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管理局》 地狱之门 /298665遗愿管理局最新章节! “传闻昆仑山,是天帝在大陆上设立的宫殿,凡人入者,无一生还。” “传闻地狱之门有某种神秘的恶灵,能吞噬一切生命…” 西里捻灭手中的烟,抄起烟灰缸砸向书堆里的祁连。 “嗷嗷嗷…你要谋杀吗?”祁连捂着脑袋从书堆里钻出来,白皙的额头肿了好大一个包,头发上还沾着些许烟灰。 “让你整理清单,没让你在这读谣言!养你是吃白饭的啊?” 西里整理了一下黑色风衣,双手小心翼翼地摸在墨绿色真皮沙发上,抹去上面的泥渍。 “谁知道这些客户写个信还要带上地名解释啊。” 祁连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看起来毛茸茸的,皮肤白皙,像个洋娃娃。无辜起来能萌出一脸血。 西里摸摸并不存在的鼻血,但这并不妨碍他下一脚踹向祁连的屁股。 “滚去干活。” “活该你没老婆,活该你穷!”祁连大叫着跑出了门。 这是一座破败…不,是破烂的建筑物,看起来像明清时期的风格又有点掺民国风。 上面挂着几条破败的旗帜,在山谷的阴风中,显得格外慎人。 打开门,确是与外观有天壤之别的壮丽景观。 六米的吊顶水晶灯,墨绿色真皮沙发,黄花梨木的茶几和餐桌。高两米有余的红酒架,上面好像…没有一瓶红酒。横铺整个客厅的波斯地毯。以及角落里堆的书籍和信件。 祁连蜷缩在二楼小房间的角落,苦哈哈的翻着如小山高的信件。 “该死的西里老妖怪,都2021年了,还不知道怎么用互联网和电脑这种东西,还用这种老掉牙的信件,怪不得客户越来越少。” “这种日子什么是个头啊…” 祁连翻着各色的信件,看着令人头昏眼花的各种各样的笔迹,手里的手机不停进行搜索百度,还要翻阅一些古老书籍,用来翻译妖怪的语言… 是的,来自世界上各个地方的遗愿清单,有妖怪写的,也有人写的。 妖怪也会死亡,随着力量的衰退而消亡,也有的,是因为人类对领地的掠夺。妖怪始终在躲藏,最终失去庇护所,有的走向消亡,有的,开始反噬人类… “那些妖怪也有力量,它们不能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吗?”祁连整理清单的时候提出疑问。 “山精可以在你头上开花,屎壳郎精只会朝你头上扔屎,不是所以妖怪都像我一样全能…”西里挑了挑眉,满脸得意。 祁连咬牙切齿地掰断了手里的笔。 遗愿管理局,坐落在昆仑山的支脉,并不在传闻中的死亡谷,只是在某个隐蔽凄凉的小山谷,山谷常年刮着阴风,不见一丝阳光。 可能最多的活物就是倒挂在悬崖洞里的红眼蝙蝠,还有遍布的长相惊悚的荆棘丛林。这是一个真正像地狱之门的地方。 局长西里,是个活了很多年的老妖怪,不明来路,据说遗愿管理局存在了多久,他就存在了多久。他身形修长,时常一身黑色风衣,马丁靴。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会变化的眸色和一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这段绝对是自述!)。 西里拥有时空穿梭的能力,就是用力量打开时空裂缝。但随着力量的消耗,西里会衰老。力量储存过剩就会让西里进入幼童状态。这种力量十分不稳定,所以遗愿管理局通过帮助将死之人,去到想要去的时空和场景,顺便获得酬金。会根据酬金的多少,安排停留的时长。(西里:当然只是单纯想要帮助人类完成遗憾。) 祁连一度以为遗愿管理局就是这老妖怪的本体,因为他和管理局正好互补,他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管理局败絮在外,金玉其中。以至于他经常偷偷摸摸地敲后院的墙砖,企图报复。 “这…根本…都是些口水废话。都21世纪了诶,谁还会相信遗愿管理局这种鬼地方。西老板,咱们真的是快要喝西北风了。” 西里皱着眉头,玩弄着手里的和田玉摆件。 “所以我有个提议啊,咱们在网上搞个网站,信些奇志异录的网友还是很多的,不然我也不会来这给你打工…balabala” “嗯…”西里理了理刘海。 “你同意了!我就说你这些老古董摆件虽然值钱,但已经跟不上现在的科技了balabala…”祁连自顾自滔滔不绝。 “是你碰坏了我的宋青花瓷碗,你是合理打工还债。”西里面无表情。 “………明明是你碰瓷!还拿瓷器碰瓷!” “走吧,跟我去趟贝加尔湖。” “啊?又要去发传单?你就不能在电视或者电脑上打广告吗?你为什么不balabalabala” “闭嘴。”西里用手将祁连的嘴唇捏起来。“我们有大客户了。” “唔?”祁连瞪着眼睛,心里吐槽,他上次上上次也这么说,挣到的酬金连保养这些破古董的都不够。 “唔,呸!你还记得上次的带一个小孩儿去白垩纪,被恐龙追着差点回不来?还有上上次,直接到了战场上,我差点就被子弹爆头了。还有上上上次…唔。”祁连再次被掐住了不停开合的嘴唇。 “帮助人们完成遗愿你难道不感到快乐吗?”西里点了根烟,放进嘴里。“放心,这次我保证是正常的地方。” “你放屁,只要给钱你哪都能去。”祁连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安静了下来。 “话说,那个老兵,最后还是留到了战场上吗?” “他许了六个小时的愿,在那个时空呆超过六小时,就会消散。”西里吐出一个烟圈。“不过咱们帮他找到了当年那个战友,完成了遗愿不是吗?” 祁连点点头,叹了口气。 将死之人,总会想起毕生最大的遗憾。 一个得了绝症的孩子,梦想是见到真正的恐龙。寄来的信,用幼稚的笔画写下满心期待。最后,应该是面带微笑离开的吧。 那个老人,是个老兵,当年在战场上,是他最好的战友为他挡了一枪,他才得以活到了现在。 他已到迟暮之年,行动迟缓,看着自己和战友拼死保护的人民安居乐业,看着天下盛世太平。 他怀着最后的遗愿,来到了遗愿管理局,请求回到当年的战场。祁连仍记得老人最后执意留下时说的那句话,“他,他还有妻儿在等他啊,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他了。” 最后结局会逆转吗?西里明确地否定了,战友最终还会牺牲,时空可以穿梭,历史很难扭转。 