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吧下吧我要開花》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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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眼里含著淚，她看著面前不遠處奔跑著的孩子，她想丟掉她，但是孩子又沒做錯什麼，所以還是應該怪自己才對。

    孩子跑過來，撲到小花的身上，對她說︰“媽媽，你和我一起玩兒泡泡吧。”

    小花摸了摸孩子的頭發，說，“媽媽累了，玩兒不動了，你自己玩兒吧。”

    孩子又跑開了。

    小花的眼淚含不住了，順著臉頰滑落下來，看著孩子蹦蹦跳跳的，想起她以前在宋  身邊也喜歡又蹦又跳的。她又想起了那一天，護士對她說，“你簽了吧。”小花雙眼無神地簽了字，然後倒在地上，她腿軟了，站不起來。之後，就是她拉著宋  的手，求她不要走。她死死地攥著，生怕宋  下一秒就不在了，淚水滿臉地淌。小花最後的記憶，是宋  那沒有力氣的手，那之後，她暈倒了，再醒來，世界就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世界了。此刻的小花還是怎麼也忍不住不斷往外竄的眼淚，她怕小蘿看到，努力擦著臉。

    這時，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小蘿！你看我給你買了什麼！”

    聞聲看去，是唐宇拿著三個冰淇淋朝小蘿跑來。小蘿看到後也朝他跑去，嘴里喊著“唐爸爸！”她一頭沖進了唐宇的懷里，唐宇把冰淇淋給她，讓她小心吃，不要弄到衣服上了，媽媽洗衣服會很辛苦的，然後向小花走去。小花已經擦干淨了眼淚，等唐宇走到自己身邊坐下。可是唐宇還是看出來了，他沒說什麼，只是坐下，把另一支冰淇淋遞給了小花。小花接過來，一邊吃著一邊關注著小蘿，冰淇淋滴在了她的褲子上。唐宇低著頭，拿出紙巾，幫小花擦，他沒有抬起頭看她，問到︰

    “想她了嗎？”

    他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擦著褲子上的冰淇淋。

    小花“嗯”了一聲，從他手里拿過紙巾，“沒事。”

    唐宇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小花，“她一定會回來的，就在未來的某一天。”

    小花的眼里滿是淚水，她依然盯著小蘿，像是怕小蘿遇到什麼危險，隨時準備沖過去擋在她面前。

    “你明天有排練嗎？”小花突然問。

    “沒有。”唐宇回答她到。

    “那好，你一會兒帶小蘿回家吧，我要去一趟林深家，他不太好。”

    唐宇只盯著她，沒有答話。

    小花轉臉看他，笑著說︰“我就去看看他，他上午給我打電話了。”唐宇還是那麼看著她。

    她摸摸他的臉說︰“我沒事兒，真的。”

    唐宇拉住她的手，“那你早點回來啊。”

    “嗯。”

    接著，唐宇就向小蘿喊道︰“小蘿！跟唐爸走了，唐爸帶你去吃披薩！”

    小蘿噠噠噠地跑過來，甜甜地說︰“我要吃雞肉披薩。”

    “好　，你吃什麼唐爸都給你買。”

    “那媽媽呢？”

    小花笑著對她說︰“媽媽要去一趟林爸爸家，你和唐爸爸一起吃好吃的吧。”

    “那我給媽媽買回家，媽媽回家了吃。”

    “好，謝謝小蘿。”

    小花看著唐宇抱著小蘿走了，橙亮亮的余暉灑在公園的湖面上，也灑在這一大一小的身上，小花只覺得這個世界太令人捉摸不透了，她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眼淚又掛上了臉頰。

    小花先去了宋  的墓碑前。她蹲在她面前，看著墓碑上她的名字，天已經蒙蒙黑了，眼前像是漂浮了很多顆粒，麻麻糊糊的，看不清。“我好想你啊。有時候覺得沒有你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意義，有時候又覺得你都走了我更要好好活下去。小蘿很好，我不好，你不在我怎麼好得了。”小花坐下，手摸在墓碑前的台階上，就那麼閉著眼楮。也許，這樣她們就能離得近一點吧。天空變成了濃濃的深藍色，濃得快要滴下汁來，小花才慢慢睜開眼楮，緩緩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了。她每來一次，都請求自己以後少來一些，她真怕有一天會死在這塊墓碑前，可是思念止不住，她總是渾渾噩噩地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等小花到林深家時，天已經黑了很久了。林深給小花開門，他看上去真的很疲憊，他問她︰

    “你怎麼才到，走了好久。”

    “堵車了。”林深給她倒了杯水，“餓了嗎，吃點東西吧，我給你做。”

    “不用，我一會兒回家吃。”

    “嗯。”林深倒在沙發上，他實在沒有力氣站著了。

    小花走過來坐下，問︰“你怎麼樣？”

    林深揉著自己的頭，說︰“累。”

    “你想見小蘿嗎？”

    “我這個狀態，見她不好。”

    “我過來能做什麼？”

    林深睜開眼看看她，“待一會兒，跟我說會兒話。”

    小花什麼也沒說，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兩個人靜靜的，听著牆上的鐘一下一下地走著。

    “在準備畢業論文嗎？”小花開口問。

    “嗯。”

    “所以才那麼累。”

    “可能吧，總感覺還有很多別的事拖著我。你畢業論文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挺輕松的，沒想象中那麼難。”小花又喝了口水。

    “你不讀博下一步打算怎麼走？”

    “工作，不想再用家里的錢了。”

    “我可以......”

    “也不想只用你的錢。”小花打斷了他。

    “嗯...我有個朋友，開了家診所，你想認識一下嗎？”

    “不用了，我想自己開診所。”

    “噢。”林深突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讀博之後，我的學校就離你們近些了。”

    小花沒有答話，只一口一口地喝水，過了片刻，還是應了一聲，“嗯。”然後把杯子里最後的水一口喝掉，“我走了，你休息吧。”

    林深坐起來，看著小花往外走，他想挽留一下的，但是沒說出口，只說了句“路上慢點”。小花把門輕輕地關在了身後。

    回家的路上，小花接到了張培培的電話。

    “喂，花啊，小蘿興趣班那個事我已經問好了，這周末你帶著小蘿直接到我那兒去，手續什麼的我幫你準備。”

    “好。”

    “你在干嘛呀？”

    “我在回家的路上。”

    “小蘿呢？”

    “唐宇帶著的，在家里。”

    “那你先別回去了，到我這兒來吧，希希也在來的路上了，我們仨玩兒會兒唄。”

    “好，地址發給我吧。”

    小花來到一間酒吧，張培培和李希已經在那里等著她了。她們確實有一段時間沒在一起玩兒了，主要是她們兩個工作都挺忙的，小花也忙著準備畢業的事。

    張培培看見她來了，沖服務員大喊︰“再拿個杯子！”

    小花制止住了那個服務員，說︰“不要杯子，一杯草莓奶昔，一杯水，”然後對張培培說，“我開車了。”

    張培培按住她，說︰“那不行，來都來了，喝草莓奶昔？不就是車嗎，叫代駕唄，李希男朋友不就是代駕嗎，多方便啊。”她沖著李希拋媚眼。

    小花驚訝地轉過頭看著李希，“你什麼時候交的男朋友，怎麼不告訴我？”

    李希急忙說︰“不是！你別听她瞎說。”

    “我才沒有瞎說，你明明就和那個做代駕的男的不清不楚的，”張培培又轉向小花，“你不信讓她給你看他們兩個的聊天記錄。”

    “哎呀真的沒有，只是最近和他聊得比較多。”雖然燈光花花綠綠，但是小花還是能想像到此時的李希通紅的臉。

    “你喜歡他嗎？他喜歡你嗎？”小花問。

    “我也不知道。”

    “不然我們去給你問問就知道了。”小花壞笑地看著李希，張培培也笑得前仰後合的，李希連忙轉移了話題。

    “哎，別說這個了，說點別的。你怎麼那麼早就把小蘿送去上興趣班啊。”

    “其實也不算早了，我們那里還有比小蘿更小的孩子都在學了，現在的爸媽一個比一個急。”張培培說。

    “我不是急，主要是幼兒園放學後沒空照顧，報個興趣班能有人看著孩子。”

    “唐宇不是在照顧嗎？你就交給他唄，他帶孩子還是放心的。”

    “放心，可唐宇他自己也有事情嘛，再說了，興趣班那邊有你幫我看著，我也方便很多。”

    “孩子在我那兒肯定沒問題，老師我都聯系過了，跟我關系都不錯，會照顧的。”

    “那我謝謝你啊。”小花順勢朝張培培拋了個媚眼。

    “那你肯定得謝謝我啊。服務員，拿杯子來！”

    結果小花還是喝了酒，她自己也想喝的，這樣就能順理成章地把和李希曖昧的代駕叫出來看看了。

    “小蘿的生日是不是快來了？”李希問。

    “是，還有兩周。”小花說。

    “那下周末我們帶她出去玩兒啊，叫上唐宇一起，正好下周末我休假，不然平時是指定沒時間的，醫院最近又開始忙了，唉，大家真的都喜歡在這兩個月生孩子嗎？”

    “可不是嘛，要不小蘿生日怎麼會在這兩個月呢？”張培培陰陽怪氣地看著小花。

    小花看向了別處。

    “你別說她了，小蘿都這麼大了，她早就痛改前非了。”李希護住小花。

    張培培把小花的杯子添滿，“那你喝酒還不自覺一點？”

    小花端起酒杯仰頭喝掉，靠在李希的肩上，調皮地看著張培培，張培培不理睬她。

    “唉你們不知道，我天天看著那些生完孩子的媽媽，身材都走樣得嚇人，有時候我都在想，這可怎麼減啊？不像你，當時才生完小蘿一個月你就瘦回原來的樣子了，我太佩服你了。”李希說。

    “不是說不提了嗎，怎麼還在說？喝酒！”張培培吼到。

    後來，三個難得聚在一起的人都喝得稀里糊涂頭重腳輕的，果然，李希的代駕來了。他是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男孩子，五官端正，應該與她們年紀相仿，看上去很挺拔。他細心地把三個人扶上車，很老實，沒有動手動腳的。小花雖然走不直道了，但是意識很清醒，她在後座上，盯著後視鏡里的代駕小哥，覺得雖然人不錯，但是和李希放在一起還是感覺差了點，不過李希如果真心喜歡的話，小花也不會多說什麼的。小哥依然很守規矩，認真開車，不東張西望不亂瞟，小花對他印象不錯。送完李希和張培培，小花打算在車上和他聊兩句。

    “你叫什麼？”

    “我姓譚，叫我小譚就好。”

    “我們倆誰大啊，就叫小譚？”

    “沒事，稱呼而已嘛。”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啊？”

    “上次她叫代駕，剛好是我去的。”

    “李希？代駕？她沒有車吧。”

    “嗯，是她同事的車，她幫忙聯系的。”

    “哦。”小花橫躺在了後座上，“你是不是喜歡她？”

    “嗯？”

    “別裝听不懂。”

    “嗯...是她讓你來問的嗎？”

    “有什麼不一樣嗎？”

    “沒有。”

    “所以呢？”

    “嗯......是的，那她怎麼想的啊？”

    “你別管她怎麼想的了，喜歡她就告訴她，听我的不會錯。”

    說完，她睡著了。是唐宇把她弄醒的，他正在把她往車外拖，她依稀听到唐宇對小譚說謝謝啊，什麼的，沒听清，然後她就趴在了唐宇的背上，被背了起來，只听見唐宇說，“別勒我脖子別勒我脖子”，小花根本就不知道誰勒誰脖子了。唐宇好不容易把她送上了床，累得氣喘吁吁的，又趕緊幫她脫掉外套鞋襪，用熱毛巾給她擦臉。此刻的小花乖乖地躺在那里，一呼一吸之間發出可愛的喘氣聲，唐宇目不轉楮地看著她，不自主地又拉起她的手，他想，要是她能一直這麼沉穩地安睡該多好啊，她受了太多苦了。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又親了親，他太想她快樂了。

    而此時的小花，卻身在另一個世界里。酒精讓小花睡得很沉，但夢境頻生，她依然不得安睡。夢里，她拉著宋  的手，宋  一直牽著她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她決定跟著宋  就那麼一直走下去。突然，宋  不見了，可是還是有人牽著自己的手，那個人就是小蘿，小蘿哭著問︰“媽媽，媽媽，我的媽媽呢？”小花趕緊抱住她，說︰“媽媽在這兒媽媽在這兒。”小蘿一直哭一直哭。有人一下子扯住了小花的頭發，把她使勁往後扯，那人的力氣太大了，小花根本掙脫不了，可是小蘿還在那里，小花必須回去找她，于是她抓住那只手，用力往前拉，她想看看是誰要帶走她。她看見那個人了，但是看不清臉，不知道究竟是誰，可是那只手她很熟悉。她想起來了，那是宋  的手啊，她緊緊地抓著那只手，這一次，她不要再放開了。她對宋  說︰“你要帶我走嗎？你帶我走吧。”可是，那只手卻松開了。她開始往下掉，特別特別快，她看到林深站在自己面前，可是她不想求他救自己，她寧願就那麼掉下去。可是掉得太快了，她開始害怕，她心想，唐宇，快來救我，然後她听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叫她，“花兒！”她醒了，唐宇趴在自己的床邊，拉著自己的手，睡著了。

    她起來，給唐宇蓋了條毯子，然後去小蘿的房間。小蘿睡得很熟，懷里抱著她最喜歡的兔子，小臉通紅，小花看著很開心。她的酒已經全部醒了，她來到陽台上，望著外面還燈火通明但已經空無一人的街道。馬上就是小蘿的生日了，她就要六歲了，小花想著，眼淚又滾了出來。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宋  的時候。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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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他們都十六歲，剛剛成為高中生，所有人都很開心，也很期待。小花雖然還是和唐宇他們三個在一所學校，但是她被分進了英才班，和他們隔著樓上樓下的距離。也是在這個英才班里，她遇見了宋  ，林深也是。高中，那真的是小花過得最快樂的日子了。

    小花第一次見到宋  的時候，是她第一次走進教室的時候，她剛跨進門，就被一個女孩子撞出來，宋  沒道歉，甚至沒看她一眼，氣沖沖地走出去了。小花覺得很好笑，什麼人啊，新同學就這個素質嗎？嘀咕了一句，“有病。”

    小花走進教室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深。他坐在最後一排，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長袖衛衣，灰色的褲子，面料看上去很舒服，劉海亂亂地搭在額頭上，他用手草草地往後抓了抓。他的鼻子長得很好看，尤其是山根，小花喜歡看男孩子的山根，如果好看的話，她可以盯著看一天，這也是為什麼她總是盯著唐宇的鼻子。林深在和旁邊的人說話，是個女生，他說了兩句什麼，那女孩捂著嘴笑，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林深也低著頭笑了笑，他笑起來太好看了，小花看入了迷。隨後，他伸了個懶腰，趴在桌子上玩兒筆，光從窗子外打進來，鍍在林深的身上，照得小花有些晃眼楮，霎時清風徐徐，恍如萬物復春。那個背影，小花覺得自己一輩子也忘不了。

    小花靜靜地走到窗邊去坐下，她喜歡上課的時候看看外面。此時，窗外操場上有很多人，新生報到。她正在發呆，唐宇站在教室後門大喊︰“花兒！”教室里的人都轉過頭盯著他，小花走出去，唐宇拉住她。

    “去我們班看看吧，好多人你都認識，都是以前的同學。”

    “希希培培呢？”

    “她們在教室收拾東西，等著你呢。我剛還在說，要是你能和我們一個班就好了，她們倆罵我沒腦子，說你就該在好班。”

    “我在哪兒都一樣。”小花笑了笑。

    “我也是這麼想的。”唐宇也笑，他笑起來也很好看。

    這時候，一個年輕的女老師走過來，看見他們兩個，說，“在學校還把手牽著啊。”

    唐宇握緊小花的手，對那個女老師說︰“老師，牽手當然是在哪兒都得牽啊。”

    老師笑了笑，紅著臉低頭快步走了，把小花笑得倒不過氣來。小花繼續跟著唐宇走，他們倆一直是這樣，唐宇走哪兒都喜歡牽著她的手。

    來到唐宇的教室，果然，好多熟悉的面孔，他們看見小花來了，給她打招呼，“誰來了誰來了，花總這是回來看望我們嗎？”搞得一些新同學以為是班主任來了，小花照著那個聲音最大的男生頭上給了一巴掌。張培培和李希急忙跑過來迎接她。

    “過來坐會兒。”張培培拉她過來，按她坐下。李希和張培培同桌，在倒數第二排，唐宇坐在她們後面，也靠窗。小花坐在李希的座位上，李希坐在唐宇的座位上，唐宇站在旁邊，靠著桌子。

    “我問過了，老師下午才會來，上午大家都是自由活動，你就待在這兒吧，一會兒中午去吃雞公煲。”張培培說。

    “她不用回去認識下新同學嗎？剛到一個班，一直跟我們待在一起不太好吧？”李希問。

    “沒事兒，有的是時間認識。”小花回答。

    “就是，她不跟我們待在一起跟誰待在一起。再說了，等之後正式開學了，說不定就見不到她人了，現在就應該抓緊時間待在一起。”張培培挽住小花的脖子，使勁把她的頭往自己身上扳，小花使勁反抗著，

    “別把我頭發弄亂了，別勒我。”

    唐宇靠在窗沿上，扯一扯窗簾，拉一拉衣角，听她們聊天，輕輕地笑。

    “才不會，你覺得這位男士會見不到小花嗎，鞋子都要跑壞兩雙的。”李希調侃到。

    唐宇把頭低著笑了笑，說，“你要是挨著這扇窗戶坐就好了，我在外面系跟繩子，咱倆上課還能傳紙條。”

    “惡心。”張培培一把推開小花。

    “你不會發信息嗎，還傳紙條，哪個年代的人？”小花嫌棄地對著唐宇說。

    “哈哈哈哈，傳紙條，唐宇，你上哪兒學的招式？”張培培也無情地嘲笑道。

    唐宇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紙團子，扔向張培培，打中她的腦袋。

    張培培瞪了他一眼，“你不要太囂張。”把紙團子又扔回去打他。

    “據說你那個班里都是我們學校從全省各地招來的優質生，你壓力會不會很大啊？”李希問。

    “他們優他們的，跟我沒關系。”小花回答到。

    “就是，才不怕他們呢。”唐宇應和著。

    “你又知道了，有本事你去。”張培培挖苦他說。

    這個時候，一個同學走過來，遞了三張新生報告給他們，讓他們填好，中午之前要交，小花說，“那我先上去，一會兒吃飯了再下來找你們。”

    “行。”李希說。

    “那我送你上去。”唐宇說。

    “不用。”

    “大哥，就在樓上，你送哪樣啊？”張培培不耐煩地說。

    唐宇指了指她，用威脅的口吻說到，“你給我注意著點兒。”

    張培培做了個鬼臉。

    “你待著吧，我自己上去。”小花起身走出了教室，上了樓。

    到教室的時候，人已經快要坐滿了，小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研究桌子上放的那張新生報告。宋  這時進來了，大家還以為是老師，集體安靜了一下，只見她穿過教室來到小花身邊。小花莫名其妙，抬頭看著她，問她，

    “有事嗎？”她想起來這個就是之前撞自己的那個女生。

    “沒事，”她想了一下，又說，“我剛剛坐這兒的。”她的聲音很溫柔。

    小花反應了兩秒，準備站起來，“那我讓你？”

    “不用不用，你坐吧。”宋  說，她在環顧四周看有沒有別的合適的位置。

    小花心里想，剛才撞自己的時候，連句道歉都沒有，現在看起來還是文質彬彬的，不一樣啊。她又抬起頭說，“要不然，你坐這兒吧。”她指指自己旁邊的位置。

    宋  慢慢地坐下了，兩個人突然有點不自在。小花看到她衣服上有一大塊黃黃的東西，打濕了，聞著像橙汁，估計剛剛沖出門，是去廁所擦了吧，怪不得那麼生氣。她們靜靜地填著報告。小花突然轉過頭，對宋  說︰“你叫什麼啊？”

    宋  抬起頭，有點吃驚地望著小花，然後說到︰“我叫宋  ，你好。”

    “我看到了。”她指了指宋  的報告，宋  低頭笑了笑。

    “叫我小花吧。你之前是這個學校的嗎？”小花問她。

    “不是，我是考過來的。你是這個學校的嗎？”

    “是，我小學開始就在這里了。”

    宋  點點頭，“哦，真好。”

    小花看著她，笑出了聲，宋  也開始笑，雖然兩個人都不是很清楚在笑什麼。

    “所以你不是這邊的人咯？”

    “不是，我住在另一個區，離這里還挺遠的，來這里上學都是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

    “哦。我家就住附近，走兩步就到了。”小花發現自己在跟這個剛認識的女孩子聊些廢話，因為從小就和唐宇張培培李希他們在一起，所以小花很少和不熟的人聊過無關緊要的話，于是她閉嘴了。宋  見她不再開口，也沒再說話。

    很快就放學了，唐宇已經等在了小花的教室門口，小花過去，唐宇牽起她的手。幾個教室的人都走出來了，看著這兩個手拉手的人，都悄悄地說著什麼，唐宇才不管，小花也不管。人群中，有一個很高的身影，穿著藍色的衛衣，背影很出挑，小花拿胳膊肘踫了踫唐宇，

    “誒，你看，那個高的，”她沖林深的方向挑了挑下巴，“我們班的，很帥。”

    唐宇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誰啊？”

    “不認識，應該是新來的。”

    “切，那還能有我帥啊？”唐宇不屑一顧。

    小花挽住唐宇的胳膊，“比你帥。”

    唐宇順勢緊緊套住她的手，“我也挺帥的。”

    小花哈哈大笑。

    這時，人群中沖出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李希和張培培，張培培激動地眼楮瞪得老大，問︰“那是誰啊那是誰啊？我的天也太帥了吧！”她看向唐宇，眨了眨眼楮，“唐公子注意了哦，潛在敵出現了。”唐宇打了她一下。

    “我剛剛也在給他說，他和我一個班，是不是很帥？”

    “是啊是啊，一眼就看到了，絕了。”

    “這麼帥，有女朋友吧？”李希問。

    “我今天進教室的時候，看到他和一個女生在聊天，有說有笑的，但不像女朋友。”

    “帥哥就是好，總有人願意搭話。”李希嘆了口氣說到。

    “跟我搭話委屈著你了？”張培培晃著李希。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能不能下手輕點？”李希被搖得閃了下脖子。

    “花啊，為了我和希希的幸福，你必須要加油。”張培培鄭重地說。

    “我加什麼油，你自己加油吧。”

    “近水樓台先得月，你跟他一個班的，那麼好的機會，我難得因為你是我的朋友而驕傲一回，你可得把握好這個機會。”

    “誰是你朋友？”小花問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唐宇和李希同時發出了對張培培的嘲笑，張培培白了小花一眼。

    小花余光中看見宋  擠過人群，向前穿過去，她目光追隨著宋  晃動的馬尾辮，她的頭發烏黑，有一點毛毛燥燥的，放下的話應該剛好齊肩，她穿著一件淺色體恤，牛仔褲，小花一直目送她直到她消失在樓道里。

    “花兒？”

    小花突然回過神來，听見唐宇在叫她。

    “你在看什麼呢？”

    “我今天，認識了個新朋友。”小花朝他笑了笑。

    唐宇溫柔地看著她，也笑著，“是嗎？誰啊？”

    “她走了。”小花看向宋  消失的地方。

    “那下次一定要見見哦。”

    學校門口的雞公煲很有名，生意特別好，小花他們和老板認識，因為已經是很多年的熟客了。好巧不巧，在店里，他們又遇到了林深。

    “這就是緣分，我不管，你必須去給我搭線。”張培培不客氣地對小花說。

    “你行了，搭線搭線的，天天腦子里想的都是什麼。”唐宇也很不客氣地對她說。

    “你得了吧，你就是不想讓她跟那個帥哥走太近了，你怕什麼，怕他比你帥嗎？”一旁的李希吭哧一聲笑出來，張培培和唐宇怒目而視。

    “我不去。”小花淡淡地說，低頭玩兒著手機。

    唐宇立馬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然而，不知道什麼時候，林深竟出現在了他們桌子前。他低下頭問小花︰“你的名字叫花兒嗎？”

    小花聞聲抬頭，盯著他，沒吱聲。他又說︰“我和你一個班，今天在教室听見有人叫你。名字挺好听的。”

    張培培和李希傻在旁邊，唐宇剛要開口，被小花按住。小花說︰“我不叫這個。”

    林深“哦”了一聲就走開了。

    張培培和李希握緊彼此的手，激動地看著小花，沒等唐宇開口，她們就爆發出了一陣尖叫，“這下你跑不掉了，必須去搭線！”小花沒搭理她們。

    唐宇說︰“我去給你們搭線要不要？”她們也沒搭理唐宇。

    唐宇看著小花，心想這個男的想干什麼？難道因為我叫的那一聲讓他注意到小花了嗎？煩死了。但是他又覺得自己有什麼好煩的，難不成小花還真能跟他走了是怎麼的？想到這里，他又開始生自己的氣，正好老板把雞公煲端上了桌，他唰地一下夾起一塊雞肉重重地放進小花碗里。油沾出來兩滴，小花看看自己的衣服，又抬頭看看他，他不好意思地看著小花，“沒...沒控制好力度。”另外兩個人在邊上埋頭吃，偷偷笑。

    回到教室，算是正式開學了，各班的班主任陸陸續續地都到班了。唐宇的班上，大家正吵吵嚷嚷地議論著新班主任可能是誰，都祈禱著不要是個鐵板老師。

    “哎，我听說咱班班主任是個新老師，應該挺好說話的。”張培培神神秘秘地說。

    “你怎麼知道的？”唐宇問她。

    “我听別人說的。”

    “靠譜嗎？”

    “我哪知道？”

    “哎哎哎別說了，來了來了。”李希拍著張培培說。

    果然，一個年輕的女老師跨進教室，顯得意氣風發，她穿著干練的白襯衫和半身裙，頭發挽在腦後，走上講台，注視著每一個同學，然後對大家說︰“大家好，我是大家的班主任，我姓李，不出意外的話，我會和大家相處三年。”聲音有些緊張，但是吐字清晰，說完後，教室里爆發出一陣掌聲和歡呼聲。

    最後一排的唐宇心里咯　一下︰完了完了，這不是樓道里踫到的那個女老師嗎？

    隔著一層樓，此時小花的教室里，氣氛截然不同，大家都焦慮地等待著，听到樓下的掌聲，大家的心更是揪緊了。早听說英才班有個“滅絕師太”，這個老師帶過的每一屆都很慘，無一例外，本來小花不緊張的，現在心里也很沒底。不知道等了多久，終于，腳步聲伴隨著鑰匙踫撞的聲音靠近了，大家屏住呼吸，等待神秘人入場。這時，這個老師咳了一聲，是個男的。大家松了一口氣，至少滅絕師太是逃過了。然後，只見一個穿著翻舊黑皮鞋，襪子提老高，休閑褲扎著件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子走進來。他的頭發雖明顯掉得有些嚴重，但是是烏黑的，沒有一根雜白；戴著一副眼鏡，反光得厲害；嘴角下耷，一副絕對不笑的樣子；手里拿著個保溫杯，應該是用了很多年了。同學們還沒反應過來，只是盯著他，他此刻已經走上講台，小花認出他來了，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還記得，一年前，小花幫老師來高中部送資料，親眼看見這個老師訓人，兩個女生被罵得抬不起頭來，給小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天注定啊。小花還在回想︰他姓什麼來著？哦對了，姓趙。

    “我姓趙，是你們的班主任，同時，也任你們的語文老師，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當時，肯定停頓了兩秒，大家才開始鼓掌，而那兩秒里面，必定是包含了英才班同學們及其復雜的感受。

    高中生活就這麼拉開了帷幕。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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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嶄新的高中生活中，激情消退，大家還是開始數著日子過日子，唯一值得讓人欣慰的，是暑熱盡散，涼爽的秋天來了。這個季節的天空越發的藍，氣溫降下來後風也舒服了很多，早先明晃晃的太陽如今溫柔了，午休時間大家也更願意在外面走走了。這樣的天氣，讓小花感到很高興。

    趙老師說，高中是場持久戰，作為英才班的一員，應該從此刻就開始準備，絲毫不能懈怠，所以班上的氣氛一度很緊張，小花也很緊張，但她的緊張純屬人為造成的，因此一點兒也不影響她的態度。坐在她旁邊的宋  不一樣，宋  的焦灼是肉眼可見的，學習之余，她花了很多時間憂郁自己的未來。她是個勝負心很強的人，又久居峰頂，她絕不讓自己從那里下來。除此之外，她還有一種彷徨的感覺，也許是新學校讓她還不太舒適，也許是周圍人帶來的競爭力突具上升激起她的抵御反應，總之，她整個人局促而迷茫，看上去像是個睡眼惺忪的人。

    宋  很少和別人有過多的交流，並且她給很多人的印象都是有點文靜，和她說話最多的人就是小花，小花覺得她是個很有趣的女孩子，性格好，學習認真，也熱情，這種反差讓小花更加對她感興趣了。

    一天，趙老師在班上宣布︰“現在，距離開學已經兩周了，再過兩周，就是我們進入高中的第一次月考了。這次月考，對于別的班的學生來說，可能僅僅只是一次月考，但是對于我們班的同學，它的意義更加重大。”

    “又來了，就會渲染緊張氛圍。”下面有人小聲嘀咕。

    “大家都是來自各個學校的尖子生，湊到一起，也是參差不齊的，趁著這次考試，大家可以先看看自己在這里究竟是個什麼水平，要清楚自己的位置，這是第一。”趙老師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第二，既然上高中了，那就是個全新的起點，無論你初中的時候學得有多好，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接下來三年能學成什麼樣子，所以，這次的月考，它完全集中在我們開學這一個月所學的內容上，考驗的不是大家的知識儲備，更多的，是考驗大家的學習能力。”

    大家都坐得直直的，這場考試的沉重份量反而讓大家都繃緊了神經。這時，樓下的教室里又爆發出驚雷般的歡呼聲，無疑讓在座的各位雪上加霜。

    “這次月考以後，我們會根據成績情況來換座位。”

    大家突然來了興趣，開始在座位上扭動。

    “我的班一直都是這樣一個規矩，座位自由選，先後順序按成績來排，如果多個人同時選擇一個位置，名次高的優先，剩下的自己協商，我不參與。”

    有人歡喜有人憂，一切按成績來排的東西都是這樣。

    “最後一個事情，月考過後，我們還會選出班長。我們班主要精力應該放在學習上，所以也沒有太多的班級事務需要處理，職位暫時只定一個班長。班長的選舉，先由我推出幾個人選，然後大家投票決定。我推的人選，會綜合這一個月我對大家的觀察以及月考成績來定。我告訴大家，成績，在這高中三年，都是至關重要的決定因素，無論什麼事情，只有把成績提起來了，才有余地去說其他的。”

    大家心里對這種想法很有意見，但是更多的是驚異。從小，在學生面前，人們就異常地看重成績，但是卻都為自己打掩護說成績其實不是第一位，而這可能是很多人第一次被當面提出一切以成績為重。小花喜歡上了這個老師。

    然而，很快，大家就開始在心里盤算，哪里是自己心儀的座位，哪個是自己心儀的人。宋  瞥了一眼小花，她想，小花應該是很喜歡這個靠窗的位置，那一定要考好一點坐在她的旁邊。此時的林深也看著不遠處小花的背影，又低頭笑了笑，按成績的話，他志在必得。

    中午吃飯又在雞公煲，小花在他們的老位置坐下的時候很不情願。

    “咱能不能不要每天都吃這個？”

    “哪里有每天吃啊？昨天不是吃的麻辣燙嗎？”張培培撒著嬌。她是四個人里最愛吃雞公煲的那個。

    “我出汗都是這個味道。”唐宇抱怨說。

    “什麼味道？雞的味道嗎？”張培培笑著問他，然後又故作驚訝地看了看李希和小花。她們兩個笑得快要在椅子上坐不穩了。

    唐宇很無奈，說不出話來，打算忍了。

    張培培緊接著又挽起小花的胳膊，說︰“哎你們听我說，我去打听了下你們班那個帥哥，叫什麼名字來著？”她皺皺眉頭。

    “林深。”小花說。

    “對對對，林深。他以前是七中的，校草，特別出名，成績又好，據說是他們區的第一，而且是穩坐寶座，幾乎沒下來過。不知道你們記不記得去年高中部畢業的那個冷臉男神林沉，那是他哥哥。”張培培睜大著雙眼，她的長發因為激動，或者因為靜電，像是要炸起來一樣。“交過一兩個女朋友吧，但都不長，沒有過什麼不好的傳聞。追他的人可多了，那些小妹妹，唉。”她搖搖頭。

    “就你這樣，還說別人，那些小妹妹里沒有你啊？”唐宇逮住機會吐槽她。

    張培培沒有搭理他，接著說︰“他家里好像還挺有錢的。”

    “庸俗。”唐宇說。

    “你查戶口呢，家里有錢你也知道。”李希說。

    “哎呀，大家都知道，我只是隨便問了問，我又沒說什麼，只不過是信息共享嘛。”張培培又轉向小花，激動地問︰“哎，你上次的事有沒有後續啊？”

    “什麼事？”

    “就是他來給你打招呼的事啊，怎麼樣，他之後在班里還有沒有找過你？”

    唐宇和李希都把頭轉向小花，小花抬頭看了看他們，說︰“沒有後續，能有什麼後續，他在班上也沒找過我，關心點正事兒吧你。”她把張培培的臉推到一邊去。

    唐宇夾起一塊輕輕放進小花碗里，小花吃著，沒有抬頭，他又給她夾了一塊，小花依然沒抬頭，他再夾一塊。

    “你干嘛？”小花終于抬頭看他。

    唐宇乖乖地看著小花，眼楮亮亮的，“多吃點兒。”

    “今天上午第二節課的時候你們下面叫什麼呢？”小花問。

    “什麼？”張培培問。

    “就第二節課的時候，你們在那兒歡呼，當時我們班氣氛沉重地都凝固了，你們突然開始叫喚，那場面，簡直喜劇。”

    “哦，那個啊，我們班主任今天說了分座位的制度，很合大家心意。”張培培說。

    “對，花你知道嗎，我們班座位，抽簽來定，抽完之後可以私下換，只要雙方都願意換就行，這都什麼奇葩制度啊，我真的活久見。”李希對小花說。

    “我覺得挺好的，這樣才有意思，而且公平。”張培培說。

    “估計你們這個班主任明年得換。”

    “為什麼啊？”

    “很多新老師都這樣，想一出是一出，短期內找不到最高效的辦法，帶班帶得好不好也是全憑運氣，這樣的班主任，只有在高一多輪幾屆才能帶得動畢業班的。”小花說。

    “哇哦，你真厲害，好崇拜哦。”張培培做作地擠出傾慕的表情，看著小花，小花再次把她的臉推開。

    “說起這個班主任，你都不知道，”唐宇突然激動起來，差一點嗆到了，“昨天晚自習的時候，她把我叫去辦公室，你們猜她問了我什麼？”

    “什麼啊？什麼？”張培培和李希問到。

    唐宇盯著小花，等她猜。

    “我們嗎？”小花問。

    “對！”唐宇又一激動，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她上次不是在走廊上踫見過我們嗎，我就感覺她一直暗中盯我梢，果不其然！”

    “你倆那個，用得著暗中嗎，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張培培嫌棄地說。

    “那她問了你什麼啊？”李希問。

    “她先跟我說，讓我注意點兒，別在學校里太高調，她好說話，別的老師可不好說話，讓我不要給她惹事。”

    “假。”小花淡淡地說。

    “然後她又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讓我跟她講講我們的故事，還給我搬了把椅子。”唐宇露出很不可思議的表情。

