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永恆之名》 第一章 一定是起床姿勢不對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馬爾斯星系第三行星衛星旁,此刻鬼鬼祟祟漂浮著一艘宇宙飛船。 它似乎正試圖躲在第二衛星後面,因為第三行星近地軌道上,正漂浮著數架戰艦,嚴格排查著一切試圖靠近第三行星的飛行物。 “艦長,好像是親王的搜查隊。”大副在搖了半天攝像頭以後,確定地說道。 “見鬼,那個紅月十字標志我當然知道是他。”被稱作船長的生物暴躁地回答道,下巴上無數條章魚觸手似的胡須心煩意亂地搖擺著︰“他不是遠征銀閃星系去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既然是他的搜查隊,那麼那些東西……” “不行!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代價才淘來那些東西,如果拍個好價格,那可是要什麼有什麼!” 大副當然知道這件事,對宇宙獵人來說,短暫的暢快享樂和一輩子的繁忙奔波相比,顯然是前者更有誘惑力,哪怕要付出後者十倍以上的代價。 然而不等他們後撤躲掉搜查隊,一艘更為巨大的宇宙戰艦便擋住了他們所有退路。 事實證明,卡點面前,任何猶豫和自作聰明的小動作都會更快暴露自己。 這艘名為‘掠奪者’的小飛船很快被搜查隊截獲,並且帶到了身為搜查隊最高指揮,船長口中的‘親王’克里昂.馮.萊特維斯所在戰艦中。 一整座飛船停靠在戰艦倉庫里,經過徹底掃描,這艘飛船里的所有東西都被詳細拆分成一項項名錄,除了一個很小的卵形生存艙的內容物。 做好了一切防護工作的一行人將那枚生存艙抬入負壓實驗室,經由外部機械操控,剖開了那枚‘卵’。 所有人的腎上腺素都升高到一個臨界值,只要一有不對,馬上可以進入戰斗狀態。 人類陸秋醒來時,見到的就是隔著玻璃的這一堆紅眼。 她從沉眠中被喚醒,頭疼得想要裂開一樣,花了些時間頭暈眼花地坐起來,看到這一幕以後,又默默躺了回去。 一定是她起床的姿勢不對。 兩邊都安靜了片刻。 她大概睡了太久,那被劈了似的頭疼雖然沒有持續,但即使閉著眼也難以再度進入睡眠,她又爬起來看了看。 還是陌生的地方,還是一堆虎視眈眈的紅眼。 不是哭或者生氣時充滿血絲的那種紅,而是大霧中的紅綠燈亮起時的那種發光的紅。 紅是血液的顏色,所以對于人類來說,這意味著警告、危險,身體本能做出的反應是——遠離。 陸秋掃了一眼自己所在的空間。 光源來自于嵌入牆體內壁的燈光,除了透明玻璃的那一面,五面環繞的都是有著某種金屬光澤的灰白色牆壁,屋內除了自己身處的儀器,沒有別的任何物體。 其中一壁上有門框似的存在。 就是關閉得嚴絲合縫。 她不太恰當地覺得這地方像個牢籠。 在地球人打量周圍環境的時候,其實外面那群‘紅眼病’之間也起了一些小騷動。 “怎麼會這樣……” “莉莉絲大人?不,不可能。” “伊娃,通知親王殿下。”其中為首那個倒是比其他人冷靜,將手放在控制台上的面板,按下一個按鈕說道︰“同時對目標體進行分析,看看這到底是不是銀閃帝國的一份‘禮物’。” 被一堆紅點盯著實在令人毛骨悚然,陸秋爬出身下的儀器,縮到放置儀器的台子後面去了。 除了名字性別,她實在想不起其他關于自己的過往。 一幅幅畫面在腦海中閃爍明滅,卻始終無法確切捕獲哪一幅。 從些畫面中分析,她應該是個普通高中生小市民,每天按部就班過著再普通不過的生活,要煩惱無非是下次考試怎麼多考兩分,哄老爸老媽給自己買想要的東西。 連進入社會考慮就業都是太遙遠的事。 怎麼一覺起來,人類已經進入星際時代了? 這就算了,怎麼她好好的就被抓了? 外面那群生物的表現讓她覺得自己和他們的關系好像不在同一個生態位上啊! 看看她這小胳膊小腿,她現在還是全須全尾都要感謝老天爺。 正在她抱著腦袋胡思亂想的時候,屋里閃過幾道藍綠色的光芒。 陸秋猛然驚覺,看向疑似門的方向。 並沒有開。 然後她才從自己躲藏的東西後面探出個腦袋看向那群紅眼病。 他們好像比剛才離她遠了些,不過是因為現在有另一個人站在透明玻璃牆後面。 那人身高大搞接近一米九,一身類似德棍黨衛軍制服的銀邊黑色雙排扣長風衣,腰帶的位置顯示出了對方優越的身材比例,一頭銀白色短發,皮膚也不比他頭發有溫度多少,但是眼楮,是令人欣慰的湖藍色。 看著非常擬人。 他靜靜站在玻璃窗前,並沒有顯示出任何攻擊性。 陸秋隨著打量的目光上移,最終和他視線相對。 好像他已經為此刻等了一些時間。 “听得到我說話麼。” 兩人大眼對小眼,那人轉頭示意了什麼,然後她耳中就傳來一道冰冷的人聲。 姑且稱作人聲。 對方的話語听起來很像英語,仔細辨認,似乎並非英語,但不知為何,她卻大概听得明白。 陸秋依舊謹慎地微微點頭,順便開始掃視附近有什麼能作為武器的東西。 “名字。” “陸秋。”她用純中文回答道。 “物種。” “人類,額human being?”她心下一沉,能問出這個問題,對方應該,確實不是人類。 听到這個答案,外面好像起了一些小騷動,然而白發男人只是清了清嗓子,他們就安靜了下來。 “出生日期。” 他好像換成了更標準的英語口語。 “我記不得了。”她在腦海里瘋狂搜索,沒道理一個人連自己的生日都會忘記,她甚至能想起切生日蛋糕的畫面,但具體時間就是…… “四月二十一。”她想了許久,這個數字才勉強浮現在腦海里。 “年齡。” “十七?”這她也不太確定,她只隱約覺得自己應該是高中生,在十六和十八之前選擇了中間數。 “站起來。” 問了半天,對方總算不再查戶口,但這命令似的話語陸秋並沒有馬上遵從。 一直是她被詰問,而她並沒有從這對話中得到太多信息——除了對方應該不是人。身為弱小人類的謹慎也不允許她太多離開遮擋物,甚至又往下縮了一些。 兩相對峙,兩邊又陷入了沉默。 滴—— 一聲輕響打破了尷尬的空氣。 “初步測定,該生物不含有致命病毒,但依舊建議謹慎接觸。”一個機械女聲說道。 玻璃前的白發男人原本站得樹一樣筆直,听到這個報告,衣擺一晃,離開陸秋的視線範圍。 第二章 老古董竟是我自己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她並沒有覺得松了口氣。 不含致命病毒啥意思?食材質量檢測? 還有他們是什麼時候進行的檢測,她不會是睡著時被剖開過吧? 雖然沒覺得哪痛,但她還是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 剛才她還沒注意,自己竟然穿的一條白裙,寬吊帶荷葉邊裝飾,款式似乎是條睡裙,就像她睡著時被打包塞到那個裝置里的。 脖子上還有一個沒什麼特點的吊墜,此外身上再沒什麼別的可以說明身份的東西了。 哧的一聲,和牆壁地板一個材質的門震了一下,朝側邊劃開,屋里涌入了一些不太一樣的空氣,門框就像畫框一樣,框著那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白發男人。 她警惕心驟然提高,趕忙調整了姿勢,但四周毫無遮擋,也沒有任何可以充當武器的東西。 對方走進房間,門在他身後又合了起來。 那個身高外觀真的很有壓迫感,她覺得自己心跳呼吸驟然變快。 也許,也有因為荷爾蒙的變快。 雖然這個時候想這些很不合適,但他真的很像等身bjd,即使是建模也很難做出的凌厲臉型,眉骨和鼻梁仿佛是上帝造物,包括湖藍色無機制一般的眼楮,讓他雖然不是紅眼,但比外面那一群看著更不像人。 然而他並沒有做出什麼攻擊性行為,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她。 打量,或是審視。 他臉上似乎出現了一絲迷茫,但也僅僅是一瞬。 “你是什麼人。” 繼續這樣對視也沒什麼意思,陸秋猶豫著,反客為主問出自己的問題︰“這是哪,你們抓我要做什麼。” 對方湖藍色的眼楮凝視著她,隨後泛起一絲漣漪。 “人類……很久沒听過這種說法了。”他把步伐和一切舉動的幅度都控制得很小,像是怕驚嚇到陸秋︰“我是克里昂.馮.萊特維斯,這里是馬爾斯聯合第二帝國審判者號戰艦。你的生存艙被宇宙獵人劫掠,又被審判者號截獲。” 即使再慢,他現在也走到陸秋面前,半跪下身,伸出手。 離得近了就能看得更清楚。 除了放大的美貌,還有開口時隱隱約約那對過于鋒利細長的犬齒,顯示出他的非人之處。 這讓陸秋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些影視作品。 《諾斯費拉圖》、《驚情四百年》什麼的。 為了證實這種想法,又或者是被那雙湖藍色的眼楮蠱惑,她搭上對方伸出來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脈搏。 皮膚說不上冰冷,但依舊是比她體溫低,脈搏沉緩微弱。 這有些超過的舉動似乎讓克里昂反而不太適應,他往後微微縮了一下,但考慮到現在兩人各方面的差距,還是鎮定地伸著手讓她探尋。 “借問一下,貴方的口糧是不是一種紅色的液體。”陸秋把脈一樣扣著他的手腕,完全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問題。 克里昂听到這話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血液?通常不喝那個。” 好的,她現在十分確定以及肯定,自己就像是落到一群饑腸轆轆人面前的鮮嫩多汁小籠包。 陸秋估量了一下雙方的戰力,她兩條胳膊加在一起未必有人一條胳膊粗。 體型也差了不少。 還是mini小籠包。 大概是看出她的忐忑,克里昂不動聲色收回手︰“古帝國公民在第二帝國也能享有基本人權,在成年後可自主選擇進化為紅血族,或是保持短生者身份。” “如果你們不打算吃我的話,能不能從頭給我解釋一下。”雖然听得雲里霧里,但陸秋判斷出自己好像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于是提出一個簡單的要求。 見對方不語,她補充道︰“我對自己的過去毫無記憶,什麼古帝國第二帝國什麼紅血族短生者,能不能說點我听得懂的。” “天災之前的居民嗎?” “額,這個天災也沒听說過。”雖然勉強听得懂對方的話,但理解不了,直到現在還有點雞同鴨講。 “我是中國人,對,中國人。”她在腦海里搜到一個相對確切的信息說道︰“你是說那些地震洪水嗎?” “中國。”克里昂似乎對這詞語有些難以置信︰“他們真是找到一個老古董。” 老古董︰…… 這稱呼對妙齡(自認)少女來說相當冒犯,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反駁,他便轉身朝門的方向走去︰“派一個……幼教,不對,醫療兵來,那伙人重審。” 門 一下打開,又 一下關上,這件屋子就再度只剩了陸秋。 她不知道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如果對方口中的古帝國就是地球的話,難以想象至今過去了多少年。 而她又是什麼情況什麼時間被放在這個裝置里,被他們拿到手。 她小心觀察著玻璃牆,那些紅眼病——或許是克里昂口中的紅血族,在他離開後也跟著走了不少,留下的幾個人眼楮已經沒了一開始大燈似的亮光,但依舊好奇地觀察著她。 她很有種動物園籠子里珍奇動物的感覺。 兩邊就這樣僵持著,直到另一個人來到玻璃前。 那看上去是個女人,骨架很大,頭發和眼楮都是棕褐色,眼眶里夾著個鏡片。她先問了一下守的人,這才看向玻璃後面。 沒看錯的話陸秋覺得她眼角抽了抽。 大概是因為她又蹲下躲在裝置後面,只露出眼楮以上。 “這位……” “陸秋。” “秋。”她低頭翻了幾頁書︰“我叫羅溫,在審判者號歸途期間擔任你的教導員。” 自我介紹完以後,她就開始瘋狂低頭翻找著什麼。 陸秋能隱約從沒關嚴實的麥克風里听到她抱怨的聲音。 “見鬼為什麼是我,古帝國公民,天災前逃逸者什麼的,和我們是兩個物種吧,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先把她剖開來看看生理構造嗎?或許還能找到……” “羅溫,傳聲筒沒關。”一個之前就在的看守小心提醒道。 再抬頭,玻璃後面已經看不見人影了。 “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一切話都會成為呈堂證供。” 羅溫︰…… 她關了傳聲器,思考了片刻,再次打開時,用一種非常機械化的聲音說道︰“古帝國與第一帝國從2024天災降臨開始劃分。” 第三章 地球又雙 倜鵒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她好像完全不再打算解釋之前提到想解剖了陸秋的想法。 而且她的開場白確實也非常成功地吸引了陸秋所有注意力。 2024? 從羅溫棒讀似的講述中,她大概知道了現在的情況。 一句話就是天災了,地球要毀滅了,人類進化了,搬家了。 搬的這個新家,就是現在所謂馬爾斯星系的第二帝國。 即使從天災之前最近的時間點來算,她也大概睡了兩千多年。 宏觀講完那一段歷史,羅溫抬起頭︰“天災前後有無數古帝國公民因為各種原因選擇使用小型救生倉進入宇宙,一般稱之為逃逸者。” 她指了指陸秋面前的裝置︰“但在天災之前的……你也許是第一個。” “各種原因是指?” “污染帶來的絕癥,末世論下的孤注一擲,也許還有什麼行為藝術或者不可告人的目的吧。”她好像被自己逗笑了,短促地笑了兩聲。 不過最讓陸秋在意的是人類的進化。 按照她的說法,現在的所謂紅血族,前身就是人類。 別說人類之前已經幾千年沒演化過,在天災後幾百年內就能進化成吸血鬼這麼抽象的嗎? 而且克里昂說她也可以選擇成為紅血族,這進化甚至是可控且短時間內進行的。 這能稱為進化? 更像是吸血鬼相關文學創作所謂的‘轉變’。 “克里昂說我可以自己選擇變成紅血族或者保持短生者,可以介紹一下二者嗎?” 雖然短生者這名字一听就能猜出個大概,但也要仔細了解過才好選擇。 如果吸血鬼還是怕洋蔥大蒜十字架,陽光一曬就死,只能喝流體,這樣的長生活著好像也沒什麼意思。 “克里昂?你最好別這麼叫殿下……”羅溫頓了頓,又就開始給她解釋她的問題︰“所謂短生者,就是當年天災後受到污染的一代,基因污染,最為人可觀測的部分是,端粒縮短,也就是壽命變短。” 雖然不知道他們的天災到底是什麼,但听起來似乎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些洪水或者地震,能污染到基因的,大概是放射性物質,那麼不是核戰就是太空災難。 “好處是,大概是,可以正常生活繁衍。” 羅溫的聲音似乎有些惆悵,說完後沉默了片刻,才開始介紹紅血族︰“紅血族則是相反,擁有較長的壽命和更強的生命力,只是對紫外線和一些金屬元素比較敏感,對能量的攝入也相對挑剔。” 那不就是人和吸血鬼嗎! “所謂壽命縮短,到底是多短?” “樂觀估計新歷三十年,對比舊歷的話,大概三十五六吧。” 心中還默默吐槽的陸秋听了這話,被震了一下,頭疼好像加劇了。 只能活到三十五六,那不是意味著自己現在已經是中年? 二十世紀以來因為醫療條件進步和生活質量的提高,人的壽命應該是越來越長的,就是八九十,甚至百歲老人也大有人在,三十來歲絕對能算是英年早逝的。 而且樂觀估計三十五六,不樂觀就更短了。 大腦幾乎瞬間就有了偏向。 “紅血族還有什麼缺點嗎……”她探出臉,再次看向羅溫。 對方看到她的瞬間便愣住了。 她推了推單片眼鏡,將腦袋更靠近玻璃觀測窗,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這……” 見陸秋又露出警惕又疑惑的表情,羅溫才回過神,迅速掩蓋了自己的失態。 “沒關系,你用不著現在選擇,在回到首都塞勒斯之前你都可以仔細考慮。” 或許也不用她自己考慮。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應該還有別的事要做。” 陸秋還想再問些什麼,卻被羅溫打斷。 她離開了,留下她和應該是守衛的兩名紅眼病——現在應該叫紅血族。 雖然紅血族听上去也有很多問題,但至少不會讓她活個十來年就死了,她睡著前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羅溫說的逃逸者,她到底屬于哪種? 過去,甚至關于自己的事她忘記了大半,她頭總是疼,有沒有可能是因為疾病? 那她更應該選紅血族了。 畢竟羅溫也說紅血族有更強的生命力。 陸秋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青藍色血管,陷入沉思。 羅溫不知道多久回來的,她似乎得到了什麼許可,這次是直接搬了一堆儀器來到屋中,近了看她就能看到犬齒和蒼白的膚色。 文學作品中的生物驟然來到身邊,陸秋多少有些好奇。 “你也是紅血族?我听克里昂說你們不喝血,那你們現在喝什麼呢?” 羅溫正往她手上綁那些儀器,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合成營養劑,紅血族味覺喪失了許多,沒必要在吃的東西上花費太多心思。” “天災到底是什麼樣的?” “不知道,記載已經失落了很多。”羅溫起碼一米八,但手上動作很快,已經將那些儀器安置好︰“只有聖血族還有一些資料,不過也是機密。” “還有聖血族?”陸秋吃驚道。 “當然,你不是見過親王大人了。”羅溫撥弄著儀器,似乎是在測定她的心率血壓之類的東西。 “親王,你說克里昂嗎?” 這個疑問得到了對方的肯定。 陸秋回憶著那人的模樣,說不上有什麼不一樣,唯一的不同是他眼楮不紅,但現在看他們紅眼也不是常態,她還以為他和別人一樣是紅血族。 “聖血族也是人類進化而來,只是他們有更長的壽命、生命力、戰斗力。”羅溫主動解釋道。 “那我……” “別想了,天生的。” “哦。” 她把器械一個個測試過去,又收集了些陸秋的血液和毛發,才心滿意足結束了這次檢查采樣。 “那個,既然我也有公民權,能不能給我單獨的房間。”陸秋見她要走,提出一個小要求。 這間監牢似的屋子實在讓她不快,而且隨時隨地都能被別人觀察。 “嗯,應該可以吧。”她拿出儀器,撥通了一個號碼,把陸秋的要求向某人匯報。 “允許。”對面的回復聲音如同機械發出,雖然沒說兩句話,但克里昂那低沉平緩,听不出感情的聲音很有特點,辨認起來非常簡單。 他說了一串編號,讓羅溫帶她過去。 “那來吧,離回塞勒斯還有一段時間呢。” 第四章 歡迎來到殘酷未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擁有了自己的小房間的陸秋也很快擁有了自己的第一頓飯。 然後她瞬間動搖了轉變為紅血族的意願。 這營養劑是人吃的? 開發這玩意的人是尋思著報復社會嗎? 吃這種東西活幾百年確定不是新的酷刑? 看見她扭曲的臉,羅溫不僅露出好奇的神情︰“有那麼難喝嗎?听說軍供的口味算是老少皆宜了。” 陸秋露出一副看可憐人的樣子,很想說她以前吃過哪怕路邊攤都比這玩意強一百倍。 大概是睡得太久,她已經對那些小吃沒什麼印象了,倒是嘴里有種帶著發酵酸味的感覺,會讓她想起某種很難吃的面包。 “說不上來。”最後,她還是沒有發表什麼過激言論。 “不過一瓶夠撐二到三天,又不用天天喝,無所謂吧。”羅溫喝下自己的一瓶,張嘴的時候可以無比直觀地看到她的犬齒。 “這樣的利齒難道不應該獵食別的生物麼,竟然只能吃流食。”陸秋看著那鋒利的牙齒問道。 “可以是可以,但當然是犯法的。”羅溫咽下一口營養液,無意識用舌頭舔了舔犬齒。 雖然看著年紀相差不遠,她畢竟是千年前的存在,即使壽命變長了不少,兩千年也是連聖血族都難以逾越的鴻溝。 羅溫偶爾會有自己在和一件珍貴古董交談的感覺,但偶爾又能很奇妙地接上她的腦回路。 “捕食短生者一但被捕獲就是死刑,想都不要想。”看著陸秋若有所思的臉,她嚴肅地說道。 “我可沒問這個。”陸秋聳肩︰“所以一開始還是可以的?” 面對這個祖宗級的好奇寶寶,她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戰時,存活繁衍是每個物種的首要任務,但短生者畢竟與我們不是完全不共通的兩個物種,紅血族由短生者進化而來,與他們敵對,對帝國沒有好處。” 這對陸秋來說是很新奇的關系,畢竟她那個時代,人類是地球上食物鏈的頂級存在,別的物種再如何相似相近,也不可能在有生之年里跨越科屬,變成人類。 她又問了許多關于第二帝國的事,直把羅溫問到詞窮。 “如果你決定成為紅血族,這些以後都能在帝國大學學到。”門外有什麼東西響了一聲,她站起來,準備結束這次談話。 “最後一個問題。”陸秋趕忙問道︰“審判者號有哪能看到外面嗎?” “舷窗的話,艦橋上就有。不過現在已經到了晝夜交替的時候,你也還是以後再說吧。” 門關上後,陸秋坐在床上,從衣服後拉出一條項鏈。 生存艙里除了她什麼都沒有,這是她這條小睡裙之外唯一的東西。 吊墜非常立體,應該可以打開。 她摳了半天打開,吊墜貝殼一樣張開,里面只有一張照片。 這照片也許以前是彩色的,但現在只是發白泛黃,照片上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她,另一個是個深色頭發的男人,臉卻不知道為什麼褪色嚴重,模糊到幾乎看不清五官。 因為大小有限,所以裁剪得只剩兩個人腦袋到胸口一小片,他們衣服是一樣的,立領收束挺括,領口的裝飾看上去是什麼標志,應該是制服。 照片上她微微仰著頭,看著冷冰冰的好像不怎麼開心。 陸秋看了許久,腦海中對這人和衣服也沒有絲毫記憶。 同學?朋友?親人? 可不管是哪種,如果那些紅血族沒說錯的話,那也應該是兩千年前的人了。 她合上吊墜,躺在床上。 剛才一聲響過以後,屋里的亮度降了一些,那應該是就寢鈴。 不管過了多久,怎麼進化,人類——紅血族依舊要為了大腦進行時間過長的睡眠,也不知道是缺點還是優點。 但對她時不時的頭疼和目眩還是有很大的幫助。 第二日,羅溫再次出現,她已經被指派為她的教導員了。 “我想去艦橋上看看外面可以嗎?”沒等羅溫坐下給她照本宣科,陸秋就提出了這個要求。 雖然人證都在,但她依舊很難相信自己現在正置身于兩千年後的太空中。 連身處外太空都沒什麼實感。 羅溫皺了皺眉,似乎有些為難。 因為艦橋是一艘船的控制室所在,雖然克里昂親王殿下好心給她下定了“古帝國公民”的身份論斷,但依舊不能完全排除她的敵意。 而且听說根據技術組昨天對她生存艙的拆解,發現那並不是天災以前的技術產物,和她的自述對不上。 她說自己並沒有記憶,到底是刻意隱瞞,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親王殿下讓她別打草驚蛇,繼續和對方接觸摸索。 說得簡單,他怎麼不自己來? 羅溫靈光一閃,撥通了克里昂的通訊頻道,將陸秋的要求報了上去。 對方沉默許久。 “我只是想看看外面,不會惹什麼麻煩的。”陸秋意識到讓自己一個外人在戰艦控制室亂逛的要求好像有些過分,但她還是想看看外面︰“我什麼武器都沒有,作為短生者應該是我怕你們吧。” 這話好像也沒錯。 “你適應新身份也太快了。”羅溫吐槽道。 如果她的話是真的,在那樣的年代有機會弄一艘生存艙把自己發射到太空的人,多半非富即貴,現在世界變成這樣,即使離開的時候帶著許多貴金屬之類的財產,也未必能換到他們想要的。 反而過去的地位待遇全沒了,常識不再管用,一個認識的人都沒了,心理落差不是一般大。 發瘋的得病的比比皆是。 這麼淡定問東問西的真不常見。 “……帶她過來吧。”克里昂那邊似乎被她說動。 斷了通訊,陸秋有些意外,這人還挺好說話的。 “還有能給我件外套嗎。” 這裙子材質不錯,但她又不是來度假的,而且這里的溫度對她來說有點低了。 兩人到達艦橋前的玄關時,陸秋已經穿上一身得體但不太合身的打雜艦員連體工服。 “你們平均身高都這麼……嗎?還是之後進化的?” “天生的,以前的人確實矮。” “嘖。”作為千禧年後的一代她真的不算矮了,奈何人家跟她隔了兩千來年,看她就像她看漢朝人。 在通報過後,艦橋的門打開了。 即使不是三百六十度全視角,窗外的場景也依舊給了陸秋巨大的震撼。 她不知道馬爾斯星系在哪,目所能及的地方再也看不到那顆熟悉的,被白色雲絮包圍的藍綠色球體。 馬爾斯星系的恆星看著偏黃白一些,意味著這是一顆更年輕的恆星。 “真的不在了?” 羅溫在她身側,听到她有些悵惘的自語,這大概是她來這以後唯一表現出情緒動搖的時候。 控制台前的艦員們都各自忙著自己的,只有克里昂站在角落中,縱觀著艦橋的一切,又或許是在看著那個暫時迷失在絢爛宇宙中的人。 第五章 天崩開局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到塞勒斯的時候,陸秋已經醒來了六個晝夜。 有賴于審判者號上每天準時守序的各種鈴響,讓她大概還有個時間概念。 第二帝國對逃逸者的收容自有一套程序,到了塞勒斯經過一些手續以後,她就能接受轉變成為紅血族了。 說不上開不開心,因為緊接而來的還有各種事。 接近塞勒斯的時候,克里昂代替羅溫出現在她屋里。 他拿了一疊表格,指導她一個個填寫。 雖然到了戰艦飛船滿天飛的年代,這種冗長的手續依舊是必要的,而且因為她是黑戶,還要從頭開始建檔。 “物種這里,空出來。”克里昂一邊指導她填公民身份申請表,一邊說自己這邊的要求︰“到時也許需要你出庭指認。” 羅溫稍微解釋過一點事情的起因。 盡管劇情老套得堪比白雪公主,但她還是得感謝這場相遇。 如果那些所謂宇宙獵人沒說謊的話,她的生存艙是他們從古帝國——地球,附近找到的,太陽系核心位置作為故土,已經被帝國列為禁區,非允許不得進入。他們現在的行為融合了盜墓,人口販賣等多種罪行,宇宙獵人本來就是行走在灰暗地帶的人群,為了目標無所不用其極,有時候抓到沒有證據,放出來又到處惹事。 如果能重判一次性解決當然最好。 “明白,明白。”克里昂對她也算仁至義盡,這點小事她當然會做的。 見她配合,克里昂點點頭,捏了捏手上沒有拿出的一疊文件,繼續指導︰“下一頁,轉變意願表,如實填寫就行,短生者成年是十五歲,到了的話,打鉤……” “我沒看錯的話,這是手術費用吧?”他說太慢,陸秋自己翻了幾頁,第三頁一長串數字著實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現在第二帝國的文字介于英語和拉丁文和世界語之間,她連蒙帶猜,看得懂一部分。 “對,五萬馬瓦里,比普通短生者少一半。折合貴金屬……” 陸秋抱著文件瞬間原地石化。 她哪來的錢。 她渾身上下除了衣服就只有一條吊墜,那玩意看著不太像價值那麼多錢的感覺。 到底是誰把她放到這里面的?好歹塞兩根金條啊! 這兩天她也跟羅溫打听過帝國物價,沒听錯的話身為二等兵,審判者號醫療兵的羅溫,一個月薪水也才五十馬瓦里左右,而且還是在審判者出航有補貼的情況下。 就是按照這個數字來,一年十二月,不吃不喝全存錢,也要八十三年,不說短生者只能活三十多年嗎?祖孫三代湊一個啊? 就算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短生者,熬到七老八十轉變還有什麼意義嗎。何況她覺得自己這身體並不像健康長壽的模樣。 怪不得紅血族那麼好還是有人沒轉變。 那是不想嗎? 我不上清北是我不想嗎? 看著她痴呆的表情,克里昂又把她手里的文件往後翻了兩頁︰“沒錢的話,也可以向帝國銀行貸款,不過要擔保人。” 這說了和不說有區別嗎? 見她可憐巴巴看著自己,克里昂眼眸深沉,但還是搖搖頭︰“我不是你的親屬或者上司。” “那……你的船需要一個黑奴,不是,新船員嗎。” 不管她以前是啥身份,總不能是個要飯的吧,怎麼開局一毛錢也沒有啊! “要不你看看這個能不能稍微典個五萬……”她不抱期望地把自己的項鏈取下來交過去。 要不然割半拉腰子湊湊? 那項鏈肉眼可見不算什麼珍品,非要說的話可以算個古董,克里昂看她慘兮兮的樣子,鬼使神差沒有提出自己的方案,而是伸出手。 他撥弄了一下,也打開了掛墜。 低頭抬頭對比了一番以後,他問道︰“旁邊的人是誰?” “我也想問。”陸秋聳肩。 別說這男人,她連自己具體是誰都記不得,只能從腦海中的吉光片羽推斷,而且越是想回憶起,記憶就越是稀碎。 就像醒來後想要抓住夢一樣。 克里昂看了很久,眉頭微不可見地皺起。 “只是合金,即使是古董也不值錢。”他合手將項鏈扣上,就在她開口要作證費之前,又說︰“但是我可以作為你的擔保人,和監護人。這個作為抵押,暫時放在我這。” 成為帝國公民還有審查期,需要一個監護者,負責教導你熟悉第二帝國各項事務,沒有人選的話國家會安排公共監護者。 當然公共監護者引導功能就差了很多。 一口氣答應幫她擔保又擔任監護者,這也太好心了,陸秋反而猶豫起來。 她看向那個項鏈,重新估算它的價值。 但想來想去,都是象征意義大于實際意義。 她瞥了眼對方風衣上的銀色紐扣,覺得他應該沒有必要坑自己。 現在確實沒有更好的選擇。 先進化吧。 有了選擇才能挑。 “這個是監護者選擇申請。”克里昂此時才將手上捏了很久的文件遞出︰“在這簽上名字,按手印。” 他看著陸秋接過文件,掃了一下大概就簽上名字,心里突的跳了一下。 “非常感謝。”簽好以後,陸秋又把文件交還給他。 對方只是淡然接過文件,指導她繼續填表。 “初步檢查結果顯示,你大腦受過很重的損傷。”整理資料的時候克里昂說道︰“醫師給出的建議是進行病理解析,或是盡快轉化。” “哦。”基本在她意料之中,她從醒來到現在,哪怕是吃過飯也會經常頭疼頭昏,而且努力想什麼的時候腦子就會出現短暫的一片空白。大概就是因為患了腦部疾病,所以才會把她塞進生存艙,以期在未來能有機會救治吧︰“所以還能變紅血族嗎?” “可以,但記憶也許永遠得不到恢復。” “沒關系。”她低著頭,垂眼看克里昂握在手里的掛墜。 即使真能治好病,她之後還是得轉化的。 而想起兩千年前的記憶,對現在的她來說,似乎沒什麼幫助。 記起來又怎麼樣呢?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當時選擇讓她進入生存艙的人,應該也是想讓她在未來好好活下去的吧。 第六章 你知道的,我從小離開了家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戰艦落地在塞勒斯的時候,陸秋被帶去了克里昂的莊園。 至于他自己,從讓她簽完那些文件以後就再沒露過面。 下戰艦的時候正是夜晚,除了之前給她那件連體工裝,她還罩了一件披風。 站在艙門口,來自異星的晚風將她的斗篷吹得緊貼在身上,前不久似乎下過雨,空氣中帶著濕潤的土腥味,目之所及只有軍用港口充滿冷肅感的設施。 真是奇怪,在時間和空間都如此遙遠陌生的地方,她竟然有種久違的懷念感。 “走吧,以後還有很長的時間來了解這個世界呢。”羅溫站在她身後說道。 雖然一開始只說是到塞勒斯為止擔任她的教導員,但很明顯,這位嶄新的老古董需要的是更長時間的引導。 鑒于這段時間羅溫對她接觸最多,身為醫學生也有足夠的專業技術支持,而且出于某種原因,知道她的人越少越好。 在達成某方面的共識以後,羅溫得以繼續擔任陸秋的教導員。 畢竟錢到位了什麼都不是事。 克里昂的住處在塞勒斯郊區一處莊園,去的路上陸秋好奇寶寶一樣一直在低空飛艇窗邊看著,比起太空戰艦,這飛艇觀賞性強了許多。 一路都是陌生的風景,但又沒有超脫認知那麼驚駭,甚至可以從植被大致判斷出這地方平均溫度應該不高。 從進入莊園領空到降落,花費的時間讓陸秋吃驚,這莊園的佔地面積和國家級公園都有得一拼。 此間的主人早打過招呼,飛艇落在主體建築前時,已經有人前來迎接了。 雖然已經是戰艦滿天跑的年代,但人的審美還是很穩定的,面前的女人一身改良版維多利亞風格的衣裙,不說話也讓人明白她的身份。 甚至名字也是非常經典的瑪格麗特。 交接過後,瑪格麗特施然行禮︰“有什麼行李還請交給我們安排。” 陸秋的所有物全都在身上,羅溫前不久才短差變長差,還沒什麼準備,兩個人都擺擺手。 “那請隨我來。” 宅子里的裝飾接近于巴洛克風,繁復的枝形水晶燈,厚重的地毯窗簾,華麗的牆紙和油畫,無不讓陸秋產生一種錯覺。 她不是睡了兩千來年進入群星時代,而是穿越時空進入了一座古堡。 瑪格麗特帶著她們穿過主宅,從外廊去到後面移一棟建築,右手邊的花園種滿了類似薔薇的粉白色鮮花,正巧踫上花期,銀輝下的花海翻涌荼蘼,仿佛真的能將人淹沒。 夜風中若有若無的香氣如同吉普賽女郎邀舞的裙擺,炫耀一般展示著自己的美麗。即使是在這陌生的土地上,也不由讓人心曠神怡。 “很美吧,格蘭德莊園的莉莉安花海即使是夏宮的花園也比不過。”羅溫明明也是第一次來,卻用有些自豪的口吻朝她介紹著這里。 “美是美,這麼大片地不種點啥菜可惜了。”陸秋嘆了口氣,好像真的有幾分惋惜。 羅溫雖然不太懂這感嘆,但隱約從這句話中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雖然不是戰艦那麼重要的地方,但格蘭德莊園是親王殿下的私人領地,我勸你小心行事。” “我知道。”陸秋聳聳肩,滿是無辜地看著她︰“我還要依靠親王殿下的擔保貸款呢。” 她表現得可憐巴巴,完全看不出前兩天在戰艦上總是試圖跑到艦橋的行為,被找到就是這幅模樣。 “我只是想看看星空,你知道的,我從小離開了家。” 這樣的行為要是任何其他人,估計早被當成間諜處置了。 但偉大的親王殿下似乎與她達成了某種協議,允許了這種有些冒進的探索。 然後她想的時候就可以去艦橋,在那待上一整天,對目之所及的所有天體和戰艦操作問東問西。 天知道羅溫在帝國大學戰艦基礎操作課程中學到的知識還沒這段時間跟著她在艦橋里了解到的多。 如果那不是戰艦,只怕她都要上手實操了。 不過反正為此付出代價的人不是她。 “走吧,花海白天也能看。”羅溫掃了眼陸秋的側臉,她說這話也只是為了對得起自己拿這份薪水的良心,畢竟正如她所言,這里是親王大人的私人領土,在這里的一切只需要讓它的主人覺得沒問題就好。 簡單報告過本次遠征的經過後,克里昂並沒有著急離開元老院。 有些東西他很想確定一下。 圖書館的門厚重而精美,哪怕是用等離子炮轟擊,也需要耗費不少的能量。 他低著頭,在門鎖上輸入自己的身份代碼,冗長的混合代碼還沒輸完,他便轉過身,看向試圖悄無聲息接近自己的人影。 “女王殿下,別來無恙。”挺括厚重的長風衣面料也沒有阻止這禮儀的完美施展,他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半跪向自己的神明。 小心思被揭穿,第二帝國女王莉莉絲露出了一個沒有溫度的完美笑臉︰“親愛的克里昂,見到你真是令人開心,不過你回來了為什麼不來見我?” “正式面見申請預計是在明日黃昏。” “不,我說的不是該死的覲見,我說的是你自己。”莉莉絲咬著下唇逼近了一步︰“抬起頭來。” 面前的珍珠白色的高跟鞋尖一塵不染,如同女王的榮耀和至高無上的權力。 克里昂機械一般抬起頭,湖藍色的眸子卻依舊低垂︰“這次出征並無勝果,臣無事需要報告給女王。” “真是少見,那你來圖書館又是想找到什麼?” “一些銀閃星系王國歷史及對外作戰記錄。”他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以便下次作戰計劃擬定。” 審視的目光如有實質,但他已經習慣了。 “你真是個無聊的家伙。”莉莉絲輕哼一聲,掃了眼沒有輸完的代碼“不過快到你生日了是不是,我想想,下周五,一個宴會。” 仿佛預判到了克里昂的不接受,她馬上補充道︰“不準拒絕,這是女王的命令。” 等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消失後,克里昂起身,平靜地輸完身份代碼,借走了他剛才提到的資料,便即刻離開。 不急,他還有很長的時間。 第七章 人類風評被害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沒人把嗅覺和味覺的喪失當做殘疾,對于現代人類,也不怎麼需要用嗅覺和味覺判斷一樣物品是有害致命,還是能滿足口腹之欲。 然而喪失嗅覺和味覺,對生活質量的影響是必然的。 陸秋躺在床上,聞著燻風帶來的花香,腦子里反復安慰著自己。 她才喝過合成營養劑,裝在精致的骨瓷餐盤里,搭配據說符合時宜的刺繡桌布和干花裝飾。 這玩意含有的能量能讓她在最大耗能下支持一天,多喝的話富余的能量甚至可以讓她長胖。 她不餓。 不餓。 餓。 餓得發瘋! 大概是戰艦上沒什麼氣味——那群船員雖然男性居多但感謝上帝,他們聞起來還能讓人忍受——然而從聞到這破花開始,她渾身好像才真的被喚醒了一樣,充滿了人類最基礎的欲望——吃。 陸秋一個 轆爬起身,來到窗前。 她的房間正對著主樓,中庭的莉莉安花在她眼中泛濫成災。 粉白的花海聞著有股甜蜜的氣味,這是吸引能幫助它們傳播花粉的小生物的味道。 然而此刻,卻吸引了一個不屬于這一小片生態系統的生物。 陸秋想起一種名為鮮花餅的食物,最常見的一種是用重辦玫瑰做的,酥軟分層的外皮包裹著甜蜜芬芳的花瓣餡料,美味無需多言。 可食用的花卉還有很多,黃花、茉莉、杜鵑……直接吃也許並不太美味,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比合成營養劑的味道應該強些。 所以…… “我可以解釋。” 饑餓催使著陸秋從房里爬出來,然而剛辣手摧花摘下最近的一朵,嘗試著啃了一小口,抬頭就看到這些花的主人站在走廊上看著她。 人在饑餓的狀態下能做出很多昏頭的事,包括但不限于啃別人的綠化帶。 月光,或者說反射了恆星的行星光芒下,克里昂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冷色,銀色短發和蒼白的皮膚讓他看上去像是冰雕一般,湖藍色的眸子也如同寒冰凍成,看上去沒有一絲溫度,更遑論感情。 黑色雙排扣長風衣如同之前見面時那樣扣到脖子下面,看著應該是剛從外面回來。 陸秋心底莫名冒出一股寒氣,甚至無意識地想著,這花開得那麼繁茂,說不定用什麼當的花泥。 “你說。” 對視良久,對方的開口並不讓人感覺生命受到威脅。 “額,啊?”因為緊張的對峙,陸秋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話語。 “你的解釋。” “哦,這個,花朵的香味對生物是有吸引力的你知道吧。”她說能解釋只是大腦宕機前的本能掙扎,真要解釋其實只有一句話。 是我鼻子犯的罪。 因為餓到失了智所以去啃別人的綠化帶算哪門子解釋啊! “嗯,可以吸引到昆蟲或是其他生物幫忙傳粉。”對方點頭表示同意。 “我也是生物,所以被這味道吸引也很正常吧……”陸秋越說越不自信,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然後再次相顧無言。 她似乎在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茫然,似乎在重新對她進行判定。 總感覺人類風評被她害了。 個人行為,請勿上升群體。 “對不起,我有點餓,所以試試這花能不能吃,以後不會了。”在對方把她歸為大型害蟲之前,陸秋終于憋不住道歉。 “瑪麗說你睡前用過200ml營養劑,還覺得餓嗎。” 克里昂說話的聲音向來平穩冷淡,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她應該是吃飽的。 言下之意,是說她的理由並不合理。 這種感覺真的很難說清楚,她知道營養劑能維持她身體的一切活動運轉,但身體更深的地方都在述說著不滿足。 比起身體,更像她心里的餓。 然而對方並不是可以和她感同身受的生物。 “不,我很抱歉。”她看著手中的花,已經摘下的花朵沒有辦法再拼回去︰“我會賠的,雖然現在還沒錢,不過可以和住宿費和餐費之類的先記在賬上,等我工作以後還你。” 道歉,爬回屋里,關窗,拉窗簾,一氣呵成。 陸秋靠在窗戶上,安撫著狂跳的心髒,生怕剛才多留一秒鐘就會變成花泥或者被趕走。 窗簾被她拉得嚴絲合縫,所以她也看不到窗外的人站了很久。 “不用賠。”克里昂在戰場上一向以速度聞名,然而此時此刻卻像被人調慢的時鐘一樣,看著一切發生了才反應過來。 他只是想說他也還沒吃過,還餓的話要不要一起吃。 沒來的說出口的話就那麼掉在花海里,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微風拂過時帶起花葉摩挲的聲音,就像是在嘲笑他的竊竊私語。 因為愧疚和尷尬,也許還有一部分水土不服,陸秋一晚上完全沒睡好。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看見瑪格麗特送來的一束莉莉安花和看起來分量很足的營養劑,昨晚的尷尬又重回心頭。 “這分量,特種兵都喝不下吧。”羅溫來的時候看到那一鍋營養劑,嘖舌道︰“殿下怎麼了,我給他說過劑量的。” “有點誤會……”她啃人綠化帶還被人當場撞見,這件事能成為她一輩子失眠焦慮的素材。 “昨天晚上你們又見過面了?在我離開以後?”羅溫听這話,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能不能不說這個。”她尷尬癌真的要犯了。 “一個好消息。”羅溫打開一個光屏,調出一堆資料,馬上進入嚴肅模式︰“我一個學長專門研究古生物學的,他很慷慨地分享了我人類的飼養指南報告。” 陸秋︰…… “飼養,指南。你們拿人類做過實驗?” “不,沒有,法律上這是不被批準的。”羅溫無辜地看著陸秋︰“生物考古學給了我們許多發現,不過部分有待考證。” “要讓我來?”陸秋指著自己。 “理論上來說是我。”羅溫自豪地打開其中一個文件︰“雖然不能解剖,但近距離觀測還是沒有問題的吧。” 如果不是法律真的不允許,陸秋毫不懷疑這貨把自己剖了的決心。 不過實操起來其實還好,就像一個社會學調查問卷,雖然比她以往做的任何一種稀奇古怪的測試問題都多。 “感謝您對生物考古學的大力支持。”羅溫滿意地保存文件,摘下單片眼鏡︰“考古什麼的果然還是問古人比較方便。” “我不明白,這東西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嗎?” “好處嘛,還是有的。”她點開剛才同步的另一個文件︰“這些是給親王殿下的行為規範,也許能改善一些你的生活質量。” 第八章 第四類接觸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羅溫交報告的時候,陸秋也戰戰兢兢跟過去了。 她覺得還是更正式的再道一次歉比較好,雖然克里昂如果真想把她怎麼樣,羅溫只會是幫手,救不了她一點,甚至也許會在事後得到她一點殘渣滿足地拿去做實驗。 腦子里莫名出現獅子和鬣狗的形象。 越想越惡寒。 羅溫並沒有在意那些意義不明的打量,只是滿懷興奮地帶著陸秋穿行過那片尷尬的中庭花海。 在恆星光芒的直接照耀下,成片的莉莉安花粉白之外似乎還有點點別的光芒,清純之外又帶了幾分嬌艷。 空中據說有一層濾光膜,可以過濾掉恆星光芒中對紅血族有傷害的波長,又采用什麼高科技補光,讓這里看起來就像是正常陽光下——這都是昨天剛來的時候過于興奮的羅溫說給她听的。 有點未來世界那種感覺了。 不過抬眼望去其實什麼都看不到。 克里昂的辦公室在前院,就是落地以後進門第一棟建築。 相比需要穿過中庭花海才能到達的部分,這里稱得上守備森嚴,衛兵比戰艦上還多,大廳中各種生物往來迅速且安靜。 在這陸秋總算見到了在認知里絕對可以稱得上外星人的生物。 他們忙碌來去,避免踩到別人或者被別人踩到,甚至衛兵也在幫著疏通安排,才沒讓大廳水泄不通。 “這樣看人很不禮貌的。”羅溫見她腦袋都要轉個一百八十度,拉了她一把沒讓她一腳踩空。 “我還是第一次……外星人原來長這樣。”這可比什麼深空景象都要直觀,革制外殼、孔洞、倒刺、復眼,和形容不出來的千奇百怪。不像她見過的任何物種,和科幻電影里的外星人也差了十萬八千里。 果然人沒辦法想象自己完全沒見過的東西。 “你那個年代還沒有和別的文明接觸過麼。”羅溫看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沒有吧,只有一些陰謀論者神神叨叨。你看過以前的電影麼,他們想象中的外星人也還挺有意思的。”陸秋還沉浸在發現新世界的震撼中,眼楮都有些收不回來。 辦公室在三樓左邊盡頭。 到三樓人就少了很多,在這的大部分都是穿正裝,肩上扛星的家伙。 羅溫忽然轉頭拉起陸秋的披風兜帽,仿佛只是簡單為她整理儀容。 這段時間雖然她洗過澡(當然是用紅血族的氣體清潔方式)但還沒有換洗的衣服,只能在洗澡的時候順帶快速洗衣,然後繼續穿著。 所以還是那身睡裙+連體工裝+披風的樣子。 不知道塞勒斯是什麼季節,她套了這三層也只是覺得勉強不冷。 不過也不至于用斗篷把自己裹嚴實,這忽然而來的關心讓陸秋有點不適應。 “這里沒什麼風,沒必要戴帽子吧。”她將帽子又拉了下來。 “好好戴著。”羅溫忽然換了一個有些嚴肅的口氣,再次將帽子整理好,甚至拉得更低。 她看似嚴肅鎮靜,其實心髒早就開始狂跳。 她大意了! 親王殿下明顯是不太想讓人知道她的存在的,審判者號降落之前專門開了會議,讓與陸秋接觸過的人員簽署了保密協議。 雖然協議措辭非常大義凌然,只說不讓他們將整個遠征任務中遇到的所有事透露給第三方,但她在審判者號上當船醫又不是一兩天了,以前什麼任務都沒有這項保密協議的程序。 很明顯是為這位不速之客簽訂的。 格蘭德莊園里的人還好說,這里可都是軍方的人,不只是親王大人的下屬,也許還有元老院和女王那邊…… 她是拿到第一手資料太興奮了才會隨便就答應陸秋一起跟過來的要求。 這份教導員的工作從各方面來說都挺有前途的,她可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就被開了。 甚至于,原本衛生兵的工作都不保。 現在說回去,以陸秋的脾氣肯定是不干的,那邊已經有人看過來了,還好只是無意識的一瞥,如果跟她在這大聲爭論,只怕要把無數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得不償失。 “這是……禮儀。”她編了一個理由企圖讓陸秋接受。 “啊?還有這禮儀?”果然,陸秋被她說服了。 她看著歲數並不大(還很好騙),雖然有些任性,但耐心解釋的話都會接受的(大概)。 “對,听話。”羅溫呼了口氣,讓自己盡量顯得平和,帶著陸秋穿過走廊。 “這什麼禮儀,什麼情況下需要做?是下級對上級還是?如果沒有配帽子怎麼辦?我看他們都沒有戴……”然而好奇寶寶對一個問題從來都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雖然沒有大聲爭論,但也喋喋不休地追問著。 要是從前羅溫只覺得她有點話多的話,現在簡直是汗如雨下。 心里尖叫著看過來了,看過來了! “羅溫二等兵是嗎。” 然而在大多數人注意力轉移過來之前,有一個高大的聲影迎了上來。 是親王殿下的勤務兵。 “對,是我。” 勤務兵眼楮掃了一下她身後的陸秋︰“親王殿下讓我帶你們在休息室先等著。” 休息室就在右手邊不遠的地方,比起要穿過一整條走廊身份不明的家伙,這個選擇當然更好。 于是羅溫欣然接受,帶著好奇寶寶進入休息室。 “他怎麼知道我們過來?”進入休息室,陸秋依舊沒有放棄自己的三千問。 “不確定,就當做親王殿下全知全能吧。”關上門,羅溫才松了口氣。 “因為是聖血族的原因嗎?” “也許。” 這段時間羅溫已經較為細致地給她介紹了紅血族的基本信息,雖然對沒有長出翅膀或者腮可以上天入地,也不能眼射激光張嘴噴火蠻失望的,但對于人類陸秋來說,紅血族的身體機能對比起來確實和她是兩個物種。 超強的神經反射和身體素質——以前百米跑個9.72已經是人類極限,現在學校百米5秒考試不及格。 除了超長的壽命還有超強的自愈能力,五感之中某些項目——很明顯不包括味覺——都有顯著提升。 從前人類雖然是地球霸主,但也依賴于大腦的思考和工具的運用,身體機能單論起來幾乎沒有頂尖的,生活環境也因為人為干預或者改造趨于穩定宜居,對物種演化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雖然是因為天災的原因變成這樣,但未必不是好事。 她的身體也是,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病,但鑒于紅血族強大的自愈力,都不是問題,挺好的。 “出了什麼問題。” 就在她為五萬轉變費肉疼的時候,一扇暗門忽然被打開。 平穩得如同機械的聲線隨著它冰山一樣的主人一同進入休息室。 第九章 這片魚塘都是你的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一直覺得克里昂長得很夸張。 雖然當時被那群紅血族船員嚇了一跳,但後來觀察里他們眼楮不紅時還是比較普通的人類長相。 但他白發藍瞳顏色都過于純粹,臉上每個角度都像被雕琢出來的,加上冰冷的聲線,有時候會讓人恍惚覺得他並不是真人,而是什麼仿生機器人之類的。 進來的時候還沒注意這個暗門,被他忽然推門而入嚇了一跳,本能縮到羅溫身後。 “親王殿下。”羅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喚出光屏,將之前整理好的文件調出來︰“屬下觀察到殿下今晨給予的養分有些過量了,這是屬下結合西瓦爾教授的論文得到的粗擬報告,希望殿下考慮科學飼養。” 科學飼養? 怎麼說得人和寵物一樣。 “我不是……”陸秋本來就對她那篇報告名稱不太滿意了,剛要反對,就被克里昂機械的話語打斷。 “之後我會仔細研讀的。”克里昂也喚出一個光屏,兩人似乎進行了某種對接︰“還有別的事嗎。” “屬下暫時沒有了。”羅溫往旁挪了一步,示意陸秋說話。 雖然面對她時羅溫已經變得有些隨意,但面對克里昂本人,她明顯非常,甚至過于敬畏。 “我……”看到他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眸,陸秋想了一路的找補又回到肚子里混沌一團的狀態。 “早餐我吃不了那麼多,我平時也不怎麼吃花。”最後,她囁嚅著說道。 “那花是用來豐富食譜的嗎?殿下的營養劑投喂量太過了,而且要知道人類和我們不一樣,消化系統脆弱敏感,最好還是不要投喂未經檢驗的物品。”羅溫本來也不知道她要說什麼,在一旁補充道。 “你不喜歡花嗎。”克里昂看著她面色平靜。 不知道為什麼,陸秋莫名從克里昂那張冰雕一樣的臉上讀出一絲失望。 “不,我喜歡花的。”她趕緊否認︰“莉莉安花很美,我很喜歡,但是我平時應該不會吃它。” “喜歡就收下,不用吃完。” 很好,很貼心。 “那……非常感謝。”感覺還是沒能把道歉說囫圇。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三個人都好像默認這花是用來吃的了。 希望他們對人類的研究不要出現一個愛吃植物生殖器的結論。 雖然一定程度上好像也沒錯。 她如果說羅溫過來還有點意義,她來這一趟就有點沒事找事。 問清楚兩個人都沒事了以後,克里昂打開了他的光屏的控制界面︰“權限開啟,你可以連接上莊園大多數設施,也可以進入書房。” 羅溫瞬間眼神放光,但依舊非常克制地行了個軍力。 “不要帶著她亂跑。”做完這些以後一揮手,光屏又消失,亮度的降低一下顯得他的臉有點陰沉。 他們開什麼權限的事陸秋完全插不上嘴——那些光屏姑且算是現在的私人電腦,整體叫做個人終端。她當然還沒有這東西——于是無意識地看著克里昂的眼楮,他事先轉過來的時候她撤退不及正好撞上,就像一頭扎進冰封的水域。 察覺到對方的負面情緒,克里昂難得加快了眨眼頻次,主動錯開視線。 他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兩次都沒有,為什麼對方總是很快腎上腺素升高、心跳加速、瞳孔擴張,就好像,很害怕他。 再抬眼時,陸秋依舊轉頭假裝看窗外去了。 “是!”反倒是羅溫,見他沒有過多指責,還有些慶幸。 她沒有親王殿下的直連方式,一般是通過中央平台傳送,但她覺得以後需要直接聯系的時候肯定會不少,所以今天要到聯系方式,跑這一趟還是很值得的。 “回去吧。”克里昂盡量控制著聲線平穩︰“我下午會過來。” 兩人于是回到後方居住區域,羅溫也繼續著自己有些枯燥的教學,陸秋也像原來上課一樣听著。 羅溫學的醫,所以偏向生物學,大概是因為教學對象是她這個老古董,所以講的都很淺顯,幾乎一听就會。 雖然說不上昏昏欲睡,但也讓人有些麻木。 直到克里昂敲開門的時候,陸秋才想起來他之前好像說了什麼話。 雖然在別人家里問他來干嘛這事有些離譜,但看到他出現在門口,她腦子里先冒出來的還是這句。 “教學暫停。” 其實用不著他抬手示意,羅溫就已經停了下來,站起身一副隨時待命的樣子。 陸秋茫然看著他走進來,坐下打開光屏。 “選自己喜歡的。” 由于克里昂的神情里幾乎讀不出任何信息,他說這句話時冰冷平淡的語氣讓人感覺他好像是在說“選一個喜歡的死法”。 陸秋那點走神一下被抓了回來,並且從靈魂深處打了個寒顫。 然而打開的光屏上顯示的是——很像換裝游戲的界面。 上面還有細分服裝類別和風格。 她這才有些明白,好像是來給她買衣服的。 但這也沒必要親自來吧,陸秋看了看自己混搭要飯風的衣物,船員工裝女僕制服什麼的,她現在不挑。 勤儉持家(不增加債務)是老中人的美德。 “隨便給我一些換洗衣物就夠了,二手的也可以。”陸秋舉手。 然而對方並不這麼想,看她無動于衷,自己滑動著界面︰“個人推薦古典風,塞勒斯夏季溫度不高,多雨寒冷,便于外出的衣物也需要準備幾套。” 她又做不了決定那問她干嘛。 他點了半天就夠讓陸秋汗顏了,然後一個反選,更是讓人汗流浹背。 “不喜歡再退。” 她還來不及阻止,克里昂那邊就已經下好了單。 那一堆衣服別說換洗,就是穿個十年八年都夠夠的。 舊債還沒一點點盼頭,新債就已經壓在頭上。 “那啥,我工作都還沒有,能不能,(替我)省著點。”陸秋心碎發言。 湖藍色的眸子看過來,這次確實有了情緒︰“作為你的監護人,在你可以獨立生活之前,一切生活都由我負責,不用擔心這些。” 第十章 人類便宜賣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應該,或許,在遇到困難的某時某刻也祈禱過上天給她一個霸總讓她能當一條米蟲。 所以此時此刻听到這樣的宣言,她仔細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小鳥依人楚楚可憐地發揮一下自己薛定諤的色相感謝這位金主爸爸。 最終還是矜持地推脫了一下︰“這怎麼好意思。” 她和這堆家伙交流全靠半吊子英語,這句頗有方言意味的話語在交流中或許有些詞不達意。 “這是作為監護者的職責所在,無需難為情。”對方手按胸口,微微點頭。 短款軍裝依舊是銀黑配色,不同的是外套V字設計,露出領口的紅色領結,襯得他本來就有點失真的臉龐愈發神聖不可侵犯,仿佛在做什麼莊嚴的宣誓。 陸秋暗自慶幸剛才沒有做出什麼失禮的行為。 難怪說一個好的監護者選擇是好的開始,她可不覺得公共監護者會隨便給人刷卡買買買。 外裝選完,還有內衣,鞋帽配飾之類的,雖然隨便刷卡,但陸秋為了自己的良心,還是自己選了幾樣匆匆結賬,比讓克里昂排除反選包下全場來得好。 衣服買完,他又切了另一個界面。 “之前沒有考慮到你現在的身體情況,在轉變之前的餐飲可能需要差異化管理。”他示意陸秋自己看︰“看一看有沒有可以食用的種類。” 陸秋一點開,樂了,植物大全來著。 她在腦海中搜索著,找出十字花科、茄科、禾本科等常見食用蔬菜的科屬,見到久違的,真正可以當做食材的植物圖像出現在光屏上,她比看到什麼都懷念激動。 民以食為天嘛。 不過…… “這些標記是什麼意思?”她指著圖像外的邊框問道。 “這些屬已經成了紅色——瀕危或者黃色——易危品種。”說到羅溫的專業近相關,她總算能插上話。 然後兩個非人第一次在這個人類臉上看見了某種復雜又怪異的神色。 類似‘好變態’。 “辣椒都能讓你們種易危了?”陸秋痛心疾首。 “沒辦法,這里的土壤和氣候與第一帝國主星完全不一樣,加上天災後基因污染,關于易危瀕危種植物的培養正在努力研究中。” 比起動物,植物的主觀能動性更差,這也許就是它們更脆弱的原因。 一刻沒有因為辣椒的瀕危感到悲傷,接下來的可食用動物圖例更讓人心里發涼。 這些生物,姑且稱之為生物,有種夢幻迷離的,丑,看一眼都感覺被污染,何況用吃的。 “你們不會把豬牛羊也養滅絕了吧?”她一邊快速翻看一邊問道。 “那倒沒有,不過天災時期動物也受到影響,你是否在找——”羅溫幫她點了兩下︰“安姆佩塔獸。” 面前暗黑風的生物似曾相識,但也只是似曾。 陸秋對人類不能長出翅膀或者腮再也不怨念了,大家還是一個鼻子兩個眼一張嘴一個腦袋挺好的,挺好的。 ‘快樂’的購物環節在她面無表情地點了幾種勉強看著下得去口的東西後結束。 那些營銷號要是能被考古大概會被成為大預言家。 克里昂收起光屏,還以為她會開心的。 畢竟昨天悄悄爬出窗去摘莉莉安花的時候,她眼楮亮閃閃的。 夜色下的少女輕嗅花朵,眼里欣喜又柔軟的神色讓他一時愣住。 直到她抬起頭,露出受到驚嚇的表情。 羅溫的報告指出,吃對于人類來說不只是營養攝入,還富含著調節情緒,放松心情之類的用處。 當然,和聖血族和紅血族的‘調節情緒’應該是不同的概念。 也許和短生者在某種方面相當類似。 “瀕危易危植物可以實驗室批量培育。”他沉默了一下,開口道。 “啊?”陸秋腦海中里還奔騰著喝了核污染水一樣變異得三頭六臂的家畜們,听到他這作戰提議一般的許諾,一時沒能明白意思。 “殿下說會給你弄來辣椒的。”羅溫扶額,這反應遲鈍得,要是親王殿下麾下的士兵,早就被士官罰去重修語言學了︰“不感謝殿下嗎?” 應該說不愧是聖血族嗎,同語種還需要進行再翻譯。 她看著那雙湖藍色的漂亮眼楮,對方也在打量著她。 雖然總覺得他眼神,不,整個人都冷得冰封三尺,但至今為止,他表現得都非常,善解人意。 “謝謝。”她露出一個更真誠的笑容。 “不必。” 雖然對方的回答還是有些讓人掃興。 作為親王,克里昂好像還擔任著別的職務,所以前棟大廳里才會熙熙攘攘。 他今天的工作並沒有結束,來確定完購物清單以後再次離開。 然後羅溫就變得很不對勁。 “親王殿下是你的監護者?已經締結契約了?”她聲音處于一種又夾又高的奇怪音域。語速飛快,顯得十分激動。 “什麼契約,只是簽約了,不然你覺得我要去哪貸五萬馬瓦里啊。” 她看著陸秋,一開始確實讓人驚訝,但細看其實也不算很像吧,但就賣相來說,黑市上那些貨物也許比她更好。 幫忙貸款已經很離譜了,但以親王大人的身份一時興起玩一玩也沒問題,那可是監護者。 聖血族的監護者。 “干嘛這麼看我。”陸秋總算覺得哪里不太對︰“監護者又怎麼了,不是說審查期都會有的嗎。” “那是普通人!不,即使是是普通人,一對一的監護者也是相當親密的概念……這麼說吧,監護者這個概念就是從聖血族演化出來的,只是後來泛用了,但在他們內部,這個詞語還是最古老的意思。” 啊? “所以是,什麼意思?” “共生者,是可以互相把命交給對方,同生共死的關系。法定意義上,親王殿下需要對你一切行為負責。” 克里昂的命明顯用不到她操心,而她的命,至少目前為止,也確實是需要他看顧的。 “那不還是監護者嗎。”陸秋松了口氣。 “也有權利對你做出安排。”看她那麼大條,羅溫有些氣呼呼地補充道。 “……那我還有公民權嗎?” “有,但王權高于民權。” 她好像,莫名其妙,身負重債,還把自己賣了。 第十一章 土豆神會保佑每一個離家的孩子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夜間的格蘭德莊園比起日間靜謐許多。 不過白日的熱鬧也就限于前庭而已。 搖曳的花海隔絕了聲色犬馬,留下一片安寧之地。 陸秋惆悵地坐在窗台欄桿上。 她就不該醒過來。 雖然夢里一直備戰高考也挺可怕的,但夢長一些,也許能來點別的什麼內容。 反正不是現在這樣五萬貸款,還是貸款資格就把自己賣了的程度。 也不對,反正她本來也一無所有,連家人朋友都沒有,那不行不還能跑嗎。 不接受條件不貸款不轉變,在這肯定沒好,畢竟她一個黑戶大概沒正經工作敢雇她,而且物理意義的腦子有病,也不知道哪天發作了,會不會直接和這個世界說拜拜。 嗯,四舍五入還是她賺了。 至少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不休息嗎。”就在她把玩著手邊的莉莉安花對未來進行規劃時,猛然听到耳邊的聲音。 夜色、花海,經典復刻。 還好這次她沒有再一激動把花朵拔下來。 “親王殿下。”她跳下欄桿,希望行為得體一些。 訂購的衣服已經火速送達,她穿了一件小西裝似的外套搭配長裙。 血族們好像不怎麼怕冷,也不太怕熱,她翻了很久發現好像不太分冬衣夏衣,冷的話只能多套兩件。 “可以叫我克里昂。”克里昂依舊是站在長廊上,一手拿著自己的帽子︰“或者papa。” 陸秋︰…… 她收回之前的惡意揣度並為之道歉。 不管是聖血族和紅血族,繁衍都有種無可奈何的困難。 其實這很公平,越是短命的物種,越是要靠繁衍延續基因,他們的繁殖能力就越強。 反之,體型巨大或者壽命更長的物種對待繁衍就更嚴肅謹慎。繁殖時間和個數都和細小的脆弱的生物們不可同日而語。 基因雖然不能說話,但世間呈現出來的一切都是基因的選擇。 也許克里昂就是把她當做後輩養育呢? “克里昂,殿下。” 話雖如此,她也沒有認別人當爹的興趣。 對方睫毛垂下再抬起來,就像風吹過水面時掠起的波紋︰“克里昂。” “好吧,克里昂。” “不休息麼。”得到她的屈服,他才開始進行下一個話題。 “還睡不著。” 稍晚些時候,她想要的食材也都送來了,雖然有些走樣,但每一個都是她在這個陌生星球上的珍寶。 調料據說是短生者那邊進口的,還要經過一系列檢查,所以還沒送來。只有少數已經不限于食用的調料能用。 正經點的菜不能做,但她還是給自己做了份土豆泥。 水煮只有鹽的土豆泥,這份遲來了許久的進食才讓陸秋有活著的感覺。雖然依舊什麼都想不起來,但各種復雜的情緒在腦海里踫撞。 “對了,你能吃土豆泥嗎?我專門留了一些。” 格蘭德莊園並沒有專門烹飪的地方,雖然已經在建了,但遠水救不了近火,所以她做這些的時候真就是劈柴燒火。 于是包括羅溫在內的一群紅血族都瞪著眼楮看她生火煮土豆,最後羅溫甚至要走了一些土豆泥說要帶回去化驗有沒有什麼奇妙的化學反應。 澱粉+氯化鈉,最多有點碘之類的雜質,能有什麼反應。 她一頓做了不少,想著分享一些,但是所有人都拒絕了。 能吃上這一口也是托克里昂的福,所以她當然專門給這位莊園的主人留下了一份。 甚至琢磨著加了幾顆蔥花。 克里昂走這條路也確實是想看看她的情況,于是點點頭︰“可以試試。” 雖然天天吃該死的合成營養劑,但不得不說莊園里的餐具都還挺精致的,土豆泥這種沒有形狀的東西擺在精致的盤子里,竟然有了點賣相。 晚間的配餐房里沒有別人,陸秋舀了一小勺土豆泥——因為誰都不吃而且每個看她開火做飯的人都對成品有種莫名的敬畏,所以沒吃完的整鍋都被充滿敬意地存放在台子上沒人動。 她把盤子放在克里昂面前時,小心觀察著對方的表情。 然而他就像之前任何時間一樣,連眉毛都紋絲不動。 要不是羅溫說過他是聖血族,她真的會覺得他是仿生機器人。 “可能味道不是很好,如果以後有奶酪黑胡椒雞精什麼的,會更好吃些。”而且陸秋不覺得自己是常下廚的人,至少兩千來年沒下過了,所以先做了免責聲明︰“要是覺得不對就吐出來。” 羅溫說過紅血族對能量攝入很苛刻,但她沒說過聖血族的情況,澱粉、幾乎可以忽略的微量元素加一點鹽,這怎麼看都算安全食譜吧。 “你以前,經常吃這個麼。”克里昂看出她的緊張,抬手拿起餐具,舀了一點,放在嘴邊。 土腥味和說不上來的植物氣息,並不濃烈,應該沒有危險。 “應該吧,土豆是很基礎的食材。”從西伯利亞到南美,甚至火星都能種。產量高、易于烹飪、飽腹感強,口味多變百搭。偉大的馬鈴薯之神會保佑每個愛吃它的孩子。 “怎麼樣?”看到他淺嘗了一口,陸秋露出滿是期待的表情。 雖然這道菜的技術含量約等于零。 在這樣的神情面前,克里昂也確實很想回答一句好吃。 “保留了食材原有的濃郁氣息,細膩綿密的口感帶著些許調味品的刺激,在口腔內交織環繞,十分新奇。” 羅溫不在場,陸秋試圖從這段話語中分辨出自己能理解的部分。 “總的來說,是好吃的,吧?”分析失敗,她不太確定地問道。 他機械的點點頭︰“就是有些,口腔脫水。” 陸秋拿過餐具自己挖了一勺,她只放了鹽和蔥花而已,哪來那麼多奇妙比喻。 好像有點咸。 她猛然想起自己吃的時候覺得味道不太夠,重新放了點鹽進去,因為保存問題,這里的鹽有些有點結塊,她隨便攪了兩下準備等下次熱的時候再扮。 然後克里昂剛才說他不用吃熱的,她就隨便給他挖了一坨。 周圍沒有垃圾桶,她默默把嘴里那點土豆泥吞下去,然後找來兩杯水。 “我可以解釋。”看著對方眼中莫名帶上的敬畏,陸秋欲哭無淚。 今天也是在外星丟人的一天。 第十一章 民以食為天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在反復道歉以後,仿佛為了洗刷錯誤的第一印象,陸秋開始給克里昂介紹土豆在不同國家地區的做法。 娓娓道來仿佛正在上課的老師。 她自己都很奇怪為什麼記不得過往但是記得那麼多沒用的細節。 最終解釋為,這些平時看起來並不重要的知識,和記憶應該是儲存在不同區域,所以得以幸存。 “我是不是有點 隆   她說著說著不由停了下來,畢竟這張臉上看不到任何反饋,他到底是什麼情緒都判斷不出來。 羅溫說紅血族味覺並不太敏感,不知道聖血族怎麼樣。所以她嘴里的酸甜苦辣咸,哪怕描述得再生動,對克里昂來說,也許就像給先天盲人描繪彩虹一樣。 “不,很有意思。”他搖頭。 “哈。”陸秋還是明白不能把別人的禮貌當真的道理的,于是提出結束這失敗的夜宵。 克里昂送陸秋回屋,他禮貌的在門口告別,然後轉身回到前院。 他給女王說的倒也不完全是借口。 只是坐在辦公桌前,眼前腦海,還是時不時浮現人類剛才有些窘迫的模樣。 小心翼翼的觀察,有些尷尬的道歉,還有之前自然而然的邀請。 也說不上正面情緒,但看著好歹不是害怕了。 很長足的進步。 他在日記上簡單記下今日相處事宜,包括陸秋提到的那些土豆做法,準備作為以後談資,然後心滿意足開始工作。 然而相反的是,躺在床上的人類開始新一輪的輾轉反側。 說好的廚藝稱霸,一口驚艷呢? 好吧,雖然土豆泥本身沒什麼技術可言怕,能做到如此災難反而不容易。 別人穿過心抓住胃被她演成了穿過心攻擊腎。 本來在這種遍地味痴的地方,她已經失去開水果撈小吃鋪做大做強再創輝煌的可能,有了這個開頭,現在目前唯一一個或許能被她廚藝征服的人,可能已經無了。 果然這種事還是應該謹慎謹慎再謹慎。 而且,本來想好好跟他談談監護者問題的,就這麼被自己忘在腦後。 陸秋側躺著看著角落,很想把自己填進去。 失眠的後果是賴床。 雖然沒有任何人給她指定起床時間,但她覺得自己已經睡了很久了,需要重新制定生物鐘。加上審判者號每天定時有晝夜交換都提示鈴,她也就跟著調整作息。 格蘭德莊園當然沒有鬧鐘,她屋子里甚至連個鐘也沒有。 畢竟在她的年代,時鐘的多數功能已經被手機取代,手表也是在承擔了更多功能和價值以後才得以保存下來。 羅溫來的時間和昨天差不多,但因為她的貪睡,多等了快三個小時。 雖然作為私人教導員,這份工作輕松得無可指責,她沒有什麼怨言,但陸秋還是覺得不太好意思。 “讓殿下給你配一個吧,終端。” 在她隱晦地詢問有沒有鬧鐘一類能計時的東西時,羅溫提到︰“哪怕不能連上公共網,接上莊園的局域網也會方便很多。” 這東西陸秋之前就問過,貴貴的,很死心。 誠然克里昂是個好人,但現在索求越多,要還的債就越多,她並不打算一輩子依靠克里昂。 然而羅溫那邊已經光速進行了通知。 自從得知克里昂和她已經簽下了監護者合同——或者說契約以後,她現在搖人就像幼兒園小朋友不乖搖人爸媽一樣熟練。 對方也異常迅速地給出了回答。 “這是套頭上的?” 看著環狀的終端,陸秋扯了扯嘴角,有種既視感。 “當然是脖子,哪有那麼小的腦袋。” “為什麼你的是在手腕上的。” “這是很老的型號了。”羅溫搖搖手腕上的終端,她能轉變為紅血族,還是靠了家中世代服侍的一位紅血族,其實說起來也就是個行省官員而已,為了褒獎她的家族,給出了一個公共轉變名額——作為優秀短生者的獎勵。 但也就是轉變的費用由政府補貼而已,在還沒參加工作之前她是個窮鬼,然而大學的生活、甚至日常都需要這些裝置,所以她只能勤工儉學給自己買了個便宜的。 哪怕是現在,她也還沒脫離無產階級,所以當初親王殿下問她要不要接受這個工作的時候,她想也沒想就接受了。 因為對方開出了一個她無法拒絕的條件。 “是嗎,還有別的形態嗎?” “最高端的是直接瓖嵌在身體里的,不過普通人當然是承擔不了的。”羅溫拿著她的終端試探用鑰匙連上莊園局域網。 “身體里?” “對,瓖嵌在脊椎、耳蝸、視網膜,直接連接神經系統,我也只是听說過。” “不會很疼嗎?”陸秋腦海里冉冉升起阿諾施瓦辛格的終結者造型。 “不知道,你可以自己問問親王殿下,好了。”她總算連上網也加好聯系人,咯一下套到陸秋脖子上。 摸了摸脖子上細長的一圈,陸秋任命,雙手合十。 羅溫教她熟悉各種功能就花了一下午,晚飯再次圍觀可怕的地球人炭烤某種生物尸體。 雖然營養劑也是用各種生物配置而成,但料理這一步已經由工廠完成,他們只用開蓋即食。 所以血肉橫飛的廚藝展現,似乎讓多數紅血族感到不適。 “你不是醫學生嗎?你不上解剖課啊?”看著羅溫露出一臉菜色,弱小的人類總算感覺在某處佔了上風。 “上是上……但我們不會吃。” “所有物體都是原子組成的,從宇宙大爆炸時就存在,以這個形態或者那個形態進入你的身體參加化學反應,其實並沒有區別。” 羅溫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第一次有種眼前的並不是個來自遠古時代的普通智慧生物的感覺。 冥冥中,有種奇怪的感覺掠過她全身。 從智人出現以來,所共同追尋的訴求,有一瞬間似乎確切地降臨在她腦海里。 然後又被面前的倒霉場景驅逐出去。 “你要試試嗎?”陸秋切下一塊應該已經熟了的肉給羅溫,然而只是引來對方的敬畏和干嘔。 收拾好餐具現場,已經是晚上了。 這顆星球的公轉時間比地球稍長,盡管一天二十四小時劃分不變,時長都是加量不加價的。 她做完清理,靠在窗邊,總算沒有第三次撞上克里昂。 今天他整天都沒出現,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土豆泥打擊過甚。 她熟悉著終端,這個神奇的聯絡人居然還能看人在不在線。 目前她的聯系人就兩個,羅溫不在線,只有一個名字還亮著。 第十二章 為人民服務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元老院開軍事會議向來是漫長且繁瑣的。 即使是一件擺在面前的事,那群老家伙們也能從各個方面提問刁難,說白了就是怕分贓不均。 然而即使是這樣無法讓任何事推進的會議,克里昂作為第二帝國軍事統帥之一,也是必須列席的。 他百無聊賴地睜著眼,就像在看面前光屏上的資料一樣。 昨天那個二等兵朝他遞交的報告詳細講述了飼養一個人類應該做的事。 他還是第一次自己撫養什麼生物,對于自己需要盡的義務一無所知,只能出現問題,改正問題。 報告中提到人類最基本的需求衣食住行,衣和食正在解決中,住和行…… 克里昂偷偷在自己的終端視網膜映射上打開最新的房屋裝修方案展示大全和飛行器銷售網站。 他回憶著人類的外貌,在瀚如煙海的模板中挑挑揀揀。 然後視網膜上忽然彈出了一個聯絡人消息。 【qiu】︰在嗎? 那是一個陌生的id,但他很清楚那是誰。 從存為聯絡人到現在(雖然也就幾個小時),這還是她第一次給自己發消息。 他看了看時間,應該是人類休息的時候了,也應該是兩個人相處的時間——克里昂做了全面的接觸計劃,試圖慢慢與自己飼養的人類達成良好的關系。 他觀察了很久,決定將人類的睡前時間確定為主動接觸期,因為這個時間段里一系列激素的分泌讓人類降低戒備,情緒穩定。 他馬上回復︰在,馬上回來。 從上午到入夜,軍方提出的方案從頭被質疑到腳,現在還在討論行軍路線問題,接下來征兵、稅收、也許還有戰利品分配,還會吵上大概一天。 他站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會議室。 “巴爾閣下,听說親王殿下在稽查走私中得到一件新玩具。”在激烈爭吵之外,還是有人注意到他的離場。 “公爵閣下消息很是靈通。”被叫做巴爾的元老目光依舊聚焦于會議室中央的全息地圖。 “所有人都對親王殿下十分關心,尤其是……” “我相信這次精心挑選的種子不會辜負帝國,他還是個孩子,自然是需要一些玩具的。” “女王陛下那邊恐怕不這麼想。” “即使是女王陛下,也不能全然控制一個獨立個體的感情,走著瞧吧。” …… 第一條試探的消息剛發出去就得到了回音,但對方好像從兩個字里讀出了不存在的別的意思,然後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她試圖制止。 【qiu】︰不用啊!你忙你的! 【金主爸爸】︰預計二十分鐘。 陸秋捂臉,你們紅血族也好聖血族也罷,有誰是會好好听人說話的嗎? 她艱難地從被窩里爬出來,穿上衣裙,怨念地搬了個凳子坐在窗邊。 等到她快要睡著的時候,終于聰茫茫花海對面看到一個身影。 克里昂接近的時候,不太明白為什麼今天的氣息好像和以往這個時候不太一樣。 “元老院開會。”他試圖解釋自己為什麼沒有如往日一樣出現。 然而這給了人類更大的心理壓力。 又不是誰都跟她一樣無業游民,無緣無故把人叫回來,她好像又干了錯事。 “我很抱歉。”陸秋吐了口氣,想說其實我也沒什麼事,不然你回去繼續開會吧。 “你不用總覺得抱歉。”克里昂先一步打斷了她︰“是我自己決定回來。” 他有些煩躁,不知道為什麼,昨天看似稍微拉進的距離現在又變得如此遙遠,好像他根本沒有靠近過一步。 看著他難得有點情緒變化,陸秋第一反應是好神奇。 可惹人生氣並不是她的目的,只能好好解釋道︰“我確實沒什麼事,只是白天拿到終端,想試一試,如果打擾到你,我很……” “停。” 兩個人對望著,陸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滿是無辜地示意自己不說下去了。 “以後不準說抱歉也別說對不起。”克里昂想了一會,提出這個要求︰“謝謝也不用。” 她點點頭。 說起來很奇怪,禮貌用語而已,也不知道哪惹他生氣了。 “可以說話了。”克里昂這才松口。 “你生氣了嗎?”她張嘴第一件事就問道。 “沒有。” “我很……” “生氣了。” 不是她的錯覺,這位尊貴的聖血族親王殿下,看似冰山一坨,其實好像,還挺別扭小孩脾氣的。 看到人類忍俊不禁的表情,克里昂覺得臉部好像第一次有種熱乎乎的奇怪感覺。 “抱歉,我不是笑你,哦不是,我不抱歉。” 瓷器一樣的皮膚忽然染上了點粉色,他不反駁也不做出任何別的反應,就站在那一動不動。 “你要不要多說兩句話,羅溫說聖血族的監護者很特殊,但我還一點不了解你呢。”陸秋按住莫名其妙的笑點,微笑著說道。 除了羅溫一直念叨的,偉大的第二帝國親王殿下,格蘭德莊園擁有者,審判者號的駕馭者,萊特維斯的領主,人民的守護者巴拉巴拉莫名其妙有點中二的一長串冠名,關于克里昂這個人,她確實不怎麼了解。 “要說什麼?”對方只是茫然地看向她。 “說什麼都行,你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要不要一起選飛行器?”本來是想當做禮物的,但他一時找不到別的話題,便提議道。 “可以啊。”雖然陸秋已經很困了,不過是她先提出的讓他說說話,自然舍命陪君子︰“不過我對這東西一點也不了解。” 克里昂翻過她房間的欄桿,將映射外投,就是普通光屏的模樣。 陸秋經過羅溫一說,仔細觀察起克里昂的終端,才發現真是從瞳孔里照出來的光。 終結者石錘。 “眼楮會疼嗎?”她不由問道。 克里昂看向她,確定她是在看自己的瞳孔,睫毛顫了顫︰“不疼了。” 不疼了,是疼過的意思吧。 因為抱歉類的詞句都被禁了,陸秋半天才憋出一句︰“幸苦你了。” 這句話小石子入水一樣,在某處蕩起一些漣漪。 “不幸苦。” 第十三章 掏心掏肺(物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自從摸到一點克里昂的冰山下的小孩兒性格以後,兩個人關系以某種奇怪的方式拉進了。 計劃被打破,克里昂不再只是晚上趁著人類睡前激素作用變得昏昏欲睡,思維錯亂的時候再趁虛而入,而是光明正大觀察起她的日常。 旁觀人類上課。 並做出指示︰“我買了新的全息生物演化沙盒。” 然後拋棄羅溫,進行更富有娛樂性的教學。 旁觀人類做飯。 並做出點評︰“刀別握那麼靠前。” 然後在人類的邀請下與她分享當日的奇妙菜單。 旁觀人類睡……這個被人類拒絕了。 人類覺得自己很像奇珍異獸,只是沒被放在透明玻璃牆里觀察。 但是那雙介于藍綠色的眼楮看人的時候又不帶有一絲好惡,非要說的話也許有點好奇,她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也不好拒絕人家。 好消息是過了一周多,她的貸款和轉變批準都下來了,雖然還要去帝國生物研究所排隊等著轉變,也讓人有個盼頭。 她的頭疼和目眩現在已經減輕了很多,但疼起來依舊要命,這不能說不是一個好消息。 神清氣爽的陸秋盡情享受著最後的人類時光,然後忽然想起來變成紅血族的話,味覺說不定也要和那群味痴同流合污,心情于是格外悲傷。 難得她花了那麼多時間神農嘗百草一樣實驗出更容易接受的食材和調味料,這下都錯付了。 她猶豫的來到廚房,然後發現今天廚房里的人格外多。 畢竟即使供那麼大一個莊園所有人吃東西,也只是需要把半成品營養劑按照不同比例混合而已,所以之前廚房人最多的時候是圍觀她做菜的時候。 而現在,就像一家餐廳忙碌的後廚一樣,擠了不少廚子。 “秋小姐,現在廚房很忙,可以請您稍晚再過來嗎?”總廚看見她過來,站在廚房門口有些歉意地說道。 紅血族和聖血族都是沒有一日三餐概念的,營養劑晚吃個一天半天問題不大,好在陸秋也不是特別餓,就先離開了。 她上課的地方在二樓,可以越過花海的地形看到前院的樣子。 即使看不到具體情況,也可以發現今天好像不一般, 各種飛行器一趟一趟的從某處掠過,看軌跡應該都是來莊園的。 雖然以前莊園也沒少過人,但那些人都是落在莊園外,再步行進來,看來今天來的都是貴客。 見陸秋心不在焉的,羅溫索性也不講課了,轉頭看著那些飛行器︰“今天莊園有親王殿下的生日宴,你可別亂跑。” 陸秋嚇了一跳,怪不得今天廚房里那麼多人。 克里昂昨天走之前什麼都沒給她說過。 不過想想也正常,說了她也就只能虛頭巴腦說一聲祝你生日快樂,別的是一點都給不了的。 “你也要去嗎?”她問羅溫。 “我一個二等兵,去幫忙倒水嗎。”羅溫聳聳肩,據說今天女王陛下也會蒞臨,可不要鬧出什麼亂子。 等到日落西山後,前院徹底熱鬧起來,明明看著是很古典主義的房子,卻好像一夕之間改頭換面,變得絢爛多彩。 遠遠看過去和他們在玩全息游戲一樣。 羅溫結束了一天的授課已經離開,走的時候再三叮囑她入夜最好別出房門。 但是她一整天沒吃飯了。 格蘭德莊園作為社交用的只有前院部分,後院除了莊園的下人們和克里昂本人,一般是沒人來的。 她不出後院門總可以了吧。 廚房在短暫的繁忙後已經沒了人影,或者說整座後院都已經空了——因為來客太多,所有的下人們都去了前院幫忙。 她把昨天做的煎餅隨便熱了熱,抹上某種據說是進口的甜醬,囫圇塞到嘴里。 巧克力那種做工復雜的東西,她不太覺得自己可以復刻,以後能做個奶油、蛋黃醬可能就是齊天了。 但等她轉化成紅血族也不知道味覺還能不能剩下。 一時晚餐吃得悲從中來。 吃完時,天已經黑盡了,不過遠沒到她休息的時候。她看著被染成彩霞似的天空,還是準備給克里昂做點什麼。 哪怕他不喜歡,也代表了自己的心意。 感謝他把自己從沉睡和漂泊中解脫出來。 陸秋把廚房翻了個遍,找到幾個摩絲獸的蛋——她一般煎來吃、安姆佩塔獸的奶、和一些類似小麥粉的谷物磨制品,還有一些原本用來當清洗劑的碳酸氫鈉。 克里昂這段時間對營養劑以外食物的表現沒有太抗拒,偶爾還能用奇妙的比喻方式‘夸’兩句。 親膚貼合的口感——某種甜的糊糊。 厚重踏實的品質——烤肉。 好歹人工智能說話都比他有邏輯。 陸秋攪好一大碗糊糊,試著找合適的模具。 這廚房並沒有烘焙的歷史,所以當然不可能給她找到模具,她只能隨便拿了個金屬盆。 就這盆都是新購置的。 嶄新的金屬邊緣不經打磨,鋒利堅韌,快到血都流出來,陸秋才發現自己被割了一道。 “嘖。”她擠了擠傷口,還好廚房里的東西相對干淨,不用擔心感染。 她將手放到水流下,將流出的血洗掉。 不同于頭疼的疼痛感讓人心跳加速。 耳邊忽然響起的聲音更是讓她毛骨悚然。 “啊,親王殿下還藏了一道大餐啊。” 她本能抓起手邊的東西,擋在聲音傳來的方向。 堅硬的東西撞上薄金屬其實聲音不響亮,陸秋看著穿過金屬盆插在面糊里的手指,均勻裹上面糊。 看著自己忙了半天的作品被毀,即使情況緊急也讓人無名火起,她飛起一腳踹在盆底,來了個天女散花。 然後迅速跑路。 她知道,當然知道。 雖然法律規定血族們不能捕食短生者,但是法律不許,他們的本能也許並不這麼想。 而且不管哪個時代都是不缺特權階層的。 她不會天真的覺得,幾乎是捕食者與被捕食者關系的兩者真的平等和平地生活在一起。 不管是審判者號還是格蘭德莊園,她沒有見過哪怕一個短生者。 所以即使和克里昂羅溫相處還算融洽,她也對自己的身份有著相對恰當的認知。 今天早上來廚房的時候,她看見了那些“廚師”正在給活體生物放血。 他們雖然味覺不太行,看來也不是只吃營養劑的。 就像日常餐和大餐一樣。 即使是她一廂情願的惡意揣摩也好,反正正常人打招呼的方式不會是這樣“掏心掏肺”! 她盡量快的往自己房間跑。 一邊按在脖子上的終端上喚出聯系人。 “接啊,快接啊!” 第十四章 吃飯打廚子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和以往都不同的是,克里昂這次遲遲沒有回應。 陸秋很確定自己現在應該是連學校里百米及格線都跑不到的,所以被人追上,按倒在地,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好凶啊,還不清楚自己的處境嗎?”她差點臉先著地,趕緊用手臂去撐,胳膊肘杵在地上疼得像要骨裂了。 對方單手反撇著她另一條手臂,壓在她後腰上,把她整個人都壓在地上。 陸秋扭著腦袋,後院不像前院的炫酷燈光秀,溫和的暖黃色燈光下,近在咫尺的金發少年即使長得再清秀好看,那雙赤紅的眼楮也讓人膽寒。 “大哥,你要明白廚房里的不只是食材還有廚子!”她努力勾起小腿用腳跟反踹,如同蚍蜉撼大樹一樣,對方晃都沒晃一下︰“還有這是別人家!你亂跑就算了還要吃人,你禮貌嗎?” 她的反問好像把對方逗樂了,笑起來那明晃晃的犬齒就像兩把利刃一樣,讓人寒毛直豎。 “真有意思,不如這樣,我把你買下來,你以後跟我吧,我不殺你,最多每次喝一點。” “謝邀,還是不了。” 她忽然覺得好奇寶寶克里昂真是只天使。 起碼他從來只是站在一邊看著,說不行就不會做。 好像對方也覺得這個姿勢不得勁,于是單手將她翻了過來,然後臉一下子變黑。 “克里昂從哪買的你,黑市嗎?” “不,我的生存艙被宇宙獵人劫掠,親王殿下只是……” “放開她。” 和話音同時到達的,還有一把武器。 然後陸秋很直觀地觀察到血族的愈合速度有多快。 也得出軍裝雖然好看但面料確實硬的結論。 “克里昂!連你都開始做這些下作勾當了!”少年被親王大人的刀刃警告的劃破臉後,後知後覺閃身離開,站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做出了警戒姿態。 陸秋則從地上被撈了起來,放在克里昂背後。 不知道從哪出現的長刀閃著銀光插入地面,像是在地上畫下一道界限。 不是,你偷摸進人家廚房還想吃了人家廚子,被當場揭穿怎麼好意思反過來控訴別人的。 “我在廚房做蛋糕,他進來就要吃我。”陸秋作為當事人受害者,無慈悲地指出對方的不良居心。 雖然克里昂什麼話都沒說,但渾身的氣場好像更低沉了些,非要說的話,和她一開始醒來那群紅血族的表現一樣。 對方也被他的威懾撼動,眼楮變紅,渾身肌肉緊繃,仿佛下一秒就要撲過來殺個你死我活。 “西澤爾,不是讓你別亂跑麼。” 兩人劍拔弩張,人類抱緊大腿看戲時,一個低沉的女聲清風一般攪散了這緊張的氛圍。 陸秋不是聲控,她對人說話聲音的要求只是別吞音含糊,讓人听得懂。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這聲線優雅華麗,听起來讓人先入為主的決定對方一定相貌不凡。 等說話的人從被叫做西澤爾的金毛少年身後走出來時,也確實印證了她的猜想。 蓬松柔軟的長發微卷,琥珀色的眼楮貓一樣狡黠又慵懶,鵝蛋臉配上在她那個年代可稱之為中西混合的精致五官,明艷美麗又帶著些神性。 裁剪合體面料帶著奇幻光澤的魚尾裙包裹著她曼妙的身軀,卻在她的氣場下讓人很難過多注意服侍的奢美。 好偉大的一張臉,大概就是那種穿垃圾袋也好的人。 也不是陸秋自戀。 就是。 莫名其妙覺得,自己和她,好像有點像。 雖然陸秋是純華夏人種長相,而這位看著有些像法國幾個女演員那樣中西結合的混血感,但就是有某種奇怪的相似。 像是基因中某些片段的相同表達。 她忽然想起一開始那些紅血族,甚至羅溫,看著她時奇怪的表現。 原來如此。 “這就是你最近弄來的寵物?元老院那邊听說你的事,嚇了一跳。”莉莉絲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打量陸秋。 “陛下,克里昂做出這等齷齪之事,還請陛下懲罰。” 就像陸秋找到大腿了一樣,金毛少年西澤爾也找到了自己的大腿,憤慨又委屈地說道。 “不是寵物,是監護者。”克里昂並沒有為自己辯解太多,只是指正了對方的說法。 “可你們看起來,並沒有結成契約。”她慢條斯理地說道︰“不過也好,這種事還是……” 陸秋正驚嘆于這位陛下的美麗,沒想到克里昂忽然回頭,沒有一點點預兆,吭哧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沒有一點點防備。 一開始那種疼痛是打針時注射器刺破皮膚的微疼,但也只有一瞬,扎破皮膚的瞬間好像往里注射了麻藥,接下來她只感覺到酥酥麻麻,腦子里好像有一萬朵煙花同時炸開,走馬燈一樣浮現出無數畫面。 但這感覺也很短暫,因為克里昂馬上松口,咬了自己手腕一口,然後塞到她嘴里。 他的血入口血腥味並不太重,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好像變得很渴,不由控制著口腔肌肉,多吸了兩口。 恍惚中她腦子不太合適地覺得這血做粥或者粉絲湯都應該挺好吃。 血液離開舌頭,順著喉管流下去,如同甘霖一般撫慰了身體的莫名躁動。 “現在好了。”克里昂回頭,看向兩人︰“今天就結束吧。” 小金毛瞪大了眼楮一臉痴呆,莉莉絲倒是還是冷靜︰“你不需要用這種方式拒絕我,剛才說的事再想想吧,這件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 克里昂從莊園局域網叫來瑪格麗特將他們送走,然後和陸秋大眼瞪小眼。 她露出一個你懂我意思的表情算是道歉和感謝,也不知道他看懂沒有。 “先處理一下。”克里昂先錯開眼,拉著陸秋上樓。 第十五章 省不了一分錢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位于頂層的這間屋子有著過于厚重的雙開門,門上浮雕細節是會讓人擔心打掃工作的程度,不過也一看就知道是誰的屋子。 脖子上兩個洞雖然不痛但此刻存在感爆棚。 咬了第一次誰知道有沒有第二次,萬一試吃過後覺得她味道還不錯……嘶。 她在門口猶豫不決,抬頭看到那雙無辜的湖藍色眼楮。 他都沒有拒絕她投喂的亂七八糟,而且要咬的話隨時隨地都能咬,也不至于非要到房間里偷吃。 她一咬牙,走進房間。 “坐。” 陸秋隨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打量房間。 這間屋子和莊園別的地方風格大差不差,深色巴洛克式家具,大片金色裝飾和浮雕,刺繡地毯窗簾,只是更寬闊一些,而且還有一整壁全息星圖,不開燈的話,看著星圖,大概很像在宇宙里流浪。 克里昂在櫃子里翻了一會,找到一個盒子,撕了一塊膠布啪一下貼在陸秋脖子的傷口上。 本來就不是很疼,這貼上去冰冰涼涼,反而讓她哆嗦了一下。 她剛才親眼看到那個小金毛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雖然不確定他是聖血族還是紅血族,但克里昂應該不會比他慢,剛才他咬自己手腕上的傷口現在已經看不見了。 不知道他屋里為什麼放著這急救箱一樣的東西。 “傷口過大或者有毒素,還是需要處理。”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主動解釋道。 “多,嗯,生日快樂。”感謝的話被她半路變成一句祝福。 “謝謝。”他平靜的收下這句話,收拾急救箱,想必今天已經有很多人對他說了。 “我剛剛,在廚房想試著做一個生日蛋糕送你。”為了讓這句話真誠些,陸秋不自覺解釋道︰“甜的,口感蓬松軟綿,帶著奶香,結果那家伙一進來就給我盆砸了!” 說起來陸秋還有些生氣,她弄了半天,水多加面面多加水,才勉強找到一個平衡。還攪拌了很久才把面糊弄得均勻無籽。 結果對方一下爪子全弄報廢了。 雖然是她自己拿來擋的,之後還補了一腳。 ”是這個嗎。”克里昂收好東西坐到她旁邊,忽然伸手在她額頭上摸了一下,弄下來一小坨面糊糊風干物,大概是天女散花的時候濺上去的。 天知道她腦袋上現在掛了多少面糊糊,更別說剛才小金毛直接用沾了面糊的手抓她。 “對,就是這個,再烤一下就好了。”她尷尬地扒拉著自己頭發︰“啊,別吃!” 可為時已晚,克里昂伸出舌頭,把那一小坨面糊卷進嘴里。 “很柔軟,細膩,就像瑟維爾人的織物,味道讓人覺得放松愉悅,我很喜歡,謝謝。” “……不是,這麼,吃。”阻止不及,陸秋放棄了︰“算了。” 她摸到一坨還濕潤的面糊,手指沾了一下,抹在克里昂鼻尖上︰“生日快樂。” 對方顯然沒有明白她這麼做的意義,愣在那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麼反應。 “你剛才咬我,是為了保護我嗎?”氣氛剛好,陸秋問出了這個一直噎在喉嚨里的問題。 當時情況看起來很像是克里昂被那個女王大人激了一下,關于她的身份,關于監護者的契約。 可他竟然搖搖頭︰“只是完成監護者的契約。” 羅溫說監護者對于聖血族有著更特殊的意義,所謂共生者,與對方同生共死,听起來竟有一絲相濡以沫的意思。 這可沒人說過結成契約還要被咬的。 “所以現在我會怎麼樣?”她有些緊張地問道,故事里被吸血鬼咬那可是叫初擁,接下來要麼死要麼轉變,她甚至反吸了對方一些血液。 雖然羅溫再三強調他們這個物種的科學性,但至今為止的表現很難說服人。 “不會怎麼樣。” 得到這個答案陸秋甚至有一絲失望。 如果能就這樣轉變,甚至能省一大筆錢。 “不過在特殊時刻,非常危急,也許會吸你的血維生。” 陸秋一縮脖子︰“現在特殊危急嗎?” 克里昂搖頭︰“很少有這種時刻。” “那就好那就好。” 兩人相顧無言,不知道克里昂覺得怎麼樣,陸秋覺得今天實在有點倒霉。 手上的小傷已經止血了,只是鈍疼一跳一跳的,當時如果沒有這傷口,也許不會有後續那些事,真是無妄之災。 “你喜歡星圖嗎。” “啊?”陸秋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無意識地看向那壁星海。 “喜歡吧。”她這才光明正大轉過頭去︰“我那個時代,航天技術還沒有那麼發達,人類甚至連太陽系都沒有出,去到最遠的地方是月球,就是地衛一,那時候怎麼會想到今天呢?” 克里昂很少見到她有些憂傷的神情。想安慰,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我很抱歉。”最終出口的居然拿是這句。 陸秋笑了起來︰“你不是不喜歡我說這話嗎?這並不是你的錯,所以也不用跟我道歉。” 她站起來準備告別︰“對人類來說已經很晚了,我回去休息了。” “明天再做一次吧,蛋糕。”克里昂也站了起來︰“我也一起。” “好啊。” 把她送回房門口的時候,克里昂忽然有點欲言又止︰“听說聖血族牙齒里的抗凝血素會讓你的身體起一些反應,應該不會很難受,不舒服隨時來找我。” 這怎麼听著像某種夏夜的不速之客。 膠布是防水的,她分了一些包裹住手指,然後在浴室她花了不少時間把腦袋上的面糊都弄下來。 到了莊園以後生活質量直線提升,浴室里洗澡的方式有水浴、氣體清潔、沙浴,甚至還有泥漿浴,原諒她一個老古董欣賞不了後面幾種洗浴方式的美感。 她在浴室里待了太久,洗完腦子都有點暈暈乎乎的,幾乎是一下倒在床上。 然後一晚上都在做夢。 “你就是教授的助手?我叫……” “大塞地斯地區發現有不明生物活動痕跡,老師讓我們……” “你確定要這樣做嗎,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然後是吟唱一般的一段話︰ “And when he shall die take him and cut him out in little stars And he will make the face of heaven so fine ……晚安,好夢。” 等她起來的時候腦子像被車碾過了一樣,掙扎了半天才成功起床,拉開窗簾,映入眼簾的莉莉安花海和柔和光線才讓她從混亂的夢境回到現實。 面對痛苦的最好方法就是不要面對它。 第十六章 不出意外是會出意外的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數著日子,等到預約轉換的時間到那天,迫不及待起了個大早。 盡管這兩天她頭疼頭昏的頻次大幅度減少,但這毛病也像一把利劍懸在她頭上。 癌癥不發病的時候也是悄無聲息的呢。 “你真的想好了?”羅溫來接她去研究所的事後,再三確認道。 “一開始就想好了。” 味覺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但她昨天晚上還是盡可能的把所有食材都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吃了一遍。 “好吧,你可真是個怪人。”羅溫任命的嘆氣,從她們第一次來的路坐上去到莊園的停機坪。 她之前和克里昂一起選的飛行器就停在那,在一眾低調奢華的飛行器里非常扎眼。 要早知道這是給她自己選的,她絕對不選芭比粉了。 除了羅溫,克里昂還派出另一名司機兼保鏢古麗亞。 女人原本是克里昂的警衛,當然也是之前看著陸秋被刨出來的那些‘紅眼病’一員。 古麗亞即使在紅血族里也是相當高大威猛,呼之欲出的肌肉包裹在便服里,搭配著棕紅色的皮膚和可以代言牙膏廣告的白齒,有種原始的性感。 “小公主,當心腳下。”她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陸秋差點左腳拌右腳。 帝國第一生物研究所除了轉變,並不開展其他對外業務,而轉變還需要網上預約,從研究所停機坪出來,幾乎沒見到什麼人,只有機器引導者來者自動辦理各項手續。 整棟大樓從外觀看是一個貝殼的形狀,整體呈珍珠白,甚至泛著柔和的珠光,但里面的建築是環形結構,中間由透明材質隔開一個柱狀空間,里面種滿各種植物,或許還有動物,組成一個生態箱。 最頂層的天花板是透明的,光線經過過濾,撒在柱狀空間中的生態箱里,還挺好看。 從一層看過去,能看到水體往下延伸,讓人好奇下面幾層看起來會是什麼樣。 大廳里井然有序,少數幾人目的應該跟她們一樣,安靜又小心翼翼。看服飾,從復古到後現代,再到見都沒見過的風格,啥款式都有。 配上眼前的生態箱,讓人不由懷疑自己神經錯亂。 于是陸秋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生態箱里。 比起格蘭德莊園里常見那些植物,這里面的植物看著像熱帶雨林,或者至少是溫帶的,她睜著眼,看著不遠處一個黃色的卵狀果實。 “很美對吧。” 一旁忽然有人跟她搭話。 陸秋轉頭,看到一個棕色皮膚的男人。 他穿著很質樸的亞麻色長袍,用深色的布扎成腰帶,上面有一些金屬色澤的裝飾。 “嗯。”她微微回頭,羅溫似乎在跟誰說話,古麗亞就站在她身後不遠,那是警衛的規範距離,既不會太近讓人不適,又不會來不及反應起不到護衛作用。 “塞勒斯沒見過這些。”見自己安全,她才說道。 “當然。”男人淺笑道︰“整個馬爾斯星系都沒有適合納加的氣候,這是沃爾索斯的植物。” 被稱作納加的植物有著發達的氣生根和板跟,這讓它看上去獨木成林,葉片寬闊且閃亮,樹干上看著濕漉漉的,下雨一樣不斷有水珠從樹冠上滴落。 “那個呢?”她指著結果的樹問道。 “那個是芙樂,也是沃爾索斯的。” “果實能吃嗎?” 男人有些怪異地看向她︰“對紅血族來說是劇毒。” “是嗎。”陸秋惋惜地嘆了口氣。 “秋,到了。”羅溫似乎談妥了什麼,回頭叫她。 她朝長袍男人點了點頭離開。 “祝你好運。”長袍男人站在原地,看著她們離開。 雖然轉變是一項已經用了許多年且成功實施了無數次的技術,但既然有主體和受體,那麼免責聲明是必不可少的。 手術前陸秋翻了一下,危險包括但不限于過敏窒息、排異變異、癱瘓、神經疼痛、腳氣、脫發、皮膚病…… “什麼亂七八糟的。”她把免責聲明往桌上一放︰“摔跤也算?” 而且世界都進化到這一步了人類居然還是脫發? 真是令人絕望。 “不知道,當時把帝國醫院的所有傷患的名目都復制了上去。”負責實施的研究員帶著全包式面罩,聳聳肩。 反正意思就是,你之後出什麼事,和我們無關。 陸秋雖然有點鄙夷,但莫名覺得可以理解。 這鬼地方的人都宅得全自動接待了,當然不是想惹上醫患糾紛的。 “真的轉變後遺癥有哪些?” “下劃線部分。” 陸秋看了一下,排異、溶血、癌細胞增生,甚至,死亡。 比起那堆雞零狗碎,這確實有些嚇到她了。 “成功幾率至今是99.87%,不用太過擔心。” 也就是說,一萬個人里,會有十三個出現某種癥狀。 這數字已經很小了,99%都是很高的概率,但即使是0.13%,對于一個人來說,發生以後就是100%。 在她思考的時候,腦袋又有點隱隱作痛。 自從被克里昂咬了一下以後,她原本幾乎平息的頭疼就發作得更頻繁了,嚴重的時候什麼都想不了,渾身冒汗,站都站不起來,但又不會暈倒,清醒地承受著痛苦。 陸秋舒了一口氣,飛快簽下自己的名字。 “已知悉一切風險,我同意。” 說是手術,其實只是一個注射的小項目,甚至不需要無菌室,她躺在一個類似牙醫椅的裝置上,因為手術室在頂層,所以有一個小天窗可以看到天空,讓人不由想唱一曲鐵窗淚,贊頌自己最後的完全不畏懼光芒的時間。 真是惡趣味的設計。 椅子上的儀器監視著她的血壓心跳,還有一些看不懂的數據。 液體注射進入身體的時候,陸秋覺得心跳有些加速。 她閉上眼,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耳畔只有心電血壓監護儀細弱的聲音,光芒落在眼皮上,眼前一片亮紅。 因為不是醫院,所以並沒有藥水的味道,非要說的話,有一股……煙味。 煙味? 轟的一聲驚天巨響,建築都搖晃起來,陸秋本來昏昏欲睡,被這響聲驚坐了起來,張開眼,望向同樣驚訝的研究員。 巨響過後接連著無數不規則雜聲。 真正听過的話沒人會將放鞭炮和槍聲聯系起來。 “有襲擊。”門外等待的古麗亞首先反應過來,拉著羅溫進屋關門,並同時操控著終端,向某處報告。 “嘶。”因為忽然坐起來,扯到被注射器扎的手了,她吸了口冷氣看向研究員︰“轉變需要多久?” “不知道,半個小時到半天都有可能!”研究員也在試圖聯系研究院各部門試圖了解情況。 如果真是恐怖襲擊,對方可能比她更快能結束這一切。 “先給我松松啊!”現在陸秋的脖子、手臂、腰、腿、腳腕都被束縛在椅子上,比神經病人的束縛裝強不到哪去。 “不行!轉化後的狂躁癥如果沒控制甚至會先把你我都殺了!” 看到古麗亞準備來給她解開束縛,研究員趕緊上前制止。 就在兩人對峙時,腳下忽然一晃,一聲巨響幾乎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我擦?”陸秋忽然有種失重的感覺。 地板連帶著她所坐的椅子,一道往下掉去。 第十七章 天兵呢救救啊!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首都警衛隊來得很快,然而恐怖襲擊這種事,開始了就是成功。 優雅的貝殼型建築被炸出無數孔洞,如同真正的海底貝殼,被微生物或者別的掠食者破壞得千瘡百孔。 沒有被爆炸殃及的人員四散奔逃,研究院範圍之內還有濾光膜,有的人因為過于驚慌,忘記防護,跑出濾光膜的範圍,皮膚馬上在恆星的光芒下燙傷一般鼓起一個個水泡,然後破裂開來。 劇烈的疼痛讓他們直不起身,又或者是眼楮更早被灼傷,失去判斷能力,裸露出的皮膚很快就變成一片泥濘。 他們倒在地上尖叫哭號,聲音讓人悸動。 空氣中除了爆炸產生的煙塵味,還有紅血族們受傷所散發出的難聞氣味。 雖然紅血族比人類各方面性能更強,但即使是人也分了跳高跑快的健兒和走路摔跤都會骨折的脆弱身軀。 他們並不是強悍的戰斗型人員,面對這樣的突發情況,能逃出來已經是萬幸。 “二組救護平民,問問有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解析組解析里面的情況,突擊組準備強襲。”警衛隊長弗拉有條不紊地安排著。 戰時這種襲擊從來不少,只是這次深入塞勒斯讓人措手不及。 大概是銀閃帝國的什麼間諜。 對比起外面的不緊不慢,研究所內部可謂是一片混亂。 中庭的生態箱被炸開,幾個樓層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損,電力系統不知道是關了還是被破壞了,廢墟之間伸手不見五指。 “我……” 我xx! 我x你大x! 陸秋忍住罵髒話的欲望,把差點要把她手臂扎透的針頭從手臂里拔了出來,覺得自己很需要一本老黃歷。 今天絕對是不宜出門的日子。 “喂,你們沒事吧。”她一邊嘗試解開別的束縛,一邊呼喚道。 掉下來的時候她看到站一邊的羅溫和研究員一起掉了下來。 而古麗亞,她本能想先抓住陸秋,然而她背後好像突進來幾個人,椅子連著地板,勢不可擋地往下掉,她一個人拉不上開,于是回頭準備先對付不速之客了。 他們至少掉了兩層,現在建築整個大結構只怕都被破壞,他們腦袋上不知道蓋的哪層屋頂或者地板,反正啥都看不到。 “我……沒事,但是他……”某處傳來羅溫悠悠的聲音。 狹小的空間里彌漫著的濃烈血腥味已經很能說明情況。 紅血族也不是那麼堅不可摧啊。 “先把我解開,我們得想辦法出去。” 對方這狂轟亂炸程度,指不定後面還會不會繼續炸呢。 她听到的聲音來到附近,但也就停在那了。 “快啊?” 羅溫調出光屏,照亮這一小片空間。 剛才的掉落中她左手的束縛恰好被破壞,但單手結這束縛還是很慢。 “你現在轉化了嗎?” 陸秋愣了一下。 她舔了舔自己的上排牙,沒有找到犬齒。 剛才研究員說半個小時到半天,現在最多過去十分鐘吧。 “好像還……” “……我不能。” 研究員也提到過,什麼‘狂躁期’,說是狂躁期的她能把他們都殺了。 陸秋︰“……” “這都啥時候了,也許我轉得慢呢?萬一要大半天你就擱這陪我啊?誰知道還會不會爆炸。” “不,我得先聯系上古麗亞,我們可以把你一起帶走。” 借著光屏的光芒,陸秋看清了周圍的情況。 她們被困在一個由屋角組成的空間里了。 這地方很狹窄,羅溫甚至得半跪著,而她旁邊,一塊豎起的建築廢材,整個把研究員腹胸穿透,血流了一地。 她的肚子不太合適的叫了一聲。 陸秋尷尬抬手,也喚出自己終端的光屏,但是沒接公共網,也就是照亮工具*2。 “解開吧,我保證不打人。”她一只手繼續摳搜束縛,一邊保證道。 外面又傳來響聲,甚至她們所在的小空間也開始震動,不時有建築物的碎渣往下掉。 那麼大動靜沒人來管嗎?救一下啊! “要是我死了絕對變鬼天天騷擾你。”她邊扣束縛帶,邊怨念地看著羅溫。 這震動似乎讓羅溫心中的天平出現傾斜,她靠上前來,試圖先解開陸秋右手的束縛。 外面響聲不斷,頭頂也時不時掉點‘小驚喜’。 就是這樣的生死時速關頭,兩個人都在為了一個小小的束縛裝置發愁。 材料看著像布,但為了防止狂躁期的使用者掙脫,質地柔軟但結實,連接的裝置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防止機械故障或者別的干擾,用的是某種機關鎖的模式,只能開鎖一樣慢慢解開。 兩個人滿頭大汗才勉強解開她的右手,然後又分工解脖子上和腰上的結。 漸漸的,外面似乎傳來人聲。 “這也許有,打開看看!” 听到人聲,羅溫似乎松了口氣就要停下手上的動作。 “別停,繼續解!”然而陸秋厲聲命令道。 這個聲音她听過,那個跟她搭話的人。他看著並不像警衛或者別的政府方人員。 羅溫被她的態度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低頭繼續。 陸秋按著之前兩次的規律,很快解開脖子上的束縛,讓羅溫去解腿,自己把腰上剩下的部分弄完。 一絲刺眼的光芒照進空間,仿佛刺破暗夜的陽光,羅溫忽然發出尖叫,然後倒在地上翻滾。 陸秋心知不好,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解開所有束縛,抱著羅溫往椅側的陰影中一滾。 “果然有。”為首的果然是長袍男人。他身後有人拿著探照燈一樣的東西,光線強到陸秋雖然不怕,但依舊有些睜不開眼。 “我說你們能不能別那麼刻板印象……”她嘆了口氣︰“這里沒有研究員了,我們只是平民,沒有什麼價值,能不能放我們一條生路。” “你可是有著至少一個士兵照看著,你比別人可有價值多了。”長袍男人說道。 嘖,她今天絕對不宜出行! “你看,我並不是紅血族,我也是短生者,我是個宇宙獵人,他們是看守我的,把我帶到這是想把我剖了做研究,如果你能幫我逃走,我願意把她交給你。” 羅溫難以置信地感覺到陸秋把自己放到地上。 “或者,你們有什麼要求,我也可以幫你們。” 第十八章 等我出來把你們豆沙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幫我們,你知道我們是做什麼的嗎。”長袍男人微笑道。 他應該不是紅血族,因為之前說話的時候陸秋看到他並沒有犬齒,所以理所當然地覺得他應該也是來轉化的短生者。 但此時他的眼楮卻發出黯淡的灰色光芒。 探照大燈眼楮是什麼現代人的標配嗎? “有什麼特別需要我了解的嗎?”陸秋誠懇發問。 兩人對峙著,最終沒有哪一方肯讓步。 “真是個怪人。”男人最終錯開眼︰“先把她給我。” “你自己來拿啊,我又拿不動。”陸秋攤手,忽然發現手上沾了很多血,研究員的血液幾乎把周圍一片都染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加速的心跳。 也許是因為緊張,她覺得自己的喉嚨很緊,很想喝水。 長袍男人示意別人別動,自己和另一個人慢慢走近她,彎腰像是要去拉羅溫,卻在接近的一瞬忽然抓住陸秋的脖子。 一陣電流直擊得她脖子上的終端 一下爆了,甚至冒出一絲白煙,而陸秋自己也被電得渾身痙攣倒在地上。 除了腦子一片空白,她手腳也控制不了,她甚至失去了末端的知覺。 “下次說謊前先想想,既然我們來了這里,會不知道這是什麼裝置麼。”長袍男人踹了她一腳︰“叛徒。” 陸秋︰?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戳破打她都認了,誰跟你們一路的啊,什麼叫叛徒? 她倒在研究員的血泊里,看著他們要將羅溫拖出來。 羅溫畢竟是軍人,雖然只是醫療兵,而且還是最底層那種,但好歹經過一些訓練。在一開始的慌亂後,她在陰影中恢復理智,順便剛才的傷害也讓她的腎上腺素極具飆升。 半明半昧中,一雙血腥紅瞳亮起,在男人越過陸秋的同時,羅溫暴起發動攻擊。 她的攻擊範圍非常有限,探照燈應該是模擬恆星光芒的,暴露在它面前,她的皮膚和黏膜會立即灼傷。 “嘶,燈!”長袍男人手臂一下被抓住一擰,他懸空泄勁才堪堪保住手臂,而他旁邊的幫手則被重重擊飛。 在探照燈下,羅溫的體能優勢蕩然無存,她試圖躲回陰暗中,那些人卻並沒有給她機會,又從另一個方向打開探照燈。 這下好了,無死角。 羅溫再次摔落在地,抽搐著蜷縮起來,想要用衣物包裹住裸露的肌膚,確實很像一只大蝙蝠。 “給她一針毒素。”長袍男人揉著手腕後退︰“地上這個折斷四肢拴起來。通知阿拉爾那邊收網。” 他不確定陸秋到底有沒有注射過,普通紅血族的毒素對短生者沒用,而且如果注射了,到她的狂躁期會很麻煩。 “她,她在干什麼?”拿著注射器的人听命上前,卻愣在了那。 長袍男人回頭看向地上的陸秋,她從剛才就倒在那,水生動物一樣開合著嘴大喘氣,她臉側,不,不只是臉側,身周的血液,都像是被巨大磁石吸起的微小鐵屑一樣,變成一根根絲線,連向她的口中浮空的一個紅色球體。 在球體長大到一定程度後,被殷紅的舌頭一卷,便消失在她口中。 她的眼楮原本是溫和的棕褐色,被強光照射著要顯得淺一些,瞳孔縮得很小。但漸漸的,那雙眼楮如同被高溫燒灼一般,變得越來越明亮。 長袍男人難以置信地盯著陸秋,可身後也傳來一聲驚叫︰“這是什麼!” 所有常識都告訴他,最好不要把自己的背後毫無防備地留給未知威脅,然而他還是很快明白了同伴尖叫的原因。 無數紅色絲線從四面八方匯集到這一處小小的空間,匯集到地上那個人口中,然後被她全部接納,她的眼楮變得愈發明亮而美麗,如同現在已經不太為人知的,她故鄉的那顆恆星。 “嘖。” 陸秋用手指卡進脖子上的終端里,輕輕一摳,就把已經徹底報廢的機器扯了下來,她坐了起來,然後看著面前呆愣的人們。 “不,不對勁。”長袍男人身後有人哆嗦著說道。 那樣的電擊的麻痹效果對短生者來說有效時間至少是半小時起步,她不可能現在就坐起來,可如果她已經轉化,在探照燈的強烈光芒下,她的皮膚並沒有任何將要受傷的變化。 “要不要先……” “粒子炮,粒子炮給我!”長袍男人吼道。 讓人慶幸的是盡管因為被眼前的場景震懾,行動過程中無數次失誤——放在戰場上這可是要命的——但他們的目標只是呆呆坐在地上,帶著好奇地看著他們行動。 充能結束後,地上又多了一個巨坑,這個頗具藝術性的建築已經全然損壞,沒有一點點修補的余地。 長袍男人喘著粗氣,困難地吞下一口口水。下一秒,耳邊傳來的聲音就讓他幾乎窒息。 “原來是這樣,我還說為什麼會聞到煙味呢。” 他立馬反應過來,回身舉槍,然而更讓他驚訝的是,原先站在他身後的同伴現在都矮了一截。 血液正從他們失去腦袋的脖子里千絲萬縷匯集到陸秋唇邊,在她說話時迫不及待地進入她的身體,甚至有些血絲從她的鼻孔中鑽進去。 那雙金紅色的眼楮正滿是好奇地打量著他。 “啊!怪,怪物!” 到現在,他終于忍不住叫出聲。 “對我來說,你們才是怪物。”陸秋抬手,指甲只是在他頸間皮膚上輕輕一畫,人頭便隨之落地︰“也不知道是輻射變異還是人體改造,血那麼難喝。” 羅溫醒來的時候,本能驚恐地往旁邊一滾,也不知道是要躲避什麼。愣了一下她才忽然想起之前的遭遇。 “沒事了。”一個熟悉的,帶點奇怪口音的聲音說道。 她這才戰戰兢兢把抱著腦袋的胳膊拿開。 “我們怎麼還在這?那些人呢?”明明她昏過去之前听到對方要下死手的,怎麼會她沒事陸秋也沒事。 “死了。”陸秋莫名有點心虛,剛才她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怎麼弄的,清醒時面前的入侵者們都死了。 她嘴里還有一股血腥味。 她不會是狂躁期把人都殺了吧……可她怎麼還沒長出犬齒。 羅溫有些艱難地爬起來,陸秋這才發現她的眼楮好像被嚴重灼傷一樣,眼球的狀態很奇怪。 “還看得見嗎?”她在她面前拿手晃了晃。 “你說呢。” 陸秋松了口氣︰“那我們先換個地方吧,外面好像安靜下來了。” 她扶著羅溫離開這個狹窄的空間,慶幸對方現在什麼都看不到。 在她們身後,橫七豎八的無頭尸體倒在地上,他們的腦袋隨著地勢滾落在一處,詭異的是地上的血液只是堪堪染髒地板。 第十九章 去吧皮卡丘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小公主,沒事吧!” 他們剛出廢墟,很快和戰斗結束來找的古麗亞匯合。 她身上也滿是灼傷,不知從哪扯來一塊布,蒙住半張臉,眼珠有一只完全干枯。 三個人只剩三只眼楮。 如果是刀槍劍戟,甚至炸彈都未必對這些紅血族傷害那麼大,那個破探照燈確實是專業對口了。 “你們那邊怎麼樣?”古麗亞看到陸秋扶著羅溫,順手就把羅溫扛在自己肩上,引發羅溫不太舒服的哼哼聲。 “天哪,你能不能別像扛麻袋一樣……” “忍忍吧大小姐。”古麗亞拍了拍羅溫的屁股,讓對方徹底閉上了嘴。 “我們遇到了襲擊,說來話長,之後再說。”陸秋失去負擔,從地上撿了根不知道什麼材料的棍子。 現在不是閑談的時候。 不知道哪個大聰明,還是那些入侵者啟動了建築的緊急防護方案,現在這棟建築通風口包括窗戶全部被封死,只剩前後兩個通道可以進出。 “從後門走試試。”看古麗亞不知從哪撿了把槍,似乎準備帶她們從前門強行突破,陸秋建議道。 她剛才這看那看,自然也看了地圖,而且殺掉那些人以後,她從他們的聯絡器里听到有人讓他們別管別的,快去前門支援。 古麗亞猶豫了一下,又听到前門方向傳來的槍聲,才點點頭,領頭往後門方向走。 去向後門的路也不完全安全,一路上坍塌的建築和被壓壞的家具器械成為一道道阻攔,除了這些東西,還有徹底燒焦的紅血族,被反殺的入侵者,被坍塌建築砸成肉泥的不知道是哪邊的殘肢。 她們一會因為廢墟要從天花板爬到上一層穿過阻礙,一會又因為被徹底炸毀的道路需要下樓,上上下下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幾層。 入侵者對研究所這棟建築的破壞是毀滅性的。 中庭巨大美麗的生態箱完全破裂,那些植物也被炸毀不少,枝折葉落,一副衰敗。 那株被稱之為納加的植物因為位置靠里,且樹形巨大,只斷了不多的枝干。它依舊從葉片和氣生根上淅淅瀝瀝滴落著水珠,就像在為這人間慘狀哭泣一樣。 “下去就到了。”陸秋回憶著地圖,指著地上一個巨大的縫隙。 一路上她的記憶都沒有出錯,所以這次古麗亞也選擇了相信。 她們路上收集到一把粒子炮,調到最大功率,對著裂縫來一發,就打出一個可供三人下去的通道。 出去以後不遠就是停機坪,飛行器上有親王大人配備的基本作戰裝備,拿到那些東西,不管是直接開飛行器跑還是抵抗等著援軍,就都簡單多了。 等了片刻,下面沒有任何反應,目之所及也看不到人,古麗亞剛準備跳下去,就被陸秋拉住搖搖頭。 她脫下自己的長外套,用棍子挑著垂下就听到幾聲槍響。 只能說意料之中。 “很貴的啊。”她把衣服拉回來,貴重的卡拉巴絨大衣已經成為了一團充斥著彈孔和燒洞的破布。 趴在地上觀察的古麗亞忽然飛身爬起來,扛著兩人往前猛沖,落地之前,她們剛才所在的地方地板便在爆炸聲中化為碎屑。 對方也有粒子炮,或著當量的武器。 三個人麻溜從地上爬起來往回撤,身後一通狂轟亂炸,直接把一整片地板都轟沒了。 前狼後虎,今天真是倒霉透頂。 “現在怎麼辦?”陸秋邊跑邊問。 後面隱約能听到追蹤者的聲音,跑回前門也是堵著的。 沒有出口,隨機刷新戰力不明小怪,她們這邊還有一點五個傷員,難頂。 “去中庭。”古麗亞以她之前接觸過帝國警衛隊的經驗,推斷出前後門攻不下的話,最有可能安排突襲的地方,應該就是中庭的生態箱屋頂。 現在的人也許不知道古老的東方曾經有一句話︰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但這個非常實用的道理被無數人奉行至今。 跑回中庭時,采光效果十分好的透明屋頂外,果然能看到飛行器。 與此同時,從熱帶雨林風格的植物間隙也能看到對面跑來一隊人。 真的累了。 跑來跑去除了消耗體力毛都沒做到。 看到她們,對面稍愣了一下,抬手就是一個大聖光術和槍林彈雨。 古麗亞一把拽住陸秋,兩步沖進已經失去護罩的生態箱,跳上一棵樹的枝椏,然後猛一發力,跳上二樓。 力道之大,那棵樹在她身後轟然倒塌。 如果今天不是這樣計劃嚴密人手眾多武器充足的襲擊,古麗亞這身手本來是夠用的。 然而這次襲擊看起來非常針對紅血族,剛才那一跳幾乎是強弩之末,她只是勉強帶著兩人跳到二樓,就一下跪倒在地。 她遮臉的布已經完全被燒化皮膚沁出的液體打濕,上半張臉幾乎能看到肌理,完好的那只眼也睜不開了。 然而苦難並沒有完結,二樓也有敵人,陸秋剛起身試圖做點什麼,肩膀就忽然被貫穿,疼痛快速侵襲大腦。 心跳又開始加速。 她腦子漲得發昏。 只有心底有個聲音在說︰為什麼要跑,把他們都殺了不就好了。 對,把他們,都殺了。 玻璃碎裂的聲音如同鬧鐘一樣,讓陸秋忽然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抓著羅溫,似乎要對她做什麼。 她趕忙松手,壓制著心底的某種欲望。 還好羅溫在剛才跳上來之前就已經混了過去,她松了手就軟綿綿倒在地上。 陸秋看向屋頂,一個黑色身影從天而降,在空中甚至很離譜的一翻身,然後落在她身邊。 陸秋一瞬間明白了為什麼英雄救美是經典橋段,也從未有一次覺得看到克里昂這張冰山臉那麼開心。 死鬼你怎麼才來啊! “沒事……”問候還沒出口,人類就很主動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不怕。”他忽然覺得手腳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說話硬是變成了哄孩子︰“我先去,抓他們,好不好。” “他們的燈光會傷害紅血族,你要小心。” 最好的安慰就是報仇,陸秋一秒松手,嚴肅的拍拍克里昂的肩︰“去吧。” 第二十章 兄弟你好香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按理說這種貴族高官,應該是優雅高坐上位,翻手覆手之間讓千萬大軍廝殺拼搏的。 然而親王大人的身手讓人一秒鐘理解為什麼紅血族之上還有聖血族。 從他逼格滿滿的登場開始,她就該意識到的。 什麼探照燈子彈粒子炮,你要能跟上他的速度算他輸。 古麗亞的速度和力量就已經讓人驚駭了,克里昂的速度幾乎連肉眼都很難跟上。 他好像消失在這個空間里,而那些入侵者忽然就自己爆炸了。 前門方向遠遠傳來動靜後一秒內,克里昂忽然出現在她身邊,單手抱起她,然後一手拎起昏倒的兩個人,足尖輕點,剎那間就離開了困了她們半天的建築。 這要是寫小說,他的招式都沒辦法描述,只能說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門口已經圍了很多人,看服飾,應該就是帝國警衛。 “親王殿下。”見他出來,警衛隊長弗拉站出來行禮,現場的所有人也都看向他行禮示意。 四周驟然一片寂靜,只有細細的風聲,和頭頂飛行器掠過的聲音。 “繼續。”他兩只手都有人,只能點點頭,淡然說道。 然後大家又開始忙碌。 弗拉直起身,小心跟在他背後。 “後門還有八個,人質十二個,三層四個,人質八個,地下五個,沒有人質。”他報菜名一樣說著里面的情況,順手把拎著的兩個人放到救護倉外面的床上︰“攜帶有對紅血族光學武、紫外線彈頭及一些常規武器,做好防護,去吧。” “是!” 等人離開以後,他才把陸秋放下。 “受傷了嗎?”他指著她右肩上的彈孔問到。 陸秋這才想起來自己應該是被射了一槍來著,可現在她右肩毫無異樣,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可能?”她穿過衣服的洞洞摸了摸下面的皮膚,光滑平整,確實沒傷口。 也許她已經轉變了? 可她不怕探照燈也沒長犬牙啊? 克里昂看她疑惑地這摸摸那動動,忽然彎腰湊近在她脖子邊。 陸秋猛一縮脖子,怕他忽然想不開又給自己來一口。 “沒有你自己的血味。”他聞了幾下,才直起身。 “哦,那就好。”因為他湊得極近,陸秋也能聞到一點他身上的味道。 總覺得,很香。 人家面癱冰山霸總都是什麼雪松味、煙草味、皮革味,克里昂卻是有些甜甜的奶香,像棉花軟糖,讓人想咬一口。 “對了,你怎麼忽然過來了?”為了分散這個念頭,陸秋撇開眼找了個話題。 “斷連了。”他看向陸秋頸間。 她一摸才想起來,那個終端好像被電報廢以後被她扯下來了。 又是一筆錢。 “他們電了我一下,終端就壞了。” “你沒受別的傷吧。” “沒有,能跑能跳。”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還揮了揮手。 “嗯,沒事就好,轉變沒來得及做嗎。” 此刻看著那雙湖藍色的眸子,也沒有一開始那麼疏遠冰冷了。甚至讓人帶上幾分安心。 就是,真的聞著好香啊。 陸秋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心里默念罪過,把自己要伸到人臉上的爪子收回來。 “注射的話,是做完了,剛做完房子就塌了,但是……好像沒有反應哎。”她真的不確定之前的頭昏到底是狂躁期還是別的什麼情況,但出了暈暈乎乎,她到現在都沒有顯示出一點征兆或者不一樣。 之前可能或許大概暴起把那堆人殺了,但她自己都不太記得是怎麼做的了,後來被追來趕去,也沒有什麼神乎其神的表現。 而且現在離她被注射的時間已經過去快兩小時了,按理說某項事情發生的時間範圍只是個大概,沒有什麼真的會卡著dL發生,所以即使當時不是狂躁期,現在也應該差不多要來了吧。 她努力感受身體的變化,身體現在唯一的變化就是有點餓。 “是不是還有第二針第三針什麼的?他只給我打了一針。” 克里昂仔細听完她的話,搖頭︰“除了狂躁期反應很大的,只用一次注射。” 所以她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萬分之十三手術失敗? 克里昂看著茫然的人類,忽然伸手掰開她的嘴,手在她上排牙上摸了摸。 “也唔用這麼看吧,沒長!” 他這是第一次用那麼強硬的態度對她,而且一張臉近在咫尺,她本能閉嘴後縮,忽然有一股血腥味充斥著鼻腔,舌尖嘗到一絲甜味。 “你沒事吧?”她趕忙重新張嘴,抓著克里昂的手腕把他的手抽出來。 但不知道那是她的錯覺還是克里昂恢復太快,他的手五指袖長,皮膚白淨,沒有一點哪怕是破皮,只有她的口水。 “不用擔心。”他合手成拳,將手抽了回來︰“也許出現了一些問題,先回去再說吧。” 一句話宛如一盆涼水將陸秋從頭澆到腳。 出現了一些問題,那果然還是失敗了嗎? 五萬塊啊那可是! “克里昂,你怎麼在這。”沒等她多想,一個身穿制服的男人便一陣風一樣走來。 “這可是塞勒斯,不是你的戰場,不要想哪都橫插一手。”那人一頭灰發,看著有種干枯的消瘦,眼窩和兩頰深深凹陷,灰色眼珠如冬天被凍硬的土地。 反正就是,看著很不好打交道。 “我倒是寧願我可以不在這。”然而比臉冷嘴硬,克里昂也不落下風︰“事情發生那麼久才來到現場,這難道是你應盡的職責嗎,拉萬特。” “我用不著你來教我什麼叫職責。” “你最好是。” 兩人對視著,甚至可以看到拉萬特眼中露出一絲猩紅。然後他好像被刺痛一般垂下眼,這才忽然注意到陸秋,露出一個有些玩味的神情︰“嘖,這就是……” 陸秋在這站了半天挪都沒挪,現在才發現是什麼意思?她太矮了沒進入視野嗎? 傷害不大,侮辱極強。 “這樣一看確實……”拉萬特打量了她片刻,抬起手似乎想摸她的臉。 陸秋抬手想打開,但明顯有人反應比她更快,她擋了個空。 不敬之人已經摔在十米開外。 克里昂這才緩緩收腿︰“你應該回去重修一修禮儀,拉萬特.F.柯珞克.菲爾特伯爵。” 比起之前鬼影迷蹤一樣的戰斗,這一招實在是太帥了,尤其是穿著長靴,一米九的人至少有一米八的腿。 陸秋捂著臉勉強沒在受害者面前笑出來,回身堅定比了個拇指,好像完全忘記自己身上還有多少問題。 第二十一章 你問我答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等待永遠是最難熬的部分。 如果不是一回屋就看見一個新玩具的話。 她的房間里也裝上了一整壁的全息星圖。 屏幕上是熟悉的太陽系,只要用手一揮,太陽系就會變小,多縮小兩下,就能看到銀河系,別的星系她就不怎麼認識了。 這是大的方向,往小了說,甚至可以到1︰500的尺度。 有錢的快樂真的想象不到。 “你好像很喜歡這個,作為蛋糕的回禮。”克里昂站在門口,望著她驚喜的神色說道。 “非常……即使你不喜歡我還是很想說,非常感謝。”她看著熟悉的太陽系,心里是某種復雜的沖動。 克里昂點點頭,沒有表達出異議,似乎是收下了她的感謝︰“今天先休息吧,別的我會跟進。” “有什麼問題,第一時間告訴我好嗎?” 她並不是諱疾忌醫的人,相反,了解了情況才好做之後的決定。 克里昂少見的並沒有立即答應,沉默了片刻︰“對你來說,血族和短生者是怎麼樣的存在?” 陸秋愣了愣,回頭看向他,想從這話語里捕獲點弦外之音,但並沒有成功,仔細思考了一下他的問題︰“存在不可逆轉化關系有交集的兩個群體?”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不管是紅血族還是聖血族,都不是自然進化來的。” 她點頭,還是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我們由正常胚胎生長,經過某種微生物——現在代號‘原罪’——感染,進而完成轉化。” 雖然羅溫沒明說,但這個也差不多猜到了。 “不覺得奇怪嗎?被原罪感染以後這些性狀,畏懼光芒、難以涉入別的物質、身體能力的加強,這樣的你,還是原來的你而不是被原罪控制的被寄生體嗎。” 他很難說出這種大長句,所以即使陸秋馬上就有了答案,也還是斟酌了用詞,小心地回答︰“人的身體,至少我那個時候的人類身體里至少有90%的細胞不屬于自己,皮膚上的微生物、細菌,腸道的菌群,甚更別說身體共存的病毒,少數人還會與自己在胚胎里就夭折的兄弟姐妹共生。所謂人類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存粹的存在。” 克里昂認真的看著她,湖藍色的眼楮里有種前所未有的期待和恐懼。 “就是地球上一切生物的最初形態,真核生物,也是由古菌和好氧菌某種奇妙的共生演化而來。你還有自己的思想,可以主動控制自己的命運,為什麼會覺得可怕呢?趨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 這些想法起初只是一股腦在她腦子里冒出來的,整理好說出來以後感覺好像太說教了。 她一個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誰的人,在這大義凌然說這些,有點好笑。 屋中的全息星圖在兩人之間旋轉運動,如同真正的,永無止息變幻的宇宙,更像是遙遠過去與此時此刻的相交。 “那個,你當我隨便說的就行,不用當真。”陸秋實在是被他的眼神看得發毛,給自己找補道。 火星正好運轉到陸秋左眼里,這讓她的眼楮看起來如同紅血族一樣赤紅。 現在為止離她注射原罪已經過去半天有余,她依舊沒有表現出什麼變化。雖然心里一直在祈禱,但她明白,這次轉化大概是失敗了。 令人慶幸的是她也沒有出現那些可怕的癥狀,也許之後去看看腦子里的病,然後作為短生者就那麼度過一生也不是不行。 “好好休息吧,晚安。” 房門關上以後陸秋還是做夢的狀態。 克里昂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好像露出一個微笑,也許說不上微笑,只是嘴角有了些弧度。 不是她這答案這麼搞笑嗎? 可能對他來說這話就像她听一個幾歲小孩兒談高考一樣。 反正是他要問的,她答不好也不扣分。 洗澡的時候陸秋前後左右把自己看了個遍,真是見鬼了,今天就這麼上躥下跳又電又摔的,她渾身上下居然連皮都沒擦破一點,只是脖子上有一個小小的暗紅色印記。 不知道之前是因為終端擋著沒看見還是剛出現的。 十字架和一圈原型放射狀線條的紋樣,今天抱抱住克里昂的時候,好像在他脖子上看到了一個相似的紋樣。 她沒忍住爬到頂樓想問問,沒了終端,找人全靠腿。 “進來。”因為門板太厚重,她的敲門聲和蟲子扣的差不多,但聖血族的耳朵應該在她上樓時就听到了。 “我脖子上長了個花紋你看看?” 看著古色古香,這房間大多數東西其實比她那個時候還先進,詢問和允許都只是一個過程,大門應聲而開,陸秋站在門口說道。 “等一下。”聲音從屋里更深的地方傳出來︰“先坐。” 陸秋坐在一張靠窗的桌旁,桌上正放著她的項鏈。 這東西遞給克里昂當擔保費了,現在她轉變失敗的話,大概一輩子也贖不回來。 雖然她對這東西也沒那麼深厚的感情,看著還是有兩分感慨。 這是唯一能證明她身份、代表她過去的東西。 她雙手合十,在心里默默許願,等她發達了首先就把它贖回來。 打開項鏈掛墜,合影再次映入眼簾。 其實沒什麼好看的,她自己這張臉她當然熟悉,另外一個人臉都看不清,更沒什麼看頭。 除了制服一樣的服裝。 領口的標記好像是由兩個麥穗圍起來的十字星,下面的英文看著是UNmmGU。 UN應該是什麼聯合的英文縮寫,mmGU呢? “想起來了嗎。”就在她幾乎把眼楮貼在照片上試圖尋找什麼細節的時候,耳邊的細語宛如炸雷。 陸秋一哆嗦,差點把項鏈丟克里昂臉上。 雖然沒有往下滴水,但他頭發一看就剛洗過,柔軟凌亂,蓋住前額,顯得年紀很小。上身只穿了一件直領襯衣,松開最上面兩顆扣子,難得的居家。 他站在座椅旁邊,彎腰張開手撐著椅背和桌子,就像要把她抱住一樣。 兩人眼眸相對,離得又極近,有一種說不出的曖昧感。 “想起什麼?”她莫名的問了一句,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項鏈。 “沒有。”她將項鏈放回桌上,又開玩笑地說道︰“可惜我不是什麼名人,這東西也沒什麼價值,要不然還能托你幫我查一查。” 她拉開領口︰“忽然長了這個東西,正常嗎?” 第二十二章 吃人嘴短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基本不出所料。 那個十字架似的花紋就是監護者的契約標記。 仔細看其實不是那麼標志的十字架,那些直線更像是某種樹根或者霉菌爬出來的曲折且分叉的線條,據說每對契約者之間的標記樣子都不盡相同。 “以前怎麼沒發現。”陸秋拿著一小面鏡子,別扭地仔細看著。 “這標記只會出現在被原罪感染的生物體身上,更像是兩個個體里的原罪對彼此的承認。” 好喪的說法。 “又不是原罪讓你咬我的。”陸秋小小翻了個白眼。 當時明明是那個女王和小金毛給他激的,吭哧一口她都來不及反應,那啥原罪又不會從他牙里跑出來爬上她脖子鑽到她身體里。 “我說那件事你後悔了現在還可以反悔,反正眼下我的轉變也失敗了。” 今天的事真的太多了,她還沒來得及感傷,反而克里昂一直喪喪的問她那種話。 “你真的認為轉變失敗了嗎。” “不是,你覺得我這樣像是成功了嗎?”她轉過頭張開嘴,而且當時那些可以傷害紅血族的燈也沒把她怎麼地。 “為什麼你覺得作為短生者你能跟上身為軍人的古麗亞。”克里昂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 這,她好像真沒細琢磨過,畢竟當時古麗亞身上還背著個羅溫呢,而且既然是她的保鏢,自然也不能把她扔在後面是吧。 “因為她背著人。”于是她得出結論。 他抬了抬眉毛表示不敢苟同。 “那你怎麼解釋這個。”他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他身上的標記。 兩個個體身上的原罪對彼此的承認。 今天克里昂掰她牙的時候可能確實是被咬了一口,但這標記他之前就有了。她第一次咬的時候可還是人類,而且是他自己把手咬破塞她嘴里的,這科學嗎。她現在十分懷疑他這句話的真假。 “上次你手腕是自己咬破了,說不定是……自交呢。”看對方神情不妙,陸秋趕緊補充︰“當然,我說的是原罪不是你。” “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克里昂松直起身,扣上領口,臉上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什麼樣的人? 不負責的人?渣女? 而且她不是在論證自己沒有變成紅血族嗎?怎麼歪到這邊來了? “總之,我覺得自己並沒有轉變。” 誰提出誰論證,她等著克里昂給一個解釋。 “為什麼那麼固執。”他忽然湊得很近,陸秋本能伸手擋住,然後不出所料兩只手都被反剪起來,一下被叼住脖頸。 “我擦你們有完沒完!”她抬腿就是一腳,對方的腿當然比她快。 君子動口不動手,他是既動手又動口,悲劇的是她完全沒有還手\/還口之地。 “疼!疼疼!能不能不要說不過就動武!”其實並沒有那麼疼,只是脖子被咬住的感覺天然讓人覺得危險。 心跳和腎上腺素猛的飆升,她甚至能听到血液流動的聲音。 身體的一切都在告訴她——要死了。 不知道是缺氧還是失血,頭忽然又變得很暈。 這個鬼世界果然沒有一個地方安全,虧她還覺得克里昂是個好人。 對于豬來說,再好心的飼主最終也會把它吃了。 她轉變失敗,對這位尊貴的親王大人來說就是個毫無用處的寵物,那到底是養著逗樂還是宰了吃肉,不就是一念之間的事麼。 “我說好疼!”絕望的情緒蔓延全身,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腰部發力,掙開被約束的雙手,抱著克里昂的腦袋就是一個過肩摔,接著單膝壓在他胸口。 看著躺在地上好整以暇,甚至舔了舔嘴邊血跡的男人,陸秋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就你特麼會咬人!” 人類的牙齒是人體最硬的器官,由切牙、尖牙、前磨牙和磨牙組成,其中的尖牙俗稱犬牙或者虎牙,主要作用是穿刺、撕裂和搗碎食物。 人類從茹毛飲血到現代的精致飲食,牙齒形態已經變化了許多,因為需要處理的食物精細化,現代人吃個生肉都費勁,即使是在極端情況下,也很難從別的生物身上直接啃下來一塊肉,最多留個帶血的牙印。 所以感覺到牙齒埋入口下略帶冷意的皮膚後,陸秋愣了,發熱迷糊的頭腦瞬間清醒。 鮮血的氣味隨著吮吸在口中釋放。 絲滑的口感和香甜的氣息,一點點血腥味似乎更助食欲。 就還,挺好吃的。 頸間的些許刺痛感並沒有激怒克里昂,只是咧開嘴角︰“是有點。” 他沒有馬上阻止,只是仰頭看著全息星圖。 作為聖血族,還是第一次有人吸他的血而不是他吸別人的。 不過他尋常也並不怎麼吃營養劑之外的東西,除了身上這個人給他的那些東西,食物、血液。 “差不多了。”他等了一會才拍拍陸秋的肩膀。血族一但開葷——吸食活物的鮮血——之後就很難回去了。當初他咬她的時候也是極端克制著自己,吸了一點點作為契約能生效的憑證,只有剛才吸的比較多。 可陸秋並不想停下,她太餓了,餓了很久了。 “疼。”他失神的雙眼望向星圖里的塞勒斯,失去血液的感覺讓他一向慢速的心髒忽然加速。 疼痛是理所應當的,他一直是被這麼教育的,何況這次還是他故意激怒對方。 然而不知是這微弱的聲音被听到,還是陸秋暫時吃飽了,她真的停了下來。 因為要壓制著克里昂,她現在整個人騎在他腰上,真是相當糟糕的姿勢。 她默默挪開,才開始理直氣壯的訓斥︰“知道疼了吧?知道怕了吧?你們什麼血族能不能仔細听別人講話。” “我沒有不听,只是證明給你看。”克里昂也坐起身,轉過頭去給她看。 他脖子上確實是兩個有些間隔的牙洞而不是一圈牙印。 “還有契約,這次確實是你咬的了。” 陸秋一下捂住自己的嘴。 沖動是魔鬼! 第二十三章 薛定諤的轉化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她轉變了,但幾乎沒有任何血族特征,也沒有任何血族缺陷,能力時靈時不靈。 轉了,如轉。 “這種情況以前也有過,不用太在意。”被抱摔吸血以後,克里昂反而情緒好了點,讓人不由懷疑他有抖m傾向。 “平時打不過我也很正常,我是戰斗特化型。” 注意到陸秋的小眼神,克里昂解釋道。 “那我現在應該怎麼辦。”她舉手發問︰“又控制不住。” 畢竟之前古麗亞倒下的時候她都沒能爆發出什麼力量把打她的人噶了。 “你只是不想,而且太虛弱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擔任你的訓練對手,直到你可以掌握力量。” “非常感,嗯動。”她揮揮手,不帶走一絲雲彩。今天的事已經太多了,她需要消化消化,更重要的是,現在已經很晚了。 “對了,羅溫和古麗亞她們現在沒事吧。” 雖然是看著克里昂把兩個人丟垃圾袋一樣丟到醫療車上的,但她不太確定那樣的傷勢對紅血族來說是什麼程度。 “皮膚及黏膜灼傷,皮膚問題不大,眼楮恢復需要些時間,沒中過彈的話,保守估計完全恢復需要一個月。” 陸秋點點頭,比她想象中強。當時羅溫眼楮看著就像熟了一樣,晶體泛白渾濁,就人類來說,眼楮變成那樣可就廢了,紅血族只需要一個來月就能恢復,確實很強悍。 “行吧,代我給她們說聲謝謝,晚安。” 厚重的門扉悄然關閉,克里昂拿起桌上的項鏈。 打開吊墜,是一張泛黃的老相片。 如果把相片小心取下來,可以看到背面隱約暗淡的字跡—— qiu&adam.74.6.23,graduate(畢業)。 克里昂看著這張照片很久。 他花了不少時間把相片扣下來,掛墜部件一一拆分,但除了相片背後這行小字,依舊一無所獲。 她到底是真的不記得,還是有什麼必須隱瞞的。 夜色深沉,克里昂一揮手,熄滅了屋里的燈。 因為羅溫的暫時缺席,克師父很勤快的一大早就出現在陸秋門外。 “不是,這才幾點……”陸秋培養生物鐘有一段時間了,即使沒有終端提示時間,也能憑本能判斷現在非常早,她覺得自己剛閉眼就被敲起來了。 其實看沒大亮的天色也能知道,現在應該不到正常作息起床的時候。 她一只眼休息一只眼放哨,扶著門框又要睡過去。 “晚些我還有兩個會,下午要去視察軍隊,回來大概是明天凌晨,或者你喜歡半夜再起來……” “別,別別別,我起,我起就是了。” 反正現在已經被叫起來了,一覺沒睡好總好過兩覺都睡不好。 看著克里昂臉上露出並不明顯的,略帶惡作劇成功的狡黠神情,陸秋心底嘀咕,她以前是為啥覺得這人挺好的來著? 兩個人站在屋後的空地時,天邊尚且只有一點白。 現在是五月初夏,但這氣溫和地球仲春差不了多少,早晚還有點冷,陸秋簡單穿著襯衣馬甲和一條修身長褲,帶扣小皮鞋舒適柔軟且跟腳,克里昂把劍給她的時候,陸秋覺得自己就是中世紀為愛而戰的決斗者。 “沒必要上真家伙把?”她試了試刀刃,刮手的感覺告訴她,被砍到真的會血濺當場。 “而且為什麼四十多世紀了還在用冷兵器啊!” “劍柄末端有個按鈕,按下去。”克里昂一邊示範一邊教學︰“近身戰是任何時代都會遭遇的,對血族來說能近身戰反而是優勢。” 按下按鈕,他的劍上出現一道藍色光束,包裹著利刃,他用自己的手踫了踫,手在接觸光束的外層以後就再也難以靠近一分,而光束也變成紅色。 “微型力場,可以一定程度保護不重傷到對手。” “不重傷哈……”也就是說還是會輕傷中傷,她按下自己劍柄的按鈕,揮舞了兩下︰“願原力與你同在。” 對方顯然沒有理解這話的意思,看她準備好了二話不說就沖了上來,速度之快就像是瞬步到她跟前,哪怕陸秋反應很快舉起劍阻擋,也因為動作不到位被他繞過劍尖砍在她肩膀上。 瞬間,她覺得自己鎖骨可能碎了,整條手臂發麻,甚至差點拿不住劍。 她本能抬腿向克里昂下盤踹去,對方明顯並不戀戰,一擊得手以後就退開了,她一腳踹了個空。 疼痛讓她感覺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剛睡醒的惺忪蕩然無存,怒氣拉滿,只想一劍劈對方腦門上。 但她並沒有貿然發起攻擊。 理智讓她渾身肌肉緊繃,注意力和警惕都提升到最高狀態,以免再次遇到突襲,一邊雙手持劍,等著麻了的那條手臂恢復。 克里昂看她沒有立刻攻回來,抬著頭微微贊許了這個決定,她姿態本來就漏洞百出,傷了一條手臂就更是毫無優勢可言,如果因為疼痛被激怒而盲目反擊,只會給人更多的破綻從而落敗。 敗給他當然無所謂,在戰場上,任何破綻都是致命的。 這樣的想法如果被人類知道,她大概只會說︰“想得很好,下次別想了。” 她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遇到恐怖襲擊都是先考慮溜,上了戰場怕不是要隊友先救她,還是不要去給人家增添救援難度了。 估量著陸秋那條胳膊好一些以後,克里昂馬上發動第二輪攻擊。 這次勉強比之前好一些,但也就是能用劍格住他的劍而已,一點可以反擊的可能性都看不到。 “為什麼不反擊。” 接二連三的攻擊讓陸秋防御都十分困難,握劍的虎口被震得發麻,每接住一次攻擊首先要擔心的是下一次接不接得住。 “我要能反啊!” 克里昂的連攻密集到劍外的力場光芒要連成一面,一個擋不住就是又被砍一下。 雖然對方應該掌握好力度不會讓她受傷,但疼痛的感覺還殘留在腦海里。 “不要畏懼受傷,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試著扭轉局面。” “我!也!想!啊!”她已經盡量集中注意力了,但還是很難看出克里昂的破綻,盡管他現在絕對沒有像昨天那樣認真——昨天也未必是全力。 “噶啊!”防守減弱,于是又被打到肋骨上,往地上一滾才堪堪卸力。 “認真一點。”然而對方並沒有給她喘氣的機會,立刻又追了上來,這次的目標是。 脖子。 第二十四章 家鄉的撒庫拉開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人的脖子是格外脆弱的部分,頸椎、氣管、神經束、大動脈,幾乎沒有任何東西保護這些重要部位。 不管被傷到哪部分都是極為致命的。 克里昂微微亮起的眼楮讓陸秋感覺到他是認真的。 如果現在面前有一張鏡子的話,她能看到一瞬間自己的瞳孔縮得多小且圍繞著瞳孔一圈亮起了未滅灰燼一般的金紅色。 腦袋里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驟然變為黑白兩色,她仿佛一瞬間跨越了維度,面前的克里昂好像變成了一條大長蟲,每個微秒,或者更短的時間尺度的他好像獨立出來了,然後連成一長條。 腦袋、脖子、手臂、胸腹、腿……到底哪里有破綻。 她看到抬手準備往下劈的那幾個片段,手臂大開大合,露出一側腰腹毫無防備。 快,要快! 她橫踏出一步,躲開攻擊,旋身站起砍向暴露出來的弱點。 錯身而過的瞬間,她手上的力場光束變成紅色。 “還不錯。” 然而克里昂也在一瞬間調整了戰略,橫劈變成反手後插。 現在兩個人手上的劍外層光束都變紅了。 “我擦 ,一上來就這個強度好嗎?” 陸秋見他停了下來,丟下武器,雙手扶著腿劇烈喘氣。羅溫都知道從入門教起,誰剛建號就打精英怪啊,而且他這都不是精英怪,小boss了吧。 她就不信哪天女王也下場跟她打一架。 克里昂邊走過去撿她的劍邊說道︰“回想一下剛才的感覺,招式並不重要,真正的能力都是廝殺出來的。” 陸秋歪頭看著他,真的很想問你啥環境長成這樣的。小孩兒不會走還能逼著他跑路啊。 不過剛才那一瞬間確實非常奇妙,她想了想,覺得可能是走馬燈。 “還要繼續嗎?” “行吧。”她喘勻了氣,克里昂將劍按開力場丟回給她,然後瞬間又攻了過來。 “偷襲啊!” 陸秋一下沒接住劍,只能用雙臂交叉擋住進攻。 終于在被抽得吱哇亂叫幾下以後趁著空蕩撿起劍,開始招架。 最可氣的是他邊打邊說話︰“回憶起剛才的感受。” “找到破綻。” “你總是不認真。” 她不認真難道是擱這陪他玩呢?她又不是m! 陸秋被抽得火大,終于在幾次格擋中逐漸調整好架勢。 “啊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又是一次簡單的兩敗俱傷。 克里昂看看戳在自己胸口的劍,又看看砍在陸秋脖子上的自己的劍。如果沒開力場,他也就是被捅穿而已,而陸秋的腦袋可是要被他削了。 兩種傷害哪個比較致命可想而知。 刺穿對紅血族來說都不是什麼重傷。而聖血族的恢復能力甚至是紅血族都難以想象的,何況是他這種特化型。 這次她完全靠的是切磋這短短一段時間里總結出的方法和技巧,身體的能力是一點沒有動用過。 但之前他很切實的看到了,她眼楮里那團火。 可她好像不太願意讓它燒起來。 “這樣殺不死血族的,下次記得砍頭。”他抓住陸秋的劍鋒抽了過來︰“今天到這吧。” 陸秋松手以後才覺得虎口疼得像是要裂開了,但仔細看又好好的,一點皮沒破。 “謝,嗯,啊。”她習慣性又要感謝,然後忽然想到這是禁詞。 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別人的敬語的。 果然,克里昂收劍就要走,听到這話又回過頭來看著她。 “やベゎシよ(謝謝),ヱイモ(克先生)。” 克里昂︰……? “フゲゑベ行わネエ(慢走)。” 總覺得她好像不是好話但是听不懂。 “這是你家鄉的語言嗎?” “不是。”陸秋聳肩,只是一種不用學但人均能說兩句的語種。 “什麼意思。” “你猜?” 克里昂︰…… “慢走。”看他站在原地陷入沉思,陸秋好心解釋道︰“最後一句的意思。” 克里昂半信半疑,但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做,所以也沒多耽擱。 “新終端一會送來,讓瑪麗給你聯系方式,正好今天你沒事,詳細寫一份該語種說明給我。” 陸秋︰? 此時天已大亮,經過濾光膜又補光,和陽光沒有什麼區別,卻照著陸秋渾身發冷。 她好像已經提前開始體驗以後的工作生活了。 莊園里的下人們平時就跟隱身了差不多,但總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 新終端到手以後,陸秋熟練地設置各種參數,然後神奇的發現可以連上公共網了。 于是她開始在瀏覽器里漫無目的地搜索了起來。 #帝國生物研究所# 不知道是因為事情發生不久還是政府方面有意封鎖,只有幾條模稜兩可,描述模糊的新聞。 用詞之拗口,仿佛是專門為了不讓人看懂。 反正最後就是安慰大家,局勢已經控制住了,問題不大。至于對方的身份目的,傷亡人數和造成的影響是一字沒提。 沒幾分鐘就看完了。 #地球# 幾乎是和羅溫或者以前的百科上看到的一樣,因為天災而毀滅的,血族和短生者的故鄉。 現在是由于極端危害性,被封存起來的‘大墓’。 看到這詞,陸秋的心抖了一下。 雖然接受了現在的情況,但她對地球的毀滅完全沒有概念。 資料上的極端危害包括但不限于因為天災所動用武器造成的輻射、武器催動地殼活動釋放出的大量毒氣,溫室氣體引發溫度升高,從冰山中釋放的遠古病毒。 真正的一片死地。 她現在真的有點難過了。 回不去和不能回去完全是兩個概念。 她轉過頭,看著全息星圖里的地球。那還是個被白色雲絮包裹,藍綠相間的,漂亮的小球。 耳邊忽然滴滴響了兩聲,才把她從失落中拉回來。 【大boss】︰說明寫好了嗎。 【qiu】︰在寫了。 她面無表情關掉網頁,新建文件夾。 第二十五章 學的好,下次別學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在大boSS的催促下,陸秋亂七八糟寫了些日語的來源發展,總歸不過中文演化+外來詞影響,編,都可以編。 這些毫無用處的東西她倒是記得很清楚,真想叩叩自己腦袋,能不能專業一點,記一點有用的東西,這些雞零狗碎不用記也沒關系。 克里昂接了報告,再來訓練(暴打)陸秋的時候,很認真和她交流了說明的觀後感。 “現在對于這門語言的記載幾乎失傳,我在元老院中勉強找到一些,為了與你更好的交流,我可以自行學習,但是需要你的從旁輔助。”他調出她那邊垃圾小短文,甚至還很認真做了筆記,陸秋都不好意思給他說那是自己瞎編的。 某些小語種的失傳再正常不過,她對這個能把辣椒種成保護植物的物種並不覺得意外︰“你要學學中文,這個就不用學了。” “中文?” 這疑惑神情讓陸秋心沉到胃里︰“什麼意思,日本語都有存記,中文被你們搞丟了?” “你說一下,我確認是哪種。” 陸秋試著說了兩句母語,發現自己都覺得有些生僻了,不禁悲從中來︰“不然今天就不練了你讓我靜……” “你說的是華夏語,我學過。” 克里昂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讓陸秋愕然。 那你們開頭不說!為什麼默認別人要會他們的語種啊! 死洋鬼子。 “你可以感覺開心嗎這麼說。” 不可以。 看陸秋嫌棄又無語的神情,克里昂清了清嗓子,切回馬爾斯語︰“今天先練習吧。” 陸秋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結果過了兩天,克師父叫門的聲音讓她覺得自己的精神病一觸即發。 “屋內娘子,速速開門,莫叫灑家不客氣了。” 陸秋︰? “你擱這唱大戲呢?”她顧不上換衣服一把打開門,老中人到底留的是些什麼資料,這唱腔從這白毛嘴里吐出來真的太抽象了。 “不對嗎。你听听這個。” 他剛吊嗓起了個頭就被陸秋呵止。 “停!你要不然先把我戳聾吧。” “這麼……奇怪嗎,我在元老院圖書館里翻了很久找到的影像資料。” “先不說唱腔到底正不正,現實生活中沒人會用京劇腔說話,你知道詠嘆調嗎?” 克里昂點頭。 “就像用詠嘆調說話一樣奇怪。” 他若有所思︰“教授說華夏語聲調豐富,我以為這是正常的。” 實際上克里昂上次說中文更接近標普,只是極個別用詞怪怪的。 “你找到哪些資料,我看看。” 老中人準備的資料包,只能說挺全的。 克里昂從頭開始看,當然先看到的是各地戲曲錄像。她選了幾部年代沒那麼久遠的電影和電視劇︰“隨便看看吧,你第一次說的就還行,中文主要是語調問題,詞序其實沒那麼嚴格。” “嗯。”克里昂把那些文件拖進待辦里︰“我會更仔細研究的。” “沒必要仔細研究,語言的用處就是交流,听得懂就行。”陸秋挑眉看著他,忽然神經質的笑了一下︰“能不能拷一份給我,或者我們可以一起看?” 然後陸某人得以成功摸魚。 光屏外投射中,遙遠的,甚至是古老的畫面鮮活艷麗,主角們說著熟悉的語言,家具、景色,都和她記憶中大同小異。 克里昂小心觀察著人類。 一大早緊急被叫起來,她只是簡單在睡衣外面套了件毛茸茸的外套,因為睡了太久,即使是深度冷凍情況也消耗了些熱量,醒來以後吃的東西又大多不合口味,她現在過于消瘦,整個人像被埋在外套里了一樣,加上頭發亂堆在頭頂,看著毛茸茸的像什麼動物幼崽。 好小一只。 克里昂想著。 人類要是知道他心里得出的這個結論,馬上就能甩手套在他臉上,進行一場父子局較量。 可現在她少見的沒什麼表情,平靜又淡然,讓人想起隔著玻璃看見她的第一眼。 孤獨是很內斂的感情。 被太陽一曬就化,在人前便躲在角落,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會膨脹起來,將你淹沒。 “會難過嗎。” “啊?”陸還沉浸在劇情里,回想了一下他的問題,才笑著說道︰“會吧。” 但是難過又能怎麼樣,過去的人,過去的事都不在了,時間的河流注定是向前,如果一直往後看,那就永遠會處于失去的狀態了。 電影開始放卡司的時候,陸秋輕輕吐了口氣︰“你說,地球,就是大墓有沒有可能被修復?” 她想了很久,其實地球還是那個地球,在人類出現之前的千萬年間,它都是環境惡劣不適于生物存活的,只是在某次大變化以後恰好變得適應生物發展人類生存了。 “我不知道。”克里昂想了想,沒有給出確切答案︰“以人力改造星球的技術還在研究中,小行星可以,地球……” “大學有這個方向嗎?” “基礎部沒有,環境修復是高等部的課程。” 陸秋點點頭︰“有就好辦,我多久能開始上學。” 克里昂看著她有一絲默然,遇襲加上轉變,這才沒過多久呢,為什麼感覺她完全沒有任何猶豫或者被負面情緒影響,想到什麼就要馬上去執行。 “下一期在十月。” 陸秋算了算,那她還有四個來月時間。 “好,有什麼需要準備的考試之類的,麻煩你幫我找一下資料了。” “你準備學環境專業?” “有這個意向,放心,錢我一定會想辦法還上的。”她寬慰地拍了拍克里昂的肩膀。 這件事好像就這樣莫名其妙就說定了。 錢根本就不是問題,問題不是錢,是她。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他看著陸秋, “彼此彼此。” 不知道克里昂明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他歪了歪頭,並沒表示異議。 人類真是很奇怪的生物。 第二十六章 臣妾做不到啊!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但是眼前最重要的還是先控制住她的能力。 克里昂發現陸秋進步很快,但是不好的方向。 她似乎能很快總結出他的出招方向,然後努力扛住第一波打擊以後做出反擊。 無他,唯手熟爾。 “你這樣沒用。” 他得控制自己的能力以免把她真弄死,這樣就會有些固有動作,然後被她拆穿,抓住破綻全力一擊︰“別人不會給你那麼多機會觀察。” 陸秋聳肩︰“能擊中不就挺好的。” “你就沒有回憶過之前那幾次的感覺,現在還和血族差很多。” 陸秋倒是真的很認真想過之前自己幾次變身超級賽亞人的時候,但那時候她大多是覺得自己瀕死,然後頭腦發昏,亂拳打死老師傅。 所以想是想不起來一點。 還有就是,咬克里昂的時候,會有種奇妙的,充滿力量的感覺。 “上次我咬你的時候就挺有感覺的,不然你現在讓我咬一口試試。”她坐在一旁的花台上,翹著腿想了半天。 “吸血以後你不會有另外一種感覺麼。” “吃飽的感覺算嗎?” 克里昂︰…… 欲望這種東西是相通的,而且為了讓獵物盡量少掙扎,接觸式吸血會在獵物體內釋放一種特別的激素,讓獵物更安靜、舒適,甚至主動把自己獻上。 簡單來說,用牙咬對方會有快感。 “我又不能隨時被你吸血……”面對大條到有點騷擾意味的陸秋,克里昂反而有些別扭。 “怎麼不行,抽幾管隨時逮著,作為回報,我也讓你抽。”她好像忽然想到一個好點子一樣,眼楮亮閃閃地看著他。 歪理說得那麼理直氣壯,讓人實在難以拒絕。 “說好要用全力。”看著那雙眼楮,他好像被蠱惑了一樣,糾結了一會就妥協了,解開扣到下巴的領口。 陸秋就張嘴隨便胡咧咧,就像以前說要炸學校一樣,沒想到他還真答應了。 白皙到過分的脖頸橫在面前的時候,她當真猶豫起來。 做菜講究色香味俱全,克里昂這外表色是夠色,散發出的甜香氣味也讓人食指大動,味道當然更是不用說。 “你撿到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變成這樣。”她張開嘴的時候甚至犬齒都還沒伸出來,但刺破對方的皮膚的感覺很清晰地傳了過來。 雖然不知道他怎麼想,但陸秋自己是很慶幸是被克里昂撿到而不是別人。 即使是人類也不會不問回報的收留一個陌生人,予取予求。 更別說一開始他們根本就是兩個物種,而他是處在捕食者的位置。 為什麼呢,陸秋想過一萬種答案,後來看了莉莉絲,隱約覺得這可能是那什麼,愛而不得的替身。但克里昂看向她的眼楮里並沒有透過她看向另外一個人,只是定定停留在她這個人身上,無奈或者無語,好奇或者窩火。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有些事也許要塵埃落定以後才有答案。”即使被吸血不疼,牙齒刺破皮膚埋入身體這個過程的感覺還是讓人印象深刻,克里昂垂著眼,看向面前黑色騎士褲的褶皺。 中文是很適合謎語人的語言,大概是這樣的原因,兩個人現在交談都用起了中文。 在有或沒有之間選擇了或。 陸秋無語地叼著他的脖子,吸了最後一口,擦了擦嘴︰“來吧。” 該說不說,喝了血跟沒喝血感覺真不一樣,這次沒有太瀕死就能還手了。 對方明顯對這個結果不太開心。 “你還是沒認真。” “不是,你听我解釋……” 那是她不想嗎?那是她真的做不到啊! 經過這幾次,陸秋也有點明白了,感情她是不殘血不會玩。可以的話她也不想快被打死才能暴血,但這真不是認真專注忠誠勇敢奉獻就能做到的。 說到底正經血族到底是咋暴血的她也確實不知道,總不至于是生下來就會吧? “現在不想听。”克里昂一張恢復出廠設置一樣的冰山臉,收走她的劍。 雖說他生氣了也就氣一下不會干什麼,但吃人嘴短,陸秋還是準備好好琢磨一下這個問題,畢竟也事關自己將來。 于是她把目所能及的莊園里的血族一一問了過去。 “戰斗模式?我嗎?” 格蘭德莊園僅有的廚師達爾先生轉化的時候歲數已經不小了,而且在血族里當廚子,他起到的是一個裝飾的作用,為人有種迷之豁達。 他想了想,才慢吞吞說道︰“秋小姐前段時間去轉變了,恭喜你。” “謝謝,有什麼心得嗎所以?” 他手上拿著一個很像煙的小卷,眯著眼楮又沉默了半天︰“秘訣是,緊張感吧。”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達爾先生嘬了一下小卷,然後說起了以前度假的事,陸秋被迫听了半天。 瑪格麗特作為女僕,甚至是女僕長,是這座古典又超前的莊園的大腦。 她是個蒼白嚴謹的成熟女性。 “戰斗,模式。”她對這說法有些陌生。 “就是眼楮變紅戰斗力提高。” “沒有這樣的說法,大多數人一輩子也用不到像那樣戰斗。” 陸秋發現自己很久以來有一個很大的誤區,她遇到那種眼楮能亮,感覺能胸口碎大石的家伙,似乎都是軍方的人。 再強悍的物種內部也是有分工有強弱的。 就像羅溫和古麗亞之間可能隔了十個羅溫自己。 也不知道她是哪讓克里昂慧眼識英覺得她能打的(雖然她確實也還行)。 “我懂了,非常感謝。” 格蘭德莊園前院是更公開的部分,因此也配備有衛兵。 她到前院的時候,正好有個眼熟的士兵從前門方向進來。 陸秋記得當時她醒來第一批看到的‘紅眼病’里就有這人,當時他離得最近,所以陸秋對他印象深刻。 專業對口。 她記得好像是克里昂的副官什麼的,叫…… “布拉德先生,麻煩留步。” 看到她過來,布拉德就已經停下了。 “秋小姐,很久不見。” 青年的發色淺黃,又夾雜著幾分灰白,在光芒下有淡淡的光澤,臉部輪廓深邃又柔和,笑起來幾乎毫無攻擊性。 陸秋忍不住拿來和那個沒禮貌的金毛西澤爾對比,覺得還是他好看。 “我想問一下,你們平時進入戰斗狀態有什麼秘訣嗎?” “戰斗狀態?” “就是眼楮變紅什麼的。” 布拉德似乎有些為難地笑了︰“沒有什麼秘訣哦,非要說的話,緊張、恐懼之類的情緒下會有這種反應吧,畢竟血瞳是因為全身的機能被激發到頂點,視網膜充血加上神經調動到極限。” 第二十七章 親王殿下的任務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所以血瞳是果不是因?緊張恐懼?”陸秋細想了一下,她和克里昂對打的時候確實是有些缺少這種情緒,他動真格的讓她真的感覺到生命威脅的時候好像才有那種感覺。 所以克里昂總是覺得她不認真。 天地良心,她注意力已經很集中了,緊張恐懼不起來怎麼辦啊。 等一下,當時把她拿出來的時候這群人的情緒是緊張恐懼的? 怕啥啊怕弄出來個抱臉蟲嗎? 對方好像也想到了這個問題,有些尷尬︰“因為現在是戰時狀態,所以大家都很擔心是敵方的行為。” “沒事。”陸秋大度揮手︰“那平時可以發動嗎?能不能示範一下?” “親王殿下的任務嗎?”布拉德沉默了片刻,一眨眼,整個人忽然凌厲起來,眼瞳也從灰藍色變成紅色。 瞬間從人畜無害變成狩獵者姿態。 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他渾身肌肉緊繃,仿佛下一秒就能瞬間把她脖子擰斷。 “厲害。” 陸秋拍手感嘆,反而讓布拉德不好意思起來,紅瞳漸漸暗淡,又恢復成平時的模樣。 “沒有那麼夸張,秋小姐多加練習一定也可……” “你們在這唱什麼大戲。”一個冰冷機械,但細听充滿不悅的聲音打斷布拉德的自謙。 克里昂正從前院主樓門口的台階上下來。 “這話不是這麼用的。”陸秋知道這話是學她,但他說起來莫名充滿陰陽怪氣。 “親王殿下。”布拉德行了個軍禮︰“屬下失禮。” 克里昂沒有說話,只做了個手勢讓他站後面去。布拉德給陸秋遞了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就退到他身後去了。 “在做交流學習。”陸秋反正問心無愧,背著手大喇喇看著克里昂︰“要出門啊。” “去國防部開會。” 就陸秋知道的時間里,克里昂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能抽出時間鞭(吊)策(打)她,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行,路上小心。” “你最好……”克里昂很想讓她自己反思自己的問題,又想起剛才布拉德和她之間的互動。 她確實在反思,反思後想了辦法解決。 雖然這辦法不怎麼樣。 在前人類的微笑恭送中,克里昂踏上每日日常。 國防部開會就沒元老院那麼冗長,因為大頭利益已經分割完,留給他們操作的空間不多。 之前他遠征銀閃帝國,實則是突擊埃克里安。 這個帝國邊陲的小行星的領主已經不滿足于共治,在利用埃克里安的生物科技巨量斂財的同時,收集血族們的各項數據,進行非法研究。 這次的研究所襲擊,那些入侵者就是依賴了他們的科技。 在攻破埃克里安首都,把將領導層大換血以後,他帶著那些研究成果回到塞勒斯,交給研究所。 所以對方這次襲擊的的目的很清晰。 不過他們顯然並沒有打听清楚,雖然制造了一場災難,但麻煩也就僅限于災難本身,帝國安全層面的研究是不可能擺在大眾視野里的。 只不過他們倒是幫了他一個小忙。 銀閃帝國是應該打,這些年它已經逐漸吞噬了許多帝國的疆域,但目前還不是時候。 “第一次戰役部隊損失慘重,滿員率不足百分之五十,當年轉化名額需要增加,親王殿下,這需要您在元老院……” “根據調查,埃克里安莫爾斯堡研究所與不破城之前有過巨量貿易往來,那些襲擊者的身份……” 亟待解決的事一項項擺在面前,解決了一件還會有下一件,哪怕把銀閃帝國解決了,還會有旁巴、奧菲蘭尼亞,沒听過名字的小國,叛軍亂黨。 世界就是這麼一團亂糟糟的線團。 克里昂想起那個奇怪的人,想到什麼就能瞬間充滿活力準備去解決。 不知道她遇到這些事會怎麼辦,還會不會保持那奇怪的熱情。 而且讓人主動現出紅眼真的很不禮貌,她要看不知道問他嗎? 他回去應該更嚴肅的警告她,不要下次對別人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親王殿下,屬下們已經整理好需要上報元老院的報告了,軍方的決定,還請殿下慎重考慮。” 眼前忽然遞過來一份報告,書面方式代表著這份報告的鄭重,正式資料依舊沿用了這種古老的方式。 就連羅溫都知道當面提交。 而不會像某個人忽然彈窗一個命名為說明1的文件。 想到這,克里昂不快地挑了挑眉,但並沒耽擱手上的動作。 他接過文件,打開掃了幾眼,整理為電子版存在終端里︰“知道了,我會仔細研究。” 會議結束以後,除了克里昂,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沒走。 “看到殿下的表情了嗎。”有人凝重地說道。 “要求已經是最低限度了,要是不通過,這仗還怎麼打!” “只怕是元老院那邊也在施壓,他們之前就……” “哎。” 有人開始嘆氣,然後會議室里立馬哀聲一片。造成這場小小風波的人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不經意的表情化作一塊巨石壓在多少人心里。 “克里昂,作戰會議開好了嗎。” 克里昂剛踏進元老院大門,迎面就撞上一個人。 喬治公爵有著一張很親和的面容,因為唇形的關系,他看起來隨時都在笑,正如他的外表一樣,他確實是很好相處的人。 他現在至少一千歲了,是元老里最能說上話的人也說不定。 “公爵閣下。”克里昂點點頭︰“您知道,作戰會議向來是繁瑣的。” “啊,這些老家伙總是希望用最少的錢辦最多的事,而孩子們上戰場可是拿命在拼搏,我向來不喜歡他們這樣。”喬治公爵點點頭︰“你知道,我是站你一邊的。” 克里昂點點頭︰“非常感謝。” 短暫的交談過後,兩人錯身而過。門外等著喬治公爵的人迎了上來,確定克里昂听不見以後才開口。 “我們的小親王殿下又在圖書館里找一些奇怪的東西,我看他也不遠了。” “年輕人的求知欲是正常的。”喬治公爵恢復了平淡的表情,但看著依舊像在笑︰“他在找什麼。” “一些古老的記載,關于,華夏文明。” “唔,和她沒關系就好。” “據說是為了養他那個寵物的,誰知道呢,她當年去過那片地區嗎?” “也許去過,畢竟第一帝國是很小的。”喬治公爵看了同伴一眼,忽然笑了︰“福斯特,你在害怕什麼。” “上次的災難你比我清楚。”福斯特伯爵臉色不佳,仿佛提起那件事都讓人覺得不適。 “對,我當然知道,只要控制好女王陛下,就不會有那樣的事,說起來陛下的婚期快到了,讓巴爾那邊看緊些吧。” 第二十八章 為什麼要追我!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看著自己的筆記考慮了很久,甚至拿了面鏡子放在面前,方便觀察眼楮的變化。 但是正如布拉德所言,血瞳是果不是因,她現在心情放松愉快,怎麼緊張恐懼得起來。 天亮看到天黑,一點效果都沒有,于是決定先吃飯去。 托這不完全轉變的福,味覺保留了下來,他還能愉快的吃飯。 羅溫不在,莊園的大家也見慣了她做飯,前院下午好像來了什麼人,于是廚房里只剩她一個表演‘血腥的藝術’。 她對這說法很嗤之以鼻,大家都是要吃別的物種的,只不過他們喝血她吃肉,鯊魚都沒這群血族挑食。 之前送來的調料里有很像黑胡椒的,所以她今天打算給自己做個肉排。 紅色的肉(不能細想是從啥生物上切下來的)在鐵板上吱吱作響,蛋白質在高溫下迅速變質,脂肪融化,香味令人食指大動。 她給自己制定了一個多吃肉蛋奶的計劃,雖然應該不能二次發育達到人均一米七八的樣子,但也不至于隨便被人小雞仔一樣拎來拎去。 再來如果克里昂想通了把她棄養了,有脂肪基礎,她出去流浪還能多扛幾頓。 能吃的時候就多吃。 肉的吱吱聲固然好听,但除此之外,好像太安靜了。 陸秋想起上次,也是廚房,她也是在干活,也是莫名其妙的第六感。 她舉著鏟子猛然回頭,還想說自己嚇自己時,發現第六感該信還得信。 “我擦!”她一邊把肉一鏟子翻回盤子里,一邊側身閃躲︰“大哥你是真沒禮貌啊,一次兩次闖別人廚房打別人廚子!” 她想象中對方沖勁過猛,手撐到高溫鐵板上變成鐵板豬蹄的事並沒有發生,陸秋嘆了口氣,閃身朝門口跑去。 “嘖,怎麼又被發現了,你屬什麼的警惕性那麼高。”金毛西澤爾很及時的停在灶台前沒有照成什麼破壞,畢竟他這次是來談事的不是拆家的。 回身看到人已經跑出去了,他還有些錯愕。 “有進步啊。”他挑挑眉,這反而激起了他的勝負心。 陸秋跑著跑著,忽然有些茫然。 這貨出現和她在廚房做飯有沒有必然關系? 沒關系的話為什麼每次都那麼巧? 她撥通終端,想試著聯系克里昂,但也如同之前那次一樣,完全,完完全全打不通。 他終端不是連著腦子的嗎?為什麼會接不到? 陸秋腦子里過電一樣閃過一個念頭。 她和克里昂太熟了,所以激不起那些情緒,這次會不會是他專門找來給她練習的對手? 畢竟上次見這貨,克里昂晚一秒她就要被咬了。 但是他確定這貨有個輕重不會真把她噶了嗎? 打量了一下周圍,她正好跑過一個裝飾用的武器架,順手從上面拿下一把劍,轉身等著對方襲來。 西澤爾一開始也把這當做你追我趕的游戲,追了沒一會忽然感覺不太對,她怎麼越跑越遠了? 作為聖血族,雖然他的序列靠後,但也不至于是追不上一個普通短生者的程度吧? 就算已經轉變了,也只是普通紅血族而已。 看到她拿武器對著自己的時候,玩鬧的意味更是發生了變化。 對方眼楮亮起來的一瞬陸秋真的感覺到頭皮發麻,汗毛直豎,就像是荒郊野外孤身一人沒有任何武器時遇到一只餓得眼楮發綠的狼一樣。 “大哥你我無冤無仇,干嘛非要三番兩次來折騰我。” 雖然腦子里做好了戰斗的準備,但她本質還是個和平主義者,能用嘴炮的絕對不掄拳頭。 “因為我想。”看到她的臉,西澤爾心里忽然燃起一把無名火。 女王陛下脾氣好,他可不一定。 就算是親王,面對女王不敬,他身為騎士也是有權懲罰的。 血瞳鬼魅一樣瞬間出現在陸秋面前,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第一擊她幾乎是出于本能的接了下來。 但她拿的是裝飾劍,沒有其他科技的加持,她接得住劍接不住。 劍刃肉眼可見裂開一個豁口,第二下大概就要崩了。 “克里昂當真與你定下契約。”近身戰斗,西澤爾可以看到她脖子上的終端下露出的標記︰“他瘋了吧!” 想著此行的目的,他立即發動第二次攻擊。 “你才瘋了吧!”自知接不下第二招,陸秋閃身就是躲。 一路往前院跑,想著好歹有外人他能收斂點。 激動啊!緊張啊!恐懼啊!哪種都好,為啥對方爪子都快摳上她眼珠了她還是沒辦法進入之前那種狀態! 看著躲不急的一次橫砍,陸秋舉起劍擋了最後一下,劍刃果然斷成兩截。 斷刃崩飛出去老遠,她眼角不由自主跟著飛出去,然後掃到一個身影。興高采烈轉頭︰“克……” 她已經跑出後院小樓來到通往前院的外廊,中庭花海已開至敗落,站在那的人並不是克里昂,似曾相識的面孔,明明是溫暖的琥珀色眼楮,看她時卻有種冷漠無情的淡淡……恨意? “女王陛下?管管你的手下好嗎?”陸秋不管是誰,先搖了再說︰“我不是食材啊!” 對方明顯看到她了,但只是瞥了一眼,帶著看垃圾的神情,便轉過身去︰“你別弄得到處都是,惹克里昂不開心。” 這話陸秋听明白了。 1.女王不打算救,後面這個看起來要下死手了; 2.克里昂未必知道這事,不,大概率不知道。 女王的現身讓她明白為啥今天後院里沒啥人。 一個親王啊,整天被人偷家。 “是。”西澤爾看見主人,停了下來,恭敬行禮。 女王越過花海,翩然離開,身後的攻擊立刻再起。 “別掙扎了,今天元老會有機密會議,不聯網的。” 感情是打听好了。 看著花海被踩出的一條路,陸秋猛然有種血壓飆升的感覺。爪子貫穿她肩膀的疼痛也激怒了她。 “听不懂人話是吧!” 一輪紅日從黑色的瞳孔中燃燒起來。 第二十九章 經典復刻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莉莉絲坐在前院主宅的小涼亭里,翻動著光屏上的消息。 莊園的管家,女僕長瑪格麗特和她的隨從福爾班伯爵正站在兩旁,等待著她的差遣。 剛才女王短暫的離開讓瑪格麗特極為不安,而且同行者里有一個到現在都沒回來。 這莊園里需要人擔心的,有也只有那個一個人。 自從親王殿下把她帶回來,瑪格麗特就知道會有麻煩。 親王是騎士之外女王的最強擁躉,哪怕克里昂只是個新人,與女王沒有上代那麼糾葛。即便如此,女王也不會樂意看到他被自己以外的生物吸引——不管是哪方面的——哪怕對方出生卑賤,從別的任何方面都威脅不了她。 她天生就是恆星,這個帝國因她而存,所以所有人都應該圍著她轉。 “還沒回來嗎。”莉莉絲有些不耐煩,看向福爾班伯爵。 “八分鐘前元老院散會,考慮到親王殿下的社交時間,十七分鐘之內應該可以到達,是否要給他發簡訊。” “不用了,先知道了還有什麼意思。” 她不太高興地擺弄著光屏,抬眼遠遠掃了下後院的方向。 西澤爾也太慢了,要是沒處理好,讓那個賤民找到機會求救就麻煩了。 或者她應該留她一條命?捏在手上也許克里昂談判的欲望會更強些? 不過大概已經被西澤爾玩殘了,現在說晚了點。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十分鐘之內,一架飛行器進入莊園後,並沒有停在停機場,而是從他們頭頂低低掠了過去。 莉莉絲認出那是克里昂的飛行器,只是這麼反常的行為讓她不解。 “他要去哪,怎麼不停下?” 其實不用別人回答,因為很明顯,在接近後院花海的位置,一個身影直接從飛行器上跳了下來。 莉莉絲心頭一跳,難道還是讓那個低賤生物抓到機會了? “去看看。”她站起身,沉下臉色。 等他們到花海部分的時候無不被面前的場景震驚。 已經接近凋謝的莉莉安花有種頹靡的詭異美感,這里剛才明顯發生了一樁慘劇,無數花枝被破壞壓倒,一片狼藉外,還有流動著淡淡金色光芒的鮮血大面積噴灑在花海中,像抹在腐朽錦緞上的胭脂。 從飛行器上跳下來的果然是克里昂,听到來人,他回頭把一塊東西扔回給莉莉絲。 莉莉絲下意識一接,然後發出尖叫。 沾滿血的晶體有無數棘突,從半透明的外殼下可以看到里面微微跳動的一團。 那是聖血族的‘核’。 聖血族哪怕身體被切成段,這個核不被破壞,就還能再生。 雖然要花費不少時間。 這是原罪對他們的格外優待。 “克里昂,你什麼意思!”一旁的福爾班伯爵接過被莉莉絲丟開的西澤爾的核,看到掩映在花海之下西澤爾的尸體,厲聲斥責道︰“你竟然為了一個外族殘殺同伴!他與你同是聖血族!” 莉莉絲這才注意到,克里昂緊緊抱著他的寵物,一副不想讓任何人接近她的模樣。 在他頸間,一個十字模樣的標記格外刺眼。 如果上次她還可以當個玩笑,這次他的行為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真的沒有選她,而是選了那個低賤的生物。 “契約者等同聖血族本身,既然他選擇出手,就要想到後果。”雖然一直是張冰山臉,但他此刻神色中的憤怒狂躁,即使是莉莉絲也難以與之對峙。 而且他說的確實不錯,先來挑釁動手的確實是西澤爾。 可是非常奇怪,那個寵物最多只是普通紅血族,不知道它是怎麼撐到克里昂回來的。 莉莉絲咬著嘴角,她好像有點低估克里昂對那個賤民的感情了,現在鬧成這樣,想要和他談的事肯定不必說。 真是損兵折將。 “西澤爾也就是跟你和那孩子鬧著玩,克里昂,你真是……”她依舊保持著自己的優雅︰“這件事就算了,我會給元老院說一聲的。” “我這邊也會遞交相關說明,但我並不認為自己有錯。” 見他軟硬不吃,莉莉絲也覺得沒必要再待。 而且他雖然沒有展示出血瞳,看她的眼神卻讓人非常不適。 “走吧,真是讓人掃興。” 轉身的一瞬間,莉莉絲的臉整個垮了下來,臉色難看得如同馬上就要大發雷霆。 她的隨從馬上有人去將西澤爾的尸體拖了出來,他四肢多處受損,腦子更是被毀了,當胸一個大洞,心靜自然涼。 “陛下,下次養狗,記得拴繩。”克里昂示意瑪格麗特跟上,將女王和她的跟班送走。 等所有人都走遠以後,就只有依舊染血的殘敗花海顯示著剛才發生了什麼。 “不準忽然咬我。”克里昂說道。 懷里掙扎的人安靜下來,點了點頭,他才放開擁抱,也是桎梏著她的雙手。 陸秋一臉懵逼,就像無數個早上他敲開她房門的時候一樣。 “你……你怎麼把他……”想起剛才的場景,她還有點點怵。 她和西澤爾是打起來了來著,準確的說是她把對方打得哭爹喊娘,骨頭打斷幾根,但遠沒到致命的程度。 對方看著她就像看著怪物,嘴里也在不清不楚說著什麼“不可能”、“叛國”、“禁忌”。 結果克里昂跳下來干淨利落把小金毛拆了,物理意義拆了,爆頭+掏心掏肺。 “你怎麼什麼東西的血都吸。”克里昂沒有回答,反而指責道。 “我有嗎?沒印象。”陸秋摸了摸腦袋,這次好像闖了個史無前例的大禍。 但動手是對方動手的,結果是克里昂結果的,她應該,罪不至死吧…… 克里昂從元老院出來接到求助就知道大事不好,一看時間更覺得玩完,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陸秋把人按在地上摩擦。 看到他,一時不知道是西澤爾更高興還是陸秋更高興。 “克里昂,你這……養了個什麼東西!普通紅血族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西澤爾奄奄一息,涕泗橫流,他身上每個傷口處都有一條紅線,連接著陸秋的口鼻。 而按著他的陸秋,雖然體型小許多,金紅色的眼眸卻讓她在這場較量中有著絕對的統治力。 但看著他依舊是無辜的表情︰“他又摸到廚房要打我。” 第三十章 吃了沒文化的虧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克里昂幾乎是一瞬間做出了判斷。 他抱起陸秋,很利落的結束了西澤爾目前的生命。 不僅是他看到了她的樣子,打敗聖血族這點,已經足夠引起元老院的注意,而他做的那些掩飾,也會在她本人存在的驗證下,迅速失效。 “這件事是我做的,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我做的,知道了嗎。”他很嚴肅地發出警告︰“你只是僥幸躲開了他的致命攻擊,撐到我回來。” 陸秋自知理虧,只能乖乖點頭︰“明白了。” 過了一會她又覺得愧疚︰“我是不是不應該還手?” “不,他是活該。”克里昂沒好氣道,伸手把陸秋人中附近的殷紅擦掉。她現在整張臉花貓似的,衣服也亂七八糟的,從破損看,西澤爾應該也對她造成了一定的傷害。 明明還是他走時的那件,卻已經看不出原樣。肩膀上一大個窟窿甚至能看到里面的皮膚。 但現在那皮膚光滑白淨,並沒有任何傷口。 他玩味地扯了扯嘴角,這群人還是那麼不知死活。 “傷到別的地方了嗎。” “有也恢復了吧。”陸秋活動活動胳膊腿,確定沒什麼異樣,就像研究所那次她也被射了一槍,但轉頭就啥毛病都沒有了,大概也是血族的自愈吧。 她低頭時發現自己還站在花海里,尷尬抬腳︰“非常抱歉,不是我非要到這打,他追著我跑我想去前面求助來著。” 周圍的莉莉安花海已經被兩個人禍禍得沒了樣子,雖然現在已經過了花期,但踩踏可能讓這些金貴的植物下個花期展現不出全盛狀態了。 克里昂抬頭,仿佛才注意到周圍。 “沒關系,是上一任種的,我並不喜歡。” 看著陸秋明白了但不完全明白的表情,克里昂有點奇怪自己什麼時候那麼能察覺別人的心思了。 “上一任萊特維斯親王。” “是令堂嗎?” 他看精神病一樣看著陸秋︰“羅溫至少告訴過你血族都不能繁殖吧。” “知道知道,體溫過低,生殖細胞生長受到抑制什麼的。” 但羅溫沒說過他們是怎麼傳承的,畢竟普通人沒啥家業需要繼承,死了遺產收歸國家啥的。而且她說聖血族是天生的,她還以為他們有什麼特殊手段可以繁衍呢。 “上一任就是上一任,當初萊特維斯家凍下的胚胎,我序排在他後面而已。” 克里昂說得很平靜,和教她用全息星圖投影一樣,但陸秋在一邊听得五味雜陳。 這是可以說的嗎? “那你們的關系是?我說血緣關系。”既然已經說到這了,陸秋小心提出假設。 “我不知道,上一任在戰爭中犧牲,記憶芯片沒留下來。” 比現在已經是兩千年後更擊中陸秋。 怪不得這社會結構那麼奇怪。 絕對少數的聖血族,控制著少數的紅血族,絕對控制著最多的短生者。 因為理論上聖血族擁有最強的身體和不滅的生命。 他們甚至不是以家族,而是以一個不滅的自身來控制一切。因為掌握著原罪,所以也能控制紅血族的數量與人選。 短生者的反抗沒有意義,拖個幾十上百年你兩三代都過去了。 紅血族跨越階級,作為既得利益者,不會真的想不開。即使有,也能憑借著身體的差距輕松擺平。 以前不管貧富強弱都要面對的,平等的死亡,到現在居然也不存在了。 克里昂小心觀察著陸秋的神情,還有件事他沒說。 他甚至是基因融合的產物,他身上還有一些別的生物基因,相比現在存世的任何人都是離人類最遙遠的存在。 他的前任犯了非常嚴重的錯誤,所以這是他應該背負的懲罰。 聖血族們既需要他,又憎惡害怕他。即使是女王也如此,不如說莉莉絲對他的這兩種感情比別人更強烈。 畏懼很好,他也需要別人的畏懼。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卻不是很希望面前這個人露出與那些人相同的感情。 因為她說過人類本來就不是一個純粹的個體,能掌控自己的命運就不必懼怕。 陸秋想了半天,只是拍拍他的肩︰“我廚房煎了肉排,要不要吃點。” 克里昂︰…… 指望這個吃貨發表什麼高見是不是想太多了。 “對了,今天女王為什麼來的你怎麼也不問一下就送走了。”吃東西的時候陸秋才想起來好像忘了什麼。 “來求婚的,不用管她。” 陸秋一口肉排噎在嗓子里差點把自己噎死。 她以為克里昂養她是愛而不得替身play呢,女王看著不是挺主動熱情的嗎?那這是為什麼。 而且女王今天讓小金毛宰她的原因,她好像也找到了。 “她跟洛克拉爾家族早就定下婚約,過一個月就要完婚了。”克里昂慢條斯理切著肉排,並且預判了她的問題︰“結婚是為了均衡和榮譽。” “哦哦。”她終于把肉咽了下去,明面上拒絕是應該,不然也太不給別人面子了︰“所以你之後會私奔嗎?” 這下噎住的換克里昂。 “跑的時候能不能把我一起帶走,放在適合打工的地方就行。”她可不想等著被抄家成為資產抵債。 “我為什麼要私奔。” “因為愛?” 克里昂︰…… 其實當初不用掃描他也能發現她腦子有問題。 “沒關系,不跑也行,不跑挺好的。聘者為妻,奔者為妾嘛,男孩子也要自愛。” 總覺得她沒說什麼好話但吃虧在文化不通沒听明白。 為了跟陸秋溝通盡量沒有障礙,親王大人開始徹夜苦學影視資料。 要是知道在幾千年後熬夜看電視劇電影也能成為刻苦學習的表現,二十一世紀的摸魚黨可能會覺得自己生不逢時。 而陸秋,可能因為這次襲擊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脈,對暴血的控制力好了很多,雖然還是時靈時不靈的。 代價是,克里昂又被咬了很多次。 “在外面別亂吸別人的血。”每次克里昂都要警告她,她如果沒吸西澤爾的血,只是打敗他……那也還是得殺了。但他不能總是跟在她身邊解決這些事。 “我知道,我會對你負責的。”陸秋總是露出有些愧疚的表情,讓這句話怎麼听怎麼怪。 第三十一章 芳齡二十三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因為有了開學時間,陸秋這段時間感覺自己很像在過暑假。 一杯水,一套書,坐那就能看一天。 她覺得自己以前大概就是學理科的命,果然是學好數理化,走遍宇宙都不怕。 有一天克里昂忽然問她,過段時間女王大婚,要不要出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我得到行星軌道執行護衛任務,所以如果莊園再來人,你得自己下殺手。”克里昂說得風輕雲淡,仿佛叮囑她看好家。 這個出去看看,確實有夠出去。 “為什麼你家總被人偷你這麼淡定啊!”陸秋總算忍不住問出一直以來梗在心頭的這個問題。 克里昂自己不覺得介意,那就只有她對那些莫名其妙出現在廚房的外人感到頭疼,原來他自己也知道總有人闖空門。 上次研究所那個想對她動手動腳的血族也是,听克里昂的稱呼對方只是個伯爵,莉莉絲就算了,公侯伯子男,怎麼差了這幾級呢對方還能在他面前指手畫腳。 “因為太年輕了吧。”克里昂淡然地說道︰“對聖血族來說,雖然序列很重要,但資歷更重要。” “恕我冒昧,敢問閣下今年貴庚?” “從記載中胚胎激活到現在,二十三年。” 陸秋︰? “你們聖血族有什麼自己的計時方式嗎?”她有些難以置信。 “沒有,就是公歷。” 克里昂看著陸秋的眼神逐漸變得迷惑、夢幻,像吃了什麼不應該吃的東西。 她還以為他至少一千來歲,至少也在二十三後面加個零吧!二十三是什麼鬼啊! 這意思是,她的歲數都快十倍殺對方了?所以叫她老古董好像確實沒哪里不對。他不是小孩子氣他是真剛成年啊。 不,按照聖血族的壽命,這指不定還是個未成年。 克里昂歪著頭,試圖從陸秋復雜的眼神中分辨她的情緒,其實資歷淺也只是一方面,主要是他前任的背叛。 現在大家絕口不提這個話題,也將相關資料封存,但態度是難以掩飾的。 對他的不敬、畏懼、憎恨,都很明顯是對他之前那個人的。 “上次西澤爾的事,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很不幸,他們打不過他,也不能在明面上動他,但私底下的動作不會少。 “人緣可真差啊。”陸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在安慰一個不太合群的小朋友︰“那莊園別的人怎麼辦呢?” 克里昂有些吃驚她竟然還有閑心去考慮別人︰“他們是沖你來的,只要當天在眾人面前亮相,讓他們知道你不在,不會那麼明目張膽來莊園大肆破壞。” “哦,行,那我跟你走。” 想了想陸秋又覺得哪里不對︰“什麼時候我成他們目標了?” 她只是一個弱小無助可憐的老古董而已,別太恨。 上次非要說也是克里昂下的殺手,怎麼現在都沖她來了。 “因為……”克里昂忽然低頭湊近她︰“他們討厭我,殺了你能傷害我。” 因為這段時間總是在咬克里昂,所以對他忽然的靠近,陸秋已經習以為常,只是挑眉露出非常嫌棄的表情︰“什麼腦回路,精神病。” 討厭一個人,所以殺另外一個人,讓人想問一句你沒事吧。 “我也覺得。”她並沒有明白底層邏輯,克里昂有些無趣地垂下眼。 所以女王大婚前一周,克里昂帶著陸秋在國防部和一部分長老們的圍觀下,甚至請來了媒體,準備大張旗鼓登上自己的旗艦審判者號。 飛行器從莊園飛過帝都的時候,已經能看到未來某場盛大典禮的裝飾,說是張燈結彩也不為過。 陸秋看一眼地面掃一眼克里昂,即使他假裝自己正很專注的處理公務,也很難忽略這目光。 等到他抬頭詢問的時候,陸秋又裝得對地面的那些裝飾很感興趣,完全不回頭了。 克里昂關閉視網膜投射上的文件,坐到陸秋身邊,跟她一起看地面的裝飾。 “挺好看的哈。”她好像才發現他一樣,招呼著他一起看。 “你想說什麼。”克里昂太清楚她的神色了,直接問道。 “你……不會,搶婚去吧。”她小心翼翼,壓低聲音,似乎唯恐驚動了誰。 克里昂︰? 一旁安靜如雞的布拉德副官&眾人︰……這是他們應該听的嗎?听了一會下去還能活嗎? 克里昂還是太高看自己了,他對這個神奇生物依舊知之甚少,至少在腦回路這一塊,完全不理解。 “搶什麼?” “我明白的哈,我對你的行為表示一切支持,也會盡力幫你打,能不到時候能給我放一個交通方便的地區再給我留點錢……” 這幾天她左思右想,總算明白了之前克里昂說會有人來殺她的事的邏輯。 為啥人家討厭他不去殺他要來偷家,那不是抓不到他了嗎? 為什麼抓不到他,他跑了。 他為什麼要跑? 肯定是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 什麼事是最近他能做出且大逆不道到別人要來刨他老家的? 思來想去,只有搶婚。 私奔不好听,搶婚的話就是能者居之。 鑒于克里昂之前單手殺西澤爾的水平,她覺得這個實力他是有的。 克里昂忽然抱住陸秋的腦瓜子,大眼瞪小眼,她看到他右邊瞳孔里紅光一閃一閃的。 “你在干嘛……”紅色閃得陸秋頭皮發麻。 “用紅外看看你的腦子。” 她到底有什麼立場說別人精神病。 都關一起她甚至能在里面佔山為王。 “有問題嗎?”她真誠發問。 “掃不出來。”克里昂放手,深表遺憾。 他坐在一邊,繼續開始自己的工作。 真的很奇怪,她好像默認他喜歡女王,為什麼?那些花嗎? 他隱約記得她說過那麼大一片地,不種菜可惜了,他看的那些關于華夏文明的影像資料確實表面他們是個愛開墾種植的族群,改天把花拔了當菜地算了。 “真不去啊。”她跑路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克里昂面無表情勾下自己的領口,露出契約印記︰“你非要看,我也可以去搶,監護者同身同責,你是忽然不想活了嗎。” “好的,打擾了,你還是別去了。”陸秋坐正,也調出自己的光屏開始看書。 看著兩個人脖子上一樣的印記,飛行器里的其他人莫名其妙有種吃飽了的感覺。 小情侶的調情詭計罷了。 第三十二章 累了毀滅吧,趕緊的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行星軌道上運轉著塞勒斯的人造衛星。 在離開地球奔向星辰大海以後,人——短生者和血族們擁有了更廣闊的天地,所謂塞勒斯,指的是一整個行星,帝國的首都,女王的直轄地。 來的時候陸秋完全沒感覺,現在來到行星軌道,回頭再看,確實非常壯觀。 不同于地球有的地方是沙漠和荒灘,塞勒斯主要是海洋和森林,兩極是皚皚白雪,冰原苔地在二者之間漸變色一樣形成過渡。塞勒斯離星系恆星比地球遠些,所以氣溫更低,遠遠看去,是深深淺淺的綠色和藍色,銀色的部分是連成片的工廠或是別的人工結構,點綴在連片的藍綠色里,奇幻而美麗。 航行期間,她還住在審判者號上次的房間,沒事干就去艦橋看風景。 就是這次失去了羅溫的陪伴,她竟然有些想念起她來。 一天半後,審判者號就降落在人造衛星維蘭克上。 比起有些過于莊嚴肅穆的帝都塞勒斯,這地方才展現出了符合這個時代的科學和生活水平的美感。 維蘭克理論上是一個防御機構,與之相同的人造衛星還有另外兩個,三者一起在塞勒斯的行星軌道上運轉,鞏固和護衛著帝都的安全。 常駐人員大多是紅血族士兵,但就跟碼頭和車站附近一樣,為了方便這群常駐軍官的活動,圍繞著維蘭克灰白色的合成金屬外殼,各樣的商販飛船便如同這顆人造衛星的衛星一樣懸浮在周邊。 各色懸浮光屏打著小廣告,有點賽博朋克那味了。 親王大人的到來讓維蘭克駐軍特意清了場,留出了足夠寬敞的通道,小販們被擠到兩旁,圍觀一樣看著克里昂的艦隊進入維蘭克。 在等待審判者號停妥開倉時,克里昂忽然開口︰“要跑的話,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陸秋轉頭,為自己剛才一瞬間的想法感到心虛。 “維蘭克是三顆人造衛星主控制所。”但克里昂只是淡定的介紹著︰“控制住維蘭克,如果有權限的話,也可以同時控制住另外兩顆,既可以自毀撞向塞勒斯,也可以開啟防御模式抵御外敵。” “哦,然後呢?” 士兵都到了戰艦出口處列隊,只有他們兩慢慢走在戰艦中的甬道上。 “不過那是在以前了,現在同時啟動三顆人造衛星需要女王的直接許可。” “嗯。” 然後克里昂就不再說話了,仿佛只是給她介紹一個無關緊要的知識點。 直到下戰艦的前一刻,她的終端忽然跳出來一條消息。 【大boss】︰前一代萊特維斯親王這麼干過,所以他們把權限鎖了。 陸秋看著隊伍前方頭發絲都一絲不苟的男人,大概明白了剛才他為什麼沒有往下面說。 【qiu】︰不是說死在戰爭里…… 消息剛發出去她就明白了,是入侵戰爭被當做敵方滅了啊。 怎麼說,以為自己抱上了金大腿,大腿倒是抱上了,只是這大腿怎麼看起來隨時黑化成為反派。 陸秋以十二萬分的敬意,戰戰兢兢打下眼前最重要的問題。 【qiu】︰請問閣下現在是要復刻前一位未竟的大業嗎? 單是看著視網膜上投射出這段話,克里昂都能想象陸秋看著正常實則有點崩潰的表情。 他扯了扯嘴角,看向打開的倉門。 等了半天沒有回音,陸秋含淚問蒼天。 然而接待程序已經開始,她只能緊繃著臉,跟著別人一起下戰艦。 這顆衛星的控制者是個看著和血族兩字不太沾邊的大叔,他起碼兩米一,門板似的身材配上個大肚子加上紅臉絡腮胡,讓他看起來不像個軍人,反倒像個酗酒的海盜船長什麼的。 “啊哈,親王殿下,相信您已經接到維蘭克的信件了。”他看到克里昂,先是恭敬的行了個軍禮,腰都沒直起來就開啟吐苦水模式,什麼拖延的補給、老化的設備、不足的經費、欠缺的新兵蛋子。。 “……這些可以稍後再談,伊萬。”他太過喋喋不休,讓他一直說下去,今天大家就不用進城了,布拉德不由出聲阻止。 “好吧,我祈禱你們最好帶了我們需要的東西。”伊萬挑了挑眉,這才大手一揮,軍樂隊開始奏樂。 混音交響稀稀拉拉放完,伊萬引著眾人真正進入維蘭克。 整個人造衛星分了很多層,但大體上來說只有三個部分,最外層是防衛,中層生活,最里層自然是控制核心,內部模擬了自轉和重力系統,確保長期生活的可行性。 伊萬一邊抱怨一邊帶著他們參觀,看完中層以後又折返到外層,進入他的辦公室。 “嗯?這是……”他剛招呼著克里昂坐下,一回頭發現陸秋也跟著進來了。兩方最高領導的會面,別人都自覺守在門外,只有陸秋自覺且自然的跟了進來。 他眯著眼,很仔細地打量著陸秋,然後看向克里昂。 “我的監護者,秋。”克里昂很自然的解釋道。 對聖血族來說,監護者是互通的,他是陸秋的監護者,反過來也亦然。 “哪家的?” “不是聖血族。” “這麼小的孩子,你是不是……”伊萬欲言又止,面露難色,整個就差把‘你變態吧’寫在臉上。 “我成年了。”