欢迎来到遗愿管理局,把你的遗愿寄过来,注明地址,我们将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带你去最想要去的地方,完成最后的遗憾。 湖怪(1) /298665遗愿管理局最新章节! “坐标,东经106,北纬52,有新的遗愿订单出现。” “头儿,这里好冷╯﹏╰。” “你知道贝加尔湖有一种奇观吗?” “水…水怪?!” “是蓝冰。”西里指着远处那远处的一大片灼灼生辉的湛蓝冰瀑。 “蓝冰是水在自然界中存在的某种最美的形态。” 一望无际的辽阔湖面,散落着错落的冰层。冰气泡像埋在水中的水晶丛林,人站在上面显得格外渺小。 “铁马冰河…”,现在的冰河是真的可以踏过铁骑的。 “真不可思议…”祁连看着起伏如山峦的冰层感叹到。 西里擦了擦望远镜上的雾气,“每年冬季,贝加尔湖清澈的湖水,结成耀眼的蓝冰,这时的贝加尔湖就是西伯利亚的蓝眼睛。” “这个世界上,像这样的净土已经不多了。”西里甩了甩风衣,踏着冰层,脸上说不出什么神情。他转头看了祁连一眼,“当然,也有水怪。” “咱们是要去哪儿,已经围着湖转了好久了,要不回酒店暖和暖和…”祁连身体微微颤抖,冻的牙齿直打颤。 “真是个菜包,这才走多久,快跟上。”西里头也不回。 “你还没,还没告诉我,我们要去哪,客户长什么样啊…”祁连哀嚎。 “这将是你见证的第一单,妖怪客户…” 安加拉河是贝加尔湖唯一的流出河,看起来就像是连接北冰洋与贝加尔湖的丝带。 关于安加拉河,有一个美丽而曲折的传说。 有个富人的女儿名叫安加拉,富人很严厉,从不让女儿接触任何年轻的男性。 有一天安加拉在外面玩耍,从海鸥那里听说了叶尼塞的故事。 在海鸥的描述中,他是个英俊,快乐的年轻男人。 安加拉此后便夜夜梦见他,她梦见叶尼塞拉着她的手,在无边的雪原上奔跑嬉戏。他为她采来野果,将鲜艳的浆果串成美丽的珠链,戴在她的脖颈上。他们牵着手在深林中漫步,与小鹿共舞。 安加拉每天都出门,每次都走出比父亲规划出行界限远一点的地方,她渴望见到叶尼塞。 后来,她父亲发现了这件事,生气地将她关了起来,并说,会给她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丈夫。 在婚礼那天,满天白雪,安加拉出逃了,她的父亲,也在没有见过她。富人伤心欲绝,哭着走到了生命的最后。富人的眼泪汇成了贝加尔湖,安加拉河是贝加尔湖唯一的流出河,就像一个女孩不顾一切,去见心爱的人。 “神话故事,但这和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祁连挠挠头。 “所有的神话故事都有迹可循。人类都是像你这种草包吗?”西里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眼前的湖面突然出现巨大的裂纹,站在裂纹之上,就像在俯瞰一个大裂谷,模糊不清的深蓝色看起来狰狞可怖。 “那你们妖怪不也是,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妖怪订单。聪明的妖怪会不知道你的存在?”祁连据理力争。 “他们之前…罢了,快点的,别磨叽!”西里加快了步伐。 “当年出逃的安加拉,确实是个富家女,不过富人的眼泪没有变成湖,而安加拉,其实是沉入了湖底。” “沉入湖底!那那个叫叶尼塞的年轻人?” “安加拉的原型是一个地主的女儿,名叫贝利尔,与一个商贩互生情愫,结局嘛······”西里转头望着湖面,沉沉道。 “在婚礼的当天,安家拉踏着贝加尔湖深冬的冰,去寻找心爱的少年,不幸跌入湖中。” 贝加尔湖是世界上最深的内陆湖,最深的地方,也埋藏着未知… “那她岂不是早已经香消玉损。”祁连喘着气,好不容易停下来脚步。“难道说,她,她变成了妖怪。” 话音刚落,突然,湖面狂风骤起,冰层碎裂,二人被一股大力卷入水底。 祁连只觉得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刺骨的湖水涌入鼻腔,模糊间,他看到一束光… 西里在水中拉着祁连快速躲避,避免被尖锐的碎冰刺伤,他用手抚摸着冰缘,淡淡的蓝色光芒从冰中射出。 浅蓝色透明的鱼群从冰层中缓缓流出,慢慢汇聚成了一个人形,细细辨认,是一位少女。 一阵呜鸣声响起,周围开始慢慢平静… 西里对着她不知说了些什么,鱼群散去,冰层落下,形成了一条望不见底的冰阶梯。 “头儿,她就是安加拉的灵魂吗?你们刚刚是在交流吗?”祁连把声音放的极轻,生怕惊扰了安加拉的魂灵。 “她要带我去见,她的遗憾…” “是关于那个叫叶尼塞的年轻人?” 西里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不再做声。 两人跟着鱼灵群一直向下走。奇怪的是,周遭的温度,并未因不断深入而下降,反而有一种如春日般的温暖。 阶梯路似乎走到了尽头,远处发出珍珠般的柔光。这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阶梯路慢慢消散。脚下的触感是陆地,抬眼望去,这竟是一座庄园般的建筑。 “这里,是她的家吗?”祁连脸上写着不可置信。 西里示意他闭嘴。两人来到了庄园的大门,有佣人开门,引着他们进入大厅。 华丽的别墅是中世纪的风格,入内空无一人。散发着阵阵的冷气。佣人带着他们来到二楼,打开一扇门,这是一个闺房。 粉色水晶帘笼罩着一张大床,窗边的飘纱点缀着大粒的珍珠… 床上有个少女侧躺着,橘红色的长发在雪白的床单上倾洒。 祁连揉了揉眼睛,少女突然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遗憾。” 祁连越发摸不着头脑。 “她的遗憾,可能不是曾经的爱人。”西里转动手上的蓝宝石戒指。似乎在思索,又似乎早已知晓一切。 “她的遗憾,应该是她的家吧…” “她家?她在最后要死亡的时候想到了家的温暖?”祁连跟着西里在屋里走动。 “不,她可能一直都在思念。她制造了一个巨大的幻境,在湖底,也可能是为了一个人,这是她的家,为的,极大可能,是她的父亲。” 祁连还是不解。“她父亲,伤心欲绝,郁郁而终。那她的遗憾,要如何弥补呢?要回去见他父亲最后一面吗?” “妖怪的成分是特殊的,他们是以灵的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并不是真正的生命体。