    “真有意思，然後呢，你怎麼說的？”張培培問。

    唐宇看了一眼小花，說到︰“我跟她說，我是上門女婿，從小就養在身邊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三個女孩子笑得前仰後合。

    “她還跟我說呢，說‘我知道那個女生是英才班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加油追上她的步伐啊’，”唐宇拉住小花的手，夸張地模仿到，“‘要讓這份感情成為你的動力而不是你的阻力哦。’”

    然後他們四個人都笑得像神經病一樣，別桌的人都看向他們。

    李希最先平復好情緒，說︰“要我說，你們兩個是應該低調一點，現在學校里，除了我和培培，肯定都覺得你們在談戀愛呢。”

    “就是，”張培培也附和到，“誒唐宇，我們四個明明從小就在一起，你為什麼只對她這樣，對我和希希就不一樣了呢？”她又轉頭問李希︰“希希，他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兒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一直是這樣好不好！幼兒園的時候有一次，放了學明明說好一起玩兒，你倒好，讓你去接花來，你去了她家就不出來，我和培培在外面等到天黑都沒見你們。你肯定都不記得了。”李希滿臉怨恨。

    “我什麼都不知道啊，不關我的事。”小花急忙撇清。

    唐宇低著頭，不搭話。

    “嘖嘖嘖，听听，聞者落淚，”張培培癟著嘴，“你為什麼不牽我們的手啊，給我牽著！”她伸手抓住唐宇，唐宇反過來使勁捏住她的手，疼得張培培大叫，“啊，啊，松開松開！”然後她抽回自己的手，哭哭啼啼地遞給小花看，“紅了！”

    “拿開。”小花無情地推開她的手。

    唐宇轉頭問李希︰“我也給你捏捏？”

    “不必了。”李希移了移椅子，坐得離唐宇遠了點。

    “我就是要貼著她，幫她擋走那些爛桃花。”

    “所以說，只擋得住爛桃花嗎，怪不得，上次那個林深可是當著你的面來找的她。”張培培語氣中帶著點挑釁。

    “你再說！”唐宇威脅到。張培培沖他翻了個白眼。

    過了兩周，第一次月考來了，初中畢業後玩兒了整整一個暑假，他們時隔這麼久再一次走進考場，感覺有點生疏。總體考下來，小花覺得還不錯，題挺難的，但是應該是考出了真實水平。而另外三個就不一樣了，唐宇還是他那慣有的不在意，完全不會因為考試影響心情，但是他自己也清楚這一次撲街了，李希和張培培則也陷入了慣例的考後低迷期，難過一段時間也就好了。宋  這次應該挺有把握的，她考完試後整個人就平靜了下來，雖然也心急地等著公布成績的那一天，但是看得出像是在等好成績的如期而至。

    成績公布後，整個年級的層次又更分明了，大家又都彼此更了解一些了。小花屬實是有點驚訝的。年級第一是林深，第二是宋  ，小花感覺自己多多少少有點有眼不識泰山。前五十名，幾乎都出在了英才班，小花排在第二十五，還行，不算滿意，但是還行。唐宇不出意外，掛在倒數五十，而且還覺得很不錯。“花兒行就可以了，我行不行無所謂。”這是他的口頭禪。

    于是，到了英才班選座位的這一天。

    班會課前，宋  突然開口說︰“我和你坐好嗎？”

    小花回頭看著她，“好啊，我們就坐這兒吧，我喜歡這個靠窗的位置。”

    “好。”

    然後，宋  被趙老師叫去了辦公室。

    林深走過來，俯在小花桌子前，叫她︰“小花。”

    小花抬頭看著他，“什麼事？”

    “你坐哪兒啊，我挨著你坐吧。”

    “為什麼？”

    “我想挨著你坐。”

    上課鈴響了。

    “可是我不想挨著你坐。”

    “那也沒辦法，我可以跟任何人換位置。”林深對著她笑道。

    小花看了他一眼，他回到了座位上。宋  也回來了。小花心里竟有點忐忑。

    趙老師隨後走進教室，說︰“成績大家也都看到了，不要驕傲，不要心急，認真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足，哪里要著重加強，好好分析。”

    大家其實都沒怎麼听進去，就等著換座位。趙老師接著說︰“既然都知道自己的成績了，那現在，就先換座位，按照我之前說的，排名決定優先權。”

    大家紛紛動了起來，弄得桌子椅子　　響。同學們也相處了一個月了，總有一兩個相近的朋友，即使沒有要坐在一起的人，也總挑得出自己喜歡的位置，所以進展得比較順利。

    有個人走過來想要小花的位置，“小花，咱倆換換唄，我想坐靠窗。”

    小花看著他，說︰“我也想靠窗。”

    “可是......”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過來，咱商量商量。”

    那人走過去，小花在他耳邊說了兩句什麼，他想了想，就走了。宋  感到很神奇，問她︰“你跟他說什麼了？”小花神秘地笑了笑，“一會兒跟你說。”宋  點點頭。

    林深又來到小花身邊，他對著宋  說︰“同學，我可以換你的位置嗎？”宋  看向他，愣住了。為什麼偏偏是他呢？除了他，沒有人可以讓宋  走。小花很頭疼。宋  不知道該走還是不該走，她扯了扯小花的衣服，小花拉住她的手。

    “同學，你去別的地方坐吧。”小花對林深說，並且臉上掛著友好的笑容。

    “我的名字叫林深。”

    “她的名字叫宋  。”

    林深看向宋  ，“那，宋  同學，我可以換你的位置嗎？”

    “不可以。”小花說。

    “可是趙老師說了按排名決定優先權。”

    “趙老師還說了可以自己協商，我們協商協商吧。”

    “行啊，你說吧，我听听。”林深有些感興趣，他想看看小花又有什麼招數。

    “你能跟宋  換座位，我也能和別人換座位，你坐這兒，我坐那邊去不就完了。”

    “那我再換到那邊去。”

    “我再換回來。”小花依舊掛著標準友好的微笑。

    “如果我也跟著回來呢？”林深也笑著說。

    “比誰活得久唄，我能換一輩子。”小花仿佛已經勝利了，她的笑容也得意了一點。

    林深沒接上，他思考了一下，“那各退一步，你別跑了，我坐你前面。”他走上前跟前面那個同學換了位置。小花沒有辦法，至少，她和宋  沒有分開。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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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每一天都過得很不錯，每天上課下課，寫作業復習，喜歡的老師，喜歡的朋友，她希望自己以後都能這麼快樂。而對于宋  ，小花一天比一天更想接近她，沒有由來，就好像她是自己命中注定要緊緊聯系在一起的人，那種無法阻擋的吸引力讓小花感到很愉快。宋  逐漸熟悉了這里的一切，她緊繃的神經慢慢地放松下來，她開始對自己接下來幾年的生活灌注美好的活力，一切都會明朗起來的。

    一個課間，唐宇突然出現在小花教室門口，他用手招呼著小花，示意她過去。小花走過去後，他說︰“你帶我去你的位置看看好不好。”小花疑惑地看著他，“行啊。”然後，她領著他走進教室，唐宇順勢牽住她，受到了教室里所有人的注目，唐宇有點得意。小花走到座位上，問他︰“你要干嘛？”唐宇沒答話，坐在她的椅子上沖著窗外比劃，緊接著說︰“沒什麼，看一下。”他站起來，讓小花坐。

    “下節課我們班體育課，第一個月體育課都在做體能訓練，現在可以自由活動了。”唐宇笑著說。

    “哦。”

    “那我走啦。”

    “走吧。”

    “拜拜。”唐宇笑著對她說，他揮了揮手，小花看著他走出教室。

    上課的時候，小花像往常一樣，時不時地望望窗外，不一樣的是，她發現窗子框住的那一個方框正中央的籃球場上，唐宇在那里和幾個人打籃球。小花反應過來，笑了笑。唐宇也時不時地回頭看看窗口，看到她也在看他，他開心地帶球過人，動作顯得有些浮夸，投進後，舉起手向小花示意。小花轉開頭去看黑板。林深突然把椅子靠後，斜倚在小花的桌子上，輕聲說︰“我也會打籃球。”小花沒看他，把桌子往後一拖，他重心一下不穩，差點倒下去。老師听到動靜，在講台上轉過身，看向他，他立馬站起來，說︰“陳老師，太陽太晃眼楮了，我能不能把窗簾拉上啊？”老師揚了揚頭，示意他去拉，于是他得意地把窗簾拉上了。小花暗自翻了個白眼。

    快下課時，小花收到了張培培發來的信息，“你下課了趕緊下來一趟。”小花很疑惑，什麼事啊，這麼急？一打下課鈴，她就起身下樓。到了他們班教室門口，小花听見唐宇在里面喊︰“我上去問問他，為什麼要把窗簾拉上！你別拉著我！”她出現在教室門口，張培培坐在位置上無語地看著唐宇，李希在後面死死地拽住他。他們看見了小花，小花走進去。

    李希一下子松了手，“你去吧，我不拉著你了。”她還在唐宇的背上推了一把。唐宇沒動，他看著小花，把半垮著的外套往上提了提。

    “怎麼不去了呢？”李希問他，“我手都拽紅了，真是煩死了。”她抱怨到。

    小花忍著笑，走到唐宇面前，“怎麼，要上樓找人啊？”

    唐宇低下頭。

    “找誰啊？”

    他還是不說話。小花拍了拍他衣服上蹭的灰，“嗯？”

    “那個林深，他憑什麼把窗簾拉上啊？”唐宇不服氣地說。

    “我哪知道。”小花覺得唐宇這幅樣子真好笑，但她一直忍著沒笑出來。

    “那你下次把窗簾拉開。”

    “一直看你打籃球，我會上不好課的。”

    “那你看一會兒就不看了嘛。”

    “哦——我明白了，怪不得你今天非要和別人搶那個籃球場，是因為這個啊。”張培培嘲笑他，隨後轉頭向小花告狀，“他今天硬是要把別人趕走，差點打起來。”

    “哦？是嗎？打架啊？”小花看向唐宇，問他。

    “沒有。”唐宇說，並且眼神警告張培培。張培培挽住小花胳膊，臉上很囂張。

    “行了，我上去了，還以為什麼事兒呢。”

    “我送你...嗎？”小花回頭盯了他一眼，立馬變了調，“你上去吧，我不送了。”

    小花上了樓。

    午休的時候，小花想在學校里走走，金秋時節，天氣涼爽而不寒，午後陽光燦爛，樹葉飛落鋪滿地，再宜人不過了。她偷偷溜出教學樓，萬一被唐宇看見了，他肯定會跟著去的，小花想自己去。

    小花漫無目的地走著，她突然想起有人說過，實驗樓背後有只流浪狗，名字叫花花，小花之前就很想見見他，今天正好有閑暇。她來到實驗樓，在轉角的地方聞到有煙味，心想，有老師在這里嗎？她趴在牆邊看了一眼，是林深。

    林深和一只貓對站著，小花知道這只貓，她是花花的朋友，他們都住在實驗樓背後。林深突然蹲下，把煙掐掉，拿手摸了摸貓。小花轉身打算走，林深在背後叫她，“別走啊，過來嘛。”她又掉頭走回來。林深站起來，貓跑開了。

    “你喜歡貓嗎？”林深問。

    “不喜歡。”

    “我也是，還以為你會喜歡，所以假裝摸一摸，結果你也不喜歡。”

    “你為什麼總想接近我啊？”小花問得很直接。

    “想和你交個朋友。”林深答得也不拐彎抹角。

    “你喜歡和有男朋友的女生交朋友啊？”

    “來這招？”

    “嗯？”小花不解，什麼招？

    “你男朋友是誰啊？”

    “你見過的。”

    “那個唐宇嗎？”

    “不像嗎？”

    林深頓了一下，“不像。”

    小花看著他，沒說話。

    “我經常看見他，球場上也遇到過，他是個很沉著鎮定的人，除了有你在的時候。”

    小花依舊沒說話，她等著他往下說。

    “如果你真的是他女朋友，他不會那麼迫切的。”他說完，看著小花，然後又轉身把熄滅的煙頭扔進垃圾桶。

    小花沒有說話，因為她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你為什麼那麼不願意和我做朋友啊？”林深反問到。

    小花假裝思考了一下，笑著對他說︰“嗯——因為我覺得你很煩啊。”小花說完，笑了笑，然後轉身走了。走到轉角處的時候，她回頭沖林深喊到︰“如果你在這里見到一只狗的話幫我跟他打個招呼，就說他姐姐來找過他。”然後，她消失在教學樓里。

    林深也笑了笑，輕輕地說了句，“好。”

    回教室的路上，小花一直在思考。她為什麼一直避著林深呢，有可能是因為林深莫名其妙的主動讓小花不自主地警惕起來，也有可能是因為覺得沒必要和他打交道，然而，此時的她突然發現了林深的智慧。他是一個和她身邊其他人不太一樣的存在，或許，他真的可以成為一個不一樣的朋友。

    距離月考成績公布已經快一周了，這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要競選班長。宋  突然叫小花︰

    “小花。”

    “嗯？”小花轉頭答道。

    “上次趙老師找我去辦公室，說讓我考慮當班長。”

    “嗯，然後呢？你怎麼想？”

    “我不知道，沒什麼想法。”

    “你想當嗎？”

    “也不是不可以，我以前就是班長，但是在這里，總感覺和以前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呀，沒什麼不一樣的，你要是想當就競選唄。”

    “真的嗎？”

    “真的。”

    “好。”宋  多了些底氣，提起了精神。

    小花想了想，環顧了下四周，然後鎖定了幾處目標，起身過去，跟他們商量著讓他們一會兒投票給宋  。幾輪交涉後，情況不錯，大家心里本來也沒什麼人選，既然小花都找上門了，投就投唄。小花高興地回到座位上，宋  問她︰

    “你都跟他們說什麼了啊？”

    “忽悠他們給你投票。”小花笑嘻嘻的。

    “啊？這樣好嗎？”宋  擔心地問她。

    “沒什麼，我挑了些跟我關系還不錯的，大致心中也沒什麼人選的，幫忙投個票而以，不為難。”小花對宋  眨眨眼，“你就放心競選，別管那麼多。”

    宋  點點頭。

    上課鈴響後，趙老師邁著與平常一樣豪邁的步伐跨進教室走上講台，他顯得神采奕奕，心情很好。“這節課我們進行班長的選舉。首先，我找過的那幾個同學準備一下，依次上台來發表一個不超過兩分鐘的演講，簡單向大家闡述一下你的意願，以及你要怎樣建設班級工作。”大家開始議論紛紛，莫名地很興奮。

    “林深先來！”

    萬眾矚目下，林深走上講台。小花看著他，心想完了，把他給忘了，他迷妹那麼多，宋  岌岌可危。

    “大家好，我是林深。”他鞠了個躬，“我希望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帶領大家一起把我們班建設成最利于大家好好學習生活的地方，如果大家有什麼問題也會盡力幫助大家。請大家支持。謝謝。”他回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趙老師，“趙老師，我說完了。”同學們瘋狂鼓掌，趙老師揮手讓他下去。

    “下一個，宋  來。”

    宋  站起來，兩只手都捏著拳頭，小花拍了拍她。

    “大家好，我是宋  。”她也鞠了一個躬。小花開始鼓掌，帶起了一輪掌聲。宋  還什麼都沒說，被突如其來的掌聲逗笑了。她接著說︰“我從小學開始就任職班長，熟悉班級事務，也會盡最大的力量為大家服務，營造良好的學習氛圍和生活環境，為班級做貢獻。”她也回頭對趙老師說，“趙老師，我也說完了。”趙老師同樣對她揮揮手，讓她下去。小花又一次帶頭鼓掌，宋  小跑著回到座位，緊緊地抓住小花的胳膊，小花挽住她，小聲說︰“不錯不錯，可以的。”她後面還有兩個候選人，也都簡短的幾句話完成了闡述，很快，大家就進入了投票環節。小花也懶得去算宋  有多大勝算了，她們倆都緊張地等待著結果。

    投票是實名制的，通過舉手來投票，趙老師在黑板上計票。意料之內，班上為數不多的女生幾乎都把票投給了林深，小花心中飄過世風日下四個字。到宋  的時候，小花刻意瞟了瞟她去找過的那些人，還好，都舉手了。

    “林深︰12；宋  ︰12；”

    平票嗎？這算什麼？班上四十個人，現在還剩十六個，勝局還沒鎖定，小花和宋  暫時沒去管平票的事，只緊張地等待著下一個人的票數。

    “張琦︰9；”

    小花和宋  此時都在內心激動地喊叫，穩了。但是平票究竟該怎麼判定呢？小花是有點擔心的，畢竟趙老師什麼都按成績算，萬一，平票了比月考排名，那努力不就白費了嗎？她們又緊握彼此的手。趙老師盯著黑板看了一會兒，大概在心里做了個算數，然後轉過身來面向大家，“既然出現了平票，那就這樣，現在，暫任兩位班長，兩個月後，我們再根據這兩位班長的表現來二輪投票。”

    “好——”大家應和到。

    小花和宋  對視一眼，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愁。

    “就當贏過第一輪了，下一輪再加油。”小花說。

    “嗯。”宋  點點頭。

    林深轉過來，看著她們兩個，說“多多關照。”

    小花沒理他，宋  朝他禮貌性地笑了笑。

    很快，高中的第一個學期進入第二個學月了，學校開始組織籌劃兩個月後的藝術節，任務工作下達到每個班級，這也成了林深和宋  競選班長中的一個重要環節，如果藝術節準備工作中能表現出色拔得頭籌，那肯定非常有利于二輪投票的。小花和宋  為此積極展開作戰計劃。

    每年藝術節都在最寒冷的冬日，但是卻是唐宇最喜歡也是最歡喜的日子，像藝術節這樣的場合，就是他展現個人魅力的最盛時期。唐宇從小就學各種樂器，開始是因為爸媽要求的，後來是因為喜歡。小花很喜歡彈吉他的男孩子，會讓她覺得很迷人，唐宇以前在小花面前承諾過，一定會認真堅持學吉他的。

    因為要準備藝術節，唐宇每天中午午休的時候都去音樂教室練吉他，偶爾晚自習也去，對他來說，這也不失為一個逃課的好借口。這一次，唐宇選擇了一首難度稍大的曲目，是一首新歌，要現學的，小花的听歌風格多樣，所以他也想嘗試更多的可能，為她唱歌這件事，唐宇是認真的。小花問起他這次要表演個什麼歌，唐宇閉口不提，只說︰“你到時候就知道了。”他想先練好，再唱給她听。

    另一邊，作為一個以學習為主的班級，表演節目這個事情可把兩位待選班長憋壞了。大家唱唱不齊，跳跳不了，趙老師甩手掌櫃，讓自己看著辦，搞得林深和宋  天天扎在一起討論方案，可是結果並不樂觀。宋  天天掛著一張苦瓜臉對著小花，小花也沒有辦法。林深倒還是活力滿滿有說有笑的，但只要小花一拿“表演的節目定好啦？”堵他，他就不說話了，一籌莫展。

    這天，宋  不知道第多少回趴在小花旁邊哼哼，小花實在受不了了，問她︰“什麼進展了？”

    宋  舉起一只手，比劃了個“零”。

    “天吶，要你們有什麼用。”

    “想了一百種辦法了，沒有一個行得通，你救救我。”

    “我怎麼救你，我啥也不會，別指望我。”

    “啊——那怎麼辦呀？”宋  痛苦地呻吟到。

    小花想了想，靈光乍現，轉頭對宋  說︰“誒，我知道了。”

    宋  立馬坐起來，期待地看著她。

    “你們兩個去競選主持人吧。”

    “主持人？跟節目有什麼關系？”

    “哎你不知道，我們學校的藝術節，雖說要求每個班出一個節目，但如果哪個班的同學選上了主持人，那個班就可以把節目免掉了。對啊，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

    “那，我去還是他去啊？”

    “一起唄，勝算大些，而且要是選上了，就直接記功了。”

    “對噢。”宋  思考著說，“那我試試？”

    “試試！”小花鼓勵地拍拍她。

    于是，林深和宋  開始了另一個回合的忙碌。

 五

    /299698下吧下吧我要開花最新章節！

    爽氣的秋天過去了，天氣越來越冷，白天越來越短，空氣也變得很干燥，這讓小花很不舒服。每天下午六點七點左右，天就慢慢地黑了，也不再有夕陽西下的黃昏。南方地區是不常有雪的，但是今年不同往年，大家都熱烈地談論著可能會下的雪，雖然即使下了雪也不會太厚，但是它依然成為了萬眾矚目的期待對象。

    林深和宋  真的一天也沒歇著，自從小花提議讓他們去參加主持人選拔後，每天午休時，他們的慣例討論變成了慣例練習。兩個人都沒有主持功底，也沒有經驗，只能臨時抱佛腳，但是從宋  一天天高漲的情緒不難看出，進展不錯。

    唐宇的練習也是頗有成色，而且，他還收獲了點別的東西。每天，無論是午休還是晚自習，唐宇在音樂教室練習的時候，總會有那麼幾個小女生，偷偷趴在教室門邊或者窗口看他。唐宇彈吉他的時候真的很迷人，這一點，是經過小花認證的。他常穿著一件寬松的外套，搭著牛仔褲和運動鞋，少年該有的樣子他仿佛都有。抱著吉他，坐在迎著光的窗邊，認真地彈琴，沉醉地唱歌，怎麼會不吸引她們呢？

    唐宇很有把握，他預計很快就能唱給小花听了。他規劃好時間和進度，喜滋滋地跑去找小花。來到教室門口張望，好像沒有看見小花，座位是空的，其他地方也沒有，他抓了個人問︰“你好，請問…”

    他還沒問出口，那個女孩子說︰“你找小花吧，她不在，出去了。”

    “哦，謝謝啊。”唐宇沖著她笑了笑。別人知道他是來找小花的，這讓他很開心。

    他靠在門框上，暗暗自喜，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說︰“你干嘛呢？像個神經病一樣。”是小花的聲音。

    他回頭，看見小花，笑著說︰“你回來啦。你們班的人都認識我了。”他洋洋得意的。

    “誰不認識你啊，你老往我這兒跑。”

    “嘿嘿，”唐宇笑得憨憨的，樣子可好笑了，“對了，我來是想跟你說，這周五最後一節晚自習來音樂教室找我吧，我練好了，你來听听。過了周五就要公開彩排了，我想先給你听。”

    “好。”小花干脆地說，“還有別的嗎？”

    “沒了。”

    “那你下去吧。”

    “嗯？”唐宇沒反應過來，他還在盯著小花看，然後突然回過神來，“哦。”接著向小花擺擺手，扭扭捏捏地下了樓。

    每天的最後一節晚自習是最好逃的，因為沒有老師，上不上，怎麼上，全憑自己自覺。而且因為藝術節籌備相關事宜，整個年級一到最後一節晚自習的時候都顯得異常的浮躁，教學樓里隨處可以听到大家在排練節目，即使是坐在教室里的人也被這些嘈雜的聲音吸引了注意，頻頻往外張望。

    匆匆來臨又匆匆結束的第二次月考馬上就要公布成績了，大家的注意力由于被分散，所以好像都不太關心自己究竟考得怎麼樣。然而，這次考試是一次巨大的慘案。

    公布成績這一天是周四，趙老師面色凝重地走進教室，本來他就不笑，一板起臉，看上去就更可怕了。他將成績表擺在講台上，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大家都安靜下來，大家察覺到氣氛不對，慢慢地都閉了嘴，忐忑不安地注視著講台。然後，趙老師開口了︰

    “這一次，考得很不好，可以說是相當差。”

    他停下來，從左到右審視了一圈，然後接著說，“從你們前段時間的表現來看，考出這樣的成績，不意外。”

    他又停下，搞得大家都毛骨悚然，“你們當中的大部分人，心思根本沒用在學習上！”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嚇得大家不敢抬頭不敢動。

    “是因為第一個月考得還不錯沾沾自喜呢，還是因為藝術節要來了大家都沒有心思學習了？”

    班上的氣氛到達了絕對零度。

    “我們班，也沒用弄出節目嘛，那為什麼還影響了學習呢？依我看，就是態度問題！”

    宋  很緊張，她把頭垂著，周圍很多人都這樣，小花看著趙老師在講台上發火，其實對這次考試她心里也沒底，倒是林深，好像不關他的事一樣。

    “林深，”趙老師突然點了林深的名，“他一直為班級籌辦著藝術節，可是這一次還是考了第一。別人為什麼可以，你不行，要自己好好想想。”

    听到這個後，宋  更緊張了。

    “宋  ，”趙老師繼續點名，宋  捏著自己的手，“就是個很典型的例子。”宋  心里一沉。

    趙老師接著說︰“這次居然滑到二十多名快三十名去了，上次你是第二名的，是什麼原因。”這不是個問句，而是赤裸裸的譴責。宋  至始至終都沒有抬頭，小花把手放在她的腿上，輕輕拍拍她。

    其實，宋  成績飛速下滑，小花是預料到了的。自從她開始和林深策劃藝術節以後，她就和往常不一樣了，倒不是因為藝術節，而是有些什麼別的感情在她的心里萌生了。她的眼神會追著林深走，注意力也會輕易地因為林深分散，林深像一個巨大的火球，燃燒著宋  四周的空氣。小花都看見了，並且幫宋  把這個秘密藏了起來。

    這一次，小花考了第二十四名，穩定一直是她的優勢，但兩次下來，她估計著自己大概就是這個水平了。

    趙老師開始宣布新的規定︰“從明天開始，別的班我們不管，我們班，中午延遲放學，取消午休，改上自習，晚上加一節晚自習，上四節。至于藝術節，既然決定兩位班長去參加主持人選拔來替代表演節目，那麼除了兩位班長，其他人一律不準參與，不許再因為藝術節影響學習。我會去和其他班老師溝通，讓別班的排練離我們教室遠一點。下一個月的月考考完才是藝術節，一定要打起精神，沒有借口。”

    沒有人說話，只覺得心情越來越沉重，同時也沒有力氣或是膽量反駁。而小花心里擔心的，是明天晚上要怎麼去音樂教室找唐宇。

    這天晚上放學，和唐宇他們走在回家的路上，小花一直在想著要怎麼給唐宇說，結果張培培先開口了，

    “花啊，我听說你們班老師發火了，給你們延了晚自習？”

    “我天天跟你待在一起，你到底上哪兒听的這麼多小道消息？”李希不解地問道。

    “你管我。”

    唐宇看著小花，等她做出回答。

    “嗯，”小花點點頭，“而且午休也取消了，以後中午都不能和你們一起吃飯了。”

    “啊？這也太煩人了。”張培培說。

    小花沒有抬頭看唐宇，但她感覺到唐宇牽著她的手握緊了一些。

    “我明天晚自習有可能去不了，我會想辦法的，但是不能保證。”小花還是說了。

    “嗯，沒事。”唐宇用手梳了梳小花的頭發。他把語氣控制得很好，絲毫听不出失落。

    “那你以後吃飯怎麼辦？我們還是等你一起吧。”唐宇說。

    “不用，推遲放學，吃完之後立刻回教室自習，中間時間縮短了好多，我去食堂會快點，不然匆匆忙忙的。”

    “那晚自習下課你也不能和我們一起回家了？”李希有些失落地問。

    “嗯。”

    “我去接你。”唐宇說。

    “來來回回的麻煩，我和同學一起就好了。”

    “我可以也多留一節課啊，和你們一起下課。”

    “誒對啊，要不然我們就多上一節晚自習，等著你下課唄。”李希應和唐宇道。

    “你們也真的想得出來，該下課下課，別搞得我們像連體嬰似的行嗎？”小花很是嫌棄。

    “哪個同學啊？”唐宇問。

    “嗯？”

    “你和哪個同學一起回家啊？上次你說的那個新朋友嗎？”

    “嗯。”

    “男的女的啊？”張培培嬉皮笑臉的，“我幫唐宇問的。”

    “女的。”小花在張培培身上打了一巴掌。

    唐宇松開手，摟住小花的肩膀，“冷嗎？”

    小花搖搖頭。

    第二天，小花也還是一整天都想著要怎麼才能去音樂教室。今天是新規定實行的第一天，趙老師特地強調今晚上會抽空監督大家，必要的話，會“留下來和大家一起做這個校園里最後離開的人”。小花覺得可能是自己的運氣不好。

    中午吃飯的時候，唐宇特地來小花教室等她，說是陪她去食堂吃一次看看，像個操碎心的老父親。小花本來是和宋  約好的，唐宇非要跟著，小花挽著宋  在前面走，唐宇跟在小花後面，兜里揣著一盒牛奶。

    “他以後每天都會這樣跟著我們嗎？”宋  小聲地問小花。

    “不會的，我讓他走開。”小花也小聲地回她。

    宋  悄悄回頭看了唐宇一眼，唐宇沖她笑笑，宋  尷尬地回笑，然後轉過頭。

    吃飯的時候，三個人都埋頭專注吃飯，小花決定說點什麼。

    “挺好吃的，是吧？”她向宋  使眼色。

    “啊，是，不錯。“宋  一邊解讀著眼神一邊說到。

    “你覺得呢？”小花拿手肘戳了戳唐宇。

    “嗯。”唐宇含含糊糊地應答到，“你喜歡嗎？”他問。

    “喜歡。”小花停下筷子，看著他。

    “那就好。”唐宇依舊認真吃著。

    小花在等他往下說，可是他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過了一會兒，他終于開口說︰“以後你要是有哪一天不想來這兒吃，你就提前跟我說，我讓阿姨提前做了給你送來。”他過了兩秒又補充道，“你的朋友也是。”他看了看宋  。

    宋  抬頭，發現他說的是自己，說了句謝謝。

    “不麻煩阿姨了，她天天事情那麼多。”小花說。

    “送個飯而已，不會太麻煩的。”

    小花沒再說話，她知道她不答應的話唐宇還會想別的辦法。

    吃過飯，小花和宋  要回教室自習，唐宇要去音樂教室排練，于是在食堂門口就要分開。唐宇整理著小花的衣服，自自然然地說︰“今晚上你就別來了，認真上自習，等你下課了我來接你。”

    “嗯。”小花點點頭。

    唐宇又從衣兜里拿出那盒牛奶，揣進小花的衣服口袋，“還熱著的，藏好了，一會兒喝。”

    小花說︰“你是一直捂著嗎，都多久了還是熱的？”

    唐宇又摸了摸，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暖貼，說︰“我給它貼著暖寶寶。”他一下子燦爛地笑起來。

    小花也笑出聲來，哪有給牛奶貼暖寶寶的。

    唐宇說︰“你們快回去吧，我也走了。”他揮揮手，小花也揮揮手。

    唐宇走後，宋  問小花︰“他對你真好，他是你男朋友嗎？”

    小花笑著看看她，“你是第一個沒有直接說‘你男朋友對你真好’的人。”

    宋  略微有點驚訝︰“是嗎？那這麼說，他不是咯？”

    小花依然在微笑著，但沒有答話，宋  也沒有問下去。

    晚自習的時候，趙老師在講台上不離不棄地守了大家三節課，最後一節課上課前，他還站在講台上，用嚴厲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他說︰“最後一節課，我不在，但是大家要自覺，班長監管，互相監督，早退的人，嚴厲懲罰。”說完，揚長而去。

    上課鈴像一首索命謠，漫長地響完，然後陷入死一樣的寂靜。別班的同學們稀稀碎碎地都走了，整棟教學樓只剩下這一間還亮著通透的光。

    小花突然站起來，宋  看著她，其他人也看著她，在大家的注視下，她邁開步子飛快地走出了教室。她走後，教室里的人莫名其妙，甚至開始議論紛紛，這時，林深說到︰“大家安靜一點，她有事，請了假的。”宋  反應過來，立馬跟著說︰“對，她是特殊情況。”大家慢慢地又歸于平靜了。

    小花在路上跑著，教學樓離藝術樓有一段距離，她希望自己能快點趕到。

    此刻的唐宇，抱著吉他，也不知道在等什麼，他從內心深處覺得沒什麼，畢竟小花也不是故意不來的，只不過湊巧不巧而已。音樂教室外面，有不少在附近教室練歌練琴練舞的女孩子們，等著他開始演唱，她們之中很多也是一人傳一人，然後慕名而來。唐宇是個有風度的男孩子，他不會遣開這些圍觀的人，但是他此時此刻不願開口。

    小花是不擅長運動的，冬天的空氣冷穿喉腔，刺著人從鼻子到肺都是痛的，她奔跑著，腦袋里空空的，只想趕到唐宇面前。夜晚的校園空蕩昏暗，路燈掩藏在樹枝樹葉里，沒有起到多大作用。不過這是小花待過很多年的學校，她很熟悉這條路。半路上，小花停下喘了口氣，她到了，到藝術樓下了，她甚至能看到頭頂的教室里明亮的白織燈光，那束燈光此刻正照耀著唐宇。

    唐宇最後調了調弦，往下劃了一下，吉他發出動听的旋律，教室外的女孩們有點激動，“開始了開始了。”

    小花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她听見了前奏，是她喜歡的歌，小花很累，一口一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揚起了笑，听著歌聲越來越清晰了。

    歌詞唱到這句，“我只想唱給你听......”，小花出現在了門口，重重的喘息聲讓唐宇不禁抬頭看看，他一眼就看見了她，自那一秒起，他的眼楮就再也不願離開她，這個世界，好若只有他們兩個，面對著彼此，懷里一把吉他。有她在面前的演唱，比起剛才並不多出什麼，但才真正完整了。兩個人都很平靜，沒有波瀾起伏跌宕有致的情感，他們之間，一直都是涓細流長，深若潭池淡若水，強烈卻不聒噪，那是他們的方式。小花慶幸自己趕到了，怎麼能錯過呢？

    唐宇指尖最後一下刷過琴弦，余音中，女孩們輕聲地感嘆，他放下手中的東西，朝著她走去，輕輕叫了一聲，“花兒。”她也朝著他去，走進他張開的雙臂里。外面的女孩們竊竊私語，小花听不見她們在說什麼。她還因為方才那一長截的跑步有點喘不上氣，鼻頭被凍得紅紅的，唐宇把她的臉貼著自己胸口，用手輕輕捂著，又忍不住拉起她的手揉揉。小花把冰涼的臉頰靠在他身上，從他的溫暖里帶走一點體溫，她的確累壞了。

    “跑過來的嗎？”

    “嗯。”她的嗓子還沒有完全恢復，不太想說話。

    “辛苦你了。”他抱她的手更收緊了些。

    “真好听。”

    “你喜歡就好。”

    小花閉上眼楮，有些昏昏欲睡，她覺得，她還會愛唐宇很久很久的。

 六

    /299698下吧下吧我要開花最新章節！

    下雪了，幾年來的頭一次。大家都很興奮，一窩蜂地涌出教室，趴在欄桿上看，教學樓四面都擠得密密麻麻的，樣子很壯觀。“哇哦”的驚呼聲此起彼伏，很多人努力地向外伸出手，試圖接一片看看。雪花很薄，白白亮亮的，小小的，從天空飄搖地向下落，很漂亮。小花和宋  在教室里，從窗戶往外看，她們倆挨著站在一起，小花輕輕靠在宋  身上，宋  挽著小花的胳膊。這場雪來得很合時宜，冬天太單調了，需要點美美的東西點綴一下小花的靚麗心情。

    林深這時走進教室，看到這兩個立在窗前的姑娘和外面零零散散飄著的雪，他很喜歡這幅畫，拿出手機，橫過屏幕，對著她們拍了一張。一不小心，腿撞到了椅子角，小花和宋  回頭看他，他正感受著一陣一陣直涌上頭的痛，雖然努力地忍著，但是痛苦面容依舊藏不住。小花和宋  笑他，他抬頭，也跟著笑。

    “看來是真的不能做壞事啊。”林深說，他把手機遞給小花。

    小花接過手機，和宋  看了一眼，笑了笑，“拍得不錯，那就不追究了。”