陸秋舉手抗議,這群人長得高了不起啊! “哦。”他似乎松了口氣︰“體型差那麼多,你也挺辛苦的,這小子……” “伊萬,說正事。”眼看對話越描越歪,克里昂忍不住制止道。 伊萬聳了聳肩,現在確實不是扯這些的時候,他展開自己的光屏,把缺的東西一一一條條列了出來,介紹維蘭克目前的情況。 “之前發給國防部的申請你們收到了吧,批復呢?東西呢?那幫該死的老家伙看起來完全想廢掉維蘭克計劃。” “東西我盡力了,加上個人補貼,百分之八十。”克里昂調出表格,發給伊萬。 “哼,親王殿下可真是大方。”他掃了一下表格,勉強滿意,便接收了過去。 第一天的接待就這麼草草結束,伊萬給他們安排了住處,克里昂帶來的人分班待機,到婚禮結束這段時間他們都要保持警惕。 “現在可以回答了嗎。”心驚膽戰了半天,進屋的時候,陸秋才顫巍巍問了出來。 “什麼。” “你是不是,還要毀滅塞勒斯?” 第三十三章 你是個好人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克里昂才想起他之前那個玩笑。 陸秋的終端此刻又彈了條消息出來。 【大boss】︰沒有。 “忘記回了。”面前的人說道,解開軍裝外套第一顆扣子。 陸秋︰…… 他絕對是故意的。 克里昂接著解開第四顆扣子的時候,終于被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受不了︰“真的不搶,也真的不炸。” “不是,那個大叔就給了一間房,隔壁是布拉德和艾什麼克,我住哪。”陸秋倒也不是故意站在這看他脫衣服,就是伊萬安排住處都時候她完全沒機會插得上嘴。 克里昂想起走之前伊萬神色復雜地拍了拍他的肩,讓他既然決定了,就好好努力下去,有什麼難處盡管說。 他還以為是在說元老院不批軍費的問題。 伊萬是上代萊特維斯親王的朋友,原先是駐扎在帝國邊境的軍團上校,對于友人的叛變一概不知,後來因為親王的叛變,被調回塞勒斯,成為這麼個人造衛星的管理者。 老東西們似乎是想用伊萬來威脅他,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 可對于克里昂來說,他沒有前任的記憶,伊萬只是個陌生人。 而伊萬也並沒有因為降職而記恨他,雖然說過很多次自己和前任不是同一個人,但他似乎偶爾,還是會把克里昂當成自己的朋友。 這種全部瓖嵌在體內的終端真的很神,外人能看到的所有表現就是克里昂站在那兩眼放空了一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通靈。 “他說沒有空房了,這里不是旅館。”得到回信後,克里昂脫下外套的長風衣,又脫下軍裝制服整齊掛起來︰“我可以直立式休息,你睡床吧。” 然後洗完澡他就站牆角去了,據說是有種站立方法可以保持人體肌肉放松,達到入睡的狀態。 但從陸秋的角度看來,那個狀態真的很像一具挺尸。尤其還有冷血犬齒,絕了。 她找來一張紙,用水龍飛鳳舞畫了一道符,貼在克里昂腦門上。 這個動作讓他真開眼,詢問地看著她。 “我不是僵尸。”他揭下頭上的紙仔細端詳︰“你這畫的也不對,符頭都沒有。” 陸秋萬沒想到會被一個二十多世紀以後的人,純外國人指點自己的鬼畫符︰“你連僵尸片都看了?” “八十年代的快看完了。” 應該說他好努力還是真能摸魚…… 不能保持神秘感,陸秋覺得有些挫敗感,回到床邊,想起自己剛才要干什麼,拍了拍床鋪︰“過來睡吧,雙人床夠擠。” 因為是給血族準備的,所以這床長寬高都是加強版,她一個人在上面能滾幾圈不到邊。 這趟他是主,她只是跟著躲事的,沒有喧賓奪主的道理,見他無動于衷,她誠懇地繼續邀請︰“放心,不咬你。” 她剛洗了澡,穿著分體的寬大睡衣,大概這段時間營養跟上了,從衣服中露出來的皮膚是健康的粉色,因為稍高的體溫,柔軟的體香從剛才就充斥著房間。 她神經有些過于大條了,又或者是過于相信他,天真到不知道社會險惡。 但是,為什麼不呢。 克里昂欣然提步,走到床邊。 陸秋已經一滾睡到靠牆的一側,展開的被子幾乎一個褶也沒有,但某種氣息此刻已經沾了上去。 因為血族的視力非常好,所以熄燈以後屋里幾乎沒有一點光。 視力用不上的情況下,別的感覺就格外靈敏。 比起其他血族,陸秋的呼吸和心跳頻率都更高,這是代謝快的表現,听到她肚子叫的時候,克里昂居然覺得有點理所應當。 審判者號沒有專門給她做飯的地方,所以只帶了一些之前做好的食品。 然而從她中午吃了一頓到現在,已經過了快十個小時。 一開始她並沒有反應,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饑餓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的時候,她終于尷尬的翻了個身,然後往她那邊縮了一點。 她本來就不是很高壯的體型,蜷縮起來更是只有一點點,即使看不見,也能感覺到旁邊的熱量來源變得很小。 眼下最便捷能讓她果腹的食物只有一種。 “要吃嗎。”他直視著前方,想也沒想就問道。 聖血族應該是很討厭被別人咬的,不,沒有任何一個物種喜歡被別人叼著脖子吸取生命,哪怕血族的牙齒會給他們注射某種激素,讓他們放棄反抗,乖乖臣服。 但他本來就是個異類。 “這怎麼好意思。”聲音還是縮在最里面︰“我說了不咬你的。” 柔和的藍綠色光芒在濃稠的黑色中亮起,兩顆小夜燈一樣,陸秋睜開眼,看多少次都會覺得這眼楮顏色真是神奇,以前也許只有動漫里會出現。 要不就是大自然的造物。 而且就她目前遇到的血族來說,也沒有相同的顏色。 被摸到下眼瞼的時候,克里昂不自然地眨了眨眼。他從前從來沒覺得自己的體溫或者周圍的環境冷,但接觸到這溫度又失去的瞬間,會有種深深的失落感。 還有隔著幾層衣物也能感覺到的柔軟溫熱,抱起來真的很舒服。 “說些什麼吧,作為換取食物的報酬。” 陸秋摸夠了收回手,縮在被子里就露出兩個眼楮︰“你想听什麼?” “什麼都可以,你的過去。” 她沒記錯的話,自己還是個失憶的人,說起過去只能想起上個月的事。 不過反正他也沒說到底多過去是吧。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還挺害怕的。” 克里昂︰…… “雖然現在發現你人還挺好的哈,不管怎麼樣,真的非常感謝。” 滴,好人卡。 這個回答好像莫名其妙戳到克里昂的某根神經,他忽然笑了一下。 雖然那張臉不管做什麼表情都好看,但冰山的笑還是挺少見的,陸秋一時都看得有些晃神。 “笑起來也挺好看的嘛,以後可以多笑。”她非常捧場的給出鼓勵。 “好人,我嗎。”克里昂單手掩面,他眼里放出的光忽然被遮了大半。 “嗯,你供我吃喝上學,對我來說當然是好人。”陸某有著非常樸素的價值觀,也露出一個微笑︰“怎麼不算呢。” 第三十四章 翻臉比翻書快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克里昂.馮.萊特維斯,萊特維斯家族唯一統治者,一揮手能殺一片,座下艦隊能橫掃群星,做回自己的馬爾斯第二帝國殺神,第一次听別人說自己是個好人。 *注︰好人︰1.品德好、行為端的人。 2.健康的人。 3.和稀泥的人。 4.美人。 陸秋在一旁,還在展現自己的夸夸功力。 她都吃人家(物理)住人家了,夸兩句怎麼了。 而且要取美人這個意思的話,也很符合。 “真是餓昏了頭,什麼話都敢說。”克里昂止住笑,忽然湊近。 這大概是進食的許可,香甜的氣息就在眼前,她無意識吞了口口水,小心湊近,張開了嘴︰“真的,不信算了。” 因為兩個人都是躺著的,所以這次吸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曖昧,體溫、香氣、一點點刺痛後的快感。 腰忽然被抱住的時候,陸秋驚了一下,拍了拍對方的手臂示意自己馬上結束。 松口的時候,眼前的一幕讓她有點慌亂。 “怎麼,我沒吸那麼多啊?”她抬手試了試克里昂的體溫,遠比她低的體溫她完全試不出變化,急促的呼吸讓人心慌,蒼白的肌膚上浮現的緋紅讓他看上去更是不正常。 腰上的手臂用力得幾乎要把她身體里的空氣都排出去。 “喂喂喂,別嚇我啊!” “沒事。”克里昂強力壓下那種夢幻模糊的感覺,戀戀不舍地松開鉗子一樣的手臂。他有些失算,也許是屋子里都是她的氣息,也許是最近被咬的次數太多了,對她激素的敏感性提高了很多。 身體里有種原始的呼喚——撕開她,吃掉她,或者進入她,佔有她。 這到底是他的想法,還是原罪的想法? 他翻身坐了起來,背對著陸秋,掩飾著自己的狼狽。 “沒事吧,我摸不出來你體溫的高低,要不要叫軍醫?”陸秋滿懷愧疚,也坐了起來。 她的靠近引起新一輪戰栗,于是以肉眼幾乎難以捕獲的速度,屋中就只剩下陸秋一個人。 終端滴滴響了兩聲。 【大boss】:出去透氣。 連說這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嗎? 【qiu】:你沒事吧? 【qiu】:對不起我不該咬你的。 【qiu】:你回來吧,我睡浴室或者地板都行。 不管她發什麼,對方都沒有任何回音。 她打開門,寬闊的住宿區哪和哪都長得差不多,也沒有人影,出去了她大概自己都回不來。 早知道不吃這一口了,陸秋有點委屈的抱著膝蓋坐在床上。 她只是很普通的喝了一口。 但克里昂說過,監護者一般只有在危急時刻才會需要吸對方的血,她這幾次都是撒嬌耍賴就吃到了,他會不會覺得她是一個輕浮的人? 會不會要求解除契約? 懷著這樣的忐忑,她坐了一宿(雖然不知道多久就睡著了),听到響動醒來的時候,面前的人已經整齊穿著軍裝制服,這一切都像是她做的一個夢。 “你回來了?”她幾乎睡到床尾去,爬起來的時候差點跌下床,剛才看著還有幾步遠的人瞬間把她接住,軍裝外套上冰冷的銀扣壓在她臉上,才讓陸秋清醒了幾分。 但那也就是一瞬間,一個輕輕的推力就讓她安穩坐回床上,接她的人幾乎是立即回到有一定距離的地方。 “昨天晚上對不起啊。”她想了一個晚上,還是決定先道歉。 “穿好衣服,一會布拉德送你回審判者號。” 克里昂只是淡淡吩咐道。 “……哦。”她有些失望地低頭,果然還是被討厭了吧。 克里昂看向屋角,努力壓制著接觸的一瞬間亮起的血瞳。 審判者號上,因為大多數人都進入維蘭克執行輪班守衛任務了,船上幾乎沒人,只保持著最基礎的‘沒熄火’狀態,四處燈光暗淡,去大多數區域的門都關著。 布拉德只是得到了送她回來的指令,對她問的接下來有什麼安排,打算對她怎麼樣,都是一副無可奉告的抱歉表情。 艦門關上的瞬間,陸秋有些氣憤地踹了艙壁一腳。 艙壁厚重,且金屬材質,她差點沒把自己腳踢骨折。 這人什麼意思嘛!就算她再嘴饞撒嬌使壞,他不給咬難道她還能按著他咬啊!翻臉反悔比翻書還快,枉她說他是好人。 還好去後廚的門還開著,她把自己的夾肉餅翻出來熱了熱,啃了起來。 對付著填飽肚子以後,她又試著聯系克里昂,還是已讀不回。 愛回不回! 直到審判者號上的鈴聲表明現在已經是該休息的時候了,她也沒有等到任何通知。 好在船上資源是足夠的,過一周左右問題不大,省省還能更久。他們總不至于把審判者號連著她一起丟了。 等她回去,馬上就走! 接近塞勒斯午夜的時候,審判者號才悄悄打開艙門,它的主人孤身出現在門口。 今天另外兩顆人造衛星的管理者共同聚集在維蘭克,軍事會議剛才開完。 他來到陸秋房門口,輕車熟路輸入房門密碼。 時隔一天,再看到她,身體里的某種欲望依舊洶涌。 她睡得很熟,和他昨天稍晚時回到房間里時一樣,縮在被窩里,只露出半張臉,以前在莊園時,睡夢中她偶爾會露出難受的表情,不知道夢到了什麼。 “抱歉。”他低下頭,只敢在她鬢邊停留片刻。 即使只是片刻,他心底的聲音也又開始喧嘩咆哮。 身體里的激素仿佛還沒消退,今天如果還讓她待在身邊,大概他一整天都會是血瞳的狀態。 陸秋醒的時候看到床邊的包裹,愣了一下。 拆開來是一堆看著很像食物的東西。嘗過以後發現吃著也很像。 雖然昨天才在心底罵過克里昂,但送這東西來的人不做多想。 她現在已經是有身份證明的紅血族,大家一起喝營養劑,誰會想著給她別的東西。 打開終端消息欄,還是沒有任何回訊。 真是受夠冰山。 【qiu】:謝謝吃的。 【qiu】:有沒有時間,聊聊唄。 【qiu】:生氣了把我的血吸回去也可以哦! 【qiu】:你到底是為什麼生氣,你不說我也不會知道嘛,我不知道為什麼怎麼能讓你不生氣呢。 【qiu】:啊啊啊啊理一下我!人類是會因為寂寞死掉的! 【大boss】:真的嗎。 陸秋︰…… 怎麼辦,感覺好想打人。 第三十五章 從來如此便對嗎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克里昂雖然回消息了,但並不代表兩個人和好了(雖然陸秋也不知道到底哪點惹到他)。 不過小跟班的工作暫時得到恢復。 她關了一天,下來一看以為被關了一年。 好多人啊.jpg。 另外兩個衛星的管理者都派了人過來,還有一些其他的軍方人物,趁著女王大婚來觀禮,順便把手頭的問題一道處理了。所以現在不論是外層的工作區還是中層的生活區都有很多人。 這種關鍵時候其實不應該到處跑的,但大概是元老院多年的不做人,導致這些軍人們似乎都滿腹怨念,抓著克里昂每個人都能吐一天苦水。 他一個上午連口水都沒時間喝。 陸秋看了半天,覺得完全不如繼續把她關戰艦上。 唯一有點意思的是,那些人還帶著別的品種的生物,或者說人? 她和那個人站在兩方的末端後排,對方有著細長的節肢和干枯的身軀,皮膚外層是光滑的黑色,不知道摸起來是什麼質感。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視線,那人臉頰兩邊的片狀結構馬上扇動了起來,嚇得陸秋猛一個低頭。 “她是跟你示好呢。”身側的布拉德說道︰“弗萊茵人的打招呼方式。” “啊?那要怎麼回應?” “鼓起腮幫,擠壓氣體發聲。”他一邊調出會議需要的資料,一邊扭頭跟陸秋示範了一下。 就……她見過一種兩棲生物,也這麼發聲。 學著這樣回應了對方,那邊也開心地回應。驚訝地看向布拉德,他報以一個微笑,低聲道︰“做得很好。” 最前頭正在講話的人忽然停了下來,看向身邊,馬上就有人去到那個弗萊茵人身邊,一爪子刨碎了她腮邊的結構,那人應聲倒地,在桌子下面發出讓人心悸的吱吱聲,而那人並不停手,不斷踢踩著弗萊茵人。 “喂!”陸秋叫了起來︰“你做什麼!” 一旁的布拉德立即站起身,攔住準備沖過去的陸秋。 “教訓一下吵鬧的奴隸而已。”說話的人掃了她一眼,看到她脖子上的印記,又望向克里昂︰“小姐還是不要多管閑事。” 陸秋看向克里昂,他也注意到這邊,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她的終端馬上跳出來一條消息。 【大boss】:弗萊茵屬于思文,我無權對他的奴隸置喙。 【qiu】︰可是我先看過去的!我們只是打個招呼而已! 【大boss】:我會保護你。 意思是沒有克里昂,她也會被那人這樣對待咯? “如果說完了就出去。”克里昂冷冷的聲音壓過那邊的慘叫和斥責︰“我沒興趣看你馴服奴隸。” “哦,倒是沒有說完,不過親王殿下還是可以多看看,畢竟殿下看起來,也有些不听話的奴隸。”思文露出殘忍的笑容,意有所指地看向陸秋。 “監護者如同聖血族本身,這里不是弗萊茵,你最好收起你的傲慢。”湖藍色的眼楮帶著震懾掃過去,血統的壓制讓對方身體本能警覺起來。 “好好,親王殿下說什麼就是什麼。” 會議繼續,那邊也停止了毆打,弗萊茵人身上多處損傷,再也不敢做什麼,縮得小小的站在最後面。 陸秋咬著下唇,憤怒地看著思文。 會議結束,對方先離開,克里昂還要繼續接待下一波客人。 陸秋很想跟上去看看弗萊茵人的傷勢,卻被布拉德攔了下來︰“抱歉,我沒有想到弗萊茵男爵會那麼……秋小姐還是別跟上去,這只會讓她受到更嚴重的懲罰。” “為什麼懲罰?”如果說剛才是她們不應該在會議上發聲,那之後又是為什麼? “領主對奴隸的處置不需要理由。”克里昂走了過來,但也沒離太近。 陸秋這才想起,這可是帝國,皇權至上的帝國。 可能平時和克里昂這些下屬僕人嘻嘻哈哈慣了,她已經快忘了這件事。 “他不會對她怎麼樣吧?” “不知道,思文.弗萊茵並不是個和善的人。” 一種無力感在陸秋心里蔓延。 “是屬下多事,還請殿下責罰屬下。”布拉德行了個軍禮,緊張地低著頭。 “無妨。”克里昂擺手︰“不是你們的錯。” 世界就是這樣的。 “我可以買下她嗎?”按照對方的思考方式,陸秋問道,既然是奴隸,那也可以用來作為交易︰“可以記在我賬上,我會還的。” 克里昂托起陸秋的下巴,剛才思文進來時就注意到她了,所以她的小動作才會完全落在他眼里。 他看她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欲望和算計,一眼就能看出內心的想法,真是讓人作嘔︰“他會開出一個我付不起的價格。” 平時她想買什麼都可以,但代價不能是她自己。 “哦。”她滿是失望地垂眼。 克里昂放下手,手心乍一失溫,有些空落落的。 另外一場會面開始後,陸秋都坐在那低頭擺弄著自己的光屏。 她查了弗萊茵的大致信息,那是一個資源並不富裕的星球的一個區域,在帝國的人來到之前還是很原始的生活方式,依靠著一種特殊植物生活,帝國的人發現那種植物一般生活在貴金屬富有的區域,于是開始奴役當地人伐樹采礦。 很古老的劇本,掠奪者的套路從來都是相似的。 她看了很久,發現弗萊茵人喜歡的一種食材她好像帶著點當調料。 掃了眼克里昂那邊一點要結束的征兆都沒有,她悄悄退出會議室。 她還以為自己跑得挺順利的,因為血族們身材都過于高大,導致家具什麼的也很高,可以完美掩護她跑路,但還沒跑到審判者號的泊庫,身後布拉德就跟了上來。 “我就回去拿個東西。”她腳下沒停,邊跑邊說。 “殿下讓我來幫忙。”布拉德笑笑,只是跟在她身後。 “行,走吧。” 那是一種香辛料,她除了做肉的時候撒點避腥,別的時候很少用,想了想,一整罐全拿上了。 “這是,薩爾茲?”布拉德在旁邊看著,忽然問道。 “大概吧。”她看了眼標簽,當時嘗了嘗味道,決定叫它孜然。 這一罐大概值等量黃金,布拉德看著陸秋的調味料小盒子,敬畏地抖了一下。 第三十六章 你是個好人*2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兩個人摸到思文男爵隊伍駐扎地附近。 那也是一艘戰艦,不過比審判者號小多了,對方還有別的工作,暫時還沒回來。周圍做戰艦維護保養的只有兩個個血族,剩下的全是弗萊茵人。 蒙混過關簡單了很多,但現在的問題是……她不知道之前那個弗萊茵人叫啥。 好在布拉德很靠譜,他調出之前與會名單,在帝國在役軍官名錄里篩過以後,找到了對方的名字。 哈娜娜,姑且是這個音譯。 準備工作做完後,兩個人分工,布拉德去吸引那兩個血族的注意力,陸秋去找人。 她看準時機,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沖到對方的視線盲區。 那些弗萊茵人都被她嚇了一跳。 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用之前學的示好動作打了個招呼,看他們冷靜一些以後,打開剛才下好的翻譯軟件︰“請問你們知道哈娜娜在哪嗎?” 冷靜是冷靜,搭理她是搭理她,對方冷靜一想,並不想搭理她。 她雖然應該是血族,但看著面生,誰也不想給自己惹上麻煩。 陸秋還以為是翻譯有問題,逐字逐句又說了一遍,對方依舊沒搭理她。 怎麼也沒想到卡在這步。 復眼和黑色光滑殼狀外表讓她看不出他們的情緒,在這多耽誤一會就多一分麻煩。 “我之前跟她見過,有些事想跟她道個歉,拜托你們告訴我她在哪。”她誠懇地拿出準備的禮物,表示自己的來意。 終端將這段話翻譯過去,不知道為什麼,對方似乎起了點騷動,頭兩側的扇狀結構扇動起來。 一個人上前兩步,比起其他弗萊茵人,他顯得更加高大卻也更加干枯︰“我知道哈娜娜的事,那是她得意忘形自討苦吃,請您走吧,血族不需要給弗萊茵人道歉,也請不要再給我們帶來麻煩了。” 說完這句話,他讓周圍的弗萊茵人都散開去,如同陸秋沒來時那樣。 她抱著自己的小調料罐子,有些茫然。 身後某處傳來咳嗽聲,是布拉德和她約好的暗號。 她飛身離開到最開始的地方,過了不久,布拉德也回來了。 “果然沒送出去麼。”看到罐子還在,他輕輕嘆了口氣。 “你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嗎?” 兩個人慢慢回到審判者號,比起來時多了一分茫然。 “作為奴隸,男爵如何對他們都是理所當然,他們不需要被道歉。而您屬于萊特維斯家族,男爵應該教育過他們不能收外人的東西。”布拉德解釋道︰“您不用覺得難過,听說思文男爵脾氣一向很糟,對他們來說那只不過是日常。” “日常。” 她見過的貴族們,莉莉絲、西澤爾,那個帝都警衛隊的,還有這個什麼思文,除了克里昂之外,都有種令人不適的傲慢無禮。 她心情沮喪的把罐子放回去,順便帶了晚飯,靜靜回到會議室,這邊換了一波人,但還沒有結束。 看到她回來,很快有消息彈出來。 【大boss】︰不用難過,弗萊茵人的尸體不好處理,他暫時不會殺了她的。 陸秋︰…… 有被奇怪的安慰到。 【qiu】︰哦。 他們不會接受她的禮物這件事,連布拉德都明白,難道克里昂會不明白嗎? 但他還是派了幫手給她。 她忽然為自己昨天的生氣感到愧疚。 他們又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今天的會面,克里昂最後整理文件的時候,忽然被抱了一下。 除了被吸血的時候,陸秋很少跟他那麼親近,他停下手里的活,克制地呼吸著甜美的氣息,緩緩回抱她︰“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覺得你真的特別好。” 滴,好人卡*2。 他飛速思考著現在需要做些什麼能延長這個擁抱,又或者進一步彼此的關系,最後決定還是就這樣吧。 有了這件事,陸秋再不敢再亂看,誰知道她哪一眼又惹了個精神病。 稀里嘩啦見了一堆人以後,接待工作結束,護衛工作正式開始。 其實也不怎麼需要他們身體力行,對于太空來說,單一的物種怎麼樣都是渺小的,三顆人造衛星無死角監視著一切試圖靠近塞勒斯的機械和生命體。 婚禮的前一天時,來的人很少了,畢竟從這里要飛一天多才能落地,現在去已經趕不上婚禮了。 維蘭克號的士兵們都帶著種松了口氣的輕松心態。 熬過今晚就是婚禮,據說到時候有實況轉播,星系中的所有人都能實時看到那令人激動的場景,大家都對女王的大婚充滿期待。 神秘高雅的血族締造者,這個巨大帝國的女王,最接近永恆的人。 就羅溫教授的內容來看,血族的起源,全來自于這位女王的研究——就是被稱為‘原罪’的微生物。她帶著這個古老又現代的族裔,一步步從滅絕邊緣走到如今幅員遼闊的星辰大海。 所以即使陸秋對莉莉絲這個人的感情很復雜,但對這件事依舊有些期待。 唯一看著沒什麼興趣的人是克里昂。 他花了很大功夫讓陸秋明白自己不去搶婚,也沒有對女王愛而不得(他根本不知道這結論到底怎麼來的),只是緊繃神經隨時監控著維蘭克和另外兩個衛星的情況。 “我看得到。” 陸秋看久了毫無波瀾的立體塞勒斯和衛星圖,轉頭看到克里昂,越看越手癢。 他的終端連上維蘭克的系統時,整個人就像個機器人,一堆數據線插在他脖子後面,眼楮無神,一動不動。 她悄悄挪了過去,把自己衣服上的蝴蝶結拆了下來給他扎在頭上。 “哦。” 看見了,也就看見了,陸秋繼續拆第二個蝴蝶結。 剛要給他往上綁的時候,面前的人導彈發射一樣,轟一下站了起來。 陸秋還以為他生氣了,趕緊要把他腦袋上的蝴蝶結取掉。 “奧塞克斯面,m24,b10,w7,有東西在靠近。”克里昂飛速又低沉地說道,手指在面前的操作面板上彈指如飛,不過數秒,面前的模擬立體星圖上就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波動。 有東西過來了。 第三十七章 人形電腦冰山心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整個維蘭克從懶散悠閑進入戰備狀態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那個接近的東西很快就在模擬星圖上有了顯示,從模糊一團只是個干擾波動來源到測量出形狀計算出軌跡也就是幾分鐘的事。 那看形狀似乎是一艘飛船,但遠超正常航行速度,因此模擬出來的圖像都帶著一個小尾巴,就像一顆彗星一樣。 它就像一顆流星一樣,但目標是沖著塞勒斯來的。 “呼叫對方失敗。” “信號干擾,識別不出飛船種類,也沒有遞交申請入境申請。” “攔截隊伍準備就緒,準備隨時出擊。” “來不及了,速度過快,預計四十八分鐘後進入封鎖區。” …… 作戰室里亂成一團,克里昂一只眼楮奇怪的閃爍著,全然顯示出他的非人之處,這亂子來得猝不及防,但還是可控的。 塞勒斯從來就不止這一層防御,可之前的所有哨站都毫無消息。 因為大婚,進入塞勒斯的飛船遠比平時多,也更容易渾水摸魚,它大概就是混跡于其中,繞過所有邊檢,然後躲在角落里,等著恰當時刻出擊的。 克里昂來就是為了阻止這些事的。 他不用說話也能快速調度維蘭克各處的運行,另外兩顆衛星上的守軍也調整著自己的軌道準備協助這邊。 在多次嘗試聯系無果以後,攻擊指令隨即被下達,對空電磁炮啟動的時候,這個小小的星球整個地震一樣顫動起來。 屋內也因為緊急能量調動,電壓不穩,燈光閃爍了一下。 “見鬼,我早就說這些玩意太老了。”伊萬摸著腦袋咒罵著元老們的名字,屋頂通風管一個小零件因為震動掉在他頭上,一聲鈍響,听著都疼。 血族並不是感受不到痛,只是恢復得快而已。 模擬星圖也因為一瞬間的干擾消失在空中。 “如果上次真自毀成功就好了,那咱們現在還有新的用。”他看著忙碌的克里昂,開了個地獄笑話。 克里昂完全沒搭理他,機器人一樣調整著被干擾的各項設施。 “我說用那麼緊張麼。”伊萬彎腰看著恢復運轉的模擬星圖,摸著下巴感嘆︰“有時候覺得造這玩意的人真瘋啊,這麼強的能量,要是落在有心人的手里……” 這次連陸秋都轉過頭來看他,滿臉寫著的都是‘你會不會說話’。 “好吧,我閉嘴。” 因為克里昂的到來,最高指揮權暫時不在伊萬手里,他能做的只是協同調配。 模擬星圖恢復後,可以看到剛才飛船所在的地方只有一些浮游的殘片。 這麼簡單? 陸秋還是第一次看這種空戰,一開始還覺得有點緊張。結果大張旗鼓半天,一發電磁炮就解決了。 她看著星圖上那些代表殘片的小點,生物的本能告訴她,應該還有什麼。 “攔截隊,出擊。” 在克里昂下達這個指令的同時,那些小點居然又散成更小的點,然後朝著衛星的方向快速出擊。 “該死,爆裂彈!”伊萬抓起一個傳聲器,一邊吼叫著著命令,一邊練習另外兩顆衛星︰“攔截隊!上,全都上!對地防護罩開啟!” 過了沒多久,模擬星圖上放煙花一樣炸開一片。 終端滴滴響了兩聲。 【大boss】:怕的話先回審判者號。 【qiu】︰沒事,我就在這。 克里昂難得回頭看了她一眼,亮起又涅滅的光芒在陸秋的臉上變換,她痴痴看著星圖,不知道在想什麼。 光芒照在她眼眸里,蘊含著某種力量。 見他回頭,她拍了拍他的肩,口型在說“我沒事”。 克里昂看回模擬星圖,再次投入指揮。 “m8,b31,w29,漏掉一顆!觸壁時間30s後!”觀測人員忽然大聲警告道。 星圖上忽然出現一個紅色的小亮點,與別的亮點不一樣的是,它似乎在三顆衛星組成的防護里面。 “防護罩!” “不行!穿壁了!” “該死,克里昂!”伊萬調出一個界面︰“斷開連接!” 他要啟動衛星的終末防衛了,這個系統旨在集中衛星的一切力量防衛自身,日常功能全部關閉,甚至連核心鎖都會關閉。 換言之,在這個狀態下,維蘭克就像一個擁有著鋼化外殼的軟糖,從外很難突破,但內部毫無防衛。 克里昂看了他一眼,慢慢拔掉自己脖子上的數據線。 這樣能看到他脖子後面頸椎的位置充滿著深深淺淺的坑洞,那都是數據線的插孔,更恐怖的是,那些插孔外的皮膚在沒有阻隔以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正在掙扎著愈合,覆蓋那些坑洞。 之前他插那些插頭的時候陸秋還沒注意看是怎麼操作的,現在光是看那些皮膚愈合都覺得很殘忍,也難怪他會對自己的身份認知產生疑惑。 “好吧,讓我看看這些混蛋能做到什麼地步。”看他解除連接以後,伊萬幾乎是拿出這次見面後最嚴謹的態度,最快速的動作操控著面前的機器。  的一下,連作戰室里的燈光都熄滅了,只留下另一個電源供應的應急燈不太明亮的黃色光芒。 剛才幾乎陷入狂躁的所有人都屏氣凝神,靜靜等待著某個時刻的來臨。 真空傳播不了聲音,但撞擊引起的晃動讓這顆有些老舊的人造衛星內部結構互相踫撞,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響。 中控頻道里,外部攔截的小隊發出安全的信號,伊萬才把終末防衛模式切回去。 作戰室燈光亮起的時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重新啟動的星圖模擬器上。 只有克里昂在整理著那些散亂的數據線,準備接回指揮權。 他拔下其中一個端口上的小部件,摳開自己脖子上沒有完全愈合的皮膚,將數據線插頭插回去,全部插好以後,將小部件放在軍裝口袋里。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小動作,他們看到模擬星圖上危機的解除,歡呼了起來。 除了…… 他福至心靈地回頭,正好看到陸秋定定看著他動作。 第三十八章 大火箭走起老鐵666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在別人的吵鬧聲中,兩人看著彼此。 只有她一個站在他身後,做小動作的時候他也想過一瞬,但還是當著她的面做了。 他有些緊張,他給她說過他前任對維蘭克做的事,而她之前似乎也非常擔心他再做出什麼,現在的小動作明晃晃不是什麼好事,所以她會怎麼樣呢。 “疼麼。” 陸秋只是看著因為再次撕裂,氤出血珠又馬上吸收的皮膚問道。 他的小動作她倒是看到了,但她現在就是個科技盲,完全沒感覺到這多出一步有啥問題。 “……有點。”克里昂看著她的眼楮,里面並沒有厭惡、恐懼或者懷疑。 “過來些。”他試探地提出道。 陸秋當真伸了腦袋過來,他猶豫了一下,輕輕咬在她脖子上︰“比這個痛些。” 也不用那麼具體的表達吧! 陸秋捂著脖子後退。 “嘿!嘿!你這家伙,還不是打情罵俏的時候。”伊萬見他半天沒接回系統,轉頭就看到這一幕。 克里昂以前是這樣的人麼? 這種當著別人的面就能和伴侶親昵的家伙,和帝國大學里那種成天傷春悲秋沒事找事的小鬼有什麼區別? 克里昂掃了他一樣,繼續往脖子上插數據線,他的小動作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比較不幸的是,重新連接另外兩顆衛星以後,發現他們似乎也遭到了相似的襲擊,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有伊萬的經驗,在慌亂中另外兩顆衛星的損傷比維蘭克要大得多。 隨之而來的幾波小襲擊更是加深了那兩顆衛星的創傷。 好在因為及時開啟防護罩,塞勒斯並沒有遭到太大的損傷。 真是可喜可賀。 在短暫的慌亂後,這邊反守為攻,派出戰艦前去巡梭,試圖找到些什麼。 但對方不知是早有預料,還是就準備了那麼多,功成身退一點痕跡沒留下。 比較詭異的是,沒有任何組織或者國家宣稱對此負責,而且依舊沒有前哨的任何消息表明這玩意到底從哪來的。 仿佛就是單純刷幾個大火箭為女王婚禮助助興。 熬了幾個小時,等他們的防御陣全部鋪開以後,面對的只有茫茫星海。 偷襲的主要作用就是出其不意,很顯然,他們做到了。 所以到女王大婚當天,三顆衛星上的守軍們面對期待已久的轉播,都有種心情復雜的感覺。 作戰室里二十四小時守著人,但也是輪班。從襲擊之前到婚禮開始一天還多的時間里,克里昂一分鐘都沒休息過,陸秋睡之前他在那,睡了一覺爬起來看他,還在插著數據線監控周邊。 即使是血族,休息也是必要的。 因為有他在,作戰室的大多數人都跑到隔壁有大屏幕的會議室看轉播,主廳里空蕩蕩的。 “你要看到多久?”陸秋啃著肉餅坐在他旁邊問道。 “結束。” 克里昂只是坐在那,看似在發呆,其實維蘭克的那些監視器數據會直接傳到他大腦里的終端,呈現在他視網膜上。 陸秋把餅子放在他嘴邊,喂了他一口以後又自己嚼起來。 她點開自己的終端光屏,找到大婚轉播頻道。 現在轉播正放到女王和她的新夫婿出來向觀禮的人致意,莉莉絲今日穿著深色的禮服,和陸秋知道的婚服完全不一樣。 長鏡頭下,她妝容精致,帶著莊嚴肅穆的美麗,雖然以她的身份,在人前不好表露出太多情緒,可她看上去確實不怎麼開心,連微笑都冷冰冰的。 她身邊的伴侶看著三四十歲,雖然外表對這個種族來說並不重要,但他和女王之間那種巨大的差異感,讓人一眼能看出這場婚姻只是個交易。 雖然討厭莉莉絲,但心底里卻隱隱有某種不適的感覺。 她並沒有多喜歡克里昂都能來要求聯姻,這位王夫想必不是什麼上佳人選。 一個網頁滴一下被發了過來,陸秋順手打開,是克里昂發來的一張清單。 “看看有沒有什麼喜歡的,之前的中庭花海需要補種。”他淡淡說道。 陸秋想起自己的戰績,因為花期過了,加上克里昂最近也挺忙,那片被破壞成荒地的花海暫時還沒有修整。 “你不種莉莉安花了麼。” “不是想種菜麼,換一種種也好。” 克里昂給出的清單都是之前她選出來能吃的品種,她從嘴角留下感動的口水,選了起來︰“merci beaucoup(非常感謝)。” 克里昂︰…… “沒有禁詞了,你想說什麼說什麼吧。” 禁了一個詞她有八百種方法表示相同意義,那還不如別給自己上難度。 陸秋忽然笑了一聲︰“不知道對你來說是什麼樣,但謝謝只是個很普通的詞。” 她哼了一小段曲子︰“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命運,讓我們相遇。” 他默默听完,點評道︰“第三個感謝應該降半個調,相遇應該快半拍,你再試試。” 生活索然無味,吸血鬼點評人類。 她把剩下的半個餅子塞到克里昂嘴里,結束了這場樂理課。 看完女王的部分,會議室摸魚的家伙們回到主廳。 “辛苦了,你去休息吧,反途就沒那麼多事了。”伊萬拿著某個棕色的小瓶子,據說里面是某種神奇的制劑,有讓人微醺的作用。 應該說不愧是這個名字,刻板映像都很對得上。 “洛克拉爾家的家伙真是好命啊,與女王聯姻,洛克拉爾要強起來咯。” “聯姻是因為他們強,不是因為聯姻所以才強。”克里昂咽下嘴里的東西淡淡說道,整理著作戰報告。 當然,聯姻以後會更強。 “誰知道你們貴族這些彎彎繞,嗝。” 他掃了一旁乖乖坐著的陸秋, 對于聖血族來說,外族的監護者非常非常少,因為不在內部聯姻,就意味著失去一部分助力。 萊特維斯家族的現況非常糟糕,不僅人數稀少,還因為他上一代的叛變,讓他在那個圈子里舉步維艱。這樣的情況,能幫到他的力量當然是越多越好,但他就選了這麼個…… “選好了。”陸秋仔細考慮過後,選了些好種高產的植物,還有幾棵果樹,如果真能養好,那可是大大豐富了她的食譜。 克里昂拔下數據線歪頭看過去,兩個人並著腦袋,看著很是親昵。 伊萬搖搖頭,喝了一口手中的制劑。 管他的呢,這家伙從被激活起就過著尺子規劃好的生活,連喜歡什麼都沒辦法選的話,這貴族還有鳥意思。 第三十九章 人有遠慮,必有遠憂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比起來時,陸秋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踏上返程。 倒也不是維蘭克多讓人討厭,就是在體驗了幾把深空行走以後她有種恐高癥犯了的感覺,每天睡覺都覺得自己要從床上掉下去。 那種失重感太可怕了,她感覺自己的腦漿都要在沒重力的情況下晃勻了。 但她的恐懼似乎引來了克里昂的興趣。 她從生存艙里醒來就是一副都行都ok的樣子,哪怕被吸血,要變成自己不熟悉的物種也就是坦然接受,她還是第一次面對什麼東西那麼害怕。 他玩了兩把拋接,發現陸秋臉色前所未有的白以後才停下手來。 陸秋八爪魚一樣掛在他身上,抖得像篩子。 克里昂第一次對自己做過的事感到後悔,即使兩邊的聲音只能從航空服的通訊設施傳送,他也能听到懷里人如鼓擂般的心跳和喘氣聲。 隔著頭盔的透明層,甚至能看到她緊縮的瞳孔。 “抱歉。”他拍了拍她的背,直到回到衛星內部前都再沒放開過手。 陸秋覺得自己還是很傳統的那種人,狹義的人,腳踏實地,頭頂群星,當年要是她去考什麼航天員,指定一把就刷下來了。 但很奇怪的是,即使在這種極端害怕的情況下,她還是能控制著自己保持普通人的樣子,而不是露出利齒血瞳,把眼前造成恐慌的人撕吧撕吧吃了。 對血族來說,進入警戒模式好像是本能,就像抬手走路一樣簡單,陸秋覺得當初的轉變果然是出了很大的問題,好在她真殘血了還是能暴血的。 能用就行,能用就行。 踩上帝都機場土地的瞬間,她的心終于落回肚皮。 看到恢復歸隊的羅溫和古麗亞,陸秋更是感覺親切。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羅溫,我還以為你不行了。” “呸呸。”羅溫剛才還感動不行,听到這話眼淚全縮了回去,而且還挺汗顏的,親王殿下讓她保護脆弱的人類,結果最後她成了拖後腿的那一個︰“只是輕傷而已。” 全身皮膚+黏膜多處灼傷,理論上確實是輕傷,主要是看著惡心點所以讓人害怕。 古麗亞只是暫時陪同,已經回歸本身的護衛工作,遠遠朝著陸秋點頭。 沒什麼大傷亡,真是太好了。 克里昂一落地第一件事就是奔赴元老院。 他真的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 坐著粉紅小飛船回到格蘭德莊園,終于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雖然才住了兩個多月,但她好像已經非常習慣這里了, 莊園里的下人們看到她回來,也很友好地打著招呼。 “所以說,最後是成功了麼。”和羅溫兩個人走在沒什麼人的地方,她才小心地問道。 上次她實在太菜了,除了一開始的掙扎,一大半時間是暈著的,甚至還要陸秋這個當時還算是柔弱人類的人保護。 “成了,也沒成吧,說來話長。”她深沉地嘆了口氣。 她是能表現出血族攻擊性的,雖然不太可控,但血族那些犬齒、低溫、玻璃胃的問題又沒有。 其實她自己還挺滿意。 但說起這事,感覺大家都把她當個殘廢。 尤其是審判者號上的船員們,看到她在干什麼,哪怕是拿著個餅都相當憐愛地提出幫她拿。 伊萬也是,知道她的情況以後總是帶著可憐的眼神看她。甚至那天看克里昂跟她在衛星外玩拋接,還教訓了克里昂一頓。 弄得她自己都有點懷疑自己可能是個殘廢了。 “大概是,亞種表現吧。”羅溫不愧是專業人士,想了想,提出一個相對好听的解釋。 “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亞種有很多表現型,說不準,除非……”她露出一個溫柔又不懷好意的笑容。 “想都別想。”陸秋就知道她把自己剖了的想法是一點沒變。 “好吧,大家都和你一樣,所以我們也沒什麼資料,只有一些猜想。”她聳聳肩。 “無所謂,不影響生活就行。”陸秋對自己要求不高,天天被克里昂訓練,她自覺還是有兩下子的,不會被人當口糧吃了就行。 知道陸秋的新志願以後,羅溫不置可否︰“我還以為你會選更掙錢的專業。” “環境修復不值錢嗎?” “環境建設值錢,修復不值錢。” 陸秋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問題,畢竟現在都星辰大海了,破壞了一顆星球的環境怎麼辦,最簡單的方法當然是換下一顆啊。 哪怕環境沒那麼宜居,只要造出鋼鐵堡壘就好。況且血族們適應力也極強,超高溫和超低溫對他們來說問題都不大。 真是相當傲慢。 “不過你現在還是擔心入學吧。”羅溫殘酷地指出現在的問題︰“亞種很難通過入學考試。” “放心,我有在自學。”陸秋得意地點開光屏,展示她的資料。 考試可是老中的強項。 “雖然筆試也很重要吧……”有親王大人在,羅溫覺得入學其實問題不大,但是…… “听說最近幾年考核身體機分數能佔到很高的比例。” “我身體挺好的啊。”陸秋拍拍胸脯,哪怕不暴血,她跑跳的數據也相當不錯了。 羅溫搖搖頭︰“我回去問問留校的師兄他們。” 這件事暫時被拋在腦後,畢竟真的開學還兩個來月。 晚上克里昂回來的時候,她吃完飯正在外面溜達,繞著中庭轉了幾圈,把什麼樹什麼作物種哪片都安排好了。 現在薇薇安花全部凋謝了,枝葉倒是長得繁茂,而且葉片是很少見的紫色,園丁把破壞嚴重的部分清理干淨,大片的銀紫色海水一樣在夜風中翻涌。 “回來了。”听到腳步聲,她暫停了植物土壤觀察,站了起來。 長廊上的克里昂一身軍裝,和白天分開的時候沒什麼不一樣,只是眼楮發著淡淡的藍綠色的光。 他眼楮能發光她知道,小夜燈似的,只是今天好像哪里不一樣。 這光就跟要斷電了一樣明滅閃爍。 他也沒回答,只是站在那遠遠看著她。 “你眼楮怎麼了。”她越過帶刺的花枝,走到他身邊。 他好像有些困,眼皮顫了顫,眼楮的光一下斷了,整個人倒了下去。 第四十章 有病吃藥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被嚇了一跳。 觸手的皮膚溫度高得她都能摸出來。 什麼個情況?血族還能發燒嗎? 那麼一大個人,壓在她身上真是有夠重的,她趕緊叫來瑪格麗特。兩個人一起把人搬回他的房間。 但瑪格麗特也就做了這些,在調整好房間的各項參數以後,把克里昂外套脫了放進浴缸里,她就要離開。 “這是在退燒嗎?不用叫醫生嗎?” “並不是病,秋小姐也回自己的房間吧。”她搖搖頭︰“今天正好是阿特拉蒂潮汐日,親王殿下大概是又忘了喝藥。” “嗯?什麼?” 每個字她都听清了,但每個字都不懂。 瑪格麗特欲言又止,但還是沒說︰“您盡快回房間吧,不必管他。” 啊? 看著關上的房門,陸秋滿頭問號。 這浴缸非常大,甚至接近澡堂池子,里面充滿著某種淡藍色的液體,他被丟進去,眼看沒什麼東西支撐,整個人都在往下滑。 她一邊在網上查血族會不會被淹死,一邊拽著他的衣服後領。 “喂喂喂,醒一下!不是指望我在這拽著一晚上吧!”雖然在水里,但兩個人體型差在那擺著,她只能維持著他別往下滑,試了兩次完全拉不上來,反而把自己弄得一身濕。 瑪格麗特到底啥意思?就算他淹不死,這體溫也有點問題吧,他忘記吃藥,那啥藥呢? “克里昂!”她湊在他耳朵邊大聲道。 大概是她真的叫很大聲,克里昂的眼楮睜開一跳縫看向她。浴室可以說燈火輝煌,但依舊照不亮他的眼底。 “你的藥呢?我去給你拿!”她繼續大聲問到。 他嘴唇張合,好像在說什麼,但聲音實在太低了,陸秋把腦袋湊近,努力分辨他的話。 氣聲嘶嘶如同蛇語,一個字也沒听清,而且微熱的氣流吹在她耳邊,莫名也讓她的耳朵熱了起來。 “你正常說話,我听不懂。”她觸電一樣捂著自己一邊耳朵,一只手不好用力,他整個人往水里墜去。 “喂!”陸秋正要伸手去撈,忽然被揪住衣領,一道拖了下去。 她不怕水,但驟然被嗆兩口還是會驚慌,而且這個破池子,怎麼踩不到底啊! 苦逼的蹬著兩條小短腿欲哭無淚,自從醒來以後,她就就像小矮人闖入巨人國了一樣,一米六五明明是標準身高好吧! 本能告訴陸秋自己應該會游泳,她穩住心態,試著規律擺動手臂,想要游回池邊,要是被溺死在浴池里真的丟大人了。 然而腰上忽然被什麼東西纏住,她心中猛的一驚。 要是這家伙沒知覺溺死鬼一樣拖著她就完了! “大哥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我剛才還想幫你來著,是你自己滑下來的啊!”她手腳並用,飛快刨水,然而刨了半天,池壁明明近在咫尺,但就是一點沒見近。 腰上的束縛感越來越強,陸秋心中直呼小命休矣。 她深吸一口氣,猛一擰身,打算用自己最後的力量把他踹開,順便借著反作用力往池邊挪一點。 克里昂屋里這間浴室怎麼說呢,一看就知道主人的非凡身份,外面的吧台之類的東西不說了,就浴池這部分,對面兩根羅馬柱,框柱不知道什麼意思的白色大理石壁畫,右邊整一壁玻璃牆連接到頭頂玻璃穹頂,左邊種了許多植物,做成一個小熱帶雨林樣式。 采光賞景都是一絕,但她現在沒有絲毫心情欣賞這些美輪美奐的裝修。 面前的男人出水半個身子,這已經非常違反物理常識,但這並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因為現在他本人看上去更奇怪。 縴長的脖子上左右對稱裂開三道口子,日常被白色頭發擋住的耳朵位置,則是魚鰭一樣的結構。 而他的身後,一條巨型的魚尾正破水而出。 “你沒事我先走了,告辭。”雖然腦子已經宕機,但計劃不變,陸秋還是踹了他一腳準備借力上岸。 然而因為踹的物體質感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樣,她這用力一腳,徹底把自己滑水里去了。 “呸呸!呸!咳,咳咳!”被拎出水面的時候,她劇烈咳嗽著,不知道是因為缺氧還是驚嚇,感覺頭昏眼花的。 看清面前的人就更頭昏眼花了。 那年杏花微雨,你沒說你是個人外啊。 “嘶,呷哈。”克里昂張合著嘴,但大概是物種都變了,她實在是听不懂他的話。 “你別說了,我听不懂啊,能不能放我回去。”她前領被拽著,就像剛才她拽他一樣。溺水者本能抱著附近能抱的一切東西,她抓著拎著她的手腕,手下的皮膚濕滑且微微凹凸,仔細看的話甚至可以看到鱗片。 摸著真是讓人雞皮疙瘩。 她誠懇地看著他,甚至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放我回去哈,我馬上就走。” 這個提議顯然另一個人並不贊同,克里昂歪了歪腦袋,咧嘴露出一個笑,忽然整個人帶著陸秋沉到水下。 這一下又差點把她嗆死。 她激烈揮舞著手腳,但在水下她難以發力,這樣並沒有幫到她一點。 這水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東西,她發現自己完全可以在水底睜眼。 就,睜了還不如不睜。 克里昂上半身還是制服襯衣,下半身已經不是裹著制服褲和長靴的修長人腿,靴子不知所蹤,褲子的布料碎片倒是在周圍漂著。 一條白色魚尾從他衣擺下長出來,算上魚鰭接近三米,和某種史前巨獸有一拼。 而且看她掙扎,那條魚尾竟然纏了上來。 她抽出一條腿,毫不留情往他腰上又是一腳。 這下他有些吃痛,陸秋能听到一聲悶哼,但纏她的魚尾並沒有放棄,反而又緊了兩圈。 小腿到腰都被纏著,她再也沒什麼辦法反擊,而且憋的一口氣也快要用完。 如果再來一次,她一定听瑪格麗特的話,扔他一個在這愛死不死! 看著眼前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她張嘴咬在他脖子上。 然而雖然看著是皮膚,其實外層是一層細密的透明鱗片,她沒能像以前一樣咬動。 這動作反而激起了對方的興奮,纏著她繼續往下游去。 有病吃藥啊混蛋! 第四十一章 藍胡子的房間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克里昂的房間在後院小城堡塔樓最上層。 陸秋一開始還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現在才發覺其中的深意。 是真的深。 他一口氣帶著她下沉了快十米,合著整個塔樓都是他的大游泳池子! 越往下水里的壓強越大,憋的那一口氣在某時某刻終于用到底,眼前一片模糊發白。 她伸著手,看向逐漸遠去的水面方向,光芒經過十幾米的液體過濾,已經十分暗淡,水里有些小小的星沙一樣的東西發出細微光芒,就像她並不是沉溺在水底,而是置身于星空。 “And when he shall die “等他死了以後 take him and cut him out in little stars 你再把他帶去,分散成無數的星星 And he will make the face of heaven so fine 把天空裝飾得如此美麗 ……” 耳邊隱隱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吟誦著,混合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 嘴邊有什麼呼之欲出,但不管多麼用力,都會與之失之交臂。 為什麼有人能連接近本能的事都會忘記? 一張嘴,更多的液體涌入口中,氣管和肺部劇烈收縮,試圖將闖進來的不速之客擠壓出去,她咳嗽起來,喉嚨深處一點血腥味剛出現就逸散于液體中。 不管不顧帶著她往下的人忽然停了一下,湖藍色的眼楮在光線暗淡的水底依舊十分顯眼。 他好像才發現她情況不大好。 半合的黑棕色眼楮里隱隱有流金的光芒閃過。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先是稍微松開了纏著陸秋的尾巴,然後試探著將她拉近了些。 從她口腔中溢出的味道即使已經消散在水里,但依舊相當甜美。 這氣味引誘著他貼了上去。 唇齒相交,他追隨著那誘人的氣息深入。 人魚形態的克里昂失去了原本冰冷堅硬的外殼和理智的大腦,他變得天真又危險。 而另一個人則憑借著求生的本能,只能緊緊攀附著他,以求從他口中能得到一絲賴以生存的氧氣。 魚尾不再搖動,兩個人卻依舊深纏著彼此,一同往幽暗的深淵墜入。 分享著血液與生命,也帶來傷害與危險。  一下落出水體的時候,陸秋的呼吸系統終于能正常運作,她拽著克里昂後腦勺的頭發,把他從自己身上撕下來,再補上一腳,翻身爬回岸邊。 這地方很奇怪,他們是從上面掉下來的,抬頭看去,那是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水面,但水體就像一坨大果凍一樣並不往下流淌,只是倒懸在出口波瀾起伏。 她用力呼吸著令人感動的新鮮空氣,一邊掬水給自己漱口。 剛才如果他沒貼上來提供氧氣,瀕死體驗會讓她也失去理智,比起浮出水面,最近能獲得氧氣的地方,當然是富含氧離子的血液。 白色的人魚被踹了一腳也不生氣,懶洋洋躺在一邊,擺動著巨大的尾鰭。 站在結實的陸地上,她瞬間佔據上風。喘勻了氣以後走到克里昂身邊,咬牙切齒,磨刀霍霍。 剛才她一度真以為自己要死了,腦子都在放走馬燈(雖然畫面糊糊的啥也沒看明白)。 這貨絕對是故意把她拽下來的。 看她過來,他翻了個身,撐著腦袋看著她。 “你……別以為賣萌有用。”她蹲下身,剛才的一肚子氣對上對方清澈無辜的目光以後,不知道就從哪泄了出去。 臉還是那張臉,他的鱗片只覆蓋到脖子附近,臉上皮膚依舊光滑細膩,只是有層摸著黏糊糊的東西,下頜往後脖子上的腮狀結構在空氣中並不工作,臉側的魚鰭結構現在收了起來,乖乖下垂著。 襯衣剛才在掙扎扭打中被扯開,露出他結實的胸膛。下半身貼著地一直延伸到水里去,這里的地面往下斜傾著,形成一個淺灘,所以可以更清晰地觀察到他整條魚尾。 和上身的鱗片不一樣,純白的,帶著珠光細閃的鱗片覆蓋著他整條尾巴,巨大的尾鰭、腹鰭由骨刺和一層膜結構組成。 如果說血族勉強還和人類差得不算太多,那些不一樣的特征只是在原基礎上強化出來的,那人魚和人絕對是兩個物種。 只有美麗是毋庸置疑的。 她仔細觀察著,甚至伸手試探著摸了一下那些鱗片。 嘩啦一聲水響,她本來就神經緊繃,馬上往後退了幾步,坐到地上。 仔細辨認聲響來源,發現他只是用尾巴拍了一下水面,仿佛是故意制造聲音來嚇唬她。 看見惡作劇得逞,他咧著嘴,一副嘲笑的表情。 “你小子……”陸秋咬牙給了他一個腦瓜崩,懶得再搭理他,打量起周圍的情況。 除了頭頂他們掉下來的,違背物理規則的水,周圍像是一個廢棄的研究所。 外牆材質和機械比起審判者號上的要復古很多,四角的燈光無力照亮全部空間,讓這里看著暗沉沉的,中間放的那些東西遠看像高高矮矮的墓碑,近看了才發現是些標本。 有陸秋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植物動物都有,栩栩如生地罩在透明的罩子里,仿佛打開罩子,它們就能再次開始生長活動。 可即使沒有灰塵,也能明顯感覺到許久沒人來過了。 它們的時間停在了某刻。 更遠處,光線沒有照亮的地方,有一副已經腐朽的大幅人像,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畫面斑駁脫落如同魚鱗,畫質差到已經看不清人臉。 這到底是哪里? 格蘭德莊園地下怎麼會有這麼個地方? 盡管充滿好奇,她還是覺得自己此時不應該出現在這。 淺灘邊克里昂坐了起來,仰頭看著她。 也不知道他這個形態要保持多久,而且瑪格麗特當時讓她走,意思是,這狀態不太好被外人看見吧。 所以還是趁著他神志不清,趕緊溜,之後裝作無事發生就行。 她繞了個遠路,回到那個反重力水下方,試著跳起來,回到那邊的水里,離開這個空間。 她試了很多次,每次明明手都能摸到那邊的水面了,但半空中沒有任何著力點,就又掉了下來。 “斯哈,咯咯。” 她蹦了半天,那邊的家伙一開始只是靜靜看著,然後發出了類似嘲笑的笑聲。 “笑什麼笑啊!我是為了幫你才掉下來的啊!”她再次掉回水里,一下沒站穩,整個人往後倒了下去,坐起來時,發現克里昂不知道什麼時候游了過來。 第四十二章 你去玩你的吧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人身加尾巴至少四米,他繞著她,尾稍又纏了上來。 “我警告你別亂動啊。”陸秋趕緊站起來,繞開兩步,繼續跳。 可他也不依不饒靠了過來,甚至在她掉下來的時候一把抱住她的腰︰“咯啦,嘶呼。” “大哥,我真的听不懂。”陸秋無語扶額,好奇真的害死貓。 “還有你能不能不掛我,真的很重。” 克里昂攀著她的肩,整個人掛在她脖子上,他胸口沒什麼鱗片,熱乎乎地貼著她,倒是給因為泡水太久有些失溫的陸秋一絲慰藉。 “ 吧。” 雖然听不懂,但從他的行為看來,這句話的意思應該不是“好”。 “嘖。”既然跑不掉,她還是找個舒服點的方法先苟著。 她拖著白色的人魚往岸邊慢慢挪過去。 還好他下半身浸泡在水里,減輕了些重量,不她大概要化作這淺灘的一部分了。 回到岸邊,克里昂越發難拖,她順勢坐了下來,最後扯了一下,全身失力地徹底趴窩。 看著那面反重力水域,她隱隱希望這一切都是她的夢。 陸秋閉上眼,在心底默默許願。 從哪開始呢? 如果當時瑪格麗特叫她走她就走了。 或者她沒有去看花園,沒有遇到克里昂。 不,這些都太近了,如果真的能回到某個時刻,她希望…… “咯啊。” 她忽然感覺臉上涼颼颼的,睜開眼,發現是克里昂有些焦急地往她臉上澆水。 “不是,連夢都不能讓人做啊。”她疲憊地坐了起來,擦了一把臉。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白色的頭發,黑色的軍裝,即使在那些紅著眼楮的血族里也是很特殊的存在。 現在那麼一大條魚,確實是很特殊。 看她坐著失神,克里昂抬手又潑了她一臉水。 “停!”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難得頭發干了點,一澆又給她全打濕了。 雖然知道他听不懂,但還是教育道︰“我不喜歡濕漉漉的知道嗎,別潑我水了。” 克里昂看著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理解,但放開他的手以後,也沒繼續潑她了。 陸秋松了口氣,又往岸上挪了挪。 他也跟著挪了挪。 “你什麼時候能好啊。”她抱著膝蓋,歪頭看著他,克里昂也學著蜷起魚尾,歪頭看著她。 “我想回去。”她一字一頓說道。 雖然能模仿她的唇語,但他模仿不了發音,嘶嘶嘎嘎的,根本不明白。 她嘆了口氣︰“沒事了你玩你的去吧。” 克里昂並沒有離開,只是坐在那一直歪著腦袋看她,湖藍色的眼楮因為燈光的暗淡,看上去是碧綠色的,深邃如同湖泊。 眼楮。 陸秋忽然想起她還帶著終端,趕緊調出光屏試著做些什麼。 然而就如同她心底隱隱擔心的那樣,雖然終端還能正常啟動,但這里不根本連不上網,連莊園局域網也連不上。 好耶,真的完蛋咯。 她現在最好祈禱克里昂在她餓死之前恢復意識,不然等她變成殘血然後暴血,他倆一起交代在這的概率實在不容小覷。 光屏還剩一個裝飾的作用,她調亮擺在一邊,方便看時間。 現在已經是夜里十二點過,放平常也該睡覺了。 好在她吃過了晚飯,撐到明天問題都不大,就是折騰了那麼久,讓人覺得有點累。 “我睡一會,不準吵我,不準潑我水。”她一字一句,連比帶劃給克里昂說道,希望他可以理解。 對方懵懂地看著她,純真的眼神完全看不出剛才差點把她淹死。 “我睡了哈,別吵。”她又往岸邊挪了些,慢慢躺下來。 腦袋還沒挨著地板,克里昂就開始發出聲音,他努力往她這邊爬過來,嘴巴發出 噠 噠的聲音。 陸秋本能就地一滾,剛才躺的地方果然被潑了一灘水。 她有些想發火,但即使听不懂他的話,也能看出他臉上的擔心。 他好像是怕她死了才這麼做的。 兩人相顧無言。 語言不通真的太麻煩了!都進化到這步了能不能進化個腦電波出來,她真的只是想睡個覺而已啊! “你來。”陸秋站了起來,把克里昂整條拖出水放在岸上。 她不太確定這樣會不會傷害他,但他有手有尾,不舒服應該會往回爬吧。 他身上的襯衣已經在運動中全部散開,露出均勻又結實的漂亮肌肉,陸秋默念著罪過罪過,給他扣上扣子。 君子不趁人之危不是。 扣好以後,按著他的肩膀,試圖讓他躺下來。 克里昂一條手臂支撐著上身,專注地看她的一舉一動,被按倒的時候,他仿佛明白了她的意思,順從地倒下以後,拉著陸秋一滾。 好消息是她成功躺下也沒被潑水。 壞消息是她身上蓋的東西有點(非常)重。 但陸秋從來是講究一個鼓勵教育,她一邊努力挪動身子,試圖抽出被壓住的部分,一邊安撫地摸著他的背︰“對,乖乖躺著別動,我只是休息一下。” 抽手臂的時候比較簡單,但抽腿的時候就有些麻煩了。 她抽出來,魚尾壓上去,再抽出來,再壓上去,周而復始。 雖然很想就這麼將就一晚上,但這個重量,將就一晚上她明天就能送去截肢。 “你別動啊。”她咬著牙,小心翼翼往後撤,感受到魚尾動的時候,眼疾手快彎下腰抵住魚尾,順利把腿抽了出來。 “嚶嘰。”他忽然叫了一聲,身體被電了一樣往後彈開。 終于贏得這場拉扯戰爭,陸秋卻沒覺得多開心。 她好像,似乎,大概,摸到一個有點硬的鼓包。 本來還沒多確定,看著對方害羞又責怪的表情,她悟了,也麻了。 “不能怪我啊,誰請你亂動的。”經過這一晚上的折騰,除非忽然冒出十個金毛來偷襲她,別的什麼都不能激起她一點波瀾。 陸秋平躺下來,長長出了一口氣,安詳地閉上眼,不再看眼前的苟且。 睡吧,夢里啥都有。 有她的小花園,有她還沒被毀滅的地球,即使是可怕的高考,現在想起來,也親切十足了。 第四十三章 腦回路故障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在看什麼?”即使閉著眼,也能感覺到有個人坐到一旁。 “還能看什麼,哥斯拉大戰金剛麼。”熟悉的感覺讓她想也沒想隨口答道。 “你真是喜歡那些老電影。”那人輕輕笑了,沉默到陸秋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才又說︰“听說你測試沒過。” “這一次沒過而已,我會過的,口口而已,沒發揮好,之後多練習就好了。” “那你不能跟我一批去口口了?”看她嘴硬,那人還是帶著笑意問道。 “不能就不能唄,我在地面一樣可以幫上忙,下一批測試就在……” …… 陸秋猛吸一口氣醒來,發現夢境忽然變成恐怖片的罪魁禍首——半條魚都壓在她身上。 克里昂就睡在她旁邊,一條手臂伸直著,另一條手臂攔在她腰上——她剛才似乎是枕著他的手臂睡的,最令人發指的是,他魚尾又壓她腿上了。 難怪她夢里自己在太空里飄,下半身毫無知覺呢,感情是被壓麻了。 明明昨天睡之前離得老遠,不知道半夜什麼時候摸過來的。 “叫你別壓我。”她努力縮腿,把自己被壓迫的雙腿解放出來,然後反壓在魚尾上,順便把腰上的手臂丟到一邊,翹起二郎腿躺樂回去。 調出光屏一看,現在已經早上八點了。 往常這個時候,克里昂已經敲開她的房門,做好訓(暴)練(揍)她的準備了。 陸秋斜眼掃了下身邊的人,他似乎睡得很沉,一點要醒來的征兆都沒有。 她還是第一次看克里昂睡著。 在維蘭克時,那天之後克里昂爭取到兩間屋子,她也就能真的每天醒在自己的百平大床上了。 她關掉光屏準備繼續睡一會,轉了個身面對著他,眼楮有點挪不開。 這張臉看多少次都覺得很震撼,比例好到像個建模,他又經常沒什麼表情,加上逆天的發色瞳色,讓人只想感嘆造物主的不公。 她欣賞藝術品一樣看過去,一邊感嘆。 這皮膚嘖嘖嘖。 這睫毛嘖嘖嘖。 這眼楮嘖……? “你醒了?”和那雙藍綠色的眼楮對上,她心里猛的震了一下,本能往後一滾,離開克里昂的包圍圈。 本以為他還應該是  咯咯發出听不懂的聲音,沒想到對方字正腔圓的回答道︰“醒了,早。”早…… 她剛才,壓著克里昂一條胳膊和尾巴,趁他睡著,沒禮貌地打量他的臉。 怎麼看,都像是,她,佔他的便宜。 “你還記得昨天的事嗎?”她顫巍巍試圖為自己挽回聲譽。 “只記得在花園里看到你。”克里昂坐起身,按著太陽穴想了想說道。 dei,有口說不清了。 色字頭上一把刀。 “我也不是故意要來這的,我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看見。”她鵪鶉一樣縮起來,往旁邊挪了挪,又挪了挪。 怕他一時想不開給自己滅口了。 克里昂把被睡亂的頭發抓到腦後,看著她警惕的眼神,輕笑一聲︰“當然,我先送你回去。” 離開水,他行動稍顯笨拙,只能用手臂撐著,尾巴扳動在地上爬。 陸秋在一邊看得都累,站在他背後,試圖架住他手臂像昨天一樣把他拖下水︰“我幫你。” 然而剛摸到他胳膊,就被一下甩開︰“別踫我。” 她有些無措地看著克里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楮忽然變得格外凌厲,像研究所面對入侵者那次。 “哦。”她只能小聲應道,看著他爬回水里。 回程非常簡單,克里昂的魚尾力氣比她想象中大,在水里一彈,破水而上,就做到她昨天蹦了半天沒干到的事。 這次她早有準備,憋著氣,睜著眼,看完了全程。 這地方深得她快有幽閉恐懼癥,而且還有很多分叉的通道,每個都看不到頭,迷路在這絕對死路一條。 即使這次他游得特別快,浮出水面的時候她也憋得耳鳴了。 陸秋一邊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一邊往池邊游︰“你要不要什麼藥,在哪我幫你拿。” 然而身後嘩啦一下,她回頭的時候,已經看不到克里昂的身影,只有一圈一圈的漣漪。 回到自己的房間洗了個澡,又換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清潔干燥的感覺真是令人感動。 在給自己做早餐的同時,她搜了一下昨天瑪格麗特提到的阿特拉蒂。 那是一個液體佔了大部分體積的星球。 這地方似乎是個著名探險旅游景點,然而比起景色,那里最出名的是原住民。 阿特拉蒂人數量很少,但‘身價’非常高。 陸秋還是第一次搜出什麼明碼標價的物種,即使是上次的弗萊茵人也沒這待遇。 而且現在在線待拍的居然就有一個。 不是,她沒意外跑到什麼暗網之類的地方去吧?這是真實的嗎? 她目瞪狗呆地點進去,看到一雙相似的眼楮。 待拍的是位女性,除了大致體貌特征參數,下面還寫著使用方式。 包括但不限于賞玩、實驗,甚至食用。 阿特拉蒂人除了外貌和人形生物近似,他們的血能制造很多藥品,體質似乎也很特殊,但他們性格過于溫和親人(?),雖然身體素質不錯,但離開特定環境就很缺乏自保能力。 想想克里昂就知道了,他那麼強一個人,在岸上都只能慢慢挪。 陸秋看著屏幕上顯示出那位女性蜷縮在一個透明小缸子里難受的模樣,自己仿佛也難以喘氣。 下面表示著她身價的數字一直在飛升,在達到某個天文數字以後停頓了一會,屏幕上展示的畫面就黑了下來,已售兩個字掛了上去。 她愣了半天才意識到,她居然觀看了一場真人拍賣? 一個活生生的,有智慧的生命體就在她面前被拍賣出去了。 不,這些已經發生了,現在想也沒大用,所以克里昂和這個種族到底是什麼關系?眼楮、魚尾,他表現出的性狀再清晰不過,但他不是說他是萊特維斯家凍下的胚胎嗎? 萊特維斯家,原來是阿特拉蒂人? 她重新把兩個詞關聯起來在網上搜索,但都一無所獲。 想也知道,聖血族相關的事,肯定不會被放在網上大範圍討論。 鼻尖聞到一股子焦味,陸秋才發現自己把餅煎糊了。 直到羅溫來上課,她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 第四十四章 (叼玫瑰花出場)早上好不知道你是否願意……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在‘就這麼算了’和‘還是問問克里昂’之間,她發現自己沒得選。 因為克里昂好像失蹤了一樣。 不管是終端發消息還是敲他臥室門,他都沒有回應,也沒有在莊園中出現。問過瑪格麗特,她總是三緘其口。 甚至在她問“他是阿特拉蒂人麼?”的時候,露出有些不忍的神情︰“秋小姐最好還是收拾好自己的好奇心,這不會給您帶來任何好處。” 陸秋等了三天,直到園丁楊帶著新采購的果樹和作物種子開始修整花園。 她在旁邊幫著挖坑,學著簡單的打理果樹和作物。 兩個人樂觀地暢想著收獲,雖然楊作為紅血族,這里的東西他幾乎都吃不了,但比起一成不變,只需要精心控制溫度濕度肥度,適時修剪的莉莉安花,那些短期作物肉眼可見的變化確實能讓人感到開心。 “見過殿下。”陸秋帶著個小草帽,正蹲在那除草,忽然听到楊的聲音。 她回頭看去,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通向前院的長廊上。 克里昂的衣服好像除了禮服只有軍裝,一身黑白兩色絕對分明,要不是眼楮是湖藍色,真的有種大熊貓成精的錯覺。 “克里昂。”她站了起來,手上還握著剛挖出來的帶泥的莉莉安花睫。 她很想問一下你已經沒事了麼,但這件事似乎不應該被提起,尤其現在還有外人。 湖藍色的眸子沒什麼感情地看著她,他似乎想說什麼,或者希望她說什麼,最終還是移開視線,默默離開。 就,好別扭啊。 看著他走沒了影,陸秋繼續彎腰拔修整地面。 露了這一面以後,他又變得神出鬼沒的。 不知道幾點回,不知道幾點走,消息不回,電話……她還沒敢打。 主要是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在忙。 又一天等到半夜十二點,她打著哈欠把椅子從陽台上挪回屋,每天就這麼蹲也沒辦法,還影響作息,不然改早上好了。 格蘭德莊園的莉莉安花海原本是塞勒斯聞名的美景,現在再看這里,一大片小丘被挖得坑坑窪窪,重新規劃的田壟,沒來得及種下的灌木喬木,被挖出來尚未處理的莉莉安根睫。 站在長廊上看著,克里昂有種荒唐的,恍如隔世的感覺。 畢竟這里從他從冷凍中醒來以前無數年就是那樣的一片花海,年年定時花開花謝,十年、百年,也許千萬年後,這里的擁有者更換,甚至連血族也消失,這些美麗的花兒也依舊會生死輪替,永無止息。 莉莉安,據說是專門為莉莉絲女王陛下培育的,明明是肉食系的植物,每年堆肥都要花費不少心思,開出的花卻那麼純潔無瑕,真是諷刺。 現在已經被開闢出的一片土地上,種著些光禿禿的樹干,一兩年內還很難看到結果。 而產出稍快的作物種子悄然蟄伏在大地之中,只等待一兩個月就能完成從發芽到成熟,走過完整的一生。 然後等幾個月又能得到下一茬。 就像血族和短生者。 他望向那扇早已封閉的窗戶,睫毛閃動了一下,就像被風吹亂的花瓣。 現在這樣就很好。 嗎? “早,要吃早餐嗎。” 一大早準備出門被堵在門口的時候,克里昂一瞬間覺得自己還沒睡醒或者精神錯亂。 陸秋端著一盤她稱作早餐的東西,容光煥發出現在他房門外。 沒看錯的話,現在應該不到平時她起床的時候。 “好幾天沒見你,我研究了一下新的菜式,你嘗嘗?”她誠意十足地雙手捧著盤子。 克里昂沒說話,也沒動,只是看著她。 那天她醒來以後的退縮閃躲再次浮現在腦海里。 “……我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看見。”她蜷縮著身子,似乎不想踫到他哪怕一點。 這樣的雜種血脈,當然是為人所不齒的。 現在來討好他,是因為他的身份麼。 厚重木門在眼前再度關上,然後半個小時都沒動靜。 “你還不出門不會遲到嗎。”陸秋敲了敲門︰“那東西我給你放這了你自己吃。” 門外的腳步聲遠去,又等了片刻,克里昂才打開門。 他拿起地上的餐盤,里面的東西甜膩膩的。 一抬眼發現樓梯轉角一張臉正遠遠望著他。 “我……”  一聲,門再次關上。 不就是被壓了兩分鐘嗎,生什麼氣啊!她可是被壓了大半晚上! 人是蹲到了,但完全不想跟她溝通,甚至賞了她兩口閉門羹。 她想裝無事發生也做不到,想刨根問底更做不到。 看到他本體壓到他尾巴真的那麼嚴重嗎? 陸秋自我懷疑了一下,打開光屏開始找阿特拉蒂人的習俗,並沒有找到壓到他們尾巴到底會怎麼樣的說法。 她看了看時間,羅溫應該快來了,大聲說道︰“我不堵你了,上班去吧。” 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她的入學考,如果克里昂沒打算把她趕出去的話,這件事還有很久的時間解決。 大概。 “師兄那邊的意思是不影響,只要不是表現特別差的。”羅溫那邊幫她打听帝國大學準入考試的情況終于有了回音︰“反正到時候還能看考核升班。” 而且作為聖血族的監護者,她覺得親王大人應該不會看著她被刷下去,太丟人了不是。羅溫覺得她擔心這個純屬多余。 但陸秋好像真的松了口氣︰“那就行。” 考試能將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上完課,她繼續和楊一起打理著中庭,羅溫滿是感慨地看了許久。 這里的的莉莉安花海原先可是塞勒斯最大的,居然就這麼說拔就拔。 這個自稱人類的家伙真是非常古怪,即使接受轉化以後也沒有太多血族的特征,小小一只,攻擊力並不高的樣子,更是讓她奇怪當初他們到底是怎麼從研究所那群窮凶極惡的入侵者手中逃出的。 當初羅溫上大學的時候在是b班的,這個分班等級姑且可以視作不太嚴謹的轉化等級——雖然官方不承認,但大家都那麼叫——也就是說她算是b級轉化者,雖然比不上A班那種怪物和聖血族的家伙,但各項數據都不差的。 對方有備而來且人數壓制,她即使被打敗也並不丟人。 這家伙難道真是A級轉化者? 這事變得有趣了起來。 第四十五章 無情的考試機器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事情一直有趣到陸秋預科班成績下來。 雖然開學還要晚一個月,但為了更好和這個世界接軌,加上她本來就住帝都,她報了個預科班。 成績是,E。 陸秋泡了杯喝的,坐在窗邊看了一個上午成績單,對自己的人生產生一絲懷疑。 她雖然記不得,但本能覺得自己肯定不是學渣,羅溫教的,包括她自己看的,她都學得很快,做題的時候也沒感覺有特別難的地方,b、c她都認了,E? 羅溫少見地看到陸秋那麼安靜但又十分崩潰的樣子。 很慘,但也有點好笑。 一無所有的醒來,問題不明的身體,不太成功的轉變,這些都沒有讓她情緒出現太大波動。 現在只是考試考砸了而已。 說實話身為聖血族的監護者,她甚至完全不需要為自己的未來憂心。 成績什麼的,只是他們這些無權無勢的紅血族需要為更好的未來準備的敲門磚。這門都是她家的,不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而且雖然只是E班,也已經進入帝國大學了,她那麼崩潰,那些沒考上的算什麼呢? 她還想著最差的情況,讓親王殿下動用特權呢。 “感謝你的安慰。”听了她的話,陸秋一臉平靜的生無可戀說道。 沒有被安慰到一點。 她崩潰了半天,忽然想起什麼,開始在網上找試卷對答案。 她堅信是對方算錯分數了。 不可能是E,絕對不可能! 看她那麼在意,羅溫托了留校的師兄,多方打听出了她的真實成績。 筆試確實接近滿分,全考生最高。 身體素質墊底,幾乎不及格。 本來這德行是進不了帝國大學的,但是她筆試實在太好,均衡之下,拿了個E低空過線。 如此反差的成績,給老師們留下了非常強烈的印象,見她來打听,紛紛在詢問這奇葩到底什麼來歷。 面對追問,羅溫只能表示無可奉告。 因為本人強烈要求,這次測試完全沒有動用親王殿下的任何權利,還沒人知道這朵奇葩的真實身份。 得知自己筆試分數接近滿分,陸秋總算釋懷了,甚至有點美滋滋︰“我就說不可能考砸。” 雖然知道了分數,但事情並沒有任何變化,她還是E班。 這開心真是無從說起。 “你的身體真的沒問題麼。”羅溫看著她,有些擔憂地問道。 剛才師兄說她的身體素質,在血族里幾乎是底層百分之十左右的水平。 換句話說,幾乎是老弱病殘的level。 “當然沒問題。”陸秋信心十足地說道。 說來慚愧,考試的時候她完全沒能調整好狀態,考官一直催,她只能硬著頭皮上,暴血什麼都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所幸她訓練的戰果還不錯,勉強每項都將將及格。 “不過你們這破學校,干嘛那麼注重體考啊。”但凡筆試佔比多點,她也不至于是E。 她讓羅溫把成績詳情給她發了一份,又轉發給克里昂。 他這一個來月都沒搭理她,幾次都是余光遠遠看一眼,等她注意到又迅速消失不見。 跟鬧鬼一樣。 她發誓她真的不知道壓到尾巴對他傷害那麼大,下次就算被他尾巴壓成半身不遂也不敢反壓回去了。 她試著每天送吃的賠罪,但是大爺有時候接有時候不接,根本沒規律,下次做一樣的東西他又不吃了。 找也找不到是哄也哄不好。 “帝國大學學生都算是軍隊預備役,當然不能要身體太差的。” 陸秋︰? “你不知道嗎?”看到她瞪大眼的呆蛙樣,羅溫扶額。 “沒人給我說啊?”陸秋一臉無辜地看向她。 “你什麼都不知道為啥還對帝國大學愛得那麼深沉?”羅溫以為親王大人或者她自己做過什麼深遠的計劃。 “因為听起來像頭部大學?” 那可是直接用國家命名的學校哎,試問哪個中國人對top1大學有抵抗力。 羅溫這才有點品出來,這好像是個無情的考試機器。 好抽象,古人類真的好抽象。 事已至此,還是看看之後能不能升級吧。 陸秋等了幾天都沒等到克里昂回消息。 她考慮了一下,決定申請住校。 雖然同在首都城市,但帝國大學離莊園始終是有點距離,雖然克里昂給她配了一架騷粉小飛行器,但她現在,好像完全被討厭了啊。 為了躲她,他整天都看不到個人影。 這是他的家,自己只是寄住,所以應該離開的是她。 申請批下來當天,她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搬家。 她來這的一切東西都是新置辦的,有些東西買來還沒用過,全新的就不帶走了,最後收拾下來只有幾套衣服,洗浴用品和脖子上的終端,一個小箱子就搞定了。 她約了羅溫第二天來接,準備最後給克里昂說一聲。 爬上頂樓,她敲了敲房門,如同以往一樣並沒有任何人應答。 不過他也不在前院,更沒有出去開會,除了自己的房間,陸秋也不知道他會在哪。 她想叫他的名字,又覺得有點冒昧,于是只清了清嗓子︰“我明天就要去大學了,我申請了學校的住宿,很感謝這段時間的幫助,我會努力掙錢還你的。” 一鼓作氣大聲說出這些話以後,她覺得自己空蕩蕩的。 克里昂是她醒來以後第一個實際接觸的人,她以為兩個人相處還算愉快,沒想到因為她的冒失,就這麼失去了這個朋友。 畢竟不是原來的世界了,她的一切世界觀都不太管用。 她留下一封信——就是交代她去住校的事,和下午剛做出來的烤餅干,在門口站了半天,天快黑時才離開。 第二天晨光曦微中,她提著僅有的一箱子家當,登上離開莊園的飛行器。 晚些時候,克里昂像往常一樣打開房門,發現了地上的信和餅干。 他把兩樣東西都拿起來,隨意放到桌子上。 因為沒有模具,那些餅干烤得歪歪扭扭,他拿起一塊嘗了一口。 這段時間他已經習慣地球人的口味了,但這東西的甜度依舊超出他的想象。 他放下餅干,喝了幾口水,又撿起信件。 那些影像資料說過地球人哪怕在可以網絡交流的時代,也很喜歡用實體書信。 因為有個詞叫紙短情長。 當然寫給他的信不會是這種感情。 他忐忑地展開信件,頓時眼前一黑。 第四十六章 為什麼不問問神奇海螺呢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帝國大學雖然也在都城的範圍內,但離莊園比飛機場離莊園還遠。 現在只有預科班準備開課,所以校園里人還不多。 羅溫看了一下飛行器掛的是莊園關聯牌照,直接開進學校。 她好歹也是帝國大學畢業生,所以這塊她還是熟,問過陸秋她的宿舍位置以後,把飛行器停在離宿舍最近的一個停機坪。 “就是這了。”她回家一樣幫陸秋提上行禮踏下飛行器。 “這……”陸秋看了幾遍宿舍樓,發現自己忽然有點想學一門名為退堂鼓的藝術。 面前的三層小樓即使放到她那個年代也可以說是非常復古,外牆斑駁脫落,好在里面作為建築物核心的部分看著還很可靠。 但這依舊掩蓋不住它很有被寫上個‘拆’字的潛質。 大概是老天都看不下去這樓千層酥的外觀,周圍長出了許多藤本植物,攀附著小樓爬了蠻高,一半的樓梯在大自然的‘綠化’下,竟然有點子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 但這又牽出了另一個問題。 這樓附近怎麼都是泥巴地啊! “E班就是這樣的。”仿佛知道她內心的凌亂,羅溫很肯定地說道。她指著遠處中的小洋房屋頂︰“那邊是我以前住的b班宿舍。” “啊?” 雖然很清楚她這個E班到底咋來的,羅溫還是忍不住想笑︰“努力吧,還能升班呢。” 不知道親王殿下和她咋想的,放著豪宅不住,跑來和平民學生們擠。 想起親王殿下最近那神出鬼沒的表現,羅溫有些了然,紅血族和聖血族終歸是不一樣的存在,哪怕一開始願意定下契約,做這做那,也不過是為自己找個樂子。 對平民來說的波瀾壯闊,對他們來說,也許就如同往大海里扔一顆石子般不起眼。財富和生命都接近于無限,哪怕真的做錯什麼,也有足夠的資本去修正挽回。 早為自己的未來打算也是好的。 她拍了拍陸秋的腦袋,帶著她去找自己的房間。 一切手續都已經提前辦好,在守門人哪里核對信息以後,她得到了通行憑證。 “這麼小,成年了嗎。”守門人是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人,她揚著一條眉毛,懷疑地低頭打量著陸秋。 因為這千年來的混合,目前見過這些人都很難真的分辨出是什麼人種。 “成年了,這是身份卡。”陸秋摸出自己的身份卡遞給對方,她被懷疑過太多次,已經習慣了。 “嗯。”守門人在一個機器上刷了一下,調出她的信息進行確認,又看了看羅溫,露出一個同情的笑︰“你的親屬麼?照顧這樣的殘疾孩子還挺辛苦的對吧。” 明明是陸秋在辦理手續,她卻繞開本人開始和羅溫說話。 “沒問題的話就快些辦理。”羅溫很清楚學校里這些風氣,皺了皺眉,不想理她。 “好了。”見羅溫不領情,守門人也收起笑容,抽了幾張冊子和身份卡一起塞回給陸秋︰“你住三零一號房,宿舍的規章制度都在上面,不想被退學或者產生什麼不快最好仔細看清楚,沒事少來煩人。” 她又看向羅溫︰“還有你,外人不能進去。” 交代完這些,她低下頭,擺弄著手里的針織工具,再懶得搭理兩人。 羅溫在學校那麼些年,從沒遇到過態度那麼差的管理人員,剛要張口就被陸秋打斷。 “謝謝。”她淡然道謝,整理好那一堆東西,接過手提箱︰“就送到這吧,這段時間多謝你的照顧。” 看著小小的人類轉身離開,羅溫忽然真的有一絲莫名的愁緒。 從她醒來,到轉化,到現在,雖然沒多久(她還因傷住院一個月),但她還真的有點喜歡上這個奇怪的家伙。 堅強、樂觀、聰明,還是個很好的學生。 除了最後也沒答應讓她解剖看看。 她呆站在門口許久,想起她只是住校來著,又不是永遠看不到了。于是打算去找師兄感謝一下他一直以來的幫助,剛走出E班宿舍大門,她的終端就響了。 “親王殿下?”羅溫有些意外,克里昂從未與她連線過,甚至連直接命令也很少下達。 她被分給陸秋以後,被命令听從她的命令,保護她的生命,就像個私人保姆一樣,每天負責給人類答疑解惑,主要起到一個陪伴的作用。 她都快忘記,自己是隸屬于萊特維斯親王衛隊,審判者號的二等醫療兵了。 “人呢。” 那邊冷冷的聲音傳來,羅溫吸了口氣。 “秋?”她發現自己好像過于相信人類,她說自己申請了住校,請她幫忙送她過來,平靜的祈使句和她平常問問題或者要她示範什麼時一模一樣,所以她完全不疑有他,安排好了行程。因為比起自己,陸秋和親王殿下的關系當然更親近,這麼大的事,她以為親王殿下已經批準過了。 “我,我們在帝國大學宿舍,她剛上去,要我把她叫下來嗎?”羅溫有些著急地轉身,準備立刻把陸秋抓下來,如果宿管不讓她上去,她就硬闖。 就在羅溫紅著眼走向宿管,打算強行劫人的時候,終端那邊才又傳來聲音︰“算了。” 然後 一下,兩邊的通訊就斷了。 這是怎麼個事? 親王殿下到底知不知道,批沒批準這件事啊? 【神奇海羅】︰還順利嗎。 【qiu】︰還行,宿舍沒人。 【神奇海羅】︰親王殿下剛剛傳喚了我。 【神奇海羅】︰他到底知不知道你要來住宿? 【qiu】︰現在知道了。 收到這個消息,羅溫血壓瞬間升高,收回剛才那一點憂傷。 【qiu】︰我昨天就給他寫了告別信,現在只是普通問一下吧,沒事的。 那是普通問一下嗎?羅溫剛才听那兩句話都覺得冰碴子凍臉。 【神奇海羅】︰如果,我被,開除,軍籍。 她飛快打著字,忽然悲涼地意識到即使這樣,她也不能拿混蛋地球人怎麼樣。 【神奇海羅】︰我絕對把你的樹全拔了。 第四十七章 沒頭腦&不開心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克里昂按著留給他的信,幾乎要力透紙背——把信下面的桌子按出一個手印。 幾百條未讀消息被他翻了出來一條條看過去。 沒有奚落,不是指責,言語中小心翼翼,一開始是關心他的健康和為踫到他的尾巴道歉——她似乎覺得自己可能在無意之間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然後不再提這件事,每天發很多廢話試圖挑起話題。 #最新發現,這種果實可以讓血族感受鮮美!# #這樣刷牙,不容易得齲齒# #迷失無防護區域,記得這幾點!# 其中還夾雜著她的計劃和成績單以及對他的感謝。 最後就是昨天的告別。 他以為她是忍辱負重討好他,結果發現她只是以為他生氣了在哄人。 雖然他可能確實有點生氣。 但不是為了這個! 克里昂單手蒙著眼楮,把那天的記錄調了出來。 他雖然不記得,但只要睜著眼,終端會為他記得。 然後他就看到了當天的一切。 從昏倒再睜開眼,他把陸秋拉下水,差點把她淹死還在水里吻了她,將她帶進密室以後,自己跑過去抱著她睡覺。 “笑什麼笑啊!我是為了幫你才掉下來的啊!” “大哥,我真的听不懂。還有你能不能不掛我,真的很重。” “你什麼時候能好啊。” “不能怪我啊,誰請你亂動的。” 她只是全程充滿耐心的試圖交流。 然後交流失敗。 就像現在一樣。 她沒有拒絕,沒有厭棄,只是單純覺得不好意思。 他垂著頭,看著桌上的信件。 …… “為什麼要混這樣的基因。”聲音隔著水體傳進耳中,因為混有一部分阿特拉蒂人的基因,在素未謀面的母星潮汐日這天,克里昂都會表現出明顯的阿特拉蒂人性狀。 “阿特拉蒂人可以控制體溫,加上特別的繁殖方式和強大的繁殖能力,也許能幫助我們找到延續生命的道路。” 身穿黑色長衫的人走近他活動的水槽一步,那是他的養育者patres(元老、放牧者)巴爾︰“萊特維斯家總應該為自己的叛變付出代價,每個聖血族的胚胎都是很寶貴的,這是難得的機會。” 他看著克里昂,露出溫和的笑容,隔著玻璃與他手心相貼。 “他現在還能算血族麼。” “也許吧,至少身體各項數值都不差,只是受到阿特拉蒂人的影響有些大了,下次截選的片段應該更短些。” “下次,還有下次?元老院會批準麼。” “呵呵,那就要看看有沒有不听話的孩子了。” …… “他怎麼忽然變成這樣,好惡心。” 新生的聖血族本來應該在各自家族的教育和保護下度過幼年時期,但因為前任的叛亂,克里昂只能在夏宮生活。 身為血族母親的莉莉絲其實並不喜歡孩子,但偶爾,還是願意裝裝樣子。 可看到他作為阿特拉蒂人的一面以後,依舊是掩蓋不住的厭惡。 “大概是忘了吃藥,也太不小心了。” 關于聖血族的秘密是不能公之于眾的,所以巴爾公爵會優先處理掉知道這些的紅血族。 他回來時,屋里只剩趴在地上難以行動的克里昂,和小心繞著他觀察的莉莉絲。 “扭來扭去真像一條蟲,啊,我的鞋。” 保護皮膚鱗片的粘液不小心沾到女王的鞋上,她露出反胃一樣的表情,猛的踹了他一腳。 巴爾沒說什麼,只是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拎起來,帶到夏宮地下,那里臨時搭了個水池。 “他這樣子是沒有腦子的麼?居然還在對我笑。”莉莉絲跟了下來,只是遠遠看著。 “阿特拉蒂人就是非常溫和的物種,可惜他恢復以後就會忘記了,陛下喜歡麼?” 莉莉絲看著巴爾許久。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跟他?我可不是上代女王,何況他現在那麼……” “只是個玩笑,陛下。” …… 之後巴爾給他檢查身體的時候,莉莉絲偶爾也會旁觀。 “來,過來。”她站在水池邊,如同真正母親一樣溫柔地朝他揮手。 他听話的靠近,得到的只是玩笑似的傷害。 “真是不長記性啊。”她收起激光刀,看著他捂著手臂,滿是受傷的退開。血液逸散在清澈的池水里,輕紗一般隨著水波翩然翻飛,最終完全淡化到肉眼不可見。 而克里昂手臂上的傷口也飛速愈合,不過片刻就完全看不到了。 現在的他,根本不是和原罪融合程度極高的聖血族兵器,只是一個誰都可以踩上兩腳的玩偶,即使是莉莉絲這幾乎沒有攻擊力的人,也能玩弄于股掌之間。 “這下大概會記住了。”巴爾收拾好檢測儀器,看著女王有些殘忍的行為,不置可否。 “仔細看,其實沒有一開始那麼惡心了。”莉莉絲蹲下,仔細看著他的魚尾。長長的裙擺如同花叢鋪展在她身後,身為序列0的聖血族之母,她從來都美好得如同天使。 白色的,帶著珠光的鱗片,在強光下回折射出五彩的光澤,這大概是他身為這樣的低賤種族唯一的優點。 “阿特拉蒂人,本來就是很美的生物。” “你就是喜歡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她站起來︰“我想要一條他的鱗片做的裙子。” 巴爾搖搖頭,走到水池近前︰“他最近在非潮汐日變化後已經可以留下些記憶了,陛下不要玩得太過。” “哈?你怎麼不早說。”莉莉絲有些心虛的退開了些。 “今天沒關系,今天是潮汐日。”巴爾安慰著她。 “為什麼潮汐日就沒關系?”女王心中尤有不安。 “潮汐日的阿特拉蒂,會露出大面積的土地,而在那之前的晚上,阿特拉蒂人會整夜在海里唱歌尋找伴侶,如果找到,那麼他們就會在潮汐日當天上岸……”巴爾的述說猶如童話,但莉莉絲很快听懂了其中隱秘。 “停,又是交配,真是越來越惡心了。”她干嘔了一聲,轉身頭也不回離開實驗室。 …… 害怕再次受到傷害,于是索性先一步拒絕否定。 自以為是、自艾自憐。 他扯了扯嘴角,一點也笑不出來。 第四十八章 矮子的命也是命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大概是因為沒有正式開學,在學校的學生還是少數。 雖然外牆破破爛爛感覺馬上就能拆遷,但里面也……蠻復古的。 比較讓陸秋震驚的是,雖然是E班了,這宿舍居然兩個人一間,比她想象中大通鋪或者八人間都強了太多。 進門左右兩邊分別是一樣的一套上床下桌帶衣櫃配置,往里一直到陽台是盥洗室,因為是頂樓,所以被植物遮擋的部分不多,采光還不錯,遠遠可以看見別的班各式各樣的宿舍樓,還有一些學校的建築設施。 得益于E班的校園弟位,這地方甚至相當僻靜,她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的泥地,估摸著開闢小菜園子的可行性。 她東西很少,一個箱子直接塞衣櫃。 把整個宿舍打掃了一遍以後,她坐下仔細研究被一起塞給她的那些小冊子。 一本是宿舍規定,一本學生行為守則,一本新生指南。 雖然看起來繁瑣,但規定都還挺擬人的,至少沒有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床上不能有被子之類的逆天條款,而新生指南大概是某些學姐學長做的,更是非常通俗易懂,且實用。 上面詳細說明了在進入學校以後一切應該做的事,還有除此之外的吃穿住行,非常貼心。 往後翻了半天,總算找到一個關于兼職的招聘網站列表。 她現在終端還連著克里昂的小金庫,小額買東西不需要報備,但也指不定哪天忽然給斷了,她人都出來了,沒道理還用別人的錢吧。 陸秋打開網頁,一樣樣尋找著自己能干的工作。 然後發現。 人家不要小矮子。 雖然在哪都是被人一臉憐愛的關照著,但陸秋真的從來沒懷疑過自己的身高有問題。 她忽然發現,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她的腿好像只能勉強踩到地面。 剛才在洗手台的時候,她也得稍微墊著點腳。 這麼夸張的嗎? 地球人捧著胸口,忽然有點悲傷。 “哎,已經有人了。”宿舍的門滴一下開鎖,然後 一聲被完全推開。 陸秋看著門口的人,門口的人也看著她。 “誰家小孩兒進來了,不是說不能讓外人進麼!”那人大扭頭聲咧咧道。 一頭火紅的長發編成一個超粗的麻花辮,牙白色的肌膚上散布著小小的斑點,綠色的眼楮如同祖母綠寶石,圓圓的鼻頭讓她看著像那種手工娃娃,只是不輸羅溫的身材完全和娃娃沾不上邊。 她大包小包提著很多東西,勉強用手指勾著保住那些包袱不散落一地。 所以開門時的狂野也可以理解。 “我也是E班學生。”陸秋站了起來,上前兩步想幫她拿東西︰“我叫陸秋。” “喔,喔,不用了。”她在有限的空間里把手往後收了收,仿佛怕陸秋真的來拿。然後忽然笑了起來︰“你就是咱們班傳說中那個運動廢物?我還在想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現在我明白了。” 陸.傳說中的運動廢物.E班奇葩.秋,被扔了一個意義不明的禮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乖乖看著新室友安妮塔把自己的行李充滿這個房間。 “對了,你的行李呢?”她的情感如同她的紅發一般火熱,一上來就介紹了自己的家世來歷,父母甚至幾個兄弟姐妹,實在是有些熱情過了頭。 “衣櫃里。”陸秋展示了自己的小箱子。 “你走讀麼?” “住校。” 安妮塔忽然露出有些愧疚的表情︰“哦,我不知道,沒關系,我的東西也可以分你一半。” 高大健壯如同瓦爾基里的女人此時心中一片泥濘,她這樣的身體,應該讓家里花了不少心思吧,能進帝國大學已經很不容易了,她不應該那麼沒有禮貌。 陸秋莫名其妙又被分到據說是安妮塔家鄉科爾特風味的營養劑兩瓶。 #如果你看起來足夠弱小,不用做什麼都能得到別人的憐愛# 一股腦把自己的情況交代完,安妮塔貼心的沒有尋問陸秋的家庭出生相關問題。 “後天才會開始上課,有什麼打算麼?”收拾好東西,安妮塔總算能停下來坐著。 “我想找份兼職,但是他們對身體素質下要求……你有什麼頭緒嗎?” 安妮塔就不是塞勒斯人,听說來這也不久,未必比她清楚這地方多少,她也是抱著隨便問問的態度,並沒有想得到答案。 “啊,確實。”她面對面打量了一下陸秋,眼中更是充滿關愛︰“我想想,听說光榮街那邊外星人多些,或許會有機會。” 剛才的招聘網站上沒說這個地方,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不過那地方已經很靠近城市邊緣,你如果要去的話,我可以陪你。” 等的就是這句話。 “既然這樣,那就拜托你了。” 說實話,雖然出過幾次門,但乘坐公共交通這還是第一次,安妮塔看著她不熟練的買票,過閘機,加上此行的目的,更是堅定了心中所想——她家里應該挺困難的。 作為家族的希望,安妮塔從小就承擔起照顧家里孩子的重任,于是不由自主移情,將照顧這個‘可憐的室友’刻在自己心中。 空中列車旨在快速便捷的將乘客投運到各地,比起私人飛行器,它的飛行高度相當有限,且路徑重復,對于快節奏都都市人群和觀光客來說,卻恰到好處。 窗外從人煙稀少的城郊,到逐漸繁華的城區,一路景象變幻,讓陸秋大飽眼福。 以前她的路線挺固定的,機場莊園,莊園研究所,而且都是高空飛行,很難看到這些場景。 古老又現代的城市風景讓人忽然意識到,她和這些人確實是同種文明的延續。 等到繁華逐漸退去,車上的乘客也在慢慢減少,語音播報到終點前一站時,就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面前的建築看得出有些年頭了,雖然算不上破敗,但有種盛極而衰的頹靡。 各種廣告牌和標語讓這地方看起來有種充滿生機的混亂。 比起那些建築,附近‘五光十色’的外星人更是展現出了這地方的復雜。 “……不然我們還是回去吧,你筆試那麼好,或許可以拜托老師們給你一個實驗室的活。”安妮塔作為前短生者,本能可以判斷出周邊環境的大致情況。 她只是從之前同行者口中听過這個地方,對方說得天花亂墜,是個淘金的好去處,現在看著,卻不是什麼好的選擇,至少不是她們這種學生仔的好選擇。 “行。”听人勸,吃飽飯,陸秋撤回一步,準備等空中列車轉回來,按照列車時刻表,這只需要十五分鐘。 她們站在站台上,默默希望周圍的人不要注意到她們。 然而事與願違,不知道是安妮塔的紅發太過熱火,還是陸秋這體型看著就好欺負,雖然兩個人都保持低調了,卻還是有人圍了過來。 “賣寵物乏?”為首的家伙抄著一口不太流利的帝國語開口道。 第四十九章 有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胡須這種外置探測器一般非常敏感,能幫助主體快速觀察周圍環境,也能更好感知變化,彌補了它們感官中的缺項,比如視力。 強有力的門齒常用來切斷食物,在某些沒有犬齒的動物身上承擔了更多的功能,所以會看起來更大,並且終生生長。 簡單來說,面前這人,長得挺像大耗子。 除了面部特征外,身上倒是沒有厚重的毛皮,粉色的皮膚看著就很柔軟,因為松弛所以層層疊疊,且有著稀疏的白色毛發。 “什麼寵物,不買。”安妮塔低頭才看到跟她們搭訕的人,有限嫌棄地將陸秋拉近了些。 “啊,話不能說這麼滿,來這的人是為了做什麼大家都清楚。”那只大耗子一樣的人比陸秋還稍矮,提溜著一雙灰色的小眼楮打量著她的臉。 陸秋也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體型小巧,皮膚光滑無瑕疵,眼楮發色都很普通,長相也……不夠可愛,不過整一整也許……”他當真很認真估計陸秋的價值。 “叫你走開沒听到麼!”安妮塔似乎徹底被他這模樣惹火,眼楮驟然亮了起來。 “喲喲,不必那麼生氣嘛。”那大耗子搓著手笑著往後退了兩步,本以為他就這麼算了,下一秒,一絲氣流帶起陸秋耳邊一縷散發。 “小心!”她猛推了安妮塔一把,對方一個趔趄,忽然抬手接住一根針。 比起一般的繡花針,那針要更長些,準確的說,像個中性筆芯似的。 “你xx!”安妮特瞬間暴怒,反手把那針頭往來處砸去,又要去抓那大耗子。 這大耗子明顯和放暗箭的人是一伙的,並且這團伙也不止他倆。 看到大耗子被抓住,周圍本來悠閑的人群忽然有幾個人圍了過來。 所謂強龍難壓地頭蛇,如果事情鬧大,可能還不止這些。 陸秋調出光屏看了一眼,還有八分鐘車能回來。 現在就一個字,拖。 她拉了安妮塔一把,示意她看周圍,也免得她一巴掌把大耗子拍死了。 “為了你們同伴好,最好別動了。”她看著走近那幾個人說道,一邊觀察著剛才射出冷箭的地方,隱約能看到那個方向的角落里有一個身影。 “我們只是路過,無意與你們做什麼生意,強買強賣不好吧。” 這里偏是偏,好歹也是帝都城里,換句話說,天子腳下皇城根,哪有那麼亂的。 “我一個外地小商人,談不了的生意哪會強迫,我不都離開了嗎,你們先放松,放松。”喉骨被捏得  響,大耗子也只能好言好語道。 “你對我的同伴出言不遜,還敢放冷箭!你這是做生意的樣子嗎!”安妮塔並不吃它這和稀泥的一套,斥責道。 “我哪敢,哪敢……”大耗子被她掐得要翻白眼,底順地討好道。 “你們別以為在塞勒斯,血族就能仗勢欺人!”站出來的一個人忽然說道。 “就是!” “血族欺負人了!”有人大聲叫道。 又不明所以的,或是湊熱鬧的人也開始往這邊來,烏泱泱幾乎要把兩個人團團圍住。 物證雖然被激情丟回去了,但人證明明還在這,這顛倒黑白的能力實在令人嘆服。 陸秋掃了一眼時間,還有六分鐘。 明明平時覺得一個小時都過得很快,現在卻是一分鐘都難得熬。 “這件事確實有些誤會,我們無意惹事,不如兩邊各退一步,和氣生財,想必你們也不願意鬧大吧。”陸秋不得不提高音量,才壓過他們的聲音。 “鬧了事就想走?”一個同像嚙齒動物的人上前,手上拿了個棍狀的東西,他打量著兩人,忽然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從店里跑出來,真是讓我們好找,別以為她能救你!給我抓住這個貨物!” 陸秋愣了一下,這是一秒之內又換了個劇本。 不愧是商人。 “你可以走,不過她不能帶走。這是我們的貨物!已經有大人預定了,我勸你不要自討苦吃。”他看向安妮塔。 雖然血族在一眾生物里戰斗力是高,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現在對方人多,暗地里還有個打冷槍的,就憑安妮塔一個人,確實難以讓兩個人全身而退。 陸秋還沒開口,安妮塔就把大耗子輪了起來︰“滾開!” 雖然知道血族實力強悍,但這也夠震撼了。 以兩個人為中心,大耗子身長為半徑,車站附近被她掃出一片空蕩。 “快,快把頂棚拆下來!”混亂中,陸秋听到有人叫道。 因為血族特別的體質(畏懼某種波長的光),所以公共設施周邊大都覆蓋有那種濾光膜,普通防曬還得靠一種雨披似的斗篷。 即使這樣,在毫無過濾的恆星光芒下,血族的戰斗力也會因為限制降低許多。 听到這聲命令,馬上就有人爬上車站屋頂。 “嘖。”列車時刻表還差三分半,如果這里的頂棚被破壞,甚至一會列車過來也未必會停下。 就挺離奇的,她們只是在這站了一會就有人上來要拐賣她。 要不是安妮塔把大耗子掄成風火輪,陸秋都要懷疑他們是一伙的。 她看了一下周圍,挑了一個外表有硬殼,很像弱化版異形的外星人。 它手上的長桿看著挺順手的。 陸秋腳尖點地,還沒沖出去,一聲巨響,她們頭頂的車站頂棚就壞了。 倒不像是被拆的,一個大洞,更像是高空墜物砸出來的。 而她面前半蹲著的人印證了她的猜想。 那人上半身可以看出似乎是軍裝,軍裝之外是一件黑色披風,但比起普通披風更像是一個兜帽,下半張臉口罩一樣封著,眼楮的部分倒是能看清。 那人看了她一眼,飛身而起,把周圍一圈人全踹飛了。 “布拉德?” 雖然能看到的部分很有限,但她對那雙沒什麼攻擊力的眼楮印象深刻。 他清理完周邊一圈,看再沒有人敢上前,才打完收工。 那些人礙于他的武力或是身份——黑色的軍裝在一堆花花綠綠里還挺扎眼的。 “車來了,秋小姐要坐嗎?”布拉德非常恭敬地伸手,為陸秋擋住車門——雖然他不攔車門也會打開。 第五十章 人肉同傳器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逛街,湊巧路過。” 坐在回程的空中列車上,听著布拉德解釋自己為什麼在這,陸秋扯扯嘴角,以示尊敬。 誰家逛街會從天而降啊,這逼格拉滿的登場方式,不是她說,她就見過一個人那麼干。 血族就是真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天天無防護蹦極吧。 她掃了一眼列車外面,天上果然有一艘飛行器狗狗祟祟跟在附近。 實在不是她要懷疑,那個高度甚至不是民用的範圍,它速度慢得像是在逛街一樣悠閑。 “真是巧啊秋小姐。”布拉德見她看向窗外,馬上試圖把她的注意力拉回來︰“你們到黑街是買什麼呢?” “黑街……這不是叫光榮街嗎?”對這位從天而降的英雄,而且還是軍人,安妮塔滿是崇拜。 “地理角度是叫這個名字。”布拉德聳聳肩。 那麼這地方是為什麼會被稱為黑街,就不言而喻了。 “我來想看看能不能找份工作。”陸秋很直白地解釋道。 這個答案顯然不在布拉德的問答模板之內,他沉默了很久,半天才又開口︰“請問您的訴求是什麼呢。” 看著他一邊耳朵上掛著的耳機,陸秋都能猜出那邊說的話︰“她想干什麼。” 真是服了這個人,她又沒拉黑他聯系方式,那麼拐彎抹角的是鬧什麼別扭。 這樣看來他也不是完全討厭她嘛。 她不拆穿這兩個家伙的小把戲,微笑道︰“當然是找工作,正常的網站上找不到我合適的。” 這句話又把布拉德和他身後那個人的cpu干燒了。 “殿下……不是,請問,秋小姐為什麼需要一份工作。”他頓了頓︰“是哪方面的需求呢?” 這種同聲翻譯真是有夠怪的。 “我要賺錢啊,賺了錢才能養自己,才能還親王殿下的債。”她理所當然地說道。 安妮塔在一旁不明覺厲地看著兩個人對話。 軍裝代表的是帝國的權威,而且比普通紅血族更接近神秘莫測的聖血族。 她還以為陸秋是個可憐的平民,怎麼現在看著,她和這位軍官似乎關系匪淺。 “殿下說不用還,身為……” 布拉德還沒說完,陸秋就舉起手示意他停止。 “到站了。” 他們這才發現不知多久,空中列車已經到達了帝國大學站。 布拉德跟著她們下車,一路跟到她們宿舍前。 “這段時間承蒙殿下關照,本來想親自告別,不巧殿下公務纏身,未能達成。有句老話叫有緣無分,殿下恩情在下銘記于心,不過以後大概沒機會再見了。”她故意用普通話大聲一字一頓說道,然後切回帝國語︰“布拉德閣下請留步吧,今天多謝幫忙。” 在E班宿舍前,陸秋禮貌告別。 “啊,等一下。”布拉德接到的指令明顯要慢一拍︰“你今天這樣太危險了,以後不能再去那種底方!” 這句原話應該相對低沉嚴肅,但布拉德的語調一下沒能轉過來,只能在句尾奇怪地飆出一個高音。 “我知道了,今天確實是我大意。”陸秋不是死不認錯那種人,她確實大意了,因為自從醒來以後她的一切都有人關照,而且從未意識到第二帝國現在復雜的社會情況。 “我認為今天這件事您應該親自給殿下說明,您覺得呢?”進入大學的範圍,布拉德脫下他的防護斗篷,此刻一雙狗狗眼可憐巴巴看著她,里面滿是祈求。 “這件事我會和他說的。”陸秋點點頭,布拉德只是個可憐打工人,讓他當傳聲筒就夠慘了。 “非常感謝。”布拉德松了口氣,這才正式與她們說再見。 回寢室的一路安妮塔都格外沉默,進了房間才尖叫一聲跳上床。 “太帥了你看到了嗎!從天而降,這就是正規軍人的實力吧!你和他怎麼認識的?” 本來陸秋還覺得這套從天而降登場方式中二且危險,沒想到真的有受眾。 “布拉德?來這的路上偶然遇見的。” 這話其實也沒問題。 她(的生存艙)被攔截,(被帶)來塞勒斯的路上,認識的布拉德。 “這樣,听他的語氣,你是和貴族定下契約貸款轉變的嗎。”她了然地拍了拍陸秋的肩︰“辛苦你了,怪不得那麼急著找工作。” 然後又露出十分愧疚的模樣︰“今天真是非常抱歉,我只是听別人說過那個地方,沒想到會是那樣的。” “沒關系。”陸秋安慰道︰“沒出事就好,就當去城市觀光了。” 雖然安妮塔差點把她坑在那,但她也盡量保護她了,就是布拉德不來,也就是她動手等列車來跑路而已。 “你真是個好人。”安妮塔捂胸,又爬了起來,把自己的信息和她共享,哪個老師的課比較嚴格,哪個老師喜歡掛人,還有哪個實驗室听說經費很多之類的。 陸秋發現比起自己把考試當成一個任務,安妮塔是認真考慮過帝國大學的優勢項,好好規劃未來的。 她來帝國大學的首要目標就是進入軍隊。 那麼危險的職業,除了福利待遇還行,很難想象為什麼有人一門心思鑽進去。 “哪不好了,尉官以上就有一個家屬豁免名額。陣亡的撫恤金也非常高,退役以後也有很多優待。”安妮塔鄭重其事地搖搖手指。听到陸秋想學環境修復以後,更是覺得她是個怪人。 兩個人思維代溝大概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陸秋沒打算說服對方。 “真的,低年級還無所謂,你再考慮一下。” 兩個人又一起去置辦了一下缺少的生活用品,然後聊到寢室熄燈。 忽然想到答應布拉德的事,陸秋鑽到被窩里,打開光屏,報告一樣寫了一份五百字說明。 然後克里昂就大半夜收到一個名為說明2的文件。 已經準備好無數話題和說辭在冷冰冰的彈窗文件面前無用且可笑。 他想了很久,只能把事先打好的字全刪了。 【大boss】︰收到。 看著幾乎是秒回的消息,陸秋抽了抽嘴角,把腦袋探出新買的被子,安詳閉上眼。 雖然喝了營養劑,但這種東西對她來說也就是勉強維持活著的狀態,看來之後還得重新考慮一下生活方式。 第五十一章 嫡親王發賣庶學生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第二天剛起床,陸秋就收到一封郵件,寄件人自稱是帝國大學某個實驗室的教授,郵件簡述了那個實驗室的大概情況,研究方向,以及目前的困境。 簡而言之一句話,招勤工儉學的。 雖然之前說讓她去問問有沒有老師要幫手,但安妮塔看過待遇以後有點沉默。 “太低了,養牲口也不能這麼點,不然再看看吧。” 但既然是發到她郵箱而不是海招,只能是克里昂給她找的活,不管怎麼樣,陸秋還是決定先去看看什麼情況。 說是實驗室,其實因帝大不缺土地,所以是單獨一座樓,樓後有一個巨大的玻璃溫室,很像之前在研究院見過的那個。 里面植物蔓蔓日茂,郁郁蔥蔥。 “我想留在這里。” 陸秋忽然回身說道。 “啊?你還什麼都不知道呢。”安妮塔嚇了一跳。 她看向那個暖房,眼楮里光彩熠熠︰“很明顯了不是嗎?” “哈?”安妮塔也看向那個玻璃溫室,覺得沒什麼特別的。 兩人進入那棟樓,按照指示上到第二層,來到指定地點。 “教授。”看著半掩的房間,陸秋站在外面敲了敲門。 “滾出去。” 陸秋有些激動,一時沒反應過來,將門推開了些。 這間屋子顯然是某個人的辦公室,里面放著無數生態箱,最大的幾乎有兩三米高,里面甚至蓄養著某種活物,而最中間有一套辦公桌,上面雜亂地堆放著資料、生態箱零件和各種工具。 有一個人正坐在桌後。 他幾乎要被那些雜物埋了,連光屏都被桌上的東西擋了大半,他有些困難地邊看光屏邊操作手頭的東西,眼角余光看到陸秋進來,有些生氣地大喊著︰“沒禮貌的小鬼,叫你出去!” 這聲音似乎引起了連鎖反應,那些本就搖搖欲墜的東西稀里嘩啦往下掉。 陸秋縮了一下頭,把門帶上了。 “好怪的脾氣。”安妮塔聳了聳肩,顯然也被對方的態度唬了一跳。 “做研究大概都這樣吧。”陸秋站到門邊,往後靠在牆上。 這人是研究傳統植物學的,課題名稱巨長無比一看就冷門,克里昂給她找這份活,到底是出于什麼樣的考慮? 兩個人等了至少半個小時,就在陸秋要敲第二次門的時候,門自己開了,里面鬼鬼祟祟探出了個腦袋,轉頭的時候正好和陸秋對上。 兩個人大眼瞪小。 “嗨,教授。”她愣了一下,馬上回過神開始打招呼︰“我收到貴實驗室的郵件,听說這里招工讀生的。” 這位教授有一頭亂蓬蓬的黑頭發,但因為稀疏,讓他看起來不是很年輕,他皺著一張臉︰“你怎麼還沒走。” 剛說完覺得這問題有點明知故問,又說道︰“這里可不是什麼人都收,如果抱著想來玩玩的想法,還是回去讓那個該死的家伙給你建一個寶寶樂園,我可不會慣著你。” 陸秋︰…… “是你們先發的郵件說招收勤工儉學的吧?”安妮塔有些看不下去︰“即使我們是E班的,也不應該在這被您這麼羞辱。” “還是E班的,老天爺。”教授的手無意義地揚了揚,好像在驅趕空氣中的什麼髒東西︰“你回去給克里昂說……” “老師,別這麼叫親王殿下。”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女聲打斷,一個高瘦的人影快步從樓上下來︰“你們是來應聘工讀生的嗎?” “卡崔娜,我說了我們不收人!至少不收萊特維斯家的小鬼!”教授憤怒地朝那個女人吼道。 “別這麼激動。”女人一邊走過來,一邊調開光屏,發了一份什麼文件出去︰“看看她的成績。” 趁著教授打開光屏的時候,女人走近,朝兩人伸出手︰“你們好,我是卡特琳娜,異地植物本土化實驗室實驗員,你們可以叫我卡崔娜,你一定是秋吧。” 她先握了握安妮塔的手,轉向陸秋,露出一個忍俊不禁的笑容︰“今年大學里最傳奇的人物,讓親王殿下主動提起,果然非凡。” “謝謝,夸張了。”陸秋握了握她的手,有些汗顏。 體育差點怎麼了,她都已經被分到E班了,觸犯天條嗎。 她又看向教授︰“怎麼樣,再考慮一下?我記得教授一開始也因為身體素質不行,被分到低等班呢。” 教授看下光屏,又打量一下陸秋,反復幾次以後,才不情不願點點頭︰“可以先試試,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四肢不勤。要是干不了活,我可不會特別優待你。” “那就是通過了?”卡特琳娜笑了起來,彎下腰再陸秋耳邊小聲說道︰“別擔心,重活有沃爾夫做。” “你帶她先去看看,不行隨時走人。”教授還是沒個好氣,他忽然看向安妮塔︰“那你呢?又有什麼過人之處。” “我只是陪同。”見他注意到自己,安妮塔忽然緊張起來。 這工作對她來說工資太少,來之前她就發表過強烈反對意見。 現在陸秋眼看掉進溝里,她才不想一起。 教授哼了一聲,回屋關門。 “那我們走吧,看看你的工作環境。至于你的伙伴……”卡特琳娜拉著陸秋就要走,又注意到安妮塔。 “我去別的地方看看,你一個人能回宿舍嗎?” 一個兩個都把她當小孩子,罷了罷了。 “可以。”她點點頭,然後看著安妮塔飛奔離開。 “正好我們最近非常需要人手,真是幫了大忙了”卡特琳娜帶著她走到一樓,打開一間庫房,選了件連體防護服︰“之前看新學生成績的時候你真是驚到我了。” 別說別人,陸秋自己都被自己分型震驚,她一邊穿防護服,一邊想為自己辯解(狡辯)︰“體考的時候,有點沒準備好。” “沒關系,我理解,我們這種人都這樣。對運動就是不太……”卡特琳娜脫下自己的外套,身材高挑,前凸後翹,完全看不出來她們是‘一種人。’ 換好衣服,還要帶面罩,然後兩個人下樓準備進玻璃溫室。 “阿卡蒂特拉最近到了需要授粉的時候,幫忙授粉會嗎,很簡單的……親王殿下。” 隔著厚重的面罩,陸秋順著卡特琳娜的方向看過去,一個人正站在進實驗樓的台階上看向這邊。 第五十二章 小學生吵架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雖然已經選了最小size的防護服,但這衣服對陸秋來說依然大了些。 卡特琳娜沒辦法,只能在她四肢拴上可調節綁帶,讓她更好的控制衣服,而不是讓衣服控制她。 防護面罩是改良版豬鼻子面罩,剛才路過一個反光門,陸秋看了一眼自己的樣子都差點要笑出來,在別人眼里大概更好笑。 卡特琳娜熟練的對克里昂行了個禮,即使她也穿著繁復的防護服,但行動依舊敏捷優雅。 人和人的區別,有時候大概比人和豬都大。 而那邊的克里昂,一身筆挺軍裝外套——大概是因為最近是夏天,他沒有外搭那件常見的長風衣,寬腰帶讓他上半身形成一個充滿力量的倒三角,外套下擺露出的兩條結實長腿一腳就能踹死個把細狗——當然包括陸秋本人,變成魚尾時看著倒是非常柔弱無助,但也能一蹦五、六米。 雖然現在知道他那奇怪的脾氣,但看到那張臉時陸秋還是想感嘆造物主的杰作。 她不太確定克里昂現在有沒有認出她,畢竟包裹得那麼嚴實,她都快認不出自己了。 那既然這樣,她就應該盡量不引起他的注意。 陸秋並不太會他們的禮儀,于是她也跟著卡特琳娜飛快半蹲了一下。 克里昂本來確實沒太認出來,畢竟防護服遮蓋了她絕大多數氣息,而且因為並不合身,所以體型外貌也看不太出來,只是覺得那人很矮。 然後那人劇烈震動了一下。 他透過面罩望過去,果然看到那雙熟悉的眼楮。 清澈天真,永遠帶著好奇的觀察,孩子一樣的雙眼。 看來烏索克那個老怪物已經接受她了。 兩人眼神交錯一瞬,還是克里昂先移開了。 陸秋松了口氣,這應該是沒認出來。 “我來看看之前說的項目進程。”他說道,聲音中有自己也沒听出來的不自然。 “哦,老師他在二樓辦公室,您上了樓一直左轉,會找到他的。”卡特琳娜很熱情地迎上去,忽然想起什麼,回身把陸秋推了出來︰“殿下介紹的孩子老師已經同意采用了。” 這下兩個人不有點啥表示就太奇怪了。 克里昂帶著一絲期望,希望陸秋先挑起話題,就像平時一樣。 多說一句就好,什麼都可以,天氣、植物、新生活——最好說她不太習慣。然後他就能順理成章帶她回去。 但她只是點了點頭︰“親王殿下,非常感謝引薦。” 兩個人就像她剛到莊園時的生疏和沉默。 這奇怪的氛圍把四周的空氣都壓縮了一樣,卡特琳娜夾在中間,有點莫名其妙的窒息。 “額,殿下,需要我帶路嗎?” 最終克里昂只是搖搖頭,自己走進大樓。 但好在外人對克里昂的印象就是冰冷疏離的,所以他離開以後,卡特琳娜松了口氣。 “來吧,今天還有好多事情呢。” 在教了陸秋操作方法以後,卡特琳娜又簡單介紹了實驗室的成員,除了烏索克教授、她自己,還有三個研究員和兩個和她一樣的工讀生,其他的後勤人員是學校配備的,確實是很小規模的實驗室。 “那親王殿下為什麼要來這呢?”說到最後,陸秋還是忍不住問道。 畢竟他是軍方的人,研究院就算了,跟一個大學的小實驗室是怎麼牽上關系的,實在讓人好奇。 “親王殿下?他可是我們實驗室的大財神!” 說到克里昂,卡特琳娜果然熱情十足。 他還對植物研究有這興趣? 兩個人做好一切消殺工作以後,卡特琳娜打開玻璃溫室大門,陸秋就明白了。 越過那些操作台和別的高大些的植物,入眼全是一片十字花科的植物。 “幾個月以前他忽然找到教授,說要資助他的研究,別的方面也願意為教授開一些綠燈。你知道,這種觀賞性不強,又沒有太多經濟價值的植物,每年我們申請經費都是個大難題。” “是他們沒有眼光,親王殿下是真正懂科學的人。”陸秋很堅定地唾棄那幫差點把常用蔬菜弄滅絕的血族,烏索克教授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變得高大挺拔。 稀疏的頭發是他智慧的代表,認真嚴謹的工作態度也讓人傾慕。 “是吧!我就知道你會理解的!它們絕對被低估了!”卡特琳娜也贊同道。 兩個人擼起袖子(意念中)開始給花授粉。 “都是卡崔娜那孩子自作主張。”二樓烏索克教授的辦公室里,他依舊專注于他辦公桌上的器械,而克里昂抱著雙臂站在他身後的窗前,遠遠眺望著玻璃溫室里的兩個人。 “你家的小鬼最好好好干,不然我還是會把她趕出去的。” “那樣也好。” 他說話的聲音很小,就像怕驚動了誰,烏索克教授不得不重新問道︰“什麼?” “沒什麼。” 他不說話,烏索克教授也沒搭理他,過了一個多小時,教授才把手頭的活干完,站起身看到他還在身後。 “你什麼時候走。” “……” 他探頭看了一眼克里昂看的方向,了然于胸︰“追女孩?” 克里昂第一次回頭仔細看了他一眼。 “別不好意思,你不好意思,女孩子更不好意思。別看我現在這樣,年輕時候可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歡呢。”烏索克教授一副過來人的從容,站在克里昂身後。 這話配上他現在這副模樣實在有些讓人難以信服。 “去吧,去跟她說說話,光是站在一旁沒人知道你的意思的。”實際上,烏索克教授也是第一次那麼近距離接觸這位親王。 之前他在帝國大學上課的時候並沒有選修他的課程,而幾個月前談贊助的時候,也是別人代理的。 他當然不會覺得克里昂這趟來真的是為了談談他的實驗進度。 因為是勤工儉學,所以工作的時間不會太長,今天更是先來熟悉一下,收工的時候陸秋才發現克里昂站在玻璃溫室外面。 而且不知道多久就站那了。 第五十三章 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他不會是來看她笑話的吧。 今天除了授粉,她還給棘草剪枝,嘗試堆肥,順便參觀了尚在培育中的授粉昆蟲——有幾只不小心被放了出來,兩個人花了半天才抓回去。 整個過程充實,但手忙腳亂。 卡特琳娜對這個大金主非常熱情,噓寒問暖甚至提出讓他參觀溫室,讓他直觀感受一下自己的錢花哪了。 服務態度之周到,讓人想給她五星好評。 克里昂看著自顧離開的陸秋,搖了搖頭。 卡特琳娜順著他目光看過去,也是秒懂。 “殿下推薦的人果然很特殊。” 克里昂回頭,示意她繼續說。 “操作非常精準,說一遍就會,讓人覺得是不是之前就學過。”卡特琳娜回憶起來,確實覺得陸秋的操作行為過于規範,甚至一些沒說過的小細節也自己知道,比之前來那些工讀生強到不知道哪去。 听了這話,克里昂只是微微低頭︰“或許吧。” 這答案很奇怪,但卡特琳娜也不好繼續問。 陸秋一會換好衣服出來,就看到兩個人呆站著。 克里昂這冰山屬性希望沒有傳染性。 “之後課程表下來發我一份,給你安排工作時間。”卡特琳娜看到她出來,上前兩步︰“有問題問我問教授都可以,老頭子嘴硬而已,其實他非常喜歡你。” 那倒是,一點沒看出來。 兩個人交換了聯系方式,她今天的任務才算完成。 看時間已經中午了,大中午最期待的事本來應該是吃飯。 她已經打听過,學校食堂只供應營養劑AbcdEF,並沒有適合她吃的東西。 剛才倒是問卡特琳娜要了點已經本地化的十字花科植物種子,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站在分叉口猶豫著要去圖書館還是回宿舍時,陸秋忽然發現背後還跟了一人。 她轉身,看見克里昂不遠不近就跟在她身後兩步。應該是從溫室那邊就跟著,一路上他也不說話,不知道如果她沒發現的話,還會跟到哪。 “親王殿下。”陸秋現在看他有點頭疼。 自從那天之後兩個人就沒講過一句話,在莊園的時候整天見不到個人影,本來以為他討厭自己了,很識趣的搬出來,沒想到馬上又跟了過來。 昨天還不好意思露面,今天倒是現身了,但又一句話不說。 非暴力不合作算是被他拿捏了。 弄得陸秋都在心底尋思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跑不掉逃不了,被他追到天涯海角。 “我真的……” “叫我名字。”克里昂出聲打斷道。 這個要求好像似曾相識。 “好吧,克里昂親王殿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雖然現在道歉也沒什麼用了,但還是非常抱歉……” “我不想听這個。”他又打斷道。 陸秋覺得自己挺能說一人,忽然變成了啞巴。 多說多錯,干脆不說。 兩個人在路邊面面相覷。 看她沒話說,克里昂心里有些焦躁,他才意識到在沒人搭理的情況下自言自語是件多困難的事。 “去吧,去跟她說說話,光是站在一旁沒人知道你的意思的。”烏索克教授的話此刻又回到他的腦海。 “我,嗯……要吃飯嗎。”他想起地球人原來在這個時間都應該在吃午餐的,帝國大學的食堂他很了解,就連軍方的營養劑她都不喜歡吃,那些東西對她來說就和臭水溝無異。 人是很容易在基本的生存要求面前屈服的。 尤其是陸秋覺得自己和克里昂也沒啥仇,非要說的話也應該是他有仇。 所以面對這個邀請,她欣然應允。 “在哪?” 克里昂只是大腦在飛速思考以後得到的一個解決當下問題——尷尬的沉默——的答案,但至于這個答案之後要做的事,他一點沒考慮。 回莊園讓她自己動手? 這也太遜了。 他飛速打開終端查詢,總算找到一個首都城內的短生者餐廳。 盡管這段時間觀察下來,地球人的食譜和短生者差別還不小。 但話已經提出來了,陸秋也眨巴著眼等他的下一步。 “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店。” 至少電影上是這麼演的。 “好啊。” 塞勒斯的短生者非常少,少到不足以支撐某個只能賴他們為生的產業單獨存在。 所以站在那家已經爆改得看起來不太像餐廳的餐廳外時,兩個人都猶豫了。 桃紅色的熒光廣告牌,上面簡單線條描繪的人體,讓人能一眼猜到這個地方的大致用途。 陸秋仔細回憶了一下,剛才克里昂是問她要不要吃飯,而不是邀請她做什麼不太合法的項目的,吧? 不,既然是不合法項目,那應該不需要得到她的許可。 他說的是‘一家不錯的店’,但也沒說店是干嘛的,問她吃不吃飯,也許就像人販子給小孩兒的那顆糖。 她以前在地球上大概是那種很需要家長擔心的小孩兒吧。 #不小心知道了老板的秘密感覺自己要被賣了,打不過對方有什麼方法能跑嗎?在線等,急!# “一定是哪里搞錯了,也許他們搬走了。” 陸秋正在心底醞釀,試圖論證等她大學畢業再賣比現在賣更值錢。 “你不打算賣,嗯進去嗎?” “看著和資料上差了很多,不太像提供短生者食物的地方。”克里昂調出光屏給她看之前這里應該有的樣子。 “那我們?” 走字還沒出口,面前的門已經打開了。 “顧客嗎!”開門的人看著體型和血族門差不多,但有著超長睫毛和烈焰紅唇,與此相反的是她的的皮膚,干灰枯竭,像某種動物的革制。 四肢過于縴細,整體搭配起來,就很像博物館里會見到的展品。 “額,我,不是。”陸秋一句話沒說完,就被她拉了進去。 “我明白我明白,第一次來都會不好意思的。”她一手拉一個,小樹桿似的手臂拉起克里昂居然也不太費事,把兩個人拉進來以後,門 的一聲在他倆身後關上了。 “自帶伴侶?喜歡什麼特殊服務麼?”老板娘扭著令人害怕骨折的腰肢,對兩人甩了個飛吻︰“超大浴缸、全息野外、鏡屋,我們什麼都有。” “我們真的不是……” “有吃的嗎,短生者可以吃的。”克里昂忽然開口道。 老板娘愣了一下,笑了起來︰“有,保準讓你們滿意。” 第五十四章 FBI!open the door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對于克里昂堅持要在這個地方——哪怕看著已經和飯館毫無關系的店跟她吃午餐。 陸秋非常不解。 就像有人約你去春游,到了地方發現那里已經把山挖平在打地基馬上要建樓,但對方依舊在飛揚的塵土和挖掘機的巨響中安然鋪下餐布問你為什麼還站著一樣。 誰都不會解。 兩個人被請到一間雙開門房間前,因為克里昂說,要最好的房間。 還沒打開門,陸秋就已經能想象其中的慘像了,她寧願現在馬上有人踹門高喊︰“帝都警衛隊,open the door!” 說起來克里昂從某種意義上也能算條子,但為了和她出來不惹人注意,他已經把軍裝外套脫了,只穿著一件白色襯衣,真不知道他早知道會這樣還是巧合。 克里昂伸手推開門,然後看向她問道︰“不進去嗎。” 和預想中幾乎一模一樣的台詞讓陸秋神經質地笑了一下。 橫豎一死,不如早點吃完早點回。 她深吸一口氣,盡可能保持平靜進入了這個房間,然後不出所料被眼前的花紅柳綠亮瞎了眼。 Kingsize的床,艷俗的床品,屋頂的玻璃,奇奇怪怪的椅子和桌子上擺著的各種道具。 她認真思考了一下把她賣了打黑工更糟還是在這吃午餐更糟。 “坐。”事情發展到這里,克里昂明顯也覺得哪里不對,他從浴室扯了一塊布,把那堆奇怪的東西全蓋住了。 ——面對推土機臨危不亂繼續鋪餐布跟你吃午餐。 陸秋在一套看著沒啥特殊功能的桌椅旁坐了下來。 實在不知道要擺什麼表情,索性捂著臉。 克里昂也坐了下來,默默投訴了他搜索餐廳的那個網站。 兩個人在沉默中迎來了老板娘的配送服務。 看到他們兩面試一樣板正,老板娘滿是曖昧地笑道︰“不用擔心,我們店保密非常嚴格,放心享受就好。” “謝謝。”克里昂接過餐盤,然後馬上關上門。 他把動作優雅地將餐盤擺放在兩人之間的桌子上,隨手倒了兩杯水。 “吃吧。” “額,好。”陸秋放下手,拿起餐具,然後被碗里的糊糊震驚了。 勉強有個形狀的也像是從某罐頭里倒出來的。 期望在這種地方吃一頓美餐是不是哪里搞錯了。 手上的餐具像個勺,正好適合舀這種固體液體混合的玩意。 她試探著嘗了一口,覺得這味道和外觀還挺適配的。 溫乎乎軟綿綿完全說不上口感,咸不咸,甜不甜,也說不出味道,也不能說難以下咽吧,非要吃的話就只能用咽的。 往好處想,就當喝粥了。 她吃了兩口,實在覺得寡淡,抬頭忽然看到一旁有一小管液體,好像是和食物一起拿來的。 “這是什麼。” 她拿了起來,寄希望于這玩意是調味品,鹽和糖都可以。 克里昂抬頭看她拿起小管子,忽然想起剛才老板娘把食物給他的時候單獨把這東西塞給他,還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雖然不懂這些,但身為男性的本能讓他腦子里隱隱有種猜想。 “剛才她單獨給的,還是不要隨便嘗試。” 陸秋已經把管子掰開,里面的液體並不多,聞著也沒什麼特殊的味道,剛想說試一試,听到他這話,瞬間放棄。 克里昂倒是吃得很認真,一碗糊糊現在還剩半碗。 注意到她的眼神,克里昂把自己的餐盤往她那邊推了推︰“喜歡的話這份也給你。” 陸秋看著一半刮得干干淨淨的盤子,再看眼前可憐巴巴的白毛,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復雜。 這狂拽酷炫的身份,這時髦值拉滿的外觀,不整點杰克甦爽文、霸總強制愛,到底是為什麼會和她坐在情趣酒店分享一份不怎麼美味的午餐啊。 “不用了,我這份就夠。”她面無表情把盤子推回去,繼續埋頭自己那一份。 解決完面前的困難(午餐),兩個人又陷入相對無言的狀態。 “吃完了,要不走吧?”指望冰山挑起話頭不如指望自己精神分裂,她看了一下時間,問道。 “你下午有什麼事麼。” “……沒有。”但沒有也不能一下午窩在這種情趣酒店吧。 開了頭其實什麼話都沒那麼難出口了,看著對方無奈的表情,他問出那句一直壓在心底的話︰“你討厭我嗎?” 陸秋看著他的眼楮︰“這話不應該我問你麼。” 從維蘭克回來以後發生那件事,克里昂就一直避著她,她能能哄也哄了,能滾也滾了,現在跑過來問她是不是討厭他,她之前怎麼沒看出來,這人有點茶里茶氣的。 想到那天和以後的事她就火大,小桌不大,她伸手就拽著他衣領扯過來。 “我就壓了你一下,最多幾分鐘,你之前差點把我淹死我還沒找你算賬。”還親了她!那可是初吻! 但當時生死攸關,還是小命更重要,這些雞毛蒜皮之後再說。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克里昂幾乎能感受到她的鼻息。 某種躁動在身體中擊鼓一樣跳動。 他還記得看錄像的時候,兩個人某一時刻幾乎是零距離貼在一起。 就像現在,雖然周圍環境有些奇怪,但氣氛剛好,他甚至能看到地球人鼻尖上的小絨毛。 “你不討厭我,我就不討厭你。” 服了,這真是個大人的殼子小孩兒的心。 心底的欲望催動著克里昂抬起手,但還沒觸踫到對方,門就 的一聲被撞開。 又是怎麼個事? 陸秋疑惑地看向門外,高高矮矮站了一堆人,人形,血族或者和老板娘一個物種,看著就很不好惹。 “我沒有允許你們進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被打散,今天就到此為止了,克里昂非常不快地低聲警告道。 “小哥,你還沒搞清楚情況。”為首那個人走了進來,看著塊頭非常高大,目測有兩米了,而且奇怪的是,他穿的很像帝都警衛隊的制服︰“有人告你非法色情交易,跟我們走一趟吧。” 第五十五章 釣魚執法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克里昂回頭看著陸秋的時候,她格外想給他一個爆炒栗子。 “仙人跳啊,你看我干嘛。”難道還真懷疑是她串通的別人嗎? 這家店果然是不祥之地。 “仙人……”克里昂重復著這個詞,好像明白了過來,皺眉看向來人︰“你的制服,是帝都警衛隊的。” “不然呢?”那個人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塵,一揮手,讓他身後的人都擠了進來,首先就要去拉陸秋︰“把他們都抓起來。” 這一走鬼知道是去哪了。 “別踫她。” 陸秋還沒動呢,克里昂就暴起了,他的能力就是同為聖血族的人也打不過,何況這群不知道什麼品種的。 她坐在那看戲一樣看那一堆人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你敢打警察!”一群人被掃出去以後,屋外傳來一聲尖叫,老板娘不知道多久出現在那︰“你完蛋了!” 他完不完陸秋不知道,這家店倒是真要完了。 “不想她受傷就別動了!”身後的聲音和冰冷的感覺同時傳來,有一把刀抵在陸秋脖子上。 常干這行的都知道,要留後手。 見陸秋被劫,克里昂猶豫了一下。 “天殺的!你看看你們都干了些什麼!”形式暫時被掌握,老板娘有恃無恐繼續尖叫著︰“毆打警察!毀壞私人物品!這下你可得好好賠……” 她還沒叫完,就看到挾持著陸秋的家伙濺在牆上,幾乎成了一灘血泥。 白色的頭發因為劇烈的動作幅度略微散亂,紅色的眼楮帶著些許金光,面前的人就像獸一樣,讓她即使並非血族,也被那充滿力量的血脈壓制。 血瞳鬼魅般瞬間移到她身前,她連尖叫都來不及,就往身後飛去。 即使瑪米亞人痛覺並不強,她依舊覺得自己身上很痛。 等到可以低頭看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腦袋似乎和別的軀干有些距離感。 “不留個證人嗎?”陸秋好整以暇坐在原地,身上毫發無損。 就是因為總歸有人給她擋在前面,所以她至今危機感非常弱。很難百分百啟動渾身的力量。 “不需要,我有記錄。” 現場再無人能站起來,克里昂這才通知元老院和軍方。 他拉起之前自稱帝都警衛隊的家伙,用他的臉對比了在職警察名錄,並沒有找到相關資料,另外幾個也沒有,看來應該是冒充的。 可冒充警察是一回事,這種黑店開在這,已經是帝都警衛隊的失職。 加上上次研究所事件,帝都警衛隊的負責人菲爾特伯爵麻煩可大了。 等到軍方的人過來,克里昂把他的記錄導出,又叮囑了幾句,便帶著陸秋離開。 “你們這地方治安真差。”路上,陸秋忍不住說道。 昨天的黑街,今天的情趣酒店,雖然知道存在就有其道理,但她實在是覺得太夸張了。 這可是一個先進帝國的首都,難以想象遠離塞勒斯的地方是什麼模樣。 飛行器外的建築物是美學與科技的結合,在這些美麗先進的表象下,黑暗犯罪竟然離得那麼近。 “各家的勢力都在塞勒斯,當然非常亂。”克里昂設置好飛行器的參數,轉過身。 湖藍色的平靜眼眸讓剛才幾乎是獸性的暴躁像是錯覺。 “哦。”陸秋呆呆地應道,又笑了起來︰“這地方平時出了事那些人也許就自認倒霉了,今天還真是……巧。” 踫巧選了這家店,踫巧沒穿軍裝。 如果是別的情侶,或者……一方如果用了藥,哪怕真的很強的紅血族,也難全身而退。 “弄得像釣魚執法,他們運氣可真差。” “是我運氣差。”克里昂小聲說道,不快地斜眼。 請女孩子吃飯沒找對地方就算了,還踫上黑店。 “你不生氣了麼。”他忽然想到之前的問題。 “我從來也沒生氣啊。”地球人晃了晃腿,假裝無所謂。 “那回去嗎。”他小心翼翼,總算提出了最終問題。 “回莊園?算了吧。我住校挺好的,還有工讀生的工作,跑來跑去很麻煩。” 她還在生氣。 克里昂把這句話在腦子里分析了半天,得出這個結論。 但他也沒別的辦法哄了。 也許莉莉絲說得沒錯,他本來就是很無聊的人。 回到學校,大概是因為克里昂不太熟悉校園結構,飛行器停在正門附近,她要穿過大半個校區才能回到E班宿舍。 “就到這,你回去吧。”陸秋想了想路線,準備路上去買點鏟子之類的工具,把她的小白菜種下去。 “我陪你。”克里昂不容置疑地跟她走下了飛行器。 兩個人走到一個岔路口,他忽然出聲提醒道︰“這條路不是回你宿舍的,這邊。” “我去買點東西。”陸秋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他對學校地圖好像並沒有那麼不熟悉。 提示出路線錯誤以後,他又不吱聲了。 東西門附近都有小賣街,因為帝大學生都是從帝國各處來的,需要置辦的東西各式各樣,所以這里賣的東西也許比別的地方商業街更齊全,在一番討價還價以後,她得到了一小套簡單的園藝裝備,這才滿足的打道回府。 “你要什麼食材,可以從莊園帶過來。” 砍價前,她特意叮囑了克里昂砍價的時候別說話,等離小賣街一定距離以後,他才緩緩開口。 “就地取材懂吧,運它們和運我有什麼差別嗎。”多數工具都被克里昂拎著,陸秋拿著一把小鏟子,非常中意這手感。 科技發展到滿天亂飛的時代,其實有很多機械化設備,但她還是選擇了最原始的工具。 一堆東西里唯一說得上高科技的,只有幾個紙板——防止周圍不能種地,準備放在寢室的。 她就是有點古板的人,她當然知道種這幾箱子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她的飲食,但如果不做點什麼,會讓人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都可以,但運你當然更好。 克里昂很想說,但他忽然有了別的想法。 “以後也可以跟你共進……一起吃飯嗎。”把陸秋送到寢室樓下,將手上的東西交給她後,他問道。 “好啊。”地球人想了想,露出一個微笑。 第五十六章 路邊午餐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當然陸秋答應他的時候,想的是偶爾,也許一星期一次,也許一個月一次,克里昂找到不那麼奇怪的店,或者等她想辦法弄到可以入口,且味道適宜的東西。 畢竟在她住在莊園的時間里,克里昂都是個大忙人。 每天在辦公室處理公務,去各種地方開會,也許還有視察軍隊什麼的。 見面也就是早上訓練,或者晚上回屋前路過她房間。 能坐下來分享她的廚藝都是很難得的事。 這樣的人,確實適合一節更比六節強的軍用營養劑。 別的東西——生取的其他生物鮮血,或者她開發的奇形怪狀,只是他調劑無聊生活的非必需品。 反正不應該是他拿著一個便當盒,每天中午擱那等她下課的。 預科班的課程在開始住校的第三天就已經開始,陸秋起了個早,昨天她剛挖了一鏟子地,就被宿管嚴格警告,只能繞到沒人看到的地方刨了點土,忙了半天把紙箱組裝起來,播下種子,安妮塔回來的時候她的陽台菜地已經初具規模。 在听到她轉化以後還能吃東西以後,安妮塔已經見怪不怪。 畢竟之前她出門甚至連斗篷都沒帶。 “亞種表現啊,真是神奇呢。”她坐在床上感嘆︰“以前只听說過一些人轉變以後會和普通人不太一樣,還是第一次見,會覺得哪里不舒服嗎?” “不會。”至少至今都沒感受到。 “那不就很好,听說亞種有一些普通紅血族沒有的表現,你會飛嗎?” 這想法倒是和她之前想的一樣,可惜並不能。 “開玩笑的。”看她沉默,安妮塔笑著揮了揮手。 總之,兩個人一起去了教室。 預科班不分班,但會上這玩意的,只有等級比較低的學生,以期在開學的初試上能逆轉乾坤,往上升升。 所以來的大都是E班學生,夾雜幾個d班的,c班往上一班不屑和他們一道。 和一群差生在一起,怎麼搞得好學習呢! 說是大學,其實預科班和基礎部更像是高中。 當然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應試教育高中。 沒有高中會教你開車,但基礎部會教人開戰艦。 看過課程表以後,陸秋相當感慨。 基礎戰斗,機械操作,真是相當硬核的課程安排。可以看出是為了之後的軍隊預備役預設的課程。 就是很可惜,這個年代竟然沒開發出高達。 不過第一節課是很普通的生物學,預科班旨在短時間內補足這些差生和優等生的差距,不求錦上添花,只求提高短板。 然後陸秋很驚訝地發現,這節課比當初羅溫給她上的還簡單。 第一課從細胞講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高中生物。 然而比起課程,大家好像對陸秋更感興趣。 她和安妮塔進來的時候就贏得了頗多目光,雖然找了沒什麼人的位置,但還是有人無畏靠了過來。 “你一定是我們班那個體育完全不及格的。”來人一頭蓬松的淡金色頭發,碧藍色的眼楮帶著大學生的清澈,游泳健將一樣的身形非常勻稱。 這個開場白讓人覺得有些悲傷,但也讓人無法否認。 “嗯……是我。” “我就知道!”那人好像听了什麼好笑的事一樣拍起手︰“你昨天在樓下挖土我就看見了,那個白毛是你的監護者嗎?” 雖然知道對方表達的意思,但听起來真的很奇怪。 “是……” “我叫喬瓦尼。”他伸出手︰“以後請多指教,你也是,美人。” 他又握了握安妮塔的手,就坐回他的小團體們那邊去了,一群人一邊發出竊竊笑聲,一邊偶爾往她這邊看。 “哈,我總算發現亞種表現的一個缺點了,還挺累的。”一邊的安妮塔憐愛地看了看她。 陸秋很想說這並不算亞種表現的一類,因為她沒轉變前就已經這樣了。 但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只能在心中默默為自己掬一把同情淚。 好在教授不久就進了教室,隨即開始上課。 她打開講台後面的光屏,開始播放動畫演示視頻。 然後陸秋就很明白了這群看起來很強的家伙為什麼會相聚E班了。 半個小時過去,第一個課件講完,班上睡了四分之一。 一個小時過去,第一節課上完,直接陣亡一半,連坐她旁邊的安妮塔也昏昏欲睡,堪稱慘絕人寰。 台上的教授見怪不怪,雖然設置了初試,給了低級班學生一個機會,但畢竟能通過的是少數。來帝國大學的多數人目標就是進入預備役然後參軍,進入這條線就算成功。 課間倒下的人更是成片,第二節課上課鈴響後,看著一群睡眼惺忪的家伙,教授無奈點了個看起來清醒的。 “這位同學,你來答一下這題。” 陸秋和他眼神相對,听到他點自己,自然站了起來︰“高爾基體負責蛋白質的修飾和最終分發,它由……” “嗯,非常好,但是下次回答我希望你能站直了回答,進入帝國大學就意味著成為了帝國軍團的預備役,而帝國軍團,是馬爾斯第二帝國的榮耀……”在長篇贅述了進入帝大是多麼光榮的一件事以後,他嚴肅看著陸秋︰“為你的身份自豪吧,站起來重新答一次。” “教授,我一直站著的。”她往過道上挪了一步,證實自己的話。 對這個滿是大塊頭的世界真是受夠了。 “啊,哦……”教授似乎有些尷尬,台下已經傳來了隱隱的低笑聲︰“那你坐下吧。” 這個小插曲似乎讓沉悶的空氣松活了些,不少人都醒了過來,或者重新打起精神。 課堂上一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然後隨堂測的時候就快活不起來了。 陸秋很快把測試做好發了過去,在眾人感情復雜的眼神中走了出去。 剛出教學樓就看到克里昂站在門口,提著一包東西。 “吃飯麼。”他舉起手里的包裹。 兩個人在一個僻靜處的小亭子下面相對而坐,雖然只是簡單的三明治,打開盒子的一瞬也讓人吃驚。 “你從哪買來的?” “自己做的,用了你剩下的材料,試試。” 這外觀比起昨天的湯糊糊正常到感天動地,她滿懷期待地吃下一口。 “為什麼,是酸的……” “沒有番茄,我加了營養結構類似的克維拉果,不好吃嗎。”克里昂面無表情拿起來嘗了一口,面無表情放下,唯獨眉毛止不住扭了起來。 “我的錯。” 第二次雙人午餐,再度宣告失敗。 第五十七章 救救孩子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從此陸秋就過上三點一線的生活。 教室、寢室、玻璃溫室。 間或在路邊或者飛行器里陪克里昂吃個午餐。 預科班的同學對她這朵奇葩的關注淺淺維持了兩三天,就被一枝獨秀的各科隨堂測成績閃瞎,從好奇觀望到大佬求帶。 所以說,知識,就是力量。 然而與此相反的,是陸秋的體育成績。 在這邊不叫體育,叫身體素質。 這玩意和她別的成績幾乎成了個反比。 你叫她危急關頭暴血揍人可以,隨時隨地,想變就變還是有點困難了。但你說她差到令人絕望麼,近身搏斗這種有點技術要求的項目又還行。 “秋,這些你但凡可以摸到及格線都不應該在E班。”身體素質的老師非常頭疼地看著她的成績。 “我已經,努力了。”陸秋猛喘著氣,在安妮塔的攙扶下不至于臉著地倒下去,百米跑了六秒已經是地球人的極限,哪怕老師給了她三次重試機會,也就這樣了。 除她以外,別的同學全跑完了,但也都沒走,站在一旁圍觀。 “哦,真慘,這就是以前所謂的書呆子?” “頻率還好,我覺得可能是先天問題。” “好啥,都快慢跑了。” …… 這一屆最令老師愛恨交加的對象就此誕生。 說不氣餒是不可能的。 她差的就是身體素質,文化課本來就沒問題,甚至從卡特琳娜那邊要了正式教材自學,這樣下去她初試還是很提高成績從而升班。 某天上午他們上完身體素質課,下午轉回室內課程,陸秋被抽干精氣了一樣趴在桌子上。 克里昂出差視察某地軍隊去了,沒能給她帶午餐,讓羅溫給她帶的東西看著就沒啥食欲。運動完沒飯吃,還要上課,沒什麼比這更糟了。 大概是因為身體素質課對別人來說只是小試牛刀,班上別的同學這節課都還挺活躍的。 但活躍不代表專注,不會的東西就是不會。 “就沒一個人能告訴我塞勒斯都有什麼典型氣候,以及這些氣候類型的分布區域以及特點嗎?”地理學教授在點了兩三個人起來回答都沒得到正確答案,有些絕望地喊道︰“再答不出來你們周末都給我去撒蘭納氣象站做義工去。” 因為陸某人回答正確率奇高,課堂效果一流,所以這段時間老師們都喜歡把她點起來。地理學教授本能往她常坐的方向看去。 但因為今天她趴在桌子上,被前排的人一遮就完全看不到人。 “今天不在嗎……”教授小聲自言自語,然後順手把陸秋前面的喬瓦尼點了起來。 金發碧眼在地球上某個特定的國家和某個時刻有著不太友善的刻板印象。 然而喬瓦尼是這印象的完全適格者。 金發碧眼,運動健將。 他站起來後慌亂在光屏上翻找著,試圖找到可以應付這次危機的答案,一邊小窗狂彈陸秋。 【jo】︰救救我,救救我! “塞勒斯氣候類型在p25,分布區域在p107,氣候特點在第五單元每小節開頭。”她小聲說道。 有了目標索引,喬瓦尼姑且照本宣科,拼出來一個答案。 “坐下吧。”雖然照抄答案讓教授有些不滿,但這好歹沒什麼大錯,如果真能把書背下來,考試的時候搬上去也沒人能說你錯。 【jo】︰非常感謝??? 【qiu】︰好說。 終于熬到下課,喬瓦尼驚魂未定地回頭,看到半死不活趴在背後的陸秋,深深嘆了口氣。 “不就是全班只有你跳高不及格嗎,沒事的,進入大學以後一般不會被開除。” 真是……非常貼心的安慰。 “不會安慰人就別說話,秋能和你一樣麼,她是只差這一門,誰像你數理化生地門門都差。”安妮塔做完上門課的筆記,嫌棄地說道。 “誰說我五門都差,我物理機械入門原理及格了!”喬瓦尼爭辯道。 “如果這及格能讓你好受些的話。”安妮塔無畏地攤手。 “怎麼說道我身上了。”喬瓦尼不滿道,他想一會才記起之前想說的話。 “不如我們交換,秋來輔導我們文化課,我們幫你練習身體素質。” 看他一臉嚴肅,安妮塔發出嘲笑︰“你異想天開就算了,還你們?還有誰?” “丹和佐伊。”喬萬尼朝他的小團伙偏了偏頭,兩人中的男孩兒丹轉過頭來打了個招呼——帝大這些小小的團體一般是以故鄉劃分。 “得了吧,這種東西不是兩三天就能練好的,但考試可以沖擊,畢竟答案都在書上。” “不,那些考試項目其實也有竅門——我承認也許不會有質的飛躍,但是掌握一些技巧,也能讓成績有所提升,哪怕只是及格呢?” 及格這個字眼現在已經狠狠刻在陸秋心底。 前兩天她問羅溫有沒有什麼藥能讓她稍微控制一下暴血,但世界上有什麼藥可以幫人控制走路或者拿東西的呢?答案顯而易見。 當然,控制不暴血的藥倒是有。 “換班也就是親王殿下開口的事,他最近不是常去找你嗎,不如跟他說比較快。”羅溫無情地說道。 “算了,告辭。” 羅溫不明白為什麼地球人那麼執著于靠自己,畢竟別人想靠都未必靠得上。 “真的可以嗎?”陸秋抬眼,看向還在和安妮塔舌戰的喬瓦尼。 “不試試怎麼知道?”他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然後陸秋就過上每天加班加點的生活。 一三五她教別人,二四六上私教課。 半個月下來別的不說,她覺得自己變結實了不少,喬教練必須五星好評。 臨近正常開學,別的班和高等部陸續回校,這群人之中,陸秋看到了一個從未想過的人。 都說冤家路窄,撞上了才知道真的窄。 “你怎麼會在這,嘖,帝大真是越來越不行了。”對方看見她,露出輕蔑的眼神。 雖然知道聖血族很難死,但西澤爾這金毛復活得也忒快,克里昂可是把他腦瓜子都打穿了啊! 第五十八章 記吃不記打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地方離第一教學樓不遠,在運動館旁邊,還沒正式開課,預科班也沒有晚課,這條路上幾乎沒什麼人,所以夕陽西下,兩邊相對而行,有種宿命般的冤孽感。 她默默觀察了一下對方,腦門上倒是沒留什麼傷口。 猶記得之前看他被打成破布的模樣,短短幾個月而已,居然又能這麼活蹦亂跳的。 “看什麼看,別告訴我你不記得了。”西澤爾對她探究的眼神十分不滿,挑眉說道。 “記得什麼?”陸秋小心問道。 她不太確定西澤爾的記憶現在到哪了。 克里昂說過哪怕聖血族被打死恢復,也不能讀檔到死前的那刻,具體到哪,要看他的記憶芯片更新到哪。 既然西澤爾認識她,那肯定是第一次見面後了。 “嘖。”他明顯不快,掃了一眼他身後的人,那些人本來唯唯諾諾跟在他後面,被一看全躲開了。 “那個,您如果和這位有事的話,我們也……”而陸秋身後,是剛幫她訓練完的喬瓦尼私教三人組。 “今天多謝你們了。”她也回身朝他們揮揮手︰“明天再見。” 如果西澤爾執意要對她做什麼的話,就憑喬瓦尼他們,也就是多三個墊背的。 三個人朝西澤爾行了個禮,飛快跑路。 “我想過了,既然這件事已經發生了,就這麼銷毀也不太好。”見四周人都退下,西澤爾走近兩步,彎腰打量陸秋的臉,嘴角勾出一抹邪笑︰“仔細看看雖然普通,但也還說得過去,怎麼樣,要不要跟我。” 看來至少在女王下令要宰了她之前。 “謝了不必。”陸秋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要摸上來的手。 “跟著他有什麼好的,他甚至不願意把你送進A班。”在普通狀態下,西澤爾反應比陸秋快,他還是扯了她衣領一把,露出她脖子上的契約印記。 這段時間為了方便——主要是總有人看她,所以她一直穿著立領或者高領衣服,把這個印記擋住。 他眯著眼細細打量那個印記︰“沒關系,我不嫌棄你,契約再訂就是了。” 真的服了這群聖血族,沒兩個會好好听人說話的。 “我說不用。”陸秋拉起自己的衣領,也不顧禮儀,露出不快的表情︰“即使忘了自己怎麼死的,女王也應該告訴過你離我們遠點吧。” 哪怕他自己記不住,女王,或者元老院的家伙們沒給他說過嗎,怎麼記吃不記打的。 西澤爾站直身體,深邃的眉眼讓他看起來有些陰郁,也有些危險。 “你不用拿克里昂威脅我。”他低聲說道︰“你覺得他身為萊特維斯親王,一人之下,呼風喚雨。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怪物。” 陸秋挑了挑眉︰“他對我很好,怪物又怎麼樣,起碼不會像你一樣把我吃了。” “對,他當然會對你好,不然怎麼可能有人願意待在他那樣的人身邊呢。” “你,你在這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也不會信你的!”她控制著情緒,假裝露出三分猶豫,三分懷疑,三分不安,一分楚楚可憐的神情。 “哼。”看她這模樣,西澤爾果然上套,忽然湊得非常近,幾乎是貼在她耳邊︰“這件事本來不應該讓紅血族知道,可看你這樣的小東西被蒙在鼓里,我就覺得真是可憐。” 他嗅了嗅陸秋的氣息,似乎是覺得還算滿意︰“告訴你也無妨,畢竟聖血族的圈子對你這樣的小東西是有來無回的。你的主人,是個混合了低賤的阿特拉蒂人基因的怪物。” 陸秋還以為他要說出什麼令人震撼的消息。 她當然知道克里昂和阿特拉蒂人有關系,她親眼看著他變的人魚,然後因為尾巴被壓了跟她生氣冷戰一個月。 但這件事在他們內部竟然那麼多人知道。 看她一臉不解,西澤爾大概是會錯意,用手指刮了刮她的下巴,惹得陸秋一陣雞皮疙瘩。 “他的前任叛變以後,元老院就對萊特維斯家族失去了信心,他現在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聖血族。” 純不純種的,她又不是干培育選種的,不如說,大家都是外星人,A星和b星,30%還是50%區別不大。 “怎麼,嚇呆了?”西澤爾愉快地笑了起來︰“別害怕,反正現在看來他也不怎麼管你,只要你……”話未落音,就有東西猛地朝西澤爾腦袋飛了過來。 他本能回手一爪刨碎那東西。 那東西強度並不高,被他拍飛的瞬間解體,連湯帶水撒了他一身。 “嘖,真是隔多遠都能聞到你的臭味。”西澤爾本來滿腔怒火瞬間紅眼,看清來人後,又變成嘲笑。 而陸秋只是看著滿地的食物殘渣瞪大眼楮,空氣中彌留的香氣讓她唾液腺開始工作。 脖子生蚺F一樣一點點轉向站在遠處的克里昂。 “你為什麼要扔它啊!”地球人猛猛垂淚。 真男人單挑用拳頭啊!浪費糧食要遭天譴的! 他出差這段時間每天只有羅溫素三明治投喂,連肉都沒有一口,加上學校食堂的營養劑,每天處在一個活著就行別想太多的狀態。 這句話對當事的另外兩個人重點完全不同。 西澤爾滿臉勝利者的微笑,飛速親了一下陸秋側臉,然後閃身離開。 “好好考慮,我等你答案。” 什麼答案來著? 一陣風吹過,現場只剩下滿地狼藉。 “你等我一下。”陸秋深嘆一口氣,開始找工具準備打掃慘案現場,她跑向運動館倉庫,借到粒子吸塵器,把一灘幾分鐘前還能算上佳肴的垃圾收拾好,謝過管理員,走到一直靜靜看著她做這一切的克里昂身邊。 “走吧。”她把便當盒也簡單洗了洗,拿在手上︰“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先說一聲。” 她往前走了幾步,發現人沒跟上來,回頭看到他還在原地。 “說了,就能避開時間和他相會嗎。” “我,和他?相會?狹路相逢勇者勝還差不多。”陸秋好笑地說道,顯然沒意識到局勢的緊迫性︰“他兩次差點要我的命。” 小金毛記吃不記打,她也順便想從他嘴里套點話。 雖然西澤爾自作主張跟她靠很近,但畢竟要講的是悄悄話,哪能大聲宣揚的。 “你和想殺你的人都可以這樣……”雖然冰山的臉已經很沒溫度了,但冰點顯然不是他能達到的最低溫。 “他跟你說了什麼。” 忽然的接近和騰空讓陸秋猝不及防,轉眼間,兩個人就不知道到了哪個人煙罕至的犄角旮旯。 眼前的人血瞳如火,鋒利的犬齒也有著危險的反光。 “後悔了嗎?” 第五十九章 它只是份晚餐它做錯了什麼!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火山噴發好歹有個前奏。 冰山爆發從來讓人猝不及防。 陸秋覺得兩次他生氣都莫名其妙的,該生氣的時候(她搞破壞的時候)不生氣,然後平時坐在那,不知道哪根神經一哆嗦,就開始鬧。 “後悔啥?我路上遇到他的,又避不開。”她很無辜地聳肩——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控制住了,暫時失去語言輔助功能。 “別裝傻!”克里昂從來沒試過那麼怒火中燒的感覺。 他很清楚那些聖血族怎麼看他。 背叛者,異類,混血雜種,他的存在都如此可笑。 他們的接近不是有所圖,就是心懷不軌。對他,對他身邊的人都是。 西澤爾那種表情,那種勝券在握的表情,遠比咒罵和叫囂更讓他不安。 他要等什麼答案? “你冷靜點。”陸秋推著他的胸口,試圖拉開兩個人的距離。 氣成這樣可真是少見,她冷靜反思著自己剛才的行為和語言,試圖找到導火索。 “我就和他說了兩句話。”雖然是有關你身份的“但是真沒干嘛,是他自己靠過來的,對了,也沒有吸他的血。” 看她信誓旦旦張開嘴保證自己沒咬西澤爾,克里昂渾身一股無力感。 他不是不信陸秋,是不信西澤爾。 他不覺得兩個人會有什麼共同語言,更不會覺得西澤爾會好心和陸秋閑話家常。 會是什麼呢? 當然是一把能當做刀傷害他的話語。 “……平時我不怎麼能打得過他嘛你知道,下次我盡力不和他湊那麼近了,別生氣哈。”陸秋還在盡力安撫著他。 奇怪,她為什麼非要對他做這些承諾。剛才看到克里昂的一瞬間,她甚至覺得有點心虛。 當然,下一秒就是對那灘明顯本來是自己晚餐的垃圾心痛。 “聖血族的契約沒那麼好解除。”他忽然打斷陸秋。 “啊?嘶!” 侵入和掠奪來得非常突然,陸秋仰著脖子盡量配合,以免被他誤認為反抗受到更強勢的控制。 “不慌哈,我不動。”這種對于人體脆弱部分的傷害,即使到現在依舊讓她不適應。 但算下來其實她咬克里昂比克里昂咬她的次數多很多。 果然踫見西澤爾這王八蛋就沒什麼好事。 部分血液的缺失——尤其是流向大腦的部分——讓身體這個復雜的機器瞬間產生反應,心髒努力搏動著,以圖能將充足的血液供給大腦。 她的眼楮有些發花,現在天已經黑透了,零散的群星在脫離了特定時代環境和意境的情況下依舊富有詩意,美麗迷離。 一陣風經過,拂亂她的劉海,吹來不知道是什麼植物的味道,很陌生。 “我還沒吃晚飯呢。”就被當做晚飯吃了。 她有些不甘地小聲抱怨。 對方充耳不聞,頸間的異物感越來越明顯。 越想那盒東西她越生氣。 “別咬了!我還餓呢!”她摸索了一下,拽著某人後腦勺頭發就把他扯了下來。 就像之前和他一起從某個管道到了那個奇怪的房間事一樣。 克里昂大概是沒想過會忽然被拉開,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他倒也沒想過要吃多少,咬這下是警告意味大于吸血。但咬上去就很難控制自己停下來,契約者甘甜的血液對他有致命的吸引。 “我吃了快半個月素,我低血壓,低血糖,啥都低,你再咬我要死了。”她無力靠在身後的牆上,眼前陣陣發黑。 “……抱歉。” “你說說你丟它干嘛!”晚餐的音容笑貌猶在眼前,那看起來可是炖肉啊︰“你打西澤爾不能用手嗎?它有什麼錯它只是一盒吃的!” 克里昂︰…… 當時她喊那句話回到腦海,原來主語是飯盒不是西澤爾。 “抱歉。”他接過陸秋手上一直拿著的飯盒︰“我明天早些送來。” “哎。”陸秋依舊靠著牆,柔弱又怨念地看著他。 好奇怪,一開始不是他在指責她嗎,怎麼忽然弄得像他做錯事了一樣。 “先墊墊吧。”他從她的眼神里莫名讀懂了什麼,解開軍裝襯衫的領子。 被抱著咬在脖子上,克里昂覺得哪里不對。 但從頸間傳來的陣陣愉悅讓他想不了太多,他偏了偏頭,把鼻尖埋在陸秋有些凌亂的鬢發間,久違的氣息讓人懷念。 “好了。”她墊墊肚子就真墊墊肚子,一會就結束了。 這種你吸我我吸你的把戲按理說並不產生能量,不損耗都已經謝天謝地,但她還是覺得舒服了些。 克里昂努力壓制著身體的躁動,深吸一口氣,很快恢復平靜。 “我送你回去。” 他不知道找的什麼角落,他進來容易,陸秋走出去難。 被在黑暗中被盤結的樹根絆了一下差點擁抱大地,她就收獲了人肉代步工具一個。 “還算順利嗎這趟?”她趴在克里昂背上,看著面前一晃一晃的銀白色發絲,想起西澤爾的說法——混合了低賤的阿特拉蒂人基因。 她用薅了一把那些散亂的部分,發絲冰涼地從她指尖劃過。 克里昂回頭看向她,藍綠色的眼瞳近在咫尺。這是阿特拉蒂人的特征。 “拂得我臉有點癢。” 他轉過頭去繼續慢慢往前走,按照他的體能,這段路根本不用走那麼久的,甚至要是他願意,跳到建築屋頂,完全可以不走尋常路。 燻風和順,夜色剛好,雖然鬧了點不愉快,但今天依舊是不錯的一天。 “你的眼楮,我一直在想像什麼。” 耳側傳來的聲音讓克里昂忽然緊張起來。 “像以前我們那里的一個景區的水的顏色,可惜現在大概再也看不到了。”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也有別的地方水是這種顏色。”不如說水的顏色就那麼幾種,顯色是根據里面所含的礦物質來決定。 “你不懂,我小學還學過專門寫哪里的文章,叫什麼來著……” 一種非常陌生的感覺忽然閃過地球人的大腦。 真的有這個地方嗎? 真的學過這篇文章嗎? “……我想不起來了,大概睡太久了吧。”她閉上眼,微微低下頭。 “過段時間吧,伊斯瑞爾有很美的瀑布,等……戰爭結束。” “別立這種flag。” “那等你放假吧。” 第六十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撕逼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地球已爆炸,學校不放假。 時間不等人,開學以後很快就要迎來倒霉E班的初試。 筆試自不必說,經過秋老師的義務教務填鴨法和玄學猜題,至少考完出來對題的時候答案都大差不差,簡述題被她猜對一道,三人小組應該可以及格。 “秋,你真是個好人。”喬瓦尼和丹拉著陸秋的手眼淚汪汪︰“這下至少能升到d班去,接下來的考試我們會罩你的。” 丹拍了兩個人一下︰“別做這種惡心的表情,等成績出來再說這種話吧。” “這都能猜中。”安妮塔當然事先也得到了秋老師的預測,半信半疑背了一下答案,考試的時候看到那題都呆了,除了描述方式不太一樣,答案都能一字不差照搬上去。 但鑒于有的人(喬瓦尼)真的會這麼干,她還是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敘述了一下。 “真的能猜這麼準嗎?”佐伊有些半信半疑︰“听說你在烏索克教授的實驗室打工,他是出題老師之一吧。” “我一周沒見他了,萬變不離其宗,知道他們想考什麼,就能針對性補足,簡述題只要把題干打出來,至少能拿及格分。”秋老師老神在在地回答道。 但有的題,是你猜到它要考什麼,它也知道你知道它要考什麼,但就是答案擺在你面前,你也答不上。 對陸秋來說,身體素質就是這道題。 她甚至在網上搜過有沒有賣興奮劑的,然後小廣告跳轉鏈接看起來像是交貨同時能把她一起賣了那種。 在三人小組的刻苦訓練下,陸秋的成績有了長足的進步。 但也只是在她自己的基礎上。 安妮塔今天在校外有工作,在教學樓就跟他們告別了,四個人慢慢步行回宿舍。 對于第二天的體測,陸秋整個人大寫加粗的不安。 “還沒見過你的血瞳呢。”說到明天的考試,喬教練也擔心起來,忽然小心翼翼問道︰“是,轉變的缺陷嗎?” “我不知道,但應該是可以的。”陸秋回憶著之前的暴血,雖然克里昂也努力訓練過了,但她真的還是控制不好。 “前面那個人是你的朋友嗎?”丹忽然出聲問道。 陸秋看過去,克里昂站在他們回寢室必經之路邊上,雙手拿著一個飯盒。 “是啊,那我也先走了。”她揮揮手,和三人組分道揚鑣。 “那個人,看著不像平民。”佐伊看著兩個人匯合走遠,若有所思地說道。 “嗯?”喬萬尼轉頭看去︰“貴族的話,不會讓家族的人進E班吧。” “笨蛋,她體測完全不及格都能進帝國大學,難道真的是靠自己嗎?” “可是秋的文化課真的很厲害,如果不是體測不及格,肯定進A班的啊。”丹也幫著說道。 “你也……”佐伊有點被他們兩個氣到︰“這種有答案的東西,只要事先知道,背下來,連你們兩個家伙也能考滿分。” “你什麼意思。”喬瓦尼收起了身上的吊兒郎當︰“你也听過她講題,那不像是只會背答案的人。” 雖然來自同一故鄉,但三個人也就是旅行途中結伴到校,第一次發現彼此觀念相差那麼多。 “你們倆,別吵啊……”丹夾在中間有些進退兩難。 佐伊強忍下不快︰“不說這個,你不會之後小組賽也跟她一起吧。” “我說過要罩她的。”喬瓦尼想也沒想就答道。 “蠢貨。”佐伊冷笑道︰“等著瞧吧,哪怕她這次還是考不好,也會去前面的班級的。倒是你別為了這個廢物把自己耽擱了。” “你嘴邊放干淨點。”喬瓦尼滿臉怒色,似乎下一秒就要動手。 “你還想為了她打我?”佐伊不甘示弱,也亮起血瞳。 “好了!你們兩個!別沖動”丹推了喬瓦尼一把,又看向佐伊︰“你也說的太難听了!” “我這是為你好,不听就算了。” “以前我都不知道你是這種人。”喬瓦尼臉色黑得碳一樣,轉身揚長而去。 佐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里滿是不忿。 本來克洛尼亞來帝大的人只有他們三個,她還以為他們會一直是朋友。克洛尼亞是個小地方,但也正因為是小地方,所以規矩極嚴,她很清楚即使變成紅血族,他們和貴族也不是一個世界的。 而且紅血族和紅血族之間也是不同的。 那些依附貴族的紅血族,仿佛自己也變成了聖血族一樣,對待平民紅血族和短生者比貴族手段更殘酷。 剛見到陸秋的時候她並沒有多想,只有喬瓦尼對她很感興趣。 當然,他對周圍新鮮的一切都很感興趣。 他甚至自告奮勇,自作主張拉上她和丹一起和陸秋做什麼交換學習。她不太在乎,講的東西書上都有,她自己也能看,至于輔導,主要是喬瓦尼出力。 直到那天那個聖血族叫住她,佐伊忽然意識到,這里可是帝都城。 比起克洛尼亞那個小地方,當然有更多的特權者。 “你也要跟著他犯蠢嗎?”她看向丹,眼里的厲色有些嚇人。 丹縮了縮脖子︰“秋幫了我們很多,至少這次……” “那你們自己去吧。”佐伊也一轉身離開了。 這場小小的風波並沒有引起當事人的注意。 兩個人一邊吃飯一邊說著今天的考試,然後延伸到明天的體測,陸秋就腦殼痛。 “不用那麼擔心,我會給拉文卿說一聲。”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陸秋汗顏,她本來就不太想讓克里昂插手這件事,所以一開始考試都沒告訴他。 “真的沒什麼辦法能控制爆發嗎?” 克里昂沉默著,如果有的話他就不會費心費力訓練了。 “行吧。”陸秋放下勺子嘆了口氣︰“我自己努力,就是能不能……” 看著她亮閃閃的眼楮,克里昂眉心不由自主跳了跳。 第二天的身體素質測試,分成個人單項和團體大項。 單項沒啥說的,追求的就是更高更快更強。 “呀,你那個朋友又來了。”陸秋和安妮塔到運動場的時候,安妮塔暗笑道︰“這麼擔心你嗎。” “我叫他來的。”陸秋一臉勝券在握的淡定表情︰“他可是我今天的致勝法寶。” 第六十一章 真是,泰褲辣!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秋,快到你了。” 因為入學考的拉胯,陸秋的名額幾乎在班級最末,所以等到她上場時,別人都考差不多了。 “好,馬上來。” 因為她一出現就總是磁石遇上小鐵屑一樣,所以她拉著克里昂縮在沒人的角落里,拜托了安妮塔幫忙放哨,听到這個指令,她解開領口。 “快點。” “非要這樣嗎,只需要……”克里昂明顯不太願意。 “別廢話。”陸秋抓著他的領子往下扯︰“我說好就停。” 克里昂看著近在咫尺的柔軟肌膚,不需要她再催,張開嘴咬了上去。 從陸某人至今為止的暴血記錄來看,她需要感受生命受到威脅,才能有所反應。 考試而已,能有什麼威脅呢? 她又不能捅自己一刀。 但是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所以吸血這種微創高傷的辦法,是眼下最好的手段。 她感受著血液從身體里漸漸流逝後身體各器官的反應,為了安全保障,她早餐吃了超多的食物和營養劑。 眼前出現眩暈的時候,她從包里掏了個小鏡子,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她眨了眨眼,鏡中的自己也眨了眨眼,棕黑色的虹膜樸實無華。 她想起莉莉絲,雖然兩次見她都有些不快,只看她的臉,卻有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哈。”她自嘲地笑了,人家血族女王,自己一個地球遺民,她的時代甚至連所謂的天災都沒有,遑論這位神女,能有什麼關系,有也可能出五服了。 畢竟堿基序列就那麼四種,排列組合啥都有可能。 即使到現在,她也很懷疑自己。 她真的轉變成紅血族了嗎? 為什麼她什麼感覺都沒有。 每次一暴血就暈暈乎乎的,會不會是她做了一場自欺欺人的夢? 可是她的過去也只存在夢境中了。 到底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克里昂,我有點餓。”她自顧自說著,但這並不是禁詞,所以白發男人並沒有停止,只是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後腦勺。 “好奇怪,人兩千年不吃東西居然也能活,你當時如果開出一具干尸是什麼感覺,是不是就上交國家了。”她說著沒什麼營養的廢話︰“干尸不用考試,進了博物館直接就是事業編,多好啊。” 【大boss】︰集中注意力。 終端忽然彈出一條消息。 “你也在一心二用啊。” 但考試的又不是克里昂。 “秋,快點,到你了!”外面放哨的安妮塔催促道。 心跳已經變得很快,其實她也想過如果直接昏了要怎麼辦,結論是莽就完事別想太多。 反正正常考她會掛,昏倒了也是掛。 听到叫聲,克里昂狠了狠心,加大了力道。 幾乎要咬斷喉管的痛感瞬間刺激全身,她眉心被扎了一樣刺痛。 “嘶!” 疼痛和失血的雙重刺激,終于讓身體繞過大腦做出反應。 克里昂躲了一下,依舊被踹出三米。 “快去。”他飛身撞過去,把陸秋丟出兩個人站的隱蔽處。 “秋,快快快!”安妮塔看見她從天而降,拉著她就要去測試報名的地方︰“來了來了,陸秋在這!” 她驚訝地發現平時弱小可憐的人類她居然沒拉動,回頭看著她瞪著一雙血瞳,愣了一下。 金紅色的虹膜中間是擴散的瞳孔,她好像有些失神,或者在尋找著什麼。 “別傻站著,來。”終端的耳機里,克里昂快速說道,他快她一步,出現在第一項測試老師身邊。 這下不用安妮塔拉,她自己就沖了過去。 “冷靜,你是來考試的。”克里昂看她沖著自己就來了,念出終極咒語︰“你還想不及格嗎。” 地球人腳步明顯一頓,仿佛喪尸剛剛找回來自己的腦子。 她松開拽著安妮塔的手,滿臉堅定地刷了臉,開始測試項目。 看到陸秋出現,運動場上原本松散無聊的氛圍隨之一震。 “叫了半天才出來,還以為不敢來了。” “前段時間總看她在運動場,蹦蹦跳跳可搞笑了。” E班的同學們先她一步測完,但大多還留在現場等著看戲,老鄉會讓這朵奇葩的事跡順利傳遍這一屆的帝大,不少別的班的人也來湊這熱鬧。 他們大多是單純看個樂子,也有個別人不懷好意地注視著這場測試。 “加油啊秋!記住訓練時給你講的!”喬瓦尼和丹剛才找了她半天沒找到人,看到人上場,只能遠遠大聲喊道。 然而此時陸秋的耳中眼里已經沒了外界的一切,非要說的話,只剩耳機里克里昂的引導還能傳達到她的大腦。 而更深處有另一個聲音在命令著她。 跳起來,跑起來,不想被淘汰就努力做到最好。 八個項目測下來,她的血瞳已經散了,但依舊堅持到了最後。 本來來看笑話的各個班人都驚呆了。 主要是這提升不是一星半點,有一兩門直抵最高紀錄。 在沉默了片刻後,現場爆發出巨大的歡呼和一些雜聲。 按照她幾乎滿分的文化課成績,這成績,大概能從E班跳到A班。 “有這能耐干嘛一開始不用。” “她之前爆過血瞳嗎?那就是說之前都沒認真嗎?” “學霸的想法果然非吾等凡人能理解。” …… “辛苦了。”克里昂站在終點,陸秋這下是真的頭昏眼花兩腳發軟,跑過終點線就要直面大地,被克里昂一把撈起來。 最後一項是五公里長跑,她跑一半就快沒電了,咬著牙堅持下來。 “你下,嘴也,太狠了,嗯差點被你,咬死……”她像一條出水的魚,不過還沒魚有蹦的勁,只能張著嘴阿巴阿巴。 “抱歉。”克里昂抱起她,走向計分處。 “哇,秋!你這麼厲害怎麼沒說!”安妮塔剛才跑到高處看熱鬧,這才跳了下來。 “厲害嗎,用命換的。”她露出一個慘淡的微笑。 坑爹的,別人開大燒藍,她開大燒血啊。 安妮塔看了一眼克里昂,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秋的朋友?我是她的室友。” 之前克里昂每次出現就是遠遠漏一面,甚至剛才也被陸秋拉到角落里密謀,這是她第一次正式面對克里昂。 克里昂淡然點頭,維持了一個冰山該有的疏冷︰“感謝你的照顧。” 安妮塔並沒有多糾結,先跑去了計時處。 “最終成績,八分三十六秒二三。”計時的老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經過多番人工核對,確定了結果。 這雖然不是什麼破紀錄的成績,但比起她自己,已經是史詩級的進步。 “七十多分,還不錯!”安妮塔對比著分數表,吹了個口哨,轉身揉了一把陸秋的腦袋笑道︰“你這奇怪的家伙真是太酷了。” 遠處,喬瓦尼和丹也努力想要穿過人群湊近。 “等一下!” 這聲音非常尖利,以至于在吵鬧的人群中也相當出眾︰“有人懷疑你違規作弊,這成績不能算。” 第六十二章 不要證明自己,要去懷疑別人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血族的跑跳能力都遠超以前的人類,以前在莊園的的時候大概因為不是貴族眷屬,就是軍人,反正他們做事的時候哪怕速度飛快,姿勢也一定要優雅。 帝大就沒那麼多規矩,經常有人跳上跳下不走尋常路。 畢竟這里的大都是年輕人。 哪怕各科老師和教授們做事都充滿了一股輕快的活力。 說話這個人從高處下來的時候,保持了非常刻意的龜速和姿態。而周圍也因為他之前的驚人話語,異常的安靜。 全場配合出演了這怪異又抓馬的一幕。 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地位大概和教導主任差不多。 在學生間的名望也和教導主任差不多。 “啊哦。”安妮塔看著他,本能發出痛苦的呻吟。 “憑什麼不能算。”陸秋才喘勻氣,示意克里昂放她下來︰“這測試我光明正大過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你上次成績喝這次成績相差太大,很難不讓人懷疑……”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最終還是走到她面前,然後才發現克里昂一樣故作驚訝道︰“萊特維斯親王殿下,您怎麼在這。” 語氣之夸張,好像克里昂忽然閃現到這的一樣。 “啊,果然……”他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此時無聲勝有聲。 雖然他的聲音並不大,但現在全場關注的焦點都在這一片,听到他的稱呼,人聲潮水一般,由遠及近,由小及大,以沸騰之勢開了鍋。 “親,親王?三統帥之一那位嗎?” “哪個,那個白色頭發的嗎?近看好年輕啊!” “貴族的眷屬啊,我就說她態度跟玩一樣。” “怪不得文化課那麼好,可能試題剛出來她就看到了吧……” …… 對克里昂都身份最震驚的,莫過于陸秋的三位朋友。 他們三多多少少都見過克里昂來找她,也當然從各種新聞中听過關于‘萊特維斯親王’的相關報道,但要把軍隊統帥,殺神親王的形象和總是拿著什麼來找陸秋的保姆合二為一,實在是有些困難。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克里昂,半天做不出任何反應。 “這件事我並未插手。”克里昂微微仰著頭,面無表情說道。 身為聖血族的血統,讓他即使並沒有展現出什麼攻擊性,也依舊讓人敬畏。 “當然,當然。”面對克里昂,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倒是十分恭敬,他行了一禮,忽然變得卑微 “既然您……” “等下。”陸秋見勢不對,馬上打斷他的話,這樣發展下去,哪怕她這成績不作廢,以後也要蒙上一層貴族特權的面紗了。 明明是拼了命考出的成績,現在弄得像她真的違規作弊,然後仗勢欺人一樣。 “你之前憑什麼說我違規,我怎麼違規了。” “我之前是不知道……” “空口說一個學生違規作弊,難道這學校的規矩是你一個人定的?”她冷眼看著對方。 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向來在帝大說一不二,很少有學生能,也很少有學生敢在他面前對他的話提出質疑。 本來這場意外可以憑借克里昂的身份直接結束,不管是憑成績還是憑特權,或者二者皆有。陸秋進A班是板上釘釘的事。 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都已經順著台階下了,圍觀群眾完全不明白陸秋為什麼還要抓著這件事不放過。 她難道還要因為這事把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怎麼樣嗎? 真是貴族家里驕縱跋扈,狐假虎威的眷屬。 克里昂微微垂眼看著她,似懂非懂,並沒說話。 對方大概也沒想過她那麼能刨根問底,隨口說道︰“既然你覺得自己沒有違規,那我可以給你機會重考一次證明自己。” “這次成績可以作廢,何況下次,我到底哪里違規了,還麻煩理事委員說清楚。”陸秋看著笑吟吟的,笑容卻未達眼底。 真是有些難纏。 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完全沒想到對方完全不跟著自己的步調走。 再考一次她不及格自然沒得說,即使及格了,所有人心里也都會有個猜測——第一次怎麼作弊過的,第二次當然也能如法炮制。 但她沒有陷入自證的絕地,而是讓他來提出問題。 他如果提不出,之前的指證就是子虛烏有,如果提出來,被證偽了,那她就清白了。 還挺難對付。 他看了一眼不置可否的克里昂,鎮定下來︰“如果你真的沒有違規作弊,藥檢會證明一切的。” 他沒有把話說死,如同這個選項一般,不會當場出結果,其中的可操作空間也很大。 這才剛開學,之後還有非常重要的團體賽,現在的關注是一時的,只要過一個星期,不,甚至只需要幾天或者過去一夜,學生們就會被豐富多彩的新生活奪走注意力。 到時候藥檢的結果就不重要了。 陸秋挑了挑眉,當然也猜到他的想法。 “好,那正好生化實驗室最近要上一台公開課,不如就現場展示一下藥檢流程吧。” 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 安妮塔呆了半天,總算恢復理智,拉著陸秋小聲問道︰“這是真的嗎?你怎麼知道的?” “打听來的。”陸秋比了個oK的手勢,生化實驗室實際上算是下面這些亂七八糟課題實驗小組的統管,最近烏索克教授正在和他們扯皮借儀器,她和卡特琳娜去給烏索克教授壯膽的時候,她看到他們準備的課案。 本來沒放在心上,緊急之下忽然想了起來。 第六十三章 歡樂祥和公開課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生化實驗室負責的蒙波兒教授听到這消息的時候滿臉迷茫。 本來剛開學還沒他們什麼事。 尤其今天體側,過幾天還要團體賽,學生的假期是他們為數不多的輕松時間了。 “公開課?”她難以理解︰“今年還沒到時候,等我們準備好了會開始的。” “不,教授。是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和萊特維斯親王殿下邀請您,去測試一個學生的體液,看看她在體側中是否有違規作弊行為。”去接她的學生盡力解釋道。 她也不太能理解事情怎麼變成了這樣。 一會是E班的掛車尾超級錄,一會是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忽然站出來說她作弊,一會是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在那的親王殿下,一會是生化實驗室的公開課。 這熱鬧看的,真的除了熱鬧,毫無邏輯。 滴滴兩聲,蒙波兒教授的終端上收到一條郵件。 她看著上面開出的報酬,眉頭跳了一下。 雖然生化實驗室作為分管無數小實驗項目的領頭實驗室,但作為大學的附屬,有它一定的局限性。 有人開出了一個不容她拒絕的報酬。 而且條件非常公允,只是讓她答應這件事。 “走吧,讓一組準備一下。”她站起身,滿臉堅毅果決。 公開課大教室第一次被擠得水泄不通,多少年過去,人喜歡看熱鬧的性格從來不會變。 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臉色黝黑一坨,站在第一排的過道上,听著身後不斷有人抱怨他擋住別人的視線。 而克里昂坐在第一排最中間,或者說第一排只坐了他。 蒙波兒教授帶著自己的小組進來的時候,現場響起激烈的掌聲。 這是她以前無數次上公開課都沒享受過的待遇。 她莊重地點頭致意,走上講台,打開課堂終端,實驗室的影像立刻出現在大家面前。 這堂公開課分了兩個場地——主要是一些大型機器實在搬不動。 她清了清嗓子,將自己的課件投在另一半屏幕上︰“今天我們要學習的是,微小RNA作為生物標志物在檢測中的應用。” 原本這題目听起來就已經能放倒一片人了,但因為今天這堂課的特殊性,所有人都睜大眼楮看著屏幕上的一切。 陸秋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現場引發了一片小小高潮。 然而身隔幾公里,她什麼也感受不到,只是按照實驗員的要求,采集了各種實驗樣本。 還有另外一個實驗員也被采集了樣本。 作為對照組,另外幾個倒霉的實驗員被當做小白鼠各自吃下了不同的藥物。 看他們坦然拿出各種照理來說應該是違禁品的藥物,陸秋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小說,她怎麼沒想到這方法來著。 不過也還好她用了這種笨辦法,不然現在還真有口難言。 實驗員們處理著樣本,然後操作著儀器得到不同的結果,一邊輔助講解這一步的目的和原理。 這個課題本來不是低年級的學生應該接觸的,但看不懂麻煩的公式,听不懂復雜理論,好歹會看圖對比吧? 再結合圖看理論,說不定還真有些知識能通過這樣卑鄙的方式進入大腦。 再退一步,純當看熱鬧,那麼知道個結果也行。 當每一項對比都通過以後,現場的私欲聲不絕于耳。 “啊,我還以為老貝抓到什麼把柄啊,真就亂說的?” “總覺得背後有什麼陰謀。” “只查了十八項,說不定有別的什麼……” “真有第一次就拿出來不好嗎?她來體驗生活啊。” “噓,感覺更奇怪了。” …… 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臉色由黑轉白,川劇變臉一樣,尤其是克里昂看向他的時候,更是劇烈哆嗦著。 “我本來只是應邀前來感受母校年輕人的青春風貌,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事。”縴長的白色睫毛低垂,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雖然兩人一站一坐,但絲毫不妨礙克里昂的氣勢。 “如果我不來,這場考試是否因為你簡單一句話讓一名學生蒙受不白之冤。” “這種事你以前是否也做過。” “背後到底是誰指示的,拉文卿知道嗎,是常態,還是說……”他拉長了語調︰“本身就是沖我來的?” “不,這怎麼敢!”就是平時在學校里再囂張,再一手遮天,紅血族和聖血族之間也有著天塹一般的距離。即使是最末等的聖血族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也是不敢惹的,何況是親王。 他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地上去。 雖然身後有著別的聖血族撐腰,但他非常清楚,對方不可能因為自己得罪克里昂。 事情敗露,他如果能保持緘默還好,如果攀扯上那個人,他可是兩邊都得罪了。 可如果不說,克里昂,和他身後的軍方必然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他。 對于聖血族來說,紅血族的性命和別的那些外星人差不了太多,他們控制著轉變者,就如同農場主控制著自己的獸群。 公開課教室的氛圍越發混亂,學生們激烈地說著什麼,但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一個詞也听不進去,不超過半個小時,今天這件事就會傳遍第二帝國哪怕最遙遠荒涼的領土,他的名聲也完了。 在此之前,他還能做些什麼…… “這節課真不錯。”在吵鬧即將到達頂峰之前,一個柔軟但堅定的聲音如同一把切入黃油的熱刀,不容質疑地穿插了進來。 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听到這聲音,立刻轉頭看了過去︰“校長!” 拉文.馮.費舍爾,帝國大學的校長,不知何時,出現在教室門口。 這一聲就像按了靜音鍵,剛才還沸反盈天的千人大教室瞬間落針可聞。 【qiu】︰怎麼了,忽然好安靜。 【大boss】︰拉文卿來了。 雖然身在幾里之外的實驗室,但陸秋一直在看克里昂的實時轉播,幾乎是共享視力和听覺,嵌入式終端雖然听著可怕,但使用效果真的絕了,用過都說好。 【qiu】︰轉過去我看看。 人形攝像頭克里昂遂站起身,看向來人。 【qiu】︰白毛蘿莉哎!怎麼沒人叫她矮子! 克里昂︰…… “來得巧。”克里昂沒搭理她,隨手把轉播也關了︰“這件事你是知道的麼。” 第六十四章 指定沒你好果汁吃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等陸秋吭哧吭哧從實驗室跑到教學樓公共課教室的時候,人群已經散了。 看到她過來,有人開玩笑一樣跟她打著招呼。 她逆著人群跑進教室,安妮塔、喬瓦尼和丹都縮在門口等著,而講台附近,站著克里昂和拉文,當然,還有地上的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 “秋。”看到她,安妮塔總算是松了口氣的樣子,拉起她的手︰“恭喜你,看來真的能進入A班了。” 鬧了這麼老半天,陸秋都快忘記自己今天是初試體側的來著。 “還沒出最終成績呢,不是還有個小組賽嗎。” “對了,小組賽我們還得加一個人。”喬瓦尼忽然說道。 “嗯?怎麼了?”她看了看安妮塔和丹,忽然想起好像確實少了個人︰“佐伊?她怎麼了?” “她和別人約好了,我也才知道。”他無奈地搖頭。 “好吧。”他們三個是一行的,陸秋本來以為不會出什麼岔子︰“就四個人,或者這兩天問問有沒有人願意一起。” “就先這樣吧,恭喜你。”喬瓦尼又說了一遍︰“那我們先不打擾了。” 他好像有什麼急事,揮揮手就走了,丹也跟著跑了。 安妮塔看了一寢教室前面的三個人,征詢地看向陸秋。 之前她們都是一道上下課的,但克里昂在這里,她不太確定陸秋還要不要跟她一起走。 “沒事,你先回去吧。”陸秋明白了她的意思,擺擺手。 “那你自己小心。” 安妮塔這才一步三回頭走了。 本來以為是需要自己照顧的柔弱可憐室友,現在忽然發現她爆發起來比自己還可怕。而且是貴族的眷屬。 想起兩個人剛認識的時候,從天而降的布拉德,當時她真沒多想…… 現在教室里的人幾乎走完了,就連講台上的蒙波爾教授和她的助手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臨走前她看了一眼畏畏縮縮躲在校長身後的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 現在她大概搞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貴族的事,想插手就要做好粉身碎骨的準備。 這麼多年來,雖然明爭暗斗,但很少听到哪個家族徹底垮台,要真垮,就是消失在歷史長河里的下場。 他們之間保持著某種微妙的平衡,可外人——紅血族、短生者或其他什麼,想要插手這平衡,哪怕只是作為某個事件中並不重要的角色,大都沒有好下場。 棋子在棋桌上能有什麼好下場呢? 她朝校長點了點頭,又看向克里昂︰“等待您的商談。” 劇烈運動了半天,加上剛才嚴重失血,還有時間已經過了飯點,陸秋後知後覺累得要死。 她沒有打擾兩人談話,走到第四排座位,默默坐了下來。。 “就是為了她?” 白毛蘿莉校長其實近看身材非常不蘿莉,一頭白發是很淺很淺的金色,就像罩著一層聖光一樣。 見陸秋過來,她看了過來。 “嗯。” 拉文按了兩下脖子上的終端,調出學生資料,露出有些無奈的溫和笑容︰“我當時還在想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既然是你的眷屬,怎麼沒給我說一聲。” “她不讓。”克里昂淡淡說道。 “挺有骨氣。”她關掉終端︰“這件事我明白了,你知道我不喜歡插手派系爭端,既然他真的做錯了,我不會多說什麼,但至少保住他的性命。” 兩人對視許久,克里昂才答應︰“好。” “校,校長?”見拉文要離開,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或者說千理事委員瞪大了眼楮。 帝都大學作為拉文校長的絕對統治領域,只要她說話,至少在學校範圍內,哪怕是女王也很難拿他怎麼樣。 “我說過,你們在學校教書育人,或者學習鑽研,不需要擔心什麼,但不要插手不應該插手的事。”她看著貝拉克魯奇,露出一絲惋惜,然後轉身離去。 他們說完話陸秋就站了起來,拉文經過她身邊的時候飛快說了一聲“校長好”。 拉文對她笑了笑,便離開了。 她剛出門,布拉德就帶著人從門外走了進來,是來抓貝拉克魯奇的。 “啊?真的有那麼嚴重?”陸秋剛才還沒懂校長訣別一樣的話,現在才發覺事情好像沒她想象那麼簡單。 雖然不知道受什麼人指使,但只是誣陷她並且沒成功而已。就算鬧大了,難道還能學生罰老師倒反天罡?最多自罰三杯或者做做樣子。 這排場,感覺這位理事委員接下來指定沒好果汁吃。 “罰他一個月工資或者體罰就行了,沒必要為我大動干戈。” 克里昂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吩咐布拉德把人帶到某處。 等外人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他倆。 “出去說。”克里昂伸手按在陸秋頭頂上一轉,推著她出了教室。 “你別按了,本來就矮。” 出了教學樓,路上游蕩著看完熱鬧意猶未盡的帝大學生,兩個人一出現,雖然瞬間閃得更遠了,但他們的目光還是有實質一樣追隨著兩人。 陸秋摘下腦袋上的手,拉著他迅速走到沒人的地方。 “可以說了嗎?” “什麼。”克里昂難得怔了一下,又反應過來︰“不全是為你。” “啊?” “聖血族之間的矛盾很復雜。”他抬眼不知看向哪。 “為什麼猜是聖血族?”況且如果懷疑的話,一開始就應該是拉文校長吧。 “他故意的,知道我,還要針對你。” 克里昂一說,陸秋確實想起之前他認出克里昂都時候有點太抓馬了,確實很演。 既然他不懷疑拉文,那麼面前她知道的聖血族,就剩了一個。 “西澤爾。”她咬牙切齒道。 這貨黑她成績什麼意思?她成績差難道還影響克里昂政審嗎。 之前果然還是揍輕了。 看她瞬間明白,克里昂沒再說什麼。 但他還是很想知道,他們兩個之前談了什麼。盡管如果一個人真的不想說,單純的提問是什麼都問不出來的。 “你有沒有答應過他什麼。”他想了想還是開口︰“西澤爾這個人行為張揚,不考慮後果,最好不要輕易做出承諾。” “我怎麼可能答應他什麼。”陸秋嫌棄地說道,即使克里昂不說,她也知道那是個神經病。 “你下次如果能打他,幫我給他一腳。” “……嗯。” 她自己都沒想到,比起克里昂,她自己踹這一腳的機會來得更早。 第六十五章 跟著陸哥混,一天吃九頓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小組賽之前,他們還有一周的準備時間。 每組三到五人,需要配合完成一系列考核,然後看排名綜合之前的成績再次確定分班。唯一有些亮點的是,如果小組賽能拿到第一名,那麼整組人員都可以進入A班。 這種自由組隊,當然是強配強想更強,弱者如果不是有特殊(鈔)能力,那就是和自己差不多水平的人組隊,然後保持原樣。 至于小組賽第一名這個優待,能拿到的也多是A班的人,除非你能湊一個四保一陣容,不然根本沒什麼意義。 因為佐伊的忽然退出,他們本來也想找一個補位的,本來他們E班的就沒什麼優勢,他們班有點能耐的和老鄉聯絡聯絡感情擠d班的組或者早就組好人夠了,並沒有多一個人能和他們一塊。 倒是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d班c班人邀請陸秋加入他們的小隊,都被她拒絕了。 反到時候如果出什麼狀況,她首當其沖墊背,考不好還能賴她身上。 找了三天,各方人脈(當然他們也沒什麼人脈)都試過,陸秋放棄了︰“人不夠就不夠吧,不是三個人以上就可以。” 而且這種時候都沒組好隊的,指不定比她還奇葩。 他們找人的時候倒是看到過佐伊,她看到他們,只是默然把腦袋扭過去,假裝和別人說話或者就那麼別著,連招呼都不打。 長此以往,陸秋這個粗神經也看出來不對勁。 “你們誰得罪她了。”等她走過去,陸秋忍不住問道︰“喬瓦尼,是你麼?她瞪你呢。” “我?我怎麼知道她的。”喬瓦尼也非常不快。 那天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站出來說陸秋作弊以後,他首先就想到了佐伊。 等事情塵埃落定,他從公開課教室離開,支走了丹,找到佐伊。 她考完試並沒有看熱鬧,早早就離開了。 但因為和他們鬧掰,她最近沒什麼地方去,只是常在文院旁邊的花園里待著。 他果然在那找到了佐伊。 “是你嗎。”喬瓦尼盡量壓制著自己的語氣問道。 佐伊回頭看了他一樣,又轉過腦袋。 雖然不在現場,但她的室友已經告訴她發生了什麼。 “就算我說不是,你也不信吧。” “你怎麼會想到……你為什麼非要這樣,秋她並沒有惹過你。” 佐伊半晌沒搭理他,他只能走到她面前去,伸手拉她的胳膊 “別犯傻,跟我去道歉,她脾氣很好,說不定可以原諒你。” “你瘋了!”她一下拍開喬瓦尼的手,露出血瞳。 但除了虹膜,她的眼白也看著紅彤彤的︰“我要給她道歉?憑什麼!我什麼都沒做!” “佐伊,你不要樣……” “你才不要這樣!你有什麼毛病啊,自己喜歡當狗拉著別人也當狗!這里不是克洛尼亞!” 看著一只眼楮流淚的佐伊,喬瓦尼有些手足無措。 “以後我做什麼不關你事,你也別再來找我。”她後退一步,原地一跳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因此到現在喬瓦尼也對她毫無辦法。 他並不知道克里昂和西澤爾,或者說陸秋和西澤爾的齟齬,只是從佐伊那天的表現有一點猜測。 或許是佐伊到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面前胡亂說了些什麼。 現在陸秋沒事,這事看起來也沒有後文了,他希望就這麼結束。 校長出面了,到現在佐伊還完好無恙,應該不會有事的。 她是個聰明人,打小報告有很多種方法可以不被抓到。 嗯,一定不會有事。 佐伊怎麼說也是喬瓦尼和丹的朋友,對陸秋來說大概只能算關系一般的同學。喬瓦尼不說,陸秋當然不會深究。 但小分隊的減員還是讓大家有些低沉。 唯一的好消息是,在比賽前一天,陸秋終于發工資了! 雖然確實不多,但她在學校里也沒什麼花銷,克里昂幾乎天天給她送飯,日用也沒太大開銷。 于是她規劃過以後,慷慨地拿出一部分,請三個人吃飯,算是答謝他們的幫忙。 三個紅血族又不能吃別的東西,于是在學校東門附近的小店,每人捧了一杯風味營養劑。整個帝大都有莊園的那種濾光膜,被過濾得溫柔和曛的陽光灑了一地。 抱著這一杯飲品,在學校附近和朋友閑話家常,陸秋恍惚又回到了高中。 但是只需要喝一口就能回到現實。 “這什麼,弗拉潘思凌科風味是什麼東西,燻眼楮。”她眼楮痛苦地半睜著,走馬燈都快給她喝出來了。 “好像是一種動植物。”丹答道︰“據說以獨特氣息和豐富營養著名。” “動.植.物……”陸秋收回了想搜索一下本尊的手。 “誰要你點這杯,莫斯維爾嘎啦蟲分泌物不好嗎。”安妮塔拿著她那杯細品︰“美容養顏。” “分泌物,听起來更惡毒了。”陸秋轉頭擦掉眼淚,忽然看到一個招牌,上面藍綠色的熒光大字寫著——本店新到硬骨魚綱補鈣劑、鱗目類美容霜…… 上面偶爾閃現的廣告圖一會是魚和別的什麼奇形怪狀,一會是看著像蜥蜴或者龍的鱗目動物,一閃一閃之間,她腦子里忽然也亮堂了起來。 “你們先吃,我買點東西。”她站起身往那家店跑。 如果她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是一家寵物店而非藥店。 “秋有養寵物嗎?”喬瓦尼問道。 “大概有吧,我們的陽台上都是她種的菜。”安妮塔聳肩。 請客加上買那些東西,也剛剛花了她預算的三分之二,讓陸秋不由感嘆,雖然生活成本降低了,但天天喝營養劑真的了無生趣。 回到校園已經是傍晚,安妮塔的打工快要開始了,她告別幾人匆匆離開,而喬瓦尼和丹也在看到遠處的身影時主動告辭。 