他们依赖于生命体,是不能停留在穿梭时空的。” “那要用什么办法来弥补她的遗憾呢。”祁连说。 “这个当然要看顾客的要求。” “你这,是收了多少酬金!不清楚要求你就来。” 西里给了祁连一个暴枣。 西里带着祁连来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更加华丽。奇怪的是,这个房间的床上,躺了一个真正的人,确切的说,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湖怪(2) /298665遗愿管理局最新章节! 这是一个老人,他看起来十分安详。 “这是,她的父亲?”祁连缩在西里身后。 “这,应该让她自己来解释了。”西里对着祁连身后,嘴唇开合了几下。 周身环境忽然一变,别墅和庄园慢慢裂成了细小的碎片,现在的他们置身于一个冰洞一样的空间。透过冰层还能看到湖水的流淌,和壮阔的鱼群。 祁连勉强站稳脚。 “我快要消失了…”一阵空灵的女声响起。 “我守护了这里几百年…也没能再遇到他…” “我爱着他,可是他…”周围的冰层突然生出尖锐的棱角。祁连拉着西里连连后退,西里嫌弃地撇开他的手。 几百年前,天真的少女通过海鸥与远方的情人传信。 信件总是带着大海的气息,有时会在信封中夹着几粒洁白的珍珠。青年是贩卖首饰的商人,在女孩的小镇停留过一段时间。初见时,青年顶着厚重的篮筐往庄园里运货,少女追逐着狗狗一头撞入了他怀里。少女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凌冽的风在眸子上方褐色的睫毛上画上了霜花。 贝利尔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深褐色头发下的脸棱角分明,宛如神邸,眼睛像一汪深泉,而贝利尔成了一条溺死在里面的鱼。 她开始关注着这个外乡来的青年。他叫叶尼塞,是商队里最沉默的人,比赶车的老卢达斯还沉默。他总是喜欢对着湖面远远的望着什么,眉宇间仿佛带了几分忧愁,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美貌,反而让人有几分怜惜。 首饰商队的领队是个瘦小的老头,叫库鲁,促狭的眉眼间可以看出他十分机灵,也可以说是狡猾。他时常摸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贝利尔,这让贝利尔感觉十分不舒服。 父亲晚上把贝利尔叫到前厅,让她来挑选首饰。父亲对她说,这是在欧洲十分有名的商队,他们有最厉害的匠人,能做出精美绝伦的首饰。他们四处周游,寻找各种材料,打造成首饰。贝利尔听着商队小厮喋喋不休的介绍,最终在一堆珠光四溢的首饰中挑选了一对珍珠耳饰。 珍珠只是普通的珍珠,泛着柔和的光泽,珍珠上有一圈细细的钻石装饰,看起来像是贵族的贵妇人,静敛而美丽。 父亲后面又为贝利尔挑选了几条华丽的红宝石项链,和来自中国的金饰品。贝利尔看着这一切,兴致缺缺,时不时把眼神挪向沉默地站在门边的叶尼塞。 贝利尔回房间的路上总觉得身后有人,她将房内的窗帘拉开,看到叶尼塞在树下静静地站着。良久,一个包裹着石头的纸团被扔进了贝利尔的房间。“可以下来谈谈吗?”贝利尔欣喜若狂,急忙翻开衣柜,寻找自己最漂亮的裙子,换上,又摇头。嘴里念叨着太过张扬,一通兵荒马乱。终于,在树下,贝利尔紧张地开口,“这位先生,不,我是说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小姐拿走的珍珠耳饰,是我母亲的遗物。”青年开口,声音略带些稚嫩,但很是冰冷。 贝利尔慌忙取出耳饰,交到了青年手中,然后急忙逃回了房间,躲在了被子里。她没想到,第一次与他交谈的话题,竟然如此的······ 不过这也打开了叶尼塞的话匣子,他会在贝利尔浇花时提醒水流太大,会帮贝利尔做精致好看的风筝,也会给贝利尔讲他们商队游历的趣事。 贝利尔带着他去森林里摘鲜艳的浆果,在林中打雪仗,贝利尔仿佛林中的精灵,在古木中穿梭,晃了青年的眼睛。 这天,贝利尔照常来到商队停留的园子等待叶尼塞下工,却看到那个叫库鲁的老头在对着商队的人喋喋不休说着什么,还没等她听清楚,库鲁便说完转了身。库鲁看见她,朝着她笑了笑,促狭的眉眼看起来格外锋利,让贝利尔打了个寒战。 那天以后叶尼塞的商队便北上离开了,几个月的停留,对贝利尔来说,仿佛像是一场梦。叶尼塞与她约定用海鸥互通信件。纸上的趣闻也逐渐变成炙热的告白。 “我觉得他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少女常常抱着海鸥这样说。 少女时常在夏季光着脚踩在湖岸,清澈的湖水拍打着她的小腿。湖中的美丽倒影仿佛就是湖中的精灵,在人间雀跃起舞。 “父亲,请让我嫁给我心爱的人。”少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我为你寻好了婚事,你不要被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迷惑了心神。”父亲将她软禁起来。 男人让海鸥为她衔来花束,在信里写满情话。 “我多想在夜里抱着你起舞” “我爱你,如同爱我的灵魂…” 婚礼前一天 女孩儿决定出逃… “我们约好了,来在贝加尔湖的最深处,无论我们活着或死了,我们都要相拥。”鱼灵绕着他们盘旋,似乎在哭嚎… “我在冰面上奔跑,拼命的奔跑,我到了…等到的确是巨大的陷阱…” 少女到达了约好的地方,见到了梦里的情人,她忘情地拥抱了他,却被他带的人击打在地。 她看到他们在冰上凿洞… 她渐渐的渐渐的,没了意识。 再次有意识,便感觉到刺骨的冰冷,她睁开眼,看到了冰的另一面,狞笑的人群… “我坠入了冰湖,看着他,看着他和一大伙强盗狰狞地笑着,他如我梦里一般英俊,却又像恶魔一样可怕…” “我仿佛没有下沉,我看到我的父亲在暴雪中哭泣,他来寻我了,却被那个无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我可怜的父亲永远地倒在了冰层上…” 这伙强盗,一直寻迹到她的家中。烧杀抢掠,彼时她的父亲正在冰面上一步深一步浅的寻找着女儿,看到了满载而归的强盗,向他们追问着女儿。 