    “兩位女士滿意就好。”

    宋  輕輕地笑著，小花看著她，心里想︰姑娘啊，太明顯了，真的一點兒也不會藏。她又看向林深，林深正低頭弄著手機，他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小花一邊盯盯這兩個人，一邊想著。兩周前，主持人選拔結果出來了，他們倆雙雙入選，每天午休都去指導老師那里排練，從那時起，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就更多了，頻繁的相處下，一切皆有可能。可是，小花卻完全沒從林深身上看出一丁點他對宋  的態度，她越想越深，越想越多，他如果真的知道宋  的心思，但是卻沒有作出回應，那這意味著什麼呢？那他到底知不知道啊？肯定知道，小花又轉念一想，林深肯定知道，她越發篤定地想著。

    因為作息新規定，英才班的同學們天天都匆匆忙忙的，可這種忙碌的節奏好像把大家都拉得更近了。食堂二樓幾乎變成了班級聚餐，晚自習下課大家也成群結隊地回家，這也讓他們在不平衡的學習狀態下找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樂趣。

    小花見張培培李希的時間一下子就少了許多，這讓她們很不滿意，可是唐宇每天晚上等在小花回家路上的時候不讓她倆跟著，張培培常吆喝他，“是你的嗎，你說不讓去就不讓去，我偏去你能把我怎麼樣？”結果兩個人像買菜大媽一樣爭執了幾個回合，唐宇竟憑著耍潑賣混勝過一籌。即使是這樣，唐宇見小花的時間也少了一些，所以，他報復式地每天晚上在小花家待到很晚才走，用他媽的話說，“你干脆把小花接到我們家來住好了啦。”唐宇當時連連答應，搞得他媽很下不來台。

    其實，只要熬過第三次月考就好了，趙老師說了，如果大家能重新把成績提上來，就暫停新作息，可是大家心里是沒有把握的。

    藝術節就在眼前，操場上已經搭好了舞台，大家的排練也進入了最後的階段，一切都準備就緒了。這第三次月考無疑是煎熬的，尤其對于英才班的同學們，大家肩負重任，又要一邊抵御誘惑，實屬不易。公布成績這一天，也就是藝術節的前一天，操場上正在進行燈光話筒等設備測試，教室外吵吵嚷嚷，很多人都在圍觀，只有這個奇怪的班級里，滿滿當當地坐著全體同學，焦灼地等著班主任來頒布成績。

    趙老師輕快地走進教室，一個大跨步登上講台，顯得活力四射，大家看著他這個樣子，心已經放了一半了。趙老師故意賣關子式地先說了兩句，半表揚半鞭策地評論了下大家知恥而後勇的積極精神，然後公布了排名。

    大家都考得不錯。小花不出意外地得了第二十名，保持原有成績的情況下還收獲了小小的進步；林深倒還是第一名，不過，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個和他並列排在了第一，那個人就是宋  。宋  很高興，臉上一直收不住笑容，她緊緊地握著小花的手，把小花都捏得回血了。趙老師著重點了她的名，要她戒驕戒躁，吸取教訓，繼續保持，林深也回過身來沖她笑笑。最重要的，是藝術節過後，他們就可以恢復原來的作息時間，還回了午休和晚自習下課時間。至此，快樂的藝術節就要拉開大幕了。

    藝術節這天，早上的時候竟然下起了蒙蒙細雨，冬季雨水本就不多見，怎麼偏偏是今天？但好在，天氣預報說，午後雨就會停，直到第二天都不再會下了。果然，中午剛吃完飯，雨就停了，而且天空竟還晴朗了起來，太陽沖出雲霄撒出些光來，大家都非常激動。

    宋  和林深去做最後的準備工作了，唐宇也在音樂教室和老師溝通彩排，下午沒課，自由活動，小花終于和張培培李希待在了一起。

    “終于見到你人了。”張培培說。

    “我們的加課已經取消了。”

    “取消了？那以後你又可以跟我們一起了？”張培培突然打起了精神。

    “嗯......我這段時間一直和同學一起的，突然把她撂了不合適吧。”

    “我就知道她是個白眼狼，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了。”張培培扒住李希，哭哭啼啼地說到。

    “你同學不介意的話，可以讓她和我們一起嘛。”李希說。

    “可是我們常坐的位置都是四人桌，誒要不這樣吧，讓唐宇滾蛋，不帶他一起吃飯了。”張培培說。她又想了想，搖搖頭，“不行，唐宇走了誰給錢啊？就沖他老請客這一點，我們就得把他留著。”

    小花笑了笑說︰“你們別管我了，我還是和同學去食堂吃飯吧，真的能節省不少時間。”

    “天吶，你們班這麼可怕的嗎，這才高一，我們就見不到你人，以後怎麼得了？”李希皺眉感嘆道。

    “怎麼能不管你呢？你知道嗎，我們前幾次去唐宇家吃宵夜，他媽回回都在那念叨，‘哎呀，小花怎麼又沒來呢，她好久都沒來啦，好想我的兒媳婦兒呀。’”張培培夸張地模仿著唐宇媽媽的語氣，最後一句是她自己加上去的。

    李希在旁邊笑，小花逮住張培培，把她的衛衣帽子使勁收緊，弄得她哇哇大叫。

    “可不是嘛，還不讓人說了。唐宇偏心得還不過分嘛，阿姨炖得好好的銀耳，帶給你的那份非要加紅棗重新煮一遍。哎喲我下次就跑到你家去等你回來，把你的紅棗給你吃了！”張培培大力地翻著白眼，把小花一把推開，整理著自己的帽子。

    “誒這個我還能補充，唐宇天天在我們面前嚷嚷，說要讓你搬到他家去住。‘反正她一個人住家里，還不如搬到我那兒去，這樣還能有人天天照顧她。’”李希也開始模仿著唐宇說話，她和張培培兩個人就那麼張牙舞爪地在校園里走著，像兩個弱智一樣。

    “不過這個真的可以考慮，你要是住他家多方便啊，而且他家那麼大，多你一個不多。你一個人住家里，總感覺不是太安全。”張培培突然認真地說。

    “我都住了這麼多年了，有什麼不安全的，要搬也是你們往我家搬啊，沒人管著，我家也大呢，考慮考慮嗎？”

    “我擔心的倒不是你的安全，唐宇家至少有阿姨做做飯，你家廚房要是沒有清潔工打掃著，灰都兩米高了。”李希說。

    “這些年阿姨做的飯我也沒少吃啊，算了吧，我可不想天天被他媽拎著。”

    “那倒也是。”李希和張培培異口同聲地說到。她們三個都回憶了下唐宇他媽那個樣子，不禁打了個寒戰。

    吃過晚飯，同學們陸陸續續地往操場去了，那里已經擺好了椅子，按班級劃好了區域，很快，大家期待已久的藝術節就要開始了。小花在後台等著宋  ，手里拿著暖水壺，這麼冷的天，宋  要穿著裙子上台主持，想想都凍得慌。沒一會兒，宋  就裹著羽絨服小跑過來。

    “你來啦？”宋  冷得直哆嗦，“看到林深沒啊？”

    “沒。”小花幫著她搓搓手。

    “剛剛說有事走了，約好了這里見的，馬上要開始了，我最後一段詞還沒和他對完呢。”

    小花想了一下，她覺得她應該猜到了林深在哪，她把暖水壺遞給宋  ，說︰“等著，我去給你找。”

    她來到了實驗樓背後，剛一過轉角，就看見林深蹲在那里，面前站了一只狗，手上拿著一支煙，嘴里說著︰“你姐姐沒來看你嗎？她上次來的時候你不在。”

    “宋  在等你對詞。”小花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她想看看這只狗，這應該就是花花了吧。

    林深回頭看了看她，“剛說著就來了。”把煙摁熄在地上。

    “走吧，等著你呢。”

    “不著急，待會兒吧。”

    “最後一段詞不是還沒對完嗎？”

    “只剩一點點了，五分鐘的事。她太急了，有點緊張。”

    小花沒說話。林深看了她一眼，接著說︰“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啊？”

    “猜的。”小花沒看他，眼楮盯著花花。

    他們安靜了一會兒。

    “你的朋友是不是喜歡我？”林深突然問。

    小花警惕地回過頭看著他，“誰？”

    “那個以前經常跟你一起，嘰嘰喳喳的那個。”

    小花突然松了口氣，“哦，她怎麼了？”

    “剛過來的路上踫到了，和你的另一個朋友一起，一直在我後面小聲吆喝，故意壓低了聲音吧，可我全都听得見。”

    “別自作多情，她對所有平頭正臉比她高的男生都那樣。”

    “這樣啊。”林深低頭笑了笑。“看你剛才的反應，怎麼，你還有別的朋友覺得我平頭正臉嗎？”他看著小花。

    小花回看著他，頓了兩秒，說︰“沒有。”

    “哦。我還以為你看出來了。”

    “看出什麼？”小花立馬問。

    林深看著她，輕描淡寫地說︰“宋  ，最近在我面前有點奇怪。”

    小花感覺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她呆呆地望著林深，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還是知道的吧？挺明顯的，我也不想故意不說。”

    小花的眼楮越發無神了，她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張嘴說點什麼，但是她的腦子停轉了，實在不知道怎麼說，她還在想要不要裝一下傻。

    林深看她那副樣子，笑著拍了下她的頭，“嘿，想什麼呢。”

    小花回過神來，問︰“那你呢？”

    林深重新看回花花，“我也挺喜歡她的。”

    小花盯著他的眼楮，目不轉楮地盯著。他的眼神很真誠，可是小花還是不願意完全地相信他。不知何時，林深已經站了起來，他遞手給小花，說︰“走了。”

    小花沒有伸手去扶他，自己站了起來，蹲久了，頭有點暈，慢慢地，他們走去了後台。

    藝術節隆重開幕，盛裝的林深和宋  站在一起很搭，郎才女貌莫過于此。晚會一陣又一陣地掀起高潮，每一個節目，經過精心的排練和準備，都非常精彩。

    林深每一次出來串場，都會引起女生們的關注，他這下可要藏不住了，要成為學校的風雲人物了。唐宇也一樣，他的表演驚起了巨大的波濤，估計之後在學校里，也會有粉絲追隨了。他表演前，小花被李希和張培培拉到了他們班的位置上坐下，她們擠在一起等著唐宇上台。可是她們發現，最激動的不是她們，周圍的女孩子們驚叫的驚叫，拍照的拍照，她們三個都嚇著了，真的是她們認識的唐宇嗎，人氣什麼時候這麼高了？

    是真的很動人啊，小花也混在人海里，跟著他一起唱，李希在錄像，一旁的張培培，入神地望著台上的唐宇，像是靈魂出了竅。一曲結束，余韻繞心梁，唐宇優雅鞠躬，匆匆地下了台。沒過一會兒，小花收到了唐宇的信息，“想見你。”

    小花跟李希張培培打招呼︰“我先走了啊。”

    “哼，又去見唐宇，走吧走吧，趕緊走。”回過神來的張培培朝她擺擺手。

    “跟他說視頻晚些發群里。”李希說。

    “好。”

    小花來到教學樓下，和唐宇約好了在這兒。現在，所有人都在操場上看節目，四下里安靜得很，而且因為這棟樓一樓的燈一直都有問題，所以幾乎是一片漆黑，只借著操場那邊一直晃的大燈映照，才能依稀辨認四周環境。

    小花靠在欄桿上，低頭看著手機，唐宇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背後，一下子從後面抱住她。小花嚇了一跳，她想轉過身去，但是唐宇沒有松手，他趴在她的肩上，閉著眼，小花甚至能听到他呼吸的聲音。

    “累了嗎？”小花問他。

    “嗯。”

    “想吃東西嗎？”

    “嗯。”

    “想吃什麼？”

    “你說。”

    “我也不知道，出去看看吧。”

    “好。”

    他嘴上答應著，但是沒動。

    “你要讓我背著你嗎？”

    “再等一會兒，馬上。”

    過了一會兒，小花又說︰“希希拍視頻了，她說一會兒發群里。剛才培培都看入迷了。”

    “嗯。”

    他們沒再說話，小花就那麼任他靠著，漆黑靜謐的夜里，只有他們。

    藝術節就這麼結束了，帶著許多意猶未盡，大家的學習生活還是都歸于了原樣。英才班過了藝術節後，也恢復了正常作息，即將來臨的是第二輪班長選舉，這一次，是真的要分出勝負了。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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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進入了最冷的時候，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扎進人的皮膚，雖然南方的空氣潮濕，但人臉也經不住吹，像是快要裂開了一樣。大家都縮在教室里不出門，門窗緊閉，有誰要是進教室的時候在門口逗留久了，會引起所有人的不滿，大家都會吼他︰“趕緊關門啊，冷啊！”就在這麼嚴酷的天氣中，大家進入了緊張的期末復習。

    班長二輪投票選舉並沒有如期進行。那天，趙老師和往常一樣走進教室，準備上課，開始講課前隨口一提︰“對了，班長的選舉取消，我破例使用一下我的一票選舉權，任命宋  為我們班的班長，今天起對接班級事務，就不浪費時間投票了。現在，把月考的試卷拿出來，我們簡單評講一下。”

    大家都很懵，沒反應過來，        開始翻試卷，有幾個人悄悄地交頭接耳。宋  低著頭，看著卷子，但是在想別的事；林深認真地抬頭看著黑板。小花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票選舉權？趙老師也真會扯，從來沒听說過這麼個權。小花盯著林深的背影，覺得一定是他做了什麼。

    下課，林深站起來往外走，小花唰得也站起來跟著他，宋  正轉頭要跟她講話，小花擺擺手說︰“等會兒說，我一會兒就回來。”然後走出了教室。

    “林深！”小花叫住他。

    “嗯？怎麼了？”林深回頭，問她。

    小花把他推到樓梯口，堵在牆角里，“怎麼回事？是不是你？”

    “什麼又是我？”

    “為什麼不投票了，怎麼就直接任命了，你是不是找過趙老師啊？”

    “哎，就這事兒啊。”林深看著她笑了笑，一副以為多大點事兒的樣子，“我對當班長沒興趣，就找趙老師棄權了，這有什麼好稀奇的？”

    “一票選舉權，也是你造出來的？”

    “那倒不是，我跟他說，讓他別告訴大家我棄權，顯得宋  撿漏似的，誰知道他編了個這麼笨的借口，我今天听著都怪尷尬的。你別看我們趙老師瞧著厲害，結果連個謊都不會撒。”他打趣地說到。

    小花狐疑地盯著他，這男的看著樣子就不可信，隨他這麼說吧。

    這時，上課鈴響了，林深拍拍小花，“走啦，上課了。”

    “這節課自習，不著急，我去上個廁所。”

    “那你去吧，我回去了。”

    “嗯。”小花沖他點點頭，朝廁所走去。

    她剛到廁所門口，听見里面有兩個女的在說話。

    “她憑什麼啊？就算她這次考了第一，那也是從二十多名爬上來的，林深可一直都是第一。”

    “就是，她不會是趙老師的關系戶吧，居然投票都免了，要是真投票的話，她怎麼可能比得過林深啊？”

    小花走進去，一把推在那個女生身上，女生沒站穩，“啊”的一聲，坐在了地上，另一個女生去拉她，小花揪住她的頭發，把她的臉湊到自己面前，看著她說︰“以後別再讓我听見了，知道了嗎？”坐在地上的女生爬起來，推開小花，喊道︰“你想干嘛呀？”小花向前靠近了一步，盯著她，“還沒明白嗎？”頭發被抓得亂糟糟的女生哭了，她跑出廁所，另一個追了出去。

    小花站在原地，還在平復自己的情緒，突然，她听見有抽泣的聲音，她一間一間地打開廁所門，最里面那扇是鎖著的，她敲門，問︰“宋  ，是你嗎，開門。”沒有人回應，她又繼續敲。門突然開了，宋  站在小花面前，臉上掛著兩道淚痕。小花什麼也沒說，拉她出來，帶她去了學校的樹林里。

    等宋  平復下來了，她想待在那里，和小花說會兒話，小花靠在她的肩膀上，靜靜地等著她開口。

    “不應該那麼在意的，她們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宋  開始說，“其實我也挺奇怪的，怎麼突然取消投票了。”

    “我問過林深了，他找過趙老師，棄權了。”

    “他為什麼棄權啊？”宋  抬頭看著小花。

    “因為不想當班長。”

    “哦。”宋  又低下頭。

    小花撩了撩宋  臉上的碎發，“別因為這個難過，不管是投票選出來的，還是他棄權的，你都能做好班長。”

    “嗯。”她停了一會兒，又接著說︰“其實，我還是挺希望大家能喜歡我的。”

    “我喜歡你啊。”小花笑笑地看著她，對她說。

    宋  滿臉笑地看著小花，“我知道，但你不一樣，我總感覺，我能夠和你共同成長，但是其他人，他們只想看到我長成後的樣子。”

    小花很喜歡“共同成長”這個說法。說來也奇妙，在遇到宋  之前，小花一度以為，這輩子，小花只可能有唐宇、張培培、李希三個親密無間的好朋友了，因為他們太親密了，別人壓根兒找不到縫兒可以往里擠，而且也不會再遇到比他們三個更懂小花的人了。結果，猝不及防地宋  出現了，她自自然然地來到了小花的身邊。她們之間的磁場也很奇怪。小花和宋  明明是兩個很不一樣的人，但是卻好像有很多相同之處。這個世界對想交朋友的人們越來越苛刻，你必須要攀到一定高度，才能和同樣高度的人做朋友，因為人們只會喜歡你優秀的那一面，而宋  和小花不一樣，她們完全地向對方展示了弊端多多的自己，也正因如此，她們才能“共同成長”。宋  像是小花在唐宇他們以外收獲的又一份珍貴的禮物。

    宋  突然對著小花傻笑，她說︰“對了，告訴你個秘密，”她神神秘秘的樣子，“我覺得我喜歡上林深了。”

    小花愣了一下，說︰“我看出來了。他也喜歡你，他自己跟我說的。”她笑了笑。

    宋  瞪大眼楮︰“真的啊？”

    “真的。”

    “那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去找他唄。”

    “你去。”

    “我去？”

    “嗯，你替我去。”

    “這還能替啊？”

    “哎呀可以，你跟他熟嘛。”

    “也不太熟。”

    “哎呀——”宋  搖著她的手臂，小花答應道，“行行行我去給你說。”

    宋  高興得一直笑。

    她們一起回了教室，進教室的時候，大家抬頭看她們，宋  徑直走回座位，小花盯了一眼那兩個女生，其中一個還一抽一抽的，小花狠狠地看了她們一眼，她們把頭埋得低低的。林深轉頭說她們︰“我還以為你們掉廁所里了呢，現在才回來。”

    宋  在一旁不說話，故作鎮定，面無表情。

    小花把他推回去，“關你屁事。”

    一整個晚自習，小花都在想著要怎麼去跟林深說，她也是奇了怪了，這種事還是頭一回做呢。下課的時候，小花給唐宇發了信息，讓他先走，不用等她，然後又央走宋  ，“去外邊兒等我。”

    她在後面看著林深收拾好東西，剛準備起身的時候，她一掌把他按回去，林深懵懵地看著她，問︰“干嘛？”

    “聊會兒。”

    “聊什麼？”

    “你讓我想想。”

    林深有些好笑地看著她，他一只手撐著自己的腮幫子，說︰“你想跟我搭話，也先找好話題吧，現想啊？”

    “你別打岔。”小花飛快地在腦子里措辭。

    “邊走邊說吧。”他站起來，又一把被小花按下去。

    “你坐著！”

    林深重新撐上，坐在那里等她。

    小花左想右想也沒想出個什麼來，索性直接來了，“哎算了，我是想跟你說，要不你去給宋  表白吧。”小花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林深反應了兩秒，笑了笑，“你怎麼突然跟我說這個啊？”

    “你別管，你去嘛。”

    “你指哪兒我打哪兒啊，怎麼張嘴就來呢？”

    “那你想想吧，不過得趕緊啊，別磨磨唧唧的。”說完，小花麻利地轉身走掉了。

    林深一臉無辜地沖著她的背影喊︰“誰磨磨唧唧的了，你不會是學傻了吧？”

    小花走出教室，宋  在樓梯口等著她，她走過去，宋  一臉期待地看著她，挽過她的手，問︰“怎麼樣？你跟他說什麼了？”

    “等著吧，我也不知道。”

    然後她倆下樓，準備回家了。走在回家必經的那條路上，馬路旁昏黃的路燈把整條街都調成了電影色，冷風一吹，把畫面更吹出意境了，不過，小花和宋  被吹得縮成一坨，兩個人擠在一起，就好像那樣風能小點一樣。忽然，有人在後面叫她們，

    “喂！”

    她們回頭，是林深站在那里，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們面前。

    因為空氣太冷，三個人嘴里都吹出一股一股的白煙，他們喘著氣調節呼吸，宋  和小花都等著林深說點什麼。

    “宋  。”林深叫到。

    “嗯？”宋  抬頭看著他。

    林深也看著宋  ，小花覺得，那個眼神很認真。林深轉眼看了一下小花，又看回宋  ，“做我女朋友吧。”他那雙好看的眼楮盯著宋  ，那麼那麼認真，宋  好似要掉進去了。

    她愣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笑道︰“好。”

    林深也笑起來。

    宋  緊緊握著小花的手。

    小花意識到自己是不是應該回避一下，但是她沒有挪步，因為她奇怪地感到自己好像並不突兀，而這一刻的幸福仿佛與她也有關，她緊緊地回握著宋  的手。

    他們三個正往家走著，前面突然出現了唐宇的身影，唐宇過來，把手上的圍巾套在小花脖子上，又拉起她的手。

    “你怎麼在這兒？”小花問。

    “今天晚上特別冷，回家拿了條圍巾給你帶過來。”

    “我沒多遠就到家了。”

    “那也圍著嘛。”

    “好。”小花從來都拗不過他，乖乖地把圍巾緊了緊。

    唐宇給旁邊的宋  打了個招呼，又看看宋  旁邊的林深，說︰“以前沒發現你們順路啊。”

    小花拽著他往前走了，“那我們先走了，你們慢慢回去哈。”

    “好，你們也慢點兒。”宋  沖著他們的背影喊道。

    等稍微走遠些了，小花才悄咪咪地跟唐宇講︰“他們倆在一起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

    “哦。”唐宇替小花理理圍巾，然後胳膊環住她的肩膀，“走吧，先去我家，阿姨煮了紫米粥。”

    小花跟著他走了。

    從那之後，宋  和小花加上了林深，成了三個人。他們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一起散步，一起聊天，放學一起回家。每天晚上，唐宇也會站在同樣的路口等他們，手里提著保溫桶，里面裝著各種各樣熱氣騰騰的粥或者湯，然後從那個路口開始，唐宇領走小花，林深送宋  回家。周末，依舊是他們三個，找地方一起學習，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唐宇要練琴，去不了，小花晚上到他家去吃完飯，然後留下來陪他，有時張培培和李希也會來。那時的小花，每一天都過得很快樂，那也許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而其實，她好像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每天，晚上的時候，她躺在床上，置身于寂靜的房子里，結束了一天的光亮和喧鬧，告別了心愛的朋友，四周一片漆黑，而她煢煢孑立，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祈禱，希望這樣快樂的日子能夠在未來也多一點，再多一點。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平淡復平淡，歲月也不過這些，他們過完了高一，又過完了高二，都發生在眨眼之間，忽地，已經是高中最後一年了，高三了。

    高三常是學生一生中最不一樣的一年，而對于他們來說仿佛也沒有什麼特有的緊張氛圍。年級大榜上，林深依然第一，宋  依然第二，（就因為這個，他們神仙眷侶的稱號持續兩年一直沒摘過），小花依然在二十上下，唐宇依然在倒數前五十。宋  的頭發長長了，小花的長發卻越剪越短。唐宇和幾個朋友組了個樂隊，名字叫花名冊，簡單的配置，一鼓一貝斯一鍵盤，唐宇主唱，主音吉他。他們常在酒吧里演出，每一次小花都去，和張培培李希一起。

    其實也有不一樣，他們聊天的話題，學業和未來，明顯增多了。林深和宋  要考去北京，去最好的大學，小花也把目標定為那所學校，不過還要再努努力才行。小花一定，弄得唐宇張培培李希全往北京探頭，可是他們可考不上那個學校，再多讀一年都不行，只能看看別的。唐宇已經在準備藝考，雖然他最擅長的是吉他，但是打算用鋼琴去考，于是，開始苦練協奏曲。

    那天，小花和宋  散步在操場上，宋  問小花，

    “你準備學什麼啊？”

    “我嗎？”

    “嗯。”

    “沒想好，金融吧，金融挺不錯的，你呢？”

    “我想學心理學。”

    “心理學？”

    “嗯，我之前听過一個故事，故事說一個搶劫犯，劫了一群人質，和警察僵持了很久很久。這個搶劫犯雖然用槍威脅他們，但是對他們卻又很好，照顧他們，安撫他們情緒。最後，終于要繳械投降的時候，這群人質竟然用生命護住這個劫匪，不讓警察傷害他。你說是不是很神奇？我一直想學心理學，太神奇了。”

    她們走過籃球場，轉頭看著正在打籃球的林深和唐宇。

    “你知道林深想學什麼嗎？”宋  問。

    “不知道。”

    “他說想學法律。”宋  臉上揚起笑。

    “挺好的。”

    “嗯。唐宇呢？”

    “鋼琴。”

    “鋼琴？他不是主要彈吉他嗎？我還以為他只是藝考用用鋼琴呢。”

    “他是吉他彈得多一些，但是就因為他很喜歡吉他，才不想受別人影響，他有自己的想法，不想讓那些老師打擾。”

    “真厲害，藝術家啊。”宋  拍著小花的手，小花輕輕地笑了起來。

    “誒，萬一，我沒考上那個學校怎麼辦？”小花突然問。

    宋  沒說話，她們安靜地走一小截，她才說，“考不上就考不上唄，有什麼大不了的，我不擔心。”宋  說完，回頭看著小花，臉上很認真。

    小花笑眯眯的，“我也不擔心。”

    這時，林深和唐宇看見了她們，大聲地喊著，朝她們招手。球場上的林深和唐宇，比平時更叫人移不開眼楮。雖然春天才過到一半，但是天氣已經很暖和了，今天恰逢風和日麗，夕陽西下的時刻，他們兩個都穿著白色體恤，把袖子卷起來到肩膀上，汗水從臉頰向下滑，眼楮專注地盯著籃球。宋  和小花看著他們，那束晃眼的光像是從天而來，把他們鍍上一層閃耀的金邊。

    林深喊到︰“我要喝甦打水！”

    唐宇喊到︰“我也要！”

    于是她們改變路線，去了學校超市。

    等兩個女生買好水，回到教學樓時，林深和唐宇也從操場回來了，正從另一邊走過來。到跟前，宋  把水遞給他倆，又給林深擦擦頭上的汗，林深一只手胡亂地搔著宋  的頭發，一只手拿起水仰頭喝，宋  打開他的手然後梳了梳。唐宇先把水放到了小花手里，然後撩起體恤擦了擦臉，小花給他擰開，然後又遞回給他。唐宇喝著，一邊把小花往自己身邊拉近了一點，小花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他把小花的手按住，開心地說︰“我有六塊呢，你多摸摸。”

    林深和宋  搖搖頭，走開了。小花被逗笑了。

    “馬上就是運動會了，我們班主任讓我去跳高。”唐宇說。

    “你以前沒跳過高啊。”

    “我跟你說了我們現在這個班主任有病。但是其實也不難，我試試。”

    “嗯。”

    上課鈴響，他們各自回了教室。

 八

    /299698下吧下吧我要開花最新章節！

    三月入末，四月抬頭，陽光一天天地強烈起來了，但是四月永遠是一個令人捉摸不透的時節，清明將至，忽冷忽熱是常態，小雨連綿也是常態。運動會就要舉行了，這是他們高中時代的最後一次運動會。往屆，高三年級是不能參加的，今年學校領導破天荒地開了恩，準許他們舉行為期兩天的運動會，緊接著還能放一天清明節假期，大家都高興壞了，所以報名也很踴躍。

    然而，縮牆角的也很多。小花是不會運動的，她走兩步都喘，像個八十歲的老太太。學校附近其實是有一位八十歲老太太的，天天早上穿著一襲白衣，背著太極劍，昂首挺胸的從學校門口經過，恰逢大家都去上學的時候，所以她在學生中很出名。張培培和李希經常笑小花，說她不如人家老太太。因此，登記報名項目的時候，小花特意請假去醫務室，其實在學校里溜達了一節課。林深也為了逃開比賽，早早地參加了學生工作，做助手裁判。宋  就沒那麼幸運了，她是班長，女子三千米她是跑不掉的。唐宇被安排去了跳高，是他的人生首跳。張培培和李希被強行報上去跑接力，她們兩個也都是跑步夠嗆。運動會總是這樣，有高光人物也有湊數的。

    趙老師說，運動會是為了讓大家勞逸結合，在繁重的學習之余還是要活動活動，保持身心健康，但是又話鋒一轉，說，運動會上好好放松，平時就不要花時間去準備了，一切以高考為首位。大家都明白。

    因為運動會和假期的夢幻聯動，同學們從周一開始就雀躍不已，被警告了好幾次，才勉強收心，終于挨到了周四這一天。

    天氣晴朗，曬而不灼，因為幾朵雲擋著，陽光也不刺眼，並且伴隨著一陣一陣的涼風，是很好的開運動會的天氣。女子三千初賽在下午，同時舉行的還有男子跳高，所以宋  和唐宇的比賽小花可以同時關注；女子接力在第二天，張培培說如果到時候場邊看不到小花和唐宇他們兩個就完蛋了。最忙的其實是林深，整日地站在太陽底下曬，搬著東西跑來跑去，中午吃過飯，又馬不停蹄地回去布置場地。今天下午宋  的比賽，他恰好是助判之一，所以不能陪跑，這個艱巨的任務落到了小花頭上，小花接了這個晴天霹靂，吃完飯就開始熱身，搞得更像是她在比賽。

    唐宇知道後，過來找小花，掐住她的肩膀認真地說︰“你不能去，三千呢，你跑三十都不行怎麼跑三千？”

    “宋  跑下來也很難，得陪著她點兒。”

    他想了想，“那我去。”

    “你那個時候正在跳高呢。”

    “那讓培培或者希希去。”

    “她們明天也要比賽，別今天給拉著了。你別想了，你越擔心我越慌，我要是跑不了不會勉強的。”

    他不情不願地，撥通了張培培的電話，“喂，你們去醫務室買好葡萄糖，到時候在終點等著她吧。”電話里張培培的聲音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麼小花沒听清，只听見唐宇回答到，“我說了，她沒听。”

    “你把電話給她！”小花這回听見張培培說的什麼了。

    唐宇看了小花一眼，然後對電話那頭說︰“哎呀算了，讓她跑吧，你們也別說她了，先去把葡萄糖買了。”然後掛了電話。

    小花無奈地說︰“瞧這架勢，還以為我是去參加奧運會的呢。”

    唐宇也無奈地牽起小花︰“你要是有奧運會選手那麼厲害也不用搞這架勢了。”

    下午，女子三千就要開始了，宋  和小花站在起點附近，焦慮地等待著，她們都努力客服著自己心里的緊張。宋  左顧右盼地找著林深，小花指給她看︰

    “在那兒呢，你看，主席台邊上，拿著計時器。”

    “哦哦哦，看到了。”她又把頭偏向另一邊，找著唐宇，“唐宇呢？他不是這會兒比賽嗎？”

    小花又指給她看，“排隊呢，已經開始了。”

    “那你不過去啊？我這兒還有一會兒呢，你先過去吧。”

    “行，你自己還是活動著啊，別到時候受傷了。”

    “嗯。”

    小花小跑過去，在觀眾里一眼看到了張培培和李希，她擠過去拍了拍她們。

    張培培回頭看到她，說︰“還以為你不來了呢，都開始了，快讓他看見你，不然一會兒又要瞎鬧。”然後，她沖著唐宇大喊︰“哎——唐宇——”她幅度很大地擺擺手，“她來了！在這兒呢！”她把手舉過頭頂，指著小花。

    小花連忙把她手按下來，“我的天啊，別喊了，神經病一樣。”

    唐宇看見了小花，開心地朝她招手，小花抬抬下巴示意他看見了。

    前面的選手都跳得不錯，現在的桿子還沒有調得太高。觀眾中大都是女生，遇到跳得好的大家都驚叫連連，氣氛一直在高漲。唐宇沒過多久就上場了，他站在起點線上的時候，周圍議論聲音很大。

    “那不是我們學校那個樂隊的主唱嗎？”

    “前年藝術節唱歌的那個。”

    “他籃球也打得很好。”

    “前面那個粉衣服短頭發的，是他女朋友。”

    “啊？他有女朋友啊？太可惜了。”

    張培培捂著嘴在旁邊笑，她忽然轉過身，神神秘秘地對後面的女生說︰“別說了，听說這個女的有一次在廁所里打人，把兩個女孩子都打哭了呢。”

    “什麼？居然打人？這個哥哥這麼帥，怎麼看上這種人啊？”

    “噓——”張培培示意她們不要再說了，在背後指指小花，癟著嘴搖搖頭，然後轉了回去，把李希笑壞了。

    唐宇架勢，姿勢很帥地跑過去，縱身一躍，完美地略過欄桿，仰面落在了墊子上，大家驚呼鼓掌。可是，唐宇躺在墊子上“哎喲哎喲”地叫喚，一動不動，裁判上前去拉他，他喊著︰“別別別，閃著脖子了，別動別動別動。”

    小花她們三個跑上前去，裁判已經將他從墊子上扶下來。他僵硬地站起來，不能扭頭，只轉眼珠子，小花和張培培一左一右在他兩邊，他手搭在她們的肩上，脖子直直地抻著。

    “去去去，送去醫務室。”裁判擺擺手說。

    “好，謝謝老師。”張培培說。

    “衣服！衣服！”唐宇想回頭，但是又回不了，他反著手指著他脫在場邊的外套。

    “行了我們知道給你拿衣服，你別亂動了。”張培培粗暴地把他扯回來。

    李希急急忙忙地跑去把他的外套和包都撿起來，然後跟在他們後面走了。

    小花突然想起來宋  快要開始了，她停下腳步，對張培培說，“馬上三千就開始了，你們先送他去醫務室，我一會兒過來找你們。”她把唐宇的胳膊從肩上拿下來，回頭看著李希，“希希，你來。”

    唐宇拉住她，一激動又扭了下脖子，“你不跑了好不好，陪我去醫務室。”

    小花看著他，心里飛快地權衡著是去醫務室還是去找宋  。她覺得唐宇脖子應該是閃得不輕，很有可能要去醫院才行，于是她決定陪著去。“那我去跟宋  說一聲。”

    而這時，宋  看見了他們，已經跑過來了，“怎麼了？受傷了嗎？”

    “他扭到脖子了。”小花說。

    “那你陪他去醫務室吧，別管我了。”

    “你自己注意安全，堅持不了就不跑了，跑完就去找林深。”

    “我知道了，你們快去吧。”

    “謝謝哈，祝你得第一。”唐宇說到。

    “祝你脖子別斷。”宋  回答他說，“真行，還謝謝我，有本事每次把她從我身邊帶走的時候都謝謝我。”

    如小花所料，醫務室醫生看見他僵著個脖子走進去，想都沒想就讓他們去醫院拍片。于是他們出了學校，打車去了醫院。

    操場上，女子三千的初賽開始了。三千米還是很長的，一群女孩子隨著一聲槍響沖出起跑線，但大部分人還是在第一個轉彎後選擇了保守的跑法，速度逐漸慢下來。雲在太陽面前來回穿梭，操場明暗交替，場上的選手們慢慢地拉開差距，第一名和最後一名隔著半圈有余。宋  雖然不是最後，但是也掉在隊伍尾巴上，費力地調節著呼吸，盡量使自己保持速度。就這樣一圈又一圈，在這些選手眼里，這個操場仿佛仿佛被拉長了，一步一步地怎麼也跑不到頭。大家整體的步伐都放小了，名次稀稀拉拉地發生著微小變動，與此同時，第一名和最後一名的差距越來越大，就快要超出一圈重新追上了。觀眾席上，一個一個的班級坐在一團，當自己班的選手從這一側跑過時，他們都奮力地喊著加油，音浪一波蓋過一波，這也許就是體育競技最大的魅力所在。

    只剩最後一圈時，一直領先的第一名在還剩大半圈的時候就突然開始加速了，全場都在為這位大神選手驚嘆，她很快就超過了最後一名一整圈，毫不減速地跑向終點，整個觀眾席都在大叫著為她加油，目光緊緊追隨她沖過紅線，然後激起驚濤駭浪的掌聲，大家意猶未盡。

    宋  也離終點只剩半圈距離了，她艱難地邁著腳步，調節呼吸，準備最後的沖刺。進入最後一截直跑道，猛地加了速，英才班的同學們大聲地為她吶喊著，“班長！加油！班長！加油！”她咬牙向前跑，微風熱熱地撲打在她的臉上，更像是捂住了她的口鼻，不讓她呼吸新鮮空氣。她超過了好幾個已經放棄沖刺的人，然後迷蒙之間看見林深的身影正站在終點線的那一頭等著她，她朝那個身影奔去。

    一步、一步地，運動鞋在塑膠跑道上砸出“噠、噠”的聲音，宋  只听得見這個聲音，還有自己粗重的喘氣，她的腿已經筋疲力竭，就快要一下跪在地上。頭頂的太陽仿佛越來越熱，此刻照得她眼花繚亂。時間過得好慢，跑道延得好長，宋  覺得自己怎麼也跑不到林深身邊。

    終于，她跨過那條線，倒進了林深的懷里，引得好大的一陣感嘆從觀眾席傳來，“哇————”，女孩子們滿眼羨慕地看著他們。宋  渾身無力癱軟，剛才一直崩著的那股勁兒也沒了，靠在林深身上。林深兩只手抱住她，低著頭輕輕地對她說︰“不要坐，不要坐，堅持一下，我們慢慢走走。”他支撐著她的整個身體，努力使她不整個人滑到地上，“跑完了跑完了，都結束了。”他騰出一只手給她擦擦臉上的汗，向旁邊的一個學生裁判擺了擺手，那個男生遞了瓶水給他。林深又對他說︰“幫我給老師說一聲。”然後拿著水，帶著宋  走了。

    醫院里，三個人跑上跑下，陪著嬌氣的唐少爺拍完片，看完醫生，安了頸托，已經搞到很晚了，又應他要求去吃火鍋。坐在火鍋店里，三個人生無可戀地盯著熱氣騰騰的鍋，任蒸氣撲到自己臉上。

    “陪你看病太累了。”張培培說。

    “知道的說你閃了脖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把你脖子擰斷的。”李希有氣無力地說。

    “他上次發燒，我陪他去醫院，大半夜的，讓我陪他在病房里下五子棋，那晚上下了個通宵。”小花手撐著腦袋，為了防止自己栽到桌子上。

    “我祝你身體健康，永無疾病。”李希對唐宇說。

    “給我倒杯水。”唐宇抬一抬眉毛，沖著李希努努嘴。

    李希又機械地給他倒了杯水。

    “別埋怨了，又沒有用，該服侍還是得服侍。”唐宇說這話時顯得有些欠揍。

    小花在旁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說︰“我眼楮進東西了，你快幫我看看。”她說著拍拍唐宇。

    唐宇猛地一回頭，然後發出一聲慘叫，她們三個終于恢復了生命力。唐宇也閉嘴不再亂說話了。

    由于不能轉頭，唐宇給小花夾菜的時候筷子到處戳，一會兒放進茶杯里，一會兒掉在桌子上，還整得小花衣服上濺得全是油。三個人都實在看不下去了，勸說他，讓他自己吃，別白費力氣了。唐宇嘆嘆氣︰“你應該坐我對面的，這樣我就能看見了。”

    坐唐宇對面的張培培不樂意了︰“她的碗是比我的碗好看一點嗎，給我夾菜會爛手嗎？”

    唐宇夾起一根鴨舌往張培培碗里送，手剛伸出去，張培培無語地說到︰“我不吃鴨舌。”

    唐宇賤兮兮地笑笑，“我知道啊。”他收回手，把鴨舌放進自己碗里。

    張培培恨了他一眼。

    “我脖子都這樣了，明天還要去看你們的比賽嗎？”唐宇試探地問了一句。

    張培培和李希同時抬頭瞪著他，他語氣突然降下去︰“我都這樣了...”