因為天色有些黑,所以兩個人在飛行器上吃的飯。 比起味道獨特的營養劑,這一餐才是陸秋的正餐。 最近克里昂不知道是看了什麼,廚藝愈發精湛,即使是她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我發工資了,不過這個月的暫時不打算還你。”吃完,她站起來,從身後拿出一個袋子︰“送你,回去再打開。” 第六十六章 重生之我在外星吃雞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克里昂很少做夢。 半夜從夢中驚醒,他抓著被子劇烈喘氣,好像剛才要被淹死了一樣。 夢里隱約是透明的玻璃容器,很像他小時候待的那個,他正小心尋找著巴爾或者莉莉絲的身影,決定要靠近還是遠遠避開。 一個深色的影子出現,他游了過去,發現是陸秋。 她閉著眼,睡著一般,一頭長發海藻一般柔順,因為他攪起的水波而朝著一個方向飄蕩。 他很想靠近,但無論怎麼游都難以接近半點,他試著叫醒她,但剛開口,他就覺得自己喘不上氣,不管是聖血族的呼吸系統還是阿特拉蒂人的腮都起不了任何作用。 四周驟然改變,他並不在水里,而是飄蕩于深空。 那邊的陸秋慢慢飄離,越來越遠,仿佛將要回到她的來處。 而克里昂也越來越窒息。 然後就醒了。 他捂著眼楮,卻依舊能從腦海里直接看到終端的面板。 但大腦明顯有它自己的想法,地球人的臉很快代替終端出現在他腦海里。 克里昂伸手,把床頭放著的,陸秋給他的那個小包拿了起來。 鈣片、止疼殺菌噴霧、保濕劑、驅蟲劑……但都是寵物用品。 她到底什麼意思? 這個笨蛋還是覺得他在生氣嗎? 抬手,小小的藥瓶穿過全息星圖掉到牆角。 他坐了一會,又下床去把東西撿了回來,放回床頭,不耐煩地給她發了條信息。 【大boss】︰明天想吃什麼。 陸秋一早醒來看到克里昂發的消息,只當他是忙到半夜。 【qiu】︰比賽呢,今天不吃,後天回來。 這個獎勵如此敷衍的小組賽其實說起來的話更像荒野求生。 畢竟是軍隊預備役來源之一,單純的書呆子或者純純的肌肉狂都不是軍方需要的。 知識,能力,應變,合作,冠軍缺一不可。 如果長板特別長,短板沒那麼拉胯,那還是能適當往上升班的。 就是一群人坐上飛行器的時候,才讓陸秋覺得真的開始緊張。 校園論壇里前幾天就開始下注,賭的甚至不是A班幾個組誰能拿第一,而是今年能有幾個隊伍能過線或者今年有幾個殘疾的。 她看了半天評論,確實有新生不懂就問,前輩們也很樂意分享他們的心得。 他們的心得就是,低級班就當露營了不要在意名次,c班以上可以盡量深入,但也要注意距離,出現任何情況直接投降保證存活。 別的就不是他們該考慮的了。 Ab班的沒什麼人現身說法,雲里霧里的形容讓人很是疑惑。 她直接問了羅溫,對方在听到她的隊友也是E班的以後,嘆了口氣。 “你還記得咱們去研究所那次嗎?類似吧,就是攻擊你的除了人,還有別的東西。” 至于這‘別的東西’是什麼,羅溫也不太清楚。 “這要看軍方當年的傾向了,測試地點也有幾個,我不太確定。” 陸秋根據這些條件想了想,明白了。 吃雞唄。 “也沒有那麼可怕,很少會搞出人命的。” 這安慰並沒有讓她覺得很暖心。 飛行器飛出帝都城的時候,陸秋才隱隱覺得不妙。 這什麼比賽甚至需要出城的嗎? 她調出終端看著地圖,飛行器一路往東西走。 她來塞勒斯那麼久,還沒怎麼出過城。 飛行器飛了快兩小時才落地,地圖上標記著這里的名字︰千景城。 但對于一座城市來說,這里也過于荒涼了一些,除了面前的幾棟樓房,並沒有什麼人工的痕跡。 地圖上也顯示除了這幾棟樓,附近都是自然地貌。 “好了,我們到了。”E班主任萊斯利從第一排位置上站了起來,拍拍手︰“先來說一下測試規則。” 大致和陸秋想得沒差,確實很像是吃雞。 千景城整個就是一實驗場,這里擁有多達十種地貌,他們會借由面前的大樓中的裝置,傳送到城中不同位置,然後需要在有限的條件下,向城中心進發,最先到達者即是第一名。 其余人等按照不同進展程度排名。 路上由簡到難設置了許多障礙,越往中心越難。 為了保住他們的小命,每個人配備了防護力場裝置,只要開啟,就能防止外部的傷害,但也同時被淘汰資格。 除了主動激活,失去神智這東西也會自動開啟,並向管理者發送定位。 大概是首先注意到陸秋在查看地圖,他又補充道︰“各位的終端或者其他什麼設備在進入測試場以後都會被電磁干擾,能依靠的只有統一發放的設備,就在你們座位底下,現在可以拿出來了。” 每個人座位下面都有一個背包,打開來看,是些簡單的日用品和少量營養劑,還有一個手環。 “戴上手環,輸入自己的學號,你們一會需要憑借這東西進去呢。” 輸入學號以後,手環的屏幕就變成一片黑色,只有一根指針一樣的線,大概就是指向城中方向的。 萊斯利又交代了一些事項,才讓他們下飛行器。 前面幾個班已經開始依序進場了,陸秋小隊四個人本來也想去排隊,陸秋忽然被拽了一下。 看到這個人她就渾身難受,總覺得今天又要倒霉。 “怎麼樣,考慮好沒有。”西澤爾抱臂歪站著,滿是得意地看著她︰“我給你留了個位置,你沒必要跟著這些……”他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她旁邊都三個人。 陸秋之前就很疑惑西澤爾為什麼會忽然出現在學校。 按理說克里昂正經二十三,他都從帝大畢業多少年了,這個老菜梆子一天在學校里晃什麼。 結果一問才知道,女王嫌棄他太菜,讓他滾回學校重讀。 陸秋在克里昂的飛行器里爆發出驚天爆笑。 克里昂第一次看她笑那麼開心,還有點不解。 “實際上很多聖血族有時間的話會進修很多不同科目,不過一般不會從基礎部讀起。”他解釋道。 “不,你沒懂這地方的笑點。”陸秋笑完,很認真說。 這笑點太地域限制了很難解釋,只能是會心一笑的程度。 總之,他復活以後也成了帝大學生。 “你問的啥問題來著。”上次她只是套話,對于她感興趣的話題以外的事根本沒往腦子里去。 “你這家伙。”西澤爾臉色一沉︰“我問你要不要拋棄克里昂,跟著我。” 第六十七章 親愛的你大事不妙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你跟了我,我可以保證你進A班,營養劑隨便吃,想買什麼買什麼,可以住我的別墅,擁有自己的飛行器,代價嘛……”他勾起嘴角︰“只要給我解悶。” 這許諾真是…… 東宮娘娘烙大餅。 營養劑隨便吃?誰要隨便吃這玩意啊。 她都是覺得自己接下來要搞個大的,或者沒飯吃餓得不行了才來點。 這里面唯一有點誘惑力的,大概就是保證進A班。 但她成績已經在這擺著了,進A班不說板上釘釘,也差不多十拿九穩。 唯一有什麼變數的話,就是面前這貨。 但要搞清楚,他是阻力而不是助力。 有些話不好當人前說,陸秋讓安妮塔他們先排著,自己拉著西澤爾到沒人的角落,他身後的小跟班們也自覺將他們和人群隔開。 雖然西澤爾也很高,但骨架看著相對瘦小,以前不覺得,面對面的時候也還是高出陸秋很多。 他比劃了一下兩個人的身高差,笑得越發光輝燦爛“嗯,我還挺中意你的,你哄我開心,我甚至可以不吸你的血。” “你這是威脅呢,還是談判呢。”陸秋冷著張臉,瞪著他。 但因為身高差關系,在西澤爾眼里,她的憤怒似乎並不怎麼明顯。 “我?需要威脅你?”他終于手欠地伸手想狄幌濾哪源骸罷飫錕擅揮鋅死鋨豪淳饒悖  菜淙徊皇腔凳攏  慘 詞被!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個理事委員是你指使的。”陸秋後退一步,擋開他的手。 西澤爾的笑容閃爍了一下,依舊好整以暇︰“是我又怎麼樣。” 這種小事上動用特權,不知道應該夸他一句太看得起自己了,還是應該罵他一句神經病。他就是想讓陸秋知道,他既能讓她進A班,也能讓她進不了,生殺予奪,盡在一念。 “那我勸你,還是別費這力氣了。” “哦?是嗎?對自己這麼自信啊。就你們的小組,進去走不了一里就會失去資格。”他有些殘忍地笑著。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沒關系,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被淘汰也沒事,保全自己就好,什麼時候來找我都不晚。”他揮揮手,留給陸秋一個背影。 “我選克里昂。”陸秋忽然說道。 西澤爾頓了一下,回頭看她︰“你說什麼?” 陸秋並不認為他沒听清楚︰“他做飯好吃。”自己也很好吃。 “哼,你最好不會後悔。” 陸秋翻著白眼看著他走遠,趕緊回到她的隊伍里。 安妮塔有些擔心地看著她︰“你要和他們一起嗎?” 她搖頭︰“只是跟他把一些事說清楚。” “我就說秋不會丟下我們的。”喬瓦尼有些刻意地大聲說道。 “知道了,你說話那麼大聲干嘛。”安妮塔無奈道,丹也跟著笑起來。 陸秋檢查著她們帶的東西,確保沒有提前備西澤爾懂什麼手腳。 不知道他怎麼就看上她了,還有點死纏爛打的,但聖血族看起來本來就是很任性乖張的生物。 明明不喜歡也會和克里昂求婚的女王。 第一次見就差點要她命的西澤爾。 隨便暴打奴隸的弗萊茵男爵。 陸秋毫不懷疑一個東西對他們沒有吸引力以後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走吧。”確定東西沒問題以後,她背上包,跟隨人流進入建築。 希望老天保佑,讓他們兩組分遠一些。 這個大廳相當空蕩,從外面看起來大概有三層,進去以後有人工智能接待,所以人群疏散的相當快,每個人做好登記以後,以小組為單位上樓或者被帶領進入一個房間。 他們四個進到一樓的某間房,還來不及多問一句要等多久,房門鐵閘一樣從上往下落下。 房間中原本溫和的暖色系燈光忽然閃了幾下,變成紅色。 就不用說也知道,大事不妙。 四人八目相對,剛想說些什麼,巨大的失重感就讓他們飄了起來。 “已經開始了嗎?”陸秋在半空中勉強拉住了安妮塔。 喬瓦尼游魚一樣在空中劃了兩下,似乎還覺得挺好玩。 “不,這好像只是傳送的一部分。”丹站得離門口更近,他用力抓著門框,看著上面巴掌大的一張說明標識︰“這有園區電梯乘坐須知,上面說各種超重、失重和背推感都是正常……” 他話沒說完,三個毫無著力點的人瞬間被無形的力量拍到房間的豎牆上。 你管這叫背推感? 陸秋大概明白了,這里看著平平無奇,只有幾棟房子,門道在地下呢。 剛才的失重感是他們被電梯帶著瞬間下降的結果,如此巨大的失重感,雖然好像就持續了十來秒,但這段時間里跑的距離不可能近。 這整個城是個冰山啊,浮在外面的只有一小部分。 而且如果不出所料的話…… 在電梯里變成超重感的時候,陸秋成功調整了姿勢,半跪在地上。 還好為了方便行動,她今天穿了一身工裝。 當電梯 一聲停止時,喬瓦尼已經因為剛才的各種力,被這間轎廂毆打了一遍。 “我……”他揉著臉從地上爬起來,因為轉變太猝不及防,他剛才幾乎是大字型趴在地上的。 丹一直摳著門框也還好,安妮塔就在陸秋身邊,用手臂把自己固定在牆角里,強悍如斯。 電梯門打開,門上忽然出現一個倒計時。 “快快,走了!”喬瓦尼一骨碌爬了起來,拉著三個人屁股著火一樣跑了出去。 等四個人全出去以後,電梯等了一會才完全關閉,咻一下又落入地下,一瞬間可以看到電梯的運行軌道,但下一秒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地板不知從哪出現,把入口蓋了起來。 他們被傳送的地方附近是一片草坪。 “一點縫都沒有……”陸秋扒拉了了兩下出口的位置,甚至上去踏了兩腳,都沒有發現和別處有哪里不同︰“真厲害啊。” “你怎麼總這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你可是塞勒斯人啊。”喬瓦尼感嘆道。 陸秋沒好意思說,她成為塞勒斯人的時間只有幾個月罷了。 對于這個帝國,這個時代,她都是個新人。所以很多事遠不如他們了解。 “先去找找武器吧。” 第六十八章 勇敢的冒險者啊,快去創造奇跡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說是吃雞,其實她覺得更像日漫RpG。 他們的背包里東西很有限,甚至連食物供給的熱量都只夠一天的。 當然,如果情況很差,苟在入口附近盡量避免運動,還是可以撐過三天的。 但他們的目標顯然不是縮在這。 陸秋得知大概規則以後問過他們,得到的答案都是盡力往前。 誰不想往上爬呢,畢竟就是剛開學這段時間都能看出來,學校的資源傾斜得多厲害。 之前萊斯利說過,雖然給他們帶的東西不多,但里面有很多補給點,想要什麼就自己去拿。 陸秋腦海里不合時宜地冒出冒險者小隊和寶箱的模樣。 他們附近的地形很明顯是草原,具體的說,是高寒草原,牧草蒼蒼,有種風吹草地見牛羊的美感,但也能清楚地看到很遠。 雖然地形還有些起伏,但遠稱不上山巒,而且完全,看不到有什麼地方像是存在補給點的樣子。 陸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環,轉到指向城中的方向︰“我們先往那邊走一段看看吧。” 四人就此開始了他們的征程(誤)。 走了半天,陸秋忽然意識到,雖然說要到城中心去,但完全不知道他們離那里多遠。 規則說會把他們分開投放到外圍,可這城市形狀也不規則,哪怕離邊界是相同的距離,到城中的距離就各不相同了。 她之前看地圖的時候發現這個城市並不小,有三萬平方公里左右。 比她那個時代一些小國都大了。 也就是說三天兩夜他們要應付的不止是路上的危險,還有這堪比急行軍的路程。 陸秋還在各種猜測的時候,丹忽然喊了一聲︰“這有地圖。” 他們剛繞過一個小丘,地圖就在小丘背面,金屬質感的小牌子在山坡背光處的裸露石面上,走近辨認,確實是一副‘地圖’。 簡筆畫一樣的標識……這地方的管理者RpG愛好者石錘。 陸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總感覺某處會有個人注視著他們。 “這些是什麼意思……這是我們在的位置……”安妮塔和丹努力辨認著地圖,一邊抬頭對照附近地形。 “前面兩個岔道口,左走是補給點,中間有陷阱,右走是大路,朝向城中心,但有阻礙,倒回去本來有一條岔道口好像通往某處山洞,里面似乎……有不明生物。”陸秋看著地圖一邊掏出紙筆,將地圖謄下來︰“附近的那個什麼花,根睫有儲水的包塊,可以挖一點備用,那種齒狀的草,有微毒。” “哇,你怎麼這都能看得懂。”喬瓦尼在她身後探著腦袋看她的畫。 因為她也是rpg愛好者。 “大概是對這種抽象藝術有一定了解吧。”她堅定地說道。 按照上面的提示,他們在附近找了找,真的挖到一些看起來水分含量很高的包塊,每個人帶上不影響行動的量後,就繼續往前出發。 安妮塔好心幫她分擔了一些。 這地圖出現得毫無征兆,或許這地方還有別的地圖。那麼這一路或許也不是那麼難走? 到達地圖所示岔道後,他們決定先去補給點。 “如果地圖是真的,那麼前面應該有一個陷阱,不然留一個人在這守著物資……怎麼了,我說錯什麼嗎?”喬瓦尼開口建議道,但很快被陸秋和安妮塔的眼神嚇得住嘴。 恐怖片\/冒險片第一定律︰不要分散人手。 “不好吧,如果落單那個人遇到什麼事,不就更危險了。”丹勸道。 “這樣啊,那你們跟緊我們,尤其是你,秋。”他縮了縮腦袋,作為先鋒,往岔路走。 “等一下。”陸秋看了看附近,找到一根‘聖劍’交給他︰“拿這個探路。” 喬瓦尼莫名其妙接過樹枝,但還是听話地拿著,一會探地,一會扒草,還真讓他躲過一條據說是帶毒科米爾蜥的攻擊。 他反應很快,尖叫一聲飛起一腳踢開毒蜥。 “女王在上,這地方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玩意可是劇毒!”他快速翻看著自己全身上下,希望剛才沒有接觸到︰“踫到一點粘液就是重度灼傷,你們也小心點!” 陸秋想起羅溫那句很少會搞出人命,冷汗直下。 活著,但也就是還有生命體征而已。 然後每個人都搞了一根樹枝一邊走一邊撥弄雜草 但既然地圖上明顯給你說有陷阱了,這條路必然不會那麼簡單。 喬瓦尼走在最前面,當然也是最直面危險的人。 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先是木棍撥開草叢,然後戳一戳看地面是否結實,再把旁邊的草都壓倒,才會踩上去。 他們已經走到了草原和樹林的交界處,周圍漸漸有了喬木和灌木,喬瓦尼這一步剛出去,腳腕忽然被什麼纏住,來不及尖叫,嗖一下就被拉到旁邊去了。 “什麼東西!”陸秋被這位忽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他本來就很警惕,瞬間血瞳爆發,但這也沒能讓他脫出身來。 丹試圖救他,差點也被裹住,只能跳到稍遠的地方。 “絞殺藤!”陸秋仔細看了一下,才發現遠處那株植物的本體,它的藤蔓伸了很遠,難怪剛才她沒發現︰“這種生活在沙漠里的東西怎麼會在這!” 其實現在這地方出現啥都正常,畢竟是用來考驗他們的。 “它會把喬瓦尼怎麼樣?”安妮塔有些慌張地問道。 其實不用問也能看到,這東西已經麻繩一樣把喬瓦尼繞了一圈又一圈。 雖然他依舊在掙扎,但被捆成一個蛹以後,漸漸不太動彈了。 “遭了,我們得快。”陸秋打開背包,拿出剛才挖的含水包塊︰“這東西長在沙漠或者干旱地帶,極度嗜水,遇到周圍含水高的東西都會卷走纏繞,以圖榨出對方的水為己所用。” “啊?那它現在不是……”安妮塔掩口看著背裹起來的喬瓦尼。 “對,但它畢竟是植物,速度不會那麼快,而且只要自身水分充足,就會陷入一種不活躍狀態,藤蔓就能松開了。” 第六十九章 戰斗力+5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雖然烏索克教授的實驗室專研十字花科和幾種相近的類型。 但陸秋自己看過不少書。 雖然不能媲美專業植物學家,但在場沒人比她了解這種植物。 她剛才還在想這陷阱到底會怎麼出現,真是rpg也不至于給她弄個坑或者吊繩之類的吧,會是jump scare,還是…… 現在她明白了,確實是陷阱,而且是明晃晃的陷阱。 甚至和之前那個地圖是一套的。 如果他們沒看地圖,大概率不會想到去挖那些存水的植物包塊,也大概不會發現這條淹沒在高草叢中的小道。 陸秋腦子里閃過另一種可能。 絞殺藤畢竟是植物,偷襲一次簡單,但對于血族來說,很難在他們警覺的情況下偷襲第二次。 如果放棄陷入陷阱的這個人,別人還是可以通過,而掉進陷阱的倒霉蛋在失去意識之後,身上的防護力場就會啟動,如果不救他,他們就只是犧牲了一個人,但保住了資源,甚至少了一個人,補給點里的資源每個人能分到的分量就越多。 這大概也是一道考驗。 “要怎麼辦?”安妮塔的叫聲打斷了陸秋的思考,她已經打開包,拿著那些包塊,但不知道怎麼操作。 陸秋松了口氣︰“劃一刀扔到根部位置。” 丹從落腳處也走到她們附近︰“沒別的辦法嗎?沒了這東西,下個儲水點不知道在哪。也不可能倒回去重挖了。” “這玩意看著柔軟,藤蔓硬度堪比陶瓷,沒武器是弄不斷的。” “好吧。”丹也把背包取下來,開始學她們的操作。 陸秋松了口氣,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他們這點水夠不夠。 恐怖片\/冒險片第二定律;切忌團隊內訌分裂。 好在儲蓄快見底的時候,絞殺藤的藤蔓終于松了些,喬瓦尼屁滾尿流爬了出來。 因為他整個人被卷著,包里背的那些包塊都被擠破,渾身濕了大半。 “他們一定是瘋了。”他一步跳了回來,驚魂未定,有點崩潰地查看著自己渾身上下。 “沒受傷吧,這東西有輕微毒素。”陸秋問道。 絞殺藤的毒素用以麻痹獵物,讓他們不要掙扎得太凶。但它的目標一般是體型不大的獸類,應該對血族傷害不大。 “大概沒有。”他看遍渾身,終于松了口氣。 “不,還是有點。”安妮塔和丹一副憋不住笑的表情,陸秋抬頭,才看到他的臉。 “都看我的臉干嘛。”喬萬尼伸手摸到臉上,發出一聲慘叫。 “沒關系的,這毒素不強,即使不管它,過一兩天也就好了。”陸秋憋著笑安慰道。 過了這一關,喬瓦尼走路愈發疑神疑鬼,但大概因為這只是外層,所以之後除了又遇到兩個小毒物,都沒有再發生什麼。 補給點有一個箱子,明晃晃擺在那,反倒讓人起疑。 “這東西不會是又一個考驗吧……”因為前面的事,四個人都變得格外警惕。 雖然RpG里確實有寶箱怪這種陰險的傳說中生物,但這又不是真RpG。 保險起見,他們弄了一根更長更結實的棍子,站得遠遠的把箱子打開了。 開箱的一瞬間,喬瓦尼甚至往後跳了十米遠。 “沒什麼吧……”半分鐘過去,箱子毫無動靜,他們才靠近。 箱子里的東西格外樸素。 冷兵器五把。 四個人戰斗力+5。 然後箱底又有一張地圖。 陸秋拿出之前畫的地圖,和這個拼起來。 “沿著這條路走有一條河流,河流到某處變成條瀑布,如果一直沿著瀑布往下就能到達一片丘陵,在那又有一個補給點。但這里似乎是一片沼澤地……” 陸秋有點明白這地方為什麼叫千景城了。 就這一會,草原、森林、瀑布、丘陵、沼澤都齊活了。 她毫不懷疑這地方還有沙漠、湖泊、高原、盆地,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冰原之類的。 剛才的地圖指示很正確,所以這地圖大概也是可以相信的。 現在的問題是,要按著地圖這條路走,還是倒回去,走之前那條據說是有障礙的道路。 “就交代了這些嗎?有什麼麻煩嗎?”喬瓦尼問道。 “中間的沼澤地似乎有什麼攻擊性生物。”陸秋仔細辨認著︰“瀑布這邊也不確定有沒有路下去。” 雖然地圖上沒畫出來,但正常人都會知道有高差才會產生瀑布,可地圖上並沒有明確標示附近有沒有路。 “順著水走吧,還不知道離下個補給點有多遠,至少先保障飲水。”丹建議道。 “我同意。”安妮塔贊同道。 本來一進來就找到水資源還覺得挺幸運的,結果這一下全扔出去了。當然這不能怪喬瓦尼,換個人大概也是相同下場。 “我也同意。”陸秋舉手,看向喬瓦尼。 “好吧好吧,我當然也同意。”他聳聳肩。 拿到了武器,四個人依舊走得很小心。 這里沒什麼計時的東西,但可以看影子大概判斷時間。 如果這里的恆星光芒沒問題的話,他們進來的時候是早上十點左右,走進樹林時大概到兩點了,而現在,樹林里的植物太密集,有些難以判斷當下的時間。 他們就這麼走著,速度一點沒慢,邊說邊笑像是來野餐的。 陸秋覺得有點餓,但還能忍。 這個小組賽本來以為和之前的體測差不多,沒想到是這種大型荒野求生。 他們可是低年級脆皮大學生啊,要知道她那個時代軍訓也就是站軍姿、踢正步啥的,果然血族夠硬核。 “你家竟然是科爾特子爵的家臣?那很厲害了,要知道克洛尼亞能混上領主家臣的位置,幾乎可以全家免費轉換。” 他們似乎聊到了家鄉,听說安妮塔家的情況,喬瓦尼很驚訝地叫道。 “沒那麼厲害,科爾特是農業星球,所有的農場主都是子爵的家臣。”安妮塔搖搖頭。 “克洛尼亞資源匱乏,一般靠人力產業為主,能當上領主家臣的大多是雇佣兵。”丹接話道︰“沒想到每個領地之間差了那麼多。” “那你呢秋?你是怎麼當上親王殿下的眷屬的?”喬瓦尼嘖嘖感嘆的同時,把話頭引向陸秋。 第七十章 舔包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一會家臣一會領主一會眷屬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中世紀歐洲呢。 “我……我是巧合吧。” 要怎麼解釋一條咸魚睡了兩千多年忽然被叫醒然後就賣身了。 “什麼巧合?”喬瓦尼沒看出她的心虛,還是繼續問道。 “這個……”陸秋還在想怎麼抽象的描述一下,一聲尖叫忽然轉開三個家伙好奇的眼神。 “哪邊傳來的,是人嗎?”喬瓦尼抬頭張望。 他們已經在林中走了許久,反正已經偏離之前他們那條路很遠了。 這地方的土地不是無限的,會遇到別的小組也很正常。 “在那邊。”丹靜靜听了半晌,確定了一個方向。 喬瓦尼剛要起步,就被陸秋拉住︰“等一下,再觀察一下。” 他有些不解。 叫聲大概是因為另一組遇上了危險,但具體是什麼樣的危險還很難說。 是同樣的屬于環境的考驗,還是其他小組的攻擊。 要知道之前介紹規則的時候雖然沒說鼓勵搶奪其他小隊的物資,但也沒說不行,只是讓他們隊內盡量配合,隊伍減員的話會影響評判。至少這一個城市,是一個弱肉強食地區。 喬瓦尼冷靜片刻以後也明白了陸秋的意思,四個人小心往發出聲音的地方走去。 他們停在勉強能看到對方的位置。 這一組並不是E班的,他們一個都不認識,這組人似乎遇上了某種野獸,五個人之中有兩個倒下,防護力場已經開啟,剩下的三個有一個的胳膊看著鮮血淋灕,傷得很重。三個人赤手空拳,倒是地上有很多折斷的樹枝。 他們面對是一頭形似獅子,但要大很多的昂撒司,旁邊還有另一頭看著奄奄一息。 “可以打嗎?”陸秋小聲問道。 哪怕有武器了,對付這種猛獸,地球人本能還是會畏懼。 “我們有武器,問題不大。”喬瓦尼估量了一下說道。 他們商量的功夫,那邊展開了新一輪攻擊。 其中一人先假裝攻擊引起巨獸的關注,另一人趁其不備繞後,一躍就跳到昂撒司背上,他伸手抱著對方的脖子,試圖用勁。 想必剛才他們就是用這個方法打敗的那一頭。 巨獸反應也很快,猛的就地一滾,巨大的身軀把背上的人壓得慘叫。 雖然這行動並不成功,陸秋依舊覺得十分震撼。 克里昂也很牛,但他太快了,肉眼幾乎看不清,感覺反而沒那麼明顯。 剩下兩個人看到同伴吃癟,也沒愣著,趁對方露出肚皮和脖子,飛撲上去張嘴就是一口,另外一個人也趕緊撲了上來如法炮制。 他們咬著巨獸的脖子用力撕扯,仿佛他們自己也是相同的野獸。 很快巨獸的鮮血就噴涌了他們一身,周圍的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陸秋心髒猛地突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巨獸體格擺在那,哪怕被撕破喉管也依舊有反擊的余地。 它嘶吼著,掙扎著,因為體型差距,很快贏得主動權,再次站了起來。 眼看那兩個人就要被巨獸一爪子撕碎,這時候喬瓦尼終于待不住了。 “接著!”他們本來多了一把武器,一直背在丹的背上,他伸手抽了出來,扔給其中一個人,自己也拿著兵器沖了上去。 五把武器一把刀給了陸秋,安妮塔長斧,剩下的喬瓦尼和丹一把長槍一把刀,剩下那個被丟出去的玩意是……流星錘。 抽象的武器讓對方第一反應是躲而不是接。 流星錘掉到地上,尷尬地滾了兩圈。 那邊不管是人是獸都愣了一瞬。 人一副‘你在耍我?’的表情。 獸則是沉思了起來,這玩意到底是用來逗它的還是有別的什麼用,甚至用爪子扒拉了兩下。 陸秋捂臉,這種冷兵器出現在這種時代真的太詭異了。 “快撿起來啊!”喬瓦尼催促著,趁著昂撒司發呆的片刻就沖到它跟前。 “先戳眼楮。”陸秋提醒道。 喬瓦尼的長槍在空中轉了一個奇怪的幅度,然後成功直插巨獸眼眶。 ——吼! 巨獸吃痛,發出一聲震天吼叫。 那兩人其中一人反應了過來,一滾撿起地上的流星錘舞了起來。 陸秋拿這玩意甩起來能把自己一起甩出去,這人舞起來虎虎生風,但她還是有點怕對方手滑,縮了縮脖子。 有了武器,這隊人明顯游刃有余多了,在喬瓦尼的協助下,勉強解決了這頭昂撒司。 巨獸最後的掙扎也把他們傷得夠嗆,加上減員,應該是不可能繼續往前走了。 “你們是幾班的。”情況稍好那個人捂住腰上的傷口,慢慢蹲下。 “E班。”喬瓦尼答道。 對方果不其然輕笑了一下︰“真沒想到。” 喬瓦尼皺了皺眉,沒說什麼,拿回流星錘就要走。 “等一下。”那人又忽然叫道,他看了一眼幾乎全軍覆沒的同伴,把自己的背包丟給了喬瓦尼︰“就算是一點回報吧。” 說罷,他按下防衛力場裝置,開始閉目養神。 喬瓦尼把背包拿了回來,把里面的東西翻了出來。 “石頭,繩索,兩瓶營養劑,這都是些什麼……”他現在深深慶幸他們第一個補給點就拿到了武器,哪怕只是冷兵器。 看他把石頭丟地上,陸秋趕緊拿起來。 “要這石頭干嘛,礙事。”喬瓦尼不解地看著她。 “沒猜錯的話。”她拿著石頭敲了兩下,果然有火花四濺︰“是燧石。” “好古老的物件。”安妮塔感嘆。 “用處不小呢。”她滿心歡喜地把石頭放進自己的背包。 等他們听到水聲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一鼓作氣走到河流邊才停下休息。 這個季節的晚上已經開始有些冷,從樹林里收集了點枯枝敗葉生了一堆火,坐在那時,陸秋才覺得自己要掛掉了。 從進來起就沒休息過,連營養劑都是邊走邊喝的。 天知道這玩意並不能從根本解決她的餓意,看到那兩人咬昂撒司的時候她甚至考慮了一下要不要割點肉帶著晚上吃。 但鑒于他們急著趕路,短時間內她只吃營養劑問題不大,加上她最近對食物越來越挑剔,還是作罷。 篝火可以一定程度防止野獸靠近——希望這點對外星野獸也適用。 小隊圍著篝火,稍微放松著神經。 “我忽然發現……”陸秋仔細看著之前補給點得到的地圖,忽然頓悟了之前沒看懂的一些標記。 “什麼?”安妮塔側過身來看地圖,剩下兩人也都擠了過來。 “我們可能離中心區二百多公里。” 第七十一章 冤家路窄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地圖右上角兩個符號之前她在戰艦操控台上見過,應該是劃分象限的,這個不重要,重點是下面的數字加單位。 也和操控台上的很像。 她在審判者號沒事就在艦橋旁觀,勉強能看懂一點操作台各項參數的意思了。 只是這東西太RpG了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麼遠?”剛讀出這數據,她自己先慘叫一聲。 兩百多公里,公里! 兩天走完? 走到她肌肉溶解也走不完吧! 哪怕他們一路順風順水,這需要的體力也是要人命的,何況這一路上大概率不可能順風順水。 今天光是跟上他們她就已經挺累了,這樣的日子還有兩天,還是超級加強版? 畫面太美不敢看。 但三個血族竟然一致表示還好。 “行,你們好樣的。”陸秋咬牙切齒。 “沒關系啦,本來就計劃能走多遠就多遠。”安妮塔拍拍她的腦袋︰“難道還真指望我們進城區和A班的打起來麼。” 陸秋沉默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話,她倒是真的很想再跟西澤爾扳一扳手腕的。 不過這畢竟是她私人恩怨,就是她真能順利暴血單挑西澤爾,他那一隊人也都是A班的,她不能帶著朋友們與危險硬踫硬。 “我們倆守夜,你們先休息吧。”喬瓦尼也安慰地看著她︰“剛才那隊人也許是d班也許是c班,我們超過他們已經做得不錯了是嗎?” “秋大概是真想去和A班打一架呢。”丹笑道。 陸秋嘆了口氣,收起地圖。 她之前看過各班成績表,E班大都是在某方面有著嚴重缺陷的,cd班是缺點沒那麼大,也沒什麼明顯優點,b班則是都在平均線之上,A班當然是最頂尖的那批。 其實非要說的話,這三個人也就是文化課成績差點,因為他們各自家鄉的教育資源並不發達,這些東西當然是可以後天補足的。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醒來先遇到的是克里昂。 如果是思文或者西澤爾這種的,別說來上學,大概直接把她吃了或者賣了也不一定。 來大學又踫到了這群朋友,可以互相幫忙,相互支持。 說起來真的很奇怪,雖然發生了那麼多難以理解的事,但現在這樣的生活,好像就是她一直以來期盼的。 喬瓦尼和丹上下半夜分班值守。 看著睡著的三人,丹往篝火里添了幾根樹枝。 他們在離流水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安的營,因為陸秋說怕半夜漲水。她似乎什麼都知道,如果不是身體的問題,大概去Ab班也不在話下。 千景城的夜色相當靜謐,但大概是因為特意營造的環境,夏末初秋,竟然听不到什麼蟲鳴。 遠處流水潺潺,他仔細分辨著其中的雜音。 ——嗷嗚! ——啊! 紅血族耳力很好,雖然能听到這不詳之聲,但來源明顯遙遠,丹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把同伴叫醒。大費周章跑過去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況且又不會真的出現生命危險,他們是來考試的,不是來救死扶傷的。 “救命!” 然而聲音越來越近,他幾乎不用凝神也能听清了。 “快起來,有東西過來了。”他只能將三個人趕緊叫醒。 喬瓦尼最先反應過來,一手抓住自己的長槍,瞬間血瞳浮現︰“什麼東西!” “好像有一組遭到了野獸的攻擊。”丹背上包,也拿著刀。 陸秋睡得迷迷糊糊,被安妮塔抓著站了起來。 她又夢到從高處往下掉的夢,一時腿還有點軟。 “先把篝火滅了,藏起來。”她口齒不清地說道。 他們早就備好了帶有樹葉,像是掃把的樹枝,幾下把篝火撲滅,跳到樹枝上蹲著。 對方明顯是看到了他們的亮光,所以一直往這邊來,了解情況之前,最好還是不要貿然現身。 人聲,野獸咆哮聲,打斗的聲音越來越近。 陸秋這時候也完全醒過來了,握緊自己的長刀。一天之內兩組了,也不知道是他們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她閉著眼,這樣听力會更強些。 活物至少有五個以上,每到這個時候她就有點煩,感覺遇到誰都比他們人數多,自己這邊哪怕減一個人就殘了。 “來了。”丹從遠處跳了回來,發出約定好的警報聲。 來這果然跑到他們之前露營的地方。 “怎麼沒人!”那人驚叫道。 “火還沒熄多久,應該走不遠。”另一個人說道,聲音有些熟悉。 樹枝上的四個人八目相對,有些復雜。 “他們怎麼還沒趕上來?”之前說話的那人忽然叫了起來︰“有人嗎?救命!” “叫什麼!”佐伊拿起一根燒了一半的樹枝,轉身就要迎戰。 那些野獸很快也趕到現場,有七八只,雖然比昂撒司小不少,但架不住個數多,很快把她們圍了一圈。 “怎麼辦,救嗎?”喬瓦尼大概是心情最復雜的一個,他看向陸秋,滿臉求救。 “听他們的話後面應該還有人。”陸秋想了想︰“再看看。” 兩個人狼狽地一遍躲閃一邊攻擊,燒火棍雖然算不上趁手武器,但尚未熄滅的溫度也夠讓野獸避讓。 喬瓦尼渾身緊繃,佐伊那天的話又重回心頭。 ——“以後我做什麼不關你事,你也別再來找我。” 他咬著牙,空氣中已經有了淡淡的血腥味,她們再厲害也難以抵擋那麼多野獸。 “喬,去吧。”陸秋忽然說道,她大概猜到了面前兩個人的情況。 “丹,你也去吧。”看到喬瓦尼瞬間沖了出去,陸秋看向警戒中的丹。 遠處沒有來任何人,另外這個女孩原先不是和佐伊一組的。 她們兩個,而且只有她們兩個湊在一起,只能是因為她們別的隊友已經被淘汰一些了。總不至于是兩個隊伍踫巧撞到一起又團滅剩兩人的。 倒不是陸秋看不起他們,實在是這殘兵敗將很難走到這個區域。 那邊喬瓦尼和丹很快解決了兩頭野獸,活著的那些發出威脅的低吟,但不再靠近了。 權衡了一下,它們很快往來向離開。 “你,是你們?”看清二人的臉,佐伊露本來死里逃生的放松瞬間變成尷尬。 “你們為什麼會被追著,其他隊友呢。”喬瓦尼雖然沒什麼好氣,但還是壓著脾氣問道。 第七十二章 在救或不救之間選擇了或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果然不出陸秋所料。 佐伊的小隊進來以後不久就開始減員。 後來更是撞上c班的人。 但比起他們這些晃晃悠悠能到哪是哪的隊伍,對方明顯更有野心和組織。 他們干淨利落把傷患送走,帶著佐伊和她小組的另外一個人一起上路,就是要在某個時刻把她們當做墊背的。 另一個女孩叫甦西,遭遇和佐伊差不多。 “剛才他們讓我們先引開一部分沃爾夫,說解決一部分以後會跟上來幫忙收拾殘局。”說到之前的遭遇,甦西還有些哆嗦。 她們本來就是可以消耗的誘餌,要做的就是分散敵人數量。之後怎麼可能耗費力氣再來幫她們。 “大概猜到了。”陸秋淡然道︰“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讓我們加入你們,反正你們人手也少。”甦西滿懷希望地看著他們︰“我雖然是d班的,什麼雜活都能做,一定不給你們拖後腿。” 她明顯不知道佐伊和這個小隊的恩怨情仇。 而佐伊明顯沉默多了,剛才的事都是甦西說的。 這里起碼三十多個隊伍,兜兜轉轉又遇到一起。 真是緣分啊,孽緣啊。 “怎麼辦?”安妮塔也不知道佐伊離隊的前因,就她來說,當然人手是越多越好,但如果之後她們兩個又出現意外情況,是管是不管? 她們的成績又和自己無關,惹出來的事卻未必她們自己能處理。 丹想了想,只是搖搖頭。 他們能走到這里靠的是團結、運氣和謹慎,並沒有強悍到可以帶著兩個累贅一起上路的能力。 而且她們肉眼可見沒有任何資源,如果帶上她們,那還要把自己的物資分享嗎…… 迄今為止,陸秋的判斷都是正確的,所以大家都看向她。 陸秋也很難辦,她倒是想你好我好大家好,但這是競爭賽。 于是她也把難題丟給別人。 她看向喬瓦尼,他這時候一反常態,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 他那個大大咧咧的性子,遇到不認識的人都會想著幫一幫,沒道理見到老鄉反而變得冷靜現實了。 陸秋想起佐伊換隊的事只是喬瓦尼和丹的一面之詞,明明之前說得好好的,其中會不會有什麼她不知道的考量。 “但是不管怎麼樣,我們得先換一個地方。”她看了一眼篝火邊那些動物的尸體,血腥味繼續擴散的話,會引來別的掠食者也說不定。 “你們一起吧,我走了。” 還沒等他們商量出一個決定,那邊的佐伊就大聲說道。 自從發現救下她的人是喬瓦尼以後她就渾身難受。 她的小組在之前就陷落了,本來她也應該跟著一起等待救援就這麼結束考試的,但她並不甘心。 之前論壇上的攻略她看過了,憑什麼E班就只能在外圍听天由命呢。 哪怕變成了紅血族,那種嚴苛的階級劃分也在緊緊束縛著她。 甦西說的不全對,她們早就知道那個小隊會利用她們,但即使如此,也答應跟他們一起上路,為的就是再往前進一步。 只靠她自己是完全走不到這里的。 可為什麼他們小組也到了這個地方? 進來之前她看到陸秋在和那個聖血族說話,她還以為喬瓦尼馬上就會遭到嘴硬的教訓了。 他為什麼不明白,所有紅血族對貴族和他們的眷屬來說就是可以隨意利用然後拋棄的工具。 這不合理。 “喂……要走至少白天再分開。”喬瓦尼想了很久才喊道。 雖然紅血族夜視能力不弱,但有更適合夜晚的生物。 他們背起背包準備換個營地,還沒來得及走出隱蔽的樹林,變故再次發生。 等他們商量的時候,甦西去河邊補充水分,順便清理在追逐中受的傷,結果不知是沒站穩還是怎麼,撲通一聲掉進水中。 他們取水的時候看過,這水流並不深,成年人,尤其是血族成年人站起來最多及腰。可等了半天她都沒再起來。 “甦西?”佐伊疑惑地靠近水源想看看她發生了什麼。 結果水面忽然長出一條觸手一樣的東西,直沖著佐伊沖來。 她努力往上一跳,本想躲開襲擊,結果卻被纏住腳腕,一起拉向河中。 我擦?陸秋看得目瞪口呆。 這還沒完,有一條更粗更長的觸手,朝著他們這邊襲來。 她拉住本能沖過去的喬瓦尼,然後一起被安妮塔拽著往後拖了幾米。 丹跳上樹枝,也躲開了去。 觸手不夠長,回去的瞬間把篝火邊的沃爾夫尸體卷走了。 這驚悚一幕震撼了四人。 這下也不用他們決定那兩人去留了。 “快快快,繼續走。”躲過一擊,不知道那東西會不會醞釀第二擊,他們朝著樹林中撤離。 “太離譜了,他們到底設置了多少障礙。”大概覺得安全以後,他們點了個火把,陸秋比對著地圖和周邊環境,才明白了什麼。 剛才他們似乎有些靠近沼澤了,地圖上說過沼澤會有攻擊性生物的,大概是血腥味把那東西引了過來。 黑暗中,危機四伏。 “但既然這里是沼澤,我們是不是離瀑布就很近了。”丹看著地圖問道。 “大概吧。” 別看地圖巴掌大小,他們走上一章地圖就花了快一天。 “不然連夜趕路到下一個補給點吧。”他提議道。 這種鬼地方沒有任何一處是能讓人放心休息的。 “你都沒休息過,你沒意見的話,我們當然也沒意見。”安妮塔說道。 “沒關系,還不到極限。” 這下陸秋真的肅然起敬,她還休息了一下,更不應該抱怨。 黑夜中沒有任何時間概念,他們走在樹林邊緣,和河流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等听到水聲變大的時候,所有人心中一震。 此時天邊已經露出魚肚白。 但新的問題馬上出現。 瀑布依斷崖而落,斷崖刀劈斧鑿,確實沒有路可以下去。 第七十三章 別拿一刻當永久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借著熹微晨光,他們在崖邊看了一眼下面。 饒是陸秋不恐高現在也恐高了。 落差起碼五十米,水聲震耳欲聾。這高度大概只有克里昂或者布拉德那種職業軍人能跳。 但比起平地跳這還有不同,這條河流一路匯合了幾處流水,在此處變得迅疾廣闊。跳下去不止腿會斷,這水流借助自由落體加速度砸到崖底和石頭砸人身上差不了多少,哪怕不死也會失去意識從而被淘汰。 之前那個小隊給他們的‘遺產’里有一條繩子,但粗估長度也就到懸崖的一半。 再如何進化,人在大自然面前依舊是渺小的。 “沒有別的路嗎?”因為水聲過大,他們現在哪怕面對面說話都得大聲呼喊。 陸秋拿出地圖看了一遍又一遍,但簡筆畫的地圖上確實沒有其他任何方法通過。 在這里甚至能看到遠處的丘陵,在那里會有第二個補給點,或許也能暫時休息一下。 可他們現在就是被困在這懸崖之上,再難前進一步。 死局嗎?不應該。 陸秋抱臂想了半天,丹也正好能休息一下。 喬瓦尼和安妮塔沿著懸崖走了半天,結局是一無所獲。四周都是斷崖,連棵樹都沒有,哪怕拿著繩子把一個人吊下去,也和地面離得太遠。 他們本來就離城中的目標地點很遠,如果現在再繞遠路下山,有沒有意外不知道,時間是真來不及了。 說來可笑,他們現在心中真的有種莫名的感覺——努力一下也許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不知道是因為沒休息好,還是一直緊繃著神經,陸秋的腦袋久違地痛了起來。 …… “你怎麼知道這里面會有空間?” “這樣的水流速度,和流量,會極大程度沖擊山體,加上外面山壁的傾角,讓我有了個想法。” 看到她質疑的眼神,男人別過頭去︰“開玩笑,我猜的。” “真不要命。”陸秋白了他一眼。 …… “秋,秋!你沒事吧!” 陸秋眼神慢慢聚焦,看到安妮塔揚著巨大的手掌。 她渾身一震,就地一滾,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躺地上去了。 “醒了醒了別打我。”她忙喊道。 “嚇死我了。”安妮塔這才放下巴掌,撫著胸口︰“我還以為你累壞了。” 她確實累壞了,但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她把剛才恍惚間看到的景象說給三個人听。 瀑布掩蓋下的山壁上或許有讓他們下去的機遇。 事已至此,試試也不虧什麼。 他們將繩索一頭拴在崖邊一顆樹上,另一頭拴在喬瓦尼腰間,然後慢慢把他放了下去。 因為那一瞬間的恍惚,她的腦袋更痛了起來,甚至有點想吐。 那人到底是誰?她總覺得應該很熟,但那麼熟的人,她卻連名字都記不得。 無數次夢到他,想起他,明明一轉眼就能看到臉的,可那時她控制不了自己身體的任何部分轉頭去看。 “真的可以!”丹雀躍的聲音打斷她的沉思。 喬瓦尼比出個手勢,然後用力蕩到瀑布後面。 那里是他們的視線盲區。 “你們先下去,我殿後。”手中的繩子傳來規律的扯動,那是喬瓦尼的信號,安妮塔拍著陸秋的肩,示意她第二個下去。 “最後下去的人說不定會蕩到瀑布里,可以嗎?”丹回頭看著她。 “當然。”她把陸秋的腰帶穿過繩子栓了個結,這樣她就能滑下去了︰“不能總讓你們男人出力。” 陸秋滑到瀑布後面的時候,平穩地被喬瓦尼接住。 “你是怎麼知道這里有可以落腳的空間的?” 面對這個似曾相識的問題,陸秋愣了一下。 “猜的。” 丹也下來以後,繩子搖晃了一會,才猛然動起來。 他們落腳的地方並不寬敞,只是一個充滿石柱的小洞,喬瓦尼把繩子的另一頭拴在其中一根看著很結實的石柱上。 哪怕是這樣,安妮塔蕩下來的力都把繩子繃直了,發出不堪其重的響聲。 听得人牙酸又心驚肉跳。 安妮塔也難得控制不住發出叫聲。 叫聲由遠及近再及遠,很好地展示了多普勒效應。 她大擺錘一樣蕩過他們容身之處,左右搖晃了幾次才停下來。 “安妮塔,沒事吧!”陸秋探了個腦袋,萬幸看到她毫發無傷地停在離水面幾米高的地方。 “我沒事,可以下來了!”她血瞳外露,顯然極其興奮,雙手一放就落入水里,激起米高的浪花。 這個高度雖然也是高台跳水,但比從懸崖上跳強多了。 三人依次從小洞里滑下去。 因為在瀑布後面的空間,這里的水流明顯沒有瀑布前面激烈,上岸的時候,安妮塔莫名笑了起來。 “誰能相信E班的吊車尾們能到達這里呢。” 兩個男孩對視一眼,也笑了起來。 “就是,到時候成績公布嚇他們一跳。” “一次考試沒考好而已,別拿一次當永遠。”陸秋這個應試教育的前朝遺老分享著自己的經驗談。 “這句話我記住了。”安妮塔認真拍了拍她的肩膀︰“多謝秋老師指教。” 收拾了一下——至少鞋子不會一步一水印以後,他們繼續往丘陵進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面太多災多難,這段路相對平靜,只是在快到補給點的時候看到了一些打斗痕跡。 不過對方好像不是沖著補給點來的。 但也透露了另一個信息——別人已經先他們一步走過這個片區,他們的速度還是慢了些。 這次的補給點在山洞里,而且比上次的齊全很多。 這也說明是他們至少已經到了中部地區。 足量的營養劑,一些戶外活動的裝備,甚至還有兩個小汽艇! 這可救了陸秋大命。 即使走到這里,離城市區域至少還有一百五十公里以上,而她已經快要精疲力盡了。 不想給同伴添麻煩,想要更好的排名,這兩個執念支撐著她一路走到這里。 但總有毅力不能及的時候。 壞消息是,這次沒有找到地圖。 之前的兩張地圖讓他們收獲了初始物資,還成功避險,沒有地圖意味著前面都是盲區或者……前面的挑戰不需要地圖引導。 陸秋很有種自己打游戲快通關前,只用一往無前就會踫上關底boss的感覺。 看時間又是下午了,他們稍作休整,才再次踏上決戰之路。 汽艇在這個時代大概相當于她那個年代的電驢,利用噴氣懸空,貼地飛行,速度也和觀光車差不多。 不管怎麼樣總比十一路車好些。 當附近植物逐漸退去,周圍變成岩石丘陵時,他們才意識到為什麼接下來不需要地圖了。 第七十四章 再見了媽媽今晚我就要啟航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他們面前是一片往下凹陷的岩石丘陵,這地方很像地球上一個叫卡帕多西亞的地方。 自然的風化岩上有洞穴,也有人工挖出的石窟,但現在很明顯能看到新鮮的破壞痕跡。 這里像經歷過一場混戰。 視線穿過這片丘陵,遠遠似乎能看到一片綠洲似的存在,岩石丘陵卻還要往後延伸,不知道到底有多廣闊。 如果按照他們的行程來算,穿過這片岩石丘陵,到達那片綠洲即使不是目的地的城中心區域,也不遠矣。 此刻天空中已經能看到繁星點點,又是一個夜晚來臨。丘陵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洞穴,此刻如同一雙雙深不可測的,窺探的眼,讓人不安。 陸秋直覺判定這里肯定有人。 而且他們暗,自己這邊明。 這讓人覺得非常不安。 “今天在這休息嗎?”喬瓦尼問道。 如果不在這休息,得連夜從這堆洞窟中間走,就不是有人刻意埋伏,也不知道這洞里有沒有‘原住民’。 “先歇著吧……”陸秋腦海內掙扎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了。 她不覺得明天會是簡單的觀光旅游,大家都需要休息。 他們選了一個足夠大的洞穴,把汽艇和自己都塞了進去,但並沒有點火,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好不容易得了休息,所有人都松懈了下來。 丹兩天沒休息,加上高強度疾行,幾乎是昏睡了過去。 剩下三個人商量著分別守一段時間。 當同伴們都睡過去時,陸秋小心走出洞口。 這里幾乎沒有任何光,可以清楚的看到哪怕那些黯淡的星辰。 不知不覺居然已經過去了兩天,明天最多下午,這場比賽就能結束。 他們的行程雖然有驚無險,但還是太慢了,第一名大概沒什麼指望。 據說這比賽模擬的是行軍過程。 問題這年代了哪家軍隊靠冷兵器作戰,用雙腿翻山越嶺啊! 她忽然悟了,這不還是新時代憶苦思甜教育? 就是制定計劃的多少有點夾帶私貨。 頭頂的星圖相當陌生,夜風倒是無處不同,就是讓人覺得有點冷。 ——轟! 地震似的聲音響起的時候,陸秋猛地跳了起來。 腳下確實在動搖,但並不是地震的晃動模式,而是重物倒塌帶來的震動感。 于此同時劇烈的光亮猛的閃爍了一下。 這下不用她喊,三個人也醒了。 “出什麼事了?” 兩天這個問題成了一個高頻詞,感覺誰都問過。 “不知道。”她攔在洞口,防止誰激動之下沖出去。 雖然聲音難以分辨,但從剛才的閃光點看,出事的地方離他們有些距離。 這動靜少說也是重武器了吧? 不是說好不會搞出人命的嗎? 這玩意下去別說人命,骨灰搞不好都留不下。 “這也是比賽的一部分?”喬瓦尼顫聲問道︰“別人的補給點都是重武器之類的嗎?” 這話卻忽然點醒了陸秋。 羅溫說這比賽像他們在研究所那次,說不定真又經典復刻了。 “……恐怖襲擊?” 三個人看著她,更是茫然。 她本能摸上終端,但在這城里這玩意屁用沒有就是個金屬choker。 希望外面的人也听到或者監視到了吧。 “別出聲,縮回去。”陸某已經有了豐富的反恐經驗。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讓陸秋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學生之間應該……打不出這種規模。 每一次地動山搖都讓人膽戰心驚,每次爆炸後帶來的連鎖反應讓人更是害怕。 “跑。”又一次爆炸後,陸秋終于忍不住了。 再這樣炸下去這里必榻。 他們騎著小電驢(汽艇)跑路的時候,陸秋腦子依舊冷靜得可怕。 她甚至回頭看了一眼,漂亮的風化岩丘陵已經塌了大半。 對方似乎是有目的有計劃的爆破,這手藝放在拆遷隊必然是優秀員工。 所以他們的目的大概…… “乖乖停下不許反抗!” 伴隨著叫聲響起的,還有單人飛行器的引擎聲,一打人開著遠光燈就沖了過來。 嗯,是抓人質。 如果說他們的小汽艇是電驢,那些人的飛行器就是鬼火摩托,改裝超速版。 而且對方手上的武器很明顯表達出了他們的惡意。 中國有句老話。 識時務者為俊杰。 “別開槍,我們投降。” 安妮塔&喬瓦尼&丹︰…… 人類最沒骨氣的一集。 三倍殺人數甚至更多,冷兵器對激光炮,電驢對鬼火,腦子有問題的都能被這大逆風吹醒。 他們被除掉防御力場裝置——反正這玩意面對激光炮也沒用,拿走武器和背包,帶到岩石丘陵中央的一塊平地上,發現自己表現得還不錯。 這里已經有了十多個人,也就是三到四組的數量。 然後陸秋就發現了一個關鍵人物。 西澤爾這傻子也在啊。 對方看到她,明顯也很驚訝,看他們被丟進來,西澤爾不動聲色地從人群里慢慢移到她身邊。 陸秋想了想,也進入人群。 “能聯系上克里昂嗎?”他湊過來低聲說道。 “這里電磁干擾還是干嘛,終端毫無消息,連不上。這是些什麼人,你對付不了嗎?” 西澤爾無語地看著她︰“我是聖血族,不是人形兵器。” “克里昂就能打過。”陸秋沒有放過嘲笑他的機會。 “他當然可以。”西澤爾倒是並沒有被她激怒,只是理所當然地說道︰“他就是為此而生的。” 這下輪到陸秋無話可說了。 她看了下周圍環境,頭頂飛來飛去的鬼火起碼三十多個,守他們的有七八個,人倒是不算多,但赤手空拳和手握槍支不是一個概念。 血族再強,挨一下激光炮炸掉半個身子也是救不回的。 周圍的爆炸聲還在繼續,看來他們要挖出這里的所有人。 “那現在怎麼辦,干等嗎?” 西澤爾看著那些家伙,咬著指甲︰“如果有人能到城中的光明之心,這場比賽就結束了,到時候外面一定會知道的。” 第七十五章 把大象放進冰箱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在場的那些家伙都是人形。 據西澤爾說,他們交手的時候,眼楮會發出銀灰色光芒,所以大概率又是上次那些人。 “你們的治安真的差,隨隨便便能讓恐怖分子混進來。”陸秋吐槽道。 西澤爾瞪了她一眼︰“塞勒斯是帝國核心,但也是著名商業文化中心,來往人員相當復雜,自由和流通必然帶來混亂。” “……你還挺愛國的。” “廢話,第二帝國可是人類文明的榮光,從來沒有文明在遭遇滅頂之災以後還能浴火重生,這要感謝我們的女王……” 陸秋看著他忽然變得驕傲起來︰“打住,所以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想辦法去城中心,結束比賽。”西澤爾看傻子一樣看著她︰“我剛就說過了。” 陸秋同樣看傻子的表情。 這答案跟怎麼把大象凍進冰箱一個德行。 “我當然知道要去城中心啊,具體計劃呢?怎麼引開他們注意力,怎麼離開包圍圈,怎麼不被一激光槍轟死,這里除了你可都是會死的。” 沉默,有時候並不能顯得一個人成竹在胸。 他果然做事不過腦子。 哪怕到了城中心,和外界聯系上,外面多久,怎麼能進來。 而且他們這麼多人混進來,確定千景城外面的那些管理者們還好嗎?不會已經被干掉了,他們結束比賽的消息傳出去,進來的到底是他們的人,還是另一幫恐怖分子? “大家手頭上還剩什麼東西嗎?”陸秋在人群里小聲問道。 大家現在都束手無策,有人能做點什麼,並沒多想就默默把東西塞了過來。 他倆現在在人群中心,被所有人擋著,所以這些行為沒能引起看守他們的人關注。 大多數人大部頭都放在背包里,手上根本沒剩下多少東西,什麼打火機,電筒,營養劑,越看越讓人心里拔涼。 這能干什麼,路邊夜宵嗎。 陸秋放下東西,冷靜了一下頭腦,她太久沒好好休息,也沒好好吃東西,現在昏昏沉沉的。 “他們會殺人嗎?”她忽然問道。 現在抓著他們當人質,必然有別的訴求,說不定能談談(打嘴炮)呢。 “剛才b班有個小組沒听勸打開防衛力場,被打死了。”有人小聲說道︰“他們一組人都死了。” 談不了一點。 現代人到底為什麼沒能進化出腦電波交流。 “努努力的話,你能打幾個?”陸秋滿懷希望地看向西澤爾。 反正他核不壞就能復活,實在不行就拜托他再死一次吧。 “你想做什麼,這里大概只有我認識城中的道路。”西澤爾看著她殷勤的微笑,謹慎地說道。 還沒等她想出個辦法,周圍的爆破聲已經逐漸停歇。 漂亮的丘陵蘑菇石被炸成一片廢墟,讓人不由感慨暴殄天物。 那些鬼火們慢慢降落到地面附近,听他們通訊里似乎說另外一組也抓到十來個人。 估摸著還沒被淘汰的人大概都落網了。 現在大多數人心里估計覺得還不如被淘汰了。 有個好消息是,對面似乎叫他們到某處集合,看隊伍行進的方向,倒是不用他們想辦法去城中心區域了。 有人試著和他們溝通,問他們的目的,結果只是換來一頓暴打。 談不了,真的一點談不了。 望山跑死馬。 從岩石丘陵到中間的綠洲部分走了一個晚上,天大亮的時候才走到綠洲邊緣。 這里的大多數人三天全靠兩條腿,走到這幾乎是精疲力盡。 那群恐怖分子雖然不知道多久埋伏進來的,但這一路上都悠悠哉哉騎著鬼火,一個晚上毫不費力。 感覺越拖,對面優勢越大。 和對面回合的時候,倒霉學生+12,恐怖分子+20. 人數倍殺,有武器,體力好。 陸秋腦子快轉破了都想不出能干的事。 而且他們手上人質那麼多,把不听話的兩個殺了,感覺也沒什麼心理障礙。 “看到那個塔了嗎。”西澤爾忽然靠過來︰“那就是光明之心塔。” “看到了,但你有沒有想過。”她有氣無力地說道︰“他們那麼順利進來那麼多人,外面會不會還有更多的人手。” 他顯然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又沉默了起來。 “但是結束比賽的同時,這里的電磁屏蔽也會解除。”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看著陸秋。 “克里昂?”陸秋當然明白他想說什麼。 他點點頭︰“如果外面沒有發現異常,走我這邊的話,帝國內部的恐怖襲擊,會先報給後勤部,再分給警衛隊那邊。” 陸秋不太懂他們內部的運作,西澤爾這麼說,姑且那麼信。 “但那個塔離我們應該還有幾公里。”陸秋粗略估計了一下︰“即使通知到那邊,他趕來也需要時間。” “他趕來?他為什麼要趕來?”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嘆息之壁能瞬間摧毀塞勒斯任何地表設施,何況幾個人。你到底是哪個年代的老古董啊。” 老古董︰…… “行。” “我到那邊的時間,負重極限狀態下四分鐘。”他非常肯定地舉起四支手指︰“光明之心開啟以後,這里面的生物,除了接觸光明之心的人,都會出現一瞬間的硬性強直,本來是記錄成績,結束打斗用的,我會把這一刻設置得相對久些……” 陸秋本來听得很認真,到這忍不住打斷他︰“你的意思是我們一起去?” “不然呢?” “所以你之前報自己的成績是……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上次五公里跑了八分三十多。” 還是在燒血開掛的情況下。 “我當然知道,你的測試我看了。”他露出一個嫌棄的神情︰“也就一般般吧。” 要不是現在大家需要通力合作一致對外,陸秋真很想給他這欠兮兮的臉一拳。 “所以我開光明之心報警,你挑追兵?” “挑不了,你有良心幫我把核送回去就行。”西澤爾平靜地訴說著自己的死亡︰“強直極限是五分鐘,希望你能盡量爭取一些優勢,別和我一起死了。” 見她目瞪口呆,他輕笑起來,沒有血瞳狀態下,他的眼楮是晴天的淡藍色︰“別太擔心,光明之心應該還有一些別的東西能應對這種……特殊情況,你不是純笨蛋的話,應該還是應付得來的。” 第七十六章 一命通關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她很想拒絕。 這擔子太重了,也許可以讓這些人提出條件和政府談判呢? 畢竟他們把大家作為人質,當然是想用來換取什麼東西的吧。老老實實等他們談,或許什麼傷亡都不會有。 但對方之前的行徑,讓這個‘或許’變得十分虛無縹緲。 安妮塔花了半天時間才不動聲色從外圍挪進來,她擔心地看著陸秋。 因為剛才那個人的提問,站他附近的人不同程度受到了波及。 安妮塔一只眼里充滿了血絲。 沒法談,他們不講道理。 她搖了搖頭,示意她站開些。 “準備好了嗎。”西澤爾深吸一口氣,他把僅剩的一瓶營養劑喝了,以期能把狀態調整好。 “嗯。”陸秋應道,渾身緊繃。 “真奇怪,我怎麼會相信你。”他輕笑起來。 “因為現在想要聯系上克里昂,你只有我能信。”陸秋倒是沒理會他的一點感慨。 火機和營養劑瓶子改裝的一個小炮仗 的一聲炸開,警惕的恐怖分子們瞬間把激光炮全部調向聲音傳出的地方,卻發現那只是一片空地。 “在那邊!”有人反應稍快,發現了這個小插曲所要掩蓋的,更重要的事。 “比想象中還輕,克里昂不是虐待你吧。” 陸秋緊緊抱著西澤爾的脖子,腿纏在他腰上,跟樹懶抱樹大概一個姿勢。 “左三十度上方攻擊!”她懶得搭理這調戲一樣的話語,冷靜指揮道。 西澤爾橫向縱身一躍,和攻擊插身而過。 “不是說了左邊!你還往這邊跳!”一道激光幾乎貼著陸秋腦袋過去,她甚至還能聞到一點發絲被燒焦的蛋白質糊味。 “我以為你說的你的左邊!”西澤爾也被這一下嚇得不輕。 “我換好了的!听我指揮!” 對于聖血族來說,哪怕面對序列比自己高的同族時,也很難接受對方的‘听我指揮’,但西澤爾很莫名的覺得听她的話也沒什麼。 接下來的路程就像在打一個視角奇怪的第一人稱躲避游戲。 可惜上上下下左右左右AbAb並不能給他們無限生命。 四分鐘的時間被拉得無限漫長,哪怕兩人配合得很好,西澤爾也被轟掉半條手臂。 雖然聖血族強悍的身體素質讓他迅速止血,甚至開始重新生長缺失的部分,空氣中的焦糊味也令人作嘔。 “說真的,這段記憶還挺有趣的,可惜沒時間同步。” “就不能保持不死嗎?”對他們這有些隨意的生死觀,陸秋難以苟同︰“左下滾。” “我也不想啊。”說這話時,他單手撐地猛的一滾,因為失去了一條手臂,動作不太協調,為了凌空不壓倒陸秋,他動作緩了一瞬。就是這一瞬,大腿被激光炮側切過去。 她更感覺到他渾身一震,從喉嚨深處發出嗚咽,又被鎖死在牙關里。 “你看,沒辦法。”他繼續跑了起來,好像剛才什麼傷都沒受。 “肌肉修復得快,你別礙事。”他把陸秋聞到焦糊味以後探查的腦袋按了回去。 接近高塔時,他加快速度猛的一躍,一下跳了有六米。 實話說,雖然說同為聖血族,就她目前的觀察,克里昂和西澤爾的差距不亞于她不暴血時和別的紅血族的差距。 這個塔整體比金字塔瘦長,布滿了藤蔓,雜草從縫隙間努力伸出,這綠洲看著像熱帶雨林氣候,植物鋪天蓋地,就是剛才他們走過的,明顯鋪著石板的地面,也幾乎被植物蓋住。 加上一大早薄霧未散,整個城市很有種失落文明的氣息。 因為路線確定,現在的攻擊更密集了,而且似乎是發現了他們的目的,有激光炮提前瞄準了高塔上部入口的地方。 “每次見你總覺得要倒霉。”陸秋忍了很久,還是把這話說了出來。 “是嗎,我倒還覺得見到你挺開心的。” 西澤爾又受到兩次攻擊,速度明顯慢了不少,但對方似乎是看出了他聖血族的身份,都只敢遠遠攻擊,不敢靠近。 剛才他們也考慮過對方近身攻擊怎麼辦,結論是敢來他們就能反把他們的激光炮搶了,哪怕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如同克里昂之前說的,近身對他們反而有利。 這個塔不知道什麼材質做的,被激光炮轟過居然只掉一點碎渣 來不及細想這是材料學的重大進步還是武器制造的新瓶頸這新時代的矛盾問題,西澤爾已經爬到入口。 在這之前他把陸秋從身上拽了下來,看準攻擊的間隙,幾乎是將她扔了進去。 一陣硝煙中,他也跳了進來。 不,不能用跳,他破碎的上半身滾了進來。 陸秋以前見過最慘烈的殘疾人也不及他現在的樣子。 “快,幫我一把。” 即使變成這幅模樣,他卻似乎依舊充滿生命力。 血瞳如同烈火燃燒,這頑強的生命力很難說是懲罰還是恩賜。 陸秋抓著他後頸,將他拖往這個空間的中間。 並不是房間,而是空間。 這里面大得可怕,往上高至少二十米, 從塔頂照進的光如同聖光,丁達爾效應讓這束光如有實質。周圍應該還有很多裝飾,但她並沒有欣賞的閑情逸致。 大概是確定剛才對他造成了致命傷害,外面的攻擊聲停了下來,飛行器引擎聲接近,很快有人影出現在入口! “來不及了,你自己過去!操作台右手邊的按鈕往後壓到最底部,往里使勁拍進去!再去踫光明之心” 陸秋跑向聖光中心的操作台。 而西澤爾則用盡最後的力氣,撲向門口那幾個恐怖分子。 陸秋沒有也不能回頭,西澤爾殘破的身體讓這整個空間都充滿了血腥味。 心髒從剛才就跳到快要令人窒息。 她伸著手,想要早哪怕一微秒踫到操作台。 接觸,猛的用力。 不管這力是否會傷到自己。 手指因為用力方向不當,似乎骨折了,身後的聲音讓她明白沒有任何時間猶豫或者調整。 踫到光明之心的同時,空氣好像都震了一下。 她忍著痛用傷手操作終端,一邊回頭去看西澤爾的狀況。 “接啊,別又在開會吧!” 她身後已經沒有可以名為西澤爾的存在,地上散落的焦炭間,姑且還有一個散發著微光的晶體。 通訊接通的一瞬間,陸秋眼淚都要涌出來了。 “救命救命救命,我們在千景城又遇到襲擊了!” 第七十七章 不殘血不會玩斯基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元老院對克里昂的限制很多。 不信任的同時,也表明另一件事。 他作為親王,軍隊統帥的權利,非常之大。 從自己的終端控制嘆息之壁衛星鎖定地面目標,然後同時精準攻擊目標,只用了不到五分鐘。 其中還有請求元老院批準,那邊核實情況的兩分鐘。 真正的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千景城因為光明之心的特殊能力,所有人都陷入一種強直中。 人話說就是大家都被數倍放慢了動作。 這極大方便了他的攻擊。 “屋里還有倆啊救命!” 一輪攻擊過後,衛星影像上已經沒有了敵人,但那頭的地球人還是非常崩潰地叫道。 “室內的沒法鎖定,能把他們引出來嗎。”那邊的克里昂機械地說道。 人腦和機器算法不同,他要接通這些機器,就得排除大腦里沒用的想法,能控制自己用人話和陸秋聊天都算不錯了。 “他們有激光炮,西澤爾已經被轟廢了。”而且她沒看錯的話,對方的手指似乎已經按下對準她的攻擊。 陸秋此時無比怨恨這個塔的蓋。 “努力試一下,嘆息之壁依舊在搜索,我半小時就到。” 半個小時,西澤爾都撐不到,讓她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秋算著時間,強直時間已經快要結束了。 哪怕外面帝大的人能趕過來幫忙,西澤爾跑過來都需要四分多鐘,那他們六七分鐘應該是要的,不暴血的話,十幾分鐘? 她掃了一眼周圍,石質的石雕裝飾明顯不是她想要的,這間屋里最顯眼的東西就是她摸著的這個光明之心。 好中二的名字,感覺像通關以後某種象征意義的獎勵。 但實際上,這東西長得很像一個透明的魔方,能透過外殼看到里面的機械部分。 雖然說是機械,但陸秋甚至隱隱能看到那堆晶體管還是別的什麼,跟有生命一樣在律動。 它斜插在操作台上,但所謂操作台除了放這玩意的槽,和調節強直時間的那個鈕,陸秋看不到任何東西。 西澤爾說這里面應該有些東西可以幫她拖延時間。 所以她應該把光明之心拔下來朝那兩個人臉上丟過去嗎。 陸秋抓著光明之心試了試,確實不是完全固定在平台上的,她看好了激光炮的朝向,看著對方手臂抬動的幅度開始變大,投棒球一樣把光明之心抓了起來朝他們砸過去然後就地一滾。 不知道那些人知不知道聖血族的核破壞了就完蛋了,雖然西澤爾這個混球之前差點把她殺了,但她已經打回去,外加克里昂也幫她殺了一次,就算扯平。 這次他是為了大家才死的,所以她也會遵守她的承諾。 光明之心被扔過去,那人本能調整槍口瞄準。 第一次攻擊被她躲過去,她在地上用力一躥,伸手要去夠西澤爾的核。 身後傳來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事急從權,她在內心默默向光明之心的主人道歉。 然而對方以逸待勞,第二次攻擊就很快襲來。 饒是她腎上腺素爆炸,也只是堪堪躲過致命一擊,那一炮傷到她大腿,她掃了一眼幾乎要暈過去,本來就不夠健壯的肌肉群少了一大半,她像個被啃了一口的姜餅娃娃。 比起聖血族,或者哪怕紅血族,陸秋對于痛覺的承受能力都沒那麼高。 這傷讓她腦子開始發昏。 時間真的過得很慢。 好在她拿到了西澤爾的核。 她把那充滿棘突的晶體抱在懷里,朝著門口連滾帶爬跑過去。 但是失去了一部分肌肉,她很難調動大腿正常配合運動。 “這個不像聖血族,嚇人一跳。”她听到那兩人其中一個說道。 “她剛才干嘛了?我怎麼完全沒看清就跑過來了。” “管她的,殺了吧,人質還有很多。這個滿地亂竄,血弄得到處都是,太惡心了。” 好疼啊,不過說不好到底頭更疼還是腿更疼。 她現在渾身濕噠噠的,有她自己的血,也有西澤爾的血。 某種誘人的氣味帶鉤一樣讓她分心,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哪怕只剩一條腿,她還在地上努力爬著,出口就在眼前。 出去就能讓嘆息之壁鎖定這兩個人,只有五米。 只有五米而已。 被激光炮貫穿的一瞬其實是不疼的,大概是大腦沒反應過來。超強的能量帶來的熱量會瞬間把她的傷口邊緣燒焦,但依舊有血液洶涌而出。 脊椎的斷裂讓她瞬間對胸口以下失去控制力,完全撲倒在地上。 還好沒打腦子。 她最後的想法只有這些。 …… 知道這場比賽下午就會結束,克里昂原本還打算去接她。 這屆有西澤爾,應該會結束得早一些。 所以他一直讓備著飛行器,結束手頭的事件就趕過去。 這下正好。 軍方的飛行器和民用完全不是一個概念,所以他們飛了幾個小時的路,他只用二十分鐘。 他很忐忑,一直連著衛星,實時查看著千景城的模樣。 但光明之心所在高塔的出口始終沒一個人出來。 陸秋沒有,那些人也沒有。 但他很清楚,時間每過一秒,里面的情況就會更糟糕。 “直接飛進去。”看到千景城外圍,在嘆息之壁的攻擊下,不該存在的那些家伙已經被肅清大半,剩下的事自然有緊跟而來的人手處理。 “觀測到高塔。”駕駛員報告道。 其實不用他報告,克里昂已經打開飛行器艙門。 駕駛員很熟練地降低高度,在離塔頂還有一段距離時,他就躍身而下,靠著慣性和重力加速度成功降落在入口附近。 那里現在已經站了不少人,看他跳下來,給他讓了一片地方。 “親王殿下,殿下,秋在里面,和那個貴族,還有襲擊者……我們之前遇到襲擊,但是剛才忽然有……”安妮塔擠了過來,前言不搭後語地訴說著。 克里昂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停止。 “我知道。” 面前的入口好像被什麼膜隔開了,看進去就像窺探深海一般,什麼都看不到。 “我們試過,進不去。”看他把手放在那層膜上,安妮塔說道。 可非常怪異的,他的手就像沉入水中一樣,伸了進去。 第七十八章 黃金礦工都挖不出那麼純的神金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是第幾次了!後勤部做什麼吃的!” “叫得再大聲也不會在理一點,千景城是軍方設施……” 元老院的日常好像就是吵架,雖然看著唇槍舌劍只會噴口水,但戰爭、經濟,一切都是政治的延續。 “你就不能自己听嗎。” 陸秋哪怕想裝睡,也被這群人吵醒了。 公放,尤其公放線上會議真的沒有道德! “醒了。”克里昂這才切斷會議畫面。 “你不繼續開會可以嗎。”陸秋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她被帶回了莊園,現在正在她房間的床上。她不確定自己睡了多久,但很確定克里昂一直在,而且知道她多久醒的。 他的內置終端根本不用把聲音放出來,這是故意叫她起床。 “軍方有別人與會。”而且設施的保養維護不歸他管。 “大家都,沒事吧。” “除了西澤爾和之前就被殺害的,都沒事。”嘆息之壁鎖定既擊殺,不會給那些人留下反應的機會。 剩下的傷最慘的恐怕是陸秋。 從她衣服的破壞可以知道腿上和胸口受過貫穿傷,好在已經恢復了。 她捂著腦袋︰“我不太記得清當時的狀況了,但是……我是不是差點把你殺了。” 克里昂坐在她床邊一張椅子上,坐姿端正,完全看不出任何虛弱不適。 當時她好不容易進入暴血狀態,殺那兩個恐怖分子問題不大,但不知道是西澤爾的血還是她的疼讓事態越發失控。 就在她解決那兩個人以後,她的同學們趕了過來。 那個時候她已經有點失去理智了,極端的饑餓感會讓她把他們一起吃了,就如同她對付那兩個人一樣。 但那個時候,不知道什麼東西忽然啟動,她變得動彈不得。 再有意識的時候,是把克里昂壓在身下,他的脖子被她啃得幾乎露出喉管。 看著她終于清醒的眼神,他只是像剛才一樣打招呼︰“你醒了。” 她捂著自己的嘴想要停下,但不管本能還是大腦都在叫她繼續。 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還餓的話,可以再吃一點,沒關系,他們進不來,看不到。” 身下的人卻一點沒有為她的行為憤怒,為自己的處境慌張,只是盡力安撫著她。 可看著他血肉模糊的脖子,理智和恐懼一同回到了她的身體。 心慌的感覺大于別的欲望,終于讓她停了下來。 “……哭了,為什麼?”見她停止動作,克里昂坐了起來。 那種恐懼仿佛是從她骨子里散發出來的,根本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很害怕克里昂死。 哪怕看到西澤爾被炸成渣渣的時候她都沒這種想法。 仿佛她曾經見過他的死亡。 她撫上他的臉,把帶著淡金色的血液抹得到處都是,似乎有什麼正在跟面前的人影漸漸重疊。 “你不要死,對不起,不要死,對不起……” “我不會死,這只是個小傷口。”他安慰著,可面前的人說的話,看的景象,真的是對著他嗎。 她似乎哭得很傷心,傷心到斷片。 沉默了一會,還是他先開口︰“沒關系。” “有關系!”陸秋捂著自己的嘴,幾乎還記得里面血肉混合的味道。 她一直覺得自己轉變得雖然不太成功,但也不算失敗,但每次暴血她都經常失去理智,無差別攻擊任何人。 這樣不穩定的性狀,不是一句亞種性狀可以解釋,也可以忽略的。 她現在甚至有點怕自己。 如果不是莫名其妙被什麼東西控制住,那些帝大的學生,她的朋友們,是不是都會被她無意識殺掉? “瀕死狂躁是很正常的。”克里昂依舊淡然︰“你只是餓了。” 這件事里最恐怖的不是差點把他殺了,而是差點把序列僅次于女王的聖血族殺了。 聖血族的序列不是為了好玩設置的。 越接近女王,說明和原罪結合得更好,也更強大。 他可以隨隨便便殺了西澤爾,但西澤爾傷不到他分毫。 這樣的先天差距,是努練習所不能彌補的。 所以那些人即使那麼害怕討厭他,也不敢在他實質性做出什麼之前,糾集所有力量對他出手。 “……餓了,你還真會安慰人。”她苦笑都覺得笑不出來,下一秒,她臥室的門就打開了,瑪格麗特推著小餐車走了進來。 “已經按照您的安排加溫到指定溫度。”她把小車推到陸秋床邊。 這麼華麗的出場,揭開蓋子下面卻是一盤清炒小白菜,就像做夢一樣毫無邏輯可言。 做夢也做點霸總包養,山珍海味,滿漢全席吧。 她大概是真饞白菜了。 可她也知道,哪怕是看著那麼簡單的小菜,也用了很大力才能湊齊。 陸秋想起卡特琳娜說實驗室的白菜直供格蘭德莊園。 據說還有很多實驗室也在近期受到了親王殿下的資助。 真就花那麼多錢,廢那麼大勁為了喂飽她啊。 你說他養豬養肥了好吃麼,他自己沒吃過兩口,反而是她經常性咬人。 另外幾個蓋子打開,還有炖肉和另外一個味道類似胡蘿卜的蔬菜,做完這些,瑪格麗特就先下去了,換克里昂動手給她夾了一小碗菜。 陸秋捧著想念了至少三天的菜,忽然有點難以下咽。 “不喜歡可以再換。”看她半天不動,克里昂說道。 “問你個問題。”陸秋放下碗。 他總覺得她這個精神狀態問不出什麼好事,但還是裝作淡然點頭︰“你說。” “你到底是想當我爹還是在追我。” 克里昂︰…… 人類進入工業時代以後,對金屬的冶煉技術就已經相當成熟了,航天時代以後,各種高精尖器材對于金屬的純度就有了相當嚴格的要求。 但就是他這種長期接觸那些龐然大物的人,也沒見過那麼純的神金。 “摸我額頭干嘛,沒發燒。”她拿著飯碗,沒能及時制止克里昂的動作。 “還不能確定。” 他的手指沒什麼溫度,踫一下涼得人一激靈。 “行,行,我知道是我自作多情。”她憤然刨飯,覺得自己就是多余那麼一問。 只是之前恢復意識時,看到他的臉,心底有種沉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慶幸,安心,委屈……哪怕當時的場景是克里昂差點被她弄死。再看到他,也讓人覺得開心。 她不知道克里昂對她是什麼感情,她只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十分微妙。 在國產家長眼里,早戀和犯法一樣罪大惡極,所以她並沒有和什麼小青梅或者校霸酷哥之類的愛恨情仇、花季雨。 或者有也不記得。 但她還是可以肯定,這種感覺不是感恩。 正如同吊橋效應容易讓人墜入愛河,生死一瞬間,她也明白了。 天天給她送吃的,閑暇一起散步,這不是校園情侶的日常嗎! 只不過一般是女孩子做吃的! “我記得我並沒有表現出第一種意願。” “對中國人來說papa就是爸爸的意思。”她憤懣地抬頭,忽然從他湖藍色的眼楮里讀出這句話的第二個意思。 “如果讓你誤會了,那我再正式說明一遍。”克里昂站了起來,即使眉眼依舊低垂,因為這個角度,兩個人目光相對。 “陸秋女士。” “本人克里昂.格蘭德森.薩迦.馮.萊特維斯。” “在此向您提出正式申請。” “可以和我交往嗎。” 第七十九章 上面有人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次襲擊的影響比上次還大。 因為有個聖血族還折在里面了。 哪怕只是西澤爾這個吊車尾。 而且最近的襲擊也太多了,一樣樣都是直指血族的命脈。 研究員,大學生,比沒有目的的襲擊還要惡劣。 而且兩次抓的人,居然都是死士,抓到還沒問話他們自己就爆了。 物理意義爆了,那些人身上似乎都安裝了炸彈,哪怕落入他們手里,也不會留下什麼線索,運氣好甚至能極限一換一。 在損失了三人炸傷七人後,後勤部——帝都警衛局,還是將這件事交給了軍方。 當然死傷的這些人只是一個引子,這件事最核心的是,軍方在後勤部的政治斗爭中取得了勝利——本來帝國內部出現的敵人,都應該歸後勤部管,而軍方應該是完全對外的。 相比警察們來說,常年對外作戰的軍方擁有更多聞所未聞的手段,他們很快查到,這次襲擊和上次襲擊差不多是一伙人,而且都來自于同一個組織——巴別塔。 這個消息是不可能公開給外界的,對外界的說法就是銀閃帝國的陰謀罷了。 反正銀閃帝國本來就是他們的敵人,平時在媒體上的風評早就惡貫滿盈,多潑點髒水也不過是虱子多了不咬。 陸秋能得到這個消息,當然是因為她上面有人。 “既然查清楚了,為什麼非要說是銀閃帝國?”她不太能理解。 如果沒找到,拉一個替罪羊出來平民憤還很好理解,但既然找到了,那是誰就說誰唄。 克里昂搖搖頭︰“巴別塔,很特殊。” 這個名字一听就很特殊。 雖然這個所謂的第二帝國到處都充滿了宗教的味道,自人類誕生之日起,信仰就和人類分不開家。 從萬物有靈到一神教,哪怕是到了二十一世紀,東西方有宗教信仰的人都不少。 巴別塔,是人類所造的通天之塔,直達雲端的高塔據說可以達到天堂,然而上帝不滿人類的傲慢與野心,讓人類之間出現了文華語言差異,難以互相溝通,導致工程就此停止。 希伯來語中,“babel”這個詞意味著混亂。 從這個名字里就能理解出這個組織的性質。 大概,就是人類的一種,形成的反叛軍。 根據陸秋與他們見了兩次的孽緣,可以判斷出他們並不是紅血族或者聖血族,但對于普通地球人來說,戰斗力應該還要高一些,而且看樣子,還擁有一些可以克制血族的武器,就是不知道對于壽命有沒有影響。 如果有的話,紅血族就算了,如果讓短生者知道不用巴結貴族,不用花大價錢轉變,哪怕就是沒想造反,加入他們的人可能也是烏泱泱的。 所以必然不能讓他們翻到大眾視線里。 如果不是她認識克里昂,甚至這件事是什麼結局都不會知道。 但即使是知道這件事的緣由,也還是沒什麼用,第二帝國太大了,加上還是周天子和邦國那種模式,敵暗我明,知道了也很難抓。 唯一的變化大概是塞勒斯的入境鎖緊,加上對外來人口的排查驅逐。 這件事要說誰是贏家,大概是軍方。 要說誰是輸家,雖然後勤部肯定覺得是自己(你失去的可是一條命,我們可是失去控制帝都的權利啊!)但毫無疑問是那幾個陣亡的學生和西澤爾。 進入帝大,哪怕學期才開始,一些事還沒有正式確定,但他們已經算是軍隊預備役了。 加上對外宣傳敵人是銀閃帝國,所以犧牲的人都按照烈士規格埋在塞勒斯的烈士公墓。 因為還要等對方的親屬前來,所以等陸秋能返校的時候,這場群葬才開始進行。 而在此之前,還有另一位受害人。 比起萊特維斯家的人丁稀少,西澤爾的哈德斯一族人要更多些。 短時間內兩次死亡,哪怕是對于他這樣序列靠後的聖血族來說,也太不光彩了。 據說元老院商量了很久,才允許他們再次復活西澤爾,而不是選取哈德斯家別的胚胎激活。 雖然看上去擁有漫長的生命,無數次的復活機會,但這些也不是永恆不變的。 這樣的模式非常奇怪,元老院的權利也太大了。 “這些規則是一開始就定下的,如果沒有一個統一的管理機構,各大家族會肆無忌憚擴張自己的人口,挑起無盡的爭端,元老院至少可以達成一個平衡。”在去拜訪西澤爾的時候,說到這個問題時,克里昂解釋道。 再抽象的東西也有其存在意義。 他們去西澤爾家,是為了感謝。 因為陸秋是克里昂的監護者,西澤爾在某種程度上救了她,這個恩情他還是得認的。 于是她能下地以後——雖然本人堅持傷都早已經好了(那種透心涼心肺揚程度的傷,如果不是暴血瞬間愈合,那也等不到克里昂來送菜了。)但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讓她臥床靜養一周——他們才在一個周末來到西澤爾的豪華大別野。 克里昂沒帶他的副官和護衛們(就他這個身手,陸秋都很懷疑真出事是他護別人還是別人護他),自己開著飛行器,只有他們兩個。 問題問完以後,飛行器內的空間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自從上次克里昂給他表白以後,陸秋腦子想都沒想就答應道︰“可以。” 這麼痛快的答應,好像反而把克里昂說呆了。 他站了半天,腦子宕機一樣直直看著她。 “干嘛,你剛才在開玩笑嗎?”陸秋抱著碗,臉上漸漸燒了起來。 作為妙齡(+2K歲)少女,她還是第一次被人表白——西澤爾那種強人所難不算,所以她遵從本心選擇了oK。 “不,我是認真的。”克里昂又直直坐了回去,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備了無數台詞,若干說法和解釋,但此刻好像都用不上。 然後表白了還不如不表,他們的關系並沒有更近一步,中間還有很多沒說清楚的問題。 反而因為挑明了這層關系,兩個人都陷入一種手忙腳亂的不自在。 血族很難有那麼委婉的關系,而人類也完全沒有相關經歷。 還好飛行器速度很快,西澤爾家就在面前。 第八十章 全身嘴硬的地方就是嘴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哈德斯家的人接待了兩人,說不上開心或者生氣,甚至因為克里昂在元老院時為西澤爾說了話,對他還有些感謝。 “家主已經被送回來了,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恢復得很快。”引著他們往西澤爾房間走的時候,同族的一個女孩介紹道。 這棟別墅不算小,但附帶的土地面積遠沒有格蘭德莊園多,從長廊走過去的時候,可以看到一些孩子在院子里活動。 注意到她的眼神,克里昂掃了一眼︰“是依附于哈德斯家的紅血族遺孤。” 有的紅血族會在轉變之前用各種手段留下孩子,這不奇怪,只是西澤爾家這群孩子快能開個學校了。 “這麼多?” “哈德森人經常作為先遣隊,所以陣亡率很高。”克里昂淡淡說道。 女孩雖然領路,礙于身份,只能站在克里昂側後方,听到這話,神色明顯不太開心,但不敢說什麼。 “他……還真是個復雜的人。”陸秋趕緊把這件事帶了過去︰“麻煩你繼續帶路了。” 西澤爾的房間當然在別墅正中心,朝向最好,面積最大,即使會被光芒灼傷,血族們最原始基因里對光芒的向往也是止不住的。 當然,住處整體覆蓋有濾光膜。 陸秋曾經問過既然那麼麻煩,為什麼不把整個塞勒斯包起來。 得到的答案是——成本太高。 塞勒斯沒人住的區域很多,物理防光比這種濾光膜便宜,即使在城區,大部分地方是貴族們不會去的,所以沒必要耗費那麼多資金去全部覆蓋。 像是高級公寓或者會所一類,所有人還是會斥資配置濾光膜的。 很狗但很現實的答案。 那個帶路的姑娘敲了敲房門,只把他們送到門口。 克里昂伸手就要開門,陸秋趕緊打了聲招呼︰“西澤爾,我們進來咯。” 雖然對于他的處置元老院爭論了很久,但他的核是當時就送去研究所恢復了。 到現在一個多星期,看上去已經有了初步進展,所以才會送回家靜養。 只是這初步進展也……怪可怕的。 “你躲什麼躲。”一個巨大的罐子樹立在他房間的空地上,里面放著一套……神經系統。 巨大的腦花漂浮在罐中上部,一整套神經系統順著大腦長出來,和教科書上看過的不太一樣的是,神經在心髒位置附近伸出很多突觸,連接著那個核。 器官什麼的還沒長出來,發育得——如果說這可以叫做發育的話——比較完整的,就只有腦子附近的部分。 沒有骨頭,沒有肌肉,沒有皮膚,但眼楮舌頭聲帶什麼的已經長好了,跟大腦和神經連在一起,在罐子里晃悠。 陸秋躲在克里昂背後,實在不太像看這過于驚悚的畫面︰“沒有躲哈,只是克里昂太高了擋住了我。” 克里昂︰…… 抓著他腰上衣服的手那麼用力,甚至有點哆嗦,以致他實在不忍心往旁邊挪一步。 門在身後關閉,要不是有人陪著,哪怕腦海里知道現在誰強誰弱,她也不想在這呆著。 “你來又是干什麼。” 不知道罐子里的介質是啥,雖然有點奇怪的空腔聲,但依舊能听出西澤爾話語里的欠揍。 這句話明顯是對克里昂說的。 “來感謝你在千景城所做出的犧牲和貢獻。”克里昂語氣冰冷,完全听不出感謝︰“尤其是,對于我的監護者的幫助。” ‘我的’一詞,咬字異常用力。 西澤爾已經沒了那段記憶,但應該有人給他說過,聞言輕笑一聲︰“不需要,我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 在千景城被轟成渣的時候他的嘴居然沒被留下,這真是讓人意外。 “元老院對于你最近兩次身亡頗有微詞,認為騎士這個位置對你而言有些不堪其重,鄙人就此事投下了反對票。”克里昂繼續說道,措辭更奇怪了。 “哼,別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感激你。” “不,只是讓你知道,我們不欠你的。” 西澤爾又笑了︰“你們?你和誰?” “我哈。”陸秋舉起了手。 本來想惡心克里昂一下,但陸秋並沒有配合他。 “知道那些事以後你還能這樣若無其事待在他身邊?怎麼樣,上次給你說的事,考慮好了嗎。” 這話曖昧不明,但明顯戳到某個人的痛點。 克里昂轉身,往旁邊退了半步,這樣陸秋就不能躲在他背後,抓著他衣服的手也忽然落了空。 湖藍色的眼楮看著十足冰冷。 他注視著陸秋,好像也想听她的答案。 “我們現在有了生死的交情了不是嗎,我和他不一樣,我會對你更好的。”西澤爾還在喋喋不休說著。 他是真的是欠也真的不怕死啊,他現在這模樣,克里昂隨便踹一腳把這破罐子踹碎就能把他干掉,還這麼不知死活的叨叨。 明明比賽前陸秋就徹底拒絕了,好死不死他這段記憶全沒了,又要重新說一遍。 “嗯,我知道那個什麼委員是你干的了。”她回憶著當時她的話,奈何一周躲過去,中間又發生那麼大事,她實在不太想的起來。 “……這不是重點,反正我選克里昂。”她想了半天,回憶失敗,直接宣布答案。 “哼,別這麼小孩子氣,叫別人破壞你的測試是我不對,不過我帶你去的光明之心,還幫你的朋友們一起晉級,也算扯平了不是嗎。你再好好想想到底選誰。” 這話讓陸秋想起,按規則來說好像確實是他們組贏了那個晉升大獎,確實是意外之喜,不過一碼歸一碼。 “所以到底為什麼會有這選擇題啊?”她說了又不信,沒見過那麼難纏的︰“我承認我當時是套你話,我一早就知道他是額,阿特拉蒂人。” “哈?” 沒肌肉皮膚的臉做出吃驚又質疑的表情極其奇怪,陸秋眼皮跳了調,雖然有點抱歉,但真不想面對這幅模樣的西澤爾。 “我還以為有什麼別的秘密,就這。” “就這?那可是阿特拉蒂的低賤血統!”西澤爾忽然激動起來。 “不要人種歧視行嗎,不行,你這樣子我真的暈,有沒有廁所?” 第八十一章 坦白局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在西澤爾房間的廁所里嘔了兩聲,陸秋漱了漱口才出去。 克里昂還站在原地,虎視眈眈看著罐子里的西澤爾,但這貨完全沒什麼自覺。 “你不覺得他惡心你覺得我惡心?”要不是全身上下只能動嘴,感覺西澤爾已經又要暴走來咬她了。 “不好意思,誰這樣我可能都會吐的,早上吃的甜食,胃不舒服。” 西澤爾罵罵咧咧還在說什麼,但陸秋已經懶得和他扯了。 “好好養病吧,既然感謝帶到,我們就走了。”陸秋拿著作為謝禮的一盒阿赫克血粉沖劑擺在進門手邊的桌子上,斜著眼楮朝他擺擺手。 帶他們來的女孩守在走廊盡頭,看到他們出來,又把他們引了出去。 坐在飛行器上,陸秋還捂著胃。 雖然腦子里知道大家都有這部分,都長這樣,但肉眼看到還是太刺激了。 他還需要長出骨頭、器官、肌肉、皮膚,當然還有毛發,才會再次完整地恢復成西澤爾——某一時期的西澤爾。 他沒有備份的記憶,就成為皮膚碎片一樣掉落消失了。 血族真是奇怪的生物。 她看著外面半天,直到一個孩子跑過前院的花園,才發現飛行器還在地面停著。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沒做嗎?”她看向駕駛座的克里昂。 男人背向她,只是靜靜的坐著。 “你知道我有阿特拉蒂人的血統。”半天,他才開口。 完了。 陸秋腦海里跳出兩個大字。 為了拒絕西澤爾,她把話說得太赤裸了。 她不該背地里打探克里昂的秘密。 “抱歉,我不是故意……”她就是故意的。 “嗯,額,我知道不應該打探你的隱私,但是當時,額之前,你總是不理我,我也不知道你在生氣什麼,所以想更多了解一點,不要再讓你……” “我沒有生氣!”克里昂的速度一向很快,一眨眼之間就從前面的駕駛位閃到她面前。 他伸著手,但似乎是覺得踫哪都不合適,這段時間特有的手忙腳亂。 “可你確實一個月沒搭理我。”陸秋被他忽然突臉嚇了一跳,有點心虛地斜著眼。 “我不是,不是……” 他也確實一個月沒理她。 克里昂冷靜了一下,這里還是哈德斯家,還是先回去說。 然後陸秋就看著他默默起身,默默坐到駕駛座,默默操作飛行器。 所以真的不怪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在做夢,這種做飯忽然想起什麼,暫停去考個試一樣的生硬轉折,真的應該是正常人能干出來的嗎? 好崩潰,這個世界什麼時候能有點邏輯。 被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深深傷害的地球人安靜坐了一路,到站下車以後也非常迷茫。 克里昂剛才真的有跟她說什麼嗎?不會是她自己臆想出來的吧。 她最近看了太多打碎三觀的東西,不瘋一下好像不太禮貌。 “你來。”克里昂忽然把她拎了起來,風風火火把她抓回屋。 他的房間。 “你別……”被帶到浴池前的時候,陸秋意識到他要干什麼了,但人已經凌空,下一秒就掉進了水里。 另一個龐然大物也很快鑽進了水池。 上次他沒意識就算了,這次主動把她丟下水,他是人魚她不是啊! 她努力撲稜著,想要摸到池邊,但是人類的四肢在水里指定是不如正經水生生物的。 脖子上傳來輕微的束縛感,整個人就被拽著往水下去。 她只能努力憋住氣,先保證自己不被嗆死。 水面在視線里越來越遠,陸秋也懶得掙扎了,掙也掙不脫,死又死不了。 要是干到神智模糊說不定還能把這貨反殺了,豈不美哉。 然而出水的時間比她想象中來得快。 上次在里面待了半天差點被憋死果然是他故意的。 一掉出來,陸秋猛吸一口氣,然後張嘴用力咬在箍著她脖子的手上。 “嘰。” 不出所料,克里昂已經變成人魚形態。 但是比起上次單純又邪惡的樣子,這次至少表情看起來很正常。 “嘰什麼嘰,你嘰個錘子,要說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她站起來,擺脫他的控制。 他上半身還穿著很像制服的日常服飾——他衣櫃里好像就沒什麼別的衣服,制服、禮服,看著差別都沒那麼大。下半身本應該是腿的位置,幾米長的白色魚尾在水里人畜無害地輕輕擺動著。 “咯啊。”他往前爬了一點,似乎想去夠她的裙角。 “我記得你這樣也能說人話的,別裝傻。”她往後縮了一步,躲開他的手。 克里昂︰…… “那你靠近一點。” “你又想干嘛。”陸秋並沒有往前站,只是蹲了下來,水平上的靠近,怎麼不算靠近呢。 “你知道我有阿特拉蒂人的血統?” 這問題她記得他之前就問過,自己也回答過,怎麼一個兩個都這麼喜歡重復問題。 “我又不瞎,也不傻,我看見了,你懂嗎,看見了。”她比比劃劃自己的眼楮。 “我知道你記不得,那天你忽然就倒在回廊里,瑪格麗特和我把你拖回來的,她把你丟在池子里,我怕你淹死了一直拽著你的衣領,然後你忽然就把我拖下水拉到這里來了。”既然開口了,這件事好像也沒那麼難說︰“上次你這樣沒什麼理智,只會纏著我,我想跳回去。” 她指了指那個反重力入口︰“你也知道我一般跳不了那麼高,然後也聯系不了外界,當時又是晚上了,只能在這將就一晚上,我一躺下你就潑我水,沒辦法我只能把你拉到岸邊來,然後大概就是你醒以後看到的。” 克里昂看著她,至少現在還沒對她的話表現出什麼感情。 陸秋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把這事讓別人知道,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也沒別的辦法,你不喜歡,以後我不會提的。” 巨大的尾鰭輕輕拍了拍水面,打破了無言的沉默。 “我沒有不喜歡,也沒有生氣。” 他是怕她不喜歡,怕她生氣。 “但是你當時看著就很生氣。”陸秋幽怨地說,天知道那段時間她都快成舔狗了,天天早中晚安道歉問候,做吃的給他送過去,然後連個臉也見不到。 “對不起,我以為你會討厭我。”和主人沒什麼表情的臉不一樣,魚尾輕快地晃動著︰“所以知道這幅模樣,你還是答應嗎?” 第八十二章 笑死,也不是很想看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很想說又不是剛才知道的。 看著他晃來晃去的尾巴忽然悟了。 莫非這就是撒嬌? 之前的避而不見是因為怕她說什麼不好听的? 這男人一天到晚看著冷冰冰硬邦邦的,我行我素完全不听人說話,結果下面是這種膽小自卑的性格嗎? 有的人看著是個冰山霸總結果冰只有一層,里面是棉花軟糖? “你過來。”陸秋勾勾手指。 魚尾配合手臂用力,他往岸邊挪了一點。 “我不管你怎麼想的,再這樣把我往水里拖我下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她一把揪住近在咫尺的人的臉。 和看上去完全相反的軟綿,被捏著臉也不生氣,只是眨著眼茫然看著她。 “我是人,地球人,幾千年以前的地球人,你們什麼政治派別,人種歧視我怎麼知道啊!” “雖然什麼聖血族、親王之類的听起來很有噱頭,但對我來說,日常接觸到的這個人才是最真實的。” “我喜歡你是因為你對我好,不會隨便就把我賣了吃了!還會學我的文化,給我做飯,陪我看電影,這樣你就算是個板凳我也會喜歡的!” “算我求你下次有什麼事直接說行嗎,我真的搞不懂!” 她這段話大聲又語速飛快,就像把這段時間累積起來不說不快的事一下倒了出來。 克里昂是她醒來以後第一個接觸的人,她沒有記憶,身無長物甦醒在這陌生的年代,哪怕一直表現得樂觀開朗,也還是會害怕的。 就像雛鳥會親近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她也會本能親近第一眼看到的人——隔著玻璃那堆直接血瞳的家伙不算,沒成為噩夢素材就不錯了。 小心接觸,不自覺討好,覺得對方討厭自己以後自覺離開。 因為不想真的把關系走到絕路。 她給自己搭建的,脆弱的小世界,經不起任何風雨。 說實話,有無數次她都想過,這是一場夢就好了,一場很長的夢,再醒來她只用面對繁雜的學業和嚴苛的考試,普普通通的家庭,普普通通的生活。 什麼末世,什麼未來,不應該是她這種身無長技,會在災難中第一波掛掉的人應該考慮的。 可她就是在這了。 “抱歉,我不知道……”克里昂也不知道她這些感情。 哪怕幾乎每天都在一起,這些話不說出來也是明白不了的。 有些冰冷的指腹踫到自己眼瞼的時候,陸秋才發現自己差點哭出來了。 她拂開克里昂的手,自己擦了擦眼楮。 “因為阿特拉蒂人是很低賤的種族。”克里昂垂下手臂,黯然說道。 人形,有一定的智慧和自己的文明,但沒有發展到完全可以抵御入侵者。 比起弗萊茵人,外形更接近血族——人類,如果可以把那些原住民當初純純的奴隸或者工具,對阿特拉蒂人則是壓迫。 否定他們的文明,否定他們的存在本身,因為比起別的物種,他們真的往前進一步,大概就會威脅到血族。 就像從前地球上各民族之間的歧視鏈。 “人類自己都一度接近滅絕,到底有什麼資格看不起別的生物。”陸秋嗤笑道。 當然,這句話對少數個例並不適用。 蟑螂蚊子絕對是人類的一生之敵。 “我能摸一下嗎?” 兩個人各自沉默了片刻,陸秋提了出來。 “嗯。” 克里昂舒展開縴長的尾巴,側著身子坐著。 上次看到的時候就覺得很漂亮,但上次的過程太糟心了,她實在沒精力去欣賞。 白色的魚尾鱗片半透明且帶著斑斕的珠光,亮光再強一點顏色肯定更漂亮,雖然看著軟塌塌一條,但摸上去肌肉相當結實,不然也不可能一彈就帶著她跳上那麼高的入口。 有一層滑溜溜的粘液包裹著整個魚身,大概是保濕用的吧。 “會疼嗎?”她按著自己上次壓到的地方問道。 “不疼。”地球人的體重哪怕全壓在那一點也很難真的對他造成什麼傷害。 克里昂歪著頭,看著地球人觸摸什麼易碎物品一樣輕撫著他的尾巴,眼里露出那種驚奇又震撼的神情,如同親眼見證造物主的偉業。 因為觸摸過于小心輕柔,讓他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忽然抬了抬尾鰭,撩起一點水,瞬間被她按了下去。 “潑水也不行。” 陸秋看向他,她昨天才洗的劉海現在成了一縷一縷的,馬上就能本色演出三毛流浪記。 “哦。” 話是這麼說,他的尾鰭部分依舊無意識地晃來晃去。 好像……小貓小狗的尾巴。 “再往上就不是魚尾了。”看著她的探究越來越往上,克里昂忍不住警告道。 陸秋把掀起來的衣角往下一拽︰“也不是很想看。” “真的嗎。”他解開自己領口的領帶。 當一整條人魚光溜溜橫亙在面前的時候,陸秋粗壯的神經也感覺好像有點不對。 她努力把注意力從克里昂身上拽下來,也忽略還在擼魚的手——雖然一開始是她提出來的,但現在態勢好像有點控制不住了。 雖然百科上說阿特拉蒂人非常親人,但這根本人平時反差也太大了。 她找了點輕松愉快的話題︰“我真的很奇怪,你們沒听過《海的女兒》的故事麼。” 不管是人魚還是鮫人亦或是海妖,在人類傳說中那都是人外座上賓,就算不喜歡,也不至于憎惡鄙視吧。 “很多文化都在流浪紀中遺失了,或許圖書館里還有記載。”失去關注,他的尾鰭又開始不安分地撥水。 “流浪季?我之前怎麼沒听過。” 陸秋是發現了,這個形態下克里昂好像格外……活潑? 阿特拉蒂人的魚尾相當于人腿吧,平時也沒見他腿動來動去的。反而坐姿非常端正,二郎腿都很少翹。 輕笑帶著的風拂過她耳邊的發絲︰“馬爾斯離地球很遠了,當時的技術,在路上花了快十代人。” 陸秋躲了一下,腦子都快成一片漿糊︰“十代人……幾百年,確實夠遠的。” “是聖血族的十代人。” “聖血族,壽命有……兩千年的這種?” “當時條件很差,兩千年只是理想數據,流浪紀大概花了……一萬一千六百五十七年。” 第八十三章 玩得真花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從來沒听說過。 如果說地球人之前還有點溫情脈脈,被這大到腦子難以理解的數字一嚇,人都快萎了。 從人類真的形成文明到她的年代不過幾千年。 兩千年已經很炸裂了,別說這兩千前面還要加上一位數。 身上的手停了下來,克里昂才注意看地球人。 看起來快石化了。 怪不得這個世界那麼奇奇怪怪的,畢竟她看漢樂府還能看懂呢,她就說如果真能活那麼多年,這些血族和她也就幾代到十幾代的事,怎麼可能代溝那麼大。 這樣啊。 她點點頭,釋然……不了一點。 “……到底是誰把我放進去的。”地球人抱著某外星人的肢體,坐在一個奇怪的房間里,看見浮光掠影(走馬燈)一幕幕閃過,陷入了對人生深深的懷疑。 克里昂把人撈回房間時,她還是剛吃了蚊子的蛤蟆一樣瞪著眼。 “秋?”他在她面前揮了揮手。 沒有反應。 端來一碗飯。 沒有反應。 一晚上過去。 還是沒有反應。 克里昂都不知道這件事對她的傷害似乎比自己是阿特拉蒂混血還要嚴重——不,這算不上傷,只是他可笑的自卑心思作祟。 雖然就這麼養著一個‘震驚地球人等身擺件’也沒什麼不好,但他還是比較喜歡她有喜怒哀樂的時候。 “你再這樣,要錯過開學了。”他想了很久,甚至跟羅溫商量了一下,在陸秋耳邊惡魔低語道。 “幾點了,我馬上起。”地球人震了一下,重新開機。 然後發現自己真的躺在一張床上。 旁邊睡著個男的。 她開始理解小說女主開頭看到旁邊躺了個裸男的心理活動,以後看書可以完美帶入了。 陸秋用了些時間才找回自己的記憶,打開終端看了一眼郵箱里的課程表,確定今天沒課以後才看向克里昂︰“不要開這種玩笑。” 然後才是︰“我覺得我們關系還沒到這一步。” 克里昂︰…… 她還是不說話的時候可愛些。 “我怎麼記不得發生什麼了。”她摸著自己的腦袋,從床上爬下去。 克里昂直接給她放了自己的錄像。 “……一萬一千六百五十七年。” “嗯。”地球人坐在床邊,再度開始沉思。 這到底有什麼可震撼到失去意識的! 看著她蕭瑟的背影,克里昂坐了起來,勾著她的脖子往後拖了些,然後埋下頭。 一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這都沒反應? 他松開嘴,近在咫尺的面孔好像被抽走了生氣,眼楮望著虛空中的不知何處。很像她剛醒來時那種茫然和冰冷。 克里昂莫名覺得有點生氣。 “多少年還重要嗎,反正你什麼都不記得,也什麼都沒有了。” “噓。”她忽然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我感覺我看見太奶了。” 脖子上微微的刺痛並不讓人惱怒,疼痛,是活著的證明。 而且這廝根本沒有真的在吸她的血,小孩子發泄一樣只是想在上面戳個洞,他甚至不會完全咬下去,只是劃開表皮層,留下自己的痕跡。 再震驚也是有限度的,克里昂說得沒錯,現在兩千還是一萬,對陸秋來說都沒有區別。人類發展到現在的血族,依舊沒能發明出時空機,最重要的永遠是當下。 再次恢復意識以後,陸秋用被子把自己團成一團。 以防什麼別有用心的吸血鬼趁虛而入。 吸血鬼先生咬了兩口以後自己起來了,還好他下半身穿得比較得體,要不然她真的會再次陷入崩潰。 “你繼續休息,如果還是不舒服,可以向拉文卿請假。”他撥正軍裝的綬帶,轉向陸秋。 “我睡了多久?” “昨天回來就一直沒反應,不知道你實際睡眠時間。”他靠近,突破社交距離︰“你想的話,我也可以留下來陪你。” 這個距離甚至能看清他鼻尖上的絨毛,所以那些不正常發紅的小塊皮膚,也全部落入人眼中。 陸秋掃了一眼包裹嚴實的軍裝。 他勾引人向來可以的。 “不,你走吧,我想靜靜。” 被褥猛然落下,隔斷了契約者之間若有若無的香甜引誘。 房間門輕響一聲以後,再沒有別的聲音。 陸秋再次鑽出被窩,看著全息星圖發呆。 這是克里昂的房間,她還穿著昨天的一身,大概是被吹干以後就這麼丟床上了。 人還挺好。 她發了一會呆,回過神以後暗自笑了一下。 雖然告白也告白了,坦白也坦白了,但好像也就這樣了。 約會的話,天天見面,怎麼不算呢? 親吻的話,上次在水里那個,雖然不怎麼正式,姑且也是做過了。 下一步…… 她還沒研究過血族的社會關系。 不能,或者說無需繁衍以後,他們還有這種欲望需求嗎? 陸秋按關鍵詞搜了一下,然後相關鏈接跳轉了幾次,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花,玩兒得真花。 就是因為不需要對後代負責了,這種最原始的欲望好像失去了限制。 她忽然想起上次他們去那家‘餐廳’,都有情趣酒店了,怎麼可能全員清心寡欲吃齋念佛啊! 平民就不說了,混亂且復雜的男女,男男,女女,女男關系。 貴族那更是,各種人形非人形的情人寵物,跨物種七形ソ愛,真是讓人目瞪狗呆。 這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窯子。 讓人覺得好笑的是,她搜到阿特拉蒂人在圈子里還挺受歡迎的。 因為他們溫順、美麗,就外表來說相當容易接受,且不怎麼受到法律保護。 腦子和下半身完全分開行動是吧。 受歡迎所以相關影片就多,她掃了一遍,對這個物種有了‘全方位’認知。 【qiu】︰上次給你買的鈣片吃了沒有? 【大boss】︰我不缺鈣,而且那是寵物用的。 【qiu】︰我看了阿特拉蒂人可以吃的,你平時不太吃補鈣的東西,也不太曬太陽,更要注意鈣質的補充和吸收,不然容易骨質疏松,骨折,對鱗片也不好…… 【大boss】︰你看什麼了。 【qiu】︰沒什麼,就養生節目哈哈哈。 克里昂從莊園局域網外接端口翻了一下,跳轉過去後,受到了更大的沖擊。 哪怕現在是人腿狀態,還是感覺某個地方隱隱作痛。 不能刪瀏覽記錄不是好文明。 第八十四章 賢惠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無論在哪個時代,同種生命的逝去總是會讓人感到悲傷且沉重的。 在烈士公墓參加之前犧牲的同屆葬禮時,天上甚至應景地下起了細雨。 塞勒斯的晴天本來就不很多,越過了並不熾熱的夏季以後,秋季的陰天和雨天總讓人覺得抑郁。 一切總是潮濕陰冷,他們的玻璃大棚甚至需要人工補光才能讓植物們正常生長。 所謂故土難離,這些地球再常見不過的植物,在遠遷到這個遙遠的星球以後,變得過于脆弱。 因為這里並非它們的應許之地,也許早在一萬多年前,它們就應該隨著地球的封存,給自己的生命落下帷幕。 自從知道還有流浪紀這麼個玩意存在,陸秋就覺得整個人都很emo。 什麼玩意能睡一萬多年——雖然兩千年也很抽象了。 這種感覺難以給任何人說清。 葬禮進入尾聲,那幾個同屆的骨灰進入墓穴。觀禮人員依次進行獻禮並哀悼。 這是對待烈士的方式,對普通人來說,天葬——直接被恆星的光芒照射以後灰飛煙滅,才是更符合時代的方式。 “下午沒別的事就先回去吧。”作為軍方代表,也可能是懷有一點私心,克里昂接下了前來致辭的活。 他等到陸秋上前時,低聲在她耳邊說道。 他們小組因為陸秋是第一個——別管因為啥——摸到光明之心,且全員未遭淘汰,所以全部升到A班。 但既然與克里昂說開,她住校的意義也許就沒那麼大了。 A班宿舍單人一間,因為能進A班的多半在塞勒斯有家產,或者是其他貴族的眷屬,所以宿舍還經常住不滿。她離開以後安妮塔也不需要重新找室友,于是她準備搬回莊園。 當然,勤工儉學繼續。 談戀愛是談戀愛。 錢是錢。 “我得先去把種的菜搬走。”她也低聲道。 葬禮結束後,軍方的人先走,陸秋和安妮塔一起回到宿舍,兩個人都要搬家。 “真沒想到和你同居的時間那麼短。”安妮塔的東西更多,而且滿屋都是。 她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感嘆。 “只是不在一間寢室了,又不是永遠不見。”她自己的東西只有一個行李箱和兩箱菜。 “也是。”安妮塔開朗地笑道。 看到陸秋收好了東西,提出先幫她把東西搬下樓。 把人送走以後,看著空蕩蕩的另外一邊半天,安妮塔居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那天——小組賽最後一天,在挾持他們的恐怖分子被解決以後,她飛快撿起地上還能用的武器,雖然大多數都在嘆息之壁的攻擊下和恐怖分子一道化為煙塵,但還是有少數能用的。 她看到有幾個人跟著陸秋那邊去了,而嘆息之壁並沒有對那邊做出攻擊。 她不太確定那個貴族有沒有解決那些人。 那是她的隊友,她答應過會罩著她。 所以她帶著人沖向高塔。 她是最先到達的,所以看到了一些似乎不應該看到的東西。 安妮塔只看過一次陸秋的血瞳,只是體測過程中一閃而過,並沒有多直觀。 但這次看了個真切。 黃金與血的融合,和哪怕之前見過的聖血族也不一樣。 一門之隔,如同人間和煉獄。 四周的血液爭先恐後如同有生命一般,成為一根根細絲,注入面前人的身軀。 她看到安妮塔,似乎估量了一下她的來意。 “退下。” 這語言她完全听不懂,但依舊懂得意思,並且從本能中覺得自己應該準守。 血液的細絲將一個半透明的方塊送到她手里,她撥弄了一下,一道透明的牆壁就隔開兩個空間。 她之後那些人此時才跟了上來。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直覺那並不是自己應該看的。 所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管那是什麼,陸秋很好,這件事到此結束。 把她的小白菜搬回莊園種在地里就花了陸秋不少時間。 算起來她住校也就一個來月,這些菜都還是半大小苗苗,真不知道折騰這一場到底是為什麼。 晚飯的時候克里昂倒是很準點回來了,軍裝外套一脫就要洗手做羹湯。 陸秋在他背後看得內心充滿了罪惡感。 本來人已經不用再為誰應該做菜而爭吵了,她一居然把一個根本不需要吃飯的人調教(鍛煉?)得如此‘賢惠’。 就為了她生活質量稍微提高。 早上在墓地演講也很帥,堪稱是上得廳堂下的廚房。 賢惠果然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雖然老天讓她倒霉地被扔在這個年代了,但能遇到克里昂,大概就是對她的補償。 克里昂小心控制著煎制肉排的火候,腰上忽然纏上了什麼。 他低頭,地球人的手臂環在他腰上,她一只手拉著另外一只手的手腕,也不用力,不知道要干嘛。 “怎麼了。” “就,忽然想抱抱你。” 背後的聲音甕聲甕氣,腰上的手也很快收了回去。 還沒仔細感受這個擁抱就結束了,心里不免有些恍然若失。 他關上火,轉身看著乖乖坐在椅子上等著吃飯的人。 “我回來了。” “啊?” 有時候忽然克里昂說話真有種精神錯亂的感覺。 “我回來了。”他固執地說道。 “……你最近在看什麼。”陸秋有一瞬勉強接上他的腦回路。 “日式動畫電視劇。” 果然。 “那,歡迎回來?”她不太確定地說。 “嗯。”克里昂看著她,還是沒有繼續做菜的意思。 “你……要什麼能不能直接說。” 他伸出手。 “歡迎回來。” 比起上一個擁抱,這個更用力,也更結實,雖然是克里昂主動要求,但她心里被之前那個虛虛的擁抱勾起的毛呼呼的心,也在這一刻被壓得妥帖。 “不對我說歡迎嗎?”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美麗的小公主。” 總覺得他知識全學岔了,能不能不要什麼東西都往存檔資料里塞啊! 上學上班,在家休息,一起逛街,種菜,看電影。 普普通通的生活,單因為環境並不普通,所以格外奢侈。 A班的學習並不困難,什麼東西只要學一遍,它們就被固定在腦海里了,就好像它們原本就在那。 能真的覺得石破天驚的新東西並不多。 在開學那場驚爆的襲擊後,校園生活又變得平凡且冗長。日復一日,按部就班。喬瓦尼甚至覺得有些失望——這個歲數的男孩子似乎總有用不完的活力,他還以為進入A班能接觸到什麼更精彩的世界。 如果說真有什麼可以打破平靜的生活的話,大概是女王懷孕的消息。 第八十五章 沒事多吃溜溜梅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消息還是從克里昂嘴里听說的。 然後陸秋就陷入深深的懷疑。 “不是說血族不能繁衍的嗎?” “血族不行,女王可以。”賢惠的親王殿下一邊做飯,一邊淡然說道。 “女王不是聖血族嗎?” “是,也不是。” “怎麼一天一個樣啊,你們聖血族有特殊技能圖鑒嗎我看看?” 他把某種藻類和蛋花混合的湯倒在一旁的碗里,轉身看著陸秋。 “女王,她是最初和原罪接觸的生命體,此後與別人融合的一切原罪都是由她身上提取出的,沒有人知道她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陸秋腦子里不太合時宜地冒出某個全身黑亮的生物。 “所以?” “所以因為她懷孕,元老院舉辦了一場慶祝典禮,我們要去。” “哦。” 上次女王大婚,克里昂因為承擔了護衛任務,甚至不在塞勒斯,這次總算跑不掉了。 奇怪,她為什麼要說跑? 陸秋看著回身繼續做飯的人︰“你真的對女王沒感覺嗎?” “什麼感覺。”討厭的感覺有點。 “沒什麼。” 回頭,她明顯一瞬間看向窗外。 廚房能看到她種的那些菜和果樹,經過一夏天的生長……也沒有長得太好,畢竟這里是塞勒斯,溫度和陽光都不太夠。 “你不想去的話我也可以一個人去。”克里昂的腦袋微微垂下,說不清心底隱隱的低沉感是什麼。 貴族們很喜歡辦宴會,因為他們的生命過于漫長,總是需要找樂子來讓自己開心。 但他很少參加這種活動。 他很討厭這種場合。 在十二歲性成熟後,巴爾用他的細胞——普通細胞和生殖細胞來實驗出即使是混有阿特拉蒂人基因,也不能讓血族得到繁衍,那之後,元老院就放棄了對他的實驗。 但巴爾並不死心,依舊會在舞會或者類似的聚會上給他引薦某些心懷鬼胎的人。 從他們看他的眼神就能看出那些不可言說的欲望。 如果陸秋在場,就能總結出非常恰當的話語——他們看他就像在看一只也許會下金蛋的雞。 他只是離開了元老院的實驗室,但對他的實驗還遠沒有結束。 所以他開始盡量避免這種場合。 可總會有避不開的時候。 他還以為這次可以不一樣了。 “不,我跟你去。”地球人不知道忽然想到什麼,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份斬釘截鐵在宴會當天踏上夏宮的一瞬間,才有點煙消雲散。 雖然遠不如婚禮隆重,但在塞勒斯或者相鄰行星的人能趕來都趕來了,看著這群衣香鬢影們的貴族,陸秋只有一個感覺。 好多吸血鬼。 宴會在恆星沉下以後才開始,無比華麗的燈光讓黑夜也變得極為炫目,衛星和人造衛星高懸星空,兩輪‘月亮’讓夜空看起來無比詭異。 夏宮巨大的宴會廳金碧輝煌,如果忽略長桌上哪些各式各樣的液體,和被當做配菜、玩具的活物,確實是個不錯的宴會。 這里並不只有聖血族,他們身邊神情相對卑微,俯首帖耳的,應該就是帶來的紅血族伴侶。 當然還有不少只是初具人形的不知道什麼生物。 眼看貴族們談笑風生間把利齒嵌入配菜,或者自己帶來的伴侶脖子,然後場面逐漸變得熱辣到少兒不宜。 陸秋感覺自己很像誤入鬼城的寧采臣。 “這宴會是非來不可嗎?” 地球人的聲音哪怕盡力控制過了,也哆嗦得像正弦曲線。 “一會見過女王就走吧。” 克里昂對宴會倒是沒興趣也沒感覺,只是端了一杯風味營養劑應付著各路真情假意來打招呼的人。 看到地球人幾乎要掛在他身上的反應,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才是普通聖血族的生活,這樣的宴會並不特殊,反而軍方嚴苛古板的規則才是少數派,而大學,是哪個世界都少見的伊甸園。 瞳孔放大,寒毛直豎,腎上腺素飆高,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面對的是一群暴徒。 “怕什麼。”他攬著她的腰,轉身到陽台上。 “總覺得脖子涼颼颼的。”她今天穿了一件吊帶裙,還把終端取了下來,掛上一串和他眼楮顏色很像的馬拉爾石項鏈,脖子上的契約印記清晰可見。 據說這石頭一塊就能在帝都城買一間小公寓,但石頭再大,也不能給她脖子全擋住。 那群聖血族咬人咬得過于絲滑,上一秒還在和克里昂說話,下一秒眼神一轉就拿個配菜一樣從人群中抓了一個人咬一口。 關鍵是那個人還很難反抗,運氣好就是單純給你一口,運氣不好,她已經看到幾個類人生物被抬著離開了。 感覺他們在隨便殺人啊! 哪怕她現在也算不上是人了,但基因里對于危險生物的恐懼也依舊存在。 “沒有人傻到對有印記的人出手。”克里昂拂過她頸邊的發絲,微涼的指尖讓人起了一串雞皮疙瘩。 “有點涼。”她縮了一下,看到他眼里的詫異,解釋道。 現在時間已經到了中秋,血族對溫度的感受並不強,當時選衣服的時候沒考慮到,現在這件禮服對她來說太單薄了。 “這種時候不應該把外套脫給我嗎。”她嘆了口氣提出道。 脆皮冰山一晚上的情緒都很奇怪,一會低沉一會高亢的,像嗑了什麼奇怪的東西。雖然臉上表現不出來,但以她的了解,還是看得出來的。 比如剛才她躲那一下,他瞬間擺出一副受傷的眼神,好像她不是縮了一下而是當街棄養。 “哦。”他這才緩了神色脫下外套,給她披上。 挺括的禮服外套不帶一點溫度,跟剛從衣架上拿下來一樣。 她還是比較懷念人魚狀態的克里昂,好歹摸著有溫度多了。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這種場合。” 一個討厭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能不能不要忽然出現,我看到你就倒霉。”剛才氛圍太好,陸某人爪子還貼在面前的人腰上。 “是嗎,我倒還覺得見到你挺開心的。”西澤爾輕笑著走近。 什麼死亡輪回! 手下的肌肉隨著他靠近瞬間緊繃,反應之大,真怕他忽然暴起把西澤爾再撕了。 “沒事沒事。”她緊張了一個晚上,現在反而松了口氣,拍了拍克里昂的手臂安撫,轉向西澤爾︰“你有事嗎。” 第八十六章 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蕁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第一次見小金毛的時候,是他來參加克里昂生日宴。 那時候他也是一身白色,緞帶蕾絲領結層層疊疊,像個婚禮大蛋糕。 如果不是上來就把她的面糊糊掀了,對他的第一印象也不會那麼差。 現在他已經重生兩次了,雖然總是看著欠揍兮兮的,但那件事陸秋已經不想算了。 “就是看著你在這,過來問聲好不可以嗎。” “你好,再見。”她甚至提了提裙擺。 “別那麼無情嘛,今天可是宴會。”不顧克里昂的虎視眈眈,西澤爾又湊得更近了︰“怎麼樣,這家伙是不是很無聊,換我陪你如何?” “我想我說得很清楚。”陸秋逮著克里昂後腰的襯衣,保證他不是先動手那方。 “我知道,你選這家伙嘛。”西澤爾翻了個白眼︰“但這可是宴會,別那麼死板,今晚發生的事只限于今晚,來。” 他行了個禮,伸出手。 陸秋看了看他的手,又想了想他的話。 一夜情邀請? 他這不知死活的態度終于把克里昂惹毛了。 沒等陸秋做出反應,整個人就被抱住,然後一聲悶響,和令人牙酸的 嚓聲。 “嘖,不解風情。”吃痛的悶哼聲後,西澤爾的聲音又變得吊兒郎當。 這點陸秋倒是很同意。 “你不惹他就沒那麼多事。”她艱難轉頭,看到他抱著自己剛才伸出來邀請她的那條手臂。 No zuo no die why you try。 “西澤爾,看來你還是沒得到什麼教訓。”在他身後,一個冰冷又華麗的聲音讓本來還沒個正經的西澤爾瞬間一振。 “女王陛下。”他側身轉向,瞬間單膝跪地。 騎士,本來就應該是女王最忠誠的犬馬。 剛才兩人你來我往,所有人都沒注意到這個宴會主人的來臨,直到現在才感覺到,大廳里似乎太靜了。 “女王陛下。”克里昂松開緊緊抱著陸秋的手,也朝她行了個禮。 陸秋提起裙擺,不情不願地屈了屈膝。 比起上次裁剪貼身又氣場十足的禮服,莉莉絲今天穿著帝政裙,胸以下的位置都十分寬松,妝容也非常簡單,身上的一切似乎都證實著她懷孕傳說的真實性。 “克里昂,這樣的場合中見到你,真是稀罕。”她並沒有搭理西澤爾,只是越過他看向陽台邊的兩人。 或者說,看向克里昂。 “秋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我們不久就要離開了。” 莉莉絲的注意力此時才轉向陸秋。 但也就是漫不經心的一瞥,仿佛此時才注意到有第四個人在場。 “巴爾之前給你介紹的那些人都不合意也沒必要自暴自棄……”她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到讓人火大,相比起來,西澤爾最近都變得和藹可親了。 “萊特維斯家這些年本來就落魄了很多,你也要為家族考慮。” 克里昂能動手不比比的性格在這沒什麼大用,第一句說完以後就只能站在那被莉莉絲橫挑鼻子豎挑眼。 “第一。” 陸秋實在忍不住,打斷了莉莉絲的話︰“我是帝大學生,合法公民。我不覺得自己有哪里不好。” 現場兩個男人都閉著嘴聆听玉音,被她這一插話驚呆了。 “喂,誰準你說話的。”西澤爾低著頭警告道。 “第二我不叫喂我叫陸秋。” 西澤爾好心給她台階,沒想到人家根本不稀罕。 “女王陛下是看不起自己的百姓麼。” 莉莉絲也被她這行為驚了一下,露出一個玩味且復雜的笑︰“當然,不會。” 這到底是當然還是當然不會讓人難以分辨,但今天陸秋也不是非要來得到一句話的。 “那就感謝女王陛下的認可,僅代表鄙人和克里昂,恭祝女王陛下和繼承人平安喜樂。”她提起裙擺再次行禮︰“非常感謝陛下的招待,不過克里昂還有要事在身,那就恕不奉陪了。” 她機關槍一樣說出這段話,然後拽了拽克里昂︰“走。” 莉莉絲︰…… “繼承人……”等到兩人離開後,莉莉絲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這人還,挺有意思的。” “臣也這麼認為。”西澤爾目瞪口呆看著他們風一樣離去。 琥珀色的眸子斜掃向西澤爾,讓他渾身收緊,再度端正了跪姿。 “你可別再去招惹克里昂,如果再被殺,即使是我也要放棄你了。” “是。” 兩個人幾乎是逃跑一樣離開夏宮。 現在對于血族來說還很早,所以依舊有源源不斷的來客前來。 克里昂拉著她的手,忽然轉向。 “嗯?我記得飛行器停在那邊。”雖然一開始是她帶頭,但真要較勁她根本拗不過克里昂。 他現在拽著她往一條漆黑的小道跑過去。 “暫時不回去。” 克里昂一路往偏門方向拐,看遠處的燈光,他們似乎已經離開正道很遠了。 這里晚上大概不會有什麼人來,所以連個燈都沒有,在離主宅很遠以後,詭異的兩個衛星和星光勉強照亮了地面。 “什麼意思,帶我去看你小時候的住處嗎?” “我跟你說過嗎?” “說過吧,來的路上。” 克里昂忽然停頓了一下,她還以為到地方了,結果忽然被抱起來縱身一躍。 自然掛到脖子上的手讓克里昂下一次跳躍的時候選了個更險的路徑。 每一次他都跳得很高,在一開始的不安後,陸秋已經學會放松欣賞。 在跳躍的最高點,她甚至覺得伸手就能踫到衛星。 人類對月亮的向往來自于千年的相伴卻難以觸摸,後來可以探月以後,發現它就是個灰撲撲,毫無活物的死星,只是反射著太陽的光芒。 千百年來的歌頌和贊美,已經為它在人類眼里蒙上了美麗的面紗。 可這些都和月亮本身無關。 它既不想要贊美,也不在乎罵名。 兩個人最後落在一個種滿水生植物的池邊。 這附近除了池塘,只有一棟廢棄的洋房。 因為長久的疏于打理,這里有種城春草木深的荒涼美感。 相比起前院那些華美的復古建築,這里卻讓陸秋有種莫名懷念的感覺。 因為它很普通,也許某時某刻,在遙遠的過去和家鄉,她真的曾路過這樣一棟小樓。 “我覺得你會喜歡。”克里昂清冷的聲音很難有別的情緒,可仔細分辨其實也能感覺到他的溫柔。 “嗯,我喜歡,謝謝。”陸秋點點頭。 比起高興,好像是別的什麼在心底慢慢抽動。 但今夜此月,她並不想破壞這一切。 “可以,吻你麼。”克里昂小心翼翼,似乎是在用眼前的場景,換取地球人的恍惚,和片刻松懈。 哪怕這需要把自己過去的疤痕再度摳出血色。 “可以。” 他成功了。 第八十七章 輕松愉快校園生活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女王懷孕的消息逐漸傳遍整個塞勒斯,也許會一直達到帝國邊境。 但對于普通人來說,既不放假,也不發錢。 在說一句女王萬歲之余,內心沒有一絲絲波動。 陸秋從床上爬起來趕早課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 不放假的任何節日、紀念日,都是耍流氓。 柔軟的人魚尾纏著她的腳腕,讓她下床的時候差點臉朝下摔下去。 好在一扯把克里昂拽醒,尾巴用了些力就把她完全拖回床上。 “誰家好課比政府上班還早啊!”再度回到柔軟的被窩,地球人狂怒錘了幾下枕頭。 “第二學年就要開始服兵役了,到時候更早。”克里昂松開她的腳腕,不知道多久變回人腿,也爬了起來。 “我為什麼要考帝大,我為什麼要考帝大,我為什麼要考帝大!”陸秋陷入對人生的懷疑中。 “不知道。”非常貼心的回答。 這件事全程是她一個人在決定,克里昂一句話也沒插上。 甚至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進入預科班,還申請了住校。 地球人回想了一下。 是因為,帝大在帝國各大院校里,綜合排名第一。 很好。 “不趕著上班別和我擠。”陸秋繞過懶洋洋的克里昂,先一步跑進浴室。 宴會那天,兩個人在夏宮克里昂幼時住所旁邊親了。 但也就只是親了。 兩個新手蛋子都是第一次認真實操,然後遇到了一點麻煩。 就是親完以後沒有然後。 克里昂決定交給本能,但他本能是一個殺胚不是花花公子。 親出血瞳了可還行。 這場兵荒馬亂被陸秋的噴嚏結束。 回家以後越想越不對頭,提出二戰以後被拒絕。 “你知道晚上幾度嗎?”地球人裹著溫暖的小被子,剛才她那是沒得選,現在她再不願意接納一坨冰雕。 “除非……”陸秋打量著靜靜emo起來的克里昂,做出妥協。 阿特拉蒂人常年身處深海,為了保持肌肉和別的器官組織的活力,體溫和心跳都保持在一定的水平之上。 至少對陸秋來說,摸起來是暖和的。 于是她就得到了一個人魚形態的抱枕。 對克里昂來說,雖然和預想不太一樣,但已經有長足的進步了。 皆大歡喜。 他躺回床上,為了方便,他穿著像裙子一樣的宮廷睡衣,現在從裙邊露出來的,是兩條肌肉勻稱的人腿,但五分鐘之前,還應該是一條魚尾。 他今年變化的次數快趕上離開實驗室以後變化的總和了。 但他並不覺得厭惡。 相反,還有點莫名的竊喜。 “走了走了。”浴室一陣交響樂一樣的慌亂以後,嬌小的人影飛快沖出來,然後一溜煙跑不見了。 他在帝大上課那幾年有那麼慘嗎? 不太記得了。 飛行器一路超速飛行,才勉強在打鈴之前進入教室。 如果不是和授課教師在門口撞上的話,這日程堪稱完美。 “伊迪亞姆教授,早上好。”她絕望地剎住腳,在鈴聲中對對面走來的人問候。 “秋同學。”黑色頭發的年輕男人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早上好,上課了,你先進去吧。” 被輕輕放下,陸秋懷著十足感恩的心,來到安妮塔給她佔好的位置。 “今天運氣不錯啊。”喬瓦尼竊笑著回頭。 “下次你公共課曠課我不會幫你簽到了。”陸秋滿是怨念地說道。 “別啊,我錯了還不行!”喬瓦尼臉色大變。 “說真的,遇到伊迪亞姆教授真算你運氣好,你換菲德爾教授試試。”安妮塔在邊上也笑道。 “就不能指望我下次誰也別踫到。”陸秋把終端連上課堂,再懶得搭理兩人。 伊迪亞姆教授是今年剛從別的地方調來的,據說是接手之前貝拉克魯奇理事委員和去年辭職的基礎生物學教授的。 看著非常年輕,也確實非常年輕,只有三十來歲。 在塞勒斯,陸秋已經快失去對一個人年齡的基本判斷了。 畢竟看起來也就是她學姐的卡特琳娜,也已經五十多。 那這位伊迪亞姆教授真是年輕得令人感動。 大概就是因為如此,他也頗受學生們的歡迎,尤其看著溫文爾雅又不太書呆子,就格外,受到女孩子們的喜歡。 血族不太講究倫理,因為也幾乎出不了什麼倫理的問題。 所以師生戀這個禁忌又充滿誘惑的選項,在校園論壇上甚至是大學期間必體驗的項目之一。 很難評。 這個人以後可是有可能成為你人生中真正意義上的boss。 他會壓榨你的勞動力,重新評估你的智商,劃分你的物種,讓你徹夜難眠——睡了也是做噩夢。 和這種人談戀愛,認真的嗎。 對陸秋來說,他就是美化版烏索克教授,get不到一點魅力。 熬過早八,下課之前,伊迪亞姆教授通知他們,下節課要去奧爾溫植物館。 陸秋小心做好提示,等他走出教室才徹底松一口氣。 “對了,秋同學。” 沒想到他殺了個回馬槍,又從門框里探出半個身子︰“我有些東西需要交給烏索克教授,能請你幫個忙嗎?” 在友人的竊笑下,陸秋任命地跟著伊迪亞姆教授去往他的辦公室。 走向門口的路上甚至差點被西澤爾絆摔。 她朝小金毛臉上猛攮了一拳,才優雅地繼續下樓。 鬼知道她什麼時候和這貨成了歡喜冤家了。 不是所有老師都會有自己的實驗室的,伊迪亞姆教授的辦公室就在教學樓的公共辦公室區域。 這里一般只有新人和純行政人員使用,空了大半部分,另外幾個桌子雖然看著有人使用,但此刻都不在這里。 “真是幫大忙了。”他在抽屜里翻了半天︰“我總是和烏索克教授的課程錯開,這個紙質申請表還請你幫忙拿過去。” 那份文件沒有外封,陸秋掃了一眼。 “加入烏索克教授的實驗室?”她有些震驚︰“教授,我提醒您,烏索克教授的實驗組,很窮。” 不然也不會全招的是工讀生了。 雖然克里昂資助了一些,但依舊不是什麼油水豐厚的實驗室。 對于新人老師來說,進來了,就和跳坑里沒啥區別。 和工讀生不一樣,他們選好研究項目以後,是不能隨意更改的,至少也要干滿兩三年,或者發表一篇什麼級別的論文。 兩個條件能放在一起,就能知道後面那個也不簡單。 第八十八章 小孩子不要隨便接別人的吃的,大人可以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我當然知道,待遇之類的,之前就談好了。”伊迪亞姆教授溫和地笑道︰“不過還是感謝你的關心。” 陸秋話已經說過,撇撇嘴,拿了他的文件準備離開。 “對了,這個給你。”伊迪亞姆教授又叫住了她。 她回頭,看到他手上拿著一個小小的琥珀。 “這是……” “來塞勒斯之前在景區買的小東西,就當是跑腿的謝禮。” 琥珀是松脂包裹住生物植物後埋在底下形成的化石,他掌心里的那一塊並不大,里面包裹了一個蕨類植物。 如果是別的東西,陸秋肯定不會收。 但這個…… 蕨類植物本來就是地球活化石,再加上還包在琥珀里,說不定比她命還長。 “收下吧,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年輕一代可能沒怎麼見過這種植物。”伊迪亞姆教授看她猶豫,直接把東西放到文件上面。 “那就……謝謝教授了。”陸秋拿起那塊琥珀,朝他鞠了一躬。 下課打完工,順便把文件交給烏索克教授,回莊園的時候克里昂已經在那了。 她把這東西給克里昂看,他拿起琥珀看了半天,甚至開了紅外掃了一遍。 “你很喜歡麼。”最終他也沒看出什麼,把東西還給陸秋。 她露出了一個克里昂看不懂的微笑。 “只是覺得很懷念。” 克里昂一瞬間覺得她離自己遠到難以想象。 只是一塊真假難辨的石頭而已,怎麼會這樣。 當天晚上,溫順的人魚抱枕忽然露出獠牙,抱枕傷人事件非常稀少,但不是沒有。 她有段時間沒咬克里昂了,主要是光明之心那次給她弄得有點心理陰影。 新鮮的血肉在嘴里交融,但她居然覺得好好吃。 這樣和一只獸有什麼區別。 她伸著脖子,任憑他啃咬。 問題克里昂也不是真想吸她的血,只是用犬齒在她脖子上弄出很多細微的小傷口,然後慢慢舔舐。 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 “你到底在干嘛。”她打了個哈欠,有點懶得陪他玩了。 “……沒感覺嗎。” “有感覺,刺撓。” 她推了一把克里昂的腦袋︰“今天可以了哈,我明天還有早課,明天晚上再說吧。” 他的頭發經過這幾個月的生長,已經從剛見面時的清爽短毛長長了些,鬢角已經快長過下頜了。 摸起來也就冰涼柔軟。 “頭發留一下怎麼樣。” 地球人的爪子插在克里昂發絲間無意識梳理著,抱著他腦袋就閉上了眼。 感受著溫柔地撫摸,他也閉上了眼︰“好。” 再見伊迪亞姆教授,是在周五下午。 馬上就要放假,加上又是室外課,課堂氣氛可謂是相當松散也相當活躍。 年輕的教授不得不抓了幾個壯丁幫自己維護課堂。 陸秋非常不幸,恰在其列。 所以和老師混臉熟真的沒啥好處。 她抱著制作采集樣本的各種用品,艱難地在一堆‘高牆’之間來去,還好西澤爾也被抓了壯丁,好心給她分擔了那麼一丁點。 一堂課上下來,比體育課還累。 “辛苦你們了。” 下課原地解散後,她只想一屁股坐地上。 伊迪亞姆教授非常抱歉地看著她。 “你還是那麼沒用。”西澤爾的討打無需多言,陸秋用盡全力給了他一拳,對他來說卻像撓癢癢一樣,嬉皮笑臉接住她的拳頭。 “我請你們喝東西吧。”看著兩人的嬉鬧,他似乎有些擔心。 “不需要。”西澤爾被發配來這坐牢,本來就不爽。上課勉強能保持不干擾別人已經是最大的善意了,下了課就是一副拽哥模樣,對這些教師頤指氣使的︰“你快走吧,別留在這礙事。” 沒想到伊迪亞姆教授忽然嚴肅了起來︰“西澤爾同學,雖然你是聖血族,但在帝大,我身為……” “要不是給拉文卿面子,誰理你們。”西澤爾不耐煩道︰“而且現在不在帝大,還下課了。” 理論上奧爾溫植物館確實不在帝大內部了,雖然離得也不遠。 “你沒事干能一邊去嗎,好吵。”陸秋喘過氣來,嫌棄地看著西澤爾。 “你又嫌我吵,好吧,好吧。”他投降似的舉起手︰“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喜歡和這些平民在一起。” “因為你們貴族超討厭的,克里昂除外。” 陸秋也不知道他听清沒有,默默翻了個白眼。 “秋同學,這話不能亂說。”伊迪亞姆教授有點被她這話嚇到,忙去看周圍有沒有別人。 “沒亂說,他們真的超討厭。” 經驗談。 “嗯,那我請你喝些什麼吧。”看糾正不過來,伊迪亞姆教授只能裝傻,岔開了話題。 “不用了,我也不喜歡喝營養劑。”她把自己采集的那些標樣品收拾起來,也準備走了。 “不是營養劑,拉瑟姆茶你喝過嗎?” 雖然大人經常教育我們不要隨便接別人給的吃的喝的。 但陸秋都睡了一萬多年,又變成外星人,吃點喝點怎麼了。 她跟著伊迪亞姆教授回到他的辦公室,然後喝到了傳說中的拉瑟姆。 “紅血族應該也可以喝的。”他有點擔心地看著陸秋把一杯子飲品一飲而盡。 顏色不論,狀態不論,這不是某種果茶的味道嗎! 來了這破地方陸秋就開始神農嘗百草,目前日常飲食已經滿足了,但高級一點的需求還有待改進。 看她捂著嘴一臉幸福的表情,伊迪亞姆教授也松了口氣︰“你能喜歡真是太好了,暫時還沒有人可以分享這個呢。” 血族,紅血族的味覺據說非常弱,可能還有點扭曲,這茶香味淡淡,他們估摸著是嘗不出來的。 因此陸秋非常慶幸自己保留了味覺。 提著半包伊迪亞姆教授送的拉瑟姆回到莊園,陸秋迫不及待找到克里昂。 他今天也剛巧沒去元老院和軍部。 “又是那個教授送的。”听說了東西的來歷,他一口都沒喝,就表現出了十足的不快。 “是啊,怎麼了,烏索克教授也送過我不少東西。”她不以為然。 這話好像也沒什麼錯。 克里昂帶著莫名的胃部不適,接過茶,喝了一口。 在她剛才喝的地方。 “酸的。” “果茶,酸就對了。” 第八十九章 背著我開in趴是吧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好像又莫名其妙和伊迪亞姆教授混好了關系。 再加上他在烏索克教授的實驗室幫忙,兩個人上課下課低頭不見抬頭見。 年輕的教授總有很多新鮮物事拿來分享。 不過他是誰都給,除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吃的,別的東西誰都有份。 他的味覺似乎比普通紅血族要強,所以非常感人地可以理解陸秋對食物的喜愛。 給克里昂說這些的時候,他不置可否,只是在事後會把伊迪亞姆教授分享的東西加入莊園采購清單。 天氣越來越冷,據說帝都城最冷的時候可以達到零下三十多度,所以為了保護新種的那些小樹們,莊園里搭起了臨時暖棚,輕型骨骼支架即搭即用,最新高分子材料,輕薄保暖,再加上溫濕度控制器,一個簡易暖棚半天就搭好了。 格蘭德莊園和陸秋剛來的時候已經有了很大變化,當然,變化最大的也許還是這里的主人。 不過除了本人,別人從表面上不怎麼能看出來。 帝大一年就一個學期,一學期就一整個學年,假期只在夏天的一小段時間,所以哪怕帝都城開始刮暴風雪,學期也依舊在繼續。 某個名為終日節的下午,在最後一節課上完以後,班里的人也沒有像以往一樣做鳥獸散。 “怎麼都不走。”陸秋莫名其妙地收拾著書包,終日節這名字听起來怪不吉利的,其實就是今年的最後一天,或者說除夕夜。 今天以後,恆星的直射由南向北開始回歸。 雖然後面連著兩周末,但這是應得的,沒有多哪怕一天休息,讓陸秋心底並不把今天當節日。 “嗯,蕾拉她們打算開個宴會。”安妮塔有些猶豫地說道。 “哦。”陸秋之前收到了郵件,但那只是個很粗糙的企劃書,連在哪開都沒決定,她就把事情拋在腦後了︰“他們最終決定在哪開?” “伊迪亞姆教授公寓,听說買了一些違禁品,我覺得她們真是瘋了。”喬瓦尼很夸張地說道,但聲音很小。 “他本人知道這件事嗎?”陸秋看著一群人涌到台上,包圍住伊迪亞姆教授,疑惑地問道。 昨天在烏索克教授的實驗室里,這個年輕教授還問過她今天要怎麼過。 看起來他也對這天沒什麼計劃。 “現在應該知道了。”安妮塔回答道。 台上,伊迪亞姆教授被簇擁著——或者說抬著離開教室,蕾拉小團體的人跳上台大聲喊道︰“今晚宴會,在伊迪亞姆教授公寓!” 然後大家的終端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里面包含一個地址。 “你要去嗎?”安妮塔露出一個同情的表情。 作為文化上的巨人,陸秋向來被各科老師偏愛,尤其是這個可以分享食物的年輕教授。 但實際上,除了在學校,陸秋其實對他們的私生活並不感興趣。 “不……”她話未說完,又有一條郵件跳了出來。 這是一封正式邀請函,伊迪亞姆教授本人寄出。 言辭得體,但字里行間,充滿著‘救命’。 雖然陸秋並沒有去過幾場宴會,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之前夏宮那次已經是上層更風雅的模式了。 加上之前看的一些小電影,都像是party實拍,不難想象生活中這種宴會會是什麼德行。 看來他也知道自己在學生論壇里獵艷榜榜首的地位。 但要求的話,她能幫到什麼?事後撿尸嗎。 一群人就這片刻已經跑沒了影子。 “你今天什麼安排。”西澤爾坐在教室中間的部分,因為貴族身份,他周圍跟開了A.t力場一樣空出來幾排。 他似乎正處理什麼緊急事件,雖然不如克里昂融合得徹底,但身為貴族,視網膜映射是保守秘密的基礎。 陸秋難得主動朝他搭話,西澤爾眼神閃爍了一下,看過來︰“怎麼了。” 他忽然想到什麼,露出一個欠揍的邪笑︰“怎麼,終于覺得那家伙滿足不了你了嗎?一夜情或者地下情人都可以哦。” 教室的桌椅是固定的,不然她真的很想砸到他臉上。 “今天伊迪亞姆教授公寓的宴會你會去麼。”她在心里默念兩遍莫生氣,把剛才的話當做狗放屁,平和地說道。 “我對平民的宴會沒興趣,雖然時間有限,但這兩天我們還是能去有趣些的地方……喂!” 跟這貨說話除了對自己的乳腺造成負擔,沒有任何好處。 “你希望我去的話,我還是可以賞臉的。”西澤爾在她背後大聲說道。 安妮塔有工作,喬瓦尼有別的安排,丹對這種宴會完全不感興趣——也可能是因為他們是後來者,不太能融入A班的小圈子,所以最後只有西澤爾陪她來到指定地點。 這是一個看上去還算高檔的小區,有了伊迪亞姆教授給的一次性密令,他們一路暢通無阻。 一路走過來,陸秋居然感覺這里比她之前去過的貴族住處更現代化。 各種智能應用讓她這才有種真實的未來感。 “做同樣的事,人工比這些智能機械值錢。”西澤爾看笑話一樣看著鄉下老古董,不用說就知道她要問什麼。 當科技是高精尖,只為少數人服務時,它就是高貴的。 當高科技下放,服務全民以後,人工反而更尊貴,哪怕雇來的人也只是幫你按機器的按鈕而已。 反正貴族,追求的就是少數,就是不一樣。 這公寓很像一個被透明禮物盒包包起來的建築模型,建築主體是四合院一樣的結構,中間天井每一層都有相應的公共空間,就還挺神奇的。 伊迪亞姆教授的住處在十三樓,不用找就遠遠看到大門敞開,已經掛上奇怪的裝飾,看來至少蕾拉她們不是臨時起意。 聲浪一波一波從門口涌出,還有自動送貨機進進出出。 兩個人站在門口,里面是洶涌的人潮,群魔亂舞,血瞳跟開了霓虹燈似的。 憑陸秋一個人,別說救他,保證自己不被啃兩口都玄乎。 不知道伊迪亞姆教授的怎麼會想著和她求救。 “不是挺好的嘛。”西澤爾站在那,似乎也沒進去的打算,不過他本來也沒打算來。 紅血族雖然不能,也沒興趣吃一些東西,也不能像貴族一樣弄些活物和眷屬禍禍,但他們還有各種制劑。 強健的身體讓那些會讓神經出現幻覺的制劑對身體傷害和依賴無限減小,所以這些東西,表面上姑且是安全的。 但看到一杯致死量至幻特飲被人群從外圍傳到中心時,陸秋繃不住了。 “現在結束這場鬧劇的話,我可以陪你半個小時。” 第九十章 鱉載著理發店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才半個小時。”西澤爾不太滿意地說道。 “你去不去。”陸秋從包里掏出一個小型電擊器。 “他怎麼能把這種東西給你。”西澤爾露出看神經的表情。這個小電擊器姑且算是軍用改良版,原先一般在後勤部下屬部門里配備。 安全、靜音、威力大、見效快。 和其他部件配合,可以達到遠程攻擊的效果。 他掃了一眼陸秋的包,不太確定她還會不會從里面摸出一支射槍。 “因為我很弱。”這話配合著她按開電擊器,電流發出畢波聲,毫無說服力。 “行,半小時就半小時吧。”他投降道。 西澤爾的能力非常二極管。 對克里昂和對這些普通紅血族(雖然姑且可以因為分班被視為A級轉換者),完全是兩個極端。 他們似乎已經嗑過藥了,被西澤爾拎著後領丟出去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跳起來就要攻擊他。 然後被他輕易就打昏了過去。 “現在的小孩兒真是……”他跟掰包菜一樣兩手不停,一路往外丟人,開闢了一跳通道。 這間公寓不算大,一共擠了大概二十多個人,除了A班的還有他們不知道從哪叫來的社會人群。 陸秋跟在西澤爾身後,看他摩西分海一樣來到客廳。 在他把蕾拉三人團全扔開以後,伊迪亞姆教授終于出現在地板上。 他盤腿坐在那,兩只手臂都抬起來護著脖子,頭發被揉得亂七八糟,看得出已經被灌了很多東西。眼神迷離地看著兩個人。 此時,他的臥室里還出現了一些不能細想的聲音。 “教授,沒事吧。”陸秋伸手想把他扶起來。 “秋同學,西澤爾同學。”他看了一下地球人的小細胳膊細腿兒,自己站了起來。 西澤爾打掃了一下戰場——把客廳的人丟出去堆在一起,沒被敲昏的或者又醒過來的爬起來,還要被他罵兩句︰“趕緊滾,別在這發癲。” 明明今天不關他的事,但他既然被搖來了,現場當然是他最大。 沒辦法,在這地方,聖血族說話比教授說話管用。 他掌握的力道很好,人群漸漸醒來,看到這尊煞神,不用說自己就跑了。 “不好意思,還要你們來救我。” 伊迪亞姆教授坐回沙發上,招呼著兩個人︰“你們想喝什麼可以自己弄。” 陸秋掃了一眼地上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罐子,不敢冒任何險。 西澤爾四處掃蕩,最後闖入他的臥室,把里面三個人用被子一包也拎了出來丟在門口,屋里還剩今天的鬧事者——蕾拉小組。 “這三個你該打得過了吧。”他回到客廳,拍拍手吊兒郎當靠在陸秋旁邊。 “作為老師,我不會打任何人。不過我會好好給她們說下次不要這樣的。”伊迪亞姆教授抓了抓自己蓬亂的頭發,試圖恢復一點平日的整潔有序。 “哼。”他不屑道。 這世上有些事是不能用嘴擺平的,尤其這里是帝大A班。 這群人從身體能力上來說,已經超過許多老師了,不少私下已經成為某個貴族的附屬,做事更是肆無忌憚。 平時在學校,課堂上還好,但絕對不要想跟他們建立超出師生關系的感情。 剛才蕾拉她們上去邀請他參加宴會的時候西澤爾就听到了。 當時他就應該義正言辭拒絕,哪怕用呵斥也沒關系,但年輕教師的溫柔和界限不清讓他變得有機可乘。 今天如果陸秋和他不管,這個虧伊迪亞姆教授吃了也就吃了。 酒後亂性哪個時代都不缺的。 陸秋把那些有名字沒名字的瓶瓶罐罐整理到一起,地上有些不太清楚名字效果的藥丸,當然還有一些宴會的游戲道具。 “讓你們擔心了,真的非常抱歉。”雖然西澤爾的話不太好听,但伊迪亞姆教授也知道他是為自己好,有些落寞又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領口︰“明明是終日節,鬧得那麼難看,也怪我。” “等一下,你不會已經被誰咬了吧。”西澤爾看他的動作,眼皮跳了跳。 “還沒有。”他扯了一點衣領下來,脖子一圈皮膚白皙光滑,金屬終端項圈一樣掛在上面︰“只是打牌輸了,喝了一點米尼瑪。” “嘁,我就說別弄得那麼惡心。” “惡心什麼。”陸秋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隨便咬人這種事不是你也干過嗎?” “我那不是隨便,我會負責的,嘖。”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克里昂不會真是個殘廢吧?” 西澤爾忽然拽下陸秋的衣領,用力摳了她的印記一下。 “你干什麼!”他動作太用力,像是要把她皮膚摳下來,陸秋抬手就電了他一下。 電擊器是軍用的,即使是西澤爾也出現了短暫失智。 “你電我干嘛!”他回過神以後猛地往後跳了一步。 “你撓我干嘛!”她捂著脖子,那一片現在還疼的,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摳出血。 每當她對西澤爾觀感好一點以後,這貨就會因為自己的作死讓情況急轉直下。 “克里昂沒咬過你嗎?你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 “咬過啊!前天還咬過啊!怎麼了?” “怎麼……”他捂臉,眼角看到蕾拉醒了,呲著牙,露出一個極度不爽的表情︰“伊茲爾卿沒告訴你不要在學校對別人出手嗎。” 把人教育了一頓嚇唬走以後,屋里就真的只剩他們三個了。 “晚上睡覺把門關好,過兩天這件事就可以當做不存在了。”他拍了拍手,就像剛才是干了什麼髒活,然後看向陸秋。 “可以了嗎,放心了嗎,到我了嗎。” 第九十一章 你在dcl我?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伊迪亞姆教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似乎是從米尼瑪的麻醉中醒了過來。 听到西澤爾的邀請,站起來叫住陸秋︰“你要去哪,我送你回去吧。” 他臉上皮膚微紅,血族的皮膚都很蒼白,這抹不太一樣的顏色就格外突出。他將前額的頭發抓向腦後,似乎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清醒一點。 男人黑色的頭發在這個星球上是少見的重色,眼楮卻是清淺的灰色,看著人總會讓人覺得溫柔深情。 其實他看門板都這樣眼神。 “你都不知道格蘭德莊園在哪個方向。”西澤爾沒好氣地掃了他一眼︰“這個模樣還想英雄救美?擔心她不如擔心你自己。” “那我們先走了。”陸秋看了一下時間,也差不多是離開的時候。 “你怎麼對教授脾氣那麼大。” 走出公寓大門,確定A班的人都離開以後,陸秋問道。 西澤爾掃了她一眼,很多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和克里昂是真的嗎。”最後,還是決定從根源問起。 “真的,不能更真。” “那你就不應該給這小子機會。” “啊?”陸秋滿臉莫名其妙︰“什麼機會?” “你別裝傻,他對你有意思你沒看出來麼。” 西澤爾作為一個有事沒事手欠嘴欠的人,現在居然很認真在給克里昂抓情敵。 “你自己心里有鬼,看別人心里也都有鬼吧。”陸秋覺得今天一天都抽象極了,懶得搭理他,直接往前走。 “你為了他的安全,居然能許給我三十分鐘,你知道三十分鐘能做什麼嗎?他一個成年男性,遇到事情需要你來幫忙?你看看你自己的樣子,你能幫誰?” 她被一頓數落,目瞪口呆不知道說啥。 “你到底是克里昂從哪找來的,你知道自己是什麼情況嗎?” 陸秋︰??? “你到底想說什麼?” 西澤爾忽然也發現自己今天很奇怪。 說不上來到底是為什麼。 因為死亡,他對陸秋的記憶其實有大段大段的空白,只能借助他人之口補齊。 她長得很像女王,但只是一點皮相,動起來以後完全和女王沒關系。比起血族之母的優雅尊貴,她更像個毛絨玩具。 一開始听說她是克里昂遠征回程中踫巧得到的,他只覺得最近那些陰暗中的蟲豸膽子越來越大,做的這些東西已經毫無顧忌了——隨著科技的發展,根據基因編程,可以做出期望表現型的生物,哪怕底層邏輯——基因完全沒有關系。 作為血族之母,莉莉絲不只是那個人,也是一個標志。 神聖不可侵犯,高貴難以染指。 但總有那麼些家伙想要挑戰女王的權威。 作為聖血族,他認為克里昂不應該與他們同流合污,應該馬上把這些髒東西消滅。 所以第一次看到陸秋的臉時,西澤爾出離憤怒。 如果不是克里昂出現得及時,他大概就會把她毀了。 第二次見面,女王與克里昂有事相談,他同行而來,忽然又想起這個毛絨玩具。但這次見面被發現得更早,于是作為先行序列之人,克里昂做出了報復。 具體發生了什麼也許只有陸秋知道全貌。 雖然他輸給克里昂是理所當然的,但女王並不這麼認為,所以他進入了帝國大學,為自己的失敗做出反省。 但他居然又在這里踫到了她。 作為普通的眷屬、玩具的話,完全不需要花費精力時間做這種學習提升的,因為他們的壽命再如何,對聖血族來說也是有限的,不如在最美好的時間里,盡情享受。 他明白至少克里昂是認真的,沒有把她當做玩完可以馬上丟棄的消耗品。 甚至認真做出約定——那種古老的方式已經沒有多少人願意用了。 接觸之下他也發現,陸秋並不是那種溫順柔弱的寵物,雖然擺脫不了出身所帶來的限制,但她非常聰明,也很努力。 西澤爾並不懼怕克里昂,因為他很清楚對方也是個可憐的家伙。 從出生起就背負上了不屬于自己的罪孽,永遠被枷鎖束縛。 而哈德斯家族,則是因為與原罪糟糕的融合率,向來只在聖血族權利圈的邊緣。 只有忠誠和巨大的犧牲,能讓他們從中分一杯羹,而非被排斥在外。 哈德斯家族的更新頻率向來比別族高,所以他從來不怕死。 面對這麼個不太尋常的小東西,他確實有了些興趣,也就隨著自己的欲望做些無傷大雅的小動作。成不成功都只是打發時間的游戲罷了。 第二次短時間內的死亡並不在計劃內,得知她寧願選克里昂也不選自己,實話說,並不意外。 只是有點羨慕。 但得到這樣的答案,反而激起了他的求勝心。 反正對西澤爾來說,這並不是件多麻煩的事。 克里昂想很難隨時隨地跟著陸秋,在學校里,他難道不是更佔優勢的麼? 哪怕希望不大,他也覺得這樣挺好玩的。 生氣、憋氣、無奈、無語,總有她沒對別人做過的表情吧。 但是那個教授,就莫名其妙出現了。 他和陸秋同一個實驗室工作,似乎還在某些方面有著相同的愛好,這次的事更是離譜。 這女人難看不出來嗎? 他不知道克里昂知不知道這件事,但憑什麼啊。 克里昂就算了,比起這家伙可是他先來的! 一個成年男性向這麼個……她能幫上啥忙? 這家伙也不是傻子,還知道向別人求助,但如果他不答應,這三十分鐘是不是會許給別人?這個弱雞值得她用自己的三十分鐘換? 反正西澤爾一想其中的等價關系就覺得渾身難受。 “他值得你用自己換嗎?是不是克里昂把你保護得太好了,讓你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險惡!” 看著西澤爾有點夸張的表情,陸秋不由自主想起貓和老鼠里抓狂的湯姆。 “我今天就讓你……”他張牙舞爪,抓著陸秋的胳膊往後一推。 然後又被電到僵直。 “我當然是知道情況的危險才會拉上你。如果叫別人的話,代價肯定不是我的時間。”陸秋抽出胳膊,後退到安全範圍︰“幫教授姑且算是還他送我禮物的人情,不過還是感謝你的提醒,他的態度以後我會仔細辨認的。” 西澤爾一哆嗦,恢復行為能力。 “而且許諾是許諾,踐行是踐行。”她再次後退一步,退到一個巨大的陰影里︰“你的話還是有一句沒錯的。” 克里昂確實把她保護得不錯。 第九十二章 日快樂,哈德斯桑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終日節大小算個節日,加上現在是晚上,雖然陸秋白天沒怎麼逛過街,但也覺得挺熱鬧的了。 “你來那麼早,如果他老實陪我逛街三十分鐘呢。” “我就在後面。”克里昂輕聲說道。 作為契約者,哪怕在人來人往的街上,陸秋也能比西澤爾更早察覺到克里昂的到來。 他們到門口之前他就在那等著了。 相處了半年多,西澤爾這家伙除了動手動腳,並沒再對她產生實質傷害,見孺子可教,陸秋好歹把他劃回白名單里。 所以今天哪怕克里昂不來,她也覺得西澤爾不會對她怎麼樣。 況且她還有電擊器呢。 只是之前跟克里昂解釋了突發事件說晚些回家的時候,他提出出來逛逛。 她想也沒想就打開了實時定位。 看到克里昂從黑暗中現身,西澤爾的表情更像湯姆了。 “節日快樂,哈德斯先生。”陸秋揮揮手,為這荒誕的一夜畫下句號。 伊迪亞姆教授的公寓附近就有一個市場,白天什麼樣不清楚,不過夜晚給這地方賦予了不一樣的魅力。 她牽著克里昂的手,腦袋太陽花一樣左右搖擺著。 其實沒有吃的,夜市就已經遜色很多了。 那些致幻劑就算了,手工藝品和外星動植物倒是勉強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但她每個攤子都不能停留太久,否則就是端盒。 比起她的大棚,這些東西都算不上值錢,說一句好可愛,旁邊的人就只有一個評價。 ——買。 可她只是覺得有點可愛,僅此而已。 死物還好,那些活生生的東西,她並不想因為一時的心動就要背負對方一生。 漸漸的,兩個人走到了有些偏僻的街區,小販手里的東西也逐漸變得不那麼應該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 雖然宇宙中確實有著千奇百怪的生物,但那些生物,看著並不像本來就應該長那樣的。 “這位小哥,來給伴侶買禮物的嗎?來看看吧,不管你想要什麼樣的寵物,都可以在我們這找到,也可以提供定制服務!”有膽子稍大的小販,甚至攔下克里昂推銷道。 他應該不是血族,腦袋即使包著頭巾也顯得很小,滴溜溜兩只眼反射著詭異的光芒。 陸秋看著他擺出來的那些東西,卻不太能提起興趣。 鰭過長的水生動物,雖然就這麼看著確實觀賞性極佳,但怪異的比例讓這生物看上去呆呆的,也不太游動。 很像貓狗的動物倒是油光水滑,但是多余的尾巴數量和不太成比例的四肢與身體,也讓它們只能乖乖坐著,等待顧客的挑選。 “算了。”她拽了拽克里昂,迅速撤離。 這個世界哪怕白天的時候光輝燦爛,但總會在某時某刻不經意地伸出一只毒觸手扎她一下,讓人感到不適。 逛街草草結束,兩人手上還是拿著不少戰利品。 城中的裝飾和燈光從空中看過去,有種聖誕夜的溫馨。 一路上克里昂都安靜得有點過分,雖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到哪陸秋心里已經在打鼓了。她盤算了一下今天自己的所作所為。 要晚回家,報備了。 有事讓別人上,她也沒去跟誰玩命。 很好了啊! 飛回家以後,她拎著一小袋東西,忐忑地跟在他後面,但他依舊沒有發作。 安靜溫柔。 其實陸秋心底還挺希望他和西澤爾學學,畢竟沒人能真正理解另外一個人所有的想法。 莫非是看到那個魚又讓他想起自己了? 吃完飯收拾干淨躺上床以後,克里昂布娃娃一樣靠在床頭,手平放在腿上,一看就是在處理別的事。 如果誰都這樣處理事務,也得虧人沒把四肢進化掉。 這兩天外面已經很冷了,雖然有調節房間溫度的機器,但她還是喜歡給窗子留條縫,哪怕房間的通風有別的設備管著。 她滾進被窩,慢慢爬到他那頭去。 沒變成魚尾的身體沒什麼溫度。 當然他也不是真的零度,只是二十多度對于普通人來說體感相對低。 帶著熟悉香甜的氣味有點勾動人心。 她已經幾個月沒咬過克里昂了。 陸秋忽然想起今天西澤爾對伊迪亞姆教授有沒有被別人咬很在意,她停了下來,開始搜‘被血族咬會有什麼問題’。 她被咬的時候只關心了一下這樣能不能直接轉變。 得知不會後,除了一點失望,也沒別的想法。 然後就再也沒管過。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克里昂承諾只有非常情況下,會吸食她的血液,但這幾個月,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兩個人都把對方咬得太順口了。 所以這個行為不正常嗎? ‘激素’、‘x欲’、‘快感’等幾個單詞很快在一片密密麻麻的長篇大論里脫引而出,映入陸某人眼簾。 之前克里昂咬她的時候也一再問過她有沒有感覺。 是這個意思嗎?啊? 她一個殘次品沒有感覺。 不代表她咬別人沒有感覺。 無數個兩人相處的場景在腦海中被喚起,尤其是之前在維蘭克的第一夜。 大冰山雖然沒張嘴,但已經像家樂福門口招展飄搖的充氣招牌一樣表現得很明顯了。 是她眼瞎。 “在看什麼。”克里昂結束了公務,回過頭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他現在好像格外溫柔。 “沒什麼。”陸秋一秒摁滅了自己的終端。 他躺了下來,更改映射範圍,把電影庫調出來讓她選一部。 這個時代想看什麼都是直接造夢,百分百保證身臨其境,已經沒什麼人拍電影了。 她選了一部熱鬧的喜劇,兩個人靠在一起安靜地看著。 “……我不該許諾給西澤爾三十分鐘。”看了半天,誰也沒笑。 “嗯。” “也不該和伊迪亞姆教授走那麼近。” “嗯。” “你真是個好人。” 克里昂︰…… 他很想說自己不是好人,如果陸秋今天沒反思道歉,下周開始她就再也見不到那個教授了。 不知道她今天在那所公寓里看到了什麼,居然能那麼快開竅。 那個教授固然居心不良,西澤爾的指責也讓人覺得不快。 就像一條排著隊流著哈喇子的鬣狗。 他會對那個教授生氣,是因為陸秋的關心讓他覺得自己好不容易靠近的距離輕易被人突破了而已。 不管是他還是那個教授,都很多余。 西澤爾也許需要契機,但一個普通紅血族…… 可現在緊緊抱著他腰的溫暖身體讓他準備改變主意。 “你特別特別好。” 地球人懇切地抱著他,他轉過身去與她正面相對,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快速取消了暗殺任務。 “我是真的喜歡你。”她忽然抬頭,往上拱了拱。 這次克里昂沒有主動為她低頭彎腰。 他只是看著她一點點靠近,落下柔軟的一吻。 第九十三章 人總會在某時某刻被以前射出的子彈擊中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喜歡是真的喜歡。 畢竟誰會不喜歡一個溫柔賢惠,貌美如花,能人能人外的清純脆皮冰山呢。 但做是真的暫時還…… 親親抱抱都還在熟悉階段,往後考慮實在是直接從小孩子學習走路變成跟著jacky chen學跑酷。 到現在為止,她醒來才大半年,和克里昂確認關系才兩個來月,以她jk(前)的身份來說,這進展已經很快了。 從旁邊抱著人魚抱枕,想起之前的輕浮舉動,陸秋真的感覺非常抱歉。 非危急情況下她不會亂咬了。 至于伊迪亞姆教授,之後再見到他時,她都有意識保持了距離。 所有人都再沒有提過那天的事。 一來本來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二來沒有人敢對聖血族的行為提出異議。 但畢竟兩個人交集太多了,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而且非要說的話,伊迪亞姆教授除了那次求救,也並沒有對待她多與眾不同。 果然還是覺得西澤爾神經過敏。 比起上半學期一晃而過,下半學期格外漫長,畢竟不算預科班十月份開學,要到六月份才放假。 就像以前上半年總是有很多假,但下半年過完十一就只能盼望元旦了。 整整半年!還是超長加倍的半年! 課程多的周經常上得她眼冒綠光。 克里昂偶爾出差,最長的一次走了快三個月,次數密集到像是在為什麼做準備。 都說小別勝新婚,那次再見,兩個人差點擦槍走火,但最後還是冷靜了下來。 “對不起,我是戰斗特化型,不太會這些。”人魚抱枕尾巴也不甩了,可憐巴巴垂在地上。 “什麼戰斗特化型,那西澤爾和女王是嘴欠特化型嗎。”地球人差點被壓,被壓失敗還得安慰emo抱枕,上哪說理去。 按照血族這動輒開in趴的習慣,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這貨也太純情了吧。 真的嘗試壓她就這麼一次,以前被咬除了維蘭克那次,都很難讓人看出來他正在經歷什麼。 反而是她一直想一直糾結,難道是她不太對勁? 果然還是她太急色了嗎? 克里昂算是成年了嗎? 怎麼感覺最近他又長高\/長了幾厘米啊! 她忽然充覺得自己滿了罪惡感,拍在魚尾上的手也有點拍不下去。 被他回頭看了一眼,才又繼續摸摸。 這件事還是算了吧,怎麼想怎麼詭異。 四月二十一那天,克里昂終于抽時間帶她去外面玩。 雖然不是說過的伊斯瑞爾瀑布——畢竟離期末考還剩一個多月,他有時間地球人也沒時間。 這瀑布也很美麗了,遠看並沒有多壯觀,細長的一條,掛在山間,真有那種‘疑似銀河落九天’的意境。 人大概會在一生的不同時刻明白過去並不理解的某句話或者某件事,哪怕這場景已經不在地球上。 之後的運動更是驚險到差點把她嚇死。 上次他們在千景城里那個瀑布,別說她,幾個紅血族都沒敢跳。 這個瀑布雖然寬度稍遜,但高度絕對超過那條。 克里昂就敢抱著她從頂上往下蹦。 這還不算,他還能直接從下一級的地面又爬回頂端。 幾十米高啊那可是。 即使都是血族,聖血族和紅血族給人感覺也絕對不是同一個物種。 “行了,行了,你是戰斗特化型,但我不是,我的心髒也不是。”最後居然是只負責被抱著欣賞風景的陸秋先叫停。 “不玩了麼。”他好像才過了一點癮,隱隱的血瞳還達不到揍研究所的恐怖分子那次。 “謝謝你,我很開心。”她手臂用力,拉近兩個人都距離,親了親他。 回吻纏綿,他放開抱著陸秋的手,讓她就這麼掛在他脖子上,漂浮在水里。 陸秋能感受到水下的異動,他脖頸上也裂開了魚鰓一樣的裂縫。 嘴唇沒有分離片刻,腰上再次被鎖住,與他身體相纏,好像她也變成了一條人魚。 因為瀑布的沖擊,這地方下面非常深,哪怕現在是白天,往下游個十幾米以後光線也越來越暗淡。 但她很快發現克里昂拉自己下來的原因。 更深的地方,光線所不能及的水底,那些沙石里長出的不知道什麼植物,亮著星星點點的光芒,隨著水底流動招搖。 引來趨光的生物靠近,共生,形成一副瑰麗神奇的畫面。 她伸著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克里昂也非常配合,拉著她來到水底,躺在那些發光的植物之間。 頭頂的水底很遠很遠,遠到像一個永遠不可及的出口。 巨大的水壓讓她胸腹有種壓迫感,如果不是與克里昂交傳著氣息,她恐怕根本撐不到回到水面。 些微的恐懼讓她心跳加速。 奇異的微光映照者面前人的臉。 …… “怕黑,你可是……算了,過來吧。” …… “輝光球,喜歡嗎。” “嗯。”她看著面前隨著人手的觸踫釋放著神經突觸一樣光亮的小玻璃球,點了點頭。 “玩去吧。” …… “怎麼還不睡,在等我?” 她點點頭。 “我又不能陪你一輩子。” 話是這麼說,那個人還是過來了。 “睡覺的時候就別玩這個了。” 輝光球被拿開,眼前一下暗了下來。 …… “秋?” 冷水潑臉恨恨給了她一個激靈,陸秋馬上清醒過來。 眼前的人在天光照射下甚至能看到他臉上的毛孔。 被伴侶溫柔地撫摸著臉頰,克里昂很配合地歪過頭去。 “嚇到你了麼。” 剛才她瞳孔忽然縮緊,整個人安靜又不太正常。 他只能趕快浮出水面。 這個地方很少有人知道,克里昂以為她會喜歡。 “不是。”陸秋捂著眼楮,幻覺中的人不甚清晰的臉在面前深邃五官的沖擊下,更像水中的一抹顏料,越想抓住越抓不住。 那個人到底是誰,到底是為什麼。 明明每次都感覺近在咫尺了,就是一點都想不起來。 “不舒服的話我們回去吧。” 兩個人坐在岸邊,一半魚尾還泡在水里,睡著水流無力地往某個方向漂浮。 “抱歉。”她捂著眼楮,試圖在腦海里再度勾勒出那張面孔。 看到那些幻影,她心中總有種難以名狀的苦澀,總覺得自己忘記的是,很重要的東西。 第九十四章 活在當下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生日旅行一半高興一半沒有那麼高興。 畢竟克里昂是真想給她一個驚喜,所以她很快調整了狀態。 露營玩了一天以後,滾回莊園該上班上班該上學上學。 她準備得充足,考試當然輕松拿下,上學的第一個假期,朋友們有的要回家,有的要去打工。 陸秋很快明白了為什麼一學期那麼久,假那麼長,實在是帝國版圖確實宏偉,有人回家路上就要跑一個多月,像以前那樣只放一個多兩個月,等于不放。 她接連送走了安妮塔,喬瓦尼和丹——他們來的時候還是三個人,結果因為不明原因,也因為分班不同,佐伊現在不怎麼和他們兩個一起了。 放假期間她還需要去烏索克教授的實驗室幫忙,實驗室的人變多了,並不意味著大家分工干的活少了,這老頭生怕每一分薪水花得不值,開春就開了另外幾個課題,而且因為學生放假,留守的幾個人更忙了起來。 除了每天早上不用那麼早起,簡直和沒放假沒有任何區別。 克里昂每天看她灰頭土臉的回來,忽然覺得自己像被二道販子騙了。 他給錢資助實驗室,他的伴侶被壓榨,只為分到一點他投資的錢。 “你這麼一說,我也忽然覺得怪怪的……” 克里昂點點頭︰“所以我覺得,要不然就別去了。” 不是放假嗎?不應該陪著他嗎?每個月累死累活,還被二道販子剮一層。 “不行。”沒想到陸秋斬釘截鐵的拒絕了。 她很明白克里昂的意思,但還是放不下。 她總覺得自己應該去做些什麼,哪怕是在外星研究十字花科植物這種除了能滿足自己吃,別的也沒大用,有點雞肋的項目。 這甚至不是一個完整成熟的想法,只是本能,潛意識的覺得要去做。 好想只要她一直在努力,事情一定會好起來。 但是什麼事情呢? 記不得了。 當天克里昂又有點生氣,因為天氣暖和起來,他也不變了,躺尸一樣雙手交握放在胸口。 “這樣壓迫心髒會做噩夢的。”陸秋好歹把他手搬了下來。 他睜開眼,雖然沒什麼大動作,但她莫名其妙就是感覺被瞪了一眼。 “你也會這樣生氣啊。”她嘆了口氣,覺得有點好笑,靠在床頭。 有些事她真的沒辦法給別人解釋。 一個冬天過去,克里昂的頭發已經稍長了,前額的分開在臉頰兩側或者固定在腦後,睡覺的時候有點凌亂就感覺就軟乎乎的,有時候還會遮住眼楮。 “沒有生氣。”他又閉上眼。 “真的啊。”她側過身子,親了親他的眼瞼。 他嘴角繃緊了些,但還是沒說話。 他在生氣什麼呢? 或者說害怕什麼呢? 總覺得陸秋成長,或者變化很快。 並不是真的身體上的變化,也不總是往前的。 每次好像他一會沒看到她,她身上就發生了想象不到的事。 她生日那次,他明顯從她眼楮里看到一種陌生的感覺,當時看向他的目光,到底是在看他,還是在穿過他,看向別的什麼人。 這讓克里昂恐懼,如果她想起過去,不管是怎麼樣的過去,會不會就對跟他這樣淺薄的怪物玩過家家沒了興趣。 他在元老院的圖書館里逐漸找到了很多東西。 她那張照片上,領口的標記UNmmGU。 United Nations mars migration program university(聯合國火星移民計劃學院)。 這是非常早的計劃,旨在離開飽受污染的家園地球,開發太陽系的另一顆星球火星,用以代替地球,延續人類文明。 莉莉絲關于原罪的實驗前身就是脫胎于這個計劃的其中一部分。 甚至馬爾斯帝國這個名字,也是沿用了這個計劃的名稱。 天災之後技術的生存艙,這張照片,無不顯示著她並非自己所說那個普通的,生活在天災之前的小市民。 這一年多的相處,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破綻,真的就像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 也許是真的失憶了? 已經去那麼久遠了,有些事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 可一但某一天,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過往…… 人類對大腦的研究依舊不夠透徹,哪怕是聖血族所謂的繼承記憶,也只是繼承前任的所見所聞而已。 所以他並不覺得自己沒有繼承前任的記憶是什麼值得難過的事。 感情、思維這些東西,這些微妙的小電波,大腦的分區反應,到現在還沒有人能控制。 他很難再將那些想起的記憶封存或者抹除。 到時候,她會是完整的另一個人,而與他遇見以後的陸秋,不過是她漫長跌宕人生的一個不起眼片段。 “我也不總是得留在實驗室的。”她輕聲說道,語氣溫柔,哄孩子一樣。 “你休息的時候,我也可以申請休假。” 不可以停留在現在的時間中嗎? “嗯。”最終出口的,只有這模稜兩可的一句。 夏天是實驗的好季節。 溫室的機器不用開到最大功率也可以保證室內的溫度。 冬天的時候一場暴雪,壓壞了烏索克教授一個溫室,雖然現在新的溫室已經批準下來,但那間溫室的作物已經全部廢了。 從春天重建至今,依舊有許多地方沒弄好。 那不止是一個種植植物的溫室,還有配套的一個小生態圈。 土壤、微生物、共生生物、掠食者……所以重新模擬起來非常麻煩。 不同的土壤和微生物還要作為實驗對照組…… 就這麼幾個人,暑假人海更少,所以不可避免的,陸秋經常會和伊迪亞姆教授排班在一起。 那件事已經過了半年,班上的罪魁禍首們都沒提,她也沒道理再說。 只是正常回到老師和學生的行進軌道上。 “這一片還需要補安拉赫水溶劑,每畝10公斤,1:15兌水噴灑。” 又輪到兩個人排班的時候,她也像往常一樣跟著他巡查了一片負責的暖房,邊走邊記錄今天要干的活。 “嗯。” 確定好今天的任務以後,陸秋就要去拿工具干活了。 沒想到又忽然被伊迪亞姆教授喊住。 “秋,你在躲著我嗎?” 第九十五章 不要迷戀姐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躲什麼?”陸秋嘴角抽搐,回頭看向伊迪亞姆教授。 “上次和上上次排班,你都向卡崔娜申請調班了吧。”年輕的教授看著她,目光溫和,並沒有指責或者質問的意思︰“之前的生日禮物,你也沒收。” 她生日之前的一天,伊迪亞姆教授據說是出差回來,給實驗室每個人都帶了禮物。 給她的東西是一個滴膠,或者別的什麼植物標本。 看著很像一朵菊花。 不過因為當時答應克里昂和他保持距離,所以之後的一應禮物都沒收過。 “我生日?”她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誤會了。 “四月二十那天,我送你的托麟菊標本。” 陸秋這才完全轉過身來看著他。 他的頭發應該是定期修理的,清爽的黑色短發,細膩均勻的蒼白膚色在血族里反而不怎麼夸張,清俊面容並不像克里昂那樣深刻到如同雕像,也不像西澤爾那種有點中性的精致。 就像是高中或者大學校園里最常見的那種班草校草,哪怕面對最猛烈的追求者,也是不太好意思的笑笑,說不出硬話拒絕。 事實也是這樣,如果上次他強硬一點,就輪不到給她發求助短信。 那麼他追人應該是什麼模樣呢? 小心翼翼,滴水不漏。 為了給一個人送禮物,所以給所有人都送了禮物,麼? 陸秋覺得西澤爾作為一個心里有鬼的人,確實對心里有鬼的人嗅覺靈敏。 不是她臉大,但作為師生,他真的沒必要做到這步,畢竟他們只認識一年不到而已。 她就連烏索克教授的生日都不記得。 “教授,其實你沒必要總是送人禮物。”為防止她還是想太多,陸秋還是不動聲色︰“作為老師,和藹可親除了能給你一個好名聲,什麼都不會幫到你。” “如果不送別人,你會收嗎?” 嘶。 真是沖著她來的啊。 “教授,可能有些事你不知道。”她扯下一點襯衣領口,扒開終端,露出十字帶放射線的印記︰“我有男朋友。” 在學校她習慣性把印記遮住,並不是覺得克里昂拿不出手,只是沒必要把所有事都宣之于眾。 比起聖血族的契約,貴族的眷屬,她喜歡的是克里昂這個人。 不需要身份姓氏的加持,也不需要什麼生死與共的契約。 雖然遇上這個人有點巧合在里面吧…… 伊迪亞姆教授看著她脖子上的印記,卻沒什麼波動。 “原罪的互相承認,貴族禁臠。”伊迪亞姆教授的說法和克里昂一樣,所以她不想把這個印記給人看。 “隨便你怎麼想,我的意思是,以後不用送我,我家貓不喜歡。” 听她這話,伊迪亞姆教授忽然笑了起來︰“好古老的說法。” 因為她就是很老古董的人。 陸秋剛要走開,就被他下一句話震懾住。 “還喜歡麼,之前送你的蕨類琥珀,它和你一樣來自很遙遠的過去,我猜你應該會喜歡的。” 對外公布的,她的身份,至少是學校資料上,並沒有提到她真正的來處。 她對西澤爾說過以外,應該沒有別人知道這件事,而就西澤爾對他的態度,也應該不會主動給他說這些。 知道她是逃逸者,並且來自過去的地球的人,應該不多。 他是從哪知道的?為什麼要現在提出來? 給她分享食物,送她琥珀標本,都是在試探,可她並沒有看出來。 “你想說什麼。”但不管是哪種,都比只是單純暗戀她麻煩。 伊迪亞姆教授露出淡淡的笑容︰“別那麼緊張,我只是覺得很適合你,僅此而已。” 再問他什麼,伊迪亞姆教授都不再回答。 甚至提出了進一步的要求︰“不用一直教授教授的叫,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沒興趣和你玩師生戀。”不管他懷有什麼樣的想法,陸秋都不想讓他再進一步了︰“這件事你最好也不要再提。” “秋,我只想讓你知道,你什麼時候都不是一個人。”逼問急了,他也會很認真的說這種話。 她不是一個人是什麼,還能是一條狗嗎。 陸秋加倍拉遠了兩個人的距離,能不和他說話就不和他說話。 在別人面前,伊迪亞姆教授還是保持著一貫的翩翩風度,和對學生的親近。 憑良心講,他是一個不錯的教師,雖然陸秋並不需要他過多關照就能跟上,甚至超越課程進度,但他對于A班所有的學生都非常富有耐心。 哪怕是因為特殊原因闖入A班但不太跟得上的喬瓦尼他們。 但這都不是容忍他無限制靠近的理由。 這件事她不太確定要不要給克里昂說。 他最近越來越忙,這種她可以控制的事,不然還是算了吧。 假期四個月過得非常快,雖然現在的時間因為保留時間單位,但各種數值都變長了,正常時間比地球時間要長一截。 但她睜眼就要開始想今天要怎麼面對伊迪亞姆教授,回家又要開始想怎麼安慰吃醋抱枕,所以感覺過得真的很快。 這種莫名其妙被夾在兩個男人之間的悖德感非常奇怪。 好在第二學年的開始很快讓她沒了想天想地的功夫。 開學第一課,學會露營生活。 其實不應該叫露營,應該叫軍訓更體貼。 大家一起在指定範圍內,模擬野外生存,在正常學習的同時,還要進行軍事訓練。 因為大多數人都沒什麼野營的經驗,一時間指定扎營的區域像是遍布了homeless。雖然現在真正露營的帳篷往那一丟就弄好了,但他們是來訓練的。 訓練就要考慮各種極端環境,只能用最原始簡陋的那版。 所以扎不起來,奇形怪狀,被風一吹就走,你能想象露營會出現的所有問題,都可以在這看到。 建議帳篷生產商來此觀摩學習。 好在學習生存技巧的時間僅僅半個月,忍忍也就過去了。 但是當訓練真的開始的時候,陸秋才發現,忍不了一點。 第九十六章 另一個世界,同一個軍訓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首先,帳篷兩到三人一組,陸秋很自然地選擇了和安妮塔一頂。 本來她們兩就是室友,作息還算能彼此適應。 但在艱難扎好帳篷住進去以後,陸秋發現了問題所在。 這半個月他們不能出校門,一應行程都有人守著,家屬不能來探視,意思就是,克里昂不能給她送吃的了。 雖然姑且非常人性化的,口味均衡,營養豐富的軍用營養劑管夠。 嬌貴的地球人,並沒有真正意義上挨過餓。 最慘的時候大概是剛來塞勒斯,也不知道能吃什麼的時候,但那時候也只能說是食品質量較低,而不是真的把她餓著。 她餓急眼了,到時候是會暈過去還是讓別人暈過去實在不太好說。 再來,還有遠比餓不餓更糟心的事。 血族們低體溫慢心跳,不受傷的情況下代謝很慢,甚至展現出能幾天不吃飯也不去上廁所這種讓她看來非常bug,也說不上有用沒用的能力。 這就算了,她多去幾趟廁所也就是被人笑話文化上的巨人,運動上的史萊姆。 他們野營的同時是要進行軍事訓練的。 簡單的軍事指令訓練,槍支武器使用入門,據說以後還會有體能訓練。 每天都像在沙地里打過滾的野狗,還沒有熱水澡能洗。 糟糕的生活環境逐漸讓地球人變得抑郁起來。 “秋最近話少了很多。”五天過後,喬瓦尼這麼神經大條的人,在聚在一起吃口糧的時候,都能明顯感覺到陸秋的變化。 “支撐不住趁早滾蛋。”旁邊蕾拉忽然說道。 “勾連聖血族拿到A班的名額,最終也不是這塊料。”她身邊的人也開口道。 即使當時她沒拿到光明之心,她的成績也夠到A班了,但不管前面怎麼努力,最後全組保送的決定性因素確實是那個奇怪的方塊。 而她也確實是靠著西澤爾才搶在前頭拿到那東西的。 但之前他們被恐怖分子圍了,她和西澤爾舍命救援是提也不提啊。 這件事陸秋覺得自己並沒有什麼得來不正,畢竟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而她只是恰好運氣實力都有一點。 “我需要提醒你們,我的筆試成績全校第一,體能測試也及格了,我也不是從你手上搶的光明之心。你當時大可以選擇不理那些恐怖分子,第一個去觸踫光明之心,為什麼不去,是不想嗎?”她帶著餓意看向蕾拉。 “書呆子以為這里是能解幾個公式就可以橫著走的地方嗎?你先撐過這幾天再大放厥詞吧。”對方已然反唇相譏。 能進A班的即使進來的時候沒什麼背景,也陸續被貴族們看上收編了。 即使知道陸秋是克里昂的眷屬,現在誰還沒條大腿呢?西澤爾這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麼,有時在有時不在,又不是聖血族本人,說話當然肆無忌憚了起來。 “記恨別人阻止你們當初那見不得人的事,現在在這尖酸刻薄,只會顯得自己更不入流。”安妮塔雖然當天不在,但知道陸秋叫了西澤爾一起去救伊迪亞姆教授,看她就跟她種的那些小白菜一樣蔫吧,氣不過為她說話道。 “說了又怎麼樣,還能再叫出聖血族來教訓別人麼。”有人嬉笑道︰“別以為混進A班就能怎麼樣了,從學校卷鋪蓋走人的大有人在。” “沒必要和她們吵,省點體力。”有些事說是說不通的,陸秋一口咽下嘴里口感奇妙的營養劑,按下安妮塔和喬瓦尼。 天大的火氣也被這一口壓下去了,簡直比涼茶還能去火,天天喝這玩意是真的沒活頭。 “你真的沒事吧?”丹也小聲問道。 哪怕是千景城時,陸秋也沒這麼衰敗過,他們是真的怕她撐不下去。 “沒事,就是有點餓,有點累。”她掃了周圍一圈血族們。 還有十天,已經過去三分之一了,怎麼都能撐下去。 高強度的訓練讓陸秋每天幾乎是倒頭就睡,但有時累太過了,反而會莫名其妙醒一下。 現在時間是半夜兩點,帳篷里似乎只剩了她一個人。 他們扎營的地方是帝大附近的一片荒山,每天早上要急行軍到校區。 另一個世界,同一個早操。 她鑽出帳篷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帳篷都是差不多的距離。秋夏之交,夜間被眾多恆星或是衛星的光芒點亮,整個天空都像是個小夜燈幕布。 “撐不下去隨時給我說。” 最先說這話的人是克里昂。 雖然沒開始軍事訓練前,他經常拿這事嚇唬或者逗她,但最擔心的必然是他。 甚至在開學之前還試圖用特權免掉她的訓練。 軍事訓練比起校方,更像是軍方的行為,作指揮官之一,他確實是有權豁免的。 “不就是軍訓嗎?而且才半個月,我還沒那麼弱。”當時她的信誓旦旦還在眼前。 累確實是累,但強度還不至于干到她肌溶解,就是不給人吃的算啥事啊。 真流放荒野,也能就地取材弄點吃的吧。 血族更是,雖然短生者不能吃,但吃個把當地生物她覺得這些人應該是沒什麼心理負擔的。 “安妮塔?”她小聲試著叫道。 周圍都是人,吵醒誰就不好了。 停頓了片刻,只有夜風的聲音,今天值班守夜的人腳步聲慢慢靠近,陸秋只能縮回帳篷。 一點點貧血似的眩暈讓她驟然出現一些失重感,眼前出現了另一片星空。 …… “……說火星移民計劃進展得似乎不太順利,你說除了火星,我們還能去哪?” 周圍安靜了很久,就在她以為自己在自言自語時,才有一個聲音響起。 “二十一世紀以來,天文學家們就觀察到很多與太陽相似的恆星,沒一個星系都有可能成為人類的第二故鄉,只是以現在的人力,也許要花費無數代才能到達。” “造一個大大大,大飛船,帶上足夠的物資,大家輪流著睡覺,醒著的人負責開飛船不就好了。”她忽然停了一下︰“你是不是在笑!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兩個人好像嬉鬧了一下,另外那個人清了清嗓子︰“人類的壽命,太短了,飛出太陽系大概都需要花費幾百上千年,可是你的話,也許可以。” 最後這句忽然變得非常嚴肅,好像他不是在某個玩耍的場合提出,而是在實驗室或者發布會中非常鄭重的聲明。 她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很久以後才重新開口︰“你別總是說這種話,一定會有方法治好你,治好所有人的……我向你保證,陸秋。” 第九十七章 我是誰,誰又是我?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不是她自己嗎? 怎麼會有人向別人保證的時候叫自己的名字的? 可她一醒來只記得這一個名字,不至于連自己的名字搜記不得但是記得別人的名字吧? 陸秋,陸秋,陸秋。 她念了幾遍自己的名字,說得越快越覺得陌生。 她到底是誰? 不,她就是陸秋。 她堅定了這個想法,以前是怎麼樣的她不想管了,想管也沒辦法管,難道要她回到一萬多年前去做什麼嗎? 安妮塔還沒有回來,她縮在角落里,沒發現自己渾身發冷。 不知道多久睡過去的,鼻尖似乎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香甜氣息。 她本能纏了過去,如果是克里昂的話,會展開身體抱住她,阿特拉蒂人的溫暖身體抱起來很舒服,睡衣露出脖子,也許她可以…… “秋,起來了。”忽然有一個聲音呼喚道。 雖然不能說是陌生,但也確實並不是她最親近的人。 陸秋不情不願張開眼,發現自己抱著安妮塔一條手臂。 “居然慢慢就抱了過來,睡迷糊了嗎?真可愛。”紅血族壓根沒有注意到剛才的危險,坐起來收整著儀表。 陸秋這下完全醒了過來,掙大眼放開安妮塔的手臂。 她剛才在干嘛? 試圖咬自己的朋友嗎? 她怎麼越來越有點…… 為了遮掩一瞬間的尷尬,她轉過身去收拾著自己。 為了方便統一訓練,他們有了統一的制服,特殊材質的外套里面是一件背心。 穿衣服的時候陸秋忽然反應過來。 “安妮塔,你受傷了嗎?” “嗯?你聞到了,一點擦傷而已。”她舉起手,小臂上貼著一塊幫助愈合的膠布。 紅血族愈合能力遠沒有聖血族快,所以傷口還需要臨時處理的。 “你什麼時候受的傷?”現在她們幾乎一整天都呆在一起。 “昨天下午左右,只是當時你沒發現。” 昨天下午的時候安妮塔確實和她分開了一小段時間,但她非常確定,到晚上睡覺前她手上都沒有這個傷。 只能是昨晚她忽然醒來,安妮塔又不在的時候。 “你昨天半夜不睡覺去哪了?”她忽然問道。 對方顯然是沒想到她會醒過來發現這件事,臉色忽然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過來,一閃而過像是她的幻覺。 安妮塔故作輕松地點了點她發腦袋︰“你睡糊涂了吧,昨天我一覺睡到天亮,根本沒起來過。* 陸秋雖然腦子確實有很多問題,但她非常確定那並不是自己的夢。 因為看到星空,然後腦子里出現那段莫名其妙的記憶,讓她太陽穴脹得疼。 絕對,不是幻覺。 “是這樣,我最近確實睡得不太安穩,每天很辛苦,吃的也不好。”她用忍不住抱怨的口氣說道。 安妮塔似乎這才松了口氣,安慰道︰“堅持一下,就剩一半的時間了。” 其實這樣的強度對陸秋來說還可以接受,只是吃的很差是真的。 從那以後,她就一直觀察著安妮塔的動向。 她每天給終端設置靜音鬧鐘。 安妮塔大概兩點半以後會不見,然後四點多會回來 並不是每天都會消失,但從她發現這件事的那天起,五天有三天都這樣。 她不知道安妮塔每次離開是去干嘛,她不暴血很難追上紅血族的腳程,所以也不能跟蹤。 告訴營地管理者,如果是她的私事,兩個人朋友也做不成了。 但一而再被襲擊,她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危機四伏,哪怕是朋友、同學,她也不得不帶上幾分提防。 時間越來越接近模擬野外生存訓練結束的時候, 地球人的餓意越發濃重。 今天的軍事訓練是學習操作遠程攻擊系統摧毀目標,這個課的理論知識他們上學期就學過了,真摸到實物,還是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陸秋這才意識到帝大可能不是清北,是哈工或者國防。 教這門課的是安德烈教授,比起軍人的莊嚴,他有一頭糟亂的發型。 他早就等在操作室,如同等在自己的宮殿。 “嘿,別踫那個好嗎,在我下達命令以前,什麼都別踫,要不然我就會用電擊槍射擊你們了,我發誓。”他看向幾個進來就開始亂摸的學生警告道。 這里的多數人都坐過飛船或者類似的東西,但還都沒看過這些東西的控制室,這間教室,或者本來就是拆分下來的控制室深深吸引了所有人。 “秋,你還好嗎?”喬瓦尼就是被警告的其中一個人,盡可能不上手看完所有控制室的部分以後,他轉悠了回來,看著陸秋出奇難看的臉色,不由擔心地問道。 “沒事。”她這兩天吃不好就算了,還因為要盯著安妮塔,睡也睡不好。熬鷹也沒這麼熬的,白天能撐著好好上完課已經是人類奇跡,臉色什麼的,不要太強求了。 “廢物就應該在廢物的位置上。” 有人忽然從她身後撞過來,安妮塔一把拉開她,才堪堪躲過。 見又是蕾拉,她忍不住翻個白眼,要是放現在,她絕對不去救伊迪亞姆教授了。 “搞這種校園霸凌,你是小孩子嗎。”陸秋有氣無力地說道。 “別以為自己是親王的眷屬就多了不起,有你這樣的眷屬,他說不定覺得多丟人呢。” 蕾拉長得相當健康,但比起安妮塔這種女武神的體格,還是要縴細一些,簡單說就是腰細腿長且前凸後翹,一頭黑發黑眼顏色純正深沉,如同美麗的毒藥,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是,我丟人現眼,你現眼丟人。”作為一個一萬多歲的老古董,她早已經過了會為校園霸凌憂心糾結的年紀。 一拳打在棉花上,蕾拉非常不快,但她看著沒臉沒皮,也絲毫不會激動憤怒,這樣的單方面辱罵,更像是她的跳腳。 “你等著吧,到時候上了戰場,看還有誰會護著你。”她冷笑一聲,轉頭離開。 “你別理她。”安妮塔安慰她道。 安德烈教授一邊給他們介紹控制室的組成部分,一邊幫他們把理論知識重溫了一遍。 “今天打擊目標是固定好的,你們只用學習發射部分,但我希望你們將來操控遠程攻擊系統的時候,好好對準你們的目標,再精確制導。記住,槍口要永遠對準你們的敵人。” 第九十八章 美好的一天從恐怖襲擊開始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單純按下發射鍵不難。 因為在常規情況下,人工智能會幫你鎖定你的目標,只有極少數情況,需要人工手動對準目標。但人工智能無權做出射擊指令。 所以對于新兵蛋子來說,能按下發射鍵就算成功。 所謂發射鍵也不只是一個按鈕而已,需要確認打擊目標,開啟攻擊權限,確認發射至少三步。 如果在危急時刻,這繁瑣的程序就有點要命了,所以聖血族會有那種將終端內置的操作也不奇怪。 克里昂控制維蘭克攻擊的畫面似乎還在眼前。 人就是很笨拙的生物,會猶豫、出錯、畏懼。哪怕進化,或者轉化成紅血族也依舊如此,他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保護自己,不同于AI,可以自己思考,但又保留人類——紅血族的歸屬感,讓這種人形兵器還能站在自己一方。 “非常好,下一個。” 陸秋忽然清醒過來,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完成了發射。 觀測畫面中,炮彈以幾乎看不見的速度射向目標,不過因為只是空包彈,所以只有撞擊所帶來的一點小土塊飛濺。 他們的目標是帝都外五十公里左右一個專門用來練習的靶場,那里四周都是警戒線,不會有人闖入。 她操作之前還在回想著步驟,結果幾乎是憑借著潛意識或者本能完成了這一切。 實話說,有點失望。 就像你軍訓的時候一直期待真槍打靶,結果排隊的時候稍微走了一下神就結束了,哪怕是槍槍十環也不覺得開心。 開始了嗎?已經結束了。 安德烈教授才不管這些,A班二十多個人一個個來,他巴不得每個都想陸秋一樣不用他說任何話,操作得比那群老兵游子還標準。 見她下來,排隊和看熱鬧的人群發出細微的哄鬧聲。 喬瓦尼和丹正在人群外圍等著她。 “果然不愧是學霸。”喬瓦尼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安妮塔呢?”陸秋忽然注意到這點。 “去廁所了吧,現在離她還有一些時間。” 如果是幾天以前,陸秋听過也就算了,現在卻忽然警覺起來。 這里雖然作為教室,但本來確實是個發射指揮中心,除了他們上課這一間,還有別的控制室,那些也許還連著核裝實彈的炮塔。 還沒等她說我去找她,控制室整個搖晃了一下,四周柔和的白色燈光變成預示著危險,和備用電源的紅色燈光。 “發生什麼了!”安德烈教授制止了面前坐在控制台上的人,因為斷電關系,操控面板也變成了緊急狀態,開啟安全防護鎖。 教授開啟終端,但並沒有跳出什麼警告或者提示。 他分開人群,往門口走去。 陸秋本能覺得不好,把喬瓦尼和丹往人群後面的角落里拉。 “糟了,安妮塔還在外面呢。”好死不死,喬瓦尼想起了自己的同伴,掙脫她的手就要往前沖。 然後一梭子教室里全安靜了。 門開的一瞬,她的視覺和反應力到達一個巔峰,拉著兩個人就地上倒。 #熟練到令人心疼# 好在血族生命力極強,那些人用的似乎是尋常武器,地上哀嚎著倒了一片,但看著都還活著。 “麻醉彈。”喬瓦尼因為來不及後撤,也被射到肩上,現在壓在陸秋身上,痛苦的低聲說道。 “叫你別出去的。”陸秋也低聲說道。 但現在是說這些都晚了。 “你們兩別說話了。”丹所幸沒中槍,听他倆說小話,趕緊制止道。 她被人壓著,同時也做了隱蔽。 從人體的胳膊脖子腿之間,她能看到沖進來一隊人。 這個破地方的治安是真的差! 而且說是麻醉彈,隱隱的血腥味已經直沖她天靈蓋了。 她推著喬瓦尼的肩,保持自己還能呼吸,一邊通知克里昂收網。 好消息是,又連不上網哎! 她早該想到的,要是連得上網算什麼計劃詳實的襲擊啊。 一通掃射以後,他們似乎又扔進來一個釋放氣體的罐子,氣體泄漏的呲呲聲結束後,在場的人連哼唧都不哼唧了。 包括陸秋身上的喬瓦尼,剛才他還知道側著身子別完全壓在她身上,現在好,睡得一坨死豬一樣,而伺機而動的丹也完全沒了動靜。 由此可知那個氣體應該也是麻醉的。 似乎確保了屋里沒醒著的,他們走了進來,順便把安德烈教授抓了進來。 以她的視角,看到的東西有些有限。 那些人穿著專業防護設備,完全看不到臉,讓人懷疑他們可能武裝到牙齒。 一部分人守在外面沒進來,進來的人里一左一右守在門口,剩下的也四處散布到控制室,確定著地上沒人還有能力動彈。 安德烈教授被抓到操作台前,在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後,他似乎醒了過來。 “開啟鏈接彈藥庫權限。”一個甕聲甕氣的人說道。 “想都別想。”安德烈教授說話透風,但還是能听出他的咬牙切齒。 又是接連令人肉疼的悶響。 既然要用他們威脅誰,那麼大概就沒什麼生命危險,只是委屈安德烈教授了。陸秋安然躺在地上盡可能觀察對方的動態。 忽然有人從地上又撿了個人,如法炮制讓對方醒了過來。 “你們是什麼,唔!” 听聲音,這個倒霉蛋是蕾拉。 “教授,你也不想你的學生受傷吧。” “開放權限以後受傷的人只會更多,想都別想。”安德烈教授冷冷說道。 仿佛是為了恫嚇他,這些人似乎又對蕾拉做了什麼,悶響,清脆的折斷聲,哭嚎慘叫的聲音混合在一起,讓人不忍卒听。 “你們抓我也沒用的。”在折磨的間隙中,蕾拉操著嘶啞的嗓子說道︰“如果真的想用我們威脅人,只要那一個就夠了。” 總感覺要點到自己。 陸秋膽戰心驚听著她的話。 下一句果然把她拱了出來。 “萊特維斯親王的眷屬,那個個子最小的雌性,只需要她就夠了。” 第九十九章 死道友不死貧道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死道友不死貧道一向是利己主義者的教條,何況蕾拉和她還有那麼一丁點仇。 所以現在被供出來陸秋也毫不意外。 別太恨。 “你也算是預備役,就這樣出賣戰友。”安德烈教授表示非常不認可。 “現在可算不上戰友。”蕾拉並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如果能犧牲她一個,救下大家的話,那麼為什麼不呢。 听了她的話,那幾個撿尸的翻找頻率更快了,陸秋想了想,閉上眼楮也假裝被麻翻。 這氣體應該是對付血族的,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根本不吃這套,還不知道會被怎麼對待呢。 蕾拉也不知道她在什麼方位,她在心里祈禱對方找不到自己。她也沒有矮得很突出吧! 身上的喬瓦尼被扔開的時候,懸著的心還是死了。 她被粗暴地拉了起來,沒等對方大力出奇跡,就嚶嚀一聲,慢慢醒來。 “陽光沙灘(son of bitch)。”她直直看著蕾拉說道。 畢竟馬爾斯語和英語不太一樣,所有人都沒听懂。 但看她挺精神的,也不需要大記憶恢復術了,那人拎著她小雞仔一樣晃了一下,似乎指望這樣能讓安德烈教授心軟。 但是吧,她平時也沒四處宣揚自己的身份,安德烈教授認識她是誰啊。 對方臉上五彩斑斕,帶著莫名的表情看著他們。 他交代了哪怕能留一條命,也要上軍事法庭。 不交代留不了命,難道還怕貴族的詰難? 非常弱智的威脅。 相顧無言,陸秋嘆了口氣,怎麼盡是遇到這種事。 她環顧周圍,屋里有荷槍實彈的八個人,其實他們這方的人要多些,只是一部分直接被開頭的一梭子撂倒,一部分則是被之後的氣體麻翻,盡數失去反抗能力。 她倒是兩次都沒有被波及,但反抗能力非常成謎。 地上同伴留出的鮮血散發著香味,如果她可以控制自己…… “通知那個親王,他的人在我們手上,還有這些,查清身份也去聯系家主。”為首的那個人飛快下達著命令。 到現在為止,開口的人聲音都不像安妮塔,還不能確定她到底和他們是不是一起的,如果沒有,她真的只是去上廁所,那也許還沒有被他們捕獲,還有求助的機會,這個想法讓陸秋有些殘余的慶幸。 控制著安德烈教授的人再度開始毆打他,下手之狠,幾乎拳拳能帶出鮮血,但他們很好地控制了打擊區域,沒有讓他失去理智或者有死亡的風險。 伴隨著拷打的聲音,血腥味很快彌漫了整間控制室。 另外有兩人似乎在努力破解著控制台。 閑著也是閑著,控制著陸秋和蕾拉的人也開始把玩自己手上的俘虜。 “這一看就是未成年吧,現在貴族們的口味真奇怪。”抓著她的人和旁邊的人嘲笑道,展示貨物一樣反剪著她的胳膊拎起來。 而那邊兩個家伙圍著蕾拉,對她毛手毛腳,引得她尖叫連連。 世界真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正在陸秋飛速思考著怎麼能改變一下局勢的時候,忽然有人尖叫了一聲。 米亞爾不知道多久醒了過來,作為蕾拉的小跟班,忠實擁躉,看到當前的局勢,結合自己的情況,做出了反擊。 他一口咬在面前人的腳腕上。 不過很可惜,對方明顯沒有阿喀琉斯之踵,在最初的吃痛之後,很快做出了自己的反擊。 他對著米亞爾開了一槍,這次,是射的頭顱。 紅血族再強悍,大腦這個支配著全身的神經中樞受到傷害,依舊是難以挽回的。 “米亞爾!”蕾拉尖叫了一聲,劇烈掙扎反抗起來。 然而她的掙扎並沒有為自己贏來一絲優勢,反而又挨了一巴掌。 “真是不乖的小鬼。”對方叱罵道,後面又說了一長串話語,但陸秋腦子里只有開槍時帶來的嗡鳴聲。 很難受,好像在哪里看到過似曾相識的畫面。 腦海里一幕幕血腥荒誕的場景爭先恐後搶著控制著大腦的圖像處理分區,讓她的腦子像要爆炸一樣,眼前更是一閃一閃的。 她不能制止這一切嗎? 為什麼,不試試呢。 看著那邊混合著暴力的侵犯,這邊控制著陸秋的家伙們露出不齒且玩味的笑容。 “別分心干這些。”大概是看他們做得太過分了,試著破解操作系統的佛羅倫頭也沒回,滿是嫌棄地說道。 骨折和骨頭錯位的聲音輕響了幾下,重物倒下的聲音他還以為是伙伴放棄虐待俘虜了,于是專注著面前的麻煩沒再回頭。他們好像被鎖了起來,這到底是系統原有的應急鎖還是別的什麼……他分不出心管別的事。 但周圍似乎變得太安靜了。 別說俘虜的聲音,那些家伙不應該是這麼安靜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忍不住回了一下頭,被身後一個幾乎貼著他的人嚇了一跳。 “繼續啊。”女孩兒對于現在的血族來說比較嬌小,但在她曾經的種族里,這是很標準的成年女性身高。 她帶著純潔的天真看著他。 越過她的頭頂,佛羅倫可以看到滿地的狼藉。 地上的不止是那些被麻醉氣體干翻的學生小鬼們,還有他全副武裝的同伴。 他愣了一瞬間,血瞳瞬間浮現,立刻拔出武器。 他是久經訓練的士兵,和這群小鬼不一樣,即使對上帝國禁衛軍也有一戰之力。 但他竟然失手了。 不,並不是失手。 他拔出武器的瞬間,有一股強勁的力道踹在他手腕上,隨之傳來的疼痛顯示著雖然視網膜沒有捕捉到,但他確實遭受了攻擊。 槍撞在他身後的操作台上,因為力道太大,在把合金的台子裝出一個窩以後又彈飛過去。 他的手腕骨頭以一種奇怪的形狀脫離皮肉、筋膜,孤零零支稜了出來。 巨大的疼痛讓他尖聲叫喊,面前的人抽了抽鼻翼︰“怎麼辦,要不要留下你呢……” 佛羅倫抱著手臂,作為軍人的意志讓他馬上冷靜下來,試圖用另一只手去攻擊陸秋。 視覺傳達到大腦只需要幾毫秒,但這次他依然是先感覺到疼痛,才發現自己的手臂像是一根榨干汁水的甘蔗一般離開了軀干。 當然,他沒見過甘蔗,甚至沒太多精力觀察自己的手臂,這只是陸秋一瞬間的聯想。 “你還有幾個同伙?有沒有一個叫安妮塔的?”她睜著清澈卻充滿殘酷的眼楮問道。 第一百章 地球少女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幾天前就告訴克里昂,讓他幫忙盯梢。 當然他的盯梢並不需要親身到場。 衛星、監視器、攝像頭,但凡聯網又沒有上層防火牆的設施,以他的權限都可以輕易入侵。 在發現事情不對的同時,他馬上派出軍方一個小隊。 學校畢竟是拉文.霍洛普尼的控制範圍,再加上最近後勤部權利範圍雖然大幅縮減,但也不至于讓軍方到處跑。 所以在進入遠程攻擊系統控制所之前,他們花費了一點時間。 打開建築物的大門,濃烈的血腥味讓人心下一沉。 他沒用幾分鐘就已經反制了對方的干擾,和陸秋聯系上,她看上去已經非常不對。 憑借著契約者之間那微妙的聯系,他將大部隊分到另一個區域,而自己到達了陸秋所在的地方。 那是備用控制室,打開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屏幕亮著,因為他的控制,上面只有大大的錯誤提示。 看到他的一瞬,里面的人好像才回過神來,有些局促地把手里的東西丟掉。 她的眼里是做錯事的驚慌,但還有別的,很陌生的神色。 背後顯示錯誤的屏幕孤獨的亮起,而她身處其中,仿佛一個不注意她就要轉身潛入虛幻的電子海洋。 “別怕,過來。”克里昂伸出手。 就像面對野貓時雙方的試探。 “老公你看他們!” 她顫抖著縮進克里昂懷里,把手上的血在身後擦干淨。 克里昂︰…… 這什麼梗來著,接不上啊。 她剛才扔下的東西,是人頭連帶著一段脊椎,但並沒有太多血液流淌在地上。 這些對于某個餓極的人來說,可都是上好的食物,怎麼可以浪費。 他又一次錯過了保護自己伴侶的機會,哪怕她提前告訴過他。 遠程攻擊系統控制所建築差不多是環形的,被他分開的那些人視察一圈以後,也到達了這間備用控制室。 “——報告,發現學生二十六人,死亡一人,其余幸存。控制所研究人員五人,重傷三人,輕傷兩人,入侵者三十四人,僅幸存一人。” “——報告,未找到其余入侵者行蹤。” “——報告……” …… “給我留了一個麼。”克里昂低聲說道。 “嗯。” “非常感謝。”他放開手,胸口的傳來的拉扯感讓他低下頭。 陸秋的血瞳似乎還沒完全消散,上次對上她血瞳的時候,就連他都覺得可怕,但這次居然那麼理智。 產生這種變化的原因,他心里大概有個猜測。 【大boss】︰不怕,我會掩蓋所有痕跡。 終端里無聲彈出的消息,讓她放開了手。 …… “還有人嗎?”陸秋拖著被擰斷兩條胳膊的佛羅倫,沿著控制所的回廊一間間看過去。 手上的獵物已經暈過去了,他們之前那個控制室的另外七個人也被她吸干了血液,門外的幾個,也解決了。 她留著這一個人本來是想問清楚安妮塔的事情的。 這件事和她有關嗎? 她現在是死是活? 可她下手似乎太狠了,對方沒能堅持多久就暈了過去,暈過去之前倒是交代了,他們來這地方是為了控制系統,試圖摧毀另一個軍事目標。 就她自己判斷,這些人和之前那兩次叫巴別塔的組織都不是一起的,至少血沒有那麼難喝,就像是普通紅血族。武器也沒那麼花哨。 當然,沒如果是對方特意制造出的間諜,當她沒說。 她一間間找過去,一個個殺過去。 好像有誰叫她別亂咬別人,但是她沒用牙,所以不算違規吧。 那些家伙看了她,和她手上的人,似乎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然後就不顧一切攻擊她,連好好談談的可能都沒給。 真是暴躁的家伙。 “……秋?”她轉過一個弧度稍大的拐角,忽然听到熟悉的聲音。 看到她的臉時,安妮塔瞬間進入血瞳狀態。 “你剛才去哪了?” “你把他殺了嗎?” 兩個疑問同時出口,彼此都頓了一下,最後安妮塔首先扛不住。 在那雙金紅色的血瞳下,她感到了天塹一樣的差距,就像渺小的生物面對過于龐大的敵人時的絕望。 哪怕對方並沒有做出攻擊的趨勢。 之前的聖血族也沒給過她這樣的感覺。 而且陸秋連體型都稱不上有優勢。 她到底是什麼人? “我……我……”在這樣的威壓下,她甚至很難簡單地說一句謊話。 “你和他們是一伙的對吧。”陸秋不需要她說話,便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克里昂說你似乎一直在打探著控制所的防衛排布。”克里昂的原話是她一直在幾個軍用設施之間徘徊,但並沒有確定目標。 前一天的防護防護中心時她就很緊張,但安妮塔並沒有動手。 沒想到在這發難。 控制所其實只是一個教育場所,雖然確實能在某些情況下深潛,進入真正的遠程攻擊控制系統,不過要經過很麻煩的串聯和權限許可。 只能說是個方法,但沒必要。 而且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 “你到底是什麼人。” 反而被問這個問題,安妮塔不由想笑。 “這個問題不應該我問你麼?不畏懼陽光,能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看著弱小可身體素質遠比普通血族高……你是什麼軍方新研制出來的武器嗎?” 哪怕知道對方是敵人,從她嘴里听到這些話,也讓陸秋有些難過。 “你想怎麼樣。” “你能出現在這,意味著大家都死了吧。還有軍方,應該也得到通知了。”她十分平淡地說道︰“看在我以前還算個好室友的份上,給個痛快。”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她丟下手里的佛羅倫︰“你已經考進帝大了,作為軍隊的預備役,為什麼要幫著那些人?”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考進帝大,只是計劃的一部分。”安妮塔苦笑道︰“你到底是有多天真,能和我說這些。” 見她茫然無措站在那,安妮塔是真的笑不出來了。 “這個帝國已經完了,秋,如果你真的只是一個平民的話,退學吧,眷屬的身份我也勸你放棄,戰爭就要開始了。” 說話間,安妮塔不知從哪拿出一罐氣體,扔出的瞬間立刻擊中,照成一場小小的爆炸。 她的速度本可以制止這件事,在爆炸中也依舊能分清安妮塔離開的方向。 但她沒有制止也沒有追上去。 她只是繼續游蕩,把建築物里所有敵方全部殺死,也要保證不被人看到。 要在……來之前解決這些事才好。 好在這些人下手非常干脆,我方人員基本沒有清醒的。 看到,或者說感覺到克里昂到來的瞬間,她就知道了。 本能叫囂著讓她把眼前所有的生物全部殺死,吸干他們的生命力。 但她只是丟下犯罪證據,跌跌撞撞跑向愛人。 听著他安慰自己。 “別怕。” 第一百零一章 如果我是怪物你還愛我嗎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因為這次襲擊,野外生存訓練暫時節課。 從陸秋到這個鬼地方起,她親歷了至少三起襲擊,雖然時間間隔不短,不貴對她這種生長在和平國家的普通人來說,還是非常震撼的。 軍方連夜拷問,用了一點普通人應該不會希望知道的手段,拷問出了那些人的來歷和目的。 其實也不怎麼用拷問,畢竟沒多久科爾特就聲明自己脫離帝國獨立了。 這次襲擊的主要目的是削弱這個腐朽骯髒帝國的戰斗力。 原計劃是利用這個控制室摧毀塞勒斯一個對空防御所,計劃如果成功,一波侵襲在所難免。 但是計劃失敗,那就溜之大吉。 陸秋記得那是安妮塔的家鄉,明明是個農業地區來著,沒想到居然挑頭造了反。 為什麼呢? 她躺在莊園床上看著消息紛亂,一會又跳出來一個新簡訊,簡直不堪其重。 索性把終端關了,來到浴室的鏡子面前。 深棕色眼眸變成金紅色也不過一眨眼。 她現在好像莫名可以控制血瞳了。 但是一進入血瞳狀態,她就覺得身體被另一種力量控制。 嗜血殘忍,好殺癲狂。 心底里有個聲音一直在叫囂,殺了所有人,吞噬所有人。 她閉上眼,不再看鏡中的自己,也不去听心底的聲音。 這一次她非常清醒,清醒地殺人,清醒地吸走他們的血液,她非常享受這個過程,甚至覺得理所應當。 看著克里昂有些吃驚的臉,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這不是尋常的進食需求。 听著那些人的哀嚎,她居然覺得十分悅耳。 血液也讓她興奮,不由想要追求更多。 她什麼時候變成這種嗜血的怪物了?別的紅血族也從來沒有出現這樣的情況啊? 臥室的門忽然被人打開,瑪格麗特她們未經許可不會擅自進來,這只能是一個人。 克里昂忙于應付這新出的亂子,已經有段時間沒回來了,開會開會開會,這個帝國就是這樣。 他似乎在臥室找了一圈,最後才進到浴室來。 兩人對視,湖藍色的眸子清澈明亮,不帶什麼感情。 “有哪里不舒服麼。” 那天他讓布拉德把陸秋送回莊園,因為後續很忙,所以只是通了一下消息,確定她沒別的情況。 忙完回過頭,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 明明她剛面對又一場恐怖襲擊。 回來以後並沒有第一眼見到她——她總是喜歡待在室外,侍弄自己的作物。 回到房間也沒有見到人影,克里昂不安地四處翻找,直到打開浴室的門,與她雙目相交,有些揪起的心才沉回肚皮。 他第一次有種安心的感覺。 “沒有。”陸秋錯開眼,搖了搖頭。 她很怕從對方口中听到斥責,或者在他眼里看到恐懼和陌生。 她這心虛完全映入某人的眼楮。 他又晚了一步。 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找不到人。 被西澤爾騷擾是這樣,這幾次遇到危險還是這樣。 或許他應該將她關在莊園,鎖在屋里,或者拴在自己身邊?那樣,至少在自己死前,不會有人傷害到她。 兩個人沉默著,克里昂什麼也不做,就是站在門口,陸秋漸漸覺得他的目光如有實質一樣壓著她有點抬不起頭。 “你的事做完了嗎?今天怎麼有空回來?”她語氣輕松地開口道。 “你在趕我走嗎。” 陸秋︰? 她什麼時候表達過相關的意思了? 這家伙的大腦是比普通人要多拐幾道彎。 “沒有。” 被堵在浴室里,有種奇怪的氛圍,陸秋低著頭,示意克里昂先出去,但他絲毫未動。 她永遠也忘不了他出現時自己的第一反應。 ——殺了他,把他融入自己的身體。這樣一來,自己會變得更加強大。 這聲音到底是從哪來的! 在千景城那次她大概也听到過這個聲音,而那次,她遵循了自己的本能,差點殺掉克里昂。 下一次,她還能控制自己嗎? 會不會真的害死他? “別鬧,你先出去!” 想到這,恐懼包圍了她全身,她不想看到克里昂,至少不是現在。 這不是她的想法,絕對不是! 不暴血的情況下,她很難抵抗得過克里昂。他攥著她的手腕,控制住她,彎腰低頭,幾乎要臉貼臉。 “你討厭我了嗎。” 和他強硬動作相反的,是他輕柔的語氣,像一個凍起來的肥皂泡泡,戳一下就碎,連痕跡都不會留下。 雖然冷冰冰的,但其實他是會撒嬌的,忽如其來的服軟態度就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看著他的眼楮,陸秋有些痛苦地閉上眼,往前貼在他臉頰上︰“我喜歡你……喜歡你,不管我到底是誰。” 肌膚相貼,平時作為聖血族有些冰冷的皮膚讓她的大腦迅速降溫。 可是如果她會傷害到他,寧願不見。 “你在……怕什麼?” 陸秋忽然睜眼︰“我根本不是什麼所謂的亞種,我甚至連同類都可以吃,那些紅血族都是我殺的,血也都是我吸走的,潛意識里甚至讓我把你也殺了!” “如果你希望,只要不破壞核就可以。”克里昂語氣平靜,如同往常與她交談任何一件事一樣。 “我是怪物啊你听懂了嗎!”她簡直有些暴躁,克里昂的情商就這樣先天殘疾,她也沒辦法扭轉一點。 “我也是。”他淡然地說︰“我與你訂下契約,在伴侶危急時刻獻出自己,本來就是其中一條。” “我不想你獻出自己!”上次見到他瀕死的模樣已經夠讓人心驚了。 她見過西澤爾從死亡邊緣回來的樣子,並且不希望克里昂也變成那樣。即使可以繼承記憶,那還是同一個人嗎? 忒修斯之船還算是原先那艘嗎。 “這是我的決定,從最初就想好了。” 想要得到不屬于自己的東西,當然要用盡全力。 他解開自己領口的紐扣︰“所以,請隨意。” 過于蒼白的脖頸沒有一絲血色,看上去冷冰冰的,實際上也冷冰冰的。 比起其他血族的血液,聞起來是帶著奶香的甜香味。 總之,非常適口。 利齒嵌入皮膚的時候,舒服得讓人嘆了口氣。 而心底確是狂躁的嘶吼——殺掉他,撕碎他,和他融為一體。 她不會殺掉克里昂,也不會撕碎他,但是融為一體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浴缸中,身下的身體逐漸起了某些變化,因為這次的空間格外小,所以感覺也十分明顯。 克里昂不動聲色拉開距離,卻被一下突破。 “躲什麼,禁欲冰山已經不吃香了。”地球人用手背撫摸著伴侶的臉頰曲線,一點點剝開軍裝的束縛。 眼前的畫面模糊了一瞬,好想有什麼似曾相識的場景與此刻重疊。 她晃了晃腦袋,低下頭。 什麼戰斗強化型,什麼新手蛋子,不過是感情沒到那份上。 第一百零二章 社畜的性縮力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夏秋之交,其實抱著人魚狀態的克里昂就有點熱了。 好在還有原型可以選擇。 冷熱兩型溫控抱枕,居家旅行必備神器。 除了偶爾會咬人,經常會吃醋之外,沒什麼缺點。 “幾點了?”懷里驟然一輕,陸秋很快醒了過來,然後差點發出驚聲尖叫。 “我怎麼沒穿衣服!你怎麼也沒穿!” 被推倒的克里昂︰…… 不是說她不會被經由犬齒注射的激素影響嗎?這一副酒後亂性的模樣到底是為什麼啊! 看著他一臉幽怨,臉上只差寫著你是不是想不負責的表情,陸秋有點斷片的腦子才想起來昨天他倆干了啥。 一開始是在浴室,浴缸有種奇怪的束縛感,尤其這浴缸是專門給她做的,克里昂的身材在里面就是一坨塞滿。 像是被塞進過小魚缸的觀賞魚一樣,兩個人擠在一起,牽一發而動全身。 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頂噴打開了,兩個人順便洗了個澡。 然而溫水並沒有讓誰冷靜一點,而是助推了這一場意亂情迷。 “我想起來了。”她默默躺了回去,拉起被子遮住腦袋。 克里昂坐在床邊,一腔柔情幾乎在這冷淡的對待之下漸漸冷卻。果然還是,因為需要與他共存,所以做出的討好妥協。 沒關系,這樣也很好。 是布料摩擦的聲音。 “寶寶你是一只奶味藍莓雪糕。” 脖子上微微的刺痛將他從失落的低谷中喚回來。 他回過頭,迎接他的是一個纏綿的,帶著血腥味的深吻。只需要一點力,就能將他推回床上。 “那是什麼。” “嗯,一種冷冰冰的,甜甜的,帶著奶味,裝飾著藍色水果的點心。” 形容出來以後感覺這個比喻真是相當貼切。 她的吻帶著侵略性,雖然這個體型差弄得好像小貓舔毛。但依舊把自顧陷入自閉的熱門心抓了回來。 兩個人黏糊了半天,聖血族冷冰冰的身體都要被地球人捂熱乎了。 “我該走了。”他強忍著反推的欲望,推開陸秋︰“元老院那邊……” 從昨天早上到現在,在這種危急關頭抽出一整天的時間已經相當奢侈了。 “……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這玩意。” 這個倒霉組織的性縮力是無窮的。 目送走雖然沒啥表情但依舊能感覺到一臉嬌羞的冰山,陸秋自己躺在床上打了個滾,把自己裹進被窩里。 她現在精神處于一個既好又壞的二象性里。 雖然這事確實比較耗體力,但她現在有種酒飽飯足,充滿力量的感覺。 閉上眼,不斷有幻燈片一樣的畫面閃過,意義不明又模糊不清。 “別閃了。”她被惹惱了一樣叫了一聲。 但腦子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區域,當然不會因為她的命令停止胡亂閃現。 她索性再睡一覺。 反正因為這個襲擊,帝大停課一周,她的時間還是相當充裕的。 …… “怎麼樣,好看嗎?”她轉著圈,似乎展示著自己的裙擺給某個人看。 “嗯。”那人卻對這件事並不熱情,沉默了許久開說道︰“你去跟他們跳吧。” “你又說這種話。”她變得氣鼓鼓的︰“我跟口口學了那麼久的化妝,又讓口口陪我逛了好久買到這條裙子,你的舞伴都那麼努力了,你就不能稍微主動一點嗎。” “……” “站起來試試。” …… “跟我這樣的人,你不會後悔嗎。” “那天如果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她用臉貼在那人溫熱的手心︰“陸秋,你後悔選我了嗎?” 擁抱遠比任何語言更有力。 直到擁抱的溫度漸漸消散…… 陸秋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雖然心理上是不餓的,但為了避免之前餓昏頭殺那麼多人的情況再次出現,她還是爬起來做了點吃的。 現在大多數時間都是克里昂下廚,不過原本計劃她沒有那麼早回來,而他這兩天又很忙,所以冰箱,或者說凍庫里只有一些原料。 血液和食物對她來說似乎差別不大,吃著自己做的小肉圓和面包,她甚至覺得其實一輩子不吸血也沒關系。 只要不是一輩子吃營養劑問題都不大。 【討厭鬼】︰你又被襲擊了? 在她專注晚餐的時候,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之前和西澤爾交換條件的時候,加入聯系人被他一並提出,並且和之後的半小時許諾不一樣,已經切實執行了。 【qiu】︰嗯,你怎麼才得到消息。 【討厭鬼】︰這是軍事機密,不能告訴你。 誰問你這個了。 【討厭鬼】︰听說你那個朋友也……你沒事吧。 這個角度安慰她的人西澤爾倒是第一個,就連喬瓦尼和丹都只是問候了一下她有沒有受傷之類的。 科爾特的背叛讓所有來自那里的人都進入嚴格審核中,即使陸秋沒有供出安妮塔的身份,她的失蹤也依舊說明了一切,由此進入到通緝名單中。 【qiu】︰這像你這種人能問出的話嗎…… 【討厭鬼】︰我怎麼不能問了,比起你這種小鬼,我在戰場上失去的親朋好友更多好吧。 【qiu】︰我沒事。 她真的沒事嗎? 進餐的速度越來越慢,如同有什麼東西梗在喉嚨里。 安妮塔的叛變並不是一時興起,從一開始就是早有預謀。 她進入帝大第一個接觸的健談女人,多次保護她的伙伴,與她朝夕相伴的朋友,都是假的嗎? 都只是她一廂情願,或者是對方的精心裝扮。 【討厭鬼】︰你也別太難過,這樣的事是常有的。 【qiu】︰為什麼? 兩個人第一次說這麼多話,和他們本身都沒關系。 克里昂很忙,這些話她一直沒問過他,就算問了,他也只會冷靜地告訴她官方答案,因為對方的野心,無休止的欲望。 【討厭鬼】︰不知道,不管是人類還是血族,從來不能真正理解彼此。有時候矛盾可以調和,有時候不能,僅此而已。 第一百零三章 戰爭時期的愛情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在戰爭的壓力下,帝大的氛圍為之一變。 雖然世界上的戰爭從來沒有停止的時候,但一但新戰爭開啟,他們這些預備役就會迅速變現,然後被送上戰場。 開學第一件事依舊是送別同學。 真是奇怪,她只是上個學而已,居然已經參加兩場葬禮了。 蕾拉在葬禮上悲痛欲絕,死亡會將一個人永遠留在另一個人心中。 因為當時他們都昏了過去,所以陸秋的行為沒有任何人看到,看到的都被她殺光了。 “都是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是叛徒,早就知道這件事!你是不是和她做好了交易,為什麼大家一起……只有你沒事!”看到陸秋,她憤怒得如同一只母獅,如果不是同伴攔著,就要沖到陸秋臉上。 喬瓦尼和丹也立刻攔在她面前︰“你們別無理取鬧,之前誰知道科爾特會造反!”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她每天都跟那個叛徒待在一起!我看軍方第一個就應該逮捕你!” 死者為大,葬禮上陸秋並不打算真的和她打嘴仗。 這種說法很難接受,但是,雖然蕾拉失去了一個朋友,她也失去了一個朋友。 大概是她的忍讓,反而讓對方愈發癲狂。 血瞳讓她瞬間掙脫伙伴和喬瓦尼他們的制約阻攔,伸手就想要身體力行教訓陸秋。 她非常不想動手,但也不會忍讓別人對自己的傷害。 “夠了。”沒想到她剛露出血瞳正要制止蕾拉,就有一個人搶先一步阻止了兩人的交手。 “埃登教授!”看到他的到來,喬瓦尼倒是十分驚喜︰“你怎麼來了!” “米亞爾也是我的學生,我當然要來送他最後一程。”埃登教授強硬地控制著蕾拉的動作。 大概在蕾拉看來,這兩人都跟她有仇,加上己方人數的減少,她也不得不學會審時度勢。 而且看著那雙逐漸暗淡的金紅色血瞳,她莫名覺得有些寒涼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這件事沒完。”她低聲警告著,甩掉埃登教授的手,大步離開。 該做的禮拜陸秋都做完了,便也準備離開,卻也被埃登教授叫住。 “秋,等一下。”他做了基本哀悼流程以後,攔住陸秋。 “我沒心情跟你說什麼。”她直言道。 喬瓦尼和丹並不知道暑假發生什麼了,至少上學期期末,她跟埃登教授關系都非常不錯,還以為她看見教授會覺得開心。 第一學年開始就在一起的五人小組,現在就剩三個人,他們也很無措。 “不,安妮塔的事我很抱歉……” “你沒什麼可抱歉的,如我所言,你只是一個老師而已,普通的老師,和帝大任何教授都一樣。”她平靜淡然地說道。 埃登教授無奈地苦笑︰“何必對我那麼防備。” “有句老話,叫做‘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看著對方,幾乎沒什麼感情︰“離我遠點。” 這個世界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第一次恐怖襲擊的那個人甚至和她搭過幾句話。 而安妮塔更是與她相伴了一整年。 她已經快分不清身邊的到底是人是鬼,或者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甚至,她自己到底是誰…… “教授,非常抱歉,安妮塔和秋一開始就是室友,她還接受不了……”喬瓦尼非常抱歉地說道。 “我知道,沒關系。”埃登教授依舊溫柔平靜,只是看著遠處嬌小的背陰,似乎陷入沉思。 世界是不會為任何人停止的,下午就回到正常的課程軌道上。 如同陸秋之前所想一樣,失去摯友的並不止蕾拉一人。盡管兩個男孩兒依舊願意與她組成一隊,願意陪著她一起,但畢竟不是原先那個人。 那次事件以後她對身體的控制已經非常嫻熟了,可她總忍不住想,如果能早一些控制這些能力,如果…… 沒有那麼多如果,她也不過是在盡力而為罷了。 對科爾特的征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快,因為事實上在帝國某處正在進行著另一場戰爭。 之前元老院開了那麼久的會,總算決定攘夷必先安內,對之前和埃克里安勾結的不破城進行征討,但實施的是偷偷進村,打槍的不要,所以這件事帝國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西澤爾就是被丟到不破城去執行任務了。 怪不得他說是軍事機密。 再加上女王的分娩日期臨近,所以此時更得守衛好帝都,不可能兩頭開戰。 所以為今之計,只能忍著。 陸秋對莉莉絲這個人肯定是沒什麼興趣的,只是作為血族中唯一能生育繁衍的人,她真的很特殊。 既然有這個先例、藍本在這,研究一下說不定能掌握完美轉變的方法。 有延續,才能真的算作一個有生命力的族群,馬爾斯帝國現在的結構非常奇怪且不健康。 “女王是帝國最高機密,她所到之處,甚至會有僕從收集她的代謝物,保證不被任何人拿到她的基因。”克里昂吻了吻懷里的人。 界限一旦被打破,就會渴求更多。 俗稱,蹬鼻子上臉。 他的粘人程度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現在陸秋才是真的要感謝元老院和軍方過于繁復的會議和各種日程,如果沒有這些事,兩個人大概會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 “這麼夸張?” 雖然這個國家令人費解的事已經很多了,但這件事還是超乎她的想象。 “她的基因是每個血族之所以是血族的最底層邏輯,如果破解女王的基因密碼,就會找到對血族造成致命打擊的方式。” 基因戰爭對陸秋來說只是個紙上談兵的,遙遠的構想而已,但對現在的人來說,卻是近在咫尺的威脅。 有這個能力,不去研究別的,倒是會用來研究攻擊別人的方法。 “那麼女王現在生下繼承人會發生什麼嗎?” 其實只有女王能生育這條規則,讓她想起一些別的物種。 莉莉絲听起來並不會死亡,天下豈有千年之太子乎?這不會造反嗎?女王這是給自己生一個競爭者? 在漫長的歲月里,她還有別的婚姻嗎?有的話這群兄弟又怎麼算呢? 時間一直前行,她永生不滅的話,多少年以後,她不會和自己的後代成親吧? 無數個問號從地球人的腦子里冒了出來,然後被克里昂一句話戳破。 “生不下來活物,不過是多一個聖血族的位置罷了。” 第一百零四章 震驚我媽一整年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她的沉默,震耳欲聾。 這是個啥玩意啊? 比起阿特拉蒂人,這群聖血怎麼有臉嘲笑別人血統低賤的??? 總的來說,女王會誕下類似核的東西,因為也擁有另外一個家族的血緣,所以經過某些操作,可以不用胚胎轉化,直接進入成體身體里,讓對方,成為聖血族。 這還有點蟲族的事 ? 這樣的非常規手段,許多年只能有一次,所以聖血族其實還算是有死有生的,吧。 現在這個帝國的大致情況是︰ 女王︰莉莉絲; 聖血族︰多年前幾個家族凍下的和原罪結合後的胚胎,可以依次激活; 新聖血族︰短生者或者紅血族,結合女王生下的核轉化而成; 紅血族︰短生者被原罪感染轉化; 短生者︰普通人。 這不是蟲族是什麼東西! 震撼我媽一萬年。 怪不得發展到現在還能是帝國的狀態,而且莉莉絲的基因是帝國最高機密。 不知道那些要相信後人智慧的社會學家看到現在的情況是什麼感受。 社會從來不能只依靠大數據推演,人都不是人了你大數據模型還有個毛用。 人形抱枕輕哼了一聲,不太滿意她的失神。 雖然看著位高權重,但他的基因被‘污染’過,所以也別指望萊特維斯家從他這誕生新的聖血族,至于啟動別的胚胎,還要看元老院的意思。 不過就算莉莉絲願意,他也不願意。 幼年開始的近距離接觸,讓他看到莉莉絲不為人知的一面,也許國家需要女王,但他並不需要。 他隱約知道自己的前任就是因為女王而背叛,但具體是什麼事,還是元老院的絕對機密。既然無從得知,那麼遠離麻煩是最好的行為。 “不管怎麼樣,到時候都是女王最虛弱的時候。”他開口道︰“所以帝都的防衛不能松懈。” 等到這些過去,聖血族甚至再添一員,對帝國來說都是好的,如果科爾特沒做好準備的話,到時候就是滅頂之災。 但是現在,元老院並不想讓他插手這件事一般,別人——後勤部那些警衛,還有軍方除了他的別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唯獨他卻閑了下來。 不插手就不插手吧,他也難得放假,多陪陪伴侶總是好的。 然後陸秋就覺得自己好像養了一條大型犬。 每天送她上課,然後等著她下課,一起吃飯一起做任,何,事。 任何,包括但不限于她去烏索克教授實驗室打工,在家照料自己的果樹和小白菜們,復習預習…… 甚至室外課包括軍事訓練他都會擱邊上站著。 “軍方最近那麼重視我們嗎,都需要派親王殿下來視察……” “他好漂亮啊,不愧是序列1的聖血族。” “怎麼教官忽然血瞳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種時候,陸秋的腦袋都會有一個奇妙的偏角,以確定視線和他並不會相接。 絕對,絕對被他錄像了。 之前有幾次,克里昂直接給她放某段第一視角事情發生實況片段的時候,她就發現了。 這貨記憶好得離奇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他那眼楮就是一攝像頭啊! 人家的比喻好的相機是情人的眼楮。 他是情人的眼楮是攝像頭,真的不想被他錄下什麼倒霉瞬間,然後在他開會走神開飛行器走神的時候被拿出來反復觀摩。 有些記憶就不能好好忘記嗎! 啥都錄小心內存爆炸。 只有個別知情人,在發現他在場的時候,會意味深長地看一眼陸秋。尤其是蕾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這真不是她找來鎮場子的…… 她去烏索克教授實驗室幫忙的時候,這家伙倒是正好能給她鎮個場子。 實驗室的其他人都對金主爸爸有著異樣的喜愛,除了一個人。 “埃登教授是嗎。” 他的頭發經過大半年的養護,已經及肩長,前額的劉海已經長到有點擋眼楮,被隨便抓朝兩邊。 然後地球人給他添置的衣服花里胡哨的,白色長風衣上裝飾著許多繁復的金色紋路和瓖邊,翻領的紅色里襯格外亮眼,終于擺脫了黑白灰的大熊貓配色,成功變成一只華麗的,吸血鬼。 一米九五在血族里其實不算太夸張的身高,但往那一站就是有種正宮的氣勢,和狐狸精的美貌。 “內人托你關……”但是一開口就被陸秋一腳踹開。 可以了,知識全學歪了。 埃登教授看著他也是發愣,不太能理解這個他自創的奇怪的音譯詞。 但是兩個人打鬧(單方)的行為倒是看懂了。 “親王殿下?听說您就是實驗室的贊助者,真是非常榮幸看到您。”埃登教授第一次露出這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Eden,真是個老派的名字。”而且讓人听著不爽。 陸秋不太懂他為什麼會從這個方面找茬,名字而已,不過一個代號。 “一個代稱,您想叫什麼都可以。”他的表情笑得無懈可擊,也越發的假。 克里昂打量著他,第一次有種居高臨下的威懾力。 這場無聲的戰爭最終以埃登教授的退步結束。 “您可以隨意參觀,不過如果沒事的話,在下就不奉陪了。”他深深看了陸秋一眼,轉身離開。 這樣說得夠清楚了吧。 “乖。”她伸手,冰山主動彎腰給她摸了摸臉。 看著冷冰冰的,攻擊性夠強。 “我怎麼感覺你又長高了……” “錯覺。” 克里昂的假期直到女王分娩。 說到女王分娩,陸秋腦子里不由蹦出個大白蟲子噗一下排出一枚卵。 但要把這枚卵和聖血族聯系在一起,能有多怪就有多怪。 這段時間倒是還發生件大事。 好消息是科爾特子爵已經被送回塞勒斯。 壞消息是送回來的是他破碎的核,科爾特的的確確是叛變了,但這叛變還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巴別塔對此事件宣布負責。 第一百零五章 支線任務領取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一個一直以來陰悄悄,只會發動各種恐怖襲擊的組織終于從幕後走到台前。 科爾特這種農業星球怎麼會有膽子造反,也就有了理由。 科爾特家族本身並沒有造反,他們只是被顛覆了。 作為領主的聖血族被殺,一定程度上說明了對方的能力,當然,陸秋確實毫不懷疑。 巴別塔的人,那種會亮起灰色光芒的眼楮,和大量專攻血族的武器,讓她印象深刻。 這下不管怎麼樣都得重拳出擊了。 他們這些預備役,很快就被征召入伍,因為帝大就是為此而建立的。 原本他們應該是帝國軍隊最純粹的部分,可是因為安妮塔的事件,所有人都需要進行政審才能入伍。 被征召當天,她正和喬瓦尼他們一起排著隊,今天的帝大到處都充滿了軍方的人,據說是要安裝什麼保護設施。 進入戰時狀態,所有人都很緊張。 “秋小姐,您在這里。”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打斷了她和丹的閑談。 對他們的家鄉克洛尼亞來說,當雇佣兵或者軍人基本上就是這個星球的人的出路,不一樣的是軍人退伍雇佣兵,收費比較高。 “布拉德?怎麼了?”認出來人,陸秋有種預感。 “親王殿下讓您過去一趟。”年輕的紅血族溫和地笑著。 這該不會是……不想讓她上戰場吧…… 因為正在備戰,所以克里昂這段時間都沒有回家。 交流是有的,但都是膩膩歪歪的私事。 按理說帝大學生就地入伍他應該比他們知道得早,但從早上起她的終端還沒響過。 “那我先過去了。” 不管是什麼,都當面說。于是她跟兩個同伴揮了揮手。 喬瓦尼和丹早就知道她是克里昂的眷屬,克里昂在軍方的地位也清楚,所以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都跟她揮了揮手。 克里昂人在校長辦公室,除了校長拉文,還有幾個,看起來也像軍方的人。 被一群人盯著不是個事,問題是被一群兩米多身強體壯的軍人盯著。 完全有種被蛇盯住的蛤蟆的感覺。 比起來克里昂都顯得嬌小了。 “我的人我帶走了,審理和檔案做好送過來。”但他一開口,並沒有人敢反對。 冰冷的,接近機械聲的聲線讓陸秋意識到,他好像已經很久沒跟自己這樣說話了。 “如果是別人的話我肯定不允許,但是……你怎麼把監護者送進來都沒打一聲招呼。”拉文有些無奈地摸著額頭。 答案他上次就說過了,並不需要重復。 “入伍事宜和奧薩瑪談吧。”他起身,準備離開校長室,路過陸秋身邊的時候,牽起她的手。 “所以我現在是?”坐上飛行器,陸秋還沒反應過來。 “我的近衛軍。”克里昂淡淡說道,調整各項參數。 “你還用人護衛。” 就他這個上天入地的身體素質,他護衛別人還是別人護衛他都還是兩說。 “關鍵時刻的替死鬼。”他轉身看向陸秋,伸出雙手︰“當然,我不會讓你比我先死。” “真是不太動听的情話。”她上前兩步,久違地與他擁抱。 雖然貴為三統帥之一,但元老院似乎對他還是沒那麼放心,後面看家的活給了別人,他這隊,得去前線。 不過克里昂本來也沒對他們懷抱什麼期望。 帶上自己的艦隊直接出發。 再次回到審判者號戰艦,陸秋又有了種全新的感覺。 雖然她房間還是那間房——除了作為艦長的克里昂,別人的房間都差不多一個大小一個規模。 但她已經成為一名正式船員! 然而然根本沒有任何活會分配給她。 克里昂插上數據線在那一坐就是半天,艦橋操作不可能讓她這個低級的新兵蛋子踫,設備的保養有專業人士,再低級一點的打掃衛生、準備食物這種新手必過任務,也因為她的身份,沒人敢交給她。 近衛軍成員的站崗也沒人給她安排,問就是听從親王殿下指令。 她在艦上主要起到一個裝飾作用。 布拉德和另外一個副官似乎管理著對某方的通訊,時不時會整理出一些資料交給克里昂。 但大多數時間,也就那麼靜靜站著。 她甚至有點希望自己也能插跟數據線,好歹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閑。 看到羅溫的時候,陸秋才發現自己似乎把這位新手引導給忘了。 “好久不見,親愛的羅溫。”她站在人形電腦旁邊,有些興奮地叫了她一聲。 “秋,好久不見。”對她出現在這里一點也不意外,羅溫點點頭,臉上是疲勞帶來的麻木。 她來艦橋是為了把什麼東西交給大副的,東西給到就要離開。 “你是醫療兵來著?”可陸秋並沒有打算就讓她這麼離開。 “對,怎麼了?”她抱著一大堆東西,腳步不停,陸秋見沒人管自己,就跟著她離開艦橋。 “有沒有什麼事能讓我幫忙?” 羅溫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你沒別的事做嗎?” 陸秋把自己從學校被調到近衛軍的事說了一遍︰“他們誰都不給我活。” 從培養菌落,組織培養,到修枝授粉,堆肥犁地,她在烏索克教授的實驗室里就連刻薄老頭本人都給予好評。 作為一個吃苦耐勞的樸素勞動人民,雖然她最擅長的生物學在戰艦上一點用沒有,但也應該有點別的事能給她做。 “干嘛非要找事做,白領薪水難道不是一件美事。”羅溫的終端忽然彈出一條消息,她看了一眼就忽然改變口風︰“好吧,我這里有……一些藥品,需要你送給對應的戰士們。” 她發了一份名單給陸秋,然後把手上的一盒東西交給她。 “做完再回來找我。” 莫名觸發隱藏任務,陸秋總算找到了點事做,雖然箱子里的藥千奇百怪,且藥名復雜又抽象,但這難不倒經常需要被植物全稱和詞根的人。 審判者號大得有點超乎她想象就是。 比起人想象中的飛船,更像一個小型堡壘要塞。 將近十個分區走下來,這一天也就結束了。 “做得很好,明天再來找我。”回到醫務室,羅溫回收了她的小箱子,給予了優秀的評價。 第一百零六章 願原力與你同在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她不是在耍我吧?” 一天兩天,陸秋拿到的都只有跑腿送藥的任務。 第三天起床的時候忽然跳出這個想法。 每天的藥都很固定,送的人也很固定,既然這樣,為什麼要每天去送,一次送足量不就行了嗎。 “大概有她的考慮吧。” 因為離開了母星,戰艦上的時間觀念只能靠計時,士兵輪班三班倒,上層則是兩班,所以克里昂還算保持了個正常的作息,也能陪著她一起睡覺。 “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毛病啊?”他們進校體測還是很嚴格的,更別說紅血族本來就不容易生病。 要是按照這個藥劑投放量,艦上三分之一人都有病,那還遠征啥啊,大家回去一起住院算了。 “營養不良和一些遠航系病癥,緊急征兆是這樣的。” 很有道理的樣子。 就像以前的航海病。 看她穿上船員工裝,克里昂還有些恍惚。 “秋。”他輕輕叫了一聲,陸秋馬上回頭。 “沒事,我記得路了,今天很快就能結束。”她靠近來,用額角輕輕蹭了蹭他。 總覺得,她在快速異化成另外一個人。 可到底是哪里,又說不上來。 尤其是親密時看著他的臉發呆、出神,她到底在看誰呢。 因為重新進行了路徑規劃,所以提前半天完成今天的任務。 回到醫療室的時候,羅溫有些震驚的看著她︰“這麼快。” “你是在故意給我找事嗎?克里昂讓你做的嗎。”她把籃子歸位,坐了下來。 “嗯……親王殿讓我滿足你的要求嘛。”她有點心虛地撇開眼,醫療室另外幾人有的帶笑看著她們,有的在操作台低頭做著什麼實驗。 “適當鍛煉,有益身心?”她有些尷尬地笑著說道。 見陸秋似乎不買賬,她敗下陣來︰“好吧,你有什麼想做的嗎?” “生物學基礎原理我已經學了,你把能教的都教給我吧。” 既然是引導Npc,那麼她升級以後任務也應該相應升級一下。 “白拿工資能憋死你嗎。”羅溫非常不解,但也沒什麼好說的。 送藥的事暫時告一段落,她又開始學著高級生物和簡單醫學。 因為血族身體的變化,以前的很多醫學都被堵死了,但在此之上,也在某些以前發展不良的領域得到了不一樣的收獲。 比如基因編程、基因逆轉培養,比如生物雜交。 听起來還是以前那一套,但現在是靠完整的基因圖譜就能直接逆轉,造一個人出來。 雖然這套對血族還不太適用。 他們的基因里好像有什麼奇怪的迷霧,即使是現在的科技依舊分析不出來。 大概這世上只有莉莉絲完全知道血族的來歷吧。 她學習得非常快,只要有教材,羅溫的講解不過是一點輔助而已。 又一天上完課,《生物化學》、《分子生物學》她都快學完了,羅溫總覺得沒多久自己就沒什麼好教她的了。 陸秋抬頭的時候恍惚了一下,才意識到現在好像是審判者號啟航的第十八天了。 半個月過去,他們竟然還在這慢悠悠的? “這很正常吧,首輪打擊應該已經覆蓋了,等到戰艦過去就是清理戰場而已。” “打完了?”沒見識的地球人萬分驚訝。 “我可沒那麼說。”羅溫聳肩︰“第一輪打擊完了而已。” “那我們現在過去是?”現代戰爭的高大上讓地球人心生敬畏。 “後續清掃、和談什麼的。” “第一輪打擊是從哪去的啊?” “同星系別的星球吧。”羅溫收拾著今天給她上課展示的一些切片。 “經受第一輪打擊以後科爾特現在大概是什麼情況?” 面對她再次開啟的十萬個為什麼,羅溫有些失語,忽然想到之前似乎是听說她有一個朋友是科爾特人。 原本她這種關系密切的人是要經過很嚴苛的一套審查的,其他在塞勒斯的科爾特人交往過密人員抓了一大把,現在都沒放出來幾個。 但親王大人一力擔保了她的忠誠。 哪怕她心里可能也沒什麼忠誠的概念——她都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會對偉大的女王、尊敬的元老院有什麼感情嗎。 “你去問問親王殿下吧,雖然有些延後性,但要說現在誰最了解戰場,那必然是他了。”她微笑道。 有什麼困難,不要想著獨立解決,可以適當學習甩鍋。 克里昂覺得今天陸秋回到身邊的時間非常早。 航行過程中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只是接到消息要先去不破城那邊一趟,把西澤爾接回來,于是他適時切斷了深潛連線。 洛克拉爾家族因為新誕生的同伴正在慶祝,關注他們的軍事行動的,大概也就只有軍方的一撥人,這麼神經緊張真是沒有必要。 “有什麼事嗎?” 地球人的眼楮亮閃閃的,不用開口也知道她有什麼想說的。 “現在科爾特的情況怎麼樣了?”她一開口,艦橋上的人都有點汗流浹背。 戰爭期間,前線戰況一般只有指揮官們和少數高級將領知道。 克里昂知道她是想問誰,但嘴角依舊不太痛快地抽了抽。 兩個人換了個地方,艦長休息室,也就是所謂臥室。 “能被派來執行這種間諜任務,安妮塔不可能是普通士兵。”自從襲擊後,她興致不高,克里昂一直沒有和她詳聊過這個問題。 “所以到時候就算她沒死,也要殺了她嗎?”可陸秋卻比他想象中平靜。 “至少會被送上軍事法庭。”危害國家安全、間諜、叛國……其實不管名義上能疊加多少罪名,最後她等來的只有極刑。 而且……就目前的戰況來說,似乎還不太明朗。 既然能造反,必然也知道帝國手里的重器不是一個農業星球能對付得了的,但目前傳回來的消息,科爾特似乎並沒有完全被第一輪攻擊擊垮。 雖然對所有戰略目標的打擊已經完全執行了,但既然科爾特子爵已經死了,上面發生的事就不能按照尋常看。 “所以她在某個無人的角落安靜死去,可能是她最好的下場。” 即使殘忍,這些事也應該提前跟她說。 雖然近衛兵沒有他的許可並不會被派去戰場,但進來局勢越來越風雲詭譎,帝國兩千年,也許是時候改變了。 他總覺得這次行動大概會發生什麼不一樣的事。 “你在帝國公民之前,是我的監護者、契約者。”他緩緩握上陸秋的手︰“不管發生什麼,我發誓會與你同行,你呢?” 這突如其來的深情告白和他的表白一樣突兀。 可那雙懇切的眼楮讓她不能說一些爛話來緩解尷尬。 只是簡單又樸實地答應道︰“我也與你同在。” 第一百零七章 支線任務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不破城,位于巴克納爾,是一座商業之城。 因為地處h73星系最好的位置上,且h73星系本身就處于幾個礦產、農業星球交界處,所以這里最舉世聞名的當然是每日在此成交的巨量商務。 但不太為人所知的是,不破城其實可以分成黑白兩套,上下兩層。 在上層,充滿了富有科技感、整潔干淨的建築,而在其下的地下城,則是彌補了那些見不得陽關的業務——雖然這里的絕大多數客人平時也見不得陽光。 在這里,那種一眼科技感的生物隨處可見。 肉體苦弱,機械飛升那種科技感。 只看臉的話,很難判斷那些‘人’身上,到底還含有多少人的部分。 “我們不是要去科爾特嗎?抽空來這種地方好嗎?”侍者端上一杯看起來泛著熒光,和翻涌著奇怪泡泡的液體,陸秋好奇,但沒敢嘗試。 “要接回西澤爾。”克里昂倒是非常淡然地把自己面前那杯喝了下去,而且這也是他一點點私心。 “戰艦速度遠沒有這種近光速小型飛船快,我們可以趕上的。”他安慰道。 既然指揮本人都這麼說了,她一個小兵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于是放心地觀察起周圍來。 地下城真的在地下沒什麼好說的,他們從一個巨大的工廠倉庫下來,升降機械有種復古的美感,起碼往下降了二十多米,才到達地下城最頂端。 詭異的是,這里那種筒樓頂部會模擬天空的樣子,但因為年久失修,那些‘天空’會出現洞狀的黑點或是整塊顯示板爛掉。 只要再往下兩三層,看看街道上那些奇形怪狀的合成生物,就能知道這里到底是做什麼的。 他們有著各族群里的稀有性狀,以期能賣得一個好價格。孔雀羽式的毛發,紫色、紅色,甚至異瞳的眼楮,有人形也有非人形,在透明的櫥窗後面,或是蜷縮在角落,或是驕傲地展示著自己的美麗。 在這里,克里昂的白發和湖藍色的眸子好像大街上批發的一樣常見,遠沒有在塞勒斯那麼顯眼,但他倆畢竟是來執行秘密任務的,所以還是低調地穿著普通的緊身飛行服,外罩厚重的絨制斗篷。 為什麼只有兩個人? 因為這是親王殿下的安排。 給無聊的近衛兵找點事做。 畢竟他們又不是入侵巴克納爾,艦隊在臨近的一顆星球補給停泊中。 “煩死了,今天天花板又漏水了。”等了沒一會,上方就傳來熟悉的罵罵咧咧的聲音。不知道這建築是什麼材料的,西澤爾下樓的腳步聲像是鼓點一樣發出有節奏的巨響。 下樓在吧台看見兩個人,他恍惚了一瞬間,不耐煩的神色到達一個極限。 他的外貌變了很多,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金發和藍眼的配置,和那種欠揍的表情,還是能讓熟悉的人一眼辨認出來。 他臉皮抽了抽,但沒說什麼。 “朱迪斯,有人找你。”旅店吧台後,據說是酒吧主唱的人形女孩兒莉莉.拉沃爾一邊打掃著酒架,一邊朝西澤爾拋了個媚眼。 “朱迪斯先生。”陸秋站起來朝他伸出手︰“切爾、卡恩。” 這姑且算他倆在這里的化名。 “我們來談之前的生意。”克里昂淡淡補充道。 听到這,西澤爾不再抱怨。 “晚上回來吃飯麼?”臨走前,莉莉還大聲朝他問道。 “再說吧。”他揮了揮手,完全無視了女孩兒期待的眼神。 “還差一點時間。”他帶著兩人一邊走一邊說道︰“埃克里安的研究結果早在戰爭之前就轉到了這里,溫克研究公司嫌疑最大。” 溫克公司在整個不破城,比這里的市長說話更管用,可以說實際上統治著這里。 “不能只是嫌疑。”克里昂冷冷說道。 “因為艦隊的到來,理查德.溫克已經離開公司,我會尋找合適的時機進入他的辦公室。”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陸秋殷切地問道。 西澤爾掃了她一眼︰“別添亂。” 好心當成驢肝肺! “隨便逛逛吧,這里的東西,遲早都會被銷毀的。”西澤爾扔下這句話,揚長而去。 地下城其實也沒什麼看的,就像一場畸形秀一樣。 機械、不同物種和肉體的混合。 “短生者如果改裝機械或者這些……”陸秋和克里昂從那些霓虹燈一樣色彩斑斕的廣告牌下面走過去,那些奇怪扭曲的生物勾動著她的興趣,但某種基礎的同為碳基生物的憐憫又讓她看不下去︰“可以延長壽命嗎?” “任何混合都不能超過一定界限,比如人腦就必然是保留部分。而機械改裝到現在依舊是不全面的,里面的電磁會和人體本身的生物電互相干擾……最差的情況下,里面的電磁雜流會導致人腦因為長時間的干擾而變得癲狂。” 但如果不大面積更換身體部件,海夫利克極限以後,人體細胞的自我更新功能就會凋敝,沒有被替換的身體部件還是會死亡。 所以哪怕是聖血族,對身體的機械化程度都很低很低,把終端內置已經是極限,而且只有序列高——身體素質強的可以這麼干。 改不改都是死,改還需要花很多錢。 評價是不如轉化。 那麼融入別的種族——尤其是哪些長壽種族的基因呢? “只是融入性狀很簡單,但要從基因改變,得從胚胎時期干預了。” 而且那同樣需要很多錢,說白了,不破城是商業中心,不是慈善樂園。 你想要的一切這里都有——只要你預算足夠。 “想要選個什麼寵物麼?”克里昂溫柔地看向沉思中的伴侶,非常體貼地問道。 之前她也考慮過靠基因序列逆轉錄一些普通的豬豬牛牛,但這件事別人也不是沒試過,想到那些無辜的生物花大價錢轉錄出來只能和她一樣靠著特供的食物和環境,脆弱的在這世界上活著,就還是……算了吧。 “算了,等西澤爾干完活就回去吧。” 兩人去了上層的正經酒店,總待在地下城,會讓陸秋有種莫名心悸的感覺。 只用等一晚上,就能決定這個扭曲的都市未來將要去向何方。 第一百零八章 西澤爾的一天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西澤爾,現在化名朱迪斯的年輕人(外表)輕車熟路從和兩人分別的岔路口,上樓下坡,拐入某些不應該有路的地方,來到他的目的地——溫克公司的地下部分,雙頭鷹實驗室。 地下城就是這樣的,完全沒有所謂的市政規劃,一開始也許只是某個倉庫的下層,然後從倉庫里往外延伸一片空地,或者一條街。 什麼地方有了做買賣的商人,與之配套的措施就會慢慢建出來。 吃的、住的、玩的、藥店、管理公司、拍賣所什麼的。 他刷了身份卡進入雙頭鷹實驗室,然後是第二重安保,看起來很麻煩,但他這可都是真的身份,只不過是他萬千身份的其中一部分而已。 幾個月前,他被元老院指派來這個地方,調查不破城,或者說溫克公司,原先和埃克里安的貿易詳情。 之前一年里,那些針對血族的該死的襲擊案,很難說跟這個見鬼的公司沒有關系。 “肖恩,報告交上去了嗎?”他一邊換著衣裳,一邊問著實驗室里的同事。 “交是交上去了,不過老板這兩天你知道的……” 他裝作不痛快地咋舌,其實這份報告怎麼樣都好。 他沒想到克里昂會親自來,而且帶著那個小小的…… 這是來看熱鬧的嗎。 “最近街頭似乎經常出現襲擊人的怪物,你上班途中小心些。”肖恩念叨道。 西澤爾拿著報告似乎心不在焉,每到雙頭鷹實驗室排出富含某種激素的實驗廢水的時候,街上都會有這種怪物,據說能從這些水里提煉出可以讓人轉化為血族的成分。即使不能,也有很強的狂化功能,俗稱興奮劑。 他研究過一點,里面其實並沒有原罪的存在,只是有些放射性物質。如果小劑量使用的話問題不大,如果一次性攝入太多,會對細胞的增殖產生影響。 “知道了。”他無所謂地答應道。 中午時分,他和肖恩在食堂吃那些糟糕的補劑混合物時,有人對著某處吹了一聲口哨。 “她又來了,明明之前被尼克打得那麼慘。”肖恩抬頭掃了一聲,低頭嘟囔道。 西澤爾也看了一眼,是他之前那家旅店和酒吧結合體的老板娘莉莉。 尼克是雙頭鷹實驗室的二把手,雖然說是二把手,但和生意、實驗相關的部分他都管不著,他唯一的權利是管著那些實驗用品和商品不要出亂子,也就是俗稱的,打手。 但就是這麼小的權利,也能被他用來作威作福。 莉莉是他的情人,情人中的一個。 在這種鬼地方,開一個小商店都需要巴結雙頭鷹實驗室的人。 “你是不是住在莉莉的旅館里?”肖恩問道。 西澤爾冷冷瞥了他一眼,作為長久以來上位者的威嚴讓肖恩渾身汗毛豎了起來︰“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想叫你小心些,尼克雖然是條狗,但只忠于理查德……” “是狗就好好做一條狗,人的事他管不著。”西澤爾露出一個囂張的笑容。 他在這待了那麼久,也受了不少這老狗的氣,今天是該收網的時候了。 肖恩知道這個新來的同時頗受老板的器重,他能說的已經說了,搖搖頭繼續吃補劑。 听著監工室傳來女人的呻吟和哭喊,西澤爾看著面前的補劑就敗胃口,索性把勺子往碗里一丟就離開了。 心不在焉地操作著實驗,干熬了一個下午,下班的時候,在路邊看到了身上一塊青一塊紫的莉莉衣衫不整地被丟出後門。 “朱迪斯。”在他的注視下,莉莉很快穿好衣服,站起來有些局促地理了理。 “要回旅館嗎?一起吧。” 八點左右實驗室警衛會進行交班,西澤爾本來想在外面等到這個時間的,不過既然…… “一起吧。” 說起來一開始住在這邊,還是因為尼克順口提到的這里離公司夠近。 現在想來,大概旅店的生意他也會抽一份吧。 “今天來的兩位客人,以前就和你認識嗎?”走在路上相對無言,莉莉找了個話題。 “怎麼。” 西澤爾\/朱迪斯說話一直是這麼不冷不淡的,莉莉也沒惱︰“您伸手就要去抓那個小個子的兜帽,所以猜測大概是熟人。” 西澤爾一貫的手欠,但畢竟克里昂在面前,當然是沒讓他得逞。 “老顧客。”他偽裝的身份是一個藥劑師,這樣也很方便和別人接頭。 “朱迪斯先生,在家鄉有喜歡的人嗎?” 她今天的話格外多,但大概也是因為任務進行到收尾階段,西澤爾的戒心沒有之前高,于是真的和她閑聊起來。 他想了想莉莉絲,想了想陸秋︰“有的吧。” “她是什麼樣的人呢?” “很嬌小一只,有時候傻乎乎的,有時候看起來又很漂亮……”西澤爾邊想邊說,發現自己在無意識中,在女王和陸秋之間選的是陸秋。 大概因為女王高不可攀,可陸秋是稍微努努力,就能踫到的吧。 其實他對陸秋的記憶有大段大段的缺失,可僅剩的這些片段里,也很讓人印象深刻。 “听起來,是清純掛的呢。”莉莉笑著說道。 “不,和清純沾不上邊。”西澤爾斬釘截鐵地說道。 非要說的話,是‘拜托你動動腦子’掛。 莉莉看他否定得那麼快,有些吃驚,然後又笑了起來︰“第一次見你有這種奇怪的表情。” 西澤爾這才意識到自己臉上那種擰巴的嫌棄。 回到旅店,莉莉開始備餐,其實血族也不只是能吃營養劑,只是有些東西普通人弄起來,比營養劑可麻煩多了,味道還相當不可控。 她從地窖拿來1\/4加侖的凍多倫獸血,混合進口嘉思科香料,一勺斯托特,半杯霍克濃縮液,調成一杯西澤爾最近比較喜歡的‘誕生之日’飲料。 “這個月可還沒發工資。”西澤爾看著那瓶東西,雖然他的財產足夠買下整座地下城,但他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研究員。 “沒關系,算是請你的,實際上,今天以後我就打算把這所旅館關了。” 西澤爾本來還在細細品嘗這杯飲品,聞言差點噴了出去。 “沒關系的,他們大概會找到下個佃戶,這里依舊還是旅館,只不過……”她看著西澤爾忽然晃了一下,眼角媚笑如絲︰“你也應該離開這里了吧。” …… 身為聖血族,雖然是最末等的序列,但他對毒素或者其他一切什麼藥的抗性都是一等一的。 他醒來時看了看時間,其實距離他暈過去也沒多久,但樓下的血腥味讓他明白大事不好。 西澤爾飛奔下樓,又在樓梯的拐角處停下。 雖然還不能完全看到樓下的狀況,但面前那些殘肢他已經認出來了。 雙頭鷹實驗室的雇員。 準確的說,尼克的打手,或許他自己也在里面。 一層傳來痛苦的悶哼聲,但和人形能發出的聲音不太一樣,是種分不清男女,模糊而混沌的聲音,仔細分辨也只能听到幾個音節。 “蕾,尼……蕾……” 結合最近發生的事一想,他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他想了想,從二樓放了一把火,然後通知消防隊,自己則從二樓窗台飛身而出。 實驗室里果然少了很多打手,也不得不感嘆這些事發生得真是巧,能讓他撿到一個大漏子。 在從雙頭鷹實驗室資料庫深潛到溫克研究公司本部數據庫的時候,他在附近的機密實驗室里轉了起來。 這種事其實讓克里昂來做比較適合,畢竟他當真是一半電腦。既然他真的來了,就把權限經過內部網交給他了。 機密實驗室區充滿了血腥味,在這工作的人一個都不能留。 在打開第五研究室的時候,他走過一排排培養皿,看到一個空皿下面的標記上有個熟悉的名字︰蕾尼格斯.拉沃爾。 日期是三年前,到一周前。 他隨手在這間實驗室也安裝好炸彈,確定沒有遺漏後,收到克里昂的消息。 【死變態】︰數據同步完成,確認不法實驗記錄,地上c棟,bw5012。 第一百零九章 真男人從不回頭看爆炸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爆炸聲把陸秋吵起來時,身邊的克里昂眼楮正發出藍綠色的光芒。 他又成一台人肉電腦了。 她穿好衣服,坐在床上,等待著敵人或是盟友的來到。 雖然巴克納爾理論上還屬于帝國,但就現在這叛軍間諜滿天飛的樣子,還真說不好他們會遇到什麼。 之前她問過為什麼會直接派個聖血族來執行任務,得到的答案是——“別的人都信不過。” 這個回答讓她意識到,也許聖血族內部根本不把紅血族或者短生者看做自己人。 等了大概一個小時,窗外傳來細微的一聲輕響。 “喂!你看清楚!”西澤爾剛或殺或甩掉一堆機器人,來到克里昂給他的地點,沒想到剛翻窗進來就被利刃比著脖子按在地上。 奇怪的是他竟然一點反抗的機會和能力都沒有,就這麼被陸秋按在地上。 “你已經可以控制力量了嗎?”他一晃眼只看到金紅色的一點血瞳,還覺得自己爆炸看太多眼楮花了。 之前她可柔弱多了,體測都過不了那種,現在已經可以體術制服他了。 陸秋放開他︰“勉強可以吧。” “走吧,再不走就要封城了。”他一個翻身爬起來,他絕大多數東西都在莉莉的旅館里,不過那里已經被他自己燒掉了。 “這是什麼。”陸秋從他脖子上摳下來一塊芯片。 “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我身上的。”西澤爾拍了拍身上,確定沒有別的東西掉下來。 這種東西完全可以是個定位芯片,他居然帶著這東西跑了那麼遠嗎? “給我。”克里昂不知多久恢復的意識,接過芯片,瞳孔里發出一道紅光。 “嘖。”看他這樣子,西澤爾又覺得不舒服了。 “沒事干就去門口站著。”陸秋白了他一眼。 “為什麼?”他有點莫名其妙。 “這是我倆開的房,你看不順眼就不要看。” “大小姐,我就嘖了一聲,沒有任何意思。”他擺擺手,嬉皮笑臉坐在陸秋旁邊。克里昂自己都沒什麼意見,這個小東西還不習慣了。 是聖血族、是阿特拉蒂人、是機械,克里昂在元老院那些人的心里才更不堪。 “沒有信號發射裝置,是最簡單的記錄款。”經過掃描,克里昂伸手把東西還給西澤爾。 他拿著看了一會,猜到了東西的來歷。 不過這種基礎款的接口他的終端上沒有,要看的話…… “現在先跑吧。”他站起來,撕下自己的臉皮,甚至從眼楮里扯出兩片視網膜偽裝。 這似乎讓他有些痛苦,閉著眼楮緩了一會。 “你這趟活動還有些艷遇?”陸秋打趣道。 “那當然,我可是很受歡迎的,只有某些傻子看不出來。”他接過克里昂扔過來的裝備,簡單變了一下裝。 三個人來到飛船在城外停泊的地方,城里已經封鎖了。 “不過是一個公司出事而已,居然就能完全封鎖整座城。” “溫克研究公司本來就是不破城的實際控制者。”克里昂淡淡說道︰“目標已經設定好,去啟動。” 西澤爾剛想說別這麼命令我,旁邊的小個子就主動來到飛船控制台前。 西澤爾︰…… “你能不能不要像他的一條狗一樣。”他沒看過陸秋開飛船,但知道她應該沒有太長的駕齡,為了這玩意別一頭扎回城里,那還是他來算了。 “開船而已,我自己來也行。”地球人一臉興奮的躍躍欲試。 在他們升到半空的時候,地面本來就在燃燒的一棟建築忽然發出更大的炸裂聲,大地也傳來沉悶的嗡鳴,就如同天崩地裂一般。 他們的高度正好能完全看見整個不破城。 城中的電力系統好像忽然癱瘓,整城除了燃燒的地方都暗了下來。 但很快,從地裂中迸發出的亮光宛如末日的地火一般,吞噬了整座城池。 地上都是這種表現,可想而知地下的場景。 被擠下控制台的陸秋看著眼前一幕,腦子也有種跟著大地共振的感覺。 “怎麼會這樣?”她看向西澤爾︰“不是只炸毀了溫克研究所和雙頭鷹實驗室嗎?” 在爆炸後,城市的一半部分都在往下塌陷,上層那繁華、整潔的建築群瞬間灰飛煙滅。 “我得到的命令是摧毀實驗室和研究所,大概元老院又有新決斷吧。”他無所謂地聳肩︰“整個地下城的軍火系統的彈藥當量如果使用得當,是可以做到的。” 陸秋看向克里昂,他事先完全沒給她說過這趟來,除了接西澤爾還要做什麼。 直到現在,他泛著光芒的眼眸才暗淡下來,看向陸秋的眼神依舊溫柔。 可她知道,這滅世一樣的爆炸必然與他脫不了干系。 他只是一路跟著他們來到飛船上,居然就這樣順手就摧毀了一座城。 “很意外嗎?他本來就是一個超級計算機。”西澤爾不懷好意地笑道︰“所以我問你要不要跟我,比起他,我會更溫柔更體貼的。” 所以哪怕畏懼,元老院也不能沒有他。 她第一次真實且直觀地感受到克里昂的可怕。 “根據數據中提供的材料來看,巴克納爾已經涉及妨害國家安全法案第一章,第三節,第一到第十二條,涉及國家機密,我有權在法庭判決之前下達制裁。”克里昂還很貼心地給她解釋道。 飛回母艦的過程中,不管西澤爾怎麼嘴碎,陸秋都保持很沉默的狀態。 與審判者號接駁以後,她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間。 “你真傻還是裝傻。”西澤爾都忍不住為克里昂的情商嘖嘖稱奇。 他一直以來的嘴賤讓克里昂並沒有搭理他,一邊把資料傳回元老院,一邊準備明天的接見事務。 “喂,我跟你說話呢。”他作為秘密行動外派任務專員,沒有元老院的下一步指示前也沒別的事干,于是饒有興致地跟在克里昂身後。 “什麼。” “我說,你的小公主生氣了。” “她沒有。” “她有,我泡過的女人可比你多多了。” 克里昂回頭看著他,幾乎是面無表情︰“理由。” “你傻子嗎?誰喜歡看著自己的愛人是個殺人機器啊?就像你白天給她買了個莫爾德玩兒,晚上就把這玩意做成晚餐告訴她‘這個品相特別好所以味道也特別好你試試’。” “是國家安全法案的規定。” 言下之意是他只是執行人而已。 “好好好,你這麼認為就好。”西澤爾覺得作為競爭者,自己已經仁至義盡,擺了擺手,瞬間消失。 “親王殿下,需要……”布拉德前來迎接,看著西澤爾這浪貨模樣,也不太認可。 畢竟他作為副官,雖然沒直接契約,姑且也算是萊特維斯家的家臣。 “讓他去。” 陸秋現在已經不是柔弱得能被西澤爾騷然不能還手的普通血族了。 而且他也不覺得自己的伴侶生氣了,難道西澤爾會比他看自己的伴侶更準確麼。 第一百一十章 充話費送地圖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你能不能別煩我。” 果然,西澤爾一露面就被潑了盆涼水。 “我怎麼又煩你了,我不是來安慰你麼。”他既然敲開了門,就不會輕易被幾句嘴炮噴走。幾乎能看到他搖晃著不存在的狐狸尾巴,走進陸秋的房間,大剌剌坐在她床上。 然後迅速被主人轟開︰“髒兮兮的別坐我床。” 他又換到椅子上坐著,抓起自己的領口袖口聞了聞︰“你瞎說,聖血族沒什麼味的。” “聖血族沒味,是專屬于你的霉味。”她冷著臉,自己坐在床上︰“你沒事嗎,沒事出去,我要學習了。” “什麼時候不能學,你就沒有什麼話想要說嗎?關于不破城?” 陸秋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這種事很常見麼?” “當然常見,不然你覺得那麼大的帝國是別人送的麼。” “整座城池灰飛煙滅?所有人都被炸死?”那樣的爆炸,就算不是百分之百,也差不了太多。她對不破城當然沒有什麼感情,可是那里也不只是罪惡的研究員吧。 “它什麼模樣你也看見了,難道還要留下它的罪惡研究繼續為患帝國嗎。” “地下城就算了,地面城市難道不是無辜的人嗎?還有你住那所旅館的老板娘……” “她早就死了吧。”西澤爾打斷她,從身上摸出那個芯片︰“這個大概就是她給我的。” 陸秋有種被噎了一下的感覺。 “她妹妹得了伊森—薩克免疫綜合征,為了救那孩子,她來到這個鬼地方,給人當情婦,幫人斂財、洗錢,不過前幾天她妹妹就已經死了,所以她也不想活了。”西澤爾把玩著芯片。 他只是釋放出一點善意,偶爾示弱,再加上一些更親密的接觸,就能從對方嘴里套出很多話。 “听到這你覺得她可憐嗎?可她兩個月前還幫著她的情人把一個初來乍到,和她一樣為了家人來這里的小孩兒關進實驗室,抹平她的情人監管失職的錯誤。至于地面城,那是溫克公司的城池,是他們的掩護,似乎只要有這個貿易中心的名聲,帝國就永遠不敢踫這里,可他們猜錯了。那些所謂的生意人,在知道帝國即將對不破城進行制裁的情況下還要來這里,不已經說明了他們的立場。” 西澤爾勾了勾唇角︰“對敵人的溫柔就是對自己的殘酷,想想每一次死在襲擊里的人。” 見她不說話,他嘆了口氣︰“他本來就不應該帶你上戰場的。” “不,是我自己的問題。”陸秋總算開口︰“我只是不太喜歡現代戰爭。” 第一二次世界大戰波及範圍太廣,且因之死傷了上億人,在人類的歷史中是一個過于慘痛的教訓,所以人類對彼此都作出了許多約束,為人類在戰爭中能做出最慘無人道的事托底。 即使是這樣,依舊有太多反人類暴行發生,只是她生活的國家過于和平,讓她離戰爭太過遙遠,也沒有個清晰的認知。 其實從她醒來起,這個國家就不是個和平的狀態——據說克里昂是在遠征途中忽然因為什麼事撤軍,才攔截住了撈她生存艙的宇宙獵人。 只是實際面對這一切,確實困難。 “你們就沒有什麼《戰爭法》、《國際人道公約》什麼的嗎?”她捂著腦袋,是時候改變自己的幼稚了。 “哪有那種東西。”西澤爾嘁了一聲︰“戰爭什麼時候是有商有量的了,那些外星人,異星客,現在包括一些帝國內部的人,他們不會跟你和平共處,如果有一天會了,就是被你打疼了。” 陸秋看著他嘴角露出的殘酷笑容︰“西澤爾,我發現你嘴雖然很欠,但還真是個好人。” “所以呢,現在願意考慮我了麼?”他似乎完全沒讀懂這句話,得意地笑起來,站直身就要走近陸秋。 “所以好人是不應該強行待在別人房間的,今天很晚了你應該走了。”她借力打力,反手把西澤爾推出門。 她的動作不容拒絕,西澤爾就這麼呆呆被推了出去。 “嘖。”反正這趟旅程還有很長,他還有很多別的機會。 “克里昂,我應該住哪,還有,給我一個老式讀卡器。”他撥通了克里昂的終端,命令一樣說道。 到克里昂敲門之前,陸秋一直在查各種法律,但中間又被一些戰爭示例吸引走了。 帝國歷幾乎是伴隨著戰爭前進。 在學校里能學到的只有幾次讓國家整體改變的大戰,並沒有提到從帝國創立之初就沒和平過幾年。 而且比起地球上的戰爭,對于外星生物,人類\/短生者\/血族的攻擊和掠奪幾乎是毫無保留的。 奴役弱小,滅絕相近,強大……還沒遇到過太強大的。 希望這份好運能一直伴隨著他們吧。 “你忙完了麼。”她打開門,卻並沒有迎上去。 “今天暫時結束。”他沒有忙完的一天,只能說階段性處理好某件事。 克里昂小心觀察著伴侶的體征,各項指標平穩,看著不高興,但也沒生氣。 西澤爾在這待了十分鐘不到,他們說了什麼呢…… “那就趕緊休息吧。”陸秋不再糾結尋找戰爭法,關掉終端,走進衛生間——雖然很小,但基本用途是滿足的。 她在看什麼但是不想讓自己看到! 克里昂雖然完全能從錄像中放大確認她到底在看什麼,但這個關閉終端的動作似乎刺激到他的神經。 “你剛才在看什麼。”然後他就直接堵到衛生間門口了︰“西澤爾給你說了什麼。” 陸秋腦子還在想現代戰爭的打擊規模,忽然被他用低沉又迅速的聲音詰問。 “在看帝國大法典?”她本能回答了前一個問題,感覺他的態度不太對。 “你凶什麼。”她自從被爆炸吵醒,看到不破城陷落以後整個人都迷迷瞪瞪的,不用他安慰就算了,獨處以後第一件事居然是來審判她? 第一百一十一章 詩和遠方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那你覺得西澤爾應該跟我說什麼。”她抱臂看著克里昂。 憑什麼一天到晚要她猜他的心思,她今天偏就不猜了。 克里昂不覺得西澤爾能挖動自己的牆角,因為地球人當著他的面拒絕過西澤爾,說了喜歡他,也答應不管什麼情況都與他同在。 這難道不是比任何情話都高明的保證嗎? 可不代表他不會有危機感。 這話讓他眉頭跳了跳。 反問,這可是一道送命題。 可他真的想象不到他們兩個人能有什麼共同語言。 不就是同學嗎? 不就是同生共死過一次嗎? 不就是一起去救過那個破爛教授嗎? ……! 在腦海中一條條比對完,克里昂發現自己的先發優勢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 哪怕能瞬間調動一整顆人造衛星要塞,但面對人和人之間復雜的交際關系,他還是敗下陣來。 “他能做的,我都能做。”最終,他只是平靜又絕望地表示道。 總覺得他在自己心里已經預演了八百種be結局了。 恨鐵不成鋼是這樣的。 “你不是氣勢洶洶嗎?”陸秋扯著他的領子,同一種奇怪的動作,姑且是壁咚了一下。 ——沒人壁咚是對著別人胸口的。 “彎腰!” 白毛emo怪听話地勾著身子。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一下子殺了多少人!” “不破城人口流動大,算上地下部分和瞞報人口,大概在30w——50w。” 她倒也不是真的想問,被他對答如流忽然忘記自己想說什麼了,只能愣愣接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他應該知道什麼嗎?里面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人嗎? 其實陸秋本來也不是生氣——也許有點吧——更多的還是茫然。 但西澤爾表示這就是星際時代,這很正常,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或者人為魚肉我為刀俎。 “沒事了,你去玩吧。”只是她確實還需要吸收一下這個事實。 “你生氣了嗎?”克里昂不確定地問道。 “沒有。” “真的沒生氣嗎?” 陸秋︰…… 怎麼人還活著,但已經有了種陰魂不散的感覺。 “我生氣了行了吧!”她松手,轉身朝臥室走去。 任誰看到愛人是個殺人機器都會覺得有點點怕或者擔憂吧,結果他回來第一句居然是問她和別人說了什麼。 你要是真關心你第一時間干嘛去了。 當然,對方是了不起的終結者,偉大的親王殿下,你這點小小情緒可不能耽誤了他的公務。 “別生氣了。”他很快追了上來。 荒謬的、冷幽默的、錯誤的。 “不追究我和西澤爾說什麼啦?”她坐在床上,抱著手臂。 “……我也可以。”他頓了頓,似乎又經過什麼思考。 他可以什麼啊可以。 “那就請吧?”她倒是要看看他腦子里的到底是什麼。 克里昂眼神閃了一下,解開斗篷。他們剛從巴克納爾回來,身上的還是為了掩蓋身份的緊身飛行服。 在他一條條解開那些束帶,扯開封口和拉鏈時,耳尖肉眼可見紅了起來。 將上半身徹底從飛行服的包裹中解脫出來時,他慢慢跪在地上,抬頭看向她。 眼里是某種示弱、討好、卑微。 “過來。”陸秋勾勾手指,他當真在地上膝行前進了兩步。 “你腦子里在想什麼髒東西啊!”她用盡全力彈了個腦瓜崩在他腦門上。 他覺得西澤爾許諾當她的男奴嗎? 讓西澤爾知道得直接紅溫暴起,然後再被他噶一次了。 這表現讓陸秋反而真的懷疑起來自己和西澤爾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但是她完全記不得的關系。可群星作證,他倆談論的事甚至和他們本身沒多大關系。 關于不破城、旅店老板娘和現代戰爭。 “我跟他就閑聊了兩句關于不破城的事,你之前的表現實在是讓人太……”她扶額,怎麼描述呢?一人毀一城,就像是上帝降下的毀滅天使。 “這是元老院的決定,根據國家安全法案第一章,第三節,第一到第十二條,我有權在法庭判決之前對他們進行……”克里昂機械地念出和之前相似的話語。 “我知道。”陸秋打斷了他。 這是帝國的意志,他只是作為執行者執行了自己的任務。 “我只是,對現代戰爭還不太能接受。你知道的吧,我以前生活在一個很和平的國家,連槍都沒見過幾把真的。”她比劃著︰“這種規模的爆炸,就是在電視上也沒看過。西澤爾大概是看出來我不太……他只是來跟我解釋了一下,我現在已經明白了。” 克里昂被彈了腦袋以後就乖乖停在原地不動了,現在才又膝行兩步,手輕輕放在她膝蓋上︰“是害怕嗎?” 她沒有分泌太多腎上腺素,體征也沒有出現較大的波動,所以他並沒有感受到她的恐懼。 “嗯,有一點。” 她剛才還睡在城中某一棟建築里,自然會想到城里的普通人。 這種規模的爆炸根本來不及反應,即使因為底層的震動醒來,也無處可逃。 代入自己,肯定會害怕。 那種弱小的生命在巨大的災難面前毫無辦法的絕望。 “抱歉。”他伸出手臂,這次很簡單就得到一個擁抱。 雖然看上去肌肉線條很漂亮,但平時克里昂體溫挺低的,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我不是怕你。”兩個人很少有這麼女高男低的姿勢,她胳膊撐在克里昂肩上,抱著他的腦袋。他的頭發已經長到不經常整理會有點亂的程度了,會留這麼長都是因為她無意的一句話而已。 “可能也有點怕吧,不過以後我會習慣的。”地球人揉了揉他一頭冰冷的發絲,鄭重許諾道。 這次危機(某人個人方面來說)很快過去,西澤爾第二天見他的時候又是雷打不動那種高傲冷漠的樣子。 他個什麼勁? 和理查德.溫克的見面會變成了抓捕會,巴克納爾的領主戰戰兢兢,親自押解他上塞勒斯去了。 遠征行動繼續。 從前車馬慢,遠征流放都是生死難料的遙遠。 現在飛船快,但依舊有更遠的遠方。 詩和遠方大概是碳基生物繞不開的追求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科學與迷信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科爾特,其實算得上是一顆不錯的星球。 溫暖宜居,降水量適中,日照充足。 雖然窮。 但這對旅游客來說卻是恰到好處的‘原始’。 帝國為其指定的打擊目標,僅有首都木索斯全境,及其幾個姑且能算上工業配套齊全的城鎮。 畢竟老爺們也是要吃飯的。 雖然不能直接吃農作物,但從農作物和作物供養的牲畜身上提取出來的營養劑原料那可是珍貴的資源。 “肯定藏在西部山區里了。” 在到達科爾特前一天,克里昂和自己的副官以及軍隊將領們分析現在的情況。 西澤爾不屬于這個任務,原則上不需要參與進來。 但因為覬覦某人的近衛軍,還是欠兮兮站在人群里。 “我以前來過這,你沒看過西北部的山區,那可真是……千岩萬窟,就像什麼蟲豸掏出來的一樣。”他指著全境地形圖上的其中一個地方說道︰“如果要說叛軍會藏在哪,這地方必然有很大嫌疑。” 科爾特的背叛和巴別塔有關,這樣就不能像以前一樣狂轟亂炸以後和對方坐上談判桌。 這個詭異的組織雖然已經給帝國造成了不少損失,但直到現在依舊藏在陰影中。 他們到底由什麼樣的人群組成,組織架構,發展目標,一切的一切都知之甚少。只是時不時從角落里冒出來,給帝國出其不意的一擊。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恐怖組織。 大多是為錢,少數是某些遺族的報復。 但從目前巴別塔襲擊的目標來看,他們似乎和以上兩種都不一樣。 排除之前學校那一次,研究所、密庫、大數據中心、千景城……很純粹的恐怖襲擊,目的,像是帝國本身。 可從交手時的接觸來看,他們與血族是同源的,也不是後者。 那真的很難猜測他們的目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有可以對付血族的武器。 “特殊作戰服已經分發下去了,先遣務必小心。”在確定了幾個降落坐標以後,克里昂謹慎地命令道。 “接觸盡量抓活口,他們的嘴里大多藏著微型炸彈,記得掰脫下頜。” “遵命。” 作戰室的門關上以後,西澤爾就開始嘰歪︰“嘖嘖,听到了麼,真是惡毒的處理手段。” 這話對誰說的大家都很清楚,因此沒有人接他的話。 “我說啊,反正你在這待著也沒事干,不如跟我一起,科爾特的草原還是挺美的,而且在南半球,遠離前線的地方,我會保護你的,和……可不一樣,你知道。” “打打殺殺多不好,你也不喜歡是吧……” “你哪天死了就是浪死的。”陸秋完成會議記錄關閉終端,橫了他一眼。 “沒事干就去把廁所掃了,別在這發癲。” 他輕佻地笑著︰“我還不是為了你好,你看你上次看見不破城陷落的時候怕的,嘖嘖,真可憐。” “沒有那麼怕你不要亂講。”她板著一張臉,盡量不搭理西澤爾的騷擾。 好不容易哄好克里昂,別被這妖艷賤貨一念又得哄。 他稍微安靜了一會,大概是又想到什麼好點子,剛要開口,就有人帶了個據說是帝國前駐科爾特守軍的人過來,他又識相閉嘴了。 之所以會有第一輪大轟炸,就是因為科爾特子爵死亡,科爾特駐軍及各部門無法聯絡,默認全軍覆沒,防止他們掌控了科爾特的軍事力量反過來威脅帝國。本來還以為他們全死了,沒想到還有活口。 “殿,殿下。”雖然還活著,但看起來也是狠狠遭遇過一番磋磨︰“向尊貴的女王……” “直接說情況。”克里昂不耐煩地打斷道。 “是,目前反叛軍已掌握木索斯、麥哈迪……”他慢慢述說著,和軍方掌握的情報也沒有差太多。 “那些到底是什麼人,對于巴別塔有什麼更深的了解麼。”克里昂皺眉問道。 作為帝國的軍人,在反叛中生存下來不是能耐,確認存活之後,就應該自主自發調查敵情,以幫助帝國軍隊反攻做準備。 不然你和普通公民有什麼區別。 “反抗者一些是本地人,他們不滿科爾特子爵的統治,今年稅率太高了,而且……” 這是造反的誘因,但不是主要因素。 子爵被殺,離不開巴別塔的幫助,問題就出在這個幽靈組織上。 “巴別塔,對這個組織你們有什麼頭緒嗎。”克里昂耐心听他說了半天說不到重點,終于‘和善’地提示道。 “巴別塔……”仿佛是听到這個名字都能讓人恐懼一樣,那名士兵渾身劇烈地哆嗦了一下︰“他們就像惡鬼一樣!” 克里昂︰…… 人類——血族已經步入科學時代萬把年了,但對于科學說不通的就打入玄學的習慣還是根植于最底層的基因中。 “他們做了什麼,有什麼特殊能力麼。”西澤爾也看不下去,幫忙問道。 “他們,他們不怕紫外線!拿著的武器對我們的皮膚和神經都有巨大的傷害!”那人有些歇斯底里地說道︰“以前從沒有過!他們的行動也很快,但是眼楮,眼楮!” 他深喘了幾口氣︰“並不是血瞳,而是……惡魔之眼。” 西澤爾︰…… 之前抓的巴別塔俘虜很快就會自爆,所以對他們的研究還在艱難推行中。 他們確實有某種奇怪的基因,雖然基礎是一樣的人類——短生者。 “可以殺死嗎。”眼見溝通無望,克里昂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可,可以,但他們很強,很強……” 他讓醫療兵把他帶了下去,隔離起來密切關注,然後對著地圖發呆。 第一批電子探測儀已經派出去了,但不知為何,他還是對明天的正式降落有些忐忑。 “既然能殺死問題就不大吧,還以為真是什麼不死身。”西澤爾伸了個懶腰,恢復了平時的吊兒郎當。 他明白克里昂的擔憂。 以前的戰爭目標明確,目標的目標也明確,是要整個殲滅星球還是打到對方願意和談都有章程可依。 可現在面對的敵人太奇怪了,忽然冒出來,窮凶極惡,看不出目的,沒有可考的風土人情,情感邏輯。就像你在賭桌上和別人有來有回,忽然跳出來一個不按常理出牌。 他們究竟是要做什麼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膽猜想小心求證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正如之前所言,第一輪轟炸是為了阻止對方反過來控制科爾特的軍火。 先遣隊沒遇到什麼抵抗就進入到城內,抵達原先堡壘之類的軍事力量所在地時,那里也確實被夷為平地,或者說被炸出深坑了。 現在木索斯並不是空無一人。 只是據說原先具有星球民族風情的建築已經被炸為廢墟。 本地人是一種龐大的,介于獸和人之間的生物,龐大的身軀上,是一個尖尖的腦袋——西澤爾說那是他們包在毛發間的飾品,看著就像一個毛絨的小塔一樣。他們行動緩慢,但非常適宜從事農業生產。 他們本來連部落概念都很淺薄,科爾特很大,大到足夠容下每個本地人。 至少一千五百年前,帝國就征服並佔領了這里。 木索斯是當時元老院和女王暫住的地方,並且由此延伸出了無數城邦。 血族和短生者陸續到來,圈土開墾,用科學方式提高土地產量,將這些溫和的生靈當做所有物瓜分,然後奴役他們。 帝國帶來了文明,也帶來了奴役,真是地獄笑話。 總之,作為這顆星球的管理者,科爾特子爵無疑是最上層的。 農業星球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屬于是。 為了能比得上別人,子爵當然是絞盡腦汁計劃賺錢的方式,本地人早就多有不滿,奈何國家機器並不是普通人不滿就能推翻的。 然而巴別塔可以。 城里幾乎看不到短生者,反而是紅血族還有一些本地人以各種方式回到故土,畢竟他們的財產和土地是聯系在一起的。 “可是,這里的短生者少說也有數十萬,怎麼可能全死了?”視察城池的時候,西澤爾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街上在整理殘垣斷壁的只有紅血族,而本地人在清理尸體,這里面有紅血族有短生者,當然也有他們本地人。除此之外,再沒有活著的短生者。 說他們死傷慘重他信,畢竟短生者就是很脆弱,可一個都沒有? 是攻擊當時那些短生者全去堡壘了麼? 還是全被巴別塔殺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可能。”陸秋站在離他們最近的位置,小聲說道︰“他們全跟巴別塔的人跑了。” “哈?為什麼?” 比起沉默的克里昂,西澤爾算是不錯的捧哏。 “我覺得,我覺得哈,他們可能掌握了另外一種轉化的方法。” 話音沒落,兩個人就直戳戳盯著她。 “我是受害者,我有權發言。”她先給自己疊了個buff︰“當時在研究所里,我和他們交過手。” 雖然是被追得雞飛狗跳吧。 “雖然沒有真正的血族強,但至少是比短生者厲害的,而且眼楮和血族不一樣。”血的味道也不一樣,有種奇怪的機油味。 兩個男人對視了片刻,如果這個猜測成真,那麼就不只是這一個小星球叛亂的問題了。 帝國政府一直嚴格掌握著關于短生者轉換的研究,以此維持著政府的一切——軍事、財政、權利…… 短生者想成為血族,就需要繳納大筆資金,這維持了政府的錢。 以更強的身體更長的壽命為誘惑,也可以分化短生者不讓他們團結反抗。 對轉化的掌控也能控制帝國人口。 這一切,都建立在轉化的方法被政府,或者說聖血族把持的元老院壟斷的情況下。 如果現在說有另外一個組織可以將短生者轉化為另一種長壽的生物。也許身體強度沒那麼高,但只要保證免費或者價格低廉,就一定會讓無數短生者趨之若鶩,不限星球。 很快,他們就能組建一支自己的軍隊。 讓聖血族的統治成為無根浮木。 想一想都讓人後背發涼。 “只是猜測哈,猜錯了概不負責。” 雖然是猜測,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八九不離十。 科爾特子爵作為聖血族,雖然不至于和克里昂一樣能夠對那些灰眼楮秒殺,也不至于被家臣護衛著,還被他們那麼輕易團滅然後一點情報沒送出來。 子爵家臣的那些紅血族,大多也是在這星球上有家人的,如果知道有另一種方式可以讓家人轉化,只需要干掉這個獨裁者,那不是想瞌睡來枕頭一樣的順理成章。 看著他們兩神色為之一變,陸秋搖搖頭。 在星際時代搞獨裁帝國沒有前途的。 他們很快控制住了木索斯的穩定,並且暫時駐扎在這。 克里昂把那種猜想整理成報告傳回元老院,當然是舉院嘩然。 這樣穩固的帝國統治已經延續了兩千年之久,作為權利的掌控者當然是不想改變這一事實的。 克里昂對這件事的震動並沒有他們大,只是還提醒元老院,如果真是這樣,巴別塔的人數現在大概已經難以想象了,他們應該在塞勒斯部署更多兵力。 那群老登,雖然看著並不老,臉色都差得可怕。 “這不可能,我們研究了那麼久,始終沒有別的辦法比轉變更好的辦法……” “實驗室那邊的結果呢?之前不是抓到兩個俘虜嗎?” 巴爾作為最高機密實驗室的監管者,此刻卻沉默不語。 在一片雞飛狗跳中,克里昂中斷了通話。 他們還要在科爾特繼續尋找。 一來重新掌握這顆星球的控制權,二來,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希望找到什麼蛛絲馬跡可以佐證陸秋的猜測。 “你還沒跟我說過萊特維斯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他帶來的所有部隊都已經派出去搜索巡查,本地人都說不清楚那些短生者跑哪去了,至少要找到蹤跡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我也沒去過。”克里昂垂著頭,試圖實時搜索萊特維斯的圖像。 他作為領主常在塞勒斯,當地的管理者會把事務和稅收發送給他,那些蒼白的文字和冰冷的數字,構不成他對萊特維斯的一切想象。 陸秋的意思他也明白,這次事件是真,恐怕是真要動搖到國本了。 帝國崩潰的話,他最大的倚仗還是自己的家臣和領土。 “不用擔心,我會作為你身前最後的盾。” 克里昂握著她的手,鄭重地說道。 “你應該宣誓效忠的難道不應該是女王麼。”陸秋笑道。 “早就不是她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敵人非但不投降,還膽敢向我還擊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她醒的時候也沒說這是個即將分崩離析的帝國啊,要不然讓她繼續睡著也挺好。 陸秋現在每天都在翻這宇宙里有沒有什麼永久中立區。 打仗終究不是她的強項。 因為這忽如其來的危急,西澤爾都被派出去尋找巴別塔的蹤跡,而她也每天擔任之後到達的士兵的接引。 “秋?好巧!” 今天到達的第九軍團第一到五營中,她遇到了喬瓦尼,青年身穿作戰服,興高采烈朝她喊了一聲。 她作為接引,只是淡淡點頭,然後看著對方的長官一巴掌抽他頭上。 這也說不上巧,因為帝國緊急動員,讓他們去的地方無非就兩處,一個科爾特,一個則是防御銀閃帝國的前線。 “我奉克里昂.F.萊特維斯親王殿下之令,前來迎接諸位。”她身穿正式軍裝,微微仰著頭看向面前黑壓壓的軍人們。 在確定番號和人數以後,他們就被派遣去某地區執行任務了。 一刻不能休息,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看著幾個營的人各自乘坐飛船離開,陸秋看了一眼高空,雖然什麼都看不到,但她知道審判者號在那,它現在還要充當科爾特的臨時衛星,收發信息,監視外星來物。 科爾特現在正處在夏秋之交,白天的氣溫有點過熱了,但風一吹又會帶著馨香的作物的氣息。 不管政權怎麼變,人還是要活的,那些原住民們任勞任怨耕種在田野中,為這危急時刻增添了一抹詭異的悠閑。 厚重的大氣層讓天空看上去藍得不真實。 不去看周圍那些奇怪的本地人的話,就像她本應該悠長的假日。 ——滴。 她思緒還沒飄遠時,終端忽然響了一聲。 “西澤爾有發現,快回來。”克里昂的聲音從終端中傳出。 西澤爾先前指出的那個方位果然找出了些東西。 一些似乎正在布置陷阱的家伙。 看到他們,對方居然選擇做出反擊,他們的武器確實非常獨特,帶有強腐蝕性,可以融掉作戰服特殊防護——頭、軀干以外的部分。 如果只有普通紅血族士兵的話是真栽了,但還好西澤爾也在。 于是他們歷盡千辛萬苦,抓來一個沒有下巴的俘虜,和十幾具尸體。 “我真的會謝。”看著羅溫給全身束縛住的俘虜處理傷口,陸秋不暈血都快暈血了。 “沒注意力道。”西澤爾站在一邊冷著臉,這已經是他能做出最高級別的抱歉表情。 “你把他下巴扯了怎麼說話啊。” “還能寫字。” “他願意寫字嗎?”陸秋看向羅溫。 “不知道,能觀察出的是比較願意殺了我。”作為醫療兵,她看慣了人體殘骸,雲淡風輕道。 克里昂倒是從頭到尾沒說話,只是盯著俘虜,像蛇盯著青蛙。 “這個時代吐真劑發明出來了麼?” “沒有那種東西,但是迷幻劑管夠。” 在適量的人道主義關懷後,終于進入正題。 他們給他安了個新型高分子材料下頜和舌頭,然後灌了一點神奇的小藥水。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總部在哪,由誰領導。”克里昂上來就三連問。 很可惜神奇小藥水並不是吐真劑,對方只是傻乎乎看著他。 “你這樣問他听不懂。”西澤爾把他推開,自己問道︰“你住哪啊?在哪工作?有沒有喜歡的女生?” 但是這媒婆問法也沒有任何回答。 那人迷迷糊糊,忽然看向陸秋︰“你,你好像啊,那個x子。” 她能像誰,當然是莉莉絲。 陸秋並不生氣,既然能跟她交流,那就她來問唄︰“我像誰?” “莉,莉莉,莉莉,嘶,冒,冒牌貨,嘶,那群……的傀儡,嘻嘻。” 她又不是想和莉莉絲長得像!憑啥一個兩個都說他。 西澤爾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滿腦子問號。 他又得罪誰來? “我不是她,你很討厭她麼?”陸秋盡量緩和了情緒,繼續問。 “呼呼,莉莉,嘶,偉大的、血,血族之,之母……呸!她根本不配!她根本就是個卑劣的……販賣身體的,表,表……” “行行行,所以你們要對她怎麼樣呢?” 雖然能溝通,但是這效率也太低了。 “我們,呵呵,我們,才是,是真正的人類,消滅血族暴政!人類重回伊甸!” 真是說不了一點。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 他們才是真的人類(雖然人家血族也沒說自己是人類),這人看身體素質必然不是短生者,也就是說,陸秋的猜想至少已經印證一半了,剩下的就是解剖和各種實驗,確定他身體的真實情況。 “要注意別讓他死了,他們死以後身體的細胞會出現晶體化。”在將這件事報告給元老院的時候,巴爾提醒道︰“還有,注意保密。” 這話的意思是不能經由紅血族的手,那麼這里能選擇的就只有…… 但是看到西澤爾穿上手術服,陸秋還是覺得分外離譜。 花花公子、特工殺手,現在還當上白衣天使了? 這個世界是什麼換裝游戲世界嗎? “來幫忙,你至少學會操作實驗了吧。”他不耐煩地催促著陸秋。 “《人體解剖生理學》我可還沒學。”雖然跟著羅溫粗學了點醫學,但大可不必那麼快派上用場。 “會听指揮就行。”西澤爾挑釁地看著克里昂。 他還有指揮的任務,這個遭遇戰以後難保對方不做出什麼反擊,所以他並不能沉下心去完成一台手術。 而且他這是新腦子,也沒有比陸秋多多少解剖知識。 “快快快,現在可沒多少時間給你們生離死別。” “行。”克里昂在軍事政治以外從來不是決絕果斷的性子,等著他給出指導意見也太晚了點,她給了克里昂一個肯定的眼神,便跟著西澤爾離開。 按照流程,除菌後換上同款手術服,進入這間4級生物安全實驗室。 雖然審判者號很大,但配備這種級別的實驗室,顯然是有什麼顧慮在里面。 現在就用上了。 “你還學過什麼,這身份也太多了吧。”進入白到令人炫目的實驗室,為了緩解壓力,陸秋主動搭話道。 “什麼都學過一點,你願意了解的話,我也可以慢慢講給你听。”穿著防護服,西澤爾說話聲音甕聲甕氣的︰“手術刀。” 第一百一十五章 碳基生命準則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每個具體的解剖都是西澤爾做,陸秋只需要在適當時機給他更換實驗器具,然後遞培養皿、試管什麼的。 連擦汗都不用,因為聖血族不怎麼流汗。 “嘖,生命體征正在下降。”他切著切著忽然說道。 這人連接著一切實驗室里有的,維持生命的儀器,之前的生命體征都很平穩。 陸秋忍著惡心看了一眼他被打開的胸腹腔,看到一個奇怪的隔膜。 “正常人體那里應該有那個隔膜麼?”雖然她沒有系統學習過,但還是看過人體結構圖。 西澤爾用手術刀背撥弄了一下︰“不應該,這不是短生者或血族的性狀。” 就不知道是不是個體性狀差異了。 “要死了,先救人。”他扔下手術刀,把維持生命體征的各儀器供給度都調高,甚至拿上兩只‘小電筆’。 “你是不是切傷到哪了。”陸秋一邊幫著他調整儀器,一邊吐槽道。 “怎麼可能。”他的刀法專精,就是那些醫療兵都未必有他的能力。 但是陸秋的話也沒錯,怎麼無緣無故生命體征就在下降,插著這堆管子,就是脆弱的短生者都不應該死。 他切下來的樣本都盡量小,而且因為巴爾的囑咐,整個過程他都格外小心。 是哪方面出了問題? 內髒都沒有明顯出血,但是血壓下降得非常忙明顯。 兩個人還是太少了,他倆一邊觀察各項指征,一邊手忙腳亂嘗試往他身體里注射各種激素和制劑,但他的各項指標幾乎是跳崖一樣往下降。 “別死啊喂!”地球人可憐的三觀和道德準則在這段時間里被反復拷打。 解剖活人做實驗她心理壓力本來就很大了,解剖把人害死更是一輩子的陰影。 西澤爾快速把人縫了起來,他真的找不到什麼內傷部位,除非這人就是一剖腹就死,不然他也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 有現代儀器的輔助,縫他可比切他快多了,再涂上一層促細胞生長因子和助愈合貼,這人很快就和沒被切過一樣。 “哎,忽然穩定了?”陸秋一直盯著生命儀,就在西澤爾把他縫好的時候,一直往下跌的各項指標雖然沒有升回去,也沒有繼續往下跌了。 “什麼毛病?這人平時沒個大病小災的啊?怎麼就不能開腔呢?”西澤爾也走過來看著指標。 “那現在正好可以試試。”看著這人身上連接的各種管子,他似乎想到了一個方法。 他一項項改變著生命維持儀器的數值,注射各種元素,結果在增加血壓的時候,各項指標慢慢回升。 “高壓?”他有些難以置信。 血壓和腔壓說重要也重要,但尋常情況下這兩項一般不是決定一個人生死的關鍵,而是顯現某項機制障礙的參考。 他有些難以置信,但那些數值確實隨著這人血壓和體內壓強的變動而變動。 關聯性母庸質疑。 在穩定了各項數值以後,他又開始觀察那些切片。 如同巴爾所說,離體以後有些細胞快速凋亡不說,甚至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結晶。 離體那麼容易死亡,但這些人的生命力卻並不如他們的細胞一樣脆弱。 他盡量挑選著活體細胞做實驗,陸秋看不太懂,只是看他總是重復著某個動作就知道,實驗還沒有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實驗室牆上的時間距離他們進來已經過去七個小時了。 “看不出來!”在滴入某種試劑並觀察到結果以後,西澤爾憤怒地叫了一聲。 “一切都和普通血族一樣,到底是哪的問題!晶體也不知道怎麼出現的,這是些什麼怪物啊!” 晶體、高壓……陸秋總覺得這兩個條件似乎在哪听過。 …… “她終究和我們不是一種生物,用完就應該處理掉,陸秋,不要對怪物懷有感情。” “既然把她送給我,那她就應該由我來處置,我說我要留下。” “你知道她是什麼嗎?她和那些天災是同一種東西,只要純度夠高,遲早有一天會……” “她是人!她是我的家人,我會對她負責!” …… “ 基。” “什麼?”西澤爾還在發泄著自己的情緒,要不是環境不允許,他都想直接躺在地上打滾。 “試試進入分子層面研究。” “分子層面?分析哪里的分子層面?你知道在分子面前,一粒細胞有多大嗎?”實驗的失敗讓他現在脾氣非常差,說話尖酸刻薄︰“別異想天開的。” “只要是細胞核里隨便一點就行,試試。” 但是現在陸秋的聲音沉穩堅定,不容拒絕。 西澤爾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最終還是听了她的話,尋找一枚鮮活的細胞做準備。 他在心底對自己說,他是因為所有實驗手段都沒有結果所以從這個思路試試也不是不行,並不是乖乖听那個小東西的話。 分子級別不存在生命,但依舊有分子生物學這個科目。 地球上已知所有生命最基礎的分子形式都是以c(碳)為基礎,所以不管植物動物,都被叫做碳基生命,c元素是所有元素里共價鍵最多的一組,且兩層電子離原子核的距離剛好能和別的元素形成穩定的共價鏈。 地球是人類的搖籃,它的溫度、濕度、壓力……各種環境決定了碳基生物是地球生物的唯一形態。 然而人類未曾涉足的世界中,充滿著各種在人類嚴重極端惡劣的生態,人類難以想象未曾見過的事務,但難道想象不出來,這些事物就不存在嗎? 儀器分析得到結果以後,西澤爾幾乎是石化在當場。 這樣說並不準確,因為即使變成了聖血族,他也還是個碳基生物。 而面前細胞核的檢測樣本,證實著那邊躺著的人才是真正的‘石頭’。 由Si( )和c組成共價鍵形成的各種分子,組成了這個人。 他是 基生物,也許還能有一半或者不知道多少算碳基,但哪怕是在這個星辰大海的年代,這依舊是,難以想象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爆炸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怎麼可能!” 如果不是還在4級生物安全實驗室里,並且身穿防護服,陸秋都懷疑他要抓著自己的頭發滿地打滾了。 他迅速冷靜下來,從那人身上新鮮采樣,再做了一次實驗。 實驗的結果當然是和上次一模一樣。 目瞪口呆,靈魂出竅,陰暗爬行。 現在說這怎麼可能已經沒用了。 比起他,倒是陸秋更平靜很多︰“怎麼辦,要告訴克里昂和元老院麼。” “告訴他們能怎麼辦……我們現在要怎麼辦?”問題是西澤爾好像三觀徹底崩塌了,說話語都無倫次的。 但現在不是讓他崩潰的時候,外面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 這人是隨機抓的,陸秋不覺得西澤爾有那種萬里挑一選到特例的手氣,他是巴別塔的人,所以這種 基生物就是巴別塔的答案和對抗帝國的勇氣嗎? “實驗結果留底了嗎?這些廢品要怎麼處理?”她快速行動起來,處理著各種手術器材。 “啊……” “別阿巴阿巴的,干活!”她踹了西澤爾一腳。 小金毛被她踹得一個趔趄差點真倒地上。 “這麼凶,你好奇怪。”他有些陰暗地碎碎念道。 “克里昂那邊要趕緊通知,這些東西……如果能問出來更多就好了。” 西澤爾回過神來,也幫著收拾東西,但對那些廢物的處理方式有些猶豫。 一般無污染的廢物倒在廢液桶由一套淨化系統處理後排出去就完了,但是現在這個 基生物的一切他們都不了解,很難斷定會不會有其他危害。 “元老院之前的研究沒有出什麼問題吧。”陸秋想了想,之前是提到過元老院和軍方兩邊都研究過這些玩意。 “並沒有什麼異常。” 沒有結果,沒有異常,一無所知,直到剛才。 “你是怎麼想到讓我深入分子級別實驗的?”西澤爾非常不解。 一般情況下沒人會懷疑這種看上去和人類(短生者\/紅血族,甚至聖血族)大差不差的生物,在一切常規實驗都沒有區別的情況下,是最基礎的,分子級別的差異吧。 “我和克里昂一起看過一些……古老的影像片段,其中就有關于 基生物的猜測。” 小情侶在一起干什麼破事都是正常的,就是他倆在一起把經濟學四巨頭看了一遍感覺也很正常,所以西澤爾毫不懷疑。 陸秋卻對剛才耳鳴似的忽然恍惚有些在意。 就像你廣告都點叉了還非要給你跳出來推薦,她都不想管以前的事了,這些記憶還總是在不經意間跳出來。 雖然偶爾幫了她的忙。 “沒異常就按照常規處理。”現在可沒時間糾結這個。 如果只是另一種轉化方式,或許還能打一打,談一談。 哪怕帝國崩潰,貴族全變普通人,家產被沒收什麼的,那都還算是人類歷史的某種自然規律。 她和克里昂還有很多事能做,她生物很好,也可以轉專業學臨床醫學什麼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但是 基生物,長得再像也離開人類範疇了。 她能想象的只有某種黑黑硬硬,渾身光滑,腦袋特長的生物。 物種之爭,戰力不說,對方擁有和你同種的文明和智慧。而且隨便抓的這人對女王都沒什麼好感,加上前短生者的身份——帝國最底層,遭受壓迫的階級,他們會對紅血族聖血族有好感嗎? 不死不休好吧。 事情的緊急程度上升了無數個量級。 兩個人快速收拾完東西,把那個人推了出來,重新裝上束縛。 在做這些的過程中,西澤爾已經把實驗結果發給克里昂和元老院了。 他正在實驗室門外迎接兩人。 “叫元老院準備爆兵吧,現在能轉化的短生者越多,我們能維持的優勢越大。”他面對克里昂,直接做出結論。 克里昂看了那份報告,至少臉上還波瀾不驚︰“報告的意思是,這是 基生物?” “可以這麼說。”西澤爾現在又忽然覺得自己草率了,他只做了兩次實驗,應該再多做幾次。 可從取材到制片都是他自己操作的,不可能有失誤。 “我再去多做幾次。”他忽然滿懷希望地說道,拉著那個人又要去常規實驗室。 反正都常規處理了,姑且當他無害好了。 克里昂沒有阻止他,對這個結果,他也不太能接受。 這個爆炸的消息在這個鬼地方偏偏只能他們三個知道,得對所有人保密。而且克里昂甚至不能表現出崩潰或者別的軟弱情緒。 “別太擔心,累的話去休息一下。”他安慰陸秋道。 這麼久的實驗,她確實累了。 她伸手,他靠近一步彎下腰。 “別怕,事情也許沒那麼糟。”她撫摸著有些冰冷的皮膚,把自己的腦袋也貼了上去降溫。 仔細分析起來,對方其實體能上並沒有佔太大優勢——如果不會後期搞什麼爆種的話,雖然帶走了那麼多短生者,但轉變效率也說不定。 如果真轉那麼快,為啥不直接埋伏起來,給他們一點 基生物的震撼。 研究所那次襲擊時裝備固然厲害,但看他們的新作戰服,帝國這邊也不是一點準備沒有。 西澤爾的實驗結果出來了,這次他選取了不同部位的細胞,那些死去的,出現結晶的細胞也不放過,做了五十次實驗。 這是元老院的等待極限不是他做實驗的極限。 所有結果無一例外。 這就是個 基生物。 說是 基也不全面,畢竟不少分子是 碳混合,一半一半吧。 真得到這個結果,元老院反而不歇斯底里驚聲尖叫了。 他們沉默了很久,最終由執政官扎加力做出決斷。 1. 基生物這件事和關于巴別塔的轉換方法必須隱瞞; 2.尋找並殺死所有巴別塔成員和任何與巴別塔有關的人。 元老院在沉默中徹底爆炸了。 實話說在他們下達裁決之前,陸秋還在想著,這群政客會不會有別的什麼考量。 畢竟比起她這種小市民,克里昂那個殺胚,西澤爾這十項全能叮當貓,這些老油條或許會有更長遠的洞見。 他們或許能透過現象看到本質,然後找到一個雙方或許可以達成的平衡點。 沒想到直接就是絕殺令了。 比起之前知道巴別塔或許有別的轉變方法還夸張。 得到了這樣的指令,兩人平靜了很多,也可能是釋然的絕望。 陸秋被克里昂推著去休息,她實在跟著忙了太久。 “真的不會有談判的機會嗎?”她睡前問克里昂道︰“讓出一部分領土和利益,打起來即使爆兵再快,他們也會有不小的傷亡。”當然血族這邊也是。 克里昂搖搖頭︰“如果只是叛軍,或許……但 基生物……他們不會讓步的,這是第一帝國覆滅的導火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地球往事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個陸秋還真沒听過。 這整個帝國很多地方都像埋在一團迷霧里,包括流浪紀,甚至學校都不教。 或許歷史專業深入下去會學習到吧。 這個覆滅第一帝國的天災也就是一帶而過。 只是說人類抵抗天災,使用了遠超自己控制範圍的能力,最後雖然慘勝,但也導致了母星生態系統的崩潰。 “第二帝國怎麼那麼多秘密。”她抓著克里昂的手希望他多說一些,他反握著她的手,緩緩述說︰“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是人類第一次真正接觸到外星生物,然而對方並不是帶著善意來的,他們差些將人類文明滅絕,幾大洲都受到攻擊,最終人們不得不使用了所有的核武器,做好了與他們同歸于盡的準備。那些入侵者就是 基生物,或者說碳 混合體。” 也許對方並沒有毀滅,因為對方當時只是派遣出一個艦隊就幾乎將人類滅種。 幾十億人只剩幾億,並且因為土地、水流、大氣層都遭受污染,每天都有更多的人死去。哪怕不死,身體也受到輻射影響,變得短命,也就是現在的短生者。 地殼受到影響變得活躍,人類的搖籃不再適合居住。 人類一直以來就在尋求探索別的星球,當時的逃逸者和太空移民計劃變得空前火熱。 但莉莉絲和她實驗的橫空出世,在這兩種選擇之外,給了人類第三種可能。 人類不再指望于耗資無數且有數不清的其他問題的太陽系內行星移民計劃,而是將目光放眼銀河系甚至河外星系。 漫長的生命讓他們即使沒有繁殖能力,也能在自己這一代人中做出足以改變歷史走向的貢獻。 一直被認為不可能的漫長流浪計劃,在這樣的巨大變革下拉開帷幕。 雖然火星移民計劃是早在天災之前就被提出的,但真正得到發展還是天災後。 因為天災前人類甚至連登錄個自己的衛星都困難。 克里昂之前找到了聯合國火星移民計劃學院的名冊,這本名冊丟失了很多部分,他確實查到了有Adam那一屆,奇怪的是這屆前後兩屆都好好的,這一屆卻只有檢索目錄。 並不像是之前就被破壞,而是人為被誰隱藏了。 他的調查不能驚動元老院,所以線索到此中斷。 “所以人類,哪怕現在已經不是人類了,憎惡 基生物。”他抽出手,撫摸著陸秋的臉頰。尤其是元老們,一萬年的沉睡時間讓他們的記憶離這次天災並不遙遠。 天災和之後的次生災害那麼痛苦的記憶不可能被遺忘,她大概真是天災之前因為腦部疾病被家人送出來的吧。 陸秋完全沒感受到他的憂慮,滿腦子還是異形︰“所以巴別塔會是之前那種文明改造短生者來的嗎?” “一切還是未知。”他柔聲說道︰“先休息吧,還有很多事要忙呢。” 在忙得要死以後的睡眠經歷多半不會那麼美妙。 人的大腦被塞入海量信息,在意識休眠後也並不停止自己的工作。 夢的形成原理即使是現在也很難說明,人們已經學著利用潛意識主動造夢,不過陸秋本人不太喜歡那種睡著以後還要在夢里上躥下跳加班的感覺,所以並沒有嘗試過那些廣告高大上的人腦VR。 …… “她是只雌性,這樣會不會不方便,要去換一個?” “沒什麼不好。”那人似乎把腦袋轉開了,並不在乎眼前的事︰“不用換。” …… “你這樣守著我睡不著。” “……不會說話嗎。” 一個有各種按鍵的小球被塞到她手里。 “自己學。” “不要在我睡覺的時候按。” …… “別,別踫我!滾出去!”手臂重重砸在她臉上,她蹣跚了兩步,重新站直。 “你脫衣服干嘛!你沒有身為女孩子的自尊嗎!” “不……怕。” “我不是怕你,別踫我!” …… “嗯。”陸秋深吸一口氣醒來,然後腦子疼得像要裂開,好像夢里那一下真砸她腦袋上了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最近做夢的次數越來越多,有的醒來就忘了,有的就像這樣,清晰到她一時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等疼痛不那麼明顯以後,她收拾了一下起身去艦橋。 現在只有克里昂在那。 審判者號由計算機控制著,在近地軌道上如同衛星一樣繞著科爾特慢慢旋轉,保持著足以瞬間啟航的狀態。 雖然知道有攝像頭,但她還是走到克里昂身邊抱住他。 地球人外放的情緒很少見,克里昂托著她的腦袋︰“怎麼了。” “如果我忘記你了,肯定不是自願的,到時候你要來找我,把事情說給我听。” 他愣了一下,某種不安在心底滋生蔓延。 “發生什麼了。”他強壓下那種感覺,鎮靜地問道。 “沒有,只是做了很長的夢。”她手指插在克里昂的頭發里,感受冰冷的發絲繞在手指上的涼意︰“以前我看過一本漫畫……就是以圖畫形式講述的故事,有一個故事說,一個人會做很長的夢,而且非常真實,醒來都能記得細節。他的夢越來越長,醒著的時間越來越少。直到夢長到他再也醒不過來,是否意味著,那人在夢里永生了呢。” 她的夢已經有點影響到她的現實了。 在夢里甚至會有一瞬忽然意識到這是個夢,但也醒不過來。 從那些碎片中,她勉強可以拼湊出那個世界。 環境惡劣,她作為某種異類,好像被送給了誰。那個人對她很好,真的很好,即使是模糊的夢境也能感覺到他冰冷的溫柔。 而且這些場景和人物異常真實,真到,就像曾經發生過。 可她不是一個普通女高中生嗎?她都有日常生活的記憶啊,為什麼,為什麼連父母的樣貌都想不起來。 每次努力去想,都只有兩個面容模糊的白大褂遠遠看著她。 到底哪個是夢境,哪個是現實。 “要不要……叫醫療兵看看。” “沒關系,可能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她埋入克里昂的懷抱,深嗅著他的氣味。 西澤爾說的聖血族沒味道也不太對。 至少克里昂是有點奶香的甜味。 她想起以前一個文學架構的世界觀,人身上會有腺體分泌信息素的味道。 她松開手,膝蓋跪在控制台的邊緣,扯開他的衣領。 “要來找我,我不想再忘記什麼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燈下黑被你們拿捏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注意點影響。” 西澤爾幽怨地忽然出現在艦橋門口。 陸秋趕緊結束加餐,一秒鐘站正回頭。 “你眼花了。”地球人面不改色說著謊。 看克里昂,他當然更不可能承認,只是冷冷看著他,理了理領口。 “行,我多事。”西澤爾一副沒眼看的表情,走到艦橋中部。 “有什麼新發現嗎?” “沒有,你要休息我也要休息的。”他打了個哈欠。 他們現在還在四處尋找而不是一炮轟了這個星球主要的考慮是,多抓點俘虜研究,當然如果能撬出點巴別塔其他的信息就好了。 如果他們總部在這就更好了。 現在巴別塔就像癌細胞一樣,如果不盡快清理,只會越擴散越多。 但是清理不完全,等于完全不清理。 他們選擇把科爾特當做他們登場的第一個舞台肯定有其目的。 造反的土壤別的地方不是沒有,為什麼不選擇條件更好的地方?現在科爾特這麼快被軍方搶回來,他們發動叛亂的理由難道就是為了帶走那幾十萬短生者嗎? 一定還有什麼別的條件吸引他們選擇這里。 陸秋看著艦橋中部的全息星圖。 附近幾個行星都是因為環境不適宜生存,沒有生物存在的——倒是有一個星球因為壓強極大,上面有很多液態的氫和氦,帝國放了些機械在上面試圖開采能源。 科爾特在這個星系就像個孤星一樣。 陸秋放大縮小放大縮小,拖著科爾特的球體轉了半天。 “別轉了,克里昂沒有給你買寶寶玩具嗎?”派出去搜查的士兵沒有傳回消息,他們守在這也是干守,克里昂還會微操調整一下地面部隊,西澤爾是完全沒事可干又十分暴躁。 分開之後他等到那個人醒過來,繼續拷問。 各種方法都用了,除了問出對方的敵意(這不用問也能知道),別的什麼都沒問出來。 他們之前發現敵人的地區已經被搜遍了,但真的除了那幾個就沒找到別人。 毫無頭緒遠比戰況不利更讓人心煩。 “這顆星球……”她指著那個有機械開采能源的行星︰“要不要調查一下。” 她想一出是一出,但因為之前的兩次猜測和提示都對了,這不由讓兩個人更嚴肅地對待她的話。 “什麼考慮。”克里昂轉向她問到。 “固態星球,氣壓大。” 按理說這種地方反而是不可能有生物存在的,因為人體支撐不住,就更別說其他生物,有什麼活物也只能是很低級的單細胞生物或者藻類。 但那都不是碳基生物了,常識已經沒用了。 克里昂想了一會,身後的屏幕上自動跳轉各種程序,想也知道他是在腦內控制。 這種賽博鬧鬼的感覺,真的可怕。 他折騰了一會,一道進度條亮起,是什麼東西發射的倒計時。 “已經派出衛星進行觀測。” 于是接下來三個人再度陷入沉默。 “你這家伙到底是哪來的。”西澤爾對三番兩次都要被這麼個豆丁提醒做什麼感到自尊心受挫,嘟嘟囔囔道。 “從東土大唐來,往西天拜佛取經。”陸秋開了個很冷的玩笑,對方果然沒理解。 “有時候感覺你不像這個時代的人,說話老氣,思想落後,脾氣古怪。” “之前夸你兩句你還喘上了。” 兩個人有氣無力地打著嘴仗,不然艦橋里可就太安靜了。 因為這件事的保密性質,他們說什麼都要很小心。 近地軌道上不會有天亮天黑,他們可以一直保持著方位接收恆星的光能和熱能,所以對時間的感知也很模糊。 等鈴聲響起第二遍以後,陸秋才勉強意識到一天過去了。 科爾特的一天更加漫長,大概有二十七小時,這意味著它的自轉速度慢或者體積更大,但體積大的行星往往質量更大。 她在科爾特行走時沒有太多不適感受,這說明了這顆星球並沒有過高的質量,結合龐大的體積,應該是密度較低,反正是沒有地球或者塞勒斯高。 一個念頭在她腦子里隱隱浮現,但真的很模糊。 或許她應該先去睡一覺,當下的每一秒都有可能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里最好的一秒。 “到了。” 她剛起身要開口,克里昂就站直了身軀。 他將終端視網膜映射調為外映射,方便另外兩個人一起看。 衛星繞著那個星球飛行,在克里昂的控制下調整著飛行軌道和拍攝角度。 這地方大氣稀薄,所以可以較為清晰地看到地面的情況,根據分析比對剔除之前帝國開采能源的機械和設施以後,他們確實發現了一些生物活動的跡象。 西澤爾看著畫面出神之余,掃了一眼身旁的地球人。 “你怎麼這麼了解他們,你不會是巴別塔的間諜吧。” 猜中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三次還是巧合嗎? “我是間諜把你們往錯誤方向引導不好嗎。”陸秋白了他一眼,欲哭無淚。 “資源部那邊沒有任何異常消息。”在兩個人發呆期間,克里昂已經和相關設施負責人溝通過了︰“上次物資轉運是兩周前。” 兩周前已經是第一輪轟炸之後了,看來他們真就是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躲貓貓。 如果是真的,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算是被他們拿捏了。 “要不要降落再近距離觀察一下?”陸秋問道。 只是有別的生命活動的跡象還不能完全確定就是巴別塔,萬一是之前的什麼外星來客留下的古老痕跡呢? “落什麼,小心反而被他們發現了,上面的能源車可以移交管理權限嗎?”就那麼看著也不是個事,西澤爾皺著眉,決定做些什麼。 “EmARS-mGc sar-,權限移交。”艦橋中忽然響起一個機械女聲。 “謝了,伊娃。”西澤爾走到控制台前,接管來了能源車的控制權限。 陸秋想起很久以前,她剛醒過來的時候,也听到過這個聲音,原來是審判者號的人工智能。 現在這情況她就算躺床上大概也滿腦子那顆星球的事,應該猝死不了,繼續在這看著算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怕什麼來什麼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能源車畢竟是采集能源用的,其他配置都不怎麼盡如人意。 尤其是速度。 它並不需要跑得很快,因為它會在上面獨立地工作一個來月,采集到足夠的資源包裝好以後,等待別的機械來轉運。 況且還要考慮到這顆星球上面的高氣壓,一應器械的設計都是更穩固保險的模式,這樣能盡量延長它們的使用壽命,在機械報廢以後直接把它們留在這個星球上而不是因為其沒能完成其價值,費勁地帶回來修。 所以哪怕開足馬力,這小車也跟兒童玩具車沒什麼區別,甚至比代步車還慢。 三個人失語地看著它往前沖,半個小時大概前進了十公里。 “不然我還是先去休息一下算了。”陸秋眨了眨干澀的眼楮。 這速度,讓它跑到衛星觀測到生物活動痕跡的附近,大概要三天後了。 “往東有一個更近的。”克里昂依舊控制著衛星監視著地面情況,也調整著當前方案。 “知道,別命令我。”嘴上這麼說,西澤爾還是控制著能源車拐了個彎。 然後繼續往那邊挪。 “回去一定叫他們升級裝備。”他咬著牙說道。 “元老院不同意撥款。”比起他,克里昂對元老院這些破事倒是了解更多。 “這次以後他們還不同意就讓他們親自上戰場吧。” 看著衛星顯示小能源車在光禿禿的行星表面趕路是一件枯燥的事,陸秋坐在椅子上,沒一會就差點睡著了,干脆直接站著提神。 “拉瑟姆茶,我帶了。”克里昂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回頭看著她說道。 他知道陸秋不願意去睡覺,不知道為什麼。 就算西澤爾的能源車跑到,確認那些活動痕跡是真的,也還有很多事要商量,短時間,至少她睡覺的這段時間不會有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哦。”陸秋扶著腦袋︰“你們兩要麼。” “什麼玩意。”西澤爾腦袋都沒回。 “我跟你喝一杯就行。” “嗯。” 離開艦橋,雖然整個戰艦的空氣都差不多,但她還是有種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感覺。 真是荒謬,決定千萬上億人,整個帝國的大事件,居然就在這艘位于帝國某個角落里的戰艦上,艦橋里三個人琢磨著來。 元老院能給的指導意見只有那麼一點點。 每次連線不是在吵架就是在發瘋。 世界果然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泡茶的時候,她忽然想到克里昂至今那麼多次會議,居然一次都沒見過莉莉絲。就算生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坐月子也應該坐完了。 帝國生死攸關的時機,她連面都不露。 這個帝國名義上的女王,似乎手中的權利並不如她的名聲一般顯赫。 酸酸甜甜的果茶確實提神,一開始送她這個東西的人卻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從工裝的小兜里掏出琥珀。 雖然知道克里昂也許會不高興她隨身帶著埃登教授送的東西,但她真的很喜歡這個琥珀,和送的人無關。 給他看過這個東西之後,他送了她很多寶石,美麗而珍貴,隨便一塊就能在塞勒斯買一套房子的。 可這不一樣。 里面的蕨類植物曾見證地球千萬年的時光,也曾路過過她的時代,說是她矯情也好,看著它,她有種自己不是沒有歸屬的感覺。 重新把琥珀放回胸口的小口袋里,她端著兩杯茶回到艦橋。 西澤爾還在繼續開他的玩具車,她順手把果茶放在他手邊。 “非常感謝。”他隨口說道。 克里昂接過她遞來的另一杯,輕輕抿了一口。 忽然廣播響了起來,克里昂也頓了一下。 “……hw381區遇襲!請求支援!請求支援!重復!第九兵團所在hw381區遇襲!請求支援!” “嘖!怕什麼來什麼!”西澤爾腦袋都沒回︰“你會操作這個嗎?” 他問的明顯是陸秋。 “和飛行器差不多。你先過來。” 陸秋走了過去,他立刻站起來把她按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從哪拿出來一根線一頭插在自己的終端上,一頭就要插上陸秋的終端︰“搖桿不能一下按死,別的你不懂別亂按。” 因為線的長短有限,他忽然靠得很近,被克里昂下意識一把攥住肩膀。 “你干嘛。”他一把打開克里昂的手,還是把插頭插上陸秋的終端。 兩個人現在臉的距離只有十幾厘米,如果是別的時候,他肯定要犯賤了,但現在他只是飛快操作著自己的終端將權限移交給陸秋。 “別給我亂點別的,害我被審查的話我肯定會追討回來的。”滴滴兩聲,似乎完成了權限移交,他這才拔下數據線。 然後果不其然飛快湊近親了她一下。 也果不其然,被一旁注視的克里昂一腳踹出五米,同時勉強躲過了陸秋的一巴掌。 他大概早有準備,四肢輕盈落地,臉上還掛著得逞的笑容︰“這都不是我的任務,一點點報酬而已。” 仰天大笑出門去,只剩兩人在艦橋。 “別看了,干活。” 陸秋重重用袖子擦著臉頰,每當她對西澤爾改觀一點,他總是會用實際行動把這點改觀粉碎。 所有人的網絡都是連接在審判者號上的,所以西澤爾把權限交給她,她馬上就能接手能源車的控制。 自己動手比看別人開可來勁多了,她比對著衛星傳回的畫面調整著速度,一開始開得比西澤爾還慢,找到手感以後就開始一路狂飆。 狂飆也就一小時二十七公里左右。 克里昂雖然沒說話,但她知道他應該是在調動人手去支援hw381區。 怎麼感覺,這個區域,有點耳熟? 她一手操控著能源車,一手調出終端記錄的她之前接引工作的資料。 該地區調查分配是第九軍團第三營。 喬瓦尼的部隊。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她雖然看著屏幕,可腦子里沒有任何想法。只是機械地操作著能源車往既定地區駛去。 能源車傳回來的畫面忽然閃了一下,才讓她回過神來,它剛才一邊壓過一小塊凸起。 不一定有事,她這麼安慰著自己。 沒事,一定沒事。 她更加專注地操作著能源車。 心底有個聲音催促著她,快一點,再快一點,發現、分析、決策、部署每一步都要更快一點。 這次一定要來得及。 第一百二十章 高明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方式出現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第九軍團第三營傷二十八人,陣亡七人。支援部隊第一營傷八人,陣亡兩人……斃敵十九人,俘虜三人。”第九軍團的隨軍書記清脆的聲音回蕩在艦橋中,也敲擊在陸秋的心頭上。 “陣亡名單發給我。”克里昂平靜地命令道︰“俘虜和尸體一並移交西澤爾少將。” 通訊結束後很久,陸秋才開口︰“有麼。” 她的聲音飄忽,要不是人踏實坐在那,就像一縷幽魂發出的聲音。 克里昂知道她問的是誰。 “喬瓦尼.金.弗蘭克士官,當地時間凌晨四點五十八分,確認已無生命體征。” 已無生命體征這個詞在陸秋腦子里饒了三圈都像是理解不了一樣。 生命體征,已無生命體征…… “作為烈士,他的家屬會受到優待。”克里昂第一次恨自己平時沒有多一些學習情感交流的方式,這種話根本算不上安慰。 陸秋坐在那里,好像氣球泄氣了一樣長出一口氣,但很久都沒有吸氣。 “克里昂。”她手上並沒有停,意識也沒有渙散,仿佛只有繼續做些什麼才能保持著自己的理智。 “我在。” “他是我在預科班的時候認識的,自來熟,莫名其妙就熟了起來,然後提出我幫他文化他幫我體測。”她自顧自說起來,也不管克里昂想不想听。 “他確實很努力教我了,但你知道,我的身體素質就是這樣了,那段時間還不能控制力量。” “他來自克洛尼亞,據說那里大多數人都是當雇佣兵的。” “在千景城的時候,大家都把我護在中間,他因為打頭陣,還被絞殺藤抓住,臉腫了兩天。” “然後遇到襲擊,西澤爾帶我去接觸光明之心,讓我在強直期間通知你。” “但作為最早接觸光明之心的一隊,我們小組獲得獎勵進入A班。” “我、安妮塔、喬瓦尼、丹,本來還有佐伊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她臨時退出了。” “听說E班現在還在路上。” “如果我沒有去讀預科班,千景城的時候沒有逞能……” “不是你的錯。”克里昂一直靜靜听著,她願意說些什麼他很高興,憋在心底的話,他猜不到,也不知道怎麼安慰︰“進入帝國大學就沒有想混日子的,即使不是你,他也得向上爬。” 不是這次,還有下次,下下次,A班先遣到達這里,E班也不是不會來,只要世界上還有戰爭,就會有人因為戰爭死去。 而軍人,便是首當其沖的。 陸秋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能在克里昂身邊當近衛兵,能安然坐在這玩玩具一樣操作遙遠的能量車,而不是直面巴別塔的攻擊。只是因為她第一眼遇見的是克里昂。 她很清楚自己的幸運和弱小。 她討厭這樣的世界,但不知道要如何去改變。 只能抓住眼前的事,不讓自己被超越能力和時代的茫然吞沒。 要往前,一直往前。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衛星圖像︰“快到了。” 經過將近一天的行駛,能量車總算到了衛星觀測到的生物活動痕跡附近。 兩個人緊張地看著360°全景攝像頭傳回來的畫面。 為了防止一眼被巴別塔觀察到,她小心翼翼幾乎是之字形利用附近的地形作為掩護慢慢前進。 因為巨大的壓強,這顆星球基本沒有動植物,只有斯億萬年來,由各種彗星和隕石撞擊形成的凹凸地形和碎石。 隨著距離的縮短,隱隱能看到地平線上似乎出現了一些非常規則的圖形。 那是一個半球體。 球形表面積最小,受力均勻,在這種大氣壓強非常高的環境里,球形最抗壓。就像以前的深海探測器都有著圓潤的外表一樣。 彗星和隕石不是藝術家,它們不可能做出如此完美的半圓形。她一路上經過的石頭都千奇百怪的。這里離星系的恆星不近,所以不會有太大的氣流波動,因為大氣稀薄,也沒什麼氣候變化,沒有什麼東西幫助可以打磨它們。 “還要前進嗎。”她看向克里昂,多少有點猶豫。 再往前的話沒什麼大的遮擋,很難保證不被對方發現。 說實話看到那種形狀,心里大概已經確定了。 “掛上前進擋……算了,我來。”克里昂也不知道從哪搞來一條數據線,連上自己的後頸。 “我說你們數據線就不能稍微弄長點。” 這次是她和克里昂面對面,到達科爾特以後雖然大多數時間都在一起,但被這一環又一環的事端圍繞,昨天咬他一口已經是頂天的親近了。 他眼楮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很漂亮,如果沒事干,她能看一天。 兩人對視,黑色的瞳孔里忽然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閃了一下。 “不準隨便拍照!”要不是還連著數據線,她肯定要把這家伙腦袋推開。 “不給別人看。”他取下數據線,但腦袋還沒離開。 距離非常近,但保持著非常穩定的狀態。 陸秋當然知道他想要什麼,捏著他的下巴,親了上去。 西澤爾都知道主動呢,要這家伙主動,那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可還好她很主動。 到了這個時候,克里昂的手才托在她臉旁,加深了這個吻。 唇舌交纏,她故意在他和自己的舌頭上劃出小小的口子。 那些小口子對他來說幾乎在劃的同時就愈合了,但她自己還要久點。 兩個人的血液在口腔中混合,腥甜又美味。 “干活。”她放手,推開他。 貼貼雖然能一定程度上撫慰人心,但也當不了飯吃。 “不用了,我改了程序,它自己會一直往前。被他們發現,也只會當做是錯誤代碼,不會發現是有人控制。” 陸秋轉身,看到能源車在沒有人操作的情況下還是保持了勻速向前。 隨著它的推進,地平線上的半圓形結構多了起來,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對方所做的偽裝,還有更遠處,晃動的身影。 這地方離開采資源的地方還有些距離,從運輸艦的尺度來說確實是不會發現的。 這次如果不是她突發奇想,也是注意不到的。 真是好一出燈下黑。 “怎麼樣,有新發現了嗎?他們又抓了幾個舌頭。”艦橋的廣播響了一聲,里面傳來西澤爾的聲音。 “542上面證實有生物活動痕跡,用這個威嚇俘虜試試。”克里昂似乎心情大好,跟他對話居然輕聲細語的。 “嘖,明白了,說話別那麼軟塌塌的,跟斯利克一樣。” 第一百二十一章 累了隨便吧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一個組織,哪怕訓練再有素,在遇上事的時候,每個人的反應都會不盡相同。 別說巴別塔這種。 如果它真是拉了一堆短生者——不分身份——入組織,哪怕選擇其中還能堪用的,也只能說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散兵游勇。 他們的精神是比較可貴的,來硬的完全敲不出來半個字。 但好在他們的智商和人相比,並沒有像他們的身體一樣得到長足的進化。 西澤爾半騙半詐,確實得到了一些信息。 542上面的生物活動痕跡確實是他們的機構,選在這種苔蘚植物或者單細胞生物都長不出來的地方,一來是為了掩人耳目——畢竟普通情況下誰會懷疑即使是現代的科技已經改造不了的高壓星球上會有人呢。 二來也確實是他們的轉化需要借助星球的高壓。  基在普通情況下並不像碳基那樣容易形成共價鍵,它需要在高壓的環境下形成碳 混合化物,不過在人體穩定以後倒是對環境沒那麼大要求。 巴別塔這些 碳混合生物,就可以只需要氧氣面罩就如常在542上行走,身體有極高的抗壓能力。 但並不是說刀槍不入,他們的體內有一個微妙的平衡,如果被打破——體內壓強降低,那些 碳共價鍵就會迅速崩塌,就像之前他們剖那個人一樣。 問出這些來以後,西澤爾有種莫名被洗脫污名的感覺。 那人在手術中忽然各項體征下降果然不是他手藝不精! 雖然沒有任何人用這個問題詰難他。 再來,關于巴別塔,這些人還是太小嘍 耍 肥滴什懷穌飧鱟櫓 暮誦墓せ 只知道他們確實應該是有個首領的,不過那個人很神秘,他們這些加入不久的人並沒有見過他。 他自稱亞當,《聖經》那個亞當,上帝造出的第一個人類,世界上第一個男人。 听到這里陸秋無語了。 多少年了,怎麼還擱這《聖經》呢,人類都差點被外星人滅了,也沒等來救世的彌賽亞。 巴別塔的目的,目前的目的,大的是推翻帝國暴政,解放勞苦大眾。 小的是,先把他們這群走狗干掉。 真就是沖著帝國來的,沒法談啊。 听到這個名字,克里昂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但是不得不說,亞當這個名字在現在的語境下真是多如牛毛,就如同大衛、露絲這種名字一樣,幾乎每個人認識的人里都會出現至少一個。 “那顆行星確實是他們的巢穴,要先拆了嗎。”西澤爾再次回到審判者號,臉上帶著深深的倦意。 在這件事里他比克里昂還要熱心。 “因為哈德斯家人必須彰顯出自己的價值。”克里昂給她解釋過。 哈德斯家族離權利中心太遠了,一不小心也許就會掉出去,他得是女王和帝國的馬前卒。 “拆起來不難,只需要定點矩陣爆破,這顆星球就會因為巨大的壓強塌陷。”克里昂說道︰“這未必是他們唯一的制造機構,但如果可以俘虜……” “那種環境,我們的士兵必須穿著如同鋼架一般的防護服,你覺得要怎麼樣才能打得過只戴著氧氣面罩或者輕便宇航服的那些生物。”西澤爾白了他一眼。 但克里昂說的確實是個問題。 他們只是確定了這些家伙是 碳混合物,而且因為 基的特性,需要高壓環境制造,但更具體些的東西,比如身體各項參數,弱點死穴什麼的,哪怕現在立刻轉變研究方向,也不能再短時間內得到結果。 如果能得到他們自己的實驗數據,說不定就可以針對其弱點制定出更好的作戰計劃。 兩個男人陷入矛盾漩渦,居然不約而同看向陸秋。 “看我有什麼辦法?”她攤手。 她又不是真的非常了解巴別塔或者 基生物。 然後三個人繼續沉默。 陸秋腦子里閃來閃去的,卻總是抓不住確切的念頭。 現在的事太多了,一邊要了解巴別塔,一邊要干掉他們,又不能把大象塞進冰箱,總得有個先後順序不是。 就在他們思考的時間里,艦橋的廣播又響了,讓克里昂去作戰室。 是元老院的傳呼。 沒有直接給他的終端傳遞消息,而是給審判者號,正式得讓人心中不安。 克里昂去而復返,雖然一直冷著一張臉,但回來以後他的臉明顯更冷了。 “銀閃帝國突襲。” 西澤爾听了這個消息,並沒有太崩潰的表現,只是用手指梳著頭發,然後伸了個懶腰。 現在大驚小怪的崩潰已經沒用了,虱子多了不咬,愛咋咋吧。 “要調你回去嗎?”陸秋問道。 他搖搖頭︰“只是命令盡快結束,隨時準備馳援。” “準備馳援,我們沒叫人馳援我們就不錯了。”西澤爾雙手交叉放在腦後,似乎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任何在意的。 “你可以先回去。”克里昂看向西澤爾。 平心而論,西澤爾這段時間在這出力得如同勤勞的老牛,沒他還真的有點麻煩。 這個逐客令是有點私人恩怨在里面的。 西澤爾看向他,兩個人之間的空氣中似乎出現了一些電弧。 “你們兩個,要打出去打。”陸秋有氣無力。 “銀閃那邊有阿德里安應該問題不大。”西澤爾把腦袋一偏,懶得理他。 在高壓環境下可以自如活動對碳基生物確實是個難題,現在給設計院之類的下達命令讓他們現研究也來不及。 馬爾斯第二帝國現在真是內憂外患。 那個什麼狗屁銀閃帝國簡直是乘虛而入。 中文式的聯想方式忽然讓她腦子里靈光一閃。 內憂外患、乘虛而入……調虎離山? “撤退。”她忽然開口道。 “什麼?”西澤爾滿臉難以置信︰“你果然是巴別塔的間諜吧。” “你們不覺得銀閃帝國的襲擊像是故意的麼?” “肯定是故意的啊?巴別塔宣布對科爾特子爵的死負責,還有科爾特叛亂的事,現在整個宇宙都知道吧。”他忽然橫了一眼克里昂︰“都是你這家伙,這場仗遲早得打,如果之前打了就沒有現在那麼多事。” “之前埃克里安和銀閃帝國合作,出賣帝國消息,那時候打起來沒有優勢,會進一步削減帝國的軍事力量。”克里昂冷冷解釋道。 “哼,借口。” “所以我的意思!”陸秋強行插入兩個又要打上嘴仗的人︰“他們之前能和埃克里安合作,現在為什麼不能和巴別塔合作。”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夫妻吵架,狗都不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雖然並沒有看過任何一本兵書。 但奈何中國的經典即使是小孩子也知道許多。 五千年的歷史放在現在雖然不值一提,但要知道,太陽底下無新事(雖然現在也不是太陽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克里昂想了想,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調出現在的兵力分布圖和科爾特全境地圖︰“還需要更周全的計劃。” “所以我們現在更不應該撤軍,我們這邊一退,巴別塔必然反撲。”他們能殺聖血族一次,就能殺第二次第三次。 但說完這句話,西澤爾明顯意識到了什麼。 現在不是滿世界找找不到嗎,那就讓他們自己出現啊! 其實再想一會也許兩個人都會想到這個方法,但成語超鏈接,就是快! “奇了怪了,第一學年沒學多少軍事理論吧。”西澤爾接二連三被之前覺得弱小無助還可憐的小不點智商碾壓,感覺渾身不得勁。 “有時間可以讀一讀華夏文明記載資料,開卷有益。”地球人非常大度,並不會以此嘲笑無知的鬼佬。 對方能調虎離山,他們就能引蛇出洞。 但引這個活還需要一些技術含量。 玩好了是引蛇出洞,玩不好是玩火自焚。 不能讓對方看出他們是在演戲,那麼就不能做太假,大部隊需要撤離到一定範圍以外,但也不能全跑了,按照常規,帝國平定叛亂以後會派出新的領主接管這里,在新任領主上任之前,則是軍方暫管。 他們要留部分的人在這,在做到誘蛇出洞以後能咬住他們不放,並且一直撐到大部隊趕回來。 現在還不知道542和科爾特還有多少巴別塔的人,他們帶來的部隊一共十萬,如果對方把科爾特的短生者轉化得差不多的話,人數大概已經比他們多了。 猥瑣發育大概是因為血族們的裝備更好,避其鋒芒。 戰艦這種東西打起來,你人再多也就是炮灰厚一點。 現在普通的紅血族士兵和他們比起來並沒有太多的優勢,哪怕之前幾次是偷襲,也能顯示出他們的身體素質。 畢竟短生者再怎麼努力偷襲,紅血族也能快速反應過來並且進行反擊。 而他們確實成功造成了傷亡。 更甚是對聖血族的殺戮。 雖然不知道當時的場景是怎麼樣的。 要知道科爾特子爵的序列比西澤爾更靠前,哪怕對方差了個職業軍人的身份,也不會弱到哪去。 他們有辦法殺聖血族一次,也許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所以甚至西澤爾留在這里也是不安全的。 那就只有……克里昂。 沒有證據證明他們到底有多強,克里昂在這里,也不是百分之百勝算。 但如果不試,勝算就是零。 “我跟你一起。”陸秋很快做了決定。 “不,你跟著審判者號。”克里昂冷硬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克里昂,我是你的監護者。”然而地球人在某些事上也不是那麼好說服的。 “我是你的長官,听話。”他皺了皺眉,聲音明顯軟了下來。 “我是你的近衛,你知道近衛的意思嗎。”但她現在就是軟硬不吃。 “我命令你……” “你無權命令我。”她吵起來就不管邏輯了,直接亮出血瞳。 她是怪物,是可以吸食同類血液的怪物。 監護者分享血液只是分享生命力而已,並不會以此為樂。 但她就是需要血液滋養。 她的理智厭惡殺戮,但潛意識卻十分享受殺戮。 那不如做點有用的事。 在她血瞳的威懾下,克里昂也被動亮起血瞳,但依舊處在下風。 “你們兩個在干嘛?”西澤爾序列太靠後,這兩人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讓他全身汗毛倒豎,也亮起血瞳,不過不是沖上來湊熱鬧,而是瞬間退到門口。 “不如我留好了,你們兩別生氣!”他無奈地大聲叫道。 “克里昂,你要是死在這我寧願是我殺的你。”一亮血瞳,她的脾氣蹭蹭往上漲,伸手握住克里昂的脖頸。 這畫面很奇怪,她現在可以控制能力了,雖然氣場兩米八但身高還是一米六五,伸手掐著一米九幾的大高個脖子,說不好到底是威脅還是撒嬌。 “不一定會死。”克里昂有些艱難地說道,他不能退,至少不能在西澤爾面前退,這會讓他看出他是被壓制的一方。 比序列Ⅰ的聖血族更有壓迫感,即使是女王也做不到。這條狗一定會報告給元老院,他之前做的那麼多隱藏就白費了。 “你讓我試試。”他伸手摸著陸秋的臉頰,盡量安撫著她。 她這模樣之前幾乎是沒有理智的,現在還能好好溝通商量已經是神奇了。 “那為什麼不讓我留下來。”她似乎很享受皮膚的接觸,臉色愉悅地眯著眼︰“別害怕,我會,把他們都殺了。” 說完這話她好像愣了一下,皺眉改口︰“不是,我會保護你。” 剛才絕對是露出本性了吧! “喂!有人听到我的話嗎?我留吧我留,記得來給我收尸就行。”遠處的西澤爾加入不了戰局,只能無力地表示自己的存在。 “你太弱了,不行。”陸秋掃了他一眼,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哈?你很強嗎,還不是要我救的小鬼……”西澤爾很想罵人,但艦橋的壓強已經很高了,他說話有氣無力的。 克里昂想了很久,他不應該答應,但是感覺不答應就要先掛在她手上了。 好不講道理,還是喜歡她平時軟軟的時候。 “秋。”他試圖討好她,很可惜西澤爾在這,他不能變成她最喜歡的形態。 他低下頭︰“我愛你,所以我不能讓你冒險。我至今的記憶已經全部上傳,即使身死,也會有下一任萊特維斯家的人接任我,他會擁有我的記憶,他也還是你的愛人。” 陸秋松了手,然後干淨利落給了他一耳光。 聲音之響讓西澤爾都倒吸一口涼氣。 “要不然被我拆成人棍乖乖養傷,要不然帶我一起。”她張開嘴露出獠牙,不打算再 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應該配合你演出的我視而不見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不知道為什,西澤爾總覺得克里昂長出了一條尾巴。 雖然肉眼看不到,但就是能感覺那條尾巴在亂掃。 不是阿特拉蒂人那種,是犬科生物那種。 好惡心的感覺。 他哆嗦了一下。 但對方並沒有搭理他,而是有條不紊布置著這場騙局。 艦隊也不能撤太遠了,要不然救都來不及救,但太近了對方又出不來,尋找一個平衡點是很困難的事。 最後決定去隔壁星系伊撒星,那里是發出第一輪打擊的地方,現在去訪問一下于情于理都很正常。 從那里飛回科爾特,利用超高速航道,只需要五天。 只.需.要。 不管怎麼說,留在這里當誘餌都是非常危險的。 但必須有人留。 商量以後,他們留下三千人守著木索斯,其他的佔據木索斯周邊的幾個城市,眾星拱月一樣圍著首都。 但其實大家心里都清楚,這五千大概是不夠的。 原先科爾特的駐軍大概有十五萬人,僅木索斯一地就有八萬,就這該被殺還不是被殺。 他們走之前重新修整了防御工事,留下一些常規武器,又直接在衛星軌道上發射了三顆衛星。 這三顆衛星可以組成簡化版嘆息之壁。如果只是人多,對克里昂來說這兩顆衛星足以自保。 而克里昂在這段時間里盡量接通了所有需要鏈接科爾特網絡的設備,當然是悄悄的。 科爾特之前有一些民用衛星,可以確定的是,其中一些遭到了巴別塔的干擾和控制,雖然不知道他們現在還聯通著哪些,但他都很小心從最底層漏洞潛進去不讓人發現,讓它們成為自己‘神經末梢’的一部分。 還有很多對征服地的常規處理,總之,在有條不紊忙了一段時間以後,以審判者號為旗艦的平叛艦隊,就這麼離開了科爾特。 無數飛船、飛行器如同蒼穹下的蝗蟲群一般升空,在本地人不慌不忙的耕種務農中飛回母艦,就此離開這個在帝國板塊中遠算不上重要的農業星球。 生活還是要繼續的嘛。 木索斯在軍隊迅速的整理下已經清理出五分之一的部分可以住人了,留下來的紅血族不多。這顆偏遠的小星球因為貧窮,本來轉化者就少,大多還和科爾特子爵有些關系。這次子爵被殺,那些紅血族死的死,叛的叛,真正意義上的樹倒猢猻散。 科爾特家族倒是還有別人,不過現在遇到這種鬼情況,都不太願意回來繼承家產——誰知道這個巴別塔還會不會發動第二次襲擊,看到時候元老院到底會指派誰,但是就算指派了,也有長期待在塞勒斯不在自己領地的領主。 因為常年的橫征暴斂,科爾特子爵的卡納宮不能說像夏宮吧,至少是比夏宮還要奢侈。 金箔貼成的外牆上,瓖嵌有各種名貴珠寶,克里昂送她那一堆,大概能裝飾個五六平的樣子。 甚至窗戶都是用再制寶石做成的。五彩斑斕的花窗,在恆星光芒的折射下透出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美麗。 里面的家具裝潢就更不必說了。 整座宮殿和這個以農業為主的星球格格不入。 看得小市民有種仇富之情油然而發。 當初去格蘭德莊園的時候還覺得好奢華,比起來根本就是多兩層窗簾布而已。 啥也不是。 這座宮殿在發生了血案過後,至少里面的血族都不在了,作為奴隸的本地人起先被驅逐出去,在轟炸後無所適從地彷徨在城外,最後隨著軍方一起回來。 但克里昂沒有讓他們進來,而是分配了土地將他們轉化為自由民。卡納宮現在由軍方掌控,多一個外人就是巴別塔多一個眼線。 他們在釣魚期間是要住在這里的,但是這金燦燦的屋子給人的壓迫感大于享受,感覺進去呼吸都會吸一鼻子金粉。 看著就喘不過來氣。 而且他們是戰爭期間,現在還在執行任務呢,被這些花里胡哨一晃,她都會有種恍惚感。 我是誰我在哪。 以及,好死活該。 “我們得住在這,你知道的。”克里昂看著一臉嫌棄的地球人輕聲說道。 他現在臉上做了偽裝,不知道對方在這里有沒有間諜,按照常理來思考,回去的應該是克里昂而不是西澤爾。 他作為軍隊統帥之一,不應該這麼悠閑著守在這等繼任領主過來。 違反常理的事會讓對方更加警覺。 所以現在他帶著西澤爾模樣的假臉和類似美瞳的瞳孔偽裝。 而離開的西澤爾則是用了他的臉,雖然身形有些差別,但穿上挺括的軍裝都大差不差。 “嗯,我知道。”陸秋一臉視死如歸,平靜地進入卡納宮。 這地方沒被洗劫一空,甚至除了凶案現場的後院寢宮,別處都沒怎麼被破壞,面前看來有兩種可能。 1.巴別塔真是正義之師,不圖錢; 2.他們還會回來,沒必要因為這些財寶浪費寶貴時間。 陸秋覺得,很有可能是第二種。 你理想再崇高,世界都是很現實的,吃飯要錢、買裝備要錢、修研究室要錢、養間諜要錢,啥不要錢。 人都殺了,不至于說不義之財不踫吧。 他們有沒有放棄科爾特,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入夜,才是真正行動的時候。有時候他甚至連自己的紅血族士兵都不能相信。 在從花園某處奇怪的入口進入一條通道並且走了幾十分鐘後,兩個人站在一間密室門前。 “EARS- sar-,權限確認,允許開啟。”克里昂在門前搗鼓了半天,終于傳來輕響聲。 但這一聲響過以後,開啟的居然不是面前這扇門,而是某個之前以為是牆壁的地方。 有種抽出槍來其實是吹風機的荒誕美感。 克里昂猜到了她的心思,解釋道︰“如果強行破壞這扇門,或許會啟動其他什麼攻擊性裝置。” 這整個卡納宮的抽象程度已經很高了,多這一點不多。 兩個人進入密室後,身後的門瞬間關了起來。 這間密室準確的說,更像間計算機房。 從他們進來以後走過的地形判斷,至少在地下兩三百米深。 在這里面躲核彈大概都沒問題,而且很難被人找到和開啟。不過很可惜,科爾特子爵並沒有機會來到這里。 克里昂走到一個看起來像主機的機箱旁邊,輕車熟路摸出一堆數據線插在自己身上。 他和計算機接駁的時候外界反應相對遲緩,因為看著像插他身上了,但他畢竟是人腦不是電腦,只是在腦子里敲代碼而已,並不是真的變成了電腦。 陸秋靠在門邊,這個機房的大小蔚為壯觀,想必十分重要。她對計算機只是能用而已,並不多了解,還是不要亂踫。 克里昂這個角度是背對著她的,只能看到他插著數據線的脊背,銀色的頭發已經快長到背上了。 “你剛才,用的是西澤爾的權限吧。”她忽然開口道。 那邊的人幾不可見地震了一下。 第一百二十四章 擇日赴死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克里昂的小手腳,不知道他是故意還是怎麼的,對她幾乎沒有掩飾。 維蘭克那次是,這次還是。 伊萬叫他斷開鏈接,準備開啟終末防衛時,他看著斷開了鏈接,實際上還留了個什麼部件在上面。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操作,但可以知道的是,肯定是別人不希望他干的。 而這次,他借著給能源車寫錯誤代碼的功夫,從她的終端上拿到了西澤爾的權限許可。 而且,當著她的面又用了。 也就是說這次訪問這個機房,官方數據查不到他。 他干了什麼都能推在西澤爾身上。 哪怕陸秋不覺得他真的是純情戀愛腦,但他做這些事既隱秘又明目張膽。 感覺他就是等著她來問。 不然就是挑釁,但她有什麼好挑釁的。 “我不喜歡元老院。”他忽然說道,語調毫無感情,大概因為他現在要用計算機的邏輯思考。 “嗯,所以呢,你才是巴別塔的間諜?” “不,當然不。我只是在適當的時機利用過他們。”他扭過頭,透過瞳膜偽裝,眼楮小夜燈一樣亮著。 “你想做什麼。”陸秋雖然腦瓜子都在沸騰,但盡量保持著冷靜的語調。 “讓元老院殺我沒那麼簡單,當然,還有一些別的小便利。” 她皺了皺眉,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一邊大義凜然地說他死了也沒關系,還會有別的人代替自己。 一邊做著這些危險的手腳,讓元老院不能輕易殺死他。 很矛盾的說法。 “秋。”他扯下偽裝露出真容,朝她伸手,至少現在是沒有顯現出攻擊性的。 陸秋觀望了一會,在他垂下手之前才慢慢走過去。 握住他的手以後,他用了些力將她拉到自己懷里。 很開心他說了那些話以後她會生氣。 因為元老院,或者說他的養育者巴爾原來一直以來的教育重,他都是‘可替換’的。 他的權利是因為萊特維斯家與原罪優秀的融合率,而萊特維斯家的胚胎,還有很多很多。因為前代的背叛,他們限制了他不少權利,明明身為親王,權限範圍卻未必有子爵甚至男爵那樣的低等爵位大。 他們告訴他最好乖乖听話,履行自己的義務,作為帝國的槍炮劍盾,守護這個國家。 他沒有前任的記憶和權利,卻要承擔他的義務和懲罰。 憑什麼呢。 他可以死,但不想死。並不矛盾。 “你忽然咬我干嘛!”陸秋還以為他有什麼悄悄話要說,結果就是脖子上橫遭一口。 但力道並不會覺得他是想殺人滅口。 他很難直接表達出開心或者難過,但現在明顯,不,之前給他一巴掌的時候就很明顯,超開心的。 體溫升高心跳變快,就像要詐尸了一樣。 這也不是在夸他啊。 “別在這給我突發惡疾。”她一把將克里昂推開,他腦袋被打開,抬起頭的時候嘴角還帶血,而且。 居然在笑。 印象里他似乎應該是笑過的,變成回魚尾的時候經常笑,不過那些笑容都沒什麼意義。 “你到底什麼意思啊,你討厭元老院所以要把塞勒斯炸了嗎?還是要叛逃到巴別塔一邊,或者其他什麼,又要怎麼處置我,我能有個知情權嗎?” “你願意。”他扯掉身後的數據線,往前一步半跪在她面前︰“和我一起死嗎?” “啊?多久?” “直到生命的盡頭。” 這種問法……她想了半天,才有點明白,是‘你願意與我相伴一生嗎’的克氏emo版本。 “你能換種說法的話,我就願意。”她哭笑不得,還是點頭同意。 “我暫時沒別的想法,巴別塔目前的表現來說,我同意元老院的做法。”他撒完嬌,快速回到工作狀態,把那些數據線插自己身上︰“現在第一目標還是盡可能獲得他們的情報,消滅他們。” “那你現在是。” “那個詞怎麼說,渾水摸魚。” “維蘭克那次不會是你……”雖然他很真誠,但越真誠越發現他的狡猾,不知道他以前還利用巴別塔干過什麼事。 “一部分是。” “還有呢?” “我之前並不知道巴別塔的真實身份。”他現在正面朝向陸秋,眼楮亮閃閃看著她︰“只是利用,絕無背叛。” 他能怎麼利用巴別塔?又不能直接命令對方,但作為軍事最高指揮之一,他知道著絕大多數帝國的軍事機密,只需要適當透露一點,就能答道自己的目的。 但軍事機密之所以叫機密,就是因為它不能被透露出去。 這已經是相當嚴重的叛國行為。 這叫沒有背叛,那世界上就沒有可稱之為背叛的事了。 她還真以為他任勞任怨,其實他小心思多呢。 這帝國是真不行啊,親王、軍事統帥這個級別的都能隨便賣消息。 吃棗藥丸。 “如果能解決巴別塔,你又有什麼計劃呢。”她不由想打听一下自己本就坎坷的未來還會有多少艱難險阻。 他似乎仔細思考了一下,半天沒有回答。 沉默持續了良久。 他做這些,只是為了最大限度保住自己不會隨便被元老院更替掉而已。 別的那些……不敢奢望。 “你以後願意陪我去地球種樹嗎?”既然他沒什麼想法,陸秋自己倒是有點想法。 “願意。”這次他想都沒想就直接答道。 如果真的可以的話,如果元老院和……會放他離開的話。 “好。” 接下來的時間里,他都沒動也沒說話,眼楮微弱的光閃顯示出現在大概有海量數據在他的內置終端里交換。 “你現在在做什麼?”看久了,陸秋有些好氣地問道。 “復制這台電腦上所有資料。” “哦。” 也不知道科爾特子爵有沒有什麼社死小文件之類的。 過了一會,她又問道︰“你這樣不會把西澤爾害死吧。” 克里昂幾十分鐘沒變的臉這才有了些波瀾。 他眼皮不爽地抽了抽,但很快就恢復平靜︰“盡量避免。” 他倒是真的很想,但既然她猜到了,那還是算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鏡子迷宮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離開計算機室時,都第二天早上了。 他兩為了掩人耳目,入了夜才跑來探秘。 恆星光芒照在卡納宮高塔頂的巨大寶石上,被寶石切面折射再反射,反正閃瞎人狗眼。 “帕拉達之塔,要不要去看看。”克里昂問道。 那樣的耀眼,任何身處這個花園的人都很難忽視。 “是景點?” “不算,科爾特家族只會偶爾讓聖血族參觀。” 不是大眾景點,是私人景點而已。 “那看看。”她牽著克里昂就往那邊走。 paradise tower,天堂塔。 從外部看上去是一個八角形的塔,上面不但有那些奢侈的裝飾,還有許多人物浮雕。繁復程度能讓密恐直接發作。 雖然看著很高,但其實里面是通的,只有一層。 由巨大寶石眾多切面過濾出來的光落在由無數鏡子構成的塔內,據說,據說哈,能清洗身上的罪孽,看到天堂,感受到上帝的存在。 你們吸血鬼能不能對自己的情況有點數。 如果真有上帝,看到你們只會想一巴掌拍死好嗎。 傳說中第一個吸血鬼該隱是夏娃和亞當的孩子,他因為嫉妒弟弟亞伯的貢品更受上帝的親睞而殺死了亞伯,成為第一個殺人者,也因此受到神的詛咒,永遠流浪于大地。 “最好一個人進去。”到門口時,克里昂抽出自己的手。 “不就是個鏡子迷宮嗎。”陸秋想也沒想就重新抓著他的手一起進去了。 被巨大寶石頂過濾的光線真的就是束狀光線,再放點鴿子,大概更有神聖感。 除了最頂端的寶石,還有很多其他寶石組成的大吊燈,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弄得很像真的懸空。 兩人一步踏入,周圍就忽然多了很多人。 她本來覺得自己不會頭暈,結果腳底也是鏡子,感覺天旋地轉的,只能往後靠著克里昂。 還好旁邊有人,不然可能以她暈頭轉向撞碎幾面鏡子為結局。 “不舒服就出去吧。” “不,就是有點頭暈。”陸秋站在原地閉眼適應了一下。 克里昂也沒來過這里,但他倒是很適應,看著無數面鏡子中倒映出的無數個自己和陸秋,他不動聲色做了些動作,試圖觀察哪面鏡子里的快。 但很可惜,光的速度僅憑肉眼是追不上的。 他看著所有鏡子里的人影幾乎同時做出一樣的動作,有種奇怪的慢放感。 如同一瞬間升級到四維空間俯瞰自己。 一眼仿佛能看完他們一生組成的長蟲。 陸秋準備好以後,才拉著他的手又開始往前走。 她速度很慢,但正是因為這樣,他的抽離感越發明顯。 希望,能與她像鏡中這樣,永遠在一起。 雖然他對科爾特子爵的信仰並不認同,但此刻他依舊在內心乞求不知名的神明。 陸秋走一步都很小心。 主要是地面也是鏡子,倒映著高塔的空中,讓人感覺一不小心就會掉入深空。 她或許還是有點子深空恐懼癥,上次在維蘭克深空行走——其實就是在人造衛星外部玩了一會,差點沒把她魂嚇掉。 頭頂各種寶石組成的吊燈雖然遠不如真正的宇宙星空璀璨,但恍惚間大腦並不能分別出來。 感覺到伴侶輕微的戰栗,克里昂輕輕拉了一下,她果然尖叫著倒向他。 他也看出了地板上倒映出的頭頂部分和星空有種奇妙的相似。 明明平時那麼冷靜什麼都不怕的人,遇到這樣的情況還是會害怕,難道是曾經發生過什麼事。 “不要總看地面。”他扶著她的腦袋不讓她低頭,慢慢推著她往前走。 “這也是鏡子迷宮的一部分,不看就沒意思了。”地球人相當嘴硬,但還好脖子比較軟,任憑他控制著在鏡子迷宮里繞來繞去。 兩個人真正意義上前胸貼後背(後腦勺),因為行走速度比剛才稍快,衣擺隨著動作往反方向揚起,就像在跳一支奇怪的舞。 意識到這件事,陸秋不由抬眼去看她的‘舞伴’。 克里昂在一堆假象中專注地分辨著路線,並沒有看他。 白皙的皮膚在塔中過于充足的光線照射下如同某種難以消融的冰雪,只在移動到某束帶著顏色的光束下才會染上艷麗的色彩。 相依舞動的人影、透過教堂玻璃彩窗光線下蒼白的肌膚、似曾相識的…… 女人的尖叫聲如同一把利錐,扎進她的大腦。 克里昂頓下腳步,從鏡中看到伴侶的淚眼。 她的目光明顯看向的是鏡中他的倒影,帶著懷念、遺憾,和深沉的愛。 為什麼會是這種眼神? 他抬手捂住她的眼楮︰“怕就別再看了。” 只需要一點力氣就能攔腰把她完全抱起來,很難想象血瞳情況下的她狂暴到他也血瞳都鎮不住。 他快速走出帕拉達之塔才放下陸秋。 她依舊怔忪看著某處,克里昂忽然覺得她剛才並不是在看著自己。 “秋。”他走到她面前彎下腰,染淚的眼睫輕輕顫動,她忽然伸手撫上他的臉頰,就像才認出他一樣,細細撫摸著他的五官。 “你……”她皺著眉,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就是吐出不出來。 “我是克里昂。”湖藍色的眸子直至與她對視,帶著點譴責︰“克里昂.格蘭德森.薩迦.馮.萊特維斯。” “嗯,我知道。” 她用臉頰貼了貼他的側臉,冰涼的感覺才讓她找到一絲真實感。 怎麼現在睡都不睡也能閃回了,總看到幻覺別不是精神分裂吧。 貼著蹭了蹭,她才放手。 雖然有時候是真的神金,還經常性抑郁,這臉也算補貼她的工傷了。 克里昂還是盯著她,似乎並不放心。 “真沒事了,就是被轉得發昏。”她又親了他的臉頰︰“回去吧,還有別的事要做吧。” 她很決絕地轉身,沒有給克里昂留下猶豫的余地。 做事是假,演戲是真。 艦隊才走一天,對方不會那麼快動手。 現在在這重建其實意義不大,釣得出來大概都得打壞。 但也不能擺出一副等著對方上門來揍的姿態。 所以大家都很快無師自通的學會了所謂‘磨洋工’的奧義。 克里昂不然就連著科爾特的網絡,要不然就帶她在卡納宮到處玩,讓人完全忘記了現在還是戰爭期間。 在艦隊離開以後第四天,和銀閃帝國的戰爭進入白熱化,審判者號正式得到調令前去支援。 第七天,那三顆衛星其中之一終于觀測到了w542星球上的動靜。 第一百二十六章 水多加面,面多加水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據說上帝創造世界用了五天,在第六天創造了人類,第七天休息。 所以絕大多數文明周末都是要休息的。 但對方非要今天來,你也不能說‘停一停’今天是休息日。 w542的行動在木索斯的夜間,而且小心翼翼進行了環繞飛行,生怕自己被發現。 但很可惜,衛星傳回照片的尺度,讓他們一出門就被發現了。 這就是現代戰爭。 這段時間西澤爾一路電聯,其實並沒有走太遠,只是讓某些星球幫忙偽裝‘審判者號剛才從我們這邊經過’。 鬼知道對方的消息渠道,那就把水攪渾。 他們進入到大氣層之前,人形電腦已經算出他們要在哪降落了。 這怎麼打。 他們第一波襲擊並無傷亡,隨後兩邊輕微交手,姑且打得有來有回,總得讓對方吃點甜頭才能上癮。 正常流程是派兵支援,因為對巴別塔的不了解,至今的每一場都是遇襲反擊。 對方好像也很自信他們會這麼做。 在留守的聖血族‘西澤爾’離開營地後,趁著守備空虛,潛入了卡納宮。 他們殺聖血族果然是不能正面剛啊。 陸秋在暗中看著這一幕,還是有些感慨。 雖然早就做了準備,卡納宮的士兵們依舊在敵人的偷偷潛入中損失了點人,但對方損失更是慘重。 這次潛入活動大概他們還挺重視的,所以俘虜了所有入侵者以後,他們找到一個看起來級別明顯稍高的人,然後克里昂就潛入了他的通訊系統。 “你,咯,不可能,完了,是陷阱!”那人下巴被掰脫臼,但依舊努力發表著自己的想法。 克里昂工作的時候偶爾眼楮會亮,即使隔著瞳膜偽裝也能看出來。 而他的鼎鼎大名,巴別塔大概早就有了了解,所以即使帶著偽裝,也看出了他的真實身份。 克里昂一眼都沒分給他,連著他的通訊系統,很快解析了以往的指令代碼和語言習慣,然後下達了他的命令。 [行動成功,請求下一步指令。] 他很快得到了回信。 [辛苦,使用‘禁果’盡量俘虜,只需保持聖血族的核,還有那個女近衛兵的性命。] 克里昂的目光讓陸秋莫名其妙,他隨即發來了消息的截圖。 陸秋︰? 這還有她的事呢? 還有‘禁果’是啥,真在這演聖經啊? 那邊的遇襲反擊戰打完回來以後,克里昂很快再次發了條信息表示行動成功,但傷亡慘重,希望對方盡快支援。 [那兩個人怎麼樣了。] 對方這次更關心的居然是他倆。 [聖血族重傷,近衛兵輕傷,一並俘虜。] 在等著反擊戰人員回來之前,克里昂問出了‘禁果’的消息。 那是一種新型生化武器,他簡單用自己的細胞試了一下,發現其對原罪似乎有些致命。 接觸到那東西原罪會進入一個非常虛弱的狀態並且大量死去,對普通的細胞卻沒什麼影響。 聖血族身體里的原罪濃度非常高,甚至會結出晶核這種東西,而紅血族體內的原罪濃度反而沒那麼高,所以影響更小。 而且大概是個體差異化,他自己被原罪感染的細胞反應劇烈,過了一會直接裂解死亡,而別的紅血族只是陷入一個生命活動極低的狀態而已。 [重傷,他做了什麼。] [保護近衛兵。]克里昂想象著如果是西澤爾,他會做出的行為,進行了回答。 所以如果毫無防備受到‘禁果’的攻擊,他是不太能做出反抗的嗎? 也許科爾特子爵就是這麼被襲擊的,他來不及也做不出反抗。 [她呢。] 對面這麼念念叨叨的,克里昂心頭升起一抹不詳的預感。 要他——西澤爾很好理解,作為聖血族,她同時還是帝國軍隊的軍官,可以用他們威脅或者交換得到什麼。 但怎麼一直在問陸秋? 她明面上的身份只是帝大一名學生。 最多加個他的眷屬。 用她是能威脅一下他,但元老院不會管這些,他們很難拿到什麼實際的好處。 除非…… [為了保護聖血族,被我方士兵擊傷。] [確定制服即可,盡量控制軍械庫,不要做多余的事。] 事情到這已經很詭異了,但克里昂還是平靜地發出自己的指令。 [我方人員損失慘重,請求盡快支援。] [控制全球網絡,防止敵人反撲,亞當將盡快前來。] 看到這個名字,克里昂的眼皮又有些不適地抽了抽。 但對方沒有答應他盡快支援的請求,這到底是沒有上鉤,還是他們也派不出更多人手了。 他想了想,連接到木索斯就近的另一個城市指揮官,讓他們派兵前來。 餌還不夠大,要讓戰爭升級。 當天晚上,卡納宮各處的爆炸讓地球人痛心疾首。 地上的爆炸在天上看來大概就是火光一閃,反正不是自己的,克里昂炸起來毫無壓力。 想想他能把整座城炸成渣渣的人,卡納宮現在還有個模樣實在是手下留情。 他再次用俘虜的通訊系統請求支援,這下總算是有了一些回音。 因為他們‘持有俘虜’,所以帝國軍有所忌憚,只能先在城中駐扎圍困。 雙方相持一晚上,第二日早上,終于看到了天降救兵。 很可惜,這個黑咕隆咚的泥潭只會讓他們有來無回。 在親王殿下的賣力演出下,對方第一波打退了帝國軍,還沒待解圍,帝國軍就再次反撲並且叫來救援。 對方也只能再叫救援。 在這樣水多加面面多加水的情況下,兩方人馬越滾越多,克里昂從衛星中看到了對方總算有了點傾巢而出的架勢。 目前我方兵力將近4千,對方兵力2千,預計支援人數5千。 但是,真就這麼點了嗎? 加上之前損傷的,巴別塔投入這場戰斗的這次大概有八千人,跟著走的那些短生者們呢? 還沒給克里昂多少思考的時間,一個更大的事件很快讓第二帝國這搖搖欲墜的高樓斷掉一根承重柱。 巴別塔再次在塞勒斯發動襲擊,這次倒是傷亡很小,但他們襲擊的目標是元老院的禁地——方舟。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家一起死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各國的神話中都出現過關于洪水的傳說,所以有人猜測事史前真的有這麼一個時期。 而不同國家對這場滅世暴雨的態度是不同的。 聖經傳說中,上帝上帝看到人類的種種罪惡,憤怒萬分,決定用洪水滅世,只給諾亞留下有限的生靈。 上帝要求諾亞用歌斐木建造方舟,並把舟的規格和造法傳授給諾亞。此後諾亞花了整整120年時間,終于造成了一只龐大的方舟,並听從上帝的話,把全家八口搬了進去。 除此之外,諾亞還將凡潔淨的畜類帶七公七母;不潔淨的畜類帶一公一母;空中的飛鳥也帶上七公七母。 就這樣,在洪水滅世後,方舟上的這些動物就是未來一切生靈的起源。 諾亞方舟代表了生命的希望和延續,所以當初離開地球時,關于物種存續的計劃,就叫做方舟。 在找到新的可供生活的星球後,他們將這些物種‘放歸大地’,但還是保留了方舟的作用。 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就是保存聖血族的胚胎。 這件事本來不應該讓克里昂知道,他自己的終端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但西澤爾收到了,所以他也知道了。 聖血族的胚胎可以說是元老院的保險栓,是他們生命延續的唯一方法。 哪怕真的壽終正寢或者核被破壞,激活下一個胚胎並且插入記憶,就又是一條好漢。 說實話,陸秋覺得這辦法並不靠譜,給人感覺就像仙俠小說里的奪舍一樣,就算繼承了記憶,那個身體難道不會有自己的意識嗎。 如果說從核重新養起來還能算同一個人,那些被激活的胚胎還能算嗎? 但她說了不算,祖宗章法不可變。 總之,元老院現在氣得發瘋。 塞勒斯進入禁嚴。 這件事還是機密。 陸秋總覺得克里會昂莫名其妙神經質地噗嗤一聲。 他好像挺開心。 西澤爾那邊已經知道這邊魚上鉤了,又被元老院命令趕回去,被夾在中間有種進退不得的痛苦。 大概是被要求對克里昂保密,他又不能直接把這件事給他說,通訊的時候就一副罕見的死人臉,實際可能已經糾結到便秘了。 大戰在即,帝國所有人里心情很好的可能只有克里昂。 “你那麼高興干什麼。萊特維斯家的胚胎不是也在里面。”陸秋實在看不下去他整天樂開花的模樣問道。 “我不想用那種方式進行所謂的永生。”二十四歲的親王殿下如是說道︰“也不在乎萊特維斯家族。” “‘我至今的記憶已經全部上傳,即使身死,也會有下一任萊特維斯家的人接任我,他會擁有我的記憶,他也還是你的愛人’。”地球人十分無情地翻開這並不久遠的舊帳。 瞬間讓人汗流浹背。 有些話果然還是不能輕易說出口。 “現在的情況,如果西澤爾選擇回去,我們面臨的壓力就很大了。”他毫無邏輯且飛快地轉移開話題。 “打不過就跑,沒兵沒援的,跑路很正常吧。”地球人當然沒有和巴別塔死拼的執著,她已經給自己預留了一艘沒有標識的小飛船,上面裝了基本的食物和急救用品,和從卡納宮某些建築上扣下來的寶石——反正都要被炸了,不扣白不扣。 說白了她對第二帝國、女王、元老沒啥感情,對 基生物也沒多大愛恨情仇。 主要是要打仗可以,但元老院對克里昂既忌憚又要利用,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 塞勒斯被襲擊不假,他們這邊還正在打呢,如果西澤爾真跑了,他們幾千人必然干不過巴別塔。 你都不管我死活了難道我還為國死戰啊。 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到時候大家一起跑路得了,她已經規劃好了一條不錯的路線。 帝國自顧不暇,說不定可以回到太陽系。 她每天都以最壞的心態迎接新的一天,但似乎對方也在等待什麼。 他們並不強攻,只是以奧利奧一樣的布陣圍著帝國軍隊,和帝國軍隊中圍著的‘他們’的人。 克里昂一邊堅持發求援消息給巴別塔,一邊試圖從手上的俘虜嘴里問出更多的信息,一邊還要演戲給外圍的巴別塔看,實在是忙得不輕。 陸秋倒是很想幫忙,作戰指揮他不會,刑訊審問也不會,當電話客服總可以吧? “需要制作虛擬影像資料和合成音頻,再把這些文件嵌入衛星圖像或者通訊系統。”克里昂介紹了一下這項工作的需求。 勉強掌握溶圖修圖技術的陸某人︰…… 打擾了。 抓生科生上戰場真的強人所難。 她現在能做的大概是給卡納宮的植物防治一下蟲害什麼的。 而且隨著爆炸範圍擴大,她的業務範圍急縮。 好在西澤爾還算當了個人,他分出一部分兵力馳援塞勒斯,自己帶著艦隊一半兵力和從路上訪問的幾個星球上找到的各種抗高壓作業機械,以及一些不確定有沒有用的防護服,往這邊趕。 但他們真的不急,因為從通訊中得到一個消息——亞當要到了。 如果之前抓的巴別塔俘虜沒說謊的話,這個亞當就是巴別塔數一數二的重要人物。 抓一個他可比抓一萬個普通成員有意義多了。 克里昂甚至讓西澤爾不用那麼快趕來。 “什麼?你以為我回來是頂著多大壓力啊!”那邊的叫聲大到可以形象地想象出他的崩潰。他忽然想起那件事還不能給克里昂說,又馬上冷靜找補︰“銀閃帝國的攻擊非常猛烈,阿德里安那邊催得很緊!” “只是暫緩,不是別來。”克里昂皺著眉,他的終端可是直接連著耳蝸的,想也能知道這聲音對他來說多吵。 “現在沒時間給你慢慢磨蹭!” “別從常規路線來。”他最終命令道,然後給他發了一條路線圖就終止了通訊。 克里昂的小心和忙碌總歸是有收獲的,某天夜晚,衛星拍攝到一個艦隊正從深空駛來,上面的涂裝和機型,並不是帝國的艦隊。 看來他們確實釣到一條大魚。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乘強者,恐怖如斯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他們之前的猜測沒錯,w542里面果然還有很多人。 那邊大概是得到了通知,從星球背面飛出不少飛船,兩邊混合在一起,有種密密麻麻的感覺。 推算的話,對方的人數大概在八到十萬左右。 而且確實證實他們在別的地方也有基地,真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現在就是西澤爾回來,也感覺很麻煩。 “不然大家一起跑了算了。”從他的映射里看到那種蟲群一樣的艦隊時,陸秋平靜地拉起他的手。 他們地面部隊只有幾千,西澤爾那邊算上他從周圍幾顆星球薅來的當地治安官之類的,有六萬就很不多了。 或者當時他們確實應該直接把w542炸了? 不管怎麼說,現在改變主意已經晚了。 克里昂很快開啟了一個簡短的線上會議,部署下一步計劃。 一但他們到來,將很快發現他們的詭計,一個適當的開火時機非常重要。 只要有嘆息之壁,就可以盡量在接觸戰之前削減他們的實力。 然後在泊入衛星軌道的時候,艦隊把一整片的衛星——不管民用軍用全清空了。其他方位的轉過來還要點時間,在某個時間段內影響不到他們就足夠了。 克里昂︰…… 看來是有備而來。 好在三顆嘆息之壁的軌道要盡量完整環繞科爾特,他們的清理並沒有那麼徹底。 靠近科爾特極點附近的一顆因為視角關系躲開了他們的清洗,並在對方重新布置衛星的時候成功混入其中躲過一劫。 三顆剩一顆,攻擊力和攻擊範圍那就相當有限了。 對方進入大氣層後又攻擊了幾個重建的堡壘和軍械庫,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克里昂非常淡定,讓人不由懷疑他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後手。 他眼楮一閃一閃的,明顯是在重連那些新放出來的衛星了。 處理不完全就是完全不處理。 陸秋還是寄希望于那些衛星,但因為是農業星球,據說除了他們臨時放的三顆,並沒有攻擊性衛星,甚至連軍事衛星也沒多少。 在進入大氣層以後,就可以用肉眼看到那些巨大的戰艦了,外圍的巴別塔成員似乎傳來了巨大的歡呼聲,而帝國軍部隊方面則是出現了一陣騷動,畢竟軍事實力的對比是顯而易見的。 他們留在科爾特的並沒有大型戰艦,小型的飛行器在那些宛如空母的戰艦面前,就像一螞蟻面對巨大的蜂巢一樣。 很快,兩軍的交界處就傳來交火的聲音,但克里昂並沒有阻止。 他只是在數字組成的世界里飛快拓展自己的領域。 因為還有‘人質’,所以對方沒有輕易對卡納宮開火,只是巨大的戰艦越來越近,幾乎把他們頭頂的部分全部遮住,宛如天穹。 其實它還有很遠,只是過于巨大讓人產生錯覺。 “現在不跑真的沒時間了!” 陸秋一直沉默不語,副官和那些將領的通訊傳呼此起彼落,克里昂的指示都很簡單︰“不要後退,不要逃跑,堅持到最後一秒。” 但是到底要堅持到什麼時候? “我答應跟你一起死可沒答應陪你一起送死啊!” 屋外的槍炮聲已經越來越近,證明包圍圈越來越小,他們的人數越來越少了。 她血瞳浮現,準備隨時干掉闖進來的敵人。 “我不會讓你死。”他眼楮里的光越來越亮,雖然人還是一動不動,但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的拼命。 一瞬間,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忽然讓陸秋覺得自己毛發都豎了起來。 甚至可以听到冬天時起靜電那樣的 啪聲,仿佛誤入了什麼領域。 下一秒,燈火輝煌的大廳忽然暗了下來,陸秋本就緊繃的神經嚇得一激靈,但四周張望,並沒有敵人的身影。 而且外面也很黑,就像回到了只有燈籠火把的年代,只有零星火光。 停電了?這種時候? 外面的槍炮聲漸漸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人的呼聲。 歡呼、哀嚎,尖叫、喝彩。 黑暗中只有克里昂的眼楮是亮的,藍綠色的眼楮在一片漆黑中格外突兀。 她似乎意識到剛才大概是發生了非常重要的事。 “想看的話去看看吧。”他站起身。 兩人來到屋外,因為近處大概幾百里都沒有太大的光源,所以星空看起來格外清晰,而半空中如同失翅墜落的巨大戰艦就更是明顯。 它非常高,所以掉落也是非常漫長的事。 如同慢鏡頭一樣的天穹墜落。 “昔人以高塔犯神,今人自稱巴別塔,墜落是它唯一的結局。”他冰冷如同機械的聲音宣告著自己的審判。 院中的士兵們也呆呆看著戰艦的墜落。 不只是一艘,巴別塔的所有的戰艦和飛船都像是不知被誰惡作劇扔到天上的玩具模型一樣,沒有任何別的動力,只能在重力加速度下一路向下。 陸秋欲言又止看了看克里昂,他這樣誰能不防。 上一代如果比現在還強的話,很難想象當時到底是什麼殺了他。 女王本人嗎? 手指忽然接觸到一個冷冰冰的東西,她縮了一下才意識到是克里昂的手指。 但她縮這一下似乎又讓他受傷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冷冰冰的。”她這才牽起他的手。 剛才一手心的汗,忽然摸到個冷的東西條件反射沒一巴掌給他打開已經不錯了。 最終在掉在地面上之前,他們也沒有修好原因不明失去控制的機器。 因為在大氣層內,所以墜落給艦體造成的傷害相對有限,和地面劇烈的撞擊才是傷害的主要部分。 那麼高地方砸下來,哪怕外面還有這麼個鐵殼保護,落地一瞬間的撞擊力也可以保證把里面的玩意搖勻乎了。 “反攻。”克里昂對欣賞這一幕並沒有太大興趣,只是用語言命令著身邊的士兵。 “你這是無差別攻擊啊。”陸秋試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的終端也用不了了。 “電磁風暴,當然是無差別的。”克里昂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內置的就沒事。” 他連通了科爾特衛星軌道內所有聯網的裝置,利用地下那個超級計算機在一瞬間把整顆星球上接網發出的所有電同時通向科爾特兩極的研究裝置,這玩意平時監測磁極的,一瞬間巨大的電壓反而由它向地磁充電,讓科爾特一瞬間變成一個大磁鐵,強大電磁流動掀起一陣短暫的電磁風暴。 雖然時間很短很短,但已經足夠破壞各種電子設備,這種損壞是不可逆的。 只能說他們,不管是血族還是 碳混合生物,在星球級別的自然面前依舊渺小得可怕。 他一開始並沒有打算這麼做,畢竟對己方也有影響,但對方人數太過壓倒性優勢,而且還把嘆息之壁破壞掉了。 好在對大氣層外的設備損傷較小,他還能正常聯通別的星系。 “可以來了。”他鏈接上審判者號,發布指令。 “別命令我!”西澤爾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尼格霍德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有些已經從戰艦中飛出的小型飛行器,在電磁風暴的時候離地面不算太高,雖然也摔得不輕,但還是留住了性命。 不過也有死里逃生又被戰艦壓扁的倒霉蛋。 物理意義被壓扁。 數萬人,瞬間沒剩幾個活的。 士氣也是在兩方裝備、人數等硬條件之外影響到一戰成敗的重要因素。 帝國士兵一波反推,雖然略顯凌亂,但士氣這種東西就是一鼓作氣的。 一晚上過去,戰線已經被推得很遠了。 而後勤兵已經修好了部分重要設備,他們駕駛著飛行器趕往敵方戰艦墜落的地方。 這是木索斯東南方向大概一千多公里處的一片平原。 一路上能看到那已經些成為廢鐵的飛行器,已經有士兵檢查是否有生還者。  碳混合生物並不是不死的,身體抗壓能力強也是整體的,在很短的時間內受兩種截然相反的力沖擊,哪怕身體再結實,也很難存活。 克里昂還警告了他們小心處理尸體,最好再燒一遍。 總感覺對方對血族和聖血族(甚至于他和西澤爾以及陸秋三個人)都過于了解了,說不定有什麼意想不到的人參與其中。 到達主戰艦掉落地點的時候,陸秋第一反應是自己到了什麼大峽谷。 懸在頭上的時候就壓迫感十足,現在掉在地上更加震撼了。 大概是因為這一片的土壤柔軟,它砸出一個巨大的坑來。 戰艦的強度毋庸置疑,它是飛行的堡壘要塞。在撞擊中並沒有像那些飛行器一樣砸得這一塊那一塊,而是嵌進土壤一樣砸出了幾十米的深坑,但因為自身的高度,又從土坑中露出上部結構,如同一座金屬的山丘。 強度弱一些的結構還是在受到土地的作用力以後和本體分家,但看著是相對完整的一個。 這艘戰艦與審判者號簡潔流利的外觀完全不同,它長得像一個舊時代的怪物。 戰艦上有些結構明顯是之後加強的,也完全不追求美觀的涂裝,材料那種本身的泛著奇異光澤的渾濁顏色如同某種生物的鱗片或者外甲。 她想到一種傳說中的生物——龍。 不是中國那種喜慶吉利的祥瑞生物。 而是邪惡的,可以毀滅世界的尼格霍德。 而且大小也格外可怕,看起來讓人巨物恐懼癥都要犯了。 據克里昂估算,里面至少能裝三萬以上的人。更別說那些蟲群一般的飛行器和各種導彈。 戰艦的拆解工作正要開始進行,主要是電磁風暴一搞,所有精細點的電子器械全壞了,修好這些花了點時間。 但沒有人會抱怨,因為如果沒有那奇異的電磁風暴,他們現在和里面的家伙們境遇就要顛倒過來了。 死人不會抱怨。 “為什麼要拆下來?“雖然迄今為止還沒看到什麼血腥場面,但想著里面可能已經是一個被搖勻的番茄罐頭陸秋就覺得有點惡心。 “有些武器和材料還是可以用的。”克里昂說道。 他們現在雖然擋住了第一波攻擊,但說不好西澤爾和下一波敵方攻擊哪個會先來。 “為什麼不試著整艦維修?” “耗費和時間都不是一個級別的。”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很想保留這艘戰艦,對巴別塔的研究現在還非常不全面。 身體只是一方面,他們的文化、信仰、習俗、科技……他不認為他們能很快且簡單地消滅對方,長期作戰的準備就是先要了解你的敵人。 這樣才能推斷出對方的行為邏輯,行動軌跡。 再加上這樣巨大的戰艦即使是他也覺得很罕見。 審判者號的噸位在帝國已經名列前茅,每次的維修保養都是件麻煩的事。 自從主體建成以後就常駐留在星空,因為地面的重力對它的結構會造成很大的負擔。 這艘戰艦大小至少在審判者號四倍以上,實打實的深空巨獸,竟然感進入行星的引力範圍之內。 以前戰艦的發展方向也不是沒人往大炮巨艦那邊偏,但過于龐大的戰艦往往存在動能和速度問題,現在已經很少見了。 至少他出生以後從沒見過。 以前造出來的那些,被廢棄在無人的星球上,或者回歸深空,它們本就是宇宙的一部分。 如果說哪里最可能藏著巴別塔的秘密,必然是這艘戰艦。 所以他大概需要全程盯著拆解工作。 從卡納宮搬到工地現場,落差不是一點半點。 而且不得不說的是,一開始陸秋以為要在這什麼都沒有的荒野生存了,還準備露一手自己的扎營能力。 結果人家從飛行器上抬下來幾個箱子,然後箱子在她面前長成了移動板房的模樣。 所以學習扎營到底有什麼用啊! 為了方便工作,他們還在這設置了臨時濾光膜,陸秋才發現這玩意根本不是真正意義上有實體的膜,而是利用某種光學原理弄出來的裝置互相感應下的一個範圍。 光波被某種程度干擾以後就變得不再有害。 她坐在簡易的小椅子上,在被砸出巨坑的懸崖邊,看著他們拆解。 克里昂則是坐在板房里,不知道在干嘛。 科爾特的氣候真的很舒適,昨夜的緊張和壓迫被遠處山林中吹來的風漸漸吹散,恆星溫暖的光芒曬得她昏昏欲睡。 這樣好的天氣,恍惚想起一年多以前,和友人們在校外飲用風味營養劑的時候。 那時候的四個人,現在就剩下一半了。 而丹不知被分在哪個隊伍中,現在還活著沒有。 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從架好的梯子上爬了下去。 雖然每隔幾米按照施工安全行為守則挖了一個平台,對普通血族來說跳上跳下非常方便,但她不暴血的話身體素質還是差了點,還是老實爬樓梯。 “秋。”身後忽然傳來克里昂的聲音,她的終端還來不及修,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軍事設施,然後每個單位內修好一兩個人的終端方便聯絡溝通,她這種永遠待在軍隊‘大腦’旁邊的,有什麼事就能像現在這樣直接叫。 “我下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忙能幫。” 克里昂沉默地在懸崖邊上看著她慢慢往下,她似乎總閑不下來。 在和工程隊的人溝通過以後,她撿了個清理垃圾的活,操作那些機械她還沒學過。 現在的拆解是在探測定位後將戰艦拆解成一個個細胞一樣的立方體,然後由人來完成分揀工作。 她和另外一個人一組。 這人她之前不認識,是帝大高年級的。 他們沉默地進行著工作,稍晚些,有人送來一些本地雇佣幫忙,工作速度才有了大幅度提高。 他們正拆到生活區,里面那些個人用品,和血族沒有什麼區別。 因為馬上就要打接觸戰,所以這個區域當時沒什麼人,這讓陸秋松了一口氣。 隨著拆解進行,她已經能聞到血腥味。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太想直面。 遠處——真的很遠,幾乎在山背面那樣,忽然傳來叫聲,讓周圍的人隨之一震。 第一百三十章 the first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所以說事後補槍永遠使用于任何環境。 有一個組拆到了活物。 不知道怎麼活下來並且隱藏在里面,在被拆出來以後給了他們一個大驚喜。 經過昨天的大勝和長時間的機械工作,大家都有些懈怠了,所以不幸讓他們制造出一點傷亡。 但好在損失不大,也很快把對方制服。 這樣過于強悍的生命力即使己方才是勝者,也讓士兵們感到害怕。 下面還會有嗎? 為什麼這樣了還不會死? 他們得到的命令只是巴別塔是非法反叛組織,必須全部殲滅,但沒人告訴他們巴別塔是這樣的怪物。 他們明顯不是血族,但血族引以為傲的力量和速度在他們面前並沒有多少優勢。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老兵也會覺得可怕,更別說那些帝大在讀,並非全職軍人的學生兵。 這個消息傳遍後,拆解的速度變得格外慢。 小心也好恐懼也好,誰都怕再被自己拆到一個大禮包。 而且就算是里面的巴別塔成員確實是死了,那樣不成人形的死狀不只是陸秋,大家也都不太想直面。 這麼磨蹭了三天,還沒拆到核心位置,不過好消息是西澤爾要到了。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修好的電子儀器越來越多,周圍那些城鎮也調來了大型器械和超精度機器人取代人力。 這樣的打擊如果換成帝國都是相當致命的,巴別塔再是暗中發展飛快,應該也不至于比帝國人還多,反正這幾天過得風平浪靜,沒有攻擊。 審判者號到達星系邊緣的時候她不由松了口氣。 有時候晚上做夢都會夢見w542蜂巢一樣裂開然後從里面飛出來無數戰艦和飛行器。 電磁風暴是一次性的,而且順帶把她準備的小飛船也給干壞了,這真是跑都沒地方跑。只能絕望地迎來一群蟲子一樣的人。 一會又會插入另一個總是飄著灰雪的夢境。 天空被什麼覆蓋,好像永遠都看不見藍天了。 “他什麼時候能到?”陸秋掩飾不住語氣中興奮地問道。 “乘上快速通道的話,兩天左右。” 快速通道指的是宇宙間一點未知的小秘密,也許是蟲洞、也許是磁場、也許是別的什麼扭曲,雖然不能理解,但可以簡單利用。 “怎麼,那麼想我啊。”西澤爾那邊的通訊還沒斷,听到陸秋的話,他欠兮兮地笑道。 “我比較想念審判者號。” 上面凍庫還帶著她的吃的,當時因為事態緊急,她都沒帶出多少來。 “這有什麼區別。”他笑道︰“現在審判者號上還有什麼你重要的人麼。” “羅溫,是我在塞勒斯第一個朋友,也是導師。”她面無表情說道。 “我現在就去把他殺了。” “你把她殺了我絕對把你殺了給她報仇。” “哦,女孩子啊。”西澤爾又變成那副調笑一樣的語氣。 然後被克里昂掐斷了通訊。 “你這麼看我是什麼意思?”她忽然發現克里昂的眼神不太對。 “她是第一個。”那他呢? “說第一個也沒錯吧,我在審判者號上就看到你兩三次,她可是天天陪著我的。” 那也是他讓的! “你干嘛要跟人爭第一個朋友。”看他堅持的眼神,陸秋疑惑︰“非要說的話第一個看見的也不是你,可能是布拉德。” 記仇本本+1。 看他又要擰巴起來,地球人善心大發,終于軟下態度︰“人一輩子會遇到很多人,但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摸著克里昂的臉頰認真地說道。 這似乎才勉強撫慰了他的心。 戰艦即將回歸的消息激勵了所有人,深坑里小山似的戰艦哪怕使用機械晝夜分工拆解,也依舊只拆掉一個小尖頂。 拆下來幾門常規重炮、得到了一些彈藥的補充,還有一些燃料之類的東西。 兩天後,西澤爾將在十余個小時後到達這里。 想著這段時間情況的千回百轉,陸秋對于這高唱勝利之歌的現狀產生了一點不真實感。 真的就這麼結束了? 巴別塔的重創、審判者號的到來,還即將對他們在w542行星上的研究所進行控制,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 她總覺得應該還有什麼被忽略了。 那十多萬短生者到底去哪了? w542里出來的加上後來的這個戰艦也沒有這個數量啊。 可周邊的城市並沒有報告多出來人。 w542上還有多少人、如果不在那上面,那麼還能在哪? “或許帶到別的星球去了。”克里昂听了她的疑問也解釋道。 可周邊星球並沒有這麼大的入境記錄,再說要帶這些人走,面前這種巨無霸可能都要兩三艘,別的戰艦和飛船只會需要更多,這樣非常引人注目,不可能哪里都沒發現。 他甚至不能說服自己。 而且這十萬多人現在到底還是短生者,或者已經被轉變成這種 碳混合生物也不好說。 打這種完全沒有了解的戰爭,損失能做到現在這樣小已經是意料之外了,但確實就如同陸秋所說,這里面有些小細節讓人難以忽視。 可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的問題。 他翻找著當初關于征服科爾特的相關檔案。 其實就是先進對落後那麼簡單。 科爾特孤懸海外,且因為豐厚的地理優勢沒有經過災難的洗禮,有一種天真的勃勃生機。 檔案上說本地因特殊的地質條件,所以之前還有很多奇怪的生物,森林里的奇珍異獸和長蟲似的地底生物,被帝國佔領以後殺得幾乎很難見到了。 克里昂看著資料中的森林和地底,有些不安的感覺。 遠處,真實的山巒起伏,和近在眼前的戰艦殘骸對應著,有種難以言說的壓抑感。 原來那些地方都是科爾特的生命禁區,一般不會有人進去,搜查的時候紅外和聲波也沒有在這片範圍內發現什麼。 到時候還是讓西澤爾去看看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開車\/飛行器要系安全帶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後來的一切都證明他們當時的擔心是正確的。 尤其是在對方看似頹勢的時候。 西澤爾的艦隊在即將接駁入科爾特軌道時,忽然受到攻擊。 對方這才緩緩從w542的背面露出身影。 當時他們並沒有一起進入科爾特,因為衛星被破壞大半,克里昂也沒能注意到他們。 而在科爾特的連接被切斷以後,他們就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這段時間一直靜靜等待在w542背面。 看到救援,在估算了兩邊的戰斗力以後即刻進行了攻擊。 雖然對方略有優勢,但西澤爾沉穩反擊,加上克里昂重新連接上審判者號幫忙控制,兩邊打得有來有回。 白天隔著大氣層很難看見他們在干嘛,兩邊打起來又把衛星搞壞了不少。 哪怕地面有基站輔助,也對通訊有一定(很大)干擾。 而且兩個人的顧慮也確實沒有錯。 當晚,他們沒有迎來西澤爾的降落,而是迎來了新一輪襲擊。 雖然做了準備,但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 根本不知道他們從哪冒出來的,哪怕可以很快發現並且做出反應,但對方本來就是沖著殺你來的,發現即殲滅。 陸秋忽然有些明白克里昂原來說近身戰對血族來說反而是優勢。 因為別的時候當然是槍快啊! 黑暗中,交戰雙方的火力之外,亮起的紅色的銀色的眼,如同宇宙大爆炸後在星塵中誕生的熾熱的恆星們。 有一點好,這樣很容易分辨敵我。 他們似乎是想奪回戰艦,攻擊的方向非常有針對性。 而且感覺,人數又比他們多。 哪怕克里昂親自下場清理,也沒有為帝國軍撕出來太多優勢。對方似乎也有些攻擊力很強的人,加上生化武器的運用,他們的劣勢越來越大。 “暫時向西北方向撤退。”克里昂呼叫了就近的城鎮火炮支援,但因為衛星受到干擾、那些精尖儀器在電磁風暴中受到的破壞有的還沒修復,所以現在火炮的準度相當于二戰時期。 