强盗将他引到少女坠湖的冰窟,一击将父亲致死。 “他们掠夺了我家的财宝,冰冷的车轮碾过我父亲的尸体…我看着…我开始咆哮…”湖上刮起了更大的暴风,我将父亲和落后的车辆一同卷入湖中…可他,逃远了。” 祁连的眼角湿润了。“这是什么样的人渣。” “我就要消失了…我就要消失了…我的力量已经很弱了,你看,我连形体都无法凝聚成了。” “我父亲的遗体就没人守护了…我想,拜托你们,帮我把他埋葬在,我的家乡。” “我回不去了…我想至少让他…魂归故里…” “就…仅此而已?”祁连掩饰不住的错愕表情。 “仅此而已。”空灵的女声越飘越远,仿佛已经消失不见。 西里手中聚力,将一个光团收入手中。 “咱们可以走了。” 出口的冰阶梯依然是往下。 祁连愤愤不平地开口,“就这样放过了人渣?” “她挣扎了几百年,最终不能原谅的,只有她自己而已…”西里摇摇头。 “她用最后的力量,造了这些阶梯,向下,代表她想回到过去,回到天真的过往,回到父亲面前。” “可是她坠湖的那刻,她便和湖绑在了一起,成为了湖里的怪物,拥有力量呼风唤雨,也从此,被困在了这里。” “依附着湖水生存…” “她也守护着这里啊…”西里叹了口气。 贝加尔湖有个诡异的传说,据经历过的渔民一代代流传下来的。 据说一群渔民,打渔时遭遇暴风的天气,船只被巨浪打翻,渔民看到诺大的透明鱼群将船只包裹起来,护送着船只从水底经过… 后来有经历过的人,也都向子孙笃定这个传说。 有人说,这是跌入湖底的人们化作的幽灵,会将人引向地狱。也有人说,这是湖底的远古神明,虔诚的对待这片湖水的人,都会受到神明的庇佑… 湖怪(终章) /298665遗愿管理局最新章节! 很早以前,管理局收到过一封信: 我叫叶尼塞,来自俄国的普通农村。我跟随着商队,四处游历,应该说是被迫跟随。是的,库鲁是个不折不扣的强盗,他在十年前,洗劫了我的村庄,杀了我的母亲。母亲把年幼的我藏在床下,我看着库鲁从母亲耳朵上扯下母亲最心爱的珍珠耳饰,上面殷红的鲜血刺痛了我的眸子。 夜晚,我踉踉跄跄地在村子里行走着,我看见邻居阿姐在院子的泥地里趴着,像一具破败的玩偶。我还看见地面蜿蜒成小溪的血流,初冬的雪砸进溪流里,快速腐烂。一切沉寂都像是无声的嘶吼,恐惧张牙舞爪地向我袭来。 我没命地奔跑,沿着车辙,每路过一个村庄,那车辙印记会深上一分,我不敢去看。终于,我追上了他们,我说我是走丢的孩子,希望能被收留。库鲁用审视的目光撇了我一眼,看着我还算强壮的身体,点了点头。 进了商队,库鲁将我全身上下检查了遍,决定留我当一名杂工。杂工无论在哪里,注定不会有好日子过。我不敢怠慢,每日都很卖命的干活,为商队招揽生意,但仍然会时不时挨上一顿毒打。后来的日子,他伪装的像个真正的商贩,他无耻地贩卖洗劫来的物品,让随行的工匠仿制其中精美的物件。我偷偷找到了母亲的珍珠耳饰,将它藏到了储物室的角落。 白天,我跟着商队的工匠学习首饰的制作,跟着老帐房学习认字,算数。晚上便围着马车四处闲逛,时间就这样过着,我尝试着记录商队的罪行,在他们攻击村庄的时候,我就提前去村子里报信,就大约会有几次,能看见库鲁气急败坏的脸。商队逐渐开始收敛,可奇怪的是,在我加入商队后,商队会隔一段时间进来新人,而一些旧面孔,在不知不觉的消失。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年。 这天,库鲁把我叫进主车,安排我去看地图,辅助车夫规划下一步行程。此后我便进入了领头的马车,商队会定时在村庄和富商家中休整,而这时就成了我下手的时机。我故意将商队引入荒原,把同车的人打晕,用新鲜的猪肉绑在车尾,夜晚,我发现荧绿色的光点在远处晃动。狼群果然尾随,库鲁的主车在车队中央,并未察觉。夜里的风雪飘忽着,在一头巨狼攀上库鲁的车窗时,我敢肯定这家伙一定还在做着他的美梦。 一阵巨大的声响,库鲁的车被狼群掀翻,狼群正要上前围攻,此时却来了一伙猎人,枪声响起,狼群四散而逃。我驾着头车想要上前踩碎库鲁的车厢,车中的人突然探出了身子,我只好一把将库鲁拉起。库鲁看起来筋疲力尽,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上了车便昏了过去。 我把库鲁安置在猎户家中,等他转醒,便表情沉痛地告诉他,商队损失惨重。库鲁皱起促狭的眉头,在思虑着什么,然后他便撑起受伤的身体,说去为商队招揽一些新的成员。 这次过后,我成了库鲁身边最信任的人,但他对我仍有防备。他总是拉着老里达在深夜里商讨着什么,如果我没猜错,他是要重操旧业了。 果然,在商队的游历途中,他开始带着我在周边巡查。包括,让我外出与军队打交道,在他那辆见不得人的马车中,加入一些新的武器。 那些年,我跟着他在欧洲游历,商队竟然混的小有名气。在这一年,我们来到了贝加尔湖,这里的庄园主,需要一批首饰,我们要在此停留几个月。我知道库鲁的心思,我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的目光逐渐贪婪,目标是这个庄园,连同那个女孩儿。 库鲁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献给了庄园主,这看起来是要大干一笔,放出了全部的诱饵。包括,我母亲的那对珍珠耳饰。那个女孩儿,叫贝利尔,我听庄园主这么叫她。她挑走了我母亲的东西,我一心想着能不能讨回,便拿了一个漂亮的琉璃盏,想看看能不能换回来。 于是我写了纸团,扔进了她的房间,她慌张的下来,好像很害怕。我想着,是不是我的粗鲁行为吓到了她,我只能开口说,那是我母亲的遗物。她变的更加慌乱了,把耳饰交给我就急忙跑开了。也许当时的库鲁就在不远处,才导致后来的他对我疑心重重。 贝利尔是我见过最幸福的姑娘,在俄国的农村,女孩子总是被重重的规矩限制着。而这庄园主则给尽了贝利尔宠爱。她总是喜欢围观我们做工,会给杂工们送糕点和水,虽然我看的出,她多数时间是冲我来的。 我开始被她的笑容打动,我有多久没笑了,大概十年了吧。她带着我一起在深林里穿梭,给松鼠送去浆果和面包,我们在林中追逐,我仿佛看见了精灵,她是贝利尔,她从未属于过黑暗。 短短的几个月,很快就要过去。老库鲁在临行前,来给我们作热情的宣讲,我猜到了他的下一步计划。我在走之前,跟贝利尔约定,要用海鸥通信。并弄坏了所有马车的车辙,因为此前刮了大风,很难看出这是人做出的手脚。 