    結果第二天，他和小花還是去了。他們站在看台上，高高地往下看，因為那樣不需要把頭轉來轉去。小花拿手機拍照記錄，主要是怕張培培審問他們，所以留下證據，證明他們確實看過。

    頭一天的初賽，宋  和唐宇都沒有再進決賽，所以看完接力就沒有別的項目了。唐宇和小花站在那里吹著風，高處的風比地面上略微大一些，他們慢慢地等著高中的最後一次運動會落幕。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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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台上的風吹得小花打了個寒噤。一輛車從街上開過，在寂靜空曠的夜里劃出一道痕。一輛黑色的轎車，看起來舊舊的，跑起來像個老人，咳喘不息。開過路口時，司機突然踩了一腳油門，發動機嘶啞地低吼一聲向前加了下速，但是並沒有堅持多久。小花心疼這個車，它都這樣了，為什麼它的主人還要折磨它？但是更讓小花感興趣的是這個人。是誰在開車？男人還是女人？為什麼這麼晚了開車從這里經過？是不是出軌的丈夫或者妻子？還是加班到凌晨的上班族？開這麼破的車，沒什麼錢吧？會不會是個罪犯，剛剛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會不會是個賣笑為生的女人呢？她們應該不會開車上班吧。小花又覺得自己很搞笑，哪來的刻板印象，憑什麼她們不能開車上班？可是她們為什麼會這個時候開車在這里呢？不應該坐著更名貴的車去別的地方嗎？她們凌晨到底應該在什麼地方做什麼啊？小花不知道，小花很好奇。

    她正想著，唐宇拿著她剛剛蓋在他身上的毯子走到陽台上，輕輕地從背後裹住小花，然後把他的下巴放在小花的肩上。

    “冷嗎？”

    “還好。”

    唐宇閉上眼楮，把頭埋在小花的肩頸里，呼吸間聞一聞她頭發里的香氣。

    小花看著那輛車殘喘著開走了，消失在了街角。她的後背一陣一陣傳來唐宇的溫度，她仔細感受著那個她無比眷戀的溫度。這時，小花的眼前浮現出張培培和李希的樣子。

    張培培說︰“宋  到底去哪兒了？”

    小花回答她︰“我不知道。”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小花沒有回答。

    “你們為什麼吵架？”

    “因為她不讓我生。”

    “因為她不讓你生？那她還陪著你生了，等你生完再走，然後不告訴任何人她去哪兒了？”張培培有些生氣了。

    小花靜靜地看著她，仿佛用眼神肯定了她的說法。

    張培培沖上來抓住小花的肩膀，瞪大眼楮對她吼道︰“你為什麼還不說實話！孩子到底是不是林深的！”

    李希使勁拉住張培培，把她往後扯，嘴里喊著︰“你松開她！放手！放手啊！”

    小花說︰“不是。”

    “如果孩子不是林深的，那為什麼宋  要走？你們為什麼會吵架？你說啊！”張培培還在不停地反抗著李希，想要沖到小花面前。

    李希擋在張培培面前︰“你放過她好嗎，求求你了。”

    張培培死死地看著小花，小花慢慢走上前去，伸手想要拉張培培的衣袖，張培培躲開了。

    “培培...”小花輕輕地叫了一聲。張培培沒有理她。

    李希轉身對小花說︰“我先帶她走，唐宇馬上就來了。”

    小花看著李希，對她點點頭。李希把張培培推著出了門。

    “在想什麼呢？”唐宇的聲音把小花拉了回來。

    “你還記得高三那年清明節嗎？”

    “記得。”唐宇緊了緊抱著小花的手，把臉轉過去，看著她，“怎麼了？”

    “我媽前兩天給我打電話，說她病了，住院了，讓我回去看看。”

    “那你去嗎？”

    “不去。”

    唐宇停頓了一會兒，小聲地說︰“可以去的。”

    小花回答他︰“我爸在呢，他不會不管她的，他們有錢，很多人趕著去病床前，不差我一個。”

    “嗯，你不想去的話就不去。”唐宇軟軟地說到，他快要趴在她的肩上睡著了。

    “你先去睡吧，我去看看小蘿。”小花對他說。

    “嗯。”唐宇在小花臉上輕輕親了一下，緩緩地松開了手，“廚房有小蘿給你買的披薩，餓的話就熱一下吃，冰箱里還有泡好的草莓。”

    “好。”

    他們轉身進屋，小花把唐宇送上床，然後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她來到廚房，看著那個小小的披薩盒子，上面貼著一幅畫，畫上畫著唐爸爸媽媽和小蘿，手牽著手，在放風箏。畫的正上方寫著“全家福”三個字，是唐宇寫的，小蘿還不會寫“福”字。小花撕下這張畫，把它掛在了冰箱上，然後拿起披薩開始吃。微波爐聲音太大了，會吵到爺倆睡覺的。她打開冰箱拿出草莓，倒了杯水，嘴里餃著披薩，端去了客廳。

    她在沙發上坐下，打開了電視。這一盤草莓又大又紅，酸甜多汁，是這一季最後的草莓了，很難得。手機震動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林深，給她推了一個聯系人，小花沒有理會。她漫無目的地調著電視，因為太晚了，很多頻道都沒有節目了，亂碼式的畫面映在電視屏幕上。小花每看到這個畫面就很惱火，重重地掐著遙控器上的按鍵，想趕緊調走。小花調到了一個戲曲頻道，正在播的是七零年那一版的《紅燈記》，李鐵梅正伏在奶奶身邊。小花很喜歡這出戲，于是就停在了這里。

    電視聲音調得很低，小花只依稀能听見。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林深發來一條語音，小花點開，“這是我剛剛跟你說的那個開診所的朋友，他很不錯的，如果你想自己開診所的話，有什麼問題也可以問問他。”語音里，林深沉默了一會兒，又接著說︰“我都跟他說過了，你不要怕麻煩他。”

    然後又跳出一條語音，“明天我帶你和小蘿去吃披薩吧，她不是一直想吃嗎。”

    又一條語音，“如果你還沒睡的話...你...早點休息。”

    她出神地望著電視屏幕，嘴里咀嚼著可口的草莓，腦子里飄回了十八歲。

    運動會結束後，大家能放一天的假，表面上學校說不布置作業，但是高三學生時時刻刻任何角落都可以找得出作業的。“不是沒有作業，而是你的眼里看不見作業。”趙老師常這樣說。

    那天晚上，宋  和林深找不見蹤影，小花和張培培李希一起把唐宇送回家，順便在他家喝了烏雞湯，然後各自也回去了。

    小花走到家門口，看見里面亮著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掏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她穿過客廳，往房間里走，果然，她的媽媽就坐在沙發上，用那多年來不曾變過的眼神盯著她。

    “這麼晚才回來啊，招呼也不知道打一個。”

    小花停下腳步，轉過身，“媽，你回來啦。我先回房間了。”然後扭頭準備走。

    “就這麼兩句嗎？”

    小花又停下，平靜地問，“你想听我說什麼？”

    媽媽瞪著她，說“我想听什麼？你問得真好。”她煩躁地移開視線，劃了劃自己的手機。

    小花站在那里，等她說話。

    “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媽媽過了一會兒抬頭，對她說。

    “你直接說吧，我听得見。”小花沒有挪步。

    “你過來。”媽媽堅持說到。

    “你說了我去睡覺了。”小花依然站在原地。

    “我讓你過來！”媽媽吼道，眼楮睜得像是要跳出來了一樣。

    小花沉默了一會兒，媽媽一直那麼瞪著她，仿佛如果她不過去，她就要立刻沖過去給她一巴掌似的。其實小花也是不明白的，為什麼媽媽每次都一定要用這種態度回家呢？如果回家令她這麼不開心的話那她不回來不就行了？

    “你不說的話我就先去睡了。”小花轉身向房間走去。

    “我讓你過來你听不到嗎？”媽媽真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追著小花過來了，她一把抓住小花胳膊，把她扯回客廳。“你是不是听不見？你是聾了嗎？”

    小花抽出自己的手，對著她說︰“話你還說嗎？”

    媽媽極力地壓著怒火所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明天是清明節，你跟我回老家去看你外公！”她盯著小花︰“要不是看你是我生的，我才不接你回去！”

    “我不去。”

    “你再說一遍！”她緊緊地指著小花。

    小花看著她的眼楮，說︰“我不去。”

    媽媽一巴掌打在了小花的臉上。

    “你外公都走了這麼多年了，你一次都沒去過，我怎麼生出你這麼不孝順的東西？”

    小花抬起頭，左臉微微有點痛，“活著的時候不也沒見過嗎？”轉身回了房間。

    她關上房門，房門外面，媽媽像瘋了一樣大叫著，翻出手機，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喂！你別回家吧！你女兒都要翻天了！不得了了！我都要被她趕出這個家了！我一天在外面忙前忙後地掙錢，她還不樂意了，她算個什麼東西！”

    電話那頭，睡意朦朧的聲音不耐煩地說︰“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管不了就別管啊，讓你別管別管你自己非要去管，人家需要你管嗎？你管了人家听嗎？真是的，我睡覺的時候不要給我打電話！”

    電話被掛斷了，媽媽更像瘋魔了一樣︰“喂！喂！就知道待在外面！不管那就都不管！你女兒就跟你一樣是個沒出息的東西！”她開始摔東西，　里啪啦的，各種各樣的東西都被掃到了地上。

    小花像平常一樣換衣服，洗漱，收拾好上床。外面沒過多久就安靜了，媽媽也許砸東西砸累了吧。小花打開電視，看了會兒喜歡的電視劇，然後慢慢進入夢鄉。

    第二天清晨，唐宇很早就來到了小花家，他吃早飯的時候听見他媽媽在說，“昨天我踫見小花媽媽了哦，她穿的那個裙子特別好看，可是她看起來心情沒有很好，我也沒敢去問。不知道她這次回來會不會待久一點，都要高考了呀，還是得...”沒等她說完，唐宇就著急忙慌地跑出門。

    敲了半天門都不見人開，唐宇拿備用鑰匙打開了門。小花其實已經被吵醒了，坐起來，腦袋還沒有完全清醒。唐宇穿過客廳，看見了那一片狼藉。他走進小花的房間，推開門看見她面無神色地坐在床上，跑過去，問她︰

    “怎麼了？”他理理她臉上的絮發，“起來換衣服，跟我回家吧，阿姨煮了黑米粥。”

    “我還沒睡醒。”小花揉揉眼楮。

    “那你再睡會兒。”

    “不睡了。”小花掀開被子，“你出去，我換衣服。”

    唐宇走出房間，把門關上。小花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發了會兒呆，然後脫下睡衣，隨手拿起一件衣服套上，然後洗臉刷牙。走出房間時，唐宇就站在門口，看著客廳里摔了一地的東西，小花開門，他立馬回了頭。可是他卻沒敢多看她，盯盯她的頭發，理理她的衣服，就是不去看她的眼楮。

    “我把壞了的東西列個單子，麻煩阿姨去幫我買回來。”小花對唐宇說。

    “好。”

    “我一會兒會打電話讓清潔工過來打掃，你別擔心。”

    “嗯。”

    唐宇把小花的頭發撩到腦後，簡單地挽起來，挽成一個馬尾，說︰“走吧，吃飯去。”然後牽著小花走了出去。

    那之後，高考一閃而過，沒多久，他們就已經走出考場，走出學校，走出了一段一段回不去、不再有的時光。其實對于小花他們來說，畢業和離別並沒有帶來強烈的感受，因為他們其實並不會分開，別的同學那種惺惺相惜傷分別的揪心，他們是不能感同身受的。也有一些和小花關系不錯的同學特意過來和她道別，為他們學生時期的友誼略微做一個總結，小花也沒有因此而覺得很傷感，如果願意的話，人總還是能見面的，即使一別即天涯，那也會天涯再見。

    大家都考得不錯，林深宋  和小花都分數線達標，可以上同一所大學，唐宇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考上了鋼琴專業。張培培和李希也考去了北京，分別學了教育和護理。

    離開高中後，沒有人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麼，有的只是結束了一段人生、即將開啟下一段人生的激動和期待，當然，也有對未知未來的擔憂和畏懼，不過，好在還有一個長長的夏天為他們鋪墊。這個夏天也是一個很開心的夏天，像是時間送給他們告別少年時代的一份禮物，希望他們在走向大人的世界前，再最後享受一段無憂無慮的日子。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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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高三的暑假是人生中最長的暑假，沒有作業，只有從高考牢籠中解脫出來的輕松和對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的向往，但是小花什麼也沒感受到，她僅僅是在享受閑暇和陪伴帶來的純粹的快樂。

    受宋  邀請，小花去了一次她的家。小花很喜歡她家。開門進去，餐廳在左，客廳在右，順著走廊走過去有兩個房間，分別住著宋  和她媽媽。家里擺著掛著很多宋  的獎狀還有她和媽媽的合照，廁所里牙刷毛巾都整整齊齊的，所有東西都井井有條，也打掃得干干淨淨。這是一個沒有男人生活痕跡的家。

    小花躺在宋  的床上，宋  趴在旁邊玩兒手機。

    “你的房間真不錯，涼快，光線也好。”小花向窗外望望。

    “喜歡啊？搬過來跟我住吧。”宋  心不在焉地回答到。

    “早晨起來的時候，光應該剛好照到這兒吧？”小花伸出手，舉在床邊，張開手掌，就好像要接住什麼從外面飛進來的東西。

    宋  從手機里抽出頭，看看小花，“嗯，七點的時候，剛好到床邊。”

    小花收回手，看著天花板，“我搬來跟你一起住。”

    “來啊，明天就搬。”宋  又掉回了手機里，說話時看也沒看她。

    “你跟誰聊天啊？”小花坐起來。

    “林深，他一會兒過來這邊找我們。”宋  爬到小花邊上，躺在她的腿上。

    “他來干什麼？”

    “他來...找我們唄，順便把你接回去，我這里這麼遠，你晚上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哦。”

    “對了，林深因為選專業的事好像有點不高興，你到時候別刺激他啊。”宋  說。

    “嗯。”

    “他爸爸不願意讓他學法律，唉，他也不願意和他爸爸起沖突，只能寄希望于他哥哥了，如果他哥哥......”宋  接下來說的話小花都沒有認真在听，她沉侵在這個美麗的房間和那個恰到其處的窗戶之中。

    一會兒，宋  媽媽來叫她們吃飯了。三個人圍坐在方桌上，其樂融融。媽媽很高興，一副痴相一樣地盯著小花和宋  ，一會兒又給她倆夾夾菜。她做的菜很好吃，和小花以前吃的味道不大一樣，但是小花很喜歡。

    “常來啊小花，想吃什麼阿姨做。”宋  媽媽不停地說。

    吃過晚飯過後，林深真的來了，他站在宋  家樓下的巷子里，站在路燈下。天已經黑了，蟬鳴不絕，空氣熱熱的，小花穿著宋  的棉布裙子，即使是微風，一吹起來也很涼快。小花挽著宋  ，和林深一起，他們向前走著。

    “我們去哪兒玩兒吧。”宋  說。

    “去哪兒啊？”小花問她。

    “我不是說現在，我是說我們出去旅游吧。”

    “那你想去哪兒啊？”

    “我不知道，沒有想好。你有想去的地方嗎？”宋  問小花。

    小花想了一下，對她說︰“日本，我想去日本。”

    林深和宋  都轉頭看向她。

    “日本啊？我覺得可以。”宋  說。她又轉頭問林深，“那你呢？”

    林深也想了一下，說︰“我也想去日本。”

    “真的嗎？那太好了，那我們就去日本。”宋  開心地說，“你要叫上唐宇嗎？”

    “你想讓我叫他嗎？”

    “嗯...不是很想。”宋  笑哈哈地說，“他在，我都近不了你身，他太煩了。”

    小花也笑出了聲。

    “但是他怎麼可能不跟著去啊？攔得住嗎？”宋  嘆了嘆氣。

    “我也就想跟你去。”小花對宋  說著，眼楮撇了一下林深。

    宋  回頭看看林深，“那你別去了。”她牽起林深的手，笑起來眼楮彎彎的，很好看。

    林深低頭笑了笑，說，“行啊，你們兩個去吧。”語氣很溫柔。

    他們三個就這麼向前走。

    “你想去日本哪兒啊？”宋  問小花。

    “新宮，串本，熊野古道。”小花說著，頭抬高上去，看著天。

    “我也想去，你想去我就想去。”宋  深深吸了口氣，挽緊了一些小花。

    三步兩步地，他們走到了一個公交車站。

    “要不你們坐公交車回去吧，這麼舒服的天氣，最適合坐公交車了。”宋  提議到。

    小花想了想，說︰“可以，好久沒坐公交車了。”她又看向林深，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我可以啊。”林深回答她到。

    宋  看了看公交車牌，“大概有十多個站，不過這會兒挺早的，坐回去也不會很晚。晚上坐這班車很不錯的，風景很美。”她說。

    于是開始等車。小花玩兒著宋  的頭發，宋  轉頭和林深說話。

    “你哥哥回來了嗎今晚上？”

    “回來了。”

    “那你們一起吃飯了？”

    “嗯。”

    “他有問你專業的事嗎？”

    “問了。”

    “他怎麼說？”

    “他覺得法律挺好的，支持我去學。”

    “那你爸呢？”

    “我爸說只要我哥願意畢業回來接他的手，他對我學什麼沒意見。”

    “你哥答應了嗎？”

    “他說會考慮，還是松口了。”

    宋  向他伸出一只手，林深拉住她。宋  說︰“放心學吧。”

    林深點點頭，看著她，帶著淺淺的柔和的笑。

    車來了。宋  戀戀不舍地松開小花的手，林深抱了下她，然後她送他們上了車。小花坐在窗邊，林深坐她旁邊。車開了，宋  的身影從窗邊劃過。

    這一段路真的風景不錯，路燈時明時暗，街道繁忙而不嘈雜，有條不紊的。悶熱的空氣中，涼風絲絲縷縷地從窗子跑進來，舒服極了。起先，林深和小花誰也沒開口，他們就那麼靜靜地坐了兩個站，然後林深開始跟小花說話。

    “听宋  說你學金融。”

    “嗯。”

    “為什麼學金融啊？”

    “挺有意思的，而且喜歡錢。”小花笑笑。

    “嗯，不錯。”林深也笑。

    “你想學什麼法？”

    “刑法。”

    “刑法啊。”

    “嗯。”

    “挺好。”

    林深看著小花，笑道︰“你學金融，以後想干什麼啊？”

    “每個學金融的人都覺得自己能去華爾街。”小花看著窗外。

    “那你呢？”

    “我覺得......”小花轉頭看向林深，“我能去華爾街。”

    兩個人一下子都笑了出來。

    “你想干嘛？律師？”

    “嗯。”

    “什麼樣的律師？”

    “當個......只專注于法律的律師。”林深有點神秘又帶著點傲氣地看著小花。

    “壞律師？”小花想了一下，說。

    “你覺得壞律師怎麼樣？”林深笑著問她。

    “我覺得，懂法律的都是好律師。”她看看林深，說。

    林深笑出了聲。

    “現在我還在掙扎呢，我爸不讓我學法律。”

    “哦？”

    “他要我和我哥中有一個人跟著他管家里的事，我學法律的話指定是不行的，只能看我哥了。”

    “那你哥如果不願意呢？”

    林深看了小花一眼，又移開，“再說吧，我不想和我爸吵架。”

    車開進了一段昏暗的路，兩旁的路燈似有似無，只有公交車的車燈沖破黑暗。風簌簌地鑽進窗戶，吹得小花身上有點涼颼颼的，她把窗戶向前推了一點。

    “冷嗎？”林深問。

    “不冷。”

    因為光線不足，四周都模模糊糊，看不清什麼，小花和林深都向著前方，坐在暗中，坐在涼風里。

    “你想去的那幾個地方，都在日本哪兒啊？”

    “和歌山。”

    “哦。那里是不是很漂亮啊？”

    “嗯，很漂亮。”

    “挺好，去看看。那里有些什麼啊？”

    “有...一片海，海岸邊有很多石頭，有一條路，一條公路，有一座山，有一座廟。”

    林深認真听著，沒有說話。

    “你想去哪兒？”小花問。

    “都可以，哪兒都行。”

    “很喜歡日本？”

    “嗯，很喜歡。”

    兩人靜了一會兒。

    “我跟著你和宋  一起去唄。”林深說

    “你都答應不去了，想反悔啊？”

    “我又不像唐宇，不會打擾到你倆的。”

    小花嘴角輕輕向上揚了揚，又放下了。

    這時，她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唐宇打來的電話。

    “喂。”小花接起來。

    “喂，你到哪兒了啊，要不要我來接你？”電話里唐宇的聲音林深也能听見。

    “公交車上，快到了。”

    “公交車啊？那我去你家附近的那個站等你。”

    “嗯。”

    掛掉電話，車開出了那段沒有亮光的路，就像一下子沖破了暗夜，投入了亮堂的新世界。兩個人又重獲了光線，林深回頭看了看小花，小花盯著窗外。涼風又柔和了起來，小花的身上也漸漸回暖了。

    “為什麼大家都叫你小花，只有唐宇可以叫你花兒？”林深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巧合吧，或者是，只有他一個人覺得這麼叫好听。”

    林深低下頭淺淺地笑了笑。

    不知不覺中，車開到了熟悉的路上，快要到站了。剛一轉過路口，小花就遠遠看見唐宇坐在公交站台，他也看見轉彎過來的公交車，于是站了起來，伸長脖子望。

    車停下，林深站起來讓到一邊，讓小花走前面，小花走到車後門口，唐宇就站在那里等著她下來，向她伸出手。小花把手給他，下了車，林深跟在她後面。

    唐宇捏了捏小花的手，問︰“你冷不冷啊？”

    “有一點。”小花說，又轉過身對林深說︰“你回去吧。”

    林深點點頭，“嗯，那我走了，拜拜。”他擺擺手。

    “謝謝你送她回來。”唐宇說。

    林深回頭沖他笑了笑，什麼也沒說，轉頭走了。

    小花呆呆地看著林深的背影，一直到他走出去好遠的距離，唐宇拉拉她的衣袖，“看什麼呢？”

    小花依然沒有移開視線，“我覺得，林深不愛宋  。”

    “嗯？為什麼？”

    小花盯著那個背影，“感覺。”

    “什麼樣的感覺？”唐宇看著小花。

    “假如，”小花慢慢地說，“讓他為了宋  去死的話，他應該不會願意的。”

    唐宇也看著林深的背影，攥緊了小花的手，“那，他確實不愛宋  。”

    宋  一不做二不休，第二天就打電話給小花，她激動地連珠炮一樣說著︰“我已經看好了，你說的那幾個地方可以一條線走，攻略我再慢慢做，林深有個朋友在日本上學，他可以給我們當翻譯。那邊的民宿都很漂亮，而且都很便宜，你肯定會很喜歡的。機票要趕緊訂了，越晚越貴，而且還挑時間段。我還沒有日本簽證呢，你有嗎？”

    “有。”

    “林深也有，那我要抓緊辦，不然到時候耽誤了。你的簽證是多久的有效期啊，你看看不要到期了哦。”

    “我去看看。”

    小花去翻自己的抽屜，但是沒有看到護照，她一直都放在那里的，平時沒動過，也不知道怎麼不見了。她所有櫃子抽屜都翻了一遍，還是沒找到。

    “我找不到我的護照了。”

    “啊？放在別的什麼地方了嗎？你仔細回憶回憶。”

    小花腦子里一團漿糊，她最討厭找東西了，“我待會兒再找找吧，總在哪個地方的。我的簽證是五年，忘了什麼時候簽的了，應該不會到期。”

    “哦好，那你一會兒好好找找，不急。”

    “你也別急，慢慢來，我們有的是時間。”

    “好，我知道。”宋  在電話那頭笑笑。

    小花的生日快到了。每年生日，小花都會一個人出門，有的時候早上很早就走了，去散散步，到處走走。她先找個地方吃早餐，吃什麼隨心情定。去年，她去了那家有很多個口味豆漿、糕點可以加熱的早餐店，吃了肉松面包，喝了紅棗味的豆漿。今年，她已經決定好了要去吃老街那邊的那家油茶。上午她一般會去逛逛，買點東西，可以是恰好需要買的，可以是提前想好要買給自己的，也可以是踫到心儀了就買的。然後中午打車去那家很遠的港式餐廳吃海鮮炒飯和咕嚕肉，平時很少有機會去。下午去看場電影，然後溜達著去公園散步，看看這兒，看看那兒，看看跳舞的老頭老太太，還有打太極的、下棋的、帶孩子的、替兒子女兒相親的。一直待到夜幕降臨，唐宇來公園接她。

    然後，他們會去餐廳吃飯，張培培和李希會在那里等他們。吃飯的時候，他們三個會把禮物送給小花，張培培和李希送自己買的，唐宇送他媽買的，因為唐宇不買禮物，這是他和小花達成的協議。以前，唐宇每年給小花買生日禮物的時候都焦頭爛額絞盡腦汁，與其看他那麼痛苦，不如直接定好規矩，能省下不少時間精力。所以，每年小花生日，唐宇都會帶小花去旅游，每年去不同的地方，張培培和李希也一起去。這成了個慣例，也是他們四個一年里唯一一次一起出門玩兒的機會。

    今年生日，小花像往常一樣自己過，然後唐宇把她接到了他們常去的那家日料。張培培和李希已經坐在那里，看到他們進來連忙向他們招手。唐宇和小花趕緊過去，主要是因為想讓她倆快點把手放下。

    “我先來，給。”張培培把一個盒子遞給小花。

    小花開心地拆開，里面裝著一本小花很喜歡的作家的書。

    “我都有這本了，你上次陪我買的你忘了嗎？”

    “你翻開看看呢？”

    小花翻開封面，里面有一個大大的簽名，作家親筆︰

    致小花，

    天高路遠

    然後一個落款簽名。

    天高路遠是小花看這本書時，在扉頁寫下的四個字。小花緊緊地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叫出聲，她沒忍住站起來朝張培培撲過身去，張培培和坐在小花旁邊的唐宇制止住了她的行為。

    張培培擺擺手，說︰“好了，擁吻就免了。”

    小花給了她一個飛吻。

    “你都不知道我費多大勁兒才搞到這個簽名的，你喜歡的這個作家也太傲嬌了。”

    “唉他就是這樣的，不樂于互動。”小花倒了杯茶十分諂媚地端給張培培。

    張培培連忙拿著喝了一口，“哎趕緊喝，太難得了。”

    李希也拿出了盒子，一個很大的盒子，隔著桌子遞給小花，唐宇伸手幫她接過來。小花打開，里面是一件很漂亮的和服，白色，上面長著紫色的花，被疊得平平整整的，還有一個大大的蝴蝶結。

    小花看入了神，鼻頭酸酸的。小花回過神來，抬頭對李希說︰“太好看了。”

    “喜歡就好。”李希笑眯眯地說。

    “你挑的嗎？”

    “嗯，感覺很適合你。”

    小花拿手摸摸它。“怎麼突然想起給我買這個啊？”

    “這不正好去日本可以穿嗎？”

    小花抬頭看著她。她說完這句，自己也呆住了，張培培唐宇都把目光投向她，張培培還伸手拍了她一下。

    “什麼去日本？”小花問，她看看張培培，又看看唐宇。

    李希把頭埋了下去，張培培也把臉扭到一邊。

    唐宇下意識拉住小花的衣角，“哎呀...就是...今年出去玩兒...我打算帶你去日本...”他試探性地看了小花一眼，“你不是一直想去嗎？正好我們今年就去唄。”

    張培培接道︰“本來是驚喜的。”她轉頭看了一眼李希，李希還是把頭埋著的。

    “我護照是你拿走的？”小花問唐宇。

    “嗯...對。本來我是打算就看一眼簽證到沒到期，結果正看著你就推門走進來了，然後我就把護照揣兜里帶走了，還沒來得及給你放回去。”他看著小花。

    “機票買了？”

    “買了。”

    “多久？”

    “下周。”

    小花想了想。一般旅游簽估計一周是辦不下來，宋  應該是來不及了。

    “行。挺好的，我早就想去了。”她看了看唐宇。

    唐宇幫著她收起了和服，也從背後拿出了個盒子來。

    “到我了。”他笑著說。

    “趕緊的吧，我的手握都要散了。”張培培不滿地說。

    “我媽昨天去買的，你打開看看。”

    那是個首飾盒，小花把它打開，里面是一條銀手鏈，細細的，葉子形狀。小花把它拿起來，舉在眼前看看，然後遞給唐宇。唐宇接過來，幫她戴上。

    “我看看。”張培培朝著小花說。

    小花把手舉過去，張培培和李希拉住她的手看。

    “婆婆都愛給兒媳婦兒買手鏈。”張培培撫摸著小花的手，老氣橫秋地說。

    唐宇看著她笑了笑，小花把手收回來，沒有搭理她。

    “行了行了吃飯！”張培培說到。她一邊吃又一邊問小花︰“花啊，你的願望是什麼？”

    小花過生日通常沒有蛋糕，不點蠟燭，許願就靠他們三個問，然後小花答。

    “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

    “還有呢？”李希問。

    “希望我到新宮那天是陰天。”

    “最後一個。”唐宇轉頭看向她。

    “希望，阿姨明天給我做檸檬鳳爪。”小花也轉頭看向他。

    唐宇朝她笑了笑，“我現在就給她說。”然後拿出手機給阿姨發了信息。

    這樣一來，小花就正式十八了。

 十一

    /299698下吧下吧我要開花最新章節！

    出發去日本那天，天氣晴朗，太陽高高地懸在天上，陽光很毒辣，曬得人昏昏欲睡。小花戴著一頂巨大的帽子，穿著棉布裙子，站在唐宇家門口，等著人來開門。門鈴已經快按壞了，沒有人理她，小花無語地站在那里，心想著一定要讓他們家在門口這里安一個寬一點的頂，才遮得住太陽。

    小花又按了下門鈴，她听見唐宇的媽媽大叫到︰“小宇！開門！”

    唐宇沒響應。她又大喊了一聲︰“小宇——”

    小花听見唐宇回道︰“听見了听見了，別叫了！”然後　當　當地跑下樓，沖過來開了門。

    他看見小花，笑道︰“你來啦！”

    小花盯了他一眼，“我早就來了。”

    他接過小花的行李箱，取下她的帽子，笑嘻嘻地說，“我沒听見，我的錯。”

    小花上樓，徑直往唐宇房間走，唐宇在她後面拉了下她的胳膊，“我爸今天在家呢，在房間里。”

    小花轉向另一邊，“走吧，去打個招呼。”

    到門口，小花在門上敲了兩下，里面唐宇爸爸的聲音說︰“進來。”

    小花推開門，“干爹。”她叫了一聲。

    “嗯。”唐宇的爸爸在陽台上，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回去擺弄他的茶寵。

    “小花來啦？”唐宇的媽媽從衛生間里跑出來，激動地拉著小花。

    “干媽。”

    “哎。阿姨出門前炖了綠豆南瓜湯，放冰箱里冰著了，小宇去拿出來，給小花喝。大熱天的，暑熱重，喝點綠豆湯下火。”唐宇媽媽看到了小花手腕上的手鏈，高興地笑笑，“你戴著真好看，挑的時候就覺得你戴著肯定好看。”