以不打到自己人為優先準則。 撤退以保持盡量不與對方交接,還能稍作整頓。 巴別塔似乎知道他就在這,‘禁果’雖然不像真隻果一樣隨手可得,可他們還是慷慨地投放了不少。 黑暗和攻擊的二重奏之下,克里昂的副官們都不知道失散到哪去了。 而且大家的終端大部分都沒有修好——這鬼地方並沒有準備那麼多這種精致昂貴的電子元件,所以消息傳出去了,但毫無編制都在亂跑。 敗退是這樣的。 跑回飛行器後,借著燈光看著克里昂七竅流血的樣子,陸秋腦子里嗡的一下。 她也看到‘禁果’的毒性下他細胞破碎的樣子,這玩意對他來說難道真的那麼致命? “別怕。”雖然流得前襟上全是血,甚至眼白都被染紅,但他還是很清醒。 “西澤爾已經泊入科爾特衛星軌道,我把坐標發給他了,到時候你馬上走。” “你踏馬在說什麼啊受傷就給我閉嘴!”地球人難得在有別人的情況下摸一次飛行器的控制台,雖然渾身都在哆嗦,但還是很好地操作著飛行器躲過幾次敵方的攻擊。 身後輕笑了一聲︰“不用那麼擔心,這段記憶我也傳上去了。” 如果真的死了,下一個克里昂——元老院還願意培育他的核,或者‘禁果’沒有完全破壞掉他的核的情況下,會比他開心吧。 畢竟從生命開始就會有一個很愛他的人。 這想法如果被陸秋知道,只怕他腦瓜子現在就不能好好待在原位了。 克里昂覺得嗓子很難受,好像一直在燃燒,其實應該是細胞的損傷破裂導致的灼燒感。 “擦,怎麼失靈了!”陸秋再次躲過一次攻擊,但面前的操作面板很快暗了下去,而且飛行器的引擎似乎也開始罷工,雖然靠著慣性還在前進,但能很明顯感到速度和高度都在降低。 哦吼。 “過來看看這玩意!”她按了幾下開關,屏幕倒是亮起來了,但也就只是亮起來,別的什麼都顯示不出來,和電腦死機了一樣。 “呼、呼,電子干擾……我的終端也斷聯了。” 就在手忙腳亂的這段時間里,飛行器的拋物線終于在高度上觸底。 好在他們飛得不算太高,劇烈的撞擊和翻滾只讓陸秋頭昏了一會,克里昂倒是因為沒系安全帶被震到地上去了。 這教會我們開車\/飛行器要系安全帶。 對方的追擊並沒有停止,她趕快解開自己的安全裝置,跌跌撞撞去扶克里昂。 “起來啊!”但就如同以前任何一次一樣,她原本的體能並不足以她扛起這麼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壯漢。 血瞳亮起的時候她覺得不太妙。 飛行器內部的血腥味讓她肚子叫了一聲。 她定定神,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背著克里昂就下了飛行器。 夜空中前後左右都有飛行器,剛才必然是一開始就盯上他們這艘了所以定向打擊。 來不及多想,她起身斜跳,人還在空中就能看到剛才她站著的地方連同他們的座駕一並化為一團火焰。 “放下我,自己逃,往木索斯回去。”耳邊是克里昂因為喉嚨里充滿了血液的含混微弱聲音。他體內的傷大概比他七竅流血還要麻煩。 “閉嘴。”她剛落地腳步不停就開始跑路。 但身後的攻擊有眼楮似的跟著她跑。 陸秋覺得自己還是挺強的,就算是怪物,在這種密度的攻擊下被打死也很正常了。 她可能屬小強吧。 隨著體力的消耗,她越來越餓。 腦子里一邊思考一邊好餓。 木索斯到底往哪個方向她不太能找到,先找躲避物才是正事。她朝著目所能及的地方——東南方向的山跑去。那里看著有植被覆蓋,樹林茂密,別的地方一眼望去全是平原。 听聲音,身後的飛行器還在窮追不舍,要不是她要扛著人,還真想試試把他們打下來。 可惜巴別塔的血是真不好喝。 現在想起來那味,就像吃了塑料一樣。 可塑料是石油做的,還算是碳基呢。 她吃了一口啥玩意啊。 森林在她的高速奔跑下越來越近,她身後的追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少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似乎不太敢繼續追上來。 這個速度和體能,和他們以前見過的任何一種生物都不能相比,這到底是什麼! 第一百三十二章 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跑進森林的時候,距離已經拉開很多了,陸秋總算松了口氣。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到底跑了多久多遠,只是在暗自為逃出生天慶幸。 “沒死吧。”她找了一個內凹的小洞口,把克里昂放了下來。 現在已經不能問沒事吧,這臉一看就有事。 “嗯。”他答應了一聲,隨即往旁邊吐了一口血。 “堅持一下等西澤爾來。” “打住。” “我們一起走。”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將近一百公里,半個小時。 還扛著他這麼個重物,躲避那些攻擊。 雖然這山看著很近,但是因為平原一望無際,所以視野非常廣闊。 即使是他,這也幾乎是不可能的行為。 溫熱的皮膚抵在他唇邊,陸秋趴了下來,把脖子伸給他︰“趕緊吃一點恢復體力。” 生死攸關的大事被她說得那麼輕松,就像他肚子餓了需要補充能量一樣。 實際上,崩潰是從細胞開始的。 他的身體現在就想一個血袋一樣。 體液、血漿、破碎的細胞在里面到處晃蕩。 不管立刻分裂出多少細胞,都會在‘禁果’的攻擊下快速破裂死亡。 身體的免疫系統已經開啟,這讓他的溫度有些升高,但血族的體溫本來就低,要把體溫升到可以殺死入侵病毒或者別的什麼,有些困難。 這個溫度其實並不有助于病毒、細菌之類的東西繁殖,而且原罪的吞噬能力比那些東西要強得多,所以血族的病痛相比人類少了很多。 然而如果真的被病毒或者什麼細菌攻擊導致生病,那就是重病。 原罪都解決不了的東西,對人來說更是個難題。 他抿了抿唇,拒絕了她的好意︰“我不餓。” 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應該是先修好終端試著聯系西澤爾,靠她一個人總是有盡頭的。 “那我可不客氣了。”見他不咬,陸秋伸出舌頭先把他臉上的血舔了。 “別!”他血里也許還留有‘禁果’,他們到現在為止並沒能分析清楚‘禁果’的作用方式,他一個人就算了,不知道陸秋身體到底是什麼情況,但這種危險能避免最好還是避免。 可這家伙下嘴很快,完全沒有遲疑。 “嗯麼?”她不解地問道。 “我身體里,說不定還有‘禁果’的殘余,你……”她眼看著他這幅模樣,也知道‘禁果’有多危險,但就想都沒想就咬下來了。 “哦。”陸秋愣了愣神,仿佛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哦以你現在嘔毒麼。” 但嘴上還沒停。 “先別咬了。”他有氣無力地推了推陸秋。 “哦。”她這才直起身來。 一下子那麼高強度的運動當時不覺得,現在松弛下來才有些頭暈。 她看了看周圍,一口氣跑進來挺深,如果沒有那些探測的儀器,應該不容易找到吧。 和西澤爾斷聯前的距離離這稍微有點遠了,但這座山在平原上相當顯眼,按照正常人的判斷,都會知道要來這邊。 目前天還沒亮,遠處也還有交火的聲音,保險起見,陸秋扛著克里昂往深處又跑了一段。 “這山很大,你的終端沒修好,太深入,到時候會迷失在里面。”克里昂這輩子第一次感受被人扛著跑的滋味,很奇怪那麼小的身體,怎麼能扛得動他。 可每次說到放下他單獨走的時候,陸秋又會靜靜看著,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問他要不要多吃兩個巴掌清醒一下。 他也第一次知道她衣兜里還裝了那麼多吃的,其實他現在什麼都吃不下。 不用看都知道他內髒現在糊成一團了,只能抓著她給的面餅不要放手,他不能吃,至少可以給她留下。 “沒事,我會認北斗……我會辨認陰陽面。”她現在總會有點模糊了時代的界限。 他們又往山里挪了幾十公里。 在帝國還沒有到來的年代,這里是絕對的生命禁區,即使是現在也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深山林密,很容易就迷失方向。 還有各種毒蟲、猛獸、菌類,一不注意就會成為這片土壤的一部分。 他們停留的地方是一塊樹林沒遮住的地方,就像森林的一塊斑禿一樣。 “先歇一會,繼續走,要找到水源。”走到這以後,陸秋像是耗盡所有的電一樣,實在是走不動了,把克里昂放在樹底下靠著,自己也坐了下來。 這一晚上她起碼扛著他跑了一百多公里,雖然後來是慢慢走的,但也非常驚人了。 他已經不太主動流血了,臉上被她舔干淨了一些,看著似乎沒那麼糟。 反而陸秋自己,剛才那麼久實在是腎上腺素和求生意志支持著,現在臉色糟得可怕,比他更像是隨時要倒下去的那個人。而且還不知道她剛才咬那一口對身體有沒有影響。 看她縮成一小團坐在地上不斷喘氣,克里昂有點不是滋味。 他走的這一步步到底是對是錯。 表面上看著滅了對方一個艦隊,但事情到這里遠沒有結束。 那些人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不知道還會不會冒出來更多。 “靠著我吧。”他努力伸直腿,現在腦子很難完全控制身體各部分,是否說明‘禁果’已經傷害到中樞神經。 “嗯。”陸秋躺在他腿上,仰著頭看向那一片樹冠間漏出來的星空。 “不知道大家撤退成功了沒。”她當時只管得了克里昂,也因為很多攻擊明顯是沖著他們來的,或許他們分頭跑成功率反而高些。 “到了指定方位,會有支援。”他們只是忽然被襲擊,並不是真的被打到潰逃,戰略性後撤是很正常的事。 “嗯,那就好。”她好像真的要沒電了,眼皮重得撐不起來︰“我休息一會,很快,很快就好。” …… “大塞地斯采集回的土壤樣本發現了從未見過的微生物。它們到底是怎麼在那樣缺氧無水的環境下生存下來的……這些發現如果放在以前的話,大概能得什麼世界性獎項了,可惜現在……” “現在也很好,它們或許是人類踏出地球文明的關鍵。”她冷冷說道,操作著手中的器械做著實驗。 “這也太異想天開了,它們只是生命活動的最基礎形態,連文明都沒發展起來,這次去連液態水都沒有發現,火星移民實在是痴人說夢。” “它們可以在那樣的環境里生存下來,我們為什麼不可以。” “因為我們……算了,教授最近情況是不是惡化了很多。” 她沉默不語,讓這話兀自掉在地上。 “你已經很多天沒睡了吧,也別太拼命。” 這話又掉在地上,那人無奈,只能轉身出門。 “口口口,晚安,好夢。” 第一百三十三章 荒野求生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信號消失的地方在一處平原上。 西澤爾的飛船到達的時候,只看到一個飛行器的殘骸。 平原上到處都是攻擊後的坑洞,還有別的墜毀的飛行器,好在敵我雙方都有,不算是太難看。 大部隊已經撤到指定位置重整旗鼓,交換比大概一比一,不是很慘痛的傷亡,但如果克里昂折損在里面,慘烈程度大概要直接拉滿。 別的城市趕來的支援已經和他們匯合,加上審判者號派出的飛船,在白天成功奪取回地方戰艦區域的控制權。 作為這個片區唯二的聖血族,西澤爾其實不應該自己過來。 克里昂生死未卜,如果再沒了他,這幾萬帝國軍當真是一團散沙。 但讓別人來他也不放心,于是將指揮權限暫時交給原來的軍官團,準備快去快回。這種太空戰對于審判者號及其船員來說不算是有挑戰的行為,雖然少了克里昂這個‘大腦’有些麻煩,也只不過是沒有太大優勢而已。 听克里昂當時的描述,對方似乎使用了某種針對聖血族的生化武器,他需要更加小心。 搜查工作並不困難,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不在這。 他看著遠處的山巒密林,帶上了足夠的武器和人手才往那邊進發。 離克里昂的電磁風暴已經過去一周,修好的東西稍微多了些,希望這些能幫助他們盡快找到克里昂和…… 他不太能確定陸秋活著沒有,雖然暫且沒有接到她的陣亡報告。 讓她和她同學這樣的孩子上戰場,帝國軍人這些年來的損失確實太大了。 過于膨脹的欲望讓版圖不斷擴張,與別的文明發生踫撞。又因為擴張太快,各地根本沒有統一,而只是在高壓政策和強大的軍事壓迫下受到統治。叛亂反抗此起彼伏。 只要動動手指下調轉變門檻就能增加兵源,所以士兵對元老院和那些貴族們來說大概只是一串隨著政策變動的數字。 現在一方面是巴別塔的威脅,一方面是因為方舟被炸而傷到老底,帝國現在真是格外風雨飄搖。 他希望兩個人都能活著,如果只有一個,那還是克里昂吧。 至少電磁風暴這種事他是干不出來的,帝國需要他。至少要把他的核找到。 …… 陸秋扛著克里昂又往山里走了很遠,越來越費勁。 倒不是她想走,按照她學習到的野外生存法則,要找水源的話最好去山間谷底,她之前都爬到山頂了,要去谷底,那只能繼續往前。 好在白天比較能看清路。 她昨天一睡就是一晚上,雖然當時已經四點多了,但醒來看到天已經亮了依舊嚇了她一跳,克里昂也閉著眼,還好暫時沒有任何人找到他們。 她把人扛起來的時候他醒了,輕輕哼了一聲。 “今天要好點了嗎?”她問道。 “嗯。”其實並沒有,只不過是沒有惡化,也許身體正在嘗試修復,但沒有任何營養供給,即使是原罪也沒辦法憑空造物。 他不能咬陸秋,現在她還能正常行動已經是兩個人生命的保障,如果把她也弄得虛弱,很可能一起死山里。 她的肩很窄,扛著他非常費勁,而且頭一直朝下讓他覺得頭昏(也可能是‘禁果’導致的),偶爾還會把他撞上大樹。但有什麼可抱怨的呢,能活著就已經是奇跡了。 “睡得著的話再睡一會吧,今天可不能兩個全都睡著了。” “嗯。”他閉上了眼楮。 這山好在沒人活動,壞在沒人活動。 山間本沒有路,根本沒人走,就更沒路了,上山容易下山難,加上山陰面潮濕,石頭山的苔蘚能讓兩人體驗一把無防護速降。 “空氣中濕度那麼大,必然離水源很近了,沒事吧。”陸秋因為走路的那個,所以大都會比克里昂滾得遠,等剎車停下來,又會回頭來撿他。 她現在已經有點鼻青臉腫了,但本人渾然不知一樣對身上臉上的傷沒有任何反應,不叫疼,也不抱怨,就當完全沒發生。 可她並不是沒有知覺的,之前練劍術的時候被他控制著力度打到都還會叫。 一路走一路滾,這也不是個事。 克里昂注意到她反應很慢,而且似乎沒有亮起血瞳,是沒必要,還是亮不起來了? 她第一次能穩定控制能力,似乎是在帝大那次襲擊之後。 里面那些入侵者,毫無例外,全部被吸干了血。 雖然事後確定是巴別塔所為,但那些人都是紅血族。 三十多個紅血族的血液,換她能力的徹底覺醒。 如果是那樣的話,這段時間她可沒有那麼大量的進食,身體里的能量會不會已經不夠用了。 “我休息一下自己走吧。”他用了點力,把她拉著坐下來。 “行,歇一會。”她坐了下來,靠著克里昂︰“這山里怎麼都沒什麼動物的,不會今天也要餓肚子吧。” “以前帝國,剛來的時候,山里都是巨型猛獸,本地人從不,進山,後來被帝國捕殺了很多,就沒見過了。”他也輕輕側過頭,用皮膚貼著她。 “要保護環境啊。”她嘆了口氣。 當時殺那些東西是為了砍伐森林,收集木材和擴張耕地,後來發現其實山地土質不怎麼適宜種植就算了。 那一片平原上那麼突兀的山,很有可能就是帝國時代的手筆。 兩個人歇了一會,繼續往下走,雖然感覺不到餓——內髒還是一團糟,疼或者灼燒感是有的。 失血、高溫帶來的失水,讓他確實有種干渴的感覺。 他自己走得很慢,也偶爾會滑倒,但至少不會像剛才那樣滾那麼遠了。 陸秋早上給他弄了點苔蘚植物擠出來的水,過濾過也很渾濁,所以他並沒有喝。確認了三次他不喝,只能自己把水喝了下去,然後喂給他。 “別挑了,多久找到水源還不一定呢,對付喝吧。”陸秋擦了擦嘴,把濾水的衣服拍拍干淨穿了回來。 克里昂沒想到她會這樣給自己喂水,睜著眼楮難以置信。 “你這是什麼表情,又不是初吻。”陸秋用沾濕的手拍了拍他的額頭︰“我不會讓你死的。” 這句話當初可是他對她說的,怎麼忽然就異位了。 兩人走了許久,周圍的濕氣越來越大,看青苔判斷方向,終于在某處听到了水流聲。 陸秋的臉上總算露出一絲輕松,有了水,也許還能有吃的,不管怎麼樣都比啥都沒有強。 能肉眼看到水流的時候,陽光下清澈的溪流讓人感動,她找了個平穩的地方讓克里昂靠著,自己來到水邊。 “有人。”然而她剛用葉子窩了一個簡易被子打了水要拿給克里昂,就听到他的警告。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死我活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是西澤爾還是巴別塔,是這個問題。 生死攸關的問題。 保險起見,她還是抓著克里昂找了個樹的板根藏在後面。 那群人是直接從水邊走過來的,大概很確定他們必然會尋找水源。 看到用布包著腦袋的一群人,陸秋血都涼了。 她可不記得帝國哪支部隊是這幅打扮。 這模樣反倒和她之前研究所遇到那群人打扮差不多。 她估摸著敵我雙方的力量,在對方冒出來三十多個荷槍實彈的士兵以後結束了這悲催的對比。 克里昂和她現在一個比一個弱,這樣的她,要怎麼單挑武裝到牙齒的巴別塔。 “出來吧,我知道你在。” 就在她猶豫著要和對方魚死網破,還是賭一下對方是否會優待人質時,一個熟悉的聲音讓她渾身一顫。 “不用想著魚死網破,我不會傷害你。”話音清晰,語序正確,男聲低沉但溫柔,讓人與他交談的時候會覺得如沐春風。 她已經對帝國語很習慣很習慣了,只有克里昂會跟她說普通話,而且還是在人後,但即使是他也會經常詞不達意,語調奇怪。 可這過于正宗的普通話在這種環境下只會讓人覺得非常奇怪。 埃登教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她握著克里昂的手,心中莫名絕望。 也許應該早跟他說的,埃登教授雖然說過些奇怪的話,但都是關于她個人的,誰能猜得到他和巴別塔的關系。 他是帝大的教授,帝大校長、人事之類那麼多人,他的同事們什麼都沒察覺,難道自己能去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嗎? “來吧,別再造成更多的傷害了,你也不想再出現喬瓦尼那事的事對吧。” 喬瓦尼,他當然認識,因為不太跟得上課程進度,所以喬瓦尼下課總會去問他。 他能那麼快知道喬瓦尼的事,之前的攻擊他至少是全部知情的。 “居然能帶著他跑了那麼遠,你是真的很想保護住他,哪怕……”說話的聲音慢慢靠近,陸秋渾身都汗毛都豎了起來。 二十米,十米,五米,他越來越近,水流聲掩蓋住了別的聲音,不能確定除了他別的人是否也靠近了。 她好餓,餓得總是能听到肚子叫的聲音,渾身的力量都快沒了,這樣還能經受住再一次暴血嗎? 她抽出作為近衛配備的槍支,希望對方沒有配備大型武器。 克里昂明明覺得自己緊握著陸秋的手,但她抽離的瞬間他完全沒能抓住。 他也很後悔之前沒有殺掉這個奇怪的教授,但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 帝國內部怎麼會出現那麼多間諜?絕對是上層的什麼人在幫助他們。 軍方?後勤部?財政部?外交部……甚至是,元老院? 那麼他們的這次行動,難道是完全在對方的掌握中的麼? 不,不應該,如果他們真的知道一切,就不會被他釣出w542,那艘戰艦和幾萬人也不應該那麼簡單送給他埋葬。 邪惡的誘惑聲越來越近,他已經做好和對方一換一的準備。 Eden,伊甸園。 Adam,世上第一個男人。 如果他猜得不錯,這家伙出現在塞勒斯,就是為了摧毀方舟,在完成這項任務以後,他就回到了這里。 他對陸秋表現出的興趣到底是…… “秋!”溫暖的手忽然撤離,在他之前陸秋就行動了,他也只能抽搶掩護。 這種常規武器優點是狀態穩定,缺點是殺傷力在現在已經完全不夠看。 在一開始的突襲中打傷三人後,對方很快展開了防彈力場,她又抽出腰間的粒子劍。 然而她剛才並沒有看到埃登教授。 背後傳來一聲響,她猛地回頭,正是剛才沒有找到的埃登教授。 ”你不想他出事吧。”他躲過克里昂的攻擊,臉頰一抹血痕正在很快恢復。 他拿著克里昂的槍挾持著他,看向陸秋︰“我們不能好好談談嗎。” 一瞬間無數碎片擊中了陸秋的大腦,她幾乎是本能舉起雙手。 然而克里昂定定看著她,並沒有一點被挾持的慌亂。 他的眼神十分復雜,不舍、悲傷,還有某種堅定的,痛苦的果決。 “跑!”他驟然亮起血瞳攻向埃登教授。 “你別踫他!” 反抗的俘虜從來沒什麼好下場,哪怕他們拿克里昂還有別的用。 現在的他別說聖血族,就是常人里也是柔弱的那掛,她幾乎能看到血濺五步的場景。于是瞬間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以自己從沒想象過的速度沖到他們面前攻向埃登教授。 金紅色的瞳孔和獠牙讓她一瞬間看上去很像某種獸類,嘶吼聲也讓在場的所有人膽寒。 那些本來只是瞄準她的人被吼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就扣下扳機。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後背,于是理所當然被人射在背心和肩膀,還有一槍擦著耳朵過去。 那似乎不是什麼高科技武器,也不是什麼常規武器,不知道因為神經緊繃還是怎麼的,她甚至覺得只有一點刺痛。 “不要傷她。”埃登教授往後跳了幾米避開她的攻擊,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神色復雜︰“你為什麼總是……即使失去記憶也……” “你跑啊,不背著我你跑得動的吧!”克里昂本來想用自己的命來給她爭取點時間,可她非但不走,還往自己這邊沖的行為深深刺激到他。 來到科爾特以後一切的事態都不在他的掌握中,說不崩潰是假的,可他總覺得還有一件事是自己可以掌控的。 那就是陸秋。 可她一再違抗他的意志和命令,開心之余,他也有些惱火。 他死了,會有下個萊特維斯繼承他的記憶,可她死了也許什麼都沒了。 她身上的秘密很多,但克里昂不能冒這個風險。 “你現在跟我在一起還有什麼用!一起死嗎!” 陸秋眼前的畫面開始天旋地轉,射在她背上的大概是麻藥或者毒藥一類的東西吧。 眼前的臉恍惚間和夢中的場景慢慢重合。 她努力想抬起手摸摸他的臉︰“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真是令人感動的誓言。”然而埃登教授,或者說亞當的話音里沒有一絲感動︰“為了她好,也為了你好,跟我們……” 話未落音,從另一處再次傳來槍響,那三十來個人瞬間反應過來飛速做出反擊。 兩邊接火,展開又一場小小的遭遇戰。 “又來了。”亞當看了一眼面前萬分警覺但無計可施的克里昂,和他懷里的人,無奈地笑笑︰“可她就是個頑固的家伙啊,多虧有你在這,我們先走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戰績零比五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西澤爾已經做過最壞的猜測,即克里昂已經身死, 可沒想到這結果壞沒那麼壞,好也不太好。 雖然水流掩蓋了很多聲音,但槍聲在這樣的原始森林中還是非常出眾。 他飛快趕到當場,分辨出對方的身份以後就開始攻擊。 他們剛才的槍聲必然是因為找到了什麼,他在槍林彈雨的掩護下從林間飛身向他們靠近,然後就看到了︰ “克里昂!” 他看著不太好,臉上淺淺的血痕和過于蒼白的臉色即使在聖血族里也很難看了,但他好歹保持著理智,而他懷里的陸秋則是軟趴趴完全沒有知覺的樣子,到底是活的還是尸體啊! 三個人正帶著他們遠離交戰區,其中一個似乎在跟誰通訊。 如果讓對方引來增員,到時候又是一場大戰! 他飛快朝己方發出的了增員調令,並且朝著那人攻去! 其中一人回頭的時候,西澤爾愣了一下,想法和克里昂差不多。 塞勒斯到底被塞進了多少間諜啊!這連帝大都被滲透了! “你親自過來,意味著審判者號現在沒人指揮,這麼大意是可以的嗎。”亞當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神色朝他說道。 西澤爾心里咯 一下。 但現在首要問題就是把克里昂救出來,越快越好。 通訊那人一時沒反應過來,被他的粒子劍削掉半條胳膊,另外一個人本來在試圖搬運克里昂,見他來勢洶洶,立刻進入戰斗狀態。 銀色的眸子讓西澤爾感覺惡心。 亞當好整以暇看著他們,柔弱無害地笑著,真的如同之前還需要別人救的老師。 “你裝什麼!你是他們的頭領吧!要上一起啊!”身後交火的人也發現了這處的不對,掉轉攻勢來攻擊西澤爾。 “可我也是你們的老師,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傷亡減少一些的。” 亞當從脖子里拽出一個小管子,西澤爾瞳孔一縮,瞬間後撤了十來米。 “怎麼這麼緊張,‘禁果’也不是簡簡單單想有就有的,對你這種序列很低的聖血族來說,還不如光學武器。” 這話明顯刺激了西澤爾,而此時他們頭頂傳來飛行器掠過的聲音,他按著自己脖子上的終端似乎飛速下達了什麼命令。 爆炸聲響起的時候亞當的臉色才稍微有些變化。 “這里的地質情況並不好,不適合這樣的大型武器轟炸。”他大聲警告道︰“不要再炸了!” 但西澤爾已經有點昏了頭,消滅敵方才是他現在最應該做的。 配合著身後的爆炸,他再次攻向亞當。 亞當的血瞳也亮了起來,和那些銀眼楮的怪物不一樣,他的眼楮也是有些發金的紅色,比起那些人更像血族,但這可不會引起西澤爾哪怕一點同理心。 他像是一把最精準的手術刀,直取亞當心髒。 “真是……” 然而他精準又狠厲的攻擊完全落了空,不知何時,亞當就沒有站在原來的位置了,他甚至完全沒看清楚對方的行動軌跡。 只看到克里昂睜大的雙眼。 似曾相識的感覺從傷口直達大腦,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位置伸出一只手,捏著閃爍明滅的,他的晶核。 “叫他們停止攻擊,這樣會破壞地質的。”身後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雜聲中卻格外清晰。 “一起死吧。”西澤爾坦然放開武器,抓住他的手腕,一手重新發令,規劃新的攻擊地點。 下一刻,爆炸掀起的塵土飛揚和氣浪就幾乎把克里昂和陸秋掀飛,被炸開的那些亂石骨肉濺了兩個人一臉。 他趁機盡力往後撤退。 不管如何,他都感謝西澤爾的犧牲。 但他現在的情況即使有機會也很難把握住。 硝煙散去,面前只有一個深坑。 “真是危險。”亞當捏著閃爍的晶核,不知何時已經撤開十數米。 西澤爾最後的策略並沒有成功一換一,他幾乎可以說是毫發無傷。 “為什麼非要為這樣腐朽的帝國拼上性命呢。”他臉上似乎真的露出一絲不忍︰“明明……” 忽然而來的地鳴讓他原本平靜的臉色也為之一震。 “糟了!撤退!”他忽然厲聲朝他身後那些與帝國軍交火的人喊道。 震動是從剛才那次攻擊的中心位置傳來,可真正的震源要更深,听起來像是這座山發出了悲鳴! 他剛才一再說這邊的地質很脆弱並不是只是想讓西澤爾停火,這山是真的脆! “快跑啊!”安排身後的人撤退以後,他看著困難挪動的克里昂,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他現在被‘禁果’傷得大概比那個時候更弱,指望他帶著陸秋跑不如指望她自己醒過來。 地上被炸成塊狀的西澤爾的碎尸上已經有絲線一樣的東西連向陸秋的口鼻了,她醒來帶著克里昂跑的概率好像真的更大! “一個兩個都這樣,從來不听別人說話。”他顧不得那麼多,飛快沖向那邊的兩人。 然而破壞已經造成,崩潰只是遲早的。 上天仿佛想跟他開個玩笑,就在他跳在空中的時候,大地如同冬天沒有凍結實的冰面一樣,碎裂開來。 不同的是碎冰還有水托著,這里一層土壤和薄薄的岩壁之下,是萬丈深淵。 克里昂和陸秋但凡有一個還有戰斗力,都不至于就那麼呆呆坐著往下掉。 很可惜,就像克里昂掀起電磁風暴,雖然擊沉他們的戰艦,但也讓自己一方陷入睜眼瞎的困境一樣。 他對兩個人行為能力的削弱,也讓他們在這關鍵時刻做不出任何掙扎。 轟擊的正中心離他們更近,所以兩個人幾乎是立刻就隨著那些碎尸和破碎的岩層掉了下去。 亞當在半空中完全是一個進退不得的情況。 這下面不知道有多深,又通向哪。 因為科爾特特別的地質條件,他們有著發達的地下洞窟,洞窟之間被連起來就是一座座地下城。這個秘密他們也是跟當地人接觸了許久才發現的,但不是每一處的地下洞窟都被開發過,這片平原附近就因為其地表岩層太脆弱,不適合開發,所以周圍一片都是未知區域。 掉下去哪怕當場沒死,也不知道怎麼走出來,從哪走出來。 他一直以來的雲淡風輕此刻蕩然無存,追著兩個人就跳了下去。 “莉莉絲!” 第一百三十六章 屁股在樹上呢,不疼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是被自己的肚子吵醒的。 她罕見地睡了個安穩覺,什麼都沒夢到,就是醒來以後渾身疼得厲害,就像之前剛醒來時一樣。 耳邊的呼吸聲沉重又急促,這並不是什麼好的征兆,而且五感復甦以後就能聞到一種復雜的味道。 動物的腥臊味和甜美的血腥味,以及潮濕發霉的味道,和一點東西燒焦的糊味。 腦子轉了一會才想起來之前是個什麼情況,因為這里實在是太黑了,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任何一點疑似光源的東西。 遠處隱隱傳來的低吼聲不知道是風聲還是什麼動物的聲音。 “克里昂?”她試探地叫道。 “嗯。” 听到這聲音她才松了口氣,活著就好。但空氣中的血腥味並不能讓她完全放下心來,她的疼痛都是從骨子里發出的鈍痛,並沒有什麼開放性傷口。 克里昂之前那副模樣,也很難是別人的血。 “我們現在在哪?”她半跪起來,打開一下脖子上的終端,雖然用不了,但當個小夜燈總還行。 暗淡的光芒照亮她身周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 身下一片都是血窪,她身上也沾了不少,但大概是軍裝防水性能還行,並沒有透到里面去。 這血當然是克里昂的,看到他的慘狀,就是她也忍不住模糊了眼楮。 她只有腦袋枕在他身上,因為他整個下半身,從腰部以下都不在了。 可以看到的是,他們周圍橫七豎八的野獸尸體和他被扯得破破爛爛的半截身子。 一陣陣無力涌上她的心頭,本來以為自己現在已經可以為克里昂做些什麼了,但她好像也就是逞一時之勇而已,完全沒有任何規劃,如果當時能辨認清楚方位,如果能和大部隊匯合,現在是不是不會落入這種絕境。 “不要哭,暫時死不了。”克里昂虛弱地抬手想安慰她一下,但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這動作難度不小,最終只是手臂擺了擺︰“我們掉到地下了。” 地裂以後,他試著把陸秋往上拋,但很快發現自己沒這個力氣,而且崩裂的範圍太大了,他只能緊緊抱著她。 好在這個洞窟並不是垂直的,他應該經過兩三級平台和斜坡上各種石柱的阻攔才掉在這里,一路的翻滾和撞擊讓他本就脆弱的身體徹底崩潰,更糟糕的是那些怪物。 它們听著聲音,聞著血腥味尋了過來,好在它們的注意力全在他破損的身體上,他抽出自己的粒子劍,即使看不見,只用在身周揮舞,就把它們殺了大半。 不過還有一些跑遠了,不知道一會還會不會回來。 忽然的亮光刺得他眼楮有些難受︰“不要怕,這樣至少,說明這里有出口,有吃的。” “對。”陸秋趕緊把那些野獸拿了過來,普通的刀她也是有的。 這些東西毛灰撲撲的,看不見眼楮,獠牙伸出嘴外,脖子上還長著很多觸手一樣的東西,一只比一個人還大。 大概死了沒多久,身體還是溫熱的,她切開其中一只的脖子,它大概沒有死透,身體又抽搐掙扎起來,她直接一刀插進它的脊椎之間,切斷了神經連接,將它拖了過來,用手接住它的血喂給克里昂。 “喝一點吧。” “你先喝。”他每一口氣都比之前一口更輕。 陸秋不敢看他的胸口以下,他的下半身還在幾米之外,獸群之中。 她不太確定還要不要給他撿回來,撿回來安上去的話可以恢復原樣嗎? 她听話地將手里的一捧血喝下去,又把怪獸的傷口切開了些,直接趴在它身上吸血。 這種生物的血格外腥,不只是血味,還帶了點難聞的霉臭味,大概和生活環境有關,但她現在沒資格挑挑揀揀,她要恢復體力。 他還沒死,對,還沒死。 努力飲下足夠的鮮血後,陸秋還是感覺不算太飽,她需要的是,聖血族和紅血族的血液,周圍甜香的味道繚繞著她的神經,她努力控制著自己不去在意那些氣味,克里昂現在已經很虛弱了,她不應該…… 她又拖了一只野獸,割開脖子,湊在克里昂嘴邊。 “喝點吧。”看他不願意張口,她柔聲勸道。 “沒用。”他平靜地表示。 他下半身那副模樣,消化器官都別說了,喝了最多能潤潤唇。 他還在修該死的終端,有一些零件壞了,不是代碼之類的東西能解決的。 親眼看到西澤爾之死,克里昂很清楚自己會有和他一樣的下場,他們是這個帝國的擁躉,帝國繁盛之時,他們享受權利,生殺予奪,帝國衰敗時,他們就是第一批衛道士,殉葬者。 “要平安出去,離塞勒斯和,那些貴族的領地,遠遠的。”他做著最後的囑咐︰“等,仗打完了,我會去找你。” 每一句話都在消耗著他的生機,可每一句囑托都是必須說的。 “別給我在這立flag!”放在四十八小時之前,她肯定就不客氣了,但現在她能一巴掌把他抽死。 她的聲音在洞窟中有些奇怪的回音︰“我們一起出去!” 哪怕理智知道這大概是不可能的,但她依舊不會放棄︰“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野獸的嚎叫打斷了她的誓言。 那些野獸果然去而復返,大概是這里的獵物對它們來說確實有吸引力。 陸秋抽過克里昂手上的粒子劍,進入防御狀態。 她以為和人差不多大的這堆是平均值,看到現在追來的這堆才發現地上的是老弱病殘。 對方數量眾多,大概有十多頭。 她憋著一口氣,和對方對峙。 血腥味也讓這群野獸有些躁動,喉嚨里傳來低沉的吼聲。它們似乎是不能視物的,脖子上的觸手扭動揮舞著,感受周圍的環境。 為首最大那只尖長的鼻子抽動著,左右扭著頭,接收觸手和嗅覺傳回來的信息。 敵不動,我不動。 然而對方畢竟是獸,它們似乎沒有發現陸秋,血液的氣味也讓它們沒那麼理智,為首那只終于不再試探,奔向伙伴的尸體和這邊來。 靠近的瞬間,劍閃頭落。 血族的速度確實是其他物種難以匹敵的,更別說她還有武器。 在順利斬殺五六頭以後,剩下的那些終于反應了過來,靠著同伴落地的聲音沖向她。 它們幾乎包圍了陸秋,哪怕她再是能打,畢竟以一敵十,而且她還沒有完全恢復能力。 如同她自己想的,這些野獸的血對她來說完全不夠,她需要的是同類。 它們不知恐懼,前赴後繼,唯一的目標只有殺死這個入侵者。 這個數量讓陸秋應接不暇,終于一個晃神,在她再次殺掉兩頭野獸的時候,不知從哪來的兩只觸手纏住了她的脖子和手腕,給她的動作造成很大的阻礙。 速度一但降低,就是對方的機會。 “秋!” 看著野獸的利齒穿過陸秋的腰腹,克里昂也不能保持沉默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她真的我哭死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他這一叫,倒是分流了一部分野獸朝向他那邊。 可他連武器都沒有。 如果在平時,這群玩意兒就是幾十只也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危險。 “你別給我添亂!”陸秋發出野獸一般的嘶吼,完全不顧自己腰上還被野獸的利齒咬著,強行撕開傷口讓自己脫身,沖向襲擊克里昂的野獸。 它們早到一步,因為他躺在地上,那些野獸參差的利齒沒辦法很好用力,于是一頂將他穿了起來。 巨大的疼痛即使是克里昂也忍不住悶哼一聲。 然而對方還沒抬頭把他頂起來徹底咬住,自己的腦袋就被削了下來。 金紅色的血瞳再次亮起,無數血線從四面八方連到她身上。 紅色的絲線幾乎要繭一樣將她纏繞住,破繭的瞬間,局勢再次回到掌握中。 克里昂趴在地上,意識越來越模糊,他僅剩的這部分身體里的血液也正在被隔空抽干,這宣告著他的生命走向終結。 希望禁果的殘余,不要影響到她。 …… 看著地上野獸被吸干的尸體,陸秋自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她覺得自己像一只吸飽了血的蚊子,身體里裝著超過承載量的血。 其實別的生物的血也不是不能吃飽,但是要很多很多罷了,而且除了這些野獸,還要加上至少半個克里昂。 “滾出來。”她看向某處。 這次的大量進食就像充電充滿了一樣,所有機能都回到巔峰。 “你吃飽了麼。”亞當雲淡風輕地從某棵柱子的頂端跳了下來。 “帶我們出去,不然連你一起殺了。”陸秋冷冷看著他。 這倒霉事完全是因他而起,而且他看起來還是巴別塔的頭目,沒有立刻擊殺是因為她還需要一個向導。 “不用這麼凶吧,我對你們沒有敵意。”亞當站到終端光屏能照亮的地方,看著她,眼里滿是懷念︰“我等你很久了,莉莉絲。” “第一我不是莉莉絲我叫陸秋,第二。”她從上衣口袋里拿出那個蕨類植物琥珀︰“是因為這個嗎。” 他們找得太順利了,哪怕是沿著水流是常識,但他很明顯知道當時她躲在那棵樹的板根後面。 “你還是那麼聰明。”他無奈地笑道︰“可也確實是份禮物,你很喜歡不是嗎。” “你真是令人惡心。”她將琥珀直砸在他胸口︰“發消息讓我救你、喬瓦尼、安妮塔……你都是故意的嗎。” “安妮塔是單獨的行動,那真的很巧,很巧,讓我知道你已經醒了……”他接住琥珀,輕輕摩挲著,仿佛摩挲的是什麼人的臉頰。 “別裝得好像和我多熟,別想打感情牌,帶我們出去。”她直接舉起粒子劍指向亞當︰“我不介意把你的舌頭割下來讓你安靜一些。” “你冷靜些莉莉絲,我真的沒想……” “我說我不是莉莉絲。”血瞳驟現,她咬牙切齒,下一秒就要讓對方來一點苦頭。 “你的吊墜呢?被人拿走了嗎?”就是這樣亞當也沒有露出任何攻擊性,只是滿目哀傷地看著她︰“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真的一點也不記得嗎。” 吊墜…… 那應該只有她自己和克里昂知道,她應該從未給任何人說過,克里昂也不會給別人說吧? 為什麼他會知道。 “照片背面寫著lilith&adam.74.6.23,graduat,那是我們的畢業照,我們穿著制服,制服領口上是UNmmGU對嗎,聯合國火星移民計劃學院,你前一天被……去補了蛀牙,疼得一晚上沒吃飯,板著一張臉……我知道你大概不記得了,可是能暫且相信我嗎?” 他完全說對了,哪怕是編的也很合理,不過照片背面有什麼她倒是沒發現。 “他這樣我怎麼相信你,‘禁果’的解藥呢。”她下巴指了指地上的克里昂,他看起來確實是太慘了。 “用你的血吧,禁果就是會對女王產出的原罪有害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出了解決方案。 現在陸秋好不容易吃飽了恢復巔峰狀態,面對這個奸賊她得打十二分的警惕,現在說讓她放血救克里昂…… 害他加速死亡應該不至于,因為他之前就喝過她的血,這對他來說應該是無害的。 可如果她也削弱了,克里昂還沒救回來,他倆真是要一起掛這麼? 可她不能不試,萬一呢…… 現在不是慢慢考慮的時候。 亞當看她沉默,還以為她仔細在考慮這件事,松了口氣︰“不用擔心,聖血族……哪怕是這種,生命力都很……” 他話沒說完,就被粒子劍捅穿了。 “……你干嘛。”可他還是沒還手,本能擋了一下,然後無奈地看著她,欲哭無淚。 “我不放心你。”血液自動流入她的口鼻,她收回粒子劍,就像剛才只是給了他一拳一樣。 她避開了要害,即使是紅血族也死不了。 “莉莉絲,你真的……我上輩子到底欠你多少。”亞當捂著傷口坐到地上,聲音顫抖。 “我不是莉莉絲。”陸秋面對他後退到克里昂身邊,割開自己的手腕掰開他的嘴。 他的生命氣息已經十分微弱了,一口氣上不來就會真正死亡。 身體斷成兩節,大量失血,就這情況還能撐到現在,原罪這小小的生物當真令人敬畏。 不在血瞳下,她的傷口愈合得沒那麼快,只是手腕上的血管就那麼粗點,滴滴答答一小股,喂了半天只覺得克里昂的出氣比進氣多。 “你最好別是騙我……”陸秋覷眼看著不遠處的亞當,一手握著粒子劍警告道。 “我什麼時候……大概是量不夠”他掃了一眼克里昂,比起看向陸秋的眼神,看他的時候就冰冷多了。 可放著不管等他死了,元老院那邊大概會重新弄一個新的,也許托馬斯,也許弗蘭德之類的東西出來,不如讓他就掌握在自己手里。 “禁果會破壞他身體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原罪,和女王序列越接近傷害越大。”他撐著自己的腦袋。 陸秋又給了手腕一刀,希望能加快一點血流速度。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過去,陸秋看向亞當還沒開口,手腕上就傳來一陣疼痛。 剛才沒有知覺長著嘴的克里昂總算知道用牙自己咬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遲來的內戰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能吃是福。 因為重傷或者將死都會影響到消化系統,讓人變得沒有食欲。 能吃意味著你的身體機制運轉良好,至少是朝著良好的方向進步。 陸秋欣慰地看著克里昂咬著她的手腕,感受著血液離開自己的身體。 亞當看著這一幕卻並不怎麼開心。 終端的光屏只能照亮相當有限的一小片,他從包里拿出一個發光的東西,增加這個空間的亮度。 陸秋漫不經心掃了一眼,又掃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聖血族的晶核,這星系的聖血族就兩。 “西澤爾也被你殺了?!”她握著粒子劍的手再次攥緊。 “我沒想殺他,是他想殺我,而且叫了飛船進行攻擊,就把自己炸了。”亞當之前是掏出西澤爾的晶核是不假,但當時放回去馬上就能恢復,是他氣急敗壞抓著他的手腕要同歸于盡。 “理論上我們現在這里面,都是因為他沒有章法的攻擊,我警告過他不能用重武器。”他無辜地攤手。 “誰會听你這騙子的話。”陸秋沒有放松警惕,冷冷盯著他。 “所以我們現在在這了。”他平靜地表示。 陸秋看著晶核欲言又止,她又不能去怪晶核,而且西澤爾是為了找他們才來的。 他有時候就是有點軸的人。 “咳,咳咳咳!”克里昂忽然松開了嘴,劇烈咳嗽起來,雖然只有半截,但他在地上用力翻騰著,似乎非常痛苦。 “你!”陸秋第一反應就是用劍指向亞當。 “正常的,她身體里殘余的女王的原罪和你的原罪起了反應。”亞當很淡定,只是擺弄著手上的晶核︰“他的排異反應應該會很嚴重吧,畢竟序列1。” “他會怎麼樣。” “排異反應,你學過的吧,你的原罪現在對他來說就是異物,滅掉對方或者被對方滅掉。等你的原罪殺死所有女王的原罪,控制住他的身體就安全了。”當然,在這之前還是要受些罪的。 “會有什麼反應!”她按著克里昂,不知不覺自己已經滿頭大汗。 他野獸一樣嘶吼著,似乎完全沒有自己的意識,手臂也沒有章法地攻擊著她。猛烈的掙扎只會加重他的傷勢,她趴下將他抱住︰“不怕,不怕,我不會讓你一個人,不會讓你死的。” “現在不只是排異反應的問題,他現在這幅身體傷那麼重,我之前沒見過先例。” “那你還瞎指揮?” “理論上是可以的,你別擔心。” “理論上?有成功案例支持嗎?” 亞當看了她一會,忽然噗嗤一聲︰“你還是那樣。” 陸秋眼皮跳了跳,真的很想說我跟你很熟嗎。 “放心吧,只要他身體里沒有亂七八糟的東西干擾,即使是死人也能救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但陸秋來不及多想,因為他身體里確實有不太應該在里面的東西。 阿特拉蒂人的基因。 “有的話會怎麼樣……” 她的臉色讓亞當也嚴肅起來。 “是什麼東西。” 她覺得不應該給他說這個秘密,但現在克里昂生死未卜,還是保命重要。 “……阿特拉蒂人的基因。” 亞當看著他,第一次沒有帶著淡淡的敵意。 “阿特拉蒂人和人類基因其實差別沒有那麼大,問題不大,只是……他們的愈創機制比較特殊。” “你別賣關子!” “鮫落听過嗎?”看她的眼神,亞當繼續說道︰“他們重傷或者將死前,會像鳳凰一樣,將受到傷害的部分全部剝離,將完好的部分收縮到一起,從破舊的軀殼中由死向生。” “那還是同一個人嗎?” “當然是,就像蟬或者那些有變態期的蟲一樣,你會覺得它們是不同的蟲麼。不過也只能換一次罷了。” “他……還會記得我麼。” 亞當很想說不一定,但看著她空落落的表情,還是回答道︰“沒傷到腦子就記得住。” 陸秋茫然抱著克里昂坐在那,他已經不太掙扎了,不知道是好點了還是要死了。 她發現自己的手腕不太流血了,又補了一刀放在他嘴邊。 亞當自己也盤腿坐著,安靜地看著她做這些。 “你知道嗎,以前那次……”他看了半天,似乎是想起什麼,忽然笑著開口。 “閉嘴。” 失落閉嘴。 現在這種情況下憶什麼往昔。 亞當百無聊賴撥弄著手上的晶核。 “把西澤爾給我。”晃動的光源讓人有些煩躁,她看向亞當說道。 “這家伙你也要救嗎?他剩下的部分太少了,眼下的情況沒辦法讓他復原。”他單手拿著晶核,並不想給她。 她並沒想現在救西澤爾,只是擔心他的核遭到破壞。 見她堅持,亞當撇了撇嘴︰“那你叫一聲我的名字,就算用劍比著我也不會退步的,反正你也不會真怎麼樣。畢竟現在還是他對你重要些吧。”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克里昂。 “當初他救過你,你要是還有良心……”雖然他這樣子應該並不需要別人救。 “我只是不給你,也並沒有想把晶核毀了。” “科爾特子爵呢。” “他是他,科爾特子爵是個很殘暴且貪婪的人,是他先跟我們接觸的你相信麼,這種人完全不可信,換做是你也不會留下他。”他舉起晶核︰“而西澤爾,他只是條可憐的小狗而已。” 要是本人在這肯定會炸毛,之前的同歸于盡也是因為亞當雲淡風輕的一句‘對你這種序列很低的聖血族’。 可惜克里昂還算有個全尸,他被炸開花,剩的一點血也被陸秋無意識間吃了。 “喬瓦尼呢。”陸秋摸了摸克里昂的臉,他不燒了,但她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正常體溫,而且按照剛才亞當的說法,這個身體大半部分是要舍棄的。 她甚至仔細想過要不要給他把下半身撿回來,蛻變帶走的部分能多點是多點。 但是就那看不出原形的樣子,而且離體太久,想想還是算了。 亞當在地面上就說過我們談談,可那時兩方劍拔弩張,現在都在絕境,反而有時間談了。 “很早以前是不是有個偉人說過?革命不是請客吃飯,犧牲是必然的。”他嘆了口氣︰“在帝大的時候我真的想過,如果能一直那樣就好了,你看起來也很快樂。可是不行,這是一場一萬兩千年的錯誤,是人類遲來的內戰,應該結束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化繭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那麼,你們的追求到底是什麼。”陸秋已經會主動提取自己想听的忽略他的中插私貨了︰“你們還能算是人類嗎, 基生物?別把入侵說得那麼偉大。” “物種的事之後再說,反正你也不相信。”亞當也很會挑出自己願意說的部分回答︰“我們的追求是建立一個更平等的國家。” 即使是宇宙超級無敵大反派,做壞事之前也是會對自己進行一番美化的。 “我應該笑著拍手說真厲害嗎。” 雖然知道隨口一說她不會信,這個反應依舊讓亞當有些失落。 “隨你吧,歷史會證明我們的選擇。” 接下來的時間里,陸秋低著腦袋仔細觀察著克里昂的情況,亞當似乎說了很多憶往昔,都被她當成耳旁風。 可偶爾和她夢境對上的部分,還是讓她有些心悸。 “還記得我們那次艙外活動嗎?你的安全繩斷了,一個人在深空里飄了半個多小時。然後你以後說什麼也不做艙外行動了。” “你第一次太空作業測試還沒過,沒想到現在人類已經來到這麼遙遠的深空吧。” “現在都沒什麼電影看了,不過當時就已經很久沒人拍新電影。” “莉莉絲,能與你重逢,真的很高興。” 他絮絮叨叨,但陸秋完全懶得搭理他。 克里昂的情況穩定了下來,或者說,感覺他的生命力越來越弱,可她手邊沒有任何藥劑和器械,只能徒勞地想多分一些自己的血給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下頜骨到脖子一截忽然出現了幾條深壑,那是他的腮。皮膚也變得濕潤,並且長出一些凹凸的鱗片。如果他下半身還在的話,現在應該是變成魚尾了。 那些粘液越來越厚,讓他從陸秋手里,甚至他自己的衣服中滑出來。但也虧是這層粘液,將他身體的斷面也包了起來,不再有東西往外流。陸秋沒有強求,只是把衣服整理好放在一邊。 不知道是因為沒水還是正常變化,那層保護皮膚的粘液漸漸變干,變成一層透明的薄膜覆蓋在他體表。 “開始了。”亞當停止了自己的自說自話,見陸秋不反對,湊近了些︰“我也是第一次看鮫落。” 這樣的變化是好的,這意味著克里昂還活著。 那層透明的黏膜漸漸變得發白,且越來越厚,最後真的變成一顆卵一樣。 大多數魚,或者水生動物都是卵生,他正在回到生命的最初狀態。 亞當安靜地陪著她看這個過程,仿佛已經這樣做過千萬次。 外殼變得不透明以後,他倆的光源都不足以看見里面的情況,只能偶爾感覺里面有什麼動了一下。 “他這樣要多久?” 他們總不能一直待在這里面。 “原罪吞噬的很快的,但鮫落我不知道,也許三五天。” 這樣的話還能忍,但問題是,她掉進來之前的情況雖然雖然沒看到,但西澤爾就剩個晶核,亞當卻完好無損,實在在是不容樂觀。 到時候一堆巴別塔找過來,她就是挾持著亞當也很難跑得了。 但現在就這麼扛著他跑,這卵又不好抱,他現在沒有任何自保能力和意識,路上遇到個危險麻煩就大了。 還是等幾天再看看情況。 “你是,怎麼遇到他的?”亞當看了那個卵很久,開口道。 “這種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吧,我們這些年都有在找那些獨自漂流的太空艙或者生存艙,居然讓他們搶了先,而且……” “醒來就遇到了。”亞當念叨得她有點心煩,克里昂是個沒嘴的,就連西澤爾也不會厚著臉皮在別人不搭理他的情況下還那麼多話。 “醒來就遇到了?” “被宇宙獵人找到,然後被審判者號截獲,打開就……”陸秋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話太多了,是這家伙持之以恆的嘮叨讓她放松警惕了。 亞當的神情變得很奇怪,在他臉上仿佛一瞬間閃過滄海桑田的漫長。 “怎麼了。”她忍不住問道。 “沒有。”他錯開眼神接觸︰“你看,他動了。” 陸秋輕輕把手放在剛才動了一下的地方。 明明嘴上說著不會讓他死,還是讓他進入這種狀態,她還真是只會說大話。 好像感受到她的撫摸,那一塊的顏色又變了一下,雖然兩邊的光源都很暗淡,但依舊能看出那是一個手掌,一個小小的手掌,隔著卵殼,與她手心相貼,仿佛在告訴她,別擔心。 一瞬間,她有一種很想哭的感覺。 “嗯,我在的。”她把額頭貼了上去,堅硬的卵殼沒有任何溫度,只是抱在一起,會同她的體溫慢慢融合。 他們在這又待了一段時間,絕對的黑暗中,時間的流逝讓人麻木,陸秋的終端漸漸沒了電,平時快充一次混合太陽能大概能管一周,這黑暗里加上之前的元件損壞對電池也有影響,兩三天左右已經是極限。 終端光屏漸漸暗下去,就只有亞當手上的晶核微微亮著,生物電很難說清續航時間,只能寄希望于西澤爾能多扛一會。 “他真是厲害的對手。” 亞當總會自己找話題來緩解寂靜的尷尬。 “那艘戰艦是舊時代的產物,很難搞的,這次居然就這麼報廢了。” 陸秋虎視眈眈看著他,生怕他算完賬開口說讓他們用命抵。 他看出了她的意思︰“我沒有要讓你們賠的意思,敵我雙方正常損耗,說起來你干嘛非要把自己當做帝國那邊的人。” “因為我是人。” 普通人,雖然沒那麼正常,起碼不是 基生物。 “我們是一樣的,莉莉絲。”亞當深深看著她,在晶核的光芒下,他的眼楮發出金紅色的光芒︰“當然,你還是有些不同。” 這光芒確實和她的血瞳很像,但這能說明什麼,安妮塔還不是普通紅血族。 他們有紅血族,但那些 基士兵是才是巴別塔的主體。 “我再說一遍我不是莉莉絲,你是不是把我女王弄混了,她是莉莉絲,我是陸秋。” “不,我很清楚你是誰。”他有些無奈地笑道︰“如果你願意我叫你羅……陸秋,那我也可以這樣叫,秋。” “隨你。” 不知不覺間她的話又多了起來,總感覺這樣不是個事,一會被他套點話,一會被他套點話。 這樣他就能憑借得到的信息完整自己的謊言,就和天橋底下算命的似的。 可放著不管,他就一直逼逼叨。 不然還是先把舌頭割了,這種軟組織應該能長出來吧。 “歡迎宴我備了好多吃的,現在要收集這些東西可不容易,可惜……” 鈍鈍的敲擊聲總算讓他再次閉嘴,兩人一起看向卵殼。 第一百四十章 源氏物語(大霧)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也許是三天,也許是五天,兩個人都並非常人,而且陸秋剛吃得八分飽,對時間更沒概念。 亞當又靠近了些,他還是第一次看阿特拉蒂人鮫落,這只是人類方面的說法,把他們和從前傳說中的人魚鮫人聯系起來,可他們是全然的外星生物不是嗎? 或許很久很久以前,真的有某個,或者某些阿特拉蒂人機緣巧合來到地球,成為地球的傳說。 也可能是因為碳基生物的組合就那麼多種,以地球的物種窮舉總能舉出個大概。 不管怎麼樣,這珍貴的場合作為生物學者都是非常值得仔細觀察到,哪怕對象是這個人…… 白色的卵殼一開始是由阿特拉蒂人保護皮膚的粘液構成,然後變硬變厚,有什麼東西充滿其中。 亞當很遺憾自己手邊沒有可以記錄的工具。 白色的卵殼並不平整,下一次敲擊聲傳來時,伴有輕微的碎裂聲。 一小塊蛛網一樣的裂痕出現在卵殼上,但還沒有完全裂開。 她現在不能幫他,這種破殼的瞬間是對生命的初始考驗。 一下,兩下,敲擊聲越來越頻繁,直到卵殼徹底裂開一條縫,一只手攀在裂縫邊緣。 克里昂從前人魚狀態的指甲就略顯尖利,現在更是可以用利爪來形容,手指間還連著蹼。 但是,這手,大概和一個幾歲的孩子差不多大。 “好小……他真的還記得以前嗎?”陸秋又不敢扒他的殼又想趕緊看到他,起身時才發現自己一個姿勢維持太久,下半身有點麻。 左腳絆右腳這事她本以為不會在自己身上出現,沒想到在最不該摔的地點,最不該丟人的人面前來了這麼一下。 “小心。”亞當自然地扶住他,看著卵殼里忽然伸出來的手笑道︰“應該是,記得的吧。” 那支手臂因為太短,並沒能在那個小意外中發揮作用,手臂主人訕訕收了回去,然後也不掰卵殼了。 “怎麼忽然不動了?沒力氣了嗎?燈舉起來點。”陸秋半跪在卵殼旁邊,指揮著亞當將西澤爾的晶核舉高,讓她能看清里面的情況。 亞當非常配合,反而是里面的家伙像在故意躲著她,她只看到一頭銀發。 “克里昂?”她把手指伸進去踫了踫他,然後順理成章地被咬了一口。 這里面是她男人不是啥奇怪的蟲子或者食人魚吧? “怎麼忽然咬我?餓了嗎?”她沒有用力抽回手指,而是把手肘抬高,在手腕上再割了一刀。 “我覺得應該不是這個意思……”亞當看著她割了幾遍手腕了,哪怕可以復原,疼痛是實打實的。 她以前就是這樣,為了在意的人哪怕搞得一身是傷也渾然不顧。 手指忽然被松開,卵殼被迅速剝開一個洞,一只手伸出來抓住她的手腕。 縫隙中,可以看到一只藍綠色的,熟悉的眼楮,帶著一點責怪的眼神。 “克里昂,還記得我嗎?”到現在她才徹底松了口氣。 “ 啊。” 回答是很肯定的,她听不懂。 “阿特拉蒂人的話我听不懂啊,你可以正常說話的吧。” “咕噗。”卵殼里傳來不甚清楚的回應。 “他把我忘了。”陸秋看向亞當,滿臉茫然。 他人魚狀態明明是可以說話的,現在只會阿特拉蒂語,那不就是沒有記憶了嗎。 “咕啊!”手腕又緊了一下,似乎對她這反應非常不滿。 “我猜,幼年體阿特拉斯人聲帶和我們不太一樣?”亞當至今只看到一只手緊緊抓著陸秋的手腕,他似乎是想壓住傷口給她止血。 “真的嗎?”她又看向克里昂。 他飛速用爪子把卵殼上的洞開到足夠大,鑽出半個身子。 之前他在卵殼里的時候陸秋一直在想,哪怕腦子沒問題,如果要從嬰兒長起也太悲催了,她難道要親手養大自己的男人嗎? 這光源氏的福氣她實在無福消受。 內心默默希望他能稍微成熟點。 但看到這個狀態的克里昂,瞬間真香了。 他現在大概五六歲的樣子,因為剛出殼,頭發軟軟地垂在臉旁,湖藍色的眼楮在臉上佔地面積極大,銀白色的睫毛撲閃著,吹出來的小風瞬間把她這些天的痛苦絕望吹散了。 他比著手勢讓陸秋靠近些,她當然舍不得拒絕。 靠近到足夠的距離時,他忽然偏頭親了上來。 這個吻蜻蜓點水,因為她馬上就退開了。 克里昂看著她,眼神是標準的難以置信加委屈,按照慣例,下一步就是沉默抑郁。 “我知道你記得我了,但是現在和你接吻像在犯罪。”陸秋揉了揉他的腦袋,親在他額頭上︰“你沒事就好。” 小手攀在她後脖頸處,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那現在帶我們出去。”粒子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手里。亞當剛才湊那麼近,存粹是把自己送到她劍尖。 “你……”看她翻臉比翻書還快,亞當真的很想哭。他還以為自己那麼多話多少會讓她動搖,結果這家伙馬上用實際行為給了他一耳光。 不過還好他手上也有人質。 克里昂完全從卵殼里出來以後,陸秋發現里面留下了什麼東西,一撈才發現是耳機線一樣的一套東西。 “他的終端吧,也被排異牌出來了。”亞當掃了一眼,這玩意的結構挺殘忍的,還要在眼楮的晶體里植入東西,想想都覺得疼。 而且上面還有一個微型炸彈,元老院那群人,果然也放心不下這麼個大殺器。 陸秋撈起來,小心放在衣服口袋里,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用,這玩意一個怪貴的。 她從旁邊把他的襯衣撈了過來,兩件衣服現在都不怎麼合身,襯衣相對柔軟些,也輕便。 克里昂看她把自己的軍裝外套丟到一邊,悄悄把胸前口袋里放的掛墜項鏈取出來攥在手心。 目光順勢落在那邊的獸群尸體上。 陸秋收好了東西,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屬于人類的物品突兀地在獸群之間。 她以為他說在看自己的腿。 “下半身太爛了,咱們不要了。”她親了親他表示安慰。 這話落在兩個男人耳朵里又是另外一種意思。 亞當意味深長又略帶戲謔地看著克里昂,克里昂也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我只能說我試試看,這片我也沒來過。”亞當在陸秋目光轉過來的時候飛快恢復正常,從包里拿出來一個……羅盤。 第一百四十一章 是敵是友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玩意一瞬間讓陸秋覺得這是不是楚門的世界。 “這樣眼神看我干嘛?這種弱磁環境加上沒有高精尖儀器這個很好用的。”亞當解釋道,靜了一會等指針穩定,才走向一個方向,其實和羅盤無關,純粹是看那群烏拉爾獸從這邊出來。 “這一片的岩層都很薄,而且還有那些烏拉爾獸,雖然對血族無害,但對于原住民相當麻煩。所以都沒往這邊開發。對應地上的話我們起碼得爬出這一片山脈。”他倒是不瞞著什麼,邊走邊說。 這幾座山還好,這一片山脈起碼橫亙上千公里,而且又不能兩點之間直線最近。 要走出去哪怕急行軍也得十天以上。 可他們掉下來的那個坑,塌了以後又堵住了,他們在這待了三四天都沒有任何動靜,要不沒人救援,要不救援隊也沒辦法從這個方向來,所以不作考慮。 陸秋一手抱著克里昂一手拿著粒子劍,西澤爾的晶核微微的亮光照亮他們面前的一片路,周圍卻黑得看不見任何東西,就像只有他們腳下的地是真實的,周圍都是還沒來得及建模的虛擬世界。 他們原先待的地方是個巨大的洞窟,走了十幾分鐘才到達邊緣,看到洞窟的石壁。壁上的洞是眼下唯一的出口,大概高兩米多,寬度倒是比高度長些,難以想象那些高大的紅血族和聖血族們走在這能有多逼仄。 陸秋第一次覺得自己這身高還挺好的。 亞當沒有那些士兵們那麼夸張,卻也有一米九幾,走的時候不得不小心石壁上突出來的部分低頭彎腰,但偶爾還是會來不及反應,被突出的石柱撞一下。 “很好笑嗎。”他被踫第五次時,身後傳來微弱的噗嗤聲。 “一般吧。”陸秋轉過腦袋,她剛看到那個石柱就在想他會不會被撞到,果不其然。 亞當掃了一眼她的身高,和她肩上的克里昂對視,總算找到了可以心安理得嘲笑的對象,朝他露出譏諷的神情 克里昂︰……? 他扭了扭身子,看向亞當,一張嘴。 雖然人耳什麼都沒听見,但亞當覺得自己就像肚子上挨了一拳,一絲血液從他嘴角滲出來。 “你怎麼了?”陸秋完全不知道過程,只是看到亞當忽然彎下腰,吐出一口血。 “你……”他知道阿特拉蒂人有聲波攻擊的能力,但有點忘了克里昂這貨是正常成年人思維(而且記仇),不是任他欺負的小孩兒。 “他剛才用聲波打我。”他不能揍回去,當然是選擇告狀。 “啊?你說克里昂?”陸秋歪過頭,這里的光線並不充足,只能看到他兩顆寶石一樣的眼楮滿是無辜地看著她。 陸秋沒頂住誘惑親了他一口,也許是因為剛出殼,所以臉蛋比成體柔軟多了。 “唔噗。”他發出雖然听不懂但一听就知道很高興的聲音。 “走吧。”她看向亞當。 亞當︰? 知道她偏心,總不至于直接偏心到當做無事發生吧?這貨路上看他不順眼會不會隨時把他噶了啊? “他剛才差點殺了我啊!” “不會的,他又不是真不懂事的孩子。” 他擦了一下嘴邊的鮮血︰“我血都還在這!” “那肯定是你做了什麼不好的事。”陸秋淡淡地說道,並沒有公平地給他們調停的意思。 看著她冷漠的神情,亞當意識到自己和他們兩之間深深的溝壑。 他們和自己並不是同一陣營的,只是被迫無奈走在一起。 如果不是現在這樣走到絕境,兩邊就是你死我活的狀態。 “你最好看著他別讓他把我殺了,即使是我也會死的。”最後,他平靜地說道,然後轉身向前。 陸秋抱著克里昂,對他的態度有點莫名其妙。 “等我們先出去。”她跟克里昂說,完全沒注意到克里昂眼神里的殺意。 在卵殼里,固體和液體的介質讓他能听到兩人的話語。 當然亞當對陸秋說的那麼多話也大半落入他耳中。 他意識到這家伙可能真的認識陸秋,也真的是那張照片里的人。 他也許在沉眠中睡了很久,又或者像元老們一樣代代傳遞著記憶。 他知道陸秋的過去和一切。 可那又怎麼樣,是他先找到的。 無垠太空如此廣袤,不管原因是什麼,把她放在那麼簡陋的生存艙里任其在深空中漂浮,都是一種放棄。 他找到了,那就是他的。 西澤爾的晶核光芒越來越弱,陸秋不禁有些擔心,他們少說還要走個十天半個月的,這核也沒東西供養,不會再死一遍吧。 再來現在只有這一個光源,他們視力是好,但起碼也得在有光的情況下。 這條通道幾乎沒什麼岔路口,有也很快中斷,只能沿著最中間那條路向前。 途中他們路過一個烏拉爾獸巢,在殺死它們後找到一些干枯的樹枝或者根睫什麼的,還有干燥糞便。 她試著點燃這些東西,但石頭撞擊出的一點點火星就算落在那些東西上也燃不起來。她甚至撕下一塊衣料扯成絮狀做引線,也依舊沒用。 “你沒感覺出來嗎。”亞當看著她努力了半天,才幽幽開口︰“這里的氧氣根本不足以支撐燃燒。” 陸秋愣了一下,她真的一點沒感覺出來。 連燃燒都不支持的缺氧環境,他們竟然待了那麼久都沒有異樣。 亞當試著把西澤爾的晶核放入那些烏拉爾獸的身體里,過一段時間那些野獸的血液被吸干時,它就變亮了一些。 這種野獸前面應該還有,這可是救了命了。 在晶核吸干血以後,陸秋割下幾塊平整些的肉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之後他們又遇到兩次獸群,但每次只會殺死一兩只供西澤爾或者自己食用。那些獸感覺到自己和他們的差距以後,就會識相地退開或者四散奔逃。 亞當沉默地看著一切,自從克里昂給了他一下以後他就沒怎麼說話了。 如果是紅血族或者聖血族的話,他們大概會將這些烏拉爾獸全殺死,畢竟他們當時就是這麼對待那些殖民星球原住民的。 臣服或者滅亡,似乎只有二選一的答案。 帝國軍團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那是,他們分道揚鑣的起點。 事實證明,那麼多年過去,那群人只會變本加厲。 “有水。”陸秋忽然抬頭,克里昂也把腦袋轉向某個方向。 “去看看吧。”亞當收起羅盤,這鬼地方一條路最多有幾個分叉,他拿這玩意簡直是白瞎。 第1章 真心話大冒險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種骨質酥松一樣的地質,當然會有地下河。 雖然喝血也不會渴,但水還是不一樣的。 晶核能照亮的地方只有一小片,影影綽綽,除了流動的水面和帶高差的水勢,啥也看不清。 這條地下河還挺寬,不過看離岸邊的距離,現在還不是它的豐水期,身後的來路那條甬道很有可能是這條地下河的侵蝕洞窟。 沿著水流,一方面是可以及時補充水分,一方面是活水總有源頭,這種岩層形成的地下河多半是雨水浸潤,如果能找到出口——哪怕沒那麼大——就可以想辦法出去了。 在這種暗無天日,隨時可能失去一切光源的地底行走,即使空間夠大也很壓抑。 “這里好像能往上,要沿著水流走嗎。”說到水流,陸秋就想起幾天前自己就是因為尋找水源被這貨逮個正著,多少有點ptsd。 雖然他應該是靠琥珀找到的。 “嗯,這個方向也沒差。”亞當又拿出羅盤來比劃了一下,和之前他們選擇的路線是一個方向。 因為這一塊是個斜坡,所以水流非常湍急,也正好讓他們听到,陸秋只敢在岸邊汲一點水來自己喝和喂克里昂。 他似乎很想進入水里,但他現在還沒原來一半長,自保能力更是估計連一半都沒有,她抱著他的腰離河流遠遠的。 “這水那麼急,你在里面會被沖下去的,咱們到安全點的地方再玩好嗎?” 她哄孩子一樣的語氣讓克里昂不太滿意,但現在他連陸秋的胳膊都掙不開,只能扭了個腦袋表示不滿。 亞當看著兩人,嘴角抽了抽。 世事果然是個輪回。 這坡度大概都是這條河流沖出來的,但岩壁表層的分層顯示著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很多年,水流應該是逐漸變小的,他們不用擔心因為下雨或者別的什麼,水流忽然變大到難以行走,即使走到源頭沒有出口,也還能順著水流倒回來。 不過還是希望有吧。 水流聲蓋過了尷尬的沉默,因為坡度,同樣的路程走起來比之前費力多了,听著快節奏的水流,人似乎也變得不知疲憊。 “我們……你,之前去過瀑布嗎。” 陸秋開口的時候亞當幾乎沒反應過來,走出幾米,才後知後覺剛才的並不是水聲的錯覺。 他回頭看向她︰“丹雅大瀑布,我們被追擊著,然後躲到瀑布里面,你記起來了嗎。” 她在千景城時,需要下到一個有瀑布的斷崖底端時,腦海里曾莫名閃回過某個場景。 現在轟隆的水聲將她和過去串聯。 “我猜的瀑布後面有空間。”亞當之前因為克里昂攻擊板著的臉忽然動容,春風化雪一般︰“莉莉絲,你還記得我的對麼。” 陸秋低下頭。 閃爍的夢境忽然具象化,出現在眼前,以前有些模糊的臉忽然都有了畫面。 “你就是教授的助手?我叫亞當。”黑發的青年帶著眼鏡,嘴角笑容溫潤,朝她伸出手。 “我有照片,有證據,什麼都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亞當並不急著證明自己,態度松動了就很好。 他繼續往前走︰“他們破壞了你的大腦,而且你也睡太久了,想不起來沒關系,我都會跟你說的。” “誰破壞了我的大腦。”陸秋慢慢跟在後面問道,她信不信是一回事,先看看他怎麼說。 是假的總會有破綻。 “黑羊制藥公司和那些政客,他們畏懼你,但又殺不死你,只能最大限度破壞你的大腦,然後進行太空流放。” ‘太空流放’這詞讓陸秋眼皮跳了一下,如果說她真的是逃逸者,身上帶的東西也太少了。 即使真的如同計劃般幸運,在未來被人捕捉生存艙,如果不是遇到克里昂這種,就她身上那點東西,什麼情況都很難正常生活。 如果是沒有打算讓她活下去,那她身上的東西就合理多了。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她繼續問道。 “因為你才是莉莉絲,你才是原罪的研究者。我們在執行火星移民計劃時,在火星大塞地斯區域發現的未知微生物,也就是現在所謂的原罪。理想狀態下的共生可比現在的紅血族強多了,你希望公開研究結果,而他們。”亞當輕蔑地笑了一聲︰“你也看到了,帝國的模樣。” 通過控制原罪的研究,將帝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人口組成、經濟、軍事,一切的一切都與原罪有關。 原罪原指的是亞當和夏娃由于被蛇引誘,違背上帝命令偷吃禁果,被趕出伊甸園。他們是人類的起源,所以這就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原始罪過,是人類一切罪惡與災難的根源。 而人類與名為原罪的微生物結合後,同樣是離開了全人類的伊甸——地球。 這名字不知道是當時起的還是現在起的,形象又不吉利。 “那麼現在的莉莉絲是誰,我說女王。” “當然是你的替代品,使用你父母的生殖細胞孕育出的,也許能算是你的妹妹?” “太離譜了,我的記憶里我只是二十一世紀初的一個普通學生。”听著他的話,陸秋的心跳越來越沉重,每一步都變得踟躕猶豫︰“我只記得陸秋這個名字,如果我是莉莉絲,那陸秋是誰。” 這下亞當沉默了起來。 沉默意味著思考,他也許在回顧自己編造的故事里,要從哪里安進去一個陸秋。 她有些莫名的興奮,好像自己在一場並不佔優勢的博弈中攻下一城。 靠著這點小破綻,她就能撕毀亞當的話語組建起的世界。 可是為什麼她會那麼抗拒接受這件事呢? 因為這是假的,對,是假的。 她雙手抱住克里昂,想要為自己在這如同深空的無邊黑暗里找到一個錨點。 “噗啪。”他貼著她的臉,雙手想要捂住她的耳朵,似乎在示意她別听這家伙的胡說八道了。 現在的水勢趨于平緩,他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腳步聲。 “陸秋……確實是另外一個人,不過他已經死了。”亞當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 “我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得,卻記得別人的名字。”她陷入自己的邏輯中,不再相信他的話︰“開玩笑吧,我爸媽的名字我都記不得。” 亞當走在前面,臉上的黯然沒有任何人能看到。 “有些事忘了也許不是什麼壞事,你不是還記得我嗎。” 至今為止,除了陸秋這個名字,她的夢境、幻覺大多都能和亞當的話重合,可關鍵的某個尺扣卻像缺了一塊什麼一樣合不上。 他真的是那個人嗎? 一路往上是很費勁的,也可以看出他們到底是從多高的地方掉下來,才能把克里昂摔成那樣。 這條路附近很難踫上烏拉爾獸,按理說生物都是逐水而居的,這里水勢穩定,也有充裕的空地。靠近水源的地方居然沒有獸群了,或許是因為這附近有生態位更高的野獸。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們的想法,路上偶爾會見到幾根骨架。 “粒子劍還能用多久?”骨架變得多起來以後,即使是亞當也有些擔心。 陸秋多少還是不太相信他︰“你是來抓我們的,難道你身上沒有武器嗎。” “掉下來的時候丟了。”他從包里找了半天,找到把激光槍,但口徑完全不比千景城那種。 “你是來度假的嗎。” 什麼人能在包里放羅盤和帳篷但是不多放點武器或工具啊。 “沒想過會遇到他們。”他站起來,拿著小激光槍。 剛才看到他包里還有驅蟲水,采集袋什麼的,如果不是之前對峙過,陸秋真的會覺得他是來野外采集的。 “我們隊伍里有當地人,而且我也有你的坐標,如果順利的話,本來現在我們應該在回家的路上了。” 這個家很明顯並不是地球,也應該不是塞勒斯。 見她並沒有表現出多大興趣,亞當無謂地聳了聳肩,繼續往前。 因為太久沒有遇到獸群,晶核的光芒漸漸就暗到難以照清前路了。 等到完全暗下來,他們就只能按照一點點水流的聲音,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 即使陸秋沒有幽暗空間恐懼癥,這一次走下來也快有了。 她可以隨意殺死幾十野獸,可面對大自然,依舊無力。 她很想提出往回倒,順著水流能回到之前那條有很多烏拉爾獸的甬道,但哪怕沒有時間觀念,也能感覺到他們從那條道拐過來的時間已經非常久了,再倒回去,只會浪費更多時間。 就這麼進退兩難的時候,克里昂似乎想掙脫她進入水中。 她又一次差點打滑沒抱住他時,因為各種問題壓抑著的情緒莫名有點爆發︰“你能不能別亂動了,很好玩是嗎?這里不是你的浴池!附近隨時有可能出現猛獸,不是陪你玩的時候!” 陸秋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現在對克里昂發火有什麼用呢。 “咯啊撒。”可克里昂又扭了一下,這下終于擺脫她的懷抱,掉到地上。 大概因為幼年體的體重更輕,所以他兩三下就爬到水邊,鑽了進去。 水體如同墨一樣,他就是掉進去的一滴水,一擺尾就消失不見。 心髒 的一下,某種似曾相識的恐懼襲來。 “克里昂!”這下她真的慌了,這是活水,雖然看上去平緩,但實際上水流速度並不慢,而且下面說不定還有湍急的暗流,甚至未知生物也未可說。 他現在哪怕腦子是成年人的,身體還是個小孩兒,自然界可不會看你是個幼崽而對你慈悲。 亞當一把抓住她,不然她也跟著蹦水里了。 “阿特拉蒂人從小就在水里,他們是水中的霸主。他腦子沒問題的話跳下去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你哪怕陸地上再強,在水里也沒優勢,別跟著下去了。” 陸秋看著水面沉默,因為晶核光芒的暗淡,他們其實看不到什麼,水會折射一部分光,讓反射的部分更少,所以現在水面看著比正常的地面還要黑。 但更讓人害怕的是忽然浮起什麼淺色的東西。 她很討厭這種看著事情發生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尤其是現在,連找些什麼事來做讓自己分心都做不到。 流水迢迢,她看著水面,腦子里忽然響起了奇怪的嗡嗡聲。 亞當似乎也听到了,把已經幽暗無比的晶核舉高了些,希望看到些什麼,也讓克里昂可以看到回來的方向。 水面從中間往四周泛起了一圈圈漣漪,一串串氣泡由小到大,從水底翻滾上來,然後破碎成一片白色。漸漸的,水沸騰了一樣開始翻滾。 “他可能找到什麼了。”亞當看著水下,雖然從水面看去這條地下河也就四五米寬,但下面說不定有多廣闊。 陸秋知道,冷靜下來她明白克里昂大概是想要為她做些什麼,最大的可能就是抓些獵物來給西澤爾的晶核充能。 但長期在這種幽暗壓抑的地方,讓她的情緒不太好。 又等了一會,終于有什麼東西浮了上來,離他們的位置大概幾米遠,因為過于巨大,幾乎把水道阻塞,卡在那把水位抬高。 那東西浮出水面的部分淺色且帶著褶皺,像是一坨肥肉,還有觸須一樣的結構。 它浮起來以後水下就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隨著發光的位置移動,克里昂也浮出水面。 他抓著一根蒲公英一樣,卻發著青綠色熒光的東西,那玩意的斷面似乎還流著深色的血液。 “啵噗。”他游回來舉起‘蒲公英’遞給陸秋。 她跪在岸邊,並沒有接過禮物,而是拉著他的手腕把他拽了上來,抱在懷里。 地下河的水有時候比海水更冷,阿特拉蒂人體溫本來比血族高,因為這次深潛,他摸上去冷冰冰的,陸秋搓揉著他的皮膚,希望能快速讓他回溫。 “噗噶。”克里昂安慰地撫摸著她的臉頰。 這句大概是——“我沒事”。 她才發現自己有些哆嗦。 剛才一瞬間,她真的想過如果克里昂不回來了自己要怎麼辦。水下是她不熟悉也無法控制的世界。 還好他回來了。 “嗯,我也沒事。”她停下手,克里昂白皙的皮膚已經被她搓紅。 “抓到一只不小的獵物呢。”亞當看沒自己的事,走到被卡住的獵物旁邊,掏出一把小刀,劃開它的外皮。 這東西的皮起碼有一卡厚,下面還有厚重的脂肪,也許是鯨魚的某種遠親。 割得夠深以後,終于有一股神色的液體涌了出來。 他熟練地將晶核放進去,接觸到那液體的瞬間,晶核居然閃爍了一下,然後瞬間變亮了不少。 就跟插了快充一樣。 “這麼厚的脂肪,如果氧氣足夠能燃燒就好了。”陸秋不知道多久到了他身後,小人魚又纏在她身上,看著亞當的眼神帶著某種驕傲。 就像獸群里獵物多的雄獸那種炫耀的表情。 亞當︰活了很久的人類,生物學教授,聯合國軍大校,火星移民計劃附屬科學院院士,當然不會,把自己代入那種場景。 “還是可以帶一些走的,這些脂肪熱量很高,拿來熬油大概很香。” 雖然一直對亞當虎視眈眈,但說到吃的,忽然覺得自己和他有一種靈魂層面的共振。 見陸秋陷入沉思,仿佛真的在想點火起鍋把這玩烹了的可行性,克里昂的得意莫名減分。 等西澤爾的晶核吸完血,他們也喝了點殘余,而且真的切了幾塊脂肪下來帶著。 剛才在水里克里昂試了一下聲波,這水道四通八達,但有一處連接著一個開闊的水面。 “嗡咖。”他指著一個方向示意陸秋過去。 第2章 歪門邪道(物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聲波定位當然比肉眼看得清楚,按照克里昂指的方向,他們走進了一段有些過于狹窄洞穴,走在里面亞當甚至伸不直身體,漸漸的陸秋也只能彎著腰往前,如果在之前,他們肯定會掉頭的,這種地方就怕走進死路卡在里面出不來。 但克里昂似乎非常確信,在他們想回頭的時候,拉著陸秋的衣服一直指著前方。 她看著往前越來越窄的洞窟,咬了咬牙︰“我先進去,你們在這等著。” “帶根繩子吧。”亞當把他扎帳篷的繩捆取出來拴在陸秋腰上。 這繩子最多五十米,亞當跟她走到需要爬著才能繼續前行的地方才停了下來。 克里昂被留了下來,她身上沒帶什麼多余的東西,以便走到死路方便回頭。 繩捆逐漸變小,意味著她越來越遠。這個洞並不是直的,所以在某個距離後,就看不見她的身影了。亞當就坐在那,看著克里昂趴在地上,緊張地望向洞中。 “知道她為什麼那麼小嗎。”亞當忽然開口。 克里昂回頭看著他,眼里盡是威脅,雖然一起走了這一路,但並不意味著他們是朋友或者伙伴,等回到地面上,兩邊又是死敵。 “這是中型混血戰士的標準身高,大號雌性一七五,小號雄性一七零。這個體型可以爬進絕大多數飛船通風管道,或者藏在狹小的空間里。”他的聲音非常低,用的只有兩人能听到的音量。 “她和你們終究是不一樣的。”他說完這話以後閃了一下,果不其然,他原來位置的石壁 的一聲就被轟出一個不大的坑。 “你沖我發火也沒用,最好不要再隨便攻擊了,洞塌了我們都會死在這里。”他好整以暇挪了挪位置。 克里昂並沒有再攻擊他,只是為了不讓洞窟真的塌了,眼神之間,無聲的較量還在延續。 陸秋往前爬了很久,但腰上的繩子一直還有余量,也就是說明她還沒爬出五十米吧。 四周狹窄到她晃一下就會蹭到她的肩膀,一會亞當就是能過來也很困難。 手上之前克里昂弄來的奇怪光源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明亮了。 這大概像是魚的小觸須燈籠一樣,是依靠生物的化學作用發光。 藍綠色的柔光線,現在是她唯一的慰藉。 慢慢的,她似乎听到了水聲,但有些沉悶,像是隔了一層膜。 有了希望,她加快了速度,然後就看到了面前的死路。 一面石壁。 心髒沉了一下,但她還是爬到近前敲了敲。 脆響表示這玩意並不厚。 她想了想,側坐在石壁前,用粒子劍猛的一捅。 ——轟。 面前的石壁果然餅干一樣碎了大半,轟隆水聲瞬間清晰了起來。 這玩意切啥都跟刀切豆腐一樣,唯一的問題是使用次數相當有限,她看了一下能量格,大概還能用三次。 粒子劍破開一個三角形的洞,她用胳膊肘把周圍的岩層清理了一下,弄出一個夠她穿過的裂口。 她探出身子看了一下,下面大概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就是水面,跳下去倒是容易,水流聲來自于更遠處,手中的光源照不亮太遠的地方,但可以判斷至少是瀑布的水量和高度。 這里真的有出口嗎? 她想了想,從包里拿出路上撿的兩塊石頭,從衣服上撕了點布扯碎,試圖點火。 敲出來的火星落在碎布上,雖然沒燃起來,但也沒有立即熄滅,而是蜿蜒著吞噬碎布。 至少說明這里的氧氣含量是比之前那些地方高的。 說不定真有孔縫之類的。 她掉轉頭,又原路爬了回去,兩個男人看似乖巧地一人窩在一個地方,就是亞當旁邊的牆面上忽然出現的小坑有點讓人懷疑。 “前面有個不小的空間,听起來有個瀑布,但我沒看到路。”她看向克里昂。 克里昂點了點頭,似乎是在示意她不要擔心,然後往前爬了兩步,打算自己過去。 陸秋把他抓起來放在自己背上,又要往回。 “我說你倆是蝸牛嗎,他能爬就讓他自己爬。”亞當看他們離開,知道是準備往那個方向去了,于是也起身跟了上來。 陸秋頭也沒回,熟練地爬得飛快,反而是亞當,因為身高的限制,一邊要爬一邊要小心頭上各種障礙。 “哎……”她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他咬了咬牙關,盡量加快速度跟上去。 洞窟窄到快能卡住他的時候,亞當終于看到前面的兩個人。 水流的撞擊聲已經能清晰听到,兩個人蜷在洞口,陸秋舉著克里昂不知道在看什麼。 “噗啊。”他做出指示。 然而地球人還是听不懂。 他推了推她的手腕,示意她松手。 “這麼高?你下去別昏了。”她有些擔心。 “~。”他執意要下去,陸秋只能放手。 從這落到下面滯空甚至有幾秒,輕輕的一聲噗通傳來,黑漆漆的水面冒出一個小白點,小白點晃了一下才離開。 亞當縮在離她一米多遠的地方,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挺多余的。 他這角度能只能看到陸秋的側臉,她專心看著水面,屬于亞洲人種的溫和線條讓人完全看不出來這人有多冷硬的性子。 “出去以後跟我走吧,至少在科爾特,帝國已經戰敗了。”亞當說道。 “不一定。”陸秋微微挑起眼看向他。 她的意思很明顯,只要把他抓在手里,就能威脅巴別塔妥協,帝國就還沒有敗。 “想想他們呢?”亞當看向西澤爾的晶核︰“和巴別塔的人接觸那麼久,你覺得他們兩個,這個個體,還能活嗎?回來吧秋,你不應該跟你的仇人們為伍。” 陸秋沉默著,帝國的那些規矩她不太了解,也許他們真的會將這兩個人迭代? 上次就西澤爾該不該復活,元老院居然還專門開會商討,要不是克里昂的力保,他真的就死了。可是跟著亞當,他倆殺了那麼多巴別塔,對方就可以接納他們嗎。 “戰場上拼死搏殺是正常的,我可以入侵他們的數據庫,把他的記憶找回來。”亞當似乎明白了她的顧慮,安慰道。 “你又是怎麼活到現代的?”她忽然問。 亞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沉默了一會︰“和他們一樣。” 一代一代所謂繼承記憶。 她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應或者拒絕,只是看著水面等克里昂回來。 這次沒有什麼水開了的前奏,他像一個小水泡破開一樣浮出水面。 第3章 請求救援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比較尷尬的事是現在克里昂說不了人話,阿特拉蒂話兩個人也听不懂。 懸崖跳下去容易,能看到的地方都沒有落腳點,很難說能不能跳回來了。 “啪~,啪~。”他在下面揮舞著手,努力想要表達自己的意思。 陸秋看了眼亞當,之前的繩子她還系在腰上,但附近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固定另一頭。 亞當明白了她的意思,將繩子另一頭在自己手腕上繞了幾圈拴成死結︰“你去吧,我會拉你回來的。” 她的眼神明說了自己的不信任。 “至少現在還在洞里,我害了你,自己也很難出去。”他不再奢求她的信任,只是用利益關系分析道。 “你別也被我拽下去了。”現在不相信他也沒有別的辦法,陸秋拉著繩子,朝向他蹲在懸崖邊,準備用滑降的方法下去。 “不會的,我們這樣配合過很多次不是嗎。”亞當也蹲在她面前,降低重心。 她沒再說什麼,一手纏著繩子,雙腿並攏夾住,往後仰倒。 因為重力,手臂上纏著的繩子忽然收緊,讓她沒有不受控制地直接滑下去。 她控制著速度盡量勻速下降,這樣不會給上面拉繩子的人造成太大拉力。 石壁逐漸變成一個傾角,她的腿已經很難蹬到了,整個人就懸空靠一根繩子吊著。 發光的小‘蒲公英’插在她上衣口袋里,光芒已經越來越弱。她听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腦海里涌現出現無數閃回。 …… “m0714號作業船遭遇彗星碎片撞擊,操控人員之一重傷需要救治,維修人員艙外作業時,保險帶意外斷裂,飛船已因為二次撞擊失去控制,請求救援。重復,m0714號作業船遭遇碎片撞擊……” 她被厚重的太空服包裹著,太空中沒有任何一個著力點,只有遠處因為故障慢慢離開的飛船。 可他們之間的鏈接斷了,就像和母體斷開臍帶的嬰兒。 她很想用太空服里的氣壓控制器掌握一點主動權,但現在飛船已經離她太遠了,能移動的一點距離並不能幫到她什麼。 太空服里的氧氣如果控制著進入低耗能狀態,還夠她用三個小時。 希望這三小時里有人能听到她的求助。 地球已經被戰爭帶來的各種污染包圍,破碎的飛船殘骸、衛星碎片、隕石包圍。如果不清理,遲早它們會進入地球的引力區,被重力裹挾著墜向大地。 這是對于太空新人的訓練,通常是兩到三人一組,非常不幸的是剛才的碎片重創了他們的飛船,當時正在執行檢查任務的同伴受到猛烈沖擊昏迷不醒。她在快速救治以後本來打算暫時回到空間站,但飛船的外部密封出了問題,她才會出來維修的,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飛船遭遇二次撞擊,還把她掛鉤安全帶的地方弄脫了。 她寄希望于飛船內的同伴醒來發現飛船的異常,但他傷得很重,如果不盡快處理很可能有生命危險。 听著太空服里自己的呼吸聲,她努力壓下飛跳的心髒,調整了一下通訊頻道︰“m0714號遭遇……” 耳機里響起電流的雜聲,隱約有人的聲音。 她小心控制著調頻旋鈕,試圖尋找到適合的頻道,一邊重復著求救。 “莉莉絲?是你嗎?”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由小而大,清晰地從耳機中傳出來。 “亞當!我們的飛船遭受彗星碎片撞擊,亞歷山大受了重傷,我出艙作業遭受二次撞擊與飛船脫離,請求救援!” 那一刻的感覺,即使被記憶迷霧籠罩,似乎也能穿越時空,將恐懼烙印在她的基因中,所以她才會那麼怕失重的感覺。 維蘭克外的深空行走,克里昂的水底星空…… 背向太陽的那一面溫度非常低,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正在變冷。 “我們立刻……救生船……坐標,不要……重復……” …… “啊!”她忽然緊緊攥住手里的繩子。 “噗啊。”腰上傳來被人觸踫的感覺,她猛震了一下身子,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半截身子進入水里,她松開手,整個人落入水中,克里昂環著她的脖子,似乎想幫她保持腦袋露出水面。 “怎麼了!”頭上傳來亞當的呼聲。 “m……0714號作業船,遭遇彗星碎片撞擊……請求,救援。” 上面沉默了很久,這才顫抖著回應︰“你記起來了。” 頭上遙遠的地方忽然出現一張臉,如同彼時看到他不顧自己的作業區來找自己時出現在遠方的飛行器一樣,兩人遙遙相望。 雖然還是斷裂的碎片,但之前碎片上的歲月塵埃忽然被風吹起了一樣,讓那些記憶鮮活起來。 可她覺得還是有哪里不對。 忽然有幾滴水濺到她臉上,是克里昂的尾巴拍起來的。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她回過神,看向克里昂︰“找到出口了嗎?” 他滿面擔憂地看著她,剛才她和亞當說那段話,讓克里昂心中非常不安。 這是什麼意思?她想起過去了嗎? 他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指著某個方向,比劃著似乎是讓她把亞當叫下來。 得到呼喚,亞當沒有猶豫,深水炸彈一樣一躍而下,並沒有激起多大水花,從水中浮出時,前額的碎發有些遮住眼楮,兩人對視,他展開手臂。 “出去再說這些吧。” 陸秋沒搭理他,轉身跟著克里昂往某處游。 她還有點事沒想清楚,況且過了那麼多年,她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復,對亞當只能說有種淡淡的懷念。她腦海中關于和平年代的那個世界的記憶也不像假的,但她看上去可不像能活過兩種完全不同的時代的人。 即使那樣的記憶是真的,也都是過去的事了,她現在已經有了別的生活,如何選擇是另一個問題。 克里昂看她跟了上來,拉住她的手往某處游,臨走還不忘瞪了亞當一眼。 他無奈地聳肩,終究是過去那麼久了。 在水里的速度遠比在岸上差多了,唯一能自由來去的只有克里昂,但他現在還不能負重帶著他們,雖然他已經努力拖著陸秋了,但他們還是花了很久才到他指定的位置。 這里和周圍沒有任何區別,而且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出他們是從哪來的,他們手上的光源壓根照不亮岸邊,只有遠處依稀的瀑布聲還能分辨方位。 “要從這潛下去嗎?”看著克里昂的姿勢,陸秋望著水底,有些猶豫。 第4章 你死我活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毫不懷疑成年克里昂的水下行動力。 但是面前這只就一米長點,那小半拉魚尾雖然擺得飛快,也就夠帶著他自己跑。 血族對氧氣的需求量不大,出于對他的信任,她跟著他游了半天,一路向下鑽進一個堪比他們來到這里那個洞大小的洞穴里。 然後又是一條死路。 進來之前周圍隱隱綽綽有龐大的黑影游過,她都不敢細想那是啥玩意。而且他們往下潛了那麼久,愣是沒看到底,這洞在一個陡坡上,往下還不知道有多深。 打得過是一回事,怕是另外一回事。 看著死路她掏出粒子劍想試試的時候,克里昂忽然張嘴。 水讓她听到了原本不應該听到的聲音。 震耳欲聾過後,面前就有了路。 他繞著她游了兩圈,示意她過去,他的嘴張合著,耳邊傳來另外一種唱歌一樣的聲音。 原來在水里听阿特拉蒂人說話是這樣的感覺。 陸秋看了一眼身後的亞當,擺動著身體往前一躥,亞當緊隨其後,和克里昂錯身的時候,總覺得他的敵意快有實質了。 但通體白色的小人魚只魚尾輕輕一擺就到了陸秋身前引著她穿過那個洞。 他牽著她的手,等她的腿完全穿出洞穴時,輕輕張開了嘴。 即使是水里的崩塌也不是沒有聲音的,陸秋一回頭,正好看到洞口雪崩一樣落下無數碎石。 這個洞是一個J型的,石頭往下滾落,不只是洞口,整個向上的通道就都堵死了。 血族只是需要的氧氣少,並不是不需要。 哪怕亞當可以倒回去,浮出水面,沒有克里昂的引導他很難再度找到洞口,甚至回到他們下來的崖壁。 “啊昂!”她在水里說不出話,一張口就有之前憋的氣息逸散出去。 唱歌一樣的聲音讓她看向克里昂,他湖藍色的眼楮大概是因為沒有終端連接著,已經不會小夜燈一樣亮著,只有她胸前接近熄滅的‘蒲公英’能照亮他的面龐。 幼童的臉上有著屬于他真正年紀的冰冷,他拉著她的手,示意她跟自己走。 所有碎片的記憶在此刻一股腦沖進她的腦海。某時某刻,似乎也有過這樣的場景。 他們也還需要亞當威脅巴別塔。 而且他還拿著西澤爾的晶核。 她想也沒想就抽出手回身。 耳邊的歌聲變得急促,他好像有些生氣,一下游到她面前想攔住她。 她搖頭,指著坍塌的洞口,一手把克里昂推開,一手開始刨碎石。 這鬼地方的石頭也太脆了,大概之前克里昂的聲波開洞時讓本就不結實的地質受到破壞,雖然容她過來了,但亞當就沒那麼好運。 因為不知道亞當到底是被堵住還是被埋住,她不敢直接用粒子劍。 碎石鋒利,她又看不清,挖了一會手上就受了不少傷,克里昂在背後拽著她的衣領,有兩次甚至真的把她拉開一點,但她又撲了回來。 氧氣的缺乏和水壓讓她肺部有些難受,眼前不知是光源的缺乏還是真的缺氧了也變得越來越黑,喉嚨里全是血腥味,這讓她的身體本能興奮起來。 耳邊的歌聲已經變得能听出憤怒,但她並沒有停下手里的活。 如果在地面上,她本來能很快挖一個坑出來,但這是在水底,動作太大會揚起碎屑擋住視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不知道自己早被逼出了血瞳,長久的缺氧真的要讓她失去知覺了。 克里昂再次上來拽她,卻反被他拉住手。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等她暈過去,然後他拖著她回到水面。 她沒求過他什麼,可現在她眼神中的哀求卻如此真實。 如果是以往,別的任何事,哪怕要他買下整顆星球,或者最貴的戰艦給她炸煙花也沒問題。 可她是為了那個男人這樣求他。 那是他們的敵人,他們會落到如今境地都是因為他! 為了亞當來求他? 她是真的想起了過往所以決定站在巴別塔一邊了嗎。 “額以昂。”她張口,馬上就咳嗽了起來,水中的血腥味刺激著克里昂的神經。 他用人耳听不到的頻率尖嘯了一聲,在坍塌的洞口旁邊沖出一個洞。 塵埃落盡,一個人影從旁邊鑽出,游向他們。 亞當也幾乎到了絕境,他的血瞳同樣是火焰快要熄滅的顏色。 他比了個上升的姿勢,自顧向上游去。 陸秋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她伸手去拉克里昂,卻被他一下閃開。 他又雙 恕 她張開嘴,又猛烈咳嗽起來。 水中越來越濃烈的血腥味讓他意識到這不是生氣的時候,拉著陸秋的胳膊,回身吻上她。 這是最快能讓她補充氧氣的方法,他心不甘情不願,這吻完全沒有任何旖旎的氣氛,利齒在她舌頭上狠狠戳了幾個血洞然後撤退。 他跑得飛快,魚尾都沒擺幾下就游出十幾米。 陸秋沒辦法,趕緊跟了上去。 浮出水面的時候她大口喘著氣,喉嚨里,嘴里都是鐵蛌爾{味。 他們在水下起碼待了四十分鐘,包括一系列的運動,這是人類想都不敢想的極限。可要長期生活在里面依舊是不可能的。 亞當比她先上來,但情況夠嗆,嘴角還有血沫,看著陸秋卻笑了起來。 “那麼危險有什麼好笑的。”她喘勻了氣,才無語地斜了他一眼,轉身尋找克里昂的身影。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不想回來,那就算了。” 他在賭她會不會回頭。 萬年的沉睡、一年多甦醒後的新生活和記憶缺失,雖然他嘴上一直叫她莉莉絲,把她當成曾經的摯友,但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沒有過往的經歷,更別說社會關系,要靠什麼界定她就是原來那個人。 可她即使忘掉一切,還有著和從前一樣的行動邏輯,對他來說是,對另一個人…… “不完全是為了你。”她看了一眼西澤爾的晶核。 無所謂她怎麼說,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 “克里昂?”陸秋轉了一圈也沒找到那個白色的身影,不知道他躲到哪去了。 亞當這次沒有告狀,而是朝著一個方向游了過去。 他知道現在告狀大概還是沒用,也只會激怒克里昂,他們還沒有完全脫險,這是不必要的行為。 “克里昂。”陸秋叫了一聲沒反應,用手拍打著水面。 “你在水下叫他試試。”亞當游到岸邊,癱軟地躺在地上。 她半信半疑,深吸一口氣,沉入水底。 “克里昂,到這里來。”傳入自己耳朵的只有咕嘟咕嘟的水聲,和聲帶震動傳達到耳邊的聲音。 她抬起頭等了一會,水下就有一抹白色游了過來。 第5章 不像我只會心疼姐姐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克里昂腦子清醒的時候已經離開水源半天了。 他又被緊緊抱著,一件貨物那樣被扛在陸秋肩頭。 他剛才渡給她氧氣以後頭也不回就去了深水區,她喊他的時候當然是听到的,但並沒有理會。 她選了亞當。 之前說什麼陪他死之類的話都是騙人的! 他就知道一旦恢復記憶,他的監護者、伴侶就不存在了,她是擁有另外一段人生的獨立個體。 與其到了外面再眼睜睜看著她離開,不如就這樣分開。 他的終端和控制已經被取下,在帝國中‘克里昂’這個人就是死了。 以後沒有人需要他了。 地下水網四通八達,他可以留在這,也能通過水網去別的地方,也許永遠不見天日就是他的宿命…… 然而她在水下叫他那一聲以後,他腦子就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 發現克里昂清醒過來,亞當露出嘲諷的眼神︰“我說了你不了解她。” “醒了?你別跟他亂說話。”陸秋肩膀一滑,公主抱著他。 明明她也不是什麼高大的身材,只是他現在更小,抱著他跟抱著個玩偶一樣。 “走這條路對嗎?” 兩人面面相覷,陸秋頭發還濕噠噠貼在臉上,看著雖然狼狽,神情卻堅定安寧,仿佛要走多久她都能繼續走下去。 這一路她吃的苦太多了,他們在里面走了那麼久,力氣活幾乎都是她做的,可她一聲都沒抱怨過。 他別扭地瞥開眼,尾巴擺了兩下。 “嗯,是這條。”她重新將他扛在肩頭。 “你們是用意念溝通的嗎。”亞當有點無語。 “憑腦補吧。”她顛了一下肩膀調整克里昂的位置。 “你也扛過我,還記得嗎。”亞當側著頭,後落了兩步,看著克里昂說道。 “不記得,我又沒有全記起來。”她並沒有發現腦後的小小競爭。 克里昂斜眼看著亞當,對之前沒把他埋死在水下真的非常遺憾。 “當時大家還是人呢,不過……你硬是把我拽著跑了二十公里,我一直記著呢。”他聲音溫柔,真的像在回憶什麼溫情過往,臉上笑容甜美,落在另外一個人眼里就完全是挑釁。 她以前就是魔鬼賽亞人的嗎? “我一直很遺憾當時沒能救下你,這次,就讓我成為你的力量吧。”他邁出兩步,越過陸秋走在前面,真誠地看著她。 陸秋看著他,好像真的開始認真思考這件事。 “說什麼幸福快樂的樂園是假的,離開伊甸園以後,人類從此便為了生存奔波,你願意跟我站在一起嗎。”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陸秋看的卻是他手上的晶核︰“不管有沒有記憶,我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人,我有自己的立場。” 帝國公民,帝大學生這種公共身份暫且不計,她是克里昂的伴侶,西澤爾的朋友。 也許她以後會想起來更多,想起和元老院或者某人的仇怨,但那是到時候的事,她現在首先要考慮的只有目前的社會關系。 “嗯,我知道。”亞當有點落寞地垂眼︰“我以聯邦最高執政官亞當的身份,以本人性命向你保證,會將你的朋友們視作聯邦公民,與聯邦法律和你共同保衛他們的身家財產以及性命。” “你們果然有後台。”陸秋挑挑眉,巴別塔這種游擊隊一樣的組織如同無根浮木,但就他們造成的騷動來看,並不是個草台班子能做出來的。 背後支持的人財力實力必然不遜于帝國。 听她這話,亞當寒顫了一下,這話還是像在探他們的底。 “出去再說吧。”她心里還是非常猶豫。 且不說她自己,克里昂和西澤爾兩聖血族,帝國頂尖貴族,還和巴別塔有著一場惡戰,說投靠聯邦就投靠了? 亞當接受了別人能接受嗎? 而且他倆願意嗎。 克里昂好歹一直清醒著知道事情的整個經過,西澤爾呢,哪怕從數據庫得到他的記憶,他之前忙前忙後如此忠于帝國,哪怕犧牲性命也要帶著亞當同歸于盡的,他又願意去聯邦嗎。 到時候兩方發生齟齬、上升沖突,帶來的傷亡不都是她的過錯了。 而且帝國雖然爛,但聯邦就一定好嗎。 那麼多年過去,亞當也是一代代技藝傳承,哪怕他們以前真的是朋友,現在的亞當可以說是忒修斯之船,他的可信度還得打個問號。 “你從前對這些小事就這麼猶猶豫豫的,叫你出去玩兒也猶豫,請你跳個舞也猶豫,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猶豫的。”亞當跟了上來,不滿地念叨著。 “這可不是什麼小事。”陸秋朝著前路堅定地走著︰“你請我跳過舞?” “嗯,畢業舞會,邀了很久,結果明明答應了,最後還是沒來。”他有些憤懣地說道︰“結果我坐了整場,被人笑死了。” 可是她的記憶中,明明有陪人跳舞的的場景。 那並不是亞當的話,到底是誰,為什麼她現在還沒想起來。 大概是之前喝水喝飽了,他喋喋不休念了一路。 關于他們的同窗年代。 “你現在跟我念也沒用,該記起來自然就記起來了。”陸秋被他念叨得耳朵快起繭子了。 而且路越來越難走,通往上沒錯,角度都快到四十五度,她試著跳了兩下,發現有點容易打滑,踹下去的飛塵全落在亞當臉上,他總算閉嘴了。 “要爬到什麼時候啊。”她覺得自己很像doodle Jump的小怪物。 “嗯。”克里昂總算理她了,指了一個方向。 這個高度滾下去,就是復刻他們當初掉下來的場景,難免摔個半殘。哪怕生氣,他也不希望她吃這個苦頭。 陸秋深吸氣,幾個縱身跳到他指的位置,但這也沒有出口啊! 克里昂又張開了嘴。 世間本無路,別管咋來的,能過人就是路。 這次亞當學聰明了,緊接著陸秋跳了上來,成功落地。 “把光滅了。”她說道。 亞當把晶核裝到自己包里,周圍立刻漆黑一片。 看清面前場景以後,陸秋深深松了口氣,雖然非常非常微弱,但洞穴深處是比他們落腳處亮些的。 她再次試著打火,這次立刻就燃起了小火苗。 不知道他們走了多久,總算是快走出來了。 沿著甬道繼續向前,不知道走了多遠,光亮總算變得越來越強。 最後他們來到一處石壁上,洞口連著一個更廣闊的空間,下方水面平和,水源還要在外面。 流水潺潺,听起來輕快明澈,它會匯集在一起,並在某處侵蝕透岩層,在崎嶇蜿蜒的岩縫中進入地底深處,全盛時期甚至能遇山開路,沖出寬闊的河道。 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 “終于,出來了。”不管他們現在在哪,回到地表都是好的。 陸秋坐在地上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這才覺得全身能量耗盡了一樣,累得手指都動不了。 “我們回家吧。”亞當蹲下身,伸手覆蓋在她眼皮上︰“莉莉絲。” 手下的人沒有反抗,呼吸漸漸平穩漫長。 “你別想著回去了,現在你們三個大概都被帝國通緝了,殺了我,你這樣子帶著他們能跑多遠。”他又看向克里昂,好心警告道。 他拽出脖子上掛著的小管子,打開自己喝了一口苦笑道︰“女王血脈真的很可怕,再不出來我也不行了。” 一路上他已經盡量保存體力,就是為了出來以後能有體能優勢。 他偷偷補充了幾次濃縮營養劑和強化藥劑,但也到了極限。 還好他們出來了。 亞當拍了拍克里昂的腦袋,然後躲開他的攻擊,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這才按下定位器。 第6章 潤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在無數的,太空歌劇題材的各類作品中,獨裁、邪惡的帝國之外,必然還有一個正義、包容的聯邦(不知道為什麼似乎從沒人想過共和國模式)。 兩者在某種條件下有可能彼此轉化。 而主角,多半是西部片牛仔一樣獨立瀟灑的正義俠客,連西部片的馬都可以等比換成太空飛船。 比起帝國的陰壓抑,聯邦理所當然應該是輕松明快的,吧。 走出地底以後,陸秋難以控制地失去了意識,雖然不太能確定他們在地底走了多久,但可以確定的是絕對超出她承受力極限了。 她一心想著先回到地面,一路上就沒休息過多久,吃的也是,從離開獸群那條路以後,就啃了點肉條,加上之前背著克里昂跑了多少公里,看到地面的光芒以後,整個人一放松下來,身體就跨了。 雖然沒明說,但這一路上她心里也確實是偏向亞當的提議的。 所以現在到了他們的地盤,陸秋毫不意外。 她醒來首先看到的是非常樸素的屋頂。 聖血族們的房子,至少她看過的幾家,大都是古典時期的藝術審美,不是說不好,就是一睜眼就會有‘每天從八百平大床上醒來’的不真實感。 她盯著白色的樸素屋頂出神了半天,就被身旁不滿的 噠聲喚回意識。 “……克里昂。”她歪過頭,果然是他不太高興的臉。 雖然沒什麼表情,但就是能感覺到不高興。 他一半身子也蓋在被子里,上半身穿了件不太合身的襯衫,被他卷了很多折才保持手漏出來。一頭柔順的銀發被睡得到處亂翹。 “克里昂。”看到他,就像在太空漂浮的時候忽然找到落腳點一樣,心里踏實了許多,側身去埋在他懷里。阿特拉蒂人的體溫讓她覺得很溫暖,而她自己的手反而有點涼,從襯衫下面伸到他背上,感受著皮膚間溫度的傳遞。 他們從洞里出來,被聯邦的人帶走,克里昂守了她十來天。雖然各項體征都很平穩,但就是不醒過來。 現在總算醒了,第一件事是抱抱他,這讓他十分滿意,嘴里念叨著她听不懂的話拍著她的背當做安慰。 “西澤爾和亞當呢。”她有些困難地坐起身,卻覺得好像沒她想象中十天半個月沒吃東西,餓成人干那麼淒慘。 “西澤爾送去肢體再生導入記憶了。”亞當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隨著腳步聲由近到遠,一個有點書呆子形象的人出現在門口。 他戴著副有框眼鏡,黑色頭發凌亂蓬松,而且長度已經有些擋住眼楮了。身上一件灰色V領套頭毛衣,加上寬松的卡其色褲子,看著完全沒有在帝大當教授時的優雅溫潤,再加個黑眼圈就是地道實驗室熬夜人。 “怎麼,是不是和原來一點都沒有變。” 陸秋有些詫異的神情讓他微笑起來,走過來不顧克里昂的反對坐在床邊︰“莉莉絲,好久不見。” “不,只是覺得當時你要是這副模樣,蕾拉她們絕對看不上你。” “人靠衣裝,但我還是覺得這樣舒服些。”他不置可否,遞給陸秋一個光屏。 陸秋接了過來,是熟悉的帝國新聞日訊頭版。 她以前不怎麼喜歡看,重要的事不會登,不如問克里昂;不重要的事……都不重要了還需要了解嗎。 就算是登了點可以和百姓說的,有點了解意義的消息,也會用正常人完全听不懂的‘語言藝術’刊登。 學新聞學的。 但是這次的頭版頭條就十分簡潔明了。 《馬爾斯第二帝國警方通緝》 下面是兩張通緝令,不管是照片還是資料都非常眼熟。 罪名是,叛國。 陸秋汗流浹背,拿給克里昂一起看。 在她沒醒的時候,亞當這貨就拿給他看過了。 “ ~啵。”他並沒有對自己的通緝令表現出強烈反應。 就元老院對他的防備,決裂是遲早的。 亞當本來是想嘲笑他,他只是虎視眈眈盯著他的距離,然後擺了擺尾巴。 挑釁沒得逞,他自覺無聊,就退到隔壁房間去了。 “沒關系嗎。”陸秋看著通緝令,有些難以言喻的感覺。 “你是不是做什麼了。”她突然看向亞當。 不管怎麼說,他和西澤爾都在一線上,哪怕戰局一時陷入頹勢或者兩人下落不明,那麼快定為叛國,就不怕他們破罐子破摔嗎。 帝國現在已經兩線作戰腹背受敵,給自己增加兩個敵人有什麼好處。 亞當有點汗顏,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拿出之前陸秋從卵殼里拿出來的終端︰“元老院本來就不信任他們,你看,之前他的終端上有炸彈。” 他調出光屏,給她展示正常的入體式終端的樣子。透明的塑料袋里,還沒有線耳機大的終端在他手指的地方確實有個意義不明的部件。 克里昂自己也說過,因為他前一任的叛亂,元老院確實對他設置了許多限制,看來不只是限制,還有這樣的枷鎖。 “這樣嗎?”她看向克里昂,他點了點頭。 這也是他沒有在洞口把亞當腦子轟碎的原因。 他既然擺脫了枷鎖,難道又要回去自己帶上狗鏈子嗎。 帝國還是這個所謂的聯邦都沒關系,只需要等他暫時修整,恢復力量,就能再做打算。 “本來是離體就會爆炸的,不過當時的狀態很特殊,所以沒有觸發吧。”亞當擺弄著透明的包裝。 只要不破壞核,所謂的聖血族是不會真正死亡的,雖然帝國那邊並沒有完全掌握轉錄記憶的辦法,但就他們的目的來說是夠用的。 他們要的並不是原來那個人,而是可以待在原來那個位置保持帝國運轉的人而已。 “事已至此,先休息吧。”他略過這個話題。 “我們現在在哪?”她轉身下床,發現自己穿的又是那種吊帶睡裙,並且因為睡姿不佳,裙擺被蹭得快到腰上。 亞當十分紳士——在克里昂的威脅眼神下轉身,給了她整理儀容的空間。 “我們在亞瑪蘭地區,在帝國邊緣,三不管地帶。” “你還敢留在帝國里?”她整理好睡裙,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一片蔥蘢蒼翠的森林映入眼簾。 “這種小行星早就被賣人當做度假地了,遠離戰場又沒有軍事價值,沒人會注意。”听到聲源變化亞當才轉過身。 推開的窗帶來柔和的風,吹起少女的裙擺。 亞當微微眯起眼,仿佛被過于炫目的陽光照耀。 “……she will,make the face of heaven so fine。” “嗯?你剛才說什麼?” “莎士比亞,《羅密歐與朱麗葉》,只是忽然想起。”他笑笑︰“歡迎回來。” 第7章 先吃飯吧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亞瑪蘭作為一個擁有原始森林景觀的星球,其作用就是當個標本待在帝國疆域里。 整個星球上只有少量研究所和一些旅游配套設施。 開發部分相當少。 然而實際上,這里已經在保留原貌的基礎上,被聯邦開發成了一個前哨站。 旅游只是它的幌子,為的是讓各種不同身份不同種族的人可以在這來去自如。 不算這種秘密間被蠶食的土地,聯邦真正的100%控制地,只有一顆行星而已。 “算上這里和科爾特就是三顆了。”亞當打哈哈道。 “科爾特本地人怎麼說的。”陸秋還以為真的是可以和帝國對抗的龐大政體,結果現實讓她不得不把當個星際獵人的設想重新提回腦子。 面前的雨林產生的氧氣讓她覺得自己每根神經都舒展了。 “我們和他們幾個部落首領已經溝通好了,所以他們願意把地道借給我們。”他忽然正色道︰“我明白這不是件簡單的事,但我們不會放棄的。” “所以你們真的是在地底?” 這才合理,要不然他們之前滿世界找巴別塔和短生者,費了多少功夫,沒找到不說,還讓他們突然襲擊。 西澤爾之前對西部山區的判斷是正確的,但他們沒有深挖而已。 說到底帝國只是粗暴地統治了科爾特,就連當地駐軍也沒人關心本地人的生活習性,才會漏掉那麼重要的情報。 再給他們點時間兩個人說不定真能找到,但戰場就是瞬息萬變,沒有那麼多時間給你慢慢考察的。 “對,帝國並沒有奴役所有當地人,地下的這一支分布在科爾特的南半球,以開采地底某種礦石,以及狩獵某種地底某種叫沙湖拉的生物為生。” “連科爾特的短生者和紅血族都願意幫你們?” 從科爾特叛變到得知科爾特子爵的死亡,期間居然沒有任何警告或提示,世界上哪有那麼天衣無縫的計劃。 “上一任科爾特子爵叫奧德拉辛,他正試圖在科爾特復制中世紀的領主制,別說當地人,就是這里的短生者都是他的奴隸,作為領主,他在這顆星球上享有最高的權利,就是那種連所謂初夜權都要佔有的制度。”亞當推了推眼鏡。 “那你們現在才殺他。” 那麼抽象一人早該被吊在路燈上掛死了。 他無奈地笑了︰“天災後人類文明就差點付之一炬,僅存的火種被公司——元老院握在手上,帝國那麼廣闊,每顆星球作為附屬文明差不多也是從無到有的,領主制對科爾特來說並非倒退,現在只不過是再一次證明其的不適用性。” 人再怎麼偽裝,有些語氣和思想方式也很難偽裝,亞當身份換了一個,但說話還是那樣文縐縐的。 “而且,我說過,是他們先來接觸的我們。”他繼續說道。 雖然作為農業星球,科爾特子爵偶爾也會有那種蠢蠢欲動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帝國的存在模式看著是一個三角形非常穩固,但其底層邏輯——依賴對原罪的技術封鎖控制那麼多星球,其實是非常脆弱的。 而且他這麼個地處偏遠的小星球,真出點啥事帝國根本不會費力保他。 加上之前萊特維斯親王叛變給帝國造成的影響,那就不得不早早考慮出路。 這樣龐大的帝國哪怕一朝分崩離析,也是從里面裂開的。 他搭上了偽裝成研究所的巴別塔,或者說聯邦。 雖然實際佔有土地不多,但聯邦並不是高坐廳堂等著別人來朝見結盟的人,這些年他們有很多各式各樣的機構混跡于帝國之中。 察覺到子爵的反心,就能理所當然利用他給科爾特布防,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原住民們往來甚至結盟。 然後子爵就美美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躺了進去。 “方舟被毀以後,帝國的分崩離析就在眼前了。”亞當最後下定了結論。 “只要女王還在,帝國還控制著原罪的制造,那麼不是還能控制他們麼。”這一下陸秋忽然想起之前發生的事了。 他們在地下走了那麼久,還有她記憶一個勁閃回,上來又睡了那麼久,真有點不知今夕何年的感覺。 她看了一下光屏的日期,離他們遭襲那日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他們在地下起碼待了十多天。 現在想起真像一場夢。 “女王……”說到這個人,亞當沉默了一下,看向克里昂。 察覺到身後的沉默,陸秋回頭,看著兩個沉默的男人︰“怎麼了。” 莉莉絲,那個人,如果真和亞當所說一樣,就是她同父同母的姐妹,怪不得她看著她,會有一種基因中的似曾相識。 克里昂被他看著,第一次不是以一種挑釁或是嘲笑的表情,也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是沉默只是他說的話沒人听得懂,還不如少費點力氣。 “女王是帝國的女王,帝國卻不是女王的帝國。”亞當考慮了一會,終于開口。 雖然是女王,但莉莉絲一直被排斥在權力中心外,這點陸秋是知道的,就出征科爾特那麼久,線上會議她幾乎沒露面。包括確定巴別塔是 基生物,最後下達指令的也是元老院的執政官。 給人感覺就和原來的大英那種君主立憲差不多。 知道她是替身(雖然本人依舊毫無真實感)以後,這種情況更是覺得正常。 “那我撤回女王還在,只要帝國還控制著原罪的制造……” 這麼不合理的政體,能存在至今,不就是因為對原罪的控制嗎。 亞當搖搖頭,見克里昂沒有表示,淡然道︰“這件事現在還不好解釋,不然先吃飯吧。” 每個重要文明都傾向于經歷三個區別鮮明的階段,這就是“生存”、“探索”和“適應”, 換言之就是“怎麼活”、“為何活”和“在哪兒活”。 舉例來說,第一個階段可歸納為“咱們怎麼吃飯?” 第二個是“咱們為啥吃飯?” 第三個就是“咱們上哪兒吃午餐?”* 而以陸秋本人的真實經歷來說,這也確實是非常重要且值得思考的問題。 “行吧。”她轉過身,抱起克里昂。 第8章 許個願吧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個研究所建在亞瑪蘭山區中央,從外觀看的話,確實是再普通不過的建築。 回字型三層小樓加兩層地下室,深究的話,離兩層地下室五十米往下還有另一個更廣闊的空間,是真正的研究所。西澤爾現在就放在里面。 地面上的部分有宿舍、食堂、接待室以及一部分實驗室之類的,外面還有另外一個獨立建築是天文館。 這片雨林接近這顆星球的赤道,在這種遠離光污染的地方觀測星空是非常明智的選擇。 “不過也是亞瑪蘭的衛星控制所。”去食堂的路上,亞當給他們介紹著各處設施。 “這種小行星的衛星不能搞那麼多,而且都是氣象農業衛星,雖然做了軍事改裝,但肯定不像塞勒斯的嘆息之壁,不然很容易被真的游客發現。” “你這麼簡單露底就不怕我們兩個跳反嗎。”克里昂現在就像一只玩偶一樣成天只能被陸秋抱著,見他听得津津有味,陸秋對亞當的保密工作表現出一絲擔心。 “你們現在又回不去了。”他扶了扶眼鏡看向克里昂。 對方雖然看著不爽,也沒有否定。 “唯一比較讓人擔心的大概是西澤爾,他是真的忠于帝國和女王,所以……我希望你好好考慮要不要把他的記憶復原,要的話,也還需要你幫忙讓他接受現狀,不然如果他再次站在我們的對立面,我是不會允許他把聯邦和這里的一切消息帶回去的。” 陸秋很想答應,但之前西澤爾的一切行為都讓她很難做出承諾。 他作為女王的騎士,一直為著女王、帝國鞍前馬後。 而且這次遠征任務原本是克里昂的,他這一路上也一直奔波在第一線完全把這件事當做己任,最後甚至寧願犧牲自己困住亞當。反而克里昂作為遠征的總指揮,態度一直不咸不淡的,還一直找機會搞小動作,達成自己見不得人的目的。 如果他忠誠到以死殉國的份上,陸秋覺得自己的嘴炮應該沒有那個能力讓他倒戈。 哪怕現在帝國已經頒發了對他的通緝令,但本質只是這次戰役引起的不信任,他是沒有前科的,沒有絕對要和帝國斷絕關系的理由。 如果拿聯邦的信息將功贖罪的話,也不是沒可能讓他回去。 “我們會用你的原罪做母本對他進行恢復,理論上他是不能違背你的,但是……”看出她的不解,亞當嘆了口氣,這麼多年記憶的空缺讓他確實很難簡單解釋清楚這些事。 “我們也很希望能多一個幫手而不是多一個敵人。” 研究所里人很少,來到食堂,灶台後面的廚子正在看食堂大屏上的新聞,听到亞當的叫聲才“哦”的一聲反應過來。 “主任今天吃點什麼。”那是一個灰發的彪形大漢,發型很像一個叫《魂斗羅》的電子游戲男主。這種地方的掃地僧總覺得出了什麼事他能從灶台後面抬出兩把激光槍把人突突了。 “弗蘭克,之前說的那個……”亞當比劃著,他半天才反應過來︰“啊,當然。” 他從冰櫃里拿出一個巨大的盒子。 看這外觀,陸秋已經有點猜到了。 “之前備的那些因為食品保質期問題已經……所以重新又做了一個。” 弗蘭克把盒子放在桌上又回到灶台後面忙碌起來,亞當走近桌旁,猶豫了一下,拆開盒子。 一個大概七寸大,的白色柱狀物體出現在他們面前。 做這東西的人大概不太專業,奶油抹面毫不平整,但並不妨礙它散發出可口的香甜氣息。 上面放了幾個水果切片試圖裝飾得好看一些。 “嗯,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但還是要說,歡迎回來。” 不一會,弗蘭克又弄了點炸肉和澱粉坨子,算是很像樣的歡迎餐了。 “謝謝。”陸秋看著這些東西,還有亞當投放在食堂大屏上的歡迎ppt,有種莫名超越了兩個時空的錯位感。 炸物和奶油蛋糕的香氣讓她恍惚。 生日、氣球、三角帽,慶祝生日的朋友。 被生日蠟燭照亮的一小片,同樣是有些簡陋的奶油蛋糕,和燭光後看著她的人。 兩個場景在她腦海里互相搶佔控制權一樣此起彼伏。 “許個願吧莉莉絲。” 耳邊忽然有人說道。 她往後退了一步,讓這本就有些冷清的場景陷入尷尬。 “是哪里做了嗎?這東西的原料不少是合成的,要我說,若蘭森林有不少水果,水果派是絕對不會出錯的。”弗蘭克正好端了一盤有點像小炸魚的東西過來,對尷尬的兩\/三人說道︰“可主任就是非要這東西。” “不是,非常感謝。”陸秋對事物及其制造者一向抱有極高的敬意,她坐了下來,看向亞當︰“這話你也說了太多遍了。” “理工科就是這樣,可我說起莎士比亞,你也不感興趣。”他也坐了下來,拿起一旁的餐刀遞給陸秋︰“是又想起什麼了麼。” “說不好。”她腦子里現在像是有兩個平行世界一樣,一會是普通的高中生活,沒有太空、沒有亞當,什麼都沒有。 另一個就是亞當所說的那個倒霉世界,哪怕只是幾個並不大的場景,也充滿了壓抑和末世下的悲觀。 好消息是蛋糕很好吃,各種炸物也很好吃。 “你對吃的還是這麼……”明明開場不太愉快,吃上東西以後她明顯開朗了很多。 一句話是來都來了,叛國也被定罪了,難道現在還能後悔然後餓死自己嗎。 “能活著已經很不錯了,我還以為會死在里面。”現在她沒死,克里昂也沒死,挺好的。 她自己吃一口,喂克里昂一口,他溫順地吃著她遞過來的東西,看起來很乖。 但是之前幾次試圖把亞當干掉也是不爭的事實。 “你總是這樣。”亞當欣慰又有點悲傷地看著她。 萬年的流放,即使失去記憶也是很難想象的極刑,可她依舊那麼開朗,甚至比…… “總是哪樣,說真的雖然我有一點記憶碎片,但我並不完全記得過去,我不是你期待的莉莉絲。”她直面亞當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看著的是現在的我。” 雖然現在的她就是個普通學生普通小兵,不怎麼具有和他談判的價值。 亞當看了她半天,碎發和眼鏡擋住了他大半眼楮,半晌,他才抬了抬眉毛︰“我也猜到你會這麼說,那麼重新認識一下。我叫亞當,亞當.舒梅克,生物學教授,前聯合國軍大校,前火星移民計劃附屬科學院院士,前宇宙流浪計劃執行官,現聯邦執政官。” 第9章 異形竟是我自己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一長串名頭完全沒能嚇到陸秋。 她已經習慣了,這里的人大概都是活太久了所以名字前面的簡介都跟小作文似的。 那她是什麼? 前太陽系人類,前帝大二年生,前帝國公民。 都差點上通緝令了說這些有什麼用。 她看傻子一樣看了亞當一眼︰“炸薯條要冷了,你吃不吃。” 亞當鼓起勇氣做了這樣正式的自我介紹,結果觀眾的反應一個過于平淡,一個過于冷漠,讓他覺得自己做了件很傻的事,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見面時。 他坐下,接過陸秋給的蛋糕︰“我們得過一段時間才能回聯邦,不過有一個問題可以在這里解決。” 她畢竟一個多月沒正常吃飯,把一桌子垃圾食品風卷殘雲以後,亞當帶著她來到研究所的地下部分。 他們去看了西澤爾。 他還沒有意識,被泡在一種類似橙汁的東西里,只有整顆頭連著下面的晶核。 自從認識西澤爾,他死了三次了。 如果第一次是他犯賤活該的話,第二三次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雖說聖血族只要晶核不被破壞就能再生,但對于沒有有原來的記憶真的還是那個人嗎這一觀點,陸秋的想法還是不太明晰。 只是第三者一樣看著前一任的記憶,就和原來的是一個人嗎? 那麼看過這段記憶的其他人呢? “你願意復活他的話,就把手伸進這里。”亞當領著她到培養艙的一邊,那里有一個比薯片桶大些的口子。 甚至在這樣的情況下,你的生死記憶還拿捏在別人手上。 她想了想,還是把手伸了進去。 “記憶,先不要恢復,等他活過來,我會盡量跟他解釋,要不要恢復,等他自己做決定。”她單手抱著克里昂,慢慢說道。 “我猜到也是。”亞當有些無奈地笑著,轉身在操作台上輸入什麼。 克里昂掃了他一眼,又看著面前的裝置,似乎在深思些什麼。 陸秋覺得手腕和手掌上有些刺痛,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等亞當所可以以後,她才抽出手,剛抽出來時手腕上還有兩個紅色的小孔,但一會就沒了。 “還要等至少十天,你可以慢慢考慮,過來。”他跳舞一樣轉進另外一件實驗室。 比起這間的冷清,另外一間有兩個實驗員,見到他都站起來問好。 “沒事,你們接著干活,那套鑒定試劑呢?”他自顧在實驗室的抽屜里翻找。 “在b13號櫃子里。”其中一個回答道,只是眼楮很好奇地在陸秋和克里昂身上巡梭。 “找到了。”亞當拿出一個盒子,被另一個實驗員拉住衣角小聲問道︰“主任,那是阿特拉蒂人幼崽嗎?” “啊。”他看向克里昂,對方正不太高興地看著他們,因為陸秋站在門口,所以他們的行為都落在他眼里、耳里。 “是啊。”這麼明顯的性狀也沒有反駁的必要。 “好可愛啊!”其中一個實驗員忽然沖近了陸秋。 “我叫烏瑪,是阿門帝卡斯混血,可以問問他叫什麼名字嗎?” 亞當之後把克里昂在洞里試圖干掉他的事告訴了陸秋,她本能捂住克里昂的嘴,生怕他一張嘴把實驗室給轟了。 不知道是鮫落對他的影響還是因為落到了原先敵人的手里,總覺得他最近脾氣非常大。 “額……”陸秋低頭看克里昂的神情,不太確定自己是否要把他真名報出來。 實驗員來到近處,她才發現對方眼楮是豎瞳,而且說話時舌頭分叉。 “烏瑪,以後會知道的,我們還有點別的事,先做你的好嗎。”亞當制止了女孩兒的熱情。 “哦,非常抱歉,主任。”她似乎也發現自己有些過于熱情,朝兩人點了點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走吧,我們去隔壁。”亞當拿著盒子領著他們來到另外一間實驗室,關上門。 “要不要重新想個名字?”他一邊拿出盒里的東西擺在桌上一邊問道︰“畢竟他現在這副樣子……” 克里昂比劃了一下,陸秋給他扯過來一張紙和筆。 [剛才的阿門帝卡斯混血是什麼意思] 他寫的卻不是偽裝的名字,而是一個問題。 陸秋讀給亞當听以後他輕笑了起來︰“就是混血的意思,和帝國的劣質品不一樣,真正的原罪並不會封鎖傳承。” 兩個人都愣住了,有種喝了假酒的感覺。 “來,手。”知道他們听不懂,亞當也沒有強行解釋,而是朝陸秋伸出手。 她迷迷瞪瞪就把手遞給他,然後被扎了一下。 亞當自己帶著手套,把采樣的血放在干淨的試管里,女巫一樣倒進各種試劑一頓搗鼓。 等十幾分鐘結果出來以後,他把試劑滴在載玻片上,光屏打開實驗原理給陸秋看。 她看著原理又看著實驗結果,左右比對半天。 “你的意思是……我也是, 基生物?”她顫抖著聲音,難以置信地得出結論。 亞當什麼都沒說,只是平靜地看著她,一切盡在不言中。 載玻片上的晶體在顯微鏡下清晰得如同血淋淋的罪證(雖然確實是血液)。 異形竟是我自己。 “沒有對照組。”她想了半天,推開顯微鏡,故作鎮靜地說道。 “目前確實沒有。”亞當掃了一眼三個人。 他自己就算了,克里昂也是? “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誤解。”她滿是莫名其妙的眼神讓亞當感到好笑︰“他用你的原罪再生,當然也混有你的基因了。女王是你的代替品的意思不只是你們是姐妹,秋,你才應該是真正的血族之母。” 第10章 科普時間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天災是人類第一次面對未知的外太空文明。 盡管進入二十世紀以來,人類的航空航天科技就發展得如火如荼,但對于更高級的文明來說,也不過是一個嬰兒從爬變成了走。 一個好消息是,雖然人類航空航天不行,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制造研發還是相當至臻的。甚至有猜測覺得,如果把研發對抗彼此的武器的精力用在探索太空上,說不定人類早就走出了太陽系。 雖然被第一波入侵打得潰不成軍,但在反應過來以後,剩余的人類團結起來——這本來也很科幻了,也許人類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際才能達成這種幾千年來只存在于神話傳說之中的團結——共同反抗了入侵。 對于入侵的 基生物來說,碳基血肉過于脆弱,哪怕對轟能和對方打個五五開,近身戰都會喪失所有優勢,只要對方化整為零,他們的火力是絕對不足的。 在這樣的威脅下,一項有些違反人類倫理道德的實驗被秘密執行。 經過多方實驗證明,混血戰士是比機械人更好的近身戰應對方案。 他們不怕 基生物的強酸和毒氣攻擊,身體也能適應對方飛船中的環境不需要笨重的防護,至于人權問題? 人都快沒了哪來的人權? 總之,舍棄基本道德行為規範和 基生物們拼了個你死我活以後,人類慘勝。 地球雖然沒有淪陷,但各種污染讓它變得不太適合人類居住…… “所以大家就都混血了?”陸秋听著亞當過長的鋪墊,忍不住問道。 他們已經回到了宿舍,亞當作為這個研究所的主任,住的是住宿區頂層的套間,這一層另外的房間並沒有住人,堆放了很多雜物,所以理論上這里只有他們三個。 “並沒有,混血戰士被制造出來只是為了對抗外星生物入侵,本質上人類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基因和那種基因混合在一起的。”亞當觀察著陸秋的表情,小心地斟酌著詞匯。  基生物,哪怕強悍如斯,對人類來說也和強一點的大蟲子差不多,和自己的基因混合? 就像如果沒有生殖隔離,人類也不會選擇和節肢動物繁殖,哪怕能用這種混血換來復眼和斷肢再生。 實際上,這件事當時並沒有廣為人知。 知道這件事的人,除了某些瘋狂的科學家,都把這行為視作無可奈何下的妥協。 他們將之定性為基因污染。 雖然世界上原本就存在著許多奇怪的歧視鏈,人種、膚色、國家地區……但無疑,混血戰士都是最下等的。 哪怕從速度、力量、耐受方面來說,他們都比人要強很多,其實很符合人類從前幻想的‘超級英雄’。 實際上人作為地球生態鏈最頂端的物種,在正常條件下,遇到這種各方面碾壓自己的存在,還是群體,並不會覺得崇拜。 刀可以捅別人,同樣可以被用來傷害自己。 恐懼、排斥,是小範圍內調查的結果。 戰時是沒有辦法,到了和平時期,這種混血就處于很尷尬的地位。 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們對于這種混血生物的管控非常嚴格,生怕他們真的形成規模,做到他們身上另一種基因來源沒能做到的事。 陸秋,或者說莉莉絲就是戰爭中最後一批被制造出來的混血戰士。 她還沒有長成成體,戰爭就結束了。 戰後對這些‘老兵’的去向問題,展開了曠日持久的爭論。 當初最好的打算是讓他們在戰爭中直接‘犧牲’,但戰場瞬息萬變,對方離開得很突然,人類沒有來得及將他們在戰火中付之一炬。 尤其是這最後一批。 被忽視良久的道德和人權問題終于在戰後被拍拍灰提了出來。 倒不是真有人心疼他們,主要是相關研究者的經費和相關上下游產業的發展問題。 總之,最後存活下來的這些混血兒,在管控下被分散到各行各業,但他們是最後一批,如果不是出現了火星移民計劃中的小插曲的話,他們大概就這麼消亡了。 戰後地球嚴重的環境污染讓人類不得不考慮離開這個一直以來的文明搖籃。 與外星文明的交手也不是全是壞處,這讓他們得到了一些關于對方太空旅行的技術成果,地球的航空航天在幾十年內得到了長足的發展。 就如同陸秋之前知道的一樣,一開始他們考慮的還是太陽系內。 地衛一已經在戰火中被轟得百孔千瘡,很明顯難以作為居住星球了。 金星表面溫度高達500c,大氣壓約為地球的90倍,更不用說比它還接近太陽的水星。 火星雖然表面溫度為零下143攝氏度至35攝氏度,二氧化碳佔大氣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好歹重力更小,也有固態水的存在,已經是矮子里面拔將軍。 然而對火星的探索並不成功,火星移民計劃宣告失敗。 但不是全無收獲。 他們在火星大塞地斯地區得到了原罪的最初版本。 經由幾代培育繁殖之後,與人類結合,就是現在的血族。 雖然畏懼某些頻段的光線,但擁有比人類更強的身體素質,更好的耐受力和環境適應性,當然,還有更長的壽命。 “帝國官方是這麼說的吧。”亞當的話已經不是讓人震驚的問題了。 一人一魚瞪大著眼楮像是在听什麼可怕的怪談。 “女王,姑且叫她女王吧,和你不一樣的地方在于 基生物部分的來源和原罪的代數。” 可能是因為地球的環境影響,十代以後的原罪已經變得好氧喜水,這樣的原罪和人體結合起來,作用就和各位數代的原罪差異很大了。 給紅血族注射的一般就是十代以後的原罪。 而聖血族,勉強維持在十代內,至于具體是多少代,就要看女王的情況了。 他們當初一整個實驗小組上百人,只有她一個成功,是因為最初幾代原罪並不能很好和人體融合,要不就是免疫系統殺瘋了,要不就是原罪殺瘋了,它倆不管哪個殺瘋了,反正人的細胞是活不下來的。 然而有一天,實驗就這麼成功了。 沒人知道她做了什麼,只知道她給出的樣品可以順利和人類融合。 第11章 為了拯救人類出道成為愛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但是你給出的原罪,已經帶有你的基因片段。所以用你的原罪轉變的人,就是你所看到的這些 碳混合生物。” 最初發現巴別塔是 基生物的時候,陸秋多少有點驚恐,腦子里都是異形。 現在給她說她才是罪魁禍首。 她汗流浹背。 “後續的小範圍實驗都相當順利,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就應該到正常上市面向大眾了。” 但是不出意外是不可能的。 當時的黑山羊公司——他們研究機構的最大股東,並不允許無條件推廣這項技術。 矛盾爆發,資本主義來到人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他們太知道怎麼對付自己的敵人了。 于是搶奪、封鎖、暗殺、替身,將她的支持者盡數除去,本人則是秘密放逐。 之所以是放逐而不是把她殺了再埋得深深的,是因為和她結合的原罪是最初從火星上帶下來那一批,人類現有的手段根本沒辦法殺死。 而且如果埋在地球,總會有知情人去尋找,但是丟在太空就不一樣了。 太空深邃未知,且危險。 輻射、極寒、極熱、缺氧……大概沒誰想過她能活下來吧。 黑山羊公司唯一的問題是,原罪的培養皿——女王——她同父同母但不同 基片段的姐妹。 原罪本身依舊很難和人類融合,只有經過‘女王的洗禮’才能成為和人類相結合的品種。 但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出了問題,培養出的原罪都是讓轉化者不能繁殖的殘次品。 即使這樣也足以讓黑山羊公司控制人類。 漫長的壽命和從入侵者那里得到的航空技術,讓他們制定了一個瘋狂的計劃。 只需要五萬個以上不同的基因個體,基因庫就足夠豐富,能保持一個物種不被滅絕。 人類因為原罪,離開了伊甸園。 “提問。” 說完這個漫長的故事,亞當摘下眼鏡擦了擦,本以為陸秋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消化這漫長的故事,沒想到她好像就這麼接受了。 他點點頭,示意她說。 “我為什麼要叫莉莉絲,我這張臉難道不是亞洲人的嗎。女王和我同母同父,那為什麼她長得一副歐洲人模樣。” 這個充滿宗教意味的故事里,這個名字也如同某種特定的巧合一樣。 《聖經》中莉莉絲本來是亞當的第一任妻子,卻因為反抗上帝的決定被逐出伊甸園,成為各種野史神話里的夜之魔女。 “是……你的管理者起的,大概是因為好听吧,女王的樣貌經過一定的基因編輯,黑山羊希望她更符合大眾審美,以達到宣傳效應。你知道,末世大家多少都有點瘋瘋癲癲的,如果能讓她成為精神偶像一類的,更好控制大眾。你的一切痕跡都被女王取代。” 連她一張照片都沒留下。 “那麼你呢?你是什麼情況?” “我跟你是在火星移民計劃學院認識的,大概就像……嗯,之後一直是一組,所以我了解你的一切。”亞當戴回眼鏡。 “黑山羊對我下手的時候你人呢?”這故事听起來就她一個殉道者,只有她受傷的世界? “我那時跟你分頭執行另外一個計劃,當然後來他們也找上了我。”他笑了笑,卻比哭還難看︰“活著的人要承受更多,莉……秋。” 亞當假裝叛變,親手執行了她的放逐,從此站在原來戰友們的對立面。 那時她已經被破壞了大腦,記憶是很神奇的東西,就像把數據卡取出來,各部件拆分以後融了重鑄成一張新的數據卡,里面存的東西也回不來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成功了。 這萬年時間里,原罪修復了她的身體,卻沒能修復她的記憶。 “我一直在找你。”得知莉莉絲已經被執行死刑以後,亞當想也沒想就叛變了,他飾演了一個最狂熱的皈依者,以求取黑山羊的信任,能參與她的放逐。 不知道黑山羊出于怎樣的考量,他們確實將這個任務給了他,但還有無數監管者,所以他的手腳都沒有成功,只留下了沒什麼用的白裙和項鏈吊墜。 火箭的參數由三個人共同設定,他們彼此並不知曉對方的數據,就這樣,她被放逐進未知空間。 在地球上的監管非常嚴格,所以直到和帝國分道揚鑣,亞當也沒找到機會去撈她。 後來有機會了,派了無數宇宙獵人,下了無數懸賞,找到的都不是她。 有些事就是那麼巧,他遍尋不得,克里昂隨手為之。 離他們回聯邦還有一段時間,亞當讓她這段時間隨意休息玩耍。 實際上,人類發展到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大概是因為空間變得過于廣闊吧。 她睡了太久,晚上躺在床上也睡不著。 亞當說的那些事她不是不觸動,但是真的太遠了,她完全沒有這是她本人身上發生的事的感覺。 而且她腦子里的普通二十一世紀生活……如果她真的是混血,那麼那段生活根本不存在,為什麼她腦海里的記憶那麼鮮活。 如果她真的是莉莉絲,那麼陸秋是誰?為什麼她醒來記得的第一個名字是這個。 亞當說得很清楚,但她依舊覺得有哪處失落了。 她翻了個身,身旁傳來‘唔嘸’的聲音。 “你也沒睡著哦。” 克里昂抬頭看著她,想說這種時候都能睡著心也太大了。 他眼楮已經不會像小夜燈一樣亮了,只是窗外的夜色並不黑暗,這顆星球的衛星大得讓人害怕。 她沒拉窗簾,所以還能看清房里的一切東西。 她第一次有些讀不懂他的眼神。 復雜又深沉。 “是不是嚇到你了。”她爬起來,長發垂下,拂過他的臉頰。 什麼混血戰士, 基生命,血族之母的,放在半年前她大概會覺得亞當是從哪跑出來的神經病。 但那一夜襲擊以後她切實感覺到自己是絕對不一樣的。 不,更早,在她渴望著紅血族的血的時候她多少就有點察覺了。 就她在帝大上的這一年課程來說,很多地球往事都被封鎖了,從克里昂剛才的反應看,這些事他也不怎麼了解的。 他只是在太空中撿到一個普通的生存艙而已,哪會想到自己撿了個怪物。搞得現在又是鮫落又是被通緝的。 “我出去吧,這段時間你應該很累了。”走廊盡頭可以上頂層,她打算去吹吹風。 第12章 電視劇都這麼演的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頭皮忽然緊了一下,頭發被拽住了。 她頭發一開始醒來的時候太長了,簡單粗暴修到及肩,這段時間又長到背心的長度。 克里昂伸著手抓住她的發尾,有點恨自己現在的體型。 見她回頭,他松手,張開雙臂。 她想也沒想就抱了上去。 “他們居然嫌我丑!” 克里昂︰…… 是這個問題嗎? 他撫摸著她的發頂,很想說什麼,但他的嗓子因為鰓跟漏風一樣,說不了話。 魚尾甩了甩,陸秋抬頭看他,差一點又被親在嘴上。 對于她的躲閃,克里昂這次是真的有點生氣了,他拍著尾巴,把被子都掀開了。 他變小以後不知道是阿特拉蒂人的影響還是怎麼,變得有些活潑,當然脾氣也大了點。 “你現在還是小孩子的樣子呢,親你我有點罪惡感。”她用手背捂著自己的嘴解釋道︰“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 克里昂放開手,坐在床上面無表情看著她。 太大的襯衣即使只解開一顆扣子,也能露出他的脖子和一片肩膀。鮫落以後他脖子上的花紋沒有了,也沒有了元老院嵌入的奇怪終端和終端上的炸彈。 他干干淨淨的,除了過去的記憶,就像一條新的生命一樣。 就連萊特維斯親王的身份束縛也沒有了——當然位置上的財富和權利也沒有了——他可以有一個嶄新的生活。 “克里昂,你有沒有喜歡的地方?我說除了塞勒斯以外的地方。”她坐在床邊,離他有點距離。 [什麼意思。]他從枕頭底下翻出來一個平板敲下自己的問題。 為了方便兩個人溝通,亞當給了他倆一個平板當白板使,信號裝置被拆了,主要是克里昂這種頂級碼農,哪怕是聯網的兒童手表都能給你黑了研究所整個系統,即使他現在姑且算自己一邊的,也不敢冒這個險。 “就是,有沒有想去的地方,萊特維斯、阿特拉蒂,不過現在也沒什麼特別安全的地方……” [等我身體恢復,我們回萊特維斯。] 雖然前任身死,但萊特維斯那麼多年經營,如果帝國真的分崩離析,那里是最安全的。 “你還要回去嗎?”陸秋有點吃驚︰“萬一下一任已經被扶起來了怎麼辦?” [是我們。] 他放下平板看著她,隱隱明白了她沒出口的話,這也是他一直以來所擔心的。 只要一眼,彼此就能明白。 “……聯邦這個樣子,我們已經失敗過一次了,這次再失敗,再不會有誰能潛伏下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就已經決定加入聯邦了。 即使她記憶沒有完全恢復,即使到現在聯邦對帝國也沒什麼特別強的優勢。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傾向于亞當。 他真的是她記憶里那個人。 雖然還有許多難以連接起來的斷片,但也在一點一滴回到她腦海里。 哪怕沒有通緝令,現在在帝國和聯邦之間選擇,她也是選聯邦的。 如果要問為什麼,也只是虛無縹緲的一種感覺。 帝國並不是她的歸宿,從前是因為克里昂,現在克里昂也不會在那了。 但聯邦對她來說也未必是好的歸宿,這是另一場冒險。她本來就一無所有的,再失去什麼也不害怕。 但是克里昂本來可以不跟她淌這趟渾水的。 就算是被通緝,等到他們和帝國打得火熱以後,帝國對各地的控制都會降低很多,再改頭換面隱姓埋名什麼的,不也挺好嗎。 他真生氣的時候,尾巴反而不拍了。 只是靜靜躺下。 “你想一想吧。”見他不想溝通,陸秋也不勉強,站起來往外走去。 頂樓是平的,有著一米多高的圍牆,上面理所當然種了很多本地化作物,其中一個藤本植物還搭了個乘涼架給它爬,下面一把椅子,也太經典了。 “我就知道你會上來。”背後樓梯間的房頂忽然傳來亞當的聲音。 “我也知道你會在這。”她淡然說道,走到藤架下面的涼椅上躺了下來。 “嗯?想起什麼了麼。” “電視劇都這麼演的。” 亞當沉默了一會︰“你夢里的世界,是怎麼樣的?” 雖然很想問憑什麼直接把另一個世界定性成她的夢,但事實擺在眼前,亞當哪怕說的不全對,亦不遠矣,她甚至真的照過鏡子,發現自己右邊磨牙確實是補過的。 他瞎編亂造也能猜到自己牙齒這麼細的事嗎。 “就是,很普通,但很真實。”她回憶著那個夢境。 那是個很和平的世界,也許世界沒那麼和平,但國家很和平。 沒有外星人,人類各自為政,紛爭不斷,就是對農作物的標準都能吵上一架。 科技發展迅速,對外太空的探索還在蹣跚學步的階段。 她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生活平靜到上課遲到都能算個大事。 亞當听著她輕飄飄的聲音,空靈得像個一踫就碎的肥皂泡泡,也不忍開口。 “但是細究下來,一個同學老師的臉都想不起來,連爸媽都想不起,吃的那些東西也是,只有外表,沒有味道的記憶。大概是因為根本沒有這樣的經歷所以大腦造不出來吧。”她看著天空中過大的衛星,仔細分辨上面的撞坑。 從誕生之日起的一切遭遇在這顆衛星表面留下了痕跡,也鑄就了它如今的模樣。大小、轉速、軌道、外形,一切都有前因可尋。 一個人之所以是今天的模樣,都是過往的體現。 “我的管理者是什麼樣的人?”她忽然問道。 “……我和他不太熟。” 身後傳來重物輕巧落地的聲音,陸秋仰頭望過去,看到亞當從樓頂跳了下來。 “那你呢,一直在說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舒梅克家一直是學天文學的,直到我這一代比較叛逆,覺得學天文救不了人類,就轉來學生物了。”他走到她面前的圍牆邊,靠著牆看向她。 “一開始我沒想參和火星移民計劃的,考上的是另外一所大學,結果mmG計劃一整合,我就被劃過去了。”他推了推眼鏡,似乎對這個決定很不滿意︰“這計劃被提出很久了,但以前大多數人都覺得是痴人說夢,只在天災後才被當成救命稻草。” 但他在那遇見了莉莉絲\/陸秋,隨便吧。 一開始亞當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只是覺得這個亞洲臉的姑娘有種奇怪的生命力。 剛經歷大戰,地球遭受污染,末世里遍布著混亂、邪教、悲劇,她就像一朵開在重工業污染街區泥濘道路邊的小花。 努力追求著烏雲背後那或許只有一瞬的陽光。 第13章 那就不能怪我了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以後,亞當更是吃驚。 因為家族關系,他們多少能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秘聞。 他之前沒有見過這樣的 基混血戰士,但本能就很排斥,哪怕知道他們是人類無可奈何之下的產物,他也覺得很惡心。 “為什麼不處理掉,就不怕他們作為 基生物的一面超過作為人類的良知麼。”曾經父母與參與這個計劃的一位科學家晚宴時,說到混血戰士的人權問題時,他曾經激進地表示過。 當時那個科學家只是看無知孩子一樣的表情看著他,包容又無奈。 “他們的人類基因來自于人類生殖細胞庫最好的那一批,如果不是這個計劃,他們會作為某個家庭的寶物普通地出生,也許偉大,也許平凡,和你沒有任何區別。無論如何,他們為全人類做出了貢獻,至少應該給予他們尊重。” “我們不一樣,我也沒有要求他們做這些。”他冷硬地表示道,堅持自己的想法。 但是現在看著朋友,他是絕對說不出這話的。 她家教很好,脾氣隨和,愛好廣泛,目標明確,和普通人並無不同,甚至于比神經質的大眾更讓人想要親近。 不需要同情,也無所謂憎惡。 亞當曾經非常心虛,但他發現對方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莉莉絲\/陸秋攻讀的是生物神經學方向,本來應該學臨床醫學的,只是後來發現臨床醫學的範圍有點廣了,而且很難在短時間內專門沖擊某個方向的巔峰,與她的目標不太吻合。 她很努力,或許加上父母的基因良好,一個學年能學完別人兩個學年甚至三個學年的知識,所以她比同屆的任何人都小。 “我其實是,很無聊的人生,如果沒有遇見你的話。”上層孩子的童年,家族傳承的學業,他的叛逆不過是換個專業深造。 說出來都會被人笑掉大牙。 直到遇見她,發現原罪。 “後悔嗎。”她像是在問亞當,又像是在問自己。 “不後悔。”有的時候哪怕同一個人,放在不同的時代,能做出的事,對世界的影響也是大不相同的。 每個人生的岔路口,他選的都是比較不會讓人覺得遺憾的選項,之後發生的一切,就都是歷史的抉擇了。 “那麼說點刺激的話題。” 亞當挑了挑眉,站直身體。 他身後巨大的衛星如奇怪的舞台道具一樣讓他看起來格外不真實,藤架和圍牆組成的長方形空間更讓他看起來像在兒童舞台劇的台上。 “你死過幾次。” 亞當︰…… 他不是早就知道她是這種人嗎,到底還在期待什麼? “兩次。”他又懶洋洋靠了回去︰“第一次是身體壽命到極限,第二次是人工智能戰爭時被叛亂波及,被恆星烤化了。” 這兩個死法听起來好歹是無可奈何,至少他對自己的生命還是比較尊重的。 “你為什麼還要選擇作為‘亞當’活著。” 這個問題顯然比之前的所有問題都難答,亞當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我發誓一定會找到你。” 陸秋眼神閃爍了一下。 之前他還是埃登教授的時候,看著她的眼神就深沉得讓人不太自在。 知道原因以後,這眼神更是讓人覺得悲傷。 “我不一定想得起所有的記憶,也許始終,不再是你想找回的那個人了。”即使完全會想起來,對于亞當來說也過了那麼多年了。 “不用覺得愧疚,這是我的選擇。” 況且他們傳承記憶的方法和帝國情況不太一樣,比起帝國漂浮游離的錄像,那是更高明的方法,他覺得自己與一萬兩千年前的那個人並無不同。 “說點別的吧,項鏈呢?” “醒的時候不知道價值,當給克里昂了。” 亞當眼皮抽了抽,那現在大概被帝國給抄了︰“那不是什麼太值錢的東西,就是怕被人盯上,好歹有你自己的照片呢,怎麼能隨便給人。” 陸秋躺在躺椅上攤手︰“那當時我身上什麼都沒有啊,都快賣身了何況一個項鏈。而且我自己的臉要什麼紀念品嗎,你的臉在上面又不怎麼看得清楚。” 一樣的保存條件,只有亞當的臉不清楚,那只能是這照片放進來之前就這樣了。 當初他們被黑山羊通緝的時候,為了方便行動,亞當也是改頭換面,且銷毀了一切渠道能找到的自己的外貌資料,到後來潛伏在帝國內部然後詐死離開,現在的臉反而恢復了他最早的,她記憶中的長相。 所以能光明正大摸進帝大當老師。 “我能找到的僅剩的照片只有這個版本了。”他撇開眼,當時那麼配合幫忙拍照,後來把他的臉故意弄花,那個人真是…… “無所謂了,改天再照一張吧。”他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計劃。 夜風和曛,並不算太冷,兩個人說話的頻率漸漸慢下來,陸秋躺在椅子上,也慢慢要進入夢鄉。 “亞當。”她忽然又清醒了一下。 “嗯。”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蓋在陸秋身上。 “你知道輝光球嗎。” “嗯,那個不難做,想要一個嗎。” “嗯。” 大概是因為童年的影響,她很喜歡發光的小東西,尤其睡覺的時候也不喜歡全暗的環境,他當然知道這些。 “睡吧,醒來就會有了。” 等她完全閉上眼,呼吸變得平穩綿長,亞當看向樓梯口爬上來的另外一個人。 “喜歡的話就不能總是一副固執的模樣。”他走向克里昂,蹲下身依舊是俯視視角︰“不過你一直就是這樣的人” 雖然他並沒有偷听,但他跟陸秋認識那麼多年,她的性格並沒有大變過,所以從她的行為里就能判斷出之前發生了什麼。 他笑了起來︰“那就不能怪我了。” 面對他的挑釁,克里昂沒有露出以往的敵意,或者做出什麼攻擊性行為,他拿起平板,平靜地把自己的要求和交換條件寫了出來。 “這對我來說沒有好處,你還在這里,這些東西我們總會得到的。而只要她在這,你也會呆在這里的。” 克里昂看著面前帶著溫和笑意的年輕人,第一千八百次後悔當初那次沒有把他干掉。 不管失敗與否,都可以給他點教訓。 “不過我們確實沒有那麼多時間給你玩逆養成。”他嘆了口氣︰“到時候你自己跟她解釋吧。” 第14章 不是他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第二天早上真的得到一個不大的輝光球,不知道里面沖的什麼氣體,反正和她記憶里的那個不太一樣。 亞當也沒有任何表示,就和之前送她琥珀和吃的時一樣,一副‘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表情。 把手放在球體上,里面就伸展出神經突觸一樣的弧光。 “你不喜歡太黑的地方,晚上睡覺的時候把這個放在床頭。”亞當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微笑,說這話的時候一邊掃著旁邊的克里昂。 他也沉默地看著輝光球,腦子里不由自主想起她臥室的全息投影,想起維蘭克外深空行走時他開的玩笑,想起亞當的話︰“還記得我們那次艙外活動嗎?你的安全繩斷了,一個人在深空里飄了半個多小時。然後你以後說什麼也不做艙外行動了。” 他以為自己是體貼的,然而事實是完全否定的。 事情不只是把亞當干掉那麼簡單。 陸秋裝作懷念地看著輝光球,感謝了亞當,但確定了一件事。 一直以來她都有一個誤區。 因為夢中和幻覺里的臉和聲音都有些模模糊糊的,所以亞當對上號以後,她就把他的臉瓖進所有的片段中了。 但是她的夢境里出現的,並不只是他一個人。 她一直以來的違和感就在于此。 那些過于親昵的,相依偎的片段,並不是亞當。 她也松了口氣,因為哪怕想起那些事,她也並沒有對亞當生出朋友戰友以上的感情。 而且總搞得她像出軌了一樣。 但是亞當的講述里並沒有哪怕疑似這個角色的存在,是他真的不認識不知道這個人,還是他在故意抹去這個人的痕跡? 吃過飯以後他要去做巴別塔的下一步安排。 因為喪失兩個聖血族兼總指揮,科爾特的帝國軍已經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然後輕而易舉被潛伏的巴別塔趕了出去,在臨近星系休整。 不知道帝國是會再派聖血族還是就這麼撤走了。 一個多月以前他們還在和這群人打得你死我活的,現在卻在人家後方悠閑度假,陸秋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放心吧,我們不是元老院那群瘋子。我們需要達到的是戰略目標,而不是用人頭算軍功。” 他看出陸秋的不安,安慰道。 他也大概是知道他們的立場不能馬上轉變過來,這段時間都沒有給他們安排事做。 研究所的日子格外平淡,除了亞當偶爾會因為執行什麼秘密任務消失個幾天。 餓了自己去食堂,沒事干的話可以去實驗室看看西澤爾或者自己看書。 周圍一座山後面有很美的山澗溪流景色,但是很遺憾,她現在又已經對山、水都極度ptSd了,寧願去天文館里打發時間。 這里幾十公里之外有一個大山窪,里面有亞瑪蘭的射電望遠鏡。 這里的望遠鏡已經比當時地球上最大的射電望遠鏡強上千倍,但從這個地方依舊看不到塞勒斯,足以知曉帝國離這里到底有多遠。 偶爾能用肉眼看到飛行器從頭上掠過,不過那都是些觀光型號,停都沒停一下嗖一下就奔著西南方向的一個瀑布景區那邊去了,瀑布離這五百多公里,放在這個時代並不遠,不過她沒什麼動力去。 除了在室內,她偶爾還會幫著廚師弗蘭克料理菜地,一起開發新菜品。比起帝國,這里更符合她理想中的生活。 克里昂這兩天很安靜。 應該說自從到亞瑪蘭以後就很安靜,因為有平板可以交流,他就不怎麼說誰都听不懂的阿特拉蒂語了,但這幾天他就連用平板對話都沒做過。 總是她自顧自說著什麼,他安靜地听著——也許也沒有在听。這件事並沒有被擺在明面上,但兩人心知肚明。 陸秋沒打算反悔也沒打算哄他。 雖不算生死攸關,但現在的決定無疑決定了以後一生,至少十幾到幾十年的方向。 可以預測的未來里,甩掉一切責任身份回地球種樹的可能已經看不到了。 早知道當初不給自己立這種flag。 十三天以後,西澤爾恢復了意識。 她還沒起床,負責西澤爾恢復實驗的實驗員就是之前見過的烏瑪,陸秋還沒起床時她就發了消息過來。 因為亞當出門去了,所以還是給她配了一個終端,只是千叮嚀萬囑咐不能隨便給克里昂用。 她早飯都沒吃就跑過去了,而克里昂則是拒絕了同行。 他的平板雖然沒信號裝置,但拷進去了很多書,他靠這個打發時間。 “醒了嗎?別的情況還好嗎?”她幾乎是沖進實驗室,這段時間她經常來,對輸密碼什麼的幾乎有了肌肉反應。 這里的恢復手段不太一樣,需要全部長成身體,最後才會恢復意識,所以這段時間從外表看來,西澤爾就像個沒有知覺的植物人。 看到他乖乖坐在那,接受簡單的身體檢查時,陸秋松了一口氣。 雖然明知道他並沒有記憶,只是一個嶄新的個體,但潛意識里他還是那個為了女王和帝國,過于忠誠的騎士。 真怕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把手邊能看到的全拆了。 “昨天半夜恢復的意識,基礎語言知識已經錄入。”給他檢查的另一個實驗員回答道。 “你又是誰。”他張嘴。 雖然因為並不熟練,說話的調子很怪,還是那種有點欠欠的感覺。 這是很奇怪的感覺,雖然陸秋一向信奉經歷過的事和人際關系,即過去和現在,組成了一個人——她作為莉莉絲的部分,也許因為記憶的缺失已經改變或者消失,所以她現在更願意別人叫她陸秋——或者說經過不同的引導,一個人既可能是偉大的科學家、詩人、藝術家,也可能是粗鄙的罪犯、反人類的瘋子。 但很奇妙的,基因中某些細小的部分,也確確實實超越了事實的基礎,展現了自己不可忽視的作用。 “我叫陸秋,你願意的話,把我當做你的朋友吧。” “如果我不願意呢。”西澤爾挑著眉,似乎在打量她。 他這方面的表現如果稍微少點的話,她會更開心的。 “隨你。”陸秋聳了聳肩。 現在這種知識直接入腦的方法真是有點過于奇特了,雖然只是最淺薄的,常識性的知識。 西澤爾乖乖接受了所有的檢查,在烏瑪說可以了以後,跳下椅子,一步逼近陸秋,勾起她的下巴。 “我比較希望,你能當我的情人呢。” 第15章 自信放光芒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情人︰一指戀人情侶,同愛人;如今多比喻等同于戀人或情侶卻無法予以正式名分或承諾的人。進入現代社會以後,廣義的情人也包括妻子和老公。 陸秋順手就給了他一個腦瓜崩。 “好疼!你干嘛忽然打我!”有點微卷的小金毛全被抓在腦後,看著比平時成熟些,但也不妨礙他這幼稚的行為。 “接下來要怎麼辦?”陸秋直接看向實驗員問道。 “唔,接下來應該是社會化訓練,體能訓練還有記憶……”這種恢復應該都是有一整套專業化流程的。 “需要我幫忙嗎?” “嗯,因為研究所並沒有專業老師,如果你能引導他做這些,可算是幫大忙了。”烏瑪確認著一項項數據,順便把教程發給了陸秋。 社會化訓練,又名幼兒園上課。 她先回去給克里昂說了一聲自己的任務,順便把早飯帶回去。 小人魚背對著她坐在窗前,沒有任何反應。 “那我晚飯回來。”她關上門,轉身離開。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無名火哪來的,克里昂總是很消沉悲觀,這仿佛是從他骨子里透出來的。 遇到任何事他都會退縮,要不然就是推開她。 上次好不容易觸底反彈,馬上又故態復萌。 當誘餌的時候讓她走,被偷襲的時候讓她走,落入地底差點摔死還是讓她走! 她只是讓他想想以後到底要怎麼選,反正她要去聯邦的。 然後他就沉默了。 不是沉默,更像是從里面死了。 還是打少了。 她讓他選他難道不能選跟她一起嗎! 越想越氣忍不住踹了一腳垃圾桶。 她很想回去再補兩鼻竇,但電梯已經到了底層,迎面是烏瑪和另外兩個實驗員,她們推著一個類似輪椅的東西正在等電梯下來。 看到她,烏瑪交代道︰“手續都辦好了,教室在負三A13,後續就麻煩你了。” “是我應該謝謝你們。”陸秋先出電梯,看她們進去,隨口問道︰“你們去哪?” “去接下一台任務。”烏瑪無奈地笑笑,雖然豎瞳看起來有些可怕,但還是非常親切的笑容。 “辛苦了。”陸秋目送她們離開,去到實驗室找到西澤爾。 他正在吃飯。 弗蘭克做的碳水配水果和蛋白質套餐,類似漢堡。 陸秋恍惚了一瞬,以前只有克里昂願意陪她吃東西,別人都是喝營養劑的。 西澤爾這家伙甚至提出了營養劑隨便喝的條件,讓她拋棄克里昂跟他。 非常沒品的條件。 原來他們也是能正常吃東西的啊。 “看什麼,你也要嗎?”大概是他的目光太過直接,西澤爾停下了動作。 “不,你繼續。”她上去本來也是要和克里昂一起吃早餐的,結果被他不咸不淡的態度氣飽,直接下來了。 她真正需要攝入的,其實並不是聖血族或者紅血族,而是次代的原罪。 當然其他生物的血也可以滿足她,但是要非常大的量。 這個奇怪的物種似乎有彼此蠶食的行為,在跟人結合後,或者往後幾代,這個行為的強制性就消失了。 吸食同類的血對他們來說沒好處也沒壞處,除了這個行為帶來的一點副產物。 亞當當然知道她需要什麼,所以一次攝入足夠次代原罪‘湯’以後,她生理上是不餓的。 只有心理習慣一日三餐。 “覺得味道怎麼樣?”她找了張椅子坐下,示意西澤爾繼續。 “我不知道。”西澤爾看回自己的早餐,有些迷茫。 “那個紫紅色的,用舌頭嘗起來是酸甜味,鼻子聞起來,有淡淡的水果香氣。”她謹記自己現在的任務,趕緊把這些東西教給他。 這套餐她吃過,西澤爾的版本是沒有醬料的清淡版,除了醬汁,味道應該大差不差。 “這什麼東西,難吃。”西澤爾指著藍綠色的維拉菜非常不滿。 這東西有點點苦味,汁水充足,滿含蔬菜的清香。 “維拉菜,嘴巴嘗出來的應該是苦味,但多吃蔬菜對身體好,不要挑食。” 西澤爾很是糾結,最後還是吃下去了。 一頓飯吃完,兩個人去到教室。 實驗員們給他準備了一身簡單的衣服。 陸秋發現人靠衣裝不是假話。 以西澤爾穿得緞帶蕾絲,寶石蛌鱆滿A確實看著貴氣無比,就跟洛可可人物畫似的。 現在穿著理工男的格子襯衣配毛衣,忽然就變成樸實無華的男大了。 糟糕的衣品讓人想起亞當。 這家伙現在帶個眼鏡更是buff疊滿,還好頭發還很茂密,不然誰分得清他和烏索克教授。 陸秋腦子里不禁想象著克里昂穿他兩這種風格的衣服,結論是想不出來。 他好看得很客觀,雖然性格爛得一塌糊涂。 她搖搖頭,把這個人暫時趕出腦海,還是之後跟他說清楚吧。 大多數課程都配有講解,她只用引導,體能訓練是在研究所的健身房里,這里反而是她需要限制著西澤爾別玩兒得太過火。 忙起來時間過得飛快,到晚飯的時候,她先陪西澤爾吃完把他送回地下的暫時住處,要走的時候被他拉住。 “我說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什麼事?”天今天提了海量的問題,誰知道他說的哪一個。 “做我的情人。” 說完這話他飛快捂住額頭。 “你都知道會挨揍還問?” “不問怎麼知道這次會不會被打,萬一答應了呢。” 哪怕克里昂有這貨十分之一自信開朗呢。 陸秋看著他,西澤爾瞪大了眼楮,準備隨時換防御的位置。 然後一個掃堂腿。 “行……”他默默爬起來,並沒有生氣。 “能解釋一下,看上我哪了嗎,我改。”她好整以暇往後靠著走廊的牆壁。 “就是覺得,看著很……”正常的詞庫此時不太支持他做出更合適的描述。 “不壞。” “我壞著呢。”如果是對帝國來說,她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壞事,這麼多年對原罪的把控,對替身女王的神話,終將會被她打破。 “就挺好的。”他冥思苦想,畢竟只是最基礎的詞庫,找不出來什麼驚才絕艷的詞。 “行行行,那你慢慢想,先去休息,有事叫我。”天幕已落,克里昂應該餓了,她不該在這跟他 隆 “那你也好好考慮我的問題,再想一想,什麼要求,我都能答應。”他露出邪魅又誘惑的一笑——配上現在這身衣服實在有點中二的傻氣。 陸秋關門,嘆了口氣,再次希望克里昂能沾染點這家伙的自信光芒。 她回到頂層套間,她和克里昂住的房門口,調整了一下心態,氣勢洶洶推開門。 要說清楚,別生氣,一定要說清楚。 然而屋里空空蕩蕩,只有風從打開的窗戶里穿堂而過,吹起兩旁的窗簾。 第16章 你逃我追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克里昂鮫落以後骨齡七歲,據說,只是亞當說的,阿特拉蒂人混血至少十歲骨齡才能分化出雙腿。 所以他現在就是一條魚尾不能到處亂跑的。 雖然研究所里混血不少,大多維持著人形,理論上研究所是帝國的機構,也就是說現在他們的一切都是帝國在養著,只用一半左右的人手做機構的本職工作,其他的都在干聯邦的活。應該說舒梅克家不愧是學閥世家,這種學術蛀蟲的操作干的那叫一個得心應手。 但克里昂也並不喜歡出去露面,除了第一天,後面這段時間他都是靠著她帶飯的。 對于正常轉化——用她的原罪轉化的短生者來說,他們的基因鎖好像被解開了一樣,和很多物種並沒有生殖隔離,所以能自然繁衍出混血兒。 他跟他們還是不一樣的。 所以他不在屋里會去哪了? 難道是因為她陪西澤爾吃飯耽誤了一些時間讓他擔心了,所以去找她了嗎? 又或者被她的態度傷到,生氣躲在哪了? 她進屋轉了一圈,拉開窗簾被褥,甚至連衣櫃、床下、沙發背後都看過了,什麼都沒有。 她又在樓道里搜索,從頂樓爬到一樓,每一層的樓道都找過了。 這個時間大家都下班了,不過還沒回來,不然就是在食堂,不然就是在活動室,三層樓只有兩間是開著的,她每一間都厚著臉皮進去假裝無意地和別人聊天,實際眼楮掃視著一切可以藏人的地方。 大家現在還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當是亞當帶回來的新朋友,感謝她這兩天在廚房的幫忙。並且熱情地詢問她需要什麼幫忙嗎。 現在還不能確定克里昂到底是什麼情況,她沒有搞得人盡皆知。 只是閑聊了幾句就離開了。 什麼都沒找到,話說克里昂就算要藏也不應該藏去別人的屋里。 她再次回到頂層,打開了旁邊那間雜物室。 里面很久沒打開過了,堆放著一些用不上的家具、購置來還沒用的消耗品,窗戶拉著隔光簾避光,露出一小絲縫隙通氣。 她推門進去,就像掀開了灰塵的狂歡。 陸秋趕緊退出來掩著口鼻,這種程度簡直吸一口就會得塵肺。 地上的灰塵少說也積了幾年,上面並沒有手印或者拖痕跡,他應該沒有進過這里。 哪怕發展到現代,如果人類退出某個地方,只需要十年,二十年,那顆星球原本的生態就會覆蓋人工造出的一切。 看著一地塵埃,她有點恍惚,克里昂到底去哪了。 雖然覺得不可能,但她還是進去把所有家具上下和櫃子里面看了一遍。 大概是蹲著太久了,她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片發白。 ……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他去哪了?我怎麼在哪都找不到?”她好像跑了很久,上氣不接下氣地抓著面前的人急切地問道。 亞當的第一次不敢與她對視,他垂下頭,額前的碎發垂下擋住眼楮︰“莉莉絲,教授讓我把這個送給你。他說,這是他最後的禮物。” “我不要禮物!他人呢?” “莉莉絲,教授他是普通人,你明白的,你知道的,不要這樣……” …… “額。”陸秋從水中浮出來一樣,才發現自己倒在地上。 她應該並不餓才對,也不至于貧血,怎麼會有那麼大反應。 她捂著自己的額頭,從冰冷的地上爬了起來,灰塵讓她鼻尖癢癢的,打了好幾個噴嚏,這反而讓塵埃飛散,又打了更多的噴嚏。 她快速退出這間雜物間,去到隔壁他們的住房洗了個臉。 看著鏡中的自己,她第一次覺得陌生。 她是長這樣的嗎? 亞洲人的柔和線條中,一雙有些黑沉的眼楮像兩個黑洞一樣。 知道自己也是 基生物以後,她還很擔心地觀察了半天自己的瞳孔,並沒有看到復眼才稍微放心了些。 她摸著自己的眼瞼,覺得指間冰涼。 亞當說謊了,他認識那個人。 那個人死了。 那個人最後的禮物,是一塊芯片。 “見到他們了麼?” “很正常,本來第五次襲擊以後幸存人口不到百分之二十……他們,當然是愛你的,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 “想上這種高中?做什麼夢,庇護所里的學校能有正常教室就不錯了……做夢也行?那你現在就要上床了,沒听過白日夢嗎。” “莉莉絲,真生氣了?” “人腦意識不過一串神經電流,只要研究清楚,肯定也能控制夢的。” “他們大概真瘋了,這樣都能申請下來經費。” “為什麼不做,反正我也沒什麼喜歡的。” “莉莉絲……不要白費力氣了,說說你的夢吧,有沒有在里面為我留一個位置。” 樓下傳來實驗員們游戲的呼聲,讓陸秋一下驚醒過來。 不知何時她已經淚流滿面,那個名字呼之欲出,可就像被糊上一層馬賽克一樣完全看不出原貌。 他把自己從夢里刪除了。 想起來啊,快想起來! 她捂著自己的腦子,雖然理智層面告訴她應該先去找克里昂,天黑了,如果他跑到外面去,是很危險的。 但她現在就像夢剛醒來的感覺,如果不立刻把這段記憶加深,只要幾分鐘,就會完全忘記。 亞瑪蘭地區和地球的熱帶雨林地區非常像,豐沛的雨水和氧氣,充足的光照和土地養分。 但原來的地球人在這上面很難正常活著。 究其原因,是因為這里有地球兩倍以上的引力,和由引力帶來的大氣壓強。 不過這些對于現在的血族們來說不是個問題,原罪的融合頑強了他們的生命力,就連塞勒斯的生態環境也和從前的地球並不相同。 畢竟嘛,世界上哪有那麼巧合的事,能造出兩顆完全一樣的星球。 地下深達百米的實驗室里,整間實驗室的環境,包括溫度、濕度、重力、壓強……全是經過精細計算模擬出來的。 濕度,當然是100%。 “其實沒有必要這樣,你現在的身體很健康。”烏瑪通過兩個房間的傳聲系統朝那邊說道。 沒有任何反應。 想起亞當的叮囑,她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rhGh,準備。” 第17章 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事實就是陸秋從樓上到樓下,天井的花園,天文台,研究所方圓幾公里,每個土坑、小洞、樹杈都被她找遍了。 除了掏了幾窩類嚙齒動物的窩以外,什麼都沒找到。 巨大的亞瑪蘭衛星已經出現在當空,加上她的視力,即使是夜間也不會遺漏掉什麼。 “克里昂,出來吧。”她邊走邊說,盡力平和著語氣︰“我們談談。” 直到半夜,也一無所獲。 她仔細回想著今天一天所發生的事,尤其是兩個人的最後一面。 ‘最後一面’這詞驟然出現在她腦海的時候,陸秋渾身一震。 眼前又是一片片發花。 教堂、彩窗玻璃、飛掠天際的白鳥。 她恍惚間腳下一軟,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倒去。 這里好像是個斜坡,一腳失足,就成了顆球。 她現在反應能力很好,滾了一圈就一個翻身止住往下的勢頭。 只是落地的地方不太好,落在一塊利石上,鞋子被瞬間穿透。 “嘶。” 雖然腳心鑽心的疼,但站著越久越疼,她只能忍著往另外一塊平地上跳過去。 人要倒霉,真是喝水都塞牙縫。 這平地不知道為啥脆得和薯片一樣,她剛跳上去就崩裂了。 她跟著往下掉了一段,才找到地方掛住自己。 這塊石頭的轉角也相當鋒利,猛一下撞上去,她覺得自己皮膚肯定裂開了,但好在這塊石頭相對穩當,她這才有時間打量著四周。 這是研究所附近一個礦坑。 並沒有大到需要大型機械開采的地步,風景吧,也只能說聊勝于無,所以一般沒什麼人過來。 她好像已經跑出挺遠的地方了。 頭上的平地離她十多米,雖然手疼得要命,但她蕩了一下,還是跳了上去。 克里昂應該,不會跑那麼遠吧? 她站在礦坑邊,借著千里輝光掃視著礦坑。 那些礦石有的是晶體,所以邊緣鋒利,能把她的手切開。 然而跳上來看傷勢的時候已經沒有傷口了,只有一點半干的血跡。 人又找不到,又把自己搞得那麼灰頭土臉的,她都要氣笑了。 她到最後也沒有想起記憶中缺掉的那個人,也沒有去問亞當,他故意繞過這人,必然不會那麼輕易被她問出來。 而且現在想起來又能怎麼樣? 他已經死了,死很多年了。 即使只是片段,她都能感覺到那個人對自己的影響。 她知道自己喜歡他,即使人都記不住,也還是記得愛的感覺。 不然不會那麼快判斷出亞當的隱瞞。 她不免有些恐懼,如果真想起來了,現在的這一切怎麼辦,克里昂怎麼辦?她會變成什麼樣? 身體里好像有過去和現在的兩個自己互相拉扯。 她暫時,選擇了現在。 但現在找不到人。 她慢慢走回研究所,一邊給亞當發消息。 實在沒辦法了,靠她一個根本找不到,還是請外援吧。 【qiu】︰克里昂不見了,我找了幾個小時都沒找到,能不能讓大家幫幫忙。 亞當沒有立刻回答,就在陸秋以為他沒看到,要直接來電狂響的時候,才跳出一條消息。 【adam】︰他沒事,應該在地下五層。 這家伙不在研究所有幾天了,居然一問就知道克里昂在哪。要不是他在克里昂身上裝定位了,就是他們之前就商量過的。 但是什麼時候? 克里昂願意跟他說什麼嗎? 【qiu】︰你干了什麼。 亞當看到這個問句,無奈地扯扯嘴角,明明是對方的要求,為什麼首先懷疑他? 而且這件事這家伙忽然沒告訴她,讓她一個女孩子大半夜到處亂跑。 【adam】︰為什麼懷疑我[笑哭]。 【qiu】︰他才幾歲。 面對這個‘他還是個孩子啊’式的回答,亞當更無語了。 【adam】︰他又不是小孩兒了,我還能騙他什麼。 【qiu】︰你連我都騙。 回了這一句以後,陸秋再沒管他,一路往研究所跑回去。 腳上的傷口可能有點深,沒有完全愈合,她跑起來像是灰姑娘的姐姐把腳削了穿在水晶鞋里一樣。 地下五層,那是研究所的最深處,也許下面還有一層安放著各種武器,但一般人不會下到那下面,比西澤爾恢復身體的實驗室還要深。 他在里面干嘛? 來到五層,電梯一開,居然需要身份證明,把亞當的要過來以後,電梯轎廂的門才打開。 電梯外是一條回廊,不知道是這里的特色還是照明系統出了點問題,總覺得頭頂的燈光不太亮還有點頻閃。 她慢慢按照亞當給的房間號走過去,一聲悶響忽然讓她嚇了一跳。 聲音經由走廊回響,更是讓人心中不安。 她加快了腳步,走過一個拐角,右側出現一個巨大的玻璃窗。 又是咚的一聲悶響,就是從玻璃後的房間里傳來。 撞擊的一瞬間陸秋看清楚了,那是一團混沌又模糊的東西,但仔細看的話,似乎還能分辨出里面筋脈髒器之類的結構。 進入這地方以後她的終端就沒信號了,再也聯系不上亞當。 他們到底在這里養了些什麼東西! 陸秋忽然有點三觀被震碎的感覺。 這是什麼生物?他們弄這個東西做什麼? 這東西好像也‘看’到了她,停止了撞擊,在玻璃後面觀察她。 那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越看越讓人毛骨悚然,她能從那一團中分辨出一些器官髒器,但它們無規則混合在一起,翻涌滾動著,似乎在不斷變化著形態。 一個尖利的長爪忽然劃破混沌,她發現他好像被一層膜包著。 它長出了四肢,是一個人形。 兩條腿似乎又融到一起去。 這讓陸秋的心往下狠狠一沉。 分化出的手貼近了玻璃,長出五指,她才發現不是它違背物理規則漫天亂躥,玻璃背後似乎充滿了什麼液體。 她睜著眼楮,腦海里慢慢出現一個形狀。 三分鐘後,這團血肉模糊的怪物隱約長出了皮膚、鱗片,毛發。 “預期形態達成,排干廢液。”這聲音不知道從哪傳來,非常細微,但確確實實傳到陸秋耳朵里。 隨著液體的排干,里面的生物緩緩落到地上。 銀白色的發貼在過于蒼白的皮膚上,腰部往下變成一種帶著珠光細閃的純白。整個人像冰雪雕塑而成的一樣。 他伸著手貼在玻璃上,湖藍色的眼眸靜靜看著她。 “主任的通行?秋,是你嗎?來得正好,薩麥爾的快速生長調節結束了。” 陸秋︰…… 第十八章 拔苗助長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槽點太多,不知道怎麼開口。 第一,他不願意告訴別人真名,起個代號很正常,但……薩麥爾據說是傳說中莉莉絲的丈夫。 第二,陸秋想了想,確定當時她送烏瑪一行人上電梯,她們所謂的下一台任務,應該就是這個。 當時她剛給他帶了早飯+午飯。 這前後腳的事,他居然什麼都沒說。 她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覺得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攪動,鈍鈍的疼。 她來到一牆之隔的控制室,說是一牆之隔,這牆也挺厚的,那邊的透明玻璃也很厚。 的廢液抽完以後,重新往里面灌了什麼東西,可以從這邊看到克里昂輕盈地轉身,往上浮去。 “好好清洗生長激素,如果你不想長出老年斑的話。”烏瑪朝傳聲系統喊話。 她開了個玩笑,聖血族,現在是用她的血轉化的,她不太確定這種叫什麼名字,反正姑且都稱之為血族,的壽命很長,一點殘留的生長激素根本不會使他們的身體發生什麼變化。 陸秋一瞬間也明白了這到底是在干什麼。 克里昂不想正常生長。 現在他的狀態大概比剛見面的時候身形小些,應該是十八九歲的樣子。 烏瑪切斷了玻璃的透光性,玻璃恢復成一堵牆,完全看不到背後的場景了。 “非常抱歉,主任下達的命令。”她轉身看著陸秋,很坦誠地說道。 她這還能說什麼,兩個熟悉的男人一點沒告訴她,她能怪群眾嗎。 “我知道。”她扯了扯嘴角,臉上笑不出來。 “你……”看著她狼狽的樣子,明顯並不知道。 陸秋低頭,身上除了灰,還有摔倒時沾的草汁和衣服上被礦石晶體劃破的口子。 但既然她不想說,烏瑪也不會一直糾結這件事。 “有沒有哪里受傷需要處理一下……” 她伸出手,只有淡淡的血跡︰“已經沒事了。” 雖然沒有像帝國那樣控制著原罪的使用,但正常結合以後原罪也有強有弱,烏瑪檢查了一下確定傷口完全恢復了,才松了口氣。 “你休息一下,他應該快出來了。” “這個,有什麼副作用嗎。”陸秋語氣平和地問道,就像普通的病人家屬詢問醫囑一樣。 “嗯,只有快速生長的時候比較難受吧,快速增殖身體各處細胞有點難以控制,就像生長痛一樣。” 西澤爾長成肉體的過程中都沒有意識,而且花了十幾天。 他從七八歲到現在的成體,只花了大概一天。 “這段時間注意營養,和保暖,身體的強度當然和正常長到這個地步不能相比,所以運動什麼的盡量循序漸進。” 陸秋答應得很好。 控制室一角的門 嚓一聲開了。 克里昂穿著的不知是病服還是實驗服,像條無袖白色長裙,但因為他的身高,只到膝蓋附近。 陸秋一瞬間懷疑亞當的xp到底是實驗服還是小白裙。 他的頭發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長,大概是因為長身體的同時頭發也一起長了吧。 結實均勻的肌肉顯得他四肢修長,但又不至于單薄,也不會讓人因為那張臉誤會什麼。 最近習慣了他保持小孩子的模樣,驟然看到這幅尊容,還有些陌生。 “薩麥爾,秋來接你了。”烏瑪溫和地說道,然後溫和地淡出。 她謹記亞當的話語︰不要多問,不要參與。 留下兩人面面相覷。 克里昂才覺得陸秋沒表情的時候,有點可怕。 不主動說話的時候也,冷冰冰的。 他習慣于她主動開口,要求或是疑問,講述或是閑聊,那這樣他知道對方的需求,不會說錯話。 問問吧,他什麼都會說的。 生氣吧,他也會哄的。 開心,如果開心的話,那更好。 “挺好。”然而陸秋只是不咸不淡評價道,然後轉身離開。 她頭越來越痛,大概是因為這段時間習慣了早睡早起。 也可能是忙了一晚上,神經緊繃著找他,又或許是腦子里不斷閃現又閃退的畫面。 隔著玻璃晃動的人影。 【qiu】︰找到了。 進入電梯,她給亞當報了個平安。 然後瞬間撤回,他倆一丘之貉,亞當需要她來確認這件事? 或許他一直在注意光屏,即使她馬上撤回,也發了信息過來。 【adam】︰你沒事吧,我以為他跟你說過,都怪我沒有事先告訴你。 陸秋沒理他,直接關了光屏。 電梯來到頂層,她走回房間,沒有洗漱就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住,又伸手把床邊的輝光球拿了進來。 被子圍出的黑暗小世界里,輝光球隨著觸踫亮起。 閉著眼的話,好像也沒有那麼大不同。 克里昂找人借了一件長袖的實驗室白大褂,回到頂層,看見另外一間雜物室的門也被打開了,在門口晃了一眼,發現里面凌亂的腳印和手印,還有一大片不知道是什麼的印記。 但現在並沒有人在里面,他隨手關上門。 走廊的燈穩定但無力地亮著,他一瞬間非常理解為什麼亞當會先把他們帶來這里。 大概是因為年代,也可能是因為經費問題,這棟建築的款式非常復古,至少是復她那個年代的古。望著空曠的走廊,他甚至可以看見陸秋在各處停留的身影。 所以她在這里想起什麼都很正常。 他推開住處的大門,客廳的小窗還開著,一切都保持著他走時的樣子。 走進小套間的臥室,就能看到床上縮成一團的人。 “莉莉絲。”最終還是他先開口了。 以前還不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也從未叫過女王的名字,所以現在喊起來,有種奇怪的違和感。 被子里動也沒動,他坐到床邊,輕輕把被角往外扯。 里面也沒有一個力與他抗衡,他很快把人剝了出來。 她抱著輝光球緊閉著眼。 因為皮膚的接觸,小球的光弧都朝著她的方向扭曲著。 將她的臉映照成絢爛的紫紅色,如同面對生命最初的宇宙大爆炸時的絢爛霞光。 “莉莉絲。”他推了推陸秋,然後發現她的溫度有點不對經。 第十九章 茶一下,很開心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如同之前所說,原罪是很霸道的微生物。 原來的莉莉絲\/陸秋,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讓它們願意與人類共存,後人接著使用她‘馴化’過的原罪,達成了物種轉變。 又或者是她的‘替身’,真正意義上的替身,同樣兩個人的生殖細胞培育,基因編成出了最接近她的另一個人,用這個人來培育另一脈的原罪,然後使用這種技術,大筆撈錢。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理論上來說和原罪結合的人類身體素質變強了不是一星半點,一般來說不會遭遇太大的病痛,如果真的出現了原罪也解決不了的細菌或者病毒什麼的,那大概率人也解決不了。 而且對陸秋來說,那還是最初的那一批甚至可以在火星上生存的可怕生物。 她被抱進地下醫療室的時候,那里還有人正在值班。 “她有點不對勁。”克里昂迷茫地看著那些人,不知道應該對誰說。 雖然這個研究所的大部分都是生物專業的,但不代表他們臨床醫學也可以。 他用陸秋的終端給亞當發了個消息,對方顯然很著急,讓他去地下一層,那里有醫療隊。 他找到了地方,但對方看著不怎麼像救護人員。 兩個板寸大漢,均高兩米。 “還有什麼情況嗎?她吃了什麼或者做了什麼?”馬上有人推來輪床,讓他把陸秋放上去。 “……不知道。”克里昂看著她閉著眼毫無知覺的樣子,非常不安。 她睡覺不算深,只有這次從洞底爬出來以後,昏迷一樣睡了挺久。 “血壓、心率、血氧。”壯漢一邊一樣樣給她上著儀器,一邊翻動她的身體檢查。 手上的血跡之前被烏瑪隨手清理過,現在什麼都看不出來。 等他們翻到腳底的時候,才發現還嵌在腳底的礦石碎片。 “難道是鎢晶體?” 大概因為愈合太快,那些晶體沒有被排出來,反而被包裹在身體里。 原罪並不排斥重金屬,只有人會因為這玩意中毒。 兩廂爭斗,就發起燒來。 如果放著不管的話,也許原罪會讓一步,把這東西排異出來,畢竟它們也不想搞死自己的宿主。 也許再加上前段時間確實是元氣大傷,就成了現在的模樣。 大汗把那些晶石取出來,傷口很快愈合,但身體里的系統還需要一點反應時間。 對方很負責地給她開出了液體注射,弄完這些,天都快亮了。 “之前沒見過你。”大漢這時才閑靠在桌子上看向克里昂。 “是亞當帶我們來的。”現在說出亞當的名字他還有點別扭。 “哦,主任。”大漢看了一眼陸秋,似乎有些認出她來,又看了看克里昂,覺得如果是非法進來的,不至于那麼光明正大過來看病。 “她之前去那個礦里了?那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雖然她看著很厲害,但孩子不應該喜歡玩火。”大漢語重心長地教育著克里昂。 “什麼礦?” “你不知道?就是研究所西南方向十幾里那個,一個不大的鎢晶礦,你最好讓她別再去了。”她看著歲數不大,一副未成年的樣子,雖然克里昂現在外表也不怎麼成熟,但他是清醒的,所以這些事只能先說給他听。 陸秋不是多貪玩的人,她肯定不是為了玩兒去的那里。 而且她也不是什麼行動不便的人,腳上受這樣的傷,必然是因為什麼事讓她難以防範。 是因為夜晚嗎。 去那里是為了找他嗎。 十幾里的路,還是在晚上…… 他開始理解陸秋在地下實驗室離看到他,那平靜又陌生的眼神。 她已經非常疲憊了。 不管是身體還是感情。 雖然從來沒表現出來過。 就像在地底時一直憋著一口氣,知道出了地底就徹底撐不住,直接昏了過去。 如果把她這種忍耐放在感情上呢。 他看著陸秋,希望她醒來,又害怕她醒來。 克里昂伸出手,第一次覺得她的手有點涼,而不是溫暖柔軟得讓人想要貼近。因為現在他的體溫比原來升高了很多。 他忽然有些明白,以前她拉著自己的手,抱著自己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感覺。 對他來說,陸秋是浩瀚宇宙帶來的禮物,這個殘酷世界唯一的溫柔。 可現在出現了另一個人,說有別人需要她,希望她跟著離開。而她自己也想起了從前。她並不屬于哪個人,至少不屬于他。 他可以不要萊特維斯,可以不要原來的一切。 如果是嫌棄他鮫落以後的幼童形態,他可以馬上長大。 他想回復成從前的自己,至少能力是相同的,再到她的面前說“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只是沒想到她會滿世界找自己。 心疼的同時,還有些竊喜。 亞當、西澤爾,現在有太多人繞著她轉,她還能來找自己。 在確定各項體征穩定以後,克里昂把人帶回了臥室。 直到中午的時候,陸秋才睜開了眼。 他只是走神了片刻,回過神就看到她茫然睜著眼,不說話也不動。 好像在看他,至少目光是朝向他這邊的。 “醒了嗎,要喝點水嗎。”他罕見地主動開口,從床頭拿起杯子給她倒了一杯水。 她沒有接,只是木然看著克里昂,這讓他覺得不安。 “你不應該去那個鎢礦,你中毒了。”屋內太安靜了,他不得不繼續說道。 她還是安靜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動作或是話語。 克里昂听著自己的聲音都覺得很陌生,自從掉下洞里不久他就不能說話了。 這一瞬間,他也明白了陸秋那麼久對著不能說話的自己那種難以溝通的無助。 “對不起,我應該先跟你說一聲,只是看到你對西澤爾的甦醒那麼開心,我覺得……”那是種奇怪的,難以形容的感覺。 他知道陸秋會找他,也知道她肯定會問亞當。 他想要的是,在這之間的那種失落和惶恐,以及再見到他之後失而復得的歡欣慶幸。 可是一見到她滿身灰的樣子他就後悔了,他沒想過她會跑那麼遠,會把自己弄得一身傷。 也許亞當說得對,他並不了解陸秋。 她遇到事,總是自己在想辦法,只是在走投無路時才會偶爾抬頭,尋找有什麼別的外部助力。 “我想給你個驚喜。”他掩蓋住自己的卑劣小心思,討好地看向她。 “你就是這種人呢。”她終于開口了。 第二十章 作精小嬌夫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語氣平靜,听不出心情。 但還搭理他就已經不錯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話都出口了,他非常坦誠地道歉。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接受這份歉意。 “我拿了早餐來。”因為他之前只以幼年人魚形象出現在外面過一次,所以他去食堂的時候出現了一點小騷動。 “已經……”陸秋看了看手上的終端,非常樸實無華,功能也沒她之前那個齊全,但掛在手腕上,比掛在脖子上舒服多了。 “中午了。” 看到時間的同時,還看到了亞當和西澤爾的奪命狂呼,都被按滅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干的。 “你真的……” 她坐起來,捂著自己的眼楮,不知道因為中毒還是發燒,眼眶里還有點疼。 “還有哪里不舒服嗎。”克里昂放下水,伸手想扶她一把。 陸秋恢復全部力量以後,身體素質相當驚人,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就躺到了床上。 “你這個人能不能不要那麼陰暗批。”她按著克里昂的脖子,好像恨不得掐死他,但動作並不會太用力。 “是不是很高興說了那種話我還對你不離不棄,是不是很高興看到我到處去找你,是不是特別高興看到我誤會傷到你了對你低三下四!” 前兩個還有些來頭,第三問已經隔了點時間,他還以為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但是,她說的一點沒錯。 他有點心虛地撇開眼楮。 “看著我!” 很奇怪的,這個聲音仿佛直接從他腦子里蹦出來,他暫時失去了自己的肌肉控制一樣,對上陸秋的眼楮。 “你應該說什麼!” “對不起。”這句話倒是他控制著聲帶說出來的。 “還有呢!” “我不應該什麼都不告訴你擅自做了這個決定,我是故意沒告訴你手術時間的。” 他腦子有點亂,意識到這句話不能說之前,話已經出口了。 想讓她擔心愧疚,以此證明她愛著自己。 說難听點這算得上pUA了。 ”哪天決定的。” “你說讓我一個人回萊特維斯那天,你睡著以後。”最要命的話已經說出去了,現在瞞著她什麼已經沒有意義。 陸秋氣得冒煙。 她確實是出于禮貌讓他想想自己的未來,但她並沒有禁止他選擇跟她一起去聯邦。 “所以別的打算呢。”她壓制著克里昂,也決定了此刻的俯視關系。 克里昂看向她︰“你要做什麼我都可以幫忙,別……不要我。” 自卑、不安、哪怕她的感情如此熱烈,也還是會覺得不夠。 “我只是讓你想想要和平的生活,還是跟著我動蕩不安。我讓你選擇因為我不是個喜歡強人所難的人。”她有點想苦笑扶額了。 那對這個人來說還是強取豪奪好點麼。 別人都是作精小嬌妻,怎麼到她這反過來了。 “所以我不喜歡莎士比亞。”她輕聲說道,翻身下床。 “莉莉絲。”克里昂立刻跟了上來,拉住她︰“那你的意思是。” “怎麼連你也叫我莉莉絲了。”她鑽進浴室,昨天那一身髒兮兮的,她洗也沒洗到頭就睡實在是因為太疲憊了,精神肉體雙重疲憊,沒想到睡過去還說她中毒什麼的,完全沒有印象。 “你希望我叫什麼。”這邊的浴室也並不大,他跟著進來就有點窄了。 “希望……” 她看向克里昂。 “你知道嗎,莉莉絲一開始是美索不達米亞神話里的人物,很可能是他們的風暴女神莉莉圖演化而來。”她說起了誰也不懂的話︰“聖經體系神話里,她是反叛者,背叛上帝和伊甸園的人。” 克里昂認真听著,他查過,知道她才是莉莉絲以後才查的,所以他知道這名字的含義。 “陸秋呢,沒什麼意義,只是個諧音。”在沉著嗓子說完莉莉絲的意思以後,她又解釋了陸秋的意思。 “秋是四季之一,在華夏文化里,秋是豐收的季節,秋收冬藏,是很好的名字。”這個他也查過。 “隨便吧。”陸秋聳肩︰“名字包含著別人的期望,但對本人來說不過一個代號,你愛叫哪個就叫哪個。” “秋,我喜歡這個名字。”克里昂馬上就做出決定了。 因為莉莉絲屬于過去,而陸秋這名字雖然不知道是從哪來的,但代表著從她醒來到現在這段時間的那個人。 那個人說過喜歡他。 “嗯,我也是。”她淡然說道,打開水龍頭。 西澤爾對她不接電話不回消息的行為非常不滿,等她來以後本來想說些什麼的,但看著她背後的人,忽然一句話說不出來了。 兩個人的頭發都濕漉漉的,雖然神情淡然,也能感覺到發生過什麼。 “你把這個人帶來干什麼。”他皺著眉十分嫌棄。 陸秋心頭一跳,他討厭克里昂總不至于是在基因里的東西吧︰“你……認識他?” 西澤爾看著克里昂,兩個人眼神交鋒好像有火花閃動︰“不認識,但他肯定不是什麼好人。” 經過昨天漫長的閑聊,他的語調語序什麼的正常了許多,還好不用從幼兒園小朋友學說話教起。 陸秋的想法是,把大概的常識和情況教給他以後,讓他自己判斷要不要取回記憶。 當然,教學的時候可以適當有偏向性。讓他最好可以偏向聯邦一邊。 “你不要管他,他不會傷害你。” 好像是為了驗證她的話,克里昂往後退了半步表示自己的無害。 西澤爾半信半疑,但他現在又不能完全沒有任何道理就跟人家起沖突,雖然還是很警惕,但乖乖坐著听陸秋給他上課。 她的目標明確,所以私貨頗多。 “那我們現在是什麼人?是要打敗他們的正義之士嗎。”西澤爾上完課以後沉思良久,鄭重地總結道。 “大概吧。”陸秋想了想。 帝國那麼快就把他倆打成叛國通緝犯,簡直是一招昏棋,這樣如果他倆沒叛國也沒死,豈不是被逼反的。 感覺不久以前還在前線給帝國賣命,熬幾個大夜探索可怕的 基生物真相,希望理解挫敗這群人類之敵。現在忽然兩級反轉,她自己就是人類之敵。 第二十一章 可怕的猜想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基生物是碳基生物的敵人嗎? 曾經是。 現在還是嗎? 至少她對帝國那些人,是沒有種族層面的惡意的。 雖然亞當也說他們只為達成戰略性目標,但他們的手段實實在在傷害了很多人,普通百姓。當然帝國這邊也沒少殺人。 如果兩邊擴大戰爭,還會死更多人。 “那我們現在需要做什麼?去殺了他們的女王?”西澤爾野心勃勃,他從來都是個行動派。 “不,目前你的任務是學習,我的任務是教你學習。” “我已經學很多了。”他說道︰“我覺得我的身體很強,比他們都厲害,去戰場一定能在這里幫到更多的忙。” 在這里的科研人員大多都不是戰斗人員,所以他有這個想法也很正常。 “戰爭不是你比別人強就能贏得勝利的。”陸秋很殘酷地否定了他的想法,甚至于戰場上的勝利並不代表總戰略的成功。 亞當偷偷摸摸那麼多年,總不能是一直在找她和攢裝備。 就像他顛覆科爾特一樣,有些龐然大物,想撬動的話其實不需要硬踫硬。 他那個時候跳狼人,大概早就猜到帝國會派克里昂出戰,而她正好大二,進入帝國預備役,在戰爭時轉化成現役軍人,自然也會一同前來。 