。” “爽約是很無恥的事情,那他以後就不能叫秦雙甲了!”一個尖嘴猴腮的家伙語帶嘲笑道。 幾個人很有默契的齊聲問︰“那該叫他什麼?” 尖嘴猴腮的家伙扯著嗓子說︰“秦龜甲!” “哈哈哈!” 許承業帶頭大笑起來,書道分院新晉童生班的人全都滿面怒容,他們不相信秦墨會爽約。 就在這時,一個帶有強烈挖苦意味的聲音響起︰“出身大戶之家的人就是不一樣,背後議論人的時候都不知道小聲一些,真是沒教養。” “誰敢諷刺本公子?”許承業氣呼呼的轉過頭,看到的正是秦墨。 秦墨拎著裝文房四寶的袋子,面色從容的走過來,眾人很自覺的為他讓開一條路。 許承業氣的咬牙切齒,偏偏又找不到反駁之語,只能用眼楮瞪著秦墨。 秦墨無視他的目光,自顧的走到人群中央,對著眾人一抱拳,說︰“承蒙各位同窗厚愛,前來觀戰,不知道哪位學長願意擔任裁判之職?” 一名秀才上前,朗聲道︰“本人不才,願意充當裁判。” “多謝學長。”秦墨謝禮。 片刻之後,許承業和秦墨相距十丈站好,自有童生班的同窗搬來書案,秦墨拿出文房四寶擺好,然後往硯台里注水磨墨。 許承業手里拿著一支竹笛,長一尺三寸,樸實無華,是最普通的笛類文寶,堪堪可以滿足琴道文士使用。 在琴道中,笛子是排名第三的樂器。 再看秦墨這邊,硯台旁放著兩只毛筆,分別是紫竹春秋筆和三毫乾坤筆。 許承業舒展眉頭,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揚,他本以為秦墨會借來好一些毛筆,沒想到兩支都是普通貨色,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趁著秦墨在磨墨,許承業開口道︰“作為應戰一方,由你先提出君子協定。” 秦墨頭也不抬的說︰“不許出現重復內容。” 這條約定針對書道文士的時候,是禁止寫重復的字,對于琴道文士來說,是禁止出現相同的曲調。 許承業笑了,滿臉囂張表情,說︰“我的要求是不許使用雙文道。” 此言一出,童生班的人全都氣壞了,秦墨只是個新晉童生,已經在毛筆的選擇上做出讓步,所能夠依仗的只剩下書、棋雙道,許承業竟然提出這樣的要求,絕對是欺負人。 秦墨表現的十分淡定,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動作從容的放下墨條,結束磨墨過程。 擔任裁判的秀才微微皺眉,見秦墨並不反對,便開口道︰“君子約定即刻生效,比斗現在開始!” 秦墨伸手拿起三毫乾坤筆,文力透過指尖,在筆桿和筆鋒上形成炫色光芒。 許承業雙手持握竹笛,同樣散發出炫色光芒。 遠處的小土包上,古孟站在上面,正目光灼灼的看著這邊。 他身後響起一個聲音︰“古博士,你也來了?” 古孟回頭,是賀昶。 賀昶笑著說︰“說實話我有點兒不放心,你覺得子翊能贏嗎?” 古孟很有信心的說︰“他一定能贏。” 信心來源很簡單,前天他教【連字成兵】的時候,秦墨表現出的能力讓他折服不已。 賀昶把眉毛一挑,反問︰“既然你有信心,何必來這里觀看?” 古孟白眼一翻,哼道︰“觀戰是學習的重要過程,子翊雖然是個童生,但他能夠讓縣尊大人受到啟發,獲得試前翰林文位,我只是個試前貢士而已,來觀戰豈不正常?” “英雄所見略同。”賀昶笑著說。 對于他這種厚臉皮的行為,古孟表示一萬分的崇高鄙夷,如果他不是學正,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古孟把頭轉向比斗現場,懶得再理他。 秦墨並未落筆寫字,而是盯著許承業看。 他的這種行為讓大家無法理解,作為等級低的一方,不管是選擇攻擊還是選擇防守,都應該快人一步才對,如果被對方搶佔先機,自己的處境會很不利。 許承業微微皺眉,他也覺得奇怪,但還是很從容的吹出音符。 第二個音出來出的時候,賀昶和古孟同聲道︰“《驚濤曲》。” 等到第三個音出來之後,幾名觀戰的秀才做出同樣的判斷,秦墨心里有底了,三毫乾坤筆落于紙上。 一名秀才搖頭說︰“晚了!” 旁邊幾名童生一頭霧水,比斗才剛剛開始,怎麼就晚了? 秀才出聲解釋說︰“這是《驚濤曲》第一曲第三小節,多數琴道類童生都能做到八音出浪的地步,許承業是試前秀才,應該能做到六音出浪。” 所謂八音,指的是第八個音節,出浪指的是浪花的聲音,伴隨著聲音會形成半實體化的海浪,朝著對手所在的方向涌去。 隨著更多的音節出現,海浪會變成洶涌的波濤,以奔雷之勢鋪天蓋地而來。 他之所以判斷秦墨必敗,是因為書道文士在對抗《驚濤曲》的時候,最有效的是做法是【連字成兵】中的“排山倒海”四字,很顯然秦墨下筆晚了,剩余的時間不多,根本不足以寫出四個字。 而且,秦墨起筆的筆劃跟這四個字沒有任何關系,顯然他不知道破解方法,豈能不敗。 第50章 比拼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墨寫下第二筆的時候,許承業正好用竹笛吹出第五個音。 伴隨著這個音節,海浪聲隨即響起。 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幾名琴道秀才驚的無以倫比,其中一人驚呼︰“五音出浪!而且是在比斗中做到五音出浪,他比我們這些秀才還要厲害一些。” 在秀才班里,能做到五音出浪者寥寥無幾,更何況許承業只是個試前秀才,跟真正的秀才還有一段距離呢。 遠處的小土包上,賀昶微微皺眉,說︰“許承業果然厲害,怪不得能在半年前成為試前秀才。” 古孟語氣中肯的說︰“許家兄弟二人都很不錯,只可惜他們心術不正,這樣的人就算是有才,也只能是幾分歪才,成不了大才的。” 賀昶點點頭,一臉可惜的說︰“是啊,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天賦,許家雖然沒落了,卻也是大戶人家。許晟是怎麼搞的,整個下邑縣都知道他望子成龍,卻教出這麼兩個不肖的兒子,太失敗了。” 許承業面露傲色,他抬起一根手指,竹笛發出第六個音。 在他面前一丈的地方出現藍色的半透明水流,快速形成白色浪花,朝著秦墨所在的方向涌去。 秦墨不慌不忙,接連完成三筆,紙上出現一個蟲字旁。 之前說話的秀才再一次忍不住開口,說︰“沒听說過蟲字旁的字能抵抗驚濤,他到底要寫什麼?” “是啊,不用‘排山倒海’,用‘水來土掩’也行啊,寫個‘蟲’字算怎麼回事?”旁邊的秀才附和道。 童生班的人全都急了,作為同窗,他們當然不希望秦墨被打敗。 “排山倒海”是對抗《驚濤曲》最有效的方法,但是由于這四個字的筆劃過于繁雜,用“水來土掩”替代是個不錯的選擇,雖然後者不如前者更加有效,但至少能夠擋住對方的海浪,為自己贏得時間。 “對了,你們童生班學【連字成兵】了嗎?”一名秀才問道。 幾個童生一起搖頭,其中一個說︰“沒學過,【單字為兵】都還沒有學完呢。” 【單字為兵】一共有幾十個字,童生們入學不過一個月的時間,還要被旬休、月考壓縮一部分,學不完很正常。 秀才們恍然大悟,秦墨都沒學過【連字成兵】,自然也就不知道用“排山倒海”來對抗巨浪。 賀昶用責怪的目光看著古孟。 古孟把眼楮一瞪,說︰“別這麼看著我,好像我是罪魁禍首似的。我教他了,只是時間太短,不知道他能掌握多少。” 水流很快來到秦墨腳下,隨著更多音節的出現,“海水”開始變的多起來,海浪也從半尺高增加為一尺,逐漸“淹沒”秦墨的膝蓋。 他知道對方至少還得吹七八個音節,海浪才能達到三尺高,發揮出一定的攻擊力,便不慌不忙在蟲字旁的右邊寫下工整的“它”字。 “蟲”加上“它”,是一個“蛇”字。 秀才們表示疑惑不解,沒听說過“蛇”能破水,它最多能在水里游動而已。 字跡一閃,化作一條丈許長的黑色怪蛇,蛇身有一尺粗細,腦袋呈三角形,露出兩顆向上的劇毒獠牙,黑色的信子吐出兩尺多長,一雙雞蛋大的眼楮里充滿凶光。 “這是什麼東西?”秀才們全都懵了,顯然這是【單字為兵】,“蛇”字的三境中並無此種巨蛇。 賀昶捋著胡子說︰“‘蛇’字的第五異境,這東西名叫水虺,子翊可以啊,學習【單字為兵】不過月余時間,不但掌握了好幾個字的第三境,居然連三境之外的異境用法也學會了。” 水虺,一種傳說中的水蛇,南朝梁任P《述異記》記載,水虺五百年化為蛟,蛟千年化為龍,再五百年化角龍,千年化應龍。 也就是說水虺是一種妖物,可以通過修煉變化為龍。 水虺出現的時候便已經身在“海水”之中,它把尾巴一甩,扭動身體朝著許承業游去。 它的速度很快,所過之處留下一道白色水線。 觀戰眾人雖然不知道水虺為何物,卻能看明白秦墨的目的,他采用以攻為守的策略,水蛇借助對手創造出的環境,以這種微妙的優勢發動攻擊。 看到一條相貌凶狠的水蛇沖過來,許承業直接慌了神兒,他確定再有七八個音節就能打敗對方,但自己同樣擋不住對方的攻擊,落個兩敗俱傷的結果。 外出游學半年,他知道水虺的厲害,也知道水虺在無水的情況下會迅速喪失行動能力,這是水虺的弱點。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趕緊收回文力,笛聲戛然而止。 正在升高的海水出現一個明顯的停頓,然後瞬間消失不見。 水虺從水中蛟龍變成干涸地面上的蚯蚓,雖然奮力向前爬行,卻只是在原地打轉,以這樣的狀態很難爬到許承業面前,更沒有機會展開攻擊。 秦墨也收回文力,水虺光芒一閃,憑空消失。 秀才們全都愣在當場,他們根本不知道能以這樣的方式破解《驚濤曲》,更沒想過這種方式,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們是不會相信的。 雖說這種方法更像是同歸于盡,但只要管用,就是好招兒。 更何況秦墨是後發制人,就算只是平手,也佔了上風。 許承志深吸一口氣,第一回合的失利讓他覺得有些丟面子,他眉頭一皺,再次將竹笛貼在嘴唇下方,雙手同時透出文力,竹笛上光芒大盛。 “劍膽琴心!”一名琴道秀才發出驚呼。 和書道文士奉為最高等級的三心二意一樣,【劍膽琴心】是琴道文士最為推崇的意境之一,凡是達到這種意境的人,實力方面會超越同等級的人。 【劍膽琴心】最明顯的能力,便是文士同時用兩只手向文寶輸送文力。 嗚……嗚嗚! 竹笛發出三個最為簡單的音節,有人隨即做出判斷,這是樂曲《滂沱》的第一章第一小節,以密集的驟雨進行攻擊,快速消耗對手的文力。 轟隆隆! 隨著第五個音節出現,比斗場上空陰雲密布,瞬間變成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 早在竹笛被吹響之前,秦墨已然落筆,以右手四指控制筆桿,手腕左右翻騰,以標準的王體行書寫下“盾”字。 “子翊用的是行書!”一名童生班同窗激動無比的叫喊道。 書道類的秀才們紛紛在心中喝彩,秦墨的筆法極為標準,一點兒都不輸給他們。 嘩……唰! 稀疏的雨點從空中落下,許承志加快吹奏速度,音節變得急促起來,雨勢隨即變大,雨點也開始發生變化,豆大的雨滴被拉長,形成一支支鋒利的箭頭,從空中加速落下。 秦墨表情從容的寫下第二個字——“守”,兩字合在一起,便是“盾守”。 手持兩面巨盾的古代士兵憑空出現,他將雙臂高高舉起,兩面盾牌組成屋脊形狀,將秦墨和書案完全遮擋起來。 叮當……叮叮當當! 雨點打在盾牌上,發出嘈雜的金屬踫撞之聲。 “連字成兵!”之前說話的童生再次發出感慨︰“原來子翊兄已經掌握了【連字成兵】,而且是用行書來寫,怪不得他敢接受試前秀才的挑戰。” 一名秀才用羨慕的語氣說︰“‘盾擊’第二境,幻化出來的巨盾甲士至少能堅持幾十息的時間,《滂沱》第一章是以消耗對手文力為主,未免落了下乘。” 許承業微微皺眉,兩只手同時將竹笛的六個孔全部捂住,隨後抬起右手食指,吹出和之前相似的音節。 驟雨依然滂沱,但是空中的烏雲滾動起來,形態上發生明顯變化。 一名琴道秀才瞪大眼楮,跟身邊的人說︰“這是……是【同音共律】嗎?” 同伴點頭說︰“沒錯,是【同音共律】,看來許承業此次的游學收獲不少,他去的是嵩陽書院吧,那里是【同音共律】的發祥地。” 【同音共律】是琴道中的一種技能,可以在保持之前攻擊效果的基礎上,增加一種新的攻擊手段。 轟隆隆…… 嚓! 一道閃電亮起,宛如樹根一般出現在天空中,在烏雲的襯托下顯得異常奪目,朝著下面的持盾士兵劈過來。 士兵手里的盾牌,身上的盔甲都是青銅材質,是為導體,根本無法擋住閃電攻擊,位于其下的秦墨也別想好過。 許承業眼楮里閃出勝利者的光芒,他本不想這麼早的讓人知道自己掌握了【同音共律】技巧,但是事情趕到了眼前,為了贏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賀昶變得表情凝重起來,古孟同樣面沉似水,低聲說︰“子翊遇到對手了,之前我不該高估他的實力,讓他產生了能夠戰勝試前秀才的想法。” 賀昶點頭,說︰“許承業的實力已經超越普通的試前秀才,跟真正的秀才不相上下。” 也就是說,秦墨是以童生的身份對戰一名秀才,其中的差距顯而易見。 閃電來的很快,秦墨沒有時間做出反應,大家的心全都懸到了嗓子眼兒。 雖然嘴上沒說,但大家都認為他必敗無疑。 就在關鍵的時刻,他和持盾士兵的上方突然多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不但將密集的雨滴擋住,連閃電也被擋在外面,銀色電弧在半圓形的屏障上游走,二者相互消耗,直至同時消失不見。 所有人都瞪大眼楮,不明白秦墨用了什麼方法過關。 第51章 明槍暗箭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許承業以為自己必勝無疑,卻出現這樣的結果。 由于無法做到心無雜念,竹笛音節出現嚴重錯誤,驟雨瞬間消失不見,產生閃電的《驚雷曲》也跟著戛然而止。 再看秦墨,他不慌不忙的伸出左手,手心里靜靜的躺著一只古印。 “是印章的防御之力!”童生班一名學子高聲叫喊道。 “原來是使用印章啊,太過分了吧?”許承業的狐朋狗友表現出不滿的神色。 馬上有書道秀才進行反駁︰“君子協定中又沒有不許用文寶這一條,秦墨使用印章何錯之有?” “就是!他以童生的身份對戰試前秀才,而且沒有使用太好的毛筆,用印章怎麼了?裁判都沒有說話呢,你們幾個憑什麼表示不滿!”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對那幾個家伙展開口誅筆伐。 幾個家伙一看惹了眾怒,趕緊選擇閉嘴,以免引火燒身。 小土包上,賀昶長出一口氣,說︰“怎麼把子翊有古印這件事忘了,虛驚一場啊。” 古孟皺了皺眉,說︰“他的古印只有聚靈和防御兩種功能,而且因為沒有印泥,每個時辰只能滿足一次使用要求,因為他不經常用,所以會被你我忽略。” 他已經想好了,待比斗結束之後,就送給秦墨一盒八寶印泥。 裁判沒有開口說話,意思是沒有人犯規,比斗雙方可以繼續。 許承業深吸一口氣,開口道︰“秦墨,沒想到你能連接我兩招,讓人刮目相看。但就算是這樣,你仍然擺脫不了被打敗的結果,奉勸你一句,還是做好向我們許家賠禮道歉的準備吧。” 秦墨不語,他正在專心的寫字。 接連擋住對方的兩次攻擊,他沒有任何的驕傲自滿,反而覺得要更加小心才行,許承業那麼愛面子,一定不甘心兩次攻擊失敗,定會在第三次使用更為凌厲的招式。 事實上他猜對了,許承業正在醞釀第三回合的攻擊,之所以有剛才的那段話,是為了擾亂秦墨的心智,使之出錯。 只是他低估了秦墨的心理承受能力,區區幾句話不可能對其造成任何影響。 秦墨用的仍然是行書,因為這次做到了先發制人,他決定寫四字的【連字成兵】。 古孟只教了他一個四字的【連字成兵】,卻不代表他只會寫這一個。 當然了,出于保險起見的考慮,他決定還是寫這一句,內容是“一夫當關”。 嚴格說來,“一夫當關”對應著另一句“萬夫莫開”,這是典型的【連句成兵】,能夠起到很顯著的防御作用。 單單摘出“一夫當關”四個字作為【連字成兵】,雖說跟【連句成兵】無法相提並論,但也能達到不錯的防御效果。 在繁體寫法中,“一夫”二字和簡體並無差異,“當”字筆畫略多一些,“關”字筆劃多達二十幾筆。 好在他用的是行書寫法,很多筆劃可以連著寫,或者是一筆帶過,否則光是這一個字,就能讓他萬劫不復。 “一夫”兩個字很快寫完,他開始寫“當”字。 以此同時,許承業再一次將竹笛貼在嘴唇下方,他動用【劍膽琴心】之力,吹響古代戰曲。 戰曲的第一個音就已經帶出雄渾的味道,而且帶有明顯的尾音,能夠直達人的心靈深處。 賀昶眉頭微皺,開口說︰“是《破陣曲》第一篇章,名曰《戟士沖陣》,是為樂曲的展開部分,發揮出的戰力不容小覷。” 古孟挑了挑眉毛,說︰“子翊有應對方法,我教過他。” 嗚嗚……嗚! 笛聲低沉,又不失宛轉悠揚。 當秦墨開始寫“關”字的時候,許承業面前出現十六名身穿明光鎧的士兵,他們單手持握長戟,另一只手按著懸在腰間的劍柄。 《破陣曲》中最有名的當屬唐王朝的《秦王破陣樂》,許承業吹奏的戰曲正是出自這首古曲。 十六名唐朝士兵組成四方戰陣,他們同時用雙手持握長戟,以斜舉的方式對準秦墨,然後邁開穿著戰靴的兩腿,以整齊的姿態向前推進。 “十六人戰陣!”圍觀之人發出驚呼。 琴道童生能把《破陣曲》第一篇章完整的演奏出來,就已經算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能夠召喚出四人方陣便可達到月考的要求,召喚出九人方陣是絕對的佼佼者。 幾名琴道類的秀才目光閃爍,他們當然能做到召喚十六人戰陣的要求,因為他們都是秀才,許承業只是個試前秀才而已。  嚓…… 嚓! 明光鎧士兵踩著整齊的步伐,快速向前推進,十丈距離轉瞬即至。 他們同時將長戟平端,準備做最後的沖擊。 秦墨終于完成了“關”字的書寫,也總算認識到為什麼書道文士那麼重視草書,行書的書寫速度還是太慢,特別是在比斗的時候,時間是最寶貴的。 唰! 字跡一閃,化為一名身形高大的漢朝武士,身披黑色重甲,雙手持握一把接近普通人身高的斬馬劍。 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就是這把斬馬劍,劍通長五尺左右,劍身長三尺二寸,寬兩寸,分為為八個稜面。劍隔一寸左右,為銅鑄猛獸浮雕,劍柄長一尺六寸,上面綁著整齊的獸皮繩,用以避免劈砍時手掌打滑。 武士帶著黑鐵重盔,只露出眼楮、鼻子和嘴巴所在的區域,雙眼之中帶著肅殺之意。 武士的身體閃出殘影,迅速從一人變成兩人。 兩個一模一樣的武士,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緊接著兩人變成四個,宛如四座鐵塔一般,並排站立于桌案之前。 古孟滿臉欣慰表情,捋著胡須說︰“‘一夫當關’的第二境,一夫化為四夫,如果他掌握的是【連句成兵】,四夫可化為八夫,將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全都牢牢守住,而不是只面向一個方位。” 賀昶在一旁潑冷水︰“別忘了對方是十六人戰陣,四比一有勝算嗎?” 古孟很有信心的說︰“子翊有【一心二用】的本領,定然會把對手打個人仰馬翻。” 四名武士同時用雙手持握劍柄,將斬馬劍高高舉起。 與此同時,第一排四名明光鎧士兵刺出長戟。 四名武士動作整齊劃一,同時揮動斬馬劍朝著斜下方斬下。 唰…… ! 四根長戟被同時削斷,明光鎧士兵同時扔掉半截戟桿,亮出腰懸的唐橫刀。 橫刀加上刀柄不過三尺長,遠不及武士手中的斬馬劍。 斬馬劍再次斬下,明光鎧士兵舉刀格擋,被連人帶刀一起砍成兩截。 第二排明光鎧士兵上前補位,與漢朝武士展開激斗。 趁著雙方戰事如火如荼,秦墨不動聲色的用左手拿起紫竹春秋筆,在紙上寫下篆體的“牛”字。 砍翻第二排敵人之後,四名漢朝武士顯得有些力不從心,明光鎧士兵越戰越勇。 許承業嘴角上揚,但他很快听到一聲振聾發聵的牛叫——哞! 一頭身高八尺,體長超過一丈的蠻牛從斜刺里沖出,低頭亮出鋒利的盤角,對著剩下的八名明光鎧士兵沖過來。  ! 兩名士兵被直接撞飛,另有三人被撞倒,蠻牛趨勢不減的沖向許承業。 四名武士的壓力驟減,他們趁機將剩余的敵人一一砍倒,威風凜凜的站在原地,體現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應有的氣勢。 面對蠻牛,許承業面露輕蔑之色,他將曲調一轉,【同音共律】技能瞬間開啟,一道閃電從天而降,準確的打在蠻牛背上。 蠻牛和閃電一起消失,二人的第三回合仍然以平手結束。 不同的是秦墨趁機進行了反攻,而不是像前兩回合那樣以防守為主。 一次試探性的反攻,讓他摸清楚了許承業的底細,接下來將是全面反攻。 許承業接連三次攻擊未能奏效,他已經有些心浮氣躁了,加上不許重復這條君子協定,他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到該用那首曲子。 算了,不如先轉攻為守,一邊穩住陣腳,一邊策劃接下來的攻擊。 他做出這樣的決定,便選擇一首名叫《墨守》的曲子,面前出現幾名身穿古代戰甲的士兵。 秦墨雙手持毛筆,左右開弓。 這是【一心二用】的又一次升華,很多書道文士都能用兩只手寫字,但很少有誰能做到左右手同時寫字,而且是寫不同的字。 賀昶眼楮一亮,問古孟︰“子翊寫的是什麼?” “你都看不到,我更看不到。”古孟搖頭說。 此地距離比斗現場頗遠,饒是二人擁有不低的文位,也無法看清楚秦墨書寫的內容。 觀戰的人能看清楚,但他們全都是一頭霧水,秦墨左手寫的是“明、暗”二字,右手寫的是“槍、箭”兩個字,這也算是【連字成兵】嗎? 字跡閃出光芒,化作一支青銅長槍,在空中一分為二,緊接著二分為四,四分為八,最後一共是十六支長槍同時飛向對面。 許承業面露鄙夷之色,心道就憑這樣的攻擊,你是不可能贏我的。 他面前的士兵做好防御準備,欲將飛來的長槍全部打落。 眼看的長槍越飛越近,位于中間那支突然小幅度晃動,一支蓄勢待發的羽箭憑空出現,突然向前竄出,目標直指許承業本人。 這時,一名書道秀才驚聲道︰“我知道了,是‘明槍暗箭’!真正的殺招是那支令人防不勝防的暗箭,這麼近的距離,秀才都躲不過去。” 第52章 走獸棋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面對突如其來的一支冷箭,許承業直接慌了神兒,他沒有時間做出躲避動作。 嗖……噗! 利箭射中他頭戴的文士巾文士巾,穿透發髻留在上面。 由于驚慌失措,他正在吹奏的曲子就此中斷,負責防守的士兵隨即消失。 秦墨收起毛筆,贏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楮,他們和許承業一樣,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實。 許承業是最不甘心的那個人,前面三個回合都是他主攻,雖說沒能佔據上風,卻也牢牢控制著比斗的節奏,剛剛換成守勢,就被秦墨抓-住機會,一招制敵。 新晉童生戰勝試前秀才,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大家是不會相信的。 只有擔任裁判的秀才尚能保持淡定,他咽下一口唾沫,大聲宣布︰“比斗結束,勝利者為秦墨!” 許承業很想大聲反對,他心中不服,輸給一個新晉童生,自己的臉面往哪兒擱? 之所以厚著臉皮挑戰秦墨,一是為了給弟弟報仇,二是幫許家找回臉面,現在非但沒能得償所願,反而讓自己顏面掃地。 賀昶笑了,說︰“子翊的這一招‘明槍暗箭’用的很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現在我信了,你果然教的很好。” 古孟搖頭︰“實話實說,我沒教過他‘明槍暗箭’。” “你確定?”賀昶瞪大眼楮。 “十分確定!”古孟正色道︰“四個字的【連字成兵】,我只教了他‘一夫當關’,很顯然這招‘明槍暗箭’是他自己悟出來的。” 賀昶深吸一口氣,沉聲說︰“僅僅兩天的時間,子翊不但掌握了【連字成兵】,而且還能自學一招,最重要的是打敗等級超過自己的試前秀才,他簡直就是個天生的書道文士。” 古孟抬頭看著賀昶,欲言又止。 比斗結束,面對越來越多的嘲笑目光,許承業轉身就走。 “喂,就這麼走了嗎,不說點兒什麼?”秦墨出聲將他喊住。 裁判附和道︰“是啊,整個縣城都知道你們的這場比斗是為了什麼,許承業你輸了,是不是該兌現之前的諾言?” 許承業氣的胸口一陣起伏,他接連深吸幾口氣,慢慢的轉過身來,咬著牙說︰“秦墨,你贏了,我們許家會遵守諾言,不再找你的麻煩,否則天理不容。” 說完,他快步離開。 秦墨聳聳肩,同窗們紛紛圍過來,向他道賀。 …… 下邑縣城,鴻賓客棧。 張文啟住在最好的一間上房中,已經是第七天了。 他曾在家族長輩面前夸下海口,說一定會打敗秦墨,獲得進入聖塔悟道的名額,但最後以失敗告終。 為了這個名額,家族先是轉動用關系,把他從南京府文道學院轉入下邑縣文院,而後又定制長歌春秋筆、大漢前將軍印等物,耗費頗大。 可最後的結果是,張文啟兩次輸給秦墨,沒能獲得名額。 他覺得沒臉繼續混跡在下邑縣文院,更沒臉回去見家族長輩,便住在了這里。 一名書童模樣的人從外面走進來,滿臉激動的說︰“少爺,好消息啊!” “能有什麼好消息?”張文啟已經徹底頹廢了,抬起頭看了書童一眼,哼道︰“除非爺爺親口說不處罰我,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算不上好消息。” 書童笑著說︰“許承業挑戰秦墨這件事您是知道的,您猜結果如何?” 張文啟沒好氣道︰“用得著猜嗎,肯定是姓秦的小子輸,姓徐的是試前秀才,對付一個新晉童生綽綽有余。” 書童搖頭,正色道︰“錯了,贏的是秦墨,許承業輸慘了,許家這次算是徹底丟盡了臉面。” 張文啟聞言,眼楮突然一亮。 既然試前秀才都不是秦墨的對手,那我這個新晉童生輸給他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理由合情合理,家族長輩便不能責怪自己。 書童笑了,說︰“少爺,我們是不是該啟程回南京城了?” 張文啟瞬間恢復之前的自信,挺胸抬頭說︰“當然,你馬上去收拾東西,我們這就出發。” …… 三月二十,旬休。 已近春末,溫度升高,空氣中多了一絲燥熱。 縣文道學院里靜悄悄的,連听泉草廬也是一樣。 秦墨一早出發去往穆陽鎮,這是他成為童生之後第一次返鄉。 因為家徒四壁,而且父母雙亡,加上他的靈魂來自現代,也就沒有所謂的思鄉之念。 這次回去的目的是看望堂叔秦朗一家,之前的五年間,只有秦朗一家時常接濟秦墨,雖說只是送些糧食、蔬菜等粗鄙之物,但至少沒讓他餓過肚子。 做人要知道感恩,亦正是因為這一點,秦墨在考中童生之後,會把十畝地轉為秦朗租種。 馬車停在鎮子的主街上,當他拎著點心走下來的時候,眾人看他的目光和之前大不相同,以前是嫌棄,現在是羨慕。 雙甲童生的名頭,加上被博士、學正看重,甚至跟縣尊大人都攀上了關系,隨便一條拿出來,都足夠讓這些土包子們眼紅耳熱的。 他未做停留,徑直走向堂叔家。 轉過一個胡同,他看到兩個孩童蹲在地上爭吵,誰都不肯讓步。 定楮一看,他們正是秦朗的兩個兒子,大的叫秦壯,今年十三歲,小的叫秦漢,十一歲。 地面上,用歪歪扭扭的線畫著一副象棋棋盤,以磚塊、石子和大小不一的木頭充當棋子,倆小子因為象能不能過河發生爭執。 秦壯堅稱象可以過河,秦漢極力反對。 秦墨搖搖頭,象棋對這種年齡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困難了。 最重要的是鄉野孩童無人指導,只是從大人口中听說類似馬走日、象走田的簡單規則,便以這種簡單的認知進行游戲,打發無聊時光。 “秦壯,秦漢。”他開口喚出二人的名字。 說起來這倆貨的名字挺有意思,壯漢兄弟! 堂叔秦朗是個普通農人,小時候念過幾天私塾而已,給孩子取這樣的名字,無非是討個吉利,希望兩個兒子能茁壯成長,日後成為家里的頂梁柱。 正在爭吵中的倆小子同時回頭,看到來人是秦墨的時候,四只眼楮同時放出光芒,二人從地上一躍而起,齊聲喊道︰“堂兄回來了!” 秦墨以前不忙的時候,曾經教過他倆認字,秦壯資質有限,用了好幾天的時間才學會寫自己的名字;秦漢年齡雖小,卻透漏出一股天生的聰穎,愣是跟著他學會了整篇的《千字文》。 按理說這樣的孩子應該送進私塾,就算以後不能成為文士,當個普通文人也不錯,照樣能通過科舉飛黃騰達。 秦朗的思想和鎮里的其他人一樣,認為只有文宮覺醒的孩子才才有出息,供一個孩童念書耗費巨大,干脆養在家里,農忙的時候能幫忙干點兒活,減輕大人的壓力。 在兩兄弟的簇擁下,三人一起走進胡同深處的大門。 堂叔家的條件並不好,妻子體弱多病,基本不具備勞作能力,一家的吃穿全都壓在秦朗一人身上,以至于年僅三十六歲的他,看起來比五十歲的人還顯老態。 秦朗老實巴交,秦墨遞上禮物的時候他激動的雙手發抖,用他自己的話說,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拿到文士送的禮物。 除了幾種小點心之外,還有整只的蹄和燒鵝,外加十幾斤自制的魚干,壯漢兄弟都快饞死了,一雙眼楮不住的往紙包上瞟。 秦朗一家雖然窮,但家教還是很不錯的,得到他的首肯之後,兩個孩子拿起其中一包點心,高興的走進里屋,和臥床的母親一起享用。 寒暄過後,秦朗留下秦墨吃中午飯,然後去往廚房準備飯菜。 半個時辰後,三個幾乎看不到油星的菜被端上桌,而且其中兩個是野菜,另一個是清蒸鯉魚干,外加一盆糙米飯。 秦墨並未表現出半分嫌棄,反而吃的很香。 飯後,他讓壯漢兄弟找來一截木頭,用【以筆為刀】切成規格同一的四方形木片,厚度為半寸。 【以筆為刀】已經是中品星辰了,在文宮中是除了文位之星外等級最高的,產生的文力作用在筆鋒之上,足以切開幾寸厚的木板。 兄弟二人快羨慕死了,特別是秦漢,眼楮從未離開過秦墨手中的毛筆。 木片一共是十六塊,秦墨先用正楷字在八個木片上各寫一字,因為他動用了【力透紙背】的技能,字跡入木三分,且遒勁有力。 他每寫一個字,秦漢就會跟著念出來︰“象!” “獅。” “虎。” 反觀秦壯,一副狗看星星的表情,顯然這幾個字他都不認識。 象、獅、虎、豹、狼、狗、貓、鼠。 沒錯,就是最簡單的動物棋,亦可稱為走獸棋。 用正楷字寫完八塊木片之後,他改為隸書體,將同樣的內容寫在另外八個木片上。 然後他詳細的給兄弟二人講述行棋的規則,象可以吃除了鼠之外的任何棋子,獅可以吃除象之外的任何棋子,以此類推,鼠是最弱小的,卻可以吃掉最厲害的大象。 然後用一張紙畫出四乘四的方形棋盤格,接著把十六個小木片字跡朝下,打亂順序之後放進棋盤格中,讓兄弟二人猜拳分出先後。 首張翻出的棋子便是自己的,另外一種字體的棋子是對方的,二人交替翻開棋子,相互吃棋直至分出勝負。 走獸棋雖然簡單,甚至都不能稱之為棋,因為不需要任何智商,靠的只是運氣。 但是對于鄉野孩童還說,這種游戲比象棋要好的多,象棋對兄弟二人來說太難了,正是因為這樣,秦墨才想到自己在孩童時期玩過的走獸棋,制作出來供兄弟二人打發時間。 秦壯和秦漢很快學會了,二人玩兒的不亦樂乎,秦墨笑著說︰“這叫走獸棋,等下次我過來的時候,再做一種斗獸棋給你們玩兒。” “好啊,謝謝堂兄!”秦漢的嘴甜著呢。 半下午的時候,他辭別堂叔一家,返回縣文道學院。 第53章 語出驚人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穆陽鎮,艷陽高照,大街上人流熙攘。 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停在路邊,從上面下來一主一僕。 僕人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一雙老鼠眼里閃著精明之光,主子是個年輕人,身穿代表文道秀才的白底墨蘭長衫,滿臉不可一世之色。 街邊的一個小攤上,貨郎問旁邊賣菜的人︰“這二位看起來有點兒眼熟,好像之前在咱們這里出現過。” 賣菜的瞄了一眼,說︰“三青鎮宋家的馬車,那位少爺是宋家的公子宋溪,前陣子被革了廩生功名,據說跟秦廣父子有關。” 貨郎眼眉一挑,說︰“怪不得近來沒見過秦廣父子,原來是惹上了禍事,所以不敢出門……不對啊,秦家的小兒子也是秀才,怎麼會害怕另外一個秀才呢?” 賣菜的壓低聲音,說︰“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秦歷是秀才沒錯,但他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體,以游學為借口,整日的不回家,前陣子有人在南京城的煙花柳巷見過他。一個沒有真才實學的人,遇到這種事情他才不會出頭呢,宋家幾次來找麻煩,他都躲在外面不肯回來,任由對方欺負自家人。” 貨郎搖搖頭,暗道攤上這麼一個敗家子,秦廣也真是夠倒霉的。 事實的確是這樣,秦家每年大部分的收入都被秦歷以游學為借口拿走,跟一幫狐朋狗友吃喝玩樂。 他深知自己沒有考中舉人的機會,後面這幾年根本沒有參加過鄉試。 但秦廣並不知曉,天真的以為小兒子在外苦讀,總有一天會考中舉人,甚至是貢士、進士,光耀門楣。 下車之後,宋溪一邊整理微亂的外衣,一邊說︰“這回秦家要是不拿出幾百兩銀子的話,本公子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反正我的廩生資格已經被革去,沒什麼好顧忌的,大不了魚死網破。” 僕人笑著說︰“秦廣是個愛面子的人,為了他的那張老臉,肯定會選擇妥協。” 宋溪哼道︰“他最好是識相一些,否則一定讓他好看。” 說完,他邁步走向秦家所在的位置,僕人緊隨其後。 轉過一條胡同的時候,他無意間看到兩個孩童蹲在牆角下棋,便不由自主的瞄了一眼。 不看不要緊,一看他就直接愣住了,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棋,以方形木片為棋子,上面寫著“象”“獅”“狼”等字,孩童或選擇已經翻開的棋子吃對方的棋子,或翻開字跡朝下的棋子,增加己方的實力。 棋子只有十六個,雙方各八個棋子,兩名孩童玩兒的不亦樂乎。 宋溪擁有秀才文位,這種簡單的小游戲自然是難不倒他,看了幾眼之後,便輕松搞清楚行棋的規則。 年齡較大的孩童佔據上風,很快將對方的棋子全部吃光,笑著說︰“我贏了!” 年齡小的孩童白了他一眼,哼道︰“前面七盤你全都輸了,只贏了一次而已,還好意思高興。” “哼,贏了當然要高興!” “話說昨天李家老二過來索要棋子,我沒給他,估計他家老大也會過來索要,你知道該怎麼做,對嗎?” “當然,這棋子是咱們兄弟倆的,其他人別說是要,看一眼都沒門兒!” 二人並未注意到宋溪站在旁邊,興趣盎然的開始第九盤拼殺。 見到主子雙眼放光,僕人幾次欲言又止。 宋溪突然轉過身,邁開大步原路返回,僕人不解,趕緊追上去問︰“公子,咱不去秦家了?” “不去了,你馬上駕車送我去縣城!”宋溪的眼楮里盡是興奮之色,說︰“雖然只是個小游戲,但只要稍加修飾,便可成為棋技。趁著還沒人知道這件事,本公子要大肆宣揚,作為走獸棋的創造者,定然會文名大增的。” 僕人眼楮一亮,伸手猛拍腦門兒,說︰“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你要是能想到,你就是主子了。”宋溪語帶挖苦道。 僕人一點兒都不生氣,反而在替主子著想,眼珠子一邊轉圈一邊說︰“可是,畢竟這種棋是剛才那兩個孩童……我的意思是,萬一被人知道了,會說您竊奪他人之物,得不償失呢。” 宋溪笑了,說︰“兩個普通的鄉野孩童而已,他們連最起碼的蒙童都不是,憑什麼跟我爭。就算他們站出來現身說法,你覺得大家會信誰?” 僕人做出一副極為篤定的表情,正色道︰“當然是相信您,您不但是書道秀才,而且在棋道方面也有涉獵,誰會相信兩個野孩子創造出一種新棋技。” “那不就得了。”宋溪繼續快步走向馬車,說︰“增加文名這種事情可遇不可求,當然比找秦家的麻煩更重要,不是嗎?” “少爺所言極是。” 二人以最快的速度登車,馬車隨即開始加速,很快消失在道路遠方。 …… 听泉草廬里發出爽朗的笑聲,正堂里端坐著幾名客人,除了古孟、賀昶這兩位常客之外,還有書道分院的幾名教諭。 自從賀昶成了草廬的常客之後,這里就很少冷清過。 特別是白天的時候,經常會高朋滿座,每個人都在高談闊論,交流在文道方面的心得。 秦墨除了伺候眾人茶水之外,多數時間並不參與談論,而是拿著魚竿去往河邊,垂釣的同時不忘練字,一舉兩得。 幾個老家伙各抒己見,很快出現爭執。 以賀昶為首的幾個人為一派,堅持露鋒筆法優于藏鋒,特別是體現在行書和草書兩種書體的時候,露鋒寫法能呈現出更多的變化,不似藏鋒那樣死板。 古孟堅決反對,他作為夏篆、周篆和六國文字方面的權威,更加注重篆鎦筆法,認為用藏鋒寫出來的字更加穩重,露鋒用的多了會造成飄忽之感。 賀昶瞪著眼楮說︰“我沒說藏鋒無用,只是說露鋒更實用,文士之間不光有文斗,還有賭斗和武斗呢,書寫速度快一分,獲勝的可能性就大一分。事關性命安全,當然要選擇更實用的露鋒,這有錯嗎?” 古孟立即進行反駁︰“單單是速度快,就能保證立于不敗之地嗎?在我看來,穩重遠比急躁更重要,文士之間的比拼不是靠一招一式,而是看誰能夠保持鎮定的心態,才能判斷出對手下一招用什麼方式,藏鋒筆法正好附和穩扎穩打的要求,自然是要被推崇的。” “按照你的說法,性情慢的人反而更容易贏,簡直是天大的笑話。”賀昶樂了,說︰“以攻為守才是王道,這麼簡單的常識古博士都忘了嗎?” 古孟一點兒都不生氣,堅持自己觀點,說︰“太剛易折,這是露鋒筆法最大的缺點,賀學正不會也忘了吧?” 二人爭執不休,眾人先是勸解,然後不自覺的分為兩個陣營,展開這方面的辯論。 小河邊,秦墨面帶苦相的搖搖頭,自語道︰“都是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麼還這麼的不淡定,吵起架來跟潑婦罵街似的,魚都嚇跑了。” 因為草廬那邊的爭吵聲太大,導致一炷香的時間里沒有魚咬鉤。 他只得悻悻的收起魚竿和青石板,拎著空空如也的魚簍走向草廬。 他剛走進院子,古孟便開口喊道︰“子翊,你來說說到底是露鋒重要,還是藏鋒重要?” 秦墨聳聳肩,心道這本就是一個無解的題目。 就算是到了後世,也沒人能夠證明到底誰更優異,所謂的好與壞,只是取決于個人的喜好和習慣而已。 因為現有的陣營勢均力敵,無法分出高下,賀昶覺得有必要把秦墨這個新生力量拉攏過來,也開口說︰“子翊,你更喜歡歐體,自然是站在露鋒筆法這邊的,對嗎?” 古孟立即開始瞪眼,黑著臉說︰“子翊的柳體、顏體寫的也很好,怎麼可能會站在你那邊。” 秦墨陷入兩難,選誰都會得罪另一方,顯然是不合適的。 他眼珠子一轉,說︰“要不你們打一架,賀學正這邊用露鋒,古博士這邊用藏鋒,哪邊贏哪邊厲害,行嗎?” “當然不行!”二人一起對著秦墨吼道。 古孟沒好氣道︰“君子動口不動手,野蠻人才憑武力解決問題。” “就是。”賀昶附和道︰“我們都是文明之人,怎麼能用動手的方式解決爭端呢。” 二人片刻之前還水火不容呢,現在卻是一唱一和,好的能穿一條褲子。 秦墨反倒成了眾矢之的,有了這兩個家伙帶頭,所有人都用怒氣沖沖的目光看著他。 顯然,如果他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這幫家伙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妹的,我又沒有招惹你們。 秦墨在心里暗罵一句,為了化解眼前的危機,他只能表明立場︰“藏與露同樣重要,只露不藏顯浮躁,只藏不露無生氣。我覺得虛藏才是最佳的解決方案,不但能達到藏鋒的效果,而且能夠呈現出露鋒的變化多端,一舉兩得。” 靜!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全都用直勾勾的眼神看著他。 這讓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梗著脖子說︰“怎麼,我說的不對嗎?” 古孟緊皺眉頭,嘴角接連動了好幾下,才開口說︰“你能解釋一下,什麼叫虛藏嗎?” 秦墨恍然大悟,跟折筆一樣,虛藏是後世之人所用技法,這些宋朝大佬們當然不知道。 又或者是另一種可能,此法早就有,只是因為沒有流傳開來,或者是沒受到重視,所以大家不知道罷了。 PS︰新的一周,新的征程,求推薦票,求收藏。 第54章 再獲通悟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和折筆之法不同,就算是在後世的書法圈里,能夠掌握虛藏鋒筆法的人也不是很多。 所謂藏鋒,是指筆鋒以逆向的方式落在紙上,而後回轉筆鋒,用以達到圓潤渾厚的起筆效果。 露鋒則是單刀直入的一種體現,古人曾以藏鋒以包其氣、露鋒以縱其神來形容這兩種筆法,足以說明它們的重要性。 至于藏鋒更好,還是露鋒更強,自從它們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被文士們爭論不休,到現在也沒有得出結論,兩種筆法都造就出大量的人才,可謂不分上下。 秦墨所說的虛藏之法,是以藏鋒的筆意和露鋒的筆法相結合,筆鋒在落于紙面之前凌空逆入,接觸到紙面之後行以露鋒筆法,既能達到藏鋒時的圓潤飽滿,又能顯出露鋒的勁道有力。 而且因為有藏鋒的動作,沒有藏鋒的事實,用此法起筆可以獲得更多的變化,是露鋒所不能達到的。 其實歷史上很多書道文士都使用此法,有些是刻意為之,但多數是在無意之中使用,在他們的留下的諸多墨寶之中,有些看似簡單的寫法,後世之人在臨摹的時候,怎麼都無法達到原作的意境。 正是因為無意為之,所以才沒有受到過多的重視,更多的時候被冠以偶得之名,所以沒能流傳于世。 就比如說天下第一行書的《蘭亭序》,是在書聖王羲之微醉的情況下一氣呵成,其中就有不少虛藏的痕跡,賦予它諸多變化,乃至渾然天成的效果。 以至于王羲之酒醒之後再寫,卻怎麼都無法達到相同的意境。 連他本人都做不到,後人在臨摹的時候就更達不到了,所以《蘭亭序》無人超越。 在十幾雙眼楮的密切注視下,秦墨正在演示虛藏學法。 這種筆法的困難之處,在于完成凌空逆入的動作和落筆時的連貫性。 凌空逆入的動作過大,筆鋒落在紙上之後便不受掌控,很容易出現敗筆; 逆入動作過小,會變得跟普通露鋒寫法沒有區別; 起筆動作完成之後,接下來的行筆過程更加重要,保持速度的同時又不能急躁,否則會出現虎頭蛇尾的結果。 秦墨在前世的時候,用了十年以上的時間苦練此技,最後也只是小有成就而已,和完全掌握尚存在一定距離。 當著一眾老學究的面,說不緊張是假的。 雖然他能夠保持平心靜氣,但第一次嘗試還是失敗了,不過至少讓大家看清楚了起筆、行筆和收筆的全過程。 第二次嘗試成功了,他寫的是個“十”字,橫劃和豎劃用的都是虛藏筆法。 因為沒有動用文力,這個字乍一看顯得平平無奇,但仔細觀察會發現不同之處,便是那種臨摹傳世佳作時,無法寫出和原作相同意境的感覺。 眾人若有所思,賀昶是這里的常客,他很不客氣的從秦墨手里搶來毛筆,隨手蘸了兩下墨,便迫不及待的開始嘗試。 賀昶是這些人當中文位等級最高的,沉浸在書道中數十載,但就算是這樣,他還是沒能立即掌握虛藏之法,接連試了六次,皆失敗。 “子翊,你確定能行?”他抬起頭問道,雖然剛才是親眼所見,卻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的理論,所以心中仍有懷疑。 秦墨正色道︰“我很確定它行,只是成功率不高罷了。” “我來試試!”古孟伸手欲奪賀昶的毛筆。 賀昶下意識的一躲,說︰“你別著急,我再試一下。” 古孟略微惱怒,伸手摘下掛在筆架上的三毫乾坤筆。 秦墨聳聳肩,這支筆自開鋒以來,多數情況下都是別人在用,徐灝用過,賀昶用過,古孟也用過。 經過數十次嘗試,賀昶終于找到了感覺,但只能完成簡單的筆劃,無法將其運用在同一個字當中。 他一邊寫一邊說︰“果然好用!只是在起筆之前多一個動作而已,竟然能達到藏鋒和露鋒相結合的效果,最主要的是書寫速度,幾乎和露鋒寫法不相上下。” 古孟也漸漸找到敲門,點頭說︰“沒錯,如果將它運用到書道上,寫出來的字既能達到藏鋒的穩重,又能兼顧露鋒的攻擊性,一舉兩得。” 兩個人同時看著秦墨,雖然沒有說話,但意思是詢問他從何得知這種寫法。 和上次一樣,秦墨拎起手里的青石板,說︰“青石表面粗糙,對筆鋒的傷害很大,為了延長一支筆的使用壽命,我需要盡可能輕的在上面寫字,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這種虛藏寫法。” 這是第二次拿青石板說事兒,雖說這樣的解釋有點兒不講究,但架不住效果好,最起碼聆听之人全都信了。 一名教諭豎起大拇指,贊道︰“寒門貴子啊,誰能想到用青石板寫字,竟然能悟出折筆和虛藏兩種技法。” “是啊,折筆之法已經獲得文位聖石的認可,為書道界增益不少,現在又有了虛藏之法,子翊堪稱寒門翹楚!” 听到這些贊揚之聲,作為秦墨的老師,古孟覺得臉上有光。 賀昶微微點頭,再次落筆寫字。 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他嘗試動用文力,筆鋒落在紙面上,字跡比之前更顯厚重。 他寫的是個“書”字,此字的繁體寫法不但筆畫多,需要運用六次以上的起筆,而且還有兩次折筆。 選擇這個字,顯然是想把兩種筆法結合起來。 秦墨目光凝重,其他人也都放棄竊竊私語,目光灼灼的看著賀昶寫字。 必須承認,賀昶在書道方面的造詣很高,而且悟性很好,連續完成虛藏筆法,折筆更是寫的異常標準。 眾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他們相信這個字會順利寫完,不會出現敗筆。 片刻之後,賀昶表情從容的寫完最後一筆,正楷體的“書”字躍然于紙上,他用的是歐體寫法,但是仔細觀察會發現,這個字的筆意與歐體存在明顯差別。 此字筆意渾厚,卻有不失劍拔弩張之意,平衡了藏鋒與露鋒的優點。 呼! 一股清風沒來由的出現,大家的衣角紛紛被卷起。 要知道這是在屋里,出現這種現象只有一種情況——有人通悟,獲得試前文位。 眾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在賀昶身上,因為一直以來都是他在寫字,古孟雖然也寫了幾筆,卻並未完全掌握虛藏技法,獲得通悟的可能性不大。 清風果然是以賀昶為中心,而他本人更是釋放出強大的氣場。 有人驚呼︰“學正大人獲得試前文位了!” “賀學正是進士,那現在就是——試前庶常。” 秦墨瞪大眼楮,心中的震撼一點兒都不比別人少。 一個小小的折筆技法,讓縣尊徐灝獲得通悟,從庶常文位晉升為試前翰林;時隔半月之後,虛藏技法讓學正賀昶也獲得試前文位。 而二人的通悟竟然全都得益于秦墨,一個數天前才考中縣試的童生。 一次可以稱之為巧合,兩次……還說是巧合的話,估計是沒人相信的。 眾人全都淡定不下去了,有人追悔莫及,怨自己近來才開始光顧听泉草廬,如果來的更勤快一些,說不定今天獲得通悟的就是自己。 古孟第一個從震驚中清醒過來,他首先做的不是恭喜賀昶,而是拽出一張干淨的習字宣紙鋪在桌上,立即開始練字。 而其他人,一方面對著賀昶拱手賀喜,一方面仔細回憶秦墨之前說過的每一個細節,做好回去之後苦練的準備。 賀昶面露喜色,謙虛無比的接受道賀,還忙里抽閑的對著秦墨報以感激眼神。 能夠獲得試前文位,對于一個停留在進士文位上二十余年的人來說,是絕對的大喜事。 賀昶在二十幾年前考中進士,和其他中榜的人一樣,他對接下來的晉級充滿信心,但是最後又是跟大部分文士一樣——無法獲得通悟,等級停滯不前。 進士文位是文士修煉過程中的一個坎兒,突破便是一片光明前景,但多數人最後是過不去的。 隨著時間推移,他先是白了頭發,接著白了胡子。 本以為自己這輩子會老死在進士文位上,與其把精力放在遙不可及的庶常等級上,不如專心致志教書育人,自己是沒希望了,但可以把希望寄托在年輕學子身上,桃李滿天下也不失為一種境界。 現在,他原本心灰意冷的心活了起來,在仕途上更進一步的想法也跟著強烈起來。 與此同時,縣衙書房里,放在錦盒中的縣令官印放出紫色光芒。 正在批閱公文的徐灝抬起頭,隨即面色一喜,自語道︰“紫色光芒,說明本縣治下有人獲得進士以上的試前文位!” 地方官的官印與文位聖石相通,能夠顯示進士以上的晉級情況。 當然了,如果官印是放在蓋著蓋子的錦盒中,這一幕很容易被忽略。 徐灝站起來,繼續自語︰“下邑縣擁有進士以上文位者,除了本官之外,就只有文道學院賀學正,應該是他獲得了通悟……來人啊,馬上準備儀仗,本官要立刻去文道學院。” 所謂儀仗,便是庶常可以享受的雙馬飛車。 他之所以這麼激動,是因為治下出現進士以上的文位,是為地方官的政績之一。 片刻之後,一輛雙馬飛車離開縣衙,直奔縣文院而去。 PS︰新書沖榜,需要更多支持,求推薦票! 第55章 星辰命名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噠噠噠…… 天空中傳來清脆的馬蹄聲,宛如剛釘了新馬掌的馬蹄踩在石磚路面上。 一名教諭開口說︰“一定是縣尊大人,他的官印可以感應到進士以上的升級。” 做出這樣的判斷並不難,在下邑縣唯有徐灝擁有使用飛車的資格。 眾人剛要出迎,外面響起駿馬的嘶鳴聲,以及車輪觸地的響聲,還有徐灝中氣十足的聲音︰“可是賀學正獲得了試前文位,本官特來查看。” 賀昶邁步走出草廬,臉上帶著升級後的激動之情,抱拳道︰“縣尊大人駕臨,在下有失遠迎。” 徐灝擺擺手,笑著說︰“賀學正無需客氣,你我又不是第一次見面,快跟本官說說具體情況吧。” 眾人也都走出草廬,對著徐灝行禮,只有古孟一人沉浸在練字之中,對徐灝的到來充耳不聞。 回想起剛才的一幕,賀昶仍然會忍不住心跳加速,對于他這種一把年紀的人來說,升級帶來的興奮一點兒都不比年輕人少。 他指著秦墨,說︰“是子翊,他提出一種新的起筆技法,在下僥幸掌握,然後便獲得了通悟,繼而成為試前庶常。” 听了這些話,徐灝眼楮一亮,問︰“就像上次本官升級的過程嗎?” “對,一模一樣。”賀昶點頭說。 徐灝馬上轉頭望向秦墨,既然能幫助賀昶獲得通悟,說明此技不亞于折筆之法。 折筆屬于行筆技法,虛藏屬于起筆技法,二者性質不同。 嚴格說來,虛藏的難度要大于折筆。 但是,這不代表虛藏能給文士帶來更大的好處,如果當初徐灝學習的是虛藏,能不能獲得通悟還是兩說呢。 好的技法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針對性。 當著眾人的面,秦墨自然要表現出謙虛的一面,他微笑道︰“賀學正能夠有所獲,主要是靠機緣,我只是提出一種不成熟的筆法而已,所以不敢居功。” 徐灝笑了,說︰“子翊還是這麼謙遜,上回也是這麼說的。” 賀昶附和道︰“沒錯,子翊這種居功不自傲的性格,當為眾生楷模。” 秦墨擺手說︰“晚輩實在是不敢居功,讓縣尊大人站在外面太不合適,快請入內吧。” 教諭們很有眼色,知道自己跟縣尊大人交情不深,便紛紛行禮告辭。 兩位大佬邁步走進正堂,看到正在專心練字的古孟。 古孟在書道方面的造詣猶勝賀昶,賀昶能在短時間里都能掌握的筆法,對他來說更是小菜一碟,他已經接連使用虛藏和折筆兩種技法寫出好幾個字。 凡是以文力寫出的字,字跡都會散發出微微光芒。 “古博士,你也成功了!”賀昶驚聲道。 古孟不加理會,而是專心致志的寫完最後一個字,才放下筆,抬起頭說︰“縣尊大人恕罪,鄙人失禮了。” “用不著客氣。”徐灝不在乎的擺擺手,他的目光完全被那幾個字所吸引,問︰“這就是新筆法寫出的字嗎,看起來起筆之處的變化破多,怪不得叫虛藏,既有藏鋒的味道,又不失露鋒的猙獰多變。” 古孟點頭,鄭重其事道︰“鄙人掌握此法之後,明顯察覺到文宮里有變化,因為早已獲得試前文位,所以在反應方面不如賀學正那麼明顯。” 他的意思是,如果自己是正常文位,也有獲得試前文位的可能。 “是嘛?”徐灝驚為天人,不由自主的邁步上前,伸手拿起古孟剛剛放下的毛筆,開始嘗試。 賀昶和古孟對視一眼,贊道︰“縣尊大才,未經子翊進行演示便可入手,讓我等汗顏啊。” 這是實話,算不上拍馬屁。 凌空逆入虛藏鋒,對于徐灝來說只是字面上的理論,他能在未經演示的情況下正確運用,確實是難能可貴。 幾次嘗試之後,徐灝感覺到有所收獲,證明此種筆法確有優勢。 他寫完一個字之後,抬腕讓毛筆離開紙面,說︰“子翊才是大才,未及弱冠之年,便悟出折筆和虛藏兩種技法,光是在這一點上,就已經超越我等許多。” 秦墨抱拳道︰“縣尊大人謬贊,晚輩愧不敢當。” 徐灝正色道︰“居功不自傲更顯難能可貴,但大家都不是外人,你該當仁不讓才對。兩種筆法對書道一途助力頗大,本官欲將此事上報朝廷,為子翊表功。” 賀昶高興的說︰“好啊,本學正願意聯名。” 徐灝點頭︰“善。” 父母官和學正聯名上奏,分量自然要比一個人重許多。 二人同時將目光望向秦墨,等待他本人的意見。 秦墨微微皺眉,說︰“我建議署上古博士的名字,就說我是在他的啟發之下,偶然獲得並掌握這兩種筆法的。” 古孟立即搖頭,正色道︰“絕對不行,所謂無功不受祿,這件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雖然算不得清高之人,卻也不屑做沽名釣譽之事。” 徐灝挑了挑眉毛,說︰“古博士先不要急著拒絕,如果本官所猜不錯,子翊這麼做是為了保護自己,對嗎?” 秦墨豎起大拇指,由衷的說︰“大人高見。” 作為兩種新筆法的創始人,自然會受到書道界乃至整個文士階層的關注,繼而被世人推崇,但秦墨最大的問題是年齡小,外加文位低。 試想,一個剛剛成為童生月余之人,創造出一種新筆法已經讓人刮目相看,兩種更是不可能,畢竟他尚未到達爐火純青的地步。 與其遭受世人的猜忌,還要冒著被心懷不軌者竊奪的危險,不如給自己找個靠山,這樣才更穩妥一些。 三個人當中,徐灝的背景最為強大,但他卻不是最佳人選,一縣之尊怎可能成為普通童生的老師,顯然是解釋不過去的。 賀昶年齡太大,停留在進士文位上二十余年,這樣的人不太可能擁有創造性思維,否則的話他早就升級了。 對比之下,只有古孟長短、粗細正合適。 古孟曾經是名操一時的文士,加上身為夏篆字的權威,又是個逛青樓不用花錢的大才子,這事安在他身上極為合適。 最主要的是他多年來甘于平凡,由他的弟子創造出新筆法,暗合他不張揚的性格,更容易被大家接受。 秦墨笑著跟古孟說︰“古博士,您這不是搶功勞,而是給我當擋箭牌。當然了,如果你不願意,學生自然不會強求。” 古孟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道︰“我反正已經這樣了,不在乎給誰當擋箭牌,更何況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得意門生,就算是擋刀子都沒問題。” 徐灝豎起大拇指,說︰“古博士乃真義士也,本官敬佩不已。那就這麼說定了,本官親自書寫奏章上報朝廷,賀學正一同署名。” 此事告一段落,三位大佬也不嫌棄草廬中條件簡陋,拉開架勢開始練字。 秦墨站在旁邊觀看,三人是下邑縣等級最高的書道文士,能夠親眼得見高手寫字,自然是受益匪淺。 直到傍晚十分,徐灝和賀昶相繼離去,草廬中只剩下秦墨和古孟。 秦墨負責收拾寫廢的紙張,古孟負責清晰毛筆和硯台。 “子翊,你有沒有給文宮中的星辰命名?”古孟問道。 秦墨搖頭說︰“還沒有。” 在他的文宮里,除了文位之星外,就只有【以筆為刀】和【文道慧心】晉升為星辰,而且【文道慧心】只是最低品的星辰而已。 【以筆為刀】為中品星辰,是他成為這具身體的主人之時,便已經存在于文宮之中,幾次升級都沒有落下,所以等級最高。 星辰產生的時候,上面自帶有代表星辰的名字,比如說【文道慧心】是個“慧”字,【以筆為刀】是個“刀”字。 自帶的名字呈淺灰色,文士對星辰擁有一次命名權,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使用喜歡或者是擅長的字體。 命名後的星辰從表面上看並無變化,但實質上與主人之間的聯系脈絡更為清晰,也變得更加容易控制。 但是在文士圈兒里流傳著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待等級達到一定高度之後,再對星辰進行命名。 特別是書道類文士,如果下手過早,會因為自己的筆力不夠,造成字體不完美,影響以後的發展。 對此,古孟持不同意見。 “在我看來,越早進行星辰命名,就能越快的掌握操控星辰的能力。”古孟正色道︰“如果是一般的童生就算了,但是你是雙甲童生,日後挑戰你的人會很多,在文斗當中,操控文力的能力直接對應比斗結果。” 相同等級的文士,在實力方面大多不相上下,勝利和失敗往往存在于一念之間,細微的優勢常常會成為致勝的關鍵。 古孟繼續說︰“而且經過我多年來的研究,發現最好的命名字體不是草書,而是篆書。在篆體當中,周篆明顯強于秦篆,夏篆強于周篆,所以建議你使用篆體。或者是你更擅長的甲骨文也行,作為第一個使用這種字體的人,相信你能夠獲得更多的實惠。” 秦墨相信他的觀點,點頭說︰“好,那我試試。” PS︰推薦票,收藏!推薦票,收藏!推薦票,收藏!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嗯,就是這樣。 第56章 溪獸棋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以筆為刀】的等級高于【文道慧心】,但秦墨還是打算先用前者進行嘗試,畢竟【文道慧心】更加重要一些,萬一在命名的過程里出現失誤,損失就大了。 古孟向他介紹經驗,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項。 所謂命名,簡單說來就是按照自己的腦海中想象出的字體,控制星辰產生的文力進行“書寫”,便可以出現在星辰之上。 寫字會出現敗筆,命名亦然。 一旦命名失敗,這顆星辰便會成為無名之星,雖然仍保持之前的功能,但效果已經大不如前。 所以在主流的觀念里,文士獲取比較高的等級時再進行命名,這樣可以保證成功率。 在古孟的文宮里,就有兩顆命名失敗的星辰。 除此之外,他在星辰在命名方面可謂是雜亂不堪,篆書字體佔一半,楷書、行書和隸書加起來佔到五分之一,剩下的全是草書字體。 也正是因為嘗試了各種字體,所以才得出古體強于後世書體的結論。 秦墨盤腿坐下,深吸一口氣,然後閉上眼楮。 在他的腦海中,慢慢出現甲骨文的“刀”字。 接下來,他動用【以筆為刀】星辰,使之產生大量的文力,漂浮在星辰周圍。 然後,他控制這些文力進行排列組合。 由于是第一次嘗試,他決定只用一個字進行命名,根據古孟的經驗,一個星辰最多可以使用四個字,字越多效果越好。 當然了,字越多失敗的幾率也越大。 古孟的星辰大多是用兩個字命名,極少數是三個或四個字。 文力或前進,或後退,或左右移動,按照秦墨的心中所想進行組合。 因為甲骨文是用刀子刻在甲骨之上,在形狀方面與毛筆寫字有很大區別,就算是筆劃上出現些許瑕疵,對整個字的影響並不大。 這也是他選擇甲骨文的重要原因,如果是選擇夏篆,信心至少要減少一半。 隨著時間推移,文力組成的字體逐漸與腦海中的畫面契合起來,幾息之後,字跡放出銀色光芒,隨即映刻在星辰之上。 圓球形的星辰表面多了個銀色的“刀”字,刻痕清晰且古樸,與星辰完美的結合在一起。 秦墨睜開眼楮,古孟迫不及待的問︰“成功了嗎?” 他點點頭,說︰“成了,用的是甲骨文。” “試一試,看看跟之前有無區別。”古孟遞過來一支毛筆,外加幾根粗細不同的樹枝。 幾根樹枝之中,最細的直徑一寸左右,最粗的已經超過兩寸,是他從廚房的柴堆中找來的。 秦墨接過毛筆,運行【以筆為刀】,文力通過手臂到達指端,然後經過筆桿附著在筆鋒之上。 筆鋒變成了一支蓄勢待發的箭頭,閃著冷艷的光芒,他選擇最粗的那根根樹枝,抬手劃去。  嚓! 樹枝應聲被切成兩截,大部分切口保持平滑,只有很少一部分出現毛糙之感。 面對這樣的結果,他瞪大眼楮說︰“果然有進步!之前我只能切開一寸厚的木板,大概相當于一寸半粗的木棍,現在能直接切斷兩寸粗的樹枝。” 古孟笑著說︰“事實證明我的觀點沒錯,以後你可以放心大膽的對星辰進行命名。” 秦墨深吸一口氣,重新盤腿坐下,接下來要對【文道慧心】進行命名,而且他打算用兩個字,除了“慧”字之外,還要加上一個“心”字。 光是一個“心”字就比“刀”字的筆畫多,所以他必須更加小心才行。 古孟負責在一旁護法,其實他比秦墨更加緊張,生怕出任何的失誤。 秦墨不慌不忙,先在腦海中形成“慧心”二字的甲骨文寫法,然後動用文力開始排列組合。 過程略顯艱難,他足足的用了一盞茶的功夫,才最終完成排列。 字跡一閃,映刻于星辰之上,渾然一體。 相比之下,這兩個字比之前的“刀”字更加完整,筆畫蒼遒有力,帶有強烈的金石之感。 在他的主觀控制之下,【文道慧心】產生如絲一般的文力,附著在其他星辰和氣旋上,是為增幅作用,如果是在比斗場上,他會因此佔據優勢。 …… 時光如梭,轉眼十幾天過去了。 月底,童生班進行第二次月考。 和上次一樣,秦墨又是以領先第二名許多的成績拔取頭籌,獲得的獎勵是中品習字宣紙一刀,中品徽墨一條。 除此之外,還有賀昶私人贈送的紫竹春秋筆兩支,供練字之用。 有了這些東西,秦墨足以讓青石板“退休”,但他沒有這樣做,而是繼續用它練字。 再有九天便是府試的日子,書道童生班只有區區幾人報名參試,其中就包括秦墨。 很多童生尚未掌握全部的【單字為兵】,自然是沒有信心參加府試,參試者也大都抱著見世面的想法。 只有秦墨充滿自信,他不但要參試,而且立志要考中。 古孟對此十分支持,每天下午都會出現在听泉草廬,給秦墨講授更多的知識,重點是【連字成兵】。 這天下午,他和往常一樣來到草廬,手里拎著小布包。 秦墨正在練字,古孟走進來說︰“歇會兒吧,勞逸結合才是王道,正好給你看一樣稀罕玩意兒。” 說完,他把布包里的東西倒在桌子上。 那是一副烏木棋子,一寸見方厚三分,棋盤用白色的硬樺木制成,長寬為七寸,棋盤格為一寸二分的正方形。 散落在桌上的棋子一面刻字,一面平滑,字跡分為紅色和白色兩種。 秦墨收起毛筆,看到棋子上的內容時吃了一驚,瞪大眼楮說︰“虎,象?” 古孟笑著說︰“這是一種簡單的獸行棋,名字取的很有格調,叫溪獸棋。此棋二人對弈,棋子共計十六枚,分別是……” “象、獅、虎、豹、狼、狗、貓、鼠,對嗎?”秦墨先一步說。 “沒錯,看來你已經知道了,溪獸棋于十幾天前出現,片刻之間便已風靡整個南京府,而且听說都已經流傳到東京汴梁了。”古孟笑著說︰“此棋雖然簡單,卻很受孩童們的歡迎,就連成年人也會忍不住玩兒幾盤。” 秦墨笑了,沒想到自己隨手制作的走獸棋會這麼受歡迎,等等……不對啊,叫獸行棋情有可原,溪獸棋的名字是則呢麼回事兒? 當初把棋子和走法教給秦漢、秦壯兩兄弟的時候,他說的是走獸棋,按道理說應該沿用這個名字才對。 古孟一邊把棋子擺上棋盤,一邊說︰“這種棋跟你有幾分淵源呢,是一個叫宋溪的秀才所創,他是書、棋雙道文士,曾經是咱們下邑縣的書道廩生,就是在縣試時誣告你的那個家伙。” 秦墨眉頭緊皺,獸行棋明明是自己所創,怎麼會變成宋溪? 古孟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繼續自顧的說︰“那家伙因為誣告你被革了廩生功名,本以為他會就此消沉下去,沒想到能創出一種新棋技,讓人刮目相看。由此可見,他也不是一無是處,不管怎麼說他給咱們文道學院掙了光,賀學正打算對他給予獎勵呢。” 秦墨沉聲道︰“這棋不是宋溪所創。” 