无奈之下,不愿意耽误行程的库鲁选择了走贝加尔湖上的水路。而我的计划,则是让这个老禽兽长眠在湖底。 我买通了附近的渔船,在商队的船炸开的时候,我就跳湖逃生。 黄昏的湖面,撒上了金色的阳光,仿佛在为生命作最后的祭礼。我登船时,看到贝利尔在远处挥手,我的眼角渗出了泪珠,在那一刻我知道,我爱上了那个姑娘。 我上了船就眼前一黑,等到醒来,就对上了库鲁阴沉的脸。我被麻绳绑着,面前是我藏在船底的炸药,我低下了头。那群人拿黑布蒙上了我的脑袋,把我扔进了湖水中。我随着湖水下沉,慢慢不省人事。 再次睁开眼,我看到了我的尸体,我被一群透明的鱼包裹着,我不能说话,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我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变的清晰,我不知道这样在湖水里漂浮了多久,突然,我看到了贝利尔,她和一个和我极为相似的男人拥抱,那个男人带了面罩,无论身形和发色都与我别无二致。我看到她被打晕在地,我拼命挣扎,想要冲破冰层。 可是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沉入湖中,我冲上去用身体接住她,可是她会从我透明的手心中漏出,我绝望地嘶吼着,透明的鱼群再次出现,我随着它们一起进入了贝利尔的口鼻中。贝利尔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湖中了。我围绕在贝利尔身边,看着她痛苦,我轻柔地亲吻她的脸颊,可她感知不到我,我只是透明鱼群中的一条鱼。 后来的后来,我就这样跟着贝利尔在湖中,就这样,陪伴她不知多少年。开始的她,总是脾气不定,暴躁地掀翻过往的船只,我带着鱼群,围着她,安抚着她。后来,她真正地成为了湖中的精灵,她依旧是善良的,她戾气散尽,在湖中为大船护航,拯救过往的渔民。但是,我清楚的感觉到,我在变的透明,我快要消失了,连灵魂的形态都维持不了了。我很愧疚,贝利尔是生活在光里的人,是我把她带进了地狱。 我早年游历的时候,听说过遗愿管理局,我用我母亲的珍珠耳饰作报酬,拜托你们将这封信保留下来,算是让我这短短的十几年,留下存在的证明。听说人会有来世,如果你们遇到来世的我,就麻烦你们把这封信交给我,我会世世守护着贝加尔湖,守在贝利尔身旁,为自己赎罪。 楼兰古国 /298665遗愿管理局最新章节!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故事的真相?”祁连问西里。 “也不算知道吧,只是觉得挺让人唏嘘的。”西里看着远处的木屋。那住着一个老人,养了一条白色的狗。 “所以我们并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连惩恶扬善都做不到。” “英雄就必须要惩恶扬善吗?那善恶由谁来定义呢?”西里大步走着。 “快走,晚点赶不上火车了。” 回到了管理局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泡个热水澡。 “呼~舒服。” 虽说这遗愿管理局在荒山野岭但是该有的设施还都是有的。 祁连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工作台前,桌子上除了厚厚的信件,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沾满泥土的罗盘,指针在颤颤巍巍的晃动,似乎还带着暗色的血迹。 祁连扯着嗓子吼了一句:“老板!闹鬼啦!” 西里从楼上不慌不慢地下来,一脸鄙夷,“闹什么鬼,咱不是刚刚才见过鬼。” 祁连指着桌上的破罗盘,吓的不敢吱声。 西里走上前,拿起罗盘细细端详着,罗盘是青铜材质,上面雕刻了葡萄和花鸟,上面沾着泥土,时不时散发着一股腥气。“这像是才从地里刨出来的,是信灵使者带来的吗?” “不是吧,那只鸡说他今天休假。”祁连躲在西里身后,“这不会是哪个粽子送来的吧?” “我是跟着你见过世面,但僵尸丧尸什么的单,咱能不能不接啊啊啊。” 信灵使者是遗愿管理局的御用信使,好吧,其实人家只是在做兼职,想休假的时候谁都拦不住。是真正的心情不好不干,钱少不干,虽然他是只灵鸟,但祁连看他脾气又大又吝啬,坚持称它为“火鸡”。 西里沉默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沉吟了一会儿,对着祁连说,“快抓紧时间修整一下,咱们马上又要启程了。” “啊?这次又去哪?咱们这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忙三年吗?” “这次去的地方,是罗布泊。” 西里此次的行程准备突然十分的充分,这把祁连吓了一跳。黑色的越野车,防尘套装,还有光程几百米的手电筒,绳索,以及充足的食物和水。 “你这是怎么了?能扣出你这么多身家,咱们不会真的要去赴死了吧。”祁连摸着锃亮的车身,时不时的哈口气蹭蹭。 西里戴上墨镜,朝着祁连的屁股踹了上去,“别碰坏了老子的车,这次可比赴死要可怕的多,我的那位老朋友,已经向我送贺礼了。” 祁连不解,认识西里几个月,可从没见过他有什么朋友。他可是个连手机都不会用的老妖怪,难道他们妖怪之间,是用意念交流的? “楼兰,姑师邑有城郭,临盐泽。”在开往罗布泊的公路上,祁连在副驾驶上念着手上的文献。“出玉,多葭苇,怪杨,胡杨,白草,民随畜牧,逐水草,有驴马,多囊驼。唉,可惜昔日盛景,也只剩黄沙苦海。” 西里看着远方无尽的荒漠,笑出了声:“我能说是人类自食恶果吗?” 祁连摸了摸鼻子,也确实是,当时人类对塔里木河不知节制的索取使塔里木河的长度急剧萎缩,300多公里的河道无水,罗布泊最终干涸。 “这里曾经也是妖怪们的天堂·····”西里把车停在了一个风沙漫卷的土丘旁,扔给祁连一套防尘衣和一副墨镜。把绳索一端绑在车上,一端绑在二人的腰间。“咱们这是要干什么?”祁连不解地问道,他的声音被风沙扯的稀碎。西里示意他不要说话,拉着祁连一步深一步浅地向风沙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祁连眼前的黄沙像布一样被掀开,眼前繁华的景象差点惊掉祁连的下巴。