比起慢慢說服她,等她恢復記憶,強搶確實簡單有效。 但是帝國的行為還是非常詭異。 她不太能理解這種一沒有音信就直接通緝令上見的行為,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就像漢朝時李陵戰敗,漢武帝斬其全家,使其直接轉投匈奴的情況一樣。 是過于杯弓蛇影還是一場陰謀…… 陸秋忽然想到一個令人恐懼的可能。 在這之前,元老院的‘方舟’被炸毀,克里昂說過那些延續的胚胎全部由元老院掌控, 幾乎所有的元老院成員的利益都在此受損,如果有人在其中動了手腳以保留自己家族的東西,應該是可以查出來的。 那麼他們宣戰的就該是那個背叛者了。 但直到現在還沒有動靜,至少她看到的那些新聞里都鴉雀無聲的,大概是沒找到叛徒。 那麼假設有這麼一個人。 方舟毀滅事件里,所有元老都是受害人,但有另外一個高位的人里應外合並從中獲益。 可能不是一時半會的利益,是什麼先不用管,至少他在這件事里沒有損失,或者太大的損失。 他可以說動或者至少影響元老院將克里昂和西澤爾作為背叛者處理,所以位置必然不低。 而帝國崩潰以後,對他來說也是有好處的。 帝國的崩潰對于現在的權利階層完全是沒有好處的,在穩定的環境下爭權奪勢和在一場結局未知的戰爭中重新劃分勢力,那還是牽著更好。 能躺著享受,干嘛要去費力搶奪。 只有沒有權利的人,才渴望著權利的重新劃分。 高位到能影響到元老院決定,但又沒有權利是很矛盾的。 然而現在就是明晃晃有這麼一個人。 “莉莉絲。”陸秋忽然震了一下。 “啊?”西澤爾見她陷入沉思半天不理自己,忍不住靠近她晃了晃手,正要伸手去搖她的時候,被克里昂上前一步制止。 “喂!你別踫我!”西澤爾當然是不爽他的,兩個人撕吧在一起,但從前就比他強,現在也是。 陸秋則沒有管兩個人的行為,而是深陷自己的思考中。 這想法太瘋狂了,一個帝國的女王,表面上是站在權利巔峰的人,她居然想要,她座下的這個帝國崩潰? 哪怕接觸不到權利,她也完全是養尊處優,甚至被驕縱到有些不懂事的。 從她縱容西澤爾想把自己干掉就能感覺出來。 按照亞當的說法,莉莉絲是她的替身,元老院既然要用她,不至于對她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吧,那麼是因為欲望使然?還是…… 亞當給她說的話,會不會也跟莉莉絲說過,只不過在某些地方稍加改進。 “別打了。” 等她開口阻止的時候,克里昂已經單手把西澤爾按在地上了。 他吱哇亂叫,有點難以接受這樣的差距。 “體能訓練,換教室。” 她平靜地把這一天的課上完,吃完飯,出門散步。 這和她平時的日程沒有任何差別,只是今天散步的多了一個人。在研究所近處和幾個眼熟的實驗員打過招呼以後,她越走越偏。 “天要黑了,你要去哪。”克里昂本來就對周圍不熟悉,且他本能覺得今天陸秋的平靜有點太裝了。 陸秋看了看周圍,覺得這里應該沒什麼人來以後,才看向克里昂。 “莉莉絲是什麼樣的人。” 雖然是同一個名字,但這里很明顯指的是另外一個莉莉絲。 克里昂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忽然提起女王,仔細回憶了一下︰“她……是個天真又殘忍的人。” “她跟元老院有什麼矛盾嗎?” “矛盾。”克里昂搖搖頭︰“算不上矛盾,她沒有什麼實權,只是元老院的招牌。” 听到這她不由眼角抽了一下,就連克里昂都知道她被架空,對元老院沒有威脅,所以也算不上有矛盾。 “那她本人呢,有沒有做出過什麼背叛元老院的事。” 克里昂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忽然想起女王,也許低位的貴族,比如西澤爾和那些子爵勛爵什麼的,會相信女王的偉大。而百姓,也許只有塞勒斯本地的百姓會覺得女王多重要。 然而但凡離權力中心近一些的,都會知道她只是一個花瓶。 非要說的話,很像一個原罪的代言人。 也確實是代言人,因為現在看來,原罪甚至跟她沒有關系。 “表面上是沒有的。” 听到這話,陸秋不由有些氣餒。 是女王演技太好還是她實在是太異想天開。 “我不知道,因為我沒有二十多年前的記憶,一切史料也沒有記載。但這些年我通過他們的閑言碎語和一些別的渠道的消息了解了一些片段。二十多年前,我的前任,似乎是為了女王才做的叛變。” 第二十二章 新時代碼農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兩個人都陷入沉默,但想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克里昂有點忐忑。 所有人都默認他應該愛女王,他的前任必然是做出什麼讓人這麼想的事了。 “我並不喜歡她,我小時候,還待在巴爾實驗室的時候,她發現了我的混血,她和那些人沒什麼不一樣。” 元老院為女王編織的美妙形象會讓不知情的人淪陷,但他很快就發現了其下的殘忍不堪。 “嗯。”她心不在焉地隨口答應道。 “去聯邦看看吧。”她想了很久,覺得還是眼見為實。 “我們一起。”看到他臉上一瞬間出現的不安,她補充道。 “好。” 又過了十來天亞當才回來,西澤爾這個時候已經快像個上天下地的蜘蛛猴了。 就如之前所言,研究所的大多數都是研究型人才,原罪不知道是多少代以後的,還是混血,所以一些體力活之類的,就交給了復建的西澤爾。 一會是架天線,一會是外出采集樣本,一會是堆肥或者搬實驗材料之類的。 雖然他嘴上說著他不是做這些的,但每一樣都做得很好。 研究所的大家都很喜歡他。 陸秋也不用非要找些事給他消耗精力了。 “不是有機器人麼,搬貨那麼簡單的事還讓本大爺……”只是他偶爾也會提出抱怨。 “一千多年前,當人類的人工智能算法接近完善,且在數據庫里掌握著足夠多的數據以後,人工智能誕生出了自己的意識,這引來了一場電子生物的叛變。這場叛亂中,人類方很多數據庫遭遇破壞,叛亂只持續了一周,但這期間,人口下降百分之十。從那以後,人類對這種過于智慧的工具就抱有一絲畏懼了。”陸秋解釋著︰“叉車的話,研究所就一台,你不是正好鍛煉麼,加油。” “你和別人就算了,憑什麼他也看著我干活啊!”他不滿地看向克里昂。 “克,薩麥爾和你不一樣,他不需要鍛煉恢復體能。” “西澤爾,別偷懶啊。”烏瑪統計完這次送到的東西,拿著名單進進出出︰“薩麥爾的身體強度還需要生長,和你可不一樣。” 西澤爾是個過于常見的名字,而且他在帝國里也不算有名,所以沒給他起代號。 西澤爾很想說他哪還需要長,明明已經可以按著他打了,但想想被別人嘴里還需要修養的人按著打也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最終還是沉默著當起搬運工。 克里昂則是曬著太陽,用陸秋的終端編寫著什麼。 原來看著他神乎其神的操作,因為內置終端搞得像意念控制似的,現在用外置設備,能看到他運指如飛的敲代碼,雖然也很抽象,但已經平易近人許多。 “太慢了,有必要的話還是得弄個腦控。”他敲了半天才搞好一個前後台方便陸秋無痕去做一些事,或者方便他自己底層深潛。 亞當多少還是在防著他,但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就比如萊特維斯,他不回去,但也不能放著別人去拿走。 “你不嫌疼啊。”他那個破終端听著就很痛苦,而且還有元老院安的炸彈,陰差陽錯下被摘掉了,他還非要回去吃那個苦。 “不用一套的,只要接腦電波的話,放在大腦皮層就行。輸入速度會是外接設備的十倍以上,關鍵時刻還是很重要的。” 他在科爾特搞電磁風暴的時候,如果用手輸的,那可能等巴別塔闖進來他都沒弄完。 說完這話以後,他發現陸秋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怎麼。” “你知道你這放在以前叫什麼嗎。” 他不解地看著陸秋。 “碼農。” 刻板印象的話,他才是最應該穿著格子衫戴著眼鏡的那個。 “軍事學院指揮系只教授了最基礎的部分,剩下的是我自學的。”他似乎並不覺得這是什麼不好的事,甚至帶著些得意地說道。 有些事,大概真就是基因里自帶的吧。 因為人工智能的叛變,所以現在它們的某些機能也被封鎖了,決定類的東西更取決于人類,再加上鑽代碼的漏洞比鑽人的漏洞簡單多了,這些促成了他的選擇方向。 好在現在也用得上,即使全身就剩一個腦子,也還能做些什麼。 “嗯。”陸秋摸了摸他的臉不置可否。 晚飯的時候,亞當就回來了。 風塵僕僕,頭發更長了,還冒出點胡茬,像個流浪漢。 記憶里這個人幾乎都是一副貴公子的樣子,要不就是學院派nerd,這樣狂野的一面倒是她沒見過的。 “秋,你還好嗎。”他從飛行器上跳下來,看到她第一眼就露出溫和的微笑︰“我听說你病了。”“早好了。”如果不是他和克里昂串通,她壓根不會有這毛病。 看她平靜中帶點審視的表情,亞當也知道他的茶藝小表演沒用,讓同行人員把帶回來的東西歸置,就跟著他們回到宿舍。 “科爾特的掃尾工作,有兩位的協助真是幫了大忙。”這話明顯不是對陸秋說的,她看向一旁的克里昂。 他也無辜地看著陸秋。 她是睡成豬了嗎?這兩貨密謀到什麼程度了她一點不知道? “他們倆的通緝令你也有推波助瀾吧。” “額。”亞當撇開眼,有點心虛,但這樣子表現出來不說都知道是他干的了。 科爾特,w542,加上臨近一個星系,這下全成了聯邦的實際控制區,形成三角形的互相防御區網絡,再加上克里昂當時已經全部控制了科爾特的所有人造衛星和聯網系統,這下全部就落入他們的手里。 成為真正的前沿陣地。 雖然還是很偏就是了。 實話說陸秋覺得現在克里昂的價值比她大多了。 “我跟他交換的。”反正對克里昂來說,帝國並不是好的選擇。 帝國既要用他,又要防他,手上捏著他的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收緊桎梏。 “嗯,反正我們早晚也會完全控制住科爾特。”只是如果沒有克里昂的交換,也許要一樣樣去控制,會花上很長的時間。 ”亞當露出嚴肅的表情說道︰“既然這邊穩固了,那麼我們先回一趟聯邦吧。” 第二十三章 當你發現家里有一只蟑螂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本人是一直想去的。 畢竟口說無憑。 但她的歷史課上來說,帝國已經把能佔的地方全佔了,憑借那些殺傷性武器和對原罪的控制,用最松散的分封制就能治理這個過于廣袤的疆土。 反正在帝大上地理課的時候,教過的幾個環境好的星系全都是帝國的疆土,以馬爾斯星系為中心向外輻射。 帝國在馬爾斯星系,但馬爾斯星系並不完全屬于帝國。 馬爾斯星系屬于螺旋星系,對應的是銀河系,塞勒斯所處的星系離星系中心還有二十多光年,所控疆域大概是它所處的那一條旋臂和附近一些散落星系。 即使跑馬圈地一樣佔領了不少部分,也只是這一個星系的四分之一不到。 讓人不由感慨宇宙之廣袤。 而聯邦所處的星系,則在另一條旋臂上。 如果慢慢飛過去的話至少要幾年了,最近的距離是在一個白洞附近進行遷躍。 而這個白洞,非常接近科爾特。 陸秋腦海中不免出現不太形象的形容,當你發現家里有一只蟑螂的時候…… 又身處漫長的太空航行中,她多少有點不適。 每天悶著頭就是自己學習。  基生物本來已經很超過人類的基礎常識了,因為當年停戰後的掩蓋,所以一切研究進行得非常慢,哪怕亞當折騰出了這個 基-碳基生物的國家,系統研究也相當落後。 她不覺得自己能在戰場上馳騁,專業的事還是留給專業的人做,所以她能做到的,就是繼續推進這些研究。 她自己就是最好的研究藍本。 做躍遷的戰艦非常龐大,停在白洞附近正好可以充能補給。 它並不是真的停了下來,而是在一個衛星附近繞圈,對于這種巨大到自己都快成一個星體的人造物,從建成之日起就很難有適合的港口停泊,唯一的宿命就是永世漂浮在太空中。 這種人文系的關懷不談,驅動這樣的龐然大物也是一件消耗巨大的事,但白洞正好是一個散射著巨大能量的天然充電場。 他們不能馬上回去也有一個原因是戰艦需要修整。 現在天時地利人和,也算是亞當給陸秋入伙的正式邀請函。 隨行人員當然包括兩前.聖血族,他本人,以及—— “安妮塔。”見到她的時候,陸秋一時心情非常復雜。 當初那些同學,到現在不知道還活著多少,兩個人經歷同學——宿敵,又來到同一陣營,本來應該高興的,但彼此之間相隔了太多人命,有種相見不如不見的感覺。 “秋!”紅頭發的姑娘看到她倒是非常激動,上來就給了一個熊抱,甚至擠開了上前準備制止的克里昂和西澤爾。 因為間諜關系,她只是一般那種紅血族,所以懷抱並不溫暖,但這一抱還是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某種隔閡。 雖然帝大學生的安妮塔身份是偽造的,但兩個人相處的日子並不全然是假的。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她把陸秋抱著轉了一圈才放下來。 “我也……”陸秋非常慶幸自己當時放走了安妮塔,要不然她跳反以後最後悔的大概就是這件事。 “塔雅中尉,你應該還有別的任務。”看著兩個人摟在一起一副花前月下有情人相聚,亞當抽了抽嘴角。 “是!”她抬手行了個軍禮。 “那我先走了。”她朝陸秋揮了揮手,朝著她之前的隊伍離開的方向去了。 “不開心嗎?怎麼是這種表情。”亞當以為自己的安排非常到位,但看她臉上恍然若失的神情,非常奇怪。 “你知道的。”她掃了一眼亞當。 安妮塔活著,但有人死了。 每當看到生者,不由就會想起那些本能活下來的人。 如果沒有戰爭。 “不應該這樣的。”她輕聲道,不知道是在跟誰說。 “並不是沒跟他們談過。”亞當很清楚她的想法。雖然因為戰爭而生,但她一輩子都在追尋人類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哪怕一開始的追求也許並不那麼偉大純粹,但至少是做了。 陸秋知道他們當初就談過,結果很明顯。她被放逐,從歷史中被抹去,而他們的小隊,不是被那些人控制就是和她一樣被抹殺,再不然就是亞當這種潛伏了下來。 他們太過文明和理想化,忘記了只有暴力才是一切規則的底色。 “我知道。”她要去親眼看看聯邦,確定那里是值得自己托付的。 同樣的錯誤她不會再犯一次。 即使是搭上躍遷通道,去聯邦本土也需要一個月。 也得虧是現在人的壽命都長,要不然一來一去,永別了就是。 混血的壽命大概在三百歲左右,當然如果混入的那方特別短命,也是有可能降低下限的。而 基人類-亞當更願意叫他們新人類,在兩百到五百之間,當然這都是理想值。 即使是亞當這樣和次代原罪融合的家伙,在極端環境下也是會死的。 “就沒有類似聖血族那樣的嗎?” 亞當很樂意跟她待在一起,陸秋看那些資料報告的時候,也順便能問問他。 克里昂就在一邊敲著代碼,而西澤爾又被丟去艦上實習了。 他現在能學到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從這些學習中對聯邦和自己的關系有一個良好的定位。 聖血族動輒上千年,即使不能繁衍,好像也還挺有吸引力的。 “可以,但是沒必要。” 陸秋︰? “你說這話……”她和亞當都能算老王八了,一萬兩千年,她是一直沒死,亞當則是無可奈何換了兩次身體,這話他倆說起來有信服力嗎。 “千年也只是理想環境,而且原罪的晶核更像是以命換命,你不會想知道制造方式的。” 她想不想也知道了,不就是女王孕育的嗎。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明顯,亞當面子有點繃不住。 “她……莉莉絲,除了你自己,沒有人知道當初原罪是怎麼被馴服的!哪怕和你的各項身體條件一樣,她也不是你。”亞當偶爾還是會叫她原來那個名字,陸秋不覺得他是腦子不清楚,只是他潛意識里或許更希望面前的是過去那個人。 “所以晶核的代價,是女王本身。” 亞當蹙眉看著她,算是默認這個說法。 而克里昂也難得地抬頭看向她。 這一環扣上,陸秋徹底確定了。 亞當的內應就是女王,而女王也確實是有原由恨元老院的。 她根本不是什麼帝國精神領袖,連吉祥物都不是,只是一只等著被殺雞取卵的母雞。 不過這也並不意味著她對克里昂不惡劣了,這點惡劣姑且是她權力範圍內被允許的小任性。 第二十四章 歷史是個輪回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你把方舟炸了,是什麼考慮。” “這是元老院的命根子,這樣肯定會削弱他們。”亞當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有些過于激動了,往後靠著椅背,語氣平靜下來。 而克里昂也低下頭,敲代碼的速度慢了很多。 “你知道約束他們聚集在一起的東西不在了,這種苟合集團會怎麼樣嗎。” “會有矛盾,互相爭斗。” “你再從中借刀殺人,坐收漁利。”陸秋點著光屏,查看著元老院的名單︰“再一點點蠶食帝國的領土。” “我知道你可以理解我。” “可你有沒有想過,這會開啟怎麼樣的混戰。”陸秋瞥了他一眼。 “我當然知道,革命是不可能不流血犧牲的。” “他們除了貴族之名,身後的勢力,可是一整個星球。而沒有了同一的利益,他們對彼此之間再沒有什麼限制。這可能不是一場混戰,而是一場大屠殺的序幕。” 反正宇宙廣袤,資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而人?當初做人造混血戰士的時候早就已經打破了道德倫理的下限。對他們來說,人不過一堆受精卵加上營養供給一段時間培育出的可消耗物品。 亞當楞了一下,大概他心里真的想的是渾水摸魚,大家會有小規模的戰爭,但最終會在談判桌上,在勾心斗角爾虞我詐以後,達成某項平衡。 “不覺得很可笑嗎,當初的人類于航天航空只是蹣跚學步的孩童,但持有的殺傷性武器居然能對抗一個可以成熟太空航行的種族。你最好祈禱,或者讓你的盟友銀閃帝國不要那麼快結束戰事吧。” 戰後不管輸贏,他們都會開始一輪新的勢力劃分,帝國偌大的家產都會是他們爭斗的範圍,而女王這下金蛋的母雞,自然也在名單上。 如果每個晶核都意味著女王的死亡,也大概也就意味著,陸秋之前見過的,西澤爾所效忠的,想干掉她,推掉洛克拉爾家族和萊特維斯家聯姻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現在人的生死觀她真的很難接受。 亞當沉默了半晌,大概是想到了什麼,一聲不吭就離開了,直到換班鈴響了也沒回來。 “休息。”陸秋把光屏一關,伸了個懶腰。 哪怕他活過那麼多年,也還是對這群人的殘忍缺少了點認識。 他們要搶的必然先是女王,這場戰爭注定會打得稀爛,因為戰爭只是一個遮羞布,等到其中某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準備好真的和所有人撕破面具以後,這個遮羞布就會被扯下。 帝國太廣闊了,哪怕現在銀閃帝國贏了,被他們吞噬掉部分國土,也不會危急太多地區。 所以這場戰爭輸贏是無所謂的。 “銀閃帝國是什麼來頭。”回宿舍的路上,陸秋問著克里昂。 雖然作為現在血族最大的敵人,但學校里教的非常少。 就如同她猜測的,宇宙太過廣闊,帝國內部的問題可比這個外患麻煩的多。 有些東西,寧與外邦,不與家奴。 歷史真的是一個圈。 “是阿爾馬拉特人建立的國家,這只是音譯,那是另一個智慧物種,比起人類,他們的階級是真正被不同種族分開的,最強的地方在于可以從精神力統一調度。”克里昂接手她的光屏,給她搜了一些圖片︰“這是a種阿爾馬拉特人。” 這大概更符合人類對外星人的想象,蒼白的,甚至可以說是灰白色的皮膚,不知道是照片畫質還是真的就那樣,看起來像大象的皮革。 頭非常大,但不是整體放大,而像是一個人頭的模具在還沒定型的時候後腦勺被扯長了一樣,四肢過于縴細,在一些圖里能看到他們的肋骨。 下肢看著根本就沒有支撐起身體的能力。 “這是亞種或者說β種。”克里昂切換了一個非常復雜的單詞,找到另外一些圖片。 腦力進化讓靈長目、人科、人亞科人族、人屬、智人種在與其他的動物爭奪生態位時有了質的飛躍,但並不意味著,人類制造出絕對能壓制其他動物的火力之前,不需要用體力、攻擊力去謀生。 現代人對于遠古時期的人來說,肢體上確實是有些細微的變化,總體還是同一個物種。 這個阿爾馬拉特的兩種人卻是天差地別。 β種,或者說亞種,比起a種更強健,不是更,如果不說的話壓根不會有人把他倆當做同一個物種。 “最初接觸的時候我們弄反了,把亞種當成了主要人種。”這也就是軍事學院才教的東西,普通人可能窮其一生也接觸不到這些遙遠的外星人。 亞種阿爾馬拉特人在人數上佔了銀閃帝國的絕對多數,可只有a人種才是帝國的絕對頭腦。 “他們的精神力至今沒有完全研究透徹,只知道可以通過某種方式統一控制β人種。” 看陸秋臉上出現的某種微妙表情,克里昂不由停下來︰“怎麼了。” “沒有,想起了一點從前的某種文學分類。他們有Ω人種嗎?靠什麼繁衍?” “有一種極少數,非常少數的人種,Σ人種,更像是平衡了兩個人種的優缺點的產物,或許是某種雜交行為,也可能是變異……他們人種之間一般是內部通婚。” 平衡了優缺點的意思是,既沒有了a人種的精神力控制,又沒有β人種的超強體能,但比a人種強壯,但比β人種腦子好。 “確定這兩種是同一種人嗎?還有Σ人種。” 從照片上來說,這三個人種差別實在太大。 “確定,基因庫是一樣的,但是分化的時候表現型不一樣,而Σ人種則是雜合子,兩邊的表現基因都有一部分,但過于強勢的某些片段已經在基因的復寫中遺失,或者被抑制了表現。” 這看起來像兩個人種演化的時候分開了,各自表現出其最極致的功能性,但在某時某刻,又在Σ人種身上合了起來。 “他們彼此之間不能通婚嗎?是有生殖隔離嗎?”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宿舍。 “沒有,至少基因組是相同的,可以人工授精後正常分化。”雖然戰艦上的宿舍都是單人間的,但克里昂理所當然跟著她進了門。 一轉身就把她抵在門上︰“這些很重要嗎。” 第二十五章 我是地球的,地球華夏的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好歹也在和他們打仗,當然要稍微關心一下對方的信息。” 她不覺得內戰會永遠打下去,那麼外部環境就非常重要了。 “元老院是為什麼會跟他們打起來。”她摸了摸克里昂的臉,安撫著他。 “擴張。”他低下頭。 鮫落又恢復成成年身體以後,他有些時候就跟毛頭小子一樣沖動。 “那麼大的星系,非要擴張到別人家門口嗎。” 雖然一個小星系里宜居的地方不多甚至沒有,但他們佔了馬爾斯幾乎一整個旋臂,里面有千萬個這樣的小星系。 要知道當初人類的太陽系只是銀河系獵戶臂的一個小星系而已。 現在人並沒有比當時多,反而需要佔領那麼多地方麼。 克里昂看著她,即使再看多少次,也會覺得他的眼楮十分美麗。她撫上他的眼瞼,黑色的瞳孔仿佛一個黑洞,連光也逃不脫引力。 “原始資本的累積階段,當然是越多越好。”克里昂很滿意她的動作,也就耐著性子解釋。 “他們想做什麼?” “不知道,大概誰也沒覺得帝國現在的模式能永遠持續下去。” 其實大家心里都有數吧,這總原始宗教存在一樣的帝國,遲早有一天會轟然垮塌。 克里昂對她這麼快原諒自己還是有一絲忐忑的。陸秋脾氣很好,他知道,但是她想起來的,之前的那個人是怎麼想的呢? 看亞當的樣子,她和亞當當真是那麼純粹的朋友、戰友關系麼。 亞當看他的表情也很奇怪,尤其是在帝大時候第一次見面。 那種難以置信,甚至有點悲痛的神情。 那是什麼意思? 他的不安就像超新星爆炸,大概要直到耗完自己所有的能量那天才能結束。 身後的門忽然咚咚響了兩聲,這艘戰艦每個房間都可以封閉成獨立的氣艙,以此就能判斷這扇門需要的厚度以及質量,這都能敲響,對方大概是鋼筋鐵骨吧。 “秋,你在嗎?” 隔著門,能听到對方小貓叫一樣的聲音,但是鑒于這房間的隔音效果,她都能想到對方在外面是多撕心裂肺了。 “這玩意為什麼不裝個門鈴。”陸秋推開克里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造的時候設計並不成熟。”克里昂背著門,深吸一口氣,壓制住自己內心的火氣。 早期戰艦設計說白了就是造殺人機器,所以都是按照大炮巨艦來設計。但是這樣一來,勢必會花上很多資金,所以結構當然會有偏向。所以武器、引擎和各種儀器之類的庫庫堆料,至于在上面的人的使用體驗,都是後續慢慢改進迭代的。 比如這一艘,並不是沒有通訊系統,只是所有通訊都是連在一起的,終端在艦橋控制處,然後那邊一叫人全船都知道。 這玩意看著也很老了,大概比許多紅血族都老。 厚重的門扉朝側邊劃開,一頭火紅頭發的女孩兒正一身便裝,滿是期待地看著陸秋,當然一開門也看到了克里昂。 “哦,親王殿下……不對。” “在這叫他薩麥爾吧。”陸秋好心說道。 “我不是薩麥爾……我是……春。” “不要像改網名一樣改來改去。”她手動禁言了克里昂,看向安妮塔——現在應該叫塔雅︰“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和你重逢很開心。”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動著身體︰“既然你和親,薩麥爾忙,那我……” 陸秋看一眼就明白了。 “我不忙,之前的事說完了,你回去休息吧。” 十秒鐘後,被扔出宿舍的人站在宿舍區的過道上,看著關閉的門漸漸風化。 一個小時候後,亞當回來了,看到過道上的克里昂,露出一個難以被察覺的笑。 但對方顯然看見了,也顯然讓他糟糕的心情不快。 “你我都是次代原罪,我承認你作為軍人……”亞當一開始還輕松閃開,但是一把武器再強,和使用的人素質也是脫不開關系的,很快,他就被克里昂打籃球一樣丟了出去。 “你這個人……”他宿舍在那頭,不經過這邊就要繞到外層再進來了,只能再度站在克里昂旁邊。 “守著門也沒用啊,女孩子睡衣之夜你沒听過嗎。”看著他半晌動都不動,連呼吸的幅度都很小,要不是剛才暴起把他扔出一條走廊,亞當實在要懷疑這家伙石化了。 “哎,不然咱們也聊聊?” 冷如寒冰,利如刀鋒的目光旋了亞當一眼,差點把他臉皮刮下來。 “你不想多了解她一點麼。”他帶著不知死活的笑容,抱著雙臂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門內,再次相聚的室友二人並不知道門外莫名其妙燒起來的修羅場。 陸秋洗漱過後,和塔雅並排躺在床上。 本來熱火朝天的氛圍,也在兩人異口同聲嘆了口氣以後陷入低沉。 “喬瓦尼……”塔雅試探著開了個頭︰“我很抱歉。” 這話跟她說也沒什麼用,她倆幾乎是同一時刻認識的喬瓦尼。 而且不只是他,那次襲擊直接導致米亞爾的死亡,雖然平時都沒怎麼和他說過話。他們那一班人,現在不知道還有幾個活著。 “他家里人應該得到撫恤了。”最後陸秋只能說道。 得到撫恤就是,全家轉化為紅血族,但在這個戰爭年代,轉化為紅血族就意味著,他們大概率會被征兵,再次踏上戰場,尤其是克洛尼亞那種全民雇佣兵的情況。 這對他們來說,未必是什麼好事。 可是現在指責塔雅、巴別塔或是聯邦已經沒有用了。 她選了一個相對輕松的話題︰“你之前去過聯邦麼?那是什麼樣的地方?” 亞當給塔雅說過盡量爭取陸秋的好感,她不知道她是什麼人,但知道她應當非常特殊,當初在千景城里看到的場景,她從未忘懷。 “我真的是科爾特的你相信嗎?” “信。”因為陸秋看過,科爾特的短生者就是紅金發色,和塔雅的外表非常相似。 “那你到底是哪人?”她還是忍不住問道。 上次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踫巧被打斷了,但塔雅心里多少有點在意。 說實話,她那種血瞳,她真的沒見過。 “我是……” 她並不是逃逸者,這件事她應該告訴塔雅麼。 不過這樣不是什麼秘密。 “你別告訴別人。”陸秋忽然轉了個身,周圍只有暗淡的指示光芒,塔雅扭頭看向她,有些緊張地吞了口口水︰“嗯。” “我是,地球人。” 第二十六章 宿舍夜談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比起女子宿舍,男人這邊的情況就要糟糕很多。 從第一眼起,他倆就彼此看不順眼。 亞當多少有點後悔把這家伙招來。 但事已至此,也不可能說一句‘請回’就把他送走。 “從哪里開始呢。”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體,搖晃著杯子說道。 克里昂靠在門上,心里當然,也不是不後悔。 他想了解陸秋難道不能直接問麼,從這家伙嘴里講出來的話能信多少? 可現在走,會讓他覺得自己退縮了。 男人該死的勝負欲在這一間小小的房間里濃郁得快入味了。 “就從,她小時候說起吧。”亞當也沒問他要不要,自顧自喝了一口說道。 其實莉莉絲——陸秋小時候他也不怎麼清楚,因為兩個人相遇的時候已經在帝大了。 只是听某個人偶爾說起,現在就能成為他耀武揚威的資本。 她八歲左右——實際年齡更小,因為戰爭停止,所以關于混血戰士的一切研究都暫停,需要花大價錢的人體速成技術中止,所以她這批就停留在這麼大——因為和平,世界不再需要他們,當時的混血保護法案也沒有正式出台,所以這一批半成品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非常幸運的是,她被人選中領養,去當某個大家族繼承人的保鏢,也以此做擔保,讓她免于和同一批混血一樣被銷毀的命運。 “這是違反人權的。”克里昂本來只是靜靜听著。 雖然費了點功夫,但他還是找到了關于過去那個世界一些支離破碎的殘片。 “那時候還沒有那些東西呢,戰爭結束後,地球人口只剩了原來的百分之幾,你不會以為一項法案的設立很快就能決定吧。”亞當放下杯子。 他和克里昂一個在門口一個在床邊,如同一個對角線。 這一批算是殘次品,就像工廠機器停下來之前那一批殘次品。 但這世界上有些人是有特權的,雖然不用他們上戰場了,但依舊可以廢物利用,總之,她被保了下來。 那家人對她不錯,所以亞當是在學校里踫到的她,而不是在街邊的保安隊或者科技館。 她看著太小了,而且那副長相,很明顯是一些混子的欺凌對象。 亞當進UNmmG第一天,親眼看著她叼著個果子,拿著從學校倉庫取的一些耗材,單手把那些腦子也是肌肉組成的家伙教訓了一頓。 他愣了半天,直到人走遠了才追上去,看著她警惕的眼神,心髒奇怪地顫動了一下。 “你就是教授的助手?我叫亞當,是新來的工讀生。” 因為換專業和家里斷絕關系,所以他也需要打工來掙點學費,順便保持自己不要被餓死。 “哦,我以為你跟他們一伙的。”這一段路女孩兒已經吃完了水果,她吐掉果核,又從口袋里摸了一個︰“你要不要?” 亞當看著她手里的小青果子︰“這不是……” “生科院大棚那邊摘的。”某人倒是非常誠懇︰“沒關系的,每天一兩個他們看不出來。” 亞當︰…… 良好(雞毛)的教育讓他做不出這種不問自取的事,所以第一次,他拒絕了這份善意,並且對自己在實驗室的未來帶上一絲淡淡的擔憂。 只是後來發現“你吃了嗎”、“你要不要”,這種話,她甚至可以和任何一個不認識的人說。 從戰爭期間到現在,因為核武器的使用,人類已經大範圍被暴露在輻射中,各種基因突變導致的病痛和習慣變化,已經讓人很難有閑心慢慢研究食物的口味。 再加上植物和動物的改變。 人類所需的維生素、蛋白質、碳水、膳食縴維……一切都開始變成標準的供應系統。 雖然不像現在營養劑這樣敷衍了事,但那個時代還追求食物的口味,簡直是有點奢侈的天真。 當然,這也是因為有人供著她這一切。 她並不是很奢侈的人,但對吃的東西就是有某種執念。 克里昂低著頭,一個人就算忘記過去,但生命的底色是不會變的。 “她小時候挨過餓嗎。”他忍不住提出疑問。 “領養以後,應該並沒有吧。之前的話,他們是不怎麼能吃東西的。”亞當神色淡然,灰色的眸子瞥開,像在思考著什麼。 “啊?還有這種做法。”听過了火鍋的做法,塔雅表示非常震驚。 女孩子聊天,總會在某時某刻討論到美食方面。 聯邦因為人種和帝國多少有點區別吧,對于食物的要求還是比帝國血族高的。 但限于原材料問題,也就那樣了。 “見鬼,中華美食是一個也沒留下來嗎?”雖然她其實根本沒吃過兩樣,但內心向往依舊波濤洶涌,因為夢里啥都有啊。 “很少,面食什麼的還有。” “嗯……”因為地理原因,聯邦的商業已經不算繁榮,美食也沒有,感覺也不怎麼有錢…… 哪怕現在沒什麼照片,陸秋也大概對這個國家有了概念。 她甚至從塔雅的話里得知,這戰艦也是亞當滿世界的派宇宙獵人找到的,當時已經報廢,攢零件攢了不少年才修復出來。 陸秋有點理解他這些年都到底在干嘛,怎麼會現在才站出來造反了。 不能用原罪的轉化技術換錢,又沒有原始資本去換什麼東西,用自己的腦子和行動力一點點積累出來這些東西,不得不說,和她記憶中的貴公子科研宅已經相去甚遠。 “那……你之前和亞當熟嗎?” “不熟,只听過,沒見過。他怎麼是埃登教授啊!我現在看著他都害怕他隨時給我掛科!”塔雅大聲抱怨著。 雖然是去當間諜——她之前滿世界打工,但作為室友陸秋完全不知道一點她打工信息的時候,其實就值得懷疑了,可惜她那個時候完全是個傻白甜學生,而且手上的信息也不對等——但要好好掩飾自己的身份,作為學生的本職工作也應該做好,所以那段時間她也並不止是演戲。 塔雅真是在科爾特長大,她家是以亞當為首的聯邦來到這片土地的時候,最早解放的地區。她受到良好的教育不假,然而有些東西不是教了就能會的。 帝大畢竟是帝國最高學府,當初差點因為她沒考進去,整個計劃需要大修改。 “你知道的他是什麼樣的人麼?” 第二十七章 身份檔案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亞當.舒梅克,作為人類,在天災後出生于天文學世家。 因為外星人的入侵,天文學一有了巨量的資金支持,得到了長足的發展,他的家族也順勢成為了那時的頂層圈子。 含著金湯勺的他,從出生到戰爭結束的十年間,都生活在最安全的地下安全所。 當他離開地下第一次仰望真正的天空時,那是一片受到污染的,飄著灰‘雪’的世界,和他從圖片上,影視資料中看到的完全不一樣,甚至不如安全所的電子屋頂。 真是丑陋。 所以他討厭這個世界,討厭戰爭,也討厭天空相關的一切。 天災後人類的心理問題愈發嚴重,他的小小厭世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直到他與家中決裂,義無反顧選擇了生物系。 作為天文學的學閥家族,本來他的未來一切都是早就被規劃好了的。 離家出走\/被掃地出門後,他需要負責自己的一切資金活動,所以他選擇了和陸秋一樣的道路——勤工儉學。 陸秋很同意亞當說的,無所謂後悔,他們只是選擇了當下的最優選。 mmG計劃主體是失敗的,因為人類最終也沒有移民去火星,而且連原本計劃的研究所也只是停留在圖紙階段。 他們帶上去了無數人——都是科學家,物理大類,生物大類,化學大類,能想象到的,可能有用的都送了上去。 最後什麼也沒找到。 帶上去的機械都不適宜火星的作業環境。在這種條件下,想要建成一個合適人類居住的環境,簡直是天方夜譚。 被入侵拔苗助長的航空航天倒是能幫助他們飛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遠方,但是人類本身因為受到核輻射帶來的各種問題,和對生存環境的嚴格需求,注定讓他們飛不出太陽系。 mmG計劃徹底失敗,一時之間,賽博永生也成為一個熱門競選方案。 人的意識不過是一串串生物電,把意識上傳到一個足夠巨大的計算機里,外部只需要依靠固定人員,或者機械維護,那麼人類或許能達到真正的永生。 電子世界沒有病痛,不知饑渴,也不需要休息。 人類從最初的真獸歷經無數次分化成為今天的模樣,也許在今天,又要用另一種方式分化了。 不過非常可惜,在這一派人做大做強之前,mmG計劃的灰燼中,就誕生了另一個可能。 關于原罪怎麼從造福人類的研究,成為帝國高層的撈錢工具和國家機器的總閘,已經不重要。 不過是暴力和規則抑或信仰這種無形的牽引繩實體化了。 只能說沒錢真的萬萬不能。 亞當假意屈服,而關于人類未來的新計劃,也需要他的家族,所以他被保留了下來 在最後吸了一把地球和幸存者的血後,就是帝國的漫長流浪。 一萬多年的時間里,人類飛出太陽系,飛出獵戶臂,飛出銀河系。 其實銀河系內也有宜居的行星,但科學家們觀察到銀河系的旋臂已經斷裂,它正在解體。 就算能找一顆星球住下來,也要立即開始考慮二次搬家,反正走都走了,不如走遠些再看看。 馬爾斯星系從前只是射電望遠鏡觀測到一個遙遠模糊的星系,選它是因為這里超新星、白矮星、紅巨星這樣危險的玩意也不多。 從邊緣類似科爾特這樣的地方開始,人類開始了新一輪的發現新大陸。 接觸、降臨、征服、奴役、前行。 不過這次大多數時間可比當年吞佔新大陸可來得快多了。 所以有些時候,帝國的利益需求和原住民相沖突的時候,征服過後就是一場屠殺。 人類已經很好地適應了太空的法則。 為什麼不呢?他們是勝利者。 在這過程中,亞當作為原罪的參研人員,被無數次喚醒,他看到了帝國在累積資本的過程中,所犯下的無數罪行。 他討厭世界。 但自從學了生物,這世上的生物對他來說,都是美麗而平等的。 所以他並沒有覺得現在的血族高人一等。 不應該是這樣的,人類為什麼會從曾經的受害者變成如今的加害者? 他深知自己在這樣龐大的控制機器下永遠沒有機會推翻這樣的秩序,還有可能會跟著這些規矩教條一起腐朽。 所以他逃了,就和當初離家出走一樣。 在某次去殖民地的路上對他們的飛船做了一些手腳,帶著願意追隨他們的最初一批人離開帝國。 因為不能讓帝國的人產生懷疑,所以他們並沒有帶太多的物資,至少是不夠一個國家的起始資源的。 所以他花了幾百年時間,用和平的,不掠奪的方式,用自己一身所學籌措到了幾倍于開始的人手和物資。 他很慶幸現在自己有更多的時間來做這些。 活得越久,他就越是喜歡回望過去。 每個失敗的時候,每個艱難的瞬間,他都會想起曾經的友人。 如果卡萊爾在,如果多明戈在,如果威爾在……如果,莉莉絲還在。 不過他們已經不在很久了,早從被黑山羊盯上,他就知道他們完了,只不過是掙扎的時間多點少點。 莉莉絲孤注一擲,希望能改變世界,並沒有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但他不行,明明已經看到未來的曙光了,為什麼要在黎明前倒下呢。 他背叛了所有人,只為埋下一個火種。 所以現在想那麼多過去的事已經沒用了,現在已經在慢慢變好了不是嗎。 這些年他當過宇宙獵人,當過倒爺,當過醫生,帶著自己的人慢慢接觸那些沒有被帝國絕對控制住地方,試圖撬一些牆角。 後來人越來越多,他們終于找到了一塊適宜居住,且沒什麼智慧生物統治的地方。 那里的生態環境和地球非常相似,植物繁茂,卻沒什麼大型掠食動物。 從古菌到古猿,到現在的人類,生命的誕生,真的是非常巧合的一件事。 最初他們只有幾千人,到現在是千萬人,靠著吸納外部的新鮮血液,也靠著繁殖。 “我一直以為他是一個符號,畢竟他的歷史幾乎和聯邦一樣長,不,比聯邦還長。” 從私人感情方面,塔雅很難給陸秋解釋亞當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所以她述說了她學過的聯邦的歷史。 陸秋禮貌微笑,實則完全笑不出來。 她就知道,就知道! 什麼時候好事會輪到她! 這貨在學校可是喬瓦尼pLUS版,或者說喬瓦尼是亞當青春版。 一開始實驗參數都要靠抄她的,雖然後來靠譜了點,但也沒靠譜到能徒手搓一個高科技現代化的聯邦讓她拎包入住。 第二十八章 我是不是不該多管閑事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除了主星外,聯邦的盟友們還有附近幾個星系,但是對方的文明甚至沒發展出航空航天科技,這些‘邦國’主要起到一些,裝飾性的作用。 此外就是科爾特和亞瑪蘭,上面他們的人加起來大概不足十萬。 聯邦的主星——露西。名字來源于南方古猿a種,人類的祖母。他希望這里是人類文明的第二次發展。 上面的人口,外星人、混血、人類,加起來,大概有一千萬。 但這些人里多數都是沒有戰斗能力的普通人。 所以當初在科爾特損失的那些戰士,真是多到讓人肉疼。 其實這已經很不錯了,因為天災以後人類人口就銳減,戰後只剩了幾億,然後每年不斷凋零,到離開地球的時候,最多也就帶了十幾到幾十萬人。 這還包括胚胎和受精卵。 帝國現在不包括外星人的話,有五億人。 紅血族八百萬,聖血族幾百。 所以說他們的人口結構相當畸形。 但這樣的人口結構意味著,他們能短時間快速爆出更多士兵。 算來算去,陸秋也不覺得他們的人手足以正面和帝國抗衡。 更別說各地領主手上應該還有一定比例外星雇佣兵什麼的。 “這些年我們發展很快了,只要科爾特那樣的事越來越多,勝利的天平一定會傾向我們的。”塔雅不太清楚陸秋已經炸成煙花的心態,十分體貼地安慰道。 現在他們的優勢大概只有帝國那邊還在戰爭迷霧中,並不知道聯邦到底在哪。 明面上只有一個巴別塔和科爾特。 所以老祖宗說廣積糧,緩稱王。 兩個人已經聊得很晚了,塔雅今天還執行了一天的任務,一邊嘟囔著什麼帶她去哪看看,一邊睡了過去。 留陸秋一個人听著她的呼吸聲心情復雜。 躺了半天,她實在睡不著,爬了起來走出宿舍。 雖然戰艦上的空氣都是統一循環過濾的,但小空間里還是憋得她喘不過氣。 金屬門的冰冷讓她冷靜了一些,正好回屋的時候,走廊那頭亞當宿舍的門開了。 克里昂從里面走了出來。 陸秋︰? 他莫名其妙跑到亞當房間干啥?安炸彈嗎? 克里昂的宿舍在陸秋宿舍旁邊,一轉頭,看著陸秋滿臉遲疑呆滯看著他,也呆住了。 “別擋在門口,門關不上,讓人看見就不好了。”亞當的聲音從屋里傳來。 他把克里昂推出門外,正要關門,也看到了那邊的陸秋。 六目相對,都呆住了。 亞當在屋里,那克里昂在里面干嘛? 這合理嗎? 平時感覺亞當多看一眼她,這家伙都要露出獠牙了,而且悄悄把亞當給她的輝光球丟掉裝傻。 現在大半夜兩個人居然沒打沒鬧,相安無事,一個從另外一個房里出來。 還什麼“讓人看見就不好了。” 讓誰看見,她嗎? 一個驚天陰謀的味道在走廊上蔓延。 “不是那樣。” “我是不是不該多管閑事。” 兩個聲音同時在走廊里響起。 這下克里昂也看向亞當。 “之前因為我的關系讓你找了他半宿,我只是跟他談一下我們的過去。”亞當溫和地笑著,灰色的眼楮因為彎起來,並不透光︰“你別誤會。” 在那個年代,能喝上沒污染的水已經很不錯了,雖然偶爾有點果汁喝喝,但茶和咖啡之類的飲品已經非常稀有,她也沒喝多少次,對那東西的味道已經有點陌生。 然而此時此刻。 一股茶香氤氳在四周。 面對這樣的段位,克里昂無力回擊,沉默地看著陸秋,眼楮里寫滿了無辜。 “隨便你們,別打起來就好。”她擺擺手︰“在戰艦上也要保持作息規律,沒事的話回去休息吧。” 一天之內第二次看著陸秋宿舍的門在面前關上。 克里昂沉默了。 他總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是啊,該休息了,晚安吧。”亞當挑著嘴角,以勝利者的姿態關上門。 留克里昂一個人站在走廊上。 沉重的敲門聲響起時,就像整間屋子地震了一樣。 陸秋一個鯉魚打挺,快速打開了門,還好塔雅沒有被吵醒,還是呼吸均勻地睡著。 “這麼晚了,你干什麼。”她壓著嗓子問道,一下被拽了出來。 克里昂憋著一口氣一樣,把她宿舍的門關了,把人放進自己的宿舍。 “我老朋友相聚,就和她睡一晚上,你能不能消停一會。” 她被龐然大物壓著,有些無語地推了推他的胸口。 “別生氣。”他垂著腦袋,想繼續之前的事。 “我沒生氣啊。”她淡然地躺著,只是對前途有億點點擔憂。 此去聯邦,如果真的決定就待在那,就不算白手起家,亦不遠矣。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居然有一絲興奮。 克里昂忽然覺得脖子上被陸秋的胳膊纏住。 “你知道我那個年代的地球嗎,戰後很多年,天上都會降下污染的灰燼。” 灰色的雪會把一切都蓋住,就像給死者覆上厚重的毯子。 一切暴露在穹頂下的東西都會被污染。 土地、水、植物、動物,當然包括人類。 健康的活著是一種奢侈,很多職業在那個時代都消失了。 現在雖然一無所有,但也沒有污染和絕望。 听著她的描述,男人漸漸停下動作。 “塞勒斯我其實也並不討厭,如果能拿回來,可以好好開發的。” …… “你說了那麼多,都是她成年以後的事。”克里昂听他念了半天,終于指出問題所在。 亞當的敘述默默溫情,但克里昂覺得很多都在廢話。兩個人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親密過往。 他是陪伴了陸秋——莉莉絲很久不假,但應該,還有另一個人,時間更長。 把她從待銷毀的混血戰士里選出來的,給她名字,培養她到UNmmGU的那個人。 在大學里莉莉絲已經是一個非常成熟的個體了。 “你還挺聰明的。”亞當嘴角勾起一如既往玩味的笑容︰“你有沒有想過,既然她真的是莉莉絲,那麼陸秋這個奇怪的名字從何而來。” 第二十九章 上了年紀才會總憶當年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麼一想,陸秋對露西口水直流。 大片的,適宜植物生長的土地,專業對口了。 “也許在那上面可以找到很多食物的代替品,到時候你就可以大顯身手了。” 她好像特別開心,即使被他壓著,夾著他的腰,也止不住晃動雙腿︰“不知道有沒有地方給我開一片田,在莊園里種的果樹都還沒能掛果呢,希望他們別把樹拔了。” “嗯,我拿到菜譜了。”克里昂試探著問了一句︰“為什麼你那麼喜歡吃的?” “喜歡吃難道不應該是天性麼。” 酸甜苦辣咸,軟硬脆糯滑,吃飯是人類分泌多巴胺最簡單的方式,也是維持生命的基本方法。 人類無法像植物一樣靠著光能和細分的元素生長,攝入包含這些東西的外物就是基本 “你小時候挨過餓麼。” “不知道,有也記不得了。” …… “所以你最好祈禱她不要完全記起一切。” 亞當的話語讓克里昂的殺意不住涌現,但他看著異常平靜,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我本來不怎麼相信宿命的,可我找了她幾百年,無數宇宙獵人,上萬個星系……那是令人絕望的緯度。可是你,不,萊特維斯,也許世上真的存在一個傾听人類願望的黑夜女神。” …… 他最終什麼都沒有做,已經很晚了。 陸秋久違做了個夢,夢里水果蔬菜們違反常識地長在同一棵樹上,她想吃什麼隨手就能摘到。 以至于她醒來的時候腦子里真的在考慮這種植物的可能性。 漫長的航行生活是無聊的,但她翻看著亞當給出的露西動植物調查報告及植物百科,看得相當入迷。 腦子里已經想好這個水煮那個燒烤了。 而克里昂,不知道和亞當密謀了什麼,每天坐下就是敲代碼,說不上來到底是腦控走神比較呆還是現在比較呆。 大概是因為時間被切分成規則的若干小片,每天按部就班也沒有那麼枯燥,反而是難得的期待又平靜。 西澤爾應該說是天選打工人,加上沒有之前身為聖血族的自卑自負,和戰艦上的人都相處得很愉快。加上腦子里以前那些知識都沒有了,從零開始學,對什麼都充滿好奇。 每天除了早上一起吃飯的時候還記得回來,根本沒個影。 “你也別太拼命了,之前明明說自己不會做這些粗活的。”陸秋看著他丟下餐具就要跑,有些擔心地叮囑。 “知道了。”西澤爾很快就離開了。 她覺得自己現在甚至有點像孩子剛上幼兒園的家長。 “看著他,有沒有想起很多年前,我們去火星執行任務的時候。”亞當拿著自己那份食物,不無懷念地說道。 新鮮的,為mmG培育的年輕科學家,經過快速航天培訓以後,滿懷對火星環境的期待,被塞在沒那麼舒服的飛船里,互相扶持鼓勵走完了那並不順利的航行。 “那又不是什麼值得懷念的年代。”陸秋低頭專注著自己的早餐。 亞當眼神一動,就對上她身邊的克里昂。 兩個男人眼中有種不可言說的默契,只一瞬間交錯,就又低下頭去。 “真是難過,我可還記得某人第一次做這種遠距離航行,大半夜睡不著非要在艦橋看星星,結果被馬瑟爾老師發現害我們倆都挨訓呢。” “你真是上年紀了,這麼容易憶往昔。”在刨飯之余,陸秋給了他一個嫌棄的眼神。 “……你怎麼沒把嘴毒的毛病一起忘了。” 戰艦的航程過場的時間里,整個船就是一個小型生態圈,所以在中層有一個小型人工種植區。 現在的無土栽培已經非常發達,里面一個個巨大的鋼架上放著矮化之類特殊培育的各種植物。 因為要供給整艘船的人在緊急狀態下食用,所以大都是些量大管飽快熟營養的品種。 有的她在帝國根本沒見過,大概是露西的本地種。 在她要把亞當這些年對露西的植物研究資料翻完,把人工種植區禍禍一遍之前,戰艦終于抵達了露西所在的旋臂。 關于這條旋臂的叫法不少,帝國那邊是安忒洛絲旋臂。 帝國自己所在的旋臂叫佛波斯,而銀閃帝國所在的旋臂叫戴摩斯。 火星一家子快湊齊了。 來到這里陸秋就有些理解為什麼帝國沒有選擇這個地方作為根據地。 露西所在的星系外,整個安忒洛絲旋臂充滿了大量宇宙塵埃。 與其在霧里瞎逛指望撞大運,當然還是能清晰看見的更好。而之後的擴張道路,也還沒有來到這里。 “也虧你能找到這個地方。”在艦橋感受著在宇宙塵埃里穿行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是別的宇宙獵人告訴我的。”他作為天文世家的人,後來當然惡補了一下天文學。 根據對方的吹噓,他判斷出這地方的潛在價值——它沒有什麼一眼能發現的值錢資源,礦藏不算太多,也沒有特別值錢的奇珍異獸,是宇宙獵人們不屑的存在。 在小心探索了很多年以後,總算是在重重干擾下得到了這個星系的大致情況,此後許多年,撿破爛一樣到處搜集儀器裝置建設,又得找了這條快速通道,姑且算是苦盡甘來。 亞當忽然生出一股近鄉情更怯的感覺︰“我知道露西現在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改進,不過我還是希望你會喜歡它。” 陸秋不置可否。 空間中的所有星球都是好的,區別的是適合人住,不適合人住。 而人才是它們的主體。 到現在為止,除了窮,聯邦好像確實是個欣欣向榮的美麗新世界。 亞當說的沒有不流血犧牲的革命她當然也可以認同,但是。 從之前的幾次親歷襲擊來看,至少這支軍隊的軍紀多少有點問題。 隨便殺沒有抵抗力的俘虜、還有研究所差點把蕾拉…… 哪怕知道巴別塔是他們的軍隊,之前幾次襲擊也是亞當策劃的,對這個組織的觀感說實話,不太好。 “既然已經快到了,那說說吧,你需要我和克里昂西澤爾,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她看向亞當,眼神嚴肅又堅定。 “我不應該找你麼。”亞當懶洋洋笑著︰“當初我送走你,當然也應該由我找回。” “在你和……聯合條件下,她是不是正品真的那麼重要嗎,如果我真的一點想不起過去,只是一個年輕的帝國學生,那我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亞當總喜歡背地里搞什麼東西,雖然未必是對她有害的,但有些事還是先說清楚比較好。 听她說出自己與女王的關系,亞當漫不經心的笑多少是有點笑不出來了。 第三十章 新的任務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兩人換到會議室時,克里昂自然跟了過來。 他本來就不愛說話,這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麼話更少了。 “你到底知道了多少。”他游刃有余給三個人都泡了茶,擺出一副需要長談的樣子︰“又是怎麼知道的。” “第二個問題,猜的。你又不是什麼沒有理由的變態殺人狂,既然有理由,有邏輯,當然湊齊引導條件就能猜出來。”陸秋喝了一口,是她喜歡的果茶︰“至于第一個問題,就要看你到底瞞著我多少。” “其實我沒什麼瞞著你的,只是有些事沒到說的時候,或者與眼下的情況無關。” 他又開始了。 “所以你能回答我到底想要我們做什麼嗎。” “其實我們的困境和帝國是一樣的。”他說道。 原罪按照代數由強到弱,太靠後的代數基本快淪為普通人了。 但原罪的培養到現在也沒有突破,想要大面積制造代數不要太靠後的原罪,需要先代原罪擁有者的血液。 但就是他們,也不能把自己抽成人干到處施舍,他們與原罪共生,這樣對本體的傷害也非常大。 所以還是被卡脖子了。 帝國那邊,女王完全是原罪的培養皿,再加上一些不能公之于眾的其他人形培養皿,好歹是能夠達到每年不小的轉變量。 但是聯邦這邊,明顯他們不能那樣喪失人性,所以數量和質量都遠遠趕不上帝國。 想到之前那一大艘戰艦的損失。 痛,真的痛。 “所以你希望我幫忙研究原罪?” 亞當點點頭,看向克里昂︰“他和西澤爾都是成熟的軍事統領,這種人哪怕當不了盟友,也比當敵人好。” 陸秋點點頭,這話還比較公允,如果說的都是些漂亮話,請她來吃喝玩樂才顯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會以什麼身份讓我進入聯邦。” 亞當看著她,想法不言自明。 當然是真正的莉莉絲,或者其他的類似身份。 陸秋一個帝大學生,現役軍人,有什麼資格主導這些實驗。 “所以最終目的是低代目原罪量產是麼,你們在w542上的基地是做什麼的?居然不是轉化用的麼。” “只是一個軍事基地,當然也是為了出其不意。” 兩邊暫時談妥,進入星系後,戰艦減速,所以又過了五個日程,他們才降落到露西的首都。 名為一個機構的領袖人物,亞當這樣滿世界到處跑,陸秋多少有些懷疑他的真實權力。 聯邦既然是個聯合,少不了的就是委員會,鑒于到現在沒多少人加盟,委員會和外交部人都還不很多。 真正掌管國家事務的,是議會,議會有三個議長,而議長之上,才是執政官。 類似元老院的扎加力執政官。 但元老院其實是以家族為單位的耦合體,所以扎加力實際權力相當有限。 亞當權利稍大,議會也並不是沒了他就完全推行不了,他不在的時候還有議長,他們會共同決議出每項政令的推進。 不過並不代表他這樣怠工一樣跑了一年多,是大家都許可的。 “亞當!你還知道回來。” 一行人從接駁的飛船上下來的時候,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就讓他們驚了一跳。 一個影子風一樣沖了過來,而亞當臉色一變,轉眼跑到飛船頂上去了。 說話的是一位穿著過膝包臀裙的女士,顯然不能跟他一起跳上去決一死戰。她只能怒氣沖沖揚頭罵道︰“你這個輕浮的笨蛋!避戰的懦夫!密閉空間里的索拉!” 後面那詞陸秋沒听過,但本能覺得不是什麼好詞。 誰家領袖遠行歸來會被人追到機場指著罵的。 “女士,需要我代勞把他抓下來麼。”西澤爾自然和他們一起的,看到這個場景,血脈里某種奇怪的騎士風範顯露出來,問了一句。 “你是……”女人這才注意到他,在看清他的臉以後,又看向陸秋接著露出難以想象的憤怒和驚恐表情︰“亞當!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他丟下政務跑到帝國更麻煩。 還是他把之前的死敵們拐了回來更麻煩。 亞當視死如歸從飛行器上跳了下來。 “這里面有很多事,辛西婭,我們一邊走一邊說吧。” 來接他的人不多,最多是議會的秘書長和幾個官員啥的,排場也沒撲很大。 辛西婭.拉夫羅娃,聯邦財長。 想也知道聯邦這種窮得底掉的地方,能當財長的是什麼樣的狠人。 在去官邸下榻的途中,在滿臉怒火听完他的經歷和目的以後,辛西婭露出復雜的神色︰“亞當,現在不是從前了,他們……”她看了陸秋和克里昂一眼︰“研究所計劃是艾雅親自主導,里面還有他的弟弟,雖然全員慘死在里面,但影像資料傳了回來。” “那件事本來就是太匆忙了,怎麼會忽然調整了攻擊時間。”亞當沉默了一下,似乎也有些被辛西婭的觀點說服。 “他們可以留在科爾特、留在亞瑪蘭,現在把他們帶回來,即使是你,大家也不能接受。” 如果這個研究所是陸秋知道的研究所的話,她現在的意思是,因為他們干掉那些灰眼的襲擊者,所以現在聯邦不能接受他們了? “研究所那次你們也殺了帝國不少平民和研究員,如果不反抗,我那時就死了。所以我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她平靜地插入兩人的對話。 辛西婭詫異地看她一眼。 “你當然……莉莉絲,我沒有怪你。”亞當說了這話又陷入沉思。 “總之,我會試著說服他們的!”在飛行器落在官邸之前,他一拍大腿決定道。 “我也希望去見見他們。” “沒問,額?”他看向陸秋。 “決定我命運的場合我不能現場看看麼。”她說這話的時候人趴在飛行器的窗口,遠遠眺望著這座城市。 這里遠不如塞勒斯繁華,有些地方還因為建造得早而相對破舊。 萬家燈火倒映在她眼楮里,如同一汪星河。 “好。”亞當想起此前的無數夜晚,兩個人躺在屋頂,她眼中所倒映的景色。 短暫休息了一夜後,要面對的就是議會。 比飛船戰艦什麼的,果然還是腳踏實地的感覺讓人安心,盡管所有星球也都是漂浮在太空中的。 辛西婭的擔心也是非常有道理的。 “這不可能。” 亞當才介紹了陸秋,就立刻有人起立反對。 第三十一章 別小瞧我們的羈絆啊!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比較意外的是,反對的人不是軍部的人。 當初執行研究所襲擊的就是軍部特別行動小隊,犧牲的也當然是他們的人,再加上科爾特死那麼多人,陸秋還以為他們會更激憤一些。 “代文斯?”亞當也有些吃驚。 “要來就要按我們的規矩來。”那是一個有些古板的中年男人︰“隨便帶一個什麼人回來就要完全接手原罪的研究項目,這怎麼可能。” “所以你們的規矩是?”沒等亞當開口,陸秋就接話道。 “從基礎研究員做起,證明你的價值。”代文斯眯著眼,非常不悅的模樣︰“即使說什麼你才是真正的莉莉絲,從前的地球科技已經和現代的技術差別很大了,放任你隨便亂來也許會把一切都毀了。” “反正不是我急著量產原罪。”陸秋看向亞當。 “啊……她說得對,要做到哪一步才能讓她至少參與進‘海拉計劃’呢?” 陸秋挑了挑眉。 ‘海拉計劃’,這名字起得可不太吉利。 人類從海倫娜.拉克絲身上提取的癌細胞可以無限分裂,被稱作‘永生的細胞’。 同時在北歐神話中,海拉也是死亡女神,這二項性不知道取名的人更中意哪一個。 “至少能獨立發表三個以上2級論文或者一個1級論文。並且經得起重復驗證。” 听起來很簡單,但只要這麼點成果,必然不是他說的‘論文’,大概是類似她那個年代的期刊。 陸秋眼皮抽了抽,人生真是一個巨大的paper。 “這也太花費時間了。”果然,亞當很快反對道︰“我們和帝國的戰爭一觸即發,現在增大兵源是眼前最急切的事,你居然因為覺得她腦子里的理論過時……” “兵源那是軍政部的問題,我們現在研究到這個地步,離成功一步之遙,不能因為你的冒險而功虧一簣!” 不知道為啥,這家伙把她當害蟲了一樣,好像她一進入海拉計劃的實驗室,里面的一切都會立刻爆炸。 “雖然這是你們的專業,但我還是想說,原罪的研究迫在眉睫,你們也實在太恪守規則了。”軍部發言人舉起一只手表示道︰“讓她試試怎麼樣?” “說得倒是簡單!現在每個單獨培育出來,可以直接和人體結合的底代數原罪非常……” 陸秋第一次覺得巴別塔如此形象。 即使沒有語言隔閡,人類也從來不能真正理解彼此的想法,明明這件事事關所有人,但依舊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 “我同意。”她出聲制止了忽然互相吵起來的兩位議員。 “莉莉絲?”亞當非常驚訝︰“你知道做到這個條件要花多大功夫嗎?” “大概清楚,不過既然你們接受,我也接受。”她說道︰“我的待遇問題我也要求和職級相同,沒問題吧。” “這個當然,但是……”亞當覺得自己的臉有些掛不住,明明之前說得好好的,結果現在實現不了。 “銀閃帝國的戰事還沒有完結,即使原罪能馬上做出來,聯邦的人口也完全不佔優勢,還是盡量避免正面對抗。”陸秋低聲飛快說道。 亞當皺眉,忽然覺得面前的人有點陌生。 “我接受。”代文斯剛才和軍部發言人吵得唾沫星子飛,現在恢復理智,又是一副難搞的樣子。 但好歹沒提出過分要求。 另外兩個人,並沒有在這次會議中做出正式介紹。 西澤爾的傾向現在依舊不能判斷,還需要長時間來構築他對聯邦的偏向。 雖然看著和誰相處都很愉快,但現在時間還太短了,沒有完全形成一個獨立的個體、人格。 他身為帝國騎士的時間太長了,長到有了記憶以後,這段時間也許對他來說就是一個變裝任務小插曲,馬上就能翻臉不認人。 人話來說,羈絆還不夠。 所以沒有安排他進入任何機構,他暫時跟著陸秋打下手。 而克里昂,本來就沒幾個人知道他在這里。 一戰憑一人殺了幾萬聯邦士兵,說實話,看亞當的說話分量,真暴露身份大概馬上就能把他當甲級戰犯宰了。 之前陸秋就是考慮到這個因素,在戰艦上就讓亞當安排克里昂靜默。 偽裝混入跟他們一起來的士兵里,唯一知情人塔雅,也讓絕對保守秘密。 亞當昨天還覺得不解現在大概能理解了。 光是陸秋一個人都那麼麻煩,克里昂出現的話,絕對是軒然大波。 接下來的議事不關她的事,她現在沒有任何職務,于是被禮貌請出,在旁邊的小茶室里休息。 這里畢竟是聯邦最高政府機構,雖然不像帝國那麼奢華得要流出金錢的臭味,但也是頂級石材鋪地,奢華布料裝飾的。 暗色的桌椅似乎是木質,上面有流金一樣的紋路,她低著腦袋看了半天。 “我們還要在這待到多久。”西澤爾有些不耐煩。 他現在就像一個學齡兒童,整天東跑西躥閑不下來。 “等他們開完會吧。” 西澤爾抱臂靠在門口旁邊的牆上,這間小茶室只有他倆。 “我們非要待在這麼。” “等亞當啊。”陸秋還是心不在焉地說道。 “不,我的意思是,他們看起來並不接受你。” 她這才抬頭看了一眼西澤爾。 “我們回亞瑪蘭吧,不然去什麼別的地方也可以。” 西澤爾在某些時候非常敏感,大概是因為他在貴族中的末流位置。 大概是陸秋光看著他不說話,西澤爾有些忐忑,但依舊堅定自己的想法︰“我知道現在我們的情況不好,但宇宙那麼大,總有我們能去做的吧。” 說完這些,他相當嚴肅地看著陸秋。 一秒、兩秒,光芒透過隔窗照進來,現在不經過濾光膜的過濾也可以直接照在他們的身上,溫暖的光芒中,兩人一個背著光,一個面向光,仿佛已經說明了他們的意見不一。 “非常貼心。”她笑了笑︰“不過他們趕我就要走嗎。” “你是不是笨蛋,是他們需要你吧。” “是,所以我才不管他們怎麼想。幫不幫我不重要,因為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西澤爾呆呆看著她。 背著光,她的臉本來就溫和的線條越發柔軟,難以想象這種軟乎乎的家伙藏在溫和外表下的堅硬。 會議開完以後,議員們魚貫而出,陸秋靠在茶室門邊,那些人經過她的時候,大都表情復雜。 軍部的發言人路過的時候倒是跟她說了兩句話。 “如果真像執政官所言,你是最初與原罪的那個人,我真是有些好奇你的能力。有時間來軍部看看麼?也許比起研究所,這里更適合你。” “再強的人面對現在的武器也都是一堆炮灰,你如果還是以前的戰略眼光,我會很擔心這地方的存續時間。” 那是一個棕褐色頭發的青年,听這話並沒有不高興,反而更是玩味地挑了挑眉。 “杰克,別在這礙事。”代文斯跟著走了出來,臉上還是一副誰欠了他百八十萬的表情。 “既然你答應我的條件,那麼跟我來。” 第三十二章 世界是一個巨大的霸總文學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我這里有幾個快要出成果的研究課題,你選幾個接手吧。” 晚上,陸秋終于回到官邸的住處,而亞當也從繁重的政務中脫身,三個人吃著遲了許久的晚飯時,亞當提議道。 “可是這些項目也都達不到2級指標。”他提出這個建議後,又自言自語補充道。 “你忙你自己的去吧。”她淡然道︰“不過得先給我點錢,我還沒工資。” 本來她跑路的時候準備了一飛船東西,結果科爾特打成那樣,甚至最後她和克里昂、西澤爾三個人,勉強能拼出一個半。 所以她現在是真正的身無分文。 “這不是問題。”因為還沒有自己的賬戶,亞當直接把自己的私人賬戶給她了︰“沒上限,隨便刷。” 看著光屏里的一串數字,又看向亞當。 要不是他還是眼楮長劉海技術宅笑得人畜無害,她總會幻視一些霸總把五百萬黑卡扔在自己臉上的場景。 “嗯,我掙到錢會還你的。” 她默默關掉光屏繼續吃飯。 這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霸總文。 “對了,薩……呢?” 如前所說,薩麥爾是莉莉絲的丈夫,亞當現在死活扭不過去叫她莉莉絲,所以對克里昂現在的化名就非常、十分,說不出口。 難以想象一個科學世家出生,本人也是頂尖科學家的人,還會糾結于這種宗教傳說。 “今天他們部隊重新編排,真入伍的話他當然是住兵營。”畢竟要他混進軍隊,不能隨時跟在陸秋身邊,還是給他安排了一個終端。 中午的時候他發回來消息說過可能要重新編排入伍。 他在帝國從十幾歲畢業起就是一方指揮,到現在居然要從士兵從頭開始,比起來陸秋都覺得自己不怎麼慘了。 “你真的確定嗎?”給他編入信息的時候,她再三確認過。 “嗯,只要能幫上你。只要,你別忘了我。” 這話說得毫無頭緒,陸秋想了想︰“你是不是想說‘苟富貴,勿相忘’。” 湖藍色的眼楮帶著一點譴責看著她,似乎是在說她不應該說這種爛話。 “好好好,又不是我想忘了什麼,你知道前腦葉白質切除手術嗎。從這里進去攪啊攪,人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她開玩笑一樣說道。 “行,我不開玩笑了。”見克里昂的眼神更是譴責,她總算清了清嗓子︰“那你就只能從最低級的二等兵當起了啊,到時候也許都好久回不來。” “只用給我一段時間。”他吻了吻陸秋的手背。 他身體素質和各種戰斗素質確實不是普通士兵可以同日而語的,只需要一個機會。 “那我可等你榮歸故里了。”她撩起克里昂的頭發,貼在唇邊。 他不陰暗批發作的時候,還是很有張力的。 “這件事你不知道嗎?還要問我?” “軍方的小型調動我怎麼可能知道。”亞當沒當回事︰“只要不是營部以上規模的部署或者對外戰役,他們軍方的安排是不用經過我的……怎麼?” 他發現陸秋的眼神有些怪異。 “沒什麼,單純覺得你記吃不記打。” “啊?” 亞當莫名其妙,但陸秋啥也沒說悶頭刨飯了。 吃完飯她看了一眼終端,果然已經回話了。 【emo怪】︰找到一個適合的身份,一會做好給你。 【emo怪】︰為什麼需要這個身份,你要去哪。 【emo怪】︰我被分到十三師第七團二營了。 【emo怪】︰什麼時候行動,我們一起。 …… 【qiu】︰別慌,我只是去周圍看看,過不久就回來,你安心干活。 那邊馬上跳出消息。 【emo怪】︰跟誰一起,什麼時候回來,會有危險嗎。 【qiu】︰我和西澤爾,不確定,應該,沒什麼危險。 他之前還信誓旦旦說要給他一段時間,一副奮發圖強要搞事業的樣子,一听到她要走一段時間整個人就要裂開了一樣。 【qiu】︰別怕,我只是去看看值不值得我們待在這,不會丟下你的。 那邊沉默了很久,最終直接控制了她的終端,給她覆蓋另外一個人的身份。 艾瑪.陳,一個挺年輕的小姑娘,普通職員,不久前意外死亡。 然後又把亞當賬戶上的錢用某個商店的系統給她過了一遍水,打到艾瑪.陳的賬戶上。 該說不說這家伙是真的可怕,也難怪亞當不想讓他有聯網的機會。 【qiu】︰那你加油,過兩天亞當給你說什麼你都別理他。 【emo怪】︰嗯。 她睡了一天,第二天就出去找房子租了。 果然在她購置家具的時候,亞當馬上打來奪命連環call。 “你為什麼要買家具?還那麼多?” 這賬戶他那邊果然是看得到詳情的,還好她早有一手。 “我和西澤爾又不能一直住在執政官官邸里,而且官邸離研究所太遠了。” “為什麼不能!”他自然地忽視了後面的那個問題。 “我和你非親非故,又無官無職,一個p1小研究員怎麼好住官邸,而且確實離研究所太遠了。我早上六點半就要起來!” 亞當那邊沉默了一會,才說道︰“莉莉絲,那只是一時的,職級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p9帶薪年假20天。” 亞當︰…… “你別亂搞市場這些東西都是保值的,再說我又不是不會還你。”她理直氣壯道,好像真的打算在這個地方落地生根。 “好吧,隨你……具體地址發給我。”亞當想了想,還是妥協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她不搬過來,過段時間他搬過去也行。 陸秋中斷通訊,又買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然後退了一部分,資金退進她的假身份賬戶,又撈了一部分錢。 排除退的那些,她確實買了很多東西,西澤爾這兩天作為她的保鏢,當然是跟著拎包的。 “為什麼忽然搬出來了,官邸不挺好的嗎。”大件貨可以直接送到家,小的東西雖然也可以但要加收配送費,這不符合她該花花該省省的原則,所以西澤爾手上已經拿了很多東西。 “你喜歡官邸?” “一般吧,太空了,除了我們別人都不怎麼說話。” “那不就得了,這邊左鄰右舍有得你到處串的。” 西澤爾真的非常認真考慮著要怎麼和左鄰右舍相處了。 三天後下班路上兩個人直接去了機場的時候他是萬萬沒想到的。 第三十三章 謝邀,剛下飛機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三天里,陸秋的日程都是不固定的。 上班可能是上午也可能是下午,甚至有可能是晚上。 也不打卡,一到研究所就在自己的小屋里,除非有什麼需要會申領。 代文斯所給了她一間單獨的實驗室,需要什麼大型設備只要時間不沖突,也可以隨時用。 看起來非常貼心,但也就這樣了。 除了公開的部分,沒有任何數據方面的支持,從零開始的期刊寫作。 他當然不會管她,他巴不得陸秋一輩子湊不齊進入海拉計劃的論文。反正p1研究員的工資不高,聯邦還是能養點閑人的。 但也好在他根本不管,所以她跑了三天以後亞當才發現。 謝邀,人在飛船,已經快到霍克拉爾海姆。 這里是離露西最近的聯邦成員國,也是第一個聯邦加盟國。 是因為它特別重要嗎? 不,是因為它最近,且上面有可以算上智慧生物的存在。 安忒洛絲旋臂中的空間比較空曠,所以聯邦成員真的不多,她在一個姑且算是商業中心的行星和這個之間比對,還是選擇了霍克拉爾海姆。 它很像科爾特,不過是以礦業為主,越是下層的地方,越是法律所不及的地方,越能看出這個聯邦的總體環境。 “你知道嗎,這種事放小說里一般叫微服私訪。” 不過以前的微服私訪多是下江南或者去商埠什麼的,她這倒好,快跑出三個星系了。 “干嘛非要訪。”西澤爾從半夜被拎上飛船到現在都很莫名其妙。 不是說要做實驗寫論文嗎?什麼實驗材料論文數據不能在露西搞到? “想看看聯邦值不值得我為它效力。” “說得你多厲害一樣。”他扯著嘴角,欠欠的。 “一般吧。”她現在已經對這貨的嘴欠見怪不怪了。 他們在霍克拉爾海姆首都卡拉斯下的。 這飛船隔一天還要去更遠的聯邦行星。 這玩意像個擺渡車一樣,一周一班固定航線,串聯了聯邦這為數不多的領土。 落地以後,哪怕在圖片里看到過,也是相當樸素。 聯邦來之前這里比她那時的地球還落後,上面的智慧生物,霍伯爾人還是部落統治階段。 他們的形象吧,很像文學作品里的矮人一族。 只不過臉要更猙獰些。 部分個體喜歡穴居,也就造就了在挖礦方面是一把好手。 是的,即使是現代,他們采礦的手段也非常原始,但由于其礦產的價值,這些其實不是苦力而是手藝人。 離開機場以後,除了交通還能看出一絲現代文明的影子,公交外表也是相當古舊的款式,而且車窗只有框,沒玻璃。 但比起周圍的建築還是科技感十足了,因為它們…… 充滿了童話色彩。 顏色明亮艷麗,而且形狀都像是某些植物的果實,這是因為霍伯爾的原始崇拜。 就是氣候熱點,看資料時現在還不是這里最熱的時候。 “好可愛。”公交停下上本地人的時候,陸秋忍不住捂嘴。 他們身體披毛,整個看起來毛茸茸的,體型也是矮圓為主,手臂有三節,所以即使圓墩墩的,看起來也一點不笨重。 “你別那麼不禮貌。”西澤爾作為男人,雖然也被這樣的奇觀震驚了,但也沒她表現出來那麼激動。 陸秋悄悄拍了好多照片,建築、落後又可愛的公交車、本地人,從後台發給了克里昂。 亞當給的終端,她不太相信這家伙會乖乖給她一個沒有‘私貨’的東西,琥珀那次就已經吃虧了,這次她徹底讓克里昂檢查過,又把定位裝置鎖了權限,才勉強敢帶著上路。 他沒有馬上回,這段時間人應該挺忙,據說過段時間要去支援銀閃帝國。 因為戰爭不能停止,停了帝國就可以全力以赴內亂或者收拾他們。 帝國需要削弱,但不能馬上死嘍。 銀閃帝國也不是傻子,戰局僵持不下,他們也不會一直頂著,畢竟事不關自己利益根本。他們也是有利可圖才會成為馬前卒。 科爾特塵埃落定,西澤爾之前分的兵也到達了與銀閃帝國的前線,他們明顯撈不到好處,當然要撤。 這次派兵是為了穩住戰局,甚至給帝國施加壓力。 其實陸秋對銀閃帝國的態度非常微妙。 那畢竟是可以和帝國抗衡的,真真正正的外星人。 和帝國到底是內戰,把外星人引進來,會不會引狼入室。 但沒有這個外部勢力壓制,帝國馬上就能內斗成一團亂麻。 女王這麼久沒有露面,不知道真實情況如何了 “喂,我們去哪?”西澤爾出聲,陸秋才發現自己愣神。 “去市中心。” 霍爾拉克海姆雖然不是什麼旅游地,但因為其獨特的文化藝術,還是有人願意來這里旅游的。 既然身為聯邦的一部分,這里基礎的各種設施還是好好建設過了。 彌彌爾的市中心,大概也就和帝國或者聯邦的某個小型集市差不多大,更像童話世界的城市了。 為了外地人,建築物的尺寸都統一放大了不少,憑著克里昂偽造的身份,他們順利住進一個看起來就很熱鬧的酒店旅館。 酒店——居家旅行必備打探消息場所。 他們帶的東西不多,很快安頓好,幾乎是迫不及待來到地下的酒店里。 這一層非常有本地特色,是一個充滿了鐘乳石的溶洞,除了一個櫃台,見縫插針擺了不少小圓桌,除了回到一層的樓梯,還有另一個出口直接地面和其他地下通道。 看起來確實非常富有本地特色。 這里對游客提供的食物非常普通,肉腸、某種不太想深究的蛋白質糊糊、澱粉坨子,不過如果你願意嘗試的話,也可以盡情享受各種本地人喜歡的美食。 腌制某種大肥蟲子(活)口感清爽q彈,肥嫩多汁的油炸某種蟲餅,清蒸某種節肢動物……當然,喜歡清淡口感的也可以試試蔬菜沙拉,里面有口感十足的爆汁蟲卵。 現在似乎正是吃飯的時候,這一層人比上面還多,霍伯爾人說話充滿憤怒的氣聲,在周圍此起彼伏像吵架一樣,經過溶洞的放大震得陸秋腦子疼。 她沒學過霍伯爾語,只能靠著終端的翻譯器飛速分辨哪些消息有價值。 聲音、氣味、環境。 三重大山終于把她壓垮——從科爾特的洞穴出來以後她覺得自己多少有點洞穴恐懼癥。 在把剛才吃的簡餐吐出來以前,她抓住西澤爾的肩膀。 他現在簡直是個交際花,憑著兒童手表一樣的閹割版終端(當然也被克里昂破譯過),已經和本地人快樂地交談了起來,對方還請了他一杯飲料。 “帶我上去。”她眼前發黑,額冒虛汗。 第三十四章 我就是我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喂,你怎麼了?”西澤爾這才覺得她情況不對,趕緊把她扛了起來往樓上跑去。 上樓的時候差點被人又撞下去。 梯子其實並不狹窄,只是對方過于強壯。 那人裹著一身看不出原來顏色的披風,跟個小塔似的,只露出一雙眼楮。 “小心。”那人拉了西澤爾一把,才讓他沒拖著陸秋滾下去。 “謝謝。”他想也沒想就繼續往上跑。 陸秋無意識地側頭看了對方一眼。 大概是光線問題,根本分辨不清對方的眼楮模樣。 來到地面,他一把把她放在一個沙發上半跪在她面前︰“怎麼了?怎麼忽然?那食物有毒嗎?” 按理說她的身體甚至能承受極端高壓或者缺氧環境,她身份也沒暴露,同樣的餐品西澤爾都沒什麼問題,怎麼可能她吃了就病。 而且一上來她就好多了,應該不是什麼特別嚴重的問題。 “我大概……”她摸著自己的額頭,擦掉汗。 西澤爾見她面色沉肅,忽然有點緊張。 “真的患上洞穴恐懼癥了。” “哈?”西澤爾難以置信她剛才那種表現居然是心理疾病。 “你別給我說你還怕黑爬蟲怕孤獨。” “還有個深空恐懼癥,深海現在還不確定。”她並不對他的嘲諷惱火,而是非常認真地說道。 西澤爾說這種話,本來以為會被嬌嗔或者玩鬧著拍打,因為大家都是這樣的,沒想到她那麼真誠搞得嘲笑對方的自己非常過分。 他有些愧疚地摸了摸腦袋︰“下面也不恐怖啊,怎麼會這樣。” “下面是不恐怖,只是我對洞穴有陰影吧。” “在里面發生什麼事了?” 陸秋張了張嘴,不確定這件事合不合適跟他說。 西澤爾現在也是一副少年的樣子,一來他本來就長得年輕,二來人體再生短時間生長太多的話,營養跟不上,強度不高,容易各種受傷。 “之前……我們在科爾特地下困了很久,缺氧少食,我都以為出不去了。”即使出來了,也和深空一起成為她的噩夢素材。 “我們?我怎麼不記得。”西澤爾有些莫名。 “你當然不記得,那時你就剩個晶核。” “對了,我一直想問你,我以前是什麼人?為什麼我一點記憶都沒有?” 她這趟帶西澤爾出來,除了考慮兩個人有個照應,也是想他多看多了解。 “你覺得自己以前是什麼人呢。”她不動聲色把問題推回給他自己。 “……我也不知道。”西澤爾想了一會,才緩緩說道。 他當然什麼都想不起,陸秋是大腦被破壞了但總歸還是那個大腦,他是渣都不剩,只留下一個似是而非的晶核。 “你喜歡這里,喜歡聯邦麼。” “這個我也不知道。”西澤爾鄭重地說道︰“這段時間接觸的人里,有對我好的,也有比較討厭的家伙,我想我是願意和他們生活在一起的。也願意保護他們而犧牲。” 陸秋看著他覺得有點悲哀,她想起上次去他家的時候,看到的那些孩子。 帝國又何嘗沒有他想守護的人。 “如果你原先的立場和現在相悖,你要在其中怎麼選呢。” 這次他沉默的時間更久了。 “是因為這個才一直不讓我恢復記憶的麼。”他在亞瑪蘭研究所幫忙那麼久,多少也听過一些流言蜚語。 “算是吧。”雖然西澤爾腦子里的那些知識很重要,但他如果記起來一切跳反了就更麻煩了。 “我之前是死了吧。” 這下該陸秋沉默了。 “……算是吧。” “大家說人死是不能復活的,那就當立場相悖的我已經死了,現在這樣就很好。” 旅店一層有人進來,推門的時候帶動了門上的鈴鐺,讓這句話好像自帶了bgm。 “過去的那個人已經為自己的過去付出了代價,恩怨兩清。現在的我選擇為我現在的陣營做事。”他想了想,很堅定地說道︰“需要什麼我可以現在開始學,不需要給我展示另一個人的人生然後讓我成為他。” 陸秋呆呆看了他半天,忽然伸手薅了他腦袋一把︰“這樣算的話你還是個孩子呢,別說這種沖動的話。” 西澤爾擋開她的手︰“我不是個孩子,我承認我還有很多地方不成熟,但我有決定自己未來的行為能力。” 這斬釘截鐵的魄力就是她也有點被震撼。 休息了一會以後,她舒服多了,盡管店里的工作人員都說這里夜景不怎麼繁華,她還是決定出去逛逛。 聯邦在這里設置了類似大使館的機構,各處的工作人員也是本地人和人類混雜的,走在街上雖然不算張燈結彩那種熱鬧,但也自有一番風情。 “你真的沒問題吧。”他們剛經過長途旅行,在這之前更是花了一個多月時間,經過躍遷通道折疊空間跨越了無數光年。 所以有點不舒服很正常,但硬撐著小病成大病就不好了。 “沒事。”她在前面走著,漫不經心四周看︰“明天我們還要出發去礦區。” “哈?”西澤爾果然被她的話題轉移了注意力。 “你去那干什麼。” “不管在哪,首都和外國人看得到的地方總是會粉飾平靜的。”況且她也確實有點東西想去礦區看看。 “哦。”反正西澤爾也沒什麼自己想做的事,跟著她就是當保鏢的。 這里的夜間最明亮的大概是天空的衛星,因為本地人的習慣,周圍只保持著最低限度的人工照明,那些形狀可愛的建築外部不知道是什麼涂裝,在夜間會發出海魚一樣的光芒。 還有地上一些散落的植物,也有點點光芒。 本地人菜單上那些東西也多半生活在地下或者叢林,自然對他們非常優待,所以在聯邦的人踏上這里之前,這里都相當落後。 而第一次接觸的外星人,又是亞當為首的這種溫和派。 苦難也許並不是什麼必經之路。 “那個人是不是剛才撞到我們的那個。”她一晃眼忽然看到遠處一個過于高大的黑色身影。 聯邦的人雖然也高,但大概是混血人種也很多,身高參差不齊,不會像帝國都是模特。 所以那個過于高大的身影在這里也過于顯眼了。 第三十五章 房間里的大象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盡管陸秋並不想在這陌生的星球上節外生枝。 但對方確實過于扎眼。 第六感是一種來自基因的反應,她現在覺得自己的第六感十分吵鬧。 至于是哪方面的反應,還不太清楚。 “好像,怎麼了。”西澤爾不太理解她的忽然警覺。 她回憶著擦肩而過時的違和感,有點說不上來。 “算了,先不管他們。” 第二天兩個人就朝礦區一路進發,這里的交通工具有些過于本地風格化,五天都足夠她跑出一個星系了,在這感覺一千里都沒跑出去。 一路上都是那種可可愛愛的植物外形小房子,當小房子變成一個個草垛一樣的地窖門,就是穴居霍伯爾人的地界,也就是意味著他們接近礦區了。 本就不怎麼繁華的地方更荒涼了不少,但是忽然就會蹦出來幾個高大上的基站,也是蠻割裂的。 “對了,我們要在這待多久?”西澤爾雖然一切都無所謂,隨便,都可以,不過基礎的好奇心還是有的。 “幾周到半年?不確定。” “啊!” 他這一聲叫,整車的生物都看了過來。 陸秋指了指他的腦子,又攤了攤手,然後做了個抱歉的表情,大家都露出了理解的釋然神色,有幾個看著有點年紀的人還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等大家的關注點沒在這邊了,她才繼續開口︰“一兩天你真當我們來旅游的啊,一會去礦區招工的地方分頭行動,找份工作先穩定下來。” “你到底想干嘛啊?”西澤爾也不是不能做粗活重活,但放著那些破論文不說,做這些事有什麼意義嗎? 陸秋看看周圍離他們近的大都是本地人,也沒什麼感覺上很強的人,才壓低聲音︰“我之前听到霍克拉爾海姆地區出現不明失蹤案,都出現在帕里甦地區,而帕里甦地區是這里最大的礦產區。這件事已經上報聯邦,但還沒有得出準確的行動命令。” “所以你要自己來查?你瘋了吧,關你什麼事啊。” 陸秋終于忍不住,給了他一個爆炒栗子︰“我的課題也正好可以來這邊,世上事故大致分為天災、人禍,來這里哪怕自己查不出什麼,也能看到聯邦在這件事里的態度。” 就像古代的官吏巡視,是在城里亂逛能看出來的嗎。 他要去農田,去谷倉、去水邊,去看看老人,問問孩子。去一切真正事關民生的地方。 這個星球並不太先進,這里的人也只能說處在智慧生物的最初階段,這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平等,所以她希望看看最底層的模樣,老弱病殘在這樣的社會里,是處在一個怎麼樣的位置,受到什麼樣的待遇。 “之前沒看出來,你還……”西澤爾看著她,露出一副怪異的表情。 “理想主義是吧。”陸秋非常平靜︰“因為我也曾在最底層待過,什麼人都有可能會變成那樣的一天,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不能只看上限,也要看看下限。” “什麼時候,我之前死的時候嗎?” “不,更久以前了。” “所以你的那個社會是怎麼樣的呢。” 陸秋看著他,想了想還是開口了︰“以腦力為生的人還好,以體力為生的人,等到不能創造價值以後,政府只會維持最低限度的撫恤。最低限度是指——勉強維持生命運轉。那是人類,而……在失去自己的價值以後,就會被立刻銷毀。” 她的描述總是過于委婉,導致西澤爾听著也感受不到其中的絕望。 “但也不能怪他們,物資不夠,什麼都不夠。” 所以聯邦可以窮,但不能像帝國一樣。 隨便被拍賣的其他人種、貴族一句話一個政策就能從貨架上長出來的人口、頂著戰火麻木勞作的奴隸。 說傲慢一些,她研究出原罪,不是讓他們拿來干這些的。 所以如果直接答應讓她進海拉計劃,然後圍一群人在她身邊才麻煩。 曠工的村落,以此聚居的人,因為受傷或者別的事故失去勞動力的人,她去不了每一個地方,也沒有一個毫無缺點的政體,但是讓她看看吧,看看這個新世界的另一個答案。 首都的亞當得到依舊搜索失敗的消息,落寞地切斷通訊,連上另外一個人。 “你滿意了麼,她到底在哪,如果出了什麼事,誰能負責!” “……” 見對方不說話,他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她寧願帶西澤爾都不帶你,如果不是萊特維斯家的奇跡,她根本不會跟你在一起。” “我是,她的監護者,不管她以前……” “你還真以為自己能標記女王麼。” “她不是你的莉莉絲。” 兩個人都往對方胸口上捅了一把刀子,沉默了許久。 “她不用你管。”克里昂平靜冰冷的聲音如同冰塊一般冷冽。 “我不用你教。”亞當也切斷了通訊。 克里昂這種頂級編程,他早應該知道一但給他權限,早晚要惹事。而且他要做,就會做得天衣無縫,哪怕他撥出大量人手去查,也要花很多時間,或是根本查不到。 現在只能祈禱陸秋趕緊看完自己想要的就回來。 他倒不是很怕她做出什麼魯莽的事,或者背叛聯邦。 性格使然,有些事一個人就是進入絕境也不會做,但她到底想做什麼呢。 克里昂則是坐在自己的宿舍的床邊,旁邊是已經打好的包裹。 馬上他就又要回到戰場了。 他並不害怕戰場,也不懼怕死亡。 只是一去至少半年,這半年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雖然原來是聖血族,但他實際上也只活了二十多年而已。 他翻看著陸秋發回來的那些照片,每天都有,像寫日記一樣告訴他一些瑣事。 所以至少,他還是有用的吧。 【kryon】︰明天出發去瑞摩爾。 他等了一會,那邊才有回音。 【qiu】︰你小心點……能躲就躲吧。 【kryon】︰為什麼。 【qiu】︰那些人大多是普通士兵,你知道的,保護自己第一! 【kryon】︰去那邊通訊也許會有延時,我也不知道下次多久能回你。 【qiu】︰沒關系,我這邊也要點時間,說不定誰先回去。 他半天沒回消息,陸秋知道他肯定又emo了,趕緊安慰。 【qiu】︰沒事的,他看他們計劃半年左右就要開始下一個領土的顛覆計劃,你們只是支援的,應該也打不了多久,到時候再見吧。 克里昂寫了半天,又全部刪掉了,他有些慶幸現在是外接設備,打字稍慢。 他還是不問了,有些事哪怕心知肚明,不挑明了,也可以當做房間里的大象。 第三十六章 我偷電瓶車養你啊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有沒有搞錯,為什麼你能干干淨淨坐辦公室,我就要每天上工啊。” 西澤爾的抱怨隨著他推門的動作一起傳進來。 “誰讓你一開始被人家拉過去了……” 當初兩人來到一個類似人才市場的集市分頭行動,陸秋自己找了個質檢員的工作,一回頭西澤爾被人看中拉走了。 她本來想著他身手還行,高精尖做不了,還可以做安保之類的工作。 結果他被一個老太太拉住,牽給自己正好缺工的兒子,他也就那麼傻乎乎答應了。 但也是歪打正著,他那個崗位之所以那麼缺人,就是因為之前那些人口失蹤案都是出在這,即使沒失蹤的,後來也都辭工了。 听了這個消息,陸秋給他做了很多思想工作,順了半天毛,才讓他留在那。 現在做了一周多時間,每天多少有點怨念。 “你到底有什麼實驗要做。”他看著陸秋一只眼楮帶著微型顯微鏡,擺弄著桌子上的標本,也湊了過來看。 他們在這邊租了一套房,雖然不大,但總比住在礦上的宿舍好。 因為陸秋上班時間短,所以一般都是由她來做飯。 但有時候她也會偷懶,今天就是一鍋炖菜擺在灶台上,而她正對手上的東西專心記錄。 他湊得太近了,而且很自然把腦袋擱在她肩膀上。 “走開點。”她縮了縮肩,把觀察結果記錄了下來就收起東西從桌前離開。 雖然還沒有做出什麼過格的行為,但西澤爾這段時間離她的距離是越來越近了。 “凶什麼,我就看看這到底是什麼。” “這里采出的礦產上偶爾會攜帶一種微生物,以重金屬為食。” “以重金屬為食?好……的生物。”西澤爾自己舀了一勺炖菜,這地方人類有自己的集市,所以她還能買到點正常的食品。 “嗯,如果新開采出來的礦產里有這東西沒被發現,那麼運輸途中礦石大概率會因為這東西的食用折損質量,而且它們排出來的東西似乎有很強的附著性,甚至可以把空氣或者水里的顆粒黏合起來然後沉澱。” “嗯,然後呢。” “你以為我的工作是干什麼啊,當然是抽查保證這玩意別太多附著在礦里,如果可能的話最好能找到一種消滅它的方法。”陸秋小心把器材收起來,雖然那些都是死物了,但最好還是小心些。 她洗了手,接過西澤爾遞過來的碗,又坐下吃了起來。 “你那邊有什麼新收獲嗎。” “還沒有任何異常。” 西澤爾的工作是開闢新的礦洞,之前負責這項工作的本地人听說在某個礦坑廢棄封洞以後就陸續開始有人失蹤。 本地人的傳說中,大地是他們的母親,他們在母親的身體里采擷需要的生活用品,這樣是為了生存,是被允許的。但是這樣成組織大規模的開采礦物並不應該。 所以大地母親開始懲罰他們,那些失蹤的人全部被獻祭了。 這種自然崇拜的說法吧,地球也有,她看過相應的案例之類的。 開始噱頭很驚人,中間查案撲朔迷離,結果讓人大失所望。 走近科學能拍一季。 她不相信什麼全能的神,要麼是意外事故,要麼是人為陰謀。 因為之前的失蹤案,礦上倒是有本地治安員,但他們有能力查出來就不會上報聯邦議會了。 而議會那邊也還沒有做出什麼決定。 想也是,看著就是一個普通的治安問題,最後能派人來看看就不錯了。 吃完東西,西澤爾洗碗。 他以前是沒做過這種事的,但家務何嘗不是塑造一個人格的項目之一呢。 看著昏暗的燈光下勞作的背影,陸秋覺得自己拿手絕活可能是把所有布靈布靈閃著光的家伙們全拉(踹)進家長里短的紅塵。 為他們賦能一些煙火氣。 克里昂是、西澤爾是,亞當自己死宅就不算了,還有,那個人…… 西澤爾洗著洗著覺得她太安靜了,忽然回頭,就看到陸秋出神的眼楮,里面充滿了某種懷念的氣息。 “在看什麼。”他放好洗好的餐具,朝她這邊走來。 “你人挺好的,嘴別那麼欠就更好了。”她站起身︰“走吧,再晚點出去太讓人懷疑了。” 她現在每天都在礦區附近轉悠,或者去受害者家屬那邊問問。 但很明顯一無所獲,當事人並不願意對她這外人說什麼;而她也沒小說主角那麼好的運氣,什麼也沒撞上。 西澤爾扯了扯嘴角,一把繞過桌子拉住她︰“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或許我會甜言蜜語一點,你會選我?” “選什麼?”她有點莫名其妙。 “我說了,我喜歡你,眼下看來我應該是最適合你的人不是嗎?亞當那家伙一點也不真誠,只會似是而非的說一些怪話。而克里昂,他脾氣也太奇怪了,我不知道你們以前經歷過什麼,但我都可以做到,正好我們現在沒人知道身份,你想去哪都可以,也不用背負那麼多責任。” “他確實奇怪。”陸秋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感謝你的好意但還是算了,放開。” “這次你選了我不是嗎,這說明我還是比他們強的吧。你不用擔心,就算沒有記憶,我也會想辦法養你的,我什麼都能學也不怕吃苦。” “我帶著你是因為我希望你多看看,游學懂嗎,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懂嗎,算了你不懂。撒開。” 總覺得這個情形似曾相識,不過克里昂應該是不會拿著一盒飯蹦出來了。 “如果我說我不放呢。”他忽然用力,似乎想把她撲倒在地。 “放手。”一個似乎帶著混響的聲音直接從西澤爾腦海里浮現。 他沒有辦法拒絕這個命令,手指不受大腦控制地一根根松開。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四肢了,哪怕這應該是生下來就會的技能。而腦子里充滿了某種敬畏和恐懼,雖然對方只是說了一個單詞。 “別在這里發癲。”陸秋幾乎是一動不站在那,神情平靜。 過了一會他才恢復清醒。 “冷靜了嗎。” “你!怎麼可能!這是什麼!”他看著自己的手掌,捏成拳又放開,似乎難以置信自己剛才的行為。 “這點還是希望你跟克里昂學習一下,他可從來不會強迫人。”她嘆惋地搖搖頭,這麼多年過去了,男人卻還是想憑借體能優勢去強迫別人。 她轉身穿了件外套,“你在這歇著吧,我自己出去就行了。” 第三十七章 低語的大地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西澤爾還以為自己是來給她當保鏢的。 沒想到對方的戰斗力,不,那不能叫戰斗力。 她一句話自己就慫了,他是什麼听話的小狗嗎? 克里昂在她面前也是這樣的嗎? 西澤爾短短幾個月的人生,第一次有如此大的危機感。 他還記得當時那種感覺,那聲音就像從他腦子最深的地方出來的一樣,如同剝奪了他的思考以及行為能力,是比本能更深層次的指令。 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從。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行為不妥,只是她一直閃避裝傻,他想要一個正面回答。 這能力對所有人都有效嗎?還是只對他,或者幾個和她關系親密的人有效。 他們有什麼共同點?到底是怎麼起的效果? 他呆愣在椅子上,滿腦子胡思亂想。 不知坐了多久,門響了一下,陸秋已經回來了。 他站起來迎上去︰“你……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陸秋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又看到那天的人了。” 他們那天旅館里遇到的人,過于高大,那是人所達不到的個頭,少說也有三米,在這個遍地霍伯爾人的地方,那種身影幾乎是一眼就能看到。 但這次她還是沒驚動對方。 卡拉斯就算了,那里是首都,來霍克拉爾海姆的人多半會在那下車,然後再搭乘交通工具去別的地方,而那家旅館是對外的,所以住在那並不稀奇。 那麼現在呢? 一般的旅行客應該北上去看尼勒斯大瀑布或者西邊的呱呱拉沼澤,不管怎麼說,帕里甦這種礦區都不怎麼適合一般的旅行客參觀。 他們來到這里也是巧合嗎?還是,跟著他們來的? 但如果是亞當派來找她的,那麼當初旅館就應該動手了,這隔了一周多跑過來,總不至于是查他們的蹤跡查了一周吧。 所以也許真的是巧合? “啊?他們有沒有對你做什麼!”西澤爾呆了一會,反應過來又記吃不記打想抓她胳膊。 陸秋後退一步,搖搖頭︰“他們未必發現我了。” “你為什麼總說他們,那不是一個人嗎?” “兩個,有一個很小。”她斬釘截鐵地說道︰“在他背上或者懷里。” 之前在地窖擦身而過時,她明顯感受到的是兩個生物的氣息。 “小孩兒麼。”西澤爾還不太清楚聯邦的所有智慧生物。 她想了一下,神色有點復雜︰“說不好……他們像是銀閃星人。” 即使是西澤爾,也知道他們現在和銀閃帝國的微妙關系︰“間諜嗎。” “不太確定。”間諜也應該去露西吧,霍克拉爾海姆遠稱不上政治中心。 但對方確實低調行事,並不想讓人認出來。 如果不是看過對方完全沒有眼白的眼楮,她也猜不出來。 本地人,甚至是聯邦來的人都未必能認出來這是銀閃帝國的人。 從體型來來看,這是β種,另外一個呢?會是a人麼。 銀閃帝國的人在帝國時她是完全沒見過的,聯邦的資料上也沒說過他們是愛好旅行的種族,這里離他們那邊非常遠,唯獨離露西近,實在不由讓人懷疑他們的目的。 “要報官嗎?”西澤爾看她不安,自己也開始不安。 “你傻啊,咱們倆這身份能報官?你是怎麼認出銀閃帝國的人的。” 他們來這多久了,帕里甦這段時間消失的人,會和他們有關嗎? “再看看。”她想了半天還是決定道︰“你這段時間小心著點。” 西澤爾被她一說,之後幾天工作的時候,背上的汗毛都是豎起來的。 他們開礦其實不算難,地下本身就像海綿一樣有著大大小小的腔體,只要找對地方開洞就行。 因為其海綿的構造,還不能簡單用聲波之類的儀器測量,還有礦物的含量,還得本地人在岩壁上開一個洞以後過去看。 他負責操作一個大型機械破壁,而他的工友們則需要鑽過去探險。 主要是因為西澤爾的體型並不合適這種工作。 听說那些探索的霍伯爾人都和公司簽署了生死令。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發現這群家伙非常喜歡大驚小怪,所以更覺得那些消失的人大概率就是普通遇難了。 他正等著工友回來,確定這個礦洞到底能不能開。 那天晚上的感覺太奇怪了,以至于他到睡覺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樣的原理。 就像身體一瞬間不屬于自己了,只靠聲音就能控制嗎? 他走了一會神,忽然耳邊又出現了奇怪的聲音。 小洞中傳來竊竊私語和念經的聲音,還有呼救聲。 霍伯爾人的語言他到現在還听不太懂,只能用翻譯器對話,但他們語言里的情緒還是听得出來的。 “發生什麼了。”他大聲問著身邊的工友。 而對方在慌亂過後,只是匍匐膜拜。 他走到洞口前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眼看著剛才被盾機打開的洞口就像在生長一樣越來越小。而進入里面的工人也沒有退回來的。 “喂喂喂,這不對勁啊!”他大聲道,坐回盾機,想要再次打開洞口。 但很快被人攔住。 對方嗚哩哇啦,他翻出翻譯器才明白對方在說這是什麼‘地母的詛咒’,要“獻上祭品,才不會讓他們今天都死在這”。 西澤爾不信這些。 但實在架不住人家擋在他盾機前面,開動機器就要把擋在前面的人一起弄死。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洞口越來越小,最後封上。 那些霍伯爾人依舊跪著頂禮膜拜,過了好久才拉著西澤爾一起退出洞口,找到主管報告這件事。 “又出現了。”主管倒是個中年人,他一副非常為難的表情︰“那這個洞也只能封鎖了。” “不去救人嗎?”西澤爾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救不了,你也看到了,沒人敢再去這樣的地方。” “那我去呢?”雖然和這些膽小的家伙們相處不久,但那些都是活生生的性命,讓他就這麼放棄,是不可能的。 “凱撒,要尊重當地人的信仰。”主管皺著眉說道︰“這件事我會上報的,你就別管了,先回去休息吧,下次開洞可能要過段時間了。” 說完他甚至叫了幾個人,送著亞當出了礦區才算完。 今天他難得比陸秋早回家,看著空蕩蕩的小屋,他有些茫然。 這件事應該是這樣的嗎? 第三十八章 原始信仰太落後了,整點一神論吧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真是難得你早回來。”陸秋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洗好了菜。 他們訂的菜每天早上都會有人送來放在門口。 西澤爾手上的動作定了一下,艱難開口︰“我今天,親眼看到失蹤事件了。” 他這才找到點魂一樣,一股腦把今天遇到的事說給陸秋听。 “他們居然見死不救!明明當時是可以救得了的!”他大聲道,握緊了拳頭︰“如果我當時動作快點,我看到洞里的光了,他們一定很害怕……” 他語氣激動,聲音越來越大,仿佛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陸秋少見地沒有安慰他,只是回想著他話里的所有細節。 她很快打開一張礦區的地圖,把之前和這次出事的地方都標注了上去,感覺到西澤爾的崩潰爆炸,她還是說了一句︰“你冷靜一點。” 西澤爾頓了一下,馬上是更強烈的反彈︰“你為什麼那麼冷靜!那可是生命啊!你說要來這里看看聯邦對這里的態度,你是想拿人命當成你對聯邦政府的考核目標嗎!” 陸秋很理解他現在的閱歷對生死的反應非常大,嘆了口氣,眼楮還沒從地圖上挪開。 “我很抱歉,但是按照洞里的氧氣含量,即使當時沒事,他們現在大概也死了。你冷靜一點,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在這里生氣是沒有用的,深呼吸,一、二。” 他困頓又迷惑地看著她,真的跟著她的拍子調整呼吸。 然後漫漫冷靜了下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 當時在場的是他,他都做不出什麼,現在對著無關人員發火。 她不冷靜又能怎麼樣呢,陪著他一起去把那個洞打穿把人救出來麼。 “你繼續你的事吧。”他轉身,繼續收拾菜。 “我知道你不舒服,但世界上這樣的事就是會有很多。”陸秋在地圖上尋找出事的地方並一一標記。 她也覺得自己冷血了不少,以前和現在,她都經歷了太多這樣的事件,天災人禍,身邊不斷有人死去。 難受是沒有用的,沉淪是浪費時間的。 人總要往前,去做些什麼。 她是質檢部的人,所以有每個礦洞的分布圖。 將每個坐標都標記好以後,她發現這些礦洞從分布上東西南北哪哪都有,沒有任何規律。但是如果疊加等高線圖,無一例外,都比較靠近山峰,幾乎在一條等高線上。 這山里有什麼嗎? 今天西澤爾親眼所見,他雖然沒有過去的記憶,但不是傻子,如果是人為的,不至于看不出來,听他的話,是某種未知生物把洞口封上了。 難道真就是天災的意外疊加人為的無知? 但只是這樣的話,主管為什麼會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也不說個究竟。 而且他們之前一打听,別說霍伯爾人,就是人類也三緘其口。搞得他們之前在這呆了那麼久,硬是沒套出多少消息。 本地人迷信不敢說,人類還能迷信嗎? 這件事好像接近了真相,但又變出了更多疑點。 接近山峰垂直線的區域並沒有分布礦洞,出事的地方圍了同一條等高線一圈。難道除了她沒人看出這個問題嗎。 第二天她本來想去找負責礦區安全的負責人,但一大早天還沒亮,就听到屋外傳來低沉的鼓點聲。 她的房間正好臨街,從窗戶看出去,發現街上擠滿了霍伯爾人。 他們的外毛已經足夠保暖,所以平時不怎麼穿衣服,偶爾穿圍裙馬甲,還是為了防止把毛皮弄髒。 今天他們都穿著幾乎稱得上盛裝的衣裳,手里拿著打擊樂器,正在緩緩走向礦區的方向。 她穿上衣服打開門,西澤爾也正在廚房里看著這一切。 “他們在干嘛?”他听到聲音回頭問道。 “大概是什麼祭祀,最近死太多人了。”這種原始的信仰,遇到這種自己解釋不了,甚至聯邦來的家伙也解釋不了的事,只能拿出最傳統的手段。 “我有點擔心,我過去看看。”她一閃身並沒有進廚房,而是直接出了門。 西澤爾看著門上保證出入平安的裝飾飛揚起來又落下,嘆了口氣跟著她離開小屋。 跟著隊伍最後果然來到礦區,她找到沒參與這件事的霍伯爾人問了一下,這果然是祭祀地母的儀式。 她的個頭放在帝國聯邦都不怎麼佔優勢,好在這里的人平均大概一米四左右,她一眼就能看見最前面有一個盛裝的霍伯爾人,他在霍伯爾人里的個頭也不大,扭動著被繩索縛住的身體,左右兩個人毫不動搖地架著他往前走。 她繼續往前跑,想看看他們的祭祀到底是什麼步驟。 總不至于是自己猜的,最糟糕的那種…… 拜托這都多少世紀了! 越靠近礦區人越多,西澤爾很快跟了上來,兩個人一起分開人海來到離祭祀地點最近的地方。 前面的空曠地上出現了一個小土包,它並不是無意義忽然出現在那的,它旁邊還有一個大坑,而坑後面不知道什麼時候立起來一根柱子。 附近已經出現了圍觀的人類,陸秋抓住其中礦區的主管︰“他們在做什麼,不會是要人祭吧!” 主管看了她一眼,又看到西澤爾︰“你是質檢部的?凱撒?你昨天回去沒事吧。” “沒事,他們要做什麼?”西澤爾看向走到柱子前的人問道。 “嗨,本地人的祭祀,你們知道,在我們來之前,他們還處在原始社會狀態呢,這段時間陸續死了那麼多人,長老們害怕了吧。” “那個……”陸秋指向被綁在柱子上的人︰“他們不會是要把她獻給地母吧?” “估摸著是,雖然人祭在聯邦法律中已經被廢除,但這次很特殊。” “特殊在哪!”真的印證了心里的想法,陸秋焦急起來。 “死那麼多人也沒個解釋,就是人類也不能制止他們了。”主管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新來的,不能多管閑事。” “什麼叫多管閑事,難道你也信有鬼神嗎。” “尊重本地人……喂!”一瞬間面前的身影就不見了,主管還想拉住她,但他的速度哪能追的上陸秋。 那些人已經把什麼液體淋在被綁著的人身上,他被捆得死死的,卻依舊努力扭動著身體想要逃離。 打擊樂的聲音很整齊,還有和聲的低吟,能引得人心一起震顫。 人們都注視著那根柱子,偶爾露出不忍想要制止的,也被同伴攔下。 祭祀程序並不繁瑣,很快就有人拿著火把上前。 然而就在他要點燃獻祭的人時,所有人大腦完全滯後于視力一樣才發現,要獻祭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沒有被綁著了。 第三十九章 用魔法打敗魔法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人類發出吃驚的倒吸冷氣聲。 霍伯爾人發出震驚又憤怒的吼聲。 被祭祀隊伍圍出來的空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一個人類少女。 “你要做什麼!無禮的外邦人!”離她最近的,拿著火把的那人用蹩腳的聯邦語大聲吼道︰“霍伯爾人的祭祀輪不到你們外邦人來干涉!” “那誰,快下來!看她跑到上面,主管也急了︰“不要打斷儀式!” 雖然這事看著不大不小,但霍伯爾人自己看不慣打斷了鬧起來只是民事糾紛,他們人類打斷了,說不定就上升為外交事故了。 主管心驚肉跳就想上去把陸秋拉下來,不過他明顯並不是擅長運動的人,身邊的西澤爾一拉他就只能停在原地。 “這段時間的事並不是地母發怒了,你們獻上什麼貢品都是沒用的。”那個被獻祭的霍伯爾人哆嗦著往陸秋身後躲,她直視著說話的人道。 她並沒有完全否定霍伯爾人的信仰,只是試圖以他們的思考方式說明。 拿著火把的人是附近這個部落的長老,她已經老了,毛色變淺很多,而被獻祭的人正是她的兒子,她當然也不願意犧牲他的。 但是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她作為長老必須想一個辦法。 以前哪次地母發怒的時候,都需要獻上新鮮的雄性,而她的兒子非常不幸被選中擔任這次的祭品。 “異邦人來調查過也什麼結果都沒有得出,你說不是地母發怒,有什麼根據嗎。”她壓下自己的慶幸,嚴肅地問道。 “現在只是一個猜測。”陸秋摸著下巴,不敢把話說死。 “你跟她 率裁矗“訓嗇溉橋 耍 擋歡ㄏ咨霞榔範濟揮昧耍 峭獍釗絲梢曰氐階約旱男喬潁 頤悄兀 荒芰粼謖飫 惺艿嗇傅姆   奔灕氳畝游槔 逕俠戳磽庖桓鋈耍 志鴕 攔ク系幕鳶眩骸八蚨狹艘鞘劍【陀Ω昧 黃鶼贅嗇福  周圍有人似乎也支持這一言論,附和著大聲道︰“對!外邦人根本不信地母,她知道什麼!” “儀式中斷,不會再次招來霉運吧!” “把她一起燒了!無禮傲慢的外邦人!” 陸秋對自己的的處境見怪不怪,宗教自出生那日就是控制、鼓動、蠱惑人心的工具。 “你能保證獻上他以後這種事不會再出現嗎?”她大聲質問道。 那當然是保證不了的。 “如果再出現,就是祭品還不夠。”那人低沉著聲音說道。 “如果獻上十個,百個也平息不了呢。這根本不是地母的憤怒,你們卻為了虛假的虔誠讓地母沾染上這樣的血債,不敬之人到底是我還是你們!” 這話一出,四周嘩然。 陸秋覺得嘴炮才應該是一個人必備的技能。畢竟零成本,是人都能用。 長老抬起手往下一壓,示意眾人安靜︰“那你又有什麼高見,外邦人。你們的人早就說過無法查明事故原因,你現在站出來,是覺得自己比他們更高明麼。” “快下來吧求你了!”下面的主管又掙不脫西澤爾的桎梏,又著急慌亂,只差對著陸秋磕頭了︰“這是他們本地人的意思,聯邦也不好插手的!” “對,我自信自己能給出一個答案。”陸秋掃了他一眼,看向長老︰“我才來這里不久,是這里的質檢員。” 長老重復了一遍她的話︰“那麼時間呢,我們不可能無限制給你時間。” “短則三天多則一個月吧。”她給了自己一個寬泛的時間。 “不行,最多一周。”長老嚴肅道。 “一周有些檢測都做不出來,半個月。” 看她和人討價還價上,主管都要傻了︰“小孩子不懂事胡說八道,不要當真啊!” 真是哪個年代都有這種說辭。 在一番討價還價後,最終定了十天的時間。 相反的,如果她沒查清楚這件事,她就要和她救下來這個人一起成為貢品。 “散了吧散了吧,沒啥好看的了。”決定了以後,她揮揮手讓人群散去︰“上工了,上工了。” 人類還好,人本來就是愛看熱鬧的,見沒熱鬧看了,七七八八跑得差不多。 霍伯爾人還是憤憤不平想把她燒了,低吼著互相說些什麼,遲遲沒有離開。 “你瘋了啊!”西澤爾放開手,主管才快速來到陸秋身邊︰“之前又不是沒讓質檢隊查過,什麼都沒查出來!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額,艾瑪.陳?”她還在適應這個新身份,因為很少有人這麼叫她,一般都是新來的,小姑娘啥的。 主管無言地看著她。 “好吧,我知道,之前的質檢結果我也都看過。”對這群一點都沒有幽默感的人投降了︰“我有一個猜想,不過還需要驗證,所以我需要進入之前的事故礦洞。” “你本職工作呢,來這種地方不就是為了掙錢,你管他們那麼多做什麼。”主管實在想不明白,現在世上還有這等傻子願意干這吃力不討好的活。 她來這有補救,看著和那個霍伯爾人也不認識,真不知道把這活攬下是要做什麼。 “沒關系,我接受停薪保職,這件事我也會努力的。”她不缺錢,但讓他們看出來自己對這份工作完全無所謂就不好了。 被救下來的霍伯爾人還縮在陸秋身後,他的母親將還留下來圍觀的人遣開以後,才走到這邊。 “你真的有什麼辦法嗎。”陸秋還以為她會斥責自己,沒想到她只是疲憊又無助地說道。 她向對方介紹了西澤爾︰“這是我的朋友,那天他親眼目睹了事件的發生,根據他的描述,我有一個想法。” 第四十章 無名之人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事情已經答應了下來,主管沒辦法給了她十天假。 主要是涉外,要不然絕對不可能答應的,與此同時他也再度向當地治安官申請了調查。 這里的治安官兩個人種都有,霍伯爾人是絕對不肯來的,人類幾次無功而返,已經把事情報告給聯邦議會,現在還沒消息傳回來,所以自然也是不願意來的。 只有一個叫尼莫的治安官願意來。 他個有一米九幾,深褐色的頭發和同色系的眼楮,只是長得很普通,扔在人群里完全找不到那種,很符合普通人對一個混吃等死公務員的想象。 “你就是艾瑪?你是凱撒?”他來了之後先跟兩個人打了招呼︰“我是來協助你們的,可以叫我尼莫。” 西澤爾這邊當然也是不用上工了,因為他的工友們知道他和陸秋是一路的以後,都不跟他一塊了,覺得作為陸秋的家屬,觸怒地母的詛咒或者別的什麼,也會降臨到他頭上。 “對,這是奧奧爾濱。”陸秋介紹著自己之前救下來的那個霍伯爾人。 在真正查明這些事故的真相之前,他都不能回到家里了。 簡單的說,他們三個,或者說四個,現在都是被孤立狀態。 “你好。”奧奧爾濱怯怯地跟尼莫問好。 他還是很緊張,因為他並沒有真正逃脫死亡威脅。十天以後還是查不出真相的話他還是會死。 而且陸秋也得一起。 所以他表示自己會盡可能幫忙。 他倆踫了踫拳,尼莫的目光又轉回兩個人。 “這件事之前治安所就查過,所以你是有什麼想法嗎,我建議你最好去找長老認錯,然後把人交回給他們,我們會盡量幫你斡旋,也許出一筆錢就能解決。如果拖到當天的話,就是執政官來了也沒用了。” 驟然听到亞當,陸秋眉頭抽了抽。 奧奧爾濱也因為這句話,又往陸秋身後縮了縮,按照本地人的計算方式,他還是個未成年。 “你們之前就沒有比對過地形圖麼。”她懶得廢話,調出自己之前標好的地圖問道。 “當然……”尼莫看到她的全息地形圖套等高線圖,皺起眉再次看向她。 他們看的地圖都是三維的,這些礦洞上下不一,分部各異,雖然也分析過地形關系。但沒想到用等高線連起來,是在同一個面上。 “你以前是學什麼的。”他面色復雜地問道。 “生物。”陸秋如實回答,不過有些技能課外補上了。 “這件事你之前就在查了?”他之前還擔心這幾個人要沒有目的的亂串,那他來的目的就是勸他們今天之內放棄,這樣還有回旋的余地。 但對方似乎有備而來。 祭祀是早上發生的,這資料卻不像今天之內備好的。 “在這種地方工作,對這里的事不是應該多了解嗎。”陸秋看著尼莫,對方神情中一瞬間似乎出現了非常重的警惕︰“我朋友昨天還親身經歷了一場意外,我當然會更注意一些。” 這個答案似乎要合理一些,尼莫放松下來︰“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麼。” “驗證我的猜想。” 陸秋的猜猜測很簡單,什麼有生命一樣可以生長的洞穴,應該是之前她研究那種微生物的分泌物沉積。 那玩意厭氧,但在氧氣豐富的情況下也不會馬上死掉,只會大量釋放分泌物企圖包裹住自己或者封住放進氧氣的漏洞。 他們的分泌物結合飛塵和氣體沉澱,凝結,留下來的東西和周圍的岩層幾乎是相同物質。 這很正常,就和微生物分解發酵腐敗的植物給土地堆肥一個性質。 只是實驗室里大概條件不對,能觀察到的變化十分緩慢。 而礦洞里大概更適合這項化學過程的發生。 生物化學,也是生物。 所以她現在要做的,無非是進洞驗證自己的猜測。 分析洞里到底有什麼可以促進那些微生物快速釋放分泌物。 四個人除了陸秋是第一次進洞,都對這程序很熟悉。 他們穿上防護服——非常令人感動的是這里有適合她的size——帶上陸秋需要的工具,這才進入昨天出事的礦洞。 進入礦洞以後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很壓抑,哪怕懷揣最真摯熱烈的好奇心,也擋不住基因里傳出來的恐懼。 “沒事吧。”西澤爾最先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她的呼吸變得很沉重,似乎每一口氣都需要竭盡全力。 “沒事。”這種心理疾病靠意志就能克服。 “艾瑪第一次下礦嗎?”奧奧爾濱操著不太熟練的聯邦語問道。 “嗯,在這是第一次。” “那這個送你。”他從自己皮毛里翻了什麼出來,他已經脫掉作為祭品的禮服,現在全身只有霍伯爾人專用防護服,外形類似個馬甲。 他的手很長,隔著尼莫把東西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個穿了線的干枯果核。 “這是什麼?” “芙芙樹的種子,不論埋在多深的地方,都能鑽出土壤岩石,長成大樹。也能保佑下礦的人一定能出得去。” “謝謝,不過你也只有一個吧,我不能收。” 奧奧爾濱微笑——霍伯爾人的友好表情——“沒關系,是給第一次下礦洞的人準備的,我經常下來已經不用了。” “收著吧,本地人的奇妙小咒語也許真的有用呢。”勸她的居然是尼莫。 看著奧奧爾濱期待的眼神,陸秋還是接過種子戴在脖子上。 “我第一次下來的時候怎麼沒人給我。”西澤爾酸溜溜地說道。 “因為你看起來也不像怕這里的。”尼莫開了個玩笑。 他輕輕哼了一聲,繼續在前面帶路。 讓他在前面因為他反應快,本地人就不說了,這個星球上他們遇到的人原罪代數都很高了,能打的少之又少。 想到這,陸秋不禁想起之前那兩個疑似銀閃帝國的人,朝尼莫問道︰“這里外邦人很多嗎?” “一般,人比較多,其他星系的少。你知道的,因為他們的文明理念就讓絕大多數人這輩子都不會離開自己的星球。” 而人類不一樣。 人類離開自己的homeland很久也很遠了。 移民只有一次和無數次。 “別的,額,國家的人呢?” 昏暗的燈光中,尼莫的眼神再次犀利︰“你什麼意思,這里不可能有帝國的人。” 聯邦的人單方面知道帝國,而離開旋臂受到嚴格管制,帝國沒有任何渠道了解他們。 “我的意思是,銀閃帝國,我之前好像看到一個特別高大的人影。” 尼莫這次沒有那麼快放松,他總覺得這人在他雷點蹦迪。 “不可能,那些人和我們不是一個物種,你會到只有一群韋氏科拉龍的地方旅行嗎。” 陸秋很想說如果可以的話她確實想,但尼莫的語氣已經很嚴厲了。 “好吧,也許是我看錯了,那人塊頭真的很大。”她退了一步,讓對話回到安全範圍。 “也許是薩斯費羅德人,他們脾氣不好,你可別去惹他們。” 對話就此終止,只有腳步聲回蕩在礦洞里。 這里因為廢棄,工具被撤了大半,他們坐了一截車,但剩下的還得自己走。 “到了。”走了不知道多久,最前面的西澤爾才開口道。 第四十一章 每一個烏拉圭人都要打14只袋鼠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其實不用他說也能看出來,因為路到那里就斷了。 四周和之前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沒區別。 不過已經能看到一點礦石的模樣。 那是一些顏色不一樣的部分,瓖嵌在普通的岩壁里,這些礦石很脆,只有本地人小心地切割下來再運出去是最好的開采方式。 這種礦含有鉲的化合物,所以有微量放射性,但好在濃度不高,放射性也就比電子通訊設備高點。 比較地獄的是,在天災以後環境污染,那些灰雪里含鉲量大幅增加,對之後的武器開發制造都帶來了極大的便利。 副產物還有其他金屬,價值非常高,所以說這些礦工是手藝人。 從前這種元素在地球上的含量就非常低,人類只能用合成的方法生產,在這里竟然能成規模的開采。 鉲一般用作實驗室的中子源,不過現在一些射線槍之類的武器也需要這個作為原料,所以需求量日益增大。 他們展開了一個便攜式桌子,將儀器都放了上去,盾機這種大型工具是不可能借他們的,只有一些便攜式工具,打在牆上半天也就鑿出一個小洞。 他們等了一會,洞口也沒什麼變化。 “奇怪了,那天我確實看到這地方有生命一樣很快就縮小了。”盾機弄出來的洞口甚至可以通過一個霍伯爾人,但合並起來也就是幾分鐘的事。 “應該是有個量沒達到閾值。”陸秋采集了一點挖下來的碎料,放在一邊。 “這里昨天就封起來了,他們的尸體應該還在那邊吧。”看她點頭,西澤爾繼續擴大洞口。 “說不好。”微生物的分泌物沉澱堵住洞口只是她的猜想,但來到這里她一直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接近山峰的其他礦洞開采的時候也會出現氧氣灌入,微生物快速釋放分泌物的情況,但別的地方為什麼都沒出事過。 哪怕她想的屬實,這山里也肯定有什麼。 西澤爾為了這個預想,努力開鑿著石壁,小小的洞口在他的努力下一點點變大,因為空間的限制,另外三個人都只能在一邊看著,好在重新封上的岩壁並不厚實,不然之前盾機開鑿都花了半個多小時。 這種幽暗封閉的地方感受不到時間的存在,陸秋也做著簡易的實驗,分析著采集的碎料成分,奧奧爾濱則給她打下手。 只有尼莫安靜地站在一旁靠著牆壁看他們忙活。 “你們真的對這件事很熱衷。” “不是熱衷,那可是人命。”西澤爾專注著手里的活。 “而且解決不了可是還要奉上兩條。”陸秋補充道。 “既然知道,你為什麼要參與進來,他們在我們到達之前的幾千年都是這麼做的。” 幾千年的文明,還停留在原始部落,當地人是真溫和,這顆星球也是待他們真的好。 “幾千年這樣就是對的嗎。”陸秋震蕩著一個試管,里面的東西漸漸分層,她透過清冊透明的液體部分中凝視著尼莫。 “存在必有其價值,何必要打破呢。” “我以為你作為唯一一個願意來這里的治安官,對這件事的態度是積極的。” “好奇使然,我只是想看看這件事最後是個怎麼樣的結局。” “你希望是怎麼樣呢。” “自大的外邦人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帶著原本就定好的祭品一起永遠埋入地下,沒有人能解開大地的秘密。”陸秋看過來時,他已經抽槍對準了奧奧爾濱︰“別動。” 與此同時,西澤爾那邊似乎踫到了一塊松動的岩石,一陣碎石崩落後,露出這層岩壁背後的情況。是兩個連在一起的空間,一個較小的洞穴後面的大洞里。 是一個巨大的,人造的,堡壘的外牆。 而石壁這一塌,似乎觸發了什麼,堡壘噴出某種氣體,洞口周圍確實開始收縮。 “啊哈。”陸秋發出了短暫的驚嘆。 這就對了,如果是人為控制的,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我不明白,你們既然把這東西建在這里,一開始就不要開采這座山好了。” 一開始的人員失蹤或許真是意外,後來大概也是想到了她研究的微生物的這個特性,加上霍伯爾人的信仰,把這件事傳說化,妖魔化。 “又不能明說,當然是要讓他們自己離開。都進去吧。”尼莫好像完全換了個人,從之前的大眾治安官,變成了一個邪惡的特工。 大眾臉果然容易騙人。 “你別動他們!我跟你走!”西澤爾很自覺就舉起雙手。 奧奧爾濱幾乎要哭出來,沒想到這個原本是來幫他們的人搖身一變就成了帶他們去向死亡的死神。 “都進去,知道了這件事不能有活人。”他淡然說道,並不接受西澤爾的請求。 “這里面是,軍工廠吧。”只有陸秋好像還很悠閑地把試管好好放在試管架上。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是聯邦那邊來調查的嗎。” “聯邦那邊還沒來人呢,所以議會里也有你們的人吧。一件小事居然能扯那麼久。” “……你到底是誰。” “鉲礦運輸損耗那麼大,只有亞當那個傻子會信,那麼重要的戰略物資,消失那一部分拿來交易、制造武器,已經夠推翻他了,我是說我做的幾次實驗數據都對不上。數據造假啊你們。” 她還在絮絮叨叨實驗啊、數據啊,神經質讓在場三個男人不覺冷汗。 “閉嘴,聯邦那邊是派了什麼奇怪的人過來。這些都不重要,你們三個,給我進去!”他大聲喝令道,用槍口頂了頂奧奧爾濱的後腦勺,男孩發出害怕的嗚咽聲。 他很聰明,霍伯爾人不擅長快速運動,而且比起人類非常脆弱。比起用槍比著那兩個人的腦袋,還是用霍伯爾人威脅他們來得劃算。 畢竟他們甚至願意為了救這個男孩兒把自己搭進去。 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蠢的人。 陸秋舉起手,往後退了一步,但嘴上並沒停下。 “這很重要!我的論文選題!你們這些人世界上除了政治斗爭就是政治斗爭。夠了!”她的血瞳忽然亮了起來,說話的聲音也變成有些混響的奇怪音調︰“外面還有沒有你的同伙。” 第四十二章 走近科學之礦洞怪談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看到不止自己會被她的話控制,雖然情況那麼危機,但西澤爾還是忽然覺得很慶幸。 但這種慶幸又無從說起。 主管是他們的人,不過也不能說完全是,差不多算被買通的,但他不太清楚里面的事。 這個堡壘一樣的東西確實是兵工廠,出口要從下方繞挺遠,遠到已經離開礦區了,所以從來沒惹人注意。 堡壘是軍方的,不過也不能完全算軍方的,可以說是杰克.馬德爾堡將軍的。 陸秋之前看過聯邦各方的官員圖標,對這位有點子印象。 不就是之前和她說過話的那個軍部發言人麼。 比起炸毛的研究所主管代文斯,他算是相當溫和。 陸秋忽然想起,之前她在實驗室似乎有人送了她什麼禮物,她忙著跑路,也沒拆開就丟那了。回想起來,署名好像是jack。 不過陸秋對于他們這種天生政客沒有任何好感,也不是rose,所以他的示好也是做給瞎子看。 果然官場上的笑面虎都不是什麼好惹的。新人新地,遇到什麼不公平的遭遇,這人出來一幫忙一說軟話,她如果是小白,搞不好就真偏向他了。 而且鬼知道研究所里有沒有別的他的人。 亞當這個破聯邦,看起來也是危機重重。 這個兵工廠建立時間比比礦山開采時間早,圖的就是個原材料產地直銷,之後礦山被選定開采,讓他們很是著急了一段時間。 于是就想出來這個辦法。 在霍伯爾人里制造恐慌,等他們都不敢下礦了,礦產公司也只能搬到別的地方去,畢竟為了一個礦山,和當地人鬧卯就不好了。 所以這個計劃,還串通了一些當地人——畢竟不管是兵工廠自己開采,還是在霍伯爾人里散播謠言,都是本地人更好用。 “莫莫爾姨媽?”听到尼莫供出的人名,奧奧爾濱難以置信,臉上的表情有些痛苦︰“這不可……” 這就是可能的,因為早上攛掇催促著他母親下手把他燒死的就是莫莫爾。 把他燒死,他的母親後繼無人,到時候她再動些什麼手腳,部落長老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世界上的一切事都並不新鮮。 “怪不得今天那麼積極。”今天在場煽動人情緒最厲害的就是莫莫爾。 “不過很可惜,他們就派你一個來?也太看不起人了。” 雖然她可以控制,但物理方面的控制更讓人安心,西澤爾已經用一堆繩子把他捆了起來︰“誰能想到有你這個怪物在。” 雖然尼莫長得很普通,但作為治安官的身手是有的,而且體型比他們三個都大毋庸置疑——哪怕是西澤爾也因為重生不久,所以個頭還沒長到巔峰時期。 兵工廠能看見的外牆只是部分露出岩壁,並沒有入口,似乎也沒有什麼監視裝置,只有感應裝置,似乎靠氧氣和二氧化碳之類的氣體濃度來界定是否開啟催化微生物釋放分泌物的裝置,而那些氣體力還有麻醉的作用,以保證接近的人沒有離開的機會。 等到洞口封閉,缺氧的洞窟就足以成為他們的棺材。 哪怕中途醒來,沒有工具也逃不出去,發出的悲鳴哭喊還能為這篇怪談增色。 而接觸的少的人,也會引發某種負面情緒。 西澤爾才明白自己昨天莫名的失控是化學藥劑的影響。 然後就更不好意思了,他被情緒影響把火發在陸秋身上。 這可不像成熟男人應該做的事。 少量吸入氣體的影響不大,但社會性動物的負面情緒是可以傳播的。 算是個以小博大的手段,走近科學上不了,這得上法治欄目了。 要塞的外壁非常堅固,憑他們手里的小工具可打不開。 問完尼莫她想知道的事以後, “我,我得去給母親提個醒。”奧奧爾濱喪了一會,想到母親身邊的危險人物,馬上振作起來。 “等等,還不至于那麼快下手。”陸秋拉住了他,三折的手臂讓他跑出好遠才反應過來,像個拉伸玩具一樣,真是奇怪的體驗。 “可是……” “外面還有主管,看到我們完好出去肯定會起疑,到時候招來什麼人就麻煩了。”陸秋想了想,不得不提前結束她的探索之行。 “莉莉絲!你總算聯絡我了!你到底跑哪去了!” 亞當主動尋找了一個多月以後,終于收到了陸秋的簡訊,讓他到絕對不會被人監听發現的地方再跟她聯絡。 【lilith】︰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lilith】︰不要讓任何人察覺。 這奇怪的命令莫名讓他後脖頸的汗毛豎了起來,但他也听話地照辦。 一開始還以為是她在耍什麼性子,等到接上通訊,听完她所說的事,他幾乎有些頭皮發麻。 “私人兵工廠……我從未听過。” “鉲礦運輸損耗太大了,這些幾乎可以算戰略資源的東西,你就一點沒注意過嗎。” 她當初在來這里的路上也沒閑著,借著亞當的賬號簡單查了一下賬。 她當然不能事無巨細全部看,只是把戰略儲備一類的物資對了一下。 以此來計算情況最糟的時候——與帝國正面交手的話,他們能有多少資源。 雖然現代戰爭並不是以人數計算的,像克里昂那種功能怪物,一個人打一堆。 但你也不能完全沒人,全靠機器。 爆兵要有人口,後勤物資也得一應跟上。 糧、藥、武器……各種資源儲備。 其中制造武器和彈藥的原料就格外重要。 她就是從那里發現鉲礦的損耗從某年開始逐年上漲到一個有些奇怪的數字。 那麼多年投產越來越大,漲幅雖然有,但年年下降就很離譜了。 她翻查了相關的論文,發現了原本是這次論文主題的微生物。 一開始她只想著以後要注意,這種資源可是馬虎不得的,結果正好研究所給她開了這個條件,什麼論文不是寫,她就過來了。 解決了這種微生物對鉲礦損耗的問題,不說1級論文,2級怎麼也能算一個了吧! 再加上查論文的時候順帶查到的失蹤案,她最終決定來到霍克拉爾海姆。 然後就發現了這一切,不得不說她一萬多年流浪沒被黑洞、超新星爆炸、白矮星坍縮什麼的禍禍,已經稍顯她的運氣。 雖然這運氣也說不上好壞。 “如果從鉲礦增幅出現異常的年份來看,他們在這耕耘了至少七年了。”她說道。 七年,籌劃什麼造反估計都是完成階段了。 “好好想想現在我們手上還有什麼牌吧。” 第四十三章 yesterday once more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句話,亞當覺得似曾相識。 好像從前——上一次他們被黑山羊絞殺之前,他也听過。 他還以為自己這些年做了多少事,怎麼兜兜轉轉,好像又回來了。 杰克是上一任國防部長給他推薦的人,年輕,充滿活力,幾次軍事活動都做得不錯。 但軍方對他的不滿已久,認為他對待那些外星人的手段過于軟弱,對軍方的支持太少。 聯邦目前手上的資源只有那麼多,偏向民生就不能偏向軍事。 這個新生的國家還經受不起那麼多。 杰克上台以後軍方的壓力小了很多,他還以為至少他是認同自己的,沒想到他只是嘴上不說,底下該做的事一點沒少,甚至比之前還多。 “你怎麼想的。” 他沉默了太久,那頭陸秋忍不住問道。 “我們這種老不死的還真是惹人恨。”他輕笑一聲。 “我可以幫你,但這個位置拿回來,要給克里昂。” “你怎麼現在還能算那麼清楚,而且……”他頓了頓,感覺自己說話都有些困難︰“你就那麼相信克里昂嗎,他可是帝國的親王,就不怕……” “他為什麼會被發通緝令你比我清楚,比起你這些人,我確實更相信他。”她明確說道,並不想跟他打感情牌。 暴力是所有規則的底層邏輯,而軍隊則是一個國家的暴力機器,這種東西當然要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 歷史上那些不能把這個機器握在自己手里的人,下場都很清楚。 天災之前的軍政府不計其數。 他們上台靠的是法律嗎? 是推翻法律。 “你確定他不會背叛你嗎。” “亞當,你也知道他是什麼人吧,在這里說這種話還有意思嗎。” 通訊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記起來了?” “別說這些了,說說計劃吧。” 結束通訊,亞當忽然覺得自己很像一個小丑。 想從家族的桎梏中掙脫,最後還是得靠著家族活命。 以為自己努力創建了新的制度規則,最後還是成為歷史的輪回。 自詡聰明地想從兩個人的關系里尋找縫隙和突破點,結果當事人大概和看猴戲一樣。 他輕聲自嘲地笑著。 身後忽然響起敲門聲。 他揉了揉眼楮,轉身開燈,才打開大門。 “怎麼了?” 門外是辛西婭︰“這是明年上半年教育支出及公共設施投建預算,需要你簽字……你怎麼了。” “什麼?”亞當低頭接過文件,這些東西還是需要實物留檔,因為數字太容易篡改了。 “你眼楮……”辛西婭懷疑地歪著頭,她從沒看這家伙露出脆弱的樣子過。 “這兩天沒休息好,你知道的,我的朋友她,她實在是……” “還沒找到嗎。”她嘆了口氣︰“好在聯邦治安不錯,應該不會遇上什麼危險。” “她從前就是很喜歡四處亂跑的人,希望如此。” 應付完辛西婭,他關上門愣神了很久。 現在根本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杰克為這件事準備了那麼久,明明自己有那麼多的時間不在聯邦內,他完全可以在那些時間里乘虛而入。 但他到底在等什麼,遲遲不肯下手。 還是他身上有什麼限制,讓他不敢動手。 聯邦士兵大概有八十萬,雖然听起來不多,但對于一個人口只有千萬的國家來說,這個比例相當驚人。 之前一戰損失八萬,還有各種原因不能戰斗的,三萬左右。 常年駐扎在外的有十五萬,還有各種執行戍邊任務的十萬,這次派去支援銀閃帝國的有五萬。 現在能調動的至少還有三十多萬,哪怕他不能調動所有人,進入他的執行官官邸,只用一個小隊。 而控制首都,大概需要幾百到上千人。 他不是克里昂那種操控電子器械的天才,如果真的有人逼近官邸,他能全身而退就已經是萬幸。 他非常荒誕地冒出一個想法。 也許杰克並不想謀反呢? 但這種想法成年人都不應該有,一個手握大權的將軍,瞞著政府勾結當地人,建兵工廠、侵吞礦產,這還能是為了報效國家嗎? 把一場叛亂扼殺在搖籃里的力量陸秋相信亞當還是有的,現在最麻煩的還是他們這邊。 人,可以說只有她和西澤爾,奧奧爾濱算半個。 礦上有他們的眼線,治安局里還有他們幾個人,暗殺是能暗殺,但還有堡壘里呢。 這個鋼鐵要塞里隨時有值班的,每天三次換班。 還有霍伯爾人里的內奸。 各方關系如同一團亂麻。 “你到底……是什麼人。”過了一會,尼莫就恢復了清醒和行為能力。 他的眼神從一開始面對他們時的漫不經心,到之前想用奧奧爾濱威脅他們時充滿殺氣,到現在的驚恐,只不過進洞的幾個小時而已。 “議會知道這件事多久了?” “你們也知道怕麼。”陸秋說道︰“你們的訴求是什麼呢。” “你還在跟他廢話什麼啊。”西澤爾比較激動,畢竟剛才這人還拿槍威脅他們呢,三個人都手無寸鐵的,要不是陸秋的能力,他們只怕也要像他之前看到的那個工友一樣埋在這里。 “不問問怎麼能制定計劃。” 而且現在外面大概還是白天,如果他們大搖大擺出去……好像也不是不行,只是她的控制力並不能長久,如果時間過了,這家伙把他們的計謀被發現的事給別人說就麻煩了。 尤其是亞當那邊,如果兵工廠被發現的事暴露,說不好對方會不會將錯就錯把他干掉。 陸秋也不太能想出對方不動手的原因,礦產的問題拖越久越容易被發現。七年,總不能是一直沒找到機會吧。 “總之,先拖到晚上,你給你的同伙們報個平安,就說我們沒發現什麼,但害怕後續暴露,就要一直跟著我們了。”她想了想,又看向奧奧爾濱︰“你母親在部落里人望怎麼樣?” 第四十四章 為了國家出道成為圖拉阿爾特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如果可以的話,陸秋真的非常不想管這些破事。 但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除非有某個迫在眉睫的特大災難,不然人類從來學不會合作統一。 尼莫暫時被他們控制了下來,而霍伯爾人那邊,也讓奧奧爾濱的母親——伽伽撒長老注意。 半夜西澤爾帶著奧奧爾濱登門的時候,差點沒把這位有些上了年紀的長老嚇個半死。 她很固執,一開始並不肯相信這件事。 還是奧奧爾濱加以說明,才半信半疑答應配合他們的計劃。 “霍伯爾人幾千年從未出現過這樣的爭斗,你們這些外邦人,雖然把所謂的科技帶到了霍克拉爾海姆,但也帶來了爭斗和陰謀。” 她讓二人把這句話帶給陸秋。 因為攔下奧奧爾濱獻祭的是她,所以她認定在兩個人間陸秋是頭兒。 “她這麼說嗎。” 西澤爾把這句話帶給她的時候非常不屑︰“你別理她,明明證據就在眼前,還不肯相信。” 他們還帶著陸秋的檢測數據和之前死在礦洞里的霍伯爾人的一個信物,就是人證物證俱在,也花了許久才把這件事說清楚。 “別這樣說,這里沒被開發礦區前我們就生活在這了,母親和莫莫爾姨媽是親姐妹,她很難接受!”奧奧爾濱奮力為母親辯解著。 “不,她說的是事實。”陸秋整理著自己的筆記,在上面畫著思維導圖一樣的計劃圖。 “怎麼你也認了!”西澤爾為她不站在自己一邊非常不滿意。 “事實就是事實,你會知道的。” 奧奧爾濱和尼莫都得住在他們的小屋里,奧奧爾濱睡在西澤爾房間里,而他要看守尼莫,守在客廳。 半夜時,尼莫看起來睡得很熟,但西澤爾一點都不敢放心。 畢竟一瞬間的松懈,讓尼莫跑了,他們要面對的就是重大災難。 “我換你吧。”陸秋不知道多久來到客廳——這里更寬敞,他的臥室可塞不下三個人。 西澤爾還想說自己撐得住,就被她拉起來推了出去︰“還有很多天,不能把精力都費在看守他。” 這倒也是,他倒下了,陸秋一個人更麻煩。 西澤爾走後,她靠著牆角坐了下來,這里能看到整個房間的情況,而且有東西靠著也舒服些。 “這麼不放心我,怎麼不把我殺了。”尼莫不知多久醒過來,也許他根本就沒睡。 “你還有利用價值。” 他冷哼一聲︰“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的聲音是怎麼回事,是新開發的什麼武器麼。” “噓,很晚了,你不睡別人還要睡。” 說完這句以後,不管他再說什麼,陸秋都懶得搭理他。 她打開光屏,看著克里昂的消息。 雖然努力每天發消息,但隨著他的距離越來越遠,消息傳回來需要的時間也越來越久。 上次傳回來還是兩天前,不知道下條什麼時候能到。 【emo怪】︰到達普特拉爾,再往前就沒什麼基站了,勿念,愛你。 上次說愛的時候是多久她已經不太記得了,她發現兩個人真的很少說喜歡啊,愛啊,只會我陪你種樹,你陪我死什麼的。 其實她覺得這樣也很浪漫。有情人無情人都會說愛,但願意陪你去干任何事難道不是更深情的表現嗎。 她關掉消息欄,繼續看著今天得到的實驗數據。 那邊尼莫說累了,也停下了嘴。 “睡一睡吧,這段時間還要麻煩你跟著呢。” “反正最後都是一死,早睡晚睡有區別嗎。” “你不想睡的話,或許給我說說你的想法?”她從光屏後面抬起眼楮。 事出緊急,她只問了硬性的東西——計劃詳情、關聯人物之類的,但原因並沒有問。 “你們對亞當有什麼不滿麼。” 尼莫沉默了很久,久到讓她以為他真睡過去了。 “你和執政官很熟麼。”他沒有回答,而是提出了這個問題。 “還行吧。” “他那樣優柔寡斷的人根本不適合當領導。” 陸秋並不否認他的話,她認識的亞當只是一個科學家,對于政治什麼的都並不敏感,也就是身邊的人都死了,沒有人能幫他做什麼了,才會硬著頭皮去做一切。 “你知道沙恩慘案嗎。”見她沒有反對,只是安靜地听著,尼莫反而有繼續說下去的欲望。 “我從偏僻地方來的,你可以給我說說嗎。” 黑暗里也可以感覺到尼莫有點無語地看著她。 簡言之,沙恩慘案是外來移民對聯邦原住民的犯罪。 人總是有好有壞的,他們移民的時候也不能完全甄別,一些犯罪分子也被打包來聯邦,那當然是干老本行了。 尼莫就是沙恩慘案的幸存者杰克的人找到他,說動他,讓他改名換姓,來到這里為他們做事。 尼莫,當真是無名之人。 “我很好奇。”陸秋趁機也簡單搜了一下這個案件的相關消息,罪犯已經被執行死刑了,並沒有徇私枉法︰“你是因為這個恨亞當?” “聯邦已經在腐化了,那些投機分子,他們就不該被允許進入聯邦。” “所以你是在痛恨他的移民政策?” “我們不會再讓移民進入聯邦,也不會去管帝國的死活,我們沒有必要幫助他們。物種分化從一開始就注定了。” 右翼分子,當然。 人類社會哪怕從零開始演化,也會有這麼一天。 “睡吧。”她關上光屏,尼莫再也看不見她的臉。 “那你是什麼態度。” “我不是社會科學專業的。”陸秋淡淡開口。 “我問的是你,你自己!” “我有些東西落在塞勒斯了。” 這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更是讓尼莫無語,之後一個晚上都沒再開口。 外邦人的研究還在持續著,第二天、第三天,又換了個礦洞,但看起來都一無所獲。 所有人都避著他們,唯恐把霉運傳給自己。 主管看著他們來來去去,與尼莫錯身而過時,對方什麼都沒有表示。 那就是還好的意思吧。 調查的第十天,進入最後期限,明里暗里不知多少雙眼楮盯著他們。 然後他們就如所有人意料中一樣,埋在了礦洞中。 四個人里只有一個逃了出來,他被嚇得要死,只能收進醫院。 等到一天後的晚上才能見第一批訪客。 “還有多少?”把來探病的倆gank掉以後,陸秋問尼莫。 去礦洞驗證的倆也被干掉了,明面上還有主管和莫莫爾沒收拾。 一個個上門太麻煩了,不如讓他們湊在一起。 他又供出來幾個。 之前能讓他一個人呆著,因為他確實受了兵工廠氣體的影響,整個人神志不清的,那些人看到也問不出來什麼。 “你殺了我吧。”他恢復神智以後,絕望地乞求。 這段時間他一直沒有找到聯絡別人的方法,也沒能逃脫,現在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兩邊都容不下他。 “軍事法庭會審判你。”陸秋將名單發給西澤爾,自己也馬上要離開。 臨走之前又給他打了一針麻藥,讓他繼續睡著。 “你是,難道是……”他想了很久,似乎有些猜到陸秋的身份︰“可是為什麼,我們不才是您的繼承者麼。” “當初我的計劃就是給全人類一個未來。”無論好壞,基數要足夠大,才能把文明延續下去。 那時所有地球人在她眼里都是一樣的,從基因角度來看,沒有什麼特別。 最特別的那一個——當然從基因學來說他也並不特別——已經死了。 “睡吧,不一定會死的,你知道,亞當就是那麼優柔的家伙。”她抹下尼莫的眼皮。 今天晚上要忙的事還多。 又是把這群人全抓起來,又是去奧奧爾濱家阻止莫莫爾行凶。 天快亮的時候,如果還有醒著的人,會發現網絡斷了。 這里是很悠閑的地方,說白了就是生活節奏慢,只有少量機構需要值班的才很快發現了這個問題,他們快速致電霍爾拉克海姆網絡管理部門,得到的消息是對方接到上級命令,要全面升級網絡,讓他們等著。 這一說法讓人惱火,但也沒有辦法。 相關部門沒辦法,放假的放假,待命的待命。 而直到天亮以後,才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听說了麼,帕里甦那邊發生了大事。” “我家有親戚在礦上,說是發現了一個秘密機構!” 上班路上,小道消息飛速傳播著,不到半天就有各種說法滿天飛。 有說是帝國的帝國的間諜。 有說是什麼邪教組織。 還有說是瘋狂的科學家。 聯想到前段時間礦上經常出事故,很多人傾向于神秘主義拉滿的選項二。 反正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但整件事解決得過于迅速,後續並沒有多少人關注了。 而在沒過幾日,聯邦快訊頭版一個小角落里,有一則同樣不怎麼引人注意的新聞——聯邦第二集團軍司令,杰克.馬德爾堡中將因身體不適,辭去包括議員在內的一切職務。 陸秋拖那麼多天,完全是在等亞當那邊動手。 說難听些,霍爾拉克海姆上杰克的人不算太多,全殺了問題都不大,唯一有點困難的是兵工廠,但他還要依賴霍爾拉克海姆的能源供給,切了圍困,哪怕要花點時間也能把他們憋出來。 但兵工廠進可守,退可打小報告。 如果讓他們發現問題,報告給杰克,那亞當就是甕中那只鱉,所以要等他先下手,這邊才好配合。 有了他簽發的手令,再加上陸秋,把兵工廠撬開並不太困難。 至于那些殘兵敗將,就不足以考慮了。 聯邦專門派了一艘飛船過來引渡他們,還有相關調查人員來為這件事結尾。 將他們押送上飛船後,當使館領事局促地搓著雙手看向陸秋︰“不知道上面派了特使來,實在是招待不周。後續要留在霍爾拉克海姆的話,還請移步卡拉斯,我們已經安排了高級酒店接待。” “我只在這件事是特使。”陸秋揮揮手。 “執政官讓我們帶您回去。”清點完人數以後,負責接引的那個人也走到陸秋面前。 “我在這還有些事,你們回去吧,不用管我。” 那人猶豫了一下︰“執政官吩咐務必辦到,如果您不回去,就讓我從旁協助。” 所以她不想讓亞當知道自己在哪。 這說好听是協助,說難听就是監視。 “隨便吧。”不過她已經大概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所以現在他跟不跟都無所謂了。 回到礦區,伽伽撒長老帶著很多霍伯爾人正在等著她。 莫莫爾當場被抓到要給她下毒,現在已經按照霍伯爾人的傳統,被流放了。而之前被吞沒的霍伯爾人遺體也在兵工廠被攻破後被取出,還給了各個部落。 這里采礦要求的人多,霍伯爾人也不只是最近的這一個部落。 所以今天來的很多霍伯爾人,看起來不少是外地的。 莫莫爾的事對別的部落影響也很大,陸秋好心地提醒了他們本部落中也有與叛軍走得太近的人,這樣就又抓出一批準備造反的,雖然還是有之前就已經造反成功的,這次也重新清算。 一棵樹倒下,人才會發現它的根系如此盤更錯節。 在這樣環境安全平和的星球,流放甚至算不上什麼酷刑,但已經是他們能想象的極刑。 因為霍伯爾人信奉大地母親,離開自己的家鄉,就像失去了神明的庇佑,需要流浪在沒有信仰的荒蕪之地。 陸秋很不合適地想到人類離開伊甸園的傳說。 也許他們現在只是邁出了人類遠古歷史上的一小步。 文明間也許有共通性,也許過去無數年以後,霍伯爾人也會變得充滿陰謀和斗爭。 “外邦人。”伽伽撒長老迎了上來,這是那天之後她第一次和陸秋見面︰“你揭露了陰謀,避免了無謂的死亡,我們非常感謝你。” 直到莫莫爾那天去找她,被西澤爾和奧奧爾濱組織她喝下帶毒的果汁以後,她才完全相信他們。 也願意在別的部落游說,讓別人也相信他們。 她的手在胸前交織了一個奇怪的動作,她身後的霍伯爾人都學著這個動作。 她身邊的奧奧爾濱看著陸秋,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我很榮幸。”陸秋的手臂只有兩節,當然學不了他們的禮儀,只是朝她彎腰示意,朝奧奧爾濱微笑。 “雖然不願意相信一個外邦人有這樣的能力,但你或許真的在某刻和地母通神,知道了她的真正意圖。” 又來了,明明是人做的事卻要感謝神明。 但她還是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我和大家商量過,從沒有過這樣的先例。所以大家決定讓你成為圖拉阿爾特。” 陸秋︰“啊?” “你能通神諭,了解大地的特性,又保護了……”她回頭看了一眼奧奧爾濱,那是她唯一的孩子︰“圖拉阿爾特是地母的使者,這個稱號已經有很多年沒人得到了,這只是一點我們的敬意。” “哦。”陸秋還是有些不安︰“所以這個使者需要做些什麼?” 她有點害怕對方說出需要獻給神明。 “神使是神明在地上的化身,他會引導我們去向對的方向。” “行,沒問題。”她想了想,答應道。 第四十五章 地主家也沒余糧啊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她沒當過神使,但忽悠人還是略懂。 當上圖拉阿爾特兼執政官特使第一件事,就是查賬。第二件就是開通舉報通道。 賬不難查,難的是有人不想讓她查。 但如果能干掉她,早有人這麼做了,指望這些血統十代往外的人做點什麼,是不是想太多。 刺殺反而被她牽出來一群巨鱷,本來正愁找不到人,沒想到一個個往外蹦。 正好一鍋端了重新規劃布置。 亞當派給她的那個人叫露西婭,正好能給她跑政府關系這塊,和西澤爾一起成為她的苦力。 既然身份暴露,也不用一直留在礦上,西澤爾幫她監督那些審核對賬的,陸秋自己每天泡在實驗室。 只有在飯點或者某個小項目結束後兩個人才會相見。 “我說你是不是忘記你來這干什麼的了。”他推開實驗室的門,把一堆數據丟給陸秋。 “當然記得,來看看當地人的生活,還有我的實驗。”陸秋朝一旁的奧奧爾濱點頭,他會意,收好自己的東西,向兩個人打過招呼以後就離開了。 他們已經在這里待了四個月了,她的研究也快要有個結果。 奧奧爾濱一直在她身邊幫忙,看得出來他似乎對自然科學很感興趣。 這很難得,作為一個自然崇拜的文明,不是遇到什麼事就覺得是神的旨意。陸秋正考慮帶他去露西,系統學習各種知識。 霍爾拉克海姆終究還是需要更懂它的人來發展。 “那你現在在干嘛,做政府做的事嗎?” “聯邦對這里的管理根本不嚴格,只有一個似是而非的使館。對這里的一切都不做任何干擾,這種事有一次就有無數次。” 作為聯盟,不是我給你做基建,你賣我礦產那麼簡單的。 現在開通舉報通道,舉報要有人處理,加上她清理大鱷後流出來的空缺,就可以著手建立本地人的各種公共機構,再加上聯邦官員,彼此照應,不是兩套系統自顧自運轉。 不是統治,也不是毫無關聯。 不要發生什麼事都是尊重對方文化(雖然人類經常抱怨霍伯爾人做事效率差)。 太離譜了,這顆星球差點被整個顛覆。 “這和你有什麼關系。” “不知道,大概因為我是圖拉阿爾特吧。”她淡然道,也開始整理今天的成果。 “你發什麼傻。”西澤爾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你還真信他們地母神使那一套。” “我信不信不重要,他們信就行。” 他們從前一直很松散,但圖拉阿爾特這個稱號能讓他們聚集起來,听她的話。 陸秋不介意配合著伽伽撒他們演一演神諭降臨。 從自然崇拜到現代科學不能一蹴而就,用一種他們听得懂的方法說事,對彼此都好。 “有時候我覺得你挺有病的。”西澤爾靠在她的桌子上,雙手抱臂。 “我也想安安靜靜做實驗,我之前是研究神經學的你知道嗎。”她收好了東西,也站了起來。 “神經,確實挺神經的。”他嬉皮笑臉地說道。 陸秋白了他一眼,往實驗室外走︰“從前人類很脆弱,非常脆弱,有很多病痛,很輕易就會殘疾——被傷到脊椎,某種疾病、病毒,而且一旦殘疾就很難痊愈了。你能想象嗎?外表看著好好的,卻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比一般的殘疾更麻煩。” “你可真是個大善人。”他語氣酸溜溜的。 “並不是,我也是為了自己才會朝向這方面研究。” “哦?你原來癱瘓過?” “不是我,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西澤爾嗤了一聲︰“那還不是別人。” 陸秋抬起頭看向他,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溫柔笑意。 她很少這麼溫柔,但西澤爾越看越覺得難受︰“你別這樣笑,怪怪的。” “只是有些事你不做,就會有別人做,我現在希望事情按照我的規劃發展下去,所以我動手了。”她一下把話題扯回來,西澤爾半天才反應過來。 兩個人已經走出卡拉斯的生物研究所大樓,西澤爾還想說什麼,忽然見她抬手制止。 前方樹蔭下,站著之前那個在旅店里撞到他們的人。 之所以這麼快認出,實在是他三米多的身高太夸張了,而且一直圍著一個看不出顏色的大披風。 “來找我的嗎。”最近刺殺她的人多到像茶余飯後的甜點,所以她第一反應肯定是暗殺,但對方身上並沒有釋放出讓人警惕的氣息。 西澤爾往前一步,好像想擋在她面前,卻被她扒拉到一邊去了。 “你是銀閃星人吧。”既然是對方找上門,她就問出了一直以來很想問的這個問題。 果然,那高大的身影震了一下,反而表現出警惕。 “既然來找我了,遲早也是會自報家門的,而且你這個體型,很難讓人不懷疑。” 對方還是沒開口。 “要談的話,我建議找個舒服點的地方,這里隨時有人會來。” 雖然那兩個人一句話也沒說,但他們走出研究所的院子,他們還是跟著的。 陸秋選了一個酒店的包間。 那些接待人員對他倆還能微笑以待,看到他們後面就很難笑出來了。 不過還是非常周到地開好房,引他們過去。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霍爾拉克海姆來這種檔次的酒店,來都來了,索性點了一大桌菜。 等飯菜上齊以後,她才反鎖了門。 “可以說了麼。”她坐下,拿起一把叉子。 “既然你知道銀閃人,那麼應該也知道你騙不了我們。”那人這才扯下斗篷的兜帽,說話聲音像個漏氣的風箱。 他和圖像中的β種一樣,而他背後確實有另一個人趴在上面,純白色的眼珠閃過一道異彩。 西澤爾本來一直是戰備狀態,握著餐具的手十分緊,仿佛恨不得直接等陸秋摔杯為號,就用餐具把對方戳一個洞。 然而只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大腦像是過電了一樣,他醒過來到現在為止的所有記憶都連成了一線在他腦海里劃過。 好像一瞬就看盡了一生。 “這是你們打招呼的方式?非常不禮貌。”他還在恍惚的時候,忽然听到身邊的陸秋開口。 “你是什麼人。”而對方也用破風箱一樣的嗓子說道。 “別欺負他了,他只是個小孩子。”陸秋用叉子敲了敲碗,清脆的聲音讓西澤爾一哆嗦,清醒了過來。 “這樣可不像來談事的。”她繼續吃著自己的晚飯。 對方沉默片刻,那種奇怪的感覺就消失了。 “我什麼都看不到。”β人種後面的那個人說道︰“你是什麼人。” “這件事很重要嗎?你們來找我是因為看上了我的某個身份,這個身份是真實的不就好了。” “你們剛才做了什麼!”西澤爾完全恢復以後激動地站了起來,帶得椅子在地上拖出難听的一聲。 他從沒覺得自己那麼脆弱過,別人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硬控他半天什麼都不能做。 還是能做的,但只能按照對方的命令行事。 “精神力。”陸秋解釋道︰“放松。” 從前人類就幻想過,如果能直接用腦子的力量,不通過軀體去控制東西。 但很明顯,到現在人類也沒有這種能力。 “為什麼對你沒有效果。”對方顯然還是很在乎這件事。 “是你們來尋求幫助不是我求你們。”陸秋直接說道︰“我是你們需要的人,知道這點就好了。” 在她過于淡然的態度下,西澤爾也慢慢冷靜下來。 她有時候態度過于冷淡,對他們的敵意和輕視也完全不在乎。 但對自己執著的人,竟然願意用整個人生和未來追尋一個過于遙遠的目標。 真是個非常奇怪的人,他邊坐下邊想道。 兩個銀閃人又沉默了很久,期間有一種低沉的嗡嗡聲圍繞在人耳邊,大概是他們獨特的交流方式。 “我們希望你們準備一個有壓力艙的手術室。”最後,那個a人種開口說道。 比起β人種,她的聲音尖細,如同一把刀鋒一樣切割著人的神經。 陸秋從飯碗上看他們一眼︰“好處呢。” 她這漫不經心的態度似乎惹怒了對方,她提高了聲音︰“這是你們作為盟友應該做的。” “盟友是和貴國政府,而不是兩個逃亡者。” 這段時間她忙于組建霍伯爾人政府和處理手里的實驗,差點忘記這兩人了。 其實她也不是很確定對方身份,只是一種猜測。 跑到離自己國家那麼偏遠的地方,隱姓埋名,鬼鬼祟祟,總不至于真是來旅游的吧。 沒想到對方憤然起身。 就這麼,猜對了? 她眼珠子轉了一下︰“負壓艙是要生產用麼。”  的一聲巨響,陸秋坐的椅子就成了一件快速受力下金屬變形狀態的極佳展示品。 “真的,很沒禮貌。”她端著自己的碗筷,已經坐到旁邊,一點沒為他們的忽然攻擊表現出情緒波瀾。 反而是西澤爾,幾乎立刻亮起血瞳,朝他們呲牙。 “只靠你們兩個搞不死我們的,還願意談的話就坐下吧。”她扒拉了一口飯說道。 兩個人之間又是那種嗡嗡的低語,她把西澤爾拉坐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吃吃吃,就知道吃。”西澤爾的血瞳還沒消失,咬著牙瞪著她,好像恨不得給她一口。 “這個點不正是晚飯的時候嗎。” 談是次要的,晚飯才是主要的。 她也不催,等著兩個人商量好,又坐了回去。 “你知道多少。”依舊是a人種發言︰“又是從哪知道的。” 並不知道多少,知道的也都是猜的。 陸秋垂著眼有點汗顏,她真就順嘴一說,誰想到猜中了。 “再說一次,是你們在尋求幫助不是我,拿出一點誠意來。” β人種似乎又變得憤怒,整個包間里否充滿了某種燥烈的感覺。 a人種發出一種直擊天靈蓋的聲音,那仿佛是一聲制止,高大的家伙瞬間變得平和。 真是很神奇的存在關系。 和陸秋想得大差不差,兩個人是情侶關系(銀閃帝國沒有情侶這個詞,說是伴侶更合適),因為帝國對兩個人種之間婚配的禁令,只能趁亂從帝國逃脫,來到作為盟友的聯邦。 因為去到帝國一旦發現就是全民公敵,在聯邦還能有點余地。 “為什麼選這,你們來之前就應該知道霍爾拉克海姆的情況。” 窮且落後,不太可能給他們提供需要的東西。 “露西的入關法案很嚴格,也更容易暴露我們。”a人種每次說話陸秋都覺得尖得腦仁疼︰“我們本來打算在這里尋找適當的地方。” “那現在來找我又是什麼考慮。” “你最近在這里很出風頭,誰都知道圖拉阿爾特。” “知道,我是個好人對吧。”她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露出一個微笑。 西澤爾從剛才開始就默默听著,听到她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怎麼有人往自己臉上貼金的。 但是對方沒有否認。 “我再是好人也是聯邦的人,你們不是聯邦公民都在其次,怕不是,還是通緝犯之類的吧。” 這話差點又讓β人種暴起,一聲尖嘯制止了他。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把我們抓起來。” “出于個人的興趣。”陸秋打量著他倆,a人種一直趴在β人種背上,讓人看不清她的真實模樣,也很難想象提醒差異如此大得兩個人要怎麼…… “你肚子里的,是Σ人種嗎?” 這次連a人種都露出一股無力又憤怒的感覺,好像她問了一個非常無禮的問題。 “那也太冒險了,胎兒太大會難產嗎?” 一時之間屋里三個人都無語看著她。 “我作為一個生物學家有點好奇心不行嗎。”見三人表情都很奇怪,陸秋聳肩。 她把話說得太直白,那兩個人交代起來也簡單了。 面前的a人種姑且算人類里的男性,而β人種,才算是女性。 陸秋這才發現自己還是有點刻板印象的。 談話的期間里她已經悄悄把兩個人的照片發給了亞當,而他也很快回復。 【adam】︰mumk王儲,穩住,加油。 陸秋︰? 是讓你在這說加油的嗎? 亞當發出這條消息的時候自己都笑了起來,他好像又回到那個可以把事情推給別人的年輕科學家。 【adam】︰看你決定吧,他們國內的事一般不給外人說,也沒有使者在這邊,都是我們單向聯系。 這事他倒是知道,a人的王儲婚禮前跑了,其他貴族為了這件事大肆攻擊王室。 也就是這個檔口,他讓人勸他們禍水東引,把內部壓力轉化為外部矛盾,開啟對外戰爭。 只是沒想到這倆主角在這 第四十六章 ヾ個+薅雞mo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次是真的終結在這的研究了。 不過她需要的數據已經有了,只用回去文字加工。 這次出走計時五個多月,和她一開始想的也差不多。 專船來接的時候,她已經把霍伯爾人組建機構的事計劃書寫好,交給伽伽撒長老和露西婭。 接到計劃書的露西婭非常茫然。 她記得自己是來看顧陸秋的,怎麼出差變常駐了? “霍爾拉克海姆就交給你了。”然而對方非常鄭重地拍了拍她的肩,她忽然感覺這活不接不行。 “一定讓您滿意。”露西婭也鄭重地回應。 事後對自己當時莫名其妙出現的一腔熱血感到非常困惑。 “你這到底是什麼能力。”西澤爾看了全程,對她的眼神又敬畏了三分。 “基因里的血脈壓制吧。”陸秋自己也不太明白,大概是因為當初 基生物們現在留存在他們身體里的小片段。 即使隔了很多代,即使在基因里只佔了不多的一部分。 她和本地人商量後,帶走了一些願意去露西接受教育的霍伯爾人,奧奧爾濱當然也在里面。 然後就是那兩個銀閃人。 飛船到的那天,有很多霍伯爾人來送行,送自家親友,送她。 她研究過程的一個副產物,順帶解決了霍伯爾人吃某種蟲類會中毒的問題。 以前因為這樣的中毒事件,每年總有幾百個霍伯爾人去世,這蟲難道是非吃不可嗎 有了她制備的藥以後,每村備一點,只要救治及時,就不會有人因此死亡。 于是人們更相信她是圖拉阿爾特。 只要開始相信,就可以編織一萬個傳說,讓觸不可及變為烙印。 伽伽撒長老一手拉奧奧爾濱,一手拉陸秋。 宇宙航行對他們來說是不必要且遙不可及的,她給兩人都準備了乞求平安的裝飾——一串石頭,但依舊不夠,她還在不停祈禱,搞得奧奧爾濱都不好意思。 “母親,我只是去幾年而已,你就當我去了伊科拉姆朝聖。” “不一樣!真是難以想象的遙遠……你要照顧好自己……” “問題不大,現在航空事故率只有0.175%,遇上事故死亡率也只有0.81%,很安全的啦。”陸秋做著並不算安慰人的安慰。 “你不會安慰人還是別說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神話傳來,她回頭,正是亞當。 “這麼小的概率難道不算安慰嗎。” 亞當本來還有些期望看她離開那麼久再見到自己的表現,而且不是之前那種只有記憶殘片,而是記憶恢復,完整的莉莉絲。 但她看著他,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反而讓他覺得自己很奇怪,他在期待著什麼不存在的事。 “放心吧,我會讓人照顧他的。”陸秋轉身安慰過伽伽撒長老,決絕地分開了母子二人,見他們領頭,那些來送行的霍伯爾人也松開了不舍的手。 她站在飛行器門口朝下面的霍伯爾人致意的時候,亞當這才發現她今天穿的很奇怪,像是霍伯爾人的祭典禮服。 下面發出了歡呼聲,而飛行器的艙門緩緩關上,戲劇效果達到高潮。 “你什麼時候對這種事那麼熟練了。”他有些怪異地看著陸秋。 “這段時間學的,怎樣,你那頭搞定了嗎。”她轉身看著亞當,臉上一點沒有了剛才的營業微笑︰“既然親自來了,居然也不視察一下當地工作,你這執政官當的。” “既然你出手了,我當然是相信你的。”亞當像是被導師抽到檢查作業的學生,居然莫名生出一點局促︰“大致解決了,真奇怪,我以為右翼一般會是那種環保部門之類的,你知道,我們年代都是那樣的,不停抗議、游行、示威。這次混到軍方這種都是積極好戰分子的地方,真讓人想不到。” “右翼的重點是維護現有統治及既得利益,而不是保守。在有必要的時候他們能比左翼更激進。”陸秋倒是很能理解對方。 “那麼。”她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克里昂多久回來。” “莉莉絲,他們在執行支援銀閃帝國的任務,我不可能沒任何原因就把他調回來。” 陸秋直勾勾看著他,亞當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忽然把他調到軍團長官,中將的位置根本不能服眾,是,公布他的身份他確實有資格,但會有更多彈壓的聲音。” 那意思是還要克里昂積攢資歷。 “要你何用。”陸秋沒好氣白了他一眼,往飛船內部走。 “這個位置我會給他留著的,我答應你了。”亞當好脾氣地笑笑,跟上她︰“不過是時間問題,你不相信他麼。” “我當然相信,但是我們沒那麼多時間。” 戰爭一觸即發,可沒那麼多時間搞克里昂升職記。 “你這次是怎麼想的,關于那兩個銀閃人。”他岔開話題。 “別告訴我你沒想過。”陸秋斜眼看他。 亞當無辜地笑笑,把她導向私人包廂︰“他們離我們太遠了,其實我覺得無所謂的,去右邊。” “為愛私奔,挺老套的劇本了不是嗎,我還以為外星人不來這套。” “別的種類不知道,不過精神力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我認為他們的感知比我們更強。所以當然,也會有感情之類的。” 其實Σ人種的存在就很能說明了。 從法律、生理、利益幾個方面來說,這種混血兒都對母體和父體沒什麼好處。 從所有客觀因素出發都不是最優選,那麼還會發生,當然是主觀因素影響。 千金難買爺樂意。 “人對別的生物想得太超過了,既然定義為生命,不管遺傳物質是由什麼組合的,基因,或者類似的東西第一指令必然是繁衍。在無數個類似又不盡相同的個體間選擇與自己共同繁育後代的另一……部分,又或是共同生活,生存的伴侶,怎麼不能稱之為愛呢。”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例子,稍微修改了一下自己的表達。 陸秋並沒有注意到他的一禿嚕,只是怪異地看著他︰“你知道當初我的,那一部分所屬的族裔麼。” “那些 基生物?”比起帝國的諱莫如深,亞當倒是很坦然︰“母系氏族,絕對的金字塔結構,怎麼了?” “你覺得最頂端的那一只也有這種想法?她交配一次能生幾百只。” “也許……還是有的吧,可能和我們理解的愛不一樣,但應該還是有的。最終他們損失太大也離開了。既然她一次能生產那麼多同類,那麼就不用那麼在意消耗不是嗎,明明人類的損失更慘重,當時再堅持不久,大概就會投降了。如果用AI模擬當時的戰況,人類是完全沒有勝算的。” 而AI模擬不了的,是邏輯之上的,感情的判斷。 它只會從大量的數據里算出可以接受的戰損比和收益值,然後判斷戰爭要不要進行下去。 亞當沒事干的時候也想過這個問題,所以試過。不管模擬多少次,得出的結論都是,對方當時的撤退其實並無必要。 陸秋聳聳肩,不置可否。 當初的天災如同某種揮之不去的陰影,她不怎麼想回到過去。 “說是兩個人,其實能利用的只有一個吧。”他們來到一個單獨的小空間,里面已經準備好了吃的。 陸秋很自覺走到桌邊坐下。 “而且為了愛情私奔的笨蛋,我很懷疑他能做到什麼。” 亞當坐在她對面,听到她這話,被噎了一下︰“這話你說來合適嗎,別告訴我你是因為打不過被黑山羊抓住的。” 陸秋瞪著他,不用開口就知道在罵人了。 亞當不甘示弱看著她。 他的述說中她被黑山羊抓的事幾乎就是一句話帶過,因為要春秋筆法隱藏某個人。但她恢復記憶以後就沒必要了。 “別的不說,a人種必然不會接受,跨越階級的愛情真沒幾個,Σ人種很少,即使團結起來也組不成多少戰斗力,唯一的變量是β人種。看著有體能優勢,但我觀察過了,a人種對他們的控制幾乎是血脈壓制。”陸秋不動聲色低頭專注于自己的肉排,話題也回馬槍再開︰“你是怎麼想的,說說。” 亞當好不容易在一次對話里佔據上風,不過他並沒戀戰,輕哼了一聲跟上話題︰“Σ人種也許沒有你想象中少。” “但總不會多過主流的兩個人種。” “也夠了,輸贏什麼的,你也知道並不靠人堆。” 不靠人就要靠科技,但這家伙連個讓伴侶生產的設備都沒有,跟他說這? 而Σ人種黑戶一樣的地位就足以說明他們手上也沒什麼資源。 沒有第三方的介入,非常難能掀起點水花。 但憑什麼要人類介入呢。 亞當說得對,他們隔著很遠呢,現在同宗同源的帝國都沒被怎麼樣,他們能對這個遙遠且無關的國家干嘛。 他現在的做法就很好,有使者聯絡,但關系不深厚,彼此利用,狼狽為奸。 她有些郁悶地放下手︰“沒什麼利用價值。” 她手上的牌太少了,所以看到什麼都想抓在手里。 “沒關系,也許以後會有呢,養他們倆……三口也不是養不起。”亞當安慰道。 這件事就這麼暫時擱置下來。 霍伯爾人就是一群好奇寶寶,陸秋每天的任務就是帶著他們參觀飛船各處。 這對他們來說完全是一個新的世界——霍爾拉克海姆上的現代化公共設施建設對他們中大部分人來說可有可無,部分部族還保留著最原始的生活習慣,電都不用。 所以說所謂聯邦,也不是松散得彼此有沒有都無所謂。 這次送人來游學,已經是破天荒的第一步。 飛船是執政官私人物品,艦員們雖然知道霍伯爾人,但如此近距離接觸也非常少有,兩邊都小心翼翼的,氣氛就像幼兒園出游。 西澤爾也幫著分擔了一部分。 陸秋之前就給亞當說過自己的想法,這種並非大政策方向的事倒是不用經過議會,他批準得很快。 到了露西,就有專門研究霍伯爾人文的專家學者接手。 種子已經播下,剩下的就要交給時間。 時間,時間。 陸秋結束一天的工作,躺回自己的房間,漫無目的地翻看著。 她總覺得戰爭迫在眉睫,自己還有很多事沒做,但偶爾抬起頭,又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 銀閃帝國是遠到信號都要傳送很久的地方。 她上一次收到克里昂的消息還是一周前,而消息發出的時間就更久了。 想象他在星系的那頭說了一句話,這話變成某段波長和宇宙的其他無意義波長一起在浩瀚空間中漂浮,一路上路過無數恆星星系彗星,在太空孤零零的人造衛星上加強信號就像從前的信使在驛站歇腳,然後再度出發,花十幾天到一個月才能傳到你終端的接收器上,再轉化成一句話或者幾行字。 【emo怪】︰維爾康戰役結束,遇到了熟人。 你和他隔了無數光年無數時間,你才不關心什麼狗屁戰役的勝負。 這是最基礎的需求解決以後才會考慮的事。 你只想說—— 【qiu】1個+薅雞mo,佬看看洶。 陸秋幾乎能想象克里昂接到這條消息的時候腦子卡殼,然後試圖檢查自己終端哪里出問題了。 大概等到他們回露西以後才會接到他的消息吧。 她關掉光屏。 為了安全起見,哪怕是把燈全關了,房間里依舊有夜燈一樣的光源。 之前那個a人種試圖用精神力影響她的時候,她也並不是完全沒感覺。 她閉上眼楮,還能看到那時的畫面。 —— 玻璃溫室里,茂盛生長到有點過分的植物,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背影。 她抱著一堆剛領來的耗材,領著某個人進到這間濕度、溫度都控制好的房間︰“你什麼時候請了別人,我怎麼不知道。” “你自己也要上課,有自己的課題,要打理這里還要幫我也太忙了。”那個人沒有回頭,嗓音平穩到有些冰冷。 她放下東西,來到他輪椅邊,從兜里摸出一顆果子塞到他嘴里。 他溫順地咬著,然後等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才啃了一口用手拿住。 陸秋把輪椅轉向門口的方向。 “我叫羅切爾,羅切爾.萊特維斯,研究領域︰生物信息學和計算系統生物學,你可以叫我羅切爾教授。”男人冷峻的面容如同用他故鄉的冰雪雕琢而成,淺色長發和淺藍色的眼楮是埋在他蒼白到透明的皮膚里的綢緞和寶石,如果不是他坐在輪椅上,他大概會是所有舞會和慶典最高貴的座上賓。 “我是莉莉絲,莉莉絲.沒有姓,你叫我莉莉絲就好。”她扶著輪椅,笑嘻嘻地用同樣的方式介紹自己。 第四十七章 以父之名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亞當用這個私人飛船來接他們,是因為飛船上有單獨的隔離艙和負壓艙。 這段時間兩個銀閃人都待在醫療室里。 聯邦見過銀閃人的都不算多,何況是要接手他們的醫療。 亞當本職生物學博士,在mmG里也經過簡單的醫療培訓,加上這麼多年自己搓聯邦的時候,缺衣少糧的,這方面雖然沒專門去考試,但實戰也有了長足的進步,所以沒人比他適合當這兩位特殊客人的專管醫生。 就是他倆身份還不能公布,連上飛船都悄悄的,每天送飯幫忙打下手啥的,只有陸秋和西澤爾幫忙,幻視一些當初發現他們是 基生物的時候。 這里當然是經過改裝的,能隨時收集對方各項數據。 就連吃剩的東西和代謝物也要收集分析,陸秋偶爾看到他們,有種自己在研究一種很新的生物的感覺。 對方似乎也清楚現在自己的待遇,盡量能不活動就不活動。 外面是幼兒園,里面是監獄,一艘飛船居然能那麼割裂。 奧奧爾濱逐漸能幫著管霍伯爾人,陸秋抽出來在這邊的時間就更多了。 她也不做什麼,就低頭寫自己的論文,他倆一般也不會和她說話。 “喂,你們這樣是在監視我們嗎。” 某天,終于還是對方定力差點,主動開始跟她搭話。 a人種給自己起的名字叫奧斯頓,意指出身高貴的人,β種則是安其拉,意思不用說了。 “沒有啊,我寫論文呢。”陸秋調開光屏給他們看了一眼,上面果然是各項數據和表格。 奧斯頓坐在一個半輪醒的輪椅里,a人種不靠別人,自己的行動能力非常差。 而安其拉因為要‘安胎’,也是坐在床上。 飛船上的重力對他們來說有點過量了。 “你就不能去外面寫嗎。” “你不然去外面听听有多吵,而且你們不是要生了嗎,不需要人幫忙嗎。” 反正也被他打斷了,陸秋索性停下手里的活︰“你們將來打算怎麼辦?” 倒不是她好心,知道對方的想法,自己這邊也方便做應對。 “你們想要怎麼處置我們。” “談不上處置,我們和銀閃帝國說是盟友,其實大家都是因為利益聚集在一起的。我們不欠他們什麼,至于你們,這就要看你想做什麼了。” 奧斯頓純白的眼楮看著她——因為沒眼仁,其實也不能確定他到底在看哪,只是房間里又充滿了某種不太一樣的感覺,就像有人在竊竊私語。 ——莉莉絲,可是你的話,也許可以。 “你們這樣是日常交流嗎,這對于人類來說非常不禮貌。”陸秋定了定神,沒有受他的影響。 “真奇怪,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是我唯一不能看透的人。”奧斯頓奇怪地說道。 “有點誠意行嗎,既然跟我們談,就用我們的方法交流。”陸秋掃微微眯起眼︰『說一說你們的打算吧』。 因為聲音壓得緊,對方沒有听出這語調中的問題。 奧斯頓看向旁邊的安其拉。 對方溫柔——大概吧,反正給人感覺並不暴躁——地看向他。 “他們絕對不會接受我們結合的。”他有些喪氣地低下頭︰“我們不能回去,回去的話安其拉一定會……” 他是王儲,也許做些什麼就能逃脫制裁。 但β人種不一樣。 他們是絕對的底層,大量、可代替。 “你可以帶著她逃,但和你一樣的人呢。” 奧斯頓抬頭,雖然看不懂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大概不懂。 “你們生下來的孩子如果是Σ人種,你們這樣流浪一輩子,等你們死後,他注定是孤獨一人。” 這一輩還有彼此,下一輩可只有他自己。 他顯然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就算對同類,或者相同遭遇的人沒感情,再怎麼說,生物對自己的後代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吧。 “你的意思是,我不應該離開。”他想了半天問道。 “我沒說。”陸秋攤手,往後靠在椅背上,坦然微笑。 奧斯頓觀察著這個人類,他更習慣用精神力,然而他的能力對這個人完全沒有效果。 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他作為王儲的資質就是因為他天生強悍的精神力。 他對別的人類試過,都沒問題,唯獨對這一個人完全不起作用。 她想做什麼?想表達什麼?想從他這里得到什麼? 他開始認真思考。 但大概是兩個人剛才的交鋒影響到了什麼安其拉忽然悶哼了一聲。 “要生了?”陸秋噌一下站起來,她和亞當都等著這天呢。 他們沒什麼渠道能研究銀閃人,雖然兩邊是盟友又離得遠,但有些事就得防患于未然。 就像當初 基生物莫名的進攻一樣。 後來的流浪紀中,他們發現對方是系外來的,隔那麼遠,不也跑來了。 所以現在要盡可能采集對方的身體各項數據。 “還不確定。”奧斯頓控制著輪椅轉向安其拉,看見陸秋飛快靠近,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變得非常警惕︰“你別過來!” “我不過來怎麼觀察她情況啊!” 她幾乎要接觸到安其拉的瞬間,一股巨大的沖力帶動的氣流波動先直撞到她身上,她瞬間做出反應,翻身閃躲,才沒被拍到地上去。 而他只是坐在輪椅上,自己站起來都費勁。 奧斯頓似乎也非常驚訝,但沒有時間顧及她,看向了安其拉。 陸秋第一次意識到對方的精神力不只是能春風化雨一樣影響人,而是可以做出攻擊行為的。 但這種無形無相的感覺……很像武俠小說里的‘氣功’。 她站穩身子,馬上又向前去︰“怎麼樣。” 這人你說他靠譜吧,亞當要是晚點來,安其拉就真要在霍爾拉克海姆生了。 你要說他不靠譜麼,他也沒有拋棄伴侶,還知道在生產前搖人。 靠譜,但只靠一點。 陸秋搖來亞當,亞當又帶來一個助手,這三就是能幫忙的最大限度了。 三個人手忙腳亂消毒殺菌換衣服,把安其拉送進壓力艙,剛拿出一套手術工具,結果奧斯頓也進去了。 還把門關上了。 留下三個手術服面面相覷。 之前計劃的planA、b、c都沒了作用。 “內部壓強300kpa,40c。”只有奧斯頓在里面大聲說道。 他們之前研究了半天要怎麼幫忙生產,現在能做的只有按照對方的要求調節室內環境。 就是這個環境…… 溫度還好,壓強比正常人類生活的環境大了至少三倍。 而且等他們調好以後,里面又追加了繼續調高壓強的要求。 直到整整700kpa才喊停。 然後就是一場生命的表演秀。 最後直到那個顏色發灰的小東西出現在他們面前,陸秋都覺得腦子嗡嗡的,有種混沌的美。 她逐漸明白為什麼要那麼大的壓強,腦子里逐漸能想象銀閃星球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 一個生物的所有特質都和他生存或者生活的環境有關。 不知道人類離開地球更久以後,會不會也逐漸改變自己的樣貌。 而地球會不會慢慢變回宜居的環境,或者再從上面誕生新的生命。 回到露西首都迪卡拉時,陸秋已經整理好自己的論文,並且提交給了研究所。 一個月以後是她的答辯會,她總算有些時間能休息一下。 她踏實睡了一覺,直到被門鈴聲吵醒。 “別按,來了。”她捂著混沌一團的腦子,拖著疲憊的身體去到門口。 這屋子她一共住了沒幾天,買的東西都只是隨便堆在屋里還沒收拾,跑去開門的路上撞到一個大箱子,疼得她眼淚花子轉。 但外面催命一樣的按門鈴,還是讓她含淚先去打開門。 “你催命嗎。” “你自己看看這都幾點了。” 門口站著亞當,不過天已經黑了。 她恍惚記起來自己好像昨天約了他晚飯。 打開終端,也有很多未接。 “不好意思,沒看見。” 看她睡得滿腦袋亂毛就知道才醒。 “我給你半個小時。”亞當無奈地看了看時間。 最後兩個人坐到餐館里也就一共花了半個多小時。 “你不會還要跑吧。”等待上菜的期間,兩個人無言相對,亞當皺了皺眉問道。 “去哪?”陸秋茫然。 “這不是應該問你麼,上次我才幾天沒看著你你就跑哪去了。” 她扒拉著餐布想了想,這家伙記仇。 她只是出去看看聯邦的生態系統,雖然問題不少吧,但似乎還能接受。 就是反派也挺傻的,並不完全是大惡人,何況還有願意相信她的聯邦百姓。 有問題可以慢慢解決。 “這次我不管他們給我論文頂級如何,我都可以獨立制造低代數的原罪給你,但是。” 亞當以為她多少會心虛一點,沒想到她就像完全沒有听他剛才說什麼一樣直接岔開話題。 “呃?” “當然物資你得給我備足,然後就是。”陸秋想了想︰“我覺得我們呢可以不靠正面戰爭。” 她神采飛揚說著自己的計劃的樣子,讓亞當有些听不進她的話語。 上次見她這麼神采飛揚是在多久呢, —— “我才不管黑山羊怎麼想,有了這個,就能保住很多人的命。”她拿著一個手提箱交給亞當。 “下個月,婆羅洲預計有一次火山噴發,你把這些倒進火山里,它們會順著火山噴出的氣體進入大氣層,再順著季風傳遍全球。” “這個還沒有大範圍實驗,不知道會不會出現什麼副作用,而且也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他接過箱子,非常猶豫。 “要麼讓技術完全被黑山羊鎖死,要麼現在選擇孤注一擲。”她面帶嘲諷地笑著,外面似乎已經傳來隱隱爆炸︰“這已經是穩定版本,如果讓恐龍選擇,我相信它們也會放棄選某些特性擇存活。如果歷史要讓打破基因鎖的人成為罪人,就由我來承擔吧。” …… “喂,我跟你說話呢?”陸秋的聲音把他叫回顯示︰“不過我不確定即使有這玩意,人類能不能二次進化。兵員是一個問題,另外一個問題是……” …… 他的任務失敗了,什麼都沒有了。 還沒到婆羅洲就被暴露,但還好他把那些原罪藏了起來。 他們的實驗室已經被黑山羊完全掌控,而他的朋友們,也死的死,抓的抓。 所以他真的,很討厭這個世界。 …… “發什麼呆。”臉上忽然一涼,亞當眼神終于集中起來,發現是陸秋用飲料的冷凝水潑的他。 “知道了,要什麼你列一張表。”他也拿起自己的飲料,裝作品嘗。 “我說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的,又出什麼事了?”陸秋也不是完全讀不懂空氣,雖然亞當不像克里昂那樣別別扭扭的,但他也並不是個非常會表達自己的人。 “沒什麼,只是想起以前。” 她果然露出嫌棄的表情︰“老人才會一直憶往昔。” “我本來就很老了。” 餐廳開始上菜,他站起來幫忙擺放。 流浪紀里他也不是完全睡著的,每次醒來他都會覺得很累。 他離自己熟悉的世界越來越遠,因為他們的失敗,一切都回不去了。 然後他離開那些人,帶著記憶,帶著疲憊的身體,千年流浪。 這次杰克的謀反讓他忽然有種忽然澄澈透明的感覺。 …… “其實不該我審你的,但我作為這次你企圖顛覆的對象,有義務听取你的證詞。”之前審問杰克的時候,亞當作為直接受害人,也出席了听證會。 年輕的軍官從被抓捕那天就一直非常鎮靜,他早知道會有這天。 常規問題問完以後,亞當不禁問了他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棕褐色頭發的青年輕輕笑著︰“我還想問你們為什麼,去關心一個幾十光年之外的國家。如果真的是資源的爭斗就算了,我們為什麼要為另外一個國家、人種的權益,去浪費我們的人的性命!” “一萬兩千年還不夠讓我們的命運分離嗎?執政官大人。”他忽然看向亞當,眼神有些瘋狂︰“偉大的,神聖的,我們的父啊,去年一年為了與帝國做斗爭,您知道死了多少人嗎?您知道他們的名字嗎?可我記得,我記得每一個人。因為他們都是我親自簽發任務,送他們上戰場的!” 他越說越瘋狂,馬上有警衛去制止。 但是。 他死在了當庭。牙齒里的小型炸彈,只會讓他自己死亡。 若干年來,亞當第一次對自己的目標充滿了不確定。 “我們……這次會贏的對嗎。”他忍不住問陸秋。 “我們當年真的輸了嗎。”陸秋享受著食物,淡然說道。 亞當迷茫地看著她。 “物種第一任務,延續。”她抬頭,眼中倒映著餐廳的燈光,如同她降臨時代的滿天戰火。 “我們只是去取回應該屬于我們的東西,blood for blood,這次,我會陪著你到最後。” 第四十八章 命運的初見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吃完晚飯,亞當先送陸秋回家。 西澤爾拒絕了接受以前的記憶,所有一切他得重新學起,亞當故意給他安排了一個住校的學校,現在陸秋租的房子就她一個人住。 他明知道不會成功,但還是軟磨硬泡想要留下。 看著目前明確拒絕的門,亞當苦笑起來。 她一直非常絕情,他也許是她最好的朋友,親密的戰友,可兩個人之間的那一條線從來沒有模糊過。 哪怕是羅切爾死後,她最脆弱絕望的時候。 到她醒來,什麼都忘記,但依舊有人捷足先登。 亞當不怎麼相信緣分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概率只是數學問題。 但你沒辦法解釋宇宙那麼大,他主動出擊,滿世界尋找,抵不上別人一個意外轉身。 他回到官邸,洗了個澡,發現收到一條消息。 信息發出時間是很久以前。 【q】︰費爾南多離開了塞勒斯,看起來洛克拉爾也要獨立了。 【q】︰塞勒斯現在非常危險,什麼時候回來,或者什麼時候帶我走。 他看著這兩條消息覺得他們還是高估聖血族們了。 【adam】︰待在那里,光明之心會保護你,他們還破壞不了那個。 我會盡快想辦法。 他關上光屏,來到官邸樓頂。 城市里的條件並不利于觀察星空,但看著遙遠的群星,還是很能放松精神。 戰後很多年,天上才停止下灰雪,但天空依舊骯髒。 莉莉絲躺在屋頂的時候多半和羅切爾吵架了,沒有人的幫助,他去不了那里。 亞當會趁著那段時間,做賊一樣靠近,為了和她單獨相處。 偷感嚴重。 那時的星空遠沒有現在美麗,不過他依舊懷念。 陸秋好不容易有了空閑時間,打掃出租屋,把買來的家具歸置好,在屋後的小花園里開墾個,每天都很充實。 亞當也幾乎是每天都來看她,好像害怕她又跑了。 要怎麼給他說自己之前只是在考核他和聯邦。 這態度好像高高在上,也很傷人,但她不確定那麼多年過去,自己的老朋友有沒有和黑山羊同流合污。 雖然這個想法很陰暗,但她確實不得不防。 防著他和帝國苦肉計或者紅白臉,亦或是大家一樣爛。 期間塔雅邀請過陸秋和自己一家人吃飯。 紅發小雀斑的高矮胖瘦一家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的關系。 塔雅因為暴露身份,暫時調回後勤部,可以留在露西了。 就如同杰克所說,派出去執行任務的聯邦戰士陣亡率非常高,所以她能成功轉內勤,她的家人都很慶幸。 她也給家人說過自己和陸秋的關系。 塔雅雖然是戰士,但她的家人確實都是農民。 敦實的體型充滿力量感,這一點也很像。 塔雅的母親抱著陸秋,幾乎讓她雙腳離地。 “她經常跟我提起你,真是非常感謝你對塔雅的照顧,沒有這個孩子我真不知道要怎麼辦!” “好說,好說,她也對我很照顧。”陸秋幾乎要被熱情的婦人勒斷氣。 旁邊還有她兩個妹妹,也開玩笑一樣加入這場親密的招呼。 “就是,沒有大姐這個家就散了。” 據說她還有幾個弟弟,但現在不巧都不在家。 “放開她吧老婆子,你快把客人擠死了。”塔雅的父親帶著帽子,唇上一撇胡子,叼著類似煙斗的東西,看起來像個牛仔。 而他也確實是個牛仔。 為了招待她,塔雅的家人宰了一頭牛。 令人感動地吃到一頓燒烤。 雖然聯邦吃的比帝國多多了,但她還沒待兩天又去了外星,完全沒吃出個一二三來。 烤牛肉、烤牛髓、牛骨湯……感覺她以前也沒吃那麼爽過。 “我不是記得天災以後這些物種已經變異了?”職業病讓她吃得淚流滿面之前不由問了一句。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農業部研究所那邊復原的品種,不知道和以前的一不一樣,不過肉質很好。” 這個回答讓陸秋對死老頭代文斯和整個研究所有了一絲尊敬。 尊重飲食的地方都是好文明。 晚上她住在塔雅家的農場,順便給亞當報備過了。 又是女寢之夜,聊著聊著,就說到了喜歡的人。 “我當時還以為你真喜歡布拉德。” 之前塔雅第一次見布拉德,眼楮亮閃閃的滿是崇拜。 “現在想想,應該是對觸手可及的情報的熱愛吧……” “沒有那麼夸張。”塔雅不好意思地推了她一下︰“他確實很帥,那麼高的位置跳下來,而且是英雄救美,多多少少也會心動吧。臥底是真的,經歷也是真的。” 不過後來也沒什麼交集,而且是敵方。 喬瓦尼曾經也對她示好過,但是…… 戰爭年代就是那麼殘酷,感情是一切都穩定以後才能談論的上層需求,所以她很珍惜陸秋。 她之前甚至想過把她一起帶走。 在帝國,階級是難以逾越的天塹,當貴族的玩物朝不保夕,而在聯邦,她這樣聰明的人可以靠自己出頭。 不過她很明顯判斷錯了對方的生態位。 “那克里昂更能蹦,我就沒見過那麼能蹦的人,我們之前遇到那個瀑布,他能跳下去再跳上來。” 雖然陸秋自己也可以,但實在沒必要。 “親王……額,薩麥爾,你真的喜歡他嗎?”塔雅小心問出自己的疑問︰“你和執政官認識更早吧,而且他看起來也很喜歡你,你就沒有一點感覺嗎?” “我當然愛他。”陸秋看著屋子的頂棚,閉上眼,那個高大的身影就會出現在面前。 別扭脾氣差,自卑陰暗,這些詞和他的長相身份完全應該是背道而馳的。 一個人的遭遇有時候真的可以說是注定的宿命。 “亞當……我們從前就是朋友,以後大概也是朋友。” “說說,詳細說說。”塔雅興奮地趴著,捧著下巴,即使房間沒開燈陸秋都覺得她眼楮在放光。 “要是這樣兩個人一起追我,我大概不知道怎麼選擇,嘖嘖嘖,帝國親王和聯邦執政官,哇偶,像听故事一樣。” “單看臉呢?” “雖然薩麥爾很帥啦,但他看著太拒人于千里之外了,亞當……本來是很溫柔的長相,我挺喜歡的,不過如果他沒當過我生物課老師的話,我會覺得他更帥。” 所以說現代師生戀真的理解不能,你的導師再帥,催你開題的時候性縮力都會拉滿。 “我和亞當確實認識很早,不過薩麥爾……也許更早。” —— 戰爭結束那年一切都很混亂。 為了反抗外星來客組織起來的各種部門在戰後各種事情上打成一團,無非是責任和財產的分割問題。 關于最後一批混血兒,特種作戰部門和後勤人力兩方進行了無數次不友好但卓有成效的交流。 最終的決定是兩方協同處理。 萊特維斯家戰前是做金融和醫學器械相關產業的,在非常諷刺的是,他們唯一的兒子成了自家產品的最好代言。 在一次飛行事故中,羅切爾.萊特維斯脊椎受傷,腰部以下全部癱瘓。 不過他還算好運,因為他的父母也在同一場事故中雙雙失去性命。 于是他成為了家族財產的繼承者。 對于這場事故的發生原因,外界一直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意外,因為當時戰爭雖然結束,但來自外空間的危險遠沒有結束,那時不斷有行星碎片或者飛行器殘骸被地球引力吸引從高空墜落,而事故現場確實發現了某些飛船的殘骸。 也有人說是陰謀,因為當天政府部門都沒有預測出那一片會有外空間墜物,這場事故或許是人為的。 但不管怎麼說,萊特維斯夫婦已然在事故中殞命,而羅切爾還活著。 雖然活得不是很好。 他父母的摯友不知出于何種考慮,在得到了混血戰士的售賣——應該叫做退役安排——的消息後,決定從中挑選一個,作為這個孤苦無依卻身家不菲的年輕人的護衛。 後來諸多事實證明他這一決定是對的。 不管當初那場失事是意外還是人為,對一個懷千金于鬧市之上的幼子,這世界都不會全是善意的。 天空中下著灰雪,所以事後兩人說起這事,都好像是冬天。 其實那是在夏天。 售賣會在軍方研究所的地下室,亞歷山大推著他的輪椅,走在通往建築的長廊里。 因為綿綿不斷的灰雪,地表的植物大多已經枯萎死亡,周圍的場景如同此刻羅切爾的心境。 關于這件事他並不關心,或者說他現在什麼都不關心了。 從一個健全人,變成現在這樣只能依靠輪椅行動,羅切爾的性格自然也天翻地覆。 不過他本來也不是什麼活潑開朗的人。 “這一批歲數都不大,你就當多一個朋友。”亞歷山大說話的聲音不會比灰雪落下的聲音更重,他是萊特維斯夫妻的至交好友,他愛他們兩個人,他的悲傷和任何人相較都不會少。 但是很可惜,因為戰爭的污染,他已患上絕癥,所以他希望有另外一個人能代替自己陪伴摯友的孩子。 現在羅切爾的身份特殊,照顧他的人非常難選。 很容易就會被各方安插心懷鬼胎的各種人進來,他活著的時候也許還能幫著看顧,等他死以後,就很難說對方會對他怎麼樣了。 所以這些混血戰士很好,他們生來就是工具,沒有任何人際關系,身體素質也夠強,也可以活足夠久。 羅切爾歪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並沒有回答他。 亞歷山大也不指望他說什麼,只是推著他進入大樓,在引導下去到一個地下室。 隔著厚重的玻璃,有一排大概十幾個人站在那。 他們穿著統一的作戰服,半大孩子的模樣,但根據負責人的說法,他們從被孵化到現在也就三年左右。 “都還是孩子啊。” 這項交易見不得人,所以每位客人都是單獨來的。 負責人說道︰“你沒見過他們的實力,就算是這樣的孩子,也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擰斷一個成年人的脖子,他們已經可以做一些次級工作了,本來再養一年多就可以正式上戰場,不過感謝上帝,戰爭結束了。” 听到負責人的話,亞歷山大挑挑眉,這很符合他的選人標準,他要的並不只是一個玩伴,只是他隱瞞了想法,不動聲色說道︰“光是說很難讓人相信。” 負責人笑了笑,拿起對講機隨便點兩個人,里面一排忽然有兩個人出列,開始互搏。 雖然體型相當,但那種速度和力量感以及技巧,即使是在成年人里,亞歷山大都沒見過。 沒什麼美感,招招都是向著對方死穴下手的。 因為他們是戰爭機器,殺死敵人本來就是第一要務。 他眼見其中一個把另外一個手臂砸斷骨折,有些看不下去,而輪椅上的羅切爾從一開始就沒有看這場血腥游戲。 “可以了,我知道了。” 負責人這才讓兩個人停下,受傷的那個立刻被拖走,而沒受傷那個人歸隊,一排人重新整理隊形,補好空缺,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選一個吧,羅切爾。”他彎下腰,在他耳邊說道。 他依舊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向玻璃後面那些人。 亞歷山大知道對于現在的他來說,並沒有這個心情。 但這個人以後也許要相伴他一生,還是得仔細選擇。 那些孩子穿的都沒什麼區別,就連身高也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亞歷山大在他們的臉上掃了幾遍,還是很難做出選擇。 “站近些。”看他們猶豫,負責人又用對講機說了一聲。 那群孩子往前兩步,站在玻璃後面半米的位置。 “放心選吧,這批就剩下這麼幾個了,每一個都是精品。”他像是一個小攤販,在叫賣自己的商品。 “別的是全賣完了麼,我還以為我的消息很及時。” “不,您是對外公開後第一個,別的都是戰損消耗,和次品淘汰。” “淘汰?” “達不到標準的就會人道銷毀。” 看到亞歷山大露出不忍的表情,負責人露出一個殘忍又溫和的笑容︰“您不會指望他們和普通士兵一樣回到平常人里生活吧,真的讓他們成為普通人,生活繁衍,那和那群外星人入侵成功有什麼區別。” “那麼剛才帶下去那個……” “自然是銷毀了,別說他這樣的,就是這些,如果找不到人接手,也會無害化處理。” 