古孟眉毛一挑,問︰“不是他是誰?” 秦墨伸出右手,用大拇指指著自己,說︰“我。” 古孟瞪眼,反問︰“你不是開玩笑?” 秦墨把當時的情況詳細復述。 雖說走獸棋難登大雅之堂,之所以被世人推崇,只是因為新鮮而已,等這股新鮮勁一國,它會迅速被人遺忘。 但是,這份功勞不能被別人搶走,特別是跟自己有過節的宋溪。 很顯然,宋溪通過這幅棋為自己賺取了不少的文名,光是從“溪獸棋”的名字上就能管中窺豹。 听完他的敘述,古孟的眉頭皺成了“川”字,分析說︰“有一種可能,宋溪無意間看到孩童玩獸行棋,心生歹念據為己有。” 秦墨點頭,說︰“很有可能,上回我回去的時候,听說宋家經常到穆陽鎮找秦廣一家的麻煩,這段時間至少從秦家詐出幾百兩銀子,宋溪更是首當其沖之人,很有可能看到秦壯、秦漢兄弟玩兒走獸棋。” 古孟怒道︰“這個可惡的宋溪,之前在縣試的時候為難你,現在又厚著臉皮搶屬于你的文名,我這就去找他理論,讓他當面向你道歉!” “沒用的。”秦墨搖頭,說︰“宋溪既然敢這麼做,一定是有所準備的,他不會承認自己的竊奪行為,加上走獸棋從一開始就被他冠以溪獸棋之名,顯然是不知道此物于我的關系。” 古孟氣呼呼的說︰“難不成就讓他竊為己有嗎?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我已經知道此事,就不可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秦墨笑了,說︰“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宋溪正在借機起高樓、宴賓客呢,我們只需要稍作布置,他的樓一定會塌的。” 第57章 當堂對峙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祥福居,下邑縣城最好的酒樓。 幾個雅間里高朋滿座,店小二接連端來招牌菜紅燒鮮魚,放在每一張桌在上。 今天是秀才宋溪請客,受邀之人全都是本縣的名流,囊括數十名秀才以上的文士,還有一些擅長詩詞歌賦的普通文人。 除了好酒好菜之外,賓客們全都拿到一件小禮物——上品烏木制成的溪獸棋。 大家對溪獸棋愛不釋手,顧不上面前的美酒佳肴,先殺上兩盤再說。 溪獸棋通俗易學,雖然不能跟圍棋、象棋相提並論,卻也不失為一種娛樂消遣之物。 宋溪滿面紅光,面對眾人的夸贊,他裝出一副謙虛的樣子。 一副小小的獸行棋,不但讓他恢復了之前丟掉的面子,反而獲得了更多的名氣,只要提到溪獸棋三個字,就會跟他聯系在一起。 雖說名氣這東西虛無縹緲,但是對于一心想要入仕為官的他來說,好處還是很多的。 他已經打算好了,考中舉人之後便去往南京府入仕,借著溪獸棋帶來的名氣,應該能謀個不錯的職位,光耀門楣。 一想到以後自己有機會衣錦還鄉,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揚。 請客吃飯的錢來自秦家,他打算抽時間再去兩趟穆陽鎮,再敲秦廣父子一筆,作為大規模宴請賓客的資本。 突然,他無意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形,出現在對面的雅間里。 “怎麼會是他?”宋溪泛起狐疑,本想著過去找對方的茬,但是因為另外一個人的出現,讓他不得不放棄這種想法。 秦墨坐在對面的雅間里,還有古孟。 就是因為古孟的存在,讓宋溪放棄找茬的想法。 其實今天宋溪的腰桿很硬,大家吃了他的宴請,自然是要站在他這一邊的。 縣試的時候栽在秦墨手里,他心中不服,但因為秦墨整天待在文道學院,他沒有找到報復的機會,只能把火發在秦廣父子身上。 既然惹不起古孟,他決定忍了。 可是正當他決定的時候,秦墨突然雙眼放光的看著他,高聲說︰“呦呵,踫到熟人了,這不是咱們下邑縣的宋廩生嘛,真是巧啊。” 宋溪恨的直咬牙,心道我不招惹你,你卻來招惹我。 古孟開口說︰“人家現在是下邑縣的名人,溪獸棋的創造者。” “您說的是獸行棋吧,據說是穆陽鎮兩個孩童有關,跟宋廩生有什麼關系?”秦墨笑著說。 他一口一個宋廩生,其實是在惡心宋溪。 “沒錯,某些沽名釣譽的小人巧奪過來,以自己的名字進行命名,此種行徑堪為文士之恥。”古孟說。 宋溪在一瞬間變了臉色,先是心跳加速,這兩個人怎麼會知道溪獸棋出自兩個孩童? 但他很快穩住心神,同時也想明白了事情的緣由,秦墨來自穆陽鎮,想要打听到此事並不困難。 他哪里知道獸行棋本就是秦墨所創,所以根本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因為在溪獸棋流傳之初,他就已經想好了對策,正色道︰“二位一定是誤會了,溪獸棋的確是本人所創,前陣子機緣巧合之下去了穆陽鎮,見兩個孩童因小事大打出手,便送給他們用來消遣,怎麼就成了孩童所創呢?” 這番話說的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毫無說謊跡象。 很顯然,他已經練習過很多次了。 撒謊的最高境界,是說出來的假話連自己也相信了,別人自然不會懷疑什麼。 宋溪每天都會跟自己說相同的話,早已經到達信以為真的地步。 古孟皺眉,心中對宋溪的好感再一次降低。 秦墨面不改色,用不急不慢的語調說︰“我來講個故事吧,從前有兩位孩童經過高人指點,學會一種消遣的小游戲,玩兒的不亦樂乎。一天,某位文士看到了,認為孩童年齡小好欺負,便將這個小游戲據為己有,而且還冠以自己的名字,以此來獲得世人的關注。殊不知,這種竊奪行徑早晚會暴露的,孩童當然沒有能力與文士抗爭,但是別忘了,那位高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加上這個指向性很明確的小故事,凡是腦子沒毛病的人,都能听出秦墨是在指責宋溪,而所謂的溪獸棋,也很有可能並非宋溪所創。 宋溪惱羞成怒,指著秦墨說︰“你這是指桑罵槐,惡意中傷!” 秦墨針鋒相對︰“獸行棋到底是不是你所創,別人不知道,你也不清楚嗎,敢不敢拿自己的文宮發誓。” 宋溪的氣焰明顯下降一大截,但是當著眾人的面,他梗著脖子說︰“溪獸棋本就是我所創,根本沒有必要發誓。再說了溪獸棋只是一種簡單的玩物而已,未曾得到文位聖石的認可,發誓有用嗎?” “不敢就說不敢,找這麼多理由有意思嗎?”秦墨繼續步步緊逼,說︰“有沒有用,你發誓不就知道了。” 宋溪當然不敢,萬一文位聖石真的顯靈,結果必然是文宮碎裂,繼而失去秀才文位,同時還要落個竊奪的罵名,得不償失。 但他也很清楚絕不能示弱,否則會遭受大家的懷疑,結果也不會太好。 他深吸一口氣,怒道︰“秦墨,你三番五次與本人作對,到底是和意圖?” 旁邊,一個宋溪的狐朋狗友開口說︰“我看他,他一定是眼紅宋秀才所創的溪獸棋,所以才故意來找茬。” 馬上有人附和道︰“沒錯,誰能想到堂堂雙甲童生,竟然如此的小肚雞腸!” 古孟火大了,明明是宋溪在縣試中故意刁難秦墨,現在倒成了秦墨的錯,你們還敢再無恥一些嗎? 秦墨先一步把他攔住,微微一笑,說︰“博士您是有身份的人,犯不著跟些許無恥小人生氣,一個被革了廩生功名的家伙,為了重新獲得文名,什麼齷齪事情做不出來。別說只是竊奪他人之物,就算是殺人放火,我想他也會做的。” “秦墨,你把話說清楚!”宋溪怒氣沖沖的說︰“你當眾污我文名,如果不能給本人一個解釋,我將與你對付公堂!” 殊不知,他的這句話正中秦墨的下懷。 秦墨樂了,說︰“好啊,上次你在考場上污我身世不清、來歷不明,就是請縣尊大人做的評判,咱們現在就去縣衙。” 說完,他站起來欲走,古孟也做出相同的動作。 宋溪臉色再變,謊言是經不起考驗的,面對這種局面,他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去就去,有什麼好怕的!”狐朋狗友並不知道內情,只懂得在一旁起哄。 大多數賓客也都是類似的看法,因為吃了宋溪的請,下意識的相信溪獸棋就是他所創,既然是這樣,用得著害怕對付公堂嗎? 秦墨邁步之前瞄了一眼宋溪,用嘲諷的語氣說︰“怎麼,宋廩生……錯了,應該是宋秀才,你不敢去嗎?” 宋溪額頭上滿是冷汗,心道對付公堂又能如何,就算秦墨能把穆陽鎮的兩個幼童找過來,孩童之言是不能成為呈堂證供的,我不能證明溪獸棋是自己所創,你也無法證明我是從他人處竊奪而來,最後無非是相互扯皮的結果。 而宋家經過這些天的運作,很多人都已經接受了溪獸棋這個名字,只要不是徹底輸掉官司,其實是沒有什麼影響的。 想到這里,他的心中有了底,臉上很快恢復自信,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說︰“好啊,那就請縣尊大人代為評判,徐縣令是出了名的公正廉明,定會給出令人滿意的結論。各位貴賓,可否跟晚輩一前去。” “我等願意!”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再加上看熱鬧的思想作祟,眾人當然願意同行。 這麼多名流作為旁听之人,徐灝當然沒有偏袒秦墨的機會,只能公平斷案。 宋溪越發覺得去見官是個好主意,不但能保住自己的文名,還能順帶的解決秦墨,報縣試時的一箭之仇。 污人文名,在大宋是絕對的重罪,誣告者會被革去功名,最低也要判流放充軍。 眾人浩浩蕩蕩的去往縣衙。 PS︰欲知下情如何,請投推薦票! 第58章 是非明斷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縣衙後堂,徐灝正在專心練字。 掌握了折筆和虛藏兩種新筆法之後,他對活得翰林文位更加有信心。 如果不是因為府試在即,他肯定已經出發去往東京汴梁,接受翰林考試。 作為地方官,文士科舉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他必須親力親為,待學子們完成考試之後,才能忙自己的事情。 師爺急匆匆的走進來,說︰“縣尊大人,前堂有人告狀。” 徐灝專心寫完一個字,抬起頭說︰“你出面處理一下就行了。” 一縣之地面積、人口都十分有限,多數情況下老百姓告狀都是雞毛蒜皮的事情,除非發生嚴重的命案,普通案件是不需要縣令出面的,縣丞、縣尉和師爺都有臨機處置的權利。 師爺搖搖頭,說︰“恐怕得您親自出面,告狀之人是個文士,被告之人也是文士。” 徐灝微微皺眉,文士之間的爭端一般用比斗的方式進行解決,文斗、賭斗甚至是武斗,很少有鬧上縣衙的。 這說明事情不小,徐灝雖然有些不舍,但還是放下毛筆,一邊整理外衣一邊說︰“本官這就出去處理。” 師爺苦笑一下,說︰“縣尊大人最好有個準備,被告之人是您待以子佷的秦墨,原告是前任書道廩生宋溪。” 徐灝眉毛一挑︰“宋溪?本官想起來了,就是縣試時被革去廩生功名的那個秀才,他誣陷子翊來歷不明、身世不清,差點兒讓雙甲童生失去參試的資格。” 師爺點頭,說︰“就是他,最近風頭十足的溪獸棋,據說是他所創。” 徐灝拿起放在書案一角的官帽,問︰“二人因何鬧上公堂?” “就是因為溪獸棋。”師爺進來之前,在前堂做了粗略的了解,說︰“秦墨和古孟博士堅稱溪獸棋不是宋溪所創,而是從他人之處竊取,宋溪堅持是自己所創,狀告秦墨污他文名。” 徐灝不由自主的皺起眉頭,心道溪獸棋最多算是新鮮,實際上難登大雅之堂,秦墨為此與人爭斗,著實不值。 片刻之後,他面帶威嚴來到正堂。 “學生拜見縣尊大人。”秦墨和宋溪站直身體,同時對著正在落座的徐灝施禮。 徐灝正坐于明鏡高懸的牌匾之下,以標準的官腔問道︰“二位都是縣文道學院的學子,今日來縣衙所為何事?” 宋溪上前抱拳,中氣十足道︰“學生狀告童生秦墨污蔑之罪,溪獸棋是本人所創,雖然此棋只是消遣娛樂之物,卻含有學生的無數心血,現在被他說成是竊奪而來,學生當然不服。” 徐灝在十天前就已經見過溪獸棋,听聞是前廩生宋溪所創,也只是小小的驚訝了一下,不過很快就釋然了,這種低級的玩物被一個心術不正的人創造出來,倒也顯得合情合理。 可是他想不明白一點,秦墨為什麼會摻和進來,連古孟也跟著一起來了。 斷案講的是公平公正,不能以個人的好惡進行評斷,皆以證據為準,他為官三載,一直都奉行此法,所以不會因為跟秦墨的關系而喪失判斷力。 秦墨也上前一步,正色道︰“獸行棋乃是他人所創,宋溪厚顏無恥的進行竊奪,並冠以自己的名字,此種行徑是為文士之恥。學生懇請大人將此事公布于眾,以正視听,以免更多不明事實之人上當,更不要讓心術不正者陰謀得逞。” 二人各執一詞,徐灝無法立即做出評斷,便轉頭對著古孟說︰“古博士,你可有話說?” 古孟擺擺手,說︰“鄙人是過來看熱鬧的,不過以本人對子翊的了解,他是不會撒謊的,我信他說的每一句話。” 這就夠了,足以表明自己的態度。 有聲名顯赫的縣文院博士撐腰,原本勢單力薄的秦墨,馬上有了跟宋溪分庭抗禮的實力。 圍觀者竊竊私語,如果只是秦墨一人懷疑宋溪,大家會覺得是因為兩人之間有過節,繼而造成爭端。 但是有了古孟的加入,事情就變得不一般了。 古孟憑借著自己的文采和在夏篆方面的成就,早已經達到了聲名顯赫的地步,而且世人皆知他不重名利,否則也不會甘心待在小小的下邑縣,數十年如一日。 這樣的性格,這樣的學識,怎麼可能會去跟一個小小秀才爭名,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徐灝是聰慧之人,古孟的表態讓他意識到這件事不簡單,便再次發問︰“童生秦墨,你指責秀才宋溪竊奪他人之物,可有證據?” “有。”秦墨回答說。 宋溪冷笑,哼道︰“胡說八道。” 徐灝抬起驚堂木猛地一拍,喝道︰“肅靜!本官沒有發出詢問,無關人等不許開口。” 宋溪趕緊抱拳低頭︰“學生唐突。” 徐灝再把目光轉向秦墨,等著他的解釋。 秦墨不慌不忙的說︰“證據就是我自己,因為獸行棋是我所創,在上次旬休時教會兩名堂弟,他們使用的棋具也是我親手制作。” 徐灝微微皺眉,心道原來如此,便轉而問宋溪︰“秀才宋溪,童生秦墨所言可否屬實?” “一派胡言。”宋溪語氣鏗鏘道。 獲得準許之後,秦墨說︰“前陣子宋溪經常出入于穆陽鎮,很多人都可以作證,所以他有機會看到我制作的獸行棋,繼而竊奪。” 宋溪針鋒相對道︰“這算得上證據嗎,最多算是猜測。” 秦墨馬上說︰“如果縣尊大人不信,可以派人去穆陽鎮把秦壯、秦漢二人傳過來,一問便知。” 徐灝點頭,對著旁邊的師爺說︰“火速派人去往穆陽鎮,將兩個孩童以及他們的父母帶過來。” 接著他又說︰“人證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到達,原告和被告可以暫時退出大堂,但不許遠離,本官會隨時對你二人進行傳訊。” “遵命!”秦墨和宋溪一起抱拳。 二人互瞪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下午,未時二刻,秦壯、秦漢兄弟二人在父親秦朗的陪同下來到縣衙,父子三人一起跪在堂上。 秦墨和宋溪因為是文士,擁有見官不跪的特權。 雖然秦墨一個勁兒的朝著秦朗使眼色,告訴他不用擔心,但秦朗還是嚇的渾身哆嗦,作為一名普通農人,這是他首次見縣令大老爺。 反觀壯漢兄弟,比秦朗表現的更加淡定。 秦壯是因為沒心沒肺,初生牛犢不怕虎;秦漢則是因為明白了堂兄秦墨的意思,所以並不害怕,反而一雙眼楮滴溜亂轉,對大堂里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把秦墨制作獸行棋的全過程講述出來。 秦壯雖然年長,但言語表達能力顯然不如弟弟秦漢。 秦漢年齡雖小,說話很有邏輯,往往是哥哥說不到點兒上的時候,他一句話就能表達清楚。 圍觀之人已經有幾分相信了,所謂童言無忌,兩個孩子不太可能當著縣太爺的面撒謊。 加上秦朗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也不像是會縱容兒子說謊的人。 宋溪心中焦慮,終于等到徐灝的允許,高聲為自己辯白︰“孩童之言並不可信,這二人乃是秦墨的堂弟,一定是他教唆他們這麼說的,學生不服。” 經過一段時間的腿肚子轉筋,秦朗總算明白了眼前之事,趕緊說︰“子翊未曾與小兒串通,整個鎮子的人都可以作證,自從他考中童生之後,只是在半個月前回了一趟穆陽鎮。當時制作獸行棋的時候,草民也在場,可以作證。” 秦漢接著父親的話,用十足童音說︰“沒錯,子翊堂兄還說,等下次回來的時候,制作一種更好玩兒的斗獸棋呢,獸行棋只是斗獸棋的簡化版本。”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竟然還有比獸行棋更復雜的斗獸棋。 徐灝忙問︰“童生秦墨,此話當真?” 秦墨笑了,點頭說︰“千真萬確!我的兩位堂弟年紀尚小,直接入手斗獸棋有些困難,我便將其簡化,制成只能算是初級的獸行棋。” 徐灝立即轉而問宋溪︰“秀才宋溪,既然你自稱是獸行棋的創始人,那麼你應該也知道斗獸棋,對嗎?” 面對這樣的問題,宋溪直接懵了。 說不知道,顯然是不合適的,圍觀眾人會從懷疑直接上升為確信無疑; 說知道,就更沒辦法收場了,除非秦墨也是撒謊,不然的話對方拿出斗獸棋,自己還得多個撒謊的罪名。 在心中衡量得失之後,他把牙齒一咬,說︰“根本沒有什麼斗獸棋,秦墨是在嘩眾取寵,溪獸棋本就是此棋的終極狀態。” 秦墨聳聳肩,說︰“你不會的東西,不代表別人也不會,所以不要把話說的那麼死。” 宋溪毫不示弱,道︰“我倒想看看你所謂的斗獸棋到底是什麼樣子,不過我要奉勸你一句,如果只是在溪獸棋的基礎上進行輕微改動,還是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縣尊大人和各位名流都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你的鬼把戲。” 他確定秦墨拿不出斗獸棋,就算是有,也會跟溪獸棋極為相似,可以直接定性為抄襲。 雖然已經相信秦墨所言屬實,但徐灝還是保持之前的公平態度,沒有對他有任何的偏袒,朗聲道︰“那就請童生秦墨展示一下斗獸棋。” PS︰那個……推薦票不用就浪費了,看在老墨如此勤奮更新的份兒上,投過來吧,多謝。 第59章 斗獸棋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徐灝讓人找來一塊寸許厚的棗木板,以及一支毛筆。 圍觀眾人目光灼灼,他們也很想知道斗獸棋跟溪獸棋到底有什麼區別,又有什麼樣的聯系。 秦墨對著徐灝抱拳行禮,然後從師爺手中接過毛筆,運行文宮中的【以筆為刀】星辰,文力通過手臂進入筆桿,凝聚于筆鋒之上。 筆鋒猶如蓄勢待發的利刃,閃出寒光。 一名圍觀的老秀才驚呼道︰“好厲害的【以筆為刀】,距離這麼遠,老夫還是能感覺到筆鋒帶出的寒意,雙甲童生果然不同凡響。” 有人附和說︰“是啊,單單是此項技能,秦雙甲就已經不輸一般的書道秀才。” 這二人並非宋溪宴請的賓客,此事在上午的時候已經傳開,到下午重新開審,圍觀之人多了許多,除了文士和文人之外,還有不少百姓。 其實就算是宋溪的賓客,此時能夠堅持溪獸棋是他所創的人,也不是很多了。 宋溪額頭上滿是汗水,他當然不希望秦墨做出所謂的斗獸棋,那樣自己將名譽掃地,加上之前被革去廩生頭餃一事,這輩子都別想再有翻身的機會。 秦墨深吸一口氣,抬起手中毛筆對著棗木板劃去。 眾所周知,棗木的生長速度很慢,木質密度超過普通樹種,想要將它切開並非難事。 唰! 一道微光閃過,兩尺長的木板被一切為二。 秦墨選擇右邊的棗木板,用相同的方法將其切成八塊,每塊都是一寸見方,尺寸極為標準。 然後他將木塊豎起來,整齊的擺成一列,再次動用【以筆為刀】。 隨著筆鋒光芒劃過,木塊從中間一分為二,變成十六塊,厚度全部相同。 又有圍觀的文士贊道︰“怪不得他能成為雙甲童生,入學縣文道學院不過月余的時間,實力已然如此強悍,讓我等汗顏啊。” “听說秦雙甲要參加幾天後的府試,我敢打賭他一定能考中。” “說實話,從一開始我就不相信獸行棋是宋溪所創,現在看來一定是他從秦雙甲處竊奪而來,還厚著臉皮命名為溪獸棋,簡直是斯文敗類。” 圍觀之人明顯分為兩個陣營,一方支持秦墨,一方支持宋溪。 但是支持宋溪的一方明顯勢弱,多說人選擇默聲不語,如果不是因為吃了宋家的請,不得不站在宋溪這邊,相信有不少人已經倒向另一方了。 宋溪心中憤恨,怎麼什麼好事兒都跟秦墨有關系。 同時他還有點兒後悔,早知道獸行棋跟秦墨有關的話,他是絕對不會動歪心思的,縣試時的官查已經讓自己丟了廩生名號,教訓不可謂不大。 但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面對,不到最後不能言敗。 秦墨將做好的木塊整齊擺在面前,以筆蘸墨開始書寫︰象、獅、虎、豹…… 宋溪眼楮一亮,用帶著嘲諷的語調說︰“本以為秦雙甲會做出創新呢,沒想到最後還是借鑒了溪獸棋,不但棋子的數量相同,連內容都是一樣的。” 秦墨對此充耳不聞,繼續專心寫字。 古孟無法容忍這樣的嘲笑,厲聲道︰“宋溪,事到如今你還不思悔改,身為一名縣文院的學子,竊奪他人成果且死不承認,就不怕遭人唾棄嗎?” 宋溪恢復之前的自信,對于古孟的指責根本不當回事兒,反駁說︰“古博士,按理說學生應該尊重你,但你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污蔑學生,這是身為教諭應該做的事情嗎?” 古孟氣的不輕,宋溪接著說︰“不管你如何威逼利誘,學生都只有一句話,溪獸棋的確是我本人所創,別說是面對縣尊大人,就是到了南京城府衙,學生也照樣這麼說。” 古孟怒道︰“秦墨是半個月前回的穆陽鎮,溪獸棋是十天前出現,而你的確在十三天前去過穆陽鎮,難道這是巧合嗎?” 宋溪冷笑,語氣不卑不亢道︰“你提到的這三個時間,能說明什麼問題?溪獸棋是本人很早之前所創,只不過是十天前才公示于人罷了,難不成因為秦墨先于學生去了一趟穆陽鎮,就能證明此棋是他所創?古博士的理論未免太過牽強,恐怕連三歲孩童都說服不了吧。” 古孟氣的不輕,哼道︰“你等著,子翊會拿出證據的,到時候本博士一定讓你好看!” 他已經做出了清理門戶的決定,宋溪這種心術不正之人,根本不配繼續留在縣文道學院。 既然已經撕破臉皮,宋溪就不怕再得罪古孟,針鋒相對道︰“好啊,學生等著。我倒要看看秦墨能不能拿出與溪獸棋不同的斗獸棋,到底是我竊奪,還是他抄襲,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徐灝一直沒有開口,他在等證據。 作為一名地方官,在沒有看到證據之前,他不會輕下結論。 與此同時,秦墨完成了整副棋子的書寫,分別用楷書和隸書兩種書體,以示區別。 接下來他開始制作棋盤,因為剩下的棗木板太小,他讓師爺拿來一張較為厚實的宣紙,以毛筆畫棋盤。 隨著一條條橫向和縱向的長線躍然紙上,眾人立即瞧出端倪,原來區別在棋盤上。 獸行棋是四乘四的方格棋盤,棋子以無字一面朝上的方式擺放其中,對弈雙方必須先翻開棋子才能往下進行。 而秦墨畫出的新棋盤為七乘九的長方形,共計六十三個格子。 宋溪不由自主的緊皺眉頭,心想棋子只有十六個,棋盤格卻有六十三個,怎麼玩兒啊? 不光是他,就連在棋道方面頗有建樹的古孟也想不明白。 然後大家吃驚的發現,棋盤尚未完成,秦墨繼續往上面寫畫。 首先,他在棋盤第一橫排和最後一排正中間的格子上寫字︰獸穴。 和棋子使用的字體一樣,兩個“獸穴”分別用楷書和隸書書寫。 接著,他用對應的字體在獸穴上、左、右三個格子里分別寫下“陷阱”二字。 眾人一頭霧水,不明白“獸穴”和“陷阱”代表什麼意思,只有徐灝尚能保持平靜。 秦墨再次以毛筆蘸墨,筆鋒落于紙上。 之前夸贊過他的那名老秀才再次開口,說︰“難不成,新棋盤跟象棋的行棋方式有關聯?” 眾人恍然大悟,象棋便是棋盤格的數量多于棋子,但不同的是象棋走在線條的交匯之處,而非走在格子里。 秦墨這次選擇棋盤中間的三排格子,兩邊和中間三個縱列留白,在剩下的兩個二乘三的區域畫上水波紋,用以代表小河,而三個留白的縱列是為小橋。 老秀才不由自主的眼楮一亮,說︰“果然跟象棋有關聯,兩處水波區域跟楚河漢界有異曲同工之妙。” 身旁馬上有人發問︰“齊兄可是看出了行棋之法,趕緊跟我們說說唄。” 老秀才臉一紅,搖頭說︰“老朽不才,只是看出棋盤和象棋的聯系,至于行棋之法,尚未悟通。” 眾人面露失望之色。 秦墨收起毛筆,拿出楷體書寫的八枚棋子,再緊挨著小河的橫排上擺下象、狼、豹、鼠四枚棋子,每個棋子之間空余一格。 然後在第二排擺下貓、狗兩枚棋子,與獸穴上方的陷阱對應上一排空出的三個格子。 接著,在最後一排左右兩側的格子上擺下虎、獅兩枚棋子。 最後,他在另一邊以相同的方式擺下另外八枚棋子。 此時此刻,斗獸棋全部完成。 宋溪倒吸一口冷氣,還真的有斗獸棋啊! 雖然大家還不知道行棋的方法,但光是從棋盤和棋子的排列方式而言,斗獸棋和溪獸棋可謂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大家都不傻,心中很快有了結論。 秦墨能制作更加復雜的斗獸棋,獸行棋這種初級之物更是不在話下。 面對數十道懷疑的目光,宋溪慌了神兒,但他還是嘴硬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秦墨是在溪獸棋的基礎上進行改進,繼而獲得斗獸棋之法。就算斗獸棋優于溪獸棋,也脫離不了溪獸棋帶來的靈感……” “我來向大家介紹斗獸棋的規則。”秦墨打斷宋溪的話。 如果他選擇反駁,未免會落下乘。 他那麼聰明,當然選擇用其他方式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行棋方法很簡單,每個棋子每次可以在代表陸地的區域走一格。大獸吃小獸,老鼠可以吃掉大象,相同的棋子可以互吃,也就是同歸于盡。”他娓娓道來,並且拿起棋子進行演示,已經沒人在乎宋溪之前的辯駁,而是仔細聆听規則。 “獅子、老虎可以橫向、縱向跳躍小河,直接吃掉對方的相應位置的棋子。” “只有老鼠可以入河,在河里每次可以行走一格,兩只老鼠在河中相遇,亦可以互吃。” “當河里有老鼠擋路的時候,獅子和老虎不可以從它的上方跳過。” “贏的方式有兩種,一是吃光對方的棋子,另一種是攻入對方的獸穴。進獸穴之前要先過陷阱,進入陷阱的棋子可以被對方以任何棋子吃掉,不論大小。” “進入陷阱的棋子如果沒被對方吃掉,下一步便可進入獸穴。” 隨著話音落下,他把手里的“虎”字棋放入獸穴之中。 唰! 十六枚棋子同時放出光芒,眾人猝不及防,紛紛閉上眼楮。 有人發出驚呼︰“這……這是文位聖石顯靈,說明斗獸棋通過了它的認可,成為一種可以被文士運用的新棋技!” 眾人嘩然,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秦墨身上。 PS︰拜求支持! 第60章 郡主討賞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對于棋子發出光芒,秦墨並不清楚這種現象代表了什麼。 徐灝的驚訝程度一點兒都不比眾人少,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是一方父母官,在百姓面前要保持威嚴,而現在的他跟其他人沒什麼區別,瞪大眼楮張開嘴巴。 古孟是反應速度最快的人,他快步走到秦墨身邊,探手拿起一枚棋子,然後將文力輸入其中。 嗷! 震耳欲聾的虎吼聲響起,緊接著眾人眼楮一花,大堂之上出現一頭黃黑相間的斑斕猛虎。 它的體長接近一丈,身高超過四尺,齜牙咧嘴露出-血盆大口,四條強壯有力的腿,外加鋒利的爪子,以及鐵棒一般的尾巴。 再看古孟,手里的棋子之上赫然寫著一個“虎”字。 大家全都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向後倒退。 古孟開口喊道︰“大家不用驚慌,老虎在本人的控制之中,不會傷人。” 眾人恍然大悟,老秀才扯著嗓子說︰“棋子能夠幻化出相應的猛獸,說明此棋已然成為繼圍棋、象棋之後的第三種棋技,足以改變棋道一途的現有局面!” 在琴棋書畫四道之中,棋道較之其他三道略顯單薄,原因就是只有圍棋、象棋二途,除此之外別無其他選擇。 雖然歷史上曾經出現六博、塞戲、格五、彈棋、雙陸、樗蒲、五木等多種棋技,但最終都和獸行棋一樣,只能作為娛樂消遣之用,卻不能上升到棋道的高度,以至于逐漸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如果獸行棋沒有演變為斗獸棋,也會是相同的結果。 秦墨這才搞清楚情況,原來是自己一不小心創造出新的棋技。 他轉頭望向宋溪,心道這次看你還怎麼辯駁。 一個是最為簡單的消遣之物,一個可是運用到實戰中的棋道之技,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能夠制作出斗獸棋的人,對于簡化版的獸行棋來說自然不在話下,事實證明秦墨才是這兩種棋的創始人。 而宋溪,直接被大家在心里判定為竊奪。 PS︰求搜藏,推薦篇,老墨拜謝。 包括之前被他宴請的賓客,也全都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雖然尚未對其進行口誅筆伐,但也用這樣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徐灝十分艱難的把目光從斗獸棋上移開,對著宋溪厲聲喝道︰“宋秀才,事實俱在,你還有何話要說?” “我……”宋溪變成了結巴,支支吾吾道︰“……我,我……” 啪! 徐灝把驚堂木一摔,怒道︰“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認罪嗎?” 宋溪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饒說︰“縣尊大人,學生一時鬼迷心竅,才將溪獸棋……不,應該是獸行棋據為己有,想要以此挽回被革去廩生頭餃的損失,學生真的不知道此技乃是雙甲童生所創,不然的話……” “不然又當如何?”徐灝喝斷他的話,說︰“你想說如果知道此物跟秦墨有關,你就會放棄竊奪的想法,對嗎?” 宋溪木然的點點頭,他哪里見過這樣的陣仗,在幾聲暴喝之後,腦子已經不轉圈了。 “敗類!”徐灝給出這麼兩個字的評價,說︰“身為縣學秀才,竟然做出如此惡劣之行徑,簡直是文士之恥! 本官本可革去你的功名,但考慮到文士修行不易,也看在你們宋家多次出資助學的份兒上,今天饒過你一次。以後如若再犯,定當兩罪並罰,絕不姑息。” 宋溪的心原本已經懸到嗓子眼兒了,听到後面這段話之後,不由自主的長出一口氣。 徐灝見狀,怒道︰“還不快滾!” “學生這就滾,立刻滾……”他從地上站起來,轉過身狼狽而走。 圍觀眾人紛紛指責,其中不乏惡毒之語,不僅僅是針對他,而且把整個宋家都罵了一遍。 徐灝這樣做是有深意的,首先宋溪的名聲已經徹底臭了,縣試時污人文名,加上這次竊奪之舉,足以讓他名譽掃地,一輩子翻不了身。 品性方面出了問題,這種人是沒有資格參加鄉試的。 也就是說,他的文道科舉之路到此為止。 對于這樣的一個家伙,實在是沒必要再痛打落水狗,沒意思不說,而且還很容易髒了手。 等宋溪醒過悶兒來,就會認識到僥幸保住的文位會成為一種負擔,還不如被革去功名呢,至少能落個一身輕,不用再擔負罵名。 另外一點,處罰宋溪過重,對于秦墨的名聲會起到影響,這是徐灝最不願意看到的。 名聲對一名文士來說至關重要,哪怕是一丁點兒的影響,都會起到很嚴重的後果。 再者,秦墨當眾創出斗獸棋,這是可喜可賀之事,宋溪雖然可惡,卻也算得上這項新棋技的幕後推手,放他一馬理所應當,還能顯示出徐灝和秦墨的胸懷寬廣,何樂而不為。 徐灝當眾夸贊秦墨,並表示會立即上書東京汴梁,將此事昭告天下。 然後他就迫不及待的請古孟和秦墨去往後堂,對外的理由是深入研究斗獸棋。 沒等二人落座,徐灝就厚著臉皮說︰“子翊,你做的這副棋能送給本官嗎?” 秦墨想也不想的同意了,不但把斗獸棋遞過去,而且還說︰“做的匆忙,您不要嫌棄,趕明兒再給您做一副更精細的。” 徐灝高興壞了,一把搶過來說︰“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這副棋可是名副其實的斗獸首棋呢,最重要的是它通過了文位聖石的認可,實實在在的獨一份兒呢!” 一旁,古孟瞪大眼楮,不服氣的說︰“縣尊大人,您這樣可就不厚道了,首棋價值連城,您卻厚著臉皮直接索要,合適嗎?” 徐灝針鋒相對︰“子翊是本官的子佷,本官作為長輩,開口跟晚輩索要物品,有什麼不合適的?古博士,我看你是眼紅了吧。” “我就是眼紅了,您是書道文士,要斗獸棋有什麼用,不如轉送給我吧。” “從現在起,本官就開始鑽研棋道,爭取成為雙道文士。所以呢,這副棋你就別惦記了,我會把它作為傳家之物,一代一代的傳下去。” 看著兩個大叔爭的面紅耳赤,秦墨聳聳肩,心道至于嘛,首棋固然重要,但你們當著制作者的面爭搶,是不是有點兒撿芝麻丟西瓜的意思? 要不是心中那點兒要臉的思想作祟,他肯定會囂張無比的說︰快來討好我吧,以後再想抱大粗腿可就沒機會了。 …… 斗獸棋的風潮很快將溪獸棋徹底淹沒,而且所有人都知這兩種棋乃是秦墨所創。 作為兩種書道新筆法和第三種棋技的創始人,秦墨的名字響徹南京府各縣,而且還以更快的速度向著其他州府傳播。 東京汴梁城,嘉王府。 嘉王趙楷坐在書房中,正在看南京府送上來的折子。 一般情況下,皇子不許允許參與政事,除非是東宮太子在皇帝準許的情況下,才有批閱奏折的權利。 但趙楷是個例外,他繼承了皇帝趙佶在琴棋書畫方面的成就,從小就顯出聰明伶俐的一面,七歲便已開啟文宮,同時修煉琴棋書畫四道,八歲獲得畫道童生文位,後來更是一發不可收拾,現在已經書、畫二道的貢士,距離進士只差一步。 皇帝對趙楷的喜愛程度,甚至超過了太子趙桓。 趙楷一歲的時候便被封為高密郡王,七歲的時候晉升嘉王,更是在前年以十五歲的年齡升遷為遷太傅,同時兼任武寧、保平軍節度使,還擔任徐州、陝州兩座州府的州牧。 當然了,這些封號全都是虛職,但是太傅在古時位列三公,雖然是虛職,但趙楷仍然具有出入尚書省和御書房的權利,參與政事和批閱奏章也就變得理所應當。 趙楷今年十七歲,卻透著一股超越同齡人的成熟,這跟皇家的優秀教育有著直接關聯。 說來也奇怪,皇帝趙佶是個不務正業的家伙,********撲在琴棋書畫四道的修煉上,以至于朝廷被奸臣把控,百姓深處水深火熱之中,但是他的幾個兒子都很優秀。 呼!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緊接著一陣香風吹進來。 趙楷都沒有抬頭,便猜出來人是誰,開口說︰“霏妍,你怎麼有空過來?” 來人正是趙霏妍,身穿一套鵝黃色的宮裝,發髻高高盤起,露出光潔的額頭,一雙星眸閃出靈動無比的光芒。 趙霏妍平時喜歡穿男裝,一副英姿颯爽的樣子,只有面見兩個人的時候,才會恢復莊重的女兒裝。 這兩人分別是皇帝趙佶,和皇三子趙楷。 “三哥,下邑縣的事情你听說了嗎?”趙霏妍開門見山的問道。 趙霏妍雖然只是皇帝的佷女,但是被皇帝視為掌上明珠,趙霏妍和幾個皇子的關系十分密切,超出一般叔伯兄弟之情。 她在年齡上只比趙楷小了二十幾天,二人從小一起長大,關系更是非比尋常,雖不是親兄妹,但勝似親兄妹。 趙楷放下奏折,笑著說︰“那麼大的事情,連父皇都知道了,我怎麼能不知道呢。下邑縣出了個雙甲童生,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里,先後創出折筆、虛藏兩種書道新筆法,接著又制作出獲得文位聖石承認的斗獸棋,對書、棋二道起到的影響頗大。” 趙霏妍大眼楮一轉,問︰“那陛下有沒有說過怎麼封賞這位雙甲童生?” 第61章 參加府試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趙楷抬起頭,用饒有興趣的目光看著梓沐郡主,笑著說︰“霏妍,你好像很關心這位雙甲童生呢。” 趙霏妍目光閃爍,她故作鎮定道︰“有嗎?我只是覺得此人對書、棋二道的貢獻頗大,應該給予獎勵,方能顯示出皇家對人才的重視。” “那你可要失望了。”趙楷很有深意的說。 “什麼意思,陛下不願意獎賞?”趙霏妍瞪大眼楮,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之色。 趙楷搖搖頭,說︰“當然不是,父皇富有四海,而且從來都不是小氣之人,他本來是要給秦墨一個封號的,但是被三哥我勸住了。” 趙霏妍更不明白了,趙楷胸襟寬闊,不應該是嫉賢妒能之人。 趙楷解釋說︰“下邑縣縣令徐灝遞上的折子里,除了詳細介紹秦墨本人之外,還提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秦墨會參加幾天後的府試。” 听到“府試”二字,趙霏妍恍然大悟,說︰“三哥的意思是,如果現在給他獎賞,會影響他參加考試,對嗎?” 趙楷點頭,正色道︰“試想,一名剛剛被皇帝親自夸贊和賞賜過的人,如果因為情緒方面受到影響,未能通過府試,豈不成為眾人的笑柄; 主考官也會考慮到這一點,為了保住本府雙甲童生的名譽,很有可能在評卷中故意放水,就算秦墨的實力並沒有達到府試的要求,也會被判定過關,嚴重影響科考的公平性。 綜合這兩點,我覺得此時給予獎賞不合適,所以勸父皇將此事延後。” 趙霏妍豎起大拇指,說︰“三哥果然聰慧,把事情想的恨透徹。” 趙楷小了,不經意道︰“其實呢,我倒是很想見見這位雙甲童生,據說他與你我年齡相仿,一個小小童生,竟然能創出兩種新筆法和一種新棋技,讓人羨慕啊。” 趙霏妍眼珠子一轉,提議說︰“不如三哥去找陛下討個府試巡檢官的職務,咱們這就動身去南京府,認識一下這位秦雙甲,如何?” 趙楷眼楮放光,伸手一拍桌子︰“好主意啊,南京府是咱們大宋的龍興之地,我早就想要見識一下那里的才子。現在是未時吧,父皇應該在御書房中作畫,剛好可以去拜見他,順便討教一些畫道技巧。” “好啊,我陪你一起去。”趙霏妍欲蓋彌彰道︰“之前的聖道之星一事,還有很多未解的證據,正好趁此行一起辦了。” …… 四月初八,天氣晴朗。 下邑縣城西,運河渡口。 大宋擁有極其發達的運河交通網,一條汴河南起泗州,途徑下邑縣直通南京府,然後向東直達東京汴梁城,通過金水河連通西京洛陽。 所以從下邑縣去南京府和東京汴梁,乘坐舟船比陸路要快的多,而且免受顛簸之苦,是為首選。 十幾輛馬車陸續來到渡口,縣學的童生們依次下車,走向兩艘早已經包下的大船。 秦墨也在其中,此次參加府試的新晉童生共計四名,剩下的六十余人全都是老童生,其中不乏參加過三、四次府試之人,他們表情凝重,只是眼楮里的表情略顯復雜。 府試的難度比縣試要高許多,不少平日里成績突出的童生,都有在府試中折戟沉沙的經歷。 學正賀昶親自帶隊,幾名童生班的教諭隨行,古孟也在其列。 從下邑縣到南京城有一百二十里水路,行船需要六個時辰,途徑固屬縣的時候,正好是中午時分,船隊會在渡口停靠,大家可以登岸用餐。 到達南京城的時間大概在下午申時,考生們去往客棧休息,明天一早參加考試。 賀昶是唯一擁有獨立船艙的人,他在房間里擺下茶水瓜果,請古孟等人過來聊天,秦墨是唯一一名以學子身份受邀的人。 “此次府試帶著主考官為應天書院的祭酒,此人對儒道極為推崇,恐怕試題會比往年更難一些。”賀昶滿臉憂慮的說。 在儒、佛、道三教之中,因為皇帝趙佶對道家情有獨鐘,曾經自封為教主道君皇帝,並且大建宮觀,還經常請道士看相算命。 皇帝的這種喜好,直接影響到下面的官員,所以多數文道學院是以道家典籍作為重點,加上童生們以修煉文道為主,突然任命一名儒生作為主考官,確實讓大家有措手不及的感覺。 古孟微微皺眉,說︰“據稱這位祭酒大人是眉州甦社的成員,是這樣嗎?” 一名教諭點頭說︰“沒錯,他不光是甦社的成員,而且在社中的地位不低,是南京府分社的副社首呢,地位僅次于甦氏子弟擔任的社首。” 眉州甦社,由三甦中的大甦先生甦洵所創,是一家以書畫雙道的文社,經過甦洵、甦軾和甦轍三位書畫大家的協力發展,在大宋的名聲十分響亮。 文道團體分為社和會兩種形式,社代表單一文道或者是雙、三文道,會則是囊括琴棋書畫四道,在等級上略高于社。 在大宋的會社中,甦社、黃社和鹿門社並稱為書道三大社,君謨會的書道實力不亞于三大社,同時囊括了其他三道優秀文士無數,是為排名第一的會社。 秦墨微微皺眉,將主考官是甦社成員這件事記在心里。 賀昶繼續說︰“只是一個儒生主考就已經夠麻煩的了,南京府的情況不同于其他地方,因為府尹大人的官階高于普通州府主官,也有閱卷和評卷的權利,地位甚至還要凌駕于主考官之上,這才是最麻煩的。” 一名教諭不解道︰“這種情況已經維持了數年之久,又不是第一次出現,學正大人有什麼可擔心的?” 賀昶轉頭看著秦墨,很有深意的說︰“此人乃是我朝狀元張師德的外甥之子,雖然是外姓子弟,但從小在張家長大,而且念的是張家創辦的族學,對張氏一族感恩戴德,出任南京府尹之後,對張家子弟多有照顧。” 秦墨皺眉,開口說︰“學正的意思是,這位府尹大人會因為我跟張文啟之間的矛盾,故意為難于我,對嗎?” 賀昶搖搖頭,說︰“本學正擔心的是他為難咱們縣學的所有考生,此人並非心胸開闊之輩,張文啟在咱們那邊吃了大虧,張家顏面掃地,很有可能借這次機會打壓咱們文道學院。” “當然了,也許是本學正多心了,府尹大人官居高位,應該不會為難你們這些小小童生。”賀昶接著說,只是語氣中顯得很沒自信。 秦墨苦笑道︰“如果真的出現這種情況,我就太對不起大家了。” 古孟搖頭說︰“你錯了,老話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找茬從來都不是一廂情願的事情,如果我們這邊沒有把柄露出來,官再大也是無計可施。” 這番話反過來听,便是但凡己方有任何不足之處,都有可能被對方拿來做文章。 賀昶擠出一個笑容,說︰“子翊,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考不中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來年再考就是了。” 秦墨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學生謹記。” 一個時辰後,兩艘大船按照原定計劃停靠在固屬縣渡口,大家結伴去往最近的飯莊用餐。 離開渡口的時候,秦墨看到一艘氣派無比的雙層樓船,停靠在位置最好的泊位上,船尾懸掛著一面繡著“張”字的大旗。 由于是便餐,眾人選擇飯莊一樓,婉拒店小二提出進雅間的建議。 秦墨和三名同窗坐在靠近樓梯的位置,剛剛扒了幾口米飯,便听到二樓傳出囂張之音︰“這次我們張家一定要讓那個雙甲童生好看,敢欺負我們家的嫡系子弟,他要為此付出代價。” “張大少,你們準備怎麼對付他?”這是狗腿子特有的語調。 “家主下令,要求我們必須回到南京府參加府試,兄弟們齊心協力在考試中找他的麻煩,讓他無法發揮出正常實力!” “那,一共有多少張家子弟聯手?” “至少十幾個,全都是我們張家的佼佼者。還有,據說家主還跟府尹大人打了招呼,秦墨休想通過府試!” “那豈不是說雙甲童生要名譽掃地?” “必須的,這就是跟我們張家作對的下場,看誰以後還敢效仿!” 听聞此言,秦墨瞬間變了臉色。 賀昶和古孟坐在旁邊靠窗的位置,雖然距離稍遠,但因為二人文位較高,听力優于常人,也听的清清楚楚。 古孟氣的火冒三丈,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拍,怒道︰“太過分了,張家簡直是目中無人,我要上去教訓他們!” “古博士不可輕舉妄動!”賀昶出言勸道。 秦墨也開口說︰“是啊,您身份尊貴,沒必要跟這麼幾個乳臭味干的小子置氣。二位放心,他們已經成功的激起了學生的好勝之心,此次府試我不但要中榜,而且還要力壓這些不可一世的家伙,讓他們再也不敢與我為敵。” 賀昶笑了,語帶欣慰道︰“子翊好志氣,本學正相信你的實力。” 古孟的氣總算是消了,但他還是用凌厲的目光瞄了一眼二樓方向,護犢之情溢于言表。 PS︰又是周末了,打滾兒求推薦。 第62章 第一回合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墨與同窗們住進考場不遠處的客棧,等待明日的府試。 中午時在飯莊發生的不快,他已經基本上全部忘掉,用過晚飯之後,心平氣和的開始練字。 看到這一幕,古孟徹底放心了。 在他看來,秦墨有著超越同齡人的成熟,特別是在心智方面,可以用泰山崩于頂而面不改色來形容。 回想自己十八歲的時候,除了幼稚之外,印象里就只剩下易怒這種性格了。 古孟相信如果換成自己,面對張家子弟的囂張之言,肯定會沖上去與之理論一番,甚至有可能大打出手,嚴重影響接下來的府試。 學子私斗是不被允許的,在參試之前發生類似的狀況,涉案之人一律會被取消考試資格。 說不擔心是假的,畢竟張家已經開始針對秦墨,雖說他堅信對方是在吹牛皮,但不管府尹大人會不會真的參與其中,對秦墨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一個時辰後,秦墨脫衣睡覺,很快進入夢鄉。 古孟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反而比秦墨更加緊張。 一夜無話,第二天雄雞報曉之後,童生們陸續起床,洗漱和用餐過後,在賀昶和教諭們的帶領下去往考場。 秦墨見古孟頂著兩個黑眼圈,便來到他身邊,小聲問︰“怎麼,沒睡好啊?” 古孟點點頭,叫苦道︰“剛睡著就听見雞叫了,基本上算是一夜沒睡,好在我不用參加考試,就憑現在的狀態,能考中才怪。” 秦墨笑了,說︰“您最大的優點是與世無爭,最大的缺點是心里藏不住事兒,放心吧,我一定會拿到好成績。” 古孟點點頭,正色道︰“我相信,你肯定不會讓我們失望。” 隊伍很快來到貢院門口,這里已經匯集了上千名童生,他們來自南京府下轄的七個州縣。 卯時一刻,貢院大門分左右打開。 賀昶沉聲對著學子們說︰“記住,考試的時候要保持平和的心境,遇事切記不可急躁,凡事不要強求,都听明白了嗎?” “明白!”數十名童生齊聲回應。 賀昶很滿意的點點頭,說︰“進場吧。” 大家走向貢院大門,經過檢查之後,排著整齊的隊列進入第二道門。 這是一處面積很大的院落,分為一座主殿和四座偏殿,主殿坐北朝南,門口有十二級台階,偏殿兩座朝東、兩座朝西,門口的台階是九級。 上千人站在五座大殿中間,居然沒有絲毫擁擠。 主考官沈誠站在主殿的台階上,左右兩旁各有兩名持燈籠的小童,燈籠上寫著琴、棋、書、畫四字。 在台階下面,是兩位副主考和十二位監考,臉上都帶著莊重無比的表情。 沈誠人到中年,給人的感覺是白面書生,渾身上下散發著書卷之氣,雙目之中閃出睿智的光芒,說明他是個喜歡較真兒的人,抿著的嘴唇說明他為人剛正。 遠處,鼓樓傳出通鼓之聲,現在已是卯時二刻。 沈誠的嘴唇動了動,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說︰“府試第一項,眾童生參拜三聖!” 吱呀! 主殿大門同時打開,儒、釋、道三聖端坐于殿中,分別是孔子、老子和六祖慧能。 三座塑像有兩丈多高,前面是擺著燭台的長條香案,以及巨大的青銅香爐,爐中香煙裊裊。 沈誠轉過身,帶領大家向著三聖三拜九叩。 然後是第府試第二項,童生參拜本道聖人,大家對著不同的偏殿繼續跪拜。 西首偏殿供奉的是琴道聖人,樂祖伶倫的塑像位于中間,左邊是樂聖伯牙和師曠,右邊是唐代琴聖李延年和錢景。 西二偏殿供奉棋祖唐堯,兩旁為棋聖弈秋、嚴子卿、馬綏和王粲。 東首偏殿供奉字祖倉頡,兩側為篆聖李斯、楷聖鐘繇、書聖王羲之和草聖張旭。 東二偏殿供奉畫祖畫嫘,以及畫聖顧愷之、吳道子、王維、閻立本的塑像。 三拜九叩之後,四名持燈籠的小童走下台階,分別引領四道童生去往考場。 秦墨隨書道考生一起離開,剛走了幾步,他就發現自己被孤立了,前方幾人對著他不停的指指點點。 他很快從那群人中找到一個熟臉兒,便是之前兩次敗在他手里的張文啟。 張文啟一臉得意之色,圍繞在他身邊的都是張家子弟,為了在這次府試中阻擊秦墨,幾名張家分支的子弟不遠千里而來,可謂是煞費苦心。 秦墨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徑直跟著人群往里走。 張文啟恨的牙根兒癢癢,本以為會把秦墨嚇的屁滾尿流,誰想到他居然如此淡定。 “堂兄,那小子就是秦墨,對嗎?”一名張氏子弟開口問道。 張文啟咬著牙點點頭,說︰“就是他,都清楚自己接下來的任務吧,無論如何要阻止姓秦的通過考試,哪怕賠上考試資格也在所不惜,大不了明年再來考就是了。” “堂兄放心,我們知道該怎麼做。” 幾個人臉上露出獰笑,不急不慢的跟著隊伍往前走。 貢院大門口,賀昶突然眼楮一瞪,說︰“主考官怎麼帶著副主考出來了,是要迎接什麼人嗎?” 眾人急忙轉頭,看到沈誠和兩位副主考一臉恭敬之色,垂手站立于大門前面。 古孟皺眉道︰“能讓主考官親自出迎,來人的身份肯定不低,應該不是府尹大人,他只有閱卷和評卷的資格,並無監考之權。” 這時,天空中傳來清脆的銅鈴聲。 眾人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一輛豪華無比的四馬飛輿出現在天空中,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四馬!”賀昶吃了一驚。 按照大宋的禮儀制度,皇帝出行乘坐六馬龍輦,藩王、太子出行可乘坐五馬飛輿,親王、郡王乘坐四馬飛輿,大臣只能乘坐三馬和雙馬飛車。 飛輿作為皇族象征,車廂上帶有龍形飾品,普通人濫用屬于逾制,要被夷三族的。 “難道是一位親王駕臨嗎?”古孟也覺得奇怪,雖說朝廷很重視文道科舉考試,但這僅僅是童生參加的府試而已,用不著派如此重量級的人物出現。 須臾之間,四馬飛輿已經開始降落,四匹神駿無比的白馬邁出有節奏的步子,飛輿穩穩落在貢院門前數十丈遠的地方,車輪接觸地面,朝著大門駛來。 沒定飛輿停下來,沈誠便一揖到地,語氣恭敬道︰“臣應天書院祭酒、政和八年南京府試主考沈誠,恭迎皇命巡檢使嘉王殿下。”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果然是個親王,而且是皇帝最為寵愛的皇三子嘉王趙楷。 還沒完,因為沈誠並未抬起頭。 他繼續說︰“恭迎巡檢副使梓沐郡主,下官有失遠迎,請二位貴人見諒。” 眾人能加吃驚,一個嘉王趙楷已經讓人百思不得其解,再加上一個梓沐郡主,小小的一次府試,竟然受到皇帝陛下的如此重視。 梓沐郡主趙霏妍,是大宋唯一擁有文位的女子,皇帝趙佶曾經下過聖旨,允許她參加文道科舉考試,是為奇女子也。 嚴格說來二人的文士等級並不高,趙楷是書畫二道的貢士,趙霏妍同樣精通書畫二道,是舉人文位。 馬車停在距離他一丈遠的地方,駕車的金甲武士從車轅上躍下,伸手掀開車廂簾子。 趙楷一臉悅色道︰“沈大仁無需多禮,本王和梓沐郡主不請自來,叨擾之處還請大人海涵。” 沈誠趕緊說︰“下官不敢!府試已經正式開始,二位請隨下官入內。” “好。”趙楷點點頭,然後下車。 趙霏妍也跟著下車,二人錦衣華服,一舉手一投足,處處彰顯著皇家風範。 賀昶不由自主的激動起來,以至于兩腿發抖。 古孟瞄了他一眼,小聲說︰“學正大人,不至于吧,您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賀昶曾在二十多年前參加殿試,被皇帝欽點為進士,按理說見到一位親王不該如此才對。 “嘉王和梓沐郡主擔任巡檢使,我們就不用擔心府尹大人會從中作梗,本學正怎能不激動。”賀昶道出緣由。 古孟眼楮一亮,高興的說︰“是啊,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嘉王殿下是個處事公平之人,梓沐郡主更是聰明伶俐,有他們兩個人在,宵小之輩只有望風而逃的份兒,哪敢頂風作案。” 賀昶捋著胡子說︰“老天開眼,咱們下邑縣的學子有救了。” 考場內,兩百六十名書道童生排成整齊的隊列,相互間隔三尺左右。 考官站在正前方的高台上,接過隨從遞來的官印,放在右手中高高托起,中氣十足道︰“考試第一項——筆力測試,以紫竹春秋筆在上品蜀錦上寫字,以透絲為要求,升隔牆!” 隨著他話音落下,官印放出白色光芒,緊接著考生們感覺到腳下出現輕微晃動,半尺厚的青磚牆壁拔地而起,形成一個個小隔間,將考生們分隔開來。 然後隔間中升起三尺高的石台,供考生們當做書案使用。 “派筆墨紙硯。” “試筆,時間為一炷香。” “現在宣布考題內容,考生需寫出十四字抒發-情懷的名人詩句,書寫其他內容者直接判定落卷。” 隨著一條條命令下達,府試正式拉開帷幕。 PS︰再求推薦票! 第63章 斗智斗勇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墨並不知道趙霏妍以巡檢副使的身份來到這里,更不知道她為了不被人懷疑,特意拉來來三哥趙楷當墊背。 在主考官沈誠的陪同下,二人穿過供奉著聖人的院落,面前出現四道門。 沈誠抱拳問說︰“嘉王殿下,梓沐郡主,二位想要先看琴道,還是棋道?” 趙霏妍想也不想的說︰“書道!我和三哥都是書畫二道的文士,所以先看書道,再看畫道,接著看棋道吧,最後看琴道,如何?” “就依從郡主所說。”趙楷表態。 沈誠對著書道考場大門做出請的姿勢︰“二位巡檢使請。” 考場里,考官面前的桌子上擺著香爐,里面插著一根燃盡的線香,它之前用來計算試筆的時間。 青磚格子間里,童生們都在絞盡腦汁的思考中。 試題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 筆力是府試必考的項目之一,只是此次要求寫一句抒發-情懷的詩,而且必須是名人詩句,字數方面也有嚴格要求,三個條件加在一起,就有些困難了。 張文啟探頭向外看了一眼,考官立刻喝道︰“不許左顧右盼,敢于違犯者取消考試資格。” 他嚇了一跳,趕緊把腦袋縮回去。 想要在這一關為難秦墨,看來是沒機會了,他只能選擇放棄。 第六排中間靠左的格子間里,秦墨持筆蘸墨,文宮中【以筆為刀】、【四平八穩】、【小露頭角】、【力透紙背】加快旋轉速度,在【文道慧心】和【文道慧心】的雙重增幅之下,產生出渾厚的文力,順著手臂傳到筆鋒之上。 筆鋒宛如蓄勢待發的利箭,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落筆。 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 正好是十四個字,他采用標準的歐體書寫,一筆一劃,第一筆便已透絲,直至最後一筆,達到筆筆透絲的完美境界。 此詩乃是當朝甦軾甦三聖所作,名氣很大。 寫完之後,他動作從容的收起毛筆,等待著交卷時間。 很多童生到現在都沒選好詩呢,能夠完成書寫的更是寥寥無幾,做到筆筆透絲的只有他一人。 時間過得很快,一刻鐘後,考官朗聲宣布︰“時間到,收卷!” 隨著話音落下,他手掌中的官印亮光一閃,緊接著考生面前的試卷同時飛起,落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然後,青磚牆壁自行消失。 多數考生面帶失望之色,顯然他們沒考好,要麼是對選擇的詩句不滿意,要麼是書寫過程出現問題,透絲情況不盡人意。 “第六排,從中間向左數第三個人,頭戴麻巾的人就是秦墨。”趙霏妍指著前方跟趙楷說。 趙楷微微皺眉,心道她竟然能在幾百人中一眼找到秦墨,里面肯定有文章。 雖然心生疑惑,但他並未表現出來,而是裝作不已經的說︰“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嘛,從頭巾上不難判斷,他是個寒門子弟。” 趙霏妍馬上反駁說︰“看背影當然看不出什麼,如果換成正面的話,你會馬上感覺到他的與眾不同。怎麼說呢,可以用鶴立雞群來形容。” “是嗎?”趙楷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考官用鎮紙壓住厚厚的一摞試卷,隨即宣布︰“考試第二項是【單字為兵】!” 四名助考合力搬進來一座大銅鐘,放在考場一側,然後兩人拉開皮尺,另外兩人用石灰粉在地上留下長度記號。 又有一人端來銅盆,盆中注水,中間立一標尺,放在銅鐘的喇叭口下面。 銅鐘高四尺左右,喇叭口直徑接近兩尺,上面鑄刻著獸紋和纏枝花卉,壁厚一寸左右,花紋中間帶有綠色的銅蛂C 考官指著地上的石灰記號說︰“每名考生有兩次機會,使用【單字為兵】敲響銅鐘,起步長度是十丈,最低要求是盆中清水出現一寸高的水波,達不到要求者不計入成績。” 同樣是以銅鐘作為考試用具,但眼前的規則明顯要強于秦墨的第一次月考。 月考時只需要敲響銅鐘即為合格,以聲音大小判定成績,相對來說比較簡單。 現在不但要敲響銅鐘,而且還要看在音波能產生多高的波浪。 這麼一來,敲鐘是需要技巧的,只求聲音大顯然無法達到要求,厚重綿長的聲音方能形成水波。 考官接著說︰“考生以點名順序上前敲鐘,兩次嘗試機會,以最高成績記錄在案,現在開始點名,每組十二人。” 張文啟跟身邊的幾名族人小聲耳語︰“一會兒瞅準機會,上前阻止秦墨敲鐘,誰願意干?” 一個身形略胖的家伙自告奮勇︰“我來!” “好,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張文啟高興的說,然後又說︰“張文峰,不管成功與否,如果你因為此事被取消考試資格,家族會酌情給予補償,一件中等品級的文寶,價值兩千兩以上,如何?” 張文峰樂的合不攏嘴,點頭說︰“謝謝堂兄!” 第一組十二名考生中,只有一人達到合格水平,其余的全部鎩羽而歸。 僅僅是合格的成績,跟失敗沒什麼兩樣,府試的淘汰率達到八成左右,也就是說一千多人中只有兩百人獲得通過,三項考試全優的人都有可能被刷下來。 第二組,合格者達到四人,其中一人的成績是十二丈長度,水波高度一寸四分,算是不錯的成績了。 半刻鐘後,秦墨被點到名字,與同組的十一人排隊上前。 在此之前,下邑縣文道學院已有七人完成考試,合格者只有兩個。 張文啟對著張文峰使個眼色,同時還做了個割喉動作。 張文峰點點頭,不動聲色的湊過去,站在距離考試區域很近的地方,做圍觀狀。 很快輪到秦墨,他上前以左手搭在浮案上,控制浮案向後倒退,右手拿起紫竹春秋筆。 這是近段時間他最常用的一支筆,對其品性十分了解,所以能做到心中有數。 浮案停在第六道白線後面,此時距離銅鐘是十五丈的長度。 很多人都認為他自不量力,就算是考了幾次的老童生,都不敢保證能在這種距離上擊響銅鐘,更別說是造成一寸高的水波,簡直是異想天開。 從此項考試開始到現在,考生選擇的最遠距離是十三丈,僅僅有幾個人敢這麼干,而且全都沒有成功。 考官也露出輕蔑之色,在他的印象里,從南京建城到現在,府試中還從未出現過十五丈的成績。 秦墨深吸一口氣,然後以筆蘸墨,同時開啟文宮中的幾個氣旋和星辰,文力進入到筆鋒之中。 眼看他就要落筆,張文峰突然怪叫一聲,腳步踉蹌的沖出圍觀區域,朝著這邊撞過來。 秦墨不慌不忙的向側面跨出一步,動作靈巧的躲開,張文峰連他的衣角都沒能踫到。 考官厲聲喝道︰“這位考生,你是怎麼回事,因何破壞考試秩序?” 張文峰趕緊抱拳道︰“學生莽撞了,剛才因為緊張導致右腿抽筋,我沒能穩住身形,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前跌倒,還請考官大人見諒。” 考官盯著他的雙眼看了一會兒,哼道︰“如若再犯,決不輕饒。” “多謝考官大人,學生記住了。”張文峰一邊抹汗,一邊返身回到人群中。 確定考官沒有看著自己,他對著張文啟聳聳肩,意思是我盡力了,誰知道那小子滑的跟泥鰍一樣,根本撞不到。 張文啟皺了皺眉,示意他繼續尋找機會。 秦墨嘴角上揚,他早就注意到這個居心叵測的胖子了,一直都留了個心眼兒,所以能在關鍵時刻順利躲開。 “考生秦墨,可以繼續考試。”考官的語調很和氣,對他的態度比對鄭文峰好很多。 “遵命。”秦墨點頭。 張文峰陰謀破產,加上遭受警告,短時間內肯定不敢再有所行動,秦墨可以放心考試。 他不慌不忙的用夏篆體寫“轟”字,很多人都不認識這種書體,紛紛發出驚訝之聲,直至下邑縣籍童生道出他是古孟的得意門生,大家才恍然大悟。 完成最後一筆,字跡隨即閃出光芒,白色氣霧化作四馬戰車加兩輛雙馬戰車的組合,車輪滾滾朝著銅鐘而去。 咚……咚咚! 戰車撞在銅鐘上,因為有三輛戰車,所以造成三次鐘響。 銅盆里的水劇烈晃動,拍打在豎起的標尺上。 負責觀測標尺的助考大聲報出結果︰“高度兩寸一分。” 負責長度的助考也給出結果︰“長度十五丈。” 考官再看秦墨的時候,目光比剛才更加柔和了。 圍觀考生發出嘖嘖稱贊之聲,對此表示心服口服。 考官宣布︰“成績有效,考生秦墨還有一次機會。” 秦墨低頭看了一眼,身後只剩下一條白線,十五丈的成績已經超過本地府試的記錄,雖然自己還能更進一步,但既然已經確定是第一名,也就沒必要這麼做了。 但他斜眼瞄了一下人群中的張文峰,心道可以趁機教訓一下這個死胖子,免得他繼續作怪。 為了引胖子上當,他豪氣十足的說︰“學生要挑戰十六丈長度,而且有信心一定能成功。” 張文啟急了,按照秦墨剛才的表現不難做出判斷,他的成功率會很高,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張文峰你倒是趕緊上啊,之前交代過你不惜一切代價的! PS︰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各位讀書人給點兒票票吧。 第64章 超難試題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墨表現出來的超強自信,讓張文啟異常擔心。 第一場考筆力的時候,因為考生們被青磚牆隔開,他沒有搞破壞的機會。 以秦墨在縣試時的表現,以及他在文道學院里的成績,不難作出判斷,這項考試是難不住他的。 筆力的成績不會差,【單字為兵】更是達到了十五丈長度,以及兩寸一分的水波高度,更讓人羨慕不已。 所以他急了,一個勁兒的示意張文峰,要求他上前阻止。 張文峰心里是拒絕的,剛才已經遭受考官的呵斥,如果再來一次的話,肯定會被取消考試資格。 雖然張文啟給出了補償條件,但他還是不太願意放棄這次考試機會,畢竟此次不能中的話,還要等一年的時間。 見他不肯行動,張文啟皺眉咬牙,目光越發的凌厲起來。 張文峰只是張家的旁支子弟而已,在家族中沒什麼地位,跟嫡傳子弟的張文啟無法相提並論,雖然心里一百個不願意,但他還是很听話的點點頭,並且向前邁出一步。 看到這一幕,張文啟面露滿意之色。 秦墨單手搭在浮案上,走向最後一道白線。 一名童生跟身旁的同窗說︰“秦雙甲如果成功的話,就能改寫咱們南京城府試的記錄了吧。” 同窗正色道︰“十五丈、兩寸一分高,已經改寫記錄了。如果我沒記錯,上次出現十五丈的成績是在四五十年前,水波高度只有一寸四分而已。” 眾人紛紛發出驚嘆之聲,原本大家都覺得秦墨雖然是雙甲童生,但畢竟是新晉童生,不可能跟他們這些老鳥相提並論,現在看來並非如此,秦墨的實力已經超越他們,而且遠遠的將他們甩在後面。 秦墨深吸一口氣,然後以筆蘸墨,接著開啟文宮輸出文力。 張文峰悄悄湊到距離浮案很近的地方,他吸取上次的教訓,這回準備等秦墨寫到一半的時候再動手,定能取得成效。 