高耸的城楼立在夕阳下,放眼是一片街市,摊上摆的竟然是美轮美奂的丝绸和各色的制品。这里的人眉眼轮廓都十分深邃,衣着也尽是异域风情。 “头儿······咱们是不是死在了沙漠里,这是死前的幻境吗?”祁连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西里摘下墨镜,把身上带的绳索解下来,说道:“是,但又不全是。这是楼兰,但并不该存在于我们的时空。” “这也是妖怪造出的幻象吗?” “不,这是真实的楼兰国。” 真实的楼兰国,楼兰古国在公元630年就从地图上消失了,难道说,除了西里,还有人会时空窜梭,并且,带回了一座城。 祁连正思考着看见西里把绳索随意系在了一个木桩上,顺着绳子望去竟然依旧是黄沙弥漫的景象,与彼端的繁华市井仿佛是两个世界。祁连小声嘟囔,我记得这绳子明明没多长······ 西里带着祁连在街道上穿梭,不同的着装让这两个人看上去像是十足的异类,但并没有人把目光汇聚到两人身上,因为这里本就是万族汇通的要塞,各地各色的服装令人目不暇接。摊贩售卖的也都是各地的特产,敦煌的飞天服饰,龟兹的葡萄,中国的丝绸和茶叶·····还有牵着骆驼在街上行走的僧侣,这让祁连想起了西行取经的高僧法显和玄奘,不知道他们是否路过楼兰,在西行的荒原上见得这番盛景。 远处搭建的高台响起了铃声和乐声,祁连看着高台上蒙着面纱跳舞的美女出了神,那女子上身着贴身的金色短衣,雪白的胳膊上系着金灿灿的铜铃和红纱,下身穿着灯笼束脚裤,美腿在纱裤中若隐若现,玲珑的身段像水蛇一样舞动着。随着身体的舞动金衣红纱铜铃相呼应,像是一片掉落人间的彩霞。乌黑的头发随着身体的旋转像瀑布一样倾泻。更奇怪的是,祁连清楚的看到,女人的眸色在随着舞步发生变化,但周围鼓掌喝彩的人却像是没有看到。 西里拽着祁连的耳朵大步往前走,咬牙切齿地说:“让你来是看美女的吗?不成器的东西。” “她她····她的眼睛也会变颜色!”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要多看,小心留在这里回不去。” 城主 /298665遗愿管理局最新章节! 西里带着祁连,穿街过巷来到一处不起眼的石头砌成的庭院。庭院的大门紧闭,在深巷中,别有一番阴森的气息。大门上有着一对生了铜锈的狮面门扣,看着倒像是中原的物件。 祁连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阴暗的小巷子,青石与绿瓦相接,青苔塞满了石缝。这都是在西域不合理的存在。“这个地方有点诡异啊。”祁连不安地说道。 西里掏出那个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疯狂地转动着。吱呀一声,漆黑的大门开了一道拳头大小的缝隙。西里上前推开门,跨步走了进去。“哎~”祁连来不及阻止,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院内花树成行,不大的庭院竟有着雕栏楼阁,清池园林。这分明是一副江南的景象,祁连心中感叹,这莫非是进了妖精洞。 穿过水上的长亭,来到一处露台前,只见露台的胡椅上斜靠着一位长发披散的人,那人只露出侧脸,便能看出倾城之色,唇色朱红,白皙的皮肤在水雾中散发着莹莹的光泽。一席苍色长袍随意地挂在肩膀上,隐隐露出精致的锁骨。 祁连心想这西域果真盛产绝色,也难怪古代帝王偏爱胡姬。 西里瞧见台上的人这般悠闲,眯了眯眼睛。“城主大人别来无恙啊。” 台上人闻声转头,那副容貌,竟是让素来对美人不感冒的祁连瞪大了双眼。湛蓝色的眸子清澈见底,薄唇如画笔勾勒出的一般,恰达好处。乌黑的头发长至脚踝,发丝勾勒着鬼斧神工的面庞,凭空生出几分妖艳的气息。那人慢慢踱步,缓缓走下台,祁连发现这人竟然十分高大,比西里还要高出半个头来。 开口是清冷的男声:“西兄真是见外,还能记得我,真是荣幸之极。” 西里看着身边祁连一惊一乍的表情恨铁不成钢:“不必客套,我们是遗愿管理局,不知城主大人找到我,可是活到了要立遗愿的地步?” “西兄好大的火气,不如随我进屋喝杯茶,我们慢慢说。”男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前去。 西里脸色发黑,咬牙切齿地说:“摆什么臭架子。”说完一巴掌打醒还在犯花痴的祁连。拎着祁连跟在了男子身后。 到了室内,男子拿出茶具,慢悠悠地沏起了茶。西里有些不耐,“拜托尊贵的城主大人,我们的工作时间相当宝贵,您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是我们不能容忍的。” “除非加钱!”祁连立马接上。西里剜了他一眼,祁连看着他,眼神示意,不是你教我的吗? 男子轻笑出声:“想不到西兄如今,十分爱财啊。” “别一口一个西兄,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哪有您神通广大活的自在,我还有废物要养呢。”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废物祁连。 祁连一脸呆滞,原来他们,是熟人吗?男子玩味地看着西里,“看来西局长已经十分适应人类的生活了嘛,如今连儿子都这么大了。” 祁连连忙摆手:“你误会了,我只是他捡来还债的帮工。” 男子将祁连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如此看来,真的只是帮工吗?”说完对着西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所以,你大费周章地让我过来,就是要嘲笑我。”西里抿了一口茶水,苦的他在心里直翻白眼。 男子走到屋外,看着远处的繁华城楼,沉沉地说:“当年我师尊仙去,你可还记得那几件被盗走的宝物。” 西里:“当然记得。” “相信你在人间开遗愿管理局,也在暗暗留意这些东西的行踪,无论哪样东西现世,对人间来说,都是不小的浩劫。” “我已经很久不管你们崆峒山的事情了,宝物不宝物的,也与我没有什么干系了。” “怎么能毫无干系呢,你的管理局到底是在渡人与妖怪,还是在渡你自己呢?” 