次品、人道毀滅、無害化處理,這一個個詞語就像說的是什麼器械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亞歷山大自詡不是什麼善良仁慈的人,但看著面前這一個活生生的面孔,他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他有些不想選了,因為選擇哪一個,都像放任剩下那些的死亡。而他也不可能全部帶走。 羅切爾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頭,看向玻璃後面。 這些玻璃是單向的,里面的那些人看到的只是一面鏡子。 可他的目光卻莫名和其中某個交匯。 那個人也許並不是在看他,只是輕輕垂著眼楮。 那是一個亞裔面孔的孩子,因為年紀小,所以分不出性別。 他背著手,微微抿著嘴,如果不是身處這間屋子,他和世上任何一個孩子都沒有區別。 “0421。”因為太久沒說過話,羅切爾的聲音有些嘶啞。 亞歷山大彎腰,看見那個孩子胸口有一串數字,最後四個是0421。 這是羅切爾的生日。 “真是巧,要選他嗎?” 見兩個人有了傾向,負責人趕緊說道︰“不喜歡也沒關系,可以退回來,不過……”贊助費什麼是不會退的。 帶著歡迎下次光臨的表情,負責人送走了兩個人,不久之後0421就會被送到指定地點,面對這樣的大客戶,他們當然是非常體貼的。 第四十九章 少爺和我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少爺,是個女孩兒。” 莉莉絲總吐槽去到萊特維斯家莊園以後听到這第一句話。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羅切爾老婆生了。 她被打包送到莊園里,第一件事就是被女佣領去洗澡。 她覺得自己很干淨,奈何羅切爾是個潔癖。 因為夫妻的離世,和少主人的不幸,整座宅子都安靜得嚇人。 這一聲相當石破天驚,羅切爾當時正在壁爐邊,雖然是夏天,但因為各種問題,現在天氣並不暖和。 他看著女佣拎著小雞仔一樣的人,皺了皺眉。 她只裹著一條毛巾,脖子上的項圈里有電擊器和炸彈,說明書上說只要有不听話的行為或者攻擊性行為,都可以立即懲罰或者銷毀。 短短的頭發濕漉漉耷貼在臉上,臉上眼里沒有任何情緒。 他說過這是男孩兒嗎?還是亞歷山大說過?羅切爾莫名其妙地想著。 “女孩怎麼了。”他沙啞著聲音問。 “她是只雌性,這樣會不會不方便,要去換一只?” 女佣說道。 她從羅切爾父母時代就開始侍奉這個宅子,總是能井井有條安排著這座莊園的一切,從房屋裝飾到飯菜擺盤,她似乎比羅切爾更像這個宅子的主人。 這種說法讓羅切爾不太舒適,他看向0421。 她沒名字,他們都沒名字,沒有人會費心給他們起那種東西,代號方便精準,從批次到編號,短短一串數字,囊括了他們一生。 這是他們第一次沒有隔著玻璃對視。 不,好像並不是第一次。 當時他們的飛機失事,他被卡在廢墟下面,似曾相識的,好像也是這麼一雙眼楮。 他母親的身體擋在他身上,為他形成一個保護墊,而他的父親,他甚至可以聞到他被烤出的焦糊味。 夜色的一樣昏暗陰沉的白天里,他看到一個人靠近。 對方似乎被眼前的場景震驚,說不出連貫的話,只能听到她撥出一個通訊,簡單報告坐標和事件,然後馬上放下手里的武器開始救援。 “別,別救我。”羅切爾還沒有喪失理智,身上傳來的感覺讓他非常清楚自己身體的情況。 對方不知道是沒听到他的話還是听不懂,墊了幾塊石頭支撐住周圍,然後用隨身帶著的東西努力在他身下刨了個坑,一個人把他拖了出來。 “我叫你別救我!”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那麼大勁,一下把對方推開。 她被推坐下,他才發現那是個小孩子。 一身戰斗服,帶著頭盔,只露出一雙眼楮。 平靜又充滿生機。 她坐起身,半跪在他身邊,因為他趴在地上,所以並沒有看到她在做什麼。 在醫護來之前,他就已經昏了過去。 因為處理得當,他只是癱瘓,但並沒有截肢。 羅切爾從來沒想過尋找當時救他的那個人,他並不感激她。 對他來說,現在這樣還不如死了。 但那天在玻璃後面看到那雙眼楮的第一個瞬間,他就做了個愚蠢又幼稚的決定。 “沒什麼不好,不用換。”他冷冷回答,轉過頭去。 女佣知道這意味著他接受了這個人,不論她是什麼性別。 0421的衣服都是軍方研究所的制服,除了作戰服沒讓她帶走,別的衣服都是相同款式的制服。 中間有拉鏈的高領無袖背心,露出手臂,也方便隨時脫下接受檢查或者實驗。 工裝褲和軍靴倒是和普通軍人的差不多。 第二次被帶過來以後,她就主動站到羅切爾身後去了,似乎先前已經有人囑咐過她在這里應該做什麼。 她身上是沐浴過後帶著皂感的水汽,干淨得像是醫院里消過毒的器具,冷冰冰的。 她還是個小孩兒,只比坐在輪椅上的羅切爾高一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殘疾以後感覺更強了,他總覺得對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別總看著我。”他命令道。 回頭時她的眼楮已經抬起來看向別處,但他依舊不適應有人站在自己後面。 “站到一邊去。” 腳步聲遠離,走到牆邊停了下來。 隨她一起送來的還有一本使用手冊。 上面做了各項說明,也有一些注意事項,其中一條是說話最好采用明確簡單的命令模式。 羅切爾一開始還搞不懂,後來才發現復雜一點的話她根本听不懂。 他去休息時,這家伙也站在旁邊跟著。 戰後資源緊缺,但缺不到富人頭上,這座大宅金碧輝煌,哪怕現在住在里面的主人只有一個,而別的工作人員一共不超過十個。 戰時大多數人都住在地下,但有錢人總是有特權的,他們會雇佣無數專業人員保護自己,建造防護保護自己的財產,萊特維斯家就是這樣,只有最危急的時候才會住到地底。 不過在死亡面前倒是人人平等。 “你要這樣推著。”年輕女僕看她空手站在一邊,示意她過來接替自己。 0421溫順地過來接替年輕女僕。 發現她的身體素質比正常人強悍以後,年輕女僕就說得比做得多了。 從推輪椅到扶他上床,到康復訓練……所有生活里的事宜不一而足。 本來這些都是他的男看護做的。 不過有了0421以後,他大概更喜歡在地下室或者後廚和年輕女僕接吻或者親密吧。 作為一座豪宅,公共區域的監控是正常的,而他作為宅子唯一的主人,這些東西當然會連上他的電腦。 通常這種事發生在送他上床以後,那時他們就成了這座宅子的主人。 自從事故以後,羅切爾就整晚整晚睡不著覺,這種時候,看這座宅子各個角落的隱蔽就成了他的愛好。 他好像一個幽靈,不受阻礙——身體和空間的阻礙——可以漫步于每一個角落。 這是他的秘密。 但今天這個秘密好像繼續不下去了。 “你留在這干什麼。” 女僕出去以後,0421還留在這,她站在門邊,如同一個衣帽架。 “保鏢。”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羅切爾︰“不能先我死。” 看來送她來的家伙們是這麼說的。 “別站在那,很礙眼。” 她坐了下來,隱沒在黑暗里,縮成小小一團,不坐起來就看不到。 “出去。” 她走了出去,但留了一條門縫,他能從監控里看到她有點詭異的姿勢——趴在門邊,看著里面。 羅切爾︰…… 這也太恐怖了。 “算了你進來吧。” 她又進來,窩在角落里,動作輕快,好像對自己的小小勝利感到開心。 事實證明亞歷山大的判斷是正確的。 0421來的第三天就捉到一個小賊。 雖然沒有熱武器,但對付摸進他房里這種小賊,近距離搏斗她甚至能殺死一個兩米以上的巨漢。 听到沉重的響聲,羅切爾莫名醒來。 借著小夜燈的光亮,看到面前嬌小的人影似乎拎著什麼東西往外走。 他驚了一下,腦子里首先想到的是小偷,但很快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 打開燈,面前觸目驚心的場面讓他不禁冷汗。 “睡,死了。”她臉上還濺著血,而手上的人則像個漏水的塑料袋,脖子處的傷口說明了屋中血腥味的來源。 濃郁的鐵蚳讓他鼻尖充滿了另一種味道。 人體燒焦的氣味。 等0421把刺客的尸體丟出門去,回來看到羅切爾滾下了床,趴在地上嘔吐。 她第一次有些慌亂地去扶他,想看看他到底怎麼了。 這個人應該不是用毒的,她什麼都沒感覺到。 “滾開!”羅切爾想也沒想就用力推開她。 她手上的三稜刀還在往下滴著血。 這種刀專門設計了放血的血槽,只要被刺中就是大失血。天生就是為殺人而鑄,就像她一樣。 她被推到地上,又很快爬起來,羅切爾忽然想起事故的那天。 雖然他還是沒問過。 如果不是他活了下來。 全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我叫你不要動我!”他把0421撲到地上,搶過她的刀高高舉起。 她沒有掙扎,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羅切爾不覺得自己比一個壯漢殺手更難對付,何況他還有半截身子動不了,他甚至沒辦法一邊拿刀一邊控制住她,因為他還得撐著自己的身體。 刀最終被砸在角落里,發出當啷的響聲,仔細听甚至還有回響,更襯得這宅子的淒清。 “是你吧那天!我叫你不要救我!不要動我!”他憤怒地咆哮著。 但他除了咆哮什麼都做不了。 “是不是很開心覺得自己做了好事!是不是很開心自己裝得委屈可憐就能得到別人的憐憫!你根本不該存在不該活著!” 他按著0421的肩,不知道這句話是在說她還是說自己。 她靜靜听著,忽然抬起手,摸了摸他的眼瞼。 羅切爾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流出眼淚。 “沒事了。” 棕褐色的眼楮平靜又明亮地注視著他。 事後羅切爾覺得自己蠢到家了。 她雖然看著是小孩,其實實際年齡更是三歲不能更多。 他自己半夜應激,對著一個小孩兒發狠,想想都能手刨一個大坑把自己埋了。 見他沒動作了,0421翻身順手把他抱起來放回床上。 又叫來人把地上打掃干淨。 自己則是離開房間。 等下人們把地上整理干淨,又關了燈,羅切爾看著天花板,想著剛才的事,簡直想把刀撿回來了結自己的生命。 她今天應該不會回來了吧。 之後再好好問她,然後道歉吧。 他在腦子里反復思考著道歉的說辭,直到看到門開了一下,又關上。 這個角度看不到她到底在哪,只是知道她應該在那。 “過來。”他做了很久心理準備,才開口。 角落出現一個人影,慢慢走到他床邊。 他撐起身,這樣兩個人差不多高。 “那天是不是你。” 她頭發濕漉漉的,臉上已經恢復干淨,也沒有血腥味,剛才應該是洗澡換衣服去了。 面前的人點了一下頭︰“是任務。” 原來真的那麼巧。 看她這個樣子,羅切爾的火有種無的放矢的感覺。 -為什麼要救他? -是任務。 他看著脖子上露出衣領的項圈,激發這個東西的控制器就在他手上。 電擊懲罰,或是爆炸銷毀。 很明顯不听話或者任務失敗等著她的是什麼樣的下場。 他拍了拍床邊,見她不解,想起手冊上的說明。 “坐下,在這。” 她坐在床邊,可羅切爾又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了。 “剛才,對不起。”他決定先為自己的愚蠢道歉。 0421側著身子,看著他眨了眨眼,似乎這就是對這句話的回應。 “對不起。”他又重復了一遍。 她還是眨了眨眼。 他想起她說話時有些奇怪的語序,‘不能先我死’,什麼人會這樣說話。 “……不會說話嗎?” “命令。” 他躺下身,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0421一直坐在床邊,果然沒有他的命令她什麼也不會做。 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羅切爾都要忘記半個多小時前這家伙才殺了一個人。 “你這樣守著我睡不著。” 她站了起來,縮回牆角。 他很想說他不是那個意思,你回去睡覺。 但看了那個殺手,他確實不敢冒險。 他又撐起身子,看到她坐在地上,抱著腿,幾乎消失在黑暗里。 見他起來,抬頭看向他等待他的命令。 “過來,你就……靠在這邊,會舒服點。”他往床里面爬了些。 0421走過來就要爬到他指定的位置。 “脫鞋。” 她頓了一下,脫掉鞋坐在他身邊,靠在床頭,還是之前的姿勢。 “你不用睡嗎?” “睡。” 這一個字以後就沒了下文,這樣實在太難交流了。 過了兩天,羅切爾托人買的東西到了,那是一個有著各種按鍵的小球,每個按鍵對應一個詞語,按下就會有聲響,有單詞有例句。 算是小孩兒的啟蒙玩具。 他丟給0421︰“自己學。” 她真的只是個小孩兒,整天拿著這玩意按來按去,耳邊此起彼伏一個女聲重復著各種單詞,吵得他腦仁疼,但畢竟是他讓人學的,也就只能忍著。 但是睡覺的時候她還一直按來按去。 “不要在我睡覺的時候按啊。”他伸手把玩具球搶了。 好像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一點委屈的表情。 “明天早上再還你。”他忍不住安慰道。 “嗯。”她也第一次對非命令和疑問句有了回應。 亞當後來曾經無數次好奇他和莉莉絲的感情。 畢竟在那時看來,羅切爾就像莉莉絲巨大的玩具抱熊,主從關系早已顛倒。 他不明白莉莉絲為什麼會喜歡羅切爾,更不明白羅切爾對莉莉絲的感覺。 作為看護,她有些行為過于離譜,她曾經把羅切爾的輪椅開出時速四十並且造成了一場小小的車禍。 做事毛毛躁躁,完全不像在照顧一個病人。 而對于莉莉絲,羅切爾沒有任何生理方面的隱私,因為殘疾的身體,他在她面前也毫無尊嚴可言。 光是這點他就覺得很難受。 殘疾人,尤其是這種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很多脾氣也不好,他們身為主體人格的尊嚴和行為能力被一起剝奪,只能用怒火構建自己薄弱的心理防線。 亞當沒有問過,但其實答案非常簡單。 將尊嚴外放,把莉莉絲包裹進來。 想象她是自己的一部分,或者自己是她的一部分,就不會有這種顧慮。 第五十章 記憶殘片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第一次意識到這點,是在羅切爾第一次在她面前失禁。 不能行走對他來說都沒那麼可怕,可控制不住排泄實在是讓羅切爾一次又一次萌生死意。 當時他在學習網課,0421在他旁邊看有聲繪本,他戴著耳機,隨便她在旁邊怎麼折騰。 雖然脊髓損傷不能行動,但他還保有一定的感覺神經,事情發生時就立刻察覺到了。 他呼叫男護工,但對方並沒有來。 從監控中可以看到,他和年輕女僕在一起正在關鍵時刻。 羅切爾有些惱火,最近他們愈發過分,因為有0421陪伴,所以那些人經常不見人影。 他錘了一下桌面,憎恨自己的無能,並且下決心要把護工開了,但已經發生的事就在眼前而且亟待解決。 0421似乎意識到什麼,忽然站了起來。 他第一次覺得那麼害怕她。 “你出去,在外面等著。”他命令道。 但對方並沒有听從,而是把他抱了起來。 他驚慌失措,瘋狂掙扎,但還是被抱進衛生間。 衛生間里有專門應對這個場景的設施,她站在他背後要將他固定好。 羅切爾的心狠狠往下沉去,他本來就支離破碎的尊嚴此刻更像蛇脫下的皮一樣要完全和他剝離。 “別,別踫我!滾出去!”他腦子都在顫抖,不管不顧亂動,手臂重重砸在什麼地方,她蹣跚了兩步,重新站直。 她看著羅切爾,非常不解。 護工這段時間教了她屋里各種設施的使用方法,但並沒有讓她看過或者實操。 是她判斷錯了嗎? 這和說的不一樣。 顯然她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哪里操作不當。 她看了看羅切爾因為掙扎而散亂的衣物,對方正努力去扯衣角,想要擋住自己的不堪。 她忽然拉開自己的背心拉鏈,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脫了。 “你脫衣服干嘛!你沒有身為女孩子的自尊嗎!”他只瞥了一眼就閉上眼,蒼白皮膚上的紅暈就像灑在雪地上的太陽余輝。 “不怕。”她再去踫羅切爾,他的掙扎幅度就小了很多,主要是不敢隨便推她,誰知道不小心就摸到了哪。 “我不是怕你,別踫我!”他只能無力地反抗叫喊。 此時羅切爾十三歲,正好是青春前期,從前他早熟的同學早已開始談論異性,他們會下流地將談論對象定為某個親戚或者家里的女僕甚至某門課的老師,但他從來不屑與那些人交流。 0421很小,身體也還沒有開始發育性征,但不代表她不是異性。 隨著她的動作,羅切爾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靈魂出竅,但是肉體還沒有毀滅。 她把兩個人都整理好,又把他抱回輪椅再固定,自己坐在旁邊繼續看繪本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羅切爾斜著眼看向輪椅邊的頭頂,說不好自己有沒有後悔之前沒有用三稜刀給她一下再給自己一下。 “donkey。”她按了一下繪本旁邊的凸起,沒感情的女聲字正腔圓讀道。 好想死。 這事後來發生了一次又一次。 每次她都會先把自己脫了,再去脫羅切爾,好像這是個什麼能讓他保持配合的儀式。 一個星期下來,羅切爾麻木了。 他不跟任何人說話,每天陰沉沉坐在那,憎恨地看著每一個人。 他把護工和年輕女僕一起開了,眼神落在0421身上,那個詞卻說不出口。 那兩個人被開了還能找別的工作,但她被開了,等待她的只有人道毀滅。 他不說話,用東西丟她,把她的飯倒掉。 無聲地表示‘離我遠點’。 可0421從來不生氣,也沒有遠離,晚上照樣坐在他旁邊抱著膝蓋睡覺,照樣把兩個人脫光給他清理。 “她的意思大概是——我們都一樣,不要害怕——這樣吧。” 亞歷山大來探望的時候,羅切爾把這件事告訴了他,男人想了想,給出了這種解釋。 “我還以為她是示意自己沒有武器。”他看著某處低聲說道。 “也許有這個意思,不過那樣的話只用把武器取下來舉手。”亞歷山大摸著下巴,帶著微笑看著他︰“看來你們相處得不錯。” 羅切爾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不得不說她的行為確實有效,因為羅切爾意識到,如果他願意,她的身體對他來說也沒什麼秘密可言,更別說以‘穿衣’這行為所附著的尊嚴。 我們都一樣,坦誠相見,並沒有居高臨下的凝視和可憐。 “那給她起個名字吧,決定留下來,就要辦身份證了。” 羅切爾翻了很多資料,列出五十多個名字,他父母給他起名字的時候也許都沒有那麼用心。 根據她驚世駭俗的腦回路,他最先選取的名字是夏娃。 但又覺得以人們對她們這個種類的畏懼,這名字並不妥當。 然後他看向了那個叛出伊甸園的,真正的第一個女人。 Lilith。 在別的傳說里,莉莉絲是風暴的化身,或許也跟月亮有關。 和她的夜貓子特性也挺像的。 羅切爾還沒見過她睡覺,他睡之前她醒著,醒之後也醒著。 他滿意地敲定了這個名字。 “以後我叫莉莉絲的時候你要答應我。”決定以後,他對0421說道,但又不太確定地問她︰“你喜歡這個名字嗎?這個名字代表著風暴化身……” “嗯。”她點了點頭。 “莉莉絲。” “嗯。” 羅切爾看得出,她有一點點小竊喜。 這個名字和編號不一樣,這代表一個確切的人,不是以她的出身價值定論,這里面有他的祝福和希望。 雖然他自己是很倒霉的人,但他希望這個名字能庇佑她。 後來羅切爾自己都有點忘記自己在沒確定這個名字的時候怎麼叫的她。 “你看我一眼我就過來了。”她自己的回答是。 羅切爾是很別扭的人,有些事他不會說,但會看著你等你發現。 她作為保鏢,當然把精力放在他身上,想不看見都難。 莉莉絲的名字就這樣決定。 亞歷山大來,除了看他,還有說明他之前遇刺的調查。 果不其然是他的某位親戚。 這份家產還真是讓人眼紅。 但這個人被抓到,不代表他就安全了。 很多時候等他醒來時,莉莉絲都已經把殺手解決了。 她逐漸學會留個活口或者不讓對方出血就死掉。 隨著那群瘋子一一落網,加上他的房間防護也越來越完善,一段時間以後已經不再有殺手半夜光臨。 莉莉絲的睡姿讓羅切爾難受,他做了噩夢醒過來,會看到她抱著膝蓋正側臉看他,眼楮在小夜燈的微光下跟個小燈泡似的。 “你這是醒了還是一直沒睡。”他擦著額頭的汗,莉莉絲很快抽了濕紙巾給他擦。 “醒了。” “你這樣怎麼睡,正常人誰能這樣睡著。” “我不是正常人。” 羅切爾抬眼看她,因為噩夢有些心煩意亂︰“笨笨的,是不正常。” 她沒有反駁,只是把濕紙巾丟進紙簍。 “躺下來。”他命令道。 兩個人並排躺著,看不到彼此的臉。 羅切爾失眠,一醒來就很難睡過去。他睜著眼,感受身邊的氣息逐漸平穩。 她確實是睡了的,但只要他弄出一點動靜就會醒過來。 “沒事,我就是翻個身。”問詢的眼楮看過來,他有些不好意思。 但這借口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 他現在甚至做不到自己翻身。 莉莉絲沒有多說什麼,腿勾住他一條腿,握著他的肩膀一扭。 就像某種格斗技一樣把他翻過身。 兩個人大眼對小眼,她似乎在問他這樣行不行。 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很想笑。 “怎麼做的?再來一遍?” 莉莉絲茫然把他放躺平,然後又勾著他翻了個身。 這次力度沒掌握好,他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 尋常護工給人翻身,要先挪一條腿的位置,讓另一條腿屈膝,再推動他的髖骨和肩膀。 就像操作某種精妙的器械一樣。 可剛才好像在某個瞬間他的下半身又可以自由活動,在和別人的關系里掌握了主動權。 哪怕這主動權是慣性和重力賦予的。 而她則像只不小心把自己關進圍欄的小動物一樣被他控制。 羅切爾能聞到她發間的皂味,他伸手摸了摸,不知道她用的什麼洗頭發,那一頭短毛干燥滯澀,還會到處亂翹。 “可我還是很生氣你當初不听我的話救了我。” 莉莉絲沒有動,安靜地听著他說話。 “所以陪我一起在地獄里待著吧。” 這是他愚蠢又幼稚的小小報復。 因為她的救援,他得以留此殘軀,剩下的生命里,這殘疾的身體所帶來的諸多不便,就讓她一起承擔。 說白了羅切爾那時候也只是個孩子,所以會有這種想法,這中二的說法。 之後莉莉絲拿這話笑話過他很多次。 他臉上裝得淡然,其實耳朵都燒起來了。 “嗯。”在那時的莉莉絲詞庫里,還沒有‘地獄’這個說法。 這句話她的理解是——‘所以陪我一起待著吧’。 好啊。 大概是這個姿勢真的讓他舒服了點,羅切爾這次很快就睡著了。 莉莉絲力氣很大,哪怕他不配合也能扛著他滿地跑。 亞歷山大曾經幫他又找了些護工面試,但他一個都沒有選。 “不知道又是誰的人被安插進去,就這樣吧,現在我們挺好的。”羅切爾摸了摸一旁的莉莉絲腦袋,她的頭發順垂下來以後就有點擋眼楮了。 又過了一段風平浪靜的時間,再也沒有殺手摸上門,而莉莉絲也稍微長開了一點。 羅切爾給她買了很多新衣服,取下脖子上致命的項圈,她看著和所有同齡的孩子都沒有任何不同。 這些衣服沒那麼方便脫,于是清理的時候羅切爾接受只有自己光著了。 “一脫一穿太浪費時間了,你又不用沖哪。”有時候他連手上的書都懶得放下,看著毫不在意,可是當對方溫熱的皮膚貼上來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想要瑟縮。 雖然上半身被固定著,縮不了一點。 這種事情開始注意以後,各種方面就都開始上心。 “反正現在夜間我門窗都鎖著,你自己去睡吧。” 某天莉莉絲又要躺在他旁邊的時候,他提出來。 莉莉絲是有自己的房間的,就在他房間隔壁,但她除了洗澡換衣服,基本不在里面待。 她張了張嘴,羅切爾看出她的抗拒,先一步說道︰“這是命令。” 當天晚上,他看著天花板,再次陷入失眠。 他的五感敏銳了很多,所以門開的時候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響動。 那個人沒有靠近,就像很久以前一樣,縮在他看不見的角落里。 “不是叫你回去睡嗎。”他毫不留情地戳穿對方。 “我想睡的,但房間里就我一個人,太黑了。”她理直氣壯說道。 這個借口太蹩腳。 “怕黑,你可是……”羅切爾剛想說她殺人都不怕,怎麼可能怕黑。 但也許就是因為殺了太多人,所以怕黑。 “算了,過來吧。”他拍了拍床邊。 那邊腳步聲歡天喜地跑了過來,不用他挪地方,她熟練地把他翻過來,攏著自己。 “你不是小孩兒了,不能一直跟我睡。”他無奈地嘆氣道。 過了幾天,他給了她一個輝光球小夜燈。 “輝光球,喜歡嗎?” “嗯。”她被里面美麗的物理反應迷住,點了點頭。 “玩去吧。”他拍拍莉莉絲的腦袋︰“今天自己睡了。” 他看著他的臉上充滿驚訝,好像覺得自己被騙了。 那天他一直熬著,拒絕她推自己去休息,命令她離開,等她走了半個小時,才自己推著輪椅回房。 之前剛接她回家的時候,女佣因為不放心,在她房里也安了監控,羅切爾從來沒看過,睡前忽然想起什麼,打開監控看了一眼。 她沒躺在床上,而是縮在牆角抱著輝光球。 他覺得自己要被打敗了。 有時候真說不好是誰陪著誰。 他推著輪椅到她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幾乎是手剛踫到門上門就打開了。 現在莉莉絲已經比他坐輪椅時高了不少,兩個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怎麼還不睡,在等我?”他說了一句廢話。 隔著一扇門他是怎麼知道她沒睡的。 莉莉絲卻沒有提出疑問,只是點點頭。 “我又不能陪你一輩子。”他轉過臉。 哪怕萊特維斯家砸了大價錢的防護,也不能做到讓他們百分之百遠離污染。 地球上的一切都被污染了,沒有人能幸免。 他不覺得自己能活很久。 但手冊上也說過她們這種人是必須有正常公民做負責人的。 羅切爾忍不住會想自己死以後她要怎麼辦,但從來沒想過自己和她分開。 那就,努力活久一點吧。 “很晚了,那就睡吧。”他操控著著輪椅進門,這邊的床沒有輔助設施,但她也不需要。 她的房間沒有小夜燈,輝光球梗在兩個人中間。 “睡覺的時候就別玩這個了。”羅切爾把球拿開,放到一邊的床頭櫃上。 視網膜上的殘留還沒有消失,他的臉如同某種烙印揮之不去,閉著眼也能看到。 她也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忘記羅切爾。 第五十一章 夢里啥都有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自從殘疾以後,羅切爾的學習就有專門的家庭老師負責。 因為不能做別的事,他很快學完了初中和高中的課程,十六歲不到通過了某知名理工大學的考試。 這樣他就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了。 對這種有錢人來說,住在哪當然無所謂,家里的一切還有女佣負責。 有了莉莉絲,他上學也不是什麼難事。 除了那些家伙對他身體的嘲笑。 但是沒關系,莉莉絲會教訓每一個嘴賤的人。 很快他倆就成了學校的傳說。 殘疾中學生和他的小猴子保鏢。 因為不怎麼需要‘強健體魄’,也不需要社交時間,羅切爾學得比任何人都快,兩年拿到本科學歷,十八歲開始攻讀研究生,二十三歲獲得博士學位。 如果是別的任何人在這種年紀拿到這樣的成就,大概足以為他贏得無數呼聲贊美。 而對羅切爾來說,這好像只是他悲情人生里結出的一顆美麗結晶,處處充滿著淒慘。 雖然是重度殘疾,但老天好像跟他開了個玩笑。 除了不能自理,他的身體並不像一個殘疾人。 他的血統和這些年的用心養護讓他長得挺拔修長,而面孔則是帶著陰郁氣息的美艷冷峻。 再加上他的家產,很容易讓人把他的缺點在想象中無限縮小。 實際上羅切爾還真的接到過別人的表白。 古老的手寫情書讓他非常好奇。 對方沒有留姓名,只是約了他在某個人跡罕至的廢棄花園旁見面。 那時他二十一歲,抻直了一米八三(莉莉絲測),體重一百三,瘦弱又不至于病態,很有迷惑性。 “往那一坐跟他x個海妖一樣。”——後來曾經有顏狗因為導師資料上的照片選他的課,無一例外在他手下死去活來——“接近以後發現下面是克拉肯。” 這是後話。 亞歷山大去年死了,死之前唯一擔心的就是羅切爾。 “你不愧是他們的孩子,即使……也能走到今天這步,我想他們一定會為你驕傲的。”一個將死之人跟一個殘存于世的人說死人會為他驕傲,羅切爾並不覺得多開心。 他學這些東西一來是想更好掌握家業,二來,也實在是沒事干。 一邊教一邊學,也就走到現在。 “我不是為了誰做的這些。”他冷漠地說道。 “只要你喜歡。”亞歷山大溫和地笑了︰“我唯一擔心的,是你未來的生活。” “我已經習慣了,我和她很好。” “不,不,我說的不是那方面,她當然很負責,有她陪著你我很放心,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給自己找個伴兒。” 羅切爾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出那句話。 他才意識到亞歷山大並沒有把莉莉絲當做普通的,正常的人,哪怕他送了她很多禮物,也願意陪她玩耍,與她聊天。 其中含義大概相當于給他的拐棍上系一個蝴蝶結,逗他養的寵物玩。 “雖然……但我相信還是會有女孩子喜歡你的,畢竟你那麼優秀。”他拍了拍羅切爾的肩膀︰“好好想想吧,你還那麼年輕,會遇到對的人的,那是一種非常美妙的感覺,不要拒絕命運的到來。” 諷刺的是,莉莉絲在亞歷山大的葬禮上哭得非常傷心。 她真心實意覺得亞歷山大是個好人,為他的離去感到悲傷。 如果反過來,羅切爾覺得亞歷山大也許只會有淡淡的惋惜——那麼合適的保鏢人選可再難找了。 等出殯的隊伍離開,所有人都散去,兩人還留在教堂里。 因為他不方便跟著,所以不用去墓地。 “帶我去鋼琴前面。” 他長得太高了,莉莉絲現在扛他有點費勁。 兩個人坐在鋼琴前,因為鋼琴凳沒有靠背,她只能坐在他懷里當他的支撐。 他吹了吹唇邊的發絲,抬起雙手,指揮著莉莉絲幫自己踩踏板,彈奏了一首《koaq6earhar(搖籃曲)》。 溫熱的眼淚砸在他手背上,懷里人泣不成聲。 “這……這支曲子是,是挽歌嗎?”她問。 “不,是搖籃曲。” “為什麼搖籃曲那麼悲傷啊!”她用力抽了抽鼻子。 羅切爾卻揉了揉她的頭發︰“音樂的感情是由听眾決定的。” 她抓著他的手臂,好像這樣兩個人就可以永遠不分開。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死亡的可怕。 從前她被訓練著無視死亡。 所以看著同伴被殺,自己去殺人,她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可現在死亡永遠帶走了亞歷山大,還有可能帶走羅切爾,哪怕她還說不清楚死亡的本質,但也已經足夠讓她畏懼。 “羅切爾,你也會這樣嗎?” “嗯。” “你不要死。” 果然,她又稀里嘩啦哭起來。 “人類都會死的。”他無奈地安慰道。 但是和小孩子說這些是說不通的,千百年來,能說自己勘破死亡,淡然生死的人少之又少。 莉莉絲眼看能活很久——根據實驗預測大概兩百年以上,雖然實際還沒有真的活那麼久的,他們多半在戰場上損耗了。 而他顯而易見應該不會長壽。 羅切爾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死後她要怎麼辦。 雖然覺得成功幾率很小,但他還是用了一些方法尋找她的生理父母。 當初這個計劃招募的志願者都是萬里挑一的各行精英,以保證他們作為人類的部分穩定且優秀。 因為殘疾,他對電腦的掌控的控制甚至比對自己身體的控制還強。 他進入到當年那個計劃的數據庫,找到了相關的資料,然後一個個比對分析,推理出了她生理父母的資料。 他們倆幾乎是沒有關聯的兩個人,有著各自的家庭。 但他還是滿懷希望地讓莉莉絲去試試。 “見到他們了麼?” 他陪著她到查出來的地方,那是靠近南亞次大陸,喜馬拉雅東側的一處世外桃源,每年只有很少的一段時間能進去。 “沒有。”她搖搖頭,從某個村落里走出來︰“大家沒听說過這個人,算了,本來我也不認識他們。” 說莉莉絲不期待是假的。 她知道他們以後甚至給自己和羅切爾起過中文名。 “Rachal,Rachal,听起來很像‘陸秋’,大陸上的秋天,就這兩個字了。” 他給了她一個名字,她也還了他一個名字,這很公平。 “我嘛,Lilith,李麗思怎麼樣,是不是很像當地人!” “不知道。”看著她橫平豎直寫著漢字,羅切爾又莫名有點不開心。 “很正常,本來第五次襲擊以後幸存人口不到百分之二十……他們,當然是愛你的,一定會為你感到驕傲。”他安慰著莉莉絲,發現自己竟然因為這次尋親失敗而覺得竊喜。 因為潛意識里,她找到自己真正的家人,或許會離開他。 她有了自己的人際關系,便不再完全屬于他。 但是失敗了,還好。 他們正要離開時,某處傳來了響亮的鈴聲。 從某處簡陋的房屋中沖出一群和莉莉絲差不多歲數的孩子,羅切爾回頭,看到她眼中的艷羨。 回到家里,莉莉絲看了很多的美式青春電影。 “如果我們也能上這種學校就好了。”她感嘆道。 “想上這種高中?”羅切爾不喜歡看一群鬧騰的高中生愛來愛去,單手支著頭不屑道︰“做什麼夢,庇護所里的學校能有正常教室就不錯,可沒有你這些花里胡哨的舞會典禮。” 他們倆高中的課程都是在家學的。 “做夢也可以!我就是想體驗一下嘛!”她用枕抱枕打著羅切爾,他自己很惡劣地喜歡看砍殺電影和R級片,看完還喜歡嚇唬她,到她喜歡看青春片他就笑話人。 他一邊用胳膊擋著,一邊說道︰“做夢也行的話那你現在就要上床了,沒听過白日夢嗎。” 她氣鼓鼓哼了一聲,不去理他。 她想要的是什麼自己最清楚。 是普通的生活,是健康的身體,還有酸甜的…… “莉莉絲,真生氣了?”她半天沒出聲,他轉過頭,看到窩在沙發里小小的人影。 電影里的熱鬧和電影外的淒清形成了鮮明對比。 然後亞歷山大的提議回到羅切爾心頭。 他不能一直陪著她,或許萊特維斯的血脈可以? 他不想逼迫任何人,最差的情況大概是試管,反正他很有錢,但竟然有人主動上門。 就在他思考著要怎麼跟對方說自己的想法時,那個人終于來到他面前。 羅切爾記得對方和自己並不是一個系的。 不,她好像只是學校的內勤員工。 她戴著眼鏡,棕發卷曲而蓬松,身材倒是比較壯碩。 “萊特維斯先生。”對方打量了一下他︰“我還以為你會正式一點,那封信是我寫的。” 羅切爾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寬松的長褲,襯衣套雞心領羊毛衫,他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我想信上應該說得很清楚,我可以接受你的殘疾,不會覺得你麻煩,可以給你平等的尊重,也可以忽視別人的看法,或許我們可以交往試試。” 羅切爾瞬間覺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她大概覺得自己很大度。 他輕笑了起來。 “對,你笑起來比較好看,以後可以多笑。” 真的,莫名其妙。 “羅切爾,接著。”旁邊的牆頭傳來莉莉絲的聲音,他抬頭,她用他搭腿的小毯子包了一堆什麼東西,朝他這邊扔過來。 女人叫了一聲,似乎沒想到這里還有個人,看清是莉莉絲才松了口氣︰“我還以為被別人看到了……” 那堆東西巨重,他伸手去接差點把輪椅弄翻。 打開才發現是一堆熱帶水果。 這個花園後面是生科院的熱帶溫棚,她大概是翻那邊去了。 莉莉絲翻牆下來,站在他身後︰“你們說完了嗎?” 她還不很清楚他們今天來這是要干嘛。 “說完了,走吧。”他重新把小毯子系好,抱在腿上,讓人家看到他們偷東西就不好了。 “啊?你答應了?”那女人問道。 “我沒覺得自己麻煩,尊重也不需要別人施舍,更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包括你。”他的聲音如同他故鄉的朔風︰“我是需要一個母體,但很明顯,你不合格。” 女人听著這話,有些惱羞成怒︰“開個玩笑而已,你還信以為真挑起來了,沒有你奇怪的女僕你連上廁所都不能自理,整日裹著尿布,身上一股惡心的……” 莉莉絲十六歲,已經是成年體型。 她現在不怎麼殺人,不代表不會。 “別殺,很麻煩。”羅切爾還是及時拉住她,才保下那人一條命。 近年法律體系崩壞,但不是沒有。 這里是大學而不是平民窟,拋尸就是個難題。 女人被踢飛出去,斷了一截手臂,大概還有別的傷,驚聲尖叫,滿地亂爬。 羅切爾也撥通校醫電話讓他們來接人。 校醫已經見怪不怪,自從羅切爾來到這里,總有不要命的去作死。 不過這次下手格外狠。 事發現場,當事人一臉無辜甚至楚楚可憐地窩在別人懷里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也是一大特色。 經此一役,羅切爾放棄了自己的想法。 別人終究不是他。 即使亞歷山大,那麼久以來也沒有把莉莉絲當人。 “你需要什麼母體,我不行嗎?因為我不是人?” 莉莉絲曾經問過他。 “不,一個實驗而已,現在不需要了。” 他開始有了別的想法。 “人腦意識不過一串神經電流,只要研究清楚,肯定也能控制夢的。” 莉莉絲雖然也跟隨著他的步伐踏上生物學,但她還早學基礎,對他的想法並不能完全理解。 “算了,我想想怎麼開題,你不是想上電影里那種高中嗎,也許夢里真的什麼都能實現。”他摸了摸莉莉絲的腦袋。 羅切爾想要的遠不止夢那麼簡單。 他想要自己的意識永生。 他並不是第一個意識永生派,因為環境和基因的污染,很多人都這麼想過,所以他順利將研究方向轉了過去。 然後亞當出現了。 當時他任教的學校一部分被抽調整合到UNmmGU里,當然莉莉絲也一起被帶走。 她考上了大學,一邊照顧他一邊學習。 亞當的學校被整合的時間稍晚,羅切爾覺得莉莉絲太忙了,征召助理正好招到了他。 他喜歡莉莉絲是很明顯的事。 羅切爾一開始覺得這樣挺好,雖然不是高中,但她也交到了別的朋友。 然後夜深人靜的時候,就開始覺得憑什麼。 他知道自己的感情很扭曲,一邊想把她推出去,讓她恢復普通生活,一邊內心最深住的願望是把她永遠拴在自己身邊。 可是為什麼不呢?她本來就屬于自己不是嗎。 第五十二章 真的嗎,我不信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兩個人第一次矛盾爆發是在亞當邀請莉莉絲去酒吧玩。 她說好三個小時回來,實際也做到了。 羅切爾關掉了家里所有的燈,把自己鎖在房間里。 他听到她在樓下告別,進門,呼喚他。 在找了一圈發現他把自己鎖在房間里以後,敲門見他不答應,她從隔壁屋翻了進來。 “你睡了嗎?” 他的輪椅靠在角落,連外面的些許光亮也照不亮的角落。 她慢慢走近,壓制住自己狂跳的心髒,在他面前蹲下來,摸索著試探他的體溫和脈搏。 “羅切爾,哪里不舒服嗎?”她小聲問道,又摸向他腿間,想看看要不要進行清理。 他剛才還好整以暇享受著她的擔心和關心,或許還能得到一點內疚。 但這個行為莫名觸動他某條神經。 他忽然用力一推。 “別踫我!” 莉莉絲猝不及防,被他推到地上,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次。 “你沒睡著啊。”她只是驚了一下,又坐起來︰“要換麼?” “玩兒得開心嗎。”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聲音那麼干巴巴的,喉嚨緊得慌。 “一般,里面黑乎乎的,而且太吵了,酒也不怎麼好喝,不過……”她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來兩根帶塞試管,里面液體的顏色讓人覺得不太妙︰“我給你帶了一半回來,要不要試試。” 好想死。 羅切爾無比清晰的意識到自己是個扭曲的,陰暗的,無恥的男人。 不想讓她看別人,不想讓她跟別人說話,不想讓她對別人笑,不想讓她關心別人,原來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啊。 但是擔心和愧疚還是獨一無二的,她只會擔心自己。 那就讓她擔心。 “怎麼了?哪里不舒服?”看他臉色難看得像馬上要死了,莉莉絲的心髒和剛才敲不開他房門時一樣越來越快,越來越沉。 “出去。”他控制著自己快要決堤的感情,冰冷地說道。 “到底怎麼了!頭暈嗎?還是胃不舒服?發熱嗎?”她手忙腳亂摸著他的臉和身體各處︰“我叫維爾醫生來吧。” 羅切爾抬手把她的手機打飛,力道之大,讓他手背頓疼,又抽過試管砸在牆上。 酒的味道立刻彌漫了他的房間。 “你干什麼啊。” 莉莉絲想去撿手機,卻忽然被拉住手腕。 羅切爾手上的力氣不小,就算是她也覺得有點疼。 “你走了就不要回來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我去哪?” “不關我的事。”他放開手︰“滾。” 莉莉絲愣在那不知所措,她的人生里還沒有那麼復雜的感情,所以理解不了。 而羅切爾是扭曲復雜本身。 她愣神理清事情因果關系,然後福至心靈︰“你,吃醋啊。” 他蒼白的臉一下漲得通紅。 可讓她出去玩也是他自己提出來的,本來她都拒絕亞當了。 “你以為自己是誰,萬人迷嗎?覺得所有男人都會臣服在你裙擺下?你是不是青春電影看多了,別開玩笑……” 帶著點酒吧雜亂氣體的溫暖人體抱住了他。 和日常照顧他時的接觸意味完全不一樣。 他最近很排斥她在人前的接近和照顧,這讓他看上去像個可憐蟲,沒有人幫助就什麼都做不了。 這樣的男人,還有什麼競爭力。 還算什麼男人。 “你再說一遍剛才的話?”說話帶動胸腔的震顫透過衣物傳到他的胸口︰“我不信。” 他揪著莉莉絲的衣服,加深了這個擁抱。 “我可以……我也可以……”他埋在她肩頭,好像只能依賴大樹生存的藤蔓。 他想說別人能做的一切他都可以做。 可他陪不了她去跋山涉水地采集實驗材料,也不能陪她在舞池里旋轉跳躍,就連不靠輔助與她一同散步校園也做不到。 也許那個人說得對,他就是需要人施舍憐憫。 那就可憐可憐他吧。 “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對你說話。”他放開緊抱著她的手,輕輕攀在她肩膀上︰“我怕你不回來了。” “我就出去玩幾個小時,又不是跟他私奔了。” 她無奈抱起羅切爾,放在床上,確定他身上沒什麼問題。 “你不松手我怎麼打掃。” 他還是勾著她的肩不放。 “明天叫保潔,今天先休息吧。”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那我去洗洗。” “我也沒洗。” 他坐在浴缸里,其實這種相對狹小的空間他可以自理一部分,但他現在很樂意讓莉莉絲來。 被丟在外面的手機忽然響了,這種時候打電話來的,只能是亞當。 于是他打碎了一個玻璃瓶,然後用手壓了上去。 她果然非常驚慌,沒去管電話,趕緊給他清理傷口,消毒包扎。 看她專注在自己身上,羅切爾才稍微覺得舒服了一些。 “我說……你故意的吧。”整理好一切把他放進浴缸里以後,回想著剛才的一切,莉莉絲才覺得哪里不對︰“不想我接電話所以這樣?” 羅切爾︰…… 女人的直覺真是可怕。 實際上是因為他之前就干過類似的事。 吃飯的時候她和亞當多說兩句,他就會出現各種問題,被嗆,被咬著舌頭被燙。 實驗室里更慘點,摔試管摔燒杯載玻片割手平地摔。 反正就是要把她的注意力抓回來。 “看著我。”他眼神轉了一下,被勾著下巴整張臉轉過來。 浴室里,氤氳的蒸汽讓莉莉絲的臉看上去非常朦朧。 “你到底想干嘛。”她很嚴肅地說道︰“我給你個機會,坦白我就答應。” 他眼楮鐘擺一樣左右移了幾下,似乎在計算值不值得。 “你這都不說?你長嘴是單純為吃飯麼?” “我……我覺得你和亞當關系太密切了。”他想了想補充︰“還有弗蘭克、科里森、元、洛絲……” 他幾乎要把她同班的所有人背出來。 莉莉絲越听臉越皺,打斷道︰“所以呢,你不想讓我上課了?” “不,我沒這意思。” “還是你要單獨給我開一個班,只有我一個人。” 羅切爾抬眼看著她,似乎覺得這方案可行。 “別太荒謬。”她板著臉︰“所以你想要怎麼樣,你應該怎麼辦。” 她已經努力引導了。 可羅切爾看著她,非常茫然。 “你看一輩子砍殺電影吧!”莉莉絲把濕毛巾拍在他臉上,迅速把人焯水瀝干丟回床上。 羅切爾從十三歲就不怎麼和同齡朋友在一起了,唯一能說上是朋友的亞歷山大過失以後,他就不怎麼和別人聊天交心。 他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才注意到她之前的話。 ‘只要坦白,就答應。’ 坦白對應的應該是原諒。 而答應,應該對應提出要求。 “我想和你交往!”他大聲叫道︰“我喜歡你,當然喜歡你,所以我討厭你和他們在一起。” 他喊完之後,室內沉靜了一會。 這聲音還制止了屋外正要敲門的手。 亞當打了很多通電話莉莉絲都沒接,他有些擔心,到這正要敲門就听到羅切爾的叫聲。 他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腦袋。 羅切爾教授喜歡莉莉絲幾乎是長了眼楮都不會看不出來,他那種冷冰冰的性格,對人好起來就像冰原開花那樣突兀。 不過這件事關鍵的是莉莉絲的態度。 他在門口等了很久也沒听到回答。 “嗯。”莉莉絲打開衛生間的門,輕聲答應道。 這房子是學校分配的,他們不能要求太多,尤其她,不住這就得去學生公寓了。 “你答應了?” “我說過你坦白就答應。”她把頭發擦得半干,丟開毛巾爬上床,撐在他身上。 “羅切爾你真的,特別特別擰巴。” “總是做些傻事引起我注意,問你干嘛你又不說。” “這次也是你讓我和亞當去玩,回來還朝我發火。” “把我推開,推開以後又難過,可你總推我我也會難過。” “對不起。”這些話他一句都反駁不了。 “至少告白要主動,我等你很久了。” 原來一直是他在磨磨蹭蹭。 “對不起。”他抬手撫摸著莉莉絲的臉,她身上是和他同款的洗浴用品味道。 不需要太用力就能把她勾到懷里。 他緊緊抱著她,覺得幸福又空虛。 他有太多讓人畏首畏尾的恐懼。 怕她看不起自己,怕她喜歡上別人,怕幸福之後就是結局。 他怕死。 倒不是因為真的怕一個人生理的終結,只是怕和她分開,怕她沒有自己過得孤苦無依。 但如果因為畏懼而不去開始,又何嘗不是一種遺憾。 亞歷山大說得對,這種感覺很微妙。 擁抱,親吻,撫摸,竟然還能比從前更進一步。 除了…… 亞當很快就知道了莉莉絲的答案。 因為她的愛更加灼熱。 有情人間心意相通,連七年之癢都早已過了。 在人群背後或者沒人注意的角落,她俯下身的親吻比任何獎項和榮耀更讓羅切爾開心。 等別人轉身或者路過看到,這纏綿才堪堪結束。 卻像是他們被人打攪。 羅切爾會露出驕矜的神色,把看熱鬧的人打發開。 亞當並不在會被遣開的人之列,羅切爾偶爾的回首讓他感覺到,他是故意在人前這樣做的。 他從來覺得自己比不上羅切爾,哪怕硬件與他相比並不差。 只是兩個人就像兩個破損的盤子,在歲月的磨合下,每個缺口都能與對方相對應,拼成完好的一整個。 大學時光過得非常快,六年本碩連讀硬是被莉莉絲跳級跳成四年。 快到畢業的某天,吃飯時莉莉絲忽然一愣,然後幾天都只吃很少一點。 亞當注意到這個問題,問她的時候只說是夏天沒胃口,或者正在為畢業舞會減肥。 女孩子們都在為了那一天做準備,亞當也沒多想。 然後某天飯桌上她又只吃了一點點酸奶水果,羅切爾忽然開口︰“我給你預約了牙醫,今天下午,吃完飯就去吧。” 亞當從沒見過她干什麼那麼快,幾乎這句話剛落音人就跑不見了。 “不去把她抓回來嗎?”亞當看著淡然吃飯的羅切爾,疑惑道。 “她會來的。” 下午他們先去了校醫院,還差半小時到莉莉絲的時候,羅切爾撥通了電話給亞當︰“就說我忽然昏倒了,校醫院二樓。” 他這麼做了。 莉莉絲也真的出現了。 然後就被事先準備好的人高馬大的校醫按住,把她的齲齒補了。 她怨念的神情一直保留了三天,就連第二天他們拍畢業照事還一直板著臉。 “笑一笑,莉莉絲,大家都看著呢。”比起怨念頗深的莉莉絲,羅切爾則再度證明她對自己的擔心,心情頗好。 亞當和她的那張合照其實是大合照裁下來的。 只是他的小心機站得離他另一側的同學遠一些,剪下來就像雙人照了。 畢業照以後是舞會,畢業季就是那麼忙,哪怕他們畢業以後直接進入火星計劃,要開始別的項目培訓。 但在這個六月里,年輕人們還是享受著短暫的青春的余暉。 亞當確實邀了很多次莉莉絲。 只是作為普通同學,這並不過分。 她說自己並不打算參加舞會,但他听說她早就挑了裙子。 指望羅切爾忽然站起來跟她跳一支,應該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並沒有打听到她和別人有約。 舞會當天,她果然穿了一條很美的紅裙,推著羅切爾作為本院教授露了個面就不知所蹤。 雖然心里明白他倆應該在一起,但他還是想辦法脫身,到處去找。 其實也不難找到。 玻璃穹頂的植物園里,兩個人相依翩翩起舞。 羅切爾身後是機械外骨骼,以前這種運用多半是在戰場上,而且只是輔助戰士能搬動更重的東西,現在居然已經到民用這邊了麼。 亞當恍惚想起萊特維斯家就是做這些的,有這個好像很正常。 “還是差了點感覺。”一曲結束,羅切爾又坐下了︰“如果能接入神經控制,大概會比現在更靈活。” 他的不解風情並沒有讓莉莉絲生氣,她好脾氣地背著手︰“很好的提議,少爺的做夢機做得怎麼樣了。” “不叫做夢機,我又不是多啦A夢。那叫神經電信號化……” 她忽然用唇封住了他的喋喋不休。 羅切爾的耳朵肉眼可見紅了起來。 “你最近變得好狡猾。”他半晌才輕輕吐出這句話。 “我一直這樣。”她轉了一圈,裙擺花瓣一樣展開,坐在羅切爾腿上︰“你是不是忘了我有那些蟲子的基因了。” “所以呢,你要新婚夜把我吃了積蓄力量繁殖後代嗎?” “串戲了。”莉莉絲戳著他的臉頰,氣鼓鼓道。 “我又沒有劇本,當然是隨便說。” “那我真要吃了你呢。” “晚點吃吧。”他摸了摸莉莉絲的頭發︰“我有點頭緒了。” 第五十三章 健康的戀愛固然令人向往,但畸形的愛戀才真帶感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兩個計劃是並行的。 一方面人類在探索太空的未知。 一方面人類在期待賽博永生。 反正左右都不耽誤。 莉莉絲本來就是士兵出身,這種訓練比普通人更快。 唯一的問題是她第一次考核的時候出了點失誤沒有被選上他們這屆第一批去火星的。 在第二次選拔之前,她的博士都讀了快一半。 然後一年的培訓期就遇到人生夢魘的深空事件。 再然後就是第二次選拔。 關于被選上這件事莉莉絲很不開心。 那時的航空航天還不很發達,雖然依靠著 基生物留下的一點殘骸,有著比之前長足的發展,但還遠沒有到星際時代的水平。 去火星來回需要一年多,還沒算上采樣和實驗所需的時間,去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她這輩子自從被帶到萊特維斯家,就沒有和羅切爾分開過一個月以上——這一個月也是航空培訓時刷的時長。 上次選拔時她故意失誤,已經被羅切爾看了出來。 兩個人吵了一架,她躲在房頂上半天沒理他,亞當那傻子還以為她的沒考好來安慰她。 “我不希望自己成為你的負擔,如果是這樣,我寧願自己早點死。”他甚至說出這種無情的話。 她想也沒想給了他一巴掌,然後就溜了。 最後還是到時間兩個人要睡覺,誰也不說話,這事就算過去了。 但其中的矛盾還遠遠沒有過去。 她學的神經生物學,目的性已經明顯到不能更明顯。 會來UNmmGU是因為和羅切爾一起被劃過來。 可羅切爾好像是真的對這個項目,這個項目所代表的人類的未來有所期待。 就算真的發現火星可以居住,那也是幾十上百年之後的事了,何況前期火星計劃就並不順利。 然而羅切爾卻依舊把她往外推。 這次選拔他盯著全程,所以她不敢再犯,于是就被選上了。 半月不到,他就找了新的看護和機器人助手。 萊特維斯家開發這玩意的,他接手的這些年產業蓬勃發展,因為他可以‘切身體會’殘疾人的需求,所以其實很久以前,他就不需要完全依賴莉莉絲了。 這消息對她來說無異于天崩,然後就同意了參與計劃。 羅切爾這些年一直在試圖洗白她的身份,計劃中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的真身。 然後就是,‘原罪’的發現。 他們並不是第一批被送去執行任務的,這些年來人類已經無數次送了無數人上火星,不同區域無數登陸點采樣,但都沒有任何進展。 沒有生命能在那里存活。 大塞地斯地區的發現純屬意外。 或許也不是意外那麼簡單。 這是一項空前的發現,他們這一組人立刻返回地球,對火星微生物開展研究。而另一組人則是從大塞地斯地區向外開始探索,希望能再找到點什麼。 對莉莉絲而言,這卻是回家的最好機會。 她這一走就是兩年,不管當初多憤慨,也應該結束了。 羅切爾已經三十多歲,沒有時間再和她鬧小孩子的脾氣。 那時候通訊也不好,隨著飛船遠離,只能留言一樣一條條簡訊一起傳回去,然後等很長時間才被地球捕捉,審核後分發到收訊人手上。 她第一個月最方便傳訊回去的時候什麼都沒傳,第二個月想開了,申請傳訊,第三個月才批,羅切爾收到她第一條簡訊是在她離開將近五個月的時候。 回信,再等她回消息,一來一回漸漸從兩個月,到三個月、五個月,所以這兩年多,兩個人一共說了六次話。 而且因為冷戰,對話也沒有什麼營養。 應該見面了,見面好好說說她不生氣了。 他們返程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地球的環境,所以她只是落地時隔著玻璃窗遠遠看到他一眼。 只用一眼,腦子里的所有委屈、難過、憤怒就都回來了。 再見是一周後,經過短暫的地球環境恢復訓練和各項身體檢查,他們得到了一個短暫的假期。 羅切爾坐在門口,正在等她。 兩人被淹沒在川流的人群里,可她順著人群,依舊找到了他。 他沒帶任何護工或者機械輔助,就一個人守在那。 莉莉絲低頭看向他,這兩年他變了很多。 更瘦,更虛弱,甚至染上了蒼老的氣息。 幾十年前,三十歲還只是人們步入成熟的標志,但現在,基本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 他們一起長大,一起度過漫長的時光,所以這些年她都沒覺得羅切爾有多大變化。 任務中因為每天過于規律的生活作息,她覺得時間過得飛快,自己並沒有離開多久。 但事實上,他的生命里,她在和不在的時間現在都各佔一半了。 “回家吧。”羅切爾說。 “嗯。” 她推著他的輪椅,步上轎車。 現在的車很方便,只要放對地方就能直接把輪椅帶人舉起來放進車廂,只是羅切爾之前的轎車都是普通款,需要她抱上抱下。 她意識到自己已經走了兩年,而這兩年他一個人——雖然有新的護工和輔助機器人——也過得好好的。 原來她不是必須的啊。 坐在車上,她完全沒有去看他。 她扭頭看著路邊,好像忽然對周邊環境非常感興趣。 汽車一路安靜地駛入學校。 UNmmGU雖然組建不久,但前身是一所百年老校,只是戰後保存完好,所以借了個殼子。 走在里面還頗有人文感。 司機把汽車停在停車場,剩下的路要他們自己走。 她理所當然去推他,剛伸手輪椅就往前行駛了半米,讓她沒能抓住推手。 這輪椅也是自動的,當然,當然。 再見的期盼到現在的煩躁,不過一個小時車程。 她垂下手。 等羅切爾往前行駛了幾米,才發現她沒跟上來。 輪椅速度不很快,和散步的速度差不多。 他轉過來,看著還站在原地的莉莉絲。 “現在完全不需要我了是嗎。”她向來直接。 “這兩年公司開發的設備非常齊全,日常活動沒什麼問題……”羅切爾沒有理解她的意思,甚至有些自豪地介紹道 早就沒人會刺殺他了,現在日常行動也有很多機械輔助,她一個舊時代的混血兵人,在人類的新時代里非常多余。 “我明白了。” 她轉身,沒有跟羅切爾回他的教師住房,而是回到學校之前分配的宿舍。 “莉莉絲?” 羅切爾沒能追上來,他進不了女生宿舍。 第二天他還沒讓人去看看情況,就收到一封郵件,發件方退役混血兵管理委員會,他莫名其妙點開,是一封放棄監管權確認書。 他看著款項血都涼了。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重新回到軍方手里等待你的是什麼!”這次他顧不上女生宿舍的規則,殺到莉莉絲寢室前砸開她的門。 他要被氣瘋了。 這麼多年他洗了那麼久的身份,一點點掩蓋篡改,現在全被她翻出來砸在地上。 博士生寢室雖然是單間,但並不大,上床下桌,莉莉絲現在正坐在桌子面前對著電腦。 她蹲坐在椅子上抱著腿,還是昨天見面的一身,看著像一宿沒睡。 “現在他們不會直接銷毀了,大概會被派去執行維和任務什麼的。”她頭也沒轉,啞著嗓子說道。 “我……我做那麼多,不是想讓你過那種生活的。”他覺得自己心跳得很快,幾乎要跳出胸腔。 “你想讓我過哪種生活。”她看了過來︰“萊特維斯教授非常偉大,不僅自己對社會做出卓越貢獻,還要把外星人也感化了,為人類偉大的mmG計劃輸血,可歌可泣。” 羅切爾第一次覺得莉莉絲確實是個軍人,至少曾經當過軍人,哪怕那麼柔和的五官,現在看起來都冷硬得令人覺得陌生和害怕。 他一路闖進來當然是驚動了宿管和別的學生,她們有的在自己寢室門口探頭探腦,有的離得遠遠的看熱鬧,宿管在打電話給校長或別的什麼管事的。 畢竟羅切爾這樣子,誰敢對他用強。 他深吸一口氣,听到這些話的人應該越少越好。可她毫不在意,大聲宣揚,好像恨不得所有人都听到。 明明昨天剛見面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忽然…… 他回想著兩個人的對話,覺得自己並沒有說錯什麼。 “這是我的工資卡,原始密碼,任務也執行過,我不欠你了。”她從電腦下面摸了一張卡,兩指夾著一飛就落在羅切爾膝蓋上︰“確認書簽字。” 羅切爾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肯定是不會簽確認書的。 當年那個當著他面拖下去的孩子下場猶在眼前。 他們離開軍部大樓時,正好垃圾車離開,一個小小的裹尸袋被抬出來丟在有害生化垃圾的專用小車上。 哪怕現在給他說他們有人權最基本保障,他也是不信的。 “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他平靜地問道,撿起腿上的卡︰“這是給我的分手費?” 莉莉絲抱著膝蓋,沒理他。 “是誰呢?亞當?還是飛船上的其他人?”他繼續說道︰“是不是我簽下確認書,馬上就會有人簽申請書。” 依舊沒人說話。 “你想都別想。”他眼皮跳了一下。 過了一會,副校長帶著人親自過來,看到這場景也是非常汗顏。 師生戀——教職工和學生的感情在大學校園里不說是禁忌,也相當麻煩。就是怕分手的時候鬧大。 他們倆的事學校里大多數人都是知道的,畢竟從一開始他們就住在一起,吃在一起, 還以為這段感情比別的師生戀平穩多了,沒想到現在也會鬧成這樣。 “萊特維斯教授,就算你有事,也不好一直待在女生宿舍。”副校長勸說道︰“莉莉絲女士,你們的事可以出去說麼,這樣會影響很多人……” “我說完了,你們把他帶走就行。”她總算站了起來,卻是要關門的。 羅切爾操控著輪椅在她關門前堵在門口,兩人對峙著。 “你搞清楚你的身份。” “我很清楚,你的保鏢,護工,現在你不需要這些了,實現人類偉大目標的代行者,這個我做不來,簽了吧,別逼我犯罪,你知道我很在行的。” 羅切爾一開始還以為她是陰陽怪氣,听她提了兩次才覺得不對。 “什麼人類偉大目標計劃的,你什麼意思。” “這就要問你了,教授。” 羅切爾想了半天,才想起四年前兩人的那次爭吵。 實在是因為除了那一次,中間根本沒有任何矛盾,才能一往前倒就想起來。 四年,將近五年前的事,她算舊賬真的絕了。 往日的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他只記得是因為莉莉絲在選拔的時候故意失誤,他就說了兩句。 沒想到被記到現在。 他以為被打一巴掌已經是結束了,怎麼還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莉莉絲你脾氣真的很差。” 屬于好的時候親親抱抱舉高高,壞的時候陽光明媚的天忽然開始下刀,你甚至不知道是多久哪次惹了她。 “我沒有一定要你參與火星移民計劃,我只是不想讓你因為我畏首畏尾,我不是你的負擔。”羅切爾拽著她的衣領把她拉近,他就是那麼沒用的人,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我準備了歡迎晚宴,因為某個人鬧脾氣吃不完只能全部丟掉了,你猜猜是誰吃不到。” 他親吻在她脖子上,眷戀地摩挲︰“這還有一些別的發現,想不想知道。是只能和你了解的事。” 她僵硬地轉過腦袋,與他四目相對。 “我說我不會替你去火星了。” “為什麼是替……我對那個地方其實沒什麼興趣……”就算真能開發火星,等那時候他可能墳頭都長草了。 “你也不需要我照顧。” 羅切爾沉默了一下,原來還有這個問題。 他承認自己這兩年不管是復健還是外置設備的運用都比她在的時候加強了很多,但她從一開始也不只是他的護工。 “我說了你得陪我一起在這地獄里待著,直到我死。” 健康的愛情固然讓人向往,但有些關系從一開始就注定正常不了,越深沉濃烈,越扭曲。 十七年了,他們就像共生的兩株植物,已經緊緊糾纏在一起,完全貼合彼此的形狀,就算羅切爾能馬上恢復成一個正常人,莉莉絲變成普通人類公民,也誰都離不開誰, 這件事就那麼化解,圍觀群眾完全看不懂。 但和平解決,可喜可賀。 這場拖了四年多的矛盾,總算在此完全結束。 第五十四章 在未來相遇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羅切爾的研究已經在這兩年有了長足進步,他找到了神經電流和思維之間的關聯,還可以把這段思維復刻在另外一個人的腦子里達到共享思維。 這對審訊和人腦外控倒是有很大的幫助,但對他所真正需要的,電子永生還有很遠。 他漫不經心說起這件事,只是閑聊。 所以莉莉絲不會知道,他已經把自己所有記憶轉化為數據形式,上傳到某個數據庫。 即使他現在死亡,只要這項研究一直繼續下去,在未來的某天,她也會讀到她的所有思維想法。 如果不受道德理論限制,說不定還可以用這段記憶以某種方式讓他再生。 不過大概是這輩子已經很倒霉了,羅切爾的命比他想象中長一些,得以讓這項技術更接近完美。 莉莉絲如願再也沒有去過火星。 這項計劃現在的人手已經足夠了,像她這種非常極致專業的人才,還是待在地球上能做到的事比較多。 比如研究他們從火星上帶下來的微生物。 即使發現了這個東西,火星移民計劃也只能說沒有完全失敗。 火星沒有液態水,沒有別的生命(除了那個奇怪的微生物),大塞地斯的發現就像一個意外。 沒人知道這東西從哪來的,在火星上待了多久——大塞地斯的地形已經形成很久了,不大可能是近些年被別的隕石撞擊之類的天體運動帶來的。 但如果它們在火星上待了那麼多年,既沒有滅絕,也沒有發展適應,這並不符合人對生物的理解。 最重要的還是,他們到底是依靠什麼生存的。 無水無氧,極度寒冷,大氣稀薄,也缺少能讓碳基生命活動的有機物。 球用了幾十億年的時間才變成了一個生機蓬勃的星球。 想要將火星環境改造成像地球一樣,起碼需要付出幾個世紀的智慧與勞動。 而現在看起來,對于此時的人類來說,這幾個世紀都是順利的預估,實際上按照現在人類的平均壽命和生命質量,在或許他們先要面對的是滅絕問題。 環境污染的後遺癥越來越多出現,這讓本就不多的戰後人口雪上加霜。 萊特維斯家的生意倒是因此蒸蒸日上,擴大了產業,真是相當地獄。 不過羅切爾倒是沒有因此發一筆橫財,他盡量在員工利益和顧客優惠之間找到一個平衡。他不需要以此賺很多錢,他沒有孩子,之前那些有機會接手這筆家產的親戚也因為對他下的黑手,被物理或者法律意義剝奪繼承權。 而其他那些持有股份的家伙們,沒什麼資格對此說三道四,公司的發展離不開他的研究和管理。 人勝在有自知之明。 唯一需要擔心的只有莉莉絲,不過他已經做了很多準備。 接下來的生活幾乎回到他們小時候一樣,平靜安穩得像一個童話故事,很符合羅切爾對自己生命盡頭的想象。 他的身體日趨衰弱,而莉莉絲似乎也從對那些微生物的研究里,得到了什麼啟發。 她把自己困在實驗室里,不知道到底是為了沖擊研究,還是為了逃避羅切爾身上日益濃重的死亡氣息。 亞當又去了第三次火星,但依舊沒有什麼進展,他也做回本職工作。 對于莉莉絲的逃避,他也有些看不下去。 現在與其做這些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結果的實驗,還不如多陪陪羅切爾。 這時候反而兩個男人相處的時間變長了些。 羅切爾向來看不爽亞當,即使莉莉絲從未多看他一眼,一切都是他自作聰明的小把戲。 但羅切爾身為男人,本能對出現在自己伴侶身邊,比自己條件好的同性充滿敵意。 可現在他覺得亞當的存在也挺好的,因為自己死後還有人能陪伴莉莉絲。 病痛讓他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實話說他這種感覺情況能活到快四十歲,已經是照顧周全+老天可憐。 又一次他從痛苦中浮出,他交給了亞當一塊芯片。 莉莉絲昨天晚上來過,她說自己有三天會來不了,她的實驗正進行到關鍵時刻。 羅切爾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實驗,只知道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執著到有點瘋魔。 “你等我,很快了,真的很快了。”她總會靠在他旁邊,用手指輕輕梳理著他的發這樣說道。 “莉莉絲……不要白費力氣了,說說你的夢吧,有沒有在里面為我留一個位置。”他最後的杰作,潛意識模擬形成系統,听說已經很完善了。 他們現在會為接受安樂死的病人接上這個系統,雖然不能讓他們在電子世界里永生,但也能讓他們進入一個美妙的夢里再去世。 夢的過程是非常短暫的,哪怕夢里過了很久,現實世界也就是一瞬而已。 如果他們在夢里按照自己的期望度過一生,又怎麼不算美滿呢。 這項技術本來只針對安樂死的病人。 因為如果接觸到這種虛幻的快樂以後,誰又願意睜開眼面對殘酷絕望的現實呢? 這種痛苦的真實不如一個個美妙夢境連起來的虛無。 但莉莉絲是特例,因為這是他的研究專利。 而莉莉絲,哪怕再絕望,也是願意面對現實的。 或者他也不介意她把自己沉溺在夢境中,因為如果失去她,自己可能也會選擇這樣麻痹自己。 “夢很好,很好,你真的是天才。”她吻了吻他干癟開裂的唇。 羅切爾輕笑起來,別人一萬次的贊美也不如愛人一次夸獎。 但他大概等不到下一次了。 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和強烈的感覺已經無緣了,沒想到還能痛得不能自已。 “不等她麼。”亞當拿著芯片,心中非常復雜。 他自顧和這個人比了一輩子,現在他終于要看到勝利的曙光,卻一點也不感覺開心。 沒有誰能贏得了死人。 “不……我不想看她哭著離開。”雖然她哭肯定是會哭的,但就當做他一點任性吧。 “等我走了,再去找她。” 可亞當這輩子除了學術方面會听從他的,其他方面一般是給莉莉絲獻殷勤為第一位。 讓莉莉絲恨他?想都別想。 他提前通知了莉莉絲。 “他去哪了?我怎麼在哪都找不到?”她立刻趕來,抓著他上氣不接下氣說道。 亞當垂下頭,將芯片交給莉莉絲︰“莉莉絲,教授讓我把這個送給你。他說,這是他最後的禮物。” “我不要禮物!他人呢?” 然後她就見到了進入準備安樂階段的羅切爾。 亞當從未對她頂級暴徒的身份感到懷疑。 看著她搶了人,還要故做無辜地阻攔道︰“莉莉絲,教授他是普通人,你明白的,你知道的,不要這樣……” 夫妻打架血別濺他臉上。 羅切爾莫名其妙等到下一次甦醒。 “我準你死了麼。”一直等不來的人此刻就在身邊。 她臉色那麼難看上次還是……是讓他放棄監管權那次。 “莉莉絲,抱歉。”他無奈地說道︰“我真的撐不住了。” 他甚至已經沒力氣生氣,或者思考她到底是怎麼出現在這的。 他只知道他的小姑娘看著很委屈,是他的錯。 “嗯,我知道,那就,睡吧。”她將手搭在他的眼皮上,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等你醒來,一切都會更好的。” 人體冷凍技術在那時已經非常流行,雖然對于那些可怕的疾病,不知道多少年才會有真正的治療辦法。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再過不久,他們再也不需要治療這些疾病。 因為偉大的進化已經來臨。 冰凍了羅切爾,莉莉絲再也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她一心撲在微生物的研究上。 不要回頭,不要傷感,去做些什麼,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然後她就成功了。 萊特維斯家族與原罪的高度融合性不是巧合。 因為羅切爾是這世上僅次于感染序列0的莉莉絲的融合者。 不過大概是低溫的影響,或者是因為他的癱瘓?原罪的感染速度非常慢,慢到讓她絕望,以為自己的實驗失敗。 絕望到用自己引開黑山羊,方便亞當執行他們的計劃。 雖然最後他也失敗了。 迎接她的是秘密審訊、破壞大腦、流放。 亞當的倒戈非常機智,所以他得到機會給她送行,同時也告訴她一件事。 “轉變成功,羅切爾醒了。” 所以她不喜歡莎士比亞,更討厭《羅密歐與朱麗葉》。 因為誤會死去活來然後雙雙殉情,如同命運的捉弄。 她不喜歡被捉弄的感覺。 …… “2074年6月23日,莉莉絲畢業,昨天補的牙今天還在疼,一整天沒理我。我真不明白作為混血生物她居然會有蛀牙?我是不是太放任她吃零食了……” “2075年4月11日,莉莉絲選拔的時候作弊,這太假了,而且她摔了第一反應居然是心虛地看我,她根本不會說謊……” “2076年5月15日,她果然被刷了,我說她兩句居然還打了我一巴掌……哎,她這兩年青春期了脾氣真差……” …… “2081年2月3日,她居然讓我放棄監管權。” 面前的人露出一副血壓上來要昏過去的表情,按住太陽穴揉了揉,然後不知道想到什麼,耳朵尖變得通紅︰“奧威帝諾他確實有用,我很懷疑這東西的最終用途,雖然不太人道,但還是注冊專利以後不上世好了。” “莉莉絲……” “她又……” 視頻的所有內容總是繞不開那個人。 在這個人的敘述中,可以清晰看見視頻里沒有出現的那個人的一段人生。 也能看到兩人的感情。 溫柔,熾熱,纏綿,至死不渝。 連起來能看出錄制視頻的人慢慢變得虛弱蒼老。 視頻只是他研究一開始的輔助手段,那時對人腦的記憶和思維研究都並沒有那麼透測。 到後來這樣的記錄就成了一種習慣。 然後在某一天,這個視頻戛然而止。 ‘莉莉絲’又把視頻調回從頭,想要再看一遍。 “看多少遍你都不是她。”一個冷漠的電子音說道。 “閉嘴!”她揮手把什麼東西砸了,但這樣並不會破壞聲源。 這里是塞勒斯千景城光明之心所在的高塔內,本應該死亡的‘女王莉莉絲’正蜷縮在塔內的一個房間里。 而光明之心卻像個毒舌的管家一樣嘮叨著自己主人的愛好。 “你喜歡上羅切爾了麼,可你為什麼背叛格蘭特,又那樣對待克里昂,明明他們都是一個人。” “不一樣!”她大聲反對。 “不,就是一個人,只是你不能接受他不愛你吧,哪怕沒有記憶,哪怕你和莉莉絲幾乎是相同的……” “閉嘴!”說不過光明之心,女王又大聲斥責起來。 明明它以前不會那麼多話的! 這次來以後它就像忽然睡醒了一樣,嘮叨又多嘴。 光明之心是萊特維斯家族開發出來的人工智能。 在之前的ai叛變中,它作為人類方中流砥柱,為帝國沒有被人工智能覆滅做出了重要貢獻。 不過依舊因為那場叛變以後人類對人工智能信任的喪失被邊緣化。 帝國施舍給它一座城控制規劃,維持著他的算力,也就是現在的千景城。 他們在某時還會用到它,因為光明之心里存有羅切爾關于莉莉絲的記錄。 他們要‘造出’莉莉絲,只能用這種辦法。 歷代女王都會這樣學習,把這當做自己的記憶。 其實這沒什麼意義,因為百姓早就不關心莉莉絲的一切。 但這個程序就像某種奇怪的儀式一樣流傳了下來。 她是莉莉絲,她當然是莉莉絲。 要不然她是什麼呢? 原罪的培養皿?虛假的吉祥物?還是狐假虎威的小丑? 她是莉莉絲,羅切爾也一定還在世上某處,對她充滿一腔最真摯的愛意,等著時機來將她帶離這深淵。 她打開終端,看著還沒有回信的對話框,有種被絕望籠罩的感覺。 戰亂已經一觸即發,塞勒斯的防御因為克里昂的離開出現了很大空缺,她隨時會陷入戰火。 只靠光明之心可保護不了她。 她是很需要克里昂,但他並不是羅切爾,格蘭特也不是,哪怕長得一樣,聲音一樣,就連性格…… 不,他們都不是。 羅切爾應該深情專一,會把她放在心尖。 因為她是莉莉絲,他摯愛一生的戀人。 羅切爾,羅切爾,他到底在哪呢。 第五十五章 面前的爛攤子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一邊回想,一邊將從前那些過往講給塔雅听。 當然,模糊了時代和背景,只說了一些日常。 有些事她都以為自己忘了,但拍拍灰,又像剛發生的一樣生動。 塔雅托著下巴,有些奇怪︰“听起來真是非常漫長的回憶,你不是剛到塞勒斯嗎,听說這任親王也很年輕……” 她忽然想起亞當對面前這個人的稱呼。 這些是什麼時候的事? “有時候不得不相信宿命。”陸秋抱著枕頭,似乎已經有些困倦。 “有一個觀點叫決定論,一個小球在真空自由落體,我們可以輕易的算出它在某一時刻的速度。也就是說只要完全知道宇宙在某一時刻的狀態,就能用科學定律依此計算出宇宙中下一刻的狀態,再利用下一刻計算出下下一刻的狀態。 那麼現在以及接下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固定的,因為此刻的狀態是確定的。而現在的狀態是由宇宙上一時刻的狀態決定的,這樣可以一直回溯到宇宙大爆炸。這意味著過去以及未來發生的事情,包括你怎樣來到這個世界,一生中會遇到什麼事,會以何種方式死去,在138億年前宇宙大爆炸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 宇宙注定了他們的相遇。 而這樣的事,發生了兩次。 隔了一萬兩千年,哪怕彼此都沒有記憶,哪怕空間是如此浩瀚。 一艘生存艙漂浮了那麼多年,避開超新星爆炸、黑洞、白矮星坍縮,再次將她送到他面前。 如同當年在荒原上,她被分配到那個區域,發現了他的飛機殘骸。 或者更早,她從誕生時被賦予的編號。 三位數,十個數字,一千種可能。 可就是421。 塔雅懵懂地听著,看見她似乎要睡著了,自己也躺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從那些日常的瑣事中,她讀懂了某種充滿蕭瑟的悲涼。 就在兩人都要睡著的時候,陸秋的終端忽然響了一聲。 她痛苦地睜開眼,這大半夜找她,不是急事就是…… 打開聊天框,看到一張白花花的,充滿了視覺刺激和藝術性的,人體。 她愣了半天,往前翻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好久以前給他發的抽象聊天。 遭了,怎麼被這家伙破解了。 羅切爾給她的芯片模擬了戰前的生活,各種元素都加了點,比最自由的開放世界游戲能做的事更多,所以她難免……就學雜了。 這家伙比她學得還雜。 “什麼啊,大晚上的。”塔雅本來閉著眼打算繼續睡,但她開著光屏太久,被光亮照著實在睡不著,就看了過來。 她瞥了一眼,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你,你玩兒得真花。” “不是……”確實是她要的。 白花花的照片讓她有些頭昏,她趕緊切出去,又想起沒看他說了什麼,再次點進去,依舊被照片強烈沖擊。 明明本體她摸也摸過,睡也睡過,為啥變成圖片就格外有沖擊力。 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消息傳輸的問題,照片夾在幾句話之間,讓她不想看都不行。 【emo怪】︰即將回程,潘塔維斯收集到一些植物種子和罕見礦石裝飾,希望你會喜歡。 【emo怪】︰〔圖片〕 【emo怪】︰wo乜響謾 【emo怪】︰帝國內部已經崩塌,小規模沖突開啟,沒必要繼續施壓。 救命誰教他這麼發消息的,下面那條消息應該挺重要的,但在上面白花花的肉體面前誰有定力看這玩意。 她掃了兩眼趕緊關了。 下次不玩抽象了,第一他真的了解過頭了。 第二他抽象起來比她還狠。 光屏徹底熄滅以後,陸秋看見塔雅看著自己笑得賊兮兮的。 “吃得挺好啊你。” “一般一般。”她的腦子里忽然過電一樣閃過無數影像,笑得非常心虛。 “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陸秋愣了一下,她從未想過這個可能。 在遙遠的過去,她是不能和任何人有婚姻關系的。 在帝國的時期,關系還沒進展到這一步。 現在嘛…… “不知道。” “什麼,別告訴我你沒想過。”經過剛才的瑟圖沖擊,原本兩個昏昏欲睡的人又清醒了。 反正明天沒事,熬多晚都無所謂。 “我才不當主動那個,美得他。” “咦以前沒看出來你是個傲嬌。”塔雅嘖嘖稱奇。 “我不是傲嬌,但他真的很過分,我給你講……” 開學之前他晾了她好久冷暴力,在地下洞窟因為她和亞當認親成功他差點就跑了,做快速生長調節還背著她準備讓她擔心。 這貨的扭曲陰暗作精程度令人發指。 “嗯……好爛的性格。”就連塔雅這種對強者有一定光環的人也覺得受不了︰“我忽然一點都不羨慕了。” “對吧!我都主動那麼多次了,憑什麼求婚還讓我主動啊!” “但男人對這方面不是一般……”遲鈍。 “我才不管。”反正他兩沒扯證也那麼多年了。 法律管不了生死也不負責變心。 一個儀式,她雖然想要,但也無關緊要。 當務之急是趕緊穩定聯邦,擴大影響。 她心里有了幾個選擇。 陸秋不禁會想象如果當初她沒有那麼快絕望,再想別的辦法和黑山羊抗爭,現在是不是會不一樣。 現在想這些已經晚了。 黑山羊已經成為比當時更麻煩的龐然大物,而且對 基生物的態度,也注定兩邊不能和平相處。 當時她還覺得他們態度有點過激了,哪怕克里昂說過原因,她也覺得並不能完全解釋他們的激動。 現在人類方科技已經發展那麼多年,未必不是 基生物對手。 原來他們非常清楚,這代表著另一支人類,也就是當年被他們鎖死的,她的這一派勢力的重現。 這不去上門踹他們的屁股屬實有些不禮貌了。 剩下這段時間,她偶爾會去看看奧斯特和安琪拉,以及他們的新生兒。 那孩子下肢比奧斯特結實很多,個頭也不小,生下來不久就能滿地亂躥,但別的特征還沒怎麼看出來。 “我說你真就準備一直留在聯邦麼。” “我們付出了大量實驗數據,連滯留權也沒有嗎。”奧斯特冷冷說道。 他還對自己的情況挺清楚的。 “我不是趕你,只是我之前說的話你沒考慮過嗎。” 他面部表情和人類以及那些混血都不一樣,但也能看出有些不悅地看著她。 “他們兩個是絕對不能回帝國的。” “對啊,但你可以。”陸秋倒不是超絕鈍感力,只是他的情緒對她來說並不重要 “你到底想干什麼,這些關你什麼事,我是不會幫著你們入侵帝國的。” “我們沒指望去那里,兩個旋臂的範圍已經很大了,你們那個地方也不適宜普通人住,我猜。” “那你還要……” “銀閃帝國現在的統治方式就像一個大炸彈,連你這樣身份都會選擇放棄一切,突破法律規定,暗地里說不定有多少。只要人多了,就會對不公平的壓迫產生反抗,那我當然還是希望有一個更講理,更穩定的盟友。”她雙手交叉,平靜說道。 這個時代注定不是以前的地球搖籃時代,各種族間並不是孤島。 銀閃帝國就擺在那,現在用不著不代表永遠用不到,扶持親和自己的勢力上台,哪怕只是種下一粒種子。 “想想吧。”她也不急于一時。 現在最重要面對的是她的論文定級問題。 雖然很想說老娘博士畢業的年代你們連受精卵都不是,但在人家的地盤上,還是按人家的規矩來。 答辯那天,陸秋覺得自己就像出席庭審的哈利,房間是原型的,就像一個碗一樣,所有人的座位都圍繞著她,而她站在碗底。 “諸位……大家好。”她站在中間的時候,這場答辯會相關的不相關的所有人都擠滿了屋子,就連亞當也坐在前排,就在她面前兩米遠的地方。 他看起來比她還緊張,雙手交叉握拳,就差沒放在心口為她祈禱了。 而她現在其實比較想看見另外一個人。 不過很顯然他不會出現在這里。 從前他們學校的教室並不是這樣的,這間屋子仿佛只是為了給她壓迫而建成。 “我是答辯人陸秋,我的論文寫作全程由本人獨立完成,題為《卡維斯在輻射狀態下對大氣污染物的沉降以及對放射物的衰變加速作用》……” 光是這個開題就讓人不解。 因為和研究所給她的所有資料都沒什麼關系。 半年左右的時間從選題到實驗到得出結論居然都完成了? 她在上面洋洋灑灑講了幾分鐘,ppt做得樸實無華,但因為被實驗數據和各種公式填滿,所以每個人都看得很認真。 至少表面認真,因為大多數來看熱鬧的未必看得懂。 “以上就是我的論文答辯,各位可以提出自己的問題和觀點了。”她淡然說完最後一句話,這才喝了一口水。 台下被震得半天回不過神來。 幾位主審官倒是在飛快翻閱她之前遞交的論文文件,但這課題它平時就沒什麼人做,卡維斯就是會侵蝕鉲礦那種微生物,大家平時的研究課題是抑制這玩意生長或者防害它侵蝕鉲礦什麼的,還沒人想著它有別的用途。 “那個。”倒是有一個研究方向是這種微生物的人舉起手︰“請問陸女士,你這項研究的應用方向發展前景有考慮嗎?” 每年這種毫無意義的研究都會出現成百上千個,雖然某些偉大的發現是由無數個這樣的小發明延伸或者啟發以後出現的,但大多數時候,這些研究都像是騙經費的。 “運用場景目前我知道的,也許,大概……只有地球。” 本來她臉上出現猶豫的神色時,研究所的家伙們還松了一口氣。 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地球?”有人喃喃道。 那是遙遠到只有歷史書會提及的東西。 屋中所有人都沉默了許久。 就連亞當也沒想到。 “什麼,怎麼那麼安靜,地球被你們炸了嗎。”陸秋本來已經做好準備迎接他們狂風暴雨的問題了,結果要麼就是竊竊私語,要麼就是目瞪口呆。 “恕我直言。”之前那個說話的人站了出來︰“人類發展了那麼多年才離開地球,即使回去,現在那里宜居的時間也不多了,去整飭一個死星有什麼用嗎。” “那就把它搬出來,《流浪地球》看過沒?” 她說得太理所當然,噎得那個人也沒話說。 “我們需要討論一下。”代文斯忽然舉手示意。 “行,你們慢慢想。”她走出這間充滿了壓抑的房間。 “你怎麼想的。”隔壁的茶水室,亞當面露難色地問道︰“論文可以裁掉前半截,只用卡維斯對放射物衰變的加速就行了,這樣也足夠一篇2級論文了,剩下的我再想辦法。” “不,只是加速放射性物質的衰變有無數種別的辦法,沒必要用這種生物。而我選它,是因為它兩種作用都有。而且污染沉降以後的處理手段我也大概想好了,只需要實驗。” “莉莉絲!現在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 “很重要。”她打斷了亞當。 “從前我研究原罪的時候也有人讓我放棄吧,這不重要,人類都要滅絕了。現在我研究治理地球環境的東西,你們也說這不重要,人類已經不需要地球了。” 亞當沉默地看著她。 羅切爾的瀕死只是那個時代最常見不過的事件。 而且他都算好的。 戰後,不,從戰爭時就開始了,人類受到輻射和各種污染,壽命急速降低。 戰後十年內,這些後遺癥開始爆發。 那時候人們的研究方向大面積轉向數字永生和機械飛升。 只有她對這個火星上帶回來的莫名微生物持之以恆進行著研究。 “你想要原罪,我可以給你,不需要別人幫忙,我自己就行,或許需要一個助手。” “你……為什麼非要回地球,露西不夠嗎?聯邦,甚至帝國那麼多地方,都不夠嗎。” 陸秋看著亞當,露出一個他難以理解的神情。 “無所謂,什麼評級都無所謂,我想做就做了。”她又恢復很淡然的神情。 這下兩個人都沉默起來,沒兩分鐘,有人來敲門請他們過去。 定級果然是3級。 沒品的家伙們。 代文斯老頭再次變得面目可憎起來︰“這次出于對您的人文關懷暫時定為3級論文進行收錄,還請陸女士下次再接再厲。研究所會為您提供一切您需要的幫助。” 第五十六章 當你發現家里有一只蟑螂2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論文是不過,但她答應亞當的事得做。 得益于她的小論文,現在她的職級被升到p3。 雖然跟普通研究員也沒有差太多。 亞當把這些年對原罪的研究數據交給了她,雖然只有一部分。 陸秋不由有點好奇他作為最高統治者都拿不到的某些數據。 “畢竟這些詳細數據是每個實驗室的命根子,你懂的。”亞當比了個理解的手勢。 理解個腿啊,每年撥款那麼多硬是連一個詳細數據都看不到。 現在研究所倒是每年提供著一定數量的高代數原罪,以供應亞當的侵蝕計劃,但實際上這都是最低限度的。 當初她留下的,本來想在婆羅洲散播的原罪是現在聯邦掌握的所有原罪的源頭,用了那麼多年,也差不多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所以這兩年研究所這邊壓力也不可謂不大。 只是這玩意給外行人看看帳還挺平的,給她看就一整個說不出的疲憊。 數據對不上啊。 即使讓那些原罪用正常方式繁衍,這也對不上啊。 現在聯邦不只是軍部有問題。 看著那堆數據,她都怕現在自己多說點什麼連自己帶亞當一道被這群人全給賣了。 這東西的存在就是撈錢的工具,就像當初她預測的,和後來黑山羊做的一樣。 她嘆了口氣,她當初真的不應該那麼早放棄的。 現在從頭來過,何其麻煩。 她一邊申請器材原材料,一邊培訓亞當給她派來的人手。 很荒謬,但這幾乎是一國要事沒有之一的實驗,就要在那麼簡陋的條件下完成。 仿佛除了她和亞當,沒有任何人關心這件事。 “教授……我是特別調來協助您工作的,我叫塞西莉亞。”就在她翻看著那些資料一邊腹誹的時候,她的辦公室門外響起敲門聲。 “哦,你好。”她站起來,發現對方就是之前她答辯會上說話那個人。 她高高瘦瘦,頭發全扎起來,厚厚的劉海,搭配寬松款的衣服,要不是沒帶眼鏡,這就是他們那個時代有點刻板的科技宅標配,她身上似乎有她從前某些同學的影子。 “你不是研究卡維斯抑制生長的嗎?” “對……現在因為查出來鉲礦的損耗並不是抑制劑有問題,所以我們小組……” 陸秋看著她,忽然有一絲愧疚。 這種專項研究小組轉組都還挺麻煩的。 尤其是這種超級無敵冷門課題。 現在因為查出來鉲礦的產出沒有問題,就不需要那麼多人深耕抑制微生物繁殖的人了。 可以說是陸秋簡接把他們課題搞廢了。 斷人前途如殺人父母。 “額,你坐吧,我們器材還沒申請下來,先熟悉一下流程。” “好的。” 雖然這件事她很想找個熟人,但比起忙的要死的亞當,沒有恢復記憶的西澤爾,外行的塔雅,塞西莉亞也許確實是更適合的助手。 她普通得就像實驗室里那種統一制造出來的實驗器皿,人生規範,毫無污點。 陸秋說什麼她就做什麼,抱著十分小心,就是讓她本人來,或許也做不到更好。 她家里還有一個母親,父親在霍克拉爾海姆某次礦難中過世,所以她在成年後也開始學習關于霍克拉爾海姆礦產方面的學科。 然後就被分配到卡維斯相關領域的研究,然後現在又被她撤掉飯碗。 “我明白了。”陸秋的良心有一丟丟刺痛,但這件事說起來也不能算她的錯。 “我的實驗應該不會是長期的,結束以後你有什麼想法嗎?” “教授還會研究卡維斯相關嗎?” 陸秋面對對方亮閃閃的眼楮,有點難以抉擇。 這次論文評級她多少是有點不滿的,誰會嫌職級高薪水多。 她看了一下定為2級1級的論文,大概懂了一點熱門方向。 首先物理方面遠多過生物。 生物方面多是雜交之類的偏向。 微生物,和以前研究地衣古菌一樣‘熱門’。 這還要算上對原罪的研究,因為這玩意本質也是微生物。 “暫時也許……”卡維斯的研究她也快進入死角。 “那我大概只能看看單獨提出課題能不能得到經費了。” 良心刺痛+1。 雖然西澤爾現在正以超高速補充自己遺忘的那些知識,但不管他以前有多少學位,現在就是重新學起,只有周末可以出學校幫她一下。 他看到塞西莉亞在實驗室幫陸秋確認設備的時候,露出有點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是誰,為什麼在這?” “我的新助手塞西莉亞,怎麼了。” “我不是你的助手嗎?” “你又不能全職,好好上課吧孩子。”今天也差不多到了下班時間,她讓塞西莉亞把東西收好就能走。 “什麼孩子,我原來比你大吧!”西澤爾非常不服氣。 “隨便。” 兩個人有些吵鬧地離開,半天才徹底听不到他們的聲音。 現在實驗室里還沒有什麼東西,新到的器材和原料有的還沒開包。 塞西莉亞很久以前听過關于原罪研究的公開課,也旁觀過實驗。 但她的專業方向和職級讓她很難接觸到關于這項研究的核心。 現在的原罪研究就像從前的人類基因學,但能進入研究核心的人少之又少。 她一樣樣歸順好物品的放置位置,又把陸秋寫的那些注意事項看了很多遍,確定自己完全記住以後才離開。 兩個人一個平時死宅,一個需要住校,都沒有好好逛過迪卡拉,這次正好湊上塔雅也有時間,吃完飯以後一起逛起了街,當然是刷某個人的卡。 亞當知道她聯合克里昂的洗錢行為以後,迅速召集經濟部迅速修復了這個漏洞。 “你就不能正常刷嗎!”他一副你不信任我,好傷心的表情。 “誰知道。”陸秋掃了他一眼︰“你隱瞞羅切爾的存在我還沒跟你算賬。” 這下他又尷尬了,漲紅了臉,說些難懂的話︰“這怎麼算隱瞞呢,我又沒提到他……你自己記不起來,也沒來問過我,我也沒說過他不存在……” “呵。” 亞當︰…… 無所謂了。 周邊的燈光散亂,除了遠處廣場上高塔的主光源,附近都是各個攤位前的小燈牌或者光屏之類的東西。 “這是水上市場,不追求品牌的話很多東西都可以在這買,白天會賣菜,晚上也有賣吃的,你一定會喜歡的。”塔雅作為地主,慷慨地將這座城市的一切介紹給兩人。 雖然叫水上集市,但只是沿河展開的一條商業街,河邊是小攤子,攤子面前是路,路邊又有商店,商店還有挑出的樓閣,還有飛來飛去送貨用的小型飛行器,比起亞當喜歡帶陸秋去的地方,這個地方看起來稍微雜亂,也不怎麼高檔,但熱熱鬧鬧,有一股煙火氣。 “不過因為混雜了各個地方的人所以……啊。”她急促地叫了一聲,在陸秋反應過來之前就跳到河對岸一個人身邊,制住他的動作︰“你剛才打人了對吧。” 陸秋眼花繚亂,此時才朝著塔雅落地的位置看去,然後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塞西?”她和西澤爾也趕了過去。 塞西莉亞的臉上此刻有一片紅腫,見到他們,有些尷尬地遮著臉︰“教授。” “你們認識?” 塔雅被調到後勤部雖然是文職,但也算是警察,所以在人多的時候迅速發現事件也算是職業病。 “嗯,我的助手。你怎麼在這,還被……”陸秋看著塔雅制住的那個人,那是一個相當高大的家伙,不過氣質看著有些畏縮,而且穿著也有種街溜子的感覺。 “要報警嗎?”西澤爾也幫著將那人抓住。 雖然他很不滿塞西莉亞佔了自己的位置,但對于欺凌弱小的人,他也不會放過。 “報警把她抓進去正好,她欠錢不還還想賴賬!”那個街溜子說道。 發言非常符合陸秋對這種人的刻板印象。 但事情發生的對象卻是…… “這是真的嗎?”陸秋疑惑道。 塞西莉亞愧疚地垂眼︰“嗯。” “她欠你多少錢。” “怎麼,你想幫忙還啊。”那個街溜子聞言,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她︰“我吃點虧,你來陪我一晚……” 話還沒說完就被西澤爾一拳打在肚子上︰“換我陪你怎麼樣,必然不會讓你吃虧。” “有欠條之類的嗎?”陸秋直接看向塞西莉亞。 “教授不要管這件事了,我會還的。”她面上表情已經尷尬得想要把自己埋了︰“這次只是……兼職的店拖著沒發工資,績效也沒發所以不夠數量,等正常發放以後就好了。” 這種研究員多的錢撈不到,好處是比較穩定。 這次為什麼不穩定呢? 良心刺痛+1。 “差多少,我先給你補上。” 塞西莉亞和街溜子同時開口,說了兩個不同的數字。 “老實點。”塔雅攮了他一下。 “你既然好心,就替她都還了,省得我每個月來要賬。”他就算被打了,也不改本心,嬉皮笑臉地看著陸秋。 陸秋很快把錢轉了過去,主打一個不是自己的卡刷錢不心疼。 她沒窮過。 不管是被養著還是後來火星移民項目人員補貼,從來沒少過她任何東西。 對錢的概念還是從可惡的帝國轉換費用里學到了一點。 當工讀生深深體會到錢難掙x難吃。 所以塔雅看到她眼皮都沒動一下就給人轉了一筆巨款時,手都要哆嗦。 “教授,不用那麼多,這些是一共差的,我可以分期……” “先還吧,我的慢慢還沒關系。”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先把眼前的事解決。 等街溜子被塔雅又威脅了一頓才扔開以後,塞西莉亞非常窘迫地站在那不敢看陸秋。 “你怎麼欠那麼多錢。” “……母親的醫藥費,和妹妹的學費,利滾利就……” “沒事了就回家吧,注意安全。”陸秋拍了拍她的肩,不是黃賭毒啥的就好。 “教授,我……我一定會把錢還你的。實驗也會,全力以赴。”做出這個承諾以後,她才離開。 “你不用給那麼多的。”塔雅目送走塞西莉亞才開口。 “這段時間的都包含在內了,接下來會很忙的。” 這點錢能換她安心幫她做完實驗,還是很值得的。 她可不想自己的助手一邊做實驗一邊被債務所累,想著怎麼賺錢。 經過這件事以後,賽西莉亞干活更是用心,甚至給她帶過母親做的菜表示感謝。 一段時間以後,她要的東西到差不多了,兩個人才開始動手。 “從現在開始大概需要三十六小時,我想我事先已經告訴你了。” 培養皿、培養基,各種制劑有的需要先制備,有的只能當時調了立刻用,而這項實驗如同神秘的儀式一樣,陸秋完全沒有給出原理,只是寫了作為助手塞西莉亞需要做的事。 “嗯。”她已經完全背熟了,但還是很緊張。 “那就開始吧。” 當初她成功做出原罪的時候就只有一個人。 所以沒人知道她怎麼做的,哪怕有所有材料,造出另外一個莉莉絲,也復制不出來。 而今天,終于要有第一個見證者了。 這個實驗小組的行動當然牽動了比表面上表現出來的更多人的心,幾乎是1號實驗室門關上的一瞬間,不知從外面忽然冒出多少雙眼楮。 三十六個小時之後,實驗室的門緩緩向一邊劃開,那些眼楮又如同見了光的鬼魂一樣潛伏到沒人看到的地方。 “生長時間至少要七十二小時,實驗室有安保功能,那就先回去休息吧。”兩個人從實驗室里出現,陸秋走在前面,在實驗室的門鎖上設置密碼︰“注意安全。” “真的不用守著嗎?”塞西莉亞有些不安,她知道的原罪相關實驗室一般是全天有人看守。 她們雖然只有兩個人,但換班守著應該沒問題。 “不用,人看著也不會促進它的生長。”她懶洋洋的,忙了一天半,多少也會覺得累了︰“三天後七點再回來吧。” 陸秋回家倒頭就睡,半夜時,一個輕到不能再輕的腳步聲接近了她。 她渾身肌肉緊繃,只待對方再靠近一些…… ——砰砰砰! 敲門的聲音忽然傳來,非法入侵者一驚,就要躲回黑暗中。 『在這站著』。 她開口,打開燈,先去了門口。 然而打開門,門外卻什麼都沒有。 『出現在我面前』她大聲命令道。 一個異常瘦小的身影忽然從她頭頂跳了下來,被她拎進屋。 “我說你們大晚上的不睡別人要睡。”她打了個哈欠︰“真想把你們都辦了,說說吧,來找我干嘛的?” 第五十七章 敵軍還有二十秒到達戰場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教授因為單身獨居,不幸被害入院的事,很快傳遍研究所。 她的住處被洗劫一空,對方似乎有備而來,所以即使她和執政官同樣強悍,也還是被暗算到了。 她的助手被懷疑涉嫌參與她的被害案,已經被暫時控制。 而她的實驗室在申請使用權限過期四十八小時後,只能強行打開,里面的實驗——據說是關于原罪的培植,全部因為過期功虧一簣,原罪自我繁衍過度,都是些高代數的廢品。 最後只能銷毀。 她的實驗似乎再次失敗了,非常可惜。 陸秋教授住院期間,這世上的紛亂也從未停歇。 半個多月後她出院那天,露西日訊頭版頭條是各地昨日出現身份不明的變異人。 數量還不少,而且截止發訊時間,還在發現更多。 已查明身份的人里,有各部門政要,還有某些灰色行業的頭頭,更有巨賈大亨,社會名流。 因為變異人展現出的攻擊性和不穩定性,政府正在組織捕獲或者撲殺。 “這是,為什麼呢。” 剛出院的陸教授一大早就被‘請’到所長辦公室。 看著面前慌亂的小老頭,听了他的訴求,她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你不是答應執政官……那些到底是什麼,是不是你動的手腳,外表看起來和原罪一模一樣,怎麼會變成這樣!”代文斯有些歇斯底里︰“我不想也變成那樣!” “我答應了亞當又沒答應你們,誰請你們亂動的。” 她當然知道有多少人對她的實驗充滿覬覦之心,雖然看著誰也不關心,似乎沒人覺得她能成功,但只要成功,注定會引來腥風血雨。 他們離開實驗室不到兩小時,就有人進去了。 他們發現培養皿里逐漸變得可以和人親和的原罪,第一反應就是偷走。 但這東西是執政官要的,直接偷風險太大。 而且只要她還活著,就會持續制造低代數的原罪。 所有人都看到執政官作為低代數原罪的感染者,有多麼強大的軀體和多麼漫長的壽命,試問誰不想要。 可如果真的量產低代數原罪,大規模分發,到時候大家都一樣了,還有什麼優勢。 所以他們一邊偷,一邊想要滅口。 哪怕這次滅不掉也沒關系,他們還有很多種阻攔的方法,而這次偷走的原罪大家都看到了,是她實驗失敗作為廢品銷毀了。 但是他們大概沒想到陸秋會在原罪上做手腳,而且誰都沒看出來。 外形,性狀,甚至感染後的表現都天衣無縫,哪怕他這種研究了這東西一輩子的人,也沒發現有什麼異樣。 而且他警惕心非常強,等著別人感染後一周才讓自己也感染。 時間過了那麼久才發作,然而這時候該入套的人已經入套了。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代文斯覺得自己心跳得飛快,渾身都非常敏感,好像有種重新生長的感覺。 “一開始?”陸秋後靠在門上,欣賞著敵人垂死的掙扎︰“我也考慮過你們是官僚主義或者學閥,不想拱手讓權,可公開的數據我看一眼就明白了。你們也夠蠢的,真相信會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做嗎。” 當初這個研究和亞當的研究是兩個方向,所以他雖然陪著,她在被放逐前也大概告訴過他研究方向,但他還是沒有完全掌握。 這些年又一直在為別的事奔走,所以也沒辦法自行研究。 他們給出的數據看起來很符合自然規律,但原罪這玩意,它根本不是人能理解的東西。 所以繁衍分裂都是不能按常理來計算。 很多代以後也許勉強接近人類認知。 “時間有限,來招供一下吧。”陸秋打開終端,開始錄像︰“以前瞞下來的原罪都拿去干嘛了,相關的人員都有哪些,得到什麼好處又做了什麼。還有那些見不得人的各種勁爆事件,也可以交代一下。” “你這!”代文斯這種一輩子文縐縐的人被她的行為弄得大破防,跳起來就想和她動手。 “好好說話。”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陸秋踩在腳下,因為踩著腰椎,所以他動彈不得,狼狽地趴在地上。 可他完全沒看清楚她到底做了什麼。 “我真的,對你們,非常,非常失望。”她眼楮甚至沒有亮起來,腳上稍微用力,就引來代文斯的狂叫。 “莉莉絲!馬爾科特那邊有人攻過來了!”終端忽然響了起來,是亞當的通訊。 “你給我說有啥用,警察呢軍隊呢?” “調集起來了,正在行動,但是異變的也有後勤部和軍方的人所以……” “我提醒過你了吧……你到底要被人叛變多少次啊!” “這件事其實夠不上叛變,大概類似貪污受賄這樣的等級吧,只是你下手太狠了,搞得現在有些部門還在癱瘓中。伊恩卡家族是聯邦軍工生產商之一,大概他們看到別人的下場所以想先下手為強要治療方法吧。” “行行行真的服了,雖然我當過兵但我沒指揮過啊!”她彎腰撿起代文斯一路往外走。 “不用你上,不過我還是希望不要發生沖突。” 不沖突怎麼辦,談唄。 但是她好不容易釣出來魚,就這麼丟回去還要喂一把餌料? 談不了一點。 “這個什麼伊恩卡家私下和這家伙必然有什麼交易,還有那一堆軍政商,他現在是在逼宮啊逼宮啊!你覺得就算現在談好了他們就會信服嗎?你信他們信嗎?” 亞當沉默了一下︰“可現在他們二十分鐘就會到達卡迪拉上空,軍方那邊……” “算了別說了,‘暴力是一切規則的基礎。’這句話你給我刻在你的腦子里。” 陸秋快步來到指揮室,或許她早上就不該慢悠悠地上班。 這里和普通的會議室完全不同,四排無數個屏幕正展示著不同的影像數據,有叛軍的,有聯邦自己各項部門的,還有人工智能正在飛速運算著什麼,似乎正試圖為當下的情況找到一個破解方法。 而對方也沒放過網絡攻擊,不斷有屏幕斷聯然後在工程師的努力下重新連接。 她進門路過亞當的時候邦一下給了他一拳。 這一聲過于響亮,那些忙碌著的家伙們也不由縮了一下脖子,或者回頭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痛!你這次太冒險了,一下子翹翻那麼多人,我當然會準備不及啊!”他有點委屈地揉著腦袋。 “不然還要一個一個排查嗎?”她把代文斯丟在地上,對方被她卸掉幾根骨頭,倒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你把代文斯卿帶來干嘛。” “不知道,忘記丟了。”她雲淡風輕就像下樓的時候忘記丟垃圾。 “呵呵,還覺得自己耍了點小伎倆就勝券在握嗎。”代文斯努力抬頭看著屏幕上那成群的戰艦︰“你可以不管我,可以不管這些戰艦嗎,就是你不怕這些戰艦,卡迪拉的居民會不怕嗎,還是現在……” “用不著你告訴我怎麼軍事政變,以為自己比黑山羊厲害嗎。”陸秋揮手給了他一耳光。 “嘶。”盡管這次打的不是亞當,他也發出肉疼的吸氣聲。 從前莉莉絲就是個漂亮的小殺人玩具。 他一開始並沒有了解到這點,因為她對普通人很好,彬彬有禮也禮讓有加,後來兩個人外出采樣遇到劫匪,他才深刻了解了這個事實。 畢竟羅切爾自己不良于行,還總會擔心她受欺負。 他真的會以為她是什麼無辜可憐被豪門收養的普通女孩。 普通女孩不會把別人腦袋連著頸椎一起扯下來。 誰能欺負她?羅切爾不是個被害妄想癥吧。 “現在到哪一步了。” 亞當趕緊讓審訊人員把代文斯帶下去,又控制了他的終端和以前經手的一切數據。 “還有十分鐘就到我們頭上……” 忽然有個屏幕變黑,然後浮現出一屏幕文字。 而監控能看到的卡迪拉的一些公共屏幕上,也出現同樣的文字。 在場的人終端幾乎在同一時刻響了起來。 “要我們投降,不然就……摧毀卡迪拉。”亞當的聲音莫名空虛,好像再踫他一下他就要碎了。 其實不用他說,所有人也都看到了對方的條件,短文上例舉了聯邦政府的十二條罪行,除了這些,還有煽動民眾反抗政府的。 “居然有時間寫出這種檄文。”陸秋掃完就關了︰“以前就準備好造反了吧,所以我說軍工企業也應該掌握在政府手上。” “現在怎麼辦?”除了亞當,這里還有另外一個指揮者,陸秋記得是三個議長之一,叫海爾森。 其他各部人員都在自己的崗位上。 現在已經進入戰時狀態,他一個人就能決定聯邦的行為。 “特警和軍隊方面呢?”畢竟他這輩子已經跌宕起伏多少年,很快回過神來。 “已經失去領空優勢。” 現代戰爭還是相當麻煩的,亞當一項項確認各方情況,然後一點點失望到絕望。 他的準備確實是有的,但都是分散小規模的控制,因為變異人四處開花,各地軍警都處在一個打地鼠的狀態,確定他們不會惹出什麼事故,他大概是真沒想過對方敢直接造反吧。 “所以現在我們這邊勝算零?”陸秋听不下去問道︰“就不能偷他們老家?” “也不能說是零,只是要突破對方的制空權,代價不小。而且對方還會攻擊卡迪拉倒逼民眾……”海爾森解釋道,臉上看著已經出了不少汗了。 “投鼠忌器。”她自顧念叨了一句︰“有什麼外空間武器嗎。” “都是防御衛星,還沒有攻擊性的。” 這樣就算陸秋也只能跨下肩︰“能不能讓他們接近,或者你們有大功率喇叭嗎。” 她不確定自己的聲音控制被喇叭放大以後還有沒有用。 這玩意的原理她說不清楚,那是 基生命刻在基因里的天性。 金字塔的社會結構讓它們對那個唯一的統治者的命令會絕對言听計從,統治者就像人體的大腦一樣強制控制著身體各部分,這讓它們哪怕是執行自殺式任務也會絕對服從。 個體的犧牲如果能換來群體的利益,它們會毫不留情的執行。 這大概是從前人類學家一直擔心的基因污染。 但已經借由原罪散布進現在沒一個聯邦公民的身體里。 “等下,奧斯頓呢?”她忽然想起另一個人。 “他……”亞當也很快想起他的能力。 “精神力可以嗎?” “試試唄。” “穩住他們先,就說我們願意談判,願意治療,以及讓出原罪的所有相關研究。”亞當拍了拍海爾森的肩膀。 反正絕對不會實現的事,怎麼畫大餅都無所謂。 兩個人帶著設備去找奧斯頓,他和安其拉都在執政官官邸的某處院子里,而執政官官邸離議會也不遠,他們路過側門的時候,已經看到有百姓聚集起來了,不過只是在門附近晃蕩。 “想要我幫忙?就不怕我命令他們全部自殺嗎。” 奧斯頓正在外面曬太陽,似乎完全不知道這座城市正在經歷危急。 “你可以試試。”陸秋掃了眼旁邊的安其拉和那個Σ孩子。 他的精神力對陸秋無效,關于這件事他已經試過很多次了。 而陸秋的命令也對他無效。 肉搏的話她相信還是自己比較強。 安其拉在一邊安靜地听著,忽然發出低吟聲,不知道跟他說什麼。 “我也不確定有多大用,說說吧,你們想讓我怎麼做。”奧斯頓忽然想通了什麼,答應道。 作為銀閃人a種的王儲,他的精神力幾乎是銀閃人里最頂級那一部分。 能指揮一個軍隊那種。 範圍比較大,而且不受物理阻隔。 在海爾森的拉扯下,他們得到機會去和伊恩卡家族詳談。 不能帶任何武器,一艘飛行器,限制亞當一個人登船。 而且被帶上限制器。 飛行器接駁入一個巨大的飛艇,他們被帶到伊恩卡家的人面前。 那是伊恩卡家族集團實際三把手哈桑,亞當以前見過,甚至可以說關系還不錯,會私下一起喝酒那種。 “我就知道你會接受。”哈桑皮膚是一種漂亮的褐色,笑起來一口白牙俊朗又風度翩翩︰“你回來那麼久,居然沒叫我一起喝酒麼。” “你現在不是自己來了。”雖然亞當一開始就知道他們的交往底層還是因為利益,但也不由覺得有點可惜。 過去的無數年里,他的朋友都死了,沒有人能真正理解他,沒有人能永遠陪伴他,所以遇到談得來的人,還是會被吸引。 “對,或許以後我們有更多時間喝酒了。” “他們都在麼。”亞當看似漫不經心地問出這個關鍵問題︰“那東西,你也注射了嗎?” “當然,畢竟卡迪拉有露西最好的資源,有什麼問題在這里解決是最快的。”他似乎對這次行動充滿自信,認為自己絕對可以控制卡迪拉。 他太熟悉亞當,也熟悉卡迪拉的布防。知道現在掌握制空權以後,亞當不會付出高交換比來反擊。 尤其是,他們要的東西他給得起。 他一向是很珍惜聯邦百姓的。 “你知道我向來很羨慕你。”哈桑輕輕嘆了一聲。 答案顯而易見。 “羨慕我什麼,永世孤獨嗎。” “孤獨?你居然會這麼覺得。”他又笑了起來︰“漫長的生命,強大的身體,這世界不應該是你的玩物嗎?你們這些科學家的人文思考還是太重了。” 耳機里傳來某人的嘲笑聲。 “先不說那麼多了。”亞當無奈道︰“動手吧。” 第五十八章 老公你說話啊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精神力可以單獨控制一個人,但要同時控制控制一堆人就很難個對個的來。 對方的飛行器很快就失去控制,然後被人工智能接受,最後再被地面的聯邦工程師接手,不過偶爾還是有幾架飛行器不受控制朝地上墜落。 好在他們選擇的談判地點是郊外,掉下去砸不到什麼人。 “很可怕的能力。”通訊里傳來順利控制的消息,陸秋對奧斯頓發出評價。 他這樣是混不進去的,所以只能在接駁的飛行器上,盡量接近對方的旗艦。 亞當上去確認關鍵人物都在以後就可以開始動手了。 “謝謝。”他矜持地說道。 “別人可以學嗎?” 對方無語地看著她︰“你有腦質超感垂體結構和蝸狀骨嗎。” “應該沒有。” 總之,伊恩卡家族的飛艇被控制著降落到地面,馬上就被地面等待的聯邦軍團接手物理控制,高空發生的一切他們一無所知。 而精神力影響範圍外的飛行器沒有得到任何指令,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眼睜睜看著旗艦被控。 擒賊擒王,這是任何一個時代都顛撲不破的真理。 控制了哈桑和他倒霉的家人們,伊恩卡家別的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來勢洶洶,諸多限制,幾乎是把槍口都對準了卡迪拉。 在沒有人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就連當事人的哈桑也沒搞明白的情況下,執政官孤身赴會,順利解決了這場危機。 亞當稍微醒得快些,因為耳邊一直傳來呼喚聲。 “現在什麼時候……”他有種剛從夢里醒來的懵懂。 “你別是真睡著了,還有很多事呢。”陸秋平靜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我們成功了麼。” “嗯,我先送奧斯頓回去了。” 這個銀閃人的存在還是個謎,所以他們能打得對手出其不意。 亞當站了起來,看著旁邊還倒在地上的哈桑,心情復雜。 在士兵完全接手這艘飛艇時,他才勉強清醒過來。 “這才是你的實力吧。”昔日的友人只在清醒時微微震驚,隨即平靜地接受了現狀︰“你看,只要你想,什麼都可以做到不是嗎。” “我能做的事很少。”亞當搖頭︰“你們的勾結瞞了我多少年。” “不要自謙了,這讓我們顯得更可憐。” 亞當見說不通,只讓士兵把他們帶下去嚴加看管。 事情還遠沒有結束,因為海爾森傳訊說奧利克斯那邊也發現了異動。 陸秋這一掀桌,以前還能勉強維持表面和平的這些小團體們徹底忍不住了。 說實話他以前都不知道還有那麼多人不服他,隨時想把他拉下這個座位。 他曾經為聯邦而驕傲,雖然還缺少很多東西,也不足以直接與帝國抗衡。 但他覺得這是當初他們夢想過的,平等的烏托邦。 可事實是聯邦既不聯合,也沒有很多邦國。 “傳令第十師接手伊恩卡家其余殘部,十二師十五師接手卡迪拉空域,準備開戰。”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指揮部。 那里還有人在等他。 陸秋把奧斯頓送回去以後,路過側門的時候,看到議會警衛正攔著一群人。 她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 “怎麼了。”她問道。 門外百姓們比他們之前看到時多多了,幾乎把門全堵住。 “是來鬧事的嗎。” 畢竟這段時間和亞當一起出入這地方很多次,警衛還是認識她的。 “教授。”對方行了個禮︰“不是,他們說是來保衛執政官的。” “保衛……” “是的,之前伊恩卡家族發了很多戰書策亂,大家擔心執政官的安全,所以聚集起來了。” 她舒了一口氣,從早上一直憋著的一股氣在現在忽然釋放了出去。 “叫他們回去吧,亞當沒事,我們不會投降,卡迪拉也不會有事。”她淡然說道︰“到吃飯的時候了。” 警衛有些摸不著頭腦︰“啊,是……” “奧利克斯那邊又來人了,還有維利姆。” 亞當回到指揮室,就听到這項噩耗。 他還能怎麼辦呢。 保持微笑吧。 “你這次就像挖開了蟑螂窩。” “別形容得那麼惡心。”他們那個年代的變異大蟑螂很多有手掌大,這玩意不愧是從侏羅紀生存至今的,命比人類長。 即使她再能打,面對這種抱臉大蟑螂也只能原地起跳瞬間消失。 留下羅切爾或者亞當或者兩個人一起風中凌亂。 還好萊特維斯家莊園和UNmmGU的學校里沒多少這玩意。 “真的,你看你一掀開粉飾和平的遮羞布,他們就全蟑螂撲臉了。” “那正好一網打盡,這兩家什麼來頭。” 一部分是伊恩卡家的姻親,大概是約好一起起兵的,除了一家叫桑卡斯的生物研究公司的私兵人多點,其他的都不足為懼。 “說真的,他們變成那樣還有解嗎?” 他們一邊著手布防,一邊看著審訊的進展。 能問出話來的就是還沒發作的那些,發作了的,一個個跟綠巨人一樣,身上的肌肉無限增殖,幾乎快成了肉塊,偶爾還剩點理智,但也因為咽喉細胞的瘋狂增殖說不出話,看得人san值掉光。 這件事陸秋事先也沒和亞當說過,除了那天試驗完成(陷阱設好),讓西澤爾去守著塞西莉亞,確認他們動手以後才通知他注意。 如果和他商量的話,這家伙大概會瞻前顧後。 讓其他人發現就不好了。 塞西莉亞果然有點問題。 她要做的是那麼重要的事那麼重要的實驗,身邊出現任何事都很正常。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抱著懷疑的心態看待一切。 他們沒有在給她的設備和原材料上動手,然後就是那天巧遇塞西莉亞。 她的家世確實非常干淨,亞當搜查不出什麼。 但這種可以算是弱勢群體的家庭是最好利用的。 那天的追債是真的也確實是演戲。 要讓她短時間內相信一個人,一個弱勢的,她覺得可以掌控的,投入了成本的人,是絕佳的選擇。 但她要做的就是釣所有人的魚,所以你塞不塞棋子進來她無所謂。 棋子也是人。 那天晚上塞西莉亞並沒有回家,幫助代文斯進入實驗室,並且把陸秋實驗的制備方法給了他以後,她本來應該因為‘意外’離開卡迪拉了。 她偶然知道對方要對陸秋下手,這段時間相處的感情,和當時出手相助的恩情讓她最後的良知動搖,于是買了個人去敲陸秋的門,提醒她警覺。 不過這份良知也算是救了她自己。 一來代文斯不會讓知道秘密的人活著,她很快被捕作為替罪羊入獄。 二來陸秋也真的會先下手再定罪的。 這種夾在兩方勢力之間的人,一般很難落得一個好下場。 她能活下來,已經很不錯了。 “還沒變的可以,不過注射了抑制生長劑,他們原先的原罪也就沒用了。” “也就是說,他們會死?”亞當臉色稍微變了一下。 “人都會死的。”她想了想問道︰“誰起的這名字,我原先還覺得不合適,現在發現很恰當。” “黑山羊那邊。” 黑山羊只是如今帝國權力階層的雛形,這麼多年相比也發展變化了許多。 比如萊特維斯家,她作為當年的實權掌握人,並不記得自己幾時加入了黑山羊。 大概是羅切爾醒來以後又做了什麼。 布防做完,他們靜候著對方的蒞臨。 “我和哈桑,可以算有點交情。”亞當忽然說道。 “嗯。”陸秋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你知道嗎,那種看著大家慢慢離開的感覺,從前的所有人都不見了。” “怎麼沒繼續繼承記憶?” “不是誰都願意永生的。”尤其是看見親人朋友一一離開。 “我還以為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同志。”他看著那些屏幕喃喃道。 實際上他們不理解也不支持,一有機會,就會立刻背叛。 “我來的路上,看到很多百姓在門口,他們之前接到伊恩卡的策反書,擔心你的安危。”見他陷入emo,陸秋說道。 “額?” “一個平面上的兩條直線不是平行就是相交。” “啊?”雖然亞當很多時候也搞不清楚她的想法,但現在也太抽象了。 “你和他當朋友的那段時間是貨真價實的,至少在某個點,你們的精神真心交匯過。” 亞當吃驚地看著她。 “你走的路比所有人都長,所以注定會遇見更多的人,他們也許一輩子和你擦肩而過毫不相干,也許在某時某刻魂靈踫撞又漸行漸遠,別離是因為相遇過,你會因為要分別所以惋惜相遇嗎。” “莉莉絲。”他捂著眼楮,似乎有些掩飾不住情緒。 對了,就是這種在迷霧中航行許久,就連自己也要忘記航道,但抬頭又忽然看到啟明星透過霧氣射出來的光芒的感覺。 “我能抱抱你嗎。” “不能。” 亞當︰…… “你絕對是我見過最無情的家伙。”等他整理好情緒看向陸秋的時候,帶著十足怨念。 “不要趁機想吃人豆腐。” “我才不是!安慰一下朋友會死嗎。” “我已經安慰過了,想要抱抱去商場門口當人偶就有很多抱抱了。” 再次被她的無情震驚的亞當振作了起來。 陸秋從來沒有對她露出過男女之間的感情,也不可能愛上他。 他很清楚,但他單方面的傾慕不需要任何人的許可。 她奇異的生命力是他們那個年代的某種致幻劑。 他們小組某次去極地尋找冰川冰封的某種病毒,因為暴風雪,人群走散,他還掉進冰縫里。當時他都覺得自己死在那里也不錯。 可陸秋就是冒著生命危險一個人花了一整天把他拽了出來,帶著他一起回到營地。 那時亞當已經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他覺得很別扭,本來刻意疏遠了她。 她應該是發現了的,把他帶回營地交給醫生也沒有湊上來邀功或者關心。 回到學校以後她甚至沒有讓羅切爾知道這件事。 她救你,與你無關。 這件事並沒有正式道歉過,就那麼不了了之。 她也沒提起或者嘲笑過,好像這件事根本沒發生。 到底是什麼時候他的感情起了變化,亞當自己也記不得了。 如果黑山羊要造神,他或許是第一個信徒。 來的人遠比他們想象中更多,不過大多不是人,畢竟軍工企業,無人機鋪天蓋地和蝗蟲一樣,他們手上的機器開足馬力,大概用尸海戰術都能把卡迪拉淹了。 雖然有個制空權,但現在就像大炮打蚊子一樣,戰損比怎麼算都虧。 展開防御力場的話就是漫天的高中墜物,下面可都是居民區。 就像之前一樣,他們投鼠忌器,對方魚死網破。 “電磁干擾之類的武器有嗎,還有工廠那邊能不能給他們轟了,沒完沒了啊。” 之前的杰克將軍本來是這些年聯邦最得力的軍事人才,派出去幫銀閃的拉夫維夫將軍也算一個,現在指揮防御的比安卡將軍擅長打治安戰。 其他的要不不在卡迪拉,要不沒指揮過這種大型作戰。 如果他們出門去看看的話,就會看到天上的戰艦,和被無人機遮了一半的天空,炮火聲和電光一樣的閃爍不時在空中亮起,而且偶爾會有冰雹一樣的無人機殘骸掉下來。 太近了,太近了。 聯邦的防御大多是對外的,卡迪拉能臨時拉起這樣的防御線已經很不錯。 城中已經全境戒嚴,西澤爾和塔雅都在跟她發消息,甚至研究所加的一些人也在問發生了什麼。 還有各種政府警報,讓她的終端消息框亂彈。 她不算正式政府人員,所以沒有他們的工作後台,只能直接全部屏蔽。 現在的情況是卡迪拉不會隕落,只會被垃圾山包圍。 而且好消息是精神力對機械影響不大,他們想如法炮制都沒辦法。 對方倒是提出了要求,讓他們把伊恩卡家族的人還回去,然後當然,是那些癌癥一樣的原罪的解法。 笑話,真滿足了難道他們回乖乖回去老實當軍工企業嗎。 “他們有各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亞當幽幽說道。 這次換他們投鼠忌器。 現在帝都作戰指揮部的工程師們腦子和手都快冒煙了。 現代戰爭真不是她這個老古董能打的,她還是比較適合悄悄埋雷然後爆個大的。 “現在還有一個人可以指揮戰局。”陸秋想了很久,看向亞當。 “他不是不願意恢復記憶嗎。”他馬上就理解了︰“而且他現在恢復記憶也非常不穩定,你確定他會站在我們這邊嗎。” “好好說的話……” 可西澤爾確實是不願意恢復的。 對方再次發出警告,如果他們不答應,就釋放某種病毒彈。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陸秋咬著牙齒︰“算了,告訴他們接受談判,我去談。” 那些屏幕里的其中一個忽然發出警報,所有人的精神現在都緊繃到一觸即發,听到這個聲音全部回頭看向那塊屏幕。 “外空間衛星偵查到有艦隊正在接近,對方請求信號接入。”負責那塊屏幕的工程師說道。 “什麼?這時候哪來的?”海爾森走了過去,查看詳細情況。 “不知道,信號識別,好像是……遠征的十三師!” 陸秋心里一跳,也沖到那塊屏幕前︰“接入接入!” 當那個熟悉的面容出現在屏幕里的時候,她從來沒有哪刻比現在更覺得這張沒溫度的臭臉帥到堪比鋼鐵洪流。 聲音信號剛接通,陸秋剛才黑到要殺人的臉順便變得無辜可憐︰“老公,他們欺負我。” 亞當︰…… 海爾森︰…… 所有工程師︰…… 即使是克里昂,眼皮也跳了跳︰“我方信號識別碼給我,別的要留活口嗎?” 第五十九章 strong哥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遠征兵團本來是沒那麼快回來的。 實際預測時間還需要至少一周。 但架不住有人在玩命趕路。 論軍事方面,那還是到處侵略別人的帝國強一點,所以克里昂的知識對聯邦軍方面還是有一定先進性的。 他算出一個非常極限的航行計劃,相當于從前可以載入史冊的那些急行軍。 不過復雜程度更甚,利用某些星球的引力加速度,節省燃料減少停泊修整時間什麼的,玩不好就是機毀人亡。 沒人知道他那麼拼命趕回去干嘛。 現在看到卡迪拉的亂象,有人猜測他是早知道這場叛亂。 不由欽佩他對局勢的掌握力。 實際上他只是想給某個人一個驚喜。 這驚喜最終變成了聯邦政府和所有卡迪拉人的驚喜。 薩麥爾少校帶著天降神兵,迅速控制了卡迪拉。 這座城市今天經歷的波瀾曲折,比之前一百年甚至從建成起到昨天的經歷都多。 雖然他們打得很憋屈,但好在信息收集比較全面。 巨大的戰艦停泊在外空間軌道上,無數飛行器和戰斗機像是這個鋼鐵巨獸產下的無數無機生命一樣,從里面飛出來,去往露西各方。 在反向控制了對方的無人機群以後,癱瘓對方信息網,戰斗機、戰艦什麼的只是常規操作。 一架飛行器懸停在議會大門前,往里一步就有安保系統了。 之前還有百姓聚集在這,因為全城戒嚴,現在門口只有摔成廢鐵的無人機。 警衛正在打開大門和相應的安保系統。 天已經黑了,因為今天的特殊形式,城中只維持最低限度的供電,議會附近一圈的建築沒有開裝飾大燈,只有路燈和房間里的燈還亮著。 十多米的高空中,有人一躍而下。 看得亞當嘖嘖稱奇。 以前缺什麼,現在總想補回來一樣。 那人的身材在軍人里並不夸張,勻稱修長,似乎還帶著一點少年才長開的縴細。 銀色的長發被夜風吹動,每一根都像帶著微光。 “就非得這樣落地嗎。”旁邊有人說出了他的想法。 “每天太陽都曬不到,小心缺鈣骨裂。” 這句就算了,哪怕是他也覺得有點煞風景。 “秋。” 這從門口到他們面前的兩步幾乎是跳過來的,只是動作優雅,臉上表情淡然,讓人忽略了這行動的毛躁。 他沖到愛人面前,卻又留了一步的距離。 回來那麼趕是因為想給她一個驚喜。 雖然現在這個驚喜好像更具現實意義。 但還是希望她驚喜一點。 也希望,她沒有完全想起一切,把他視為一個趁虛而入的小偷。 “歡迎回來。”陸秋並沒有讓這份猶豫和等待維持多久,她輕輕跳起來,釣在克里昂脖子上。 她的力道之大,仿佛這樣才能填滿兩個人相隔漫長的時間和空間維度,和不安彷徨的心。 強烈的力道得到了更強烈的回應。 “我說你們別這樣……”亞當就是習慣了兩個人的親密舉動,這個時候也看不下去,抬手掩著臉。 “對,先收拾殘局。” 她憋了半個月釣魚,今天正好一起上鉤。 不好好招待還真是失禮了。 “嗯。”克里昂戀戀不舍放下陸秋。 他等了很久,再多等一天兩天也沒關系。 克里昂一個人就接手了之前幾個工程師的活,如果是內置終端也許會更快。 他手上不停,下象棋一樣指揮著手下,一點點吞噬了對方。 海爾森站在三人背後,看著克里昂的動作,既有猶豫,又十分驚艷。 執政官是個有很多秘密的人。 沒有人知道他的最終計劃。 偶爾連他的蹤跡也找不到。 半年多以前,他在消失了兩年多以後帶回了幾個人,然後弄出了這一連串事端。 並不是說他錯,但確實不好接受。 他們這些陪伴了他無數年的人,為帝國做出無數貢獻的人,現在就要排在這些人之後,接受他們的指揮和考驗。 倒不是為誰辯護,杰克、代文斯,還有那許多人,他們的行為固然有錯,但至少不應該是被這些外人發現然後推翻的。 就像他們只是迫于無奈的選擇,用來頂替別人的空缺。 而現在那些人回來了,他們就不被需要了一樣。 “checkmate。” 不知道誰說了一聲,等海爾森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的工廠已經徹底被控制,不管是人還是機器。 “你怎麼能反打那麼快。”哪怕亞當知道克里昂完全和這些勢力沒有關系,看他熱刀切黃油一樣簡單把對方干掉,他還是不由得想要懷疑。 “現在的計算機邏輯都是參考人工智能戰爭以後標準搭建的,後門很大。”他被陸秋從後面抱著脖子,臉上雖然表情還是冷冰冰的,但耳朵尖已經開始紅了。 “能堵住嗎。”亞當自動忽視兩個人過于親密的動作問道。 “可以但沒必要,能進來的防不住,不能進來的不用防。” 這種從剛才起就淡淡的strong感實在讓亞當繃不住。 “行吧。” “怎麼會忽然發生叛亂。”雖然他已經解決了,但還是要問一句,撲火也要知道火源在哪,不然看著滅了也還有復燃的可能。 “額……”亞當看向陸秋。 “都叫叛亂了,還能因為別的嗎。”陸秋理直氣壯地說道。 “總要有個導火索,得估計還有沒有別的風險。” 陸秋簡單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給他說了一遍,在場的人除了亞當,基本都是第一次知道這整件事。 不由發出驚悸的聲音。 “有詳細資料麼。” “審問資料整理出來了,其他人風險評估並不高。”亞當在其中一個屏幕上調出資料。 克里昂看了一會,似乎勉強同意這個看法。 “太冒險了。”他看向陸秋,第一次帶著不是愛意的眼神。 “有什麼比這更快的方法嗎。”陸秋不置可否︰“你也看到他們的利益鏈,牽扯了那麼多人,不用這個方法,欺上瞞下,要花多少時間多少精力才能查出來。” “之前抓了一個將軍,加上遠征派遣、守衛科爾特,還有這次被牽連的人,各地維護治安的人手也不能抽調,軍方已經算相當空虛了。” 對方也就是有這個考慮才會鋌而走險。 “不,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他們不是發現我在那些原罪里動了手腳才動手的,而是拿到了動過手腳的原罪就開始著手準備。”她放開搭在克里昂肩上的手。 對方來得太快了,才會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但要說是他們昨天變異今天動手的嗎,也並不是。 準備這些作戰不可能一晚上就做好。 只能說是早有預謀。 而一向保持動態平衡的局勢是從什麼時候發生變化的。 只有他們搶走原罪的的時候。 不是因為她在原罪里‘下毒’,‘毒發’了他們才為了解藥奮起造反。 而是一開始就想好了。 擁有更強的能力後,就要打破現狀。 至于訴求是什麼,大概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亞當忽然覺得自己很窘迫。 從知道杰克的陰謀起就開始的一種若有若無的感覺。 他做的這一切,並沒有人真的認同,只是因為他強大,控制著另一種原罪,才勉強臣服。 “這些不是重點,不管他們是因為什麼造反的,你既然預料到有這種可能,就應該更謹慎,至少……等我回來。”克里昂轉頭看向她,無比認真地說道。 “我有一些預判失誤我承認……”陸秋看著他,忽然有些煩躁︰“但你一開始就並不在計劃內。” 克里昂的眼楮忽然睜大,有些難以置信︰“為什麼。” 因為一開始根本沒想過會惹那麼大。 她的思維還停留在二十一世紀末,大家博弈周旋,她出其不意一招制敵,但沒想過對方直接掀了棋盤。 卡迪拉的圍困全部是因為她的狂妄自大。 這個計劃沒有跟任何人商量,就連她的合作伙伴亞當都是在計劃已經進行一半以後才知道。 倉促準備應戰,然後就是剛才克里昂來之前那副焦頭爛額的模樣。 人總是很難承認自己的錯誤。 她撇開眼楮。 然後克里昂的心就蹦極一樣沉了下去。 “是我沒配合好,本來很順利的。”亞當自嘲一樣說道︰“我也沒想到我這麼遭人恨。” 三個領頭的此時抑郁做一團,指揮室的氣氛也變得很微妙,就像這場戰爭輸了一樣。 忽然想起的鈴聲打破了這一尷尬局面。 “誰過世了嗎?”辛西婭進來,看到這詭異的沉寂場景問道。 “並沒有……怎麼了?”亞當微笑著問道。 “學生那邊聯名上了請戰書,還有各公會。”她現在是作為議員出現在這里,而不是財政部長。 亞當有些茫然地看向陸秋。 對方臉色更加凝重。 “這件事我應該負全責,之後什麼懲罰我都接受。”她嗓音低沉地說道︰“沒有需要我的地方的話我先走了。” “莉莉絲。”亞當叫道︰“好好休息,沒事的。” 克里昂沒有跟上,這里或許還需要他 而且他也不知道應該以什麼心態跟她相處。 收尾工作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中午,期間另一位議長來接替了海爾森的工作。 一天的時間里,先是治安戰,再是首都保衛戰,還來了兩次,到最後配合第反攻,接管幾處叛軍據點。 本來以為是叛變結果是釣魚執法。 整件事跟坐飛船一樣急轉直下。 他這輩子幾十年經歷的未必有這一天多。 “海斯,辛苦了。”辛西婭和機器人帶著一堆吃的要送進指揮室,她這一天雖然沒在風暴中心,但也沒停下過。 “辛西婭,我真的不知道……*他心里有千言萬語,但指揮室里不能表露出來任何。 “怎麼了。”辛西婭見他臉色不太好,停下腳步問道。 “這次事件太詭異了,杰克、代文斯、伊恩卡、桑卡斯……接下來還有誰……他們是真的做錯了還是……礙了誰的事。” 議會數十位代表,平時大家都認識,這半年間的更迭比四五年都頻繁。 “海斯,我知道很難接受,但……事實就擺在你面前。”辛西婭皺眉說道。 兩個大事件的發生都和一個人有關,她知道海爾森實際上想說的是誰。 “這件事只是在更大地爆發之前被翻了出來,你實在想不通,之後和執政官談談吧。” “他現在還……需要我們嗎。” “聯邦離不開每一個人,以後不要說這種話了。你接觸過就會知道了,她是很優秀的人,但也許某些方面還是比不過你我。” 海爾森的表情陷入茫然,辛西婭和緩了神色︰“回去休息吧,你是太累了。” 克里昂離開議會的時候,已經是他回來第二天的晚上。 他根據地址來到那個陌生的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敲響了門。 “在屋頂。”聲音從他頭上傳來。 陸秋租的小屋地段比較偏了,好處是離研究所近,而且有獨立院子。 克里昂輕巧落在房頂,看她抱著膝蓋看向主城區方向。 其實看不見什麼。 兩個人默默坐著,誰都不開口。 按理說久別重逢,應該有說不完的話,但平時話多的那個人此時非常沉默。 他心里轉了八十個彎,總算準備開口時,隔壁鄰居看到了陸秋,跟她打招呼。 “哎呀,昨天真是嚇死人了,听說研究所也有怪物,你沒事就好。” “我沒事……大家也沒有受傷的吧。” “怪物都是大人物哦,平時我們都見不到的,後來怎麼又打起來了,亂糟糟的倒是有點嚇人,你一個人住以後要小心安全啊,有事大家都能幫忙的。” 兩個人閑扯了幾句,鄰居就走開了,陸秋的臉色似乎變得更差。 “我也……能幫忙的。”他所有的話此時忽然融成了這麼一句。 “我就是沒想到會弄那麼大。”她咕一聲抱住克里昂脖子︰“我差點害死好多人……” 他知道陸秋是對自己有點自負的。 她有這個資本,但並不代表她無所不能。 “我還以為是治安級的程度,沒想到他們來真的!” 克里昂回手抱著她安慰道︰“我離開的時候還沒有上報一起死亡事件。” 她嘆了口氣,只是幸運沒發生而已,她作為重大事件決策者,不能說完全沒錯。 “下次我們一起,想做什麼我都會幫你的。” 獨自思考,然後執行。 亞當看似同伴,但並不在決策階段起到作用。 這是單獨面對一切太久的人的行事方式。 包括以前她決定上預科班,決定來聯邦,都是自己就敲定了,別人可以反對可以配合,但並不在她決定開始形成時的參考意見內。 可不可以,讓他進去呢。 “嗯。” 第六十章 one day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西澤爾好不容易周末休息,屁顛兒回家的時候,開門的是克里昂。 他瞬間甩上門,莫名哆嗦了一下。 一定是開門姿勢有問題,再來一次。 當然還是克里昂。 再關。 “開開關關的干嘛呢你們。” 大概是鬼打牆玩兒多了,終于引起這個家另一個人的注意。 “他怎麼在這!”西澤爾炸毛一樣指著克里昂。 “他不在這還要去哪?”陸秋莫名其妙︰“總不能一輩子住軍營吧。” “為什麼不能!” 克里昂好整以暇靠在門框上,以少許身高優勢居高臨下看著西澤爾。 雖然兩個人打扮半斤八兩。 西澤爾一身方便通勤的裝束。 克里昂簡單的寬松款襯衣故意松開三顆扣,褲子也很居家。 但比起土狗學生版西澤爾,他現在像剛吸了十個人血液的吸血鬼一樣美得很有攻擊性。 “這是我家,要走也應該是你。”他拿出了狐狸精的美貌,和正宮的氣勢。 “你……”西澤爾開始磨牙。 “行了,給我好好相處。”陸秋拽著克里昂的衣服後擺把兩個人分開,克里昂伸手又把門帶上,西澤爾再度被關在門外。 在他暴走把門拆了之前,陸秋把門打開,放了他進來。 “干嘛非要跟他住在一起,再租一套房子不行嗎。” 為了演戲逼真,她對家里做了一點戰損風格裝飾,這兩天還沒來得及收拾,現在家里有兩個苦力,此時不收,更待何時。 “他也是來找我們才會變成這樣的,所以……” 其實屋子並沒有實質性損壞,只是之前買的東西包裝盒和填充物什麼的弄得到處都是。 “要到什麼時候。”克里昂對西澤爾並沒有一點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同理心,只覺得他礙事。 “等他畢業可以生活自理吧。” “他又不是小孩兒……” “喂,你們倆說話我都听得到。”身後,西澤爾抱出去一捆垃圾,站在樓梯走道看著兩個人湊在一起說小話。 克里昂把手上的東西拴成一捆,隨手丟給他,親了親陸秋的臉︰“我去做飯。” “嗯。”陸秋劃了半天水,手上的抹布還干淨得新的一樣,這才開始真的干活。 抹布加除塵器,本來也沒很髒的屋子瞬間煥然一新。 “嗯?沒想到你這家伙做飯還挺像樣。”兩人走進廚房,飯桌上已經擺好幾道菜,西澤爾挑了挑眉說道。 比較克里昂那張臉,比較像會把讓他做飯的人做成飯的感覺。 “拜托,他做飯可比你好吃。” 看到西澤爾,陸秋不由回想起當初自己沒吃上的那盒炖肉。 哪怕現在吃香喝辣,也依舊非常心疼。 看在他在霍爾拉克海姆做了挺長時間的飯,陸秋選擇原諒。 克里昂做完最後一道菜,因為兩個人坐的方位,陸秋面前的桌子已經沒空了,他重重一下擺在西澤爾面前,好像比起放下盤子,更願意把盤子摔他臉上。 “不準浪費糧食。”然而這一舉動馬上招來某人的警告。 很憋屈。 西澤爾死來死去這麼多次,唯有一點不變——偷腥的貓一樣試圖對陸秋沒事撓兩下。 雖然從來沒得逞,也從來沒放棄。 先前他姑且算救過陸秋一次,他可以原諒他先前的無禮。 可是他們什麼時候變成伙伴了! 自己家居然有他的房間,甚至于之前陸秋去霍爾拉克海姆還帶著他。 但,現在西澤爾和亞當都構不成對他的威脅,唯一的問題是—— 羅切爾。 沒人爭得過死人。 羅切爾是可以說貫穿了她的一生,而她因為羅切爾的死亡,居然可以選擇放棄生命。 也許是因為太過痛苦,所以大腦的保護機制選擇忘記關于他的一切,可一旦她想起來…… 她選擇的到底是他,還是這個姓氏,這個血脈。 陸秋還在跟西澤爾說起霍伯爾人和之前的叛亂,完全沒注意到克里昂眼里的掙扎。 “你說你完全沒準備?那他怎麼忽然回來了,我以為你們約好的?” 叛亂發生那天西澤爾在學校,她又聯絡不上,雖然隱約猜到什麼,但他並不比自己的同學知道更多。 而且克里昂一回來就掌握了局面,不是說他不能掌握,但他走的時候還只是尉官而已。 “我也忘記問了。”發現他在發呆,陸秋在餐桌下光腳踢了踢克里昂︰“怎麼吃飯還能走神,你那天怎麼提前回來了,亞當告訴我至少一周後的。” 他回過神,眼神閃爍了一下︰“想給你個驚喜就提前回來了。” 這又不是以前可以快馬加鞭,宇宙航行這些鋼鐵巨獸不會偷懶,當然也不會忽然振奮加速。 “這都能趕路嗎?” “用到一點物理技巧。” 總感覺他腦子里的終端沒完全取出來。 “這就算了,你一個尉官居然能帶著一個艦隊這樣冒險嗎。”西澤爾咬著筷子,提出自己的疑問。 “我現在是中校……那天以後是少將了。” “啊?”兩人異口同聲道。 差不歲的時間,陸秋從p1到p3而已,最多加一個沒啥用的大祭司之名。 克里昂這升官比坐了火箭還夸張。 自己的失敗固然讓人難受,別人的成功更讓人心寒。 護駕有功從中校飛升可以理解。 亞當當初給他捏身份的時候,選了個尉官,屬于軍官里最低一級,不惹人注意,又不會在軍營里過得很難受。 少尉,中尉,上尉。 少校,中校,上校。 少將,中將,上將。 半年,四級。 兩天,兩級。 她還做好陪他攢資歷的準備了。 這下連西澤爾都露出‘難道他真是天才’的迷惑神情。 對于軍人來說,戰爭就是飛升的途徑。 克里昂從前也不是一天沒上過戰場,當然很清楚要怎麼做才能讓指揮官看見自己。 畢竟從前他才是那個指揮的。 一場戰役可以不動聲色就決定勝負,也可以打得轟轟烈烈熱鬧非凡,取決于他的需要。 再加上上位者某些不能言說的私心。 “過段時間,等大部隊回來,應該有個慶功宴,陪我去。”他有些怨念飯桌的規模。圓形的桌子他和陸秋面對面坐,要兩個人都伸手才能踫到一起。 “嗯?好啊。” 得到她的承諾,克里昂才滿意地低頭繼續吃飯。 陸秋忽然想起他回來之前的傳訊。 他們回來是因為戰爭已經沒有意義了,帝國要亂起來了。 再有外部壓力,他們也開始分崩。 這幫白皮就像骨子里有分裂基因一樣。 希望戰火能燃得慢一點,波及的地方少一點吧。 吃完飯,把餐具丟進洗碗機里,三個人各回各家。 他們的小房子是二層小樓,西澤爾一層陸秋二層,當時租房子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作為這個家的男人,住在一樓可以護衛她的安全。 現在發現想多了,這樓除了有一個相同的大門,他住在一樓跟住在隔壁一樣。 二層的門一關,樓上樓下毫不相干。 偏偏他也沒什麼借口上去,而沒有理由克里昂也肯定不會讓他待在樓上。 西澤爾第一次體會到寄人籬下的悲涼。 陸某人因為捅了個簍子,現正賦閑反省中。 而克里昂則是因為跑太快,大部隊還沒回來,所以暫時無所事事。 聯邦現在最主要的事是清理之前她釣出來那些人。 不得不說她手段雖然非常粗暴,但也異常有效。 以前所有被忽視的問題現在都被曬在陽光下,只要把有問題的處理掉然後增補空位。 他們倆都對聯邦官員層面不怎麼熟,也幫不上忙。 所以非常難得的,兩人能有一段相對悠閑的時間。 以前學校放假的時候,克里昂並不放假,她一個人在家和園丁一起照料花園。 難得兩個人都有時間,當然要玩點只有兩個人能玩的。 “啊,往左邊一點,進去一點。” “你擋住了,起來一點,進不去。” “對,就是那個地方。” …… “怎麼樣,還要來嗎。” “來!” 一整面落地窗的房間里,兩個人抱著手柄正在打雙人游戲。 奇怪,在帝國的時候她從來沒想著打電子游戲。 不過想想帝國也確實不流行這種,他們更喜歡全息的,或者真人的。 就像古羅馬斗獸場那樣讓真人勇士去對打。 克里昂帶她去看過一次,所以說就算是紅血族,傷成那樣不會死,看起來也太恐怖了。 而全息的,實話說她做了那麼久的夢,對這種游戲方式沒什麼興趣。 聯邦就復古多了,游戲外置設備翻出花來,有那種小貼片感受肌肉運動的,但她還是選了最復古的手柄。 她打游戲本來一般,克里昂第一次接觸這種,還玩的雙人游戲,簡直就是災難。 死去活來一下午才打過兩關。 “算了,不玩了。”又死了一次,看外面天都黑了,她把手柄一扔伸了個懶腰,趴在克里昂腿上。 他也放下手柄︰“吃飯嗎。” “這麼晚了,出去吃吧。”她看了一下時間,爬了起來。 腳步聲下樓,敲了敲西澤爾的門,問他要不要一起。 “不去,我點外賣。”他拒絕道︰“還有很多作業呢。” “嘖嘖嘖,出走半生,歸來仍沒畢業。”他听到陸秋的嘲笑和西澤爾的反駁。 “克里昂,那我們走了。”她大聲叫他。 從他們住的地方到之前塔雅介紹倒水上集市車程十多分鐘,她第一次來就很想呆克里昂一起了。 因為沒位置,兩個人面對面站在車廂一角。 陸秋側頭看風景時,忽然和一個人目光撞上,對方看到她,先是皺了皺眉,然後似乎決定了什麼,朝他們走了過來。 “請問可以認識一下麼。” 她還在想這人是誰,以前見過麼時,對方就開口了,卻不是對她。 那人微紅著臉,眼巴巴看向克里昂。 她還在這呢,在這呢! 剛才看她一眼是覺得沒有競爭力還是咋! 克里昂那張臉著實扎眼,不管在哪都會引起別人的矚目。 以前羅切爾偶爾作為萊特維斯家企業的話事人出席某些宴會,如果那些人一開始沒有注意到他的輪椅,也會露出很驚艷的眼神。 當然,發現他就是羅切爾以後,也會露出惋惜的神色。 羅切爾很討厭看到他們這種表情,所以什麼宴會都很難待一個小時以上。 “有事麼。”他的冰箱語調也很能嚇唬人。 “就是,想問問,能不能交個朋友。”果然,對方磕巴了起來。 “不用,不需要。” Game over。 那人下一站就下車了,也不知道是尷尬還是到站。 “笑什麼。”克里昂不低頭也能看到某個人憋不住笑的樣子。 “沒有。”她歪著頭。 “你笑了。”他伸手心托住她的下巴抬向自己。 “很新奇的體驗吧。” 羅切爾的時候就算了,以前在帝國的時候應該也沒什麼人敢上來搭訕他。 青春期的花事,在那樣的環境下尚未綻開,就已經凋零。 “這也算是體驗嗎。” “陌生人的一見鐘情或是熟人的日久生情,喜歡別人或被人喜歡,告白或者暗戀,怎麼不算呢。” “有必要嗎,一面之緣而已。”他似乎非常不屑。 “有必要啊,哪怕是摯愛親朋也是由無數面組成的,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有的不就是一面之緣,然後變成了很多面。有的人第一面驚艷,相處日久以後卻會發現並不合適。而有的人一開始不喜歡,慢慢相處以後會磨合得越來越合適。”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莫名分析起這些。 公交到站,停的時候稍微晃了一下,她伸手抓住克里昂的手臂。 因為他站得太近,所以只能抬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一次就遇到真命的,有時候已經和一個人磨合很久,以為一輩子就這樣了,然後命中注定忽然某天出現,你會發現這種平凡的生活根本不是你想要的,有了那個人,從前都是將就……感情就是很復雜的。” “嗯。”他似懂非懂。 如果現在打開陸秋的終端,他會發現瀏覽記錄里一個及其糾結胃疼的帖子。 “所以什麼時候發現命中注定,要告訴我。” 克里昂︰……? 這種話由她來說極其沒有信服力。 不管從前還是現在,兩個人的相遇或者說重逢都是極小概率。 一見注定到日久生情,都是你。 但女人就是共情很強的生物。 克里昂只明白了一件事,搭訕是壞文明。 第六十一章 你要跳舞嗎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大概過了一周,大部隊總算趕了上來。 不同于克里昂這隊人到的時候的一團亂象,大部隊得到了很隆重的歡迎儀式。 拉夫維夫將軍落地看到克里昂第一件事就是給了他胸口一拳。 “我從來沒見過那麼要命的趕路法,小子。要不是這次你立了大功……” 克里昂不置可否,他非常自信自己的計算能力,干這種玩命的事不是一兩次了,有必要的話他還會做的。 倒是聯邦這些人……實話說有些過于古板老套,非常保守,換他上台的話,還需要重新考慮人才培養。 “拉夫維夫將軍,辛苦了。”亞當看得一臉汗,趕緊上前開口︰“現在還有非常要緊的事亟待您……” 杰克的預謀叛變和這次的卡迪拉之亂確實讓人發現了很多軍部的問題,還有他們去銀閃帝國不止是要對付帝國,還有和銀閃人的外交。 這些事確實更重要。 老將軍輕哼一聲,回到公事的狀態,快速跟著迎接人群的引導回到議院開始談正事。 各種會議開了一天多,在短暫休息後就是克里昂說的慶功宴。 各部隊營級以上軍官可以參與,士兵級的宴會則開在各自部隊中。 作為這一次最新‘嶄露頭角’的新人,他自然是萬眾矚目。 在帝國時這種宴會他向來不怎麼參加,陸秋知道的唯一一次還是因為女王‘懷孕’給她面子,當然也很快就跑了。 這次本來又要如法炮制。 “可我看他們買了好多茶歇,亞當也叫我們早點去。”但五點的開場陸秋三點就在追著他出門。 無力、無奈、欲哭無淚。 “想吃我們可以自己買。” “反正要去的,好嘛?” 只有在談論吃的時她會變得乖巧,甚至有點討好。 所以當然要趁機讓自己先吃飽。 折騰了一圈又重新洗澡做造型,依舊弄到四點半才出門。 “下輩子都不會相信男人的話了。”陸秋怨念地踏上來接他們的專車。 這車幾乎是他們下樓才停到門口,所以她的掙扎付出完全沒有為自己贏得早哪怕幾分鐘。 “還是早了的,不然我們七點才會出現在那。”克里昂相當饜足,被迫要提前開始令人煩躁的社交也沒那麼讓人心煩了。 議院從門口起就鋪著紅毯,好在他們倆來得夠早,現在人還不多。 禮賓將他們引導到宴會廳,這里沿牆擺著一溜長桌,舞台已經擺好了樂器,而舞台下中央的位置是自由舞池,靠後有休息區。 亞當正在那里核對什麼,听到聲音,抬頭看到他們,忽然愣住了。 陸秋今天一襲酒紅色吊帶長裙,她不是非常豐滿的身材,臉也不是妖嬈那掛的,但這條裙子就是非常適合她。 如同那顆讓亞當夏娃被趕出伊甸園的隻果一樣帶著嬌艷欲滴的誘惑。 也讓人想起故夢中,那場沒能共舞的畢業舞會。 她是喜歡紅色來著,因為那時的世界太灰暗了。 紅色是血液生命,是熾熱火焰。 他的眼神太過直白,克里昂側著身子,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則是常規男士的黑白配色,只是緄邊什麼的非常有小心機,蕾絲宮廷風領結上綴著顆紅寶石,還有袖口胸針之類的裝飾,這種繁復到過于刻意的裝束一看就是別人的愛好。 “你忽然側著走干嘛,差點絆我一跤。”陸秋完全不領情,甚至沒懂他應激的點。 亞當露出一個嘲笑的表情,馬上又恢復正常︰“你們到了。” “嗯,辛西婭說買了好多小蛋糕。”她手上已經不知道多久拿了盤子,兩個人剛進來一分鐘不到。 “這可是洛絲工坊的,辛西婭抱怨了很久茶歇的價格,看到成品也不說話了。”亞當笑眯眯地看著她︰“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 “看著是不錯。” “去試試吧,這些不用等正式開始。” 等的就是這句。 克里昂覺得臂彎里忽然一松,他收了一下胳膊也沒攔住。 “別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亞當勾著嘴角︰“正好今天還有很多人要讓你認識。” 卡迪拉保衛戰里天降神兵,就是亞當想低調也低調不了,再加上之前拉夫維夫將軍口中這個年輕人的卓越表現,確實讓很多人——甚至和軍方無關——都注意到他。 有亞當領著,總好過被一群人包圍。 雖然宴會五點正式開始,但要到六點甚至七點才有流程,人們陸續到場,也不會顯得一團人非常忙碌。 這場宴會可以帶家眷,不少人除了伴侶,還會把孩子帶過來。 權貴圈的宴會是這樣的,恨不得世世代代都擰成一股繩。 拉夫維夫將軍到的時候,全場報以最熱烈的歡呼聲。 其實每場仗都不大,很少有需要他操控全盤的時候。 不過他的資歷很老,這點榮耀還是要給的。 他今天一身經典款西裝,有種老將的莊嚴和從容,挽著的女孩兒一身淡黃的長裙,看著十分年輕。 克里昂繃起嘴角。 和涌上來寒暄的人一結束談話,亞當還沒上前去,他就主動殺了過來。 “將軍。”亞當先行問候道。 其實要算年紀,他能算在場所有人的爺爺。 因為他一直繼承著記憶,除了流浪紀萬年沉睡,這兩千年左右的時間里他幾乎都是清醒的。 但他那張臉就一個二十出頭的學生模樣,而且脾氣很好。 拉夫維夫矜持地點點頭︰“執政官閣下。” 然後又看向克里昂,笑道︰“看看這是誰,薩麥爾少將閣下。” 那是一種帶著欣賞,籠絡和示好的笑。 “將軍。”克里昂不動聲色,扳直了腰身,豎起了距離感。 對方並沒有察覺,而是把身邊的女孩往兩人面前推了一把。 “我之前一直向你說起我的女兒,我唯一的珍寶,來,寶拉,和兩位問個好。” 女孩兒優雅地行禮問候,實則動作僵硬,已經緊張到不行。 “那天叛軍鬧了那麼大,你就像天降的英雄一樣拯救了卡迪拉,人人都在說到你,寶拉知道你在我手下,問了我很多次你是什麼樣的人。” 他夾著嗓子似乎在模仿女孩兒的說話︰“‘爸爸爸爸,薩麥爾中校真的能指揮三艘飛船繞到敵軍身後打亂他們的陣型嗎?’,‘爸爸爸爸,薩麥爾中校真的一個人就控制了對方所有人無人機嗎?’天哪這孩子以前還說過只有爸爸才是唯一的英雄。” 女孩兒被他的話說得臉紅地低下頭︰“爸爸,別再說了。” “今天她甚至催著我早點來,好看看傳說中的英雄呢。”拉夫維夫看到她害羞,更是笑得慈祥。 話說到這,亞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抽了抽,看向克里昂。 “將軍言重了。”他依舊是端著距離感淡淡地說道。 剛才拉夫維夫一進來他就開始找陸秋。 環視了一圈,發現她在遠處坐著跟人說話,給她發消息掃了一眼就忽視了。 他就只能這麼直挺挺面對這位老將軍和他的女兒。 他當然知道對方的想法,一早就知道。 他嶄露頭角的時候對方就注意到了他,戰績是一部分,臉當然也是。 然後就試圖籠絡他,給他各種機會,加上快速提拔。 這位老將軍的妻子似乎已經不在了,只有這一個女兒。而亞當給他捏的這個身份,毫無疑問是未婚。 對方提起女兒的時候他其實並沒有表現得感興趣,這似乎讓他更加滿意。 他承認自己是利用了對方的這個心理,有些卑鄙。但對方又何嘗沒有靠他刷了漂亮的戰功。 男人的互相利用,都談不上高尚。 拉夫維夫將軍嘮嘮叨叨又說了什麼,亞當和他的助理在一邊應答著,好歹沒讓氛圍變得尷尬。 “年輕人是不喜歡這種客套話的場合的。”見他走神,拉夫維夫笑了起來︰“怎麼樣,要不要去跳舞。” 這話看似和寶拉說,其實是跟克里昂說的。 他手臂抬起,挽著他手臂的寶拉的手就在克里昂面前。 他抬眼看向遠初,陸秋似乎有所感應,回頭看向這邊,也不知道她看沒看懂他求救的眼神,只是眼神偏了一下,然後傻乎乎笑起來,朝他比了個跳舞的手勢,又揮了揮手示意沒事,就繼續轉過頭去和人聊起來。 她看見了,而且準了。 克里昂沉下臉——雖然他一直也沒笑過——行了個邀舞的禮儀。 女孩兒伸出手,兩個人隨即步入舞池。 “拉夫維夫卿,我要提醒你一點。”亞當被夾在中間,當然也看到剛才那一幕。 “請說。” “薩麥爾,可不是單身。” “身份證明上就是。” 克里昂剛才的動作非常明顯,拉夫維夫將軍跟著他的眼神朝那邊看,雖然隔著無數人群,但和他頸間那顆寶石一樣的紅色在人群里非常顯眼。 “年輕人還沒結婚,一切都還沒定下來呢。”拉夫維夫將軍臉上之前那種有點殷切的笑意現在稍微冷了下來︰“年輕人還是要考慮前程的。” 亞當斜瞟了他一眼,這種喜歡以權以勢壓人的人,他從前就見過很多。 不是對你有所圖,就是想要控制你。這世上的人總歸都是那麼無聊。 所以他才這麼討厭這個世界。 “莉莉絲,跳支舞吧。” 陸秋和研究所之前和塞西莉亞交好的一個女孩子說完話,一回頭,不知道亞當什麼時候站在那,笑眯眯看著她。 “不跳。”她拿著小餐叉切下一塊蛋糕塞進嘴里。 “給個面子嘛。” 她的表情里的意思非常明顯。 你在這沒啥面子。 “就當是補償一下不行嗎,或者獎勵。” 她知道他說的是以前的畢業舞會。 加上這次被她捅蟑螂窩,他很是忙亂了一陣。 “這有什麼好跳的。”她又吃了一口蛋糕。 “今天沒有固定舞伴,你今天都穿這身了,應個景不好嗎。” 陸秋一口解決蛋糕,放下盤子。 亞當今天好不容易把前額的頭發都梳到後面去,一身藏青色三件式西裝,也相當人模狗樣。 雖然他邀了,但很明顯他自己也不是經常跳舞的人,在舞池里像開踫踫車一樣總是撞到人,就不停地給人道歉。 被撞或者踩的人有些生氣地回頭,看到是他,又變得有些慌張。 “你到底在干嘛。”陸秋埋著頭實在不好意思看別人。 “很多年沒跳過了。”亞當又道完一次歉,下一步走得格外小心。 “可以了,就算跳過了吧,別勉強了。”陸秋不知道他有什麼執念,她這種喜歡看青春電影的都對這happy end必備畢業舞會無感,他記那麼多年純屬意難平。 “听拍子。”他忽然打斷她,帶著她在人群里閃轉騰挪,在一個長拍時橫跨了一大步,然後又撞上一個人。 回頭的時候陸秋已經有點感覺了,但看到人的時候還是很想踹亞當一腳。 “真巧,薩麥爾少將。”正好音樂到了原地旋轉的一步,亞當忽然引導力拉滿,拽著陸秋轉了一圈。 “執政官。”寶拉似乎有些吃驚他居然也會下場跳舞。 “寶拉小姐,你也在這。” 克里昂橫了他一眼,裝什麼裝。 “我正和少將說到你。”雖然是跳舞,但兩個人過于不熟,男伴沒有給出任何依靠,所以女孩兒跳得非常局促︰“這位小姐是什麼人。” “我想你也許听過,莉莉絲,我的摯友,最近就要接手研究所那邊了。” “哦,莉莉絲小姐你好,我是寶拉,在財政部那邊,這位是……” “他們認識。” “哦,是嗎。” 正好到兩對交換舞伴的空檔,四個人非常絲滑就換了過來。 陸秋剛搭上克里昂的手,就被他重重一把扯了過來,抱在懷里。 “不是要跳舞嗎,你這樣我沒法跳。”她的臉一下印在他胸口,可能妝都擦了上去。 “不用你跳。” 他手臂稍微用力,攬著她的腰讓她懸空了起來。 她輕輕叫了一聲。 “喂,舞伴要還我啊。”身後傳來亞當無奈的聲音,而且越來越遠。 耳邊的聲源越來越遠,想也知道帶著她離開舞池了。 放下她的時候,果然在宴會廳陽台上。 “怎麼出來了。” 里面人多,她剛才還不覺得,現在才感覺外面空氣清新。 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把她圍在陽台的欄桿上,低頭落下深吻。 第六十二章 玩點抽象的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吻非常急切,字面意義上差點折腰。 “怎麼了,忽然。”松開的時候她都快躺在圍欄上了。 他答應跟寶拉跳舞,都到她面前的舞池邊緣晃了兩趟,結果人家完全沒發現。 之後被亞當拉下舞池。 現在還問他怎麼了。 “跳得開心嗎。”但他臉色什麼也看不出來,平靜地說道。 “一般,不是被人踩就是踩人的路上。” 陸秋是很不理解亞當的意難平,但是今天這種普通社交場合,跟他跳一支舞也沒關系。 “我看你挺開心的。”他彎著腰,逼得更近了。 “你……”陸秋挑眉。 生氣吧,為他的無端指責反過來指責他。 “吃醋了?” 克里昂︰…… “啊你咬我干什麼!” 陸秋用力一推,勉強把他制開。 “現在是害羞?”她笑了起來,輕撫著他的耳廓和頜角。 他撇過臉去,正式開始別扭。 陰暗批踫到直球怪就毫無施展之力。 你九曲十八彎的想法對方一下就把你抻直了,然後一擊到底。 “你下來。”只有身高差是陸秋比較被動的方面。 他斜了她一眼。 “下來嘛。” 陸秋勾著他的脖子順勢坐到欄桿上,理了理他的頭發,吻在他鬢邊、臉頰︰“你今天特別好看。” 好看也不見得她多看兩眼。 這一點安慰完全不夠,他又不是被夸兩句就暈頭轉向的毛頭小子。 克里昂手忽然一緊,將她抱起來︰“現在就回去吧。” 面對又想逃課的某人,她無奈道︰“再待一會,你還沒吃東西吧。” “不用。”他埋頭到她脖頸處,意思很明顯。 “這種事回家,不對,今天可是你們的慶功宴,這才幾點啊。” “我不想……”犬齒若有若無地刮蹭著她的皮膚,挑逗的意味非常明顯。 “女士們、先生們!”里面原本綿柔的樂曲忽然換成司儀假high到像磕了藥的聲音,硬生生打斷了兩人之間的繾綣。 “今天是個光榮的日子,聯邦自誕生之初便一直將全人類的自由與夢想視為己任,重振人類榮光,我輩義不容辭……” “好土的slogen。”陸秋嘴角抽了抽,但還是專心听下去了。 司儀的許多台詞都讓人覺得寫稿的另有其人。 諸如“這是我們的一小步卻是人類的一大步”、“此誠危急存亡之秋”、“讓人類再次偉大”…… 反正先是鼓勵了遠征軍,再是說了這次的兵變,最後鼓勵大家要繼續努力,發揚革命前輩不拋棄不放棄的精神,繼續致力于將人類文明從帝國暴政里解放。 “他平時都在看什麼啊。”听到這,陸秋已經可以確認這稿子就是亞當寫的。 太過抽象玩梗,但因為年代久遠,所以有一種認真發瘋的美。 “所以!”司儀話鋒一轉︰“執政官為這次的宴會備下了一點小小的助興禮物。諸位在日常生活中或許有諸多遺憾,但今天,或許可以讓這些遺憾用另一種方式得到圓滿。逝去的故人,錯過的愛情……” 他說到這,陸秋心髒忽然變得躁動起來。 “這一切都將在這個名為‘南柯’的裝置中再度上演,這一次,你可以選擇自己的……” 克里昂回過神來的時候,陸秋已經沖入宴會廳。 這個瘋狂的禮物確實很吸引人,人群都仰著腦袋認真听游戲規則。 “你瘋了嗎!她看到人群中的身影,一下撲了過去,抓著他的領子︰“這項技術應該已經被封存了,你現在……” 他旁邊的秘書維米爾看她的動作,似乎想要阻止。 “冷靜。”亞當的領帶差點被拽成了他的斷頭繩︰“技術確實是沒有往下繼續研究了,不過機器還在我這。” 這是當初意識上傳,賽博永生計劃的遺產,就是一個大型造夢機,但和現在捏一個夢傳到你腦子里還不一樣,它需要你把記憶數據上傳,然後再給你體驗一遍。 “你直接用造夢機不行嗎?非要用這個!” 你的記憶——哪怕是存在潛意識里的,有多真實,這夢就有多真實。哪怕不真實也不要緊,因為造夢機會讓你感覺到你在做夢,而這個不會。 就像陸秋腦子里那個芯片的b版。 “我們只有這台啊,反正只是試試。”他無辜攤手。 克里昂也跟了過來,看到他倆的樣子,幾不可見地挑挑眉。 “你是不是有神經病!” “你也試過,很安全的不是嗎。” “安全是指,我差點在夢里長眠了?”她臉上的表情非常之嚇人,露出犬齒和血瞳︰“意志弱一點的人很有可能就出不來了!” 她的芯片和這機器還有點區別。 芯片里的一切全然是羅切爾制造的夢境,讓那些人意識上傳再做夢,那可就像是再過了一遍真實發生過的事。 那些後悔的選擇當時如果選了另外一種,也許就是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計算機會利用大數據幫你一直模擬下去,加上本人意念的干擾,你的人生將從此順風順水,運氣好的話你也許一輩子也不會發現這是夢。 直到——死亡。 意識死了,就像植物人一樣,哪怕身體並沒有出什麼問題,因為沒有意識,也是空殼一具。 或者你喜歡永生的話,南柯也會幫你永生,總之只要你願意,夢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而且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也是當年賽博永生被廢除的關鍵點。 當然一部分是因為原罪被發現,人真的實現了某種進化。 但意識上傳最大的問題是,在虛擬世界人的意識可以影響很多事,所有人都會想事情朝著利好自己的方向發展,這本身是矛盾的,誰都想好,往大了說,世間的總物質就那麼多,哪有那麼多給人分。 就算是虛擬的世界,一切的存量也會有個總和。 所以當時每場實驗模擬到最後,數值膨脹到一個限度,算法都會崩潰。 雖然每次都會根據前一次失敗的原因在某方面設置一個規則邏輯,但下次又能出現無數之前沒想到的問題。 說白了這個世界缺少一個能控制大局的主意識。 但誰都相當規矩的制定者,誰又願意去服從別人指定的規則呢。 “不行。”她听到‘南柯’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明白了,因為這是她命名的。 《南柯太守傳》中有一個人叫淳于棼的人,平時喜歡喝酒。某日他飲酒後睡于樹下,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中狀元娶公主,勤政愛民,百姓愛戴,許多年以後領命出兵,因不善兵法大敗敵國,被貶為平民,一切成空,他羞憤不已,才從夢中驚醒,發現之前經過幾乎半生的事,全部是他的夢。 所以她把這個機器命名為南柯。 無論在里面發生了什麼,醒過來你就會發現只是一場夢而已。 羅切爾不怎麼喜歡這個名字但還是接受了。 “你就是不相信數字生命也是生命吧。” “能好好活著,干嘛要上傳意識。”她撇著眼,毫不在意,好像只是給自己的游戲賬號起了個名字。 羅切爾嘆氣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 “多一個希望不好麼。” …… 原型機因為計劃廢止,被丟在哪個倉庫了,她都快忘了有這東西的存在。不知道怎麼到了亞當的手里。 “已經說了,沒辦法。”他更欠了,指了指宴會廳里興奮的所有人。 他們狂熱的點和當時的人類也許沒什麼不同,是人都會有後悔的遺憾的事,哪怕只是假的,也想要看看當時做出不同選擇會怎麼樣。 “要不然你去贏了比賽,這機會不就是你的了。” 說到這,陸秋有點回過味來了。 “你想干嘛。” 他費氣八力把這玩意弄出來,其實就是想讓她用的吧。 “給今天做個添頭,你知道我窮,只能用這些不花錢的東西。”亞當笑吟吟地說道︰“一個夢而已,你讓給別人也行啊,別把人的意志看得那麼弱小。” “我去。”克里昂站在一旁,似乎是听懂了兩個人在理論什麼。 看陸秋的激動神情,這個東西,或許和羅切爾有關。 “不用,我自己來。” 這活動大概率是亞當自己決定的規則,肯定不是單純的武力比拼,這樣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不過她,為了游戲的公平,大概要讓人輸也輸得心服口服。 克里昂眼角抽了抽。 亞當笑得更開心了︰“不,這次還是需要他的,因為名額是兩個,游戲是你畫我猜。” 他的肚子上很快就挨了一拳,就連他也受不住後退了一步。 維米爾一步上前似乎想要攔在兩個人之間。 “別,莉莉絲,你真的,脾氣很差……”他拉住維米爾,之前吃的東西的味道反上他的喉嚨,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 “我沒把你腦瓜子擰下來已經不錯了。” 司儀的助手那邊已經開始報名,她拉著克里昂到了報名的地方排隊。 “喂,你不選我嗎,現在應該我和你的默契更好吧。”他抱著肚子,在後面問道。 “獎品是你設置的,你還自己參加比賽,贏了也會被當作弊。” 這獎品大概還真挺吸引人,排隊報名的人不少。最後統計三十個人,十五組。 這已經很多了,因為這場宴會甚至沒有一百個人。 到活動的時候甚至把樂隊挪到場邊,每輪五組十個人。 下面的觀眾一遍吃東西一邊看活動,嘈雜的說話聲甚至蓋過音樂,不得不說這確實是活躍氣氛的好方法。 但成為別人活躍氣氛的素材,在台上就不太好受了。 他倆因為報名太晚,在第三輪出場。 所以還能看著別人現眼。 “……非要這個嗎。” “啊?”陸秋看著台上別人手忙腳亂的比劃確實樂,就是感覺這個活動如果是情侶或者夫妻參與的話,事後掰了的概率好像有點大。 “這個名額,你非要要嗎。”克里昂提高了聲音,是他平時那種非常冷硬的聲線。 “你不知道這個東西,他和……的造夢機完全不一樣,太容易出問題了,我還以為已經爛在地球了,這家伙什麼時候……” 克里昂第一次覺得她的碎碎念那麼讓人暴躁。 “是因為誰嗎。” “嗯?你還是沒懂啊,這東西很危險啊,不能把這個機會給他們。” “我明白了。” 陸秋也不知道他到底明沒明白。 到兩個人上台的時候,也商量好了誰來畫誰來猜。 陸秋作為生物學專業,平時畫個細胞或者人體構造還是非常專業的,也許就是考慮到這一點,他給的題挺抽象的。 有的根本不是實物,但根本難不倒她,畢竟克里昂會漢語,諧音詞就沒怕過誰。 看別人答題妙趣橫生,看他倆答題就像腦電波忽然對上就答出來了一樣。 “這是什麼啊,好大一個胃?” “為什麼這組居然還有修飾詞,這能怎麼猜?” “旁邊那個是什麼,鏡子?胃鏡?” “好抽象,出題的和這組有仇嗎。” 他們甚至可以听到下面人群的竊竊私語。 “偉大的進化。”克里昂平靜但清晰的聲音穿透那些雜音。 謎底在大屏幕上揭曉,一字不差。 “不是吧,這胃和那個鏡子還有花有什麼關系?” “這兩個人不會事先知曉答案吧,太離譜了。” 陸秋不知道哪怕你不和出設置獎勵又親自下場比賽的人在一起,因為你的結題方式太扭曲,還是有空唄懷疑作弊的。 “大胃、鏡子、花,偉大的進化……”亞當對世界上絕大多數語種都略通,所以看得出來兩個人的思維模式,但確實太抽象了,他也許都要思考一會,克里昂幾乎是正常看到字的正常反應速度,就像兩個人腦回路接一起了一樣。 “這次又是兩個人一只雞?她到底在畫什麼啊?” “寒武紀。”克里昂又揭曉了答案。 兩個人答題的速度取決于陸秋畫畫的速度,克里昂反應一秒就能答出來。 十題結束,他們等了一會,另外幾組才結束。 而且畫答雙方都面紅耳赤的。 “這輪薩麥爾少將和陸小姐的小組當之無愧是第一,而且只用了六分十二秒,是所有組里最快的。”司儀上來宣布道︰“正確率也是第一,所以大家還有什麼異議嗎?” “我有問題。”一個不太熟悉的人舉起手︰“能不能解釋一下你們組的答題思路,這樣看著真的很像背答案。大家也都知道陸小姐和執政官關系匪淺。” “漢語諧音,有會華夏語的應該看得懂吧。”陸秋脾氣很好地解釋道︰“不理解也沒關系,你可以現場出題我來答,這總不能作弊了。” “哦,我知道,那是一門相當古老的語種。”一個女孩兒舉起手來︰“比如第一題,物理基礎,房子是屋,禮物是禮,雞,出門的出。”她一個個解釋道。 陸秋點頭表示認可︰“沒說不能用別的語種諧音吧。” 之前說話的人沒了聲音。 “非常可惜,這個活動她沒比你們早知道多久。”亞當接過話筒說道︰“還有問題嗎。” “我有。”是剛才那個替她解釋的女孩兒,她似乎非常興奮︰“一個私人問題,陸小姐的名字很像人類意識生物電分析研究的奠基人羅切爾教授,請問兩位有什麼關系嗎。” 第六十三章 修羅場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第一反應看亞當。 今天不是故意來整她的吧,怎麼一出接著一出啊。 然而對方瞪大眼楮攤手,滿臉驚詫著搖頭,似乎在表示自己的無辜。 這里居然有人知道羅切爾。 一來他研究的項目被終止,二來他非常不喜歡落面,所以當時存有的影像資料非常少,更別說現在了。 不然這姑娘應該問的是為什麼克里昂長得和羅切爾幾乎一樣,而不是她為什麼是這個名字了。 他研究的是生物學分支的分支,所以哪怕當時的成就無出其二,也因為時間的流逝和科技的發展,和無數與他類似的科學巨擘一樣被湮沒在歷史的塵埃里。 因為這個,所以在場除了那個姑娘幾乎沒什麼人注意這里了,他們和之前上場的熟人閑聊著,又或者有搭檔因為剛才的表現互相指責甚至吵架,也分散了一部分關注。 但她並不是現在唯一注視著她想要一個答案的人。 身邊的視線格外熾熱。 克里昂記不得,大概也不知道羅切爾時的事,但她不覺得自己可以雲淡風輕裝傻。 送命題。 思考片刻後,陸秋扯了扯嘴角︰“你說誰?” 開玩笑,難道真的要她當眾表白嗎。 “哦,你不知道啊,難道真的是巧合?真是可惜……”女孩似乎非常失望。 回答了這個問題,陸秋立刻沖到台下,給亞當補了一拳。 他雙手合十,眼中滿含熱淚(被打出來的)道歉。 維米爾已經快見怪不怪了。 他也沒想到會忽然殺出來一個知道羅切爾的人。 雖然南柯的使用權確實是他故意用來釣陸秋的。 游戲是早就定下來活躍氣氛的,原來的禮物都是用錢能搞定的。 不過看到拉夫維夫將軍對克里昂的那種態度,他還能跟寶拉跳舞。他就有點想看看這人到底有沒有危機感。 南柯現在也就釣釣陸秋用了,不然她肯定早就走了。 “南柯的事我之後再找你算賬。”陸秋指著亞當警告著,眼神里是他再作一下馬上就把他絞殺的意思。 “我知道了。”他小聲答應道。 今天雖然補了當年的一支舞,但也被打了兩下,肯定是不敢造次了,只能看著陸秋打包了些吃的,揚長而去。 “薩麥爾少將?”寶拉和父親站在一旁,看到他們出來,忍不住叫了一聲。 冷冰冰的,幾乎是比剛才還要沒有感情的一道眼神看了過來。 “寶拉小姐,我們先走了,祝你玩得愉快。”陸秋勉強扯出一個微笑,但腳步都沒停下,和兩人擦肩而過。 克里昂也跟著幾乎是跑了出去。 “他們……”寶拉看著兩個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喜歡他嗎?” 剛才跳舞的時候,克里昂搶了陸秋就跑後,亞當帶著她轉回舞池中間。 雖然看著很年輕,但亞當幾乎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的,對這種爺爺輩的人,她有些局促︰“我不知道,我听說過他,知道他是很厲害的人,父親讓我接觸一下。” 那就還是拉夫維夫老頭一頭熱,問題不大。 “那就到此為止吧。” 寶拉抬頭看著他,有些不解。 “我沒什麼立場說這件事,不過還是勸你別進去摻和,就當是長輩的忠告。” “薩麥爾少將和陸小姐真的是一對嗎?”克里昂表現得很明顯了,可她還是想確定一下︰“他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我听說陸小姐來聯邦不過半年。” “當然,當然。”亞當唱詩一樣念叨著︰“雖然很不科學,但我懷疑他們從基因里就開始有量子糾纏了。” “啊?”這說法過于抽象,寶拉有些听不懂。 “听不懂沒關系,你要記住薩麥爾對別人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人就行了。” 他當時神神秘秘的,寶拉似懂非懂。 現在卻有點明白過來。 “你剛才跟他相處得怎麼樣?”拉夫維夫將對剛才她的舞伴忽然換成亞當覺得很莫名其妙︰“有約了下次活動嗎。” “爸爸,夠了。”寶拉嘆了口氣︰“別再給我介紹男朋友了,別人大概會覺得你是為了給我找男朋友才當的這個將軍。” 實際上克里昂倒並不是拉夫維夫將軍第一個給寶拉介紹的男人,不過幾乎全部都沒成。她的前任男友是她的同學,但被這位嚴厲的老丈人認為沒有什麼前途,就棒打鴛鴦了。 “你這是什麼話!人生大事爸爸不得幫你看著些麼,你都多少歲了,你這個歲數你媽媽都有你了!” 這種話也听過很多遍了。 “真是的,你樂意你跟他們過去吧。”寶拉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留下一顆破碎的老父親的心在原地。 你樂意強取豪奪,也要看最終接手的那個人願不願意配合。 車還是來時那輛車,就是兩個人一路都沒說話,只有陸秋懷里的食物香得喧囂。 “謝謝,請回吧。”下車後,她感謝了司機,目送車輛離開。 “你真的不知道羅切爾嗎。” 該來的跑不掉。 她就知道能糊弄別人糊弄不了克里昂。 “他是你什麼人。” 他頓了頓發,仿佛用了天大的勇氣才說出下一句話“我又是你什麼人。” 夜空並不黯淡,因為漫天的星光和附近住戶的燈光,這里的夜景不如市區的燦爛,但依舊可以算得上璀璨浪漫。 可現在的氣氛尷尬得讓人想死。 她嘆了口氣︰“非要問個清楚嗎,你不是說你選陸秋的嗎。” 連名字都帶著另外一個人深深的烙印,很難讓人相信她真的和從前無關了。 “克里昂。”她轉身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你不是說你選我的嗎。” 她想起來了。 克里昂听見自己的心口像有人在擂鼓。 那他是什麼呢? 如果他只是她眼里對另外一個人的一抹幻影,他選什麼又有什麼關系嗎。 可她少見的服軟,實在讓他不忍認真探究。 羅切爾,已經死了啊。 就不能看著他嗎。 成年人說喜歡不能只用嘴說。 要用身體糾纏,用本能交流,用欲望溝通。 多巴胺的分泌可以讓人只用沉溺在最簡單的快樂里。 但身體是有極限的,陸秋閉著眼,覺得有點累,也不太快樂了,忽然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落在她臉上。 “哭什麼啊。”她揉了揉身上人的腦袋︰“我被壓我還沒哭呢。” 頸間傳來的微微刺痛感算是對她的回應。 “你看清楚,我不是他。”他埋在她肩窩里,幾乎是嗚咽地說道,上半身一整個受氣包小媳婦,下半身像要把她弄死一樣。 男人,可怕得很。 “我知道,我知道。”她趕緊抱緊了克里昂的腦袋虎摸。 這世界上會自己吃自己醋的人可能也就這一個了。 …… “我是羅切爾.萊特維斯,現在是……2108年4月16日,她……莉莉絲這個笨蛋……她以為我死了。”畫面中的人影停頓了很久,一只手擋住了畫面,只能听到的聲音,過了很久,他才重新出現在畫面里。 “不,她沒死,只是被放逐。”他眼眶通紅,但在鏡頭前沒有落下一滴淚來︰“我會找到她的。” “他們搶走了我的記錄和莉莉絲的研究資料,計劃重新造一個她出來,但是已經失敗了很多次了,好蠢……還要感謝家里那群蠢貨們,沒有他們,我還沒那麼容易搭上黑山羊。”他又沉默了一會︰“他們沒能造出和莉莉絲一樣結果的微生物,次品達不到他們的目標,感染的人就像被詛咒了一樣畏懼陽光,真可笑……” “2112年5月17日,他們把那個玩偶當成培養皿,似乎成功培育出不怕陽光的個體,那個玩偶有著和莉莉絲很像的臉,真是拙劣的仿品,看著令人作嘔。她看著我似乎在祈求什麼,不過她並沒有認出我,是因為這個姓氏嗎?” “2116年7月5日,方舟計劃確定,他們打算離開太陽系去尋找新的伊甸園,靠著那個玩偶,董事會得到了足量的高等品微生物,那種奇怪的生物會形成結晶,已經非常接近莉莉絲的研究了,不過還是有些問題,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很好的融合……听說每一個結晶都是那個玩偶用命換來的……” “2125年1月3日,方舟計劃正式啟動了,他們,噗……”這是羅切爾那麼多年第一次笑出來,但很明顯並不是開心的笑,他樂不可支,但滿懷惡意︰“他們還真的把自己的克隆體胚胎送上去了,真想永生嗎。”他笑著說出下一句話,足以讓任何人听了以後心底發涼︰“我把大部分換成我的IPS細胞誘導胚胎,那些東西已經還給他們了,希望他們吃得開心。” “我是羅切爾.萊特維斯,可以叫任何名字,當然,也是屏幕前的你。”屏幕前的人臉色平靜如同人偶︰“這段記憶我加了基因鎖,你能看到,證明我們是同一個人,不過也加了另外一個人的權限。”他別開眼,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希望看到的不是你,莉莉絲,如果真的是你,大概證明我失敗了,可你能看到這段視屏,又怎麼不算成功呢。” 他清了清嗓子︰“言歸正傳,既然你看到這段記憶,應該不用我多說什麼了,不要忘了我們的恨,也別忘了我們的愛。未來的我,祝你好運。” 光明之心里存在著大量難以探索的未知區域,結合了計算機編程和生物信息程序,有人相信它早就不止是一個單純的計算機了,但至今沒有人能破解它的秘密。 人們畏懼它,但也需要它。 光明之心儲存著流浪紀的一切航行資料,包括路過星球的數據——如果有放探測器登錄的話,數據會更完整。之後導出這些東西花了很久時間,儲存的硬件也相當不小。 在最危急時刻,只用它一個就能自主控制一艘飛船,尋找下一處可能。 所以不能銷毀。 而它的主人,因為上一次權力更迭,還暫時沒有接近這東西的機會。 ——還是有一次的,不過時間非常短,應該沒什麼機會深究。 但它近期,還是被激活過一次。 那是一個從未使用過的權限。 …… 千景城那次實在發生得太突然了,而且當時陸秋還是餓急眼的狀態,腦子也不太清楚,把光明之心當武器掄了。又睡了好久,把光明之心的記錄和自己的記憶于真實搞混了,直到在亞瑪蘭完全想起過去,這一節才打通。 克里昂,還是格蘭特,或是中間的那些人,都是羅切爾,羅切爾也是他們每一個。 當然現在克里昂肯定是不認的,他也沒有之前的記憶。 那麼從新開始也很好。 莉莉絲和羅切爾已經是羅密歐和朱麗葉一樣的遺憾過往。 那就從陸秋和克里昂算起。 但是,但是這貨他不干啊! 都裝作不知道了,還要糾結還要問問問,問了就哭。她都沒要求他恢復記憶或者改口改習慣什麼的,雖然什麼都沒干,但現在陸秋莫名覺得自己是個找替身的渣女。 就差抱著他說︰“親愛的,我跟他真的沒什麼,你相信我。” 南柯被她徹底封存,這個破機器不知道怎麼落到亞當手里的,但以後還是不要拿出來害人了。 “真的不想試一試嗎,反正以後都用不到了。”亞當就像當初伊甸園里那條蛇一樣,在旁邊一邊看著她給機器上鎖,一邊誘惑著她干點什麼後悔終生的事。 陸秋的白眼很能說明一切。 “羅切爾之前給你那個芯片里有什麼?很恐怖嗎?現在都不願意回憶了?” 他以為她不願意說,但過了很漫長的一段沉默以後,她還是開口了︰“只是一個沒有天災的夢境。” 沒有天災,沒有污染,人類吵吵鬧鬧,從來都合不到一起去。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過著普通的日子,或許還有爸爸媽媽。 很美好,美好得不像真實。 “但我大概已經意識到是假的,因為人捏造不出沒見過的東西。”那個夢境很漂浮,就像泡溫泉一樣模模糊糊。 而且她那個是沒聯網版本的。 現在想來,夢里有很多違背常識的場景,大概就是羅切爾編程時留下的bug,她腦子也不能幫著完善。 所以爸爸媽媽永遠穿著白大褂面目模糊,所以喜歡吃小吃但記不住任何味道,因為根本不曾擁有也沒有經歷。 “這種東西體驗一次就好了。”她開啟設置好的鎖,讓南柯真的沉睡過去。 第六十四章 我全都要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雖然這個小插曲搞得兩個人都快抑郁了(當然每天因為某些原因多巴胺分泌得十足),但時間是不會停下來等他們emo的。 原罪的制造和克里昂的上位同時進行著。 感情已經備受折磨,工作的不順更是讓人揪心。 陸秋把代文斯掰了下來,名正言順掌握了研究所,正式加入海拉計劃。 這老登為了保命交代了很多人,牽出一串關系網,然後她發現,把這些有問題的地方清理過以後,整個研究所變得千瘡百孔。 一邊撈一邊要維持研究所的運轉,這還真是門藝術。 很多供應要重新招標,能用的也要接受審核,這局勢多少有點……舉步維艱。 但根本,難不倒她。 因為以前的條件更差,很多代替品是可以用的,而且成本更低,但單價低妨礙撈錢,所以被棄置。 那些研究所里雖然和他們沒關系但不服氣她空降,準備看笑話的家伙,非常不幸,願望落空了。 一個月不到,她就完全掌控了研究所。 並且以此為踏板,進入議會。 她早晚也是要進的,但這比亞當想象中來得順利。 她要面對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科爾特那邊傳傳來的消息。 說來非常巧,但想想也很正常。 他們下一個顛覆計劃選在阿特拉蒂。 這顆星球,和上面的原生物種都倍受帝國壓迫,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 同等情況的還有福萊茵,都是有原住民且統治者比較殘暴的。 統治者殘暴意味著上面的短生者大概率過得並不好,也更容易被策反。 一切都很好,除了阿特拉蒂的位置。 過于接近伊爾曼,也就是巴爾長老的領地。 如果要派兵,伊爾曼的私兵很快就會到達,而不會給他們像在科爾特一樣的準備時間。 不過听說巴爾長老還在塞勒斯,上面只有一些他的族人,作戰能力未知。 議會扯來扯去,最後被陸秋一句話干廢了。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兩顆星球都要。” 雖然很多人想罵她異想天開,得了失心瘋什麼的,但她在之前的表現中一舉把整個聯邦攪得雞飛狗跳也是真的。 確實像是她能干出來的事。 亞當無奈笑道︰“你有什麼具體一點的想法嗎。” “伊爾曼的掠奪船經常從阿特拉蒂帶人回母星,那麼多年阿特拉蒂人的首領一直在試圖反抗或是談判,你覺得呢。” 談判可以把伊爾曼的統治者釣過來,而掠奪船則是特洛伊木馬,可以幫著他們把士兵帶過去。 甚至,這兩件事可以是一件事。 “具體事宜當然要讓軍部商量,我不會打仗。” 所以理所當然的,克里昂登場。 議會上本來就有軍方的人,不過鑒于他之前的精彩表現,集思廣益的時候還是把他叫來了。 他進門時,兩個人眼神對上,雖然表情沒怎麼變化,但眼神里的泫然欲泣真是沒眼看。 這段時間她忙的要死,反而是軍方那邊在休整,比較閑,家務活理所當然落到他頭上。 怨夫一樣給她做飯,洗衣服,頗有種面對出軌伴侶冷臉洗內褲的美。 讓他把東西放在那她有時間自己來,就會幽怨地看著她︰“現在不需要我了嗎。” 這個回旋鏢飛了一萬兩千年,總算是栽到她腦門上。 她作過,當然知道對方說這話的心理。 端茶倒水揉肩捏腿套餐全部安排上,當然還有男色享受。 然後他更抓馬了,一副你愛的是我的身子因為有他的血脈還是比較像他的憂郁神色,一邊狠狠把她吃干抹淨。 就是看她脾氣好故意作。 這時候給他兩耳光都怕把他打爽了,就像印證了你真的對不起他一樣。 他這人就像南方的雨季,悶熱潮濕,搞得你無可奈何又沒脾氣,只能等著時間自己過去,他玩夠了想開了。 想到這陸秋用鼻子哼了一聲,錯開視線。 “陸小姐和薩麥爾少將吵架了麼。”旁邊的辛西婭看她的神情問道。 “沒。”要是吵起來就好了,就像夏天的暴雨和春天的綿綿細雨,暴雨一會就結束,細雨要讓人骨子里發霉。 “哦,上次參加那個活動的不少人都……我早叫亞當別選這個活動的,他就是不听。” 這種考驗默契和配合度的活動就是容易出現這樣的問題,你以為你的伴侶和你相性很好,其實並不是,由此就想到過去的種種,矛盾徹底爆發。 他要整活呢,怎麼會听。 “也對,我看你們配合得很好。” 這點小默契不說也罷。 “你當時怎麼沒參與活動?” 下面開始口水戰,反正還沒到正式出方案,她趁機講起小話來。 那天幾乎所有的年輕人都參加了,有些上歲數的人礙于面子沒下場,其他的但凡找到伴的都上了。 “我……沒什麼想要再經歷一遍的。”辛西婭雖然笑著,但看著並不多開心︰“現在的人生就是最好的選擇。” 她提出的想法是可行的,而且因為克里昂非常,非常了解巴爾,他甚至能給出相當詳盡的計劃。 “少將閣下的想法確實非常好,但這些大多是假設,你怎麼能確定伊爾曼就是這樣的。” 還有不太了解情況的非要和他杠。 “這段時間就是前哨確認情報的時間,怎麼,這點也要我親自來嗎。”說到專業方面,他的氣勢完全不一樣了。 但計劃要確定實施,才會往這方面開戰工作。 現在三個方案里,這是最危險的一個。 伊爾曼對他們來說相當未知。 巴爾元老的領地,听說相當富裕(從事人口販賣怎麼可能不富裕),那個老狐狸家族一直是政客,所以對維穩和發展有自己的一套公式,伊爾曼沒有被策反的種子。 你悄悄磨都磨不下來,現在說要強攻。 聯邦現在打過的硬仗不多,遠征是一次,之前那次……只能用慘烈來形容,反正對自己的戰斗力非常不自信。 “既然少將覺得可行,又有這些方案,那麼這次行動的負責人就讓你來擔任如何。”軍方那邊的態度也並不全都是支持的,克里昂作為坐火箭飛升上來的‘小將’,剛才的一番發言完全沒有身為後輩的謙遜,自然讓一些‘前輩’不爽,開始陰陽怪氣。 這要真是打起來,就不是局部戰役那麼簡單,現在聯邦還沒幾個能指揮大局的軍事指揮。 “正有此意。”克里昂當然無所謂,你真讓他上前線沖鋒也不是不行,但就非常浪費。 畢竟他真是指揮學院畢業的。 “年輕人口氣別那麼大,答應得簡單,到時候戰敗的損失誰來承擔,不只是錢財人命,攻打伊爾曼如果失敗,就意味著阿特拉蒂也會暴露,那是我們花了無數時間撬動的戰略點。” “無數時間撬動……你們是想一直用這樣的方式侵吞帝國麼,那可要快一點,慢一些的話,我怕帝國自己解體了。” “你!這是什麼口氣!”說話的人拍案而起。 他是個中將,對這種勁頭過猛的後起之秀,多少有點警惕。 “別吵。”拉夫維夫將軍雖然不能把克里昂撈做自己的女婿,畢竟是他親自提拔的,還是會護著。 “大家說話冷靜些。”亞當也出聲阻止。 那個中將還是憤憤不平地瞪著克里昂。 他飛升太快了,半年多以前才回聯邦,只是一個尉官,還是個無名小卒,運氣好被拉夫維夫將軍看上,又被執政官信任——卡迪拉之圍那次當然不能給他們說是真的沒有plan B純屬瞎貓撞上死耗子,而且也順便隱瞞了克里昂違反規定騷炒作提前回來的事——當上少將,但軍隊是一個磨資歷的地方,他資歷就是不夠。 “將軍怎麼看呢。”亞當雖然相信克里昂,但也不得不問一下別人。 “年輕人,確實應該多歷練。”老頭想了半天,這計劃非常冒險,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可中將說得也對,一旦失敗,損失極大。 聯邦真損失不起,之前科爾特之戰一下死了幾萬人,雖然把科爾特搶到手了,但這一下損失也讓人肉疼。 他們不是帝國那種,底層人多,只要開放轉變就能解決兵員問題。 但哪怕就只想要一個阿特拉蒂,伊爾曼肯定也是不會松口的。 畢竟他們每年從阿特拉蒂抓了不少人創外匯。 想不想打,最終大概都會打起來。 這場會議又開了整半天,中途休息的時候亞當當然會跟他們開小會議。 “你是認真的嗎。” “不然呢?我開玩笑?”陸秋就不明白了,都說要打,但真要打起來又畏首畏尾。 “我明白了,那你呢。”他看向克里昂。 “你覺得他什麼時候開過玩笑,說真的,要打盡快打,不然像杰克那種保守主義會越來越多。” 克里昂也沒有表現出反對。 亞當現在自己都有些茫然。 “我們真的要……打到帝國嗎。” “還是你覺得你現在可以和它和平相處?” 他搖搖頭。 “隱藏身份還好,既然你已經宣戰了,那麼硬著頭皮也得打下去。”克里昂接過話語︰“帝國不會放過你的,只要他們有了余力,找到位置,一定會來。就是科爾特,有精力也一定會搶回來。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擴大勢力範圍,但你們的猶豫已經失去很多機會了。” 他可太了解帝國了。 “而且現在聯邦的資源並不利于發展,生態脆弱,不只是口號喊得好听,他們需要自由,你們需要生產力和資源。” 現在聯邦確實很多東西都缺,尤其是重金屬,不然也不會去掏那些老舊飛船來翻新用了。 克里昂正經的時候陸秋都想給他鼓掌。 “我明白了。” 亞當低頭沉思,這時間里克里昂看向她。 “怎麼了。” 他又低下頭︰“沒事,之後再說。” “執政官閣下,會議要開始了。”海爾森敲了敲門說道。 “知道了。”亞當打開門。 接下來的會議里,他果然激進了很多,最終成功推動了這次戰略目標從單獨的阿特拉蒂,換為伊爾曼和阿特拉蒂。 因為計劃中某些元素,他們將這次作戰的名字定為——特洛伊。 一听名字就大概能判斷出這次的戰略,既利用某種方式混入伊爾曼,然後一擊反攻。 主負責人本來是拉夫維夫將軍,但阿特拉蒂那邊要求和聯邦最高領導人談,所以亞當得去。 這個要求很正常,但這一下去的人太多,聯邦後方空虛,很難不擔心會出現卡迪拉之圍的情況。 最後商量下來拉夫維夫將軍留守,亞當去。 反正真正執行這件事的人是克里昂,誰帶隊都無所謂。 原罪也在他們規定的時間內做好一批。 作為先遣部隊特種兵的強化用劑和將要接受的,兩顆星球上的短生者的轉化材料已經足夠了。 “我就奇怪了,人家研究這東西上千年要死要活的,你怎麼就和培養青霉菌一樣簡單。”亞當拿著第一批成果,非常疑惑︰“這東西確定沒用吧,不會像之前那樣……” “你猜呢。”陸秋開了個玩笑。 “這可不敢賭,你別開玩笑。”他非常緊張地盯著她。 “我沒必要騙你,甚至之前那一批,如果能加入某種抑制劑,也是能給普通人用的,誰請他們亂動了。” 有些東西,毒藥和救命藥,只有一線之隔。 “不行,我還是害怕。”亞當偶爾,很少的時候會從陸秋身上感覺到某種惡寒。 “既然開發工作告一段落,不如這次你陪我們一起去吧?”他忽然提道。 “什麼名義呢?” “確定你這個版本的原罪效果良好吧。”他笑著說道。 其實她猜到一點亞當的想法,這段時間她因為各種事得罪了不少人,他和克里昂一走,就沒什麼能幫她的人。 而她也不大能把那些人全殺了,大概會過得麻煩重重。 “還有你在的話,也能確定他的忠誠。” “這麼不相信克里昂嗎?” “不是,我怕阿特拉蒂人會對他產生什麼影響,你知道的。” 她身上有一小部分阿特拉蒂人的基因片段,雖然是羅切爾的細胞分化胚胎,但不能說這東西對他沒有影響。 至少某些形狀和習性都因為那段基因改變了。 而她之前也查過,阿特拉蒂人的社會習性也是部落制,區別于人類是思想服從,大概更類似于螞蟻或者蜜蜂那樣的天性,或者說精神影響。 “好。”有機會把手里的爛攤子甩開,她當然是樂意的。 第六十五章 命運的齒輪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走之前她要干的事還有很多。 給研究所制定了一個長期目標,又提拔了之前接觸過的一些人。 說實話,她有點想念一些故人,也漸漸理解亞當建立聯邦之初的難處。 更明白他縱容某些蛀蟲的原因。 能干活就很好了。 現在聯邦的人確實太少,在百分比恆定的情況下,基數小就代表各方面都不夠。 所以她當初很想讓人類大範圍進化。 不分優劣。 從基因庫角度來說,五萬是底線,再低就有可能因為多樣性太少,扛不住一點風吹草動。 從發展的角度看,也是越多越好。 但每個星球都有固定的承載力,從前有個說法是地球是有自己的意志的,即地母蓋婭。 在地球上的生物逐漸超出承載力範圍後,會從最深層的意識里影響生物的繁衍需求,使生物的數量回到承載力可以接受的範圍。 當初地球就已經有點這個趨勢了,二戰後人類生活水平提高,人口指數級增長,然後步入二十一世紀,增長放緩,但天災的出現打破了本來可以觀察到的這一現象。 總之,露西的人口遠遠沒有達到承載力上限,千萬級的人對一個物種來說遠遠不夠。 帝國那麼多短生者,如果能解放生產力,確實能帶來不小的飛躍,雖然也許要幾十年來培養。 但對種族的發展來說是好的。 陸秋覺得歷史確實是某種輪回,雖然現在大家在太空里到處亂飛了,但本質上,和人類部族文化沒區別。 口號喊得如何偉大,本質還是搶奪物資和人口。 工作之外,她又去見了西澤爾和塔雅辭行。 西澤爾可以等周末回家的時候說,所以她下班以後先去見了塔雅。 “可惜現在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了。”她送了陸秋很多家里做的小零食,非常感傷地抱了抱她。 “那麼難過干什麼,最多一年半載也回來了。”她被熊抱著有點呼吸困難。 “希望你能趕得及我的婚禮。” 這聲音就像從她胸腔里發出來的一樣震撼了陸秋。 “什麼?怎麼忽然要結婚了?你什麼時候談的?” “其實沒多久,還沒告訴你呢,只是你這一走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塔雅放開她,非常不好意思地對著手指。 “還沒談多久你就想著結婚了。”她忽然露出壞笑︰“這麼喜歡。” “哎,就是……多想了一下,覺得和他一起度過余生也很好。” “嘖嘖,沒關系,我懂,是什麼人?” 兩個人聊起來沒完,還在她家吃了飯,最後差點住在那,還是想到克里昂在家,才勉強結束話題。 詭異的是她忘了時間,這家伙居然一條消息都沒發,事出反常。 塔雅送她到門口的時候才知道為什麼。 他就站在人家門口。 塔雅這房子是租的,普通居民區黃色的燈光鍍在他身上,一身西裝式軍裝,讓他看起來像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親……少將閣下。”塔雅打了個招呼,看他臉色,跟陸秋吐吐舌頭縮回家里了。 “你給我裝定位了?”她只說了晚點回去,這家伙就這麼在這等著,合理嗎? “終端本來就有定位。”他不過是潛進去用了一下。 “這要放別人身上真是夠恐怖的。”她勾了勾手,克里昂彎下腰靠近。 她忽然一把抱在他脖子上,狠狠地…… 親了兩口。 時間是在流動的,生活在正常繼續。 羅切爾被冰封後很多年她已經沒有這種感覺了。 就算偶爾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也一定是因為壞的方面。 故友的離開,新的麻煩出現。 現在這樣就很好,很好。 不會有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和絕望。 雖然面前的問題也不少。 “發生什麼了?”語調沒變,但他很明顯開心起來。 “沒有,就是,特別開心,也特別喜歡你。” 抱著的人忽然震了一下,忽然收緊她腰上的手。 克里昂的配車總算批下來了,兩個人一路火花帶閃電飛回家里,燈都沒開就被撲到地上了。 雖然很貼心用手給她墊著,這沖擊依舊不小。 “別在這,這一樓。”這屋子還要住別人,到時候記憶閃回尷尬癌都要犯了。 克里昂夾著她,一步跳上二樓。 總感覺他行動力,過于強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那麼激動。 就因為一句‘特別喜歡你’嗎?她以前也說過吧? 這麼想著,克里昂忽然停了下來。 “叫我的名字,再說一次。” 毫不意外。 她要是個男的可能早被折騰不舉了。 陸秋一翻身,把他壓著。 