和上次一樣,秦墨寫的還是個“轟字”,用的也仍然是夏篆體。 第一個“車”字寫完,張文峰動了,反正肯定會被趕出考場,他便沒有了任何顧忌,直接采用大力沖撞的方式。 考官目光一緊,心道又是這個家伙,看來他是成心搞破壞! 考官想要出手阻止,奈何距離太遠,手里也沒有毛筆,無法做出攻擊動作,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秦墨嘴角上揚,他操控浮案快速向前奔出一步,張文峰從他背後滑過去,撞了個空。 由于沒能撞到人,張文峰無處卸力,瞬間失去重心,形象全無的摔了個狗啃屎,向前滑行近一丈遠才停下來,樣子狼狽極了。 考官怒道︰“助考何在,將這名屢次違反考場紀律的家伙叉出去,此事記錄在案,以觀後效!” “遵命!”兩名助考惡狠狠的走過來,將張文峰從地上架起來。 張文峰一臉的泥污,還處在懵圈狀態,到現在都沒能搞清楚為什麼又失敗了。 記錄在案算是比較重的處罰,如果張文峰在一年之內再有作奸犯科之舉,將會被徹底取消考試資格,斷絕文道科舉之路。 考官轉而對著秦墨說︰“考生秦墨,因你被無故打斷,可以再有一次書寫的機會。” 秦墨想也不想的搖搖頭,說︰“多謝考官大人,學生願意放棄。” 見他拒絕的如此干脆,考官便不在強求。 張文啟瞪大眼楮,此時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自己上當了! 原來秦墨並無自信,只是為了引誘張文峰中計而已。 現在不但賠上了張文峰,最重要的是沒能取得任何成效。 秦墨已然取得了十五丈遠的好成績,聰明一點兒的做法應該是及時停止行動,在下一關尋找機會,因為就算是成功了,也無法改變已經記錄在案的數據。 秦墨離開浮案,用很有深意的目光看了一眼張文啟。 一股涼意直沖雲霄,張文啟有種光天化日之下現出原形的感覺,原來自己的那些小伎倆早已被人家識破了。 這時,考官重新開始點名︰“張文啟!” 張文啟正愣神兒了,根本沒沒听到,直至身邊一位堂兄用手拽他的衣袖,他才反應過來,答︰“學生在。” 然後他面帶恍惚的走過去,與站在“圍觀區”的秦墨發生目光上的對視。 秦墨目帶深意,這讓張文啟心里很沒底,心想萬一他也照著張文峰的方式對我來那麼一下子,可怎麼辦啊? 這種恐懼越來越強烈,以至于他在第一次嘗試時未能達到【單字為兵】的要求,眾人發出哄笑,這是自第二項考試以來首位失敗者。 張文啟老臉通紅,羞愧加上恐懼,導致他第二次嘗試也失敗了。 第一項筆力測試他考得很不錯,進前十名是不成問題的,後面兩項只要小心應對,不出大的差錯,應該能通過府試。 現在已然夢碎,第二項考試沒能獲得成績,其他兩項考的再好也白搭,就算是府尹大人親自出面,也不可能讓他中榜。 秦墨面帶微笑之色,他的目的達到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百倍還之! 在眾人的嘲笑聲中,張文啟快步離開浮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幾個張家子弟也都用復雜的目光看著他,其中一人壯著膽子說︰“堂兄,接下來怎麼辦?” 張文啟徹底認識到自己不是秦墨的對手,但他心里並不服氣,咬著牙說︰“我中不了,他也別想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下一場應該是考字體,你們幾個听好了,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樣的方法,一定不能讓他順利交卷。” 一名年齡稍小的人滿臉緊張道︰“這樣做會不會太過分了,剛才張文峰就被取消了考試資格,要是繼續針對秦墨,我們的陰謀會昭然若揭……我的意思是考官也不傻,不會任由我們胡來。” “兩千兩以上的一件中等品級文寶,干不干?”張文啟的語調中帶著明顯的憤怒。 幾個家伙你看我、我看你,他們很清楚張文啟的性格,如果不干,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便只能齊聲說︰“干。” 張文啟露出一絲笑容,說︰“這就對了,事關我們張家的臉面,不但要干,還要干好。” 待考生們完成第二項考試之後,稍微休息片刻,考官宣布第三項考試開始。 和張文啟猜的一樣,這場考字體,和縣試是相同的館閣體。 助考們已經準備好了考場,他們在空曠的院落中放置兩百多張書案,上面帶有編號,以及文房四寶。 每張桌子相距六尺左右,考生們按照點名順序進入考場,尋找和自己相應的號碼。 秦墨的編號是“玄九”,位置比較靠近主考官。 而張文啟和一幫張家子弟被分散開來,而且距離秦墨都比較遠。 考生們全都到位之後,考官宣布試題︰“題目是《論語》中的《憲問篇》,從‘南宮適問于孔子’到‘尚德哉若人’,時限為兩刻鐘,考生不得離開自己的桌案,開始計時。” 兩刻鐘,也就是半個時辰。 時間上不算短,但大多數考生都已經傻眼了。 館閣體十二篇,是從《論語》、《孟子》、《老子》和《莊子》中各選三篇而成,每一篇甚至每一個字都有標準寫法,刻成石碑立在文道學院里,供學子們研習。 《論語》中的三篇分別是《學而篇》、《為政篇》和《子路篇》,根本沒有《憲問篇》。 當然了,《憲問篇》里大部分的字都在其他篇章里出現過,考生們需要根據記憶自行組合,完成這選段的書寫。 這還不是最難的,難的是童生們多數沒有學習過《憲問篇》,皆因皇帝崇尚道學,所以童生班多以學習《老子》、《莊子》為主,雖然也接觸《論語》等儒家著作,但學的很少。 也就是說,大部分考生根本不知道這個選段的內容是什麼,怎麼寫啊? 很多人臉上都泛起憤恨之色,顯然正在咒罵這位儒生身份的主考官,罵他弄出如此奇葩的試題。 秦墨表情淡然,他微微一笑,然後拿起桌上的紫竹春秋筆,用右手三根手指打開筆鋒。 昨天他得知主考官是尚儒之人,便抽時間惡補了一下《論語》和《孟子》,憑借著【過目不忘】的本領,愣是將這兩本書背了個滾瓜爛熟。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其實猜到這一點並不難,畢竟只是童生府試而已,試題再刁鑽也出不了《論語》和《孟子》這兩本書。 早在考官宣布試題的時候,他的腦子里已經閃出相應的內容。 南宮適問于孔子曰︰“羿善射,S蕩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宮適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這段話共計四十八個字,其中“子”字出現四次,“曰、不、南、宮、適、哉、若、人”八字各出現兩次。 除了內容生僻之外,還有這麼多的重復字,試題難度再一次增加。 PS︰預知下情如何,請投票支持,老墨拜謝。 第65章 貴人相助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考場不遠處的閣樓上,趙楷端坐其間,面前的石桌上擺著香茗。 主考官沈誠垂手站在旁邊,幾名副主考去往四道考場巡視。 閣樓居高臨下,可以同時看到四個考場的情況,不用來回的跑,便可完成巡查任務,趙楷對于這樣的安排十分滿意。 他旁邊的座位空著,原本是趙霏妍坐在這里,片刻之前她起身下樓,一名隨從在樓下求見。 主僕會面之後,隨從壓低聲音將打听到的情況做詳細描述。 听到一半的時候,趙霏妍已然秀眉緊蹙,臉上泛出一絲怒意。 隨從講完之後,她馬上提問︰“消息確切嗎?” 隨從點頭,鄭重其事道︰“準確無誤!張家的確在針對雙甲童生秦墨,除了考場里負責搗亂的人之外,他們還走了府尹大人的門路,請他在判卷的時候把秦墨刷下來。” 見主子變了臉色,隨從趕緊又說︰“後面這些事情尚未經過證實,屬下覺得有可能是張家吹牛皮,以此來炫耀跟府尹大人的關系。朝廷對府試評卷有著嚴格規定,相信沒人敢徇私枉法,再說了,有您和嘉王殿下擔任巡檢使,誰敢頂風作案?” 趙霏妍的臉色好看了不少,說︰“去把書道考場的助考叫過來,本郡主有事情要吩咐。” “遵命!”隨從轉身去往書道考場。 趙霏妍秀眉深鎖,本是懷著愉快的心情而來,還準備在考試結束後介紹三哥跟秦墨認識呢,順便向他討要一副斗獸棋,沒想到考場之內發生如此嚴重的情況。 剛才在閣樓上,她清楚看到張文峰針對秦墨搞小動作,意識到其中有文章,便立即讓隨從去打听情況。 隨從倒是個精明能干之人,他帶人攔住被逐出考場的張文峰,連哄帶騙外加威脅,不消片刻就把情況打听的清清楚楚。 沒過一會兒,一名書道助考來到她面前,表情恭敬的行禮。 趙霏妍擺擺手,說︰“去告訴你們的考官,就說有宵小之輩意欲破壞考場秩序,暗害考生秦墨。讓他無論如何要保證考試順利進行,如果發生意外,本郡主和嘉王殿下決不輕饒,明白了嗎?” 助考抱拳道︰“卑職明白,這就去傳話。” 趙霏妍故意假借趙楷的名號,分量自然會更重一些。 助考小跑著回到考場,對著剛剛宣布完考題的考官耳語幾句。 考官眼眉一挑,同時轉頭看著閣樓這邊,沉聲說︰“我知道了。” 說完,他從桌案上拿起一支毛筆,邁著方步走向秦墨所在的位置。 張文啟正在對著一名遠方堂兄使眼色呢,意思是這次你上。 按照開考之前的商議結果,他會在考試時間過去一半的時候沖過去,弄髒秦墨的答卷。 按照府試規定,卷面上不允許有任何的記號,包括墨跡和改動在內都要受到落卷處理。 落卷,也就意味著試卷沒有機會進入主考評斷,是為無本項成績。 時間點上的選擇很有講究,既要趕在秦墨完成答卷之前,還不能留給他重寫一份的機會,所以張文啟選擇一刻鐘時動手,此計可謂狠毒。 張文啟本以為考官是要巡視考場,沒想到考官站在秦墨身邊不動了,右手持筆,臉上露出如臨大敵的表情。 什麼情況啊? 堂兄趕忙朝著這邊使眼色,意思是有考官在,行動是不可能成功的。 張文啟皺了皺眉,示意他稍安勿躁。 秦墨只是用眼楮余光看了一下考官,並未因為他的到來而產生緊張情緒。 試題內容不是問題,區別重復字的寫法更是小菜一碟,他甚至都不用打腹稿,直接在試卷上落筆書寫。 至于標準版的館閣體,早在縣試之前他已經完全掌握,加之後來擁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更是把作為範本的十二座石碑牢記于心。 標準的字體,一絲不苟的寫法,考官面露欣慰之色。 同時他也在想一件事,有人針對秦墨不算什麼新鮮事,所謂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既是雙甲童生,站在了這種高度上,肯定會有不少人生出將其踩在腳下的想法,這是揚名立萬最有效的方式。 加上秦墨出身寒門,並無靠山作為依仗,那些人會認為他好欺負。 可是,嘉王殿下和梓沐郡主卻會下令保護他,這又是怎麼回事? 可以肯定嘉王趙楷與秦墨並不熟識,他身為備受皇帝寵信的皇子,平時是很少出京的。 帶著疑慮,考官繼續站在此地,只是一愣神兒的功夫,秦墨已然完成了第十三個字的書寫。 再看其他考生,多數都還沒有下筆呢。 好在這次考試沒有使用青磚隔牆,考生們只是被要求不許離開桌案,卻可以左顧右盼,從其他考生的試卷上獲得答案,否則半數以上的人都不知道該寫什麼內容。 但就算是這樣,也沒人敢保證抄來的答案完全正確,一旦書寫內容有誤,字體再工整也會被直接判定落卷。 與此同時,趙霏妍重新登上閣樓,款款的坐在三哥趙楷旁邊。 趙楷不經意的問︰“妹妹,你剛才干什麼去了?” “打听秦雙甲的成績啊。”趙霏妍面不改色,笑著說︰“三哥,你猜猜看。” 趙楷搖頭,說︰“猜不到,但是剛才我看到他擊鐘的距離很遠,所以成績應該不錯吧。” 趙霏妍點頭,說︰“長度十五丈,水波高度二寸一分。” 趙楷突然瞪大眼楮,站在旁邊的沈誠也吃了一驚,這種成績很長時間沒在南京府試上出現過了。 “果然不愧是雙甲童生,不愧是兩種新筆法和斗獸棋的創始人。”趙楷由衷的說,接著又說︰“想當初本王身為童生的時候,擊鐘距離只有十四丈,水波高度也未能超過兩寸。” 他一直都認為這個成績很不錯,因為當時至少有十幾個大臣將他夸上了天,父皇趙佶也表揚了他幾句呢。 現在看來,一山更比一山高。 趙霏妍嘴巴一撅,說︰“我雖然達到了兩寸,但距離只是十三丈而已,跟秦墨相比整整差了兩丈。” 二人身為皇族子弟,不需要參加科考便可獲得文位,但平時會接受類似的訓練,所以對此並不陌生。 沈誠不動聲色的往書道考場那邊瞄了一眼,心道二位貴人對秦墨如此推崇,看來有必要在評卷的時候給予些許照顧,定能討二位貴人的歡心。 考場上,秦墨表情從容的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毛筆,並不急于交卷,而是等待墨跡徹底風干。 考官不由自主的點點頭,顯然他對這份卷子十分滿意。 片刻之後,秦墨朗聲道︰“玄九號考生交卷。” 考官長出一口氣,總算是沒有辜負兩位巡檢使大人的重托,回應道︰“準!” 他把手里的毛筆一揮,在空中快速寫下一個“浮”字,試卷自行從桌面上飄起,朝著遠處考官桌案飛去,穩穩的落在上面。 秦墨的交卷行為,在考場中引起一陣恐慌,考生們全都急了,很多人到現在都沒能完全獲悉試題內容。 其實,時間剛剛過去一半而已。 最慘的是張家的子弟,他們心里全都記掛著任務,以至于嚴重分心,加上對試題內容的生疏,導致錯誤叢生,面臨折戟沉沙的結果。 十幾名張家子弟參與書道府試,最後一個都不中的話,定然會成為笑柄。 第66章 評卷之爭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交卷的考生可以離開考場,卻不能離開貢院,必須等四道的考試全部結束之後,貢院大門才會開啟。 秦墨來到之前拜聖人的院落,從左至右參觀四座偏殿。 第一座偏殿之中,供奉的是琴道聖人,樂祖伶倫的塑像位于中間,左邊是春秋戰國時期的樂聖伯牙和師曠,右邊是漢代琴聖李延年,以及唐代琴聖錢景。 《呂氏春秋》里記載,伶倫是華夏音樂的始祖,相傳為黃帝時代的樂官。 伯牙做著名樂曲《高山流水》和《水仙操》,被後世成為琴仙,在琴道一途中的名氣頗高。 師曠是個絕對的奇人,他是春秋時著名樂師,生而無目,故自稱盲臣,辨音力極強。 然後是漢代琴聖李延年,以《佳人曲》中的一句“北方有佳人”而聞名于大江南北。 最後是唐代琴聖錢景,他是五名琴道聖人中傳奇故事最多的人,曾以寒門子弟的身份受到唐明皇李隆基的青睞,與楊貴妃的關系更是復雜,常見于野史之中。 瞻仰了琴道諸聖之後,他來到棋道偏殿。 隨著時間的推移,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嘈雜,四道童生有不少人都已經完成考試。 又過了一會兒,貢院大門分左右打開,守門人高聲喊道︰“考生離場,一炷香之後關閉大門。” 秦墨隨著人群走出大門,賀昶和古孟隨即朝著他擺手示意。 他邁步走過去,古孟迫不及待的問︰“子翊,考的如何?” “還不錯。”他笑著說︰“筆力、字體兩項需要主考官評卷,所以不太好說,但【單字為兵】一項,學生穩坐頭把交椅,長度十五丈、水波高度兩寸一分。” 賀昶高興的說︰“太好了,三項之中有一項排名第一,另外兩項只要不是太差,就有希望中榜!” 下邑縣籍的考生朝著這邊聚集,很快便全部到齊,但多數人的臉色都不是太好看,顯然他們沒考好。 府試的錄取率接近十比一,也就是說運氣好的話,這幾十號人里能有幾個中榜,運氣不好的話,很可能吃鴨蛋。 “大家考試辛苦了,榜文要明天早上才公布,都回客棧吧,總結經驗教訓,來年再戰。”賀昶說了一番鼓勵之語。 考生們陸續離開,貢院很快緊閉大門,恢復之前的平靜。 午飯過後,評卷正式開始。 首先,四道的考官對試卷進行初步篩選,凡是達不到最低要求者一律落卷,然後經由三名副主考的審核,確定落卷無誤,再把合格的卷子呈送到主考官那邊。 四道的首輪落卷數量接近半數,以往最多達到三分之一,之所以刷新紀錄,跟主考官的儒生身份有著直接關聯,大部分考生都認為此次的試題過于偏門,難度超過歷年府試。 琴、棋、書三道的試卷幾乎同時送到沈誠面前,唯有畫道尚未完成篩選。 這時,一個略顯夸張的笑聲響起,緊接著便是囂張之音︰“沈主考,本官沒有來晚吧?” 沈誠微微皺眉,顯然他對聲音的主人不太歡迎,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正色道︰“府尹大人從來都很守時,這次也不例外。” 一名身穿正五品官服的中年人邁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意。 他便是南京府尹任敏學,擁有棋道學士文位,同時在琴道方面也有射獵,等級接近琴道進士。 任敏學的舅爺是張家父子狀元中的兒子張師德,因為有這層關系,他才有機會進入張家族學,後來更是在張家的資助下一步步獲得更高的文位。 現在他擔任南京府的首官,對張家自然是照顧有加。 張家也因為他這個靠山,在南京府的勢力更上一層樓,繼續保持著豪門的榮耀。 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評卷之前出現,顯然是想要插手此事。 沈誠是應天書院的祭酒,應天書院與東京太學和西京國子監並稱為三大學府,他在文位上與任敏學相同,但是官位上低一級,所以明知道對方是來當攪屎棍子的,卻不得不做出一副歡迎之至的樣子。 畫道考官將合格試卷送過來,對著沈誠和任敏學行禮。 沈誠的笑容里帶著一絲深意,任敏學並未發現,開口說︰“既然所有的試卷都到了,不如我們開始評判吧。” “不急。”沈誠對著一名助考說︰“去請二位巡檢使大人。” “遵命。” 任敏學眉頭一皺,他並不知道趙楷和趙霏妍的到來,問︰“巡檢使,何人擔任?” 沈誠笑了,說︰“陛下派來的巡檢使,正使是嘉王殿下,副使是梓沐郡主,二人于今晨到達貢院,監督此次府試。” 任敏學先是吃了一驚,然後用略帶責怪的語氣說︰“嘉王殿下親臨,沈主考怎麼不派人通知本官呢,本官也好有所準備。” 沈誠不卑不亢道︰“不是本官故意隱瞞不報,而是府試有著嚴格的規定,在評卷完成之前,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顯然這是個借口,參試人員不能離開貢院是死規定,但隨便找個童生就能完成傳話,沒有任何難度。 從這件小事上不難看出,沈誠和任敏學是有隔閡的,二人並不像表面上那樣一團和氣。 任敏學心中不滿,卻不能表現出來,還得很大度的說︰“沈主考說的對,是本官疏忽了。” 不一會兒,趙楷和趙霏妍來到這里,眾人一起向著他們行禮。 對于他二人出任巡檢使,任敏學只是覺得奇怪,並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評卷開始,三位副主考展開第二輪篩選,以琴棋書畫的排名,首先對琴道考卷進行審評。 和縣試一樣,評分標準分為甲乙丙丁四類,丁類直接落卷,甲類挑選出來,留作主考官和府尹大人聯合評判。 因為有趙楷和趙霏妍在,眾人不由自主的提高擇卷標準,而且能做到徹底的公平公正。 對于評卷結果,二人表示很滿意。 也是因為有他們在,任敏學沒有敢出ど蛾子。 其實他私下里收了幾名考生的重禮,本想著在評卷時略微偏頗一下,幫他們過關,因為情況的變化,他不得不收起這種想法,表現出公正無私的一面。 與縣試不同的是,要從優等試卷中挑出三份最優秀的卷子,當場打開被糊住的編號,對應考生的姓名,然後定出一、二、三名。 也就是說,最後的名次不光是看考卷,還要綜合考生的人品、家世、文名等因素。 正因為如此,所以文士會很注重自己的名聲,輕易不會做有損文名的事情。 琴道完了之後是棋道,然後是書道。 任敏學目光閃爍,有了之前的鋪墊,足以證明自己是個公正之人,加上兩位巡檢使有所放松,他的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決定在接下來的評判中動點兒手腳。 先是優等試卷被篩選出來,然後評定三份優中選優的卷子,接著打開糊名,對應考生編號。 三人分別是下邑縣秦墨,南京府蔡呈和楚丘縣龔言。 任敏學眼楮一亮,並且一改之前每次讓沈誠先發言的慣例,率先開口說︰“本官以為童生蔡呈可為案首,筆力試卷筆筆透絲,實在是難得。字體試卷更是無懈可擊,每一筆都異常標準,堪為此次書道考生之楷模。” 童生蔡呈,是老賊蔡京的佷孫。 為了不跟在東城京參試的蔡家子弟爭奪中榜名額,他在幾個月前轉校到南京府文道學院,強大的家世背景,加上他本人在書道方面的造詣,很快成為府學中的領頭羊。 蔡家早在年初的時候就跟任敏學打過招呼,讓他照顧參加府試、院試和鄉試的蔡氏子弟。 任敏學出身于南京府張家,卻是蔡黨的人,很早就拜在老賊門下,蔡家在仕途方面對他的幫助不亞于張家。 而且蔡家這座靠山明顯要比張家更高,任敏學還想繼續往上爬呢,所以不但對老賊的話言听計從,而且還處處討好。 之前的琴、棋評卷中他沒能找到機會,現在終于有一名蔡家子弟出現在三優之中,他當然要竭力將其推上案首之位。 在府試中,考取第一名的人被尊稱為案首。 之前每次都是沈誠先發言,而且任敏學全都沒有異議,他覺得已經給足了沈誠面子,所謂投桃報李,沈誠也應該會給他面子,同意將蔡呈點為書道案首。 但沈誠表現出很激烈的反對意見,說︰“本主考認為秦墨的卷子更勝一籌,筆力也是筆筆透絲,而且在詩句的意境方面明顯強于蔡呈;其二,秦墨的【單字為兵】在長度上超過蔡呈一丈,此為第二點優勢;字體方面,秦墨的卷子體現出館閣體中少有的靈性,當然了,有人會說工整才是館閣體的最高要求,但這份卷子也達到了跟蔡呈不分上下的高度。” 任敏學色變,沈誠視而不見,接著說︰“三項考試之中,一項打平,兩項明顯優于對方,案首當然應該是秦墨。” 至于三優之中的另一人龔言,由于筆力試卷中有一筆未能透絲,直接被沈誠和任敏學無視了,根本沒有資格爭奪案首。 趙楷笑了,小聲跟趙霏妍說︰“知道沈誠為什麼力挺秦墨嗎?” 趙霏妍想也不想的說︰“因為沈大人為人公正。” “錯!因為他是眉州甦社的成員,對甦三聖極為推崇。”趙楷搖搖頭,很有深意的說︰“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秦墨選擇甦三聖的詩,雖然有討好主考官之嫌,但正中主考官的胃口。” 听完他的分析,趙霏妍驚訝的瞪大眼楮。 趙楷笑著說︰“看來,這位秦雙甲比我們想象的更聰明,此人不為案首,簡直是天理難容啊。” PS︰新的一周就要開始了,意味著這本書又要再一次踏上沖榜的征程,新書不易,老墨拜求支持,收藏、推薦票皆可。 第67章 天下第一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任敏學見沈誠如此的不給面子,不但變了臉色,而且還與之爭執起來。 因為不清楚趙楷和趙霏妍的目的,加之二人從始至終沒有對評卷結果提出異議,任敏學才變的膽子大起來。 作為南京府的首官,他當然不能在書院祭酒面前低頭,對方在官位上低自己一級呢。 再者,沈誠這個從五品的祭酒都不在乎爭吵,他就更加的無所忌憚了。 他那里知道沈誠的自信來源于趙楷和趙霏妍,經過一上午的接觸,雖然不知道他二人的真實目的,卻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既然是兩位貴人看重的人,加上又在試卷上寫出甦三聖的著名詩句,他當然要力挺。 任敏學只顧爭吵,沒能听見趙楷和趙霏妍的對話,否則肯定會立即選擇閉嘴。 沈誠提出的三個理由讓人很難反駁,事實上秦墨的試卷的確優于蔡呈。 除了照顧蔡家子弟之外,他更要兼顧張家的要求,那就是不能讓秦墨中榜,更何況現在沈誠要點秦墨為案首。 既然在試卷上找不到優勢,他立即從其他方向尋找突破,說︰“秦墨的答卷算是比較優秀,但他跟蔡呈是無法相提並論的。蔡呈出身名門,來到南京府文道學院之後,更是力壓群雄成為領軍人物。之前在上巳節文會上大放異彩,不但戰勝了從西京來的幾名優秀童生,而且還顯示出文采方面的能力,做出三首膾炙人口的詩詞,文名方面穩勝秦墨,所以他更適合案首之名。” 蔡呈的名氣的確不小,主要是因為老賊蔡京的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南京城也不例外,這些人不遺余力的為蔡家搖旗吶喊,助力良多。 但秦墨也不差,身為折筆、虛藏兩種筆法和斗獸棋的創始人,正是名氣如日中天之時。 一個靠祖上蒙蔭,一個靠自身努力,孰強孰弱一目了然。 听完任敏學的理由,沈誠心里更有底了,他剛要進行反駁,趙霏妍先一步說︰“任大人此言差矣,論文名秦墨猶勝蔡呈,這是不爭的事實。” 任敏學心里咯 一下,他不明白梓沐郡主為什麼會站在一介寒門子弟那邊。 趙霏妍正色道︰“蔡呈雖有些許名氣,但除了他是蔡丞相的佷孫之外,本郡主實在是想不起來他有什麼建樹。至于你說他在上巳節文會做了幾首詩詞,本郡主在東京城從未听過,但是相較之下,秦墨秦雙甲的名號響徹整個汴梁,這是不爭的事實。 而且,連皇帝陛下都要封賞秦墨呢,只是因為不想影響他參加府試,所以未曾下旨而已。這樣的人,難道不配做案首嗎,三哥你說呢?” 趙楷被先是用略帶責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表明自己的態度就行了,為什麼非要捎帶上我? 但不管怎麼樣他倆是兄妹,當然會站在同一邊,他只能點頭說︰“沒錯,秦墨的文名的確超過蔡呈,任府尹剛才的話有失偏頗。如果三優之中沒有秦墨,點蔡呈為案首並無不可,但兩相比較,秦墨更加適合。” 任敏學徹底傻眼了,先是被沈誠反駁,好不容易找了個理由,本以為能扳回一城,沒想到接連遭到梓沐郡主和嘉王殿下的辯駁,面子都快丟盡了。 雖然趙楷和趙霏妍只是正副巡檢使的身份,按制沒有參與判卷的資格,但因為二人身份異常,皆是皇帝陛下寵信之人,任敏學自然不敢跟他們對著干。 而且,他覺得應該及時表態,挽回自己的形象,不然將對自己的仕途產生嚴重影響。 他趕緊做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說︰“嘉王殿下和郡主說的對,是本官疏忽了,只想到蔡呈的名氣大,忘記了秦墨是新筆法和斗獸棋的創始人,本官慚愧。” 趙楷擺擺手,說︰“任大人無需自責。” 沈誠立即打蛇隨棍上,道︰“府尹大人,這麼說的話,您是同意秦墨做書道案首?” 任敏學心里一萬個不願意,點了秦墨當案首,不但要考慮如何向蔡家交代,還要想想怎麼過張家這一關。 但他還得表現出很大度的一面,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說︰“秦墨當為書道案首,本官沒有異議。” 沈誠笑了,拿起筆在試卷的紅色“甲”字右側寫下小一號的“上”字,然後對著負責記錄的人說︰“書道案首為下邑縣秦墨,第二名南京府蔡呈,第三名楚丘縣龔言,其余眾考生按照成績排列名次,取前三十名。” 趙霏妍長出一口氣,雖然她極力控制動作幅度,但還是被心細如發的趙楷發現了。 反觀其他人,注意力全都在名次上。 …… 第二天,陰。 天氣雖然不太好,卻擋不住考生們的熱情,他們一大早便結伴來到貢院門口,等著張貼榜文。 和往常一樣,貢院大門緊閉。 秦墨和同窗們也出現在這里,他的臉上帶有一絲緊張。 昨天離開貢院的時候,他听說梓沐郡主趙霏妍以巡查副使的身份出現,由于不明白她來這里干什麼,所以他的心里有點兒沒底。 雖說上次二人當面約定相忘于江湖,但畢竟人家是吃過大虧的,女孩子心眼兒小,難保她回去之後不會懷恨在心,借著這次機會公報私仇。 之所以對她沒信心,源于上次的破廟“綁架”事件,她能出手一次,自然也會有第二次。 特別是對于一個掌握著生殺大權的人來說,想要報復誰實在是太簡單了。 辰時一刻,考生們等的都快望眼欲穿了,很多人為了早一點兒趕到這里,都沒來得及吃早飯,現在饑腸轆轆,餓得不行了還得保持文士該有的形象——站得筆直,別提有多辛苦。 吱呀! 貢院大門分左右打開,眾人的心也跟著懸到了嗓子眼兒。 三名昨天擔任助考的人走出來,一人拎著漿糊桶,一人拿著刷子,最後一人捧著大紅色的榜文。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著卷成筒狀的榜文,盼望著自己的名字能出現在上面。 一人快速刷漿,兩人展開榜文,貼在雪白的牆壁上。 首先顯出的是琴道成績,案首的名字比其他名字大一號,共有三十人中榜;然後是棋道,同樣也是三十人中榜。 接著是書道,當“秦墨”二字以案首形勢出現的時候,秦墨發現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水,高懸的一顆心放回到原位。 遠處,古孟長出一口氣,賀昶激動的連胡子都在顫抖。 和古孟不同,賀昶雖然相信秦墨能中榜,卻想不到他會獲得案首,這種結果真是太意外了。 之前的琴道、棋道榜單里,只有三名來自下邑縣的童生,而且名次十分靠後,如果不是秦墨拿了個書道案首,下邑縣文院肯定會在七縣中墊底。 至于接下來還會不會出現下邑縣考生的名字,賀昶覺得已經不重要了。 榜文全部展開,秦墨用眼楮快速的掃過去,然後嘴角上揚。 在書道類的三十個中榜名字中,並未發現張姓之人,也就是說張文啟和他的堂兄弟們全都栽了。 他們上跳下竄,最終非但沒能害到秦墨,反而無一人中榜,這叫害人終害己。 秦墨接受同窗們的道賀,剛要轉身離開,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秦墨只是個新晉童生而已,他有什麼資格當案首?就因為他創造了兩種新筆法,外加一個幼稚無比的斗獸棋嗎,本人蔡呈不服!” “我也不服,一個新晉童生怎可能中榜,更別說是案首,這里面有貓膩!” “二位仁兄說的對,本人在三項考試中超常發揮,竟然都沒能中榜呢。” 眾人開始起哄,以沒能中榜的人為多,而且愈演愈烈。 秦墨眉頭緊皺,他發覺自己就要成為眾矢之的了,憑什麼新晉童生不能考中? 鈴鈴鈴! 清脆的銅鈴聲從天空中傳來,大家全都不由自主的抬起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是一輛代表皇家的雙馬飛車,車廂上帶有龍形的裝飾物,出現這種馬車只有一種解釋——聖旨來了。 果不其然,飛車穩穩落在公園門口,一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從上面下來,手里舉著一封聖旨。 顯然,他是個太監。 太監環視眾人,清了清嗓子問︰“童生秦墨可在此處?” 秦墨上前一步,回答說︰“學生秦墨。” “秦墨听旨!”太監尖著嗓子說。 秦墨有點蒙,身邊的童生們呼啦一聲全都跪在地上,他見狀後立刻效仿。 太監展開聖旨,用特有的語調念道︰“制曰,下邑縣雙甲童生秦墨,創折筆、虛藏筆法,制斗獸棋,得文位聖石認可,益于書、棋二道,功勞甚大。又聞秦墨中府試點案首,為表彰其功,特加封為天下第一童生,欽此。” 話音落下,兩名小太監抬著一面匾走過來,玄色的底板上,是瘦金體書寫的五個大字——天下第一童生。 字跡鐵畫銀鉤,透著一股少有的靈性,一看就是皇帝本人書寫。 之前叫囂不服的人全都傻眼了,連皇帝都知道秦墨考中案首,下旨進行表彰,咱們卻在這里大放厥詞,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啊。 特別是蔡呈,剛才他不但當眾貶低秦墨,而且還順帶著把新筆法和斗獸棋全都貶低了一遍,現在想想這事兒,他感覺到脖子後面一陣冰涼。 古孟激動的渾身發抖,跟賀昶說︰“天下第一童生,子翊受到皇帝的表彰了!” 賀昶更是高興的合不攏嘴,說︰“這下咱們下邑縣文道學院可以揚眉吐氣了。” 再看其他人,目光中除了羨慕,還是羨慕。 只有秦墨本人眉頭深鎖,他不明白皇帝為什麼給這樣的封號,天下第一童生,而不是大宋第一童生。 嚴格說來皇帝趙佶只是大宋的皇帝而已,除了他之外,華夏大地上還有好幾個皇帝,分別是遼國皇帝、金國皇帝、西夏皇帝和大理皇帝。 在這種情況下,趙佶只能以大宋作為封號的開頭,比如說趙楷的封號是大宋嘉王,趙霏妍的封號是大宋梓沐郡主。 天下第一童生,听起來夠響亮,卻在不知不覺中把天下的童生都給得罪了。 秦墨能想到,自己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好過,想要把他踩在腳下達到揚名立萬的人,一定比汴河里的魚還多。 PS︰周一,求支持! 第68章 倍加推崇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皇帝一言九鼎,自古如此。 就算是現在的皇帝多了點兒,這種情況仍然仍然適用,只要是在大宋境內,趙佶還是權利最大的那個人。 天下第一童生! 給出這麼一個封號,不但彰顯出大宋皇帝豪邁霸氣的一面,也把他臭不要臉的一面表現的淋灕盡致。 看著牌匾上五個鐵畫銀鉤一般的金色大字,秦墨只能高聲喊︰“學生領旨,謝陛下隆恩。” 太監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示意兩名小太監把牌匾送過去。 小太監很有眼色,先抬著牌匾在眾人面前轉了一圈,跟游街似的,然後才滿面堆笑的交給秦墨。 賀昶和古孟快步走過來,賀昶不動聲色的摘下腰間荷包,悄悄的遞到太監手中,客氣道︰“公公一路辛苦,喝杯茶解解乏。” 太監把手掌一翻,荷包落進寬大的衣袖之中,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順暢,顯然不是第一次收受錢財,他努力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說︰“為陛下辦差,不敢談辛苦,雜家還要回京赴命,先行告辭了。” 說完,他對著賀昶虛抱拳頭,然後轉身去往飛車那邊。 古孟看著秦墨抱著的牌匾,捋著胡子說︰“是陛下的筆跡,這下好了,看誰還敢不服!” 秦墨苦笑一下,心道應該是不服的人更多了。 古孟沒想那麼多,他霸氣十足的對著童生們喊︰“剛才是誰說秦墨的壞話,有種的站出來再說一遍!” 誰敢啊,借他們兩個膽子都不敢。 特別是蔡呈,他的一張臉都快成猴屁-股了,趁著大家還沒反應過來,趕緊轉過身快步離開。 賀昶對著古孟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不要這麼囂張,會損害秦墨的文名。 “子翊,按照習俗,考中案首的人要拜謝主考官,咱們這就上街去賣幾分簡單的禮物。”賀昶說︰“趁著午前給沈大人送過去,不要失了禮數。” 秦墨抱拳道︰“多謝學正大人提醒。” 一個時辰後,三人提著幾包點心、干果來到沈府門前。 經過門子的通傳,管家出門迎接,顯得禮數十足。 沈誠端坐于正堂之上,待三人走進院中之時,起身迎接。 賀昶與他有過數面之交,加之上下級的關系,見面時並不顯得生疏。 秦墨表情恭敬的遞上禮物,沈誠面色一板,說︰“本官一項不收禮,賀學正應該知曉,這是何意?” 賀昶笑著說︰“下官當然知道沈大人兩袖清風,這只是些普通吃食而已,我等登門拜訪,怎可空手而來,那樣也太失禮了。” 沈誠面色好轉,正色道︰“那本官就收下了,但下不為例。” 管家接過禮物,帶出正堂。 沈誠命下人上茶,四人分主賓落座。 幾句寒暄之後,沈誠實話實說道︰“其實秦雙甲此次能成為書道案首,多虧了嘉王殿下和梓沐郡主暗中幫助,特別是梓沐郡主,她仗義執言,才使得府尹大人改變初衷。” 接著,他把評卷時的過程做詳細復述,以及在考試過程中,趙霏妍和趙楷之間的對話內容。 秦墨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趙霏妍非但不是來搗亂的,反而幫了自己大忙。 事實上的確如此,如果不是她和趙楷表明態度支持秦墨,府尹任敏學不會輕易善罷甘休,而他的官階高于沈誠,堅持點蔡呈為案首的話,沈誠縱然有一百個不願意,最後也無法改變什麼。 秦墨認識到他把府試想得簡單了,本以為對主考官投其所好,便可萬無一失,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 見他面露凝重之色,沈誠笑著說︰“秦案首無需擔心,你已經被陛下封為‘天下第一童生’,張家的書道童生們雖然全都沒能中榜,卻也不敢再找你的麻煩。” 秦墨抱拳道︰“學生拜謝主考官大人。” 至于他這個天下第一的封號,與趙霏妍和趙楷也有著直接關系。 是趙楷派遣自己的飛輿,將秦墨高中案首的消息送至東京汴梁,以最快的速度傳到皇帝耳中。 正在用晚膳的皇帝趙佶听聞之後,頓時龍心大悅,高興的把飯碗一丟,拉開架勢寫出“天下第一童生”五個大字,命人連夜制成牌匾,在第二天拂曉之時出發送往南京府。 …… 午飯過後,秦墨辭別賀昶、古孟和眾位同窗,獨自一人去往南京行宮。 賀昶和古孟他們則是去往渡口,搭船返回下邑縣,如果行程順利的話,能趕在天黑之前到達。 一炷香的功夫,秦墨來到鴻慶宮正門外。 巍峨的鴻慶宮,從宋真宗年間開始建造,距今已有一百多年,經過後世的不斷擴建和改造,成為繼東京皇城之外的第一大行宮,氣勢巍峨宏大,宮殿星羅棋布,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交相輝映。 秦墨身穿童生服,對著門口的金甲武士說︰“學生秦墨,乃是陛下欽賜的‘天下第一童生’,特來拜會。” 武士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悶聲道︰“嘉王殿下和梓沐郡主不在行宮之中,二人一早便去了城南妙音觀。” 秦墨抱拳︰“多謝。” 他找了一輛馬車,出城去往妙音觀。 妙音觀是一座很有名的道觀,建造于五代時期,因為皇帝趙佶崇尚道教,導致大宋境內的道觀香火很旺,此觀也不例外。 觀主檀海真人是一名道行頗深之人,精通各種道家著作和各種法術,尤其擅長觀相,而且在棋道方面頗有建樹。 皇帝趙佶每次駕臨南京府,都會專門留出時間拜訪檀海真人,與之對弈外加算命。 皇帝老爹都這麼重視的人,兒子趙楷自然不敢輕視,所以在結束府試的第二天,便帶著趙霏妍前往妙音觀。 馬車絕塵而歸,秦墨站在妙音觀的高大山門前方。 山門左右各站著一名束發道童,頭戴木簪,身穿玄青色道袍,腳踩十方鞋。 他剛要開口詢問,站在右側的道童先一步說︰“來者可是秦案首?” 他一愣,隨即回答︰“學生正是秦墨。” 道童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說︰“貴客已經在內里等候多時,貧道為您引路。” 秦墨微微皺眉,心想趙霏妍怎麼會知道我要來,還提前交代了看守山門的道童,難不成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帶著懷疑,他邁步走進山門。 穿過山門,便是一座靈官殿,里面供奉著三目圓睜、披甲執鞭的王靈官塑像。 這是他第一次逛道觀,覺得哪哪兒都新鮮。 在道童的帶領下,他很快來到觀主檀海真人的會客室,大老遠就听到里面傳出爽朗的笑聲。 “秦案首請進。”道童站在門口說,顯然他不打算陪著秦墨一起進去。 秦墨表情從容的走進去,並未因為里面的人身份高貴而產生絲毫的膽怯。 會客室面積很大,兩側的牆壁上供奉各路道君的畫像,中間靠里的位置擺著一張棋案,陽光從圓形的小窗透射而來,照在上面。 棋案兩旁各端坐一人,左邊是身穿四爪龍袍的翩翩少年,右邊是身穿玄色道袍的老者。 少年便是嘉王趙楷,老道須發灰白,卻滿臉紅光,顯得精神矍鑠,看樣子至少已經七十歲了。 在趙楷的身旁,身著天藍色長裙的趙霏妍款款而立,臉上帶著恬然表情,一雙大眼楮全在棋案上。 二人正在對弈,秦墨定楮一看棋盤上的棋子,不由的嘴角上揚,二人對弈所用居然是斗獸棋。 他再一次懷疑是打開方式不對,如此唯美的一幅畫面中,出現的竟然不是圍棋,誰會相信一位親王和一位頗負盛名的老道在下斗獸棋。 這就好比清純美少女當街吃臭豆腐,形象實在是不怎麼好。 三人並未發覺秦墨到來,這讓他更顯尷尬。 為了打破這種尷尬,他抬起右手放在嘴邊,然後干咳兩聲。 咳……咳咳! 三人果然同時轉過頭,看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秦案首,你來了。”趙楷笑著說,然後用很有深意的語氣跟趙霏妍說︰“妹妹,你預料的真準,他果然找到這里來了。” 趙霏妍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傲色,說︰“那是當然,我什麼時候錯過。” 老道便是此間道觀的主人,道號檀海真人,他有著一雙銳利無比的眼楮,用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將秦墨上下打量一遍。 秦墨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好似自己的一切秘密都暴露在老道面前。 “這位就是被封為‘天下第一童生的’秦案首啊,果然是英氣不凡,當得兩種新筆法和斗獸棋的創始人。”老道笑著說,臉上露出慈祥的表情。 秦墨深吸一口氣,剛才的被看穿的感覺是那麼強烈,好在老道及時收回目光,但還是讓他心有余悸,他用謙虛無比的語氣說︰“真人謬贊了,學生能有這幾項成就,跟家師古孟的悉心教導密不可分,所以不敢貪天之功。” 聞言,趙霏妍面露欣賞之色。 老道更是豎起大拇指,由衷的說︰“少年人不驕不躁,極為難能可貴,怪不得嘉王殿下對你如此推崇。” 趙楷也笑著說︰“南京府人杰地靈,秦案首更是優秀之人,雖然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本王早就听聞你的大名,算得上神交已久。” 第69章 你爭我奪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太客氣了,這是秦墨對趙楷和檀海真人的第一感覺。 首次見面就這麼不帶重樣的夸人,秦墨是個淡定且謙虛的人,對于這樣的夸贊,其實還是……很爽的。 他對著趙楷和趙霏妍一揖到地,語帶感激道︰“多謝二位相助,不然這案首之名落不到我頭上,更不會有‘天下第一童生’的封號。” 至于封號的問題,顯然是皇帝趙佶的疏忽,趙楷連夜讓人回敬幫秦墨討封賞,這份恩情還是很重的。 趙楷擺擺手,不在乎的說︰“秦案首言重了,本王也只是站在了公義的一邊,並未刻意的幫你說好話,能夠獲得案首之名,是因為你考的好。還有封號,這是父皇獎勵你所創的新筆法和斗獸棋,同樣是你通過努力得來的,跟本王沒有絲毫關系,所以無需說這些感激之言。” 能說出這番話,足以證明趙楷是心胸開闊的人。 秦墨對他的好感直線上升,正色道︰“話雖如此,但是如果沒有貴人相助,結果肯定是不一樣的,對于殿下來說是舉手之勞,但是對于我這種小小童生卻是莫大的恩惠。” 趙霏妍不甘寂寞的開口了,道︰“秦案首,既然你對我和三哥心生感激,難道只打算嘴上說說就算了?” 秦墨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 “難不成你真的只是出于客氣,才說了剛才那番話!”趙霏妍迅速變了臉色,口氣上也多了一份指責︰“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嘴上說的精彩,實際上心里是另外一種想法。” 秦墨搖頭說︰“郡主殿下一定是誤會了,學生對二位的確是感恩戴德,我保證這些話是發自內心,而非客氣之言。” 趙霏妍得理不饒人,道︰“那就又繞回到剛才的話題上了,你口口聲聲說感謝我和三哥,卻是空手而來,這像話嗎?如果本郡主沒有猜錯的話,他應該已經拜謝過主考官了,難道也是空手去的?” 趙楷見妹妹無理取鬧,開口道︰“霏妍,為什麼要為難秦案首?” “沒有啊,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趙霏妍當然不肯承認。 秦墨尷尬一笑,說︰“的確是學生考慮不周,在這里跟二位貴人賠罪了。不過說到禮物,二位都是皇室子弟,眼光自然要比我們這些區區小民高的多,學生真不知道該送你們什麼東西,既能達到感謝的目的,又不會讓二位覺得禮輕,真的很難啊。” 趙霏妍的目的達到了,馬上說︰“一點兒都不難,你可以親手制作兩套棋具送給我們,我和三哥肯定不會嫌棄。” 說完,她不忘補充一句︰“兩套太少,還是做三套吧,其中一套可以讓三哥代為轉送給陛下,算是你對皇恩浩蕩的答謝。” 趙楷趕緊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身為皇族成員,怎可當面向人索要禮物,這不合規矩。 秦墨卻笑了,說︰“多謝郡主殿下提醒,這個方法確實很好,但學生出身貧寒,平日里連維持練字的錢都很拮據,如何滿足購買上等棋材的錢。” “貧道這些年倒是收集了一些不錯的棋材,如果秦案首不棄的話,不如就用它們來制棋,如何?”檀海真人笑眯眯的說。 秦墨趕緊拱手,說︰“那怎麼好意思呢。” 老道一本正經的說︰“既然是送給陛下和兩位殿下的禮物,貧道能夠提供原材料,也不失為借花獻佛之舉,所以嚴格說來是貧道佔了你的便宜,秦案首就不要客氣了。” 說完,他對著門口喊道︰“童兒,把為師放在書房中的棋材取來,就在書架左上角的木盒之中。” “遵命。” 道童領命而去,不消片刻便捧回來一只紅木盒子,恭敬的放在檀海真人面前。 檀海真人一邊打開盒蓋一邊介紹,說︰“這里一共有四種棋材,分別是來自南海的上品沉香木,來自南越國的黃金象牙,來自嶺南的虎骨,和來自西北的羊脂白玉,都是上品貨色。” 秦墨並不知曉沉香木、黃金象牙和虎骨的價值,但他很清楚羊脂白玉屬于價值連城之物,這東西大多作為章料出現, 在下邑縣文寶齋里,一小塊羊脂玉級別的章料,標價都在千兩銀子以上。 而木盒中的這塊玉潔白無瑕,是為羊脂玉中的精品,最重要的是個頭夠大,要是做成章料的話,至少能切出十幾塊成品。 也就是說這塊玉的價值在萬兩以上,其他三種材料能跟它裝在一個盒子里,說明價值方面相差無幾。 檀海真人簡直就是個土豪,竟然還大言不慚的自稱貧道。 而且老道很雞賊,主動提供棋材,到時候禮物呈送給皇帝的時候,就會冠以檀海真人獻材、秦墨親手制棋的噱頭。 能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可不是隨隨便便能找到機會的,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另外,獲贈棋具的趙楷和趙霏妍也會記住他這份恩情。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盒子里有四種材料,趙霏妍剛才要求秦墨制作三套斗獸棋。 老道這是要名利雙收呢,不但成功的刷了存在感,自己也獲得一套秦墨親手制作的斗獸棋,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想通了這一切之後,秦墨淡然一笑,很爽快的說︰“既然真人如此大方,那學生就不客氣了。只是這四種材料又硬又大,學生只有童生文位,估計是無法將其切開的,勉強為之的結果只能是暴殄天物,還請三位出手相助。” 趙楷立即自告奮勇︰“本王願意助你一臂之力,你說怎麼開這些材料,本王照做就是了。” 這家伙也不傻,有借花獻佛的機會當然要削尖了腦袋上,到時候向皇帝進獻斗獸棋的時候,就可以說是檀海真人提供棋材、嘉王趙楷從旁協助、童生秦墨親手制作。 都是刷存在感,一老一少同等的精明。 趙霏妍微微皺眉,她輕輕拽了拽正在趙楷的袖子,小聲說︰“別忘了加上一句——梓沐郡主趙霏妍提議,這很重要。” 雖然她的聲音很小,但秦墨還是听的清清楚楚,心道大小狐狸湊到一起了。 趙楷動作豪氣的擼起袖子,接過道童遞過來的毛筆。 他有著書道貢士文位,文宮中的星辰【以筆為刀】快速旋轉,形成文力附著于筆鋒之上,按照秦墨的要求,先把沉香木一切為二,然後切成厚度半寸的木板。 沉香木屬于硬木,硬度是棗木的三倍左右,切成半寸厚度之後,秦墨便可隨意施為。 筆鋒劃過,木板變成相同尺寸的方塊,然後減少筆鋒上的文力,小心的在木塊上滑過,是為打磨過程。 一邊打磨,秦墨一邊說︰“白玉配君子,送給陛下最合適不過;象牙和虎骨可以滿足獸化要求,用來配文士相得益彰,嘉王殿下和郡主可以商量一下怎麼分配;至于這幅沉香木制作的棋子,穩重、淡然又不失文氣,就留給譚海真人賞玩吧。” 檀海真人面露喜色,說︰“既然秦案首盛情相送,貧道就卻之不恭了。” 另外一邊,趙霏妍對著趙楷提出要求︰“三哥,我要虎骨棋。” 趙楷平時總是順從她,不管她提出什麼要求,都會不假思索的答應下來,並且從不讓她失望。 但這次趙楷一改常態,搖頭說︰“不好,一個女孩子家家的,用虎骨棋不合適,人家會以為你是母老虎呢,到時候嫁不出去怎麼辦?象牙棋比較適合你,金象代表富貴,而且在上古時期就被尊為祥獸,你還是要象牙棋吧。” “可是虎骨棋的攻擊力強啊,我經常替陛下辦差,有了這麼一副棋子,自身安全能得到保障。”趙霏妍據理力爭。 趙楷卻並未改變初衷,說︰“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事必躬親,有什麼事情指揮手下去辦就行了,所以攻擊力對你來說並無大用。象牙棋的防御力很強,一旦遇到危險,肯定能保證你的安全,等待救援。” “等著別人來救,是我的性格嗎?”趙霏妍也不肯退讓。 見二人爭論不休,秦墨開口說︰“象牙棋也不錯,而且因為象牙質地細密,顏色也比較淺,所以能分別以朱砂和墨汁進行書寫,區分出紅子和黑子。紅善攻、黑善守,一副棋子兩種功能。” 趙楷眼楮一亮,馬上說︰“既然妹妹提出要求,做哥哥的當然要盡力滿足,那就給你獸骨棋,我要象牙棋。” 趙霏妍立即白了他一眼,哼道︰“三哥,你好意思嗎?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象牙棋歸我,要麼象牙棋和虎骨棋都歸我,你選吧。” 趙楷面色一緊,苦笑著說︰“好吧,三哥怕了你,象牙棋歸你,我要虎骨棋。” 秦墨笑了,他很快完成打磨過程,由于沉香木本身的顏色很深,墨跡顯不出來,只能用朱砂進行書寫,以筆體進行區分。 但就算是這樣,檀海老道還是很激動,說︰“做好這幅棋之後,趁著秦案首休息的時間,貧道為你算一卦吧。” 算卦? 秦墨心里對此是抗拒的,如果算命可信的話,還用得著努力修煉嗎。 PS︰那個……沒錯,老墨又來求支持了。 第70章 牛叉老道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十六枚棋子,全部完成書寫。 接下來秦墨拿起另一塊沉香木板,開始制作棋盤。 同樣是打磨、書寫的過程,一炷香後徹底完成,棋盤上的線條刻畫筆直,而且深淺統一,工藝水平很高。 秦墨是以現代人的審美眼光制作棋具,自然要比當代的工匠更勝一籌,不管是想法方面還是制作手法上,都有很明顯的不同之處。 棋盤和棋子放在一起,它們同時閃出亮光。 光芒一閃而逝,證明這套斗獸棋完成制作,成為一件文寶。 因為秦墨是斗獸棋的創始人,所以他制作的棋子能輕松成為文寶,要是換成其他人,過程不但會復雜很多,而且失敗的幾率很大。 一套棋具制成,秦墨稍事休息。 檀越老道在他身邊落座,說︰“貧道來為你算命。” “不用了吧。”秦墨拒絕。 “不麻煩的。”老道顯然是理解錯了,以為他著急制作其他三套棋具,說︰“只需要片刻,貧道便可獲悉你的情況。” 秦墨皺眉,趙楷笑著說︰“檀海真人算命很準的,父皇每次駕臨南京府,都要來妙音觀小住幾天,請真人指點一二。” 趙楷不說這番話還好,因為非但沒有起到任何的說服作用,反而讓秦墨更加懷疑。 因為在歷史上,對宋徽宗趙佶的評價是貶斥多過褒揚。 雖然他的藝術造詣十分深厚,在琴棋書畫四道上足以傲視天下,不光把前世後世的那些皇帝全都甩在身後,就連很多窮其一生用來修煉的人,也無法達到他的這種高度。 可是,畢竟他是個皇帝。 皇帝的職責是什麼,是治理國家,是平衡朝堂上的各派勢力,讓老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好日子。 從這一方面講,趙佶絕對算得上不務正業,由于他把大部分的經歷放在修煉上,以至于朝廷里奸臣橫行,他們肆無忌憚的搜刮民脂民膏,鬧的民怨沸騰。 最重要的是,大宋並非一統華夏的朝廷,與之共存的還有遼、金、西夏和大理,可謂是強敵環視,每個人都想在這塊肥肉上咬一口。 攤上這麼個不靠譜兒的皇帝,大宋子民也夠倒霉的。 這就說明了一個問題,如果檀海老道真的有本事,他應該能算到大宋會在不久的將來被金人滅掉,趙佶也會成為階下囚,命運慘淡死在荒涼無比的北國。 就算他不敢實話實說,至少也會嘗試用其他方式來改變這種結局,加上趙佶那麼信任他,為何不對皇帝進行正確的引導呢? 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一個結果,那就是檀海真人根本算不準,他跟別的算命先生沒什麼區別,只是因為誤打誤撞獲得了皇帝的賞識而已。 既然是這樣,何必多此一舉的找他算命。 趙霏妍也跟著說︰“沒錯,多少人盼著能見真人一面,就是想請他為自己算命,驅禍避災。” 檀海真人臉上露出傲色,但他謙虛的說︰“貧道的道行微末,承蒙皇帝陛下不棄,真是慚愧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加上老道真的很熱情,秦墨要是還拒絕的話,多少有點兒不識好歹的意思,便做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準備,然後說︰“那就有勞真人了。” 老道捋著胡子說︰“秦案首客氣了,貧道最擅長的是看相和批八字,不如兩項一起進行,敢問案首何年何月出生?” 秦墨直接報出生辰八字。 老道一邊用手掐著指頭計算,一邊觀察他的面相。 片刻之後,他開口說︰“粗觀案首的面向,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印堂之上紅光乍現……” 如果不是因為趙楷和趙霏妍在場的話,光是沖著這番話,秦墨就會一巴掌扇過去,騙人能不能來點新鮮的東西,這套說辭在後世的電視劇里早已經臭大街了。 老道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而且一邊說還一邊搖頭晃腦。 “……按照案首的這種面相,日後定然會有一番成就,封侯拜相不在話下。”老道繼續胡扯,突然他把眼楮一瞪,掐指計算的右手也跟著停了下來。 秦墨眉毛一挑,心道說漏嘴了吧。 什麼封侯拜相,偏偏沒見過世面的老百姓都勉強,更別說當著一名親王和一名郡主的面,說這樣的話都快夠得上大逆不道了。 在他看來,老道就是因為牛皮吹的太大,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圓謊,所以才出現語塞的情況。 片刻之間,他的腦門兒上滿是汗水,喃喃道自語道︰“不對啊!如此出眾的面相,怎麼會有這麼凶險的命格,顯然不正常!” 他猛地抬起頭,問︰“秦墨,你確定剛才報上來的生辰八字沒有問題?” 秦墨點頭,鄭重其事的說︰“千真萬確。” 趙楷微微皺眉,趙霏妍顯得十分緊張,目光灼灼的看著檀海真人。 老道一邊搖頭一邊自語︰“怎麼會這樣呢?面帶貴人相助之資,日後定然大展宏圖,命格卻如此不堪,根本就是瘋馬牛不相及的東西,怎麼會湊到一個人身上。” 秦墨根本不當回事兒,什麼貴人相助,你確定是算出來的? 剛才秦墨一進來,就拜謝趙楷和趙霏妍的相助之恩,傻-子都能听出其中的緣由。 和他的淡然相比,趙霏妍滿臉擔心,而且還發問︰“真人,您說的命格是什麼意思?” 檀海真人第二次抬起頭,說︰“按照生辰八字推算,他的壽數絕對不會超過二九之齡,而且並無高中榜首之命。” 趙楷也很吃驚,問︰“您能不能說的具體一些。” 老道深吸一口氣,說︰“要麼是秦案首記錯了生辰八字,要麼是遇上了逆天改命的格局,這麼說吧,別說是府試中案首、縣試中雙甲童生,應該是連童生都考不中才對,命數中根本沒有代表文士的紫薇星君存在!而且,他絕對活不到十八歲的生辰……” 趙霏妍面色大變,立即轉而問秦墨︰“你幾月過生日?” 沒等秦墨開口,趙楷先一步說︰“六月,剛才他報生辰八字的時候,月柱和月支代表六月。” 趙霏妍瞪大眼楮說︰“這麼說來,他只剩下兩個月的壽命?” 秦墨已經徹底懵了,不是因為趙霏妍的觀點,而是老道後來的這番話句句都對。 原本的秦墨的確沒能活到十八歲,也的確沒有考中童生成為文士的可能。 老道咬著牙說︰“太奇怪了,貧道必須搞清楚才行!” 說完,他運指如飛,重新開始計算。 秦墨心里咯 一下,自己的秘密不會被老道揭穿吧? 突然,老道變得面色慘白起來,毫無預兆的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三人嚇了一跳,趙楷慌忙問︰“真人,你怎麼了?” 老道變得十分虛弱,用手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說︰“天機不可窺探,貧道著相了……三位無需擔心,好在貧道及時停止,元氣並未受損,只需要靜養幾日便可恢復。” 趙楷長出一口氣,秦墨仍然處在震驚之中。 老道接著說︰“很顯然,剛才貧道算錯了,雖然貧道以前從未出錯,秦案首怎麼看都不像是短命之人……貧道希望三位不要把這件事外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咳咳!” 他劇烈的咳嗽幾聲,說明這件事真的很重要。 趙楷率先表態︰“真人放心,本王保證三緘其口。” “我也是。”趙霏妍隨即表態。 秦墨沒有說話,他對著老道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足以表明心跡。 發生了這個小插曲之後,會客室里的氣氛略顯緊張,檀海真人稍作休息之後,命童兒取來丹藥服用,精神也跟著好了許多。 秦墨在趙楷的幫助下重新開始制棋,二人逐漸歸于平靜。 但是趙霏妍的心中久久不能平復,檀海真人吐血的那一幕,在她腦海中不停的閃現,揮之不去。 第71章 第一桶金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檀海真人婉拒回房休息的提議,繼續留在會客室中。 首先他是此間主人,加之三位客人身份尊貴,他當然不能把客人仍在這里,這樣做太過失禮;其次,能夠親眼目睹秦墨用不同的材料制作棋子,乃是可遇不可求之事,錯過了一定會遺憾終身。 其實他傷的不輕,雖然嘴上不肯承認,但至少也要休息個十天半個月才能痊愈。 在趙楷的協助下,秦墨很快完成虎骨棋的制作。 因為材質的限制,虎骨只能制成棋子,棋盤同樣用硬木制成,秦墨的審美眼光高于古人,在選材方面有著諸多考慮,所以能達到棋盤和棋子相得益彰的效果。 趙楷很高興,先抱拳拜謝秦墨和檀海真人,然後迫不及待的用兩根手指捏起一枚棋子,將文力灌輸其中。 這是一枚“鼠”字棋,之所以選擇它,是考慮到室內面積有限,如果選擇“象”一類的大型動物,有可能造成房倒屋塌的結果。 唰! 棋子光芒一閃,然後出現一只體型龐大的碩鼠。 碩鼠趴在地上,體長接近一丈,高度超過三尺,一條跟身體長度類似的尾巴直達門口,向旗桿一樣筆直。 兩只灰色的圓眼楮滴溜亂轉,嘴巴兩側長有鋼針一般的長須,上顎長出近一尺長的白色大板牙,顯得有些滑稽。 包括秦墨在內,四個人全都嚇了一跳。 趙楷更是瞪大眼楮,隨即發出感慨︰“好大的老鼠啊!怪不得在斗獸棋里它能干掉大象,原來如此!” 秦墨緊皺眉頭,心道老鼠是靠蠻力干掉大象的嗎? 在他的印象里,後世之人不是這樣解釋的。 檀海真人不顧身體虛弱,嘆氣道︰“連最小的老鼠都如此強悍,可想而知其他棋子會有多厲害,秦案首不愧為斗獸棋的創始人,所制之棋不同凡響。” 趙楷高興的說︰“有了這幅棋,本王定能在下一個月的考評中力壓其他皇子!” 可能是認識到自己有些不務正業,皇帝趙佶對孩子們的教育極為重視,每個季度都會親自出題考校他們,拿到頭名的皇子會得到賞賜。 這些年來,趙楷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數次拔得頭籌。 但畢竟他上面還有個太子哥和二哥呢,這兩人的年齡比他大,修為自然也會深厚一些,特別是太子趙桓,在近幾次的考評之中依仗手中文寶力壓群雄,趙楷在他面前很難佔到便宜。 太子擁有自己的班底,加上很多大臣時常來討好,送給他很多高品級的文寶,在這一點上,其他皇子是不能比的。 現在有了虎骨斗獸棋,趙楷變得信心十足。 趙霏妍一臉羨慕表情,不甘寂寞道︰“秦墨,接下來該給我制作棋子了吧?” 秦墨抬頭看著她,惡作劇道︰“象牙是四種材料中最難的,它的硬度高于沉香木,韌性強于虎骨,可是重量小于羊脂白玉,所以我打算把它留到最後。” “啊?”趙霏妍面露不滿之色。 趙楷看到秦墨說話的時候目光閃爍,便笑著說︰“妹妹,秦案首騙你呢。” 趙霏妍秀眉一挑,用上了質問的語氣︰“是嗎?” 秦墨兩手一攤,說︰“那好吧,看在郡主如此重視的份兒上,學生就勉為其難的先做象牙棋吧。” 趙霏妍轉怒為喜,笑著說︰“好啊。” 趙楷自顧的搖搖頭,心道妹妹已經魔怔了,她在異性面前從來都不加以顏色,可是為什麼在秦墨這里有如此大的變化。 在他的印象里,趙霏妍不讓須眉,辦事雷厲風行,性格也如同男子一般豪爽。 一刻鐘後,象牙棋完成制作,考慮到趙霏妍時常出京執行任務,秦墨用略厚一些的錦緞作為棋盤材料,平時可以和棋子一起裝進錦囊之中,方便攜帶也方便取用。 略加休息,他開始制作白玉棋,有了前面的經驗,這幅棋子做的更加精美,挑不出任何瑕疵。 白玉棋的棋盤也用錦緞制成,能夠起到保護棋子的作用,避免棋子相互摩擦、踫撞產生劃痕。 四套斗獸棋全部完成,皆大歡喜。 在妙音觀用了一頓素齋,秦墨婉拒趙楷用飛輿相送的好意,辭別三人去往渡口,乘船連夜返回下邑縣。 第二天早上,他來到文道學院。 一路上,同窗們紛紛向他道喜。 這里已經有七八年沒有出過案首了,秦墨以新晉童生的身份力壓一眾府試老鳥,這樣的成績足以為縣學增光添彩。 來到听泉草廬,他看到古孟正在一邊釣魚一邊練字。 而且,古孟用的也是青石板,跟他的那塊大小相同,連木框的顏色都一樣。 他臉一黑,走過去說︰“成功是很難復制的,大叔你也算是學識淵博的人,連這點兒江湖常識都不知道嗎?” 古孟白了他一眼,說︰“就算不成成功復制,至少也能在過程中有所收獲,在找到適用于自己的方法之前,總比什麼都不做強吧。” 秦墨聳聳肩,問︰“釣到幾條魚了?” 這次輪到古孟的臉一黑,嘴角動了幾下,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秦墨故作吃驚狀,瞪大眼楮扯著嗓子說︰“不會吧!沒學會【一心二用】情有可原,連魚都沒有釣上來一條,那你坐在這里還有什麼意義?” 古孟的臉更黑了,說︰“你小子不就是考了個案首嗎,竟敢跟本博士吹胡子瞪眼,釣魚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事,釣不著沒什麼丟人的。” 秦墨故意轉頭看著院子里曬的魚干,自顧道︰“離家三四天,應該已經全部曬干了。” 古孟氣的吹胡子瞪眼,咬著牙說︰“你小子別太過分,我在釣魚方面不如你,行了吧?” 秦墨嘿嘿一笑,目的達到了。 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和銅鈴聲,以及車輪壓過地面的聲音。 二人回頭,看到一輛馬車正朝著這邊駛來,車廂上帶有徐家的標識。 