    小花也笑笑，沒說話。

    唐宇央她們，“下去喝吧，去餐廳。”

    他們往外走，唐宇媽媽又回頭叫了一聲，“老公你也下來喝一點嘛。”

    唐宇爸爸沒抬頭，“嗯”了一聲。

    媽媽拉小花在飯桌上坐下，唐宇去端出綠豆湯，拿碗來，舀，放好勺子。

    “你東西都準備好沒有啊？對了，我買了一套吊帶裙呢，給你帶去日本玩兒的時候穿，特別好看，一會兒拿給你哈。”

    “好。”小花說。

    “听唐宇說，你早就想去日本了，喜歡那里就在那里多待幾天呀，機票買了可以改。”

    “培培和希希的簽證只能停留十五天。”小花說。

    “哦，這樣啊。那你和唐宇多留幾天呢？那也不行，怎麼好讓培培希希自己走呢。”媽媽自言自語道。

    “十五天差不多了，以後還能再去。”小花說。

    “嗯也是，那你一定要好好玩兒哦。”

    唐宇爸爸下來了，走到他的位置上坐下。唐宇盛了一碗給他，他喝了一口。

    “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到機場就能見到他們。”他對著唐宇說。

    “讓他們幫忙開開車、翻譯一下就好了，其他不需要，小花不喜歡有人跟著。”唐宇說。

    “那個我不管，你到那邊了自己去和他們協商。”爸爸低頭喝著。

    “不喜歡就不讓他們跟著嘛，但是翻譯司機還是要的，不然不方便。”媽媽說。

    “讓他自己去權衡，要你在那說。”爸爸對媽媽說。

    媽媽把頭埋了下去，“那我不說了。”

    “你帶三個女孩子出門，要注意安全。”爸爸說。

    “我知道。”唐宇看看小花。

    他們安靜喝了一會兒綠豆湯，綠豆湯不放糖，卻甜甜的，南瓜被炖散成絲了，入口即化。

    “小花——大學專業定的什麼？”爸爸轉頭向小花，問到。

    “金融。”

    “金融，金融不錯。具體——對哪個領域感興趣？”

    “證券期貨。”

    “嗯，嗯。”爸爸點點頭。他放下勺子，站起來，“我不喝了，上去了。”

    “不喝啦？再喝一點嘛。”媽媽對爸爸說。

    “不喝了。”爸爸朝樓上走去。

    唐宇也站起來，“媽你收碗，我和小花也上去了。”他繞到小花這邊來。

    “去吧去吧。”

    沒多久，張培培和李希就來了，也被唐宇媽媽按下喝了碗南瓜綠豆湯，四個人才出發去機場。

    小花不能和宋  一起去了，宋  的簽證來不及簽下來，她只能晚些和林深一起去，宋  讓小花在日本等她。

    小花他們的最後一站在京都，因為那里有一家小花很想去的料理，計劃在那里住一天，然後從京都回國。林深和宋  一直到他們四個來京都的那一天才到日本，于是，他們約著一起去那家料理。

    六個人坐在桌邊，喝著茶。

    小花︰“你們都打算去哪些地方啊？”小花問宋  。

    女招待端來了涼菜。

    宋  ︰“先在這邊轉轉，然後去富士山。之後，還沒想好。”

    小花︰“富士山好。”

    林深︰“這會兒不是去富士山的最佳時期，但是宋  想去，就打算去看看。”

    小花︰“去爬山。”

    林深︰“是這麼想的。”

    小花︰“哪個時候的富士山都可以去看看，最好多看幾次才行。”

    林深︰“嗯。”

    女招待端來了壽司。

    林深︰“這家料理我也想來的，正好你也喜歡。”

    小花︰“對，這趟來日本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來這兒吃飯。”

    林深︰“你提前多久訂的？”

    唐宇︰“兩個月。”

    林深轉頭看著他，他剛剛其實在問小花，唐宇卻突然接了話。

    林深︰“哦，很難訂吧？”

    唐宇︰“嗯，是挺難的，還好我很早就知道她想吃這個，所以才來得及。”

    小花︰“看來我以後想什麼都得告訴你。”

    唐宇笑笑。

    女招待端來了刺身。

    林深︰“你最喜歡哪道菜？”他問小花。

    小花︰“鰻魚飯。”

    林深︰“對，這家鰻魚飯很有名。”

    小花︰“你們一會兒試試，很不錯。”

    林深︰“你們在和歌山那邊玩兒得怎麼樣啊？”

    小花︰“那邊很漂亮，你們想去的話可以去看看。”

    林深︰“我們打算去一趟東京的。”

    小花︰“也挺好，都挺好。”

    林深︰“嗯。你們是不是沒去東京啊？”

    唐宇︰“沒去，我們沒去。”唐宇盯著林深看。

    張培培︰“這個魚真好吃！”她大聲說。

    李希︰“那你就多吃點。”

    女招待端來了湯。

    宋  ︰“雖然認識這麼久了，可還是第一次和你們一起吃飯呢。”她對張培培和李希說。

    張培培︰“沒一起吃飯很正常，我們屬于敵對關系。”她看了看宋  。

    李希︰“哈哈對，沒認識你之前，我們花可是天天都在身邊的。”

    宋  ︰“那豈不是我榮幸之至了。”

    小花︰“你們可真抬舉我。”

    張培培︰“唉，咱只能偷偷抹眼淚，隔好久見不上一回人，也不知道哪就那麼忙呀？”

    宋  ︰“問你呢，你怎麼那麼忙？”

    張培培︰“那可都是認識你之後，以前閑得很的。”

    小花︰“我哪有閑得很？”

    李希︰“就是，她以前也沒有閑得很嘛，瞧你這話說的。”李希拍了拍張培培。

    宋  ︰“是啊，感覺她一直有很多事要做。”

    張培培︰“你怎麼知道的啊？你以前認識她嗎？”她看著宋  ，臉上掛著並不友好的笑。

    宋  轉開了頭，沒有和她對視。

    女招待端來了烤魚。

    李希︰“這個魚看起來不錯，比剛才那個好一點，剛才那個好腥啊。”她急忙說到。

    張培培︰“那是你吃不慣。”

    李希︰“湯你不也只喝了一口嗎？”

    張培培︰“太酸了嘛。”

    宋  ︰“手鏈真好看。”

    小花︰“嗯，我也覺得。”

    張培培︰“婆婆送的當然好看。”

    宋  ︰“婆婆？什麼婆婆？”

    唐宇︰“那是我媽買的。”

    宋  ︰“哦，這個婆婆啊，哈哈哈。”宋  笑了笑。

    唐宇︰“你笑什麼？”唐宇抬頭看著宋  。

    小花︰“笑我是你們家童養媳。”小花盯了一眼唐宇，唐宇低下頭。

    女招待端來了和牛。

    小花︰“這個和牛不錯，趁熱。”

    林深︰“都承認自己是童養媳啦？”他輕輕地笑道。

    小花︰“從小就養著的，可不是童養媳嗎？”她沒抬頭。

    張培培︰“什麼童養媳，不是唐宇倒插門嗎？”

    唐宇︰“都一樣。”

    林深︰“真有意思。”

    小花︰“都說婆婆送兒媳婦愛買手鏈，你媽媽呢？她也喜歡買手鏈嗎？”她看著林深。

    林深沒有答話。

    過了一會兒，女招待端來了鰻魚飯。

    李希︰“終于來了。”她小聲地說。

    小花︰“你們一定要好好嘗嘗這個。”

    大家都開始埋頭吃鰻魚飯。鰻魚肥而不膩，皮酥肉嫩，醬汁滲入飯粒，就著流油的鰻魚，滿口留香。

    過了一會兒，女招待端來腌菜，然後是水果，然後是甜點。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唐宇去買了單。走出日料店，天已經很黑了，他們重分兩隊，各自回了住的地方，也各自這頓難以消化的飯。

    這晚，林深悄悄走到門外吹風，他坐在夜晚清新的空氣中，靜靜地，獨自抽一支煙。他明明來到這個地方了，這個他很喜歡的、一直想來的地方，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他不知道的是，宋  悄悄跟出門外，在後面看著他，在一起三年了，她第一次發現他原來抽煙。

    從日本回來後，大家又開始找新的事情做，可是時間匆匆如流水，暑假很快就要結尾了，大學開學在即。

    做大學開學的準備是件繁瑣的事情，從行李到機票，從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

    林深給小花打電話，問她︰“你的機票我一起買吧？”

    “不用，”小花說，“唐宇買了，如果宋  想和我一起的話，我讓唐宇把航班信息發給你。”

    “唐宇開學時間太早了，我們大概是不會那麼早過去。”

    “哦，那也行，那到學校再見吧。”

    “嗯，好，那，學校見。”

    唐宇開學很早，張培培和李希開學也早，所以小花依著他們的開學時間，提前去北京。唐宇在外面租了房子，位置選在離他和小花的學校都不遠的地方。張培培和李希的學校在城的另一半邊，想見個面要跨過好長的距離。

    唐宇開學的時候，小花陪著他去的。他一只手推著行李箱，一只手牽著她走進校園，背上背把吉他，小花幫他推著另一個行李箱，很多人都看他們。

    “你開學我也跟你去。”唐宇在小花耳邊說。

    “我開學跟宋  一起，要你去干嘛。”

    “你看，我這麼走進來，那些女生都不會來找我說話了。”

    “少來，你不跟人說話還不讓我跟人說話啊？”

    “那倒也不是，我就是想陪你去嘛。”

    小花沒理他。

    把所有東西都安頓好，辦好所有手續，花了整整一個上午。中午吃飯的時候，唐宇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上面掛著一顆草莓鈴鐺，

    “給。”

    “這什麼啊？”

    “我租的房子的鑰匙啊，地址我發給你，你隨時可以去。”

    “我去那兒干嘛？”

    “去住啊。”

    “我住宿舍。”

    “我也住宿舍，但是偶爾可以出去住住嘛。那個小區里我還找了個倉庫，平時樂隊排練會在那里。”

    “你上次讓我買的吉他，我已經買好了，就這兩天到，地址填的你學校。”

    “好。”唐宇笑嘻嘻的。

    “我開學的時候你就別來了，我跟宋  和林深一起就行，剛開學，你把該忙的事都忙完吧，之後才好抽出空去找培培希希她們。”

    “好。”唐宇乖乖地說。

    林深和宋  大約一周後到北京，那也是他們三個開學的前一天。這一周，小花住在唐宇的房子里，唐宇一直住在學校。小花把那里上上下下都打掃了一遍，買了很多東西，該添置的都添置好了，樂隊以後排練的倉庫小花也去規制了，跑上跑下洗洗刷刷一周，小花自己都賢惠到了自己。周天晚上宋  和林深就到北京了，小花會去接他們。

    那天晚上，小花在接機口望了很久，宋  的電話打不通，林深也不接，小花也不敢亂走，怕一會兒他們出來了又找不見她。就那麼等著，一直到那一個時間段的幾班飛機乘客都快要走光了，宋  才緩緩地從里面走出來。

    “宋  ！”小花朝她招手。

    宋  拖著箱子，看見了她，向她走過去，臉上掛著淚痕。小花沒有看見林深。

    “怎麼了？”小花擦擦她的臉，接過箱子，“林深呢？”

    宋  沒有說話。

    “跟我走。”小花牽著宋  向外走去。

    林深沒有來，他沒有上這個學校，甚至不是在北京。從填志願的時候他就計劃好了，悄悄報去了上海，一直瞞著宋  ，也瞞著小花，瞞著所有人。他說，他要自由，他不想一直綁在一個人身邊，高中三年，大學四年，也許還會是一輩子，太長了。所以他甚至放棄了更好的學校，放棄了一座城市，去了另一個地方，為了他心中的自由。

    “對不起......”林深打電話給小花時對她說。

    “就這樣吧。”小花說。

    任宋  怎麼難過，還是開學了，小花只能每天都陪著她。

    大學生活如此般開始了。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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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學並沒有很神奇，來來往往的人和上上下下的奔走，小花只覺得自己的日子很充實，也很茫然。宋  每天按時上課，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一有空就和小花見面，時常淚流滿面。她什麼也不說，只是哭，小花也不說，她哭，她就等她哭完。小花知道，悲傷的情緒是一陣一陣來的，宋  哭完了這一陣，就會好一陣的。就這麼過去了一個月。小花覺得，就這麼捱下去，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唐宇每周末都來小花學校，他不打擾小花和宋  ，只把買來的東西放到她的宿舍，也不去見她們，就走了，這是小花的指示。張培培和李希開學之後來過這邊一次，四個人一起吃了飯，她們就又回去了，聲稱再也不來了，太遠了。

    唐宇和他的樂隊很快就找到了第一次演出機會，在一家酒吧里。唐宇打電話給小花，讓她周末來看演出，叫她把宋  也帶來，換個心情。小花很想帶宋  去，但是宋  說累，想睡覺。她靠在小花身上，說︰“你去吧，去听唐宇唱歌，我下次吧。”小花摸摸她的肩膀。

    燥熱的北京進入十月也沒有涼下去，卻在一場大雨後迎來了秋季。地上濕漉漉的，走在上面還會濺起水來，大家穿起了外套，抵御涼風。小花打車到了那個酒吧，進去時，樂隊已經在開場了，張培培和李希坐在舞台正對著的位置，小花過去坐下。

    “來啦？”張培培回頭看見了小花，“宋  呢？”

    “她不來。”

    “她怎麼樣了？”李希問。

    “她會好的。”小花說。

    她們轉頭認真听歌。

    唐宇看到小花了，他笑了笑，笑得不明顯，因為此刻的他正投入到音樂中。听唐宇唱歌，小花總是能感受到幸福，是那種真切實在的幸福。過去，能讓小花感受到這種幸福的事情不多，除了張培培和李希來小花家過夜，吃阿姨做的飯，考第一，就是听唐宇唱歌了。以前小花听他唱歌，總會合上眼楮，唐宇的歌聲可以帶她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小花喜歡盯著唐宇看，再遠的地方她都不想去了，她緊緊地看著眼前的男孩。

    樂隊的演出很成功，觀眾很喜歡他們，離開地球時大家和他們一起離開地球，愛上女孩時大家和他們一起愛上女孩，這都是用音樂激起的共鳴。听唐宇的情歌對小花來說是一件滿度快樂的事，因為她知道他是在唱給她听。別人是在听一個故事，小花是在听他說話，漫天的星辰滿世界的人，天地之間應有盡有的願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細算起來，小花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看著唐宇坐在舞台上、燈光下唱歌了。

    不知過了多久，曲終，樂隊鞠躬謝禮，觀眾鼓掌喝彩，表演落幕。唐宇下台的時候對著小花她們歪歪脖子，用嘴型讓她們去後面。

    小花走在前面，樂隊其他人看見她，都招呼她，小花沖他們眨眨眼楮。

    唐宇摟住小花，介紹到︰“小明走了，這是我們的新貝斯，林軍。”

    “小花姐。”林軍靦靦腆腆地叫到。

    “你好。”小花笑著說。

    “來新弟弟啦？”張培培過來了，跟大家打了打招呼。

    “培培姐。”林軍又叫張培培到。

    “我最喜歡小明了他怎麼走了啊？”張培培問到。

    “他沒考上北京這個大學，留家里了。”唐宇說。

    李希也走進來，林軍也叫她︰“希希姐。”

    李希微微地鞠了鞠躬，“你好。”

    收拾好器材，他們出發去唐宇家，第一次演出這麼成功，是要一起慶祝的。

    這個房子說小不小，但是七個人一齊在客廳里還是顯得滿滿當當的，大家七手八腳地往桌上擺著吃的、喝的，唐宇進臥室去換衣服。

    “林軍和唐宇一個學校嗎？”張培培問。

    “是。”林軍點點頭。

    “他怎麼找到你的啊？”

    “那天唐宇哥在教室彈吉他，我站在門口听，他看見我了，跟我說話，聊了一會兒他問我要不要跟他玩兒。”

    “然後你就加入他們啦？”

    “沒有，我彈得不是很好，組樂隊不太行，就沒答應。”

    “後來呢？”

    “唐宇哥天天都來找我，讓我試試，然後...我就覺得要不試試吧。”

    “彈得很好。”李希說。

    “謝謝。”林軍有點害羞。

    “三顧茅廬呀，唐宇可以呀，沒看出來他還能這麼厲害。”張培培說，“哎你知道為什麼這個樂隊叫花名冊嗎？”她問林軍。

    “不知道。”林軍懵懵的。

    張培培沖小花挑了挑眉，然後樂隊的另外兩個人猛推林軍，“你看看你旁邊的是誰，看看。”

    林軍轉頭看看小花，“哦——”他明白過來。

    一時哄堂大笑。小花理著桌子上的東西，沒接茬。

    突然，唐宇在臥室里朝外大喊︰“花兒！你過來給我找找我的衣服！我那件白色的體恤找不到了！”

    “衣服也要幫你找，保姆嗎？”張培培朝臥室吼道。

    小花無奈地搖搖頭，起身朝里面走去。

    小花打開房間門，看到被弄得亂糟糟的衣櫃，真想給唐宇兩下子，唐宇沒穿衣服，還在衣服堆里左翻翻、右翻翻。小花走上前去，把他推開，三兩下就從衣櫃里拿出了那件白色體恤，扔給他，他套上。小花把衣服往衣櫃里塞，希望能看起來稍微規整點兒。這時，唐宇走去把房間門輕輕合上，然後倒回來一把拉過小花，把她框在懷里。窗外的光零碎地打進來，房間里暗暗的。

    “他們都在外面呢，這里只有我們。”唐宇看著小花，笑嘻嘻地說。

    小花弄開他的手，“把衣櫃翻成這樣你還好意思說。”繼續去整理。

    唐宇走到她身後，從後面抱住她，“陪我待會兒。”他看著她疊疊掛掛。

    “宋  怎麼樣？”

    “她會好的。”小花說。

    唐宇靠著小花，蹭蹭她的頭發，“你好香啊。”

    小花理著一件衣服，沒答話。

    四下里很安靜，只听得見屋外唰唰的雨聲，那聲音很好听。

    “我愛你。”唐宇說。

    小花慢慢把手上的衣服疊起來。

    “娶我吧。”

    唐宇愣了一下，“啊？”

    小花轉過身，歪頭看著他，“嗯？”

    唐宇拉上衣櫃門，把小花靠在上面，一只手撥一撥小花額前的頭發，一只手挽住她的腰，把她推向自己，讓她緊緊和自己挨在一起。他們離得很近很近，越來越近，他的臉幾乎就要貼上小花的臉。“不能反悔了。”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小花臉頰邊，吹得她的幾縷發絲微微擺動。唐宇低下頭親了小花。他把她的頭枕在自己的手上，不斷地靠向她，他無論離她多近仿佛都是不夠的，只想再近一點、再近一點，他已經忍了太久太久，這是他積攢了無數個日夜的愛意，要一下子全都給她。

    小花輕輕推了他一下，他微微抬起頭來，睜開眼看她，他的頭低低地垂在她的面前，一下一下地喘著氣。

    “他們在等著。”小花看著他。

    他把小花的手臂環在自己的脖子上，臉貼近小花，“我不。”他又要低下頭去。

    “哥哥。”小花叫他。她小時候是這樣叫他的。

    唐宇听見她叫自己，停在了半空中，“一下，就一下。”他在她耳邊央求到。他低下頭親了她一下，又把頭靠在她的脖頸里，過了一會兒才放開手來。暗暗的房間里，他看著她。

    “走了。”小花說。

    唐宇“嗯”了一聲。

    小花走去開門，唐宇又拉住她，“你今晚上不走好不好？”

    “我明天一早要去找宋  。”

    “那明天一早起床去。”唐宇牽著她的手，“我一會兒會喝酒的，你不走嘛，好不好？”

    “為什麼你喝酒我就不走啊？”小花問他。

    “你要留下來照顧我啊。”唐宇說。

    小花一扭頭，打開門，走了出去，唐宇跟在她屁股後面。

    “你們干嘛去了？穿衣服能穿這麼久？”張培培不懷好意地問到。

    “關你屁事。”唐宇不客氣地說。

    “找打呢？”

    “你打。”

    “我不敢嗎？”

    “不打是孫子。”

    “我現在就打死你。”

    張培培沖過去一頓打，唐宇躲都躲不及。

    “行了行了，等了這邊等那邊，煩死了你們。”李希沖他們喊到。

    他們倆不服氣地坐了過來。

    “讓我們先歡迎新成員的到來！”唐宇舉起杯子。

    “歡迎林軍！”大家舉杯，向著林軍，林軍不好意思地應和著大家，他很高興能夠加入他們。

    第二天早上很早，天空烏雲密布，像是雨沒下完的樣子，一直兜著一肚子水，隨時準備放下倒。小花喜歡下過雨後的氣味。

    小花提著油條豆漿到宋  的宿舍里。宋  躺在床上，沒有力氣，頭發散在臉上，見小花來了，把頭探出床來。

    “你想吃早餐嗎？”小花問。

    宋  搖搖頭。

    “躺回去吧。”

    小花把東西放宋  的桌子上，坐了下來。

    “她身體不太舒服，昨天晚上都吐了。”宋  的室友走過來對小花說。

    小花看著她，“知道什麼原因嗎？”

    “不知道，應該是腸胃炎吧，她昨天也沒吃什麼啊。”

    “謝謝啊。”

    宋  沒有腸胃炎的。

    “你現在能起來嗎，我們去醫院看看。”小花扒在她床邊，輕聲對她說。

    宋  從床上坐起來，“走吧。”

    簡單收拾了一下，她們出發去了醫院。小花拿一件披風在手上，外面天氣涼。

    “消化內科。”小花對掛號的醫生說。

    “掛婦產科吧。”宋  說。

    小花呆呆地望著她，愣了一會兒，對醫生說︰“婦產科。”然後付了錢。

    宋  沒說，小花也沒問，但是小花心里已經翻江倒海，一股又一股地往上沖。

    就診時，醫生問宋  ︰“例假推遲了嗎？”

    “推遲了。”

    “推遲了多久？”

    “一個月了。”

    “上一次例假之後，有同過房嗎？”

    宋  還是頓了一下，“有。”

    小花的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服，她似乎感覺到指甲透過布料掐進了自己的皮膚。

    宋  很平靜，什麼表情都沒有。

    “去查個血吧。”醫生對她們說。

    她們兩個誰也沒說話，靜靜地去抽了血，等報告。她們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就那麼坐著，什麼事也不做，發著呆，一直等到了中午。醫院里來來往往的人，因為是婦產科，所以大都是女人，偶爾一兩個大著肚子的孕婦，偶爾一兩個有男人陪著來的幸運女人，小花看著她們，覺得她們真可憐，生病來看醫生的人都可憐，她們自己也許也這麼認為，因為她們的臉上都滿是沉重和不快樂。

    “餓嗎？”小花問宋  。

    宋  搖搖頭。

    小花轉過臉來，也沒再說話。外面下起了雨，傾盆而瀉，酣暢淋灕，小花想象著街上的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嚇得四處逃竄的樣子。

    又過了許久，醫生喊到宋  的名字，小花站起來，去拿報告。她瞟到上面的G三個字母，但是沒敢多看一眼後面的數字。她努力地鎮定下來，伸手拉宋  。

    醫生看了一眼報告，沒有抬頭，“嗯，確定是懷孕了，孕酮值正常。”

    小花胸口悶得厲害，她呼吸越來越重。

    “你多大？”醫生抬眼看看宋  。

    “十八。”

    “你的父母呢？”

    “不在。”

    “孩子的父親呢？”

    “我不知道。”

    醫生看著她。

    “醫生，孕酮值正常是不是說明胚胎發育良好啊？”宋  問到。

    “目前胚胎沒有什麼問題，具體的要做進一步檢查才知道。”醫生推了推眼鏡，“你有什麼其他監護人嗎？你是她的誰？你多大？”她轉頭問小花。

    “她是我朋友，也十八。”宋  替小花回答到，“醫生，你有什麼事就直接和我溝通吧。”

    醫生猶豫了一下，說︰“我不能替你做決定，但是你一定要想明白，人流對身體傷害是很大的，尤其是頭胎，生一個孩子也是要考慮清楚的。你最好是能夠和家人商討一下，找到孩子的父親，一同決定。”

    “嗯，謝謝醫生。”宋  說。她站起來，拉著小花一起出去了。

    回學校的路上，宋  開始跟小花說話，她告訴小花她想要生下這個孩子。小花正猶豫著要說什麼，她有太多的話要說，她想勸阻宋  ，可是沒等她開口，宋  就一一回答了她的所有問題。

    “你不要告訴林深，他不會想要這個孩子的，可是我想要，也別告訴唐宇他們。我可以休學，一切等生完孩子再說。我也不想讓我媽知道，她會受不了的，等以後找到合適的機會了再告訴她吧。我之前攢了一些錢，不少呢，加上我媽每個月會給我的生活費，能過去的，我會再想辦法的。可是，”她看向小花，“我需要你的幫助。”

    小花沒看她，“你先不要急著決定好不好，我們再多想想。宋  ，生孩子沒有那麼簡單，你要想著這一年你要怎麼過，想著以後你拿什麼養活他，你必須要為他放棄什麼。我們不一定做得到，孩子是經不起失敗的，是受不得差錯的。林深，林深是孩子的爸爸，他有權利知道這件事，我們該和他商量的。”小花眼淚含在眼里。

    宋  心疼地看著小花，“我不急，我會好好想想的。”

    到學校，宋  讓小花回宿舍，她說她累了，想回去睡一會兒，讓小花也回去休息，今天早上她們都起得太早了。

 十三

    /299698下吧下吧我要開花最新章節！

    “喂？”

    “喂，小花。”

    “林深...”

    “嗯？”

    “我有事要跟你說。”

    “你說吧。”

    “宋  懷孕了。”

    林深沒有說話。

    “你抽空來一趟北京吧。”

    “她要把孩子留下嗎？”

    “嗯。”

    電話那頭，林深又沉默了。

    “你最好快一點，不然人流的最佳時期就過了。”

    “好。”

    “嗯。”

    “我過來的時候給你打電話。”

    “好。”小花掛掉了電話。

    她背著宋  告訴了林深，這件事情必須這樣做，她不想勸宋  打掉這個孩子，但是她心里明白，這個孩子她一定不能生，絕對不可以。

    宋  的身體反應越來越大，她很快就要在宿舍待不下去了。與此同時，她幾乎已經沒有去上課了，整天奔波在外面找房子，小花想要和她一起，但是能陪著她的時間不多，東奔西走，小花也累壞了。一周後，林深終于來了。

    三個人坐在酒店房間里，低著頭。

    “宋  ...”林深叫到。

    “嗯？”宋  抬起頭來看著他。

    “這個孩子......你真的要嗎？”

    “嗯。”宋  點點頭。

    “可是......”

    “我都想過了，你有什麼要問的就問吧。”

    “你上學怎麼辦？”

    “我休學。”

    “你媽媽那邊呢？”

    “暫時不告訴她。”

    “可是是瞞不住的，遲早要知道的。”

    “等我生下孩子我會跟她說的。”

    “那你要怎麼生活？你拿什麼養他？”

    宋  看著林深，“我會有辦法的。”

    林深問不下去了。

    “宋  。”小花叫她，“你要考慮的事情真的很多，你真的都想好了嗎？”

    宋  又看著小花，沒有回答。

    “孩子的戶口怎麼辦？”

    宋  沒有說話。

    “孩子出生後，你是繼續讀書還是找工作？”

    宋  沒有說話。

    “你能找到什麼樣的工作？你出去工作誰照顧孩子？房租，水電，物業，吃穿住行，長病短痛，你都負擔得起嗎？孩子在哪兒上幼兒園？小學去哪兒中學去哪兒？你媽媽如果接受不了這個事情怎麼辦？你都想清楚了嗎？”小花極力地控制著自己地情緒。

    宋  呆呆地看著地，無力地呼吸著。

    “這個孩子不能要。”小花語氣里帶著一絲乞求。

    宋  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轉頭看向小花，她的兩只眼楮里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她表情很平靜，但是小花卻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個瞬間。小花感受到了，那是求助，那是萬般無奈下的妥協，和萬籟俱寂中的一聲，幫幫我。

    眼淚從小花的眼眶里滑了出來，啪嗒，滴落在衣服上。

    “我只想說這些了，你決定吧。”小花快速地抹掉淚痕，說。

    “我不能有孩子。”林深突然說，“如果你要留下他，我不能對外說那是我的孩子。”

    宋  轉頭看向他，“我接受。”

    林深低下了頭，小花也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林深站起來，“我今晚上的航班，回上海。”他向門口走了兩步，“這個房間我訂了一周，你先住在這里吧，暫時別回宿舍了。”他環顧了一下房間，“我走了。”

    小花也站了起來，“我送你。”

    他們倆一起出了門。

    電梯往下降著，小花對林深說︰“她會生的。”

    “可能吧。”林深說。

    “你呢？”

    “我不知道。”

    沉默了一會兒，小花說到︰“我替她。”

    “什麼？”

    “我替她。”

    林深看著她。小花接著說︰“是她生的，還是我生的，只有我們知道。”

    “小花。”

    “嗯？”

    “我不能讓別人知道我有孩子，但是我會負責的。”

    “嗯。”

    “你不用...”

    “我也會負責的。”小花打斷林深，抬頭回看他。

    電梯停了，門打開，小花站著沒動，林深走了出去。

    “林深！”小花叫住他，他回頭，“你根本就不愛宋  。”小花說。

    “我沒有辦法控制愛。”林深說。

    “你不知道什麼是愛。”

    電梯門關上了。

    從那以後，小花和宋  一起消失了。她們休了學，從學校搬了出來，和所有人都斷了聯系，她們不接電話，也不回信息。小花每天就照顧宋  起居，陪她去醫院，給她做孕婦餐，帶她散步，做一切對孕婦有益的事。林深偶爾會來北京，但是更多時候，他都來不了，只能打電話給小花問問宋  的情況。宋  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她一天比一天開心，因為孩子在一點點地長大，而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長大。可是，孩子在宋  身體里，越長大，宋  就越難受。她開始失眠，整晚整晚地坐在床上，睜著眼楮，毫無睡意；她情緒有些不穩定，會毫無預兆地哭出來，林深來時，她也不想見他；她喜歡上獨自相處，坐在陽台上，對著窗外那塊風景那片天，久久地坐在那里；可是她也會跟在小花後面去公園散步，乖乖地牽著她，摸摸樹葉，聞聞花香。

    有一天晚上，她們坐在床上，小花在旁邊翻翻書，宋  在挑著野菊花，準備縫一個枕頭，要把壞的都撿出來。

    “明天煮菠菜粥好不好？”宋  問

    “好。”小花答。

    “明天我們院有個戀愛心理學講堂，好想去啊。”

    “還會再有的。”小花從書里抬起頭，看著前面。

    宋  摸摸索索地從床上爬起來，從床頭櫃里翻出了一張銀行卡，遞給小花。

    “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

    “我爸和我媽離婚後，我爸這些年給的撫養費，我媽全給了我，她說那是我爸給我的錢。”她歇了口氣，繼續說，“給你，密碼是我的生日。”

    “怎麼突然給我這個？”

    “從我們休學開始，你就從沒讓我過問過錢的事，我不想讓你和林深一直擔著。”

    “養孩子是一輩子的事，不急這一時。這個我給你收著，免得你一天想東想西。”小花接過卡，放進自己的抽屜里。

    “等我生下孩子，你還是回去繼續上學吧，孩子和工作，我會想辦法的。”

    “好。”小花干脆地答道。

    “我說真的，你當時休學我就不同意，復學這件事你必須听我的。”宋  認真地說。

    “我答應你了嘛。”

    宋  嘆了嘆氣，“唐宇還每天給你打電話嗎？”

    小花呆住了，半晌，才微微點頭道，“嗯。”

    一時，她們兩個都沒說話。

    “你說孩子是你的，他們會信嗎？”

    “我不知道。”

    “林深不想承認的話，我接受的，真的。”宋  努力地看著小花，“就算只有媽媽，一個孩子也可以好好長大，更何況，他還有兩個媽媽。”她盡力擠出了一點笑。

    “你的孩子，大家一定會想到他，如果是我的孩子，至少他可以沒有顧慮地出現在孩子面前。”

    “可是，唐宇……他會怎麼想？其實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即使是這樣，他也沒有辦法怪你，沒有辦法不來找你。”宋  說著，越發有點激動，眼淚已經縱橫。

    小花的眼淚也奪眶而出，一顆接一顆，像珠子一樣墜落。她每一天都很想念唐宇，她多希望自己能見到他。

    “我很多時候都認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但是每當這時，我就會想起唐宇的那雙眼楮，我就會退縮，我覺得，他應該比我更愛你。”宋  因為哭而抽著氣。

    “驚著孩子了。”小花撫了撫她的肚子。

    “這個世界上，唐宇他想要的只有你……”她的呼吸很急促。

    小花的眼淚依然斷了線地向下掉，她輕輕地拍著宋  ，試圖讓她平靜下來。

    “可是我也只有你啊，怎麼辦啊？”宋  崩潰地說，她開始咳起嗽來。

    小花一時覺得好疲憊，一絲力氣都沒有了，她就那麼坐在床上，任宋  哭，任自己哭。

    夜幕低垂，降到了窗邊，壓在她們的頭頂上，她們已經把身上的水分都哭掉了，干渴地相對而坐，眼淚干在臉上，緊繃繃的。

    “我們高一第一次換座位的時候，有個男生過來想換你的位置，可後來又被你勸走了，你當時跟他說什麼了啊？”過了一會兒，宋  突然問。

    “我跟他說，‘你看到我同桌了嗎？她是第二名，她什麼都听我的，你要是換我的座位，我就讓她換你的座位，最後你還是坐不成。’”小花回憶道。

    “嗯，我確實什麼都會听你的，你說什麼我都會去做的。”

    “我知道。”

    “那你知道為什麼我一開始那麼想跟你做朋友嗎？”

    “為什麼？”

    “因為大家都喜歡你。”宋  听了一下，看了一眼小花，“我在原來的學校，也是很受歡迎的，到了高中，發現融入你們好難啊，可是又很想交朋友，所以就想接近你。”

    “嗯。”

    “但那只是開始的時候，後來就好了。後來我是真的很喜歡你，還好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不然我會成為那種連我自己也很討厭的人的。”

    小花依舊低著頭靜靜地听她說。

    “那個時候，唐宇天天都圍著你轉，張培培和李希也對你好，走在學校里，好多人都認識你，老師也喜歡你，林深也是。”

    小花一下子抬起眼來瞟了瞟她。

    “林深抽煙你知道嗎？”宋  問。

    “知道。”

    “我還是在日本的時候，不小心偷看到了才知道的。我和他在一起了三年，他都沒告訴過我他抽煙。”

    “我以為你知道。”小花說。

    “我以為你不知道。”宋  說。

    小花突然有點胃痙攣。

    “那個時候，林深為什麼總想接近你啊？”宋  問。

    “因為他想和我交朋友。”

    “那跟我一樣呢，我也很想和你交朋友。”宋  笑了笑，“至少，我們還有一個相同的地方。”她停了一會兒，“當時，我讓你去找林深，告訴他我喜歡他，你怎麼跟他說的啊？”

    “我說，‘你去表白吧’。”

    “然後他就去了。”

    “嗯。”

    “他也什麼都听你的啊。”