见西里久久不开口,男子接着说道:“双鱼佩现世了,楼兰,不该出现在这里。” “楼兰不一直都是你的地盘?它出了什么问题你感知不出来吗?” “几百年前,我带着楼兰幸存的妖怪和人到了中原,在江南一带隐居,人经历生老病死,妖怪便在长江一带修炼存活,可最近,那些妖怪突发异症,在沿江霍乱伤人。我这才注意到罗布泊的异相,来到这里观察了几月有余,竟然发现不了任何疑点。” “就在我上城楼上方巡查时,我发现了这座城的城主,就是我,应该说,是另一个我。连同这城中的一切,甚至,还有她。不过我观察到这座城的力量尚弱,我猜想,这座楼兰城应该是有人复刻下来的,他和他们在慢慢吸取着我,以及楼兰旧民的魂魄。” 西里咋了咋舌:“这妖怪的魂魄不齐,可是大忌。” “没错,我的那些江边旧部,他们,正在变成另一种生物,时间久了,恐怕连我也要支撑不住了。” “得加钱。” “······” 在回管理局的路上。 “双鱼佩,白玉圆雕,用阴线刻出眼,鳃,腹鳍,尾等细部·····”祁连面色沉重,这双鱼玉佩传说是冥器,又名阴阳鱼,能够复刻出一切东西,一者生则一者必亡。传闻罗布泊失踪的探险家,多数是被双鱼佩复刻,留在了另一个时空。 “头儿,那个城主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老妖怪罢了,早年是楼兰的城主,后面因为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众叛亲离,带着旧部去了江南,抱着女人回了崆峒山,可惜啊,还是没能活下来。” “那个女人是人类吗?” “算是吧,不过只有一半的人类血缘。崆峒山那帮老家伙,打着人妖和平的称号,还不是容不下一丝的杂陈。” 西里沉默地开着车,良久,开口道:“咱们可能要搬家了。” “头儿,你这是,开窍了?” “该带的东西还是要带的,至于房子嘛,你就随随便便找个别墅就好,最好好看不贵的那种。” 祁连默默的联系了多家搬家公司,买了二十多份保险····· 突然要搬家,终于·······终于要摆脱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妖怪们的遗言 /298665遗愿管理局最新章节! 新家在闹市,在一个还算清静的片区,好说歹说,才让西里放血买下一座两层带小院子的别墅。新家搬的不紧不慢,祁连兴奋地上蹿下跳,指挥着来来往往的搬家公司。有个师傅满头大汗,西里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物品该怎么拿,什么东西要用什么样的容器更安全······ 师傅忍不住开口:“小兄弟,咱们这荒山野岭地来接活,总感觉你们这···这······” 祁连连忙把师傅拉开,紧张地解释着:“我这哥哥是个暴发户,你也知道这有钱人就是喜欢在荒山野岭建个别墅啥的。” 师傅马上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手脚麻利地搬起了东西。 忙活了大概三天,祁连心满意足地躺在了自己亲手布置的温馨小卧室的床上。刚刚闭上眼享受几秒温暖的阳光就被一个硕大的身影盖住了脸。是信灵使者,只见一个面无表情的红发男人坐在窗台上,身后背了一对翅膀,眉毛张扬,一脸不羁,好在长相算是好看,才让人觉得没那么凶神恶煞。 “火鸡兄,你上线啦。” “老子叫红渡。”红发男的脸色更臭了,把一叠信封扔在了他脸上,挥动着翅膀扬长而去。 祁连趴着翻看着红渡衔来的信件,还是口水废话的信,然后翻身躺下吐槽着,就不能设置一个自动过滤有效信息的系统。突然,一个金光闪闪的信封掉在了他脸上,上面有着金色的草木纹路,打开一看上面是暗红色的字迹:我们想要,再回到楼兰城去。下面竟然是几十个名字的落款。酬劳是几百年所积累的全部财产。 祁连一个机灵翻身下楼敲开西里的门。 “全部财产······我是说,回到楼兰城?是现在这个,还是以前的那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妖怪就是秦弥的旧部吧。” “那个美男不是说···”祁连看到西里斜射过来的目光,立马改口,“那个人不是说,楼兰被双鱼佩复刻,如果说这个楼兰在慢慢形成,那么古代的那个楼兰岂不是也在渐渐消亡。” “没错,只不过······我们还是要去一趟古楼兰,至于那些妖怪究竟想见的是哪座城,还是把双鱼佩的事查出来,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等着祁连准备了接近当时的服饰和假发套,西里在自己卧室的墙上拉开了一道时空裂缝。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转圈,就在祁连快要吐的时候,他们落地了。 这完全不是古书中描绘的盛景。焦烟四起,饿殍遍地,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祁连跟着西里在大街上走着,祁连看着躺在地上骨瘦如柴的人,用蒲苇编制的草席草率地包着,街边屋角燃烧着衣服等物件,无庇护的幼童在浓烟里嚎哭。祁连的心揪了起来,想要上前抱起她,被西里阻止,“这些都是疫病造成的,保护好自己,不要有任何触碰,这些东西对我虽没什么影响,但对你可就说不准了。” “楼兰当真遭遇过此等惨状?” 西里皱着眉头四处观察,又确认了时间,楼兰后续衰落,不该这么早发生。历史上,楼兰在此时应当正值盛景。 西里拉着祁连向最高的城楼跑去,去寻找此时的秦弥,他们停留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要速去速回。 到了城上,城主楼上竟然空无一人,西里挨个房间寻找,加上在街上的所见所闻,综合判断,这座城,没有驻军。“这个秦弥,搞什么鬼名堂。” 祁连在主殿的中央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阵眼,奇特的符文围成圆圈,中间由八条线连接中点,中点有个漆黑的窟窿,深不见底。 西里看了一眼便认出,这是崆峒山的传送符,难道秦弥被绑回了崆峒山? 西里又在房间里勘察了一番,记忆中这个时候,秦弥以人类的身份娶了楼兰城主的女儿潇音,随后继任下任城主。崆峒山是妖的盘踞地,里面的崆峒派,中有六位长老,三位老妖,三个老头。