馬車停在草廬院外,從上面下來一個身穿灰色長衫的人,頭戴文士巾,對著二人抱拳道︰“古博士、秦案首,鄙人是徐縣令派來的。” 秦墨問︰“縣尊大人有何吩咐?” 那人回答說︰“鄙人受命來給秦案首送上個月的分紅。” 說完,他擺擺手,兩名身穿短打的下人從車廂中抬下一只木箱。 秦墨讓他們把木箱抬到草廬正堂,灰衣人打開箱蓋,里面放著一疊錢引和一堆散碎銀子。 灰衣人笑著說︰“得到秦案首的釀酒之法後,徐家展開大規模生產,上個月的出貨量不錯,都已經買到西京去了。這是一千五百兩紅利,為了方便使用,縣尊大人特意交代將整銀換成錢引和碎銀。” 他拿起錢引,說︰“這是一百兩的錢引,共計十二張,可以在南京府境內任意一家大通錢莊兌換成現銀。還有三百兩碎銀,作為日常生活之資。之後每個月的紅利都會由鄙人送過來,酒水生意的前景一片大好,相信紅利的數量會越來越大。” 秦墨點頭說︰“多謝,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灰衣人繼續笑著說︰“還有一件事,縣尊大人專門交代文寶齋的掌櫃,以後只要是秦案首光臨,所有貨品按照八折計算。” 秦墨也笑了,抱拳道︰“替我感謝縣尊大人。” 一千五百兩,而且只是一個月的紅利,遠遠超出了秦墨之前的預估。 由此可以證明大家對白酒的認可程度,正如灰衣人所說,日後的銷量會節節攀升,利潤也會變得更加豐厚;同時也說明徐家在商場上的實力,選擇他們合作是為明智之舉。 古孟的眼楮都快瞪圓了,原本他並不看好這種合作,畢竟在這個時代里,人們對干股的認知不深,什麼事兒都不做,就能把錢賺到手,怎麼可能! 事實證明秦墨是對的,賣配方屬于一錘子買賣,合作入股則是細水長流,源源不斷。 灰衣人離開之後,古孟一把揪住秦墨的衣領,說︰“小子,以後你每個月都有一大筆錢入賬,不打算說些什麼嗎?” 秦墨直視帥大叔噴火的雙目,道︰“你缺錢的時候盡可以來找我,行了吧?” 古孟嘴角上揚,笑著說︰“這還差不多,算你識相。” 秦墨嘟囔道︰“你都做出一副要打劫的樣子了,我又打不過你,自然要破財免災。” 古孟剛把眼楮一瞪,院子外面響起聲音︰“請問秦墨在家嗎?” “不會又是送賀禮的吧?”古孟猜測說,除了徐家送來的這筆紅利之外,賀昶和學院里的幾位大佬都派人送來賀呈,多的十幾兩銀子,少的也有幾貫錢,因為秦墨尚未返回,古孟代為收下。 秦墨走出正堂,看到一名身穿白底青蘭秀才服的人站在門口,手中捏著一把折扇,臉上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 衣服上的青蘭圖案,代表對方擁有試前舉人文位,是為秀才中的佼佼者。 他確定不認識對方,開口說︰“在下便是秦墨,這位秀才有何貴干?” 那人把折扇一收,語帶傲氣道︰“本人馮躍,來自君謨會南京分會,奉會首之命邀請你入會。” 听了這番話,秦墨只是稍稍吃驚而已,但留在屋里的古孟已經臉色大變,如同听到了仇人的名字一般。 第72章 拒絕邀請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君謨會,大宋第一的文會。 文會和文社是大宋文士自發形成的民間組織,一般情況下,比較出名的文會和文社都是由名人大家創辦。 比如說大宋第一文社的眉州甦社,是由三甦中的老甦創辦,也就是甦軾和甦轍的老爹甦洵。 經過父子三人的不斷努力,甦社成為書道文社之首,畫道也能夠名列前茅。 文會和文社的區別,在于文會囊括琴棋書畫四道,而文社是以單一或者兩種文道見長。 也就是說,除了囊括琴棋書畫四道之外的組織,都只能稱之為文社,哪怕它囊括了三種文道,也不能稱文會。 君謨會的創辦者是大宋書道半聖蔡襄,也就是書法四大家甦、黃、米、蔡中的蔡。 蔡襄字君謨,他為人正直,書道造詣極高,官至龍圖閣直學士、端明殿學士等職,逝世後追謚忠惠,故稱蔡忠惠。 君謨會由蔡襄一手創辦,旨在為大宋培養人才,在他的努力下發揚光大。後來由蔡卞擔任會首,再後來落入老賊蔡京的掌控之中,成為蔡氏一黨籠絡各方人才的工具。 也就是說君謨會的性質早已發生改變,現任的會首便是蔡京的長子蔡攸。 這也是古孟會什麼會有那麼大反應的原因,當年他被蔡攸害的那麼慘,二人可謂不共戴天之仇。 秦墨對君謨會的了解知之甚少,只是在參加府試的時候听人談論過,相比之下他更了解眉州甦社。 “君謨會?”他臉上出現狐疑之色。 馮躍臉上的傲色更盛了,他以為秦墨是吃驚所致,笑著說︰“沒錯,你在府試上大放異彩,獲得書道案首之名,同時又被皇帝陛下封為‘天下第一童生’,所以才會收到本會的邀請。” 他傲氣十足,對秦墨的稱呼一直都是“你”,而非秦案首。 秦墨微微皺眉,問︰“什麼意思?” 馮躍傲聲道︰“我們君謨會是大宋排名第一的文會,可不是隨便誰都能入會的,最低要求是秀才以上的文位,而且還要經過一系列的考核,比如說能力、家世等等,全都是很重要的因素。”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接著繼續說︰“你應該听說過,君謨會背靠蔡太師這棵大樹,只要成為我們的會員,保準你以後仕途亨通,出人頭地不在話下。” 這倒不是吹牛,蔡黨的骨干成員中有八成以上出自君謨會,七品以上的官員如同過江之鯽,三品以上的大員更是數不勝數,他們或在京城擔任要職,或在地方上主政,樹大根深。 這些人相互依存,相互扶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正是靠著這些黨羽搖旗吶喊,老賊才能做到數十年來屹立不倒,把持朝政。 君謨會的入會條件很高,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進不去,要麼是文位太低,要麼是出身、家世不好。凡是能夠在二十歲成為會員的人,皆受到重點栽培,只要不是太蠢的人,升官發財是必然的結果。 見秦墨不語,馮躍補充說︰“雖然本人代表的是南京分會,但據我所知,南京分會從建會的那天開始,還從沒有向誰發起過主動邀約,你是第一個。” 這幾句話的意思很明了,是說君謨會看上的不是你的案首名號,因為我們的入會最低條件是秀才,院試排名第一的人都不見得能通過考核,更何況你。 之所以主動邀約,全是看在“天下第一童生”的面子上。 秦墨舒展眉頭,問︰“蔡呈也是君謨會的人吧?” “當然,蔡呈公子是蔡家子弟,從成為文士的那一刻起,就是君謨會的成員了,而且他隸屬于東京汴梁總會,不受南京分會的管制。”馮躍說著說著,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起來,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怕入會之後被蔡呈公子報復,這一點你完全可以放心,入了會就是自家人,之前的些許不快也就跟著煙消雲散了。蔡呈公子心胸坦蕩,絕對不會為難與你,說不定還會生出惺惺相惜之情呢。” 秦墨笑了,心道小爺的案首資格來的光明正大,又有皇帝欽賜的封號,此事天下皆知,會怕蔡呈報復嗎? 馮躍顯然有理解錯了,以為他是開心的笑,根本沒往嘲諷那方面想,說︰“咱們分會的會首說了,你入會之後直接給予天字宙級的會員等級,而不是從最低的宇級開始。要知道從宇級升到宙級,至少要兩年時間呢,你佔大便宜了。” 在君謨會里,會員被分為天、地、玄、黃四階,每一階又被細分為宇、宙、洪、荒四個小級。 升級的方法有兩種,一是為文會做了杰出貢獻;二是看資歷,時間積累到一定程度之後,便可獲得晉升的資格。 如果只是耗時間的話,一個人用一輩子的時間也別想升到黃階會員。 了解了君謨會的等級情況之後,秦墨開口問︰“敢問馮兄是什麼等級?” 馮躍先是臉一紅,然後極力維持之前的傲氣,用鼻孔對著秦墨說︰“本人不才,于三年前通過考核順利入會,先從天階宇級順利升為宙級,後來因為獲得試前文位,繼而得到賞級的機會,現在是天階洪級。” 說到這里,他不忘加上一句︰“在南京分會,能以這種年齡升到天階洪級的人,著實不多呢。” 他哪里知道,這是一種心里沒底的表現。 秦墨雖然算不上老狐狸,卻也是閱人無數,一眼看出他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馮躍之所以會臉紅,實際上就是覺得自己等級低,秦墨雖然只有童生文位,但是“天下第一童生”的封號足以讓他傲視天下童生。 馮躍雖為試前舉人,但擁有相同文位的人多不勝數,他根本就排不上名次。 讓一個天階洪級的會員來邀請秦墨入會,誠意方面顯然是差了那麼點兒意思。 而且只是給了個天階宙級的等級,誠意上還是有些差強人意。 當然了,君謨會的人可不這麼想,他們認為秦墨佔了大便宜,以童生身份獲得不亞于秀才的地位,絕對是破天荒之事。 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派馮躍過來,充分說明君謨會的傲氣。 秦墨輕哼道︰“蔡呈是什麼等級?” “地階洪級。”馮躍回答說︰“蔡家子弟入會便是地階,所以起步比較高一些……你真的不用擔心,我保證他不會找你的麻煩。” 秦墨忍不住笑了,說︰“你一個地階洪級的外姓之人,能做的了蔡家嫡傳子弟的主嗎,他會听你的?” 馮躍老臉一紅,說︰“我當然不行,可是分會的社首可以啊,他同樣是蔡家子弟,而且是蔡呈的長輩,他的話蔡呈自然是要听的。” 秦墨搖頭說︰“大錯而特錯!正因為是一家人,所以不管蔡呈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你們那位會首都會站在他那邊,站在我這邊屬于胳膊肘往外拐,你認為一個能坐上會首職位的人,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 “這個嘛……”馮躍很沒有底氣的說︰“我出發之前,會首有過交代,應該會算數的吧。” 秦墨再次發笑,說︰“現在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他當然會給出類似的保證,一句脫口而出的話而已。一旦蔡呈有所動作,他能保證什麼?” 馮躍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連會首給出的保證都不行,自己就沒有資格向秦墨保證什麼了,但他必須要個結果,問︰“你的意思是不準備加入本會,對嗎?” 秦墨用帶著嘲諷意味的語調說︰“馮秀才終于猜出答案了。” 馮躍的臉再次一紅,語氣也變得不那麼客氣,說︰“秦墨,你可要想清楚,這麼好的機會不懂得把握,日後必然追悔莫及。” 秦墨搖頭,說︰“我絕對不會加入君謨會,你可以走了。” 草廬正堂里,古孟長出一口氣。 他雖然很清楚秦墨的為人,卻也擔心他誤入歧途。 君謨會里魚龍混雜,而且是個大染缸,原本正直的人進去之後不多久,就會變成一個十足的無恥小人,眼楮里只剩下利益。 再者,天下皆知他和蔡氏的仇怨,自己教出來的得意門生卻入了君謨會,豈不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馮躍皺眉看著秦墨,最後一次問︰“你真的決定了。” “當然。”秦墨斬釘截鐵道。 馮躍深吸一口氣,獰笑著說︰“秦案首果然不同凡響,拒絕了本會的主動邀請,看來是對自己很有信心呢,日後定然會一飛沖天。” 這是反話,威脅意味十足,意思是不找君謨會做靠山,你休想有所成就。 秦墨一點兒都不生氣,說︰“謝馮秀才吉言,本案首也是這麼認為的。” 狂妄! 馮躍臉一黑,甩袖而去。 古孟從屋子里走出來,秦墨很有深意的說︰“作為一名有風骨的人,怎麼可能去給老賊當爪牙。” 古孟下意識的轉頭,目光灼灼自的看著他說︰“既然不願意跟老賊為伍,為什麼不直接拒絕,而是跟他說了那麼久的廢話。” 秦墨笑了,說︰“因為以我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跟君謨會這種龐然大物抗衡。你也听到了,人家是首次主動向一名童生發出邀請,我要是直接拒絕的話,他們會覺得顏面掃地,繼而傾盡全力打壓我,就像當年對付你那樣。” 古孟眼眉一挑,顯然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繼續說︰“所以我要找個合理的理由,讓他們覺得我是因為害怕被蔡呈報復,所以才不得不拒絕入會。這樣一來,我不但保住了自己的名聲,而且還不留給對方小辮子,一舉兩得。” 古孟的面色越發沉重起來,小聲說︰“當年我要是能想通這一點的話,也不至于被蔡家打壓的抬不起頭來。” PS︰欲知下文如何,請投票支持本書,老墨拜謝。 第73章 雄心激揚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草廬里,古孟用怪異的目光看著秦墨。 秦墨表情淡定,一邊練字一邊說︰“我不介意你用崇拜的目光看著我,可是一直看了半刻鐘都不帶眨眼的,有些過分了吧。” 古孟抬起右手作勢要打,說︰“要不是看在你努力練字的份兒上,我一個暴栗打死你。” 他想不明白一點,秦墨年僅十八歲,而且出身貧寒,不像是見過大世面的樣子,為什麼會對人情世故掌握的如此到位。 就比如說剛才對付馮躍的方法,堪稱天衣無縫。 回想自己年輕的時候,不光血氣方剛,而且腦子也是一根筋,在從小受到官場氣息燻陶的蔡攸面前,根本就招架不住。 當時蔡攸基本上沒有動用蔡家的勢力,就已經讓古孟焦頭爛額了。 而他想明白這一切的時候,已經是十年後了。 他不止一次的想,如果老天能給自己再來一次的機會,一定能斗敗仇人,而不是過十幾年淒慘無比的日子。 秦墨聳聳肩,說︰“既然你都已經想明白了一切,為什麼不重出江湖呢?” 古孟搖搖頭,滿臉黯然的說︰“時間過去這麼久,身上的稜角早就被磨平了,名利之心也徹底看淡了,再去爭還有什麼意思。” 秦墨正色道︰“你不過三十幾歲而已,距離不惑之年都還有一段時間,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淡泊名利離你遠著呢!很多時候一味躲避並不是最好都方法,你隱忍了這麼多年,得到了什麼?” 古孟抬起頭,說︰“至少得到了一份安寧,蔡攸沒有再對付我。” “這份安寧只是暫時的,並不時永久的。”秦墨搖搖頭,說︰“如果沒有我這個‘天下第一童生’橫空出世,你繼續保持這種狀態,也許蔡家一輩子都不會想起還有你這麼個人。可是現在呢,你是我授業恩師這件事已經傳遍大江南北,加上你在夏篆方面取得的成就,蔡家想遺忘你都難。” 古孟眉頭緊皺,說︰“不會這麼倒霉吧。” 秦墨冷笑︰“蔡家能夠有今天的地位,你以為是偶然得來的嗎?老賊一生精明謹慎,幾個兒子繼承了他的這種性格,現在已經有五個人位居學士,蔡攸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十幾年前他通過竊奪你的成果名噪一時,現在屬于功成名就的階段,面子變得極其重要,更加害怕這件丑事被揭露出來。” 古孟不語,等著他的下文。 “如果你繼續保持平靜,蔡攸會覺得你徹底認命,便不再成為他的威脅。”秦墨繼續分析,說︰“現在,你親手教出一名‘天下第一童生’,他會怎麼想? 他肯定會認為這是你的計策,以這種手段作為復出的方式,母以子貴、師以徒尊,是相同的道理。 所以,你所謂的平靜生活已經過完了,如果你不想十幾年前的慘劇再發生一遍的話,就該主動出擊,而不是躲在這里被動防御。 只有自己變得強大起來,才有能力對抗敵人,所以你非但不能淡泊名利,還很有必要找回丟失已久的名利之心,以此來激勵自己。 想想當年的你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你真的甘心讓一腔熱血化為虛無嗎?蔡攸打壓了你這麼多年,你也該反擊了,就算到最後是螳臂當車的結果,至少證明你反抗過,而不是窩窩囊囊的虛度一生。” 听完這些話,古孟的心里已經有了動搖。 秦墨見有所成效,馬上又說︰“蔡京老賊把持朝政多年,導致民怨四起,各地相繼揭竿而起對抗朝廷;大宋北、西兩面皆有強敵虎視眈眈,大遼百死不僵,大金勢頭正盛,西夏的國力雖然大不如前,卻也是讓大宋頭疼的對手。 內憂外患,大宋處在風雨飄搖的之中,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古人雲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就算是不能扭轉乾坤,不能解救萬民于倒懸,至少也要為國為民盡一份力吧。” 古孟的眼楮里仿佛燃起火焰,曾幾何時,他也是一心報效國家的熱血青年,懷揣中興大宋的夢想,雖然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在想過,但現在想起來仍然會不由自主的熱血沸騰。 但是沉寂了這麼久,一顆雄心早已不復存在,他突然覺得迷茫起來,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秦墨一直在仔細觀察他的表情變化,他先是燃起希望之火,然後又變得面如死灰,便獲悉他心里在想什麼,現在的他需要別人幫忙指出一條正確的路。 “重新參加文道科舉,拿回十四年前就該屬于你的榮耀。”秦墨沉聲說︰“讓天下人都知道你古顯昭不是苟且偷生之輩,讓蔡家為你的重新崛起感到心驚膽寒。” 古孟的眼楮重新亮起,他握著拳頭咬著牙說︰“沒錯,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御,既然蔡家不能容我,我也不能讓他們好過,大不了同歸于盡!” 秦墨豎起大拇指,由衷的說︰“古博士威武!” 古孟接連深吸幾口氣,說︰“待明年開春,我便啟程去往東京汴梁參加會試,此次必然要拿下狀元名頭。” 秦墨笑著說︰“用不著明年春天,今年就可以。” “今年?”古孟把眼楮一瞪,說︰“今年都快過去一半了,而且會試是三年一次,你不會把常識都忘了吧。” “我當然沒忘,說不定今年有恩科呢。”秦墨神秘道。 會試三年一次,每次都在春天舉行,名曰春闈。但是除了正常的會試之外,遇到重大勝利、皇族整壽生辰等等情況的時候,朝廷會增加一次考試機會,是為恩科。 古孟皺眉道︰“你怎麼知道會有恩科?” 秦墨心里咯 一下,自己為什麼會知道? 因為他見過嘉王趙楷,趙楷是華夏歷史上身份最高貴的狀元,他偷偷參加重和元年的科考,不但在會試上大放異彩,而且在殿試中力壓群雄拔得頭名。 當然了,最後他也沒當上狀元。 皇帝趙佶為了避嫌,以免天下人懷疑科考的公平性,不得以將趙楷點為第二名的榜眼,將原本的第二名升為狀元。 秦墨在前世的時候偶然看過這段歷史,記得非常清楚。 在時間上,政和八年和重和元年是同一年,更改年號發生在這一年的秋末,稱為改元。 改元的時候趙佶一高興,下令在年關年加恩科一場,通令全國的舉子進京趕考。 此消息一出,天下沸騰! 因為這麼一來,相當于大家有兩次參加會試的機會,恩科考不上不要緊,等三個月就能參加正常的科舉考試,兩次取士的數量相同,那麼高中的幾率自然也會大一倍。 如果不是在妙音觀見到趙楷,秦墨很難想到這些事情。 為了幫助古孟重新找回信心,他將此事和盤托出,其實是應該保密的,畢竟連皇帝本人都還沒有改元和開恩科的想法呢,他一個升斗小民如何得知。 但這種小問題根本難不住他,他表情正常的說︰“你忘了,我昨天見過老道……咳咳,昨天拜見檀海真人的時候,正巧遇到嘉王趙楷在算命,無意中听真人說起這件事,因而得知。” 古孟雙眼放光,說︰“太好了,檀海真人算無遺策,他說有恩科就一定有恩科!從明天開始……不,從這一刻開始,本人進入備考狀態,天大的事情也別想影響到我!” 看著他重拾信心,秦墨打心底里感到高興。 …… 四月十六,下午。 古孟一臉不情願的坐進馬車,車夫揚起長鞭,馬車駛出縣學大門。 車廂里,秦墨笑著說︰“古大博士是怎麼了,滿臉悶悶不樂的樣子。” 古孟沒好氣道︰“我正在努力練字呢,本打算今天寫完三個硯台的墨汁,可是剛剛找到感覺,就被塞進了這輛馬車,你說我怎麼高興的起來?” 秦墨搖搖頭,說︰“欲速則不達,這麼簡單的道理你應該明白啊。” 古孟白了他一眼,說︰“以前浪費了太多的大好時光,現在突然覺得時間不夠用,不行嗎?” 秦墨聳聳肩,說︰“縣尊大人盛意邀請,咱們當然要過去,明天一早他和賀昶學正結伴去往京城,一個接受庶常考試,一個接受翰林考核,二人能在征戰前夕想到我們,這是多大的面子啊。” 古孟點點頭,說︰“有道理,人情世故方面是我的短板,以後你要多提醒著點兒,免得我做錯事情。” 秦墨笑了︰“沒問題。” 古孟願意收起之前的孤傲性格,說明他的名利之心並未完全泯滅,而且已經被成功的激發出來,這絕對是大好事。 激勵他參加科舉考試,對秦墨來說也是有好處的,古孟過的路,哪里有坑哪里有雷,他會把這些經驗教給秦墨,避免他犯相同的錯誤。 馬車一路來到縣城,穿過幾條大街停在縣衙後門。 師爺親自出門迎接,禮數十足。 “二位請進,縣尊大人已經等候多時了,還有賀學正,等著您二位一到就開席。”師爺滿臉堆笑,做出請的姿勢。 秦墨眨了眨眼楮,問︰“就只有縣尊和學正二人嗎?” PS︰求支持啊,票票! 第74章 獨特見解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師爺笑著回答說︰“只有他們二位,今天是私宴,所以沒有請縣里的名流。” 秦墨點點頭,對著古孟使個眼色,他們一起邁步走進大門。 後堂里發出爽朗的笑聲,餐桌上擺著七八個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沒有山珍海味,都是普通的家常小菜,只是在制作方面略微精致一些罷了。 這說明徐灝沒有把秦墨和古孟當做外人,否則肯定不是這樣的菜式,而且也不會在後堂宴請二人。 餐桌旁邊的窗戶下面擺著一張書案,徐灝正在揮毫潑墨,一支毛筆在紙面上左右翻飛,加上頓挫筆法,寫出的字遒勁有力,轉折處盡顯試前翰林的筆力。 賀昶的目光跟隨筆鋒,不時發出贊嘆之聲,雖然他的年齡比徐灝快要大一倍了,但是文位上差了整整一級,能夠看到高人行筆寫字,對他來說是難得的學習過程。 “縣尊大人筆法成熟,字跡之中流露猙獰之態,看來用不了多久就能形成自己的風格了。”賀昶由衷的說。 徐灝完成最後一個字,抬起頭說︰“賀學正謬贊了,本官只不過是個試前翰林而已,距離自成一派尚有很長的路要走,文道修煉一途艱辛異常,我輩需不斷努力才會有所收獲。” 賀昶點頭︰“縣尊大人說的對。” 腳步聲響起,秦墨和古孟走進來,二人一起抱拳行禮,道︰“拜見縣尊大人,學正大人。” 徐灝放下毛筆,擺擺手說︰“又不是外人,用不著客氣,既然人已經到齊,那我們趕緊入席吧,一會兒菜就要涼了。” 下人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放在兩把造型精致的青瓷執壺。 執壺放在秦墨面前的時候,他就已經聞出味道,里面裝的是白酒。 徐灝吩咐下人︰“你可以下去了,沒有吩咐任何人不許打攪。” “遵命。”下人轉身離去。 沒有人從旁伺候,倒酒的任務自然也就落在秦墨這個晚輩身上,他拿起執壺,先對著徐灝的杯子倒出清澈透明的酒水,一股酒香飄散開來。 徐灝笑著說︰“此酒便是按照子翊的蒸酒之法釀制,現在不但風靡南京府,連東京和西京兩府的人也都趨之若鶩,前幾天更是成功打開了北方銷路,出貨量再一次提升。徐家長輩對此十分高興,也很重視,接連新開了四家釀酒作坊,而且正在和其他商家洽談合作之事,前景一片大好。有此成績,子翊功不可沒,本官代替徐家感謝你。” 說完,他舉起酒杯。 秦墨也舉起杯子,謙虛道︰“晚輩只是提供了方法而已,主要的功勞在徐家,如果沒有徐家的行商能力,再好的方子也是白費。” 賀昶笑著說︰“二位還是這麼客氣。” 古孟一改常態,說︰“都是自己人,太客氣反倒讓人覺得不自在,不如大家同飲一杯吧,一是慶祝白酒銷量節節攀升,二是預祝縣尊和學正大人此次東京之行順利。” 徐灝表示贊同︰“那就共飲此杯。” 酒過三巡之後,他臉上露出些許擔憂,說︰“其實這個時候去往京城,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賀昶一愣,古孟和秦墨也感覺到納悶兒,升級這種事情當然是越早越好,為什麼說不是個好的選擇呢。 徐灝苦笑一下,解釋說︰“近日,朝堂之上發生了一件大事,陛下突然提出要封聖,之前沒有任何預兆,讓群臣百官措手不及。” 以皇帝趙佶在書道和畫道方面的造詣,的確夠資格從亞聖升為聖人。 一般情況下,很少有人能在生前封聖,除非他的實力達到極高的水準,明顯超越亞聖的時候,才能獲得封聖的資格。 在華夏歷史上,其實有很多人在生前達到封聖的要求,但是出于各種原因,極少有人主動封聖。 原因很簡單,因為一旦封聖,就不能在留戀世間的一切,與世隔絕是最基本的要求。 趙佶的正經職業是皇帝,他要是封了聖,就必須把皇位禪讓給太子,自己連太上皇都沒機會當,然後找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蹲著去,大臣們自然是不會答應的。 徐灝接著說︰“現在去往京城,勢必會卷入到這件事之中。當然了,賀學正是學官,對你不會有任何影響。” 徐家家大業大,數十名族中子弟在朝為官,這場風-波是躲不過去的。 古孟開口說︰“皇帝要封聖,這是好事啊,大臣們為什麼不願意?” 在他看來,皇帝是個不務正業的家伙,除了在幾年前收復了青塘地區之外,不管是對遼、西夏還是吐蕃,宋軍基本上沒有取得過重大勝利,多數情況下是被欺負的一方。 反觀太子趙桓,雖然未及弱冠之年,卻已經表現出非凡的政治能力,就算是他日後成為不了絕世明君,至少也比老爹趙佶強一些。 徐灝搖搖頭,默不作聲。 賀昶也搖搖頭,顯然是不同意古孟的觀點。 不得不承認,古孟缺乏一顆政治頭腦,更不懂官場上的人情世故,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秦墨開口說︰“古博士的觀點大錯而特錯。” 古孟不解的問︰“有什麼不對?” 秦墨正色道︰“太子在能力方面的確不錯,只要有名臣輔佐,成為中興大宋的明君亦不無可能。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禪位太子登基,勢必會啟用自己的一套班底,現在的這些大臣該何去何從?” 古孟皺眉,好像是理解到了其中的關鍵。 “特別是那些深受皇帝信任的人,突然換了主子,誰能保證自己繼續享受聖眷?”秦墨接著分析,說︰“就好比蔡京、高俅、梁師成,為了保住眼前的榮華富貴,一定會極力阻止皇帝封聖。” 徐灝微微點頭,眼楮里露出欣慰之光。 秦墨抬起頭,看著他說︰“如果晚輩沒有猜錯的話,群臣一定是以活人不封聖為理由,跟皇帝對著干,是這樣嗎?” “沒錯。”徐灝點頭,但他並未打算透漏更多的內容,而是等著秦墨接下來的分析。 秦墨笑了,說︰“不光是百官,太子和他的支持者也表示反對,雖然他們很不願意這樣做,但不管是出于孝道還是臣道,為了不被其他大臣攻擊和被百姓唾罵,他們只能咬著牙反對。” 徐灝再次點頭︰“沒錯。” 賀昶開口道︰“這麼說來,皇帝的封聖願望要胎死腹中。” 秦墨先點點頭,然後搖搖頭,說︰“封聖是不可能了,但是以皇帝的性格,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俗話說聖口玉言,就算皇帝是錯的,群臣也應該全力支持才對,可現在是群臣反對,皇帝不得不采納建議,放棄自己的想法,多憋屈啊。 皇帝覺得自己丟了面子,勢必要從其他地方找回來,你們不讓我痛快,我也不讓你們舒服。 徐灝很有興趣的問︰“子翊覺得陛下會做出何種反應?” 秦墨思考片刻,說︰“無非是大興土木,修改年號,加恩科等舉動……嗯,基本上就是這幾種吧,比較符合皇帝的性格。” 徐灝皺眉,顯然是不太相信他的分析,說︰“改元倒是有可能,因為政和年號用了八年之久,陛下之前已經改過好幾次了; 加恩科不太現實吧,畢竟明年春天便是三年一次的會試,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有必要多加一科嗎? 至于大興土木,就更不可能了,去歲淮北之地連降大雪,天寒地凍導致大災,加上遼國南下燒殺搶掠,對外用兵加上各地賑災,國庫早已經空了,拿什麼蓋樓宇宮殿?” 秦墨堅持自己的意見,說︰“只要皇帝一聲令下,願意鞍前馬後跑腿的人比比皆是,國庫空了不要緊,跟老百姓伸手就行了,這種事情以前做的還少嗎? 別忘了群臣拒絕皇帝封聖的理由,既然皇帝被留在了人世凡間,自然是要繼續享受榮華富貴的,只有大興土木才能達到這個目的,不是嗎?” 徐灝眉頭緊皺,他只想到皇帝會找群臣的不痛快,無非是選幾個不順眼的家伙貶官和外放,借此來表達心中的不滿,從未往深處想過。 歷史上,宋徽宗趙佶曾下令建造一座艮岳,也就是後來的萬歲山,里面集中來自全國各地的奇珍異石、珍貴花木,以及各種名貴動物。 臭名昭中的花石綱,就是為了建造艮岳出現的。 原本只是為了搜羅奇花異石,最後演變為官員們以權謀私的手段,形成一個龐大的利益體系,導致民不聊生,宋江、方臘等人聚眾造反,在外敵環嗣的情況下,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雖然徐灝並不完全相信秦墨的推斷,但還是對他刮目相看,至少他前面的分析全都正確。 徐灝能夠做出相似的判斷,是因為得到各方面集合而來的消息,秦墨則不然,他只是一名小小童生而已,甚至在開席之前都不知道朝廷里發生過什麼事情。 徐灝沒來由的泛起一絲期許,覺得這種判斷不無道理,等到京城,家族長輩會以此事考校自己,到時候可以把這幾個推論拋出來,定然也能讓長輩們大吃一驚。 第75章 四院之爭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清晨,迎著朝霞。 一輛雙馬飛車漸行漸遠,變成一個小黑點兒,直至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片刻之前,徐灝駕飛車來接賀昶,二人結伴趕往東京汴梁,學院眾人出面相送。 賀昶離開的這段時間,縣學里的管理工作交給院監和院判負責,原本還有古孟的份兒,因為他意欲重新參加文道科舉考試,實在是抽不出時間,故而三人小組變成了二人。 包括一年一度的四院爭奪大賽,也由他們二人負責,往年都是賀昶一手安排。 四院之爭是下邑縣文道學院最大的賽事之一,旨在發現和培養人才,參賽選手從通過府試的老童生中選拔而來,四個分院各出四名選手進行對戰。 大賽采用積分制,獲得分數最多的隊伍是為冠軍分院,獲得積分最多的選手是為個人冠軍。 比賽結束後,四個分院按照排名情況選擇自己喜歡的區域,作為本院的教學之地。 多年來,琴道分院穩居第一名,所以他們能夠入住環境最好的幽蘭谷。 棋道和畫道在實力上不分上下,或為第二名,有的時候棋道分院在入雲峰山頂,有的時候畫道分院在山頂。 書道排老末,只能屈居于條件最差的山腳下。 院監開口說︰“大家可以回去了,從明天開始四院之爭的預選賽,各分院需要在一天內確定參賽選手,正式比賽于後天開始,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做出回應。 “散了吧。” 眾人散去,秦墨跟著古孟去往書道分院。 昨天在酒宴上,古孟提出轉到老童生班任教,賀昶欣然答應。 他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秦墨已經離開新晉童生班,成為老童生班的一員。 之前他就為了秦墨從秀才班轉到童生班,現在又轉到老童生班,護犢之情十分明顯。 這里說的老童生,指的是通過府試的童生,他們接下來的任務是備戰院試,向著秀才文位發起進攻。 還有一種老童生,指的是入校一年後的新晉童生,他們的首要任務是參加府試。 秦墨以新晉童生的身份獲得府試案首之名,將一眾老童生甩在後面,獲得參加四院之爭的資格,令他們羨慕不已。 待秦墨落座之後,古孟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跟四十一名學生說︰“一年一度的四院之爭大賽就要開始了,首先要選出四名參賽選手,每個學子都可以報名,我們采用公平競爭的方式。” 一名童生站起來,信心十足道︰“古博士,學生報名。” “學生報名!”另一名童生緊隨其後。 “學生也要報名!” 最後,報名的人數共計三十二人,也就是說只有九個人不願意參加,說明大家的積極性很高,並沒有因為書道分院排老末而喪失斗志。 古孟很高興,笑著說︰“好,那我們現在就展開選拔,請大家隨本博士去往練功場。” 三十二人當中,試前秀才有兩個,是為分院的種子選手。 為了避免種子選手在淘汰賽中相遇,古孟決定用分組對戰的方式,分為甲、乙、丙、丁四個組,每個組的第一名成為參賽選手。 他把兩名種子選手分派到甲組和乙組,將秦墨放在了丁組,剩下的人采用抽簽的方式確定組別。 對于這樣的安排,大家沒有任何意見。 秦墨曾經戰勝琴道分院的試前秀才許承業,足以說明他的實力不亞于試前秀才,而且在府試中高中案首,獲得皇帝親筆御題的“天下第一童生”封號,雖然古孟並未強調什麼,但大家已經心照不宣的將其定位為種子選手。 分好組之後,第一輪比賽正式展開。 秦墨的首位對手名叫孫益,是個資格比較老的童生,他用了三年的時間考中府試,然後連續兩年參加院試都沒能高中,在縣學待了足足五年。 二人相距十丈站好,面前擺著書案和文房四寶,這是老童生比斗時最常用的距離,比新晉童生要遠一些。 孫益一抱拳,中氣十足道︰“請秦案首先提君子協定。” 秦墨還禮,說︰“那就不寫重復字吧,學長請。” 孫益不假思索道︰“不能用對方寫過的內容。” 由于是同窗之間的切磋,所以不需要裁判,待選手們全都準備好之後,古孟高聲宣布︰“比賽開始!” 孫益使用【連字成兵】,選擇自己最為擅長的“戈掃”二字,而且用的行書寫法。 “戈”和“掃”都是【單字為兵】中的單字,掃為象形,戈為兵器,兩個字結合在一起,威力增加三倍以上。 戈字筆畫較少,孫益很快寫完,掃字比較復雜,但他寫的十分鎮定,沒有出現任何緊張情緒。 也就他這樣的老童生能做到面對秦墨時不慌不忙,換成三年學齡以下的人,基本上都會被“天下第一童生”的名號唬住,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再看秦墨,他用的是【單字為兵】,而非老童生們更喜歡的【連字成兵】。 【單字為兵】的攻擊力上的確不如後者,但它的優勢是書寫速度快,可以趕在對手前面發起攻擊,繼而掌握比斗的節奏,牽著對手的鼻子走。 他寫的是個“裂”字,同樣使用行書,采用二王筆法。 孫益的“掃”字剛完成一半,秦墨完成“裂”字的最後一筆,字跡閃出光芒,化作一股白煙鑽進地面之中,隨即出現一條裂縫,朝著對手所在的位置延伸。 裂字第三境,可以控制裂縫的長度、寬度、深度和方向。 裂縫在延伸的過程中變寬,瞬間達到孫益腳下,他向側面走出一步,手里的毛筆繼續書寫,並未受到影響。 但裂縫繼續擴大,書案輕微晃動,眼看就要掉進裂縫之中。 而他已經沒有機會完成“掃”字,便立即開口喊道︰“我認輸!” 秦墨放下手中的毛筆,裂縫隨即消失不見,孫益長出一口氣,說︰“秦案首果然不凡,鄙人輸的心服口服,看來【單字為兵】用好了,比【連字成兵】更加有效。” 秦墨笑著一拱手,說︰“承蒙學長相讓,在下算是投機取巧了,佔了【單字為兵】書寫速度快的優勢。” 孫益擺擺手,說︰“【單字為兵】的優勢顯而易見,只是大家主觀上認為【連字成兵】更厲害,忘記了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實力相當的兩個人進行比斗,先行發動攻擊的一方更容易佔優勢。經此教訓,鄙人會好好反思一下,吸取經驗教訓。” 秦墨再次拱手︰“學長心胸開闊,在下佩服。” 其他場次陸續分出勝負,和古孟預料的基本相同,實力強的人獲勝,實力弱者落敗。 盞茶功夫之後,第二輪比賽正式開始。 秦墨這次的對手名叫馬崇明,二人都是剛剛考中府試,只不過馬崇明入學已經兩年了,如果沒有秦墨的橫空出世,他的成績足以傲視縣學童生班。 “學長請。”秦墨謙虛道。 馬崇明報以微笑,說︰“那就不寫重復字吧。” 因為是同窗之間的比斗,大家都表現的很客氣,大都選擇君子協定中的老三樣。 秦墨隨即說︰“那就不寫對方寫過的內容吧。” 馬崇明點點頭,片刻之後古孟下令比賽開始。 馬崇明吸取上一場孫益的教訓,他準備用【單字為兵】對抗秦墨,而且選擇筆畫最少的“牛”字。 因為筆畫少,他使用楷書,一筆一劃寫的十分工整。 秦墨寫的是個“盾”字,采用行書寫法,仍然是二王風格。 前一輪落敗的童生在旁觀看,孫益皺著眉說︰“怎麼案首要使用守勢嗎,他的實力明明在馬崇明之上。” “是啊,連孫兄都落敗了,秦案首應該選進攻才對。” 哞! 馬崇明的【單字為兵】化作一頭六尺高的犍牛,是為“牛”字第二境,犍牛揚起四蹄朝著秦墨這邊沖過來。 再看秦墨,正好完成“盾”字的書寫。 但他沒有停下來,筆鋒再次落于紙面之上,用連筆寫出兩個橫劃,第二劃比第一劃略長。 孫益兩眼放光,語氣略顯激動道︰“我明白了,他用的是【連字成兵】,應該是‘盾擊’二字,我就說嘛,明知道對手的實力不如自己,怎麼可能選擇防守。” “可是,對方的犍牛已經沖過來了,他能寫完嗎?” 孫益眉頭微皺,一本正經道︰“我相信他能寫完。” 眾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生怕秦墨落敗,書道分院就會少一名實力選手,又得被其他三個分院以大比分甩開,沒有出頭之日。 站在遠處的古孟也有些擔心,以他的眼光來看,秦墨此刻的境況的確有些危險,如果不能及時完成【連字成兵】,落敗的可能性很大。 PS︰新的一月,新的開始,祝各位心情愉快,順便求一下支持。 第76章 左圓右方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犍牛距離越來越近,秦墨不慌不忙的反轉手腕,然後使用折筆之法,將“擊”字完美呈現出來。 “盾擊”二字光芒一閃,瞬間化作左手持盾右手持巨斧的古代士兵,身穿厚重的青銅鎧甲,臉上帶著肅殺之意。 此為【連字成兵】的第三境,古兵高九尺,身形極為壯碩,他出現的時候便向前邁出一步,左臂將盾牌向前探出。 咚! 犍牛撞在盾牌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因為撞擊力度很大,它右邊的犄角斷裂開來。 士兵紋絲未動,犍牛向後退了兩步,高下立判。 唰! 巨斧從空中斜劈而下,犍牛來不及躲避,被直接劈中腦袋,隨即消失不見。 論戰斗力,【單字為兵】和【連字成兵】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更可況“牛”字只達到了第二境,“盾擊”是第三境。 與此同時,士兵快速前沖,盾牌橫于身體前方,他高舉著戰斧,戰靴每一次接觸地面,都會發出令人驚心動魄的聲音。 馬崇明徹底慌了神兒,因為緊張,透出指尖的文力突然增加,筆桿無法承受,直接斷成兩截。 其實就算他沒有慌,也最多再寫出一次【單字為兵】,仍然不是秦墨的對手,所以說結果已定。 士兵停在距離書案三尺遠的地方,帶出一股風撲面吹在馬崇明身上。 直到此刻他才反應過來,嘆氣道︰“我輸了。” 秦墨收起文力,古代士兵憑空消失,他放下毛筆抱拳道︰“承讓。” 連贏兩場,充分說明他的實力有多強,之前還抱有僥幸心理的人徹底服氣了。 秦墨的實力不光表現在【單字為兵】和【連字成兵】的使用方面,他精準的判斷力更是讓人折服,第一場以快打慢,輕松取得勝利;第二場以慢打快,不同的方式,但結局是一樣的。 其他場次的比斗很快有了結果,古孟宣布剩下的一輪比賽在午飯過後開始,大家可以趁著上午的時間養精蓄銳,爭取拿出最好的成績來。 時間尚早,秦墨決定回听泉草廬吃午飯。 古孟和往常一樣,也跟了過來。 稍加休息,古孟拿起魚竿和青石板去往小河邊,雖然努力了這麼多天都沒有成功,但他仍然不肯放棄。 【一心二用】對于文士來說真的很重要,如果他能幸運獲得,參加會試就更有把握了。 秦墨搖搖頭,在他看來成功是不可復制的,唯一相同的是失敗,所以要用心總結前人的經驗,規避有可能出現的問題。 “大叔,沒用的。”他最後還是沒忍住。 古孟回頭看了他一眼,說︰“我知道,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辦法,你有嗎?” 秦墨皺眉,自己的【一心二用】是無意間獲得,根本不存在經驗可言,想要刻意培養出來這種技能……等等,有了! 他腦子里靈光一閃,說︰“你撿兩根樹枝過來!” 古孟一愣︰“樹枝?” “對,不要太長,能滿足站著在地上寫畫就行了。”他臉上帶著興奮之色。 古孟一頭霧水,但還是照做了,左右手各捏著一根樹枝,兩腳分開呈跨立姿勢。 秦墨深吸一口氣,說︰“左手畫圓,右手畫方。” 古孟下意識的做出行動,剛開始的時候還好,可是隨著右手做出第一個直角轉折動作的時候,兩只手一起變得不受控制起來,最後畫出一個難看的三角形和一個不規則的橢圓。 “這也就太難了吧?”古孟瞪著眼楮說。 秦墨也拿起兩根樹枝,動用文宮里的【一心二用】星辰,文力分別去往兩條手臂,他輕松無比的畫出一個圓和一個方,形狀異常標準。 古孟眉頭緊皺,因為秦墨沒有停下來,他這次換成左手畫方、右手畫圓,而且是在原來的方形中畫圈,在原來的圓圈中畫方,難度再次增加。 依然是很完美的形狀,古孟好像是悟道了什麼,拿著樹枝重新開始嘗試。 但結果跟剛才一樣,他沒能成功。 秦墨返回廚房準備午飯,留下他一個人繼續練習。 陣陣香味飄出來,如果放在以前,古孟早就擺好碗坐在正堂等著開飯了,而此刻的他正在專心練習一個手畫圈,一個手畫方,將美味拋諸腦後。 直至秦墨做好四個色香味俱全的菜,都端上桌了,古孟仍不為所動。 秦墨不忍心打攪,便重新返回廚房,準備再做一個湯。 鍋里的水剛剛燒開,他正準備往里放食材,突然听到古孟扯著嗓子大喊大叫︰“我成功了,哇哈哈哈!” 他把腦袋探出門外,沒好氣道︰“鬼叫什麼啊,至于這麼高興嗎?” 古孟樂的手舞足蹈,說︰“我成功了,當然高興。” “這麼簡單的事情,也能讓你有如此大的成就感?”秦墨做好了嘲諷他的準備。 古孟正色道︰“我不光是學會了,而且成功獲得【一心二用】,雖然只是最初級的氣旋,但我有信心在參加會試之前把它修煉成為星辰!” 秦墨瞪大眼楮,不相信的問︰“真的?” “當然是真的!”古孟扔掉樹枝,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過來,興奮之色溢于言表,道︰“我就說嘛,你肯定是有辦法的!你能用折筆之法讓徐縣令獲得通悟,又用虛藏筆法讓賀學正也獲得通悟,也一定能幫到我,最後還真是這樣。” 秦墨聳聳肩,說︰“獲益的是你們,我什麼好處都沒有落著,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獲得試前秀才文位,最好別讓我等太久,否則會望眼欲穿的。” 古孟正色道︰“你才參加完府試幾天而已,急什麼,以你的資質獲得試前文位是小菜一碟,對了,草廬里有酒吧?” “你想干什麼?” “喝酒慶祝一下啊!” “下午還得比賽呢,你確定要喝?以你的酒量,喝完之後直接明天見了,瞪眼干什麼,我說的不是實情嗎?” “那……還是算了吧,留到晚上再喝。” 下午,未時三刻。 書道分院的最後一輪比斗正式開始,秦墨的對手名叫閔浩,是一名四年學齡的老童生,于去年考中府試,在老童生班里名列前茅,是除了兩名試前秀才之外的重點培養對象,教諭們對他寄予厚望。 閔浩此人生性膽小,做什麼事情都很小心,這一點在老童生班是出了名的。 但他實力超群,穩坐前五把交椅。 秦墨邁步走向書案,而閔浩已經開始檢查筆墨紙硯。 其實這些東西在賽前已經由古孟檢查過了,閔浩的行為根本就是多此一舉。 但他還是檢查的很仔細,生怕有一點兒問題。 秦墨粗略的看了一眼毛筆,便抬起頭等著閔浩。 閔浩甚至會檢查宣紙的厚薄程度,拿起來對著陽光看了很久,以至于秦墨等了他很久。 面對這麼一個奇葩,讓人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又過了一會兒,閔浩終于完成了檢查,抬起頭示意古孟沒有問題,自己準備好了。 君子協定之後,古孟宣布比斗開始。 秦墨伸手拿起毛筆,一邊對著筆桿灌輸文力,一邊用筆鋒蘸墨,這樣做能節省時間,他趕在閔浩前面落筆,這次用的還是【連字成兵】。 第一個字是“槍”,圍觀眾人隨即做出判斷,他要寫的定是“槍林箭雨”。 閔浩在紙上寫了個“字”,然後又寫了了“夫”字,顯然是寫“一夫當關”。 孫益笑著跟馬崇明說︰“閔浩果然還是跟往常一樣,不管對手強與弱他,他都是一味防守,要麼在防守中尋找機會反擊,要麼直到把對方拖的沒有文力為止。” 這是閔浩的一貫做法,他也因此獲得了刺龜的外號,大家戲稱他是刺蝟和烏龜的結合體,不光有厚重的龜殼作為保護,而且還渾身是刺,哪怕你是一頭獅子,面對他也無從下嘴。 閔浩的【連字成兵】相對來說筆畫較少,故而先一步完成書寫。 字跡光芒一閃,化作八名手持斬馬劍的漢朝武士,將他和書案圍在中間,此為“一夫當關”的第三境。 秦墨完成“槍林箭雨”四字,空中閃出十二支長矛和一百零八支羽箭。 長矛直接襲向八名漢朝武士,羽箭則朝著斜上方飛去。 武士揮動斬馬劍,將長矛一一擊落,羽箭在高空中突然翻身,以箭頭朝下的方式快速墜落。 八名武士同時舉起斬馬劍,雙手持握劍柄快速揮舞,宛如一朵朵盛開的銀色花朵,又如快速轉動的車輪,將羽箭全部絞斷。 閔浩小心翼翼的抬起頭看著天,他臉色煞白,顯然是很緊張。 秦墨從始至終抬頭,他很清楚不可能一招搞定這只刺龜,右手完成【連字成兵】之後,便立即用左手拿起第二支毛筆,這次選擇【單字為兵】中的“崩”字。 “槍林箭雨”剛剛完成攻擊,“崩”字便已發揮作用,閔浩所在的位置劇烈晃動,像是地震一般,他用手緊握著筆桿,不敢有絲毫放松。 秦墨仍然沒有抬頭觀察攻擊效果,而是第二次用右手書寫。 你不是號稱刺龜嘛,我倒要看看在連續的攻擊之下你能扛多久,有沒有機會進行反擊。 第77章 頭角猙獰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一夫當關”第三境能夠幻化出八名漢朝武士,防御方向包括四面八方,甚至連來自空中的攻擊也能擋住。 這是閔浩選擇它的主要原因,事實證明它果然不負重望,將秦墨攻擊力頗為強悍的“槍林彈雨”擋了下來。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秦墨居然能夠左右開弓,在完成【連字成兵】之後,馬上又完成了【單字為兵】。 “崩”字在【單字為兵】中屬于比較普通的字,攻擊力一般,加上筆畫較多,因而很少有人在比斗中使用。 但它唯一的優點在于攻擊方向,因為來自于腳下的大地,所以能讓人防不勝防。 八名漢朝武士同時舉起斬馬劍,然後猛地扎進地層之中,以此來穩住身形。 閔浩不光要穩住身體,還得耗費精力穩住書案,一旦書案倒了,他也就沒有繼續書寫的機會。 秦墨繼續加強文力灌輸,左手中的毛筆隱隱翻出銀色光芒。 “【一心二用】果然厲害,秦案首贏定了。”馬崇明說。 孫益也跟著點點頭,笑道︰“事實證明一味防守是不行的,刺龜這回吃了大虧,應該會吸取經驗教訓,日後有所改變。” 嘩啦! 書案朝著一側傾倒,閔浩雖然極力挽救,但還是沒能如願,墨硯首先掉落地上,然後是筆架和宣紙。 秦墨抬起右手,作勢要落筆。 “停,我認輸。”閔浩高聲喊道。  當! 書案徹底倒在地上,他一臉無奈的說︰“天下第一童生果然不凡,本人心服口服。” 秦墨抱拳道︰“承讓。” 丁組率先結束比賽,秦墨以三戰全勝的成績成為參賽選手。 片刻之後,甲組和乙組也結束戰斗,結果毫無意外,兩位種子選手攜手出線,最後是丙組,四人大名單得到確定。 古孟讓四名選手站成一排,語重心長道︰“我們此次的陣容比往年都要強大,兩名試前秀才,外加秦墨這個天下第一童生,定然會取得好成績,大家有沒有信心?” 四人同聲回應︰“有!” 古孟面露笑意,說︰“有信心就好,你們現在學堂里待一會兒,本博士去院判那邊抽簽,回來通知你們結果。” 大賽第一輪采用抽簽制進行排序,為了保證公平,抽簽過程由院監和院判二人親手操作。 四道分院的教諭到齊之後,分別領到四面木牌,大小厚薄均一致,上面除了代表各分院字樣之外,還有大寫的一二三四。 檢查無誤後,各教諭將木牌和名單交給院監。 名單是放在信封中的,待抽簽完成之後進行公布,對應比賽場次和選手姓名。 第一輪比賽,每名選手要參加三場比賽,分別和其他三個分院的選手各比一場。 院判將木牌分別放進四個箱中,箱子的上方帶有直徑三寸的圓洞,正好可以伸進去一只手。 二人對視一眼,院監站在代表琴道分院的木箱前方,院判站在了棋道分院的木箱旁。 院監朗聲道︰“第一輪第一場,抽簽開始。” 二人同時把手伸進木箱,片刻之後拿出一面木牌。 院監對著木牌念道︰“琴三。” 院判隨即給出回應︰“棋一。” 二人向四位教諭展示木牌,而後院監抬筆進行記錄,院判邁步走向書道選手的木箱。 “書二。” “畫一。” 四名選手為一組,以循環賽的方式兩兩對戰,每個人打三場,每贏一場計一分,得分最高的兩名選手晉級,得分低的兩人淘汰。 二人用這樣的方式,完成四組對戰名單的抽取,然後院判逐一打開信封,公布各分院選手對應木牌編號的情況。 “琴一,試前秀才許承業;琴二,試前秀才馬仲;琴三,試前秀才李盛才;琴四,試前秀才……” 古孟微微色變,琴道分院竟然派出了四名試前秀才,看來是想要繼續領跑今年的比賽。 在琴道分院,試前秀才有七八名之多,為了搶奪參賽名額,爭搶極為激烈,為了獲得出賽資格,每個人都拿出看家本領,選拔賽異常精彩。 反觀書道分院,僅有兩個試前秀才,別說是爭搶,從一開始就被內定為種子選手,為了避免內耗情況發生,古孟不得不將三十二名童生分為四個組,以此來保護這兩顆珍貴的種子。 什麼叫人比人氣死人,在這里得到了完美的體現。 琴道分院的教諭面帶傲色,在他看來這次的大賽不會有任何懸念,不管是冠軍隊伍還是冠軍個人,都是自家的囊中之物。 棋道和畫道兩個分院勢均力敵,排老末的自然是書道分院。 名單全部公布之後,古孟的眉頭隨即緊皺起來,琴一對應書四,琴一是許承業,書四是秦墨。 上次許承業當眾敗給秦墨,自覺沒臉見人,躲到入雲峰後山閉關,整整一個月足不出戶,直到昨天才出關,據說取得不錯的收效。 而他本人也曾揚言,要在比賽中重創秦墨,找回丟掉的面子。 第一輪第一場就遇到勁敵,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以許承業小肚雞腸的性格,肯定會在比賽中下黑手,如果秦墨受傷,對接下來的三場比賽十分不利。 帶著略微沉重的心情,他返回書道分院,向大家宣布抽簽結果。 听聞自己的首場對手是許承業,秦墨表現的十分淡然,並未出現任何的緊張情緒。 琴道分院里,許承業高興的差點兒跳起來,他握著拳頭說︰“真是天助我也,這麼好的機會,我一定要讓姓秦的小子好看。什麼天下第一童生,我才不在乎呢,把他踩在腳下的感覺一定很爽!” 同窗馬仲在一旁笑著說︰“沒錯,你踩完了我來踩,大家一起踩!” …… 听泉草廬,古孟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綜合從琴道分院傳來的消息,他為秦墨感到擔心。 秦墨正在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一邊揮舞鍋鏟,動作麻利的將鍋中炖著的魚翻過身來,一尺多長的鯉魚能夠保持完整,實在是不容易。 開飯之後,他吃驚的發現古孟沒喝酒。 雖然這幾天古孟很少喝酒,但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不可能說改就徹底改掉,所以只是減量而已,未能做到滴酒不沾。 但今天很奇怪,至始至終都沒有提喝酒的事兒。 不光如此,他還在一個勁兒的催促秦墨快點兒吃。 一炷香之後,秦墨放下筷子,這頓飯吃的太快,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古孟才不管這些,他手腳麻利的收起碗筷,用抹布把桌子一擦,然後鋪上毛氈和宣紙,說︰“趁著時間尚早,我教你兩個【連字成兵】,雖說是臨陣磨槍,但磨過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強。” 秦墨點點頭,伸手拿過硯台開始磨墨。 古孟用二王筆體寫下“快刀斬麻”四個字,因為是在屋內,他沒有動用文力,四個字寫得十分標準,盡得書聖真傳。 他指著四個字開始解釋,說︰“快刀斬麻共有四層含義,第一,因為有刀字,所以能達到【單字為兵】中‘刀’的效果,並且獲得提升; 第二是斬字,同樣是【單字為兵】,跟‘刀’字效果相同; 第三是速度,因為有‘快’字的存在,‘刀’和‘斬’可以超越【單字為兵】的威力;” 最後是‘麻’字,千萬不要小看它,這個字可以起到纏繞的作用,藤蔓破土而出,令人防不勝防,一旦被它纏住手腳,對方既不能躲,也不能繼續運筆寫字,只有被虐的份兒。 他講的詳細,指著“斬麻”二字說︰“此【連字成兵】中最難的就是這兩個字,‘斬’的左邊和右邊必須結合緊密,書寫的時候不能有絲毫停頓,否則極易造成敗筆,導致前功盡棄;‘麻’字主要是字體結構比較復雜,既不是上下結構,也不是左右結構,寫的時候需要異常小心,筆劃出一些小錯誤不要緊,最重要的是字形一定要規範。” 說完,他又演示一遍,還故意在行筆轉折處放慢速度,以便秦墨能看的更加清楚。 待他寫完,秦墨提問︰“‘斬麻’二字能不能用草書寫法?” 古孟微微一愣,繼而點頭說︰“當然,用草書是個不錯的選擇,不但速度快,而且更容易達到【連字成兵】的要求。只是,你才剛剛接觸行書,距離比賽只剩下今天一晚,來得及嗎?” 秦墨信心十足道︰“只是學寫兩個字而已,一晚的時間足夠,別忘了我有【過目不晚】的本領。” 古孟舒展眉頭,說︰“好,我為你演示草書寫法。” 接連看了三遍之後,秦墨開始落筆練習。 “快、刀”二字使用標準的王體行書,“斬、麻”二字用的是張旭筆法。 “斬”字寫的還算標準,古孟暗暗點頭,臉上露出欣慰之色。 但接下來的“麻”字就有些問題了,秦墨在處理起筆那一點的時候,筆鋒下頓過重,雖然在下面的筆劃上極力彌補,但還是顯得有些頭重腳輕。 “不急,慢慢來。”古孟低聲說,並鼓勵道︰“前面三個字還是很不錯的,繼續努力。” 秦墨也意識到問題所在,在接下來的練習中極為注意,很快便掌握了“麻”字的正確寫法。 片刻之後,二人將桌子抬到院中。 這下可以動用文力了,秦墨心里一激動,將剛才對“麻”字的正確理解忘記的干干淨淨,再寫的時候又是起筆處出現問題。 古孟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在他看來以秦墨的資歷接觸草書有些為時過早。 但秦墨並未放棄這個字,而是很機智的采取彌補措施,將這個字整體放大,這麼一來,起筆的點劃就不顯得那麼突兀了。 收筆,字成。 “麻”字明顯比其他三個字大了一號,字跡上閃出微弱光芒,說明它勉強達到了【連字成兵】的要求。 與此同時,他的文宮里刮起一陣旋風,聖道之星自行顯現出來,並且光芒大作。 光芒和旋風結合在一起,快速形成氣旋。 感應到他的變化,古孟不由自主的瞪大眼楮,吃驚道︰“這是……【頭角猙獰】嗎?” PS︰又是周六,早起的鳥兒有蟲吃,老墨拜求支持! 第78章 陰謀落空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在一定的距離內,高等級文位者能感應到低位之人的文宮變化。 也可以通過類似中醫把脈的方式,可以獲悉對方一共有多少顆文宮星辰和氣旋,以及每一顆星辰和氣旋的狀態。 就像當初秦墨參加縣試的時候,在試前獲得頓悟,文宮中形成氣旋【力透紙背】,主考官和副主考徐灝、賀昶站在幾十丈開外的地方,但還是清楚感覺到了,皆因二人擁有進士和庶常文位。 古孟雖然只是個試前貢士,但因為站在秦墨身邊,所以能做到輕松判斷。 秦墨立刻內視文宮,看到一個小小氣旋正在形成,聖道之星從光芒大作變的溫和不少。 待氣旋徹底形成,圍繞著文位之星開始旋轉的時候,聖道之星自行消失。 新氣旋和其他氣旋在顏色上有著明顯的區別,它呈現出青藍色,而不是之前常見的青灰色。 雖然它的直徑不足三寸,但是跟其他氣旋形成之初相比,仍然是大了不少。 這是因為高中府試榜首之後,文位之星產生輕微變化所致,文位越高,新氣旋產生時就會越大。 他睜開眼楮,對著已經處于呆滯狀態的古孟說︰“你剛才說什麼,是不是【頭角猙獰】?” 古孟下意識的點點頭,然後用眼楮直勾勾的看著“快刀斬麻”四個字,以他對書道的了解和審美,這四個字跟美觀沒有任何關系,甚至算得上敗筆。 如果換成是他,“麻”字的起筆出現重大失誤,他會立即停下來,另起一行重新書寫,而不是采取所謂的彌補措施,因為就算是成功了,這幾個字仍然算不上完美。 他突然瞪大眼楮,意識到問題的關鍵。 正是秦墨這種及時補救的做法,使得“快刀斬麻”呈現出不同的效果,“麻”字體積變大,乍一看算是敗筆,但仔細品究,又不失為一種隨意和灑脫。 正是這份隨意,使他獲得了【頭角猙獰】的技能。 想到這里,古孟額頭上滲出冷汗,慶幸秦墨在性格方面不同于自己,而自己也沒有在這方面刻意要求,否則的話,如果秦墨沒有寫完最後的“麻”字,肯定會錯失獲得新技能的良機。 見他沒有做出回應,秦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對,是【頭角猙獰】。”他回過神兒來,解釋說︰“這種技能對行書、草書有著至關重要的幫助作用,特別是書寫草書的時候,有了它的增幅作用,能輕松做到事半功倍。” 秦墨笑了︰“這麼說來,明天戰勝許承業不是問題。” 古孟搖頭,正色道︰“千萬不能這樣想,許承業能夠在數名琴道童生中脫穎而出,絕非幸運所致,而是實力使然。他本身就有試前秀才文位,加上游學和閉關取得的成績,實力不容小覷。上次他輸給你,一方面是因為輕敵,另一方面是因為使用最初級的琴道用具,這次沒了這些限制,加上報仇的心理,一定會竭盡全力打敗你。” 秦墨聳聳肩,說︰“他有進步不假,但我也沒閑著啊,不但考中了府試拿到案首之名,而且還系統的學習了行書和【連字成兵】,有絕對的信心打敗他。” 古孟皺了皺眉,說︰“有信心是好的,但前提是付出更多努力,我再教你一句‘大刀闊斧’,它在攻擊力方面尤勝‘快刀斬麻’,用好了能幫你贏得比賽。” …… 第二天,晴空萬里,微風習習。 四院之爭大賽在入雲峰頂端的棋道分院舉行,這里匯聚了四個分院的童生,很多秀才班的人也過來觀看,雖然比賽內容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當然了,秀才們並不羨慕,因為有更大的賽場等著他們,每年六月的院試過後,南京府下轄的州縣會舉辦大賽,盛況空前,只有秀才才能參加。 在面積寬闊的主院里,一共布置了四個賽場。 賽場的規格是寬三丈,長度達到十二丈,用白色的石灰畫在青石地面上,筆直且規範。 每場比賽需要三名裁判,主裁判站在右側白線的中間位置,擔任宣布比賽開始、結束和裁定勝負的工作。 左側白線前後各一人,站在距離選手兩丈遠的地方,為副裁判。 他們的主要任務是保證選手在比賽中免受傷害,一旦確定有危險,他們會及時出手相救,但只是保證選手的生命安全,沒有資格代替選手擋住對方的攻擊,不允許踐踏比賽的公平和公正性。 作為東道主,棋道分院的選手最後上場,排號琴一的許承業首場原本是該棋道選手,這麼一來變成了書道分院的秦墨。 四名棋道童生身穿潔白的童生服,胸口位置繡著代表棋子的圓形紋飾。 琴道選手在本院童生的簇擁下來到這里,許承業走在最前面,一臉報仇心切的樣子。 “許兄,書道分院的人還沒來呢。”排在第二位的馬仲笑著說。 許承業還是用目光掃視場地一周,壓低聲音說︰“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那小子不會因為怯戰選擇退賽吧?” 馬仲目光一沉,說︰“應該不會吧,輸了比賽固然丟面子,但輸不起更加令人唾棄,他頭頂著‘天下第一童生’的名號,臉總是得要的。” 許承業笑了︰“馬兄說的對,他不敢退賽。” 待四人站在相應的休息區域,書道和畫道兩個分院的選手一起走過來。 相對于琴道的張揚和棋道的光鮮,書道和畫道選手更顯沉穩,這跟修煉方式有著直接關聯。 琴道以音御敵,文士會隨著樂聲做出各種夸張的動作,肢體語言極為豐富,久而久之也就養成了張揚的個性; 棋道講究攻伐果斷,方寸之間分毫必爭,所以盡顯咄咄逼人之姿; 書道和畫道異曲同工,對心性的要求很高,如果不能做到平靜如水,就無法控制文力和毛筆,穩重、淡然從一開始就是作為重點培養的方向。 院監和院判坐在場地對面的高台上,二人的工作是監督比賽過程。 院判看了一眼台側的日晷,說︰“辰時雙刻已到,比賽可以開始了。” 院監點點頭,然後長身而起,向前走了兩步,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說︰“各位請安靜,一年一度的四院之爭正式開始,各分院選手入場。” 十六名選手站在高台前,許承業用挑釁的目光瞄了一眼秦墨。 秦墨不為所動,保持著之前淡然的表情。 院監先宣布大賽的各項規定,然後說了一些鼓勵的話,最後下令第一輪第一場比賽開始。 片刻之後,第一場比賽的八名選手相距十丈站好,自有童生抬上桌案,放在他們面前。 秦墨回頭看了一眼,後面尚有一丈距離,可以作為閃躲騰挪之用。 許承業以為他心生膽怯,所以要提前找好退路,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從身上取出三支笛子放在桌上。 三支笛子在材質上各不相同,一支翠綠的碧玉笛,一支帶有綠色袑顒澈C銅笛,以及一支看似樸實無華的獸骨笛,中等文寶是它們的唯一共性。 在這個時代里,不管是哪一道的文寶,只要能達到中等水平,價值都在千兩紋銀以上。 很顯然許承業吸取上次的教訓,為自己準備三支笛子,除了以防萬一之外,另外更是為了對付君子協定。 再看秦墨這邊,他書案上鋪著普通宣紙,只是比平時用來練字的紙稍微好一些,硯台、鎮紙和墨條都是普通之物,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那支三毫乾坤筆。 院判朗聲宣布︰“比賽第一項——君子協定。” 許承業象征性的抬起手,示意秦墨先來。 秦墨當然不會跟這種人客氣,開口說︰“不許出現重復內容。” 許承業笑了,笑的痕雞賊,說︰“該我了,那就不許雙手寫字吧。” 此言一出,書道童生們全都怒了,秦墨的優勢在于左右開弓,放棄雙手寫字,實力上至少減弱一半。 上次許承業就是輸在這上面,他提出這樣的要求雖然過分,卻也在情理之中。 秦墨微微皺眉,作為同窗的孫益大聲喊道︰“許承業的要求太過分了,我們表示抗議!” 許承業轉頭看著本場主裁判,說︰“學生的要求過分嗎?” 主裁判搖頭,說︰“合情合理。” 許承業故意將目光瞄向孫益所在的地方,得意之色盡數掛在臉上。 孫益氣的不輕,馬崇明勸道︰“姓許的本就是個小人,提出這樣的要求並不奇怪,秦案首有可能會陷入苦戰,對方閉關整整一個月,相信為這次大賽做了充分的準備。” “秦案首就是太實在,應該讓姓許的先提條件,這樣就可以做出應對。”孫益氣呼呼的說。 閔浩亦有同感,低聲說︰“如果是我的話,會要求不許使用中等以上的文寶,換成初級文寶,姓許的一定傻眼。” 