    小花覺得胃里一陣翻騰，她翻身下床跑進了衛生間。宋  低頭望著那一袋子野菊花，她已經挑了兩天了，馬上就可以拿去曬干然後縫進枕頭了。

    唐宇像瘋了一樣滿世界找小花，幾個月前，小花最後一次給唐宇發信息，“我要消失一段時間，不要擔心。”從那之後，她就真的消失了，憑唐宇怎麼找都找不到。他每天都給她打電話，每天都發很多信息，可是都毫無回應。他跑去小花的學校，發現她已經休學了，宿舍搬得空空如也，周圍的人沒有一個知道她去了哪。宋  也不見了，同樣不知去向。唐宇去了一切小花可能出現的地方，他甚至回了趟家，也去了林深的學校，可是都沒有找到小花。張培培和李希也找她，她們也不停地打著小花的電話，每個周末都穿梭在這座城市的各條街道，希望能在某個角落里突然看見她，可是完全沒有音訊。

    小花真的不見了。唐宇的情緒很不好，他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等小花回來，但是他日思夜想，郁結于心，他不知道她為什麼離開，去了哪里，他好想找到她。

    終于，唐宇病了。

    那是個很冷的天，北京已經下了兩場小雪，氣溫驟降。北方的寒氣是銳利的，如劍穿體，冰涼地刺入骨頭，冷得人求饒。唐宇和樂隊在排練，但是他一點精神也提不起來，看他疲乏的樣子，其他三個人把他送回了家里。他在床上沒躺多久，就發起了高燒，可三個男孩子沒有發現，一直等到張培培和李希過來了，進去看了看他，才摸到他滾燙的身體，送去了醫院。

    急診室里，醫生拿著唐宇的片子看了一會兒，說︰“肺炎。”

    幾個人圍著醫生，想問點什麼又不知道怎麼開口。醫生指給他們看︰“左肺下面這部分，全黑了，要住院。”

    唐宇靠在牆上，無力地看著他們。

    李希看了他一眼，轉身對醫生說︰“讓他輸液，現在就讓他輸。林軍，你明天去幫他請病假。他住院期間，我們輪流來醫院，誰有空誰來，沒人就湊人來，不能再這麼下去了。”眼淚在她的眼楮里打著轉。

    張培培立在一旁，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緊緊地抓著李希的衣袖。

    暫時地，唐宇結束了他的奔波。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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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就要過去了，天氣一天天地暖了起來。小花害怕冬天，天總是黑得很早，幾乎沒有黃昏，讓人覺得日子短了許多，又被寒冷逼得縮手縮腳的，越來越提不起力氣做事情。好在冬天就要過去了，春天夏天會接踵而至的。

    宋  每天都會吃很多東西，也會在家里來來回回地走很多圈，所以身體養得不錯，產檢也很順利。但是她依舊情緒不高，有時愉快地可怕，然後又很快低落下去，眼淚常常說來就來，沒有預兆，沒有由頭。小花卻一天比一天更有希望，她意識到一個孩子正在來的路上，他將徹底改變她和宋  的生活，而這個改變讓她很開心。

    唐宇老老實實地在醫院待了一周多，他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那麼好好地睡過覺了，雖然還是每天思索著小花可能在的地方，但是被輸液管牽著，他哪兒也去不了。李希和張培培不放心他，也不放心樂隊的幾個小子，所以她們幾乎是輪著班來的，三個男孩子也會來幫忙。

    其實他並不是沒想過偷偷溜走，只不過被抓了個正著。一周里天氣最冷的那天，李希沒有課，窩在宿舍里不想動，心想著反正林軍要去送飯的，干脆就偷一天懶吧，于是給林軍打電話吩咐了幾句，不準離開醫院，不準吃垃圾食品，不準玩兒游戲超過三個小時，林軍一一答應了。唐宇得知李希不去，一邊打開了筆記本電腦一邊趕林軍去買麻辣燙，咸菜白粥豆腐湯，已經讓唐宇快要失去味覺了。林軍很為難，他怕張培培李希知道後不會放過他，也怕唐宇拿練琴的事威脅他。果不其然，唐宇見苦苦哀求沒有用，就變了語氣，

    “你要是不去，我練吉他的時候就不帶你了。”他沖著林軍挑挑眉，林軍還是妥協了。

    李希躺在床上，心里一直想著唐宇，總還是覺得不放心，正糾結著要不要過去看一眼，張培培就打來了電話。

    “希希，你到醫院沒啊，唐宇今天怎麼樣？”

    “我沒去，太冷了，不想動，林軍去了。”

    “你沒去啊？林軍能看住他嗎？你還是去一趟吧，我今天滿課，不然我就替你去了。”

    “行，我也不放心，我收拾一下過去。”

    “嗯。”

    李希穿好衣服出了門。

    醫院里，唐宇已經輸完了當天的液，可以自由活動了，他開始游說林軍陪他出去走走。林軍堅決拒絕了他，

    “其他的就算了，這個絕對不行，希希姐一早就說過不讓你離開醫院的，你要是從我手里跑了，我就完了。”

    “她今天又不來，你不說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的。”

    “外面那麼冷，你這萬一跑出去病得更嚴重了怎麼辦？”

    “不會的，我穿厚一點。”唐宇說著，開始套自己的外套，林軍拽住他的衣服，不讓他穿，他們兩個就那麼拉拉扯扯的。這時，李希恰好走進來。

    “干嘛呢？”她厲聲問到。

    兩個人突然停下，呆呆地看著她。

    “穿衣服準備去哪兒啊？”李希問唐宇。

    “希希姐，他非要出去，我沒讓。”林軍率先告狀。

    李希盯著唐宇，唐宇趕緊說︰“你別這麼看著我，我脫了就是了。”然後脫下外套，坐回到病床上。

    李希瞟到了床頭邊放的麻辣燙盒子，她撇了一眼唐宇和林軍，然後徑直走向電腦，伸手一摸，發著燙。

    “看來還是偷不得懶。”李希說。

    “醫生說我快好了，不會有事的。”

    李希不理他，轉頭問林軍︰“吃晚飯了嗎？”

    林軍搖搖頭。

    “跟我出去吃飯吧。”

    林軍點點頭。

    “那我呢？”唐宇問。

    “你一會兒醫院餐車來的時候自己買點吃。”

    “什麼？餐車？我不想吃醫院的菜，不好吃。”

    “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吃。”李希說。

    不顧唐宇奮力阻撓，李希和林軍出去吃飯了。

    他們找了一家烤肉店，李希很想吃烤肉，之前忙著一直沒找著機會吃。李希和林軍面對面坐著，林軍從李希手上奪過烤肉夾，“我來吧希希姐。”

    “你一直叫我們姐，你多大啊？”

    “十七。”

    “你才十七啊？那是該叫姐，我都快十九了。”

    “小時候上學上得早。”

    “听口音，你是北京人嗎？”

    “是。”林軍點點頭。

    李希也跟著點點頭，又接著說︰“你也是從小就學吉他的嗎？”

    “啊不是，我是近幾年才開始學的，感興趣。”林軍憨憨地笑笑。

    “那你很不錯哦，唐宇在選樂隊隊員的時候很嚴格的，你之前的那個貝斯手小明也是學了好多年的老選手了，進樂隊的時候唐宇還考慮了很久呢。”

    “是嗎？哈哈。”林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朵緋紅，“唐宇哥其實也不是看重我的技術，他說，他第一次看見我望著他彈琴的時候，看我的眼神，覺得我是真的喜歡音樂，所以才找我的，為了提高我的琴技，他還經常帶我練呢，我也想快速提升，能更好地配合樂隊。”林軍堅定地看著正烤得滋滋作響的肉。

    “唐宇很厲害的，跟著他一定能學到東西的。”李希笑笑地看著他。

    林軍也抬頭看看李希，但是很快又低了下去，他夾起一塊肉放進李希盤子里。

    “唐宇哥是從小就開始彈吉他了嗎？”

    “嗯。”

    “他彈得真的特別好，但是他怎麼是鋼琴專業啊？”

    “小時候，原本他是學鋼琴和小提琴的，但是小花喜歡吉他，所以他又開始學吉他。”提到小花，李希突然小聲了下去，她微微的有些出神。

    林軍注意到了，“小花姐會回來的。”

    李希抬頭望著他。

    “小花姐會回來的，”他重復到，“她不會舍得放下你們的。”這一次，他有信心地看著李希的眼楮。

    “嗯，我知道。”李希輕輕地說，“你想听听小花的事嗎？”

    林軍抬起頭，有點沒反應過來，但很快就開始連連點頭。

    “她的事很少有人知道，我們也不常向別人說起。小花是唐宇家的干女兒，所以算是唐宇的妹妹，他們從出生就在一起了。小花的爸爸媽媽關系不好，家里也沒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不願意來照顧孩子，所以小花很早的時候就住到唐宇家，一直到…八歲吧，小花的媽媽直接在唐宇附近買了個房子，讓小花一個人住進去，請了個阿姨照顧。小花不喜歡那個阿姨，經常趕她走，家里鬧得很凶，後來，還是唐宇媽媽去把那個阿姨辭退了，把小花重新接回家里的。”

    她停下來喝了口檸檬水。

    “她的爸爸媽媽分別有不同的工作，除了定期給她拿錢之外，沒有一點存在感，初中小花又搬到家里，常年是一個人住，除了客廳餐廳和她的臥室，其他地方基本就沒被踩過。偶爾她媽媽會回來一次，每次回來都會和小花吵架。沒有緣由，就好像她們是仇人一樣，吵完架第二天，她就走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回來。她爸爸就更不要說了，跟她認識這麼久，我只見過她爸爸一次，而且真的是噩夢一樣的回憶。”

    “她爸爸媽媽對別人也這樣嗎？”

    “我不知道，我實在是不知道。她的媽媽，總是一副小花欠她的樣子，她的眼神里全是厭惡和不耐煩，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她的爸爸，”李希深吸了一口氣，“她的爸爸像是一個戴著面具的人，他一直是笑著的，說話很溫柔，但是卻很難听，他能用那副嘴臉說出這個世界上最難听的話。”李希回憶著，“他問小花，‘是吧？是吧小花？’那個樣子，真的好可怕……”李希閉起眼來，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大家都覺得，唐宇離開了小花會活不了，但其實，小花才是那個更離不開的人，從小到大，如果沒有唐宇的話，誰都不知道小花會是什麼樣子。”

    話畢，沒有人再開口，只剩烤肉在鐵盤上滋啦滋啦響。

    臨近期末，林深越來越忙，他幾乎抽不出時間來北京，但其實也好，宋  見到林深並不是什麼好事情，每次林深來，宋  都要花好幾天的時間來恢復情緒。近來，宋  的胎動很厲害，孩子好像很好動，白天也活躍晚上也活躍，更搞得宋  睡不了覺，小花也跟著不睡。但是這樣反而好些了，之前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著，小花熬不住，常在旁邊睡著，而宋  ，就那麼獨自坐在黑夜里，不知道是怎樣度過那些時間的。現在，宋  被踢得睡不著，小花守著，深夜是這三個人與世界獨處的時間，沒有車水馬龍，沒有門庭若市，甚至沒有光。等天亮了，孩子會暫時地歇一陣，累了一晚上的宋  和小花就會睡得異常香甜。日復一日，離預產期只有兩個月了。

    預產期在盛夏的七月，小花印象中的七月總是炎炎烈日，白晃晃的日光掃蕩著大地的每一個角落，是個燥熱但卻令人為之亢奮的時節。之前醫生就告訴過小花，宋  早產的幾率很大，要注意控制她的情緒，也要調節睡眠，但是這兩項，小花一個也做不到，于是只能時刻關注著她，寸步不離。六月的一個晴天，其實是那天的凌晨，可以算是第二天了，宋  突然開始出現宮縮，入院待產。

    醫生說，就在這幾個小時了，可能會在今夜就臨盆，宋  疼得揪被子，病床床單被抓得變了形。小花上上下下地跑著，護士們也在病房前跑來跑去，做著準備。沒過多久，宋  就被推進了產房，小花只能在外面等，她能听見宋  聲嘶力竭的叫喊，她掐著自己的手，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她想給林深打個電話，但是林深明天有一場期末考試，今晚很早就睡了，現在電話是打不通的，她就那麼來來回回地踱步。小花不知道宋  現在正經歷著什麼，她只知道自己很想進去替她。

    小花不知在產房前走了多少圈，里面的護士突然開始進進出出，每次開門，小花都伸長脖子向里望，但是她什麼也看不見，只能听，听到里面的人手忙腳亂，焦急不已，也疼痛難捱。小花已經走累了，她在椅子上坐下，不由自主地抖著腿。天漸漸亮起來，小花走廊的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見天空由一片漆黑慢慢地變成烏青色，再慢慢地更亮更藍，掛在房頂的月亮消失了，空氣中飄著無糖薄荷的香氣。小花又坐回椅子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著，護士站牆上的鐘一刻不歇地走著，醫院漸漸來了一兩個人，大都是做產檢的孕婦。產房門突然開了，一個醫生向小花走來，表情很嚴肅，小花一時沒反應過來，但是不自主地站了起來。

    “產婦有羊水栓塞的跡象，一旦真的出現，必須緊急搶救，我們會視情況定先救大人還是先救孩子，但是你要明白，如果發生時，孩子還沒完全出來的話，很有可能我們會選擇先救孩子，這里需要你簽一份同意書。”一個護士緊隨其後，手上拿了一份文件。

    小花看著醫生，呆呆地看著他。護士走上前來把文件遞給小花，小花沒有接。

    “我不會簽的。”小花隔了一會兒，終于開口說話，“我不會簽的。”她又說了一次。

    小花的眼楮已經被淚水模糊了，她看不清醫生護士的臉，看不清地板和牆壁，什麼也看不清。醫生已經轉身進了產房，護士還立在她的面前，伸手拉住她，以免她倒下。

    “姐姐，我們搶救都是根據哪個成功幾率大先救哪個的，你簽了吧，不然到時候可能大人小孩都救不了。”小護士懇求到。

    姐姐？小花的頭一陣眩暈，她今年應該十九歲，躺在里面的宋  也只有十九歲。她倒在椅子上。這時，產房里面傳出宋  的叫聲，護士著急地踩著碎步，小花渾身顫抖地接過來，在上面簽了字，護士轉身跑進產房。

    一分鐘，兩分鐘，小花坐不住，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跌在地上，周圍的人看著她，她呼吸越來越困難，越來越困難。走廊里，從外面射進來的光刺眼地打在她的臉上，外頭真的很亮，不知道為什麼太陽光竟然可以那麼亮，好像要把所有東西都照白似的。其實沒過多久，最多十分鐘，醫生就出來了，小花站不起來，仰頭望著醫生。

    “節哀。”他說。

    小花看見好像有人抱著孩子從產房出來，朝另一個方向跑去了，她看著醫生，醫生卻走開了。她想走過去看看孩子，可是腿焊在原地，動彈不得，兩個護士來拉她，另外兩個推著宋  出來，宋  的一只手耷在床邊。小花突然來了力氣，她一下子站了起來，過去拉住宋  的手，她看不見宋  ，也听不見別人說話，听不見周圍的任何聲音，她緊緊地拉著那只手。

    後來，不知道是怎麼松開的，小花只感覺自己倒在了地上，兩只眼楮閉了起來，周圍很嘈雜人們嘰嘰喳喳的。七嘴八舌的，說著並不那麼動听的話，她想睜開雙眼，但卻睜不開。小花是不願意倒在那里的，但是由不得她決定，有人在拉她，她不知道是誰，她只知道自己根本起不來。她最後的感覺，是那塊冰涼堅硬的地板，躺在上面真的很不舒服，硌著好痛。

    今天，醫院這些可憐的人們應該會心情好些了吧，因為她們不會是這里最慘的人了。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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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醒來後，睜開眼，像是初生于這個世界一般，惶恐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護士把孩子帶到她的床前，她入神地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小花雖然不斷地流著淚，但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樣的情緒，哭只是一個本能反應而已。她整夜地坐在窗邊，看著外面一成不變的風景，她想宋  ，想她的孩子，時而覺得自己做著大夢一場，但又被真切的痛苦和鮮活的生命當頭一擊，眩暈不已。

    林深來時，已經是兩天以後了。小花站在病房外，看著保溫箱里的小孩，眼楮澀酸，已經流不出眼淚。林深靜靜地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望著病房里。里面躺了很多個小嬰兒，酣睡著，偶爾扭動一下身子，他們眯著眼楮，小小的，很可愛。小花想象他們長大的樣子，他們有無數種長大的可能，小花很替他們開心。

    “你還好嗎？”林深問。

    小花沒有說話。

    “宋  ......”林深猶豫地說到。

    “別提她的名字。”

    “她現在在哪啊？”

    “火葬場。”

    “最後的時候，你見到她了嗎？”

    眼淚從小花的眼楮里滑下來，“沒有。”

    他們沒再說下去，沉默良久。

    “那你還好嗎？”林深問。

    “不好。”她的眼楮又有淚可流了，大顆大顆的，飛快地掉落。

    “孩子是哪一個啊？”

    小花把手指貼在玻璃牆上，指向嬰兒中的一個。

    “等孩子出院了，你跟我回上海吧。”林深說。

    “我不會離開北京的。”小花擦掉了眼淚。

    “小花......”

    “也不會讓你帶走孩子的。”小花沒有看他，“你想見孩子的話就來北京。”說完，轉身走了。

    “小花。”林深在她背後喊到。

    小花沒有回頭。

    孩子出院後，小花帶著她回了趟家，在家里待了幾天。那幾天，小花出門都躲著走，生怕遇上唐宇張培培李希的爸媽，在家里時小花卻很放心，因為她的家里除了她不會有別人的。小花的生日要到了，她想在家過完生日再回北京。

    小花以往都是一個人過生日，今年卻帶了個孩子。一樣的吃早餐，一樣的逛公園，唐宇卻不會在這里出現了，張培培和李希也沒有在某一個餐廳等著她，藏著給她的禮物了。小花推著嬰兒車，散漫地走在公園里。小花發現，同樣推著嬰兒車的人們會對彼此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小花與他們做了很多眼神交換和點頭致意，原來在公園里從也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其實只是以前沒注意過罷了。

    小花在一把長椅上坐下，吹吹風。突然，小花听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沒有呀，我在這里呢，到處看了都沒有呀。”

    小花發現唐宇的媽媽從不遠處一棵樹下繞出來，打著電話，朝這邊走來。小花側過身子，把頭埋進嬰兒車，做出一副逗孩子的樣子，唐宇媽媽從她身邊走過去，一邊說著，“小花回沒回家沒跟你說嗎？她過生日都是一個人過的找不到她很正常的呀，你晚點再給她打個電話問問嘛。”唐宇大概沒有告訴他媽媽小花不見的事。

    小花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難受，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鏈，更清晰地意識到一切都與從前不一樣了，她要好好打算。還有，她要怎樣告訴唐宇，這個孩子是她的孩子。

    唐宇掛掉媽媽的電話，來到離他住的地方最近的一個公園，在里面四處亂逛，希望能突然在某張長椅上看見她。他來來回回地走了跟多圈，都一無所獲，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了，眼楮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四周，總是不死心。今天是她的生日啊，她一定會在公園里的。

    天很快黑了，公園里的人也逐漸散去，張培培和李希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她們看見唐宇，慢下腳步。

    “我就說他在這兒吧。”張培培說。

    “我們去吃飯吧。”李希對唐宇說，她伸手拉拉唐宇的手臂。

    “嗯。”唐宇乖乖站起來。

    他們在唐宇家樓下的小吃店里坐下，星星已經掛滿了天，三個人都不說話，李希和張培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看看埋著頭的唐宇。

    “她說會回來就會回來的。”李希說。

    “她哪里說了要回來了？”張培培說。

    “‘消失一段時間’，可不就是會回來嗎？等過了這段時間就回來了。”

    “那她倒是說說‘一段時間’是多久啊。”張培培說。

    “她應該是遇到什麼事了，雖然我也想不出什麼事讓她一言不發地消失這麼久，但是肯定是遇到什麼事了。”唐宇突然說到。

    “能有什麼事是不能和我們說的？”張培培問。

    “那你說她為什麼消失？”唐宇反問她。

    “我要是知道我還坐在這兒嗎？”張培培說。

    “正反都是找不到，猜來猜去也沒用，等吧，別說了。”李希說。

    “萬一她真的不回來了呢？”張培培問。

    “不可能。”唐宇說。

    “我說萬一。”

    “沒有萬一。”

    張培培看著他，緊緊地盯著，“是沒有萬一，還是你不敢想萬一？”

    唐宇也抬頭看著她，“沒有萬一。”

    片刻後，張培培低下了頭。

    “你活該等著，等一輩子。”張培培說。

    幾天後，小花回到了北京，待在家的這些時間里，她一直在思考，接下來她要怎麼做，回到北京，她覺得她已經想好了。

    這天是周六，街上的人或欣喜或悠閑，和好天氣渾然一體。小花找清潔公司打掃了公寓，買了整套整套的嬰兒用品，添置了新家具，收起了宋  的東西。忙完這些，已經夜幕降臨，然後，她撥通了張培培和李希的電話。

    “培培，希希，你們來找我吧。”

    她給她們發了地址，讓她們不要告訴唐宇，然後留著門，在家里等著。

    先到的是李希，她急匆匆地跑進來，淚眼    地看著小花，緊接著，她注意到了小花懷里抱著的孩子，顯得很迷茫。她顫顫巍巍地走到小花身邊，蹲在她的面前，看看小花，又看看孩子。

    “這是誰？”

    “我的孩子。”

    李希抬眼望著她，兩排眼淚掉出來。

    “你的孩子？”她聲音有些顫抖，“你怎麼會有孩子？”

    “這是我的孩子，希希。”小花平靜地說。

    “你和誰的孩子？”李希渴望地盯住小花，渴望得到一個她心里的答案。

    “我不知道。”小花幾乎用氣息說到，她不敢看李希。

    李希的眼淚更洶猛地往外涌。

    “這麼久，你都去哪兒了？”

    “我一直在北京，一直在這里。”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我們可以和你一起想辦法的呀。”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小花的眼淚也滾了下來。

    李希擦去小花的眼淚，“你肯定受了很多苦吧。”她痛苦地說到。

    李希又轉頭看著孩子，用一種期待而又悲傷的眼神，“男孩還是女孩？叫什麼名字？”

    “女孩，叫小蘿。”

    “小蘿。”李希重復了一遍。

    張培培過了一會兒也到了，她遲疑地推開門，看著坐在沙發上哭著的李希和一邊的小花。李希見她來了，站起來拉住她，可是她看見了孩子，抽出了手，走向小花。

    “這是誰的孩子？”良久，張培培開口問到。

    “我的。”小花回答到。

    “你的？”張培培看著小花，“你的？”

    “培培...”李希在後面拉拉張培培，張培培沒有理她。

    “孩子爸爸是誰？唐宇嗎？”張培培也渴望地看著小花。

    “不是。”小花說，她心虛地掃視著地面。

    張培培轉身，走開了，她背對著小花和李希，強忍也沒忍住眼淚。

    過了很久，張培培問到，“叫什麼名字？”

    “小蘿。”小花說。

    一時，她們圍坐在了沙發上。

    “你要告訴唐宇嗎？”李希問。

    “嗯。”小花說。

    “你打算怎麼說？”李希接著問。

    “沒想好。”

    “他怎麼接受得了？”李希說。

    小花低著頭，慢慢地說，“總要告訴他的。”

    “能找到你，對他來說更重要，”張培培說，“盡快聯系他吧，他能少憂心一會兒。”

    “嗯。”小花說，“對不起...”

    “道歉是沒有用的，以後再也不許這樣了。”李希哽咽地說。

    “你現在什麼打算？宋  呢？听說她也休學了。”張培培問。

    小花使出全身的力氣憋住暴洪一般的淚水，努力地說到︰“她走了，去別的地方了。我們吵了一架，然後她就走了。”她低著頭。

    “走了？去哪兒了？”李希問。

    “不知道，也聯系不上。”

    “這一年，她都陪著你的嗎？”

    “嗯。”小花的嗓子十分酸澀。

    “都不告訴我們，我們也可以陪你的。”張培培冷冷地說。

    小花沒有說話。

    “那現在呢？要怎麼辦？”李希問。

    “我會回學校繼續讀書的，孩子請人照顧。”

    “嗯。現在有我們了，我們會和你一起照顧孩子的。”李希說。她抓住小花的手。

    小花低著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天晚上，張培培和李希留下了，三個人躺在小花的大床上，就像回到了小時候，小花又重新有了那種踏實的感覺。

    “保姆一定要找一個正規的，不然對孩子不好。”李希說。

    “嗯。”小花說。

    “孩子現在都喝的奶粉嗎？”李希問。

    “嗯。”

    “再過幾個月，等大一點了，是要添加輔食的。”李希說。

    “回頭還要再去問問醫生，按照醫生說的來吧。”小花說。

    “孩子要用的東西都買好了嗎？像這麼大的嬰兒很麻煩的，什麼都要備著。”

    “都差不多了，之後缺什麼再補吧。”

    “什麼時候我們去逛逛街，看再買點兒什麼，不然要用的時候沒有。衣服也要買，孩子長得很快的。”

    “你懂這麼多，你生過嗎？”張培培說。

    “前幾年我媽生我妹妹，在家里看多了就知道了。”李希說。

    “慢慢來吧，要摸索的。”小花說。

    “你有沒有多看一點母嬰之類的書，很有幫助的。”李希問。

    “看了一些。要注意的東西太多了，學不完的。”小花說。

    “你不要弄得那麼緊張。”張培培說。

    “我沒有，這些都是要注意的嘛。”李希說。

    安靜了一會兒。

    “哎，小蘿晚上睡覺還挺安靜的嘛，不像有些小孩，半夜吵得不得了。”李希說。她起身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嬰兒床。

    “明天，我去找唐宇。”小花說。

    “要我們陪你去嗎？”李希問。

    “不用，我自己去。”

    第二天很早，小花就悄悄起了床，輕手輕腳地抱走了小蘿，沒有吵醒張培培和李希。她來到了唐宇家樓下。周日，唐宇通常會睡到很晚才起床，然後在家做早餐。她上了樓，站在門口，靜靜地立在那兒，她還是怕了，她不自主地向後退，想要轉身逃掉。鑰匙在手里捏得出了汗，她能听見門的那一邊，唐宇在廚房榨豆漿的聲音。

    小花慢慢地挪到門前，把鑰匙放進鎖孔里，擰開了門。豆漿機的聲音很大，唐宇沒有听到門開，也沒有听到有人走進來。小花走進廚房，走到了唐宇的面前。唐宇嚇了一跳，但看到是小花，他呆在了那里，關掉豆漿機，房間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唐宇看到了小花懷里的小蘿，他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小花。繞過餐桌，唐宇一步一步地走向小花，目不轉楮地盯著她，他的眼眶紅紅的。

    “回來啦......”唐宇伸手輕輕撫著小花的頭，開了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是...”小花哽咽地說，“我的孩子。”眼淚唰地下來了，小花低低地埋著頭。

    唐宇看向小蘿，微微地皺著眉頭，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小花低聲說，伴隨著抽泣。

    唐宇手抖地很厲害，他把小花臉頰旁的頭發往後輕輕捋了捋，沒有力氣地說︰“你總是這樣，什麼事都不告訴我，以前你每次和你媽媽吵完架，我多希望你能來找我，把你的委屈跟我說，可是你從來都沒有來過，你寧願一個人在房間里也不來找我。”

    唐宇向後退了兩步，丟了神似的轉身走出了家門。小花蹲了下去，又倒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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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希半夜接到了林軍的電話。

    “希希姐，你們來一趟吧，我們都勸不住唐宇哥。”

    “你們在哪兒？”

    “我們第一次演出的酒吧。”

    “好。”

    李希和張培培趕去了酒吧。到時，唐宇趴在桌上，已經不太清醒了，林軍他們去拉他，他也不走，就趴在那里。張培培走上前去，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

    “喝了很多，已經吐過一回了，說什麼都不走，問怎麼了也不說。”林軍對李希說。酒吧里很吵，他須得近近地貼在李希的耳邊才能使她听到。

    “小花回來了。”李希也貼這林軍的耳朵說。

    林軍看起來很驚訝，“小花姐回來了？她在哪兒呢？”

    “在...在她家呢。”李希有點結巴地說。

    “小花姐回來了那唐宇哥怎麼還不高興啊？他們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之後再給你說吧，先把唐宇弄回去。”

    “哦哦好。”林軍點點頭。

    他們也走到了唐宇身邊去。

    張培培正在跟唐宇說話︰“你怎麼了？”她把唐宇扳過來面向自己，“你跟我說你怎麼了。”

    “沒...沒怎麼。”唐宇含含糊糊地說。

    “沒怎麼你喝這麼多啊？”李希站在一旁問。

    “我沒有，我沒喝多。”唐宇打了個酒嗝。

    “那沒喝多咱走吧，回家吧。”張培培說著，要把唐宇從凳子上拖起來。

    “不回家。”唐宇搖搖頭擺擺手，繼續趴在桌上。

    “為什麼不回家？”張培培問。

    “不想回。”唐宇抓住一個酒瓶子，李希又從他手里搶過來。

    “我們回去喝，回去也能喝。”張培培說。

    “不回去。”

    “你不是想喝酒嗎，回去我陪你喝。”

    “我不。”

    “由不得你回不回，”李希說，“把他拖走。”

    樂隊的三個男孩子上手，連背帶扛地把他弄回了家。

    “你們先回去吧，這里有我和培培呢。”李希對他們說。

    “你們可以嗎？”林軍問。

    “沒問題。”

    “那好，有需要就給我打電話，反正學校離這里很近的。”

    “嗯。”李希點了點頭。

    于是，他們把唐宇放上床之後就走了。

    唐宇還在床上鬧著，不願意躺下睡覺，張培培在旁邊看著他，任他亂舞，李希去廚房調蜂蜜水。

    “你是不是見到小花了今天？”張培培問唐宇。

    唐宇沒有回答。

    “也見到小蘿了。”張培培繼續說。

    唐宇低著頭，“誰是小蘿？”

    “小花的孩子。”

    “我不認識什麼小蘿。”

    “那今天認識了嗎？她是小花的孩子，不知道和誰生的孩子！”張培培大聲說。

    “我不認識！”唐宇也吼到。他醉眼迷蒙，臉緋紅。

    李希小跑進來，端著蜂蜜水和垃圾桶，連忙放下手里的東西，扶住唐宇，“你干嘛還跟他說這個，讓他趕緊睡了吧。”

    “就應該讓他明明白白地知道，他總要面對的。”

    “那過了今晚好嗎，明天早上他起來我們再明明白白地讓他知道。”李希拍著唐宇的背。

    張培培眼里噙著淚沒再講話，把臉別到一邊，沒讓李希看見。

    李希把唐宇立起來，喂他喝蜂蜜水，唐宇喝了一口，然後全部吐進了垃圾桶里。

    “唉不行，他現在喝不進東西。”李希自言自語到，“算了，先讓他睡吧。”她從床上站起來，張培培過去接住唐宇的手，把他輕輕放回床上躺著，然後給他掖好被子。唐宇已經舞累了，安靜了下來。

    “小花的事，唐宇一下子接受不了很正常，你也別心急。”李希說。

    “我不是急，我只是希望他能真正地去面對這件事，把自己喝多又逃避不了。”

    “他平常也不這樣的，讓他偶爾逃走一下吧。”

    “誰不想逃走呢，我也想啊。”張培培小聲地說。

    “最想逃走的是小花，可是她都回來了，我們哪兒也不許去。”李希把被子放到床頭櫃上，轉身說到。

    她們倆看著唐宇，唐宇安靜地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我們今晚上留這兒嗎？”李希問。

    “你明天不是有事嗎？”張培培問。

    “上午十點多有個講座要去。”

    “那你回去吧，我在這兒看著他就行了。”

    “你一個人行嗎？”

    “他估計是睡了，應該沒什麼問題。”

    “好吧，那我走了。”

    “嗯。”

    李希也走了，張培培一個人守在唐宇床邊。

    她看著唐宇，心里很難受，唐宇就連醉酒沉睡也皺著眉頭。其實，唐宇從未因為難過而沒有節制地喝過酒，他說，人要悲傷到什麼程度才會借酒消愁？張培培現在眼前的唐宇，一定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她坐在安靜的房間里，無助地哭了出來。

    張培培就那麼看著唐宇，她好像從未像這樣不受打擾地仔細看過他，她漸漸平靜了下來，因為當下這一刻，對她來說，真的太吸引人了。

    過了一會兒，唐宇醒了，但是酒力還沒有完全散掉。他睜眼看見張培培在他的面前，也那麼靜靜地回看著她。

    “你想喝蜂蜜水嗎？”張培培問他。

    “不想。”唐宇說。

    “你睡吧。”張培培說。

    唐宇沒有回答她，片刻之後，他才說到︰“你帶我去找她吧。”

    已經很晚了，街道上幾乎沒有人，只有三三兩兩的車時而會經過。昏黃的路燈照著地面，把一條條熟悉的路都變成了另一個陌生的樣子。

    張培培攙著唐宇來到了小花的樓下，她給小花打了個電話。

    “喂？”

    “喂，你睡了嗎？”

    “沒有，怎麼了？”

    “我正在上樓，馬上到門口了。唐宇說要來找你，他喝多了。”

    “哦。我到門口等你。”

    張培培掛掉了電話，電梯門也開了，她拖著沒有骨頭的唐宇穿過樓道，到了小花的門前。小花走了出來，伸出手來接住唐宇。

    “花兒。”唐宇看見小花，靠在她的身上。

    張培培和小花一起把唐宇弄進了房間，甩上了床。她們看著他。

    “那我走了，他就交給你了。”張培培說。

    “嗯，到學校給我說一聲。”

    “嗯。”

    張培培下了樓，獨自走在街道上，提不起力氣。她覺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剛剛掏了一大塊出來送給了別人。深夜的風格外的涼，她為自己感到悲哀，守在他床邊的某一刻里，她甚至都以為自己可以永遠在他身邊了，可是他還是去找她了，即使是在被刺了一刀、再喝一堆酒之後，他還是從床上艱難地爬起來，去找她了。這日子究竟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小花把小蘿抱到了客廳的搖籃里，她怕唐宇吵醒了小蘿，好不容易才哄睡著的，接著又回房間給唐宇脫衣服。

    她拉唐宇起來，把他的體恤從頭上脫，唐宇一直動，衣服套頭上好久也沒取下來，他哼哼唧唧的，被捂著不舒服。

    “你不要亂動就不會捂著了。”小花說。

    唐宇定住不動了，小花把衣服給他脫了下來，剛丟到一邊，唐宇伸手拉住小花，睜開眼看著她，拉她靠近自己。他手很用力，捏得小花很痛，但是小花沒有反抗，任他把自己拉到他面前。唐宇的臉慢慢地貼近小花，然後靠過去親她。他的親吻是那樣的迫切，讓小花覺得自己節節敗退，快要窒息在他的懷里了。

    最後，唐宇倒在小花的肩上，小花還在頭暈目眩，幾乎要坐不穩，他的身體好燙，因為喝了很多酒，所以心跳很快，並且重重地喘著氣。

    “你為什麼要跑掉？嗯？你為什麼要讓我找不到你？”唐宇問。

    小花不知道該說什麼，唐宇又接著問道，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我到處找到處找，我去了好多地方，問了好多人，可是都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唐宇的雙眼被淚水模糊了，也打濕了小花的肩膀。

    “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我都已經崩潰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唐宇有些抽噎地說，“花兒我真的好想你。”

    小花還是哭了出來，隨她怎麼努力也忍不住決堤的淚水。

    “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你再也不要從我身邊消失了好不好？沒有你我真的不行。”唐宇靠在小花的身上，緊緊地抱著她。

    “哥哥，我再也不想離開你了。”小花說。

    第二天早晨，唐宇在小花的床上醒來，他坐起來，感到頭重腳輕，環顧四周，覺得很陌生，但是他看見了旁邊的嬰兒床，知道這是小花的房間。他走出來，小花已經起了很久了，給小蘿沖奶粉、換尿布、打掃家里的衛生。整個屋子都彌漫著一股奶腥味，嬰兒都是這個味道。小蘿正躺在搖籃里自娛自樂，小花在廚房里沖麥片，還是大清晨，她就一臉的倦容，其實昨晚也沒睡好。唐宇看了一眼小蘿，朝小花走去。