窗外清輝氣氛正好,克里昂攤著手腳溫順地躺著,好像隨便她處置。 只有目光死死望著她,滿懷期待。 她還真想隨便叫個啥名字把他氣哭,他哭起來挺好看的。 但是可以了,雨季夠長了。 “克里昂,你脾氣真的很爛。出什麼問題就生悶氣,逃避,還自作主張把我送走或者打算自己去死。故意讓人生氣、擔心,故意裝可憐。”她慢慢說道,讓一顆心慢慢下沉。 這是他應得的評價。 “但誰叫我喜歡你呢。” 心髒用力搏動,把血液泵到全身,仿佛是為了告訴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這個喜訊。 他用實際行動告訴了她自己的回答。 西澤爾周末回來的時候,听到這個消息不出所料鬧了起來。 “不是說你不去嗎?有你什麼事啊非要跟著!”大概是和同學相處久了,他現在舉動就和年輕人一樣。 “我需要……額,去實際查看新制備的原罪使用情況。”她用了官方說法。 “是不是他非要你陪著!”他指著克里昂毫不客氣地說道。 克里昂看著他,像看著一個傻子。 “這次還真不是他。” “亞當?” “算是吧,不過他也是為了我考慮。” “得了吧,他別坑人就不錯了。”他似乎因為霍爾拉克海姆的事對亞當的評價並不高。 “反正你可以自己照顧自己,我的工資每月留了一半給你,塔雅會定期來看看你的死活的,加油上課哈。”她沒打算多解釋,反正他現在也不用她照顧了,這樣挺好的。 西澤爾看著她,暴躁的眼神逐漸沉寂下來,好像一瞬間長大了一樣︰“是不是,如果我有原來的記憶,可以幫到你的話,就可以留下來或者跟我一起。” “和你有沒有記憶沒關系,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他有了記憶大概比克里昂還不穩定,倒是確實需要人盯著。 “你……不用這樣安慰我。” 可以了,再說就煩了。 陸秋摸了摸腦袋︰“其實你之前和我們關系並不算好,只是踫巧因為某些事在一起。”她看了看克里昂,有種父母等到孩子高考後終于坦白離婚的感覺︰“你既然選擇現在的自己,就不要糾結之前的那些事,在這里好好生活下去吧。” 西澤爾望著她半天,冷冷地說道︰“既然之前可以在一起做事,現在你單獨把我留在這,就是因為我幫不上你的忙了吧。” “真的不是啊!”她快抓狂了,這個不听人話的毛病也是一點沒改︰“你該上學的年紀跟著我們跑來跑去干什麼!” “我明白了。” 他明白個屁。 “你如果恢復記憶的話,我們很有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了,而且你大概率會後悔的。” 從前西澤爾在帝國的時候,總是活得自卑又自負,虛張聲勢,為帝國鞍前馬後,只為了融入這個群體。 現在他不需要背負姓氏,不需要別人的承認,這難道不是更高明的生活方式嗎。 但他畢竟是個有自主決定權的人——也許算不上成年——他想做什麼陸秋不能代替他做選擇。 “那我們現在是朋友嗎。” “是。” 這件事就這麼告一段落。 不管他接不接受,他們的任務是絕對定了的。 塔雅一來是幫忙照顧,二來也是防止他真的出什麼事。 最後還要去見的兩個人算不上朋友。 奧奧爾濱畢竟是她帶來這里的,雖然她只是暫離,但還是應該給他說一聲。 “我知道圖拉阿爾特很忙,有很多別的事。我會在這里好好學習,不辜負您的期待。” 比起西澤爾,人家真小朋友倒是讓人放心很多。 現在霍伯爾人把他當做小頭兒,做什麼事都會事先征求他的意見,他雖然年紀不大——雖然人類看不太出來——但已經很有氣勢了。 這對管理他們來說非常方便。 在很久以前,殖民時代末尾,也是采取這種受過己方文化教育的本地人管理的辦法。 當然他們並不想把別的地方當殖民,只是說文化必須流通,才能不停留在簡單的羈縻制和殖民制。 再來是奧斯頓。 他的想法即使是陸秋也拿不準。 本來聯邦聯合銀閃帝國壓制馬爾斯第二帝國的事她就覺得很微妙。 和帝國還能說是人類內戰,拉銀閃帝國下場有種微妙的引狼入室的感覺。 當然,當時聯邦太弱小,不拉別的勢力下場,確實有點難運轉。 但不代表他們會一直是盟友。 這段時間她和亞當一直在收集關于銀閃人的身體各項指數。 以期他們那天不像合作了,也不會忽然被打得措手不及。 奧斯頓也知道,但他好像無所謂。或者說沒辦法,畢竟靠他的體能,還找不到他單獨一個人能做的事,他還得靠他們養著。 雖然沒告訴他他們要離開去干什麼,但他大概猜到了,畢竟他之前也不是個平頭百姓。 “去吧。”他反而輕松了很多︰“別總來煩我們。” “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你有好好考慮我的話。” 陸秋並不在意奧斯頓的態度,只要埋下一顆種子酒已經足夠,生活會給這顆種子澆水施肥。 走的那天,算好的最佳衛星偏離角,時間是傍晚。 基本沒什麼人來送行,畢竟又不是上什麼榮耀的戰場,這一去結局還未知。 聯邦這邊分撥了五萬人,三艘大型戰艦和幾十艘小飛船,不過都要泊在他們來時坐的那艘巨型飛船里。 雖然表面上是亞當擔任指揮,但大家心里多少都明白。 這次大概又是克里昂的秀場。 五萬人已經足夠證明大部分人的不支持,這些人馬已經是給執政官和拉夫維夫將軍面子。 由于某種原因,這家伙的形象已經從平地驚雷變成了裙帶關系。 而且從一個裙帶換成另一個裙帶。 軍部人送外號‘裙帶菜小白臉’。 只要你強到難以理解,別人就會腦補出他們不知道的空白,但是好是壞方面就很難說了。 “你總是在到處跑,這次我就不說什麼了。”辛西婭作為議員之一,還是到場了的。 他們來時是她接的,現在又要把他們送走。 這何嘗不是一種緣分。 “對方非要我去,沒辦法的,你們看好家。”這句話雖然是對在場所有人說的,但他看著辛西婭,露出溫和笑容,如同親人之間的囑托。 辛西婭低下頭,認真答應︰“好。” 就憑陸秋在議會這三個多月里,大概能看出議會的傾向,搞文化藝術的,搞民生基建的,搞科學發展的,搞軍事作戰的,搞法律量刑的,大家自成一派,但所有人都要被這個搞錢的管起來。 如果沒意外的話,辛西婭大概率會是下一任議長。 三議長里海爾森比較年輕,瑟蘭娜女士倒是差不多快退休了,不過她是搞法律的,古雲女士也是之前從財長升起來的,正值中年,就不知道她會補哪個人的空缺。 在重建研究所的路上,陸秋少不了和她打交道,即使有亞當的人情也是比較難對付的一位…… 等飛船接駁進大飛船,大飛船又開始穩定運行後,才有時間歇一口氣。 “你喜歡辛西婭嗎。” “噗!咳咳,咳!咳!” 忽如其來的疑問讓亞當差點沒把自己的肺咳出來。 “你,你怎麼會這麼想?”他張望了一下,看到克里昂還沒回來,忽然笑道︰“你吃醋了?” 手指骨的咯咯聲表明了她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開玩笑的,辛西婭是孤兒,是我把她帶回的聯邦,非要說的話,我更像她的長輩或者家人吧。” “孤兒?” “嗯,帝國的孤兒,她父母都在戰爭中死去,只留下這麼個孩子,給地下錢莊辦事。我看她挺有意思的,就帶回來了。” 看到友人馬上要報警的眼神,他趕緊給自己找補︰“沒有親自帶大,我送去孤兒院了。” 他想了想︰“再見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以後了。” 他確實總在外面到處跑,如果這次談妥了,可以把陸秋立起來,也許他真的能稍微休息一下說不定。 第六十六章 未來水世界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阿特拉蒂非常符合人類對水世界的幻想。 地球上的水已然很多,這里大概更像各個文明的神話中大洪水以後的世界。 在遙遠的過去,人類不同文明間都出現過幾乎相同的一場大洪水,而傳說中人類上一紀曾出現過非常的先進的文明,因為這場大洪水被淹沒于水底。 是謂亞特蘭蒂斯。 所以帝國完全沒有管他們本人樂意不樂意,把這顆水世界的文明,稱作阿特拉蒂。 就像當年征服者把印第安人當成印度人然後一直沿用了一樣。 克里昂雖然被混了他們的基因片段,但從文化上來說是完全不親近對方等我。 阿特拉蒂分為七片海域,海域是聯通的,不過當地人據說各自信仰不一樣。 總之七片海域有著各自的文化和政體,直到帝國的出現。 外部的壓力使他們團結起來,組建出了現代政體的模樣。 帝國人把那叫做傳播先進文化。 挺阿特拉蒂人的信仰佔據生活中非常重要的部分,所以最高領袖也是宗教領袖。 可以叫他大祭司,而別的七片海域的領導者,則是青甲祭司。 神殿相當于他們的市政廳,僧侶或者叫做奉行者則是下面的官吏。 再往下還有地方神殿,黑甲祭祀和奉行者。 “不是,我怎麼感覺這趟越來越不靠譜起來。”陸秋听他說了很久,有些(非常)疑惑地問道︰“怎麼都是這種神神叨叨的感覺。” 霍爾拉克海姆就是這樣了,不是說帝國甚至能覺得對方有威脅才會打壓嗎?那群人再蠢,也不至于對著一群神棍那麼顧慮吧。 “神殿又不只是他們的宗教場合。”亞當作為這次談判的主負責人,對這個種族有著更深的了解,據說他很多年前在那里生活過一段時間。 “還掌管著他們的物資、教育之類的。” 阿特拉蒂有一個非常神奇的生物海皇樹,外人沒人說得清那是什麼,只有阿特拉蒂人自己知道,海皇樹是真實掌握著一片海域的生死,如果這片海域的海皇樹真的死了,據說阿特拉蒂人也會發生大範圍死亡,然後等待著海皇樹的新芽生出來,生活又慢慢回歸平常。 “真的還是編的啊,我怎麼听著這神話像斯堪的納維亞那邊的產物。” 北歐神話里也有一個世界樹,等樹被尼格霍德咬斷,眾神隕落,世界走向末日,被水淹沒什麼的。 “你都說沒人看過,不會是神殿編出來騙人的吧。” “不好說,因為記載上他們的種群數量確實在某個時間段會出現斷崖式的暴跌。” “有測過海水的問題嗎?” “我沒有,帝國那邊我不太清楚。”亞當攤手。 如果真的能和他們結盟,這件事以後確實得仔細研究一下。 “哦,還有一件事你最好要知道。”亞當看她把這一行的問題記在小本子上,忽然開口。 “什麼?” “阿特拉蒂人姑且算母系社會,以女為尊,而且有搶婚的風俗。” 陸秋︰…… “這什麼意思……” “你懂的。”亞當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他不自己變他們會看出來嗎。” “或許可以?他們彼此之間有某種感應的。” 雖然感覺不太可能,但陸秋滿腦子里都是各種克里昂被搶親的模樣。 就連睡著也是那種和親公主小劇場。 “你昨天好像睡得不太好。”克里昂起床的時候還輕飄飄來這麼一句。 能好才有鬼了,她做了一個晚上的私奔夢。 但現在給他說小心又有什麼用,擔心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才比較好笑。 好在飛船上的事還有很多,她听了兩天以後就忘了。 一個多月的航行時間,這艘古老的飛船再是龐大也是令人覺得無聊的。 船上設置有各種奇怪的休閑室。 日光模擬室算一個,模擬場景大海沙灘,大家都很喜歡這里,不值班的時候,這里比起模擬森林——這個地方是非常必要的,既能作為放松人身心的療養室,又能參與飛船上的空氣循環——更受人歡迎。 但陸秋看到這個地方有種莫名其妙的好笑。 如果是帝國那些人的話,或許會更喜歡這個地方。 聯邦的轉換者沒那麼像吸血鬼,他們有正常的體溫和進食能力,暴血以後眼楮顏色也不會那麼可怕,或者說大部分人因為原罪的代數問題根本不會暴血。 他們和從前的人類並沒有太大的差距——除了多出原罪。 事實上,人胃里和皮膚上的各種細菌都是外來者,在可以和人和平共處以後,就成了人的一部分。 原罪也許特殊一些,但本質還是一樣的。 日光室總是人太多,所以陸秋更喜歡模擬森林的地方,泥土和樹木會吸收聲音,深處其中能體驗到更靜謐的環境,方便她思考。 然而在看到阿特拉蒂真正的海浪沙灘以後,她才會真正理解這種景色的迷人之處。 巨型飛船還是停留在那個白洞附近充能,他們則換成了商隊常用的那種飛船,經歷了幾個星系以後才準備落地阿特拉蒂。 這顆星球從遠處望去就是一望無際的藍,比當初的地球還夸張。 能讓飛船降落的地方非常少,不過因為被隔壁伊爾曼控制,所以平常也沒什麼人來,他們裝作商人和旅行客,分作很多批次慢慢過來。 首先落地的,為了不引起對方的注意,只有十個人,所以當初制定計劃的時候很多人反對。 太冒險了,要是中間出一點差錯,這十個人連一點水花都不會留下。 但你都干這行了,哪有不冒險的。 等他們定好計劃,後續再決定進攻方向。 他們在首都希瑞姆抵達,這個海島四萬多平方公里,周邊還有無數更小的島群,擁有黃金海灘,海況平穩,風景秀美。是觀光客最喜歡的旅游首選。 南部還有一個奧托蘭姆也是落地選擇,但那里的海況更復雜,也算不上風景秀美。 一下飛船就感覺到……濕度極大。 整顆星球大概都是各種海洋性氣候,尤其這個地方接近赤道,悶熱潮濕,風里都是咸味的。 “是瓦爾登先生嗎。” 他們剛混在別的星球的旅行團里落地,就有人迎了上來。 她一身連帽外衫,但皮膚還是詭異地曬成棕櫚色,顯得一口牙格外白。 陸秋一開始覺得很詭異,後來想起了帝國的濾光膜,那個小小的裝置可以通過干擾光波,讓血族們自由在陽光下行動。 那人防曬衫下面穿著類似泳衣的款式,身材健美修長,讓她一個女的都看著流口水。 “我是。”亞當上前答應,兩個人瞬間開始說起家常,比如早上的早餐和某家小店。 按照陸秋的‘文學素養’,這大概是在對暗號? 兩邊似乎都對答案很滿意,亞當側開一個身位,向她展示身後的人。 “我是你們這次的導游格蕾,各位跟我來吧,至少先換一身衣服。”她打量著幾位‘游客’的衣著,有些慘不忍睹地搖搖頭。 阿特拉蒂比較受某些極寒之地的生物喜歡,不只是血族們,短生者,還有各種外星人,所以每個種群的防曬裝置都做得相當到位。 人形的大多是清涼裝扮,帶一個防曬衫,有更高級些的還有自帶降溫裝置,陸秋甚至在街上看到一條魚在水球組成的小車里招搖過市。 “那不是……”她指著透明的小車,語言功能紊亂。 “那是菲爾斯,我知道,很難承認他們也是智慧生物吧。”格蕾安慰道。 “他們不會……” “不會,他們非常難吃。不過是某些工作的一把好手。”格蕾仿佛能讀懂她的心一樣安慰道︰“不過最近菲爾斯也在申請對他們的同類,即硬骨魚、軟骨魚兩大類立法保護,當然,帝國沒有允許,他們可是阿特拉蒂旅游的大客戶。” 帝國範圍內的外星人遠比聯邦多,所以陸秋每次見到這種場合的shock程度只增不減。 入鄉隨俗,她現在穿著兩件式泳衣和外罩防曬衫。 雖然完全沒有必要。 別人都曬不了太陽就你曬得了,明晃晃說自己的細作算了。 她換完出來,外面早就換好的兩個眼楮都要掉出來了。 然後她一秒鐘把防曬衫拉上來。 “不是,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很適合你。”亞當支支吾吾說道。 不管是記憶里還是再見後,陸秋的穿著不能說很保守,因為氣候關系,反正最多就是短袖了,其他時候有時候制服有時候長裙,反正沒見她穿那麼少過。 “很好看。”克里昂言簡意賅,但耳朵尖的紅色還是出賣了他。 “真的很合適,這種青春少女的很多人穿都不好看。”格蕾拍了拍她的肩,同意道。 直接說她細狗算了…… 這一隊除了他們三,剩下的都是護衛,還有兩個女孩子,都穿得很低調。 再低調,也是熱帶風情的花花綠綠。 格蕾帶著一群人先去了酒店,總統套房,按摩浴缸,觀海落地窗,還附有小陽台,自選各口味營養劑…… 她一邊介紹著︰“商場出門左轉一百米,隔壁區還有夜市,在這里看夕陽很漂亮的……我明天來接你們去碧海天。” 說完這些,格蕾就走了。 “不對啊……” 剛才有那麼一瞬間,陸秋都要真的覺得他們是來度假的了。 “你指望馬上帶我們去……嗎。剛才你在大街上,有看到一個阿特拉蒂人嗎。”亞當倒是真的一副來度假的樣子,往後懶洋洋躺在沙發上。 陸秋看向克里昂。 對方也無辜地看著她。 “不是說他!本地人!” 她想了一下,好像是沒有見到一個阿特拉蒂人,連魚都看到了,卻沒有一個本地人。 “什麼情況,他們都躲起來了麼?” “當然,見到你就抓,抓了把你賣了,你躲不躲。”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這里吃的東西就不指望了,又回到之前只能喝營養劑的日子。 “那要到什麼時候?” “等,對方既然答應了談,就一定會來。” 這一句等,也不知道具體要到什麼時候去,所以稍晚些時候,他們真去逛街了。 “你有什麼感覺嗎?”一到地方,陸秋又想起之前亞當說過的事,小心地問克里昂。 “還不到時候。” 他的回答也是讓人莫名其妙。 作為旅游勝地,觀光客的第一站,這地方的建設甚至比露西某些城市都強很多。 華燈初上,臨海一條路上全是人。 血族畢竟不方便在白天出沒,哪怕有濾光膜也不能覆蓋整片海域。 晚上還不需要穿防曬衫,男男女女如同去參加一場盛大的宴會。 不過是海灘宴會,各種泳裝應接不暇。 克里昂稍微易容了一下,這畢竟是帝國的地盤,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就算已經盡量弄普通了,也還是招來很多搭訕。 男女都有。 陸秋笑的同時只能盡量去人少的地方,不然還是別想玩了。 他們越走越偏,最後走到一個長滿怪石的海灣處。 “行了,別忘那邊走了,太偏了。” “偏了,不好嗎?”克里昂走下一塊石頭,回身接住陸秋,轉身往水里走。 “喂喂喂,你在這變你不怕別人把你逮了,我可沒錢去拍賣!”她一下就明白他的心思。 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而且剛才命令拒絕亞當一起來。 當時她就應該猜到這不是普通的逛街。 她看過阿特拉蒂人拍賣,對當時的她就是一個天文數字,對現在的她大概是天文數字的次方。 “我能感覺到。”他仰起頭,似乎在听什麼聲音。 但除了耳邊的海風,只有遠處已經模糊不清的喧鬧聲。 這還是她听力特別好才听到的。 “還是別冒這個……” 她話沒說完,克里昂忽然縱身一躍。 她沒帶眼鏡,但在海里依舊能睜開眼楮。 帝國為了夜間來海里游玩的旅人,專門在半空中設置了一個巨大的光源,從海底看上去,就像一輪明月。 而岸邊的星火就像是星星。 水面把光芒撕成無數碎片,波光淋灕中,因為他的游動滿含氣泡的水中,光明的射線如同天堂降下來的聖光。 耳邊是戀人海妖歌聲一樣的低語。 在擁抱中傳渡著體溫。 一時間,她很能明白中世紀的水手為什麼明知海妖致命,也還是前赴後繼成為她的獵物。 白色的發絲在眼前飄散,她用手指梳理著,有些痴迷這種感覺。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潛得越來越深,她耳朵里漸漸浮現無數雜音。 一朵橘色煙花在事業中綻放的時候,她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水流的震動,就連她也感覺到時,好像已經晚了。 一個人影,應該說魚影出現在他們視野中,她手上拿著武器一樣的東西,飛速接近兩個人。 第六十七章 我命由天不由我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很感謝。”陸秋接過對方遞給自己的一杯不明液體,穿過氣泡的薄膜,小心地舔了一口。 意外是甜味且果凍的口感。 她想也沒想就喝了下去。 一旁的克里昂震驚地睜大眼楮。 “你吃啊,還挺好吃的。”她甚至開始勸說對方。 看受他們的人魚似乎哼了一聲,從鼻子里冒出一個小氣泡。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他們被這群人魚帶了回來。 而三個小時前,他們正好踫上了人魚反抗軍的一次襲擊。 對方撤退的時候正好踫上克里昂帶她下水玩,不知道出于什麼心態,就把他們帶回來了。 雖然有點強制性吧。 但陸秋覺得挺好的,不用慢吞吞等對方來接觸了。 對方把他們帶回來,但並不代表信任,暫時把他們關了起來等待處置。 不過陸秋作為一個人形生物,並不能長期處在深海,對方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給她頭頂罩了個魚缸一樣弄了一個氣泡給她。 就真是氣泡,無形有界。 物理化學生物學一起不存在了。 對方似乎並不完全把他們當敵人,留了活口還給了吃的。 除了被關在牢里,好像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相比起她,克里昂就不爽多了。 他沒想跟這群人回來,第一個人來的時候本來加油走的,但陸秋讓他跟上,而不是離開。 現在這個境地,兩個人都有責任。 他對阿特拉蒂人沒有任何感情,不反感身上這段基因,也是在和她在一起以後。 她很喜歡這個形態,覺得很美。因為原來他身體溫度不高,所以經常變成這個形態陪她睡覺。 這是這段基因第一次給他帶來好處。 更以前,巴爾長老的那種‘喜歡’,和女王看一件裝飾物那種‘喜歡’,可稱不上什麼好事。 知道要來這里他心中就很矛盾。 這素未謀面的一小部分故鄉,總是給他帶來麻煩。 但挑戰伊爾曼的機會也放在他面前。 他的恨,總歸是需要發泄的。 那麼這一點小不安似乎就可以忍受了。 只是官方交接的層面的話。 他可沒想過要以私人身份接觸這些人。 看他甩著尾巴,似乎想隨時暴起攻擊守衛,陸秋安撫地抱著他的手臂,摸摸他的尾巴︰“我在呢。” 外面的守衛看到這場景,忽然變凶悍起來,用武器敲了敲欄桿︰“別亂動。” 陸秋︰? 這一點微動作也不行嗎? 她靠在克里昂身上再也沒起來,還好他們等了不太久,就在她快睡著的時候,來人提他兩了。 “說說什麼情況?陪寵物私奔?” 克里昂抱著她游過一條長廊,這地方在挺深的海底懸崖里面,水壓大概原罪代數稍高的人都下不來,陸秋很能理解他們為什麼選在這,這麼深的地方,帝國士兵很難伸展開了作戰,也沒有對應的機器。 殲星艦級別的犯不著,一點小反擊,都在可以承受範圍之內。 “寵物是指……我還是他?” 這沒頭沒腦的問題,陸秋也沒法回答。 “當然是……”他看向克里昂。 這條人魚上半身是一件白色托加,裙子一樣的下擺蓋住腰那段漸變的部分。 尾巴顏色比之前帶他們來這里的那些人魚尾巴顏色淺很多,是接近鯉魚中線位置那種顏色。 按理說她一個外人,哪怕之前不認識,他們說話也應該偏向自己的同族(至少表面上看著是),怎麼一開口就把克里昂當寵物。 “他不是我的寵物。” “嗯嗯,朋友、親人、伴侶,這次是什麼?”對方對答如流。 陸秋︰? “你們到底什麼意思?我和他在海邊玩兒得好好的,忽然被你們帶回來了,現在問那麼多奇怪的問題,到底想干嘛!” 反正也猜不出,不如就裝一無所知,看看能不能問出什麼來。 “如實回答就行,好歹也算把人送回來了,我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對方嘆了口氣,語氣溫和了些說道。 “我們從別的地方來這里旅游,今天剛到就忽然遇到這樣的事……”她假裝很害怕地瑟縮了一下。 “嗯嗯,所以是他提議來這里旅游的麼。”對方的回答依舊讓人覺得像某種套路。 “是啊……怎麼。” 那人看向克里昂,從下往上打量了他一遍,在他尾巴上停留的時間格外久,而且慢慢皺起了眉。 “你是……你不是在這里出生的吧。” “……不是。”克里昂被看到渾身肌肉都繃了起來,還是陸秋在他後腰上點了點,才回答道。 “這就難怪了,聖海血脈之前確實被掠走很多人。”那人嘆了口氣︰“你能回來已經是萬幸。” 接著他的話陸秋就听不懂了。 宛如海妖吟唱一般的歌謠,一問半天答。 雖然很好听,但她在旁邊听著,時間一長,腦子有種暈乎乎的感覺。 “我知道了,今天先安排你們住下吧。” 之前的守衛又領著他們離開,不過這次沒有去牢房,而是把他們帶到了另一個懸崖里。 當然還是有守衛的。 不過這里居然有一個空間是沒有水的。 大概是往里面沖了空氣,制造出一個氣室。 陸秋一上去,她腦袋上的泡泡就沒有了。 那麼深的水底,就算是血族,在沒有氧氣的情況下想穿過迷宮一樣的通道出去也有點困難了,這就是最好的監管方法,很像格蘭德莊園的那個密室。 “你今天就在這休息。”守衛只露出半個身子在水里,比那個問他們問題的人,尾部顏色更深,而上半身除了托加,還穿著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盔甲。 陸秋打量了一下四周,點點頭︰“有吃的和淡水嗎。” 雖然她能扛,但不知道要在這留多久,接下來會有什麼變故,所以隨時隨地補充體力都是很重要的。 “嘖。”對方似乎有些不爽︰“你跟我來。”他對克里昂說道。 陸秋用眼神示意他跟著,他才轉身跟了上去。 等這里沒人了,她打開終端。 這東西雖然防水,但也防不了那麼大的水壓,大概在幾百米深的地方就壞了。 不過她在被帶下來的過程中已經通知了亞當。 雖然是意外,但未必不是好事。 ---- 【lilith】︰我們下海玩被人魚抓了,別擔心,別來找。 亞當︰…… 這短短一條消息,充滿了無數槽點。 他倆不讓他跟著,他就在沙發上睡覺,剛才被一聲爆炸吵醒,問過酒店管理以後,得知是阿特拉蒂人反抗軍的偷襲。 雖然他也干過不少偷襲的事,但他好歹是有目標有針對的,海灘上能有什麼重要人物,大都是觀光客。 這種無效暴力就有點過了。 當時他听到這個消息還沒發現事情的嚴重性,那兩個人都是就算被炸了問題也不大的人。 他沒想到這兩個人能以另外一種方式出事。 談判還沒談,接頭也沒接上,帶頭的就剩了他一個。 他坐在沙發上,燈也沒開,陷入深深的沉默。 克里昂去了一段時間才回來,他帶了點海草和貝類。 這地方的氧氣大概也就夠她正常待著,所以熟食之類的事是別想了。 他坐在岸邊,帶來的東西都放在一片巨大的海藻上面,零零碎碎,都是陸秋認知之外的東西。 “你們剛才說了什麼?”陸秋坐在海藻對面,正跪著,就像是一場正常的進餐。 “他問我想要把你怎麼樣。” “他們預設的到底是個什麼身份?”她拿起一塊看著有點像龍須菜的東西,啃了一口。 “主僕吧。” 自帝國發現阿特拉蒂人的特性以後,他們就不斷地將他們掠走,充做各種用途,不過很明顯,是沒有人權的那種。 隨著流落在外的阿特拉蒂人越來越多,也有很多出生起就不在阿特拉蒂的人。 比起在外面充做別人的寵物、奴隸、試驗品,他們更想回家。 雖然不知道家鄉長什麼樣,也不知道這里的待遇如何,但總好過流落在外。 一些人的運氣比較好,會遇到溫和的主人,人總是會有感情的,哪怕是奴隸或者寵物,他們會試著說服對方,帶自己回來。 阿特拉蒂是不錯的風景觀光勝地,所以對方也很容易同意。 然後到了這,能做什麼就不太受他們自己控制了。 在他們的地盤上,兩邊現在身份易勢,帶他們回來那些人的下場,當然是阿特拉蒂人自己說了算。 “他們似乎有個小島,用來豢養這些把他們帶回來,又舍不得殺的人。”克里昂側身坐著,手臂撐在地面上,腰一用力就要整個人爬上來。 “別,我現在可沒褲子給你換。”陸秋推了他尾巴一把,又把他推下水︰“也別讓他們發現你的身份。” 她剛才檢查過這里沒有什麼機器,想也是,這里沒信號也沒電,照明都用的生物照明,不過石壁有幾處有些薄,還是得小心著點,所以她說話聲音很低。 他伸著脖子,埋在陸秋頸窩里︰“他們明天要帶我們去那,但是……” 他作為阿特拉蒂人的性狀似乎有些特殊。 那個人提到了聖海血脈。 啥玩意和聖啊、神啊之類的貼上關系就都有點麻煩。 教他采海藻的人態度也有些奇怪的拘謹,他覺得他基因里著片段的來源多少有點問題。 他沒見過被采集這段基因的人,所以無從判斷,但以他對巴爾元老的了解來說,他也確實不會隨便弄一段基因瓖嵌進來。 “走一步算一步吧。”她摸了摸克里昂的頭發。 “還是如果這血脈真的很厲害,你就要留在這里當山大王不跟我走了。” 頸間的輕微疼痛是他的答案。 本來以為要等著對方上門,萬萬沒想到直接闖入對方的大本營。 雖然創的是監獄。 深海的溫度很低,這地方也濕冷濕冷的,陸秋勉強用風的力量把外套弄得半干。 里面穿的類似泳衣的,已經被她的溫度蒸發水汽差不多了。 之前還不覺得,在空氣里越久感覺越冷。 吃完東西她更冷了,裹著衣服——這樣還能包著點腿,縮在岸邊瑟瑟發抖。 克里昂最後還是爬了上來,這里可沒什麼床,水面下的通道里倒是有一個巨大的海葵,據說他可以睡在那。 但現在當然是兩個人在一起更好。 “感覺好久沒這樣過了。”她抱著巨大的人魚,腿上被他纏著,身體的溫度倒是一點點在恢復。他的皮膚上又一層奇怪的膜,摸著滑溜溜的,但不會留下任何東西。 干了以後也沒痕跡。 “這段時間大概都可以這樣了。”克里昂緊了緊手臂,很喜歡這種佔有的感覺。 水下千米深的小牢籠,他和他的愛人。 他每天出去覓食,回來就能看到她。 如果不是考慮陸秋的健康,他還真願意在這里多待幾天。 但她明顯很不喜歡現在的環境,這種逼仄的石壁小空間,雖然盡力壓制了,但她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身體是瞞不過他的。 海藻和貝類也明顯不是適合她的食譜。 之前的地底之行確實相當噩夢,還有她在狹小的生存艙里漂泊的萬年。 很難想象她是怎麼過的,途中有沒有醒來,然後又因為缺氧或者其他原因暈過去。 如果有的話,在醒來的時間里,她是怎麼過的? 連想一想都覺得可怕。 比活埋還讓人覺得難以接受。 溫熱的柔軟皮膚觸感很好,陸秋聞著熟悉的,帶著一點奶香的味道——現在大概混了點海苔味——很快就睡過去了。 一開始她確實有點不適應,不過這個懸崖的洞看著夠大,只要能逃出去,不管是真空還是深海,一切都好說。 因為這里的光源是恆定的,終端又壞了,所以很難判斷時間。 她中途醒了幾次,但看克里昂毫無動靜,于是又閉著眼睡了過去。 等到別人來叫他倆的時候,據說,已經快中午了。 “為什麼不早點來叫我們啊。”她睡太久加上濕氣太眾,感覺整個人都是腫的。 “又不是專門把你們送過去。”守衛冷漠地說道。 “不問問自己要被送去哪嗎。”見她不說話了,對方反而忍不住問。 “不知道啊。”她只知道一個小島,對阿特拉蒂也不熟,鬼知道要被扔到哪。 “你就一點不擔心自己的未來嗎。”這守衛是專門干這個的,見過被帶來的人無差別攻擊的有,哭爹喊娘的有,虛張聲勢的有,沉默自閉的有,這麼冷靜到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還是第一個。 “擔心有用嗎?我現在命還在自己手上嗎?”陸秋確實死豬不怕開水燙,現在想想,怎麼感覺她的人生總是各種被撿。 忽然有種我命由天不由我的擺爛感。 “恚 嫖蘗摹! “那你說說唄?”見他有點失望,她忍不住當起了捧哏。 “你要去阿爾斯群島,你的朋友給你選的,好好感謝他吧。”對方果然露出一臉壞笑。 第六十八章 海底兩萬里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守衛給陸秋套上氣泡,帶著他們來到一艘……漁船邊上。 應該說是魚船。 因為拉船的真的是魚。 這魚長得像劍一樣,不過和地球的劍魚沒什麼關系,整體看上去像短一截的帶魚,而且比皇帶魚都要大更多,非常符合流體力學。 車廂,姑且叫車廂,像個藥丸,但她越看越覺得……像是某種生物的卵殼。 藥丸被掛在魚的後面,用韁繩套著。 等著魚游起來,效果大概和放風箏一樣。 她被和克里昂分開,塞進車廂里,這里除了她,還有另外一個人,看著感覺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看得出來她非常害怕,剛才車廂被掀開的時候,她直接一哆嗦就要往角落里縮。 她一頭金發淺得接近銀色,天藍色的眼楮和蒼白細膩的肌膚讓她看起來像個洋娃娃一樣。 她自顧縮了半天,見陸秋的外貌至少是人形,才猶豫著搭話道︰“你……也是被抓來這的?” “是吧,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奧利菲亞,奧利菲亞.索莫斯。” 這種連名帶姓一起報的,多半是貴族如果這姑娘和她是一樣的身份,那她只能是一種方法來的這。 “我叫弗爾,你的……伴侶呢?” 她昨天和克里昂商量了一下,他們現在不確定對方和願意跟聯邦談判的是不是同一伙,所以在這兩個名字都不能用,他叫凡爾納,陸秋叫弗爾。 “你說可可?我不知道。之前有個人問了我們一些話,他就不見了。” 這名字還真是……相當隨意。 “你是哪天被帶到這來的?” “我不確定現在過去了多久,被抓的時候大概是帝國歷5月11日。” “我昨天來的,已經16日了。”這人在這待了挺長時間。 女孩倒抽一口冷氣,眼淚幾乎立即涌了出來︰“怎麼辦?我家人會擔心我的,他們能放我走麼?可可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來……” 現在這些阿特拉蒂人更像傳說中的海妖了,將無知少女拐騙入深海。 說話間,奇怪的車廂又被掀開了,這次上來的是一個老人。 他已經很老了,陸秋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麼老的血族,他們生命中壯年時期佔了大部分,之前女王的宴會上似乎見過幾個,不過也是優雅得體的。 而面前這個老人,如同一棵將腐的樹,他上車都很困難,陸秋忍不住扶了他一下。 “謝謝。” 這里面沒有什麼座位,他們只是停在某處,反正海水壓力不小,不動的話幾乎就是靜態漂浮的。 “先生,你也是被抓來的麼。” 大概有了第一個成功先例,這里奧利菲亞搭話非常自然。 “抓來?不,我是自願來的。”老人靠坐在地上,稍微舒展了身體。 他好像是這次的最後一個人,關上車廂沒多久,就有一股輕微的推力,意味著這個小空間開始加速。 剛才車廂開的時候陸秋能看到克里昂就在外面,所以並不擔心。 但這兩個人的伙伴似乎都沒在身邊,是他們自己選的還是…… “你們,事先就知道會這樣麼。”感受到周圍的變化,奧利維亞抱著自己縮成一團。 “當然,當然,你是被騙來的麼。” 听他這麼說,陸秋也看向老人︰“先生,可以問問您叫什麼嗎?還有這一趟,其實我也不是很了解我們到底要去哪。” “桑卡斯。”他做了個脫帽的動作︰“你們兩個孩子還不知道麼……他們中也有很惡劣的個體。” 大概是上了年齡,他說話有種顛三倒四又絮絮叨叨的拖沓,陸秋听了半天他不明所以的譴責,才又抓到時間開口︰“您如果知道的話,可以告訴我們嗎。” 老人想了想︰“你們有知情權,如果不願意的話,還是早些給他們說吧,或許……” 他打開話匣子,依舊是非常緩慢地講述,不過好在他們現在時間都很充足。 阿爾斯群島接近奧托蘭姆,周圍有一片海域海況復雜,而且還有奇怪的磁場,不管是水中還是天上航行,所有儀器都會出故障,而且還有難以辨別方向的大霧。帝國一般將那一片稱為魔鬼海域。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魔鬼海域一片大概十萬平方公里,其實里面並不都是這樣危險的。 穿過迷霧,避開漩渦和湍流,以及可怕的深海攻擊者們,中間有一座小島,叫做初始之地。 是現在唯一一片還留在阿特拉蒂人手上的陸地。 很荒誕的是,之所以叫初始之地,是因為根據考古和生物學分析,阿特拉蒂人是陸生變成水生的,而現在最早發現他們祖先生活蹤跡的地方,就在初始之島上。 听到這新奇的發現,連奧利菲亞都不瑟縮了,只是抱著腿有些期待地等他往下講。 “有種猜測是阿特拉蒂人的祖先因為難以突破初始之地周邊的自然封鎖線,在小島難以滿足他們的需求以後,選擇走向海洋。”阿特拉蒂人里最初那一支叫聖海族,之後分化六海,是一切的起始。 陸秋心髒微微一跳,她只是普通套話,沒想到居然還有意外收獲。 “可我听說聖海血脈很多都被抓走了。” “是的,你如果看過他們就知道為什麼了,如此絢爛的生物,當然是大自然最寶貴的造物。” 她當然見過,確實是很美的造物。 總之,在阿特拉蒂大部分落到帝國手里以,初始之地算是原住民們最後的淨土。 帝國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畢竟他們的目的又不是讓阿特拉蒂人滅絕,所以當然得給他們留一個能喘息的地方。 他們時不時的騷動嘛,小小反抗無足掛齒,因為根本傷害不到他們的根本利益。 帝國甚至會隱瞞這里的事故,畢竟每年的觀光生意都能賺很多。 而阿特拉蒂人也確實靠著大自然的封鎖——現在是庇護,在帝國的掠奪下以求生存。 不過他們並不怎麼需要陸地,這些陸地是他們用來豢養陸生生物的地方。 “豢養……”听到這個詞,奧利菲亞似乎有些難以接受︰“他們會把我們怎麼樣?” “別緊張,孩子。”老人一口氣說了那麼長的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秋感覺他頭上的氣泡都小了一些︰“智慧生物都是有感情的。” 他說得非常模稜兩可,但就是‘看良心’的意思吧。 現在兩邊的位置對調,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的好時候。 “您好像很清楚這些事。”陸秋看向桑卡斯。 “當然。” “知道自己會落到任人宰割的境地,也還是跟著來了麼。” 他似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你看我這樣也應該明白,我沒多久好活了。在這里或在那里度過余生,有什麼區別呢。” 說是這麼說,有能力星際航行的人必然不會是個窮鬼,在家里或者養老機構過著最後的優渥日子和在陌生的地方受罪當然是不一樣的。 桑卡斯看著氣色也並不很好,她都不是很喜歡這樣的環境,對于這樣的老人來說必然是更大的難關。 “你呢,你看起來可不像你自己說的那樣一無所知。” 剛才幾次話題要挑頭,陸秋都往對方兩個人身上引,奧利菲亞大概沒注意到,但躲不過桑卡斯。 “我確定他不會傷害我。” 桑卡斯注視著她半晌,才展開一個釋然的笑容。 “其實大家都是智慧生物,對彼此有感情很正常,只是彼此的身份階級不同,會讓人心中生出壁壘和差距,這是導致悲劇的關鍵。” “先生,是做研究的嗎。” “算不上,我是水族館管理的。” 陸秋︰…… 好正確的職業。 奧利菲亞听著兩個人的話,安靜地縮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這個魚船里大家都沒什麼時間概念,按照行駛的平穩程度,應該也沒怎麼加速減速急停,大家偶爾說兩句話,但大多數時間是沉默的。 真的太坐牢了。 雖然沒有鐐銬欄桿,不過眼下的氣泡和卵殼車也差不多。 桑卡斯接受良好,只是奧利菲亞越來越安靜,把頭埋在膝蓋上,感覺很久都不動一下。 時間久到陸秋睡著又醒來,醒了又睡著。 反正她有點困意就睡,按照這樣計算時間的話,大概過了三天。 這種風箏式的尾掛唯一的問題大概是剎車比較難。 在一陣天旋地轉的震蕩中,他們應該是停下來了。 從卵殼縫隙中涌進來的海水亂流卻告訴她,好像還沒有到阿爾斯群島。 她扒著縫隙往外看的當口,一個白色的身影從面前游了過去。 “克,凡爾納。”她輕輕叫了一聲。 對方似乎也沒有反應過來,翩然游了過去,過了一分鐘才箭一樣閃回來。 “餓了嗎?” 這小縫隙還不如監獄的欄桿。 上這破車之前他還塞給她一袋子海藻和貝類,這幾天雖然那分給另外兩個人,但他倆明顯是不怎麼吃得下東西的。 這種環境大概只有她還能一日三餐了吧。 她搖搖頭,又怕對方看不清︰“沒有,怎麼停了,到地方了麼?” “到海禍帶了。”他湊得很近,甚至伸了一只手進來︰“要等間歇期,大概還要一天多。” 兩個人隔著縫隙十指交扣︰“我沒事的。” 她也沒辦法說太多,畢竟現在周圍都是阿特拉蒂人。 克里昂沉默地扣緊她的手。 他知道現在的環境讓陸秋很難受,其實還有另一個辦法可以不用等就能馬上過去,但他實在是不確定…… “我去看一下。”從皮膚傳來的溫度實在讓人覺得不安,他松開手,一甩尾游開去。 克里昂很少提前結束兩個人相處的狀態,他現在跑了大概是有什麼事能改變眼前的情況。 “那是聖海遺脈嗎?”桑卡斯明顯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同。 “也許吧,我不知道。” “真是美麗……米迦勒也有一點聖海血脈,並不多,但顯現出來的性狀已經非常美麗。” “你養過很多阿特拉蒂人嗎?”這種說法讓陸秋覺得他在說觀賞魚。 “我是做水族館管理的。”他無奈地聳聳肩。 除了展覽,他們當然也要和某些機構或者商人接觸,得到更新奇的水族。 “我見過大概十幾條吧,本來他母親的血統更純,但在米迦勒出生後沒多久就死了。離開了故鄉的他們就是那麼脆弱。” “米迦勒是,男孩兒?” 陸秋好像一廂情願把這里的三個人的伴侶都當做異性了,不過听這個名字,似乎是個男的。 “對,他還是個孩子。我也管不了他多久了,所以……”他聳聳肩溫和地笑著。 “失敬了。” 所以桑卡斯的行為大概更類似于放生吧。 本來做好了在這帶個半天以上的時間,但沒想到只停了一會就又開始加速。 這個間歇期還是可以調控的嗎? 這次魚船又跑了大概兩天。 陸秋還是在夢里被搖醒的。 不是她的錯覺,這幾天大家的氣泡都在變小,這東西大概是要充能的。 “我們到地方了。”桑卡斯說道。 車廂打開,她蹬了一下往外飄去,被陽光刺到眼楮的時候才完全清醒過來。 這幾天他們都靠著幽暗的生物光照亮,乍一見真的陽光,眼淚馬上涌了出來。 模糊的視線中,一個身影一下蓋住了光線。 “別看天。” “我沒事,沒事。”溫暖的體溫和熟悉的氣息讓她安心閉著眼,被抱著往某處游動。 出水的一瞬間,感覺人都要展開了,但很快被扯下防曬衫的帽子。 等眼楮漸漸適應了光線,陸秋才睜開眼。 很難想象這里在傳說中的魔鬼海域,雲朵如同眠花一樣閑閑飄過,陽光明亮但不刺眼,銀白色的沙灘和遠處的綠色相映成趣,一條路從遠處的樹林里延伸到海灘上,有幾個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木板和材質不明的紙。 “這一批就這三個?”對方先開了口。 听聲音是個老年女性,帶著巨大的不知道什麼材質的斗篷。 “對,A類兩個,B類一個。”隨他們一起來的護衛說道。 “那你們跟我來吧。”她在紙上記錄了什麼,然後點了陸秋和後面被人扶過來的桑卡斯。 這下很明顯看得出誰是B類了。 “我記得我沒有說要跟她分開。”克里昂很明顯感到不快。 “這是島民的規矩,A類每周可以探視兩次,知足吧。”女人說道︰“那個B類,卡莎,你帶她去工坊。” 第六十九章 荒島求生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這個島放在二十一世紀都有夠原始,何況是現在。 很難想象飛船戰艦滿天飛的年代還會有這種地方,就是以前霍爾拉克海姆都沒這麼夸張,他們只是看著比較民俗一點,該有的設施並不少。 這里……就和刀耕火種沒啥區別。 但大概是A類分級,陸秋和桑卡斯只是被帶到一堆房子里,分別安置。 “這個分類是按什麼分的?”見對方態度還好,她又開始打听。 “看你對待阿特拉蒂人的態度。”她冷冷說道。 這一兩周的時間能看出來啥,估摸著就是看平時對把他們帶到這的阿特拉蒂人的態度。 確實是冤有頭債有主了。 小屋倒是有模有樣的,熱帶島嶼上的建築一般都會抬高一些防止潮氣和積水,往上三級台階的平台上鋪著平整的木地板,還有木質欄桿,只有一間屋子是全包圍的,其他的部分都是開放式的。 每棟房子都是獨立的,打開門,里面只有簡單的木質家具,床上鋪了棕櫚樹的葉子,沒有被子。 但現在的溫度確實不需要這玩意。 窗簾是柔化後的植物縴維織物,也沒玻璃。 可以說是四面透風。 “整個居住區都有濾光膜,但沙灘上沒有,建議你們沒事少過去。”那人看她轉了一圈,沒有提出異議,繼續說道︰“這里可沒什麼多口味營養劑,不過還是供應差不多的東西,每天可以去食堂領。”她翻出來一張質感奇怪的地圖給陸秋,上面的標記挺簡單的,但方便看懂,各個重要機構也都標了出來。 幾個區各有分工,除了食堂還有醫院、辦事處,還挺成熟的社區劃分。 “你們的伴侶如果申請的話每周有兩次見面機會,具體時間會通知。” “那我們在這要做什麼呢?” 那人露出有些難以理喻的表情︰“當然是幫著干活,你不會指望這些房子和食物供應是地上長出來的吧。” 根據等級劃分,島上每個人要承擔的分工不一樣。 A類工作相對輕一點,B類稍重類農奴。 “還有其他劃分嗎?” “當然,你會看到的。”那人露出了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 忽然有人來叫她,兩人低語,好像是工坊那邊出了什麼事,她讓陸秋不要隨便亂跑,死了不負責,明天有人來帶她上工,就很快離開了。 從他們的對話里,陸秋知道領她來的那個人叫熱娜。 S還是D還真不好說,不過她覺得S的可能很小,如果真有S,應該就是她們這些管理者,那麼她大可以直接說。 D的話都是農奴了,D還能更慘嗎…… 剛到第一天,沒給他們安排活,她也沒帶什麼行李,還好這里有透光膜,不然一直穿著防曬衫也太痛苦了。 她身上干了以後一搓一堆鹽粒子,咬得皮膚有點疼,準備先找點淡水洗一下,屋子明顯沒有水管。 她在外面轉了一圈,也沒看到井之類的,不過別人門口倒是有個水缸。 真的,太復古了。 桑卡斯住的地方在A區另外一頭,再往外走還有一條溪流,她準備過去看看。 大概是因為白天都在干活,所以整個生活區都沒怎麼看到人,這里被樹林和其他區域隔開,一個個空著的小木屋讓這里更是靜得讓人害怕。 她沒有一間間找,桑卡斯就坐在他小屋的門口。 “你那邊還好嗎。”看到她,他招了招手。 “還行吧,應該都是一樣的。”她掃了一眼四周,連房子的版型都沒大差,而且人並不多,住滿的話估計十五個,其他分類不知道和他們一不一樣︰“你知道哪里有淡水嗎。” 他搖搖頭︰“抱歉。” “沒什麼,我去別的地方看看。” 上岸以後桑卡斯看著臉色稍好,但還算不上健康。 A類也要做工,不知道他熬得下來不。 這片明顯沒開發,她踩著半人高的草,有些不耐煩,跳起來在樹枝之間幾個起伏。 溪流離住宅區邊緣並不遠,她很快就听到水流聲,最後一個遠跳落地,差點踩到一個人。 雙方都很慌張,她往旁邊一閃,對方往水里一縮,勉強平安落地。 “哎你別走。”對面偷感很重,見到人就要迅速離開,被陸秋涉水一把抓住尾巴。 他奮力掙扎起來,本來水流是往他離開方向流的,哪怕是有這份助力,他還是被提了上來。 拎出水,陸秋才發現對方很小一只。 反正沒克里昂長,看著未成年。 “你是米迦勒嗎?” 听到這句話,對方強力的掙扎才停了下來︰“你……認識桑卡斯嗎?” 陸秋把他放在岸邊,對自己的無禮道歉。 “沒關系,我怕別人發現我就會告訴他們,這樣我就不能來了。” 他側坐在地上,尾巴是鯊魚那種灰藍色,但半透明的耳鰭在陽光下有淡淡的珠光,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聖海血脈? 而上半身則穿著件白襯衣,銅色的頭發軟軟貼在臉頰上,嬰兒肥還沒退。 “他們不準你們來這邊嗎?” “嗯,只有申請以後能來,申請至少要三天審核。”他甩了甩頭發︰“我怕桑卡斯不習慣,所以偷偷溜來想看看。” 緊趕慢趕確實是一周兩次。 “我來這的路上看到他了,他看著還好,你們平時在哪呢?” “不一定。”米迦勒搖搖尾巴︰“他們還沒給我安排什麼事。” 想想也是,這娃也就克里昂一半多長,怎麼看都是個未成年。 “那別人呢?” “嗯……你帶桑卡斯過來,我就幫你打听。”他有些狡黠地說道。 “行。”看來是不知道了,不過這孩子看著挺機智的,說不定之後真能幫到她︰“我帶桑卡斯過來,你幫我打听一下凡爾納在哪,在做什麼。” “成交。”他很干脆地答應,伸出手。 陸秋握了握,算是約定成立。 “不要讓別的人知道,我听說他們會把不听話的血族關起來不給吃飯,或者丟到太陽底下。”米迦勒最後小聲叮囑道,仿佛害怕大點聲就被人听到了。 要感謝大白天居住區沒啥人,她帶著桑卡斯來回也就二十分鐘。 很能明白克里昂那種不走正常路的腦思維了。 “米迦勒,你怎麼在這。” 剛才陸秋沒多說,只是說帶他一個人,她去而復返,桑卡斯還以為是要他幫什麼忙。 “我來看看你。”米迦勒往岸上爬了爬,看到他明顯很高興,眼楮都亮了。 “你不應該在這吧。”可是桑卡斯一反常態,忽然變得嚴厲起來︰“今天也不是見面日。” 他的口氣讓米迦勒忽然變得不安。 “我不知道你怎麼樣了,所以來看看。”他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沒底氣。 “我能怎麼樣。”他依舊冷硬地說道,隨即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你這種性格,哪有人願意跟你做朋友。” 他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讓陸秋也摸不著頭腦。 這幾句話就讓她腦子里出現一個經典的刻板家長形象。 如果他一開始就是這種態度,陸秋可能都不會和他說兩句話。 桑卡斯幾句話就把米迦勒懟得沒脾氣,幾乎可以說是倉皇而逃,也沒說下次會不會來了。 “以後你別來了,別害” 等他游不見以後,桑卡斯板著的臉才一下松活起來︰“抱歉,他……太粘人了,我怕以後他一個人不能自己生活。” 人家兩個人的事,陸秋也不好說什麼。 “抱歉我沒跟你商量就把你帶來。” “不,應該要感謝你,如果讓他一個人亂來的話還不知道會出多大的亂子。” 她把桑卡斯帶回去,他又繼續坐在廊下,安詳又枯萎。 他體重很輕,雖然身上裹得嚴實,但不難看出他的消瘦,在水里都有些不良于行。 陸秋見過人將死的樣子,直覺桑卡斯活不長,所以理解他現在扮黑臉趕米迦勒走。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他難得問了一句。 “學生物的。”她放下人又要走。 “真好啊。” 沒頭沒尾的一段談話,她等了一會沒等到下句就回到水邊。 考慮到這里隨時可能有人逆流而上,所以她只是全身泡進去隨便洗了洗。 這水一直綿延往山上去,應該是山泉水或者過濾的地下水,因為在地表有一段時間了,泡著也不算很冷,和在海水里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閉著眼,別的感覺就格外明朗,借著水流的傳遞,遠遠的有一個聲音似乎在吟唱。 平時忽略的這些感覺似乎都在復甦。 不知道現在克里昂到哪去了,聖海血脈又會怎麼樣。 這些人到底和要和聯邦談判的是不是一伙的。 他們把這島上的人抓起來,最終目的是什麼。 她有自信硬拼不會輸,但現在知道的事還太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過幾天克里昂第一次申請見面如果通過的話就能商量一下,看看他這段時間和那些阿特拉蒂人接觸以後能不能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而她明天也許今晚就能見到在這個島上生活的那些人,也能打听一下別的消息。 這島天氣太好了,好到讓人沒有一絲陰霾。 耳邊的歌聲忽然停了,而且傳來一絲不一樣的雜聲。 “你不是背對著我麼,這都能發現?” 米迦勒被抓住手腕,帶著陸秋一起浮出水面。 “我感覺很靈敏的。”她把眼前的亂發抓到腦後︰“你怎麼又回來了。” 剛才米迦勒被罵跑,陸秋心里還在打鼓他記不記得自己之前說的,而且他和桑卡斯關系不好的話,她就沒什麼交易籌碼了。 “我……我就是想偷偷看看他。” 這小子剛才被罵得臉都青了,還真是不記仇。 “我送他回去了。” 她不太確定要不要告訴米迦勒自己的判斷,想想還是覺得算了,這種話總不應該由自己一個剛認識他們倆不久的人說出來。 而且米迦勒未必不知道。 “我們的約定你記住了嗎?”他和桑卡斯不歡而散,她多少有點怕他賴賬。 “我知道,我就是來問問,你叫什麼名字,凡,凡爾納有什麼特征,有什麼話要讓我帶嗎?” 小孩兒哥的守信讓在成年人世界把心磨得冷硬的陸秋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懷疑擔心都很小人之心。 死了很久的良心忽然痛了一下 “我叫弗爾,凡爾納的頭發和尾巴都是銀白色的,很顯眼,你會認出來的。” 至于要帶什麼話嘛…… “就說我很好,不用擔心。” “你和他是,那種關系嗎?”小孩兒哥睜著純真善良的大眼楮,阿特拉蒂人特有的湖藍色,比克里昂的眼楮更清澈單純︰“不用說什麼我耐你,唔!” 他被陸秋手動禁言,才溫順地甩甩尾巴示意自己不說了。 “你一個小屁孩知道什麼。” “我當然知道,你說到他的時候眼神很溫柔,我在水族館看到過很多情侶,不會看錯的。” 好地獄的觀察視角。 “還是你們還沒表白,我可以幫你,這個我也經常做,只要……” “夠了,不用說。”她舉手投降。 怪不得人家恨呢。 她嘆了口氣︰“小心點別被人發現了,他脾氣不好,凶你的話我先幫他道歉了。” “沒事啦,我也會遇到很多不講理的人的,你每天晚上月亮到頭頂的時候來看看,我有消息會來找你的。” 米迦勒這次是真走了。 陸秋也回到居住區,她轉向辦事處,想問問蓄水缸在哪弄。 穿過樹林里的小道漸漸能看到人了。 她這才發現兩邊隔著圍欄,三米高左右,對強一點的血族大概沒啥用,但攔一下普通人應該夠了。 “打擾一下,我是剛來這里的,我叫弗爾。”她順利找到一間刷成白色的土屋,門開著,她敲了敲門在門口問道。 里面的人抬頭看了她一眼,翻了翻一個冊子︰“新來的?” “對,我想問一下,這里的淡水資源要怎麼獲取?” 這說法怪怪的,但能听出她的訴求︰“雨水或者溪水,得自己解決,或者用積分跟人買。” 救命,真的過于復古了。 “那,有水缸嗎,我看別人門口都有。” “也得用積分換。” “能賒嗎……” “不能。” 見她沉默,對方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還以為是以前在家嗎,在這里想要什麼,就要付出什麼。” “是阿特拉蒂人的規則嗎。” “不,這是島上的規則。” 她不想那麼快成為刺頭,深吸一口氣,轉了出去。 很期待明天,這下觀察周圍來往的人,也似乎能注意到一些差別。 太好了,她現在非常期待這個小島的生活了。 第七十章 誰同意,誰反對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她轉進山里,出來的時候已經有了簡單的小工具和兩個桶。 石頭和樹倒是地上長出來的,陸秋用石頭鑿出兩把刀,踹斷一棵樹掏了兩個桶。 用多久不重要,反正是臨時的。 她下山的時候正好遇到他們下班,辦事處的女人看到她手上的兩個盆,眼中出現了一瞬的懷疑人生。 她橫穿人群打水去了。 回來順便給了桑卡斯一盆,他的身體素質看起來並不像能自己拿到這些東西。 “非常感謝。” 他的位置和姿勢從她離開似乎就沒變,陸秋懷疑自己剛才不帶他去看米迦勒的話,他能就這個姿勢待一整天。 “明天你打算怎麼辦?”她放下盆,這里的水足夠飲用了。 “明天……” 即使他不開口,陸秋也有些猜到。 他現在能活一天是一天,有沒有明天還不好說。 在什麼樣的社會里,這樣將死的老人都不應該算作勞動力,就是不知道這座島上對老年人有沒有什麼優待。 “有勞你關心,你這樣的人現在很少見了。” 應該說他感覺還挺靈敏的。 “不用這樣太在意我,現在的每一天都是我多出來的一天,我已經很知足了,如果給別人添了麻煩,我才會覺得過意不去。” 陸秋看著他半天,不知道為什麼心里有股無名火。 “米迦勒知道你現在的情況嗎。”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 或許米迦勒早慧,但對于幼童來說,生離死別是最難理解的。 哪怕听過無數次,在這件事真正降臨在自己身上之前都是很難真正體會到。 “我勸你……最好跟他好好說,別覺得讓他討厭你就能讓離別來得沒那麼傷痛,等他長大,甚至不用長大,回想起來,都是永遠的意難平,彌補不了的遺憾。” 這是她第一次跟桑卡斯說那麼話,並不是回答或者提問,他有些吃驚地看著她。 他們相識的時間和程度都遠不到說這種話的地步。 “言盡于此。”她說完這話以後也覺得不妥,馬上就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屋子前時,一堆人似乎在圍觀她倒騰出來的那些工具和盆。 “各位有什麼事嗎?”天盡力讓自己的語氣別那麼充滿怒氣。 “听說這一片來了兩個新人,沒想到你適應得挺快。”為首的一個女人說道,向她伸出手︰“我叫杰西卡。” 她伸手握了握。 對方的手很糙,十分有力,感覺應該在這里干了一段時間的活了。 “弗爾。” “明天你應該就要開始工作了,到時候見吧。” 看他們並不打算多說什麼,陸秋想了想還是叫住杰西卡︰“等一下,這里所有人都要干活麼?失去勞動力的老人怎麼辦?” 杰西卡看著她,明白了什麼︰“最好不要表現出這樣的狀態,失去勞動力的人在這里是無法……” “表現?可是……” 這可不是什麼能裝出來的。 “島上不需要沒有勞動力的人。” “沒有的話會怎麼樣。” 杰西卡臉上露出一絲不忍,搖搖頭︰“最好還是盡力干活吧。” “我明白了,這里誰定的規矩。”她心里的火越燒越旺。 “理查德。”杰西卡壓低了聲音,似乎怕稍微大聲一點就能把名字的主人叫來︰“我勸你……” 然而好死不死,現在正是下班的時候,這一片不算大,那麼多人聚集,很容易被發現。 “這里發生什麼了。” 一個低沉的男聲在人群外圍響起。 “我們來看看今天來的新人。”杰西卡一下退了兩步縮回人群,人群也開始四散,似乎生怕被抓成典型。 明明只是說了兩句話而已,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會那麼怕。 “新人。”人群給來人讓了一條路出來,那是一個非常敦實的中年男人,身形和小門板似的,身邊還有四五個看著也不怎麼好惹的男女。 “怎麼,還聚在這,等著給她開趴嗎。”他說這話時態度很隨和,但所有人幾乎馬上就跪了下來。 跪了? 她以為這地方只是社會初級分工模式,這怎麼看著一步跳封建帝國主義去了。 “你就是理查德?”陸秋開口。 “你覺得呢。”他站在平台下,幾乎不用怎麼抬頭就能和陸秋平視。 “這是什麼意思,這島上的禮儀嗎?” 她眼神示意那些跪下的人。 “是我的規矩。”理查德笑了起來,抱臂斜靠在陸秋小屋台階的欄桿上︰“你今天新來,不會沒關系,不過以後最好好好記住。” 他這一斜身,陸秋一眼就看到他身後那個破破爛爛的洋娃娃。 “奧利菲亞?” 女孩淡色的頭發亂蓬蓬的,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沾著血,露出的臉頰和胳臂上雖然看著顏色不深,但確實是受傷的痕跡。 奧利菲亞有氣無力地抬頭看了她一眼,眼中的畏縮更重了,晶瑩的淚珠一串串從她眼里滑落,她似乎想求救,但又害怕。 最終再次低下頭。 陸秋想要下台階近距離看一下,卻理查德周圍那幾個人攔住了。 “這是對待B類人群的辦法?你對她做什麼了。” “這不關你的事,你最好記得不該問的別問,在這個島上,你只需要遵守規矩,學會說‘是’。” 就在這檔口,遠遠有兩個人拖著一個抹布似的人,逆著人群往居住區外走。 天色將盡,但她眼神很好。 她認出了桑卡斯的衣擺。 “嗯?”理查德微微愣了一下神,他好像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不見了。 今天新來的人他看過了,兩個女孩兒還行,而且他已經享用了一個了,再就是一個老頭,年紀太大,已經沒有任何用。 把他丟在海灘上,等太陽出來以後他自己就會了解了。對外就說他想逃跑,而阿特拉蒂人那邊也不會管太多。 這個什麼弗爾不是他喜歡的類型,看著像個刺頭,得好好調教才行。 正考慮著要不要今天就先給她上第一課,就發現她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四處張望著,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拖桑卡斯去海灘的兩個人旁邊,扶著那個老頭,另外兩個他的下屬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倒下了。 就像是他們自願把老頭給了她,然後自己躺地上了一樣。 “愣著干什麼!抓住她!” 但除此之外,他反應還是很快的。 好像搞到難對付的了。 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他馬上從腰上掏出一把槍,里面的子彈裝有抑制劑,這就是對付這些不听話的新人的。 “小心!”桑卡斯看向這邊,所以最先發現理查德的動向。 他推了陸秋一下,周圍還沒走遠的人們看到這個情況,都停下腳步看過來,有的甚至叫出了聲。 這樣的場景經常發生在各種影視劇里,一個人費勁辛苦才救了另一個人,然而此刻情況急轉直下又出現了新的危險,被救的那個人先發現,然後為救人的那個擋上一擊。 常見于伙伴、親人、情人。 失去了被救人的人可以順理成章變強暴血。 本質上陸秋覺得自己還是個文明人,更願意講道理,但有些事它不是講道理就能講通的話,她也略通拳腳。 槍聲響起時,兩個人都不在原地了。 “這里以後我說了算。” 依舊沒人看到她是怎麼動的,眼楮能捕捉的時候,只看到她抬手一巴掌,把理查德抽飛了出去。 小門板一樣的體格,竟然在半空中靈活地翻了個身,落地還沒站穩,就被踹到腰上,又滾出去幾米。 他率領狗腿子在那麼多人頭上為所欲為,必然多少有點過人之處,而且她也沒下死手。 “你!”他在地上滾了幾圈,現出血瞳,又怒又懼。 “下次就踹斷了。”陸秋抬了抬下巴。 “一起上!”理查德一聲爆喝。 他的小伙伴們就是為了此刻準備的,一起撲了上來,都想要抓住陸秋。 但是能力這玩意又不是多一個人就+1的。 骨頭斷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因為害怕和猶豫沒有上來的人她倒是沒有波及。 “以後這里我說了算。”她提高聲音又說了一遍。 雖然沒打算在這里待多久,但她在一天就算一天。 “誰同意,誰反對。” 夕陽在所有人身上渡了一血色,配著地上失敗者的哀嚎,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沒有人敢說話,生怕自己是下一個躺在地上的。 她長得並不算高大,卻依舊有種令人畏懼的感覺。 “很好,該干嘛干嘛去吧。”她揮揮手︰“杰西卡?” 忽然被她叫住,杰西卡有些絕望地閉上眼楮,覺得自己剛才不應該去搭訕她。 “是。”她緩緩回身,剛準備跪下。 “能幫我把桑卡斯扶回去嗎?順便給他弄點吃的。”她看著原地呆呆站著的奧利菲亞,又補充道︰“還有她,給她治療一下,找個地方先住下來。” 這種祈使句對于現在的她來說並不必要,她完全可以命令。 “好的。” 听到只是這樣的要求,她稍微放下心來,叫來兩個伙伴幫著一起帶走兩人。 陸秋蹲下身,看著理查德。 他被打斷脊椎,只能毫無尊嚴的,一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 嘴角的血沫說明也許有斷骨戳到他的髒器了。 血瞳微弱地亮著,大概是他身體里的原罪在努力修補損傷。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想干什麼。”他虛弱地說道。 這些年他見的刺頭多了,但沒什麼區別都被收拾掉老實了,就連剛才的杰西卡,一開始也是不服氣的。 但骨氣在這座島上沒什麼用。 他之前是軍人出身,雖說身手算不上一等,加上那些小弟還能被碾壓成這樣,這還是第一次。 他的槍應該是射出去了的,十幾米之內,她居然比槍還快。 怎麼可能! “你管我什麼人,這島上還有什麼規矩,把一切都交出來,不然明天日出曬的可就是你了。” “哼。”他不屑地輕哼︰“別以為,干掉我就什麼代價都不用付出,想想你的伴侶。你現在最好……” 陸秋站了起來,一腳踩在他肩膀上。 慘叫聲引起周圍人的驚恐回望。 她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氣憤別人沒有滿足她的要求一樣。 動作幅度並不大,臉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說天真。 然而腳下的碎骨可不會讓人覺得她在開玩笑。 “不要威脅我。”她再度蹲下,臉上依舊雲淡風輕,可話里的暴戾讓理查德不寒而栗︰“你想說你還有別的幫手?最好讓他快點出現,不然即使是血族,也是會死的。” “你別真把他弄死了。” 一個冷冷的聲音從後面接近。 她回頭,看臉有些不熟悉,听聲音,似乎是帶她安置的熱娜。 取下斗篷,她看著也是中年人了,臉有點長,眉間隱隱有些皺紋。 “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對方的態度看著不像和理查德一伙的,對島上制定規矩的人換了一個似乎毫無波瀾。 “他是弗麗嘉很看重的人,如果還想你的伴侶在海里好受的話,還是別把他殺了。”對方冷靜地表示︰“我知道他的東西都放在哪,我可以帶你去。” 雖然不知道弗麗嘉是誰,但她現在做事確實得留有余地。 “今天就算了,太晚了。先把這些人處理了,他們都是什麼人?” 陸秋站了起來,結束對理查德的折磨。 “那些類人,本來一些應該是處死的,只是理查德留下他們把他們當做打手使喚。” 所以這些人絕對听他的話,畢竟抱著這條大腿就能保住自己不死。 “這里有什麼監獄之類的地方嗎?” 總不能放著這些人到處亂竄。 “有的。”熱娜叫來幾個人,一起把地上這群家伙拖起來,往某個方向帶走。 “多謝。” 她這麼著急是因為現在月亮已經出來了,她和米迦勒約好等月上中天去溪水邊看看他有沒有克里昂的消息。 “今天就先這樣吧,別的我明天再問。”她回到屋里,準備等熱娜走了再走。 她已經非常奇怪了,沒有一當上頭就作威作福,對一切指手畫腳好像還不算太奇怪。 熱娜指揮著人把理查德一伙關到某處,看著緊閉的小木屋,欲言又止。 理查德在島上能為所欲為,除了這些幫手,弗麗嘉才是他最大的倚靠。 他現在吃了這種虧,必然是不會服氣的。 這島上的天要怎麼變還很難說呢。 第七十二章 星期五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靜謐的小行星光線下,溪水潺潺。 光是這樣看很難想象這是外星。 實際上這里的氣壓大氣引力和公轉時間只是面前能讓被原罪感染的人活下來而已。 陸秋不知道自己是來早了還是來晚了,抱著膝蓋坐在草叢里。 她等著門口的人都離開,才翹翹從屋里溜出來。 以她今天的表現,希望沒有人不知死活過來套近乎或是有別的什麼社交行為。 溪水的流淌聲里出現了一絲雜音。 對她來說在空氣里聲音要傳播得更清晰。 之前在水下的時候他們說話都是一種很特殊的感覺,聲波從空氣到睡載到空氣,就像套著魚缸听別人說話,模糊不清,需要仔細分辨。 她沒有馬上現身,因為不知道來的是米迦勒還是被他攪起的渾水。 對方似乎也很謹慎,出水聲出現在對岸。 “等我很久了嗎。” 很快就有熟悉的氣息傳過來,下一秒,她就出現在對方面前。 “沒有很久。” 克里昂的襯衣已經換成了深色的托加,這種羅馬式的服飾異常寬大,在水里衣擺飄搖,非常好看。襯著他的皮膚就像要發出熒光一樣。 湖藍色的眼楮如同這顆星球遠看的模樣,在行星的光芒下深邃安然。 耳邊的鰭微微縮起來,銀色長發貼在臉上,搭在肩頭,錦緞一般反射著光芒。 克里昂被撲倒在地,壓倒了一片草叢。 米迦勒帶到了話,而他居然直接過來了。 想想也是,他也不是什麼喜歡偷著藏著,魚雁傳書的人,她跑到學校住宿第二天他就摸了過來。 早上,至少是上午,兩個人急匆匆分開,她示意他不要違抗,盡量遵守規則,融入這個群體。 不過現在事情的發展有了一點小意外…… 克里昂的尾巴啪嗒啪嗒拍著水流,似乎很高興她的主動。 雖然今天的出氣包另有其人了,但現在見到他,陸秋還是很開心。 之前桑卡斯的話讓她有點不舒服,她總歸是不怎麼喜歡死人的。 相貼的溫暖皮膚仿佛能把力量傳給她。 這是溫暖的,柔軟的,鮮活的生命。 “發生什麼事了。”克里昂的感覺很靈敏。 陸秋這個人有時候看著神經過于大條,其實深埋其下的是過于強烈的感情,因為太過洶涌,反而表現上看著非常平靜。 一但爆發就是火山噴發。 “沒事,我揍了一個人。”陸秋忽然意識到現在不是她感懷的時候︰“你知道弗麗嘉是誰嗎?” 克里昂愣了一下︰“你怎麼听說這個名字的。” 今天兩個人分道揚鑣以後,克里昂被帶著去了另一個島嶼的水下。 島嶼沉在水下的部分被阿特拉蒂人打通,幾乎是做成了一座水下宮殿,他們把那里叫做聖海宮。 而弗麗嘉就是聖海宮的主人,也就是這些阿特拉蒂人的首領。 來到這里以後,他見了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阿特拉蒂人,但看她一眼克里昂就知道,他身上的那個片段,和這個人的族類有關系。 弗麗嘉有著一頭海藻一樣的灰綠色蓬松長發,這點在水里更有優勢,阿特拉蒂人標志性的湖藍色眼楮,以及,散發著珍珠光芒的白色魚鱗。 她的眼神非常凌厲,就像一個充滿欲望的野心家。 那些帶他們來這個島的人將人類帶到以後,就把他帶去見了弗麗嘉。 兩人互相打量著,誰也沒有先說話。 “你是從哪來的?”最終,還是弗麗嘉先開了口。 克里昂說出了之前商量好的一個地方。 “西索斯?真是很遠的地方,辛苦你了。”但說話的時候,她的語氣又很溫和︰“但回來了就是家人,今天你先住下吧。” 克里昂當然是不可能就那麼悠哉留下來的,他盡力從別人嘴里打听這地方的來歷。 這地方據說以前是聖海一組的居住地,但是在帝國入侵以後,七大海域聯合反抗,但是因為聖海一族的外表,所以人數越來越少。 其間還出現過某個其他海族的背叛,更是讓聖海一族遭到致命打擊。 弗麗嘉之前因為年紀小,逃過一劫,在七海聯合的大神殿里擔任聖女,但是在某次與大祭司烏瑪爾產生齟齬之後,就離開了大神殿自立門戶。 也就是現在的聖海宮。 那些人說得虛虛實實的,但克里昂還是從他們的話里推斷出某些信息。 第一,和聯邦聯系的人並不是聖海宮。 第二,大神殿似乎已經有了對帝國的歸順之意。 他們想一次性用足量的族人和資源,換取一段時間的安寧。簡而言之就是不再反抗,賣國求榮。 那和他們聯系希望結盟的是誰? 還是說聯邦也是大神殿談和的籌碼之一? “怪不得非要亞當來談。”听了這個消息,陸秋更是震驚︰“糟了,現在就亞當一個人在那,我們得通知他。” “不慌。” 正因為只有他一個人,所以到時候要撈都方便很多。 “先說說你那邊,一個叫米迦勒的孩子說你讓他來找我。” “只是試著聯系一下,每周兩次見面太不方便了。” 陸秋也把自己這邊的情況簡單交代了一遍,不過不包括桑卡斯和米迦勒的事。 “這個理查德到底是弗麗嘉什麼人,我有點害怕我把他……” 克里昂打斷她︰“這個我大概清楚。” 理查德算是策動弗麗嘉離開大神殿的人。 他原先是帝國駐在阿特拉蒂的士兵,巧合下救了弗麗嘉一次,然後兩個人漸漸成了朋友,弗麗嘉漸漸長大,和大神殿出現分歧的時候,就是他建議弗麗嘉離開。 他以前姑且算是軍師,不過兩個人現在也因為道不同,理查德漸漸插手不了聖海宮的事了。 他年紀在這,弗麗嘉將他留了下來算是養老。 而且這些人類確實也需要人來管理。 甚至這個計劃也是理查德提出來,他們在阿特拉蒂人的用品包裝里會附上某些只有他們看得懂的信息,讓這些流落在外的同族,嘗試說服主人帶他們回家。 帶到這個星球以後,如果聯系得上聖海宮,他們就會被帶回來。 然後就是他們經歷的這樣。 “理查德對弗麗嘉有恩情,所以他在島上的行為別人未必不知道,但沒有人敢管。” 海里有海里的王國,這個小島就是理查德的王國。在帝國當兵確實沒有在這小島上當土皇帝爽。 “我揍了他一頓,現在大概腰椎斷了,左肩粉碎性骨折……”陸秋回想著自己的所作所為,雖然有點心虛,但並不後悔。 當時她不動手,危險的就是桑卡斯。 說出來克里昂可能又會不高興,但她真的會想到自己。 羅切爾差點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安樂死。 現在是不計較,但並不是不存在。 “你撓我干什麼。”面對陸秋莫名亮爪,他輕輕笑了起來,咬了咬她的脖子︰“應該問題不大,一般沒有人會申請見他,過段時間,我再深入一些聖海宮,到時再說,她也不能拿我們怎麼樣。” “那就行。”陸秋之前不能確定理查德和她到底是什麼關系,弗麗嘉能為他做到什麼地步,所以還有些忐忑。 現在稍微放心了些。 不,也不能放心。 “亞當那邊我還是希望盡量不要讓他們把他抓住。” 不只是他現在的位置,他曾經的欺騙,對方舟計劃的破壞,都讓元老院暴怒如狂。黑山羊——元老院的手段她是見過的,這次應該不會有讓他依靠家族斡旋的機會了。 “我有個想法。”克里昂沉默了一會說道。 “我也有。” 兩個人對視半天,克里昂忽然親了過來。 “你干嘛忽然。” 他轉了個身,把騎在自己尾巴上的人壓在身下。 “不用擔心,我明白應該怎麼做,保護好自己就好。” 兩個人的想法大概差不多,拉攏聖海宮,打倒大神殿,然後該怎麼玩特洛伊怎麼玩。 既然這樣決定了,多的就不用說了,他們有這個默契。 良夜苦短,何必浪費時間在這些沒用的事上面。 “別在這。”遠處就是住宿區,誰有心都能跑來,而他溯游而上這條水路也沒加蓋。 一點點阻力完全不在話下,她的拒絕完全沒有口頭上那麼嚴格。 “我把理查德干掉,那這個規矩應該就不用守了,以後還有很多機會見面的。”為了自己好,她趕緊安慰著克里昂。 “你主動約的我。”克里昂舔著嘴角,雖然被咬破了一點,但馬上就愈合了。 微微的刺痛感更能激起人的欲望。 托加很麻煩,穿起來整理衣褶都要半個小時,但也很方便,魚尾從下擺伸展出來,幾乎暢通無阻。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們還是第一次用這種形態做這種事。 天為被,地為席,生命的交融不需要任何法律或者別的形式承認。 好像這世界上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從前陸秋總是不明白為什麼在天災的時候人口出生率還是不低。 她覺得人都過得那麼苦了,每天要為吃的發愁,為能不能活到明天發愁,居然還有心思生孩子。 後來才明白,有些事情情之所至,就是天崩地裂也很難擋住。 魚尾就像最結實的桎梏,讓她難以逃脫,滑膩的鱗片擦在皮膚上,有種被蛇纏著的感覺。 溪水的冰涼剛好,兩個人貼在一起就像兩座活火山,溫度再升高一點就會爆發。  的一聲雜音,陸秋才幡然醒悟。 克里昂的爪子勾到了她衣服的縫線,一帶就給她袖子帶了下來。 她身上這兩件熱帶風情的衣服再折騰一下就要不能穿了,島上這些人穿的一些是很樸素的衣物,另外一些也有相對好的服裝,阿特拉蒂人應該有辦法和外界交換這些東西。 而他們也保證了一部分島上人的基礎生活。 但她想要這些東西得先去見人, “我跟他們要了生活用品,明天給你帶來。”克里昂對自己沒節制造成的破壞有些心虛,但做都做了,他也不能找針線給她縫起來。 陸秋就知道放任他亂搞肯定會出問題,對自己防曬衫搖搖欲墜的袖子欲哭無淚。 “那明天還是這個時候。”吃飽喝足,某人拍拍屁股就要跑,被一把抓住魚尾。 他可憐巴巴地回望著她,無聲地道歉。 “給米迦勒說……桑卡斯情況可能不是很好。”可她並沒有責怪他,而是平靜地交代著自己的任務。 這下克里昂成傳話的了。 他游回住處,離他們住的地方並不遠。 弗麗嘉並沒怎麼管他們,她非常信任他們絕對不會被怕族群。 所以米迦勒可以不受限制到處跑。 和人類原來在地上是霸主一樣,阿特拉蒂人在海洋里也是所向披靡的。 他們並沒有進化出高科技的文明,大概因為海里有另一種力量。 “出去見她了?”克里昂猶豫著要不要先去找米迦勒的時候,角落里忽然現出一個身影。 他本能心跳加速,但來人看他的神情非常平和,並沒有警告或則責備的的意思。 “听你的說法,她對你很好是嗎。”弗麗嘉懸停在走廊的拐角處——他們把島嶼的底部鑿出無數房間,房間外開闊的走廊可以直接出去。 “嗯,她很好。” 陸秋無疑是最好的。 她笑了笑︰“如果他們不是那麼凶殘,總是想著征服或者奴役的話,確實是不錯的朋友。” “你是說帝國嗎。” “還有別人嗎?駐軍在阿特拉蒂,將你我的父母、族人掠走,將我們的家園,變成他們的游樂場……當然我不否認他們里也許會有好人。”弗麗嘉頓了頓︰“她生氣麼。” 克里昂思考著哪種回答比較能繼續話題,但大概是他的片刻沉默讓弗麗嘉擅自猜測到了什麼,不用他回答就接著說道︰“當然會生氣吧,被限制人身自由,離開家園親友,失去習慣的生活環境,甚至失去人權。但他們從前就是那麼做的,所以希望他們體會到我們的憤怒。” 既然她這樣說了,克里昂也不用自己找話題。 他只是微微垂頭,似乎在思考。 “沒關系的,他們剛到那個地方,當然會不適應,時間久了就好。”弗麗嘉游了過來,微笑溫和︰“以後還有很多時間慢慢相處呢。” 她繞著克里昂游了兩圈。 說實話,這讓他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大概是他還不習慣阿特拉蒂人的習俗。 “明天,有時間的話,我讓人給你介紹周圍,現在每一個歸來者都是寶貴的力量。” 第七十一章 我就隨口一說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克里昂不怎麼喜歡睡在水里。 深藍色讓他一睜眼會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還在巴爾的實驗室里,還是在莊園地下的水池,別的這一切都只是自己做了一場夢。 相遇是假的,喜歡是假的,掙脫桎梏是假的,只有這個身體是真的。 他扣掉一片鱗片,疼痛感讓他腦子清醒了些。 原罪很快填補好他的一點點傷口,只有手里珠光白的鱗片證明了他剛才的行為。 巴爾一直以為他有點脫鱗癥來著,其實都是他自己摳的。 回憶慢慢涌入腦海,他想起今天還要給陸秋送東西,擺擺尾巴朝屋外游去。 這里不需要人帶領也很好找方向,哪怕你得不得路,稍微游高一點也能看到這一片海域的多數地形。 島嶼主體是聖海宮,下面和附近的珊瑚礁群才是給人住的。 正常的阿特拉蒂人房間並不長這樣,他們會豎著睡覺,一般住在豎直的洞里,或者珊瑚礁旁邊,防止自己隨波逐流被沖走。 而他現在的臨時住所是聖海宮下層的房間。 房間不大,單獨的小空間里生長著些發光的海洋生物,門口種著海藻就算是門,穿過海藻的時候,尾巴擦在上面倒是很舒服。 稍遠的珊瑚礁里有人坐著,看他出來,才游了過來。 “我是弗麗嘉大人給您安排的向導。”他自我介紹道︰“我叫卡斯。” “凡爾納。”他往前兩步——應該說兩米跟了上去。 昨天弗麗嘉離開以後,沒等他去找,米迦勒就不知從哪跑出來了。 “見到了嗎?”這孩子有些期待地看著他,似乎希望自己的任務完成得不錯,能夸夸他。 “嗯。”想到陸秋托自己給他帶的話,克里昂有些猶豫,雖然是完全無關他的事。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米迦勒馬上緊張起來,青灰色的小尾巴扇動得飛快。 “不,是別的方面。”他頓了頓︰“桑卡斯的身體,可能不太好。” “啊?”米迦勒傻傻張著嘴。 “只是秋……弗爾的判斷,但她是很偉大的生物學家。” 小孩兒呆呆地看著他,像是石化了一樣。 “那,我應該怎麼辦。”他半天才茫然問道。 這種事不存在能怎麼辦,只是U門口通知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生命到時間就是到時間了,尤其是血族,這樣的壽命已經是原罪感染後的結果了,靠人類自己的端粒根本不可能有那麼長的生命。 “看明天吧。”陸秋接手小島以後,肯定會改變島上的規矩,而他也需要了解這里的規則。 桑卡斯雖然情況不好,但大概,也不會那麼快死亡。 即使是生命的結尾也被拉得那麼漫長,真不知道是殘忍還是溫柔。 他和卡斯游向斷浪崖的時候,眼角注意到一個小小的人影,但克里昂並沒有停下,哪怕他停下來也是什麼都做不到,還不如早一點掌控聖海宮,再看看能做些什麼。 島上,絕大多數人還是早上上工以後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 對于島上統治者的更換,都持一個保留態度。 上位統治者斗來斗去,和他們這些普通人,甚至可以算農奴階層的人是沒關系的。 就算以前有被理查德欺負的人,也沒高興太早。 畢竟誰也沒看到,只有A類的人,還只是一部分見證了這件事。 所以等陸秋把人召集起來,提出要成立居委會,希望選賢與能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很沉默。 “怎麼了?還有什麼更好的提議嗎?” “有。”一個B類的男人舉起手︰“這個居委會有什麼用嗎?” “更好地規劃大家在島上的生活。” “之前理查德有他自己的管理會……” 這個陸秋倒是知道,但是理查德任命的都是他的狗腿子,有的人一點醫療不懂管醫療,一點農業不懂的管農業,誰干什麼全看他的心情。 “差不多是這種感覺吧,不過人選當然要重新選。所以大家有什麼擅長的事,對現在的生活和人事安排有什麼建議,可以都報上來。”她指了指一邊的奧利菲亞︰“在這登記。” 她的傷昨天治好以後今天一大早來找陸秋,听說她的計劃以後自告奮勇要幫忙。 “可是理查德和他的衛隊們……”那人說到這個名字也是一副you know who的表情。 “他被我打殘了,衛隊也殘了,這個島以後我說了算。如果以前還有什麼人仗著他的勢力為非作歹的,這次也可以一並告訴我。” 到這時人群里才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暴力是一切規則的底層邏輯,理查德以前就是靠暴力統治他們的。 別說那些小弟們,就是他自己,也因為軍人的體質,還有槍械和抑制劑,就是七八個人都難以敵過。 以前也不是沒人試過反抗,但下場都…… 這人說打殘就打殘,實在難以讓人相信。 但如果她說的是假的,那麼現在理查德又在哪? “可以讓我們看看理查德嗎?就派人去確認一下。”另外有人說道。 其實到現在為止大家都還是不太相信理查德的失敗。 “來一個代表,帶去看吧。”陸秋很快允許了這一請求。 然後無數人就那麼干等著,台上台下大眼瞪小眼。 好在他們跑得很快,不一會就回來了,幾乎是連滾帶爬,遠遠就開始大聲喊︰“是真的!理查德和衛隊的傷很重!關在監獄里!” 早上陸秋召集所有人之前才自己去看過一次,她確定了一下對方的傷勢和愈合速度,然後把他的槍給他補了一槍。 子彈是裝有抑制劑的子彈,原理是抑制原罪的活性,沒了原罪的幫忙,他會愈合得很慢很慢。 這個監獄原先是理查德為了關不听他的話的人的,修得相當逼仄,人在里面能躺下來都費勁,他這個體型更是難受。 況且他現在脊椎還斷了,躺不得坐不得靠不得,在里面比死了還難受。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我警告你現在放了我,不然等弗麗嘉知道……”他嘴角的血沫還在,大概是內髒破損,所以盡管身上沒什麼血,臉色也非常難看。 “知道又怎麼樣,你以為阿特拉蒂人對血族真的會有什麼感情嗎,這些血族對她來說無關緊要,你更是已經變成了累贅。我听說了,你很久沒見過她了吧,她已經不需要你了。” 她當然是亂說的,又不能真把他殺了,只能打打嘴炮這樣。 “怎麼可能!”理查德大聲反駁道︰“弗麗嘉不可能這樣對我!” 她就隨口一說,完全沒想到有這種效果。 “可不可能誰說的定呢?不然你覺得我是從哪來的。”惡魔微笑。 有些東西不用說清楚,只要有了傾向,人腦就會自動腦補。 那人回來以後全場才活過來一樣開始嘰嘰喳喳。 “所以既然確定了,那麼現在可以開始正事了嗎。”陸秋拍了拍手,把他們的注意力扯回來。 人群的吵鬧聲過了一會才漸漸回落。 “那以後大家的階級劃分……”還是剛才那個男人問道。 “阿特拉蒂人那邊我不管,在我這不需要什麼階級。”這些人不是野人,他們都是從文明社會里來的,所以她的話一听就能懂。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上前一步︰“我叫沙利文,制藥師。” 奧利菲亞在一邊很快記下。 有了他的帶頭,陸續有人響應。 陸秋發現這些人不是有錢人就是搞科學的,剩下某些站在邊上不敢上來的,也很明顯不像什麼好人。 有些倒不是被拐來的,只是好奇害死貓或者別的什麼委托,還有就是帝國的戰俘,所以B類人大概是最多的。 因為血族不能生孩子,倒是沒有小孩子,只是奧利菲亞這種轉變得早的,看上去比較像小孩兒。 以前理查德在這里可真是個土皇帝,因為弗麗嘉的縱容,他在這做什麼都不會有人管。 加上他還是前軍人,拉上幾個被定性成死刑犯的,基本上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他看上的人,不管男女老幼,都算是他的私有物了。 專門服侍他,給他打掃衛生、表演,甚至解決個人問題,要不然就是打手小弟。 他看不上的,就是一般的干活的牛馬。 反正血族命厚,所以一切的供給都是活著就好。 看著一群人群情激奮,建言獻策,熱娜在一邊冷冷說道︰“你最好不要全听他們的,在這個地方,很多事根本做不到。” “我當然知道。”陸秋瞥了她一眼︰“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有。” 熱娜幾乎知道理查德的所有事,島上的一切物資、人員,也了解島上的歷法。 按理說這樣的人應該是理查德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但她的態度一直沒什麼大的變化,好像理查德還是陸秋,封建還是共和都沒關系。 試著跟她套關系,都被輕輕避過。 好像她無欲無求無愛無恨。 有種被榨干的社畜的美感。 這人不知道弱點,也不知道來歷,簡單的說就是不知道她想要什麼,想重用也要猶豫一下值不值得你的信任,會不會臥底在這邊,過兩天幫著理查德反打來了。 不過她沒打算在這待多久,能有個管事的百曉生挺好的。 人太多了,所以陸秋臨時加了兩個人幫忙記錄。 島上某種植物的葉子干燥以後就能充當紙,而筆就用空心的草根,墨水更簡單了,墨魚的墨抓一只能用很久。 半天下來,名冊和建議裝訂起來記了兩大本。 建議分為民生和人際兩種。 什麼自來水、食堂改進,住宅區改進,有人甚至建議造個風力水力發電機什麼的。 人事嘛,雖然有推舉的有毛遂自薦的,但不少是對理查德和他的小弟們的批判。 她剛來這個島上,人不認識幾個,只能讓熱娜一起來看。 “你是想要什麼樣的結果。”她直接問道。 “能快速運轉,這些人里太過分的我當然會管,但里面一部分多少有點……”陸秋看著記載人事關系的冊子,敲了敲桌子。 熱娜似乎稍微放松了些。 她很強沒錯,昨天有很多人都見過了,不知道是聖血族的眷屬還是高等紅血族,但都不重要。 她看著太年輕了,熱娜很怕她張口就說我要絕對的正義和公平。 有時候這兩個條件本身都是相斥的,如果她說出這種話,熱娜覺得自己就不用再管了。 兩個人臨時篩了一個名單出來,組織架構是現成的,陸秋這段時間都在了解聯邦的各個機構,對這麼個小島綽綽有余。 令人稍微意外的是,這島上大概有三百多人,被騙來拐來的很少,被俘虜的人很多,一些是機緣巧合下抓來的。 其實說實話,要不是理查德那麼不做人,一開始的金字塔形也確實適合治理這里,因為士兵很多,如果不采取強制手段,大概率每天鬧事都解決不了。 好在時間已經過去很久,那些會鬧事的要麼被收拾掉,要麼成了理查德的小弟,現在被她一起暴揍殘廢,丟在牢里待著。 不過昨天有幾個不知道是出于什麼心理,並沒有第一時間撲上來,也就被她繞過一命。 現在這些人被叫到她跟前,有十一個。 而且大都被很多人投訴過為非作歹。 “你們有什麼想法麼。” 她坐在昨天的辦事處里,見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公平起見,每個部門的人經過她的初選以後都要再投票,才能選出最合適的。 以前她沒怎麼做過這種行政工作,從零開始建設一個機構,她現在有一點點理解亞當了。 有些人也許不那麼完美,但可以讓這個機構運轉起來,有些人雖然道德更好,但很難挑起大梁,沒有一個各方面平衡的人才出現之前,也只能用那個道德有些瑕疵的人了。 但他們建築的同時,也在給自己撈好處留退路,到時候就算真找到合適的人,這種機構也變得千瘡百孔,積重難返。 “我們會效力大人的!”為首的一個大聲說道,然後就要跪下。 “我不用你們跪。”她淡然道,這種表面的行為並不能打動她︰“你們在上島之前做過什麼我不關心,但在理查德指使下的為虎作倀不能就這麼算了。按照現在我手上知道的案件,已經足夠將你們處以死刑了。” 熱娜在旁邊瞥了她一眼,很能明白她話里的心機。 現在就把所有的罪推給理查德,下一步應該是挑唆他們互相之間切割,最好再鬧個你死我活。 皈依者狂熱是世界上最瘋狂的心理,為了證明自己和原來的組織脫離關系,他們對待舊伙伴會做得比之前的敵人更狠。 果然,陸秋下一句就是︰“不過這事現在也不是不能補救,你們如果能彌補之前在理查德手上犯下的錯的話,我還是可以和普通人一樣看待你們的。” 第七十三章 不要亂畫餅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你讓他們去守理查德,就不怕出事嗎。” 等那些人離開以後,熱娜不禁問道。這一手實在玩得太危險了,一旦有誰並沒有真心歸順,就是給理查德送去一個大幫手。 “無所謂。”理查德能干嘛呢,把她殺了嗎。 要是他殺得了,黑山羊當時的全體都應該剖腹謝罪。 “現在改組階段本來就很忙。”他和他那些人都不值得多分心‘照料’。 熱娜看了她很久,之前她去看理查德的時候她也是跟著的。 本來以為她只是亂說的,因為弗利嘉一直在聖海宮,而她這一批從魔鬼海域外送來第一時間就送到了阿爾斯島,她不可能接觸過弗利嘉。 可她現在居然有一點相信她的話了。 她說不定真是弗利嘉請來收拾這個島的。 島上的人越來越多,如果可以好好利用,肯定能產出遠高于他們生活需求的物資。 而這對聖海宮反抗帝國和大神殿都有好處。 在完成新居委會組建之前,原來的一切暫時照舊。  類的人十二小時工作制被調整成正常工作時間。 陸秋看了一眼他們提出的建議,有很多都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完成的,不過生活用水可以先試試。 從理查德的手記來看,他也不是完全只會壓榨這些人。 這地方的山上似乎有些孔雀石礦,雖然品質並不高,但做點可以暫用的器具已經足夠了。 理查德衛隊之前那些沒被人投訴也沒動手被她打殘的人都算是壯勞力,他們一起去礦上看過。 “理查德之前也不是沒想過,但是這里的人都不怎麼會冶煉。”那些人听她說想煉銅做東西,都有些猶豫。 “這有什麼,銅的熔點是1083℃,木炭能達到的溫度是1400℃,這地方的氧氣充足,足夠完成燃燒反應。” 一群人看著她不說話,這貨到底是干嘛來的,怎麼比他們還能適應這里的環境。大家都是現代社會的人,帝國的工作分化相當細致,這種東西就是終端上預約一下,大多數人完全不知道能自己動手種植紡織、海水曬鹽之類的已經是訓練後的成果,哪能想到手動做這些東西。 “模具用石頭就行,我看山里花崗岩就挺好。” “那個。”其中一個人終于提出了他們的終極疑問︰“我們為什麼要干這個。” 島上的耕種地土質松軟,用阿特拉蒂人給的一些貝殼工具就行,雖然磨損快,但完全不缺,畢竟就是海里的貝殼。 “你們不是說想要自來水嗎?這玩意還能從地里流出來啊。” 雖然吃的已經爛慫不堪,真正困擾他們的確實是水的使用。 山里有山泉水,但需要自己去打。 A類還好,別的區就要走很遠。 他們曾經嘗試打井,但手上的器械強度確實不夠,比普通種地損壞率高很多。 而且工期非常慢,所以之後也就放棄了。 “我們明白了,采礦不是問題。不過有沒有專業一些的人來指揮大家冶煉。”為首的一個人看著很標準的軍人,名叫拿瓦,是被俘虜來的軍人,之前雖然加入了理查德的衛隊,但是唯一一個沒有仗勢欺人,被投訴的。 他似乎確實覺得很對不起阿特拉蒂人,所以到這里以後一直任勞任怨。 理查德只能讓他去做一些相對公允的事。 “嗯,我之前看到一個人是工程師,或許他可以……” “還以為有什麼能力,說那麼多沒用的,本來這些都是很簡單的事。如果沒有被抓到這里的話……弗麗嘉有沒有說過放我們回去。”有人在人群中小聲抱怨。 “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不確定的事就不要想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拿瓦大聲斥責道。 陸秋有點意外,她就隨便一說,沒想到這些人都覺得她是弗麗嘉的密使啥的了。 出門在外,身份真是自己給的。 “搞清楚血族和阿特拉蒂人的關系。”她淡淡說道︰“這事你願意干就干,不過我也是按勞分配。” 這些人未必是直接害人者,但他們能出現在這里,和阿特拉蒂人必然多少都有交集,很難說絕對無辜。 所以她也很難現在就給他們畫餅。 即使克里昂那邊真的能到聖海宮統治層,他們現在要做的也是拉攏而不是激怒弗麗嘉和所有阿特拉蒂人。 即使之後真能通過談判,兩邊交換人手什麼的,也是很之後的事了。 所以現在提升生活質量是她唯一能做的。 但大概是她瞎胡謅那些話給了這些人不太切實際的夢想。 真的覺得是弗麗嘉想開了或者形勢有變。 她唐拿瓦組織分配開礦,自己下山回到社區——她暫且這麼叫這個地方。 現在本來應該是工作的時候——阿特拉蒂人需要的一種藥,需要在干燥的條件下制成,還有他們托加的衣料,也有一部分工序需要在岸上完成,這算是他們最主要的工作,然後別的工作就是他們自己的生活保障了。 但現在人群亂嚷嚷的,好像出了什麼事。 “怎麼了?”她拉住一個和自己對面闖過來的人問道。 “殺人了!”那人看清楚是她,瞳孔似乎都在地震。 陸秋趕到‘凶案現場’,一群人把辦事處門口圍了起來。 “發生什麼事。”對騷亂她已經見怪不怪。 人群見到她來,稍微散開了一些。 站在人群中的是奧利菲亞,她應該是在記錄那些人的身份和建議還有投票的,而她身前,是一個前理查德衛兵。 她回過頭,臉上是驚慌無措,手上的凶器還往下滴著血,臉頰上也沾染了不少血點。 女孩兒如同洋娃娃一樣精致的臉頰染著赤紅的鮮血,有種詭異的美感,身上本來就已經很慘淡的衣服似乎又被破壞了一通,勉強能蔽體。 看到陸秋,她慌亂的神色似乎稍微鎮定了些︰“他,他進門投票,然後說些奇怪的話。什麼理查德一定會沒事的,他們已經計劃好了,到時候把他救出來,肯定把你的脊椎打斷,當一條最慘的狗,要撕了建議簿,還要把我,把我……”她忽然捂住臉,哭了出來。 陸秋看了一眼地上說不出話的人——他被一刀捅進嘴里,很難說是不小心被弄成這樣,現在正痛苦地在地上打滾,一只手指著奧利菲亞,似乎有什麼想說的。 這里可沒有什麼醫院,所謂的醫院只是一個臨時醫療點,只能處理一些不重的外傷,要做這種縫合的手術,可能還不如她。 這樣的話這人的舌頭大概沒用了。 很難想象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況,這一刀才會把舌頭都割下來。 奧利菲亞的話全然是向著她的,就像是為了她才把這個人舌頭割下來。 可陸秋不是小孩兒,就算理查德真的醞釀著復闢,也不應該像沒腦子一樣到處宣揚,還專門說給奧利菲亞听。 這樣幫不了他們分毫,還會提前讓人警覺。 她看了看兩個人,奧利菲亞可憐巴巴的,六神無主,而地上那個人什麼也說不出來。 “散了吧先。”這也不是什麼好事,讓那麼多人看。 她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這的熱娜︰“讓人先帶他去醫治吧。” “好。”她答應得很干脆,點了兩個人一起幫忙。 “你也先收拾一下。”她看向奧利菲亞。 她似乎對陸秋對這個男人輕輕放下感到非常不解,一雙淚水未干的眼瞪大了看著她︰“他這樣的人還要留下嗎?還要給他療傷?” 陸秋平靜地看著她。 奧利菲亞覺得那雙眼楮似乎有魔力一般,能看穿她的心思,看到她的心底。 “去收拾吧。”最終陸秋沒多說什麼,勸說道。 這人運氣好,昨天被理查德派去做別的事了,也沒當場撞上她。 然後又因為來得不久,且膽子不大,所以還沒犯下什麼錯,唯一能說的,大概就是昨天奧利菲亞被帶走以後在理查德那里經歷的事了。 這傷的位置太奇怪了,要是別的地方也許她都不會懷疑。 但是舌頭真的太刻意了,就像為了專門防止他說話解釋一樣。 要知道她殺那麼多人,哪怕直接把人下頜掰掉,也很難單獨完整裁掉舌頭。 等奧利菲亞重新領了一套衣服換好以後,陸秋把辦事處的門關了。 兩天而已,奧利菲亞好像變了很多。 說不上是哪。 之前她是只會窩在角落里哭泣的女孩兒,現在…… “他沒說過那種話吧。”她直接問道。 奧利菲亞瞳孔瑟縮了一瞬,馬上又楚楚可憐地看著她︰“他們是真的要害你,你不相信嗎。” “我當然相信理查德沒安好心。”她有時候真不想把話說那麼白。 但奧利菲亞也不是傻子,她的臉色忽然變了︰“那是他們自找。” 陸秋嘆了口氣,有些頭疼,這島上沒有法律也是個問題。 “他切實傷害過你嗎,說實話。” 奧利菲亞一瞬間覺得她的聲音虛虛實實的,就像帶有混響。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嘴忽然不受大腦管控了一樣︰“沒有,他只是看著。” “理查德他們我已經處理了,別的人也在收集各種證據,最終善惡有報,希望你不要再動手行這樣的私刑了。”她扶著額頭說道。 奧利菲亞沉默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一樣,激動地說道︰“又不是你經歷那種事!這樣說的話,昨天和理查德動手時,你也沒有任何證據!你也是私刑!” “我那不叫私刑,叫公開處刑。”雖然有點無語,但嘴炮誰不會︰“我只是警告你,別再有下一次,你要是不滿現狀,也可以挑戰我。” 奧利菲亞以為他們一道來的,陸秋多少會對她照顧一點,沒想到她完全和那些人是一起的。 她恨恨瞪了她一眼,轉身跑不知道哪去了。 陸秋固然知道奧利菲亞可憐,但人人都可以因為一句話對別人用私刑的社會是很可怕的。 就是帝國那種特權至上的社會也尚且有一絲底線。 解決了這件事,她又去看了另外一個機構。 養老院。 這個非常迫在眉睫,因為她發現不只是桑卡斯,島上可以算作老年人的人數已經有十來個。在這待了最久的已經快五十年了。 更老的沒了,因為理查德會處理掉,丟到沙灘上曬太陽或者送給阿特拉蒂人做聖海祭。。 不只是老人,阿特拉蒂人的分類里確實有D級,D級等不到上島就直接拿去海祭了。別的級別犯了事,死刑也是以這種方式。 說得很好听,其實就是喂海怪。 聖海血脈似乎有和那些龐然大物溝通的能力,而代價就是時不時的食物供給。 這食物並不是人。 而是人的血引來的食肉的大型海洋生物。 所謂聖海祭,人起到的作用就是釣魚的魚鉤上那只蚯蚓的作用。 本來如果他們沒來,這一波會有三個老人在下個月被送去做聖海祭。 不過她來了就另說。 做聖海祭的人會被切開,盡可能放出多的血液,方便吸引食肉海洋生物。 雖然知道阿特拉蒂人對人類的仇視,但這種方式確實太殘忍了。 如果想要以後聯手,現在每多一份仇視都是不必要的。 她接過熱娜的登記表,現在每個有用的人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初步體檢怎麼樣?” “說不好,情況都不樂觀,這里沒有更精確的儀器,有的病在別的地方也許能醫治。”熱娜依舊是非常精確切冷淡地說道。 “不可能。”她當然听出她的意思,就連熱娜也對她有了點不切實際的幻想,陸秋苦笑道︰“至少短時間內沒有辦法。” 把他們帶出去,聖海宮不會允許,就算以後真能合作,這些人的處置大概也要看那些回歸者。 給他們弄那些儀器,先不說錢的問題,帶進來就很麻煩,還有電力需求。 她不太懂海禍帶的運轉規則,水上大概率不可能,不然帝國早進來了,水下的話,防水和運輸損害都不可估計。 熱娜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非常失望。 陸秋莫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想想別的辦法吧。”她看著那些人,有的人昨天還在被物理鞭笞著勞動,而現在居然可以坐下來休息,看到她過來都非常誠惶誠恐。 “看看他們有沒有想見的人,今天晚上之前告訴我。”有些事即使是她也無可奈何。 生老病死,聖人不能脫。 第七十四章 人是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晚上陸秋把一份名單交給克里昂,他隨手塞到托加里面,雙手捧給她一個包裹。 展開來是一套衣服,連身短袖裙那樣,配個腰帶,更像阿特拉蒂人的穿著。 貝類海藻,一些處理好的魚肉,還有一袋子珍珠和珊瑚。 “這些有什麼用?”那一袋子珍珠真不少,但比起其他東西,看起來可沒什麼用,她不太確定這東西是不是珍珠,雖然長得像,但一顆可有鴿子蛋大,她還真不好確定,畢竟這可不是地球。 “送給你。”克里昂側頭親了她一下。 下午他路過某片海域的時候正好看到,花了半天時間挑挑揀揀。 雖然腦子里清楚這沒什麼意義,這玩意在這不值錢,他們甚至也許帶不走。 但就是很想送給她,漂亮的,亮閃閃的,很襯她。 他有些後悔自己不是一個奢侈享受的人,以前都沒送過她什麼貴重的裝飾品。 阿特拉斯人還挺喜歡戴飾品的,看到弗利嘉的三層項鏈和珍珠發飾,他忽然想起那次舞會。 她穿得很美,但給人感覺太平易近人了。 應該用鮮花寶石裝飾,給她帶上群星裝飾的王冠,放在水晶王座上。 這樣就不會有任何任何人不自量力,覬覦靠近。 “謝謝。”陸秋翻著那些珍珠,如果在外面的話這一袋子大概能換很多錢,至少買那些機械的錢一定夠了。 不過即使在這沒什麼用,也是克里昂送的禮物。 她當然很喜歡。 克里昂垂下頭,偷偷又親了她一下。 最近他這種小動作非常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直是阿特拉蒂人形態的原因。 不過現在還有很多別的事,不能由著他隨便亂來。 “你那邊什麼情況,昨天讓你給米迦勒帶的話帶到了嗎。”她稍微推開了一點克里昂問道。 “帶了。”他不太能理解陸秋為什麼對這孩子那麼上心,雖然一起來的也算是有緣吧。但他們現在自己還有很多事,生老病死這種事沒有人能干涉,陸秋掌握小島以後,能讓島上的人生活條件好一些就已經很好了。 “明天的見面桑卡斯沒有申請,米迦勒自己會來嗎?” “我給他說。” “好。” 他抿了抿嘴,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麼那麼關心他們。” “我……”她想了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還挺喜歡人類的。” 克里昂不解地看著她,這個答案都算不上答案。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重要。” 她的手被抓住,克里昂的眼神似乎說明他對那一段過往的興趣。 即使不承認莉莉絲的過往也沒辦法,人是很難絕對和從前斬斷關系的。 “那是,我一個人時候的事了。” 羅切爾死以後,她就是一個人了。 即使亞當偶爾能陪著她,但他也還有自己的事。 當時原罪還沒完全被研究出來,她沒頭蒼蠅一樣,到處去找能讓這些微生物能更好和人類結合的辦法。 因為氣候的變化,所以當時各地的環境都變得很極端,她听說某處冰原因為冰雪融化,某些被塵封已久的古菌、古病毒重獲新生時,想去看看能不能有什麼奇遇。 不過她還是有點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因為總是請不到合適的向導,就獨自進山了,于是理所當然遇到了雪崩,她差點死在那。 因為她進山前在鎮子上到處問過,雪崩發生後,有村民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她應該在山里。 于是組織救援硬生生把她撈了回來。 也好在因為氣候原因她沒有被埋特別深,頑強的生命力也救了她。 後來她被養在村子的廟里生活。 那時大家都過得苦巴巴的,但對她一個傷員還是很好。 盡量把多的肉和雞蛋之類的營養品留給她。 听說她來山里找東西,連她的目的都不知道,就對她大加贊揚。 因為在他們眼里,科學家就是很厲害的。 打敗了外星入侵者,幫著人類生存下來。 其實她當時是挺自私的人,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研究出讓羅切爾能夠活下來的辦法。人類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如果現在的位置換一下,是有別的素不相識的人遇到雪崩,要她頂著生命危險去救,她大概,是不回去的。 傲慢地說,這個村里的所有人的命加起來也許都沒有她重要。 她是行業頂尖的生物學博士,G計劃參與者,火星微生物主要研究員。 她的實驗對整個人類群體來說都是重要無比的。 一開始她帶著一點傲慢,覺得他們的幫助理所當然,不過還是施以一點回報,她會教願意的人識字、計算。 直到另一場意外發生,一個放牧的孩子在暴風雪里為了尋找走失的牛,自己也不知所蹤。 那個孩子她認識,偶爾會來廟里看她,听她講課,會送她自家牛奶做的奶糕。 當時她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村民們也拜托她一起找,但她沒有答應,因為夜晚進入冰原非常危險,迷路、失溫都是很危險的。 這個村里也沒有大的照燈,都是小提燈。弄不好就連去找人的也會一起遇難。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等天亮了再去。 這是她作為科學家最理智的判斷。 她當然知道一個普通孩子可撐不了幾個小時,但死一個孩子總比死幾個大人好吧。 那個時代的孩子夭折率非常高,比起不知道長不長得大的孩子,還是有勞動力的成人更重要。 村民們沒說什麼,就讓她在村里守著,全村男女老少全數出動,三人一組。 她本來不想管的,但是她守到很晚,只有少數幾個實在撐不住的老弱病殘回來休息,再久一點,就出現了凍傷的,暈倒的人。 一個孩子而已,就算真的找到,說不定也已經死了。 她發現他們並不是因為她的身份或者地位去幫助她,那只是一個物種同類之間最質樸的互相幫助。 莉莉絲沒什麼同類情,就算看著同類死在自己眼前,大概眼皮也不會跳一跳。 亞歷山大那次哭那麼厲害,是因為亞歷山大對她很好,她是作為朋友哭的,她的朋友就是一棵果樹死了,她大概也會哭很凶。 她不覺得自己和他們是朋友。 這些人听不懂她說的很多事,大多數時間只會傻乎乎地笑著看她,很多人就連自己的名字也要教很多遍才會寫,被她凶還會感謝她。 最後她還是動了。 根據平時那個孩子常去的地方、這個季節的草場判斷,她選定一個方位。 本來想一個人去找,但村民非要來幾個人一起陪著。 他們往那個方向找了很久。 “姑娘,那邊有人去找過了,之前就沒找到。”他們走了很久,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昏暗,和撲臉的飛雪。 “不,我記得他說過那個山上有個洞,他在里面有秘密基地。”她指著地圖導航上的一個山頭說道。 幾個人互相看看,還是選擇相信她的說法。 他們又走了一公里多,總算找到了那個孩子說過的山頭。 然後翻遍全山,找到了幾乎被雪掩埋的山洞。 他果然在哪。 但因為失溫已經暈了過去。 他們把孩子帶去了醫院,孩子父母到了以後對她千恩萬謝。 搶救了三天三夜,勉強把人救活回來,但因為凍傷,截掉了幾根手指和一截小腿。 她聯系萊特維斯公司,讓他們給孩子裝了義肢,所有人都對她感恩戴德,仿佛她是什麼救命的活神仙。 每家每戶最好的東西都會分一份給她。 可真是這樣的嗎? 如果她一早就參與進去,如果她給他們說了這個地方。 也許能更早找到那孩子,不需要截肢,也不需要安裝義肢。 等到氣候好一些以後,他們陪她上山去,拿到了很多樣本。這里設備簡陋,所以東西得帶回去再研究。 她走的時候,全村的人都來送她了。 “阿姐,你真的是真厲害的人。”那個孩子也來送她︰“你做的一定是非常偉大的事,我明白了你說的讀書有用,以後我也會好好學習的,真希望有一天也能像你這樣幫到很多人。” 莉莉絲看著來送她的人心情非常復雜。 “那就……加油吧,我在學校等著你。” 她什麼也沒等到。 三年後那個小村子之後因為某種不知名的原因,爆發了一場瘟疫,無一生還。 一面之緣而已,她卻由衷從心底感覺到一種悲涼和痛苦。 官方調查的原因似乎是開春以後冰山融化,地下水受到污染。 她確實在采集的樣品里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她早就知道那座冰山是一個病毒的大冰箱,她早知道的。 只是抱著某種僥幸的心理,覺得不會有事,就沒有去管。 她這輩子真的不敢回頭。 全是愧疚,全是遺憾。 後來她又為了尋找樣本,跑遍了很多地方,遇到了很多人,有好有壞。 但多數還是好的,他們的幫助並不需要回報,偶爾有的要回報,那也很正常。 沒有絕對的善,也沒有絕對的惡。 她更多地了解了人類這個種族。 偉大和卑微,善良和惡劣,堅強和軟弱, 看著是反義詞,其實有時候並不絕對相斥。 羅切爾的身邊就像一個真空的世界,那里固然很美好,但這世上的一切本來就有好有壞。 那是她獨立于自己原本身份以外的,另一段人生。 “其實也不能說喜歡吧,這樣太傲慢了。”她想了想,但也確實沒有更好的形容。 克里昂听完果然沉默了起來。 她一開始就有些猶豫要不要給他說這件事,關于她的前塵往事,兩個人一向是諱莫如深的。 上次南柯的問題可讓他鬧了好一陣。 但這次是他主動問的,這段經歷和羅切爾跟亞當都沒有關系,所以她想了想還是說給他听。 人是社會型動物,她可能在之後的行走中才真的補完了自己的這一性質。 “嗯,我知道了。”他尾巴拍著水,看不出來高不高興︰“我會告訴他的。” 兩個人對了一下今天的日程,陸秋早上看礦下午看建議簿,計劃要做的事一天就沒停過。 克里昂被帶著看了這一整片海域的所有區域,還沒正式給他安排事。 但就從接觸的幾次來看,弗麗嘉確實是想拉攏他的。 他身上的聖海血脈似乎非常關鍵。 之前在海禍帶的時候,他就見識到了聖海一族血脈的霸道。 他們居然可以驅使那些巨大的海怪幫忙擋住海洋的亂流。 從前他就知道這世界上有很多難以用科學解釋的事,但阿特拉蒂人這次也確實太讓他震驚了。有這樣的力量,難怪就連帝國也只是悄悄綁架他們。 畢竟這個星球還有用,不能用殲星艦級別的轟炸。 “感覺時間過得好慢啊。”今天忙來忙去,好不容易才等到天黑。 但說時間過得慢,其實也很快。 她有些焦慮,因為亞當那邊的情況不能確定。 如果他真的和大神殿那邊聯系上,對面到底會在什麼時候把他賣了。 克里昂上次在聯邦坐火箭提升是因為有戰爭,但要在這樣的和平年代快速混進聖海宮的領導層,反正陸秋是不知道他能怎麼做,只能選擇相信他。 克里昂看著她,大概也明白她的心煩,摸了摸她的頭發︰“沒事的,我有個猜測。” 陸秋眼神示意他說。 “我估計他們會在潮汐日動手,我們至少還有五十天。” 阿特拉蒂的潮汐日,對阿特拉蒂人來說非常重要。 跟隨著行星自轉和偏轉角產生的引力是星球的日歷,而在上面生活的人也受到這個日歷的影響,之前陸秋第一次見到克里昂變成魚尾就是阿特拉蒂的潮汐日。 如果每個阿特拉蒂人潮汐日都是那樣,到時候畫面真的會太美不敢想。 沉淪在原始的欲望中,到時候大家都沒什麼反抗之力。 如果大神殿真的是想賣國求榮,那麼在潮汐日失去反抗能力時,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至于亞當,他們一伙人就十個,他倆不在,最多加幾個他們的密探,如果是伊爾曼的正規軍,只能說除非亞當以一當十,不然他們就是被人捏在手心里的螞蚱。 陸秋揉了揉腦袋。 她才兩天就覺得頭疼了,以後讓她頭疼的事恐怕還有更多。 第七十五章 野性的召喚(並不)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晚上的阿爾斯相當靜謐,在海灘上就能看見遠方漂浮在海上的島群。 真正意義上的山海相連。 海里不知名的發光生物讓大海看起來就像把星河撲了進去。 人們在岸上等著,不多時就能听到奇異的歌聲傳來。 遙遠得像是風的聲音,柔和流利就像水的綿綿不絕,再仔細听,那些優美的旋律就如同嘆息。 就連最不解風情的人听了,也會覺得心底變得柔軟。 陸秋坐在後山懸崖邊最高的地方,吹拂著海風。 今天是她接手這樣島嶼以後第一個見面日。 其實這麼說沒什麼意義,因為她以後並不打算阻止兩邊見面。 只是阿特拉蒂人那邊的態度還不好說。 在歌聲越來越近以後,一波巨大的海浪褪去,留下了原本應該生活在海里的人們。 岸上的人群也開始動起來。 她打了個哈欠,每天晚上跑到後山見克里昂,再加上白天零碎的事件,即使是她也覺得有點累。 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見那些阿特拉蒂人的,有的莫名被帶到這就已經純粹是仇家了,另外那些各種機緣巧合來的還好,有的真的是自己願意跟著來的,就像桑卡斯那樣,那真是非常少了。 雖然距離很遠,但她還是盡力分辨著遠處的小點們。 畢竟人多,只是見一面,說兩句話而已。 人群里一個很淺顏色的小點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應該是奧利菲亞,她見到的這些人的頭發沒有比她還淺的了。 陸秋記得她的阿特拉蒂人叫可可,應該是類似寵物的關系,而且對她的評級是B。 她倒是沒想到兩個人還願意見面。 就算她耳朵再好也不是萬能的,隔那麼遠,只能看到兩個人就像互相試探一樣的距離,然後漸漸靠近,最後大概是抱在了一起。 昨天奧利菲亞的行為實在有些震驚到她。 人受到傷害,後續不是內耗就是報復這很正常,但那個人明明當時沒有參與傷害她的事,卻是被她報復的人選。 本來陸秋還打算讓她幫忙管理這個島,接手一些重要工作,畢竟她也需要一點自己的勢力什麼的。 現在看來還是只能讓熱娜先干著。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海灘上的兩邊就像浪潮一樣漸漸散開。 因為濾光膜的範圍,他們只能夜間再相見。 說起來真奇怪,人魚和吸血鬼,真希望後面不要再來點狼人史萊姆啥的。 漸漸的,海灘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一對。 她跳下高崖,來到那一對人身邊,果然是桑卡斯和米迦勒。 “怎麼了。” 看到他來,桑卡斯才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神色︰“沒事,這孩子問題太多了。” “你能答應我嗎!”米迦勒抓著桑卡斯的手臂,大聲說道︰“答應我就馬上回去。” “不要胡攪蠻纏的,這種事我沒辦法答應你!”桑卡斯似乎有些著急︰“你是個男孩子,就應該堅強一些,不要像個小孩兒一樣撒嬌。” “我知道,我會堅強的,我只是想讓你……”米迦勒更著急了。 “夠了!”桑卡斯大聲斥責道︰“你以後沒事少來!” 他用力甩開米迦勒的手,在別人的攙扶下離開了海灘。 小人魚被孤零零丟在沙灘上,落寞地看著桑卡斯遠去的背影。 海風已經把他的頭發吹干了,軟塌塌貼在臉上。 “還有什麼辦法嗎。”半天他才抬頭看向陸秋。 “他歲數已經很大了。”陸秋搖搖頭,桑卡斯已經三百多歲,即使現在立刻讓他轉化成她的血脈,也延長不了他的生命。 小人魚落寞地低下頭。 “你要理解,人總有離開的一天的。”這話由她說起來非常沒有信服力,她做的這一切原始初衷都是為了讓羅切爾繼續活下去。 他那個壽命放在當時是很正常的,不就是因為她接受不了嗎。 當初和現在不一樣,可以說現在他活了三百來歲已經是陸秋努力後的成果了。 米迦勒搖了搖頭︰“我知道,我只是……” “以後多來看他吧。”陸秋拍了拍他的腦袋,也離開了。 這種事除了自己想開,沒有任何辦法。 她在海邊設了一個通訊點,只要想見面,就能見到了,就是阿特拉蒂人那邊比較難聯系,不過他們可以自己約定時間,也不是什麼問題。 來到居住區旁邊的溪水邊,已經有人在等她。 “今天忙嗎。”她坐在溪水邊,把腳伸進水里。 他們喝的水都是上游打的,所以在這洗洗也無所謂。 “不重要。”克里昂往岸上稍微挪了一點,離她更近了些。 昨天到處看過以後今天就開始給他安排活,想讓他帶隊出魔鬼海域去執行任務。 這里的聖海血脈雖然不算少,但似乎血統過于不純的話也沒有辦法調動海怪,就像她也讓米迦勒試過,但就連相當于她寵物的一只海怪也沒辦法控制。 海禍帶是他們通向外部的門戶,雖然能保護外人不進來,但對于普通的海族來說,也阻礙了他們隨時隨地出去。 所以能控制海怪,帶領阿特拉蒂人子從海禍帶暢通無阻的聖海血脈就很重要。 她自然是不可能親力親為,聖海宮還有很多事需要她操心。 現在血脈純淨到能控制海怪的聖海血脈,排除弗麗嘉和克里昂只有八個人。 其他人哪怕外表再接近,也沒有控制的能力。 他們出去執行任務,有的是和別的海域溝通,有的是去搞破壞,只能說每個政體之間的樣子真是大差不差。 他其實不太想去,但想想按照預測最多只有五十天,比起當初一走半年好像又能接受了。 但是說不出來。 “是又要把你遠派吧。”陸秋倒是很清楚他這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嗯。”既然她猜到了,就沒必要隱瞞。 “那就去吧,很快的。”陸秋摸了摸他的臉︰“你想找我的時候,我都在這。” “嗯,我……”他的動作意味非常明顯。 陸秋被推倒的時候在想,他之前是不是也總這麼主動來著,總覺得到這顆星球以後他有種回歸自然的野性。 穿著托加露出的手臂肌肉似乎都健碩了很多。 腦子里這句話是趙老師的磁性聲音,她被自己的冷幽默逗樂,笑了起來。 這顯然引起了克里昂的不滿,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你說這世界上有沒有狼人。”她笑著抱住他的腦袋。 “外形像的,或許是有的。” 星夜在他背後鋪開,星光搖曳,夜色迷醉,銀色的頭發垂下來落在陸秋臉上,涼絲絲的,她用手指梳了一遍又一邊,如同水流從她指間劃過。 “這些外星人說不定以前去過地球,只是沒有被很多人知道,所以成為傳說了。” “認真點。”他稍微用了點力氣。 “不是說還有五十天才是潮汐日嗎,你現在這樣算什麼。”她笑得更歡了。 仿佛是為了懲罰她的不听話,克里昂把手指伸到她嘴里,‘手動’堵住她的笑聲。他這個狀態指甲略長,且間,看到那種形態的指甲很難不懷疑用途。 不知道什麼時候伸出的犬齒頂著他手指的皮膚。 就像互相威脅。 她稍微用了點力氣,就把他的手指咬出個洞。 熟悉的血液味道流進她的喉嚨,雖然不知道他們分泌的那種激素是什麼感覺,但她覺得此時此刻就很愉快了。 “去吧,成不成就這段時間了。”她整理著衣服說道。 她之前沒說的是掌握聖海宮或許還有另外一種方法。 但克里昂如果覺得沒有必要,那她選擇相信他。 “照顧好自己。” 這段時間他總是說這種話,在深情地看了她最後一眼以後,克里昂跳回水里。 “你最近吃了什麼。”陸秋又忽然把他叫住。 他的血味道有點不對勁。 但並不是毒,過于甜美的感覺就像要得糖尿病了,但她知道這並不是病理變化。 克里昂搖搖頭,隨即警惕起來︰“他們給我吃的東西有問題?” 陸秋也搖搖頭︰“我不太確定。” 她就一張嘴而已,又不是什麼精準測定的機器。 “總之你小心一些。” 回到村里,似乎比之前幾天熱鬧了很多。 人們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說著閑話。 看到她回來,還有跟她打招呼的。 奧利菲亞跟幾個人說著話,听到聲音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把頭轉了回去,一點表示都沒有。 雖然知道她是成年人,但她的樣子太像個孩子。 在這里她反而了解到一點之前在帝國沒听過的事。 有錢人家會把孩子的生殖細胞凍下,盡早地給孩子轉變,畢竟作為短生者,他們的生命過于脆弱。 所以有些家族還是正常的延續方式,當然僅限有錢人。 她在家里大概是很受寵的孩子,來到這里一波三折,吃了不少苦,所以陸秋對她的態度倒是無所謂。 只是不敢再讓她干之前收集信息的工作了。 她跟那些人打了個招呼,忽然有人慌慌張張從作坊那邊跑來。 理查德越獄了。 陸秋可以說是早就想過有這一天。 “我給你說過了。”熱娜看到監獄的狼藉,皺著眉說道。 “我當然知道。”陸秋倒是很無所無,就像她說的,他能干嘛,殺了她麼。 “把人集中起來,讓警衛隊去找。”她淡然說道。 既然知道,那麼當然早有準備。 她不殺理查德,是不想讓過渡來得太激烈,也是不想讓弗麗嘉真的因為她殺了理查德做出什麼事。 但既然她給了機會,對方不領情,這次就能名正言順處理掉他了。 幾個區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幾百人看起來還挺壯觀的,給他們說明了緣由以後,大家都表示可以理解,畢竟誰之前沒受過理查德的欺壓。 他們得在A區暫時休息,直到護衛隊找到理查德和他的幫手為止。 她留了一部分人幫忙照看這些老弱病殘,另外一部分看守各個重要的設施——水源、工坊和倉庫,防止他們破壞。 而剩下的則是三人一組到處去巡查。 黑夜是最好的掩護,理查德上山隨便一藏,確實很難揪出來。 陸秋覺得還挺戲劇性的,之前是她進山到處躲藏,現在是她進山找藏著的人。 按理說理查德被打成那樣,還被她注射了抑制劑,靠自己是不可能三天內恢復如初滿山跑的,只能說某些人還真是忠心,放著人不當非要去當狗。 她準備了簡單的信號彈,讓找到的人馬上發出信號,周邊的人看到以後馬上就能去支援。 來到這以後真是一刻都不讓人休息,她去聯邦好歹還邊研究邊休息邊收拾人呢,在這干嘛都要親力親為。 從晚上搜查到天微微亮,這島上人跡能至的地方幾乎都被踏遍了。 “天亮了,這里不是濾光膜的範圍內,我們應該會去了。”她帶的這隊人里有之前她讓去礦上的拿瓦,作為前衛隊之一,他的表現大概是現在大多數前衛隊成員的表現。 ——焦慮。 理查德作死就算了,別把他們一起扯下水。 所以他們找起來也格外用心。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皈依者狂熱。 陸秋拂開一處樹枝︰“再找一會,別的地方都找過……” ——咻! 話沒說完,一個火花在他們頭頂炸開。 找到了? 他們飛速往那個方向趕去。 和他們猜測的深山老林完全相反,對方現身的地方是工作區附近,但並不是理查德,而是之前沒有丟進監獄的另外一個人。 他是真想破壞工坊,只不過陸秋早就想到,所以他的人一現身就被抓了。 對方穿著厚重的斗篷,就算被壓著也一臉不屑,甚至有些挑釁地看著陸秋。 “說說吧,理查德在哪。”他們找了一個晚上,不管死活都得有個下落吧。 “哼,你也配知道理查德大人的蹤跡。”他冷笑道。 好典的台詞。 “你就這麼忠心當他的走狗?” “我看,要當狗的是你們。” 他忽然奮力掙扎,從衣服里掏出了什麼東西,然後一聲震天響。 在場所有人都警惕地看著四周。 不知道為啥,陸秋甚至有點隱隱期待會冒出一個高達或者大型戰艦什麼的。 但是除了這聲響,什麼也沒發生。 看來這只是一個信號。 一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 “逗老子們好玩呢!”有人忍不住給了他一腳。 那人也非常奇怪,發出信號以後,也沒做別的事,就是扯著斗篷一擋。 他被踹得歪倒在地,斗篷也掉了下來,本能地伸手擋臉。 半晌他才反應過來,看著自己的手滿是疑惑︰“這……這為什麼,不應該啊?” 第七十六章 一個交易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你在期待什麼。”陸秋抱臂看著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去濾光膜發生器那邊看看。” “你竟然一早知道!你這個狡猾的,惡毒的……” “猜到一點吧,你們這些人,哪怕再進化個幾千年,腦回路都差不多。” 先把人聚集起來保護,防止他們抓人質。 看守好關鍵機構,防止他們搞破壞。 “我們竟然沒有發現這是你的圈套!” “你不上套就不是圈套了。”她淡淡道,等著人回來傳話。 不出所料,幾個發生器那邊真的找到了那些殘余的理查德黨。 不過還是沒有找到他本人。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現在天已經亮了,為什麼你們還沒有……!”被抓來以後,那堆家伙都有點神經錯亂的感覺,也帶著巨大的斗篷。 “你們已經把發生器弄壞了?”拿瓦有點懵。 “要不然你以為我們在那里等著你們抓嗎!”對方吼道,又不敢太抬頭怕把斗篷弄掉。 他們本來听到信號,破壞發生器以後就要走,但他們來得太快了,就像知道他們就在這一樣。 “那,那……”拿瓦看著自己暴露在日光下的皮膚。 沒有任何感覺。 “明明你們自己也怕光芒,也會想到用這招來對付同類。”陸秋看著那個人,表情冰冷得有點讓人害怕。 “我把他們帶下去問話。”拿瓦把指節掰出  響聲︰“得趕緊找到理查德。” 陸秋咬唇低頭想了一下︰“我大概猜到他在哪了,去海邊吧。” 這應該是他們計劃的第一步,目的當然是打擊她這邊的力量,但還想要繼續控制小島,只怕還需要別人幫忙。 阿爾斯群島周圍的風景都很不錯,恆星的光芒照得碧波千頃,如金躍鱗。但尋常他們白天是很難欣賞到這樣的風光的,畢竟作為血族,在沒有濾光膜和防曬衫的情況下,跑到光下面就是一種找死。 村口的一棵樹是界限,明明到了海邊,但所有人都像跨一步那里就是死線一樣不敢過來。 “過來啊,不都說發生器壞了,站在哪都沒區別的。”陸秋一個人站在樹這邊,看著樹那邊的一群人,就像隔著咫尺天涯︰“你們被加強了,已經不怕光了。” “你,你怎麼不怕光的!”被抓的理查德黨幾乎是天塌了一樣尖叫道︰“你根本不是血族!” 她也沒說她是吧。 兩邊還在糾結,就听到耳邊傳來號角一樣的聲音。 這聲音如同從人的心底發出,但憑著耳力,陸秋還是勉強從風中分清了方向︰“那邊!” 她循聲跑了出去。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還是拿瓦帶頭走出第一步。 然後是第二步。 和曛的光芒灑在身上,帶著輕柔的暖意。 眾所周知濾光膜其實並不是實物,只是干擾光波的發生器。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感覺自己仿佛從一個無形透明的膜里破殼而出。 身邊的世界是那麼真實,微風和順,光芒刺眼。 “別傻愣著了快走!”身旁的杰西卡拍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來,拎著手里的人繼續跑。 奇怪的是那兩個人有一個也不怕光了,而另一個一開始也在小心試探,但瞬間,被灼傷的痛苦就讓他呻吟出聲。 明明大家都在這個島上,怎麼會忽然這樣? 又或者說他們到底是什麼時候變得不怕光芒的,是因為阿特拉蒂人嗎?還是這個人真的知道什麼? 但現在什麼都來不及多想,他們隨著聲音,找到海灘上一個岩窟。 陸秋就站在外面看著洞里的理查德。 他似乎也非常震驚,但並不敢嘗試。 “你繼續吹啊,怎麼不吹了。”陸秋好聲好氣地看著他。 對方也不傻,警惕地拿著一個海螺似的東西。 他的脊椎還沒好,被抑制活性以後,原罪的修補能力大大提高,估計現在也就修好他的內髒破損,這些外部的東西是沒轍的。 所以他在這吹這玩意想引來的人肯定不是他們。 理查德看著海平線,似乎非常焦急。轉念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非常敵意地看著陸秋。 “你既然吹響信物,那就說明還是相信她對嗎,那麼何必又看我。” 他的敵意更深了,幾乎是瞪著眼楮︰“你都知道些什麼!” 大致的事都是陸秋猜的而已,再狡詐的人都會有一個行為邏輯,靠著手上的信息和常識去推也能推個八九不離十。 他似乎變得非常猶豫,但號角已經吹響,可沒有退訂的按鈕。 一群人就那麼站在海灘上,等待著命運的到來。 海浪一波一波離岸邊更近,像漲潮一樣,但遠比漲潮就夸張,不多時,這個一開始離水線十來米的石窟就被水包圍了。 有人稍微往後退了些,站在石窟頂上的高處。 恆星的位置已經升高了許多,海面恢復了如同阿特拉蒂人眼楮一樣的顏色,或者說他們眼楮的這種顏色來自這片古老的大海。 在一浪一浪的漲潮中,從水底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黑影。 大到讓整片海域都變色,就像忽然從海中升起一片陸地。 “來了。” 陸秋听到有人說道,她讓拿瓦和杰西卡看好理查德,自己稍微站高了些。 反正她來的時候他都吹了,又不能直接把他拍死在這,所以她也想看看,這位聖海宮的主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浮上來的真的是小島一樣的玩意,但仔細看可以看到這‘小島’生物的部分,好像是頂了很多珊瑚的巨大海獸。 浮上來以後有些躲在珊瑚里的魚失水,上下蹦著。 讓原本莊嚴的一幕忽然有點好笑。 它不能太靠近岸邊,在停在某處後,坐在上面的人跳下了水,獨自游了過來。 現在洞窟的水已經淹沒到人小腿了,所以她一直游到離人群很近的地方,她後方似乎還跟了四五個人,看服飾,應該是護衛。 她的魚尾和耳鰭散發著珠光白,灰綠色長發被抓到背後,刺繡華麗的托加和三層硨磲搭配紅寶石的項鏈更讓她看起來美麗又威嚴。 “理查德,我如約來見你了。”她很少來岸上,撿到人都是直接丟島上去,畢竟他們要的只是歸來者,這些人是附帶的︰“怎麼這里那麼多人。” 而且理查德自己會管著。 理查德和她從前算戰友,現在很難說,所以她上次上岸,大概還是在三年前了。 理查德是藏在洞里的,現在洞口被來圍觀的人堵住了。 他們看著弗麗嘉,心中千思百緒心里復雜,都沒有讓開。 “把他拎出來。”陸秋從岩窟頂上跳了下來,站在弗麗嘉對面,所有人之前。 听到她的命令,拿瓦和杰西卡才動手。 盡管現在理查德殘廢了,但體型在那擺著,有些費力才弄出來。 陸秋側身,讓兩個人見面。 理查德的狀況不太好,即使不知道他骨折也能看出來。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弗麗嘉心里一驚,但很快反應過來。 陸秋身上的衣服和面前所有人都不一樣,島上的人們衣服的款式還是接近于帝國,而只有陸秋身上的衣服一眼就能看出是阿特拉蒂人的風格。 想起之前克里昂要的物資,她明白了。 “你就是弗爾。” “是我。”陸秋抬手讓他們把理查德抬回去,在他開口之前就說道︰“也是我把他弄成這樣的。” 弗麗嘉有些新奇地看著陸秋,以前也不是沒有反抗理查德的,但都會被他自己收拾掉,或者送來做聖海祭,這是第一個成功反抗的人。 “所以現在你讓他吹號是想做什麼。” “是他自己吹的,他把濾光膜發生器全弄壞了,大概是想殺了島上所有人吧。” 她听完以後果然很平靜,這島上所有人的生死都不關她的事。 “所以這個島現在歸我管,他現在做出這樣的事,如果你不管的話,我就要動手了。” “你想怎麼樣呢。”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陸秋說道︰“或者你們下次的聖海祭會需要‘人手’?” “弗麗嘉,你不能這樣對我!”理查德大聲說道︰“這個島應該歸我,我們說好了!你幫我把她收拾掉,以後阿爾斯群島該怎樣還會怎麼樣,你不喜歡的規矩我可以改!她很奇怪,你不能相信她,她掌握這個島的話……唔!” 這次陸秋沒說話也有人讓他閉嘴。 畢竟他平時太不得人心了,沒人想再回到那個時候。 弗麗嘉只是淡淡看了那個方向一眼,並沒有阻止他們的行為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反正你從前也不管島上,工坊那邊的工作我們會繼續。”她這兩天看了賬本,阿特拉蒂人那邊給的東西並不少,只是大部分都被理查德私吞下來藏在小金庫里。 所以基本上,除了沒什麼自由和醫療資源差點,現在的情況還是可以接受的。 “你是在跟我談條件嗎。”弗麗嘉似乎思考了一下,才開口︰“你也應該知道理查德算是我的朋友,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不幫他,來跟你合作。” “自己看看吧。”陸秋丟給她一個賬本,是之前理查德和一些阿特拉蒂人勾結,用他們的生產資料賺外快的證據。 他大概一輩子也沒想到這件事有暴露的一天,畢竟這個島上沒人敢反抗他,生產活動都只為了活命,而和他勾連的阿特拉蒂人也不會自己說出來。 兩邊信息差一打,就有了他在其中上下其手。 陸秋雖然一開始只是嘴炮,但她也仔細想過要怎麼在弗麗嘉這邊扳倒理查德。 她之前說弗麗嘉是忽悠人,但這種絕境下,那是他唯一能求助的對象,所以不得不防。 弗麗嘉只草草掃了幾眼,這賬本甚至不是人家現做的,理查德這些年做事真是越來越不靠譜了,竟然還敢來求助她。 但是眼前的人也是不好對付的。 就像他說的,這人應該不是普通紅血族。 還有克里昂,也很奇怪。 他看起來並不像一般的阿特拉蒂人那樣,能夠回到母星就已經感動得不行,她說什麼就是什麼,他看起來並不興奮,也不期待,有點過于平靜了。 而且他似乎受過很正規的教育,和回來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樣。 雖然弗麗嘉很懷疑他的身份,但他確實有能力,值得她冒險。 而面前這個人和克里昂的關系也不像別的阿特拉蒂人和帶他們來的人一樣。 所以要考慮的不是她和理查德,而是克里昂和她,對比理查德。 “他對我有恩。”弗麗嘉淡淡說道。 “所以我沒殺他,他在這座島上做的事已經足夠血債滿滿,所以大家不會再接受他留在這。”陸秋的態度也非常明確︰“還有他那些人也是,這里留不下他們。” 弗麗嘉當然知道,只是她覺得無所謂,人和人的斗爭而已,對聖海宮無關痛癢。 她在衡量理查德和克里昂的價值,最後還是松動了。 “我會帶他們離開,但是這個島上的人應該做的事不能少。” “接受,我們還需要一些藥品。” 弗麗嘉認真地看著陸秋,她這是第一次見她,之前看克里昂和她似乎有些矛盾,還以為也是那種嬌嬌大小姐,到了這種環境肯定是受不了的。 現在在這里和她討價還價,比大神殿的那些老油條還油滑。 “你是在跟我談條件嗎。”她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陸秋搖搖頭︰“這兩件事基本沒什麼關系。” 反正理查德留在這就是死,她顧慮弗麗嘉所以沒下死手,要物資是另外一件事︰“這島上的人來這里已經很久了,生老病死人所難免,這里的條件不足以支撐我們在短時間內制造出高純度藥品。如果你不是想故意殺人的話,藥品只是很普通的物資需求,要的藥我差不多列好了。” 她又掏出另外一個簿子遞給弗麗嘉。 這下即使是她這邊的人也驚了。 她找了一晚上人,竟然一直帶著這個本子,是早就想到會見到弗麗嘉了嗎。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就必須養著他們。” “不是養著,是互相創造價值。”她伸出手︰“如果讓這些人一直存在,對聖海宮也不好吧。我希望我們能做合作者。” 弗麗嘉忽然覺得有些荒謬,但看她的神情,又像真的知道什麼。 “那就先從交代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和別的血族不一樣,能在光芒下行走說起吧。”她也伸出手,握了握。 第七十七章 用明說暗奪的摸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弗利嘉其實沒有真的被血族們抓到過。 不過大神殿的長老們總是會教育她不要到處亂跑,聖海血脈可是帝國那群野蠻人最喜歡的品種。 如果被抓住,他們珠光白色,帶著漂亮細閃的魚鱗會被剝下來,作為那些貴族高官或者他們的伴侶的衣服首飾裝飾。 但她對這些殘忍的述說並沒有真實的感觸。 直到她某次出游,遇到兩個帝國士兵正在捕捉一只瀾海族裔。 當時兩邊政府表面上維持著和平,做這些事一般是私下里,她還是第一次親眼見證這種事。 那還是個小孩子,他盡力掙扎尖嘯,試圖擺脫對方的抓捕。 那時弗麗嘉也只是個孩子,只能無力地躲在一塊礁石後面,看著事態發生。 對方似乎努力想要活捉他,但因為他反抗得太凶,兩廂爭執下,那些士兵打斷了他的尾骨,尖刺戳破魚鱗而出,他受了很重的傷,對方也被他弄得狼狽不堪,最後兩方都沒了力氣。 瀾海族孩子的血染紅了一片海灘,但他依舊試圖爬回海里。 現在又已經退潮了,沒有海洋的幫助,他們在岸上行動並不方便。 “破相了,這樣子就不值錢了。”那些帝國的人就那麼看他掙扎了半天,才粗喘了一口氣站起來︰“而且這只品相並不好,處理掉吧,也算不白挨這一場。” “真是可惜,小孩子能賣不少錢的。” “這品種不值錢,要聖海族,不論大小都能賣個好價錢。”不需要顧及到對方的品相以後,他們的動作粗暴了很多,其中一人拽著那孩子的頭發將他從海里拖出來,撇斷他的手臂,一刀將他的喉嚨割開。 另外一人用一個容器接著他的血。 現在那個孩子已經完全不能掙扎了。 他們倒提著魚尾,將他最後一滴血放干,又咬上他的脖子。 等尸體被丟回海里的時候,他就像一個被吸干的果核,被剝掉鱗片,割掉他的所有魚鰭。 在海面上枯木一樣漂浮。 海水將他的尸體一波一波推到弗麗嘉身邊,她不敢看,不敢踫,也不敢動。 “你看那邊。”那兩個人本來已經打算離開,其中一人踫巧回頭,正好走到能看到弗麗嘉的角度。 害怕讓她難以動彈,看到對方接近,腦子終于反應過來要跑時,忽然左肩一疼,渾身酥麻。 她才明白剛才為什麼對方的掙扎那麼笨拙。 “運氣真好,居然還有一只!這耳鰭,我沒看錯吧!”對方涉水跑了過來,眼看馬上就要抓到弗麗嘉。 她張開嘴,試圖呼喚自己的伙伴,卻馬上被卡住脖子提了起來。 人形的部分無所謂,他們喜歡的只是他們的尾巴。 “勞倫……” —— ! 一聲巨響後,掐住弗麗嘉脖子的手忽然松開,她跌回了水里。 驚恐回頭一看,發現那人前額上出現了一個大洞。 而後面那個人也倒在地上,另一個之前沒見過的人站在那,手上拿著他們剛才從那個孩子身上得到的東西。 他看著弗麗嘉,露出了看寶物的驚艷神情。 雖然他殺了那兩個人,但也不代表他是站在弗麗嘉一邊的。 經過這一小段時間的恢復,她感覺自己已經好了很多,張開嘴大聲呼喚著海怪,那人臉色一變,又舉起了槍。 “勞倫斯,摩瑪!” 就在這時,屬于這場混亂的第三方勢力才登場。 那是弗麗嘉第一次見理查德。 其實後來想想,他和那兩個一開始殺瀾海族的人是一伙的,但當時的混亂和慌張讓她忽略了這件事。 “別叫啊!”他飛起身按住搶東西的那人,看向弗麗嘉︰“我是來抓這個犯人的!我不會傷害你!” 他對聖海族血脈似乎非常了解,知道她這一喊的威力。當時他的判斷很對,如果讓弗麗嘉召喚出海怪,他也跑不了。 “這里的地勢會讓你的海怪朋友擱淺的!”見她還不停,理查德更是大聲喊道。 這才讓他弗麗嘉停止了呼喚。 她做好了一換一的準備,但如果沒有這個必要,為什麼還要白白犧牲人呢。 “對,對,我不會怎麼樣的。”理查德松了口氣,將地上那人抓了起來,想了想,忽然一下擰斷了對方的脖子。 那人並不是士兵,好像只是那種偷偷撿好處的水鬼,能打得兩個人出其不意,但真的打起來完全打不贏正經軍人。 “你看,我已經把壞人殺了。”他丟下那人的尸體,將他手里剛才搶的瀾海族人鱗片、魚鰭,和血液拿起來︰“這是你的朋友的嗎?還你。” 他拿著東西緩緩靠近,速度非常慢。 弗麗嘉和那個孩子素不相識,但此刻有一種悲憤的感覺回蕩在她心里。 她想把這些東西拿回來,至少,送回給他的家人或者朋友。 男孩兒剛才飄過她身邊的時候,她看到他腰上背著個小藥簍,他似乎是來采藥的,這邊的海域確實長著一種叫做納西爾草的東西,是治療爛鱗癥的藥物。 “拿去吧,帶回去。”理查德將東西放在水里,舉起手往後退了很多步。 弗麗嘉一下搶過那些東西,帶著那孩子的尸體回了大神殿。 大祭司看著她帶回來的東西和尸體,詳細听她講述了這趟踫到的事,第一件事居然是將她關了禁閉。 “你自己跑到血族控制的區域就算了,還想召喚出海怪,是想讓帝國派兵再來攻打我們嗎。” 大祭司對弗麗嘉來說是一個過于嚴格的老師,之前她學習不好,怎麼罰她她都沒有異議。 但這件事,她覺得自己不能接受。 罰她到處亂跑可以,但阿特拉蒂是他們的,什麼叫血族控制的區域! 她那時還沒有什麼力量,只能乖乖接受懲罰以後,四處打听她帶來的那個孩子的下落。 打听了很久才知道,他的父母都在早幾年的掠奪中不知生死,現在和奶祖母相依為命,這次就是為了祖母的病才冒險去采藥,誰知道運氣不好。 他祖母拿到大神殿送回去的他的尸體以後,覺得此生無望,崩潰自盡。 然而這還不夠。 大神殿征召了十個瀾海族人,親自送給了帝國方。 帝國的駐軍武官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是听他們說才了解。 兩個士兵換十只阿特拉蒂人,雖然不是很名貴的品種,但還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那兩個士兵品餃並不高,這種低級紅血族士兵,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但禮物,是直接送給駐軍武官的,何樂而不為呢? 大神殿誠惶誠恐,主動媾和,他們拿了好處,還裝大度,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弗麗嘉從未有哪刻覺得自己那麼憤怒。 雖然身處深海,但身上如同有烈焰在灼燒她,渾身都被憤怒燒得疼痛。 她很後悔當時自己的軟弱,無數次回到當時事情發生的地方,無論是誰都好,只要是血族,她都想報復諸身。 但她游蕩了很久,只遇到了一個人——理查德。 “哎哎哎,我可沒有惹你。”看著她充滿仇恨的眼神,理查德嘴角幾不可見地翹了翹︰“我覺得我們不是敵人,我的星球也被血族們奴役了,我和你一樣討厭他們。” 被情緒吞沒的人,是最好控制的人。 他告訴她,因為之前的事,現在軍營戒嚴,沒人會再來這里了。 他因為之前抓住那只水鬼,給另外兩人報了仇,所以現在被提升為這地方的校尉。 “你們的人送來給將軍了,听說他轉手送給幾位大人,只怕過不久就會升官離開阿特拉蒂。” 弗麗嘉在大神殿侍奉了不少年,听過那些帝國的入侵者們,每換一個,就會把阿特拉蒂刮一層皮,作為自己晉升的資源。 他們一個比一個惡劣,一個比一個貪婪。 大神殿為了保證至少表面上的和平和統治,往往會默認選擇犧牲一部分阿特拉蒂人,就像他們獻給大海的祭品。 他們會像之前的那兩個士兵和之後的水鬼一樣,偷偷劫掠,不斷騷擾著原住民們。 而且這兩年這樣的趨勢愈演愈烈。 弗麗嘉覺得某一天他們大概會永遠喂不飽,但大祭司說總說這些犧牲是必要的,如果不送這些人去,他們一定會抓更多的人。 “或許我們可以反抗呢?” 這時他只會滿懷悲憫地看著她,如同看著一個笑話。 “弗麗嘉,命運是不可抗拒的,你不知道從前,他們剛來時的樣子。” 大神殿一開始當然是選擇抗爭的,但漸漸的,巨大的犧牲和實力差距讓他們漸漸絕望,試圖尋找犧牲更少的生存方式。 如果反抗的代價是滅亡,那更多人也許還是選擇苟活。 她當然知道帝國有很多先進的武器,還有那些可怕的奇怪的士兵,他們就像可以源源不斷造出來士兵一樣,而阿特拉蒂人,每一個都很珍貴。 可不反抗真的就能活下去嗎? 按照帝國現在的入侵速度,遲早有一天,連海底最深的地方也被他們佔領,到時候他們還能躲到哪去?還有幾個人可以獻給他們? 是帝國在狩獵阿特拉蒂人,然後被黑吃黑,她不過是看見了這一切,居然是阿特拉蒂人需要賠罪。 這是什麼道理? 她想讓他們付出代價。 而理查德也有想要得到的東西。 兩人一拍即合,在駐軍中用各種方式挑撥,讓他們內斗,黑吃黑,搞砸現任武官瑟蘭將軍的晉升之路。 而理查德也一路渾水摸魚,在軍中晉升連連。 可憐瑟蘭將軍到最後也沒想到是自己軍中出了內鬼,跟阿特拉蒂人合作,攪亂他的人生。 他在這顆遠離故土的星球上被毒死。 而駐軍中也因為拍戲斗爭的黑手,死了不少有能力的軍人。 弗麗嘉給他提供物資,海里的那些東西對阿特拉蒂人來說並不值錢,但對血族來說卻是可以收買人心的好東西。 還有一些毒藥,方便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暗殺目標。 他們倆配合得很好,後來又暗殺了幾個駐軍武官。 直到這個鬼地方沒人願意來,交予了伊爾曼家族。 比起那些武將,伊爾曼家的人可是精于政斗,很快就從蛛絲馬跡中找到了那些事件的真凶。 而且比起前幾任想撈了就走的家伙,他們是更可怕的支配者。 伊爾曼家的人把這件事告訴了大神殿。 因為也許沒有理查德,弗麗嘉也可以找到被的替代者。 他們開出了大神殿不能拒絕的條件。 代價是,弗麗嘉。 事已至此,她干脆直接離開了大神殿,回到魔鬼海域,也就是聖海。 而理查德在帝國當然也待不下去,便跟著她來到這里。 聖海是一開始的戰爭中損失最大的,所以這里的一切幾乎是百廢待興,理查德以自己對帝國的了解,給弗麗嘉出了很多點子,讓她設計布防,偷襲侵掠。 也給她出主意,讓她試著盡可能多地得到自己的人手。 但是漸漸的,與外界失去聯系的理查德知道的消息越來越少,制定的戰略方向問題越來越多。 他本來就是陰謀上位,對于軍事的真實能力還得打個問號。 好在用他的方法,弗麗嘉有了更多的人手,聖海海域慢慢建設起來,甬道理查德的時候越來越少。 不過因為他的那個鬼點子,回到阿特拉蒂,進入聖海宮的人帶來的血族也越來越多,他至少能在島上管一管這些人。 她不想點評理查德的行為,因為她並不在乎血族們,本來以為就這樣再過幾十年,等他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但現在既然有人提了出來,她也不會無動于衷了。 她和理查德幾十年的交情,說起來也只是互相利用。 所以最後弗麗嘉將理查德帶到群島中的一個荒島上。 “弗麗嘉,你不能這樣對我!你忘了我們是同謀了嗎!”陸秋大發善心,讓他們治好了他的脊椎和肩膀,但依舊沒有讓他轉變成自己的血脈。 “同謀也得是有價值的情況。”她淡淡說道︰“你已經沒有價值了。” 這個島嶼遠離其他所有小島,附近還有薩克鯊群,血族在水里的戰斗力並不高,他敢下水就只能淪為這些食肉動物的食物。 不過島上還有些動物,晝伏夜出,打獵動物為生,大概還是活得下來的。 陸秋作為新一任的秩序規定者,當然要來親眼見證理查德的陌路。 她還有些擔心弗麗嘉的處置留有余地讓理查德卷土重來,現在她的處理辦法是在不殺掉理查德的前提下最優選。 “對現在這樣還滿意麼。”她沒有多看一眼,也沒有磨蹭,馬上看向陸秋尋找她承諾的答案。 第七十八章 無可奉告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陸秋並不打算完全告訴弗麗嘉關于他們的一切。 大神殿不是好人不代表她就是,島上的事情由來已久,她能那麼對這里的人類,證明他們對人就沒什麼好感。 而且她能那麼干淨利落地放逐理查德,性格利落果敢的同時,也有些無情。 “我只能告訴你,我們和帝國不是一伙的。” “看得出來,你和那些人都不一樣。”不只是能在光芒下行走,她的能力和對別人的態度也和她這些年見過的,接觸的帝國人不一樣。 “我們得到消息,大神殿現在和帝國媾和,要在下個潮汐日捕捉大批貢品獻給帝國。” 這消息並不實,只能說是她和克里昂根據眼前的信息猜的,不過她有一部分把握。 “你到底是什麼人,在這里說這種話,你就不怕我把你交給大神殿嗎。”即使現在已經和大神殿以及大祭司決裂了,但這樣的話從一個血族,或者管他什麼別的東西嘴里說出來,弗麗嘉是不可能馬上就相信的。 她忽然眯起眼楮︰“前段時間出現了一個叫做巴別塔的組織,據說讓帝國吃了很大的虧,損失兩員大將和無數士兵,是你們……” 陸秋以為他們不怎麼關心外界的。 “可以這麼說。” 他們談話的地方在海底某處,陸秋又罩著那個奇怪的水泡,坐在巨大的,硨磲一樣的貝殼上面。 弗麗嘉繞著她游了兩圈。 如果現在的話題不是那麼嚴肅的話,她還覺得這樣挺有意思的。 但弗麗嘉的眼帶審視,在她旁邊游這兩圈T機全方位照射一樣。 “那你和凡爾納是什麼關系,為什麼他會幫你。” “他是我的伴侶。” 弗麗嘉發出哼歌一樣的聲音︰“哪種伴侶?床伴?” 陸秋︰…… 不是,現在那麼嚴肅的時候,博弈對峙,忽然說這個? 她扭過頭去看了弗麗嘉一眼,她自己游到陸秋跟前。 “不開玩笑,我想要他,如果只是玩玩的話,把他給我吧,我可以換一個給你。”她停在陸秋面前,雖然這話還是那麼不嚴肅,但討論的事卻相當重量級。 “不可能。”她沒好氣地說道。 弗麗嘉倒是會看,就克里昂那個腦子,條件到位可以以一敵萬。 理查德再拉,對軍事常識多少也會點,聖海宮組建以來,他應該在軍事方面出了不少力,雖然慢慢不能用了,但也幫助他們在軍事方面從一到零。 剛才她同意陸秋的條件,大概腦子里想的也是這事。 用一個沒用的理查德換一個有用的克里昂。 太劃算了。 “別答應那麼快,我們可以多出點人,還有別的條件你也可以盡量提。” “你要知道,提出交換條件要讓對方覺得自己賺了,你加了這一堆碼,就算我之前不知道凡爾納的價值,現在也意識到了。”她沒好氣地說道︰“況且我從來沒打算用他換什麼。” 弗麗嘉有些驚詫地咋舌,似乎驚訝她看出自己的想法。 “但是交換是建立在雙方平等的地位上。”她笑了起來。 陸秋見過的這些阿特拉蒂人里,她確實很漂亮。 不只是臉,她的身材也充滿了力量的美,魚尾比普通人更長,魚鰭更大,有種充滿了生命與力量的美。 但說話跟小孩兒一樣。 “所以你覺得你現在比我地位高到可以強買強賣嗎?” “你覺得……呢。”她用胳膊勾住陸秋的脖子,一下將她從大貝殼里帶了出來。 聖海宮往外幾百米,就是落差極大的深海溝壑,因為巨大的落差,水流在這里也形成了海底的瀑布,普通人不小心掉進這種溝壑,就會被水流一直壓著向下,即使能自救出來,也被水壓推到很深很遠的地方。不過更有可能的是在快速降落的過程中因為水壓的變化暈過去,然後或許再也浮不上海面。 大自然的地貌就是那麼不講道理。 弗麗嘉帶著陸秋來到海底懸崖邊。 “你覺得把我殺了就能得到凡爾納?”陸秋非常淡定地看著懸崖,這樣的地貌可不是在哪都能看到的。 “所以現在你的答案是。”她稍微往懸崖邊游了一點,在這里已經能感覺到水流了。 “我們不是在談正事嗎?”忽然搶起男人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拿錯了劇本。 “有些事,我可以和你談,當然也可以和他談。”水流讓弗麗嘉的頭發在她身後展開,就像有生命的觸手,她體型大概比克里昂小不了多少。 “就算我真死了,他也會殺了你然後跟我一起死你信不信。”但陸秋大概天生神經粗,現在只覺得很搞笑。 “你倒是很相信他。”弗麗嘉歪歪頭︰“在這里死的人何止你一個,如果說你背叛了他,和別人私奔逃離這里了呢?你知道他現在不在,我可以做出一切證據讓他相信。面對一個背叛的人,你們的感情還能那麼堅固嗎。好好想想吧,你喜歡誰就可以選誰,我可以送你三個,你們最喜歡的珠寶也可以隨便拿,何必糾結他一個人呢?他是屬于這里的,及時你現在不放手,以後他也會恢復成正常阿特拉蒂人,我們才是同類,而你只是一個過客。” “你這話讓那些在我選擇範圍的人听了怎麼想,你們不是同族嗎?為了交換凡爾納可以選擇犧牲別人?” “……犧牲是在所難免的。”弗麗嘉見她無動于衷,又往懸崖邊游了一些︰“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陸秋腳下就是深淵,而弗麗嘉已經在用力擺尾保持平衡,她拎著陸秋的脖子,只要她往下一沖再放手,陸秋就會跌入海底深淵。 甚至于她頭上這個氣泡取掉,她就會更快死亡。 湛藍的海水在這個深度已經接近深藍色,這附近沒有什麼發光植物,只有頭頂的天光經過海水層層濾透,無力地照過來。 弗麗嘉看著她的臉,發現她的眼楮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換了種顏色。 陸秋剛抬起手,就听到一聲尖嘯。 阿特拉蒂人說話都和唱歌一樣,這麼尖利的聲音她還挺少听見的。 弗麗嘉回過頭去,陸秋也從她肩上的位置看到遠處離弦的劍一樣飛快沖過來一個人——一條魚。 弗麗嘉開口回應,兩個人你來我往說了半天,听著像是吵了起來。 最後失敗的,好像是弗麗嘉。 她帶著陸秋離開懸崖,她馬上被沖過來那個人接手。 “你沒事吧!”一個更年輕青澀的女孩子抱著她問道,然後怒斥弗麗嘉︰“姐姐!你怎麼這樣!” 這是聖海宮的另外一位管事,叫做芙芙。 陸秋之前沒听說過她。 不過聖海宮她也不認識幾個人。 “這是大人的事,你一個小孩子別管。”弗麗嘉被打斷了威脅的行為,現在很不爽。 不過她還要感謝芙芙,要不是她沖過來,陸秋也要出手了。 她還沒跟阿特拉蒂人動手過,唯一一個克里昂,也不是真你死我活的斗爭。 “我听別人說你上了一次島,還帶了凡爾納的朋友回來談事,本來想看看你們在談什麼,還好我來得及時!”兩個人繼續用陸秋能听懂的話吵著︰“她干什麼了你這樣!血族被丟進斷浪崖會死的!” 弗麗嘉要的就是她死。 此刻當然無所謂地擺擺手︰“我們談事呢。” “哪有這樣談事的!” “真的在談事。”只不過沒談成要把對方干掉罷了。 “那我們回去正常談!” 在芙芙的周旋下,兩個人回到剛才的地方,桌子上還擺著一盤海藻拼盤,應該是她帶來的。 “真是的,你現在做的事越來越可怕,和大神殿有什麼區別。”芙芙把陸秋放回大貝殼座位上,自己坐在她和弗麗嘉之間安慰道︰“你別怕啊,我會陪著你直到你回去的。” “謝謝。”雖然差一點她安慰的人就要換成對方了。 “剛才我們談到哪了?”陸秋真誠地感謝道,然後看向弗麗嘉。 弗麗嘉︰…… 經歷這生死一瞬以後馬上回到正常狀態,弗麗嘉不知道她是真的沒害怕,還是怕過了人已經傻了。 “交換凡爾納。” “不可能。” 兩個人再度陷入沉默。 “姐姐你什麼意思,凡爾納不是在我們這邊嗎?你還想要他干什麼啊。”芙芙完全不理解兩個人。 “你不明白。” 剛才確定她身份的時候,弗麗嘉的全身鱗片都鎖緊了,本來以為他們只是踫巧遇到襲擊小隊撤退被帶回來,現在看起來他們好像是故意出現在那,然後來到這里的。 他們的目標一開始就是聖海宮嗎? 他們到底是從哪知道聖海宮會在那個時候,那里發動襲擊的? 嘴上說自己不是帝國的人,誰知道他們到底是不是,而陸秋所言大神殿要做的事是真的嗎,就算是,又和他們這些血族有什麼關系。 問題一出現,就越來越多。 內鬼、眼線、消息泄露,防線破壞…… 不管怎麼說,血族不可信。 所以克里昂只算是一個引子。 有時候死人比活人更有利用價值,她可以利用陸秋的死,把克里昂更穩固地拉到自己同一個戰線。 芙芙年紀大概只有弗麗嘉一半大,所以她根本想不到那麼多。 弗麗嘉也覺得她可以不了解這些,對付這群丑惡的血族,只要她一個人就夠了。 “談點別的吧,大神殿和帝國的事,你們打算就這麼放著?”陸秋主動提出了另外一個議題。 “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弗麗嘉冷冷說道,就算是真,這種事又不是大神殿第一次做,現在聖海宮的勢力還不足以取代大神殿,指望他們做什麼? 付出相同甚至更多的代價阻止他們嗎? 陸秋摸頭,她原本還指望聖海宮支稜一點呢,打到大神殿暴政什麼的,沒想到那麼慫。 “也是,你們現在連偷襲都費勁。那麼想要凡爾納,就是因為沒什麼有用的人吧。”她無所謂地笑了笑︰“你們也就能做到這了。” “你說這種話沒用,我不是那些男人。”弗麗嘉冷冷看著她說道。 “那沒什麼好談的,反正被抓的不是我。”陸秋聳肩,站起來雙腳一蹬就要往水面上浮。 弗麗嘉咬著牙,留著這個人還是太礙事了。 她彈射起步,眼看就要抓住陸秋。 “姐姐!”芙芙尖叫道,但時間完全來不及阻止她了。 在水里陸秋確實沒什麼優勢。 但也就是沒優勢而已。 弗麗嘉一接觸到她,她就憑借著對方的身體,做出了一個絞殺的姿勢。 “弗爾!”芙芙又開始叫她。 “我還以為在水里你能更強呢。” 弗麗嘉被縮著手臂和尾巴,這次換她脖子被牢牢桎梏住。 聲音就從她耳邊傳來。 氣泡因為運動被甩出去一些,只覆蓋住陸秋的臉。 “帝國那邊真是高看了你們,你們能做出什麼反抗呢?你們就連做出反抗的想法都沒有。總有一天,這里的所有海域將會屬于帝國,所有的阿特拉蒂人都會成為別人的奴隸、寵物,甚至試驗品和食物。” 耳邊的低語不斷,讓弗麗嘉本來就暴躁的心更是要裂開。 那個被割下魚鰭,剝掉鱗片的孩子的尸體似乎又出現在她眼前。 她為什麼要離開大神殿,不就是因為她看不慣他們用族人交換短暫的和平嗎?現在居然能面對大神殿的公然賣國,說一句“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她當然知道,就算不是這次,還有以前以後許多次。 阿特拉蒂人這些年一退再退,他們更是守著這一小片海域。 明明,明明這是他們的星球,是他們的家園。 她仰頭尖嘯著。 陸秋一開始還以為是無能狂怒,後來慢慢覺得自己耳膜有點疼。 “你放開她,我想她想通了。”芙芙在一邊勸說道。 陸秋這才松手。 要不是她之前答應過克里昂不會隨便咬別人,這脖子可就在她嘴邊,她剛才再咬一下,來點瀕死刺激,效果想必更好。 芙芙把她拉得稍微靠後了些。 能看出來剛才陸秋已經佔據絕對優勢,要殺弗麗嘉的話就是一下的事,但她沒動手應該是想好好談的吧。 巨大的魚尾瘋狂擺動,把周圍的所有東西都攪亂在水里,打碎了無數裝飾用的珊瑚和貝殼。 陸秋在一個安全距離看著。 就是這樣,覺醒吧,自己不覺醒,誰也幫不了。 他們等了許久,許多別的阿特拉蒂人听到或者感覺到有事發生,都趕了過來,擔心地看著這一場景。 芙芙安慰了所有人,然後讓他們做自己的事去。 “你為什麼會來這?你不也是血族嗎?”得了空,她還問了陸秋一句。 他們是既得利益者,為什麼反而要來幫他們呢? 理查德是因為做的事被發現,不然他現在大概反而是壓迫阿特拉蒂的那個人。 “即使是同類也會有思想理念的不同,我看不慣帝國的行為,或許就像你們看不慣大神殿。”陸秋眯著眼說道︰“能給我續點氣嗎?要沒了。” 她指著自己的氣泡說道。 第七十九章 你都不問問我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克里昂過了快半個月才回到阿爾斯群島。 他們實在缺人,輪到他的休息日都休不了。 他主要負責物資籌措運輸,安排兵線布局什麼的。 他沒有急著出擊,其實他覺得這種小打小鬧沒什麼意義,殺的都是普通人,沒有任何戰略價值,浪費精力,浪費時間,浪費錢。 好在他們非常主動,這邊的消息倒是齊全,大神殿的布防和帝國的海岸布防摸得比較透徹,雖然也是人命堆出來的。 士氣也還不錯,這也就是僅存的優勢了。 這些年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士兵並沒有經受正規訓練,也沒有什麼成規模的戰役。 指望他們端掉大神殿估摸著有點困難。 還有三十多天,士兵這種東西是沒辦法速成的,弗利嘉那邊引導也需要時間,他覺得還是和陸秋商量備選方案算了。 他們騎著骨劍魚回到阿爾斯群島的時候,他遠遠就看到一個腦袋上套著氣泡的人。 他一擺魚尾,從骨劍魚上彈了出去,整條魚都被他的反作用力壓沉了許多。 那條魚感覺到自己的工作結束了,不滿地攪起海底的沙石,轉身跑不見了。 “qiu……弗爾。”他沖在所有人前面,來到陸秋身邊,繞著她游了兩圈以後才反應過來,這個動作是這樣意思嗎? “你還真是喜歡她。”弗麗嘉和芙芙站在一邊迎接這次換值的同胞們,看到他這個動作,都瞥開眼去。 克里昂掃了別人一眼,拉起陸秋的手︰“你怎麼在這。” “出了點小岔子。”她淡然道。 理查德的動亂確實不算什麼大事,或者說只要不是星艦突臉,對她來說都不是什麼大事。 他身後換值的士兵陸續到來,接受弗麗嘉的檢閱以後,交給聖海宮衛官長帶了下去,現場就剩了四個人。 芙芙還好,弗麗嘉則是打量著兩個人。 有些話該說還是得說的,陸秋嘆了口氣開口︰“這一趟怎麼樣。” 克里昂不動聲色打量了一下弗麗嘉。就算是同樣的事,在不同的人面前還有不同的說法。 “說吧,我已經和他們說清楚了。” “不好。” 听到這個過于直白的答案,弗麗嘉非常不滿地“哈?”了一聲。 那天她和陸秋撕吧過以後,兩個人真就坐下來好好談了起來。 雖然彼此都不可能馬上交底,但也對對方的情況有了一定了解。 聖海宮這邊能算上兵力的也就五千來人,人口大概六萬,這個比例對于任何民族來說都不少了,但要對付大神殿那邊,實在是差得遠。 那邊兵力七萬左右,人口百萬多。 雖然人口有一部分是其他幾個海域的聯合,但也不妨礙人家能調動,那就是自己的兵。 聖海這邊和永封海關系還行,但那邊人比聖海還少,倆加起來也不是大神殿一盤菜。 更別說還有帝國的駐軍。 比起阿特拉蒂人,帝國守軍可是有高精尖武器的,如果真打起來,對方才不會顧及他們的死活,反正打輸了他們就會自己把貢品送上來。 “已經很好了,我回來之前,聖海海域損失大半。”弗麗嘉非常不服氣,她很清楚克里昂說的是真的,但這樣毫不掩飾地說出來,也確實讓人不快。 “硬打是打不了了。”而且阿特拉蒂人也沒什麼網絡和高端武器讓他黑︰“最好是從他們內部突破。” 而且要快。 “這個我倒是有個想法。”弗麗嘉答應道。 大神殿送上貢品求和,當然不會只有他們自己承擔,利益分不均勻會打起來,損失分不均勻更會鬧得一地雞毛。 弗麗嘉以前在大神殿時,對下面的這些齟齬有些了解。 “但我覺得並不能相信他們。”就算不滿,也是他們內部不滿,現在還能和大神殿站在一起,本來就說明了他們的立場。 “利益交換,不需要相信,來來來,詳細說說。”陸秋打開一個本子,拿著新作的羽毛筆興致勃勃地等著她開口,里面的墨水是碳墨,只要寫上去就不會被水洗掉,是她這段時間研究出的小玩意。 瀾海作為七海人口最多的海域,祭品中的人口出力最多,而荒海物產富有,所以在出物資方面是大頭。 聖海宮當然啥也不會出——甚至于大神殿根本不承認他們。 這是當然,因為大神殿自稱自己才是聖海的掌握者,但他們之中聖海血脈根本不純,不足以讓他們召喚海怪幫忙打開魔鬼海域。 他們說自己是聖海族裔完全就是為了好听,作為最原始的血脈,這個名頭能讓其他幾片海至少老百姓听話。 “原來你們也要名正言順嗎。” 弗麗嘉看到陸秋似乎在本子上畫了個奇怪的圓形,然後引出各種線條作為說明。 她能看懂血族的字,但這樣反著還是認不了,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認真記錄還是瞎畫著玩。 “那是當然,聖海族血脈本來就是阿特拉蒂人里最重要的。” “嗯嗯,然後呢。” 弗麗嘉覺得很奇怪,和這個人說話就會被她引導著繼續往下說,有些事本來不想說或者避重就輕,都會被她找出漏洞和重點,然後被她往她想要的方向引。 而她這邊至今除了她是巴別塔的人,別的都不怎麼了解。 他們怎麼打听到這邊,怎麼知道他們的行動計劃…… 大神殿一直在盡量壓制他們的存在,各種封鎖消息,畢竟如果帝國真知道聖海宮,很難說他們不會真刀真槍地收拾他們,到時候聖海海域的人口、土地,只怕都要被帝國那邊收入囊中。 陸秋一開始以為大神殿只是一個完全反面的賣國角色,但現在知道他們的這些行為政策以後,又覺得他們的地位很微妙。 他們送給帝國的人口和物資完全是可以承受——指不會讓人口大基數受到傷害,國庫虧空的量,帝國打的也就是這個主意,可持續性的剝削。 所以兩邊確實達到某種平衡,這些年阿特拉蒂人人口是在平穩增長的。 如果真的要反抗的話,那就是徹底撕破臉,打起來不知道要填多少人口和物資在里面。 所以媾和吧,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反正打不過,當然是選擇最能苟的方法。 但並不代表他們沒做錯。 說回這兩個海域,瀾海的青甲祭司付薩維歲數已經不小了,到時候接手瀾海的大概是他的大兒子普爾曼,這人和他老爹一樣都是貪生怕死的,讓他上位,也就是付薩維第二,但他的幼弟法斯特倒是比較不滿現狀的一個人。 從前他和弗麗嘉一樣也被送到大神殿,看到大神殿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 比當時的弗麗嘉還要早覺醒。 不過機緣巧合下是弗麗嘉走出了反抗的第一步。 “舊友,嗯,他現在是什麼情況呢?”陸秋又記下一筆。 芙芙給幾個人端來了海藻和便食的貝類小吃,在一邊補充︰“我之前听說他和普爾曼鬧得很不開心,不知道跑哪去了。” 法斯特是作為質子留在大神殿的,當然會對自己老爹和哥哥不滿, “他還在瀾海,不過自立門戶了。”弗麗嘉在一邊補充道︰“但我必須提醒你們,法斯特可是非常激進的人。” 這些年對帝國襲擊的也不止弗麗嘉這邊,他出了不少力。 但每次出事鬧賠償,瀾海就會損失更多的人,他下次會把事情鬧得更大。 這算一個無解的死循環,他沒辦法反抗自己的父兄,只能把怒火傾瀉在普通帝國人身上。 “什麼叫沒法反抗?”克里昂一直默默听著,直到現在才開口。 听他們所說,那個什麼法斯特都有自己的部隊了,干掉哥哥熬死爹,或者兩個人一起干掉就能自己坐上瀾海的青甲祭司,這不比他現在的情況好? 就一抬手的距離,他居然選擇離家出走。 “族人對阿特拉蒂人是非常重要的。”芙芙溫柔又有些悲傷地說道︰“傷害彼此是海神不能忍讓的,如果現在付薩維和普爾曼死了,首先懷疑的就是他。就算他們因為別的事死了,身為家族一員,他還有責任幫父兄報仇。” 也就是說他還要反過來保證老爹和哥哥的生命。 “保持他們不死就行是嗎。” “真的非要去找他嗎?”弗麗嘉交代完一切以後,听他們這樣說,就像已經決定要和瀾海聯盟了一樣,自己反而猶豫起來。 “現在還有什麼更好的選擇嗎?”陸秋翻了一頁本子,嚴肅地看著她︰“不如幾片海域的關系你都說說吧。” 弗麗嘉扶著額頭。 這人這幾天就問問問,她一醒來就要面對她無休止的問題,偏偏芙芙還縱容她跑來找,多少問得她有點頭疼了。 阿特拉蒂的現狀不是一天造成的,所以她也沒覺得短時間內可以解決。 但對方給她的感覺就像明天馬上就要開始打起來了一樣。 一天問下來,就算她本來就在海里,弗麗嘉也有種嗓子冒煙的感覺。 陸秋似乎總算問清楚了,滿意地翻看著自己的小本子。 她莫名其妙有種自己被壓榨干價值的錯覺。 “我們還要商量一下,反正你們做好一切準備就好。”她走的時候這麼說道。 看著兩個人離開的背影,弗麗嘉莫名松了口氣,覺得自己解脫了。 “她真的是很奇怪的人。”芙芙游到她旁邊︰“姐姐是不是這麼覺得的。” 弗麗嘉無言看了她一眼︰“你當初就不應該阻止我。” 讓她殺了對方或者讓對方殺了她,都比現在好。 “你殺不了她的,而她也不想殺你。”芙芙用尾巴勾了勾她的尾巴︰“我有種感覺,說不定她真的能幫我們。” “……我們不需要別人的幫助。”弗麗嘉冷硬地說道。 芙芙無奈地搖搖頭︰“他們既然來找我們而不是大神殿,必然也是有什麼事情,為什麼不試試合作看呢?” 要不是合作,她這兩天能容許陸秋在這到處逛嗎! “你也沒見過她幾面,為什麼這麼相信她。” 芙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雖然我沒姐姐厲害,但我覺得我看人還挺準的,大概是弱者的本能,她沒什麼敵意,也挺有意思的,而且她是凡爾納的朋友不是嗎。” “哼,你誰都能相信,傻乎乎的,小心被人騙了。” “這不是還有姐姐嗎。”芙芙嬌滴滴地靠近了弗麗嘉。 “去看看修吧,他也是這批回來的不是嗎。”弗麗嘉擺擺尾,往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芙芙落在原地,吐吐舌頭,也往某個方向去了。 阿爾斯島,陸秋第一次知道克里昂來見她這條路要怎麼走。 逆著溪口朝上,水流時緩時急,其實他們不需要這樣偷偷見面了,但背著所有人幽會有種悖德的刺激。 “你知道嗎,地球上原來每年都有一種魚會從海水逆流而上,回到他們長大的地方交配產卵。”躺在草叢上,天邊的星星都快能看到了,她不合時宜地想起鱖魚的故事。 “所以……算了。” 這個話題對兩個人來說有一點尷尬。 雖然聯邦的人是可以生孩子的,但他們兩個都和那些人有些區別。 他們甚至,不能說完全是人,也不是一個物種。 所以大概有點生殖隔離。 不然他鮫落然後再次轉變也有了點時間,還是什麼消息都沒有。 克里昂一開始是有點想法的,但也就是想想。他要慶幸自己沒把這件事告訴陸秋,就像一個任性的孩子索要得不到的東西,只能給兩個人都增加負擔。 “那說說你這趟怎麼樣吧。”陸秋有點哭笑不得,趕快轉移話題。 “你都不問問我。”克里昂側著身子半躺在她旁邊。 “我又不是不會自己看。”她勾著克里昂的頭發,在指尖慢慢繞圈。 他半天不說話,陸秋知道今天是逃不過去了。 “那你呢,你怎麼樣?” “我很想你。”他如願以償貼近了她說這句話。 來了聯邦以後,兩個人似乎總是聚少離多。 他對一切都沒有什麼意見,包括上戰場,刷軍功,阿諛彎腰都無所謂。 但唯獨對這件事有些煩惱。 “那就多想想。”她勾著他的脖子,慢慢貼近。 兩人還沒湊到一起,遠處忽然傳來沉重的巨響。 “出事了。”陸秋一下蹦起三尺高,頭也沒會就跑了。 這種為了別人隨時甩下他的時候,也,很煩惱。 第八十章 死亡不是結束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桑卡斯的情況不太好。 雖然弗麗嘉搞來了陸秋要的藥,但他風燭殘年般的生命不是任何儀器或者藥物能留住的。 陸秋這段時間差不多把自己能做的做了——備全物資、提高生活、優化組構,讓這個小島離了她也能自己正常轉動起來。 之前還把所有人都轉化成正常人類。 她的原罪比帝國能給他們的純度高,除了身體素質以外,或許壽命也能比原來長,但對這種端粒已經分裂到盡頭的,也不可能重新給他長一個出來。 能做的事也就這麼多了,而且還有更多別的事讓她操心,所以她暫時沒顧上這邊。 這鐘聲是呼喚她和米迦勒的,這樣沉重的鐘聲海岸不遠的地方也能听到。 “情況怎麼樣。”陸秋倒是飛快到達現場,米迦勒應該還有一會。 “不太好,血氧濃度一直在降低。”米亞回頭看了她一眼,飛快說道。 她從前是軍醫,是被擄到這來的,這次票選讓她當上了島上的臨時醫生。血氧儀這種小型的器械他們以前就有,只是被理查德鎖在他的小私庫里了。 看來他確實是想在這個小島上過一輩子的,養老的器械備得還挺全乎。 “吸氧機呢?”她說出這話就看到桑卡斯臉上的面罩。 “沒辦法了,應該是器官衰竭。”米亞有些沉重地說道。 敲這個鐘,只是想讓他們來見最後一面。 坦白地說,陸秋和桑卡斯並沒有超過這個島上任意一個人太多的感情,到現在為止,他們認識也就不到一個月。 看看這他的逐漸死亡,過去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依舊是覆蓋了她全身。 這里的儀器都很簡單,遠沒有當年她看著羅切爾躺在床上,身上插滿管子的震撼。只是大概人之將死,衰敗的氣色和氛圍都差不多。 桑卡斯本來就很老了,現在臉上的肉更是垮下來,幾乎分不清原來的五官。 “米迦勒呢?有人去接他嗎?”陸秋偏開臉問道。 “有人去海邊了,不知道多久能來。” “我再去看看。”陸秋轉身,很像是逃離這充滿死氣的屋子。 打開門,醫療所的門口守著不少人。 “怎麼樣了?”杰西卡作為之前第一個敢向她搭話的人,現在也是第一個問道。 她不知道怎麼跟他們說,血族的自然死亡是比較少見的,就算沒有多深厚的感情,也有眼見同類死亡的共情。 她搖搖頭︰“我去看看米迦勒。” 剛到海岸邊,她就看到拿瓦往這邊跑,只有他一個人。 “沒找到嗎?” “他們說他送信去了。”拿瓦搖搖頭,有些無措︰“上午走的。” 現在米迦勒還做不了太多工作,平時就幫忙跑跑腿,做點簡單的采集工作,然後接受阿特拉蒂人的教育。 這可走得有點久。 她沖到海邊,又敲響了撞鐘。 現在他們約定好用鐘聲接頭,不多時,海里就有人冒了出來。 “又是什麼事,說過米迦勒已經走了一天了,騎的最快的骨劍魚,哪怕現在去追也趕不上的。”對方一天被叫了至少三次,有點不耐煩。 “克,凡爾納,給我叫凡爾納。” “我一直都在。”克里昂從不遠處浮出水。 他剛才被丟下,等了很久也沒等到她回來,感覺到她氣息越來越遠,便從溪口游回海灘上。 “你去把米迦勒追回來。”陸秋往前走了兩步,海水沒過了她的小腿。 克里昂深深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那麼焦急的神情。 這對父子或者別的什麼,大概讓她想起了太多從前。 她是在幫他們,還是幫自己呢? 她當時也是這樣慌張無措,焦急彷徨嗎? “哪個方向。”克里昂轉頭,看向負責聯絡的那個阿特拉蒂人。 等到他走了很久,天色逐漸變暗,陸秋也一直站在沙灘上。 “我們不回去嗎?”拿瓦陪她站在那,很久才開口問道。 “你想去的話……你回去吧。”她確實是不想面對一個將死之人的。 拿瓦對桑卡斯更是只是認識而已,兩個人心有靈犀,站在這一起等著。 米迦勒走了挺久了,哪怕克里昂速度夠快能半途追上,一來一回要花的時間也不少。 “以前,島上沒死過人嗎?” 拿瓦听著海浪的聲音感覺都要站著睡著了,暮野四合,天色漸暗,每一秒都很害怕听到居住區那邊傳來不好的消息。 “以前,沒有過老死的人。” 理查德搞死了很多人,大都是一覺醒來就听到這個消息。 他不準談論,不準哀悼,所以即使死了人,島上的人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盡快忘記,並且期盼下一個不要輪到自己。 人在高壓下是生不出太多感情的,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自己活著。 這次陸秋把理查德的統治推翻,是完全改變了這個小島上的生態鏈。 這讓他們有時間感受生命分別的哀傷。 “還沒找到嗎。”身後有個人忽然開口。 是奧利菲亞。 她那天和陸秋鬧過以後就沒有再跟她說什麼話,相反,她和桑卡斯的關系還不錯,桑卡斯似乎非常喜歡小孩子,就是這種非典型的孩子也很喜歡 陸秋正好讓熱娜把她分到養老機構,幫忙照看大家。 “他們把米迦勒派去送信了,現在要追回來。”拿瓦解釋道。 “現在?送信?他們難道不知道桑卡斯的情況嗎?”她非常不滿地說道。 “大概是沒想到那麼快。” 阿特拉蒂人的鮫落賦予了他們第二條生命,就是壽命走到盡頭,也是慢慢凋零,整個過程非常漫長,所以大概沒有這個概念吧。 血族,或者人,生死就是那麼一瞬。 “別是故意的吧,現在他們沒什麼能控制我們了,就用這種方法報復。” “別說這樣的話。”拿瓦皺了皺眉,這個女孩兒看著可愛又可憐,有時候說出的話做出的事還真讓人嚇一跳。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看著陸秋。 沒一會又開口道︰“你也是,只對普通人發狠,對他們這樣的行為一點辦法也沒有吧。” 陸秋莫名回頭看她一眼︰“我知道桑卡斯現在這樣你不舒服,但是這些話可以少說。” “被我說中痛處了?還真以為自己能對所有人指手畫腳,最後還不是只能困在這里。” 陸秋嘆了口氣,不知道奧利菲亞怎麼變成現在這樣。 又或者她本來就是這樣,只是當時被變故嚇傻了,所以顯得可憐。 “回去多看兩眼吧。”她只是淡淡說道,反正過不久他們應該就要離開了,沒必要鬧起來。 “不然呢,跟你一樣躲在這嗎。” 深厚的腳步聲氣沖沖地遠去,她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這孩子的嘴怎麼那麼毒……” “我也是來這的路上遇到她的。” 一開始陸秋還考慮過讓她幫著管一下阿爾斯島,但她遠沒有表現出那麼可憐溫順。 當時把別人舌頭割了還惡人先告狀,被拆穿以後再也沒搭理她就算了,理查德破壞濾光膜那日,她從有看守的居住區偷溜出去,不知道是想干嘛。 這樣的性格,陸秋總覺得她應該還會做出什麼事。 不知道等了多久,海風才帶來一絲不一樣的訊息。 此時天邊已經微微亮起,竟然在這等了一夜。 如果能俯瞰的話,可能看到海面上一個巨大的黑影飛快接近,然後在離岸有些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從大黑影里又分出兩個小黑影。 小黑影的速度更快了,幾乎是導彈一樣沖上岸。 先露頭的是克里昂,他拽著米迦勒。 小孩兒幾乎被他扯得不能自己,但現在不是顧及這些的時候。 “我來了!”他一露頭就大聲叫到︰“來了,桑卡斯!” 浪花此刻也成為了他們的助理,推著兩個人沖到岸邊。 “我馬上帶他過去。”拿瓦往前一步準備接住米迦勒,但有人更快一步,不需要他幫手。 “你……你不是阿特拉蒂人嗎!”看著克里昂從海里站起來,他眼楮都要瞪出來了。 “快來。”陸秋沒等他多說,拉著克里昂就往居住區趕。 托加正好能遮住人和魚兩個形態變化的地方,現在從衣擺下伸出來的母庸質疑是人的腿! 拿瓦雖然沒見過克里昂幾面,但這麼穿的只有阿特拉蒂人,而且他是從海里出來的,之前不知道在水底游了多久。 他速度比米迦勒還快,肯定不是人能做到的。 他到底是什麼呢? 比起水里的阻力,陸地上克里昂的速度更快,兩個人幾分鐘就從海灘邊回到居住區,在一堆人目瞪口呆里,克里昂把米迦勒放在桑卡斯的床邊。 他還帶著呼吸面罩,但從眼前僅有的機械指標來看,他情況已經是離死就差一口氣了。 “桑卡斯,醒醒。”米迦勒趴在他床邊,拉著他的手,想把他叫醒,又害怕吵到他。 他瞪大了眼楮,里面是茫然和害怕。 他不斷地呼喚著,不知過了多久,桑卡斯總算睜開了眼。 “你怎麼……在這。”他醒來第一句居然問的是這個。 陸秋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我不是讓他們給你派個,長期的活。” 居然真是他把米迦勒遣開的。 克里昂感覺自己手臂被箍緊了。 “我……大家把我叫回來。”米迦勒這個時候已經沒辦法生他的氣了,現在什麼都無所謂了。 他眼淚滴滴答答,珍珠一樣往下掉落。 “別說這些了好嗎,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懂,就算你……我也會好好生活的,會和大家好好相處的。” 大概是听到想要的答案,桑卡斯只是輕輕喘了口氣。 “你現在就算不堅強,我也,我也沒辦法了……” “我們出去吧。”克里昂看著兩個人聲淚俱下,把陸秋拉出門去。 因為時間過了太久,外面的人已經散了大半,安排輪班守夜的現在在隔壁房間,給他們兩留了一個單獨的空間。 “別難過。”克里昂身上濕漉漉的,所以只虛虛摟了陸秋一下。 “也不是難過吧……”她在海邊被風吹了一晚上,眼楮確實有點干澀。 從一見面她就知道桑卡斯活不久。 他太老了,而且來到這里不是旅游,海底的跋涉就非常消耗人的體能,雖然不用他們自己走,但長時間待在水里並不是血族的生活環境。 可以說因為這一趟,反而是縮短了他的壽命。 只是這件事真的發生在面前,還是不能全然無動于衷。 克里昂垂著頭想了想,加深了這個擁抱。 當她一個人面對摯愛親朋死亡的時候,一個人尋找未來的時候,一個人被放逐太空的時候,難道不比現在的米迦勒更無助嗎? 那個時候可沒有那麼多人幫她。 “不怕。” 因為剛從海里出來,克里昂一身有點咸的海水味,把他自己的氣息都要蓋過去,皮膚的溫度也比她低,但手臂傳來的力量很讓人安心。 “弗麗嘉給我說過一件事。”他沉默了一會說道。 血統不夠純的聖海族裔,也可以通過後天的手段馴化海怪,獻上令他們滿意的食物,然後在挑戰中勝出,也能得到他們的認可。 所以她考慮過讓桑卡斯成為魚餌,幫米迦勒控制海怪。 陸秋愣了一會,仔細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人死以後,軀殼就是一坨死肉,如果能為親愛之人做出最後的貢獻,也不是不行。 桑卡斯都願意為了米迦勒來這里,想必也願意獻出身體的吧。 “還是看米迦勒自己決定吧。” 但逝者留下來的東西,絕不止物理意義上的價值那麼簡單。 “嗯。” 兩人在屋側相擁,看著遠處的白日逐漸降臨。 桑卡斯的身體最後也沒有成為祭品,他被安葬在……海底。 湛藍的海水之中,美麗的珊瑚礁底部。 沉眠這塊億萬年歲數的海底,與所有海洋生物朝夕為伴,與米迦勒共處同一片空間。 這已經算是很好的結局。 逝者已逝,但生者的任務遠不僅于此。 他們沒什麼時間停駐傷感,眼看潮汐日的時間越來越近,他們也要盡快把一切都溝通好。 瀾海,或者說法斯特那邊傳回來消息,願意至少在這件事上跟他們談一談。 第八十一章 如果我是混血你還愛我嗎 /266418以永恆之名最新章節! “你最好不要在法斯特面前露出那副模樣。” 前往瀾海之前,弗麗嘉再三叮囑道。 “他討厭血族沒錯,但你這樣的混血……”她皺緊眉頭,看著克里昂,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克里昂變回人樣的事已經傳開了。 她還以為自己白撈了一個血統純正的聖海血脈,結果這人真是…… 阿特拉蒂人混別的血脈一般也就是另外幾個海域互相混,和血族混在一起是聞所未聞的。 她不敢想象這背後代表了什麼。 他們到底對那個母本的聖海血脈做了什麼。 怪不得他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呢,他平時看著和正常人也沒什麼區別。 “別擔心。”陸秋淡定安慰道︰“那也是情急之下,我們之前做得挺好的不是嗎。” 弗麗嘉非常懷疑地看著他倆。 克里昂這個時候又恢復魚尾,飄在她身後,沒什麼表情地看著弗麗嘉。 怪不得陸秋那麼有底氣克里昂絕對不會被部族感化,他這樣的身份,在哪都是外人。 天知道她一開始還想借種,生一個血統更純的繼承人,還好沒有成功實施。 但是這也非常奇怪,他既然混了人的血脈,居然還能號令海怪,他身體里的聖海族血脈可能還沒米迦勒多,沒道理米迦勒都做不到,他反而可以。 “總之,你們露餡了我是不會幫忙掩蓋的。” “姐姐你又說這種話。”芙芙得留在聖海宮管理正常事務︰“你們要平安去,平安回。” 島上的事,陸秋留給熱娜、拿瓦和杰西卡商量著應付。 她唯一有點擔心的是奧利菲亞。 以她的性格和腦回路,陸秋總覺得她對自己被帶到魔鬼海域的事不會善罷甘休。 但是最近幾次看她和可可的感情還不錯,她希望是自己猜錯了。 人的心理是非常復雜的,別人都很難猜透,如果她真的不打算做什麼,自己說了那些話,就像故意挑撥別人關系一樣。 所以她只是暗中提醒了一下熱娜。 這段時間來她盤下來就屬熱娜最靠得住。 “你就真的打算把這些都交給我?”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我一開始可是理查德一邊的。” “我知道,如果都清算一遍,這個島上剩沒幾個人了。而且我听說你是自願到這來的是吧。” 對方扯了扯嘴角︰“你還真是愛打听別人的事。” “這只是作為考量的了解而已。” “行吧,只是你那個小姑娘如果做出什麼事,我可沒辦法壓著聖海宮那邊不動她。” “怎麼算是我的小姑娘。”她和奧利菲亞認識的時間也就比熱娜他們早幾天而已。 而且說到底她也不知道奧利菲亞到底要做什麼,什麼時候,會怎麼做,所以也只能叮囑小心。 “總之有事可以找芙芙。” 他們這趟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還有可能以後都不回來了,所以有的話還是要說清楚。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那就拜托你們了。” 熱娜沉默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我們現在,是真的不怕光明了嗎?” 這件事是她最疑惑的問題。 雖然之前也沒有嘗試過無防護在光芒下行走,但她很明確知道那並不是騙人的,因為她看過無數人在光芒下被曬傷致死,甚至連…… 但是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沒任何一個人有所察覺。 陸秋的身份成疑,但到現在為止她還沒有害過他們。 “你自己難道沒有感覺嗎。”陸秋拍拍她的肩膀︰“好好活著吧。” 熱娜是被阿特拉蒂人救回來的,當時她經歷了一些變故,正準備尋死。 “既然你都打算死了,那麼要不要把這條命送給我呢。” 然後就被一個叫哈尼的阿特拉蒂人看到。 他並不是聖海宮的人,只是繞著阿特拉蒂到處旅游。 記錄各個海域的情況。 他帶著熱娜,兩個人交換著趕路,這樣他就能更快更方便地周游。。 但沒過多久,哈尼就被大神殿抓住,送給了帝國。 她最慘淡的時候居然是這些人幫了自己,而她的困境反而是同族造成的。 比起死亡,于是熱娜有了別的想做的事。 她是自願來到聖海宮的,寄希望于他們能幫助哈尼。 但聖海宮一直做不出什麼實際的事,島上理查德當了土皇帝,她漸漸失望,絕望,但又無可奈何。 “去吧,我會管好這里的。” 得到她的承諾,陸秋才稍微放下一些心。 接下來要迎接的就是另一個挑戰了。 他們花了快一周才到瀾海,法斯特的領地附近。 法斯特的地盤在瀾海邊境,和聖海海域不同,瀾海沒有天然的屏障,所以他們修得非常隱蔽,在一個斷崖上開鑿出住所。 這里資源很少,所以他的父兄也沒有斬盡殺絕。 “時隔那麼多年,我以為你早把我忘了。”法斯特親自帶隊迎接他們,兩人見面以後互相繞了一圈算是打招呼。 法斯特一頭黑到有點偏紫的頭發,尾巴是普通海魚的深灰色,帶一點其他的花紋。 他體型比弗麗嘉還大一點點,讓人一看就知道是掠食者。 “怎麼可能,反而是你,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弗麗嘉少見地笑得非常爽朗。 “說說吧,有什麼重要的事能讓你走出聖海海域。”他抬頭看向她身後的一行人。 “找個能休息的地方吧,這話長著呢。” 法斯特帶路的時候,一直有意無意看著克里昂和陸秋。 不過眼神完全不一樣。 陸秋覺得他看自己的時候隱隱有敵意。 比弗麗嘉的敵意還要重的感覺。 而看克里昂,有種打量和欣賞的感覺。 想也大概能知道弗麗嘉第一次見他是什麼感覺了。 他們來到一個由巨大海底石柱和珊瑚組成的宮殿,里面漂浮著許多發光的海洋生物,幽幽熒光照亮著這一片空間,而石柱上也攀附著很多動物,地上還有冒著氣泡的氣口,這種場景大概只能出現在這里,最奢華的水族館也比不上大自然設計師的十分之一。 “弗麗嘉姐姐!”他們剛坐下,一個小姑娘就從角落里躥了出來抱住弗麗嘉。 “你很久沒來看我們了!”她用尖細的嗓音說道,在陸秋耳里听起來就像鯨魚最尖利的叫聲。 “我這不是來了嗎。”弗麗嘉安慰地繞著她轉了兩圈。 兩個人又說了些什麼,目光同樣是落在她後面的陸秋和克里昂身上。 打量兩人的眼神充滿了好奇,然後短促地叫了一聲,然後就和她來時一樣,馬上就游走了。 “她說什麼?”這種語言障礙讓陸秋有點難受,別人能光明正大在你面前說悄悄話。 “說她去準備待客的東西。”克里昂牽著她的手,游到其中一個位置上。 “現在不是跟你們寒暄的時候。”他看向兩個人提醒道。 “對了,開始正題吧。”弗麗嘉很快反應過來。 在簡單講述了大神殿的打算以後,弗麗嘉就安靜地坐著,等法斯特自己反應。 他沉默了很久,看向克里昂︰“你們又是怎麼打听到這件事的。” “這不重要……” 陸秋早就想好對方的態度,準備了一套說辭。 弗麗嘉就算了,這是二手消息的二手消息,忽然冒出來一個人給她說聯邦有人要造反,她大概也是不會信的。 “我沒問你。” 然而她剛開口就被人打斷。有些生疏的帝國語低沉卻如同驚雷,讓陸秋腦袋上的氣泡都抖了抖。 “我剛才就想問了,你們帶著這個家伙干嘛,從前理查德也就算了,難道她也對你有恩嗎?”法斯特現在是不加掩飾的厭惡︰“讓一個血族對你指手畫腳,你墮落了,弗麗嘉。” 這段話陸秋也還是听不懂,只看懂了弗麗嘉陡然沉下來的臉色和克里昂臉上的防備。 “他說什麼啊?”她拽了拽克里昂的袖子。 克里昂伸手擋住了她︰“我們並非為自己而來,危機就在眼前,如果得到的是這樣的態度,我想我們談不了什麼合作。” “你又是以什麼身份跟我這樣說話,從前沒見過你,如果是你這樣的聖海族裔,我不可能沒听說過,你不會是弗麗嘉那個計劃帶回來的人吧。”法斯特臉上露出有些惡劣的笑容︰“接受了帝國的調教,真的以為自己是什麼救世主了?” “法斯特!”弗麗嘉低聲呵道︰“別這樣。” 雖然她早就想到法斯特接受不了血族,但沒想到他這兩年性格愈發惡劣,就連和血族相關的人都一並排斥。 “你以為真的會有什麼人來幫我們嗎,弗麗嘉?”他游了起來︰“不要指望任何人,阿特拉蒂人的事只有阿特拉蒂人自己能解決,尤其那還是你的敵人。這次我就不說什麼了,但你最好冷靜一下腦子再來找我。先住下來吧,把那個家伙送回去,不然我不會跟你談任何事。” 這段就算不翻譯陸秋也看看出來他的態度了。 “不行嗎?”等他離開這間大廳,陸秋小聲問道。 “這不是顯然的嗎。”弗麗嘉沒好氣地說道。 “他受過什麼創傷嗎。”陸秋倒是不生氣,做游說這種事,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弗麗嘉居然真的想了想︰“瀾海一直是人口流失最大的海域。” 人口基數大,比例再小也很多了。 “那他不是更應該上心些麼,這次獻給帝國的人他瀾海又要當大頭。” 可他寧願不談,也不想跟陸秋談。 真的很討厭的話,一開始就不應該讓她進來。 “他也可以自己派出人手。”弗麗嘉揉著頭︰“不然你先回避算了。” “行啊。” 陸秋答應地那麼快,倒是讓弗麗嘉吃了一驚。 “任何條件都可以談,包括我不在,也可以算做條件。” 她解釋道,然後看向克里昂。 他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我明白了。”克里昂點點頭。 陸秋被帶到就近的一處荒島上等著,不知道要等多久,總之希望他們談快一點。 潮汐日越來越近,她總覺得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這島非常小,都算不上島,大概漲潮的時候就會被水淹沒那種,所以島上只有中間一片有幾棵熱帶植物,還是最常見那種,她想干點啥都找不到事,只能在沙灘上……堆城堡。 陸秋隱約想起很久以前,好像和羅切爾去過沙灘。 海水污染很嚴重,所以那個沙灘的人造的,就連穹頂都是假的。 不過他們還是玩得很盡興,現在有了天然的沙灘海水,居然一直忙忙碌碌,也沒有好好欣賞過。 “你是,弗爾小姐麼。”海浪夾雜著一個細細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 陸秋一抬頭,看到一個女孩兒趴在海灘上。 是之前那個抱弗麗嘉的人。 “是我,怎麼。”她站起身,以為那邊談好了。 小姑娘往後縮了縮,把一包東西往她這邊推︰“對不起,我哥哥不太喜歡帝國的人,還要暫時麻煩你在這了。” 巨大海藻的包裝縫隙能看到一點里面,好像是一些吃的。 “沒事。”看她似乎很害怕,陸秋又蹲了下來。 講道理她的體型從來沒讓任何一個人覺得有威脅過,這真是個新奇的體驗。 “嗯,那我先走了。” 她本來還想套話,但看對方的樣子,肯定啥也套不出來,只是問了一下她的名字。 安卡。 晚一些克里昂也上來了一趟,同樣帶了些吃的。 “有點什麼成果了嗎?” “沒有,他很固執,不太相信這些是真的。” 如果讓他自己去驗證事情的真相,不知道又要過去多久,到時候就算他答應,其他方面的準備事宜也很緊迫了。 “我的意思是,放棄瀾海。” 永封海那邊已經另外派人去談了,兩邊關系好,應該可以成功結盟。 瀾海人是多,但又不在法斯特掌握下,就算把他勸到自己一遍,還要先讓他能坐上瀾海祭司的位置,拐彎抹角的。 而且他現在明顯是不配合的。 “兩手準備。”她拿出之前已經壞得透透的終端。 之前在島上問了個遍,才找到一個勉強會修機械的人。 又從理查德的小倉庫里找到了一些零件,倒騰了半天總算可以開機了,但又沒有信號。 大概那片海域真的有什麼魔力也說不定。 剛才她堆了個小沙堡,躲在後面試著呼喚亞當那邊,但是消息發出去到現在也沒有收到回信,她也不敢確定到底是沒法出去還是亞當背抓了。 想到他們來的時候,雖然不說意氣風發,但也絕對不是現在這樣處處受人制肘。 兩個人對坐嘆息,陸秋忽然又笑了。 真奇怪,這種條件下她還沒有覺得絕望。 大概是因為人活著,就有希望。 忽然一陣水花聲如同石落水濺。 “你們快回去!神殿來抓人了!”安卡大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