可是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每個人只有提一次要求的機會。 出現這樣的情況,連古孟都皺起了眉頭。 但是,書道童生們很快發出驚呼,皆因秦墨的一個動作。 他不急不忙的從衣兜里掏出一副棋放在桌上,攤開錦緞做成的棋盤,露出獸牙材質制作的棋子。 孫益跳起來大喊大叫︰“是斗獸棋!我們只記得秦案首擁有左右開弓的能力,忘了他是雙道文士,作為斗獸棋的創始人,他在棋道方面的造詣自然不亞于書道,這下許承業的算盤打空了!” PS︰老墨掐指一算,今天最宜與三五好友一起擼串,奈何碼字任務艱巨,只能老老實實坐在電腦前對著鍵盤死磕,看在老墨如此勤奮的份兒上,給點兒推薦票吧,打賞什麼的就更好了,嘿! 第79章 再遇勁敵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墨亮出斗獸棋的時候,全場發出驚呼,就連琴道分院的人也不能免俗。 童生屬于文士的初級階段,雖然有些人天生具備修煉雙文道的實力,但是在獲得舉人文位之前,大都選擇重點修煉一種文道,以此來獲得比較快的進步速度。 因為四院之爭屬于老童生之間的比斗,所以很少有人在比賽中使用雙文道,至少在大家的印象里,這種事情從未發生過。 其實,秦墨也沒打算在第一場就用雙文道,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被許承業逼急了。 一個是擁有試前秀才文位的童生老鳥,一個是剛剛考中府試才幾天的新人,不管是實力方面還是比斗經驗上,二人都相差甚遠。 秦墨能夠成為大賽選手,靠的就是【一心二用】,以左右手不間斷寫字的方式贏得勝利。 許承業提出不許雙手寫字,至少會削減秦墨一半的實力,在這種情況下他沒有贏的可能。 秦墨的反應速度很快,不用雙手寫字,好啊,我用雙文道總可以吧。 許承業眉頭微皺,其實第一次挑戰秦墨的時候,他提出的要求就是不許使用雙文道,今天換成不許雙手寫字,是因為他找人打听過,知道秦墨是怎麼通過選拔賽成為書道分院的選手,所以才來了這麼一招兒。 “雙道又如何,老話說不怕門門通,就怕一門精!”他語帶不屑的哼道。 主裁判開口詢問︰“二位準備好了嗎?” 秦墨回答︰“學生準備好了。” “我也準備好了。”許承業做出回應,語調中傲氣十足。 主裁判瞄了許承業一眼,隨即喊道︰“比賽開始!” 秦墨同時抬起兩只手,右手拿起三毫乾坤筆,左手捏起一枚棋子。 這時候充分體現出【一心二用】的重要性,雖說斗獸棋只有十六枚棋子,但是在一瞬間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枚,還是很困難的。 他選擇的是紅棋中的“象”,這套棋子用野豬的獠牙制成,材料是檀海老道送的,作為沉香木斗獸棋的回禮。 成年野豬的獠牙長度接近四寸,中間靠下的部位直徑半寸左右,可以滿足制作棋子的要求,因為它呈米白色,所以能夠書寫紅黑兩種字體。 與此同時,許承業拿起獸骨笛,手指迅速放在正確的位置,橫于嘴唇下方吹出第一個音節。 獸骨笛長一尺三寸,屬于典型的短笛,直徑不過六分而已,呈米灰色,在臨近吹孔的位置能看到骨節的痕跡,通體打磨的很光滑。 很多人並不知道這支笛子的來歷,一名琴道分院的人傲聲道︰“你們都沒見過吧,這是用犀牛的前腿脛骨制成,極為珍貴。據說在獵殺這頭犀牛的時候,四名舉人死了兩個、重傷一個,這麼厲害的猛獸,以它的骨頭制成文寶,等級自然不會太低。” 有人發出驚呼︰“犀牛脛骨笛,這種文寶大多出現在三京之中的文寶店里,標價全在三千兩銀子以上,而且多數情況下是有價無市,只要一出現,定會引起琴道文士們的搶購。” 之前說話的琴道童生很肯定的說︰“沒錯,所以說單單有錢不代表能買到好文寶,最重要的是運氣。” 就在他們談話的時候,許承業表情鎮定的吹出第六個音符。 這六個音符的特性是低沉和悠揚,具備很強的穿透力,就連站在遠處的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琴道分院的幾名教諭面露欣喜之色,為首者開口說︰“你們都學著點兒,這是《蠻荒曲》,一首很厲害的曲子。” 旁邊的童生不理解的說︰“此曲不是秀才班的人才可以學嗎?” “許承業是試前秀才,加上他天性聰穎,提前掌握不是問題。” 聞言,琴道童生們露出羨慕之色。 秦墨完成了兩個字的書寫,他選擇“快刀斬麻”四字。 “行書,有用嗎?”琴道童生語帶不屑道︰“前兩個字寫的還湊合,難的是後面,加上筆畫繁復,他不可能在短時間里寫完。” 有人附和道︰“就算是勉強寫完,也很難達到【連字成兵】的要求,發揮不了多大的戰斗力。” 他們的話音尚未落地,秦墨已然從行書變成草書,“斬”字寫得極其標準,接著開始寫最後一個字。 這是因為有【頭角猙獰】氣旋的增幅和協助,自然是事半功倍。 二人傻眼了,就听古孟贊道︰“好,比昨晚練習之時寫得更好。” 秦墨在寫字的時候,左手托起“象”字棋子,文力緩緩通過手臂到達掌心,灌入其中。 棋子很快發出淡黃色的光芒,桌案正前方出現一頭虛幻狀態的大象,高度超過一丈,從上到下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許承業手指連動,曲調的節奏從緩慢變快,突然陰風吹起,一頭長相怪異的凶惡猛獸憑空出現。 “《蠻荒曲》第一篇章,這頭猛獸名叫窮奇!”有人解釋說。 《蠻荒曲》是上古名曲,據傳是伏羲大帝所創,在三國兩晉時期失傳過一段時間,後來被唐明皇時代的琴聖錢景成功復原,並且發揮出比原曲更強的威力,到現在不過三百多年的時間。 此曲來源自《山海經》,所以能在奏響後幻化出上古猛獸。 窮奇,所載于《山海經•海內北經》,是為四大凶獸之一。 它長的像一頭老虎,卻肋生雙翼,腦門兒上不是常見的“王”字,而是一根前端沖上的牛角。 窮奇發出類似虎吼的聲音,略顯低沉。 它做出舒展身體的動作,加上翅膀身高同樣超過一丈,四條強壯有力的腿支撐著身體,四腳帶有鋒利的爪子,體長更是接近兩丈,一條粗尾巴上長滿鋼針般的長毛。 隨著悠揚的笛聲,窮奇做出前撲動作。 秦墨這邊,帶有明顯野豬外貌的巨象揚起長鼻,同樣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 因為棋子用野豬獠牙制成,所以幻化出的猛獸會呈現出野豬的某些特點,比如說普通大象是不長毛發的,但眼前這頭帶有細密的豬鬃,尾巴卷成一團,這些都不是大象原有的特征。 窮奇的四條腿同時猛蹬地面,身體躍起之後奮力拍打翅膀,以凌空俯沖的姿態沖向對面。 巨象用兩條後腿站立起來,像一堵厚實的牆壁,將秦墨擋在後面。  ! 巨象的兩條前腿和窮奇發生踫撞,窮奇在空中改變方向,盤旋著繼續尋找機會。 但巨象不得不回到正常站立的姿勢,窮奇飛在空中無處受力,都能跟它打成勢均力敵,明顯更勝一籌。 這時,秦墨寫完了【連字成兵】里的最後一個字,字跡閃出光芒,巨象的身側憑空出現兩名古代士兵,他們身穿青銅戰甲,一人手持四尺長的雙刀,一人持兩把短柄宣花斧,威風凜凜。 古孟露出滿意的笑容,跟身邊之人說︰“子翊果然聰慧,只用了一晚上的時間進行練習,便能達到【連字成兵】的第二境。” 身旁之人很給面子的說︰“學生聰明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老師教的好。” 兩名古代士兵一左一右沖向許承業,戰靴踩在地上發出聲響,二人齊頭並進,臉上充滿肅殺之意。 許承業並未緊張,而是將樂曲的調子一轉,窮奇在空中完成轉向,從斜側面朝著兩名士兵俯沖而來。  ! 雙刀士兵被窮奇撲倒在地,雙斧兵揮斧劈砍,窮奇從容的避過,一飛沖天。 許承業嘴角上揚,閉關一個月總算是沒有白費,《蠻荒曲》果然霸道。 為了學會這首曲子,他把自己關在後山的山洞里,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之外,全都在練習,時刻不敢放松。 經過這段時間的苦學,他掌握了《蠻荒曲》的第一、第二篇章,在昨天的選拔賽中,他以第一篇章力壓群雄,繼而在選手排名上獲得第一。 雙刀士兵從地上爬起來,身形已經出現明顯的虛幻,說明他堅持不了太久了。 窮奇第二次撲下,雙斧兵同樣沒能擋住它的攻擊,不受控制的飛起來,砸在雙刀兵的身上,二人一起摔倒在地。 雙刀兵直接消失不見,雙斧兵的境況同樣很糟糕。 許承業嘴角上揚的幅度更大了,原本他做好了吹奏第二篇章的準備,現在看來是沒有必要了。 突然,他覺得腳下一緊。 低頭望去,只見幾條黑色藤蔓破土而出,現將他的雙腳纏住,然後盤旋而上,已然達到腰部位置。 他趕緊變調,慌亂之間出現小小失誤,正在天上撒歡兒的窮奇一頭栽下,摔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 圍觀眾人哄笑,但是窮奇接下來的做法讓大家笑不出來了。 窮奇一擺尾巴,朝許承業這邊掃過來,利用上面鋼針一般的長毛將黑色藤蔓盡數切斷。 許承業恢復自由,他長出一口氣,曲調恢復到原來的水準,窮奇從地上一躍而起,迎著雙斧兵而上。 當當! 窮奇不加躲避,任由雙斧砍在自己的翅膀上,它趁機揮出一爪,雙斧兵的青銅盔甲宛如紙糊的一般,被抓出三條深深的痕跡。 雙斧兵隨即消失,窮奇只是出現初步的虛幻之態,但它還是輕松的飛起來,顯示出強悍的實力。 如此厲害的猛獸,就好像打不死一樣,大家開始為秦墨擔心起來,場上的局面也跟著變的緊張非常。 PS︰求支持啊! 第80章 力克對手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墨是雙道文士,又具備【一心二用】的超級技能,但斗獸棋是由八種陸地走獸構成,象、獅、虎三枚棋子攻擊力很強,卻對空中的對手無可奈何。 窮奇實際上就是一頭插著翅膀的老虎,不但能在地上跑,還能在天上飛,佔盡優勢。 正是因為這一點,秦墨不得不把巨象留在身邊擔任防御任務,而不是去攻擊許承業。 如果巨象離開,窮奇定會從空中撲擊而下,秦墨的自身安全很難保證。 許承業面帶傲色,他奉行不怕門門通、就怕一門精的原則,事實證明這是對的。 秦墨微微皺眉,右手持筆再次落于紙面之上。 孫益等人不由自主的為他擔心起來,許承業從開始到現在只吹奏一首樂曲,而秦墨動用雙道,文力消耗方面要比對手快很多。 他這次寫的是“萬箭齊發”,和之前用過的“明槍暗箭”一樣,也是【連字成兵】中的經典內容。 由于距離較遠,以許承業的目力,並不能看到他寫的是什麼。 當上百支箭在天空中顯現出來的時候,許承業再也無法保持之前的淡定,趕緊動用【同音共律】技能,曲調跟著變的婉轉起來,在正前方三尺處出現弧形的音波護盾。 上次輸在秦墨的“明槍暗箭”之下,他除了不甘心之外,還在心里埋下一顆恐懼的種子,也就是所謂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只要是看到跟箭有關的東西,就會下意識的緊張起來。 面對別人的時候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秦墨本人。 【同音共律】類似于【一心二用】,但是效果上要差很多,二者不能同日而語。 【一心二用】的最大優勢在于互不影響,【同音共律】無法做到這一點,所以當音波護盾產生的時候,許承業對窮奇的控制力直線下降,為了不出意外,他只能選擇進入全面防守狀態。 秦墨眉毛一挑,在【頭角猙獰】技能的協助下,完成“萬箭齊發”四字的書寫。 其實寫到第二個字,也就是“箭”字的時候,一百零八支箭已然出現在天空中,此種情況代表它達到了【連字成兵】的第二境。 嗖嗖嗖! 羽箭同時飛射而出,目標直指正在空中盤旋的窮奇。 許承業目光一緊,心道原來攻擊不目標不是我,壞了! 他意識到上當,想要控制窮奇躲開,卻發現自己受到【同音共律】的影響,無法做到這一點。 他想要收回音波護盾,恢復對窮奇的控制,無意中看到秦墨的巨象蓄勢待發,心里再次咯 一下。 很顯然,一旦自己收回護盾,巨象就會沖過來,而窮奇要躲避羽箭攻擊,很難做到及時回援,好毒的計策啊! 他把牙齒一咬,決定不管窮奇的死活。 噗噗! 一百零八支羽箭當中有八成左右命中窮奇,它在空中發出痛苦的吼叫,身體迅速變得虛幻起來,瞬間消失不見。 許承業繼續吹奏,維持面前的音波護盾。 巨象狂吼一聲,揚起四蹄朝著這邊沖過來,許承業急忙轉調,開始吹奏《蠻荒曲》第二篇章。 由于是從第一篇章進行過度,所以不需要前面的一段鋪墊音節,可以直接進入主題。 咚! 巨象一頭撞在音波護盾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在反彈力之下,巨象接連往後退了五六不才穩住身形,再看音波護盾,已經成了強弩之末,無論如何也擋不住第二次沖撞。 巨象還沒開始新的沖鋒,許承業的樂曲幻化出一條體長四丈的巨蛇,三角形的頭顱上帶有一雙圓溜溜的眼楮,放出令人膽寒的目光,嘴巴不需要有張合動作,但兩尺長的黑色信子吞吐不定。 它的身體懸浮在距離地面六尺高的空中,背部帶有一團黃色光芒。 秦墨正在用右手寫字,眼楮余光朝著這邊瞄了一下,正好看到那團黃光化為兩對翅膀,第一對是類似蝙蝠的黑色膜翼,骨架上端帶有鋒利倒刺; 第二對是灰色羽翼,比第一對看起來稍大一些。 兩對翅膀同時扇動,巨蛇快速拔高至距地十丈處。 “鳴蛇!”圍觀者發出驚呼,說︰“這是《蠻荒曲》第二篇章,沒想到許承業可以在一個月內掌握兩個篇章,就算是秀才班的人也很難做到吧?” 一名琴道秀才點頭說︰“光是第一篇章,就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練熟,很多去年考中秀才的人,到現在都沒能掌握第二篇章呢。” 鳴蛇,《山海經》中記載的異獸,據說它出現的地方會大旱無雨。 秦墨微微皺眉,心道又是飛行類的猛獸,看樣子還要一番苦戰。 趁著鳴蛇尚未向下俯沖,巨象浮動第二次攻擊。 鳴蛇的反應速度很快,在空中完成翻身動作,以身體作為長鞭抽向巨象。 巨象躲避不及,被鳴蛇的尾巴抽中,旋即消失。 秦墨放下棋子,重新拿起一枚紅色“獅”字棋。 吼!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吼聲,一頭火紅色的雄獅出現,威風凜凜的站在秦墨面前。 與此同時,他也完成了“大刀闊斧”四個字的書寫。 “大刀闊斧”和“快刀斬麻”是他昨天晚上才學會的,又是在【一心二用】的情況下進行書寫,古孟十分擔心他在書寫過程里出錯。 字跡一閃,化作兩名騎著高頭大馬的漢代將軍。 左邊的將軍胯下一匹赤兔馬,頭戴銅盔,面如重棗、臥蠶眉丹鳳眼,身穿重甲肩披綠色披風,手持一把青龍偃月刀。 右邊的將軍騎乘一匹黃驃馬,頭戴金盔身著鐵甲,手中提著長柄開山斧,斧刃的長度超過兩尺,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這二位正是三國時代的猛將關羽和徐晃,一人屬于蜀漢陣營,一人隸屬曹魏陣營,全都有萬夫不當之勇,為各自的陣營立下汗馬功勞。 關羽代表“大刀”,徐晃代表“闊斧”,相得益彰。 古孟臉上泛起激動之情,能夠幻化出兩位古代名將,證明秦墨達到了【連字成兵】的第三境。 兩位將軍同時提起韁繩,戰馬邁開碗口大的蹄子,馬蹄鐵踩踏地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朝著許承業加速而去。 觀戰眾人發出驚呼聲,連院監和院判二人也不由自主的瞪大眼楮。 這場比斗實在是太精彩了,許承業使用秀才文位才可掌握的《蠻荒曲》,秦墨同樣使用秀才方可達到的【連字成兵】第三境,就算是換成秀才班的人,都不一定能達到這種激烈程度。 烈火雄獅負責防御,兩位將軍負責進攻,秦墨再一次掌控比斗節奏。 許承業正要變調,突然意識到剛才已經使用過音波護盾了,如果再用的話就會觸犯君子協定,繼而被判定失敗。 想到這里,他的額頭上生出冷汗,暗自慶幸想到了這一點,否則肯定會吃大虧的。 秦墨眼眉上挑,心道誰說君子協定里的老三條沒有用,現在不就起作用了嘛。 鳴蛇從空中俯沖而下,兩位將軍根本用不著抬頭,他們全都是騎術高手,只需要輕輕的把韁繩一扯,胯下駿馬便可做到心領神會,四條腿相互配合做出規避動作。 徐晃更是把大斧一揮,輕松擊中鳴蛇的身體。 鳴蛇被砍了一斧子,身體在空中扭曲、翻滾,這家伙的攻擊力跟窮奇相當,但防御力明顯差一大截兒。 這不奇怪,一個是插翅虎,一個是飛天蛇,窮奇的身體重量數倍于鳴蛇,抗擊打能力自然也就強悍許多。 許承業的眼楮里泛出陰狠之色,笛聲突然出現一個高音,鳴蛇在空中擺動頭部,張開嘴對著秦墨噴出一口灰色濃煙。 “鳴蛇的煙有毒!”主裁判高聲喊道。 站在秦墨這邊的副裁判點點頭,做好了幫他擋住毒煙的準備。 根據比賽規則,一旦副裁判出手,也就意味著被救下的選手落敗。 秦墨心念一動,增加對“獅”字棋子的文力輸入。 烈火雄獅猛地站起來,身體周圍升騰起三尺多高的火焰,將撲面而來的灰色毒煙燒的干干淨淨。 副裁判對著主裁判聳聳肩,意思是用不著我出手。 主裁判松了一口氣,在心里暗暗贊嘆秦墨反應迅速。 兩名將軍距離許承業越來越近,他額頭上的冷汗更多了,顯然鳴蛇在防守方面是短板,他只能再次動用【同音共律】,這次用的是古曲《墨守》。 由于是在緊張的情況下,《墨守》只幻化出四名古代士兵。 叮當…… 嚓! 噗通! 四名士兵尚未展開防御,便被關羽和徐晃砍倒在地,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普通步兵當然不是三國名將的對手,這不奇怪。 許承業趕緊召喚鳴蛇前來救主,關羽將青龍偃月刀交到右手中,以手握住刀柄後端,甩臂快速旋轉,一把長刀舞的像車輪一般。  ! 鳴蛇被一道砍中,身體不受控制的朝著場地中間墜落。 徐晃持開山斧做下劈動作,許承業慌忙閃向右邊,但還是晚了一步。 嗚! 斧刃與空氣摩擦發出聲響,停留在距離許承業頭頂一尺遠的地方。 不遠處,副裁判放棄出手相助的打算。 許承業滿臉是漢,他能夠清楚感覺到砍山斧帶來的寒意,樂曲就此中斷,鳴蛇憑空消失在空中。 “贏了!”古孟高興的說。 “是啊,書道分院開門紅,值得慶賀!”身旁眾人也都很高興。 裁判隨即朗聲道︰“第一輪第一場比賽,琴道許承業對書道秦墨,秦墨勝,書道分院獲得一分。” 第81章 落筆有聲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許承業敗了,如此徹底。 如果說上次敗給秦墨是有情可原的話,這次真的找不出任何理由。 上次他使用最低級的竹笛,在用具方面吃了虧,但這次用的是中等文寶犀牛脛骨笛子,價值數千兩白銀,且有價無市。 反觀秦墨,三毫乾坤筆勉強算是低級文寶,價值不過一百多兩銀子,跟犀牛脛骨笛相差數十倍,不可同日而語。 其次,秦墨被要求不能雙手寫字,雖然他使用雙文道對敵,但明顯不如只用書道來的更直接。 在這種情況下,許承業都能敗北,由此可見他輸的一點兒都不冤枉,秦墨能夠戰勝試前秀才,說明的他的實力已然接近秀才。 主裁判剛剛宣布完結果,許承業轉身就跑,連放在桌上的笛子都不要了,他實在是沒臉繼續待在這里。 秦墨對著三位裁判依次抱拳行禮,然後離開賽場,走向古孟。 古孟對著他點點頭,說︰“表現的不錯,為我們書道分院開了個好頭,希望其他三名選手也能取得開門紅的成績。” 希望是豐滿的,現實卻是骨-感的。 隨著第一輪八場比賽全部結束,古孟的臉色越來越陰沉,最後跟鍋底成了一個顏色。 原因是,除了秦墨在第一場力克對手獲得一分之外,其余的三名選手全部敗北。 甲號種子敗給琴道選手馬仲,乙號種子敗給琴道李盛才,丙號也在琴道學院面前俯首臣稱。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秦墨這場勝利,書道分院將被琴道選手橫掃。 琴道學院以三分領跑今天的比賽,棋道和畫道各獲得兩分,書道只有可憐的一分。 不光是古孟高興不起來,書道分院的所有人都情緒低落,他們不知道該感到慶幸,還是失望。 慶幸的是秦墨在幾天前考中府試,獲得了參加四院之爭的資格,並且順利成為正式選手,所以書道分院才沒有在第一輪折戟沉沙。 失望的是四個人參加比賽,靠譜兒的只有秦墨一個,書道分院很難取得好成績,前途堪憂。 院監大聲宣布︰“今天的比賽到此為止,各位選手回去之後好好休息,養精蓄銳,爭取在明天有更出色的發揮。為了不影響學生們的日常課程,從明天開始比賽改為下午進行,上午正常開課,都听清楚了嗎?” 院判接著說︰“大家都散了吧。” 古孟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書道分院的人紛紛離去,一路上都沒人說話,氣氛略顯壓抑。 走到岔路口的時候,秦墨直接挑選去往听泉草廬的路。 古孟也跟了上去,眾人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倆離開。 甲、乙兩位種子選手面紅耳赤,他們在比賽中的表現讓古孟很不滿意。 秦墨側目看著古孟,說︰“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合適嗎?” 古孟白了他一眼,哼道︰“你不也是一樣。” “不一樣。”他鄭重其事的搖搖頭,說︰“我是學生,你是帶隊教諭,這是身份上的不同;其次,我是勝利者,你嘛……就算不是失敗者,至少也跟勝利二字無關,此刻正是大家情緒低落的時候,真的不打算說幾句鼓勵的話?” 古孟搖頭,正色道︰“說了也沒用的,明明已經弱到了極點,難不成要騙他們說之後的比賽肯定能贏?我都不相信的事情,他們自然也不會相信,所以多說無益。” 秦墨聳聳肩,腳步越邁越大。 一炷香後,二人來到草廬。 古孟先倒上兩杯茶,將其中一杯灌進腹中,說︰“明天你的對手是棋道分院杜子秋,有必要針對他做一些準備。” 秦墨語氣輕松的說︰“有必要嗎,棋道選手中只有他沒有試前文位,是個普通童生。” 古孟搖頭,一本正經的說︰“不要小看杜子秋,我專門跟棋道分院的人打听過,此人雖然不是試前秀才,但是在選拔賽中力克三號種子選手,獲得出賽的資格。” 秦墨眉毛一挑,道︰“這麼說來,他有著不亞于試前秀才的實力。” 古孟點頭,補充說︰“而且很有扮豬吃老虎的天分,在選拔賽的前幾場里,他表現的不溫不火,導致三號種子掉以輕心,結果敗的特別慘。 還有,在今天的比賽中,杜子秋以微弱的優勢打敗對手,雖然在外人看來他贏的很吃力,大家都認為是他運氣好,但我卻覺得他是有意隱藏實力。” 秦墨皺眉,問︰“他的對手也是試前秀才嗎?” “沒錯。”古孟很有深意的說︰“而且是畫道分院的二號種子,我知道你想問許承業在琴道選手中的排名,據我所知,今天打敗咱們兩位試前秀才的馬仲、李盛才都很厲害,實力絕不在他之下。特別是馬仲,他性格沉穩,不像許承業那般張揚,所以在名氣上不如他,但是論實力要厲害很多。” 秦墨收起之前的輕敵想法,本以為許承業代表琴道分院的一線實力,戰勝他便可以傲視群雄,沒想到比他實力強的大有人在。 古孟接著說︰“所以,你要抓緊時間勤學苦練,才有可能在接下來的比賽中拿到成績。你的對手們也不會閑著,凡是在今天出現過的攻擊手段,他們會研究出至少兩種以上的對策,如果你在下一場選擇重復使用,勢必會被對方打一個措手不及。” 在自身實力不夠強大的情況下,想要獲勝只能選擇出奇招。 秦墨听懂了他的意思,開門見山道︰“今天準備教我什麼?” 孺子可教! 古孟露出欣慰之色,說︰“以【連字成兵】為主,棋道為輔,教你棋道不是讓你拿來對敵,而是充分了解對手的攻擊方法,繼而在比賽中做到沉著應對。” 今天學的【連字成兵】是“電閃雷鳴”、“象突”和“遼守”,前兩種用于攻擊,後一種用于防御。 最有意思的是“遼守”,它跟“墨守”異曲同工,因為《墨守》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經成為琴道名曲,被琴道文士頻繁使用,並發揚光大。 在這種情況下,書道文士用“墨守”的反倒是少了很多,這才有了“遼守”異軍突起的機會。 “遼守”中的“遼”字,代表三國時期的曹魏大將張遼。 此人為五子良將之首,在合淝之戰中以七千人對戰孫權的十萬東吳將士,鏖戰數十日,東吳損兵折將,因為無法攻克城池只能退走,結果張遼率軍出城追擊,將東吳大軍打的落花流水,孫權都差點兒死在這一仗當中。 經此一戰後,張遼名聲大振,是為守城良將,後來書道文士感念其功績,創出“遼守”二字為【連字成兵】。 “遼守”在防御能力上不亞于“一夫當關”,最主要的是寫兩個字比寫四個字更容易,也更節省時間,這一點在比斗中顯得尤為重要。 秦墨表情從容的落筆,以古孟寫下的“遼守”二字作為範本。 “遼”字的起筆至關重要,為了獲得更加順利的行筆過程,他決定改變露鋒入筆的寫法,而是采用虛藏筆法。 充滿文力的筆鋒在空中做出逆入動作,回筆的時候落在直面上,宣紙發出輕微聲響。 先是一筆短橫,然後折筆向右下方寫出短撇,接著頓筆寫豎劃,最後寫勾,隨即轉筆再寫走之旁。 秦墨微微皺眉,雖然行筆過程極為順暢,但他對這個字並不滿意,還是覺得起筆不夠干脆,應該更快一些才對。 既然找到了問題所在,他從新開始寫這個字。 一連嘗試了四遍,每一次都有進步。 第五遍,他再一次加快虛藏筆法的速度,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會以為他是直接把筆鋒放在紙上,跟常見的露鋒寫法沒什麼區別。 古孟站的很近,所以能看的清清楚楚,捕捉到任何一個細節。 秦墨起筆的速度相當快,甚至都帶起了殘影。 唰……咚! 這是筆鋒落在紙上形成的聲音,古孟突然抬起頭,開口說︰“你的文宮是不是有變化?” 正常情況下,在秦墨練字的時候他是不會開口的。 秦墨一愣,手中毛筆停了下來,而這時他才發覺文宮中吹起一股旋風,在聖道之星的作用力下,青灰色的氣旋正在快速形成。 “什麼情況?”他吃了一驚。 古孟反倒變得鎮定起來,笑著說︰“很顯然,你已經學會了【落筆有聲】的新技能。” “這……也太快了吧。”他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昨天才獲得【頭角猙獰】,今天又來一個【落筆有聲】,一天一個,正常嗎? 古孟很負責任的說︰“正常,也不正常!對于有天賦的人來說,一天獲得一個新技能不是什麼難事,凡是能夠達到虛聖等級的人,文宮中至少有上千星辰和氣旋,半聖就更厲害了,接近一萬。試想一下,一天一個,一萬個需要多少年?” 這是個很簡單的算術題,秦墨想也不想的說︰“二十七年!” 古孟點頭,說︰“沒錯,要將近三十年才能達到,一個人從孩童時期開始修煉,一天獲得一個新技能,也要到四五十歲的時候才能成為半聖。但是對于大多數人來說,因為資質有限,別說是一天一個新技能,有的時候幾個月甚至半年都很難獲得一個。” 秦墨笑了,嘿嘿道︰“很顯然我是前者。” PS︰新的一周,各位讀書人早上好! 第82章 棋盤領域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結束上午的課業,古孟收起講義,說︰“昨天我們的比賽成績並不好,是由敵人強大和我們太弱的雙重原因導致,對此本博士不想做過多的評論。反正次次都是倒數第一,倒也沒什麼可丟臉的,人家只會說書道分院的學生不濟,跟我這個當博士的沒太大關系。所以,你們保持一顆平常心參賽就行了,我對你們沒有任何苛求。” 說完,他夾起講義揚長而去。 童生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全都帶著尷尬的表情。 古孟的話雖然不中听,卻全都是實情,而且不止是下邑縣文道學院,整個大宋境內的書道分院都不景氣。 甲、乙兩位種子選手對視一眼,二人臉上盡是苦笑。 作為書道分院的希望,他倆在第一場比賽就折戟沉沙,實在是有點兒說不過去。 秦墨最先一個收拾完文具,站起來準備離開。 甲號種子馬上也站起來,說︰“秦案首,你不會還要回去吃飯吧?草廬距離這里甚遠,來回也太浪費時間了,不如我來做東,咱們用餐過後一起去賽場。” 秦墨淡淡一笑,說︰“多謝學長,我已經跟古博士說好了一起吃飯。” 待他離開學堂之後,乙號種子走過來,聳聳肩說︰“難怪古博士對他那麼看重,人家是案首,又是御賜的天下第一童生,你我雖然為童生已久,卻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旁邊的一名童生開口道︰“我听說秦案首要參加兩個月後的院試,古博士對他充滿信心呢。” 甲號種子驚呼︰“一年之內連考三場,難不成他想要破甦三聖的記錄嗎?” “以秦案首的資質,連考三場不是問題,考中秀才應該也不難。”乙號種子分析說︰“但是想要在院試中拿到頭名廩生,恐怕就不那麼容易了,多少人都盯著這個位子呢,有的人為了獲得此項殊榮,故意延長參加考試的時間,有那麼多試前秀才,他很難做到一騎絕塵。” 當朝聖人甦軾曾在一年之內連考縣試、府試和院試,獲得縣試雙甲童生、府試案首和院試廩生三項稱號,一時間傳為美談,亦成為童生們努力目標。 但是在幾十年的時間里,未曾有第二個人做到,也就成了大家心中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府試的頭名叫案首,院試的第一名為廩生。 廩生分為兩種,一是試廩,二是補廩。 試廩,顧名思義,就是在院試中獲得第一名的成績方可獲得,每一座府城每年只有四名試廩秀才,分別是琴棋書畫各一名。 院試和府試一樣,都是以府為單位進行考試,由于試廩的名額過少,而每個縣都至少有十幾名以上的廩生名額,有的縣連續幾年都出現不了一名試廩,名額又不能空著,在這種情況下,也就催生了補廩的出現。 補廩,是從秀才中選擇品學兼優者成為廩生,享受朝廷給予的米糧待遇。 之前的宋溪就是補廩,宋家通過向縣學捐款、向災民開粥廠等善舉,為宋溪獲得補廩資格。 雖然大家都是秀才,但廩生的地位明顯高出普通秀才一級,而試廩又要高出補廩一級,地位相當于舉人。 很多童生為了得到試廩頭餃,會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比如說自己已經是試前秀才了,卻拒絕參加本年度的院試,而是推後一年或者兩年參加,以此增加修煉時間,便于在參考時超常發揮。 甲號種子點頭說︰“兄台分析的有道理,他能高中府試案首已屬不易,很難在兩個月內掌握老童生的所有技巧,勉強能考中院試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中廩生的幾率幾乎為零。” 班里的人並未反駁,說明他們也是這樣想的。 膳房里,秦墨和古孟對面而坐。 古孟一邊往嘴里扒拉米飯,一邊說︰“待會兒比賽的時候,盡量一開始就猛攻,不要給對手喘息的機會。” “為什麼?”他問道。 古孟咽下嘴里的東西,正色道︰“杜子秋善于隱藏自己的實力,最喜歡打防守反擊,用猛攻猛打的方法不但能減少他反擊的機會,而且就算出現失誤,留給對方的時間也很少。其次,快打能掌控比賽節奏,更容易獲勝。” 秦墨微微皺眉,心里並不十分贊同這種說法。 古孟見狀,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便鄭重其事的補充一句︰“听我的,沒有錯。” 秦墨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說︰“賽場上的情況瞬息萬變,現在說什麼都為時尚早,到時候根據實際情況再定吧。” 一刻鐘後,眾人出發去往棋道分院。 今天比昨天還要熱鬧,因為改為下午比賽,學生們不用擔心影響上午的課業,到了下午反而輕松起來,很多秀才班的人都過來看熱鬧。 今天是棋道類選手的主場,四人臉上帶著東道主特有的自信,對著其他三道的選手點頭示意。 未時雙刻,院監和院判同時出現,二人徑直走上高台,院判宣布選手進場,各自做好準備。 片刻之後,院監宣布︰“四院之爭第一輪第二場比賽正式開始,有請前四場的選手進場,主副裁判進場。” 選手和裁判到位之後,主裁判先對著高台上的二人示意,然後開展比賽第一項——君子協定。 杜子秋面前的桌案上放著兩副棋具,分別是圍棋和象棋,等級都不高,屬于普通稍稍偏上的棋道用具。 他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說︰“秦案首先請、” 秦墨的書道用具和昨天保持一致,一支三毫乾坤筆,一支紫竹春秋筆,外加最普通的青石硯和墨條,以及中等習字紙一張,唯一沒有出現的是斗獸棋。 他不打算在今天的比賽中使用棋道,因為對手就是棋道童生,賽場也設在棋道分院,這樣做未免有些關公面前耍大刀的嫌疑。 他他笑著說︰“我的要求是不出現重復內容,學長請。” 連君子協定都跟昨天一樣,這種淡然心態讓人心生佩服。 有人贊道︰“天下第一童生果然名不虛傳,在比賽的時候都能做到如此的恬淡。” 但是書道分院的人不這麼想,孫益搖頭說︰“應該讓對方先提要求的,就算不能後發制人,至少也能做出相應的調整。” 杜子秋說出自己的要求︰“不許使用文寶。” 這里所說的文寶,指的是文道用具之外的輔助類物品,比如說書道童生常用的印章、鎮紙等物。 秦墨點頭,伸手把懸在腰帶上的古印取下來,放進衣兜。 主裁判隨即宣布︰“比賽開始。” 秦墨同時伸出雙手,右手拿起紫竹春秋筆,因為這只手的寫字能力更強,故而用普通一些的筆;左手拿起三毫乾坤筆,文力透出指端進入筆桿,匯聚于筆鋒之上。 兩支筆一起蘸墨,左右互不影響。 再看杜子秋,他不慌不忙的選擇象棋,右手五指全部張開,以這種姿勢探向棋盤,待片刻後離開之時,四個指縫中各夾著一枚黑色的“兵”字棋。 他翻轉手掌,掌心還靜靜躺著一枚“兵”字棋。 眾所周知,一副象棋有黑、紅“兵”字棋各五枚,黑善守、紅善攻,他選擇黑色棋子,顯然是要采取防守態勢。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用手托起棋子,而是慢慢的放在棋盤上。 這一動作引來觀戰眾人的興趣,大家紛紛猜測他想要干什麼。 隨著文力透出手掌皮膚,一部分進入到五枚棋子中,另一部分進入到棋盤中。 馬崇明站在孫益的身邊,皺眉說︰“難道杜子秋要動用領域?” 孫益眼楮一瞪︰“他擁有棋盤領域?” 唰! 杜子秋面前的棋盤突然光芒大作,瞬間將整個賽場籠罩起來,片刻之後光芒內斂,然後消失不見。 秦墨微微皺眉,他也想到了“棋盤領域”這個詞。 棋盤領域是棋道文士特有的技能之一,簡單說來就是把賽場變成自己的棋盤,不但可以控制棋子在里面任意馳騁,增加己方的戰斗力,而且可以探知對方的一舉一動。 除此之外,不同的棋盤領域擁有不同的技能,比如說有些可以起到增幅文力的作用,有些能夠在不知不覺中消耗對手的文力,使之產生急躁情緒等等。 童生能夠使用的棋盤領域很有限,領域多為虛幻狀態,基本上不具備攻擊能力。 光芒消失的一刻,秦墨清楚感覺到自己完全暴露在對手面前。 原本二人之間存在十丈遠的距離,童生目力有限,他在紙上寫字,對方是看不到的。 而現在,杜子秋可以輕松獲悉他寫的是什麼內容。 秦墨深吸一口穩住心神,繼續左右開弓,他右手寫的是“遼守”二字,左手寫篆體的“轟”字。 一個【連字成兵】,一個【單字為兵】。 杜子秋也跟著皺起了眉頭,他不明白秦墨為什麼會選擇“轟”字。 因為這個字的筆畫太過繁復,書寫速度很慢,所以沒有人會在比斗的時候用它。 相比之下,“遼守”顯得很正常。 等等! 不對啊,不是說秦墨擅長攻擊的嘛。 杜子秋再次皺眉,“遼守”屬于防守類的【連字成兵】,雙方全都采用守勢,還怎麼比賽啊? 第83章 取勝之法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古孟距離秦墨所在的位置較近,很快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中午用餐的時候明明交代他主攻,不要留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現在倒好,他居然用【連字成兵】中的“遼守”,讓人大失所望。 秦墨擁有左右開弓的技能,但是左手寫字遠不如右手,所以時常是以右手為主,左手為輔。 在【頭角猙獰】和【落筆有聲】兩種技能的輔助之下,“遼”字寫得極為成功,“守”字的起筆也很好,隨著左右翻動手腕的動作,筆鋒在紙面上留下完美筆跡。 “遼守”二字完成的同時,杜子秋手中的五枚棋子閃出光芒。 字跡化作一名漢朝將軍和三名長槍步兵的組合,四人身穿黑色鐵甲,將軍坐在戰馬背上,黑色披風無風自起,發出獵獵聲響。 將軍便是三國時期的曹魏大將張遼,他頭戴鐵盔,手持一把長柄鉤鐮刀,威風凜凜。 他將手中長刀一舉,三名士兵同時動起來,分別站在秦墨的左後和後面。 張遼負責正前方的防御,四個人將秦墨圍在中間,看起來很保險的樣子。 “【連字成兵】第二境,秦案首果然不凡。”有人開口贊道。 【連字成兵】雖然是童生必學之技,但是能達到第二境、第三境者甚少,特別是在比賽這種強大的壓力之下,能做到的人就更少了。 古孟臉上沒有絲毫笑容,他覺得秦墨在戰術上犯了嚴重錯誤,消極防御是沒用的,應該以凌厲攻勢在短時間內震懾對手,方可立于不敗之地。 再看杜子秋這邊,五枚棋子化作五名古代士兵,他們身穿西周戰袍,盔甲是用青銅鑄造而成,略顯粗糙,但防御力不容小覷,因為青銅甲夠厚。 五個人使用不同武器,從左至右分別是持殳的重甲武卒,雙矛戰兵、弩手、長戈兵以及戟士。 殳是古代兵器中的典型,簡單說來就是矛和錘的結合體,前端為三稜形的矛頭,十分鋒利,尾端帶有尖刺的圓形錘頭,連接在一丈多長的木柄上,可以滿足刺殺和錘擊兩種功能。 雙矛戰兵右手持長矛,左手為短矛,相互配合使用,遠可攻近可守。 弩手的鎧甲在五人中最為簡單,只有胸口部位加掛青銅配件,其他部位以褐色皮甲為主,他手持一把重型弩機,背上扛著兩個箭囊,各有羽箭數十支。 長戈兵的武器是一丈長的三頭戈,既能劈砍又能刺擊。 戟士是唯一擁有佩劍的人,除了單手杵地的倒刺三叉戟之外,腰間還懸著一把青銅劍,長度在兩尺半左右。 這便是棋道文士常用的防御之法,一般難情況下棋道童生很難做到同時使用五枚棋子,多數人只能使用三枚,杜子秋的實力顯然比同窗們高很多。 五名士兵結成弧形陣,保護杜子秋所在的區域。 觀眾們逐漸看出門道,有人開口問︰“兩人都選擇防御,怎麼打啊?” “秦墨應該會主動攻擊吧,他有左右開弓的能力,總不至于再來一層防御吧?” “誰說得準,杜子秋在號稱試前秀才終結者,秦墨小心應對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就在這時,五名士兵突然向前推進。 大家更納悶兒了,黑棋是用來防守的,難不成他要進攻? 按理說杜子秋不應該犯這種低級錯誤,他可是兩次戰勝試前秀才的人。 下一刻,眾人恍然大悟。 原來是秦墨完成左手“轟”字的書寫,字跡變成白色氣霧化作三輛古代戰車,前面一輛四馬戰車,後面跟著兩輛雙馬戰車。 杜子秋知道秦墨的書寫內容,所以提前做出安排,讓士兵向前進行,一是為了縮短對方的沖鋒距離,使之不能發揮出戰車應有的沖擊力;二是增加自己這邊的防御空間,遇到危險的時候可以節節抵抗,同時也能贏得更多的反應時間。 轟隆隆! 三輛戰車上的六只車輪同時向前滾動,壓在石磚地面上發出聲響。 嗖! 對方的弩手放出一支箭,由于距離太近,弩手又是以逸待勞,四馬戰車上的馭手躲避不及,被弩箭直接命中腦門兒,箭頭從腦後透出。 雖然戰車已經啟動,但失去了馭手對行進路線的把控,很容易發生偏離現象。 好在比賽場前後不過十二丈的長度,沒有馭手影響不大。 四馬戰車上的弩手搭箭還擊,但是被對方弩手輕松的躲過去,另外四名士兵各自上前一步,將弩手護在後面,並且揮舞兵器攻擊戰馬。 戰馬身著重甲,但是在殳、矛、戈、戟這種前端鋒利的兵器面前,顯得不堪一擊,受到攻擊之後它們發出悲鳴,連帶著後面的戰車一起消失。 秦墨微微皺眉,盼望著兩輛雙馬戰車能取得攻擊效果。 叮當!  ! 戰車上的士兵憑借高度優勢揮舞長戈,看似佔據上風,其實不然,雙馬戰車的車廂面積有限,除了馭手之外只能站立一名士兵,而對方有四名近戰士兵,佔了人數優勢。 而且還有一個雞賊的弩手躲在後面放冷箭,讓人防不勝防。 五個士兵一邊後退一邊戰斗,因為距離上的問題,戰車只能緩慢向前推進,原本的沖擊力未能發揮出來。 片刻之後,兩輛戰車消失不見,秦墨的攻擊宣告失敗。 不知不覺間,古孟的眉頭成了“川”字,從剛才的攻擊結果不難判斷,秦墨的一舉一動都在杜子秋的掌控之中,也就是說不論面對什麼樣的攻擊,他都能提前做出安排。 因為佔據絕對優勢,所以雖然他只有五名棋子幻化的士兵,卻可以輕松的立于不敗之地。 現在他已經不認為秦墨選擇防守是錯的,既然攻擊無效,除了浪費文力之外,起不到任何好的作用。 而且很重要的一點,為了維持“遼守”幻化出的一名將軍和三名士兵,他的右手必須保持握筆姿態,這麼一來,便只能靠相對並來說不擅長寫字的左手,攻擊力方面大打折扣。 包括秦墨在內,所有人都認識到杜子秋是個難纏的對手,怪不得他能接連打敗試前秀才,不是偶然而是實力使然。 弩兵抽冷子朝秦墨發出一箭,大將軍張遼眼眉一挑,單手揮舞長刀,輕松的將羽箭擊落。 在大家看來,杜子秋的這種偷襲行為毫無用處,但恰恰說明他會在接下來的比斗中經常使用,作為對手的秦墨必須多加小心,否則很容易吃虧。 “轟”字宣告失敗之後,他抬筆蘸墨,這次寫的是“象突”二字。 這是他昨天晚上才學會的兩個字,原本是用來配合斗獸棋中的“象”字棋,用好了能達到群象沖鋒的效果。 他寫的很慢,甚至都沒有用行書,而是一筆一劃的寫楷書。 反正對手只有防御之力,他當然不用著急。 但畢竟這是賽場,如果換成其他人的話,很少敢使用楷書,光是比賽帶來的壓力就能讓人心急不已。 古孟微微點頭,他很欣賞秦墨的這種性格,在找到破解之法以前,保持鎮定才是最好的選擇。 旁邊的三個賽場打的很激烈,唯獨這邊靜悄悄的,形成強烈對比。 十幾息後,秦墨終于完成了“象”字的書寫。 在這個過程中,杜子秋先是指揮五名士兵向前推進三丈,而後又前進一丈,緊接著又向前六尺。 好在士兵是棋子幻化出來的,如果換成真人,估計早就跟他急了,你丫到有完沒完,能確定之後不隨意改動嗎? 秦墨的目的達到了,事實證明杜子秋並不像表面上那般冷靜,三次更改推進距離,說明他心里沒底,情緒方面也不能做到徹底的沉著鎮定。 當“突”字的寶蓋頭寫完之時,五名棋武士再一次推進五尺,來到場地中間略微靠前的位置,杜子秋眼楮里充滿自信。 其實“象”字寫到一半的時候,他已經做出了正確的推斷,但出于安全考慮,他覺得應該小心一些,因為【單字為兵】的“象”跟【連字成兵】的“象突”是兩回事兒,針對不同的情況自然要做出不同的應對手段。 如果只是“象”字,棋武士組成的防線不需要太過靠前,只要有兩三丈的空間即可。 而“象突”至少需要五丈以上的距離,才能保證絕對安全。 “突”字完成書寫,兩個字同時亮起光芒,三頭大象憑空出現,呈一前二後的陣型站立在秦墨前方。 每頭大象的身高都接近一丈,四條腿像柱子一樣粗,長鼻更顯有力,白色的象牙超過四尺長,頂端異常鋒利。 三頭大象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它們並不急于發動沖鋒,而是在秦墨繼續輸入文力的狀態下做出舒展筋骨的動作。 古孟笑了,高興的白手一拍,說︰“子翊果然聰慧,他已經找到對付杜子秋的方法。” 孫益在旁邊小心翼翼的問︰“學生愚鈍,並未看出秦案首有什麼過人之處,博士能幫學生解惑嗎?” 不光是他,周圍之人全都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古孟,想要知道答案。 第84章 明槍之威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古孟面帶微笑,用不急不慢的語調說︰“子翊采取的戰法是以慢打防,反正對手只有防御之力,最多放出一兩支沒用的冷箭,在這種情況下,完全可以不慌不忙的寫字,用以達到最強的攻擊力。反觀對手,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極力保持心平氣和的等著,想不落下風都難,更別想要掌控攻擊節奏,那是做夢。” 圍觀眾人中的聰慧者已經想到關鍵,他們紛紛露出欣喜之色。 秦墨作為主攻一方,用以慢打防的手段控制比賽節奏,穩扎穩打,既達到進攻的目的,又不留給對方打防守反擊的機會。 最重要的一點,他把原本的劣勢變成了優勢。 杜子秋的棋盤領域能輕松獲悉他的一舉一動,不管他寫什麼字,都逃不過對方的眼楮,這種情況擱在別人身上,一定會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秦墨不急不忙的寫字,這麼一來反倒變成了杜子秋在猜,只要他不停下來,對方就無法確定他最終的書寫內容。既然有時間做戰略調整,杜子秋會不斷的變換陣型,時間一長會落進疑神疑鬼的泥潭中,不能自拔。 再者,就算他第一時間做出正確判斷,繼而做出正確安排,接下來還要心焦無比的等待,無法確定秦墨的攻擊什麼時候過來。 等,原本就是一件讓人抓狂和無奈的事情,更何況是在比賽中。 古孟繼續說︰“由于放慢了書寫速度,加上用的是楷書,子翊能輕松達到【連字成兵】的第三境,而且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下去。作為完全防守的一方,杜子秋會著急,因為比賽並無時間限制,一直處在被動挨打的局面中,就算最後不會落敗,卻也絕對沒有贏的可能。” 一旦情緒急躁,杜子秋反而容易露出破綻,處在攻擊位置的秦墨由于至始至終繃著一根弦兒,會很容易找到機會,甚至是一擊得手。 三頭大象完成身體舒展之後,這才不急不慢的揚起前蹄子,朝著棋武士沖過去。 大象的奔跑速度本來就慢,所以不需要戰車的加速距離,它們低著頭露出鋒利象牙,每前進一步,地面都會跟著抖動起來。 杜子秋面色微變,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做出決定,認為應該方式防守反擊的策略,因為秦墨實在是太難對付了,不進攻絕無獲勝的可能。 他輕輕的動了動拿著棋子的右手,同時增加文力輸入。 這種微小的調整,在五名棋武士身上得帶明顯的體現,他們突然變得氣勢十足,同時做出迎擊動作。 見狀,古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說︰“杜子秋果然急了,如果本博士料想的不錯,他準備改變策略。不管他的決定能不能奏效,最起碼在這個回合之中他已經輸了,你們都學著點,以後遇到類似的情況,可以用相同的方法應對,定然會取得奇效。” 眾人紛紛點頭,做出一副受教非常的樣子。 閔浩低聲嘟囔︰“看來我以後也得改策略了,既然大家都學會了破防的方法,我還怎麼混啊。” 孫益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說︰“你早該改了,不然大家也不會給你取個刺龜的綽號。”  ! 五名棋武士和三頭大象纏斗一處,打的十分激烈。 這時,旁邊兩個賽場接連結束比斗,另一場也逐漸進入尾聲。 杜子秋變得更加著急,他倒是不擔心自己會輸,怕的是別的場次結束之後,觀眾們的目光自然要朝著這邊匯聚,當大家看到他被被打壓的抬不起頭來,面子上過不去。 一定不能出現這樣的結果,他在心里暗下決心。 他再一次增加對棋子的文力輸入,棋武士們隨即變得雙目通紅,而非防守時該有的清澈目光。 “哈哈,杜子秋開始拼了。”古孟笑著說︰“他肯定是想借著同歸于盡的方式,結束對五名黑棋武士的控制,然後換成紅色棋子,也有可能換成圍棋,反正是不想再用面前的五個家伙了。” 這種方式在比賽中經常出現,用來對付一般人是沒有問題的,但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秦墨不是普通人。 同歸于盡之後,他能夠馬上變防為攻,但秦墨擁有【一心二用】的技能,“遼守”的防御力不容小覷,而杜子秋剛剛變成攻擊模式,力度自然不會太強,在短時間內不可能取得成效。 在這種情況下,由于他喪失了強悍的防御力,反倒很容易遭受秦墨的反擊。 左邊的大象用象牙刺穿雙槍兵的身體,同時又被重甲武士的長殳刺穿脖子,另一頭大象過來幫忙,將重甲武士一頭撞飛。 長戈兵和戟士相互配合,與第三頭大象同歸于盡。 僅剩下的那頭大象先用象牙把弩手挑翻在地,然後前腿高高抬起猛地踩下,弩手消失不見。 重甲武士從地上爬起來,揮舞斷裂的長殳刺進大象後背,大象向後傾倒,將他砸在下面,一人一象同時消失。 杜子秋臉上沒有任何的惋惜,他迅速放下手里的象棋棋子,伸手探向旁邊的圍棋盒子,抓出一把黑色棋子。 和象棋不同,在圍棋中黑子主攻,白子主守。 看來古孟猜對了,杜子秋要轉守為攻。 秦墨左手握筆再次落于紙上,這是他用左手第三次寫字。 第一個字是行書的“明”字,杜子秋迅速作出判斷,肯定是【連字成兵】中的“明槍暗箭”四字。 秦墨曾經用“明槍暗箭”力克琴道試前秀才許承業,因為發生在一多月前,這件事在縣學里早就傳開了。 杜子秋嘴角上揚,心里已經做好防守打算。 唰! 他手里的黑色棋子同時閃出光芒,面前出現九名重甲步兵,他們身穿厚實的黑色鐵甲,將全身上下遮蓋的嚴嚴實實,頭盔上帶有金屬面具,只露出兩只眼楮外加幾個很小的通氣孔。 他們手握一丈長的鐵槍,以斜四十五度指向前方。 重甲步兵是騎兵的克星,顯然這是專門用來對付“遼守”幻化出來的大將軍張遼。  嚓…… 嚓! 六名士兵邁步上前,組成三角陣,朝著秦墨這邊推進。 剩下三人列成一排站在杜子秋前面,負責防御任務。 棋道分院的人高聲歡呼,有人扯著嗓子說︰“杜子秋以童生身份幻化出九名士兵,而且能夠將其分成兩個陣營,秦墨輸定了!” 這種技能多為秀才掌握,杜子秋連試前秀才都不是,只是個普通童生。 秦墨微微抖動右手中的毛筆,大將軍用左邊戰靴輕叩馬腹,戰馬邁步向前,三名步兵快步跟上,留下一人站在秦墨前方作為最後一道防線,另外兩人立于大將軍左右。 由于以防御為首,大將軍並未策馬前沖,而是站在距秦墨三丈外的地方,待敵軍走近之後,他猛地將鉤鐮刀高舉起來,以斜月斬的方式劈下。 三角陣迅速以逆時針的方向旋轉,從一個人的正面變成三個人,他們同時舉起長槍,架在一起格擋大將軍的長刀。 當! 鉤鐮刀砍在金屬槍桿上,發出沉悶聲響,三名士兵同時向後退了半步。 杜子秋微微皺眉,他沒想到“遼守”第三境幻化出來的大將軍如此凶悍,單手持刀都能震退三名重甲步兵。 他增加對棋子的文力輸入量,三角陣再次以逆時針方向旋轉,幾名士兵接連對著大將軍和他的坐騎猛刺。 大將軍身邊的兩名步兵上前幫忙,三人合力把刺過來的長槍一一挑開。 與此同時,秦墨完成了“暗”字的書寫,直差最後一個“箭”字。 不遠處的觀眾看到他寫完的前三個字,紛紛做出判斷,馬崇明高興的跟孫益說︰“秦案首要用‘明槍暗箭’,上回他用這一招搞定了許承業,這回也定能拿下杜子秋。” 古孟眉頭微皺,心道杜子秋擁有棋盤領域,“明槍暗箭”也就失去了偷襲的功能,有用嗎? 在【頭角猙獰】和【落筆有聲】兩個技能的增幅之下,秦墨很順利的完成“箭”字書寫。 四個字同時閃出光芒,在他頭頂出現一支接近八尺的青銅標槍,反射出黃色的光芒。 標槍輕微一抖,變成兩支,緊接著由二變四,由四變八……最後變成二十四支,在空中保持相同的高度,然後一起加速,飛過重甲步兵和大將軍鏖戰的區域,朝著杜子秋飛去。 杜子秋輕哼出聲,三名負責防御的士兵將長槍揮舞的如同車輪一般,而且把重點放在中間那幾支標槍上面,因為暗箭很有可能從這里發出。 當……當當! 接連有三支標槍被擊落,這時位于右側的一支標槍輕微抖動,隨後它的下方出現一支羽箭,是為暗箭。 三名士兵中有兩人同時撲過去,一起將暗箭擊落下來。 杜子秋剛要松一口氣,卻發現更大的危機正在快速逼近,三名士兵將主要的防御精力放在暗箭上,忽略了明處的標槍。 嗖! 兩只標槍穿過稀松的防御網,直直的對著他飛過來。 緊張之下,他下意識的向後退去,身後尚有一丈距離作為閃躲騰挪之用。 咄! 兩只標槍釘在桌案上,造成劇烈震動,兩副棋子紛紛掉落下來。 這時,又有幾支標槍飛過來,他只能繼續後退,直至賽場邊線位置,避無可避。 第85章 終極寫法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眼見杜子秋無法擺脫困境,副裁判做好了出手相助的準備。 與此同時,杜子秋的右腳已然踩在了白線上。 根據大賽規定,選手踩線是為比賽失敗,在這種情況下,副裁判可以毫無顧忌的出手。 鈴…… 三支標槍在空中晃動起來,發出奇怪的聲響,然後它們從運動狀態變為靜止,懸浮在空中。 副裁判手里捏著一枚棋子,他是棋道文士,文位是舉人。 主裁判開口說︰“童生秦墨可以停下來了,你的對手腳踩白線,已經輸了。” 杜子秋的最大失誤在于改變策略,從防守到攻擊的轉換看似很順暢,實際上很牽強。 原本采取主防策略,雖然不能讓他獲得勝利,但至少可以保持不敗,如果他能做到平心靜氣,哪怕是什麼都不做,都能把秦墨的文力耗光。 而他沒能保持鎮定,主要是太想贏,好不容易獲得出賽資格,而且在第一場力克對手,他想要以連續的勝利來證明自己,所以會在秦墨的挑釁之下喪失本心,貿然出擊導致功敗垂成。 秦墨同時放下兩只毛筆,大將軍張遼和三名步兵先一步消失,然後是空中的標槍,也跟著消失不見。 而杜子秋早在後退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對棋武士的控制,听到裁判的話,他回頭望去,果然看到自己的腳踩在白線上。 雖然心里有些不服,但輸了就是輸了,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秦墨抱拳。 秦墨還禮,道︰“承讓。” 裁判隨即朗聲宣布︰“棋道杜子秋對戰書道秦墨,秦墨勝,書道分院加一分。” 古孟露出久違的笑容,秦墨連勝兩場,讓他這個書道分院的帶隊臉上有光。 這時,第四場地的比賽也宣告結束,甲號種子在最後一刻實現勝利反轉,以微弱的優勢戰勝對手,為書道分院再加一分。 書道童生們仿佛看到了希望,他們在接下來的四場比賽中高聲吶喊,為書道選手加油。 但是結果不盡人意,乙號種子被畫道選手壓的抬不起頭來,比賽剛開始不久,便毫無意外的輸了。 然後是丙號選手,面對強悍的對手,他雖然咬牙堅持,卻沒能找到反擊的機會,最後敗北。 古孟的臉色比昨天好很多,能夠贏得兩場比賽,對于書道分院來說算是不錯的成績了。 琴道分院繼續領跑積分榜,馬仲、李盛才和許承業三人都打贏了,再為本院增加三分,他們的總分達到了六分。 棋道選手佔據主場優勢,輕松獲得兩分,加上昨天的兩分一共是四分。 畫道分院遭遇和書道學院的同等待遇,四場比賽只贏了一場,總積分為三分,和書道分院並列第三。 院監宣布今天的比賽到此為止,選手們回去養精蓄銳,待明日再戰。 古孟和往常一樣,跟秦墨一起回到听泉草廬。 秦墨明天的對手是畫道試前秀才衛彥,此人乃是河東衛家的旁支子弟,從小接受畫道修煉,于三年前進入縣學,去年考中府試,又在半年之內獲得試前秀才文位,在畫道分院的一眾童生中,屬于響當當的人物。 在今天的比賽上,畫道分院只贏了一分,便是衛彥貢獻的,他已經連贏兩場。 而且,這一分是他從書道分院丙號選手身上獲得。 秦墨和古孟仔細看了衛彥的這場比賽,得出的結論是此人並未出全力,便已輕松獲勝,顯然是為了保留實力,在接下來的比賽中擊敗對手。 古孟通過畫道分院的熟人打听消息,得知衛彥從小受到家族的燻陶,對人物畫十分精通,另外在花鳥畫方面也是名列前茅。 人物畫在畫道中屬于難度很大的一項,歷史上很多著名畫聖都是以山水、花鳥畫為主,很少涉獵人物畫,由此可見一斑。 能夠掌握人物畫的文士,自然是不能小覷的。 至于花鳥畫,就顯得稀松平常了一些,因為皇帝趙佶對此類繪畫有著濃厚興趣,有道是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在大宋境內,擅長花鳥畫的文士比比皆是。 可以這麼說,花鳥畫已經成為畫道文士必學的科目,沒有之一。 對手如此強悍,最重要的是秦墨從未接觸過畫道文士,更無任何經驗可談,如果不提前做準備的話,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適應對手的打法,很容易在這個過程中輸掉比賽。 雖然他很不願意承認,但事實上秦墨已然成為書道分院的領導楊,他在比賽中的成績好壞,直接關系著書道分院的最終成績。 所以他認為必須重視起來,不能兩眼一抹黑的去參加第三輪比賽,把賭注押在運氣上是不理智的行為。 其實秦墨在連贏兩場之後,已經獲得了小組出線的權利。 一個組有四名選手,大賽不設平局,所以一個小組里最好的成績是贏三場,然後是贏兩場者,二人攜手晉級下一輪比賽,贏一場和三場全輸的選手遭到淘汰。 同樣是出線,贏三場和贏兩場的結果卻是截然不同的。 首先,贏三場的人能為分院多貢獻一分,千萬不要小看這一分,在最後爭奪冠軍學院桂冠的時候,它能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十幾年來至少有一半的情況下,都是琴道學院領先棋道或者畫道一分,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成為冠軍隊伍,繼而獲得優先選擇分院所在區域的權利。 其次,在第二輪的賽事安排中,贏三場的人對戰贏兩場的選手,對于贏三場的人來說絕對是優勢,因為對手相比之下較弱。 但是對于贏兩場的選手來說,只能硬著頭皮跟更強大的對手死磕,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正因為如此,所以古孟希望秦墨能夠連贏三場,在第二輪的時候抽到一個弱點兒的對手,進入半決賽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 想要達到這個目的,唯一的方法是抓緊時間學習更多的攻擊手法。 所以,古孟不是來蹭飯的,而是補課,教給他真材實料的書道技能。 秦墨一邊把宣紙鋪開放在桌上,一邊問︰“今天學什麼,還是【連字成兵】嗎?” 古孟搖頭,說︰“你明天的對手是個老鳥,去年就參加過四院之爭大賽,而且獲得了第一輪出線的成績,加上書畫二道同源,他對書道的了解程度甚至超過你,想要靠【連字成兵】取勝是很難的。再說了你只有不到一天的時間,能學的東西有限,所以還是選點兒更實用的吧。” “何為更實用?” “單字為兵!” “啊?”秦墨瞪大眼楮,他十分懷疑古孟的腦袋是不是出問題了,【連字成兵】都不一定有用,【單字為兵】能行嗎? 古孟正色道︰“我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你所理解的【單字為兵】停留在最初級階段,單字第三境並不是最高形態,在它之上還有更厲害的終極狀態。” 終極狀態又名終極境,是為書道的最高境界。 秦墨之所以不知道,是因為文道學院從來不會講授這些內容,想要掌握終極境,首選需要秀才以上的文位,其次需要名師從旁輔導,方可獲得成功。 大宋奉行文道學院加科舉考試的修煉形勢,優點是能夠連續不斷培養出數量可觀的文士,成為朝廷和國家的中流砥柱; 但缺點也很明顯,每個人學的東西大同小異,更像是後世的批量生產模式,從根本上扼殺了學子們的創造力。 拜師變成了就學,師生關系也遠不如師徒關系更加密切,老師基本上做不到傾囊相授,學生學到的東西自然是有限的。 很多人在功成名就之後回過頭拜訪名師,但那時已經過了最佳的學習階段,很難再取得大的成就。 不光是書道,其他三道也有很多終極境功法,在學院里同樣是學不到的。 古孟拿起毛筆,用正楷體在紙上寫下“槍”字,說︰“此字在【單字為兵】中屬于很普通的那種,第三境無非是一根略顯詭異的飛槍而已,攻擊力不強,防御力更是低到了極點。 但它的終極境異常強悍,不但能幻化出一把絕世名槍,而且連帶著它的主人也會一起出現。” 他重新蘸墨,接著說︰“你看好,接下來我用特殊寫法,一種你從未見過的書體,行筆過程尤為重要。” 說完,他筆走龍蛇,在紙上寫下草書體的“槍”字。 這個字形狀怪異,筆畫之間顯露出猙獰之狀,宛如一條盤著的巨蛇,蓄勢待發,好像隨時會跳起來咬你一口。 字跡閃出光芒,緊接著秦墨面前出現一名身穿漢朝鎧甲的將軍,手持一丈一尺長的梅花槍,胸前的護心鏡上鑄刻篆體的“冠”字。 將軍面容英武,更像是個讀書人,臉白如玉目光凜然。 “這是冠軍侯霍大將軍嗎?”秦墨發問。 古孟點頭說︰“沒錯,正是冠軍侯霍去病,他手里的武器名曰梅花槍,在十大名槍中排名第三,他曾用此槍連破匈奴數座王帳,封狼居胥。” 大將軍站立不動,目不斜視,但還是給秦墨帶來很大的壓力,不難判斷他的戰斗力很強悍。 古孟接著說︰“剛才的‘槍’字寫法,乃是漢朝書道半聖張芝有感霍大將軍的功績所創,為歷代張家的不傳之秘絕。我的祖上曾與張氏聯姻,繼而獲得此法,但同樣是非嫡傳子弟不能學之,你是我的得意弟子,今天傳授與你。” 秦墨抱拳,正色道︰“學生謝老師授業之恩。” PS︰終于輪到畫道文士出場,讓大家久等了,老墨呼喚支持~! 第86章 畫道文士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因為秦墨兩次使用“明槍暗箭”,加之也用過“萬箭齊發”等連字,所以古孟選擇“槍”字作為終極境寫法的切入點。 他接連示範了四次,秦墨將書寫的全過程牢記在心中,二人合力將桌子抬到院外,以免造成房倒屋塌的結果。 秦墨在前世有練習草書的經歷,卻從未練過張芝的字,所以對他來說還是有難度的。 …… 四月二十,原本是旬休的日子,因為大賽的緣故,旬休被取消,累積到下次旬休時一起兌現。 今天要進行第一輪第三場比賽,所有選手都憋著一股勁兒,特別是獲得過一場勝利的人,能不能以兩場勝績獲得小組出線,就看今天的表現了。 已經提前獲得出線資格的人同樣是一臉的凝重,因為沒誰甘心讓對手從自己身上拿走一分。 秦墨站在書道分院的休息區,聆听古孟的賽前指導。 “本輪最後一場比賽了,大家保持平常心即可。”古孟一臉輕松的說︰“該爭的,不用本博士多說,相信你們回去盡力爭取,我只希望你們能把握最後的機會,把自己最強的一面表現出來,不留遺憾。” 四個選手中除了秦墨,另外三個人全都前途堪憂,雖然甲號種子贏了一場,再贏一場便可晉級,但今天他的對手是棋道分院的一名試前秀才,此人的實力比杜子秋有過之而無不及,除非奇跡發生,否則他的贏面很小。 至于乙號種子和丙號選手,他們已經連輸兩場,徹底淪為陪跑選手,這一場的對手也很強悍,贏面同樣不大。 秦墨察覺兩道凌厲的目光射過來,他轉頭望去,目光來自畫道分院那邊。 是衛彥,二人的目光發生踫撞。 衛彥嘴角上揚,挑了挑眉毛做出挑釁意味十足的表情。 秦墨微微皺眉,很快把頭轉回到原來的位置。 衛彥跟身邊的同窗說︰“看到那位天下第一童生了嗎,他好像對今天的比賽勢在必得。” 同窗用帶有嘲諷的語氣說︰“那他肯定會大失所望了,遇到你這樣的強勁對手,他必敗無疑。” 衛彥笑了,語氣囂張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本人立志在此次大賽上奪冠,管他什麼天下第一童生,還是什麼院試案首,誰敢擋路一律踢開!”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書道分院這邊听的清清楚楚。 秦墨沒往心里去,但同窗們不干了,紛紛用瞪眼楮的方式表示不滿。 “說大話、吹牛皮而已,大家不要放在心上。”秦墨不在乎的說,又說︰“比賽還沒開始,正是那些夸夸其談之輩表現口才的好機會,咱們要理解。” 古孟笑著說︰“沒錯,等真的打贏了,再說這些話也不晚,那時候沒人認為你是吹牛。” 二人的聲音也不小,衛彥鬧了個大紅臉,雖然他心里不服,但作為學生不能當面頂撞教諭,更何況古孟是縣學里唯一擁有博士身份的人,他得罪不起。 片刻之後,院監宣布比賽開始。 秦墨和衛彥相距十丈站好,二人面前各有一張桌案。 秦墨的桌案上顯的很簡單,除了文房四寶之外,便只有一副斗獸棋。 再看衛彥這邊,筆架上掛著十幾支大小不同的毛筆,旁邊是硯台、調色盤以及盛放各種顏料的瓷盒,以及鎮紙等物,件件都是精品。 筆架上的一套流風白雲筆十分顯眼,一共有四支,每一支的大小粗細都不同,潔白筆鋒猶如蓄勢待發的箭頭,這套筆的價格超過一千兩銀子。 所以說書道並不是四道之中最費錢的,跟畫道相比算得上小巫見大巫。 但是架不住當今聖上偏愛畫道,這才使得畫道凌駕于書道之上,具備和棋道、琴道一爭高下的實力。 當著這麼多觀眾的面,衛彥收起之前的囂張,擺出一副謙謙君子模樣,開口道︰“秦案首先請。” 秦墨也不跟他客氣,直接說︰“不許出現相同的內容。” 一連三場,他提出的君子協定完全相同。 衛彥挑了挑眉毛,像是對這種結果很滿意,然後說︰“我的要求是不許使用雙文道。” 秦墨淡然一笑,收起桌上的棋子,交給身後的同窗暫為保管。 因為在第二輪比賽的時候他沒有使用雙文道,而是以書道力克對手,足以說明他不用雙道並不會影響實力發揮,所以此時衛彥提出這樣的要求,眾人並不覺得過分。 衛彥長出一口氣,解下垂在腰間的兩枚古印,一枚為玉質,一枚為銅質。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他是害怕秦墨提出不許使用文寶,故意把古印藏在腰帶中,直至君子協定完成後,才敢亮出來。 所以老話說賽場如戰場,從表面上看大家一團和氣,實際上勾心斗角,為了贏得勝利,什麼陰損招兒都能使出來。 秦墨伸手探向腰間,摘下西楚霸王印放在桌上,身後的同窗旋即遞過來一盒印泥。 古印配合印泥才能發揮出最強效果,衛彥也不甘落後的從兜里取出印泥,這更加證明他早有準備。 主裁判微微皺眉,說實話他不喜歡學生之間勾心斗角,但這種行為並未觸犯大賽規則,所以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用帶有明顯不滿的語調宣布︰“比賽開始。” 秦墨和衛彥同時伸手拿起毛筆,不同的是秦墨以筆蘸墨,衛彥先用筆蘸顏料石青,將筆鋒在白色磁盤上完成舔筆動作之後,才去硯台里蘸墨。 秦墨左右開弓,右手寫的是“一夫當關”,左手寫的是“止”字,二者皆以防御為主。 古孟露出欣慰之色,在不了解對手的情況下,防守遠比貿然出擊更加有效,只有保證自己的安全,才有機會進行反擊。 衛彥持筆在紙上勾畫,每一筆都會出現墨色和石青的雙重顏色,在陽光下伸出銀色光芒。 有人驚呼︰“衛彥已經掌握了【筆底春風】的意境,好厲害啊!” “不愧是衛家子弟,河東衛家興傳承了千余年,家族底蘊自然是非比尋常。” 【筆底春風】,畫道文士的一種高級技巧,能夠幫助文士輕松的勾勒出原本復雜的圖案,不但能增加繪畫的速度,而且還能增加攻擊效果。 河東衛家,發跡于漢武帝時期,代表人物是大將軍衛青,以及他的姐姐衛子夫,也就是漢武帝劉徹的皇後。 姐弟二人飛黃騰達,在他們的影響下,原本名不見經傳的衛家一躍成為豪門世家,世受皇恩。 經過大漢朝三百年的發展,衛家一路跨越大族、望族、豪族,成為名副其實的大貴族。 大漢滅亡以後,衛家雖然受到不小的沖擊,但因為家大業大,尚能保持之前的榮耀,到現在仍然是豪族,具備與五姓七家等同的地位。 下邑縣衛氏屬于河東衛家的分支,當年因為衛家先祖的戰功被封在此地做官,到今天已經有一百多年了。 衛彥經過簡單勾勒,筆跡化作水波狀。 嘩! 這是海浪沖刷岸礁的聲音,顯得有些突兀。 與此同時,紙面上的水波變成半透明的海浪,朝著秦墨這邊快速涌來。 秦墨剛好完成左手寫的“止”字,字跡化作絲絲白霧,將面前很大一片區域籠罩。 嘩……啪! 半實體化的海浪打在白霧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高台上,院監笑著說︰“童生班上次在府試中表現很差,讓咱們下邑縣文院在同僚們面前抬不起頭來,好在老童生們比較爭氣,四個分院光是試前秀才就有十幾名。除了他們之外,還有這麼多老童生表現優異,定能在一個半月後院試中大放異彩。” “是啊,眼前的衛彥出身名門,他畫出的海浪緊貼著賽場邊緣,沒有一絲一毫溢出,實在是難能可貴。”院判給出很中肯的評價,說︰“秦墨也不錯,剛剛考過府試,便能代表書道分院出賽,而且還連贏了兩場,左手寫出來的‘止’字能擋住衛彥的海浪,著實難得。” 院監臉上的笑容更盛,說︰“可惜學正大人去了京城,看不到這精彩的一幕。” 海浪持續升高,每一次拍打白色霧氣,二者都會閃出光芒,這是相互消耗的過程。 秦墨完成“一夫當關”四字書寫,和“止”字一樣,也達到了第三境的水準,字跡光芒化為八名身穿鎧甲的士兵,將他本人圍在中間。 嘩! 三尺多高的海浪撞在白霧上,激起一丈高的水花。 海浪和白霧同時消失不見,衛彥揮筆在紙上作畫,手法皆為嫻熟,寥寥幾筆便形成鐘馗的模樣,鐵面虯鬢,面目猙獰,手持一把造型奇怪的劍。 眨眼功夫,紙上的鐘馗以真人形象出現,嘴里哇哇大叫,舉著劍朝秦墨這邊沖來。 衛彥果然擅長作人物畫,簡單幾筆便達到了天師第三境。 位于秦墨前方的四名士兵一起出擊,他們排成整齊的橫列,平舉長槍做突刺動作。 鐘馗怒目圓睜,長劍一揮將一支長槍撥開,加快腳步到四名士兵面前,與之展開混戰。 第87章 相得益彰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鐘馗不愧為捉鬼天師,一把奇形怪狀的劍耍的上下翻飛,讓人應接不暇,以一打四竟然不落下風,而且還頻頻出奇招,讓觀眾們大呼過癮。 秦墨低頭繼續寫字,因為防御方面不用擔心,他選擇楷書的“錘”字。  ! 一名士兵被鐘馗打翻在地,身體變得虛幻起來,好在另外三名同伴出手援助,他才有機會從天師劍下逃生。 秦墨寫完“錘”字最後一筆,隨著字跡閃起光芒,一把巨型博浪錘出現在空中,加速朝著朝著衛彥飛去。 衛彥趕緊用左手拿起玉質古印,隨著文力輸入其中,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半圓形的透明護盾。 眼看博浪錘就要砸在護盾上,卻突然在空中改變方向,直奔鐘馗的後腦勺而去。 因為要把一部分精力放在護盾的維持上,衛彥難以做到及時控制鐘馗躲開。  ! 一聲巨響,鐘馗被巨錘砸翻在地,秦墨這邊的四名士兵秉承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則,舉著兵器痛打落水狗。 在這種攻擊力度之下,鐘馗的結果是原地消失。 衛彥眉頭微皺,他放下古印,再次落筆作畫。 這次他畫的是個圈,直徑一尺左右。 沒錯,就是個普通到極點的圓圈。 附近的畫道童生們全都愣住了,他們在猜測衛彥的目的。 連畫道分院的人都看不明白,其他人就更別提了。 原本眾人以為圓圈之後還有內容,沒想到衛彥就此停筆,圓圈先是閃出微弱的黃色光芒,接著逐漸變成金色,繼而光芒大作。 一名畫道秀才驚呼道︰“這是【畫地為牢】,衛彥竟然掌握了這項技能,讓我們這些秀才班的人情何以堪啊!” 【畫地為牢】是一種高級畫道技能,通常是在文士獲得秀才文位之後開始接觸,因為修煉難度大,掌握難度更大。 因此,這項技能是作為選修課程出現的,學院並不會刻意要求學生一定要掌握它,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沒有結果的事情上,不如選擇其他更有把握的技能進行修煉。 唰! 圓圈飛離開紙面,在上升的過程中快速變大。 秦墨微微抬頭看了一眼,繼續左手未完成的字。 古孟和一眾書道學生全都愣住了,衛彥在前兩場比賽中刻意隱藏實力,沒人知道他掌握了【畫地為牢】這項技能。 光圈的直徑迅速變大,在接近場地寬度的時候,突然快速下降,砸落地面。 噗! 沉悶的聲音過後,光圈緊貼在青石地面上,秦墨和八名士兵全都在光圈里。 光圈開始收縮,秦墨命令一名士兵上前,用長槍做試探性攻擊。 當! 長槍刺在光圈上,發出金屬相交之聲。 光圈沒有受到絲毫損害,收縮速度反而更快了,這名士兵躲避不及,腳踝被光圈觸踫到,整個人立即顯得虛幻起來。 畫道學生們齊聲發出歡呼,此為【畫地為牢】的第三境,對手一旦被它困在中間,基本上都逃脫不了被打敗的結局。 古孟的眉頭越皺越緊,誰能想到秦墨在第一輪的三名對手一個比一個強悍,相比之下許承業都算是弱的。 秦墨保持之前的淡然表情,左手完成書寫,“開”字躍然于紙上,旁邊還有一個寫廢了的字。 嚴格說來不是寫廢了,而是寫到一半的時候主動放棄,他原本想要寫“崩”字,剛寫完上面的“山”和下面的半個“月”字,對手已然完成【畫地為牢】,他不得不立即做出改變。 “開”字化為兩只虛幻的大手,分別去往左右,緊握光圈向兩邊撕扯。 “妙啊,以‘開’字對付【畫地為牢】,子翊是聰慧之人。”院監贊道,臉上盡是欣慰之色。 因為學正賀昶對秦墨極為看好,院監和院判愛屋及烏,對他也是比較重視的。 院判點頭說︰“光是他這份反應速度,就算是敗給衛彥,也是雖敗猶榮。” 在兩只大手的奮力撕扯下,光圈慢慢變大, 衛彥發出輕蔑的哼聲,同時增加輸入畫筆的文力,光圈隨即發出刺眼的光芒,與兩只大手展開拉鋸。 時間一長,【單字為兵】後續力不足的缺點暴露出來,“開”字不是【畫地為牢】的對手,兩只大手無法繼續與光圈抗衡,它們變得越來越虛幻,直至消失不見。 沒有了阻礙,光圈縮小的速度開始加快。 八名士兵回到原來的位置上,他們把槍頭刺入石磚縫隙中,用雙手和肩膀抵住槍桿,抵抗眨眼間就會來到的光圈。 秦墨在【小露頭角】、【頭角猙獰】和【落筆有聲】三種技能的增幅之下,用左手快速寫出王體行書的“破”字。  嚓! 一名士兵的槍頭被光圈切斷,情況變得更加緊急。 以此同時,“破”字化為一塊直徑四尺的灰色石頭,朝著書案正前方的位置飛去,在接觸到光圈的一刻炸響,崩出一層石皮。 光圈出現一個短暫的停頓,剛要繼續收縮,石頭第二次炸響。    ! 一連三次,每次爆炸聲響起的時候,光圈上的光滿都會減弱一分。  ! 第四次炸響,石頭從直徑四尺變成柚子大小,顯然還能爆炸一次。 “破字五響,此為第三境!”一名書道童生大聲說。 第五次爆炸尚未響起,光圈已然憑空消失。 衛彥瞪大眼楮,他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畫地為牢】如此厲害的技能,怎麼可能被【單字為兵】這種低級攻擊手段打敗? 不光是他,就連書道分院的觀眾也覺得不可思議。 古孟笑著解釋說︰“【畫地為牢】是個圓圈,但也可以理解為一條弧形的線,以‘破’字攻擊光圈的一個點,是為以點破線的之法,等同于四兩撥千斤。當然了,如果沒有破字三響以上的實力,最好還是另覓他途。” 柚子大的石塊飛向衛彥,撞在古印形成的護盾上,而後炸開。  ……咻! 石塊和護盾同時消失,衛彥臉上的表情大變,一個“破”字不但破了自己的“畫地為牢”,還連帶著把護盾也給抵消,賠大了! 因為賽前秦墨提出的君子協定是不許出現相同內容,也就是說他沒有機會再用【畫地為牢】和玉石古印,要知道原本他是要靠著【畫地為牢】取勝的。 情急之下,他抓起另一只古印,而不是落筆作畫。 在他看來作畫需要時間,自己又不像秦墨那樣有八名士兵貼身保護,為了不陷入被動防御的尷尬境地,必須立刻做出攻擊動作。 隨著文力輸入,銅質古印閃出光芒,在天空中映出幾個不明顯的篆體字。 古孟眼尖,別人尚處在猜測階段的時候,他已經開口念道︰“漢大將軍之印。” 又是將軍印,而且是大將軍,要比上次張文啟用過的大漢前將軍印更加厲害。 光芒化作一名身穿重甲騎著戰馬的將軍,面目冷峻威風凜凜,單手持握一把長柄斬馬劍,紅色披風獵獵作響。 “這是漢朝大將軍衛青!”有人認出將軍的身份。 衛青,漢朝名將,第一個獲得大將軍稱號的人,地位在三公之上,深受漢武帝劉徹的信任,曾多次征戰匈奴,為大漢王朝立下汗馬功勞。 衛彥是衛青的後代,擁有他的印信很正常。 再看秦墨這邊,他用左手寫出草書的“槍”字。 眾人以為他要寫“槍林箭雨”,誰知道“槍”字寫完之後,便果斷收筆。 大家全都急了,對手幻化出大將軍衛青,就算是用【連字成兵】都不見得能取勝,【單字為兵】有用嗎? 雖然秦墨身邊還有八名負責貼身保護的士兵,但他們聯起手來也不是一位騎兵將軍的對手。 只有古孟臉上露出淡然之色,眼楮里更是充滿自信。 沒錯,秦墨用的是漢朝書聖張芝的寫法,“槍”字對應史上十大名槍中排名第三的梅花槍,以及它的主人霍去病。 冠軍侯霍去病又正好是大將軍衛青的外甥,用外甥來對抗舅舅,有意思。 想到這里,古孟不由自主的嘴角上揚。 在歷史上,衛青是個能力很強的軍事家,擅長指揮大部隊集群作戰,也就是說傳說中的帥才。 而霍去病除了強悍的指揮能力之外,最大的優勢是親率大軍千里奔襲,于兩陣之中取敵方上將首級。 也就是說甥舅二人在指揮、謀略方面不分上下,但是論個人戰斗力,外甥要超過舅舅數個量級。 “槍”字化作騎乘戰馬的冠軍侯霍去病,手持成名武器梅花槍,雙目中充滿肅殺之意。 衛彥先是一愣,待他看到對面將軍的護心鏡上帶有篆體的“冠”字時,心里不由自主的咯 一下,祖宗衛青的外甥霍去病,他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書道童生們喜出望外,他們大聲呼喊,激動之色溢于言表。 書道秀才們更是雙眼放光,秦墨能使用“槍”字的終極寫法,一定是古孟教的,待他升入秀才班之後,古孟肯定也會跟過來擔任教諭,到那時大家就可以向古博士請教此技。 就是這一愣神兒的功夫,衛彥原本佔據先敵攻擊的優勢化為須有,直到冠軍侯的坐騎邁開四蹄,馬蹄鐵和地面發出踩踏聲,他才反應過來,趕緊命令大將軍出擊。 第88章 新的分組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由于場地距離有限,兩位將軍的坐騎尚未提速,便已經面對面了。 冠軍侯佔據兵器長的優勢,先一步發動攻擊,梅花槍猶如出淵靈蟒一般,從刁鑽的角度刺向大將軍。 大將軍雙手持握斬馬劍,在身體右側做向斜上方撩起的動作。 當! 斬馬劍砍在梅花槍的搶擋部位,也就是槍頭尾部和槍桿連接的地方。 冠軍侯順勢把長槍往後一扯,借著向上的力道達到一定高度之後,猛地向下斜掃,造型復雜的槍頭帶出一道殘影。 大將軍舉劍格擋,長槍砸在劍刃上,發出比剛才更響的撞擊聲。 秦墨筆直站立于書案後面,右手里握著的紫竹春秋筆控制八名防守士兵,左手里的三毫乾坤筆控制冠軍侯,他的雙目中充滿堅毅。 再看衛彥,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古印交到左手,右手悄悄拿起畫筆。 使用古印的好處就在于此,幻化出大將軍之後,便不用多管了,就算是就此中斷對古印的文力輸出,也基本上不會起到壞的影響。 他見秦墨的目光緊盯著冠軍侯,便徹底放下心來,揮筆在紙上畫出一條細長線條,筆鋒一轉勾勒出三角形的箭頭,然後抬筆回到起筆的地方,畫出箭尾翎毛。 片刻之後,一支蓄勢待發的羽箭躍然紙上。 他抬起頭,確定秦墨的注意力不在這邊,深吸一口氣,羽箭從紙面上飛起,朝著對面激射而去。 “冷箭!”圍觀眾人發出喊叫聲。 秦墨眼眉一挑,位于他右側的士兵飛身撲出,用身體擋住羽箭。 噗! 羽箭命中騰空而起的士兵,二者一起消失不見。 衛彥面露失望之色,偷襲都沒能得手,對方的防御力也太強悍了吧。 當! 冠軍侯和大將軍完成第三個回合的交手,大將軍出現氣力不足的現象,冠軍侯則是越戰越勇。 第四個回合,冠軍侯使出十成力氣,將大將軍的斬馬劍挑飛,然後順勢一槍刺中大將軍的咽喉。 大將軍目光一緊,身體跟著變的虛幻起來,連帶著胯下戰馬同時消失。 冠軍侯用兩腿一夾馬腹,挺槍朝著衛彥沖過去。 衛彥大驚失色,他已經沒有機會再用畫筆或者是古印,轉身朝著後面跑去,副裁判做好施以援手的準備。 馬蹄聲越來越近,衛彥听到梅花槍掄起時發出的“嗚嗚”聲,心中的恐懼再一次提升,他直接邁步跨越白線,跳到了場外。 秦墨將三毫乾坤筆的筆鋒微微抬起,冠軍侯操控坐騎硬生生的停在白線前方。 副裁判對著主裁判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意思是都用不著我出手,咱們的******賊著呢,當然不會留在原地等著挨揍。 這不奇怪,衛彥已經第一場和第二場連續獲勝,拿到了晉級第二輪的資格,如果在今天的比賽中受傷,將會對接下來的比賽產生嚴重影響。 所以他會選擇逃出場外,雖然這種行為會遭到觀眾們的唾棄,但在他看來,暫時丟點兒臉沒關系,在接下來的比賽中找回來就是了。 主裁判用中氣十足的聲音宣布︰“本場比賽結束,書道秦墨對戰畫道衛彥,秦墨勝,書道分院加一分。” 秦墨同時放下兩只毛筆,冠軍侯和七名士兵同時消失,賽場上恢復平靜。 衛彥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他一邊搖頭一邊走向同窗們所在的地方,顯然是不甘心輸掉比賽。 秦墨離開場地,來到書道分院的休息區。 古孟笑著說︰“你表現的很好,連贏三場晉級下一輪,為咱們書道分院爭了光。” “是您教的好。”秦墨謙虛道,一本正經的說︰“我戰勝衛彥用的是‘槍’字終極寫法,所以功勞有你的一半。” 古孟更加謙虛,擺擺手說︰“主要是你悟性好學的快,要是換成別人,就算是我傾囊相授,他都未必學得會,一樣無法改變被對手打敗的結果。” 就在二人說話的同時,旁邊的賽場上結束比賽,書道分院的乙號種子再次敗北,連續三場吃鴨蛋,讓他覺得無地自容,要不是看到大家鼓勵的目光,他肯定會找個地縫鑽進去。 接下來的比賽中,甲號種子被對手擊敗,丙號選手也內能逃過三場連敗的厄運。 三個人一共打了九場比賽,卻只贏了一場,為書道分院貢獻可憐巴巴的一分。 再看秦墨,一個人貢獻了三分。 果然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人人都說書道勢微,可是秦墨身為剛剛考中府試沒幾天的人,都能連贏三場,事實證明書道一點兒都不比其他三道差。 這種結果,讓老童生和試前秀才們汗顏不已,弱的不是書道,而是他們這些修煉書道的人。 院判宣布第一輪的積分情況,琴道分院以大比分優勢領跑,今天的比賽中他們有兩名選手獲勝,分別是馬仲和許承業,為己方隊伍貢獻兩分。 加上前天的三分,和昨天的三分,琴道分院一共獲得八分。 許承業揚眉吐氣,除了輸給秦墨一場之外,後面的兩場他都贏了,獲得晉級第二輪的權利。 然後是連贏三場的馬仲,以及贏兩場的李盛才,琴道分院共有三人晉級第二輪。 棋道分院獲得六分,三場全勝一人,贏兩場一人,贏一場一人,吃鴨蛋一人。 畫道分院也獲得六分,跟棋道分院的情況相同。 最慘的是書道分院,只有可憐巴巴的四分,而且秦墨一人就貢獻了三分,也只有他一個人晉級。 大家不敢想象,如果秦墨之前沒能考中府試,又或者是沒能成為代表分院出賽的選手,書道分院豈不是只獲得一分,連參加第二輪比賽的資格都沒有,那得多丟人啊。 古孟也在抹冷汗,雖然他淡泊名利,卻也丟不起這個人。 院監站起來說︰“請八位晉級選手到台前來,按照贏三場和贏兩場的戰績分兩隊排列。” 八個人從不同的位置走向台前,贏三場的四個人站在第一排,剩下的四個站第二排。 琴道分院歡聲如雷,三名選手攜手征戰第二輪比賽,讓他們覺得臉上有光。 明眼人很快發現一個問題,四名贏兩場的選手之中,竟然有三個都是秦墨的對手。 三人是許承業、杜子秋和衛彥,分別對應秦墨的第一場、第二場和第三場比賽,三人全都敗給了他,卻在其他兩場中力克對手,獲得參加第二輪比賽的資格。 如果沒有秦墨的話,相信他們會取得更好的成績。 由此也說明了一點,秦墨在第一輪比賽中的對手全都很強。 四人中唯一沒有跟他交過手的,便是琴道分院的李盛才。 許承業先和杜子秋對視一眼,然後又跟衛彥發生目光上的接觸,三人頓生惺惺相惜之情。 特別是許承業,心中那點兒羞愧消失的無影無蹤,有這麼多的難兄難弟陪著,應該不會再有人笑話自己。 院監接著說︰“下面進行明天比賽的場次安排,同樣用抽簽的方式,三勝選手對應兩勝選手。” 話音落下,兩名童生抱著木箱走上高台,恭恭敬敬的放在院監和院判面前。 院判先拿起寫有三勝選手名字的四面木牌,當眾進行展示,然後放進第一個木箱,接著把另外四面木牌放進第二個木箱。 抽簽的方法很簡單,院監和院判同時從木箱中拿出一面牌子,對應的兩名選手成為一組。 許承業突然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他擔心自己再跟秦墨分到一組,那樣就真的沒有翻身機會了。 他挑起頭的發時候發現杜子秋一臉冷汗,顯然跟他有著相同的擔心。 再看衛彥,那家伙正信誓旦旦的跟人保證︰“你們放心,我巴不得跟秦墨抽到一組呢,再打一場肯定是我贏!” 這番話听起來信心十足,但仔細觀察會發現衛彥目光閃爍,這是心里沒底的表現,說明他是吹牛皮。 這時,院監和院判同時亮出第一面木牌。 院監朗聲宣布︰“琴道馬仲。” 院判隨即回應︰“棋道杜子秋。” 杜子秋長出一口氣,臉上露出欣喜之色,心道總算是不用擔心跟秦墨一組了。 “畫道沈雲。” “琴道許承業。” 許承業高興壞了,如果不是被幾百人看著,他肯定會高聲喊叫出來。 “書道秦墨!” 院監喊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衛彥的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額頭上布滿冷汗。 “琴道李盛才。”院判喊道。 衛彥松了一口氣,狂跳的一顆心開始恢復平靜,他再次與許承業和杜子秋產生目光踫撞,惺惺相惜之情隨之升溫。 李勝才聳聳肩,小聲說︰“露臉的時刻終于到來了,我一定要戰勝他進入半決賽。” 其實第四面木牌已經不用拿出來,但院監和院判兩位大佬十分敬業,還是把大家已經知道的答案公布一遍︰棋道嚴殊對畫道衛彥。 鑒于第一輪比賽的精彩,眾人對明天的賽事充滿憧憬。 秦墨用眼楮余光看了一下李盛才,據說這個家伙的實力比許承業有過之而無不及,看來明天又有一場惡戰要打。 第89章 消息靈通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東京汴梁成,宣德門外和義郡王府。 內院左側是一座精致的院落,屬于梓沐郡主趙霏妍。 按照大宋禮制,皇族女子在出嫁之前要住在娘家,出嫁後會獲封一座府邸。 趙霏妍是和義郡王趙有奕的妹妹,尚未到出嫁年齡,所以住在這里。 西廂房是書房,面積雖然不大,卻布置的很有格調,幾個書架和多寶格佔據幾乎將牆壁全部遮住,僅剩下的幾個空隙也被掛上了名人字畫。 趙霏妍身穿男裝,坐在桌案後面。 在她前面站著一名身穿從八品官府的青年,他是郡王府的主薄何良。 何良滿臉恭敬表情,自站在這里的那一刻,就保持低頭垂首的姿勢,從未與趙霏妍發生過目光上的對視。 雖然他心里對趙霏妍充滿好感,和府里的其他人一樣,不止一次的幻想過自己能夠娶到如此優秀的女子。 但身份地位上的巨大差異,加上心中的那一份理智,讓何良清楚的知道這是痴心妄想,與其沉迷在不切實際的美夢當中,不如把精力放在本職工作方面,只要肯努力,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 趙霏妍的手里捏著一封信,封口已經打開,說明她看過里面的內容了。 這封信來自南京府下邑縣,是上次她和嘉王趙楷擔任府試巡察使時交代的任務,南京府那邊完成的很出色,每隔幾天都會把最新消息傳過來。 從身份上講,趙霏妍是主,何良是僕,主子沒有開口,僕人自然沒有說話的權利。 片刻過後,趙霏妍開口說︰“本郡主依稀記得何主薄來自南京府,哪個縣來著?” 何良趕緊回答說︰“下邑縣。” 趙霏妍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頭說︰“對,下邑縣!何主薄以舉人文位入仕,既為下邑縣人,可否在縣文道學院就讀?” 何良點頭︰“下官的確出自下邑縣學,從中童生到秀才,再到考中舉人,除了很短一段時間外出游學,基本上全都待在縣學里,受益良多。” 趙霏妍接著又問︰“何主薄入仕已經有三四年之久,跟縣學還有聯系嗎?” “有,下官每年回鄉省親的時候,都會抽時間去往縣學,拜訪教諭和學正大人。”何良實話實說,道︰“下官有幾個同窗留在縣學,擔任舍長、童生班教諭等職務,我們之間常有書信往來,所以對縣學里的事情還是比較了解的。” 趙霏妍的神情中露出一絲神秘,很顯然這些事情她是知道的,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會叫何良過來問話。 何良此人資質有限,但他最大的優點是順從,只要是主子吩咐的事情,他會盡全力干好,而且從來不問緣由,事後更不會四處宣揚。 正是因為如此,趙霏妍不需要有任何顧忌,直接開門見山道︰“跟本郡主說說你們那邊的四院之爭吧,越詳細越好。” 何良先是楞了一下,他不明白郡主為什麼會對下邑縣學感興趣,但他還是秉承之前的性格,語速不急不慢的說︰“四院之爭出現于神宗年間,到現在已經有三十多年的時間了,當時是為了響應介甫公主持的變法,後來慢慢的變成四道童生爭奪分院所在地的比賽。” 介甫公,指的是王安石,他的字是介甫。 宋神宗素來欣賞王安石的才干,故即位後立即命王安石推行變法,以期振興大宋王朝,史稱熙寧變法。 何良將四院之爭的起源、發展和現在的情況進行描述,還以當年自己參加大賽為例子,講的十分詳細。 不光是下邑縣,其他各州縣的文道學院也會組織學生比賽,學子們在比賽中獲得成長。 待他講完,趙霏妍微微皺眉,說︰“你覺得今年哪個分院會獲得冠軍?” 何良回答的很肯定,說︰“琴道,不會有任何意外!琴道學子在縣學是最強的,下官堅信今年的冠軍還是琴道分院。” 他本人就是琴道文士,對琴道分院異常推崇。 趙霏妍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說︰“多謝何主薄講了這麼多的東西,本郡主還有事情要處理,你自行離開吧。” “下官告退。”何良抱拳行禮,然後轉身離開。 待他快要走出院門的時候,趙霏妍開口自語道︰“不見得吧,今年不同于往年,天下第一童生橫空出世,成為大賽黑馬,書道分院很有可能完成逆轉,琴道學院很容易陰溝里翻船。” 說話的同時,她用兩根手指夾起那封信,信箋從信封中滑落出來,在空中自行打開,翻滾著落向地面。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每一頁信箋上都有相同的人名——秦墨,其中一頁上出現了十幾次。 趙霏妍站起來,彎腰撿起信箋,隨手扔進一側的火盆中。 信箋先是冒起一股白煙,而後燃燒起來。 在火光的映照之下,趙霏妍的臉更顯白里透紅,嬌艷欲滴。 她重新回到座位上,伸手拿起擺在桌案右上角的卷宗,封皮上赫然寫著五個大字︰聖道之星案。 …… 啊欠! 秦墨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正在寫的字由此中斷,字跡變得毫無生氣,前功盡棄。 古孟在一旁皺著眉,語帶不悅道︰“子翊你是怎麼回事,一刻鐘內打了三次噴嚏,外加四次走神兒,太不專心了吧!” 秦墨反駁說︰“有那麼多次嗎?” 古孟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說︰“我幫你數著呢,當然不會錯!你小子是不是覺得以三連勝的成績晉級第二輪,就萬事大吉了,沾沾自喜是要吃虧的。” 秦墨正色道︰“我沒有沾沾自喜,是累了好不好,連續幾天練字到深夜,一大早又爬起來煉,還得負責兩個人的一日三餐,外加每天一場比賽,很耗費精力的。” 古孟聳聳肩,說︰“我又不會做飯,當然得你來,再說了,就算是我肯動手,做出來的東西你敢吃嗎?” 秦墨想也不想的搖搖頭,說︰“倒不是怕你毒死我,是怕被難吃死。要不今天到此為止吧,明天要早起去學堂呢,下午還有一場比賽要打。” 古孟也做出搖頭動作,說︰“不行,今天的正菜還沒開始上呢,剛才是讓你溫習之前學過的東西,現在開始教你用于明天比賽用的技能。” 秦墨眼眉一挑,瞬間來了精神。 對于一個文士來說,沒有什麼比學新技能更重要。 看到他出現明顯的情緒變化,古孟心里很滿意,說︰“之所以這麼晚才教你,是為了避免隔牆有耳。” 秦墨臉色一變,壓低聲音說︰“怎麼,有人來草廬偷听?什麼人啊,這麼大的膽子。” 古孟淡淡一笑,用很平常的語氣說︰“當然是琴道分院的那幫家伙,你以為他們是怎麼拿到第一的,而且年年霸著冠軍的位子不松手,沒有點兒非常手段怎麼能行。” 秦墨瞪大眼楮說︰“他們就不怕被抓嗎?” “來刺探消息的是教諭,而不是學生。”古孟笑著說︰“只要是在學院的範圍內,教諭是可以隨便行走的,抓個現行又能怎樣,就算是拉下臉與之爭吵,作用何在?” 的確是這樣,對方完全可以否認自己的偷听、偷看行為,反倒顯得己方小肚雞腸。 秦墨以新人的身份連贏三場,足以引起任何一名對手主意,特別是他在首場便以力克試前秀才許承業,第二輪的對手又是李盛才,琴道分院的人自然會更加重視。 在之前的兩個時辰里,古孟察覺到三個舉人文位的人出現在草廬附近,停留了很長時間才離開。 顯然他們已經知道秦墨今晚的練習內容,回去為李盛才出謀劃策,如果古孟選擇晚飯過後展開教學,所授內容會一字不差落進對方耳中。 為了迷惑對手,他故意讓秦墨練習之前學過的東西,一直到深夜。 听完他的解釋,秦墨搖頭說︰“那幫家伙太雞賊了,比賽結果固然重要,但同窗之誼就可以絲毫不顧嗎?” 古孟笑了,說︰“既然是比賽,就會有輸贏,越是說不在乎輸的人,其實心里越是想贏。說來說去這些都是人之常情,不用太過在乎。” 所授課程仍然是【單字為兵】的終極寫法,昨天講的是漢朝半聖張芝的“槍”字寫法,今天是王體的“戟”字寫法,一共有兩種,分別是書聖王羲之與其兒子王獻之的寫法。 父子二人不光在行書上很有造詣,而且都是草書高手。 古孟先將王羲之的寫法進行演示,筆走龍蛇之後,他指著字跡說︰“書聖的‘戟’字能夠化作雙戟,而非普通的長柄大戟,對應的人物是三國猛將典韋。此人除了能夠熟練使用雙戟之外,還擅長使用暗器,他身上藏有十數把八寸小戟,可以飛戟傷敵。” 秦墨將這個字的寫法牢記于心中,古孟開始演示王獻之寫法,這次對應的也是三國猛將——東吳陣營的水軍大將甘寧,同樣是使用雙鐵戟,戰斗力不亞于典韋。 第90章 古琴高手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墨正在為明天的比賽做努力,他的對手李盛才也不例外。 幽蘭谷,琴道分院所在地。 作為試前秀才,又是此次四院之爭的種子選手,李盛才享受到比其他童生更優越的條件。 這一點首先體現在住宿方面,他的房間很大,寬度超過五丈,深度一丈三,左邊的房間是臥室,剩下的則是會客廳和練功房。 房間里的陳設也很講究,各種家具、飾品都很精致。 這樣的條件已然超過了書道分院的教諭們,甚至不亞于古孟這個學院里唯一的博士。 李盛才坐在矮幾後面,面前擺著一架七弦古琴。 在他正前方,三名身穿舉人服裝的教諭盤腿坐下蒲團上,為首一人信心十足的說︰“按照我們制定的方針,你一定能力克秦墨,贏得明天的比賽。” 另一名教諭補充說︰“古孟已經黔驢技窮了,沒有更厲害的技能交給秦墨,可以確定他沒有出奇招的機會。” 另一人搖頭說︰“古孟還是很厲害的,主要是時間方面的問題,他空有一肚子學問,卻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全都交給秦墨。李盛才,你還是要小心一些,秦墨能夠做到首輪全勝,實力自然不容小覷。” 李盛才點點頭,說︰“三位教諭放心,學生會在明天的比賽上全力以赴,擊敗天下第一童生。” 三名教諭面露欣慰之色,為首者說︰“時間不早了,你抓緊時間休息,明天早上再把今晚的內容復習一遍,保持平和心態最重要。” 說完,三人一起站立起來。 “學生恭送三位教諭。” 之前去草廬偷听的就是這三個家伙,他們自認為做到了知己知彼。 第二天,陰雨綿綿。 小雨淅淅瀝瀝的下了一整個上午,好在午飯過後有所減弱,雖然沒有徹底停下來,卻也不會影響到今天的比賽。 最重要的是,觀眾們的熱情並沒有因為下雨受到影響。 秦墨在同窗們的簇擁下來到這里,察覺到有幾道凌厲的目光射過來,他抬頭一看,原來是琴道分院的三名選手,分別是馬仲、李盛才和許承業。 馬仲的目光最為復雜,除了輕視之外,還有嘲笑等等諸多意味。 許承業則是多了一分仇恨之意,兩次輸給秦墨,讓他覺得很沒面子。 只有李盛才還算淡定,但秦墨還是敏銳的從他臉上發現一絲興奮,顯然他在為能夠戰勝天下第一童生而沾沾自喜。 秦墨淡然一笑,隨眾人一起走向休息區。 許承業咬著牙說︰“二位都看到了吧,人家根本沒把咱們放在眼里。” 馬仲恆笑道︰“眼高于頂的家伙,一會兒就讓他嘗嘗失敗的滋味,李兄,今天就看你的了。” 李盛才深吸一口氣,說︰“沒問題。” 片刻之後,院監和院判來到現場,古孟等人也跟著出現。 院判先把比賽規則重復一遍,然後宣布第二輪的計分方法,不同于第一輪的一分,本輪獲勝者可獲得兩分,失敗的一方不計分。 接著,院監宣布比賽開始,選手入場。 秦墨站在書案後面,微微皺眉。 他看到對手李盛才的面前不是書案,而是矮幾。 李盛才背著一條長度接近四尺的錦袋走進來,掏出七弦古琴放在幾上。 七弦琴為西周時期產生,是在伏羲五弦琴的基礎上加了兩根琴弦而成。 伏羲琴原本只有五根弦,對應宮商角徵羽五聲,同時也對應金木水火土五行。 據傳當時文王姬昌思念身在朝歌的兒子伯邑考,在伏羲琴上加了一個弦,後來武王姬發也加了一根,形成後來的文武七弦琴。 很多人都覺得奇怪,因為李盛才在之前的三場比賽中從未使用過古琴,一直都是用竹笙。 將七弦琴放好之後,他又從錦袋里拿出一把竹笙,放在幾案的右邊角落。 顯然他在第一輪比賽中隱藏實力,除了幾名關系要好的同窗之外,很少有人知道他精通古琴。 他用挑釁的目光瞄了秦墨一眼,臉上帶有洋洋得意之色。 書道分院的人全都傻眼了,孫益皺著眉說︰“這可怎麼辦啊?” “是啊,也不知道秦案首有沒有對抗古琴的技能。”馬崇明也很擔心。 古琴和竹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樂器,演奏相同的曲目會呈現出不同的效果,可謂天壤之別。 由于李盛才之前全都是用竹笙,作為他的對手,當然會把重點放在對付竹笙的技能上,誰會想到他突然改為使用古琴,讓人措手不及。 對于眾人的這種反應,讓李盛才覺得很欣慰,為了達到在第二輪比賽時異軍突起的結果,他不惜在第一輪第三場輸掉比賽,如果當時用的古琴和不是竹笙,他相信至少有七成以上的取勝把握。 秦墨舒展眉頭,伸手做出請的姿勢,說︰“君子協定,學長請先。” 李盛才懶得跟他客氣,直接提出要求︰“不許使用文寶。” 許承業提醒過他,說秦墨擁有一枚具備很強防御力的古印,能在關鍵的時候起到作用,想要贏的更穩妥,就不能留給他使用文寶的機會。 秦墨淡淡一笑,很有深意的說︰“我的要求是,禁止使用同一文道的兩種文具。”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特別是李盛才本人,他臉上的得意之色在在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轉而替代的是驚訝和些許憤怒,他瞪大眼楮看著秦墨。 之前的三場比賽,秦墨從未改變過君子協定,每次都是要求不許出現重復內容,屬于最常見的要求之一。 大家全都以為今天他同樣會提出這個要求,因為在之前的比賽中起到了不小作用,經常令對手束手束腳,沒有理由換掉。 其實在秦墨看到李盛才亮出琴、笙兩種樂器之前,同樣沒想過更換君子協定這件事。 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給對方造成麻煩。 從李盛才的表現不難看出,他賭對了。 李盛才雖然能夠使用古琴,但是在功力方面並不比竹笙強多少,嚴格說來是不分伯仲,換成古琴是讓秦墨措手不及,同時他又沒有放棄竹笙,這是為了達到雙保險的目的。 因為近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用竹笙,雖然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練琴,但是在熟練方面,古琴顯然是不如竹笙的。 為了保證比賽中不出錯,他特意帶來兩種樂器,相互配合,盡量不出錯。 同時,使用兩種不同的樂器,就算是接連演奏相同曲目,也能被開“不許使用重復內容”這條規則,是專門用來對付秦墨常用的君子協定。 但李盛才沒有想到,自己的這點雞賊想法看起來很隱蔽,其實早在亮出兩種樂器的時候,就已經暴露無遺了。 作為對手,秦墨當然不可能讓他如願,琴道分院的囂張加上昨夜的探听行為,已經從根本上改變了他對琴道童生的看法,他決定在比賽中絲毫不讓。 也就是說,李盛才必須在兩種文具之間做出選擇,選擇其中一種棄之不用。 選古琴,他心里有些沒底; 選竹笙,之前做出的精心安排會付諸東流。 他一咬牙,拿起竹笙扔給身後的同窗,決定使用古琴。 既然已經把琴亮出來的,如果不用,下一場的對手也會有所準備,那就真的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反觀秦墨,君子協定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不管是使用兩只毛筆左右開弓,還是使用棋、書雙道,都跟“同一文道的兩種文具”沒有關系。 因為毛筆屬于同一類的文具,不在受限範圍內,斗獸棋屬于另外一道的棋具,也不受限制。 古孟第一個明白過來,笑著說︰“子翊果然睿智,僅僅用君子協定就把對方的優勢變成劣勢,並且自己這邊不受影響。” 昨晚指導李盛才的三名教諭面色鐵青,比賽尚未開始,己方選手就已經吃了大虧,情況十分不利。 主裁判一聲令下︰“比賽開始。” 李盛才盤腿坐下,以左手按壓琴弦,右手撥出第一個音節。 秦墨的速度也很快,右手拿起紫竹春秋筆,蘸墨寫字的同時,左手拿起一枚紅色的“虎”字棋,文宮里的氣旋【一心二用】快速旋轉,經過增幅的文力分為兩股,分別去往左右兩臂,一股輸入到筆桿之中,一股進入棋子中。 棋子率先發出亮光,在他正前方逐漸形成虛幻的劍齒虎形態,帶有明顯的野牛特征——額頭兩側生出三寸長的牛角。 因為這幅棋子是用牛角制成,所以會出現類似的獸化特征。 老虎從虛幻變成實體化的過程略顯緩慢,直到對方吹出第六個音節,它才張嘴發出一聲吼叫,兩只前爪向前探出三尺有余,做伸展運動。 嘩! 海浪聲悄然響起,觀眾里有人發出驚呼︰“六音出浪,李盛才的古琴造詣不容小覷!” 在第一輪的比賽中,他用竹笙做到過五音出浪,雖然現在多用了一個音,但畢竟是把竹笙變成了古琴,更顯得難能可貴。 劍齒虎用強壯的四肢猛蹬地面,朝著李盛才撲去。 李盛才不慌不忙,以右手食指和中指按壓兩根琴弦的尾部,左手也是以這兩根手指同時撥動這兩根弦。 錚! “這是【雙音同聲】,他只是個試前秀才而已,如何做到?”又有人發出驚呼。 嘩嘩! 海浪聲驟然變大,劍齒虎一個縱躍來到距離李盛才四丈遠的地方,下一個縱躍便可攻擊到他本人。 但是劍齒虎還沒來得及起跳,突然一股藍色的水浪涌過來,瞬間沒過它的腳面,直達膝蓋關節處。 眾人大呼過癮,比賽剛開始就如此激烈,接下來肯定會更精彩。 第91章 各憑本事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雙音同聲】是琴道中的一種高級技能,指的是同時奏出兩個音節,能加速樂曲進入小高-潮部分,一般的琴道文士很難掌握,多數人會在獲得秀才文位之後展開修煉,但就算是這樣,也不能保證成功。 李盛才只是個試前秀才而已,跟真正的秀才存在一定距離,卻已經掌握此技,著實令人刮目相看。 只是一愣神兒的功夫,藍色海浪已然淹過劍齒虎的膝蓋,它把雙眼瞪的像銅鈴一般,呲著牙第二次起跳。 劍齒虎飛離水面的時候,四肢帶起白色水花,而它的四個爪子已經完全濕透,這會影響到它的跳躍高度和距離。 李盛才第二次使用【雙音同聲】,音節出現刺耳之感。 嘩! 距離他一丈遠的地方,原本平靜的水面突然升起一道兩丈高的海浪,劍齒虎躲避不及,直接一頭拱在浪花里。 雖然它極力掙扎,但還是被海浪重重拍下,側身摔在場地中間的位置,激起無數水花。 劍齒虎剛剛站起來,又被第二道浪花拍個正著,處在溺水狀態的它逐漸虛幻起來。 秦墨眉頭微皺,左手里的“虎”字棋光芒忽閃不定,顯然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再看他的右手,紫竹春秋筆左右翻飛,很快寫成一個行書的“止”字,在這個字的旁邊,有一個“遼”字和剛剛寫完寶蓋頭的“守”字。 顯然他原本是要寫“遼守”二字的,在已經寫完六成的時候主動放棄,改為寫“止”字。 這是沒辦法的選擇,因為對手的海浪已經沒過了他的腳踝,如果不能及時擋住,自己將會成為和劍齒虎一樣的落湯雞。 字跡化作蠶絲一般的白霧,在他面前結成弧形的牆壁,絲絲入扣猶如蠶繭一般,將逐漸變高的海水擋在外面。 “蠶繭”牆後面,海水快速退去,秦墨輕舒一口氣。 本以為巧施計策令對方不得不放棄竹笙,會令他心浮氣躁,難以發揮出平時的水平,沒想到對手的心態如此強大,不但做到了六音出浪,而且還頻頻使用【雙音同聲】,一開場便佔據優勢。 最主要的一點,李盛才用的琴曲不是最常見的《驚濤》,而是層次更高的古曲《滔天》。 據傳,《滔天》是由琴祖伏羲親手創作,到現在已有幾千年之久,雖然有很對內容已經失傳,卻是很多後世新曲所不能比擬的。 以古琴彈奏古曲,相得益彰。 劍齒虎在海水中掙扎一陣,徹底消失不見。 海浪開始重點攻擊“蠶繭”構成的牆壁,每次拍打都發出很大的聲音,隨著曲調加快,海浪的高度已然接近三丈,相信用不了幾次就能沖開這堵牆。 李盛才嘴角上揚,之所以能夠開場就取得優勢,有兩點原因。 第一,仔細分析秦墨的每一場戰斗,發現他面對水攻的時候,基本上拿不出有效的防御手段,之所以能夠連贏三場,是因為對手沒能增加水攻力度,或者是他通過左右開弓的方式掌握比賽節奏,在對手慌亂的情況下獲勝。 第二,選曲的重要性,古曲《滔天》第一篇章共有九百六十個音節,而《驚濤》只有三百二十個音節,持續性顯然不如前者。 也就是說一旦開始演奏《滔天》,至少在盞茶的時間內,秦墨都得面對連綿不斷的海浪,就算他能寫出類似“排山倒海”、“水來土掩”的【連字成兵】,也難以取得效果,因為佔據時間上的優勢,海浪已經達到無法抵擋的地步。 《滔天》的攻擊力比《驚濤》強數倍,如果秦墨選擇上次用水虺應對的方式,只能是無功而返,水虺在巨浪中無法行進,是為硬傷。 更何況秦墨從未學過這兩句【連字成兵】,所以只有干瞪眼的份兒。 事實正如李盛才的猜想,秦墨騰出左手之後,拿起三毫乾坤筆寫的還是個“止”字。 字跡閃出光芒,對搖搖欲墜的“蠶繭”牆進行加固和增高,雖然再一次擋住了海浪的沖擊,但是跟剛才一樣堅持不了太長時間。 “秦案首是怎麼了,為什麼不用‘水來土掩’?”孫益大聲喊叫。 古孟面色陰沉,意識到自己在教學方面的失誤,由于秦墨的進步速度太快,他總是選擇一些難度大的技能,忽視了基礎性的東西,類似“水來土掩”這樣的【連字成兵】,他根本沒教過。 幾息過後,“蠶繭”牆閃出灰色光芒,說明第一個“止”字失去效用,現在抵抗海浪的是第二“止”字。 秦墨快速落筆寫字,眾人紛紛伸長脖子,去看他寫的是什麼內容。 古孟眼尖,在秦墨第二次轉筆的時候做出判斷,這是個“戟”字,而且用的是王獻之的終極寫法。 因為這種寫法是他教的,所以能快速做出判斷。 只是他想不明白,王獻之的“戟”字能破水攻嗎? “快看,他寫的是個草書的‘戟’字。”一名書道秀才說。 眾人全都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秀才突然覺得心里很沒底,但還是梗著脖子說︰“沒錯啊,是‘戟’字,我不光見過而且練過,而且可以確定此字出于二王。” 大家泛起和古孟一樣的嘀咕,他們並不知道這是終極寫法,還以為是普通的【單字為兵】呢。 雖說單字中的“戟”字可以化作一把長戟,做凌空攻擊,但是連劍齒虎這樣的猛獸都沒能突破海浪的阻擋,它能行嗎,恐怕一個浪頭就能把它打沒。 字成,化作一名身穿鎧甲的漢朝將軍。 “這是……終極寫法吧?”有人不確定的說。 馬上有人做出回應︰“是的,從將軍的穿戴和兵器上判斷,應該是三國時期東吳陣營的水軍大將甘寧,咦……他的腳下怎麼出現一條小船?” “哈哈,我知道了!甘寧是水軍大將,自然是要駕船出擊,秦案首太聰明了,以水軍大將對付海浪,跟上次用水虺破《驚濤曲》用法相同。” “蠶絲”牆自行向左右分開,大將駕船出擊,逆流駛向李盛才。 正在專心彈奏樂曲的李盛才面色一緊,他清楚看到站在船頭的大將甘寧,手里揮舞兩把鐵戟,面目猙獰。 雖然是逆流,但小船的行進速度仍然可觀,每一息能前進三尺左右,最多用三十息便可進入攻擊範圍。 李盛才趕緊加快彈奏速度,之前的海浪以高為主,現在以沖刷頻率為重點,以此來增加水流速度,減緩小船的行進速度。 小船似乎受到一點兒影響,但大將向前跨出一步站在船頭邊緣,船頭明顯向下沉入數寸,破開水浪的同時而且起到加速的作用。 “好對策!”連坐在高台上觀戰的院判都忍不住發出贊嘆。 院監點頭說︰“是啊,此為奇招對敵,如果是采用普通的方式,就能夠達到目的,也會變成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出奇招的好處就在于此,現在是李盛才被秦墨牽著鼻子走。 為了表現出公平公正的一面,院監和院判二人很少在比賽過程中發表評論,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秦墨增加對右手毛筆的文力輸入,小船的破浪速度再次升高。 剛開始的李盛才尚能保持冷靜,但是小船越過賽場中線之後,緊張情緒被無限擴大,他的額頭上滿是冷汗,彈奏古琴的手也不想剛才那般靈活。 他眉頭一皺,決定變調。 錚……錚錚! 一連三個音節,首音低沉,尾音高亢,中音起到過度作用,避免兩個不同的音節出現互咬現象。 之前還一連緊張的琴道教諭露出微笑,說︰“李盛才掌握【瞬間轉音】的技巧,可以在三個音之內換成其他樂曲,等海水消失之後,對方的小船也就從利器變成了累贅。” 旁邊的兩名教諭一起點頭,恢復賽前的自信。 第三個音節過後,曲調從《滔天》變成了《破陣曲》,而且一開始便是《秦王破陣曲》的第二篇章,攻擊力猶勝第一篇章。 海水在一瞬間退卻的干干淨淨,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似的。 咚! 這是船底砸在青石地面上發出的悶響,大將甘寧身體一震,身體躍起離開小船。 與此同時,李盛才的面前出現四名唐朝騎兵,他們身穿明光鎧,手提五尺長的重型陌刀,胯下戰馬同樣身披重甲,在陽光下閃出奪目的光芒。 甘寧下了船便是步兵,面對騎兵肯定是要吃虧的,但他大吼一聲,將雙戟舞的像車輪一般,快速沖向敵陣。 四名騎兵上前迎敵,他們相互配合將甘寧圍在中間,沉重的陌刀一起劈下,帶出一道道殘影。 當! 甘寧用雙戟架住陌刀,與四名敵人展開力氣上的較量。 以一敵四,甘寧的雙戟被慢慢壓下,情況不妙。 嗷吼! 震耳欲聾的獅吼響起,一頭火紅色的雄獅從後面撲過來,將一名士兵撲落馬背。 早在海浪消失的一刻,秦墨便放下左手里的毛筆,拿起一顆紅色的“獅”字棋子,增援勢單力薄的水軍大將。 比賽再一次進入激烈階段,觀眾們大聲叫好。 第92章 琴道折戟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烈火雄獅和明光鎧士兵扭作一團,大將甘寧的壓力驟減,趁機將一名敵人打落馬下。 勝利天平朝著秦墨這邊傾斜,李盛才加快彈奏樂曲的速度,爭取在最短的時間里達到下一個高-潮點。 烈火雄獅從地上跳起來,和它廝打的士兵已經不見了。 它剛要撲向另一名騎兵,突然面前多了四名步兵,他們手持一丈長矛四人相互配合,使用突刺的方式向前推進。 烈火雄獅左閃右躲,但還是接連被刺中,發出悲鳴之聲,身體也變得虛幻起來。 大將甘寧殺死一名騎兵,順帶著將另一名也斬于馬下。 烈火雄獅奮力反擊,但只是輕傷了一名長矛兵而已,最後它被四根長矛同時刺中身體,光芒一閃消失不見。 長矛兵轉而支援僅剩下的那名騎兵,大將甘寧的情況堪憂。 秦墨放下棋子拿起毛筆,用行書體寫“盾守”二字。 他身後的觀眾們泛起嘀咕,馬崇明問孫益︰“‘遼守’比‘盾守’更適合吧,大將張遼除了防御能力強悍之外,進攻能力也不容小覷,一人對戰三名唐兵不是問題。再加上三名步兵從旁協助,可以兼顧不同方位的安全,秦案首為什麼不選‘遼守’?” 孫益搖搖頭,說︰“我也看不明白。” “盾守”二字尚未完成,李盛才的琴聖從悠揚變得低沉起來,四名步戰陌刀兵憑空出現,他們加入到戰陣之後,大將甘寧徹底沒有了反抗能力。 但他還是在最後一刻拉著那名騎兵當了墊背,二人一同消失在賽場上。 八名唐兵快速排成兩個橫隊,長矛兵在前,陌刀兵在後,他們一起邁著整齊的步伐向前推進。 秦墨這邊,“盾守”二字化為四名持巨盾的古代士兵,將他圍在中間。 古孟贊道︰“好樣的!” 一般情況下,“盾守”的第三境是一名手持兩面盾牌的古代力士,但是使用行書和草書進行書寫的時候,第三境會發生變化,成為四名單手持盾的士兵。 正因為有了他們四個,李盛才不得不不放棄一擁而上的打法,而是命令八名士兵排好隊列,以整齊的隊形向前推進,穩扎穩打突破對手的防御。 秦墨沒有抬頭,右手持筆在紙上寫的飛快。 眼看敵人距離盾牌兵只剩下不到一丈遠,長矛兵已然做出突刺動作,他終于完成“萬箭齊發”四個字的書寫,書案上方出現密密麻麻的羽箭,排列十分整齊。 羽箭分為六個橫排,每一排三十六支,共計二百一十六。 “【連字成兵】第三境!”孫益激動的喊道。 當……當當! 長矛兵持槍奮力刺在盾牌上,發出聲響。 但是八名士兵同時向後急速撤退,因為羽箭的指向目標是李盛才本人,他身邊並無防御之人,只有把人全部撤回去,才能保證安全。 嗖嗖嗖…… 第一排三十六支箭激射而出,而八名士兵尚未回到防御位置,李盛才只能選擇使用【同音共律】技能,琴音一轉在他面前形成半圓形的文力護盾。 叮叮叮! 羽箭打在護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護盾跟著變得極為虛幻,隨即消失不見。 秦墨的第二輪羽箭飛出,四名長矛兵揮動武器將它們一一擊落,偶有落網之魚,陌刀兵負責搞定。 古孟眉頭微皺道︰“這個李盛才好重的心機,不但隱藏了自己擅長古琴這件是,連【同音共律】也藏的這麼深,在之前的三場比賽中,他從未用過這種技巧。” 孫益點頭道︰“是啊,琴道分院為了贏,竟然隱瞞了這麼多的事情,真是一點兒道義都不講。” 馬崇明附和道︰“多虧了咱們有秦墨,否則的話一定會敗的很慘。” 秦墨的目的達到了,他原本就不認為“萬箭齊發”能夠打敗對手,所以才一輪一輪的放箭,迫使對方撤兵回援。 危機解除,李盛才眉頭微皺,隨著樂曲第四次進入小高-潮,又有四名士兵被幻化出來。 這是是四名弓箭手,身穿暗紅色皮甲,手持銀色寶雕弓,左右肩膀後面各背著一只箭囊,露出帶有白色翎毛的羽箭。 古孟笑了,說︰“你們現在知道子翊用‘盾守’的目的了吧,他絕非隨意選擇,而是從一開始就想到《秦王破陣曲》能出現什麼樣的結果,如果用‘遼守’的話,很難擋住對方四名快箭手的攻擊。” 他的話音尚未落下,對方四人已經完成彎弓搭箭的動作,輕松將寶雕弓拉成滿月,然後放箭。 放完箭之後,弓箭手立即把手探向背後,拿出另一支羽箭,再次開弓、放箭,整個過程僅僅用了兩息的時間,之前放出的箭尚未命中目標,第二支已然飛出。 這就是所謂的快箭手,最低要求是十吸之內放出五支箭,不但速度快,對精準度的要求更高,五支箭全都要命中十五丈開外的靶心。 叮叮當當! 羽箭接連打在盾牌上,發出雨點兒一般的聲響。 三名盾牌兵把三面盾牌緊緊的貼在一起,第四面盾牌橫著放在斜上方,秦墨位于四人身後,十分安全。 他也沒閑著,每三吸之後便放一排羽箭。 雙方的箭如同飛蝗一般,你來我往好不熱鬧,原本在觀看其他三場比賽的觀眾,全都不由自主的轉頭看著這邊。 在巨盾的遮擋下,秦墨在最後一排羽箭射光之後,用行書快速寫下“崩”字。 地面上裂開一道縫隙,朝著李盛才那邊快速延伸,伴隨著地面劇烈晃動,四名弓箭手無法穩住身體重心,放出去的箭成了天女散花。 負責秦墨這邊的副裁判舉起手中毛筆,凌空寫下幾個字,凡是飛出場外的羽箭被定格在空中,隨即化為烏有。 李盛才命令兩名士兵扔掉武器,分別抬起矮幾的兩頭,他繼續保持彈奏,略顯狼狽的躲開地面裂縫,來到距離場地右側白線旁邊。 片刻之後,地動山搖的情況徹底結束,秦墨再次揮毫,這回寫的還是“戟”字,但是在筆法上跟上次不同,上回是王獻之,這次是王羲之。 由于他是躲在盾牌後面,李盛才甚至不知道他抬筆寫字,更不知道他寫的是什麼內容。 光芒閃起,一名壯如鐵塔的將軍出現在盾牌陣右側,他身穿黑色鐵甲戴黑色披風,手里拎著兩把大號鐵戟,胯下是一匹純黑色的高頭大馬,異常神駿。 此人便是三國時期曹魏陣營的猛將典韋,負責貼身保護老曹的安全,戰斗力十分強悍,民間有諺為一呂二馬三典韋,能夠成為和第一戰神呂布齊名之人,足以說明問題。 李盛才目光收緊,此時的琴曲距第五次幻化士兵尚隔幾十個音節,很難在短時間里得償所願,而騎兵將軍又是步兵的克星,如果十二名士兵不能堅持到那一刻,會很危險。 《秦王破陣曲》的優勢在于能夠一次次的召喚新兵,在短時間里獲得兵力優勢,但缺點也一樣明顯,那就是召喚來的全是兵,戰斗力很平均,沒有猛將可用。 他立即命令四名快箭手對著典韋放箭,盼望著能夠阻擋住他。 典韋將右手鐵戟交到左手,兩只戟的前端錯開一些位置,接著將它們舞動起來,羽箭被他一一打落。 他用右手一提韁繩,戰馬揚起四蹄開始加速,李盛才不由自主的呼吸加速,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步兵能擋住騎兵沖陣嗎? 四名長矛兵和四名陌刀兵一起上前,他們還沒組成陣型,典韋變戲法似的從身上掏出一把小戟,隨手一甩。 小戟化作流星,正中一名長矛兵的咽喉。 緊接著,相同形狀的小戟接連飛出,每次寒光閃起,都會有一名士兵倒下,連帶著武器消失不見。 李盛才滿臉汗水,照這樣的情況看,就算是再變出五名士兵來,也擋不住典韋的沖鋒。 八名步兵全部身死,一名弓箭手被小戟射中,另有兩名被鐵戟砍翻在地,典韋懶得管最後一名弓箭手,徑直朝著李盛才沖去。 鑒于琴道分院的過分做法,秦墨沒有打算手下留情,除非李盛才能主動認輸。 面對危險,李盛才不假思索的選擇自保,起身朝著場地中間為主逃去,典韋的坐騎將矮幾和古琴撞翻在地,撥轉馬頭繼續追擊。 “停!”主裁判對著秦墨說︰“你的對手已經沒有反抗能力了,這一場你贏。” “遵命。”秦墨放下毛筆,典韋和四名盾牌兵一起消失。 主裁判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李盛才,朗聲宣布︰“第二輪三號賽場,書道秦墨對陣琴道李盛才,秦墨勝,書道學院加兩分。” 書道分院的人高聲歡呼,琴道文士們垂頭喪氣。 片刻過後,其他三場比賽接連結束。 一號賽場馬仲對杜子秋,馬仲獲勝。 二號賽場,畫道沈雲對琴道許承業,許承業敗北,沈雲獲勝。 四號賽場,棋道嚴殊對畫道衛彥,嚴殊獲勝。 很巧,四名首輪三場全勝的選手全都在第二輪力克對手,分別為自己所在的分院贏得兩分。 四強之中,琴棋書畫四道各佔一個名額,皆大歡喜。 只不過,琴道分院的人高興不起來,按照他們原本的設想,三名選手參加第二輪比賽,至少得有兩人勝出,很多人都在做著三人攜手挺進四強的美夢呢。 現在,夢碎了。 許承業和李盛才雙雙出局,只剩下一個馬仲,對手中又有秦墨、沈雲和嚴殊這樣的難纏角色,能否奪得冠軍也就變成了未知數。 第93章 投機取巧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四名獲勝選手站在高台前方,馬仲隔著沈雲瞄了一眼秦墨,眼楮里的神色較為復雜。 院判先宣布各分院的積分情況,琴道分院仍然處在領跑位置,雖然三名選手被刷下去兩名,但架不住第一輪獲得的分數高,現在的總分是十分。 棋道和畫道繼續保持齊頭並進的態勢,兩個分院都的總分都是八分。 書道分院繼續墊底,從可憐的四分變成六分。 接下來開始下一輪的抽簽,因為只剩下四名選手,實際上只抽一次就可以了,而且用不著分成兩個木箱那麼麻煩。 寫有四人名字的木牌被放進箱中,院監先伸手從里面拿出一枚,然後院判也拿出一枚,二人同時亮出木牌。 “琴道馬仲。” “畫道嚴殊!” 馬仲面露微笑,不忘對著秦墨報以挑釁眼神。 這代表著二人在下一輪不會踫面,但總有踫面的時候,要麼是冠亞軍爭奪戰,要麼是三四名的爭搶。 第三輪比賽獲勝一方將拿到三分,失敗方不計分。 秦墨和身邊的沈雲對視一眼,二人的目光踫撞出火花。 返回書道分院的路上,古孟正色道︰“你今天的策略是對的,比賽場猶如戰場,不需要有任何的仁慈。” 他指的是秦墨改變君子協定這件事,給對手造成了很大的困擾,雖說最後贏的並不容易,但過程已經不重要了。 而且可想而知,如果放任李盛才使用古琴和竹笙相互配合,這場比賽肯定會打的更吃力,贏面進一步縮小。 秦墨笑著說︰“話雖沒錯,但是在我看來賽場和戰場有著本質上的區別,我只是不喜歡琴道分院那幫的人做法,所以才在比賽中耍了個小心眼兒。” 古孟有些無奈的搖搖頭,說︰“不管怎樣,只要不讓自己吃虧就行了,其他的你想怎麼做都行。” 在分院里待了一會兒,秦墨返回听泉草廬,古孟被叫去研究明後天的比賽安排。 距離草廬還有一半路程的時候,兩名琴道秀才攔住秦墨的去路。 秦墨眉頭微皺,問︰“二位有何貴干?” 這里是縣學,嚴令學生之間私斗,更何況對方是秀才,以大欺小是重罪,不但要被開除學籍,而且還要革去功名。 所以沒人敢在學院里胡作非為,他不需要為自己的安全擔心。 兩名秀才臉上堆笑,右側一人開口說︰“秦案首請放心,我們沒有惡意。這幾天的比賽我們都看了,你每次都表現的很精彩,讓人敬佩不已。” 秦墨挑眉道︰“二位是琴道分院的人吧,攔住我應該不僅僅是為了說幾句客套話,還是開門見山吧。” 二人的衣服上並沒有特殊標記,是秦墨通過觀察二人的雙手得出結論,因為琴道文士經常與各種樂器打交道,手指上多有老繭。 特別是古琴一類的絲弦樂器,造成的老繭的多生在指頭兩側。 二人點頭,之前開口那人干笑著說︰“是這樣,如果你願意在後天的決賽上放水,待比賽結束之後,便可獲得一件中等文寶,如何?” 秦墨再次挑眉,用很有深意的語調說︰“你們怎麼知道我能夠晉級決賽?” 那人一臉神秘的說︰“當然是綜合你這幾場比賽的表現,不光是我們,很多人都覺得你是本屆大賽的奪冠。” 另一人接著說︰“只要你輸掉比賽,便可獲得一件中等文寶。當然了,天下第一童生這麼響亮的名頭,總不能輸的太難看,所以你可以自由掌握比賽節奏,選擇最合適的時機輸掉,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人看出來。” 秦墨皺眉,目光變的冰冷起來。 “這對你來說應該不難。”手下開口的人笑著說︰“比賽嘛,本來就是瞬息萬變的事情,畢竟你才剛剛考中府試,輸給試前秀才不丟臉。” 秦墨冷聲說︰“一件中等文寶,就想讓人放棄冠軍榮耀,未免有些異想天開了吧,看二位的樣子,不該是連賬都算不清楚的人吧。” 按照往年的經驗,冠軍除了能獲得學院獎勵的一件中級文寶之外,還會獲得其他一些獎勵,這些額外的獎勵加起來能頂的上半件中等文寶。 面對質問,二人一點兒都不生氣,面不改色道︰“除了文寶,還有一千兩現銀,如何?” 秦墨笑了,哼道︰“勉強和冠軍獎勵持平,听起來很有吸引力的樣子,但是既然獎勵條件相同,我為什麼不要正大光明的那一份,而是要跟你們進行一場見不得人的交易。二位也是文士,應該知道除了獎勵之外,冠軍頭餃同等重要,它能夠提升一個人的文名,私下交易能嗎?” “你說的全都是實情,但別忘了最重要的一點。”那人豎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經道︰“你就那麼確定自己能拿到冠軍?雖然你連勝四場,卻也不能代表接下來繼續贏,能夠入圍半決賽的選手,哪一個不是分院里的佼佼者,不容小覷。” 另一人接著說︰“所以說你原本打輸的可能性就很大,就算是做最樂觀的評估,你的勝率不過是五五之數罷了。而現在,你能以亞軍的身份獲得冠軍獎勵,同時又不影響你拿到學院給予的亞軍獎勵,可以同時獲得兩份,穩賺不賠,何樂而不為呢?” 先前開口的人繼續忽悠︰“如果你不答應放水,結果無非是兩種,一是贏得冠軍,二是屈居亞軍之位,到那時可就拿不到我們這份獎勵了。” 如果換成別人,估計已經被他們繞暈了。 秦墨淡淡一笑,說︰“我明白了,你們這是普遍撒網重點撈魚,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此時此刻也有兩個人正在跟沈雲說同樣的話,對嗎?” 二人目光一緊,但他們很快恢復到原本的狀態。 這種輕微的表情變化沒能逃過秦墨的眼楮,他確定自己猜對了。 因為不確定明天的比賽誰贏誰睡,所以最保險的做法就是同時賄賂兩個人,比賽結束之後,落敗的一方因為沒有機會參加決賽,協議自動解除。 “呵呵,秦案首真會開玩笑,我們是很有誠意的。”那人裝的很像。 “對啊,十成的誠意,你覺得我們的提議怎麼樣?”第二個人從袖筒中掏出幾頁紙,說︰“如果沒意見的話,你在契約上簽個字,我們之間的約定就此生效。你放心,不管結果如何,這件事都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秦墨笑了,搖頭說︰“你們找錯人了。” 說完,他邁步欲走。 二人同時伸出胳膊將他攔住,說︰“不要拒絕的這麼快,你再考慮一下。” 秦墨猛地收起笑容,一字一句的說︰“把路讓開,並且別再糾纏于我,否則我把這件事上報給院監和院判二位大人,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二人一驚,下意識的把路讓開。 直到秦墨走出去數十步,二人才反應過來。 “這小子夠囂張啊,這麼好的提議竟然沒有絲毫興趣。” “又是個清高的家伙,這種自命不凡的人還真多,以為自己能在決賽中嶄露頭角,能不能打贏明天的比賽都是未知數呢!” 二人過足了嘴癮,悻悻而去。 秦墨想了一路,都想不通琴道分院怎麼舍得下這麼大的血本兒,為了保住大賽第一的名號,開口就是一件中等文寶,外加一千兩紋銀,他們從哪兒弄來的錢? 很顯然不是琴道教諭們自掏腰包,首先他們沒這麼傻,其次他們也沒有這種財力。 在縣學里,四大分院擁有自主教學的權利,學院根據不同分院的學生、教諭數量進行撥款,以保證每一名學生受到相同的待遇。 唯一的區別,只有分院所處區域的環境、條件高低而已。 雖說琴道分院的學生數量最多,獲得的撥款也最多,但是一下子拿出幾千兩銀子去賄賂其他分院的學生,同樣是不可能的事情,首先這筆賬就做不平。 賀昶為人正直,不會允許此類事情發生。 晚飯時分,古孟來到草廬,秦墨對此事做詳細復述。 “他們的錢來自外圍盤口。”