    “醒啦？吃嗎？”小花看見唐宇，問他。

    唐宇點點頭，站在餐桌前。

    “感覺怎麼樣？頭痛嗎？”

    “還好。”

    小花從櫥櫃里拿出另一個碗，像剛才一樣倒進麥片，又倒牛奶，然後拿個勺子放進去，端出來遞給唐宇。唐宇接過來，乖乖地吃著。小花端著她的那碗走到小蘿跟前，摸摸小蘿的小臉，還是很燙，小花緊緊地皺著眉。

    “怎麼了？”唐宇問。

    “她有點發燒，昨晚都降下去了，今天早上又有點燙。”

    “那，要去醫院嗎？”唐宇問。

    小花猶豫了一下，“我一會兒帶她去醫院，你先回去吧。”

    “我沒事做，我陪你一起吧。”

    小花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小蘿到醫院後醫生說要輸液，于是他們兩個就守在點滴前。

    “小蘿？”唐宇突然開口問。

    “嗯。”小花點點頭。

    “我不問，你也不要說，我和你一起照顧她吧。”唐宇看著小蘿。

    小花看向他，沒有說話，但是，這個沉默算是一種默認，因為小花無論如何都無法再拒絕唐宇的任何請求了。

    一個多月後，小花復學了，轉去了心理學專業，從大一開始上起。同時，千挑萬選後小蘿的保姆也選好了，負責照顧小蘿的飲食起居和帶她出門散步。食譜全部按照小花近來從醫生那里問來，又修修改改好多遍最後才定下來，小花又反反復復叮囑了很多要注意的地方。保姆姓張，有豐富的照顧小孩的經驗，以前工作過的家庭也評價很高，所以小花還是挺放心的。張阿姨早上來，晚上走，小花下課後會回來接手小蘿，家務也還是得她自己做，好在李希張培培還有唐宇時常會來，可以稍微減輕一點她的工作量。林深偶爾來北京，他每個月給小花打的錢也定時到賬，小花面對他時總是有些冷漠的，但也還是和他彼此牽連著。

    新的生活真的開始了。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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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淡的日子又開始在學習中匆匆流逝，每天在學校里的時候，小花和別的大學生沒什麼兩樣，周末帶著小蘿去公園的時候，她與其他媽媽也沒什麼兩樣。小花並沒有感受到兩個不同角色之間的轉變，她一直是她，也只是她，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女，一個披星戴月的媽媽。小花時常想念宋  ，因而總是獨自哭泣，她覺得，眼淚是她的好朋友，每次它出現，她都會好受一點。

    看著小蘿慢慢長大是她最欣喜的事情。牙牙學語，慢慢地開始說話，叫第一聲媽媽；從能夠自己坐穩，到學爬，到顛顛倒倒地走路；長牙，喜歡上小餅干，想吃得哭，可是每天只能吃兩塊；听故事，學兒歌，看動畫片，和小朋友們做游戲。

    小蘿兩歲的時候，小花送她去了幼兒園。找幼兒園的時候也費了很大的力氣，跑了很多家，咨詢了很多有經驗的家長，打听了很多小道消息，那一陣子，小花都成了幼兒園信息庫，附近所有的幼兒園，離家的距離、學費、教學質量、教學內容、生源、活動、口碑，小花都了如指掌，幾經對比才選定了其中一家。小蘿上學，也是經歷了幾哭幾鬧的，最後終于還是喜歡上了幼兒園。

    其他媽媽總問小花︰“小蘿媽媽看起來好年輕啊，多大啊？”小花總是笑著回答她們︰“只是看著年輕。”她不想撒謊的，但是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其實心里也會怕，怕這個世界對一個十九歲生孩子的媽媽的惡意。她時常在腦袋里推測，推測那些和善友愛的媽媽們听到自己的年齡後會怎麼想︰是個不檢點的女孩子吧？教不好孩子吧？沒有爸爸的孩子內心不健全吧？拿什麼養孩子呢？會不會是不正當職業呢？她的孩子會不會給我的孩子帶來不好的影響？這樣想著，周圍人的面目會變得有些可怕，小花責怪自己把未曾發生過的揣測安在這些媽媽們的身上，可是另一方面也還是不願用一句實話去冒這個險。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除小花外的其他人都畢業了。唐宇繼續帶著他的樂隊排練、演出，已經有公司向他們拋出了橄欖枝；張培培去了一家教育機構當老師，教小學數學；李希成為了一名婦產科護士，就在小蘿出生的那家醫院；林深考研，來了北京，和小花一個學校，他終于還是來到了這所學校。小花也在備研，她不知道畢業以後做什麼，所以想在學校里多待兩年。

    小花忙了起來，她大把的時間都用在了圖書館和自習室里，所以幾乎沒有力氣再去兼顧小蘿了。小花心里很喜歡這種感覺，整天和自己待在一起，學習，很踏實。但是小蘿不能放著不管，三歲的孩子正是最跳躍的時候，精力充沛得嚇人，而且越是到晚上越來勁，不願意睡覺，干什麼都行就是不睡覺。為了對付這個情況，林深在另一個地方找了一個兩居室，讓張阿姨轉成全托，這樣她晚上能住在家里照顧小蘿。小花盡量晚上回家陪陪小蘿，但是長此以往她真的累得不行，所以時而去唐宇家住，這樣至少不用大半夜的哄孩子睡覺。

    唐宇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創作和排練，演出的時候不算太多，所以相對自由。因此，他又做起了小花的生活管家，有事沒事都去陪小花吃飯，晚上也到學校去接她回家。他總是攛掇小花去他家住，而且一再聲明自己只是想讓小花睡個好覺，絕沒有私心，小蘿吵得厲害，小花累得厲害，所以也常常隨了他的意。

    和林深離得近了，小花才發現他還和以前一樣，身邊真的有很多人，大部分是女生，傾慕他的女生，林深雖然總是和她們保持距離，但是小花依然不喜歡這個現象，因為她們的存在常使小花想起林深所熱愛所追逐的自由。以前她是明白的，她很理解一個自由的人所向往的東西，但是看著那些詡詡而不自知的女孩子們，她逐漸不受控地曲解林深的向往，這讓她很不安。

    有一天，小花在食堂吃飯，林深看到了她，走過來坐下和她一起。然後，不知道突然從哪兒突然竄出了兩個女生，一屁股坐到了他們的旁邊，跟林深打招呼。

    坐林深旁邊的那個女孩子拍了一下他，說︰“林深，你怎麼在這兒啊，難得看你在食堂吃飯呢。”她笑得很開朗。

    林深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我經常在食堂，你可能沒看到吧。”

    “是嗎？按理來說，你如果在的話我肯定能看到才對。”

    小花暗自在心里笑了笑。

    “那你之前看到過我嗎？”林深問。

    “沒有啊，從來沒有。”

    “所以你對自己的視力太過自信了。”

    小花這回沒忍住，笑了出來，雖然只是很細微地嘴角上揚，但是還是被那個女孩子發覺了。

    “這位是？”那個女孩子轉頭看著小花問。

    “我的...朋友。”林深遲疑地看了小花一眼，說到。

    小花沒有抬頭，也沒有搭理任何人。

    “看著不像吧？你為什麼要猶豫啊？”那個女孩子做作地問。

    林深沒有回答。

    “姐姐，你是我們學校的嗎，哪個系的呀？”另一個女孩子問小花。

    小花抬頭看了一眼她，干脆地說到︰“我不是這個學校的。”然後站起來端著盤子走了。

    林深看著她，也想跟著站起來，被旁邊的女生拉住了，“老實交代，女朋友吧？”

    林深目光追隨著小花的背影，沒有回答。

    另一個女孩子也跟著說︰“我都看到她的圖書館借閱證了，明明就是我們學校的，為什麼說不是我們學校的啊？她是生氣了嗎？”

    林深低下頭繼續吃飯，半晌，說到︰“她不是我女朋友。”

    從那以後，林深的周圍傳得不可開交，什麼說法都有︰林深苦追一個女生不得，為了她從上海來到了北京，可還是沒能打動對方；林深腳踏幾只船，所以被這個女生甩了，然後又後悔，回來找她；一個女生為了一個校外的男的和林深鬧分手，林深苦苦挽回無果，卻依然不放棄。無論哪一種說法，都使小花成為女生間的眾矢之的，她走在校園里都總感覺有人在看著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小花是不在意別人的討論的，只是和林深綁在一起讓她有些不舒服。林深也不會管這些流言蜚語，在他眼里，只有吃飽了沒事干的人才會關心別人的事，也許他是她們茶余飯後的話題，可她們根本就不存在于他的世界里。

    唐宇晚上來圖書館接小花時和林深踫到過。小花一般很晚才出來，唐宇會在門口等她，風雨無阻，只要小花那天在圖書館，那唐宇晚上必在圖書館門口的石像邊上坐著，都坐成了一道風景線，很多每天圖書館打卡的人都認識他了，好在大都不知道他等的是小花，不然也無疑會被卷入流言之中的。

    五月末的一天，已經進入夏天的晚上，卻因為剛下過的一場雨而涼颼颼的，夜空中布滿了星星，唐宇坐在門口，仰頭望著天空。林深來了，看見了他，走過去跟他打招呼。

    “你來啦？”林深說。

    唐宇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開頭，“嗯。”

    “我最近一直听說，有個不是我們學校的帥哥天天晚上在圖書館門口等女朋友，原來真的是你。”

    “對啊，來接她。”唐宇站起來，“你呢？這麼晚還來學習啊？”

    “哦不是，我也來找她，有事跟她說。”

    “哦。”唐宇點點頭，又把頭轉開。

    “小蘿最近怎麼樣？”林深問。

    “小蘿很好，幼兒園老師說，她學會自己吃飯了，不要人喂了，還開始喝牛奶了。”唐宇語氣輕快地說。

    “真的嗎？上次還和她約定，如果喝牛奶的話就獎勵她去動物園。”林深笑了笑。

    “那你什麼時候帶她去啊？”

    “這周末應該就可以。”

    “嗯，盡快，她說要去都說了好久了。”

    “好。”

    小花走出來，蹦下樓梯，小跑到唐宇身邊，唐宇伸手接住她，挽住她的腰。

    “哥哥。”她叫他，仰頭看著他。

    “冷不冷啊？”唐宇問她。

    “大夏天的，冷什麼冷啊？”小花柔柔地說。

    “今天白天下了雨嘛，晚上一吹風還是會涼的。”唐宇手自然地撫摸上她的頭。

    “你怎麼在這兒啊？”小花靠在唐宇身上，轉頭問林深。

    “我找你有事。”林深對著她笑笑。

    小花也看著林深。

    “我們系有個項目，有一個需要犯罪心理分析的位置，你來吧。”

    “犯罪心理？我學的也不是這個啊。”

    “說是那麼說，其實只要是心理學就行。”林深頓了一下，又說，“這個項目是和國外一所大學合作的，你可以去玩玩兒嘛。”

    “要做些什麼啊？”

    “現在項目還在籌備，你什麼都不需要做，到時候開始了，你就直接來，項目內容會集體討論的。”

    “我直接來？你說了算嗎？”小花向前走了一步，看著林深。

    “我是負責人嘛，你想來肯定算。”林深笑了一下。

    這時，兩個女生從他們邊上路過，瞟了一眼他們，順嘴說了一句︰“林師哥，接女朋友啊？小花師姐好。”

    他們三個人目光追隨著這兩個女生離去的背影，場面有趣極了。

    唐宇愣了一下，問到︰“她們剛剛在說什麼？”他重新挽住小花的腰，把她使勁一攬，小花撞到他身上，笑笑地抬頭望著他。

    林深看向小花，也笑了笑，對唐宇說︰“學校里的人傳的，沒什麼。”

    “那她們真是討厭。”唐宇惡狠狠地說。

    “回家了哥哥。”小花小聲地說。

    唐宇回過神來，“哦，好。”他帶著小花走了，沖林深揚了揚頭，林深也朝他們揮了揮手。

    “今天很開心嗎？”唐宇問小花。

    “嗯。”小花嘻嘻地笑，“楊老師打電話，說小蘿很喜歡跳舞，六一兒童節表演節目要站在第一排呢。”

    “是嗎？這麼厲害啊？”唐宇提高音調地問道，平時總和小孩子說話，語氣就會不自覺地變得尖聲尖氣的。

    “對啊。我想送小蘿去學跳舞，她既然喜歡就讓她多接觸接觸好了。”

    “行啊，有中意的學校沒？”

    “我之前也沒去了解過，我打算問問培培。”

    “那這會兒問唄。”

    “好啊，我手機沒電了，你打。”小花說。

    于是唐宇撥通了張培培的電話。

    “喂？干嘛呀大晚上的？”電話那頭，張培培不客氣地說到。

    唐宇把電話遞給小花，小花問︰“培培，我想送小蘿學跳舞，你知道什麼不錯的學校嗎？”

    “跳舞啊？這個我倒是要去問問，但是找肯定是找得到的。”

    “那行，誒你找到學校了順便就幫我問問課程情況。我就想讓她周末去學學，一周一節課就夠了，不然怕她跳太頻繁了反而厭煩。”

    “好，我先去問，到時候給你回話。”

    “好。”

    唐宇掛斷了電話。

    “我買了菠蘿飯在家里，我們趕快回去吃。”唐宇說。

    “我不回去看看小蘿啊？”小花問他。

    “哎呀不回去了嘛。”唐宇含含糊糊地說，“明天就放周末了我們一起去幼兒園接她。”然後推推攘攘地把小花帶回了家。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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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借口陪小蘿的周末，小花才得以空閑，不然的話，她依然會釘在圖書館里。唐宇騙小花說這周末陪小蘿出去玩兒，所以小花難得地睡了個懶覺，沒去圖書館，可一覺起來，小蘿已經被林深接走了，他們倆去了動物園。

    小花盯著唐宇，說︰“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要帶走小蘿？”

    “沒有啊，我怎麼可能知道。”唐宇一臉無辜的樣子。

    “他敢不打招呼就把小蘿帶走？”小花死盯著唐宇。

    “他那天好像是說過那麼一嘴來著，我記不清了。”

    小花無奈地轉開頭。

    “反正現在圖書館也肯定沒座位了，不如你就和我玩兒吧。”唐宇拱到小花面前。

    小花看著他，心里很好笑。

    “你喜歡的那個攝影師，他這次回國辦的展，你還沒去看呢。”

    “還在嗎？”

    “在，我票都買好了。”唐宇拿出手機給小花看。

    小花激動地推開他，“我換衣服，我們現在就去。”

    “好，那我幫你換衣服。”

    小花沒有理他，轉身走進房間　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小花很喜歡這個攝影師，可以說是非常崇拜。小花認為，藝術的誕生是因為人們找不到出路，她覺得，這個攝影師應該也是這樣想的。走在他的作品之間，小花感到很愉快。轉角處，他們踫上一個人。

    “小花？”男人說到。

    小花愣了一下，“爸。”

    “叔叔。”唐宇也乖乖叫到。

    “哎，唐宇。”小花爸爸沖唐宇點了下頭，“你們，來看展啊？”他看看唐宇，又看看小花。

    “嗯。”唐宇說。

    “我最近出差在北京，沒想到還真的踫上你們了。”爸爸笑笑。

    小花沒說話，唐宇也沒接。

    “那這樣吧，今天晚上，一起吃個飯？”爸爸說。

    “我沒空，就不去了。”小花說。

    “我們都多久沒見面了，來吧，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

    小花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說到︰“你把位置時間發給我，我們先走了。”說完拉著唐宇轉身離開了。

    “唐宇也一起來啊。”爸爸在他們背後喊道。

    唐宇被拉著往前走，還是回過頭來略微打了個招呼。

    出了展廳，小花一句話也不說，唐宇問她︰“你要去嗎？”

    “去，說了去的。”

    “沒事，反正有我陪著你呢。”

    小花沒有說話。

    晚上七點，小花和唐宇來到了一個很華麗的飯店，引座的前台帶路的時候領著他們繞了好大一圈，如果一會兒沒有人再帶他們出去的話，他們指定是會迷路的。門推開，一張大圓桌上坐著小花的爸爸，小花和唐宇坐下了。

    “爸。”小花叫到。

    “叔叔。”唐宇也叫。

    爸爸連點了兩下頭。

    “都來了就上菜吧。”爸爸對服務員說。

    接著，一道一道的菜被擺上桌。小花雖然不常和爸爸一起吃飯，但是她很早就知道，她的爸爸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和她口味相差最遠的人，什麼概率會使得一桌子菜全是小花不愛吃的呢，然而這樣的事每一次都發生。小花還和以前一樣，假裝能咽下去地吃兩口。

    “唐宇最近在做什麼？”爸爸問

    “沒做什麼，就閑著。”唐宇說。

    “閑著啊？閑著好，時間多嘛。”爸爸說。

    唐宇答完話就低下了頭。

    “沒想過做點兒什麼？找個工作之類的？”爸爸又問到。

    “我能干什麼呢，出去工作也沒人要我。”唐宇笑笑。

    “要不要叔叔幫你介紹介紹？”

    “不用了叔叔，不用麻煩。”

    “怎麼說麻煩呢？有什麼需要就跟叔叔說，叔叔一定幫你。”

    “謝謝叔叔。”唐宇頭也不抬地說。

    爸爸又轉向小花，小花正反復嚼著一片苦瓜。

    “小花呢？最近在做什麼啊？”爸爸笑著問。

    “沒做什麼。”

    “找工作了沒有？”

    “沒有。”

    “那在做什麼呢？”

    “還在上學。”

    “上學？你不是去年畢業嗎，還是今年？”

    “去年。”

    “對嘛，我沒記錯啊，在讀研啊？”

    “嗯。”

    “讀研，”爸爸重復到，“怎麼想起讀研了？”還沒等小花回答，他又接著說，“讀研不錯啊，找不到工作就應該讀研嘛，不然干什麼，是吧？”

    小花沒答話。

    “是吧小花？”爸爸追問到。

    “嗯。”小花說。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小花還在嚼那片苦瓜，嚼到有些反胃。

    “夏天來了，多吃苦瓜，降降火。”爸爸把苦瓜轉到小花面前。

    “叔叔，她不吃苦瓜。”唐宇說。

    “不吃苦瓜？為什麼不吃苦瓜？”爸爸一臉不可思議地說，驚訝這個世界上竟然又不吃苦瓜的人，“苦瓜是好東西，清熱解火，尤其是夏天，吃了苦瓜消暑氣的，怎麼會不吃苦瓜？吃一點。”

    “她不喜歡，從來都不吃。”

    “不行，跟你說了吃苦瓜好，怎麼不听呢？吃。”爸爸對小花說。

    小花夾起苦瓜放進碗里，嘴里的那片還在嚼。

    “對嘛，挑食哪行？”爸爸說。

    唐宇看著小花一直吞不下去的那口苦瓜，心里很難受。

    “明年研究生畢業，還是要找個工作。”爸爸對小花說，但是他沒有看小花，“我們公司的職位有很多需要調換的，到時候你來試試，我看那個人事部的副經理不錯，現任的這個副經理有很大問題，遲早要走人的，你到時候來接這個位置。”

    “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工作。”小花說。

    “不工作想干嘛？”

    “不知道。”

    “那你有什麼打算，說出來我听听看呢？”

    小花吞下了那口苦瓜，“我沒學過人力資源管理，不會。”

    “不會我找人教你啊。”

    “人事部副經理現學嗎？”小花抬頭問。

    “有什麼不可以的？很多初就業者都是現學，誰一來就什麼都會啊？”爸爸大聲說到。

    小花低下頭，沒再說下去。

    爸爸也停頓了一會兒，又接著說︰“唉算了，你不想去就算了，反正找工作是你自己的事，我不管你，你自己決定吧，看你在別的地方有沒有這麼好的待遇吧。”他接著嘆了口氣，“唉，工作也不找，給找了也不做，這樣挺好的，是吧？是吧小花？”

    小花沒說話。

    “好了不說了，吃菜。”爸爸說。

    小花緩緩站起來，說︰“我吃好了。”然後走出了包廂。唐宇跟著跑了出去。

    他們倆慢慢地在路上走著。

    “如果是因為錢，你不需要這樣，我養得起你，也養得起小蘿。”唐宇說。

    “所有人都是需要承擔後果的。”小花緩緩抬起頭，對唐宇說，“養一個不在意他們的女兒，就是他們要承擔的後果。”

    唐宇試圖去理解這句話。

    “我們去吃火鍋好不好？”小花說。

    “好。”唐宇說。

    晚上，小花回了家，，剛一進門，就接到了林深的電話，他送小蘿回來了，就在樓下，于是小花把門掩著等他們上來。

    “媽媽！”小蘿沖進門，撲向小花，小花接住她，笑容滿面。

    “好玩兒嗎？”小花問。

    “好玩兒！”

    “今天都看到了些什麼動物呀？”小花扯了扯小蘿的裙子。

    “看了猴子、大象、長勁鹿，還有犀牛。”小蘿舉著手里的一個猴子娃娃。

    張阿姨給林深倒了一杯水，林深道謝，然後坐在一旁，看她們兩個說話。

    “看見犀牛啦？那你喜歡犀牛嗎？”小花問。

    “喜歡，他們的角很漂亮。”小蘿說著，把手上的娃娃遞給小花，“這是我和林爸爸給你買的。”

    小花接過來，“謝謝小蘿。晚上吃了什麼呀？”

    小蘿回憶著剛才都吃了什麼，小花趁此空隙轉頭對張阿姨說︰“張阿姨，把牛奶熱了給小蘿喝。”張阿姨點點頭進了廚房。

    “吃了面——”小蘿拖著聲音說。

    “那好吃嗎？你喜歡嗎？”

    “喜歡。”小蘿點點頭，“那個面和我們家里的面不一樣，林爸爸說那個面叫意大利面。”

    “喜歡就好。”小花拿濕紙巾擦了擦小蘿的手和臉，“你一會兒要把幼兒園的作業做了好嗎，明天唐爸爸說要帶你去兒童樂園。”

    “好！”小蘿開心地說，然後轉頭跑進了房間。

    小花轉過身來，問林深︰“晚飯她吃了多少？”

    “一小盤意大利面吃完了，喝了一小杯果汁，還有一個她手那麼大的小蛋糕。”林深匯報到。

    “張阿姨，給她倒半杯牛奶就可以了。”小花听完後，沖著廚房喊道。

    張阿姨答應了一聲“好”。

    “你今天沒去圖書館啊？”林深問。

    “沒有。”

    “偶爾休息兩天挺好的。”

    “嗯。”

    “那我先回去了，你跟小蘿都早點休息。”林深站起來。

    “嗯。”小花說。

    林深把門輕輕地在背後關上了。

    第二天一早，唐宇就來了，他買了生煎包，樂滋滋地提著進了門，張阿姨接過唐宇的生煎包進了廚房。唐宇走進房間，小花還在床上躺著，正給一旁小床上還沒醒的小蘿理理被子，他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從後面抱住小花，親了親她的肩膀。

    小花正輕輕擦著小蘿頭上的細汗，小蘿雖然人小，但是非常怕熱，晚上蹬被子很厲害，就算蹬了被子，也還是一頭的汗。

    “早上好。”唐宇埋在小花脖子里小聲地說。

    “下去。”小花說。

    然後唐宇被趕下了床，小花也起來了，兩人悄悄地出了房間，關上門，怕吵醒小蘿。

    小花刷牙洗臉，唐宇就站在後面看著，一會兒又貼到她身上去。

    “媽媽！”這時，小蘿在房間里喊道。

    小花擦了下手上的水，“哎！”朝房間走去，唐宇跟在後面。

    小花推開門，“你醒啦？”然後坐到小床上去，給小蘿穿衣服。

    “小蘿！你看誰來了！”唐宇躲在門後，向里伸出頭。

    “唐爸爸！”小蘿開心地大喊。小花正在給她套衣服，她的頭發裹成一團，又因為剛睡醒，所以眼楮還是微微眯著的。

    唐宇跑過來，小蘿開心極了，咯咯地笑。

    “好了，穿好了，你跟唐爸爸去刷牙洗臉吧。”小花說。

    小蘿向唐宇張開雙手，唐宇抱起小蘿，“我們刷牙去！”然後進了廁所。

    小花去了廚房，張阿姨正在濾豆漿，小花接過來，說，“我來吧，你把小蘿的小湯圓煮了，她昨晚上說要吃。”

    “小唐買了生煎包。”張阿姨說。

    “買了很多嗎？”小花問，手上攪著豆漿。

    “嗯。”張阿姨去把熱好的生煎包端給小花看。

    小花看了一眼，把最後一點豆漿倒進濾網，說︰“那我去和小蘿商量一下。”

    走出廚房，唐宇剛好帶著小蘿來客廳，小花問小蘿︰“小蘿，唐爸爸買了生煎包你要吃嗎？”

    “要。”

    “那小湯圓就不煮了好不好？”

    “好。”小蘿玩著玩具，漫不經心地回答到。

    小花又走進了廚房。

    吃過早飯，他們準備出發了。今天的天氣很好，萬里晴空，太陽高照，是個艷陽天，但是氣溫卻沒有驚人的高。小蘿背上她的小背包，戴著小漁夫帽，牽著小花，唐宇手上提著一個大包，里面裝著小蘿的水壺、零食、小玩具還有濕巾紙。

    小花說︰“跟張阿姨說再見。”

    “張阿姨再見。”小蘿對張阿姨說。

    “再見。”張阿姨回到。

    然後出了門。

    一個晴朗的周日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尤其是對孩子來說，因此，兒童樂園里很熱鬧。小蘿喜歡熱鬧，剛到門口就激動地往里跑，她還遇到了幼兒園的小朋友豆豆，和豆豆一起玩兒。小花和唐宇站在不遠處，豆豆媽媽看到了小花，走過來打招呼。

    “小蘿媽媽！”

    “你好。”小花說。

    “你也帶孩子來玩兒啊？”

    “嗯，天氣不錯。”

    “小蘿這次排舞站第一排呢，恭喜你啊，她跳得可好了。”

    “站哪里都一樣。”小花笑著說。

    豆豆媽媽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唐宇，“這位是…小蘿爸爸嗎？”

    小花回頭看了一眼唐宇。

    “是。”小花說。

    唐宇笑了笑。

    “第一次見呢。”豆豆媽媽說，“小蘿爸爸也好年輕哦，跟你一樣。”

    小花笑笑沒說話。

    兩個媽媽又聊了會兒孩子，聊幼兒園，聊最近孩子早中晚吃什麼，聊這周的家庭作業做得怎麼樣了。突然，傳來了小蘿的哭聲。

    小花听見後，轉頭過去找，看見小蘿和豆豆站在滑梯旁邊，小蘿哭得很傷心。小花和唐宇趕緊過去，豆豆媽媽也跟在後面。

    “怎麼了怎麼了？”豆豆媽媽緊張地問道。

    豆豆站在一旁，瞪著兩個無辜的大眼楮，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怎麼了？”小花輕輕問小蘿。

    小蘿一抽一抽地說︰“她推我。”她指向豆豆。

    小花看見小蘿的裙子上有些灰，她輕輕拍了拍，“傷到哪了嗎”

    小蘿提起裙子，左邊膝蓋上有一塊紅紅的，有一點流血。

    唐宇沖上來要抱小蘿，嘴里說著︰“去醫院！”

    小花把他拉到後面，“你別嚇著孩子。”

    唐宇待在小花身後閉了嘴。

    豆豆媽媽也看見了，說豆豆︰“你怎麼能推小蘿呢？趕快給小蘿和阿姨道歉！”然後又轉向小花，“小蘿媽媽對不起，孩子小不懂事。”

    小蘿逐漸平靜下來，但是豆豆被嚇哭了，哇哇的停不下來。

    小花對豆豆說；“豆豆，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下次要小心一點，你不用怪自己。”

    “說謝謝阿姨。”豆豆媽媽連忙說。

    “謝謝阿姨。”豆豆說。

    唐宇抱起小蘿，和小花一起帶著她走了，去找個附近的藥店處理傷口。

    小蘿還在嚶嚶地哭，也許是趴在唐宇背上反而激起了她的委屈。

    “小蘿，媽媽看了，只是蹭了一下，不嚴重，一會兒擦了藥包起來就好了，沒事的。”

    小蘿乖乖地點點頭，“嗯”了一聲，可是還是癟著嘴，含著淚。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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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學的暑假是漫長的。小花成功考上了本校的研，所以可以放松下來，享受一下假期，不過日常還是以照顧小蘿為主；林深則是沒有暑假的，每一天都在實習中忙得暈頭轉向；張培培和李希更是沒有暑假可言了，到了這兩個月，孩子出生和上補習班的高峰期，她們幾乎沒有空閑；唐宇還是一樣，在寫歌和練歌當中度過，不一樣的是樂隊迎來了越來越多的機會，被更多的人認識、熟知、喜愛。

    盛夏的夜晚與朋友相聚是一件令人無比快樂的事情，著急忙慌、炎氣逼人的季節里，大家都很毛躁，做什麼事情總想匆匆了結，只有和朋友見面這件事，是要選在涼風習習的夜晚，不緊不慢地進行的。好不容易，張培培和李希都從工作中偷出空閑來，于是和小花約著一起，難得地享受了一下只屬于她們的時光。

    其實這次聚會是李希發起的，她一副必須要見她們兩個的樣子，也恰好給了小花和張培培偷懶的正當理由。她們約在唐宇家，把唐宇趕去陪小蘿。小花和張培培一早到了，李希去買吃的，所以晚來一些。

    “花啊，小蘿的舞蹈老師是我的朋友，如果我去跟她說讓她免費帶小蘿的話也是可以的，你覺得呢？”張培培躺在沙發上，問小花。

    小花正在切水果，想了想，回答說︰“一分錢不給也不太好吧，我覺得還是別欠這個人情了。”

    “你仔細想想，小蘿上幼兒園，張阿姨的工資，房租，吃穿住行，你馬上讀研也要用錢，再過兩年要開始張羅小學了，你到時候都還在學校，能少一點是一點吧。小蘿跳得很好，可以一直學下去的，到之後考級考得高一點了再給學費也可以啊。”張培培坐起來。

    小花沉默了一會兒，說︰“真到萬不得已再說吧，現在還有余地，能不麻煩別人就不麻煩別人。”

    “行吧，但是你也多考慮考慮，下個月才開課，這之前你都還有後悔的機會。”

    “嗯，我知道了。”

    “我來了我來了！”李希推開門跑進來，把口袋放到茶幾上，“樓下超市沒有散裝紅糖，你只有明天去別的地方看看。”她對小花說。

    “好。”小花幫忙接著東西，一邊應到。

    “你說吧，叫我們到底什麼事兒啊？你們醫院那麼忙，好不容易休假不在家好好睡覺，不會單純就是想我們了吧？”張培培推了推李希，問。

    “你先吃嘛，我一會兒給你們說。”李希含糊地說。

    “我就說有問題！”張培培大聲喊道，“你現在說，快，現在就說。”她催李希。

    “哎呀等會兒，我還沒措好辭。”

    “有什麼好措的，就隨便說嘛，听得懂就行。”張培培說。

    李希沉思了片刻，還是有些難為情︰“唐宇說林軍喜歡我。”

    張培培盯著她，小花也轉頭看向她，她們一時都發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

    林軍對李希的心意早就藏不住了的，小花和張培培好幾次試圖跟她討論這個事情，都被李希糊弄過去，她們也很疑惑，到底是李希不想戳破，還是她其實根本就不願接受這份心意？今天或許就要揭開謎底了。

    小花記得唐宇和她聊天的時候說起過，林軍是個很嚴謹的人，他的感受和情緒，仿佛都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展現出來的，就比如他明明很喜歡彈吉他，也很欣賞唐宇的演奏，但還是在一番推辭後才接受了邀請。換句話說，如果林軍說喜歡李希，那就真的是很認真地在喜歡李希了，從他們每次見面時林軍挪不開的溫柔眼神就不難看出，李希一定是佔據了他心里很特別的位置。他的方式，是比別人多一點的關注，是細致入微的關懷，和心動帶來的那種無可替代的害羞。

    “然後呢然後呢？”張培培問，“林軍是打算給你表白嗎？”

    李希的表情一下變了，她抬起眼看著張培培和小花，搖了搖頭。

    “他甚至都沒有親口對唐宇說過，唐宇還特意問過他，他也沒有承認，唐宇很篤定地告訴我這個猜測一定是對的。”李希語氣中難掩失望，“猜測”二字被她放重了說出。

    張培培和小花明白，吝于表達的喜歡，對于李希來說，一文不值。

    李希初中時曾暗戀過鄰班的一個男孩子，那個男孩子個子小小的，永遠坐在第一排，臉上神情總是很嚴肅。李希喜歡上他的原因，是因為他跳操跳得十分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很標準到位，為這個事情，張培培笑了她好久，可是那時李希是真的很喜歡這個男孩子，那是一種懵懂的，解釋不清的喜歡。她經常帶著小花和張培培繞路，因為可以假裝偶遇，還經常去他們班找老師講題，每次月考偷偷關注他的成績。小花的印象里，最初之時，李希就和那個男孩子說過一次話。

    那一次，男孩子沒有在李希預計的路上出現，使她有些失落，可是沒過一會兒，他卻迎面向她們走來。張培培突發奇想，攔住了男孩，男孩不知所措，李希也不知所措。

    “現在就是你的機會你把握好了！”張培培悄聲地在李希耳邊說到。

    “你想干什麼呀！你瘋了嗎？”李希也壓著嗓子沖她說。

    張培培推李希，李希不依，兩個人僵持不下。

    “她喜歡你。”張培培放棄了，干脆直接指著李希轉頭對男孩說。

    李希尷尬地把頭低著，男孩的臉一下子紅了。

    “你接受嗎？”張培培問。

    “我都不...不認識她，我怎麼接受？”男孩結結巴巴地說。

    “你叫什麼？”小花問他。

    “我叫鄭開陽。”他認真地回答道。

    “我叫李希。”李希突然說到。

    “現在算是認識了。”小花輕快地說。

    男孩子愣了一下，跑開了。

    從那之後，李希更大膽了些，她常多買一份零食或者飲料，走到鄭開陽的教室門口，大聲喊他︰“鄭開陽！”

    然後鄭開陽會不知所措地跑出來。

    “這個是給你的。”李希把東西遞給他，也不說別的，也不等他回答，自自然然地走掉了。

    慢慢地，鄭開陽會在李希轉身走掉前鄭重地向她說一句謝謝，還會把他外婆做的烙餅餈粑帶給李希她們吃。

    誰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算什麼，只知道某種不一樣的欣喜油然而生，愈加濃烈。可是，那學期的末尾，鄭開陽突然轉學走了，走得很急，甚至沒來得及向李希打一聲招呼，就從此消失在了她們的世界里。她們不知道他去了哪，不知道未來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

    大家都說鄭開陽喜歡李希，可是唯獨鄭開陽沒有說過，因為沒有得到過證實，所以傳言只能是傳言，猜測也只能是猜測，李希無法使自己相信鄭開陽也懷揣著同樣的感情，更何況，如果他真的喜歡自己，又怎麼會一聲不吭地就那麼走掉？

    他走後，李希也與平常無異，日子還是同樣地在繼續，她甚至沒有打听過他到底去了哪里，為什麼要走。那些怦然心動與平淡交互中生出來的奇特情感體驗，像是被一陣說來就來卻又早有預謀的風，吹到了無盡的遠方。小花喜歡如此般風平浪靜的熱烈感情，卻也為李希感到惋惜。