六位长老除了妖怪长老,其他三位皆是在人类弟子中挑选继任。妖与人相互制衡,共享崆峒山的天地福泽。秦弥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是其中一位人类长老养成的精怪。 秦弥是只莲花妖,成型时天真烂漫,被山上的其他妖怪骗下山去酒馆喝酒,山下的人见秦弥的绝色容貌便起了歪心思,秦弥被灌醉后不省妖事,被高价卖给了往来的胡商。正逢此时将军家的小千金四处游玩,看到了被绑在商贩马车上的秦弥,气不打一处来,抽起鞭子对着那商人就是一顿打。秦弥这才得救。后来两人就结下了友谊,由于对人间的礼数并不知晓,也因为秦弥长得过于美貌,所以小姑娘逗留的月余,都对他以姐姐相称,秦弥觉得没什么不妥。而这位小姐,名叫柳意,是古灵精怪的一个小孩儿,对秦弥妖怪的身份也视若常人。 二人相伴的时间不长,但对于初历经人世的秦弥,足是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后来,听说那个千金入宫当了皇帝的妃子,秦弥便日日跑去皇宫寻她,与她作伴,看着她想家,日日消沉,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鸟儿。秦弥便出宫帮她打听,哪知在她入宫的头一天,将军便被夺去军权,赐死在家中。秦弥来到将军府,此时的将军府已然一片枯寂。秦弥不敢告诉她真相,只是默默地陪着她,就这样,在深宫里,秦弥看着她长大,及笠。有一次,皇帝偶然碰到秦弥在她的寝宫出入,便开始时不时到她宫中,秦弥害怕暴露,便化作荷花在池中观望。于是俞贵人变成了俞嫔,又变成俞妃。 几次下来,柳意心意甚欢,认为皇帝对她颇为有情,经常蹦蹦跳跳地对秦弥说着皇帝如何如何威武,统治天下如何如何有方。秦弥只是心疼地看着她纯净的笑脸,不明白她口中所描述的爱情,沉默地为她照料院子内的花草。但皇帝却有些坐不住,开口问她:“你宫中可有一位,赤足披发的少女?” 柳意怕暴露秦弥的身份,便称是家中陪行的宫女,此刻并不在宫中。顺便多问了几句皇帝家中父亲母亲的现状。 皇帝面色如常地讲述着大将军近日一切安好,还得到了嘉赏。 柳意又询问能否让家眷来宫中探望,皇帝立马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去,并留话,要那宫女回来时向他禀报。 柳意心里十分疑惑,这时秦弥漫步走出荷花池,柳意回头看着他,伸手抚上了他的脸。她眼中,仿佛多了些别的东西,“当真是,很美呢。” 秦弥 /298665遗愿管理局最新章节! 柳意愈加地痴迷皇帝的宠爱,她甚至开始谋害皇嗣。秦弥看着妆容精致的柳意,只是沉默地为她做好爱吃的糕点,沉默地为她制造一场场后宫孩子死亡的意外。 柳意斜着身子,躺在贵妃榻上,抬手将秦弥唤到跟前,用手抬起他的下巴,朱唇轻启:“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般雌雄莫辨的美人,除了妖怪。”说着手指开始用力,秦弥眼中有疑惑,他感觉到了柳意的恶意,但不曾开口。松手时,秦弥白皙的下巴已然有道狰狞的红印。 柳意要秦弥去弄掉刚得盛宠的颖贵人的胎,秦弥迟疑了,他这双手似乎沾了太多的鲜血,连真身的花瓣都变得格外的鲜红。 秦弥来到颖贵人的床前,看着她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肚子,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满足笑容,那就是即将成为母亲的喜悦吗?秦弥看了很久。 深夜,秦弥站到贵妃榻前,隔着白纱看着里面静坐的人,她已经有三个月没见过皇帝了,此时的她像被抽去了一魄。 秦弥开口:“我带你走吧,去一个,可以好好生活的地方。” 柳意的声音已经沙哑:“他为什么不来看我?是我不够美吗?” “你够美了,后宫,已经没有人能胜过你了。” “那他为什么不来看看我!”柳意开始咆哮。 “是他不识好歹。” “对了,他说他想见你,秦弥,我求求你”柳意披散着头发,从床上蹒跚着下来,跪到秦弥的脚边。“我求求你,你让他来这里,哪怕一趟就好。” 秦弥垂下眼帘,转身出了房间。 次日,宫中做宴,秦弥蒙上面纱,穿上舞姬的服装,站在大殿中央,一支胡旋舞起,秦弥的长发未束在空中飘散,银铃在腰间作响,细柳腰肢深深映在了皇帝的眼眸里。 柳意被破例提到圣前坐下,皇帝说她献人有功,大赏。 柳意一刻也不停地伺候着,剥了葡萄喂给皇帝,手久久停留在空中,皇帝却眼睛直勾勾的盯住秦弥。皇帝不耐烦地推开她一次次上前的手,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怒火。皇帝冲上舞台,拉着秦弥的手,带了下去,宣布宴席继续。 柳意失魂落魄的回到宫里时,秦弥已经站在中殿。 “我已经把他送到了你的卧房。” “你走吧…还有,不要再回来了。” 秦弥沉默了一瞬。“…好。” 随后转身,消失在了夕阳中。 听闻后来,皇上醒来发了疯的找秦弥,甚至将俞妃送进了掖庭,严刑拷打。 秦弥再见到她时,她躺在牢房的草席上,已经不成人形。秦弥将她从牢房带了出来,为她疗伤。 她睁开眼,看见秦弥,沙哑的开口:“我不是说了,不要再回来了。” “你爱他吗?”秦弥低着头为她擦药。 “你一个妖怪,你懂什么叫爱吗?” “我不懂,但是你爱他吗?” “也许吧…” 秦弥带柳意去了将军府旧宅,此时已经成了另一位新贵的府邸。 “他不爱你,你从进宫开始,就是辖制将军府的棋子。” “我阿父他…” “老将军不舍得你受苦,是一点一点将兵权交出去的。”秦弥顿了顿。“他只求圣上,保你在后宫的平安。” “人心难测,他还是容不下你父亲。” 柳意泪流满面,跌坐在地上。 后面的日子,似乎归于平静。柳意每日做些饭菜,等待秦弥修炼,三五日回来一次。二人不怎么交谈,却又似全都知晓。 直到一天,秦弥回来不见柳意的踪影,只看到房中一桌子饭菜和一张纸。 “我走了,去见阿父阿兄了,谢君此生陪一程,来世必定报恩典,你是妖怪,应该能活很久吧。” 秦弥在林中的一颗树上找到了她的尸体,白绫悬着她的身子,像秋日里凋零的花。 是啊,妖怪能活很久很久,我再去找你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