古孟如是解釋,說︰“學院里風平浪靜,但縣城里早已熱鬧非凡,以四院之爭設盤開賭的人不計其數,光是大盤口就是十幾處之多。很顯然,琴道分院這幫家伙趁著賀學正去往京城,私下里也開了盤口,借機斂財。” 想要穩賺不賠,最有效的方法莫過于控制比賽結果,其他人也許做不到這一點,以為他們根本沒有機會踏足學院半步。 但是對于學院內部的人來說,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宋人對博彩的熱衷可以用深入骨髓來形容,什麼東西都可以拿來做賭,世人把這種行為稱之為關撲。 古孟分析說︰“看來他們已經賺不少錢了,否則不敢開出如此豐厚的條件。你一路披荊斬棘,成為此次大賽的奪冠,他們定然會在這件事上做文章,比如說針對你開出賠率很高的盤口,吸引大額賭資,然後讓你故意在決賽中打輸,贏個盆滿缽滿。” 說到這里,他眉毛一挑,道︰“我必須馬上將此事告知院監、院判二人,避免比賽受到影響,喪失公平公正的原則。” 秦墨將他攔住,笑著說︰“世人好賭,僅憑你我二人之力是無法扭轉的。既然無法免俗,何不趁機賺點兒零花錢,反正都是不義之財,不拿白不拿,你說呢?” 第94章 大肆下注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縣城主街上十分熱鬧,各種小商販佔據道路兩側,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來往的行人比白天多很多。 一輛馬車停在街角,身穿赭色長衫的古孟從車上下來,衣衫上繡著代表試前貢士綠竹圖案,他頭戴東坡巾,手持一把折扇,顯得書卷氣十足。 以往他就是以這身行頭出沒于秦樓楚館之中,備受追捧,睡姑娘都不用給錢。 接著,青衣小帽打扮的秦墨跳下馬車,贊道︰“果然熱鬧,窺一斑而知全豹,小小一座縣城,就已經顯示出大宋的繁華。” 古孟哼道︰“繁華有什麼好處,不光你我能看出來,遼人、金人、西夏人也能看到,所以他們才會對大宋虎視眈眈,挖空心思想在這塊肥肉上咬一口。” 秦墨白了他一眼,說︰“照你的意思,我們應該窮的叮當響,就不會被人覬覦了,對嗎?富不是錯,錯的是仇富心理,自己沒有本事發家致富,只懂得靠發動戰爭達到目的,這是野蠻人思想。” 古孟反駁︰“財不外露是一種境界,自己不懂得收斂,就不要怪被人惦記。再者,明知道自己沒有保護財物的能力,就更應該小心一些,不是嗎?” 秦墨懶得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他的注意力被旁邊的小攤所吸引。 小攤上擺著的是各色棉布,花花綠綠甚是喜人。 一名身穿灰布長衫的人站在攤子前面,問︰“布怎麼賣?” 小販笑著回答︰“單色布一丈三百文,花布一丈三百六十文。” 客人伸手摸了摸衣兜,傳出零星的銅錢踫撞聲,顯然是錢不夠,最多有個三五十枚罷了。 但他臉上並未露出任何羞愧之色,反而趾高氣揚的問︰“可否關撲?” 小販臉上的笑意絲毫沒有減少,點頭說︰“可以,三十文一次,四純單色布一丈,五純兩丈,六純一匹,如何?” “撲!”客人數出三十枚銅錢放在攤子上,小販從攤位下面拿出一只粗瓷大碗,以及六枚成色相同的崇寧通寶。 客人接過銅錢,雙手合攏對著吹了一口氣,然後松手,銅錢落入碗中發出叮當聲響。 所謂的四純,指的是六枚銅錢中有四枚正面朝上,五純、六純以此類推,其實就是一個概率上的問題,純數越高出現的幾率越小,全憑運氣。 此為以小博大,贏了便可以很少的錢獲得價值較高的物品,輸了也只是損失一筆小錢而已。 六枚銅錢中有四枚正面朝上,客人臉上樂開了花,小販表現的十分淡然,並不覺得自己賠錢了,動作麻利的取出一丈藍布交給對方,嘴里還很客氣的說︰“您運氣不錯,下次再來。” “好 。”客人拿著布高興而去。 小販繼續滿臉堆笑,和新的客人攀談起來。 由此可以證明小販通過這種方式賺過不少錢,輸贏早已經習以為常。 古孟見秦墨對此很感興趣,說︰“不光是布匹,很多東西都可以拿來關撲,包括文寶齋里那些價值連城的文寶。” 秦墨眼眉一挑,說︰“為什麼每次去文寶齋都時候,伙計都沒有提過這事兒?” “你不提,人家當然也不會提。”古孟解釋說︰“這是買賣雙方的一種默契,文寶在文士眼里屬于高檔之物,關撲則是販夫走卒皆可做的俗事,店家才不會主動提呢,會降低店里的檔次。” 秦墨恍然大悟,說︰“盤口在哪里,我們這就過去吧。” 古孟皺眉,說︰“既然你覺得丟人,我們不去也罷。” 秦墨正色道︰“我什麼時候說押注丟人了?” 古孟指了指他的衣裝,說︰“那你干嘛要換衣服,把自己打扮的跟個小廝似的,為什麼不穿童生服表明自己的身份。” 秦墨嘿嘿一笑︰“自己往自己身上下注,總是有點兒不好意思的,再怎麼說我也是天下第一童生,要臉。” 他只是名頭大,實際上出了縣學沒人認識,換套衣服就能達到掩人耳目的目的。 古孟氣的不輕,指著自己的一張老臉說︰“那我呢?我就不要臉了嗎,全城的人都認識我,我怎麼辦?” 秦墨左思考狀,片刻之後說︰“沒關系,要是有人問起,你就說把注下在自己學生身上,天經地義!” 不一會兒的功夫,滿臉不情願的古孟帶他來到一處賭檔。 賭檔門口掛著一只燈籠,上面寫著“寶”字,門口垂著厚實的棉布簾子,據說這種做法不是為了保溫,因為就算是到了夏天,也不會更換成透氣性好的薄簾子。 掀開簾子走進去,賭檔里烏煙瘴氣,形形色-色的什麼人都有,甚至還有幾個穿著衙差衣裝的家伙,和其他人一樣,高聲咋呼個沒完。 進來之後,秦墨便裝作不認識古孟的樣子,徑直走向右側的角落,那邊設有木桌,端坐一名長著鼠須的干瘦中年人,背後掛著的匾上寫有“四院之爭”的字樣。 “什麼盤口?”他開口問道。 中年人見有生意上門,搖頭晃腦道︰“明天一共有兩場比賽,馬仲對嚴殊,馬仲贏一賠二,嚴殊贏一賠三;秦墨對沈雲,秦墨勝一賠二,沈雲勝也是一賠二。” “秦墨和沈雲是一樣的盤口?”他面露狐疑。 中年人用手捻著自己的胡子說︰“秦墨實力很強,有天下第一童生的稱號,但畢竟剛剛成為老童生,沈雲已經參加過三次四院之爭了,所以二人勢均力敵,出現相同的盤口很正常。” 這家伙分析的還算透徹,秦墨拿出三張百兩錢引,說︰“押秦墨勝。” “好 ,三百兩秦墨勝。”中年人拿起毛筆,在裁好的紙條上龍飛鳳舞一陣,開好賭票,笑盈盈的遞給他,說︰“這位少爺,不在馬仲、嚴殊身上也押點兒嗎?” 從賠率上不難看出馬仲的贏面更大一些,但是綜合今天發生的事情,他決定還是穩當一些為好,萬一馬仲也被對方收買了,故意在比賽中放水,豈不是要跟著賠錢。 與其把寶押在別人身上,不如押給自己更保險。 他搖搖頭,轉身離開,這里面的味兒實在是太差了。 古孟厚著臉皮上前,還沒等他開口,鼠須男像是屁-股上裝了彈簧似的,直接跳了起來,扯著起了嘎調的聲音說︰“這不是古大才子嘛,您肯光臨小號真是讓我們蓬蓽生輝啊!伙計……別愣著啊,趕緊給大才子上茶,上好茶……要不人家該說咱們不懂待客之道。” 古孟擺手說︰“用不著那麼麻煩,我下完注就走。” 鼠須男的熱情絲毫不減,說︰“那哪成呢,上茶是我們的事情,喝不喝是您的事情,待客之道不能免!對了,您要在誰身上下注?” 古孟正色道︰“當然是本博士的學生秦墨,難不成你以為我會賭別人贏?” 鼠須男立即給了自己一個嘴巴,說︰“瞧我這腦子,您當然是押自己的學生贏,主要是見到您太激動了,我才問了那麼一句混賬話,您下多少?” 古孟咬了咬牙,將兜里的一百兩錢引逃出來拍在桌上。 這是他的全部家當,所以有點兒肉疼。 不是他不相信秦墨能打贏,而是之前沒有賭錢的愛好,第一次總是有點兒不習慣。 在書道大家面前,鼠須男當然不敢造造次,一改之前龍飛鳳舞的寫字方式,鄭重其事的為古孟開好賭票。 本想著讓古孟評鑒一下自己的字,誰想還沒來得及開口,古孟就一把奪過賭票,轉身跑了。 外面的街上,秦墨用鄙夷的目光看著他,搖頭說︰“至于嘛,又不是偷不是搶,再怎麼說你也是縣學里的博士呢。” 古孟哼道︰“博士怎麼了,賭錢從來都不是露臉的事情。” 秦墨正色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逛窯子很露臉嗎,我怎麼從來沒見你羞愧過,而且還樂此不疲,經常為那些伺候你的姑娘寫詩,你算過自己一共寫了多少濃詞艷曲?哎呦……君子動口不動手!” 他挨了一記暴栗,氣呼呼的看著老帥哥。 老帥哥獰笑著說︰“跟自己的學生用的著客氣嗎,你小子以後再敢口無遮攔,滿頭包都是輕的……喂,你又要去哪里,時間不早了,我們得趕緊回去。你要是學不會新的攻擊技能,明天贏不了比賽,咱們的錢就得打水漂。” 根據縣學的規定,日落之後學子不可離開學院範圍,違者做除名處理。 秦墨之所以能大搖大擺的出現在這里,是因為借了古孟的光,否則的話他休想踏出學院大門半步。 他對古孟的話充耳不聞,自語道︰“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這麼好的賺錢機會,當然要把本錢全都投出去,能平白無故的多賺一倍,這種好事兒哪兒找去。” 他帶足了賭本兒,正是上次和徐家分紅所得的一千五百兩銀子。 沒辦法,身為書道文士,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不趁著機會多撈幾筆怎麼能行。 本著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的原則,他把賭本分成六份,分別在六個不同的賭檔下注。 第95章 惡戰棋士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夜幕深邃,馬車朝著縣學所在的方向駛去。 秦墨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古孟卻很不高興,作為一名潔身自好的人,居然被拉來參與賭博,讓他覺得很沒面子。 沒辦法,誰讓這個時代的逛青樓屬于文雅之事呢,特別是對于文人、文士來說,非但不像後世那般唾棄,反而受到士大夫們的推崇。 “跟我說說沈雲的情況吧。”秦墨開口,以這句話打破車里的平靜。 古孟挑了挑眼皮,說︰“我還以為你不會問呢,不妨實話告訴你,沈雲是棋道分院排名第一的老童生,其實在去年院試之前,他就已經是試前秀才了。至于為什麼沒有參加當年的院試,不用我解釋吧?” 秦墨點頭,說︰“我知道,他是想延長修煉時間,爭取在院試中拔得頭籌,獲得試廩頭餃。” “沒錯。”古孟聳聳肩,說︰“本博士從始至終都不太同意這種做法,首先是因為獲得試廩的難度太大,不是一般的大。” 和府試一樣,院試同樣是在一地的州府中進行,七八個下轄的郡縣,再加上一個座府城,參試者有數千之眾,就算是平均分為琴棋書畫四科,至少也有上千人在爭奪唯一的試廩頭餃,其難度可想而知。 “其次,浪費這麼長的時間停留在一個文位上,對于需要快速進步的地位文士來說,完全是得不償失。”古孟正色道。 在他看來,少年人就應該抓緊時間修煉升級,只要有升級的機會,一定不要錯過。 就像沈雲這種人,為了一個試廩的虛名,不惜拿出一年的時間作為交換,就算是最後得償所願,也有些得不償失。 如果他肯參加去年的院試,不管成績好壞,總能升級為秀才,然後可以順道參加當年的鄉試,為今年再次參加鄉試打好基礎,說不定能考中舉人呢。 可現在的結果呢,他仍然是個童生,只不過是在下邑縣文道學院名列前茅而已,面對其他各縣和府城的佼佼者,考中試廩的幾率並不大。 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目標浪費一年時間,怎麼算都是賠本兒生意。 秦墨微微皺眉,道︰“這麼說來,沈雲很難對付,是嗎?” “沒錯,畢竟他參加過三次四院之爭,經驗方面勝過你許多。”古孟接著說︰“還有,沈雲出身大戶人家,他的二爺爺是仁宗嘉佑年間的進士,生前獲得試前翰林文位。沈家對族中子弟的教育極為重視,後來接連出了數個舉人,沈雲的父親就是一名舉人,在縣衙里擔任縣佐之職。” 沈家對沈雲寄予厚望,在他身上匯聚了各種資源,大有傾家蕩產也要將他培養成才的做派。 良好的家境,優質的教育,沈雲在文道修煉方面如魚得水,穩坐棋道分院童生班的頭把交椅。 古孟又說︰“不過呢,沈雲最大的缺點是穩重有余、朝氣不足,也就是此人太過老成持重,萬事求穩不求奇,明明可以猛攻猛打,他卻偏偏選擇穩扎穩打,從而喪失了很多機會。” 秦墨笑了,說︰“這一點上我比他強。” 的確,秦墨最大的優點是判斷力,該穩的時候絕對不會浮躁,該沖的時候絕不會猶豫,擅長捕捉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又說︰“這麼說的話,以沈雲的性格,他應該不會被那些心術不正的家伙收買。” 古孟搖頭,說︰“不一定!為了取得一個更穩定的成績,也為了穩住對方,他有可能會答應。當然了,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而已,也許不是這樣。” 秦墨心里有底了,不管對方是否與琴道分院那幫人狼狽為奸,明天又不是決賽,用不著擔心什麼。 一刻鐘後,馬車停在草廬外。 秦墨伸個懶腰說︰“出去一趟也好,避免了棋道分院的人過來刺探消息,我們可以直入主題,開始今天的課程。” 古孟抬頭看看天,說︰“天色不早了,今天我只教你一個技能,不管你學會學不會,一個時辰後必須休息,保證明天的良好精神狀態。明天上午的課你可以不上,用來做最後的練習。” “明白。” 一個時辰後,古孟離開。 秦墨並沒有按照約定上床休息,而是拿著西楚霸王古印來到小樹林,完成聚靈之後,用了將近半個時辰的時間將這些靈氣全部吸收。 …… 艷陽高照,一掃昨日的陰雨天氣。 為了不讓觀眾們錯過任何一個精彩的瞬間,賽場從四座減少到一座,今天共有兩場比賽,確定明日的決賽名單。 第一場,琴道馬仲對畫道嚴殊。 秦墨和古孟坐在距賽場很近的地方觀戰,不管二人中誰勝出,都會成為他在決賽中的對手,所以有必要仔細觀察。 比賽開始,二人展開激烈對攻,贏得觀眾的高聲喝彩。 馬仲使用竹笛和戰鼓的組合,這本是兩種風馬牛不相及的樂器,但是在他的手中化為攻擊利器,特別是戰鼓,每一次敲響都起到攝人心魄的作用。 再看嚴殊,面前擺著兩套畫筆,他揮毫潑墨,在紙面上形成復雜的圖案,攻擊手段層出不窮。 二人足足打了一炷香的時間,馬仲最後憑借戰鼓力克嚴殊,成為第一名晉級決賽的選手。 嚴殊臉上帶著不服氣的神色,對著主裁判一抱拳,轉身鑽進人群中。 馬仲面帶得意,目帶挑釁的望向秦墨。 古孟笑著說︰“這是第幾次了?” 秦墨搖頭,說︰“不知道,我並沒有得罪他,為什麼他總是針對我?” “天下第一童生,多麼響亮的名號啊。”古孟用很有深意的語氣說︰“大家做夢都想著把你踩在腳下,馬仲當然也不例外。” 秦墨很無奈的說︰“咱們的皇帝果然不靠譜,給了我這麼一個封號,現在好了,我成了全天下童生的公敵,人人都想過來踩一腳。” 古孟笑著搖搖頭,不再說話。 第二場比賽進入準備階段,兩張造型相同的書案抬進場地,相距十丈放好,然後雙方選手進場。 秦墨的文具和前幾場相同,一支紫竹春秋筆,一支三毫乾坤筆,外加一副自制的牛骨斗獸棋,還有就是懸在腰間的古印。 再看對手沈雲,他把象棋、圍棋各一副放在桌上。 兩幅棋具在陽光下閃出光芒,仔細看還有淡淡的靈力圍繞,說明這兩副棋都是中等以上的文寶。 象棋子看似樸實無華,其實使用龍骨雕琢而成,幻化出的棋武士帶有明顯的上古猛獸特征。 所謂龍骨,其實就是遠古時代的恐龍,骨骼埋藏在地下數萬年變成化石,偶然被人發現,制作成棋具。 圍棋則是用和田墨玉和羊脂白玉打磨而成,棋子上部為凸起的圓弧形狀,下面為圓形平面,直徑不過半寸而已,上面用微雕刻著古代名將的畫像,異常精細。 也就是說沈雲在使用這副棋子的時候,幻化出的棋武士並非普通士兵,而是猛將。 圍棋的黑子和白子加起來共計三百六十一枚,對應三百六十一名將軍,雖說以他童生的文位無法同時進行幻化,但只是幻化出十個八個,也夠對手喝一壺的。 大賽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不能利用君子協定迫使對手放棄自帶器具,如果對方帶了好幾種,最少也要留下一種供人使用。 秦墨微微皺眉,沈雲是有備而來,不管是象棋還是圍棋,只要能留下一種,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沈雲先一步說︰“請秦案首先提要求。” “不許使用重復內容。”秦墨淡然道。 沈雲眉頭微皺,他本以為秦墨會提出和上一場相同的要求。 古孟笑了,跟身邊的學子們說︰“都學著點兒,刻薄能夠讓對手抓狂,放縱同樣能給對手造成麻煩。” 孫益和馬崇明對視一眼,二人臉上同時露出羞愧之色,孫益開口說︰“學生不明白,還望博士賜教。” “兩副精品器具配合使用,相互餃接的時候很容易出問題,自然不如一套用著更加得心應手。”古孟解釋說。 二人恍然大悟,連稱受教。 沈雲深吸一口氣,說︰“我的要求是不能使用雙文道。” 棋道高深莫測,秦墨作為一種新棋具的創始人,難免讓人心生畏懼,所以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事實上,秦墨在使用棋具的時候,幻化猛獸的速度快于棋道文士,這是不爭的事實。 對于這樣的要求,秦墨表現的很淡然,拿起斗獸棋扔給後面觀戰的同窗。 主裁判一聲令下︰“比賽開始!” 秦墨左右開弓,以兩支筆同時蘸墨,動作輕松且流暢,筆鋒一起落在紙上,開始書寫。 沈雲以右手四指夾起三枚象棋紅子,分別是兩個兵和一個馬。 棋道文士幻化棋武士的速度是四道中最快的,但幻化出來不代表可以馬上展開攻擊,首先要完成排兵布陣,在這個過程中,其他三道可以從容的完成召喚。 沈雲手里的三枚棋子發出微微光芒,書案正前方隨即出現一名騎兵和兩名步兵的組合,尚未從虛幻狀態變成實體,他們就已經完成了三次不同的陣型組合。 觀眾嘩然,有人驚呼︰“這是棋道文士至高無上的【星羅棋布】技能,竟然被一個試前秀才掌握,怪不得沈雲立志奪得今年的院試試廩名頭,看來是跑不掉了。” 第96章 猛將對攻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星羅棋布】是棋道高級技能之一,具體表現為棋武士變成實體之前,可以隨意變換陣型,直到文士滿意為止。 一般的情況下,棋武士變為實體之後才能開始結陣,棋武士的移動速度與常人無異,在這個過程中很容易遭到對手的打擊。 一名騎兵和兩名步兵的組合逐漸變為實體,秦墨左手率先完成【單字為兵】,寫的是個“戟”字。 字跡化作騎著高頭大馬的猛將典韋,右手也寫完了“大刀闊斧”的前三個字。 沈雲的棋武士帶有明顯的猛獸特征,主要表現在盔甲方面,兩名士兵的頭盔上帶有牛角,肩甲上布滿尖刺,胸甲是面目猙獰的野獸造型。 騎兵的獸化特征主要表現在坐騎上,戰馬比一般的駿馬高大許多,四條腿骨節突出,拳頭大的眼珠子閃著詭異的黃綠色光芒,前突的馬嘴露出兩顆獠牙。 兩名步兵手持長殳,騎兵拿著雙頭青銅戈。 跟他們相比,猛將典韋的黑色鐵甲略顯單薄,胯下駿馬也顯得矮小許多。 要知道在三國猛將當中,他絕對是身材魁梧的人,但是跟龍骨棋武士存在如此大的差距。 猛將怒目圓睜,單手持握兩把鐵戟,兩腿輕夾馬腹的同時,右手探向身後摸出一把小戟,以刁鑽的手法擲出。 嗖! 小戟化作一道流星,直奔左邊的步兵而去。 叮……當啷。 小戟命中步兵的胸甲上方,被直接彈開掉落地上。 原本它是以對方的脖頸為目標,步兵雖然身穿重甲,但是動作十分敏捷,他只是微微踮起腳尖,便以厚實的胸甲擋住致命暗器。 一擊不成功,典韋面露怒色,左右手各持一把鐵戟,策馬沖陣。 騎兵把長戈一揮,帶領兩名步兵上前迎敵。 當! 鐵戟和長戈發生踫撞,迸發出無數的火星,二人勢均力敵。 要知道典韋乃是三國猛將,對方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古代武士而已,竟然都有如此強悍的戰力,讓人刮不相看。 兩名步兵一起做出突刺動作,猛將揮動兩把鐵戟進行格擋,同時操控戰馬向後退,以一敵三讓他壓力驟增。 觀眾們全都為秦墨擔心起來,好在他完成了“大刀闊斧”四個字的書寫,字跡化作手持青龍偃月刀、騎著赤兔馬的關二爺,以及手持砍山斧的徐晃。 二人催馬上前,與典韋形成三打三的局面。 借助高度優勢,關二爺和徐晃把對方兩名步兵打的毫無還手之力,典韋這邊也逐漸佔據上風,三名猛將一改之前的頹勢,聯手向前推進。 沈雲微微皺眉,他接連兩次增加對棋子的文力輸入,但最終毫無作用。 觀眾席上,孫益語帶激動的說︰“二人一開場便采取全力攻擊的策略,真是太精彩了!因為沒有留下必要的防御措施,他們只能奮力拼殺,一旦自己的陣型被對方破掉,就有可能落敗。” 閔浩皺著眉說︰“只攻不守真的好嗎?” 古孟欲言又止,他覺得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不管是秦墨還是沈雲,都是經歷過大陣仗的選手,比賽打到這種階段,選手們基本不會犯低級錯誤,既然選擇猛攻,就一定是對防御方面極為放心。 沈雲動了,他用左手拿起一枚棋子。 眼尖的觀眾高聲喊道︰“又是一枚紅色的“馬”!” 大家都看到了,只是不明白他這麼做的目的。 片刻之後,沈雲將這枚棋子放在右手中,旋即發出奪目的光芒。 古孟忍不住站起來,瞪著眼楮說︰“這是【聖手添棋】的技巧,可以在已經幻化出棋武士的基礎上進行第二次幻化。天哪,他只是個試前秀才,竟然學會了這一招,隱藏的夠深啊!” 和【星羅棋布】一樣,【聖手添棋】也是高級技能,後者對文士的等級有著嚴苛的要求,等級低的人文力有限,不足以支撐【聖手添棋】的消耗。 一般情況下,舉人能夠使用【聖手添棋】。 短暫的驚訝過後,古孟重新坐下來,沉聲說︰“看來是我把問題想的簡單了,延長修煉時間還是有好處的,雖然他仍然停留在試前秀才的等級,卻已經有了接近試前舉人的文力儲備,可想而知他的文宮空間一定比別人更大。” 與此同時,第四名棋武士出現,和之前的騎兵除了相貌方面的區別之外,其他的都是一樣。 三打三變成了四打三,雙方勢均力敵,進入纏斗階段,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很難決出勝負。 觀眾席的另一邊,馬仲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說︰“沒想到沈雲也藏的這麼深,怪不得大家總說小小縣學藏龍臥虎,只有在比賽的時候,大家才會拿出真本事。” 一旁的李盛才點點頭,說︰“相比之下秦墨顯得平庸很多,據說他使用的攻擊手法都是頭一天學的。” 馬仲笑了,說︰“臨陣磨槍而已,居然也讓他贏了四場比賽,算得上是奇跡了。” 李盛才滿臉的不服,咬著牙說︰“是啊,不就是多了個天下第一童生的名頭嗎,要不是他故意在君子協定是動手腳,現在跟沈雲對戰的就是我。” 他對輸給秦墨耿耿于懷,到現在都不承認自己比秦墨差。 場上仍然是勢均力敵的局面,棋武士的兩名步兵接連消失,但秦墨這邊也賠上了猛將典韋。 片刻之後,雙方四人同歸于盡。 秦墨再次左右開弓,沈雲伸手一拍桌案,放在右邊的圍棋棋盒里自行跳出五枚黑子,他抬手一抄,將棋子全部握在手中。 隨即,他的指縫中透出白色光芒,五名身穿不同樣式盔甲的人一起出現。 很顯然這五個人來自不同的朝代,有人帶著明顯的先秦時期的發飾,唯一的相同點,是五個人全都手持長弓,箭囊或背在肩上,或挎在腰側。 “五名弓箭手!”觀眾發出驚呼。 馬崇明指著其中一人,說︰“我認識他,他是漢朝的飛將軍李廣,另外四個……你們認識嗎?” 眾人搖頭,古孟沉聲說︰“他們非別是箭術高手飛衛、紀昌、熊渠和陳音,加上一個李廣,個個都是箭無虛發之士。沈雲弄出這樣的組合,顯然這是針對子翊本人來的。” 五個人輪番射箭,定會讓秦墨手忙腳亂,在短時間里輸掉比賽。 秦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的確有些驚異,本來他是打算寫“槍”和“電閃雷鳴”,以閃電配合冠軍侯霍去病的沖鋒速度,突破對方的戰陣直取沈雲本人。 從這一點上,二人又想到一塊兒去了,只不過沈雲的方式更加有效。 不管是閃電還是冠軍侯,都不具備防御能力,如何擋住對方五名神箭手? 情況緊急,秦墨同時停下正在寫的字,準備換成其他內容。 馬仲笑著說︰“半途換字根本來不及,最多再有兩息時間,沈雲的棋武士就能發動攻擊。” 李盛才面露喜色,說︰“這麼短的時間,他能不能寫完單字的“盾”都是兩說呢,就算是寫出來了,【單字為兵】防御力有限,最多擋住兩箭。秦墨輸定了,他以為沈雲會像之前那樣采用近戰猛攻的方式,顯然是掉進了對方的陷阱。” 秦墨也知道不可能在短時間完成防御,他干脆放下左手里的毛筆,探向腰間的西楚霸王古印。 這時,對方五名神箭手開始放箭。 嗖嗖! 長箭激射而來,秦墨將文力輸入古印,在身體周圍形成半圓形的護盾。 叮……當當! 羽箭打在護盾上,被一一彈開。 李盛才眼眉一挑,語帶憤恨道︰“怎麼會這樣,許承業說他的古印很一般,勉強達到低級防御的要求,為什麼能擋住這麼多支箭?” 不光是他,就連整天跟秦墨混在一起的古孟,也覺得奇怪。 從護盾表現出的超強防御力不難判斷,它至少能堅持幾十息的時間,秦墨足以在這段時間組織新的防御。 秦墨輕舒一口氣,左手保持對印章的文力輸入,右手筆走龍蛇寫下“盾守”二字。 四名手持巨盾的古代士兵憑空出現,在書案前排成一排,護盾喪失防御力之後,重擔壓在他們身上。 五名神箭手不停的放箭,在攻擊中尋找秦墨的破綻。 秦墨松開古印,拿起毛筆寫“槍”字,不同于召喚冠軍侯的張芝筆法,這次用的唐朝草聖張旭的寫法。 這個字顯得頭角猙獰,而且蒼遒有力。 字跡閃出光芒的時候,四名盾牌兵一起向前推進,拉開和後面書案的距離。 “這樣做是不是太危險了?”孫益問古孟。 古孟眉頭微皺,說︰“是有點兒危險,不過好在場地距離短,神箭手無法使用拋射方式,不能越過盾牌攻擊。” 在盾牌兵空出來的這片區域,出現一名身穿銀色盔甲的猛將,他手持金光閃閃的霸王槍,目光中充滿堅毅,一副睥睨天下的樣子。 “霸王!”觀眾發出驚呼。 沒錯,正是西楚霸王項羽,擁有戰神稱號,為古代戰力榜第一人。 第97章 軟硬兼施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由于被四面六尺多高的巨盾擋著,沈雲並不知道秦墨這邊發生了什麼事情,雖然他清楚听到“霸王”二字,卻也無法立即做出判斷。 在華夏歷史上,能夠冠以戰神名號的人並不多,項羽位列第一。 雖然只有一人一騎,但他表現出來的強大氣場,足以讓任何對手俯首稱臣。 之前還嘲笑秦墨是臨陣磨槍的馬仲,看到絕世猛將出場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不光是他,李盛才也沒想到秦墨能在短時間學會這麼多的終極寫法。 【單字為兵】的終極寫法運用得當,戰力甚至可以超過一般的【連字成兵】,因為只需要寫一個字,速度上比後者快很多,符合簡單粗暴的要求。 沈雲微微皺眉,下意識的增加文力輸入量,棋子發出更加奪目的光芒,五名神箭手加快放箭速度。 嘩啦! 四面巨盾兩兩分開,讓出六尺寬的通道。 兩支羽箭隨即飛進來,霸王輕描淡寫的將長槍一揮,羽箭被同時打飛。 與此同時,他用兩腿輕夾馬腹,通體沒有一根雜毛的烏騅馬邁開碗口大的蹄子,瞬間提速。 身披重甲的駿馬化作一股黑色旋風,沈雲目光收緊,急令五名神箭手進行阻擋。 羽箭以極快的速度射向霸王,其中不乏角度刁鑽之輩。 霸王面色鎮定,用雙手揮動長一丈三的霸王槍,將這些致命的羽箭一一打落。 沈雲見狀,立即又命神箭手攻擊秦墨,既然擋不住霸王的沖鋒腳步,就只能打時間差了,只要搞定他的主人,仍然能夠取勝。 羽箭剛剛飛出,四面盾牌重新合在一起,四名持盾力士齊步後退。 霸王將面前的兩名神箭手挑飛,單手平舉霸王槍,目標直指沈雲本人。 沈雲急忙後退,他仍然不甘心失敗。 高台上,院監搖頭說︰“回天乏力矣。” 院判露出一絲失望,說︰“本以為經過一年的苦修,沈雲能夠獲得較強的實力,沒想到還是輸給了子翊。” 院監搖頭說︰“不是沈雲太弱,而是子翊太強,精準的判斷力加上不俗的攻擊力,足以讓任何一名對手抓狂。” 二人說話的同時,霸王撥轉馬頭,對著沈雲再次揮動長槍。 沈雲下意識的向側面一跳,眼楮里看到一條白線時,心中大呼壞了! 沒錯,他已經跳出場地以外。 沒等主裁判下令,秦墨已經停下攻擊,四名持盾力士和霸王同時消失不見。 “第三輪第二場,棋道沈雲對書道秦墨,秦墨勝,書道分院加三分。” 主裁判的聲音在賽場上空回蕩,書道學子這邊成了歡樂的海洋,僅僅一場勝利,書道分院以九分的成績趕超棋道、畫道兩個分院,今年再也不會墊底了。 院監對著院判做出請的姿勢,院監點點頭,然後長身而起,宣布本輪的積分情況。 琴道分院仍舊處在領頭羊位置,一場半決賽勝利之後,總積分為十三分。 排名第二的是書道分院,為九分;棋道、畫道並列第三,同為八分。 馬仲和秦墨來到台上,二人目光相對,迸出火花。 半個時辰後,便裝的秦墨和古孟來到縣城,在下注的賭檔溜了一圈,秦墨的一千五百兩賭本兒翻倍變成三千兩,樂的合不攏嘴。 古孟雖然也賺了一倍,卻只有二百兩銀子。 “接下來怎麼辦?”他問道。 秦墨不假思索的說︰“當然是找合適的地方繼續下注,機會稍縱即逝,我們得牢牢把握才行。” “還用找嗎,當然是去賠率高的地方下注。”古孟說。 秦墨搖頭,道︰“賠率高低是一方面,但信譽才是最重要的,萬一到時候賭檔老板見勢不妙卷錢跑了,我們豈不是要血本無歸,先去打听一下賠率。” 到黃昏的時候,各賭檔開出賠率,鑒于秦墨在前五場比賽的表現,大多數賠率為一賠二,馬仲也是一賠二,極少數開出一賠三。 二人選好賭檔準備下注,听到有人高喊︰“城北有人開出一賠四了,大家趕緊去那邊下注啊。” 古孟一愣,說︰“誰這麼大頭啊,一賠四,也不怕把自己賠死。” 秦墨微微皺眉,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琴道分院的那幫人,他們在前面幾場賺的不少,開出高賠率吸引大家下注,這是要撈最後一筆。只是他們為什麼那麼肯定我會輸,從比賽開始到現在,我和馬仲都是五場全勝的戰績,單從這方面看,他能比我強到哪里去?” 古孟也表示想不通,說︰“我們要不要去那邊下注,一賠四呢。” 秦墨搖頭︰“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們不求搏大,求穩才最重要。別忘了他們是以縣學教諭的身份參與賭博,贏了還好說,一旦賠了,光是幾個合伙人就會爭吵不休,露餡兒的幾率很大。” 現在是縣學領導不知道這件事,只要知道了絕不會姑息,革去教諭資格是最輕的處罰。 既然有風險,當然不能入局。 本著求穩的想法,二人下注之後便返回縣學。 和往常一樣,古孟指導秦墨致深夜,然後離開草廬。 片刻之後,一道黑影閃入院中。 秦墨正準備吹燈睡覺,察覺到一股陰風吹進來,他不由自主的嘴角上揚,心道果然不出所料,該來的人終于來了。 來人身穿夜行衣,並未戴蒙臉布,從剛才進院的動作不難判斷,他至少有著舉人以上的文位。 秦墨不認識他,只是覺得這張臉有些面熟。 “貿然來訪,還望案首不要生氣。”來人表現的很客氣,但並沒有要介紹自己的打算。 秦墨將他上下打量一番,說︰“開門見山吧。” 對方欣然一笑,到︰“案首快人快語,本人十分敬佩。我首選為上次的事情向你道歉,那兩個家伙太不懂事,以至于出言不遜,還請案首原諒。” 他指的是上次攔住秦墨去路的兩名秀才,雖然他極力做出很有誠意的樣子,實際上也只是客氣話而已。 秦墨冷笑,不語。 對方只能直入主題,說︰“本人前來還是為了上次的事情,只要你肯點頭,我們願意在原有的條件上再加兩千兩紋銀,而且不用在契約上簽字畫押,免得落人口實。” 一件中等文寶,加上三千兩白銀,總價值超過五千兩,這個數字的確夠吸引人。 秦墨再次冷笑,仍然不語。 “雖然是口頭協定,但你完全可以放心,我們答應過的事情一定會兌現。”他信誓旦旦的說。 秦墨搖頭,說︰“縱然你在賽後食言,我敢向學正大人告狀嗎,賠上自己的文名和前途,代價未免太大了些。這種見不得光的私下交易,本就沒有任何誠信可言,所以還是請回吧,明天的比賽我會全力以赴。” 見他不肯合作,對方面露凶色,獰笑道︰“秦案首,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不管你選擇合作還是不合作,都不會贏得明天的比賽,我以教諭的身份保證。” 秦墨裝作不明白的樣子,說︰“怎麼,你要在比賽中動手腳?” “當然不,有院監也院判二位大人坐鎮,誰敢輕舉妄動。”他獰笑著說︰“但我可以在比賽前動手,就比如說現在,只需要一點兒小傷,足以影響到你的正常發揮,不是嗎?” 說完,他把右臂一抖,從袖管中劃出一把小巧的玉笛。 舉人對童生,孰強孰弱一目了然。 秦墨笑了,臉上沒有任何懼色。 對方以為他要選擇妥協,笑著說︰“識時務者為俊杰,你有天下第一童生的封號,應該不是蠢人,定能做出正確的抉擇,對嗎?” 秦墨點點頭,說︰“沒錯,所以我堅持之前的選擇,絕不與你們這些家伙同流合污。” 對方面色一緊,冷聲道︰“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別說你只是一個小小童生,就算是秀才,我們也能讓他身敗名裂!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若不肯與我合作,你的下場……” “還是先想想你自己的下場吧。”秦墨打斷他的話,高聲道︰“古博士,看了這麼久的戲,不打算現身跟人家打個招呼嗎,人家可是帶著誠意來的。” 對方心里咯 一下,但很快鎮定下來,獰笑道︰“小子,你騙誰啊!古孟早就走遠了,怎麼可能去而復返,這種小伎倆是沒用的。” “誰說本博士走遠了。”古孟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院外響起,他手里拿著一支蓄勢待發的毛筆,說︰“舉人打童生不費吹灰之力,不知道我這個試前貢士打不打的過舉人。” 听到這幾句話,那人面色大變,兩條腿不由自主的發抖。 雖然古孟只是試前秀才,卻因為在夏篆等書道方面的造詣,實力早已經不亞于進士,別說是一個舉人,就算是三個聯手,都不一定能打得過他。 古孟走進來,用不屑的目光望著那人,說︰“原來是琴道分院的楊教諭,真是沒想到啊,平時你一副清高的樣子,本博士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為了錢財也能做出此種齷齪之事,令人刮目相看。” 楊教諭滿臉尷尬,訕訕道︰“誤會,這是個誤會……” “還不快滾,想要讓本博士請你出去嗎?”古孟厲聲喝道。 楊教諭嚇的屁滾尿流,奪路而逃。 第98章 筆斷意連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原來古孟並未遠離草廬,而是假裝離開,然後從另一條路返回,躲在草廬外隱藏氣息,等著魚兒上鉤。 早在縣城的時候,秦墨就已經猜到對方會有所行動,否則的話他們不敢開出一賠四的賠率。 果不其然,在古孟“離開”之後沒多久,楊教諭便出現了,開出豐厚條件未果,便打算出手將其打傷,讓他在明天的比賽中無法發揮應有的戰力。 作為一名舉人,他可以使用暗勁傷人,下手不需要太重,便可造成經絡受損,影響文力向指尖輸出,而這種傷是查驗不出來的。 也就是說秦墨無處申訴,只能吃啞巴虧。 看著消失在夜幕中的楊教諭,古孟咬著牙罵道︰“敗類!” 一直以來四院之爭都能做到公平公正,他們這麼做不但讓比賽喪失了原本的用意,而且會把一心努力修煉的學子拉下水,影響極為惡劣。 秦墨表現的很淡定,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開出高賠率吸引賭資,如果不能夠操控比賽結果,豈不是要賠個干干淨淨。” 古孟怒氣未消,說︰“君子愛財,應該取之有道,以大賽作為發財的手段,此等行徑此等人品,他們不配教書育人。不行,我必須馬上把這件事報告院監、院判二位大人,此風不可長。” 秦墨將他攔住,問︰“你怎麼就能確定他們二人沒有參與其中?” 古孟瞪大眼楮,一臉不相信的說︰“他倆也會被卷進來?” 秦墨先點頭,然後搖頭,說︰“在沒有確切的證據之前,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為好,萬一他們參與其中,你傻乎乎的去告狀,豈不是自投羅網。當然了,從二位大人的人品上來說,他們應該不會做這種齷齪之事,但人心隔肚皮,誰說的準呢。” 古孟點點頭,說︰“你說的對,姓楊的平時也是道貌岸然,誰會想到他是組織者之一。天色不早了,咱們趕緊休息,明天上午你可以不用听課,我抽時間教你新技能。” “咱們?”秦墨一愣。 古孟白了他一眼,哼道︰“你以為我願意住在這個破地方,還不是為了保證你的安全,那些家伙們沒能得逞,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秦墨聳聳肩,說︰“那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夜已深,萬籟寂靜。 琴道分院,幾道黑影出現在一座院落中,隨即房間里的油燈亮起,木窗透出淡桔色光芒。 最後一個黑衣人把房門關好,自己檢查沒有問題,才徑直走向里面。 他們一共有四個人,全都是琴道分院的教諭,擔任童生班和秀才班的主講之職。 四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為首者是個四方臉中年人,他先開口說︰“已經確定古孟住在了听泉草廬,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他會貼身保護秦墨去往書道分院,然後再去賽場,我們沒有下手的機會。” 一個尖嘴猴腮的家伙說︰“能不能用調虎離山的方法把他引開,只需要片刻功夫,我就能用暗勁打傷姓秦的小子。” 他就是之前威脅秦墨的楊教諭,被古孟算計這件事讓他耿耿于懷。 四方臉搖搖頭,說︰“很難!古孟不傻,應該不會上當的,再者說了,光天化日之下在學院里行凶絕非良策,秦墨定然會大聲呼喊,一旦被人發現,我們還是吃不了兜著走的下場。” 第三個人是個胖子,滿臉擔憂的說︰“照你們的意思,什麼辦法都沒了,對嗎?” 二人不語,胖子急了,嗓門兒也跟著提高不少,喊道︰“萬一姓秦的贏得比賽,我們要賠多少錢你們知道嗎?足足十六萬兩,我們每個人都得傾家蕩產,把老婆孩子賣掉都不夠還債。” 從黃昏到夜里亥時雙刻,他們的盤口一共收到押秦墨勝的賭資四萬余兩,按照一賠四的賠率,需要十六萬兩才能擺平。 所以他們輸不起,必須想辦法控制比賽結果。 但是秦墨這條路是走不通了,這讓大家很沮喪。 第四個人表現的最鎮定,說︰“此路不通,走其他路就是了,又不是只有秦墨這一條。” 胖子急忙轉頭看著他,目光灼灼的問︰“還有什麼路?” 他語氣不急不慢的說︰“馬仲。” 胖子想也不想的搖頭︰“你等于什麼都沒說,馬仲的實力你我有目共睹,秦墨能夠一路披荊斬浪進入決賽,實力同樣不容小覷。他和馬仲在伯仲之間,二人的勝率都在五五之數,但是輪運氣,馬仲顯然不如秦墨,所以說他的贏面還是很大的。” 就算只是五五之數,都不能掉以輕心,更何況秦墨的贏面這麼大。 四個人押上了全部家當,輸了便是萬劫不復,他們賭不起。 “誰說馬仲這邊沒用,我們可以送給他高級文寶,助他一臂之力。”第四人笑著說︰“他的實力本來就不弱,再加上一件厲害的文寶,便是如虎添翼,秦墨有什麼,一支紫竹春秋筆加一支三毫乾坤筆而已!哦對了,他還有一方防御力不弱的古印,馬仲也有啊。” 四方臉眼楮里閃出光芒,這是個不錯的提議。 楊教諭一拍桌子,說︰“胖子,你幾個月前不是得到一面陰陽五行鼓嗎,據說是高級文寶,正好馬仲有使鼓的能力,不如借給他用一天吧。” 胖子面露心疼之色,小聲說︰“那面鼓我都不舍得用呢。” 四方面目光一緊,哼道︰“你要是不肯借的話,再好的鼓也得拿來抵債,變成他人之物。” 胖子的眼紅了,心一橫道︰“好,那就借給他用一次!明天早上我親自給他送過去,教他用法。” 楊教諭有些著急的說︰“別明天了,現在就去吧。” 四方臉搖頭道︰“現在太晚了,被陰陽五行鼓一折騰,馬仲別想好好兒休息,精神狀態不好也會影響明天的比賽。” 胖子豎起大拇指,說︰“還是老大想的周到,明天上午就別讓馬仲上課了,抓緊時間練習鼓技。” “好,就這麼定了。” …… 第二天上午,秦墨和馬仲都沒有上課。 秦墨一個人在學堂的院子里練字,古孟會時不時的抽空過來指導一番。 琴道分院里,馬仲正在接受胖子教諭的親自指導,鼓架上擺著一面直徑尺余的紅色小鼓,兩面鼓皮皆可敲擊,黑色的一面代表陰,白色的一面代表陽。 仔細觀察,會發現鼓皮上帶有細密的刻痕,不同位置發出的聲音是有區別的,分為宮商角徵羽五音,暗合金木水火土五行,所以此物名曰陰陽五行鼓。 馬仲原本就是玩兒鼓的琴道文士,所以能很快掌握技法,胖子臉上露出欣慰之色。 遠處,四方臉和楊教諭站在走廊上,二人對此也很滿意。 書道分院這邊,秦墨正在用行書寫“刀槍箭戟”四個字,筆法上既非最常用的王體,也不是當代最為推崇的甦黃米蔡四體,而是古孟的筆體。 “刀槍箭戟”四個字本身就略顯怪異,因為通常情況下是“刀槍劍戟”,這四個字被收錄在【連字成兵】中,為唐代大書法家懷素所創。 當年懷素和尚在讀《三國》的時候,有感于三英戰呂布這段情節,以“刀”字代表武聖關羽,“槍”字代表張飛,“劍”字則是使用雙股劍的劉備,“戟”字自然是代表三國第一猛將呂布。 “刀槍劍戟”的第三境可以幻化出劉、關、張和呂布的組合,戰斗力十分強悍。 秦墨正在練習的“刀槍箭戟”,是經過古孟改良後的成果,是典型的【連字成兵】,只是尚未流傳開來,未曾被世人接受罷了。 古孟認為關、張二人是戰力非凡,劉備就顯得平庸許多,這貨哭鼻子的本領超一流,至于上陣殺敵,就只能呵呵了。 雖然有呂布這名猛將在一旁助戰,但綜合戰力還是被劉備拉下去一截兒,所以他把代表雙股劍的“劍”字換成“箭”,這麼一來,幻化出的人物變成蜀國五虎上將之一的黃忠。 黃忠的武器是一把長桿大刀,在刀法造詣上不亞于武聖關二爺,同時又有百步穿楊的箭術,近可與人肉搏,遠可以用弓箭先敵發起攻擊,戰力方面甩出劉大耳八條街不止。 由于是四字組合,秦墨練了大半個時辰都未能成功。 主要是他沒有學過古孟的字,所以有些吃力。 一張宣紙寫完,他動作麻利的鋪上第二張,提筆書寫的時候,前三個字都寫的很規範,到“戟”字的時候,因為之前學過這個字的草書寫法,他不經意的用上了草書筆意。 “戟”字的左邊部分寫完之後,他用了一個比較大的抬筆動作,馬上又用了個頓筆動作,筆鋒落于紙上,形成比較厚重的起筆。 這時,他的文宮中聖道之星光芒大作,一股清風吹起,快速形成青灰色的氣旋。 古孟正好看到這一幕,他快步走過來,用略顯激動的語氣說︰“太好了,能在比賽前一個時辰獲得【筆斷意連】氣旋,你的獲勝幾率至少增加一成。” 秦墨正處在懵圈狀態,這個氣旋的獲得絕對是意外驚喜。 第99章 當場反對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筆斷意連】是一種高級書道技巧,文士掌握它之後,可以在寫完單字之後再寫連字,反過來也可以,待升到秀才文位之後,便可以連著兩次寫連字。 它的功能性和【一心二用】有些許相同,但是不能做到同時左右開弓。 氣旋徹底形成之後,聖道之星自行消失,文宮中仍然是文位之星掛在最高處,散發出和煦的光芒,氣旋和星辰全都圍繞著它旋轉,很有序。 掌握了新技能之後,秦墨只嘗試了三字,便達到【連字成兵】的要求,面前幻化出關羽、張飛、黃忠和呂布的組合,四名將軍威風凜凜,胯下駿馬更是神采非凡。 “好了!”古孟高興的說︰“你再練幾遍,然後略作休息,養好精神參加下午的比賽。” 午飯過後,二人在書道學子們的簇擁下來到入雲峰山頂。 因為今天是決賽,觀眾的數量再一次增加,身穿白底蘭花的秀才佔四成左右。 也就是說除了外出游學的秀才生之外,其余的基本上都到齊了。 賽場左右兩邊最好的觀戰位置,屬于琴道和棋道分院,這是對入圍決賽分院的一種獎勵。 院監和院判早早的登上高台,二人滿面紅光,有說有笑。 古孟抬頭看了一眼,並沒有琴道分院的觀戰區域里發現楊教諭,那家伙肯定躲在某個角落里,事關自己的棺材本兒,他不可能不來觀戰。 方臉教諭和胖子對視一眼,二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他們最擔心的是秦墨和古孟告狀,雖然二人在縣城里下注的事情已經不是秘密,但下注不同于坐莊開盤口,前者屬于正常娛樂,後者則是不被校規所容的行為。 到現在一切正常,說明他們並未向上反映。 首先進行的是第三四名的爭奪,除了前三名能拿到獎勵之外,這場比賽還關系到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棋道和畫道兩座分院的排名。 因為兩個分院積分相同,哪邊的選手拿到第三名,哪邊相應的獲得團隊第三。 沈雲和嚴殊都憋著一口氣呢,誰輸誰是分院的罪人,排第四會讓大家抬不起頭來。 比賽一開始,二人就使出渾身解數猛攻猛打,異常精彩。 二人都發揮出超常的實力,最後沈雲更勝一籌,艱難戰勝嚴殊,棋道分院獲得第三名,雖然比去年落後一名,但至少算是正常成績。 畫道分院所在的區域死氣沉沉,這是十數年來他們取得的最差成績,很多學子暗暗發誓,一定要在明年的大賽上找回臉面。 院監長身而起,朗聲道︰“接下來便是冠軍之戰,和往年一樣,獲得冠軍者獨得五分,亞軍不計分。” 數百道目光同時朝著秦墨的身上匯聚,現在書道分院的積分是九分,琴道學院是十三分,如果秦墨獲勝,不但可以拿到個人冠軍頭餃,而且能以十四分的總積分反超琴道分院,獲得團體冠軍。 如果馬仲獲勝,琴道分院會以大比分領先的結果獲得冠軍,成功衛冕。 “這下有意思了。”沈雲笑著說,拿下第三名之後,他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雖然賽前他立志要拿到冠軍,但是結果已定,就只有接受的份兒了。 一旁的杜子秋也笑了,說︰“事關個人冠軍和團體冠軍兩個頭餃,秦墨和馬仲承受的壓力比剛才你跟嚴殊大多了。” 沈雲點點頭,說︰“是啊!也不知道秦墨能不能創造奇跡,他要是拿到冠軍,我這個第三名的含金量也會跟著升高。” 杜子秋正色道︰“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他創造的奇跡還真不少呢。” 秦墨以七試不中的身份考中縣試,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第二個奇跡是他獲得雙甲童生的成績; 第三個奇跡,他以童生身份創造兩種新筆法; 第四個,他是書道童生,卻成為斗獸棋的創始人,造福棋道一途; 第五,以新晉童生的身份參加院試,獲得案首頭餃; 第六,被皇帝欽封為天下第一童生; 除了這些,還有很多小的奇跡,比如說以童生文位習得【單字為兵】的終極寫法,擁有【一心二用】的能力,等等。 在心里默數一邊,沈雲苦笑著說︰“我越來越覺得敗給他是應該的,可是千萬不能這麼想啊,一旦有了妥協心理,會影響到以後的進步。” 杜子秋表示贊同︰“我們要把秦墨當成超越對象,抓緊時間修煉和進步。” 兩張尺寸相同的書案被抬進賽場,決賽雙方選手入場。 秦墨一腳跨過白線的時候,書道分院這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被其他三道打壓了這麼久,大家終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其實就算秦墨沒有獲得冠軍,亞軍的個人成績加上第二名的團體積分,也足以改寫縣學多年來的記錄。 第二名,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 要麼不爭,既然爭了就必須是第一才行,這是他的一貫想法。 再看馬仲這邊,琴道分院的吶喊聲更勝一籌,因為他們這邊人多,是書道分院無法比擬的。 馬仲手里捧著一個錦囊,走到書案後面,小心翼翼的從錦囊中取出一根碧玉笛,一面小鼓,輕放在桌上。 古孟眼眉一皺,臉色瞬間變暗。 秦墨仍是用和之前相同的文房四寶,以及牛角斗獸棋一副。 馬仲一改傲氣十足的表情,故作謙虛道︰“請秦案首先提要求。” 秦墨自然不會與之客氣,說︰“不許出現重復內容。” 馬仲笑了,道︰“我的要求是不許攻擊文士本人,一旦受傷,哪怕是輕傷,對月余之後的院試都會起到影響,我听說秦案首要參加今年的院試,特意提出這種要求。”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秦墨要參加院試這件事,只是在小範圍傳播,多數人並不知道。 馬仲的消息如此靈通,顯然是提前做過功課了。 對于這種假惺惺,秦墨從來不會做出絲毫感激,冷聲說︰“我看是你怕受傷吧,萬一考不過府試,豈不是要顏面掃地。” 馬仲面色一緊,眼楮里露出凶光。 他是試前秀才,但試前文位不代表一定能通過科舉考試,一般是九成半的通過率,算是很高了,不通過的半成幾率落在誰頭上,那就只能算倒霉。 君子協定已經完成,主裁判舉起右手,剛要宣布比賽開始,古孟趕在他前面說︰“反對,這場比賽不公平。” 所有人都面露狐疑之色,秦墨也不例外。 他並不知道馬仲的那面小鼓是高級文寶,在場的很多人也沒有看出來,就算是看出端倪的人,也是因為古孟的“不公平”三字作為提醒。 主裁判放下右手,示意古孟說下去。 根據大賽規則,任何人覺得比賽不公平的時候,都可以大聲提出異議。 古孟指著馬仲說︰“他的那面鼓是高級文寶,本博士孤陋寡聞,卻還是能叫出它的名字——陰陽五行鼓!此鼓為琴道文士不可多得的好東西,如果只是一支中級文寶的碧玉笛,我就不多說什麼了,但是他以高級文寶對陣只有一件低級文寶的秦墨,也太欺負人了吧。”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露出憤怒之色。 馬仲表現的十分淡然,開口說︰“學生並不清楚這是高級文寶,只是覺得它用著順手,所以借來一用。” 古孟冷聲道︰“你不知道有情可原,它的主人也不知道嗎?” 發生這樣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場上裁判的權利範圍,他只能用目光求助于院監和院判二人。 二人同時站起來,院監開口說︰“以高級文寶對戰低級,的確是不公平。” 院判也跟著說︰“一方擁有高級、中級文寶各一件,一方只有低級文寶一件,豈止是不公平,而是太不公平了!” 秦墨一直在觀察二人的表情,沒有發現任何的做作之處,由此可以證明他們跟私開盤口沒有任何關聯,否則的話很難做到如此的公正。 馬仲繼續狡辯︰“秦墨作為斗獸棋的創始人,他親手制作的棋具應該不比中級文寶差,望二位大人明斷。” 雖然是狡辯,卻也有一定道理,秦墨在使用斗獸棋的時候,的確比棋道文士的幻化速度更快。 院監微微皺眉,和院判進行目光上的交流,片刻之後說︰“秦墨的斗獸棋暫且可以算作中級文寶,但馬仲多一件高級文寶亦是不爭的事實。根據大賽規定,遇到此類不公平的事情,或一方換成等級更高的用具,或一方換為同等級別的用具。” 院判接著說︰“用具等級低者可先行選擇,秦墨你是否願意升級文具?” 秦墨搖頭,說︰“學生慣于使用這兩支筆,貿然換成新的會不適應,影響比賽發揮。” 院判還沒有問馬仲,他便急不可耐的說︰“學生也習慣于用陰陽五行鼓,貿然改變會影響比賽。” 古孟冷聲道︰“馬仲,你的臉皮真厚啊,之前也沒見用過此鼓,難不成那四場比賽都是你在影響發揮的情況下打的?” 眾人哄笑,馬仲鬧了個大紅臉,急忙對著觀眾席上的方臉教諭求助。 第100章 紫電凝霜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方臉教諭對著馬仲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不要擔心,秦墨有古孟撐腰,看似佔據優勢,其實不然,你一個人勢單力薄,院監和院判絕不會讓對方以大欺小。 馬仲心里有底了,梗著脖子說︰“學生願意放棄使用碧玉笛,以此作為讓步,秦案首是否也應該讓一步?” 院監和院判對視一眼,覺得這話有理,便同時轉頭看著秦墨。 秦墨神情決絕的說︰“從比賽開始到現在,我用的都是這套文具,沒有理由換掉它們。再說了,學生出身寒門,除此之外並無其他文具可用。” “你沒有,不能借嗎?”馬仲舉起陰陽五行鼓,說︰“它也是借來的,你們書道分院總該有一兩件好點兒的文寶吧。” 這話一出,書道文士們全都怒了。 但是怒歸怒,大家卻無話可說,因為真的沒人能拿出中級以上的文寶。 古孟雖然有著試前貢士文位,又是縣學里唯一擁有博士頭餃的人,但他一生清貧,加上嗜酒如命,日子過得緊緊巴巴,連中級文寶都拿不出手,更別說高級貨了。 見狀,馬仲心里更有底了,用挖苦的語氣說︰“這樣吧,我再讓一步,秦墨不但可以使用高級文寶,斗獸棋和另外兩只毛筆也可以留下,你們還有意見嗎?” 這是故作大度,其實就算秦墨能借到好的毛筆,他也不會害怕,因為新文具需要一定的時間來熟悉,才能掌握它的特性。 此時此刻,決賽迫在眉睫,根本滿足不了這一點。 琴道文士紛紛露出得意之色,馬仲一退再退,如果秦墨和古孟再糾纏不放,未免有些小家子氣。 古孟氣的不輕,剛要發火,秦墨先一步對著他使個眼色,說︰“沒關系的,用這套文具一樣能贏。” 馬仲面露喜色,佔據了文寶之利,這場比賽想不贏都難。 觀眾席中,許承業看到秦墨吃癟,心里別提多舒坦了,他扯著嗓子喊︰“原來書道分院連一件高級文寶都拿不出來,怪不得多年墊底,身為文士,對用具如此的不加重視,真是活該!” “姓許的,你胡說什麼!”孫益怒道。 許承業針鋒相對︰“怎麼,我說錯了嗎?你是哪根蔥,連參加大賽的資格都沒有,敢跟我這麼說話,要不咱倆先比一場,不把你打的滿地找牙,我就不姓許!” 眼看書道和琴道學子就要炸鍋,天空中響起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誰說書道分院沒有高級文寶?書道之所以多年墊底,不是因為書道學子弱,而是比賽規則和諸多因素導致,以後誰敢亂言,一律開除學籍,絕不姑息!” 古孟嘴角上揚,道︰“是賀學正,能做到如此遠距離傳音,他一定通過了庶常考試,而且是乘坐飛車回來的。” 鈴鈴……噠噠噠! 天空中傳來銅鈴聲和整齊的馬蹄聲,眾人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一輛雙馬飛車出現在西邊,正朝著這邊快速駛來。 根據大宋禮制,庶常以上文位的官員可以使用雙馬飛車,逾制者夷三族,所以沒人敢濫用。 院監和院判面露喜色,他們也听出是賀昶的聲音。 片刻之後,飛車開始下降,直至穩穩的落在地面上,兩匹棗紅色駿馬邁著輕快整齊的步子,一點兒不費力的拖著車廂停在高台前。 賀昶掀開車廂簾子,他身穿庶常官服,臉上帶著威嚴之色。 眾人急忙站起來,對著他行禮,並齊聲喊︰“卑職(學生)拜見學正大人,恭喜大人順利獲得庶常文位。” 院監多說一句︰“既然學正大人回來了,那麼今天的決賽就由您來主持吧。” 賀昶不急不慢的走下馬車,對著院監和院判擺擺手,說︰“大賽從一開始就由你二人負責,本學正不適合在最後的時刻橫插一腳,所以主持工作仍然由你們來做,本學正只帶了一雙眼楮過來,你們就當我是個普通觀眾。” 說話的同時,他走向秦墨所在的賽場一端。 他手里拿著一只長條形的木匣,說︰“子翊,這是本官通過庶常考核之後,武英殿大學士親手獎勵的一支毛筆,回來的路上順道給它開了鋒,正好借給你用一下。” 秦墨先對著他做出拜謝動作,然後雙手接過木匣,慢慢打開。 木匣里趁著鵝黃色的錦緞,靜靜躺著一支深紫色筆桿的毛筆,他不由自主的瞪大眼楮,說︰“這是……紫電凝霜筆嗎?” 賀昶笑著說︰“沒錯,正是紫電凝霜筆!一般人成為庶常之後,大多得到中等文寶的獎勵,由于大學士和本學正是同年進士,便做主送了一支紫電凝霜筆。” 這種筆使用雷竹作為筆桿,雷竹生長在高山之巔,經過雷電的九次劈砍通體變成深紫色,方可拿來制作筆桿; 筆鋒采用紫貂、雪域迅豹和黑水獺的毛制成,三種皆是珍貴之物,可遇不可求; 此筆一般以長鋒為主,軟硬適中、剛柔並濟,可以滿足楷書、行書和草書三種書體的要求; 特別是書寫草書的時候,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據說書道半聖以上的人用它寫出的字,可以凝結空氣中的小水滴成為白霜,覆蓋于字跡之上,因此而得名。 院監對著院判點點頭,院判馬上高聲說︰“由于是新筆,秦墨可以用一炷香的時間來熟悉它的特性。” 秦墨再次拜謝賀昶,然後朗聲回應︰“用不著一炷香,寫四個字即可。” 院判皺眉,剛要出言相勸,賀昶開口說︰“既然子翊說四個字即可,那就四個字吧,讓大家等一炷香的時間的確有些不合適。” 雖然他說過不參與今天的事情,但畢竟頂著學正頭餃,又是剛剛升了庶常文位,誰敢忤逆? 秦墨現將筆鋒浸水,細細的洗去殘膠,而後開始蘸墨,落筆于紙上寫“電閃雷鳴”四字。 看在他行筆的過程,賀昶露出欣慰之色。 他能夠如此順利的獲得庶常文位,秦墨的折筆和虛藏筆法功不可沒,老頭兒對此感恩戴德,所以會當著全院師生的面站在秦墨這邊。 馬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四方臉教諭同樣是面沉似水,沒想到賀昶會這麼快返回縣學,本以為他會在東京汴梁待十天半個月呢。 秦墨完成收筆動作,字跡在紙面上瞬間消失,隨後天空中烏雲滾滾,電閃雷鳴。 書道學子們高聲叫好,賀昶很滿意的說︰“行,那就開始比賽吧,預祝你獲勝。” 秦墨笑著回應︰“比賽結束後請您去草廬做客,之前釀的好酒還有不少呢。” 賀昶不自覺的做出吞咽動作,點頭說︰“我在汴梁城的時候,最懷念的就是你烹制的鮮魚,待會兒一起回草廬。” 說完,他轉身去往古孟所在的區域。 這不奇怪,他本身就是書道和畫道雙文士,此次又是以書道獲得庶常文位,去往書道文士扎堆兒的地方很正常。 “恭喜。”古孟抱拳道,旁邊的學子很有眼色,趕緊讓出一個位子。 賀昶笑著說︰“同喜,你教出一個好學生。” 古孟也笑著說︰“我的學生,不就是你的學生嘛,有什麼好客氣的。” 馬仲深吸一口氣,把陰陽五行鼓固定在架子上,然後放在桌案上。 秦墨才不會跟他客氣了,桌上的文具一樣都不少,還多了一直紫電凝霜筆,文寶的數量和等級遠超馬仲。 誰讓馬仲之前放了大話呢,自己釀的苦果當然要自己吃。 他快後悔死了,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就不該主動放棄碧玉笛,畢竟自己對陰陽五行鼓不太熟悉,有碧玉笛在手的話,可以隨時彌補疏漏。 主裁判高聲宣布︰“決賽正式開始!” 秦墨右手拿起紫電凝霜筆,左手拿起三毫乾坤筆,同時蘸墨,然後左右開弓。 馬仲拿起兩只尺余長的檀木鼓槌,前端包著紅色錦緞,左右配合敲出第一段音節,咚……咚咚咚! 秦墨左手寫的是“一夫當關”四字,這是他第一次用左手寫四字的【連字成兵】,筆法未顯生疏,如同用右手一般靈活。 而他右手寫的是“刀槍箭戟”,並且使用【筆斷意連】進行增幅。 由于是新學的連字,有必要早一些使用出來,免得比賽進行到激烈階段時無法達到要求,或者是在壓力之下出現失誤。 當他寫到“箭”字的時候,賀昶眉頭一皺,問︰“古博士,子翊是不是寫錯了?” 古孟一臉神秘的說︰“當然沒有,您等著看吧,一定會有驚喜發生。” 不光是“刀槍箭戟”這句連字,等會兒秦墨還能再寫一個單字呢。 他見周圍之人的注意力都在賽場上,便壓低聲音說︰“學正,學院里有人私下開盤口聚賭,這件事很嚴重。” 賀昶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也壓低聲音說︰“我知道,正因為發生了這種事情,所以我急匆匆的趕回來,不然正在汴水之畔與三五好友吟詩作對呢。” 古孟笑了,原來如此,看來自己瞎操心了,他把目光轉向賽場。 PS︰上架了,前路艱難,求訂閱。(未完待續。) 第101章 出奇制勝【2更,求訂閱】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秦墨左右開弓,“一夫當關”和“刀槍箭戟”即將完成。 馬仲雙手持握鼓槌,敲擊節奏越來越快,樂聲高低起伏,鼓聲清晰且音節分明。 胖子教諭臉上露出欣慰之色,說︰“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掌握陰陽五行鼓的用法,馬仲堪為我琴道分院的楷模。” 此鼓不同于普通的鼓,最重要的區別便是鼓皮上的那些刻痕,不同區域代表不同的音節,少有不慎就會出現錯音,導致整個曲子廢掉。 由于刻痕極為輕微,加上鼓面縱放于前,就算是操鼓者也未必能看的清楚,馬仲能夠記住每一個發音區域,實屬難得。 四方臉教諭笑著說︰“此戰必勝。” 另一邊的觀眾席上,古孟低聲說︰“馬仲用的是古曲《吳子勵士》。” 賀昶點點頭,說︰“看來他是想要召喚大魏武卒,就是不知道他會組什麼隊形。” 大魏武卒,乃是戰國初期魏國大將吳起所創,選拔身強體壯、意志堅定的青壯年進行訓練,身披三層重甲,手持長戈、盾牌,腰懸青銅劍,背負硬弓以及五十支箭,攜帶三日口糧,半天能走一百里路程。 吳起率領這支鐵軍南征北戰,大小仗共計七十二場,全勝六十四場,剩下的八場是為平手。 最突出的一場勝利當屬陰晉之戰,五萬大魏武卒擊敗了十倍于已的秦軍,是華夏戰爭史上以少勝多的著名戰役。 秦墨率先寫完“一夫當關”,八名古代持矛士兵將他和書案圍在中間,擔任防御任務。 而後,他的右手完成“刀槍箭戟”,幻化出關羽、張飛、黃忠和呂布的組合。 眾人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把“劍”換成了“箭”,原來是以戰力更高的黃忠替代劉大耳。 在一片贊揚聲中,作為這句連字的創造者,古孟臉上有光。 賀昶豎起大拇指,說︰“古博士大才,只改了一個字,便將前人所創的連字成倍提升,本學正佩服之至。” 秦墨只有書道童生文位而已,並無創造連字的能力,所以只能是出自古孟之手。 古孟謙虛道︰“學正大人謬贊了,微末之道而已。” 賀昶突然眉毛一挑,說︰“子翊為什麼沒有停下來,他還在寫字,這不符合常理啊!” 古孟很有深意的說︰“是【筆斷意連】,他可以在連字之後再寫一個單字。” 賀昶瞪大眼楮,滿臉不可思議的說︰“子翊竟然掌握了【筆斷意連】的技能,加上原本的【一心二用】,相當于兩個童生的實力。” 古孟笑而不語,心道你離開的這段時間,秦墨不光掌握了這一項新技能,還有【頭角猙獰】和【落筆有聲】呢。 不說是因為這里人多嘴雜,保密還是很有必要的。 秦墨完成“槍”字的一半時,馬仲敲響第十四個音節,書案前方出現強烈的文力波動,快速形成十四名身穿重甲的大魏武卒。 三層重甲分別是最外面的青銅硬甲,以胸甲、肩甲為主要組成部分,由青銅澆鑄而成,厚度達到近一寸; 第二層是青銅葉甲,覆蓋武卒的軀干和四肢,以及一尺半長的裙甲; 最後是褐色的軟皮甲,保證貼身穿戴的舒適性。 他們右手持尺長的青銅重戈,既可劈砍、橫掃,也能進行突刺,是為利器。 左手為厚重的木盾,上面刻有造型猙獰的猛獸,腰懸兩尺短劍,背著硬弓和箭囊,可謂全副武裝。 只是賽場上這麼近的距離,難以完成弓箭和近戰武器的轉換,除非是組成陣型,才能將這兩種武器完美的結合起來。 十四名大魏武卒迅速組成魚鱗陣,前方三排士兵持近戰武器,第四排五人放下戈盾,摘下硬弓握在手中。 魚鱗陣乍一看有點兒像矢形陣,也就是三角陣,但是仔細觀察會發現不同之處。 魚鱗陣是以一層壓住一層的方式結陣,第一排兩人人,第二排三人,第三排四人,第四排五人,由于排與排之間士兵並不在一條線上,優點是快速推進的時候能更有效的保持陣型,不會形成相互推擠的混亂局面。 秦墨一邊繼續寫“槍”字,一邊微微抬起左手里的三毫乾坤筆。 八名負責防守的士兵排成一個橫排,站在書案前方,用來對抗敵方放出的羽箭。 與此同時,他完成“槍”字的書寫,字跡化為白馬銀槍的蜀漢大將趙子龍。 趙雲和關、張、黃三人同屬五虎大將,如果再來一個馬超,五個人就聚齊了。 如果是放在三國時期,四人加上呂布的組合是不可能出現的,因為呂布並不屬于蜀漢陣營,但是在千百年後的今天,這種組合早已被人習以為常,並無怪異之處。 戰力最強的呂布居中,左邊是關、張組合,右邊是趙、黃二將,五人同時催馬前行,朝著魚鱗陣進發。 馬仲再次加快敲擊戰鼓的節奏,前三排九名大魏武卒同時將長戈平端,齊聲高喊︰“殺!” 騎兵是步兵的天敵,但步兵戰陣又是克制啟稟的最好選擇,加上場地距離有限,騎兵難以發揮正常的速度優勢,所以雙方算得上勢均力敵。 嗖嗖! 大魏武卒率先發起攻擊,五支羽箭直指五名猛將。 關、張、趙、呂四人分別揮動兵器將羽箭擊落,黃忠側身躲避,用剛剛騰出來的右手一抄,將羽箭握在手中,而後左手拿出大黃弓,右手搭箭,將其原封不動的送還給對方。 當! 羽箭擊中前方一名武卒的腹部,被彈開。 秦墨微微皺眉,黃忠並未選擇盔甲最為厚實的地方作為攻擊目標,但還是未能奏效,由此證明大魏武卒在防御方面有多麼優秀。 馬仲面露得意之色,命令戰陣一邊向前推進,一邊繼續放箭。 因為距離有限,黃忠只有一次放箭的機會,他不得不放下大黃弓,抄起掛在馬鞍上的長柄大刀。 對方五名武卒放出第二輪箭,其中三支被關張趙打落,剩下兩支是本著秦墨來的,被負責防守的士兵擊落。 “卑鄙!”古孟皺眉罵道,說︰“自己提出不許攻擊對手本人,可他還是對著子翊放冷箭。” 賀昶聳聳肩,有些無奈的說︰“他可以厚著臉皮說這是試探性攻擊,畢竟子翊這邊有八個人負責防守,如果連兩支箭都擋不住,實在是解釋不通。” 雙方展開激烈大戰,五名武卒放下弓箭,加入到近戰中。 五對十四,勢均力敵。 隨著時間推移,雙方各有損傷,到最後一名大魏武卒被砍倒的時候,秦墨這邊也只剩下老將黃忠一人,而且身形虛幻,顯然是堅持不了太長時間了。 黃忠用最快的速度彎弓搭箭,朝著馬仲而去。 嚴格說來這也是犯規行為,但是裁判並未出聲阻止,因為馬仲犯規時他沒有表態,秦墨以相同的方式進行報復,是為有情可原。 馬仲不慌不忙,兩只鼓槌同時砸在鼓皮上,面前憑空出現一面虛幻的盾牌,將羽箭擋住。 主裁判朗聲道︰“你二人需注意,不允許再攻擊對方本人,否則按照違犯君子協定論處。” 秦墨點頭示意,馬仲不理不睬,只顧著抓緊時間改變曲調。 這次他用的是《王師出征》,同樣是戰國古曲,描述大秦變法之後新軍出征的壯烈場景,以最精銳的鐵鷹銳士為藍本。 為了報當年的陰晉一戰之恥,大秦勵精圖治,組建新軍二十萬,大將司馬錯從中挑選精銳之士一千六百人,組成鐵鷹銳士,上馬可與趙國的胡刀騎士相抗衡,下馬能跟大魏武卒肉搏而不落下風,是為精銳中的精銳。 這一千六百人之中,有一千人配給白起,成為他百戰百勝的保障,成就殺神之名。 秦墨持紫電凝霜筆重新寫字,這次寫的還是個“槍”字。 由于寫法不同,所以算不得重復內容。 只有一個字,而且是用行書寫法,加上紫電凝霜筆的增幅,他在兩息之間完成,字跡化作手持霸王槍胯下烏騅馬的霸王項羽。 他沒有停下來,而是運用【筆斷意連】再寫一個變體的“槍”字。 從古到今“槍”字的終極寫法不計其數,多數是以幻化戰神項羽為主,最出名的乃是唐朝書聖張旭和懷素的寫法。 他現在用的便是懷素寫法,片刻之後出現第二位霸王。 兩位霸王除了長相不同之外,衣甲和兵器的樣式也有些許區別,這是因為不同書者對歷史人物形象的差別造成。 “反對!” 琴道分院這邊,方臉教諭高聲喊道︰“秦墨違反君子協定,連續兩次寫同一個字!” 胖子教諭補充說︰“是三次,剛才他已經寫過一次了!加上‘刀槍箭戟’中的‘槍’字,已經是第四次出現。” 主裁判不假思索的說︰“反對無效!連字不同于單字,所以不存在四次之說,雖然‘槍’字出現三次,但每次的寫法不同,跟君子協定並無沖突。” 胖子不服,正欲高聲理論,方臉將他一把拉住,說︰“別沖動,公然挑釁裁判不是明智之舉。” 胖子這才坐回到原位,但臉上仍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馬仲一頭冷汗,雖然他加快敲擊節奏,但尚未達到幻化大秦銳士的要求,而兩名衣甲鮮亮的霸王已然沖殺過來。(未完待續。) 第102章 選幽蘭谷【3更】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眼看著兩名霸王策馬沖過來,馬仲的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兒。 觀眾席上,琴道文士們也都緊張起來,特別是方臉和胖子教諭,以及藏在人群中的楊教諭,他緊緊握著右拳,手心里全是汗水。 唰! 馬仲面前出現六名身穿黑色鐵甲的秦軍銳士,他們一手持矛一手持劍,看起來威風凜凜。 只是由于時間倉促,他們來不及擺出防御陣型,無法做到相互配合。 當!  嚓! 兩名霸王猶如天神下凡,揮舞長槍將銳士擊敗,穿過松散的陣型,距離馬仲越來越近。 雖說有君子協定的保護,他可以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但是面對凶神惡煞一般的悍將,怎能不心生膽怯,他下意識的扔掉鼓槌,拿起懸在腰帶上的印章。 一般情況下,古印是書、畫二道的文寶,琴道棋道文士很少使用,卻不代表他們不能用,同樣都是輸入文力,起到的效果也是相同的。 古印發出光芒,形成半圓形的防護盾,將他籠罩在于內。 唰……嗖! 護盾放出一道無形的氣浪,瞬間穿過霸王和坐騎的身體,他們同時變得虛幻起來。 古孟瞪大眼楮說︰“這方古印竟然能在防御的同時發動攻擊,至少得是中等以上的文寶。” 賀昶點點頭,說︰“據本學正推斷,此古印的年代至少在大秦一統六國之前,有可能是周天子使用過的印信,所以才具備此等功效。” 古孟眉頭一沉,說︰“馬仲心機頗深,竟然還藏了一件中等文寶。” 賀昶笑而不語,因為這種事情他見的多了,幾乎每次四院之爭的時候都會出現,學子們為了贏得比賽,很多人都會選擇無所不用其極。 當……當! 兩支霸王槍同時刺在護盾上,發出金屬之聲。 由于二人身形虛幻的原因,導致攻擊力道不足,沒能破開護盾。 與此同時,六名銳士趁機發動反擊,兩名霸王不得不回身應對。 難道,又要陷入之前的膠著狀態嗎? 所有人都在懷疑這一點,直至秦墨做出一個動作——他毅然決然的放下左手里的毛筆,切斷與八名防守士兵的聯系。 八人瞬間變得精神萎靡,逐漸顯現出虛幻之態。 秦墨用騰出來的手拿起古印,文力透過指尖輸入進去,光芒亮起。 因為他也擁有古印,所以賀昶未曾對馬仲用印的行為進行反對,就像二人之前相互攻擊對方那樣,誰都別說誰吃虧。 古印光芒形成一名古代大將的形象,觀眾們全都驚呆了,怎麼又是霸王項羽? 沒錯,還是霸王項羽! 只不過這次是用古印召喚出來的,更加接近于真正的霸王。 他身形高大,掌中霸王槍閃著寒光,胯下烏騅馬更顯神駿,與後世之人用終極寫法幻化出來的形象有很大區別。 “殺!” 霸王一聲暴喝,聲音震耳欲聾。 烏騅馬邁開四蹄,瞬間加速向前沖去。 咚……噗通! 兩名上前阻擋的大秦銳士被直接撞飛,人在空中的時候便已消失不見,由此可以證明烏騅馬的沖擊力有多強。 臨近護盾的時候,霸王揮槍朝著斜下方猛刺。 馬仲瞪大眼楮,身體顫抖不止。 啵! 護盾被瞬間刺穿,光芒一閃消失不見。 霸王揮槍橫掃,桌案帶著上面的陰陽五行鼓朝著旁邊倒去。 片刻之後,三名霸王圍成一個圈,他們怒目圓睜,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氣,馬仲哆哆嗦嗦的被圍在里面。 “我……認輸。”馬仲的聲音不大,但還是清晰的傳到了外面。 琴道學子們捶胸頓足,敗給書道分院讓他們覺得臉上無光。 四方臉教諭面黑如炭,胖子更慘,直接癱在了座位上。 主裁判朗聲宣布︰“本屆四院之爭決賽勝負已分,書道分院秦墨勝,加五分!” “贏了!”書道學子們跳起來大喊,長久壓抑的情緒得到釋放。 書道分院被其他三院壓制了這麼久,終于獲得翻身機會,而且力壓群雄奪得第一,就連向來以淡然自居的古孟,也忍不住激動起來。 院監對著賀昶進行目光上的詢問,賀昶微微點頭。 院監走向高台邊緣,大聲宣布︰“本屆四院之爭圓滿結束,冠軍隊伍為書道分院,冠軍是本年度的新晉雙甲童生、府試案首、被陛下封為天下第一童生秦墨!” 秦墨收回文力,放下毛筆和古印,對著院監行禮致謝。 院監繼續宣布︰“亞軍為琴道馬仲,季軍是棋道沈雲,有請三人到台上來,接受大賽獎勵。” 觀眾們很自覺的為秦墨讓開一條通向高台的道路,這是冠軍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他邁著大步登上高台,緊接著馬仲和沈雲也上來了。 馬仲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再看秦墨的時候,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有的只是被打敗後的無奈。 院判端起桌案最右邊的托盤,走到沈雲面前,院監掀開托盤上的紅布,說︰“季軍獎勵是一套楠木象棋,外加紋銀二百兩,望你日後再接再厲,為下邑縣文道學院爭光。” 沈雲雙手接過托盤,正色道︰“學生定然不負縣文院的教導之恩。” 然後是亞軍獎勵,一支雷竹長笛和五百兩銀子。 最後是秦墨的獎勵,院判笑著說︰“冠軍獎是一件中級文寶——天虹乾坤筆,外加紋銀一千兩,以資鼓勵。” “學生多謝院監大人。”秦墨接過托盤。 除了面前的這些獎勵,昨天在縣城下注的三千兩也變成了六千兩,光是銀子就有七千兩傍身,算是脫貧致富了。 接著,院監和院判各自說了一些鼓勵眾人的話,特別提到一個半月後的院試,提醒老童生們抓緊時間修煉,爭取在院試中一鳴驚人。 “學正大人,下一項是四個分院選擇教學區域。”院監走到賀昶面前,誠意十足的說︰“此項內容跟大賽並無直接關系,所以還是請您來主持吧。” 院判附和道︰“是啊,您既然已經來了,應當由您主持。” 賀昶轉頭詢問古孟的意見,古孟點點頭,表示同意二人的說法。 “那好,本學正就當仁不讓了。”賀昶笑著站起來。 四個分院的學子和教諭們分別排成整齊的隊列,站在高台前面。 琴道學子們的表情最為復雜,連著十幾年都是冠軍隊伍,現在屈居亞軍之位,讓他們覺得很不自然。 有人小聲提問︰“學長,書道分院那幫家伙會不會搶我們的幽蘭谷?” 被提問之人微微皺眉,猜測說︰“應該不會吧,我們分院在那邊住了十幾年,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進行建設,怎麼可能說搬就搬。” “今年搬了,明年還得再搬回來,多麻煩啊!” 很多人都認為這次的失敗帶有很大的偶然性,明年定然能奪回冠軍頭餃。 “最重要的一點,就算我們願意搬到入雲峰去,另外兩個分院受得了嗎?所以啊,書道一定會要求搬進這里,佔了棋道的老巢。” 琴道文士在修煉的時候會制造出聲音,這是不爭的事實,會影響到了其他分院學子修煉。 正因為如此,在四院之爭的歷史上,就算是琴道分院沒拿到好成績,一般也不會有人跟他們爭幽蘭谷。 抱著這種想法,琴道文士們毫無危機之感,認定了不用搬家。 賀昶登上高台,用洪亮的聲音說︰“因為是每年都要進行的項目,那就廢話不多講,咱們直入主題吧,有請今年的冠軍隊做出選擇。” 古孟對著秦墨點點頭,由本院成績最好的選手代為發言,這是多年來的傳統。 秦墨上前一步,朗聲說︰“書道分院選擇——幽——蘭——谷!” “幽蘭谷”三字一出,琴道分院的人全都傻眼了,他們紛紛用詢問的目光看著賀昶,希望他出面拒絕這個要求。 誰想賀昶想也不想的說︰“從即日起,幽蘭谷歸書道分院所有,直至明年的四院之爭大賽結束。現在輪到亞軍隊伍,你們選哪里?” 一幫人尚處在懵圈狀態,沒人想到秦墨會來一招釜底抽薪。 古孟對著秦墨豎起大拇指,笑著說︰“做得好,就應該好好敲打他們一番,省的他們眼高于頂。” 賀昶等了一會兒,面帶不悅道︰“怎麼,你們覺得很難選?” 馬仲和周邊的幾個人交換眼神,然後把牙一咬,說︰“我們選入雲峰山頂!” 棋道學子們恨的咬牙啟齒,報復道︰“那我們選山腰。” 畫道分院的人只剩下苦笑,山腳下的書道分院歸他們了。 賀昶擺手示意大家安靜,說︰“趁著大家都在,本學正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宣布。在大賽期間,縣學里有人借機私開盤口斂財,為了獲取最大利益,他們暗中操控比賽,情節極為嚴重!” 四方臉和胖子心里同時咯 一下,楊教諭更是嚇的老臉煞白。 賀昶接著說︰“正因為出了這樣的事情,所以本學正才提前從東京城返回,縣學有明文規定,有些人卻膽大妄為頂風作案,簡直是不把院規放在眼里。”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移目到四方臉、胖子所在的地方,冷聲道︰“吳教諭、王教諭、楊教諭,還有宋教諭,你們不準備向大家解釋點兒什麼嗎?” (未完待續。) 第103章 精準預測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沒有任何意外,四名私下開盤口涉賭的教諭被革職,此生不得從事與教育有關的工作。 其實丟了教諭頭餃對他們來說不算是最慘的,十六萬兩的債務才是。 背負這麼大一筆債,四人的下場可想而知。 傍晚,听泉草廬里傳出爽朗的笑聲。 賀昶滿面紅光,此次東京之行他順利獲得庶常文位,官職也從正七品升到了從六品,擁有使用雙馬飛車的資格,心情自然大好。 院監和院判二人看似老實巴交,其實也是謹小慎微之人,他倆很早就發現琴道分院的四個家伙的陰謀,並及時派人去往東京告知賀昶。 正是因為掌握了大量的證據,賀昶才能以雷厲風行的手段將四人拿下。 在這次的四院之爭中,書道分院成了最大的贏家。 在書道分院里,秦墨則是最大的贏家,不但獲得了冠軍頭餃,帶領分院一雪前恥,而且還通過下注的方式賺了個盆滿缽滿,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不用為錢發愁。 古孟取來美酒,秦墨烹制鮮魚,老少三人在落日的余暉下開始暢飲。 酒過三巡,秦墨問︰“學正大人,縣尊大人可否通過翰林考試?” 賀昶放下杯子,點頭說︰“通過了,就在昨天。不過他可能還要再等一陣子才能回來,現在東京城幫助打理家族事物,听說跟皇帝之前要求封聖的事情有關。” 古孟微微皺眉,說︰“听聞皇帝被眾臣拒絕之後,火氣大發,接連革了好幾名官員的職務,有這事兒嗎?” “有,現在的朝堂上人人自危。”賀昶壓低聲音,說︰“不過好在被革職的都是些小角色,朝堂根基並未受到影響,眾臣用盡方法轉移皇帝的注意力,可是沒用,咱們的皇帝是個倔驢脾氣。所以啊,大家都覺得腦袋後面懸著一把刀,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砍下來。” 說到這里,他補充道︰“徐家也一樣,所以徐縣令被留了家族里,不過最多半個月他就會回來,畢竟他是咱們縣的主官,很多政務都要親自處理。” …… 東京汴梁城,外城徐家老宅。 這里是徐家的祖宅,只有三進院落,房屋不過十數間,而且多數已經殘舊不堪。 跟內城的那些王侯公府相比,這座宅子簡直就是蝸居。 但是在徐氏子弟的眼里,祖宅的地位不亞于皇宮,沒有功名和官職的人不允許進,官階低的人能進門但沒有落座資格。 中間的院子里,主堂中茶香裊裊鬼,透過窗紙可以看見里面坐著十幾個身穿官服的人,從三品大員到七品縣令,從皓首匹夫到英氣少年,應有盡有。 這些都是家族精英,當然並不是全部,大部分徐氏子弟都在外擔任一地主官,沒有吏部和皇帝的召喚,他們是不能隨意回鄉的。 徐灝就在其中,按照輩分、官階進行排位,所以他坐在靠牆的角落里。 為首的是兩名白發老者,左邊的叫徐元杰,右邊的叫徐楚良,他們分別是現任家主徐楚仁的堂叔和弟弟,在家族中地位崇高。 徐元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老氣橫秋道︰“估計今天的朝堂上會比較平靜。” 徐楚良點頭說︰“佷兒也是這麼認為的,陛下在昨天的朝會上借機撒氣,將四名中書舍人革職,外加一人流放千里,這已經是第三次了,老話說事不過三,陛下應該不會再有動作了。” 他倆都是從三品的官,卻因為擔任閑職,沒有資格參與早朝,其他人的情況也都差不多。 坐在角落里的徐灝欲言又止,他很清楚皇帝趙佶不是這麼容易滿足的人,找替罪羊撒氣這種小動作,恰恰說明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以後只能越鬧越凶。 其實早在他參加翰林考核之前,就已經把秦墨的觀點進行了詳細闡述。 但是,遭到了徐元杰和徐楚良的激烈反對,二人說他異想天開,家主徐楚仁雖然沒有標明態度,但明顯能看出他也不支持這個觀點。 在他們的印象里,皇帝只是有些不著調而已,皇城的豪華程度無以倫比,還需要大興土木嗎? 至于更換年號,這個觀點並不稀奇,皇帝是出了名的喜新厭舊,一個年號用了足足八年,早就該換了。 徐灝人微言輕,在這種情況下只能把“開恩科”這一條生生的咽進肚子。 老實說,他第一次听到秦墨提出這三個觀點的時候,也覺得有些不著邊際,但越是仔細想越覺得靠譜。 這時,外面響起落轎的聲音。 徐元杰喜笑眉開,道︰“讓我說對了吧,家主這麼快就回來了,說明今天的朝堂上沒有事情發生。” 眾人很有默契的起身,面向門口方向。 片刻之後,身穿正三品官服的徐楚仁走進院中,他精神矍鑠,雖然已經年過半百,卻不見有一根白發,雙目之中充滿堅毅之色。 “家主回來了。”徐元杰抱拳,其他人也跟著行禮。 徐楚仁擺擺手,一邊往里走一邊說︰“一家人用不著客氣,大家都坐吧。” 說話的同時,他用略顯復雜的目光盯著徐灝,足足有幾息的時間。 徐灝有些無所適從,他極力保持鎮定,待徐楚仁落座之後,才跟其他人一起坐下。 徐元杰慣于倚老賣老,和往常一樣首先開口,問︰“賢佷,今日的朝堂很平靜吧?” 徐楚仁先是苦笑一下,搖頭說︰“非但不平靜,而且比前幾日更加凶險,讓人膽戰心驚啊!” “什麼?”徐元杰臉色大變,好在他臉皮夠厚,繼續問︰“到底怎麼了?” 原來在今天的早朝上,戶部侍郎朱大人提出調撥糧食到西北救災,最好能派個聖級以上的官員親自督辦此事,方可鎮住那些因大旱導致顆粒無收的亂敏亂民 只是因為提到“聖級”二字,觸動了皇帝那根脆弱的神經,趙佶當堂火冒三丈,指責朱大人多管閑事,直接給貶到崖州當府尹去了。 崖州也就是海南島,治所建立在後來的三亞地區,屬于華夏版圖的最南端。 在大宋,嶺南就已經被成為蠻夷之地,沒有誰願意去這些未開化之地做官,更不要提極南之處的崖州。 有了朱大人的前車之鑒,大臣們全都不敢吱聲了,生怕成為第二個出氣筒。 皇帝趙佶對此很滿意,他就喜歡這種無人反抗的感覺,方能顯示出他高高在上的地位,借著大好時機,他宣布在皇城東北大興土木,建設一座新的皇家園林。 園林的總面積接近千畝,命宰相蔡京和宦官梁師成負責督辦,任命朱腋涸鶿崖尢煜碌鈉嬲湟焓 え婊ㄒ觳藎 魑 私ㄔ傲值牟牧稀 說到這里,徐楚仁抬眼望向徐灝,說︰“文山,我們這麼多人,只有你是對的,看來咱們徐家上下只有你一個聰明人。” 文山是徐灝的字,當年由徐楚仁所取。 作為堅決反對徐灝觀點的徐元杰和徐楚良,二人老臉通紅,他們倆平時以徐府智囊自居,號稱多次為徐家出謀劃策,但是在這件事上,他們顯然配不上智囊二字。 徐灝略顯激動,他急忙一拱手,謙虛道︰“大人謬贊了,晚輩愧不敢當。” 徐元杰想要找回一點兒面子,裝作神態平和的問︰“除了大興土木之外,陛下可有更改年號的想法?” 如果徐楚仁否定,徐元杰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說徐灝錯了,以此作為自己判斷失誤的台階。 徐楚仁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徐灝︰“除了大興土木和更換年號之外,文山還有沒有其他見解?” 觀點得到印證,徐灝對秦墨更加的佩服,便不假思索的說︰“陛下是個愛熱鬧的性格,在更改年號的同時,很有可能增開恩科。” 徐楚仁目光一緊,徐元杰和徐楚良對視一眼,二人同時泛起微笑。 但是徐楚仁接下來的話,讓他們更加的沒面子,他說︰“你全都猜對了,在結束朝議之前,陛下用隱晦的話語說出更改年號和開恩科的想法,群臣沒有反對。” 徐灝瞪大眼楮,心道竟然全對了,子翊果然不凡! 徐楚仁用很有深意的目光看著他,說︰“文山,你能夠通過一件事情看的這麼深,日後必是我徐家的棟梁之才,本官會對你多加扶持,保你仕途亨通。” 眾人全都露出羨慕之色,有了徐楚仁的親口保證,徐灝等于是得到了一飛沖天的機會。 徐灝趕忙抱拳︰“多謝大人栽培!只是,晚輩有一句話不得不說,因為徐家的祖訓是不許欺瞞長輩。” 徐楚仁和顏悅色道︰“什麼事,說吧。” 徐灝深吸一口氣,正色道︰“大興土木、更換年號和開恩科三件事,都不是晚輩想出來的,而是來自他人之口。” “何人?”徐楚仁眼眉一挑。 “下邑縣,秦墨。”他回答說。 徐楚仁目光一緊,隨即問︰“是被陛下御賜為‘天下第一童生’的秦墨?” 徐灝點頭說︰“就是他,晚輩在啟程趕往東京之前,曾宴請他和縣學里的博士,席間談論起皇帝欲封聖一事,他不但做出精準的判斷,而且還提出了這三個觀點。晚輩覺得有道理,所以在眾位長輩面前提出來。” 徐楚仁雙目緊鎖,眼楮里閃出一絲異樣光芒。 (未完待續。) 第104章 文會請柬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一輛雙馬飛車落進縣衙,師爺帶著幾名衙役站在院中,對著馬車行禮︰“恭賀縣尊大人獲得翰林文位。” 徐灝從車上下來,表情中帶有些許復雜。 原本他要在東京汴梁多待一段時間,但是家主下令讓他速速返回治地,等待朝廷的調令。 獲得翰林文位之後,他的官職升為正六品,出任普通州府的府尹都綽綽有余,自然不會繼續待在下邑縣當縣令。 按照徐家的安排,會調他入京為官,但是昨天下午的一番深談之後,家主徐楚仁決定讓他繼續留在南京府,先為他某個府官的職務,方便日後繼續升遷。 而且,徐灝獲得了與家主直接通信的資格,對時政方面有任何見解,都可以及時提出來,幫助徐家這艘大船破浪前行。 “師爺不必客氣,本官離開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事情發生?”徐灝問道。 師爺笑著說︰“在您的治理下,縣中一切平靜如常。對了,縣學的四院之爭與昨日結束,秦墨奪得冠軍,賀學正嚴肅處理了幾名私自開盤涉賭的教諭……” 徐灝眼楮一亮,不顧有外人在場,很不客氣的將師爺打斷︰“子翊拿到冠軍了?” 師爺並未在意,笑著點頭說︰“是啊,他接連戰勝其他三個分院的高手,順利拿到冠軍,書道分院更是以一分的優勢力壓琴道,成為本屆大賽的冠軍團隊。” 徐灝露出欣慰之色,笑道︰“子翊果然不凡,去準備一下,本官換套衣服就去縣學。” 師爺一愣,下意識的說︰“您才剛回來,不去見一見夫人和小少爺嗎?” 徐灝擺手說︰“自家人什麼時候都能見,何必急于一時,先去縣學!” 他能夠順利通過翰林考核,跟秦墨所創的折筆、虛藏二法有著直接關聯,加上秦墨對時政的預測皆得到證實,正是因為這一點,家主決定將他留在南京府。 如此人才怎可怠慢。 一刻鐘後,飛車朝著縣學疾馳而去。 正好趕上午飯時間,草廬中飄出一陣美食香味。 飛車尚未落地,徐灝便探出腦袋,笑著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看來本官有口福了。” 秦墨走出廚房,賀昶和古孟走出正堂,三人一起對著他行禮。 徐灝拎著幾個大紙包下車,說︰“總是來這里白吃白喝,本官有些過意不去,這回特意帶來東京城的幾種小食,有童子雞、五香兔、綠豆糕和花生糕,請大家一起品嘗。” 四人入席,有說有笑。 午飯過後,他們開始品茶聊天。 這時,一名身穿秀才服的人出現在院外,用謙虛的語氣喊道︰“請問天下第一童生秦案首是否在家?” 秦墨抬起頭望向門外,回應說︰“我就是秦墨。” 對方從袖筒里掏出一封紅色請柬,抱拳道︰“在下南京城秀才李淳,奉園主人之托,請秦案首于端陽日到園一敘,屆時各地才子、文士齊聚,是咱們南京府少有的盛況。” 秦墨一愣,他並沒有听說過園,更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請自己。 古孟先一步開口問道︰“可是一年一度的端午文會?” 李淳點頭,說︰“是的,今年由園承辦,園主于三個月前開始準備,花費了很大的精力,就是為了將它辦成超越以往的盛會。” 秦墨回頭問︰“什麼是端午文會?” 古孟剛要開口,徐灝搶先說︰“文人、文士的聚會,除了南京府的各界名流之外,周邊的名士也會過來湊熱鬧,是博取文名的好機會。” 賀昶補充說︰“沒錯,很多人為了達到一鳴驚人的效果,會用一年的時間進行準備,在端午文會上拿出壓箱底的東西,各大文會、文社相互比斗,從新人中挑選會員。” “可是,他們為什麼要請我去呢?”秦墨發問。 徐灝笑著說︰“你被陛下欽封為天下第一童生,光是這一個頭餃,就足以讓主辦者動心,再加上雙甲童生、府試案首這些光環,當然要請你。” 秦墨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是想借自己的這些光環提升文會的檔次。 李淳保持雙手托舉請柬的姿勢,並未因自己是秀才而有絲毫的輕視之意。 秦墨笑著跟三個大佬兒說︰“既然三位如此推崇端午文會,那晚輩就去見識一下?” 古孟點頭︰“很有必要。” 接過請柬,秦墨拜謝李淳︰“李秀才辛苦了。” “不敢當。”李淳依然很謙虛,說︰“本人還要去給賀昶學正、古孟博士送請柬,就不打攪秦案首了,告辭……” 秦墨將他攔住,說︰“賀學正和古博士都在草廬中。” 李淳一喜︰“那太好了,我就不用一趟一趟的跑了。” 請柬到手,賀昶有些狐疑的說︰“古博士文名在外,每年都是端午文會的座上賓,受邀本在情理之中。但本人在此擔任學正多年,這是首次拿到請柬,好生奇怪啊。” 古孟笑道︰“那是因為學正剛剛升了庶常,南京府的進士一抓一大把,但庶常就只有那麼十幾個,當然不會漏掉你。” 說到這里,他轉頭問李淳︰“縣尊徐大人是否也在邀請之列?” 李淳回答說︰“是的,晚輩就是從縣衙過來的,只是徐大人外出辦事,晚輩未能見到他,請柬由師爺代收。” 徐灝笑了,說︰“果然是這樣,看著你們三個收到請柬,本官很是羨慕呢。” 李淳面色一喜,趕緊抱拳道︰“原來這位就是新晉翰林徐大人,晚輩失禮了,既然是這樣,請四位屆時蒞臨園,定能為今年的文會增光添彩。” 徐灝捋著胡子說︰“一定。” 李淳走後,徐灝收起笑容,說︰“你們知道這個園主人的身份嗎?這人消息好靈通啊,我和賀學正剛剛通過考試,他們便下了請柬。” 不光是徐灝,賀昶也回因為文位和官階的升遷而離開下邑縣,到南京府的文道學院任職。 賀昶搖搖頭,他不經常去南京府,對那邊的事情知之甚少。 古孟微微皺眉,說︰“我好像听說過,這個園的主人是個女的,而且兩年不大,是個名伶。” 賀昶立刻反對︰“名伶怎能成為一座豪宅的主人,怕是背後另有其人吧。” 徐灝說︰“古博士提到名伶兒子,本官想起來一件事,近來在南京府有個女子十分出名,不但人長得漂亮,精通詩詞歌賦,而且精通琴棋書畫,小小年紀就已經是四道文士了,實力不亞于秀才。此女闖出名氣之後,令南京城各界名流趨之若鶩,有人不惜一擲千金,只是為了見上她一面,而她所住的地方就叫園。” 與此同時,百里之外的南京府張家。 張文啟笑嘻嘻的從堂兄手里接過請柬,贊道︰“我就說嘛,這世上沒有堂兄辦不成的事情。” 這張請柬是花大價錢搞來的,以他現在的文位和名氣,根本沒有資格參加端午文會。 堂兄心里受用,忍不住飄飄然起來,但還是極力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說︰“端午文會非比尋常,除了文人、文士之外,咱們南京府的很多大人物都在受邀之列。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表現,爭取在大家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對你日後入仕途有很大的幫助。” 張文啟將請柬揣在懷里,拿起桌上的幾頁紙,自信十足的說︰“我早就準備好了,這是從幾個老秀才手里買來的詩文,意境、情懷都屬于上品,定能起到一鳴驚人的效果。” 堂兄接過來掃了一眼,贊道︰“用詞恰當,押韻也沒有問題,既然堂弟準備的如此充分,那堂兄預祝你拔得頭籌,說不定還能受到馨兒小姐的青睞,成就才子佳人的美談呢。” 張文啟眼眉一挑,囂張道︰“那是一定的。” (未完待續。) 第105章 故出難題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四月二十八,月考日。 因為上次的旬休被四院之爭給佔了,所以這次多加一天。 環境優雅的山谷中,老童生班的學子們笑意盈盈,能夠入主幽蘭谷,大家都佔了秦墨的光。 秦墨以一己之力帶領書道分院成為冠軍,以一分優勢力克琴道分院,早已經傳遍了整個下邑縣。 在書道分院的十四個積分中,他一人獨得十三分,著實不易。 古孟穿過花團錦簇的走廊,邁步進入教室,站穩之後清了清嗓子,說︰“今日例行月考,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學子們群情激昂。 古孟笑著點點頭,然後把目光轉到秦墨所在的位置,用很有深意的語氣說︰“只是這月考第一名的頭餃,大家有信心進行爭奪嗎?” 除了秦墨之外,所有人異口同聲道︰“沒有!” 古孟再一次笑了,學子們絕非沒有斗志,而是很有自知之明。 孫益作為老童生代表,站起來說︰“秦案首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數名試前秀才在他面前折戟沉沙,我們就更不是對手了,所以根本不用比,他可以直接獲得第一名。” 秦墨隨即站起來,謙虛道︰“孫兄客氣了,比賽的魅力就是因為存在不確定性,任何結果都有可能發生,怎可因為我在比賽中有過好的表現,就直接給以第一名頭餃,還是按規矩來吧。” 兩名試前秀才一起表態︰“秦案首當得第一名。” 馬崇明也跟著附和說︰“四院之爭的冠軍如果做不了月考第一,天理難容。” 古孟臉上的笑容更盛,道︰“既然大家極力要求,本博士現在宣布,秦墨為本次月考第一名,並且可以不參加考核,剩下的人爭奪第二名以後的名次。” 秦墨聳聳肩,有些無奈的接受了。 到臨近中午的時候,考核結束,學子們高高興興的離開,回家過旬休去了。 第二天,徐灝在縣衙里設私宴,邀請秦墨、古孟和賀昶,賓主皆歡。 五月初五,端陽日。 幽蘭谷外並排停著兩輛雙馬飛車,一輛屬于縣尊徐灝,一輛是學正賀昶所有。 他倆是來接秦墨和古孟的,四人商量好了今天一同去往南京城,赴端午文會之約。 片刻之後,秦墨和古孟走出分院大門。 徐灝隨即朝著秦墨招手,喊道︰“子翊,你與本官共乘一車。” 秦墨抱拳道︰“晚輩謝縣尊大人厚愛。” 旁邊的賀昶眼楮里閃出一絲不悅,心道又讓徐灝搶了先,不愧是門閥子弟,招攬人才的手段堪稱一流。 但他很快就釋然了,自己是縣學的學正,秦墨是縣學里的學子,佔了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優勢,日後有的是機會進行拉攏。 四人分別登車,車廂里極為寬敞,坐兩個人綽綽有余。 徐灝盤腿坐下,將一張小幾案擺在面前,幾上方有現成的筆墨紙硯,他抬筆蘸墨寫到︰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何當金絡腦,快走踏清秋。 秦墨由衷贊道︰“縣尊不愧為書道翰林,寫字如行雲流水一般,晚輩佩服。” 徐灝擺擺手,謙虛道︰“一首普通的小詩而已,待子翊考中秀才之後,便可學習戰詩。” 秀才習戰詩,舉人用戰文,進士修戰賦。 隨著文位的逐漸升高,書道文士的實力也會跟著直線上升。 二人對話的時候,紙面上的字跡化作微光,快速彌散在車廂中。 與此同時,外面的兩匹駿馬發出嘶鳴之聲,車輪緩緩離地飛上天空,駿馬邁開四蹄,飛車繼續爬高。 這是秦墨第一次乘坐飛車,充滿了新鮮感。 徐灝收起文房四寶,拿出一副斗獸棋,笑著說︰“路途之上甚微無聊,不如你我對弈,如何?” “好啊。”秦墨很爽快的答應了。 臨近中午的時候,飛車到達南京城,在城門外降落地面,以正常的方式進入東城門。 端午文會在傍晚舉行,四人吃過午飯之後,在城內游玩一番,待晚飯過後去往園。 園位于城南,東臨穿城而過的運河,地理位置得天獨厚,是文人和文士聚會的首選之地。 上巳節過後,園便閉門謝客,到現在已經超過三個月的時間,據說是為端午節文會做準備,由此可見園主對此次文會的重視程度。 四人走進園大門,影壁周圍聚集了數十人,其中不乏器宇軒昂之輩,雖然大家穿的都是便裝,但還是能判斷出他們出身官場。 徐灝到下邑縣擔任縣令不過一年時間,對南京府官場並不熟悉,在這一點上,賀昶算得上老油條,他擔任縣學學正已經十幾年了。 賀昶小聲介紹說︰“左起第一個人便是府文道學院的學正何,與之對話的是院監楊琦,右數第三人是院判李遂。應天書院祭酒沈誠和府尹任敏學尚未出現,他二人分別是此地書院和官衙的最高官階,一般情況下都是壓軸出現的。” 徐灝微微點頭,雖說端午文會是民間活動,但依然擺脫不了官場的這些習慣,大官們就算是閑的沒事兒干,也得做出一副日理萬機的忙碌狀,又怎會跟大家一起在門口等候。 四人選了個不太起眼的角落站好,听到旁邊有人在發表大論︰“听說了嗎,馨兒姑娘將主持這次的文會。” 有人附和︰“我也听說了,她在去年就已經成為園的新主人。” “自打去年的中秋文會之後,馨兒姑娘極少拋頭露面,我記得她只是在元宵夜出現過一次,而且時間很短,甚至沒有人能跟她說上一句話。今日能夠得見她的芳容,你我絕對不虛此行。” “據可靠消息,馨兒姑娘一直在閉關修煉,在棋琴書畫四道上皆有收獲。” “四道修行能讓女子顯得更加端莊靚麗,想必今時今日的馨兒姑娘更加光彩照人。” 听到這樣的言論,秦墨微微皺眉,小聲說︰“他們到底是來參加文會的,還是來看美女的?” 徐灝笑著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本就是人之常情,沒什麼奇怪的。才子佳人自古便是每個人都向往的,能夠在文會上一鳴驚人,或者是得到美女的青睞,其實並不沖突。” 秦墨聳聳肩,說︰“可是這幫家伙們顯然是為了美女來的。” 古孟輕笑,道︰“別小看他們,我如果料想不錯的話,這些人都是有備而來。兩個月前,就有人出高價請我幫忙寫詩,以端午節為命題,顯然是為了參加端午文會用的。” 秦墨眉毛一挑,說︰“你的意思是,這些人全都準備好了詩文,就等著今天在美女和才士們面前賣弄?” 古孟點頭,賀昶補充說︰“這一點兒都不稀奇,三個月前的曲水流觴大會上,幾十名文人爭相吟詩作對,大部分都是提前準備好的,真正能在現場做出詩詞的人少之又少,出精品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秦墨表示明白了,原來如此。 這時,另一撥人的談話聲證實了這一點。 “仁兄,看你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肯定是準備好了大作,要奪得此次文會的魁首之位吧?” “不敢不敢,只是略有準備而已。” “仁兄客氣了,听說你從初春就開始準備了,到現在至少積攢了十幾首詩詞吧?” “慚愧啊,區區七首而已。” 酉時三刻,影壁後面的月門分左右打開,五名身穿天藍色長裙的侍女挑著燈籠輕移蓮步,朝著這邊走過來。 眾人紛紛停下聊天內容,看著五名面容姣好的侍女。 幾個年輕的文士眼楮直了,老一點兒賓客面露笑意,連侍女都這麼漂亮,此間主人定是絕色美女。 五女對著大家躬身行禮,為首者用好听的聲音說︰“各位貴賓久等了,我家主人已經在內院設下茶水酒宴,請大家移步入內。” 眾人排隊入內,秦墨他們四個都是淡定之人,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還沒走進月門,四人就听到里面傳出驚呼之聲。 “怎麼會這樣……這,這也太……” “五月端陽,怎麼會有菊-花呢?” 四人狐疑,不由的加快腳步。 待他們進門,看到無數一臉驚異的人,以及滿園的菊-花,奼紫嫣紅美不勝收。 眾所周知,菊大多盛開在秋天,現在才剛剛步入夏天呢。 古孟笑了,說︰“怪不得園三個月來處在封閉狀態,不許任何客人進出,原來是在偷偷的培植五月菊。” “五月菊?”賀昶和徐灝同時發問。 古孟學識淵博,點頭說︰“沒錯,正是五月菊,傳說此物來自西域,生長習性不同于中原菊,于每年的四月底、五月初盛開,花季持續整個夏天,所以被命名為五月菊。” 秦墨也笑了,看著才士們滿臉的窘態,可以證明他們辛苦準備了幾個月的詩詞無用武之地了。 在文會上作詩,最主要的是應景,誰會想到園里開滿五月菊,準備好的詩詞中根本沒有此項,就算是意境再美,達不到應景的效果,同樣算不上佳作。 看來,這位園的新主人不簡單,她故意給才士們出難題,有意思。 (未完待續。) 第106章 文采非凡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筆趣閣手機端 "m.biquwu.cc " >m.biquwu.cc 看著滿園的五月菊,秦墨笑了。 賀昶笑了,徐灝笑了,古孟也笑了。 在他們看來,早就該收拾一下這些沽名釣譽的文人,免得他們在各大文會上搏文名,拿著用幾個月、甚至是一年時間憋出的詩作來出風頭,簡直是齷齪至極。 其他人全都傻眼了,雖說腦子里也都存在一些詠菊的詩詞,但多數是與秋風、中秋等字眼聯系在一起的,拿出來顯然也不合適。 可是這麼好的機會,眾人又不願意放棄出風頭之念,心中不免焦躁起來。 躲在人群中的張文啟也是一樣,他花了數百兩銀子,從幾個老秀才、舉人那邊買來詩作,本想著能有一鳴驚人的效果,現在看來是不可能實現了。 就在大家搜腸刮肚、抓耳撓腮的時候,樂聲響起。 幾名著裝統一的樂師從左側門走出,十幾名身穿紫色薄紗輕衣的舞姬從右側門出現,翩翩舞姿立刻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舞姬不論是從穿著、長相、還是體態方面,都遠遠超過剛才的五名侍女。 面對侍女,很多人都已經無法把持,更別說此時此刻,舞姬們妙曼的身姿,以及臉上甜美的笑容,讓眾人無法自拔。 秦墨微微皺眉,他的心理年齡遠超實際年齡,所以能保持淡定,低聲說︰“三位,晚輩是第一次參加文會,對這項活動並不了解,所以想問一下,文會都是這樣的嗎?” 徐灝和賀昶同時收回目光,古孟搖頭說︰“實話實說,這更像是秦樓楚館里常出現的場景,一般的文會上也有才女出現,但多是以秀麗端莊為主。” 徐灝跟賀昶對視一眼,說︰“這種情景本官也是第一次見到,此園的主人頗有心機。” 賀昶有同感,說︰“也許她是給沽名釣譽者挖坑,讓他們深陷其中,沒有時間苦思冥想應景的詩文。” “會是這樣嗎,既然是文會,主辦者為什麼要刻意影響大家的發揮,這不合常理。”秦墨表示反對。 古孟眉毛一挑,說︰“除非她有另外的目的。” 這時,園子正門分左右打開,六名侍女魚貫而出,一名身穿粉色宮裝的絕色美女面帶笑容,緩步跟在侍女後面。 “是馨兒姑娘,果然是她1有人發出驚叫。 秦墨放眼望去,被稱為馨兒姑娘的女子年齡在十七八歲左右,標準的瓜子臉加上精致的五官,以及秀麗的發飾、頭飾相得益彰,淡淡的妝容更是將她原本雪白的膚色襯托的更加完美。 她的身高在五尺半左右,也就是一米六五以上,這樣的高度在大宋朝已經算得上鶴立雞群了。 加上她用于束腰的腰帶扎的很高,更顯的腰細腿長,套用一句現代網絡用語胸以下全是腿,足以到達玩年的要求。 她的出現,讓侍女、舞姬原本的光芒瞬間矮了一截兒,全場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她並未因萬眾矚目而出現一絲一毫的緊張,臉上的笑意反而更顯自然,用黃鶯一般好听的聲音說︰“承蒙各位才士不棄,準時蒞臨端午文會,讓園蓬蓽生輝,小女子先行拜謝了。” 說完,她對著大家贏贏一禮。 眾人的心里快化了,紛紛言道馨兒姑娘無需客氣,有些沒出息的家伙甚至說能夠參加今年的文會,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引得美女嬌笑不已。 往年的文會都是在眾人斗詩之時達到最高氛圍,今年因為美女的出現,從一開始便是**。 一陣寒暄之後,馨兒命侍者抬過來一張桌案,布置文房四寶。 往年才士們爭先恐後,生怕自己的大作落于人後,但是現在,竟然沒有人敢于上前。 面對這種結果,馨兒的目光中閃出一絲狡黠,笑盈盈道︰“各位才士不用謙虛,誰願意第一個獻出詩文,供大家品評?” 此言一出,幾名做夢都想著能夠一親芳澤的家伙,他們忍不住躍躍欲試。 馨兒繼續說︰“既然是作詩填詞,總要有個方向,不如就以本園中的景色為命題吧,各位請。” 幾個家伙立刻蔫兒了,本以為能用準備好的詩文渾水摸魚,現在看來是一點兒機會都沒有了。 其中就包括張文啟,他正不甘心呢,突然無意間看到站在角落里的秦墨,眼珠子一轉,心道既然我沒有獲得馨兒姑娘青睞的機會了,不妨趁機報復一下仇敵,也算是不虛此行。 他低下頭,抬起左手捏住鼻子,用了變了調的聲音說︰“听聞秦案首受邀參加文會,這第一首詩不如就讓他來做,大家正好領略天下第一童生的文采,眾位以為如何?” 聲音不大,但是因為院中異常安靜,所以能夠輕松的傳遍每一個角落。 馨兒姑娘面露笑意,兩條秀眉成了彎彎的月牙,說︰“秦案首在哪里,為何不出面跟大家打個招呼?” 古孟對著秦墨搖搖頭,意思是站在這里回話即可,千萬不要上前,否則就得當場作詩。 文士和文人在名稱上極為相似,但實際上截然不同,文士以修煉四道為主,文人則是學習先賢典籍,以詩詞文章為主業。 也就是說,等級高的文士在文采方面有可能很一般,這種情況並不奇怪。 像古孟這種有用才學的文士,是不多見的。 秦墨微微一笑,說︰“佳人邀請,學生怎可藏頭縮尾。博士放心,作為你的學生,寫詩這種小事是難不倒我的。” 說完,他邁步上前。 “你等等”古孟面露焦慮之色,想要攔他卻已經晚了。 當著眾人的面如果做不出詩來,是很丟人的事情,做的詩不好,同樣會有損文名,畢竟他頭頂著天下第一童生的名號,多少人盼著他當眾栽跟頭呢。 張文啟陰謀得逞,臉上露出得意笑容。 徐灝皺眉問︰“博士,子翊可會作詩?” 古孟搖頭,說︰“子翊從未作詩。” 賀昶急了︰“那他還敢上去,不是自找麻煩嘛1 古孟無奈道︰“誰說不是,我剛才出言阻止,他不听!哎,在美女佳人面前,人總會千方百計的表現自己,特別是涉世未深之人,為了搏紅顏一笑,什麼都不管不顧。” 徐灝搖頭說︰“子翊應該不是這樣的人,既然他敢上去,本官相信他心里是有數的。” 五月做詠菊的詩,談何容易。 人群讓開一條路,秦墨邁著大步走向桌案。 馨兒就站在桌案旁,目光流轉,將他上下打量一番,贊道︰“天下第一童生果然不凡,翩翩少年英氣十足,不愧為兩項新書道筆法和斗獸棋的創始人。” 眾人面露羨慕之色,能夠親口得到馨兒姑娘的贊賞,絕對是莫大的榮幸。 秦墨面色淡然,微微一笑道︰“姑娘謬贊了,學生只是佔了老師的光而已,不敢居功自傲。” 馨兒面露贊賞之色,再次夸道︰“秦案首如此謙虛,不但獲得雙甲童生和府試案首之名,還獲得皇帝陛下的欽封,小女子佩服不已。” 秦墨察覺到眾人不善的目光,能夠得到美女青睞,是眾人夢寐以求的事情,現在被他拔了頭籌,自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張文啟再一次捏住鼻子,沒等他開口,就有人忍不住說︰“既然秦案首走到案前,不妨做首詩供大家品鑒,如何” 所有人都等著他栽跟頭呢,因為他只有十八歲,更無名作流傳于世,又是文士身份,在詩詞歌賦方面肯定是弱項。 馨兒也做出請的姿勢,而且面含期待之色。 不就是作詩嘛,不會做還不會抄嗎? 前世的他因為對書法興趣濃郁,除了臨摹也會高一些創作,古人詩詞是首選內容,對各朝代的詩詞都有研究。 他拿起毛筆,蘸墨後在紙上寫下︰淺紅淡白間深黃,簇簇新妝陣陣香。無限枝頭好顏色,可憐開不為重陽。 這是明代詩人丘浚的詠菊,寓意深刻。 院中的五月菊正好是以粉、米黃和深黃三種顏色為主,是為應景。 幾個老學究一邊捋著胡子一邊點頭,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做出一首七言詩,而且甚合院中開滿五月菊的景象,算得上才思敏捷。 但年輕一些的人就不這麼想了,有人用酸溜溜的語氣說︰“此次文會由馨兒小姐主持,加上滿園奼紫嫣紅和高朋滿座,本該是盛會,秦案首做如此哀怨之詞,有些煞風景吧?” 秦墨淡然一笑,並未往心里去。 馨兒姑娘對這種負有情懷的詩詞很感興趣,反駁說︰“詩詞本就是為了抒情,悲喜皆是情,何來煞風景一說。” 听到這樣的評論,之前開口的人鬧了個大紅臉,趕緊低下頭縮進人群。 秦墨開口說︰“多謝姑娘仗義執言,不過剛才這位仁兄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學生不才,願再做一首詩,送給園主和各位賓客品鑒。” 說完,他換了一張紙,抬筆寫到︰薰風殿閣櫻桃節,碧紗窗下沈檀。小扇引微涼,悠悠夏日長。野人知趣甚,不向炎涼問。老圃好栽培,菊花五月開。 這是一首菩薩蠻,字字珠璣。 馨兒姑娘眼楮一亮,用好听的聲音將整首詩念出來,現場變得十分安靜。 秦墨嘴角上揚,心道小爺來自九百年後的現代,雖說錯過了詩詞最為興盛的唐朝和大宋前半段,但足以對付你們這些土包子。 未完待續。 第107章 婉拒邀請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筆趣閣手機端 "m.biquwu.cc " >m.biquwu.cc 園中異常安靜,能在如此短的時間里連做兩首詩詞,讓自稱文采非凡的文人們汗顏。 菩薩蠻端午日詠盆中菊是清代女詞人顧太清的作品,為詠花詞。 菩薩蠻為詞牌小令,四十四字,以五七言組成。 這首詞的上半部分先交代時間為夏日,溫暖的南風吹滿殿閣,櫻桃也成熟了屋內燃著驅暑的燻香,再以“小扇引微涼,悠悠夏日長”進行補充。 下半部分寫出因花盛開的欣喜,贊嘆栽培它的花匠,在最後才說出這一“菊“字,抒發驚嘆之情。 這首詞不管是從格調上,還是意境上,都做到了無懈可擊。 之前還在質疑詠菊的那些人,全都羞愧無比的低下了頭。 馨兒姑娘目光流轉,看的出來她對這兩首詩詞甚是喜愛。 賀昶拽著古孟的衣袖,問︰“子翊的文采竟如此出眾?” 古孟搖頭說︰“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教他書道修煉之法,並未教過詩詞歌賦。” 徐灝一邊笑一邊捋胡子,說︰“怎麼樣,讓本官猜對了吧,子翊敢于上前,必然是心中有數,他從來都不是無的放矢之人。” 賀昶點頭說︰“今日文會之後,子翊的文名將再一次升高。” 這時,園外響起喊聲︰“府尹任大人、應天書院祭酒沈大仁到。” 二人果然是壓軸出場,雖說這是民間聚會,但他們還是把官場上的那一套帶了過來。 秦墨露出一絲不悅,他最討厭這種耍大牌的做法,處處搞特權,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身份尊貴。 反觀其他人,全都習以為常,某些善于溜須拍馬之輩對此極為推崇,在他們看來,當官的就應該這樣,官越大越應該來得晚。 如果能夠做到一視同仁也就罷了,可是換做普通賓客的話,遲到是沒有資格入園的。 秦墨只是很輕微的表情變化,但還是被馨兒清楚的看在眼里,她的目光中閃出一絲異樣,看秦墨的眼光也略有改變。 沈誠和任敏學一起走過來,二人臉上堆滿笑容,相互謙讓請對方走在前面,一副和諧無比的樣子。 其實誰都知道,兩人因為政見不同時常發生爭吵,任敏學不止一次的在人前罵沈誠迂腐。 沈誠也不止一次的說任敏學是個蠢材,空有學士文位,上不能為君王分憂,下不能解黎民危難,尸位素餐。 秦墨對沈誠的印象只能算是中上,當初沈誠在府試評卷時仗義執言,也是因為秦墨用了甦東坡的詩,加上他必須站在任敏學的對立面,以及受到三皇子趙楷和梓沐郡主趙霏妍的影響,綜合這些原因,他才站在了秦墨這邊。 此時此刻,完全可以證明沈誠是個實實在在的官場之人。 任敏學首先開口︰“本官在門口听到馨兒姑娘念詩,不知是何人所作啊?” 馨兒對著他施禮,回答說︰“這首詞乃是天下第一童生秦墨秦案首的大作,意境超然,請大人品評。” 任敏學看到站在書案旁的秦墨,目光不由自主的一緊。 上次的府試評卷,他竭力想要把書道案首頭餃送給老賊的佷孫蔡呈,遭到沈誠和趙楷、趙霏妍三人的夾攻,最後不得不改判給秦墨。 這件事讓他耿耿于懷,除了受氣之外,他還要安撫張家,因為他答應過對方不給秦墨中榜的機會而且還得用誠懇無比的語氣給蔡京寫一封信,承認自己無能,沒有幫助蔡呈獲得案首。 秦墨被封為天下第一童生,更是讓他覺得打臉不已,當著那麼多考官的面貶斥秦墨的試卷不行,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難免被人懷疑他眼力不行,虛有其名。 其他人對著任敏學一揖到地,秦墨卻只是象征性的拱拱手。 任敏學更加生氣,很不客氣的說︰“本官才沒有興趣品評這種靡靡之音的詩詞,污耳至極。”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秦墨針鋒相對道︰“學生拙作當然配不上府尹大人的品評,就像府試的時候,如果是任大人做主的話,案首頭餃又怎會落到我的頭上。” 任敏學氣的不輕,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能跟一名少年計較,他憤恨無比的哼了一聲,轉頭望向一邊。 沈誠眼珠子一轉,語出譏諷道︰“任大人說秦案首的詞是靡靡之音,本官不敢苟同,也許是本官才疏學淺,但覺得這首詞意境頗深,如果甦三聖還在世的話,定然也會出言夸獎的。” 換成別人,說這樣的話肯定會受到大家的唾棄,但沈誠是眉州甦社的人,又是南京分社的副社首,他借著甦三聖的名號去夸獎一個人,誰敢不服? 任敏學氣的直咬牙,偏巧又想不出反駁之詞。 秦墨笑著說︰“多謝沈大仁夸贊,學生愧不敢當。” 然後,他轉頭對著馨兒說︰“學生獻丑,就此告辭。” 說完,他轉身欲走。 馨兒急忙說︰“案首請留步,文會才剛剛開始,接下來還有很多有意思的項目,案首為何著急離去?” 秦墨笑著回答說︰“學生欲參加一個月後的院試,必須抓緊時間修煉,所以實在是抱歉,告辭。” 馨兒當然不甘心他就此離去,剛要出言勸阻,任敏學在一旁酸溜溜的說︰“難得案首如此用功,馨兒姑娘就不要強人所難了吧。” 府尹大人發話,馨兒一個小女子自然是不敢反駁,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秦墨、古孟、賀昶和徐灝四人離開。 文會繼續進行,有了秦墨打頭陣,不少人才思涌泉,紛紛上前寫詩填詞。 但是一連幾十首,沒有一首能跟菩薩蠻相提並論,甚至都沒能達到詠菊的水準,不是意境太差,就是用詞太過浮躁,距離佳作的要求甚遠。 漸漸的,馨兒的興致大減,對任敏學的態度也變得很平淡,甚至很長時間都沒有露出笑容。 她相信如果沒有任敏學的出現,和那些譏諷之語,秦墨定然還能拿出佳作。 張文啟不動聲色的湊到任敏學身邊,他沒有開口,而是靜靜的听著他們的談話內容。 任敏學對著一名下屬說︰“秦墨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還要參加今年的院試,他能中榜才怪。” 下屬笑著說︰“府尹大人發話,那他自然是中不了的!此子的確有幾分才氣,只可惜太過孤傲,連您的面子都不給,他不會不知道您是院試的主考官吧?” 任敏學獰笑︰“他以為文道科舉考試是公平的,只要自己有才,不愁不中榜。” 下屬哼道︰“那他就大錯特錯了,如果考試是公平的,還要考官干什麼?” “本官絕不會讓他中榜1任敏學咬著牙說。 張文啟心中大喜,今日文會之後,秦墨參加院試的消息定然會不脛而走,傳遍整個南京府,待一個月後府試發榜,卻沒有他的名字,那就有意思了。 飛車上,徐灝搖頭說︰“子翊啊,你太魯莽了,不應該當面頂撞任敏學。” 秦墨一臉輕松的說︰“大人是擔心他在院試上做手腳,不讓我中榜吧。” 徐灝點頭,說︰“院試由府尹擔任主考官,這是多年來的慣例,任敏學有老賊蔡京撐腰,府尹之職坐的穩如泰山,只要他在南京府一天,就不會輕易讓你中榜。” 如果不能考中秀才,接下來的舉人、進士就更別提了。 徐灝的擔心不無道理,秦墨有大才,可是如果連秀才都無法考中的話,久而久之必然導致文才枯竭,這才是最可怕的。 秦墨笑了,反問︰“如果剛才我對任敏學尊敬有加,甚至是卑躬屈膝,他就會放過我嗎?” 徐灝一愣,然後搖頭說︰“不太可能,任敏學是出了名的小肚雞腸,因為你的這個案首之名,他先在三皇子和梓沐郡主面前丟了臉,然後又在張家和蔡京老賊那邊失了面子,怎可能輕易原諒你。” 也就是說,任敏學對秦墨已經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 秦墨兩手一攤,說︰“那不就結了,既然我討好他是沒有用處的,何必多此一舉?反而不如表現的不卑不亢,至少讓大家知道我秦墨是個不畏權貴的人。” 徐灝眉頭緊皺,說︰“你所言有一定的道理,但本官還是覺得不妥,大丈夫應當能屈能伸,你讓一步,至少對方不會逼的那麼緊,對你來說是有好處的。現在好了,你和他勢成水火,他不想針對你都不行了,在這種情況下,你沒有中榜的可能。” 秦墨並不擔心,又問︰“真的一點兒可能都沒有?” 徐灝嘆了一口氣,說︰“當然有,你得離開南京府,去往其他地方參加府試,以你的實力,中榜不成問題。這件事辦起來並不難,本官馬上動用家族關系為你安排,不如就去東京汴梁吧,府尹王大人為人正直,速來與老賊一黨不合,應該會成全你的秀才文位。” 秦墨搖頭︰“轉學非我所願,作為南京府人士,自然要在南京府參加院試。” 徐灝有些生氣︰“子翊,你怎麼這麼拗呢,不撞南牆不回頭嗎?如果今年你不能考中秀才,之前的那些努力全都白費了,知道嗎?” 秦墨笑了,說︰“大人別生氣,學生已經有對策了,當然了還得您出面幫忙才行。” “什麼忙?” “幫我往東京城送一封信,對方身份太高,我區區一個童生,信件很難送到他的手中。” 未完待續。 第108章 美女相邀 /250594墨道黎明最新章節! 筆趣閣手機端 "m.biquwu.cc " >m.biquwu.cc 光陰荏苒,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下邑縣步入盛夏。 幽蘭谷中一片寧靜,最主要的是分院處在陰涼之處,幾乎察覺不到燥熱之感。 不似入雲峰的三個分院,不但要忍受沒完沒了的知了叫聲,動不動就讓人汗流浹背,才是最難受的事情,白天不能好好修煉,晚上不能好好休息。 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愜意,書道學子們懂得飲水思源,對秦墨愈加尊敬。 在這段時間里發生了不少事情,首先是秦墨通過修煉,基本上掌握了王體行書的訣竅,默寫出來的蘭亭序跟原版至少有八分相似 其次,他還掌握了筆走龍蛇和筆舞風濤兩個新技能 第三,南京城應天書院祭酒沈誠派人過來,表示願意吸收他進甦社,並且保證在院試中傾盡全力幫他,助他中榜。 秦墨婉言謝絕,表示想要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中秀才,但院試之後再考慮加入會社之事。 沈誠對此表示惋惜,聲明只要秦墨願意,可以隨時入社,甦社的大門永遠為之敞開。 另外的一些事情跟他沒有直接關系,比如說賀昶接到調令,命其在院試過後擔任南京府文道學院的學正,也就代表著他是最後一次帶領下邑縣學子參加院試。 徐灝也接到調令,待新任的縣令到達之後,他需要與對方完成交接,然後去往南京府擔任同知之職。 同知一詞來源于另一個官職知府,知府是一府之地的行政主官,同知是知府的副手,官職僅次于知府,相當于後世的地級副。 因為南京府是大宋陪都,官職自然要高普通的州府一級,所以這里的行政主官名為府尹,由任敏學擔任。 也就是說,徐灝成了任敏學的副手。 從縣令升為南京同知,徐灝絕對算得上是高升了,由此可以確定徐家在背後做了大量的工作。 除了同知之外,他還獲得了院試副主考的職務,相當于還沒有上任,就已經坐穩了陪都二把手的位子。 在科舉為尊的時代里,考官從來都是炙手可熱的職位,考生日後不管當多大的官,見面的時候都得恭恭敬敬的叫一聲老師,考官可以利用這層關系為自己謀利,或者是結黨等等。 四月初八,紅日噴薄,空氣中帶著明顯的燥熱。 縣城外的渡口,三百多名老童生分別登上四艘大船,賀昶的雙馬飛車停在一旁,古孟與之共乘,二人會比學子們早一些到達南京城,他們負責安排食宿等事物。 四艘大船陸續離開馬頭,排成一個縱列,朝著東邊浩浩蕩蕩而去。 南京城里早已是一片熱鬧的景象,每到府試、院試和鄉試舉辦的時候,因為大量學子的到來,都會給城中的各大客棧、飯莊以及其他行業帶來巨大利潤。 特別是每三年舉辦兩次的鄉試,學子們會提前半個月到一個月進城待考,這麼長的時間,花費自然也是不小的,對于城中商戶來說是為商機。 經過近一天的水路航行,船隊于申時初刻前來到南京城外的渡口,大家乘坐早已準備好的馬車進城,趕在日落之前抵達客棧。 分配好房間,秦墨剛要把行禮送進房間,店小二帶著一名藍裙侍女走過來,語氣恭敬的問︰“請問哪位是秦案首?” 秦墨做出回應︰“本人秦墨。” 侍女對著他行禮,然後拿出一個白色信封,除了“秦案首親啟”五個字之外,還有一朵形態逼真的粉色菊朵。 “這是我家主人給案首的信,想要請您到園中一敘。”侍女恭敬的遞上信封。 秦墨微微皺眉,他並沒有伸手接信,而是問︰“你家主人是誰?” “園之主。”侍女回答說。 其實看到信封上的菊朵圖案之後,秦墨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之所以發問,只是為了確定自己的猜想而已。 見他不肯接信,侍女繼續說︰“上次端午文會,我家主人對案首的文采十分佩服,多次生出與您談論詩文的想法,卻又不忍打攪您寶貴的修煉時間。听聞案首隨下邑縣眾位學子來到城中,便迫不及待的修書一封,除了切磋詩文之外,也是想要盡一盡地主之誼,請您務必賞光。” 秦墨再次皺眉,問︰“現在嗎?” 侍女低頭,回答說︰“我家主人已經下令準備酒宴,就等案首大駕光臨。” 秦墨這才接過信封,但還是沒有打開,而是說︰“你先回去,待我收拾好妥當之後便去赴約。” 侍女面色一喜,再次行禮︰“園上下恭候案首大駕。” 侍女還未走遠,孫益便伸手搭在秦墨肩膀上,笑著說︰“子翊,艷福不淺啊1 馬崇明從另外一邊走過來,也笑著說︰“是啊,都過去一個多月了,馨兒姑娘還對你念念不忘,咱們才剛到客棧,就派人過來相邀。” 秦墨舒展眉頭,一本正經的說︰“人家只是請我談論詩詞而已,你們不要多想。” 馬崇明眼楮一瞪,故作懷疑狀︰“真的嗎?那酒宴又是怎麼回事,園上下恭候案首大駕,又怎麼解釋?” 孫益更損,笑嘻嘻的說︰“我估計你今晚都不用回來住客棧了,既然是這樣,不如把你的房間然給我吧,我喜歡朝南的房子。” 秦墨白了二人一眼,哼道︰“要不我帶上你倆一起去?” “好啊1二人異口同聲,不過孫益馬上又說︰“只怕人家園不歡迎我們這兩個無名小卒,咱還是不去自討沒趣了。” 馬崇明附和道︰“沒錯,我們很有自知之明的。” 秦墨笑了︰“那就不要怪兄弟我不講義氣,園的飯菜一定很精致,就只我一人有此口福,你們只有眼饞的份兒。” 說完,他快步上樓,收拾好一起之後便去赴約。 臨出門之前,古孟將他攔住,叮囑道︰“我總覺得園怪怪的,那個叫馨兒的女子也很怪異,但就是說不上來怪在何處,你要多留個心眼兒,切不可過多飲酒,耽誤到明天的考試。” 秦墨給出一個你放心的表情,說︰“您是了解我的,只要我不想喝酒,就算是皇帝老子也無法強求。” 古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小子,就這一點最爭氣,平時想要灌你幾杯酒,比登天還難1 不光是他,就連徐灝跟賀昶也有過同樣的感慨,在他們看來秦墨實在是太有原則了,說喝幾杯就喝幾杯,威逼利誘沒用,徐灝以長輩或者是官身下令也沒用。 不一會兒,他站在了園大門前。 沒等他開口,守門人便一臉恭敬的迎上來,抱拳道︰“歡迎秦案首,我家主人已經恭候多時了,請隨我入內。” 秦墨反問︰“你認識我?” 對方笑著說︰“小人在端午文會時有幸見到案首寫詩,雖然距離比較遠,但是對案首的神采記憶猶新。” 秦墨心中泛起狐疑,園上下對自己的態度也太熱情了吧。 雖說自己身上擁有雙甲童生、府試案首和天下第一童生等等諸多光環,卻也不至于讓一位聲名在外的女才子如此推崇,不就是在文會上寫了兩首詩嘛,最多算得上應景而已,遠沒有達到詩仙、詞省的高度。 帶著懷疑,他跟隨守門人走進院中。 時隔一月,院中的景象已經大變,令一眾才士頭疼的五月菊只剩下幾盆,在其他花木的映襯之下,到了幾乎可以被遺忘的地步。 步入月門,正前方的流水之側有一雅致小亭,亭外站著身穿粉色裙裝的侍女,亭中石桌上擺滿珍饈美味,以及一道懷抱琵琶的倩影。 因為是夏天,侍女們穿著清涼,罩在外面的紗衣幾近透明,可以清楚看到內里嫩白的肌膚,以及身體各處的輪廓。 秦墨目不斜視,保持勻速走向亭子。 不是因為不夠魅惑,而是前一世見慣了各種泳裝美女,這點兒陣仗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秦案首到。”一名侍女出聲喊道。 坐在亭中的馨兒面色一喜,將懷抱的琵琶遞給身旁侍女,款款而起道︰“貴客駕臨,小女子有失遠迎,還望案首不要見怪。” 相比于侍女們的清涼裝束,馨兒更勝一籌,她雲鬢低沉,秀發披在肩膀之上,身穿白色薄紗外衣,內里是淡藍色的抹胸,肩和兩條手臂幾乎是暴露的,因為紗衣異常輕薄,幾乎透明。 淡藍色的裙子為荷葉款,每一層之間相隔三寸左右,到膝蓋處換成紗裙材質,兩條小腿若隱若現。 秦墨表情自然,淡淡一笑道︰“馨兒姑娘客氣了,能夠成為園的客人,學生覺得異常榮幸。” 馨兒目光流轉,做出請的姿勢︰“請案首入席。” “多謝。”秦墨落座,繼續保持之前的淡定。 馨兒的眼楮里閃過一絲異樣,繼續客氣道︰“倉促之間準備的酒宴,還望秦案首不要嫌棄飯食粗陋。” 秦墨正色道︰“本人出身貧寒,在考中童生之前經常是饑一頓飽一頓,連著幾天沒有飯吃也是常有的事情,那時候最大的願望便是能夠餐餐吃飽。眼前這些飯菜對我來說,絕對算得上山珍海味,以前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面對他的毫不隱瞞的做法,馨兒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