    青春之久遠，找不回的人和逐漸模糊的記憶都是人無可奈何的，到後來的後來，只有感覺留下了。十三四歲的鄭開陽離開了李希，可李希卻從未離開過鄭開陽。而林軍，小花覺得，他就像是另一個鄭開陽，往昔一別後，如今江湖再見。

    小花心中深深感嘆，因而錯過了一大截李希在講著的故事，回過神來時，她正說著︰“我其實也感覺到了，”她喝了一口酸奶，接著說，“你們知道嗎，上次看完他們演出，下雨，他送我回家的時候，我們兩個坐在出租車上，在聊天，聊到樂隊，聊到我們這一群人，他說，很高興能接受了唐宇的邀請，很高興能認識我。那個時候，我們兩個一下子安靜了，外面雨下得唰唰的，只听得到那個聲音。雖然認識過很多新朋友，但是好像還從沒有人說，‘很高興認識我’。你們懂那種感覺嗎？就是，能夠認識我，讓他很高興，那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李希試圖解釋得更清楚一點，但其實不用，小花和張培培听懂了。

    “可是，”她接著說，“就那麼一次，下了車，我就平復了，我不想再給一個連喜歡我都舍不得說的人任何機會。”

    這一次，小花心里，說惋惜，好像是有的，但是也不惋惜。林軍是一個很好的人，並且貌似是一個很適合李希的人，可是李希無法接受又一個不直言所感之人，那麼一切就又都是不需要惋惜的，這一點，小花和張培培能明白。

    三個女孩兒從客廳聊到房間，並排躺在唐宇的大床上，那種熟悉且令她們安心的感覺催得她們昏昏欲睡。

    “那你喜歡他嗎？”張培培問李希。

    “喜歡。”李希說。

    “能相互喜歡，就已經很幸運了。”張培培說。

    “那你喜歡誰啊？”李希問張培培。

    “我不喜歡誰，沒遇上吧。”張培培想了一下，說。

    “那你呢？”李希又問小花，“哦，當我沒問。”她說道。

    “你和唐宇是怎麼和好的啊？”李希問。

    “我知道。”張培培說，“就唐宇喝多的那天晚上，你不是先走了嗎，你走之後，他醒了，非要去找她，我只好又大半夜地給他送過去。”

    她們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呢？”李希問。

    “對啊，然後呢？然後我就走了，”張培培拍了拍小花，“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和好了。”小花說。

    “廢話，問你怎麼和好的。”張培培說。

    “他喝多了，睡了，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們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他說，他要和我一起照顧小蘿。”

    又是一陣沉默。

    “我不在的時候，他是不是生了一場病啊？”小花問。

    “嗯，肺炎。”李希說，“醫生說，是因為吸入粉塵，可是我們都覺得，是因為憂慮過度了。那天晚上他突然發高燒，樂隊幾個小子不知道，讓他一個人躺在房間里睡覺，我和培培去的時候，床單被子都滾燙了，他自己也意識模糊。當時，我手摸著他剛脫下來的衣服，都覺得嚇人，得燒到多少度才會把衣服燙成那樣啊。”

    小花听李希說著，手摸著身下的床單，她閉上眼楮，仿佛能感受到唐宇當時滾燙的體溫。張培培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們兩個，眼淚悄悄地從她眼里滑出來，打濕了唐宇的枕頭。

    最後，小蘿的舞蹈課學費還是免掉了，因為那個舞蹈老師的佷女在張培培這里補數學，張培培也沒收錢。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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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的工作越來越忙，學業也並沒有因此而減輕，所以他的壓力很大，他最近向小花提起，說自己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感到很累。小花沒有說什麼，但是答應了周六晚上和他一起吃飯。

    周六晚上，不巧唐宇要演出，而且是樂隊第一次進LiveHouse，雖然唐宇不情不願，但小花覺得，也許躲開李希和林軍的正面交鋒，不失為一件好事。李希在和小花張培培促膝長談過後也找林軍聊了聊，她要做這個勇敢開口的人。這件事小花提前告訴了唐宇，好讓他能稍微有些準備，幫幫林軍，也幫幫李希。

    周六這一天很不太平。早上的時候，小蘿打翻了熱水壺，燙傷了張阿姨，小花陪著去醫院，又在醫院里差點把小蘿弄丟了。張阿姨去包扎，小花去繳費，一個以為把小蘿帶走了，一個以為小蘿在就診室里，結果小蘿跟著一個背影很像小花的女人走了，走到大門口突然發現不是媽媽，一下慌了神，哭著被保安帶回來的。下午去找唐宇，走到了發現沒帶鑰匙，坐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才進去，而唐宇呢，匆忙回來給小花開門，跑得太急，把吉他摔了，一根琴弦的旋鈕壞了。“還好不是你買的那把。”唐宇說。正把吉他拿去修著，張培培打來電話，說晚上有個學生緊急加課，來不了酒吧看演出，李希知道後說沒人陪她她也不來了，可是如果她無緣無故不來的話大概會讓林軍多心吧，所以唐宇勸了她很久，她才終于答應帶個朋友一起來。

    不知道這一連串的不順是否有點什麼別的意味，總之，小花這一天從早上睜開眼楮就不得安寧。小花不信邪的，可突然沒由頭地擔心林軍和李希會不會鬧得不快而終。

    晚上，小花到了和林深約好的餐廳，林深已經在那里等她了。

    “我還沒點菜，看你想吃點什麼。”

    “都可以。”

    林深點了菜，點得很流暢，等小花只是流程，其實小花喜歡吃什麼他都知道。期間，他的手機一直不停地震動著，他一眼也沒看，只要一響，他就掐掉。

    “你怎麼樣，怎麼看起來有點累的樣子？”林深問。

    “今天運氣不太好。”

    “嗯，常有的事，別太在意。”

    “你工作怎麼樣？”小花問。

    林深嘆了口氣，“很忙，比之前更忙了。”他喝了一口水，“我們現在遇到了一個很棘手的問題，全組人都絞盡腦汁，還是不得其解。”

    小花靜靜地听著。

    “小蘿怎麼樣？”林深問。

    “小蘿很好。你給她買的衣服我給她看了，她很喜歡。”

    “她喜歡就好。”

    “她說要約你一起吃華夫餅。”

    “嗯？什麼時候？”

    “看你，我跟她說了你忙，等你約她。”

    “噢，那她一直等著我的是吧？就這幾天了，這個案子結了我就有空了。”

    “你自己給她打電話吧。”

    “好。”林深有些高興，“小蘿上次說，她想做一個醫生，她有跟你說過嗎？”

    “沒有。”小花說。

    “我問她是不是因為媽媽將來會成為一個醫生，她說是。”林深笑了笑，“她還說你一定會支持她的。”

    “我自己都沒過明白，怎麼左右她的想法？”

    林深頓了頓，想安慰一句，但實在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于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們低頭吃了一會兒東西。小花喝了一口水，今天的鱸魚沒有蒸好，她沒有再理那道菜。

    “你…最近過得好嗎？”林深問小花。

    “好。”小花簡短地回答說。

    “你想找個實習什麼的嗎？”

    “我在準備資格證考試。”

    “噢噢噢，對，資格證，是可以考了。”林深自言自語地說。“那，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就跟我說。”

    “嗯。”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照顧小蘿應該很累吧，你看起來都瘦了。”林深說。

    “累不累，瘦不瘦，重要嗎？累也好瘦也好該做的事都得去做不是嗎？”小花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這樣說話，只不過，一陣厭煩在心中升起，沒個好氣。

    林深低下了頭。

    小花也沉默了片刻，又說︰“你上個月說失眠，現在好點沒有？”

    “啊？”林深抬頭，“噢，唉，還是那個樣子。”他無奈地笑笑。

    “失眠不是什麼值得擔憂的事，如果睡不著就索性起來做點事情，沒有焦慮了，自然就能睡著了。”小花說。

    “嗯。”林深點點頭，“你上次買的安神藥，很有用，只是停不得。”

    “藥還是少吃吧，不到迫不得已就不吃。”

    “嗯，我知道了。”林深看著小花，小花低著頭喝湯，沒有回應他的眼神。

    突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個女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裙子，那是一條吊帶裙，看著像是綢緞面料。她的身材很好，臀部和腰線都被裙子包裹地恰到好處；波浪長發蓬松地搭著，每一個卷的弧度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的。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身上散發著淡淡的玫瑰香味。

    “原來你真的在這兒啊！”她拉住林深，十分高興地說，“我朋友給我打電話，說看見你在這兒吃飯，我還不信呢。你怎麼都沒接我電話？”

    林深淡淡地看著她，“沒听到，你有什麼事嗎？”

    “我能有什麼事啊，想跟你一起吃飯唄。”她在林深旁邊坐下。

    沒等林深開口，她接著說︰“這是誰啊？你朋友嗎？”他看看小花，又看向林深。

    小花沒有理會，吃著自己的菜。

    “嗯……我的朋友。你跑過來就為了吃飯嗎？”林深問。

    “當然啦，不然來這里干嘛啊？她叫什麼名字啊？”她窮追不舍地問。

    “你管那麼多干嘛？”林深說。

    “我就想認識一下嘛，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啊。”她嬌嬌地說道。

    “叫我小花吧。”小花突然說，她看了一眼這個漂亮女人。

    很顯然，她呆了一下，然後很快地回復道︰“哦，你好！我叫李紫萌。”她沖小花笑笑，“你是林深的同學嗎？”

    “不是，你能不能別管那麼多？”林深惱火地說。

    “我就隨便問問。”李紫萌委屈地說。

    “你沒事兒就趕緊走吧。”林深說。

    李紫萌想了一下，說︰“我朋友在這邊玩兒呢，我過去跟他們打個招呼。”她轉頭向小花，“我們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吃飯哦。”她笑著說。

    小花也禮貌地笑笑。李紫萌起身走掉了。

    “她是我老板的女兒，也在我們所里實習。”林深說。

    “我不關心。”小花看了看林深。

    “哦。”林深沒有再說話。

    很快，他們就離開了餐廳，小花沒讓林深跟著，獨自走在路邊等唐宇。唐宇演出的地方離這兒不遠，他走路就能到。林深在小花附近待了一會兒，直到看到唐宇從不遠處跑來，才悄悄地走了。

    夏天的夜晚，迎面吹著涼風，看著唐宇穿著白體恤跑向自己，有那麼一瞬間，小花覺得自己回到了高中，回到了那些快樂的日子。

    “等很久了嗎？”唐宇氣喘吁吁地問小花，伸出一只手來摟著她。

    “沒有。”小花笑笑的，眼楮懶懶地眯起來，靠在唐宇身上，他身上還有沒散完的酒味。

    他們慢慢地沿著路向前走。

    “希希呢？”

    “我剛送她和她的朋友上車。”唐宇把手放在小花的腰上。

    “她和林軍怎麼樣？”

    “什麼事也沒有，見面的時候也不是特別尷尬，林軍什麼也沒跟我提，估計希希也沒找他說什麼吧。”

    “沒事就好，還怕他們會不愉快呢。”小花說。

    她感到很開心，十年前李希沒能從鄭開陽那里得到一個好好的告別，但是和林軍可以。這個告別不是再也不見的告別，而是再見的時候，我們都不是從前的我們了。

    他們上了出租車。

    “我餓了。”唐宇說。

    “你們沒吃飯啊？”

    “我們才演出完呢。”

    “那你想去吃點什麼？”

    “嗯......回家吧，煮面給我吃。”

    “我今晚上要回去陪小蘿。”

    “不陪小蘿。”唐宇說。

    “我不陪小蘿誰陪小蘿？”

    “張阿姨陪小蘿。”

    小花沒搭話。

    “你都沒來看演出了晚上還不陪我啊？而且我剛演完出...”他放低聲音含糊地說到，“你陪陪我嘛。”他靠著小花，埋頭說到。

    “張阿姨手燙著了，晚上帶小蘿睡不方便。”小花摸摸他松松的頭發，她很喜歡這個洗發水的味道。

    唐宇頓了一下，看著小花，說︰“那好吧，”他嗯嗯啊啊好久才不情不願地說到，“那你回去陪小蘿吧。”

    小花看著他那副模樣覺得好笑，他突然把頭湊過來，小聲地說︰“那親一下。”他向小花靠去。

    小花把他推開，“你到了。”

    “嗯？”唐宇看向車窗外，“到了？”他懵懵地望了望，然後皺著眉頭嘆了口氣，不甘心地下了車。

    唐宇站在原地看著車一股煙地從面前開走，越來越遠，越來越小，一臉生無可戀，直到車看不見了，他才慢慢地轉身，踢踢路面上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石子，一步一步地往家走去。走到小區門口，他干脆直接在路邊的花壇邊上坐下來，待在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也是好的。

    過了一會兒，一輛出租車開到門前停下，和剛才那輛很像。開門，一個人從車上下來，是小花。唐宇站起來，盯著她。

    “張阿姨說小蘿已經睡了，她沒問題。”小花說。

    唐宇淺淺地笑了笑，走上前摟過小花，“看來是跑不掉了。”他悄聲說。

    這天晚上，李希久久不能入睡，她又想起了鄭開陽和他們那個沒有結局的故事。她是怪過他的，怪他為什麼不能和她保持聯系，或者哪怕是和她好好地道別，她為自己感到委屈和不服，卻也怪自己沒有再勇敢一點。可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沒有辦法，無地後悔。

    李希時常想，如果當時他沒走，如果當時他留下了，現在他們會是什麼樣的？可是這種無限可能帶來的只是更多的無可奈何，她也只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絕望中放棄。一個又一個獨自哭泣的夜晚里，她多希望他依然是她親愛的朋友，與她說話，與她分享，她想要的只是他在身邊而已。她還祈禱過，祈禱自己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再遇見他，也不為別的，只是想和他敘敘舊，說一說那些不曾說出的話。

    李希明白，自己是陷入了回憶和滿是遺憾的漩渦，那種不甘心的情緒挾持了她，不過她真的沒有力氣打破這個漩渦，也無法從回憶中沖出來，好似一個不願醒來的夢。

    李希躺在床上，淚流不止，但是這一次與往常不同，這一次，她已經好好地道過別了。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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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很快就要結束了，小花目測這應該是她最後一個稍顯空閑的暑假，再往後就沒有了。

    天氣變涼風變大，樹葉越來越黃，日落越來越早，人們的衣服也厚了起來。今年很奇怪，冷得很快，氣溫急轉直下，頭天還是艷陽天，人們還在傍晚喝著冰啤酒吹著電風扇，第二天，大家就裹著夾克衫出門了，再一場不速秋雨，才剛入九月，仿佛就來到了寒冬的面前。

    開學之後，小花又忙碌了起來，白天在學校上上下下地跑著，晚上回家陪小蘿。她對即將到來的咨詢師考試很有信心，這讓她感到很開心。

    林深不一樣，他為了保博，每天都要花很多的時間精力在教授布置的課題上。但是實習的工作也不能丟，這個律師事務所是業界數一數二的，無疑也是一個非常優越的平台，林深在眾多實習生中表現很突出，轉正的機會是很大的。兩頭都不能松懈，至使他常常望著月亮回家，迎著日出起床，而又因為長期失眠，僅有的那幾個小時休息時間，他也無法安然入睡，精神狀態每況愈下。他常來找小花，可是小花分給他的精力微乎其微，以至于他總是受到冷落，然而這仿佛並不影響他踏破門檻式的到來。

    就在小花和林深並不頻繁的聚餐中，那個叫李紫萌的女孩子卻頻繁地出現。常常，林深和小花吃著飯，她不知道從哪兒就竄了出來，也不管林深的臉色好不好看，徑直就坐下，連珠炮似的和他們聊天。林深總是很敷衍，但小花卻覺得她很有趣，為什麼會有這麼百折不撓而且奮勇直前的人呢？她問什麼，小花就答什麼，這樣一來，她就留下得更順理成章了，有人接話，她就不是在演獨角戲。

    “你和林深怎麼認識的啊？”

    “高中同學。”

    “只是同學嗎？”

    “不然呢？”

    “你們大學也在一起嗎？”

    “沒有。”

    “那研究生怎麼又在一起了啊？”

    “他考過來了。”

    “那...他是為了你考過來的嗎？”

    “不是。”

    “林深高中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啊？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他啊？”

    “嗯。”

    “那他高中的時候有喜歡的人嗎？他是不是喜歡你啊？”

    “行了！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跟著我？”林深顯然是生氣了。

    “有啊。”小花說。

    “小花。”林深叫她。

    “不能說嗎？”小花問。

    李紫萌被林深嚇到了，她僵僵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和她不只是同學，她是我的朋友，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來這里讀研也是因為她，和她見面是我最想做的事情，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跟著我？”林深對李紫萌說，他把頭低著，不看李紫萌，也不看小花。

    小花靜靜地打量他，偶爾和他見面是因為不想看他痛苦至極跌入深淵，不給他好臉色是因為小花做不到欣欣然地面對他。

    “林深，你是不是累了，我不煩你了，你一會兒回家要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公司見吧。”李紫萌怯生生地對他說，然後走掉了。

    小花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感到好笑。林深總是有這麼大的魔力，驅得這些嬌艷如花朵的女孩子繞著他團團轉，還自得自喜，無怨無悔。

    “不好意思啊，我不會再讓她隨意出現了。”他終于抬眼，望著小花。

    這個眼神，小花很熟悉，林深每每看向她時，眼里總是這幅神情。這個眼神，和他看宋  時的眼神不大一樣他看宋  時，柔軟、溫和，而看向她時，卻總是愁容，仿佛眼底藏著巨大的悲傷。

    “林深，”小花淡淡地叫了他一聲，“你高中的時候有喜歡的人嗎？你是不是喜歡我啊？”沒有太多的情緒夾雜其中，此刻的小花平靜如一面湖水，或許是因為她並沒有在期待著一個答案。

    小花看著林深。

    林深想抬頭，卻放棄了，他不敢看她的眼楮。

    “小花，我們……是朋友......”

    “哦。”小花說，她低頭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片刻後說，“走吧，回家。”

    他們出了餐廳，不一樣的是，小花和林深一道走著。

    “你想抽支煙嗎？”小花忽然問到。

    “嗯？”

    “我看見你包里的煙了。”小花眼楮直視著前方。

    “噢...我很久都沒抽了，現在都不怎麼抽了。”林深說。

    “以前經常在實驗樓背後看見你抽煙，三年，竟然都沒人發現。”小花語氣稍顯輕快。

    “除了我們兩個，好像也沒有什麼人去那里。”林深說。

    “你抽煙的事，都有誰知道啊？”小花又輕快地問。

    林深想了想，“只有你吧。”

    “哦。”小花點點頭。

    他們安靜地向前走著。

    “我送你回家吧。”林深說。

    “嗯。”小花應了一聲。

    這里離小花家很近，走兩步就到了。他們穿梭在昏黃的路燈下，冷風撲面而來，毫不客氣。

    “冷嗎？”林深問。

    “不冷。”小花答。

    他們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家，林深站在樓下目送小花進去。小花走了兩步，回過頭來，對林深說︰“我最後再問你一遍，林深，你喜歡我嗎？”

    她緊緊地看著林深，林深也看著她，可是只一秒鐘，他就敗下陣來，移開了目光。

    “我...”林深努力地想說點什麼。

    “算了，不說了，我上去了。”小花突然打斷了他，轉身上了樓。

    其實敗下陣的是小花，她終究是沒能去面對這個答案，她不敢，而且可能永遠都不敢。不說出來或許才是最好的方式吧，不是所有事情都非要一個答案的，有些問題就是要一輩子不知道才好。

    樂隊接到了越來越多的演出機會，開始有了一定的人氣基礎，但是唐宇和成員們商量後，一致決定不簽公司，才能做一點自己想做的事。喜歡他們的大都是一些年紀比他們略微大一點的人們，多是男生，多是一群有著浪漫夢境的夢想家；也有女孩子，而且也不算少，她們在欣賞音樂之外，還迷戀這幾個自由美好的男孩，她們看著燈光下的他們，覺得天下之大，卻也不過如此，那是一種揉裹現實的解脫。

    因為知名度的小幅提升，樂隊收到了一個音樂節的開場演出邀請，對于他們來說，這是一個很棒的機會。為了慶祝，張培培強制唐宇請客吃火鍋，老實說，這也是很久以來他們七個人整齊地聚在一起。

    火鍋店里很嘈雜，人們鬧鬧哄哄的，這是吃火鍋的一大趣味所在。鍋里煮得咕嚕咕嚕的滾開，火熱辛辣的菜吃得人大汗淋灕，說話要大聲才能被听見，這桌越大聲，那桌就要更大聲，洪亮震頂，歡聲笑語，生活中有什麼不快不滿的，一頓火鍋，就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了。

    他們圍坐在圓桌上，圓的開頭是唐宇和小花，桌的末尾是林軍和張培培，男生一邊女生一邊，松松散散，剛好一桌。

    “點菜點菜！”

    李希拿著菜單，張培培和小花湊過去，三顆頭擠在一起。唐宇在和男孩子們說話，但是手里牽著小花，小花努力地想挨到李希的身邊去，這樣才能看清楚菜單，可是手被扯得很痛。

    “你松開。”小花回頭對唐宇說。

    “哦哦哦。”唐宇反應過來，松開了手。

    “哎你們想吃什麼啊？”李希抬起頭問男生。

    “隨便隨便。”他們都敷衍地說，他們正在熱烈地討論那個音樂節。

    菜上來，第一件事，還是一齊舉杯，這已經成為了他們的慣例。

    “恭喜你們要去音樂節開場了！預祝成功！”張培培說。

    大家把杯子聚攏在一起，嘴里應和著，享受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快樂。

    “這次音樂節一過，你們粉絲就更多了哦。”張培培說。

    “那是當然。”唐宇說。

    “音樂節上有好多小姑娘哦，肯定都要被你們迷住了。”張培培說。

    “二哥也該找個女朋友了。”唐宇打趣到。

    二哥是樂隊里的鼓手，個子高高的，胖胖的，打起鼓來像不要命一樣。

    “我還是算了吧，你也算了，這種好事還是讓月月飛和林軍去吧。”二哥說。

    月月飛是鍵盤，名字叫王朋飛，小名叫月月飛。

    “我也算了，月月哥獨享。”林軍說。

    “那就只有我一個人了？你們不找女朋友我要找的，你們就單著吧。”月月說，他打了林軍和二哥一下。

    “反正不關我的事。”唐宇往小花那邊靠靠，膩膩歪歪的。

    “吃菜吃菜！”大家突然開始認真夾菜，張羅著吃東吃西，不理唐宇。

    小花笑了笑。

    “誒！說起這個，我想起了件事兒。”李希突然說到，“你們還記不記得上次跟我一起來看你們演出的，我的朋友？唐宇，你記得嗎？”

    “記得，怎麼了？”唐宇說。

    “我覺得她應該是看上你了。”李希說著壞壞地笑到。

    “嗯？什麼時候？”張培培感興趣地問。

    “就是上次你們兩個都沒來，我叫我朋友陪我去的。”李希說。

    “哦，對，你的哪個朋友啊？”張培培接著問到。

    “我的大學同學，你見過的，畢業的時候我們一起吃過飯。”李希對張培培說。

    “好像有印象。怎麼，她看上唐宇了？”張培培也壞笑著。

    唐宇不接茬。

    “她從上次看完你們演出開始，就一直跟我打听唐宇，從我們怎麼認識的，到你怎麼搞上樂隊的，我都快要給你出本人物生平了。”

    “生平是說死人的。”小花淡淡地說到。

    “哦，不好意思。”李希說。

    唐宇沖李希喊，“你有沒有點文化，還是故意詛咒我呢？”

    張培培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還老是強調，你下次演出一定要帶著她。”李希接著說。

    “你沒跟他說我們唐主唱有女朋友嗎？”二哥說。

    “我覺得‘女朋友’這個詞，還不足以形容他們那種嚴絲合縫的關系。”月月咂著嘴，一副沉思的模樣。

    “哪有拿嚴絲合縫形容關系的？哎呀我真的，你們怎麼讀的書？”唐宇滿臉痛苦地說。

    “你就跟她說...唐宇已經和人歃血為盟，永結同心，違反的話會五雷轟頂，天神不恕的。”月月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唐宇搖搖頭，“我原先真不知道你是個傻子。”他無奈地笑了一聲，拍拍月月的肩。

    “我說了，我跟她說了！”周圍太吵了，李希必須要大聲地喊著才能使他們听到自己，“我跟她說，唐宇和他女朋友，刀都劈不開，讓她別費心了，可是她不听，這次听說你要去開場，已經搶好票了。”因為說話費力，她加上了肢體語言，手舞足蹈的。

    三個男生發出一陣吁嘆。

    “吁什麼吁，我她肯定是沒機會了，換誰都沒有，你們不要在那里亂說，坐這兒的呢。”唐宇故意沖他們使使眼色，指指身邊的小花。

    “怎麼，沒坐這兒就能說了？”二哥一臉奸詐的模樣。

    “咱不听他們的。”唐宇把頭湊到小花旁邊，對她說。

    小花一直在認真地吃東西，並不理會他們。

    張培培突然站起來，“我去上個廁所。”

    李希也跟著站起來，“我陪你。”她匆匆忙忙地去追張培培，“你等等我！”

    這家火鍋店的生意很好，客人一輪又一輪地來，他們旁邊的那張桌子已經送走兩桌人了。快要吃完時，小花接到了張阿姨的電話，說小蘿哭著要找媽媽，讓小花盡快回去。無奈之下，小花只好提前走，于是唐宇也跟著走了，他和小花一起回家。

    他們走後沒多久，剩下的人也結束了。他們走出火鍋店，風陣陣地吹在臉上，舒服極了，透過玻璃看里面，依舊熱火朝天。他們穿上了外套，拉上了拉鏈，晚秋的風可不是開玩笑的，說讓你受涼就讓你受涼。

    林軍走到李希身邊，“我送你們回去吧。”他說。

    “不用了，我和培培同一班地鐵，兩個站也是挨著的，很近，一會兒就到了。”李希說。

    “哦，那好，你們注意安全。”

    “嗯。”

    張培培看著他們倆，自然、平靜，待林軍走遠了些，她拍了拍李希，說︰“挺正常的嘛，沒我想象中的尷尬。”

    “嗯，挺好的。”李希說。

    大家各自回家了。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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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去秋來，冬去春來，春天終是到了。這是小花最喜歡的季節，但是這個春天並不好過。小花參加了她教授的一個研學項目，每周雷打不動開三次例會，資格證考試在即，每一天的復習也不能落下，她每時每刻都忙得暈頭轉向的。

    春季學期的最後一個月，小花見到了一次林深的哥哥。林深的哥哥小花在讀高中的時候就听說過，他是比小花他們大三屆的學長，是傳說中的大神，成績優異，對人冷漠，像是冰塊一樣，但是因為英俊帥氣，所以也受過很多人的追捧。後來，他出國留學了，偶爾回來一次，也不會停留太久，除了家人外，也不太見別人。听林深說，他四年就讀完了別人要用六年的本科研究生，然後回國創業，現在經營著一家醫療器材公司。小花有機會見到他，是因為林深。

    那天，林深進樓梯間扔垃圾，一腳沒踩穩，整個人都滑了下去，從第一階摔到了最後一階。他在那里坐了很久，一下子覺得自己真的太累了，真想好好休息一下。他的兜里揣著煙，本來也是打算出來抽一根的，他用一只手摸出來，給自己點燃。

    第一口煙霧被吐出來時，他很想念小花，那種想念一涌心頭，令人欲哭無淚。他希望她此刻在自己身邊，非常希望。他又想到了宋  ，那個被他深深傷害了的女孩子，他在想，要是當時沒有做那個決定，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了？她是不是也不會對他這麼疏遠了？

    最後一口煙飄在空中，久久不能散去，他緩緩地站起來，小心翼翼地端著自己摔傷的手，走了回去。他又在沙發上坐了良久，還是撥通了小花的電話。

    “小花？”

    “嗯。”

    “你在哪啊？”

    “家。”

    “你有空嗎？可以過來一趟嗎？”

    “有什麼事嗎？”

    “我…受了點傷，你可不可以陪我去醫院啊？”

    “怎麼傷了？”

    “摔了一下。”

    “嚴重嗎？”

    “我手…好像動不了。”

    電話那頭小花沉默了一會兒，“我這會兒過來。”

    小花很快出了門。

    他們去了就近的一家小醫院，老醫生眯著眼，透過老花鏡看林深那腫得胖胖的胳膊，讓他們倆都摸不清到底嚴重不嚴重。

    “斷了，我給您接回去。”他撈起袖子，準備上手，就這麼雲淡風輕的一句話。

    “直接接嗎？”小花問到，帶著一點訝異。

    “是啊。”醫生回答到，從老花鏡上方看著她，一副“不然呢”的樣子。

    林深有點緊張，“等…等一下。”

    “不能等了，我一下就接回去了，就‘　嚓’一下。”醫生不以為意，手已經摸上了胳膊。

    結果真的“　嚓”一聲，林深的手就給懟回去了。

    “去拴一吊帶吧，不要劇烈運動，過兩天後適當熱敷一下，姑娘可以炖點兒骨頭湯給他喝。”醫生擦擦手，對他們說。

    “謝謝醫生。”林深說。

    處理完所有事情後，小花把林深送回了家。

    “這段時間我讓張阿姨過來給你做飯。”小花說。

    “張阿姨照顧我了誰照顧小蘿啊，你那麼忙。”

    “小蘿我和唐宇接送，你手只恢復幾周而已，又不是多久。”

    “那…張阿姨照顧我也不方便啊，換個衣服什麼的…”

    小花想了想，“那我讓唐宇來。”

    林深也愣了一下，“噢，好。”

    唐宇很負責，每天都早早來林深家里，幫忙換衣服、給買早餐，晚上也來，悉心照料，完美周到，絕不給林深一點把小花叫來都機會。

    林深摔的是左手，右手還能寫字摸鼠標，所以一開始還天天去上班，最後是被上司強行給退回來的，讓他在家里先待一周，遠程辦公。同時，為了不讓唐宇一趟一趟地跑，林深提議讓他住下來。

    “只能委屈你一下睡席夢思了。”林深說。

    “無所謂，這有什麼好委屈的。”唐宇不在意地說。

    他們靜靜地躺在各自的床上，黑暗中盯著同一塊天花板。

    “你和小花怎麼樣啊？”

    “瞧你這話問的，我跟她當然好得不得了啦。”

    “嗯，我想也是。”

    他們都沒有說話。

    “這次麻煩你了。”林深過了一會兒後說到。

    “不麻煩，誰還沒個需要幫忙的時候呢？”唐宇說。

    “等我好了我們去打籃球吧。”

    “好啊，我倒是有空，你那麼忙，能打嗎？”

    “沒問題。”林深笑笑。

    小花還是偶爾會來，有時候唐宇要排練，小花就去看看。家里比往常亂很多，平時，林深總是打掃得干干淨淨整整齊齊的，現在倒是隨意了許多。小花會簡單收收，因為她不做，唐宇也得做，她就當讓唐宇偷偷懶了。

    小花收拾，林深坐在一旁，一只手在電腦鍵盤上笨拙地敲，敲一會兒又要歇一會兒，因為胳膊酸。

    小花坐在沙發的一頭疊著衣服，林深看著她疊。

    “唐宇也是這麼疊衣服的。”

    小花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說他是跟你學的。”林深接著說，“你也教教我吧，這麼疊可以節省很多空間。”

    “我疊完給你放衣櫃里，你自己看。”小花說。

    “哦，行。”

    “小蘿說要來看你，我明天帶她過來。張阿姨炖了湯，晚上唐宇給你拿來。”

    “好。”

    小花把衣服拿進房間，又出來，“我先走了。”

    “誒等等！”林深喊到。

    小花回頭，“怎麼了？”

    林深愣了兩秒，還沒開口說話，就听見有人在敲門。

    小花把門打開，面前一個和林深長得很像的人。他也懵了，看著小花。

    “哥，你怎麼來了？”林深說。

    林深的哥哥探頭進來，看見了林深，表情一下子恢復了平常的嚴肅。小花讓開來，讓他進來，他微微點頭致謝。

    “听說你摔斷手了，媽讓我來看下你，你怎麼樣？”他雖然表情嚴肅，但是語氣卻很溫柔。

    “我沒事，就脫了下臼，再過兩周就恢復了。”林深在他哥哥面前，很像一個弟弟。

    林深看了小花一眼，介紹道︰“哦對了，這是我的哥哥，林沉，哥，這是小花。”

    “你好。”小花很恭敬地稍稍鞠躬。

    “你好。”林沉也輕輕低了低頭。

    “哥，小花是學心理學的，正在考咨詢師資格證，以後要當心理醫生。”

    林沉听著，點點頭，轉頭對小花說，“我是做醫療器材的，以後說不定幫得到你，要是有什麼需要的話，可以找林深聯系我。”

    小花覺得自己站著不太禮貌，于是只好走過來坐下。

    “謝謝。”小花說。

    “哥，你來待多久啊？”

    “我正好在北京辦事，可能要待一周左右吧，正好也陪陪你。”

    “那你住哪兒啊？”

    “我來之前不知道你住的地方有多大，所以就在你旁邊訂了酒店。”

    “那你是訂對了，我這里只有一個房間，睡不下的。”

    “那沒關系，我住外面就行。”

    三個人一時沉默了，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花，”林深開口了，“今天晚上就別送湯了，我哥來了估計也不會在家里吃飯。”

    小花點點頭，“好。”

    “對，今晚上一起出去吃飯吧，我訂好位置了。”林沉對小花說。

    林深也看著小花。

    “哦不了，你們吃吧。”

    “她今晚上沒空，明天晚上再一起吃吧，反正明天小花還要來的。”林深對林沉說。

    小花看著他，心想︰什麼明天晚上？明天晚上來哪里？誰說明天晚上要過來了？

    小花站了起來，“林沉哥，我還有事，先走了。”

    林沉也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算是送送她，林深也想站起來，可是小花已經走出門外，啪嗒一聲把門關上了。

    林沉在這里，小蘿就不能來看望林爸爸了，可是接受了林沉的邀請，晚餐的時候，小花還是去赴了約。林沉是一個很睿智的人，小花喜歡與他交談。其實他們的交談並不是所識所知的全盤托出，但是從他的觀點和看法不難看出他是一個淵博的人。他像是一個升級版的林深，更成熟，更穩重，而又極其相像。奇妙的是，他和林深並沒有長時間生活在一起過，所以這種氣質和頭腦更像是一種遺傳。小花不禁想像他們爸爸的樣子。

    “感覺你對經濟很感興趣，怎麼沒學這個專業呢？”林沉問小花。

    小花笑了笑，“我對心理學也很感興趣。”

    “哦這樣啊。”林沉點點頭，“你說話的時候讓我想起了我在華爾街工作的一個朋友呢。”他也笑道。

    小花臉上掛著微笑，但是沒有接話。林深把頭低著，似乎一直到晚餐結束時都沒有再抬起來過。

    林深摔斷手後，幾度想要改變自己的工作方式，他累了，是那種一擊即垮的疲倦，還有四面楚歌的窘迫。可是這一刻之後，他知道自己是一定要堅持下去了，而且只會更拼命。

    後面的幾天，林沉都在忙工作，所以沒空再來陪林深，小花也就沒再過來，只帶小蘿來過一次，之前說好的，不能對孩子食言。

    小蘿對林深手上的固定器很感興趣，她覺得像她的機器人玩具一樣，所以玩得很開心。小花還是和往常一樣，在一旁稍作收拾。沒過多久，李紫萌竟來了。

    她一走進門就看見了小蘿，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對林深說︰“林深，我代表公司來看你了。”她把手上大包小包的東西放在茶幾上。

    “坐。”林深說。

    “小花也在啊。”李紫萌朝著小花笑笑，小花也朝著她笑笑。

    “這個是......”她看著小蘿，小心地問。

    “這是我的女兒。”小花說。

    林深看了一下小花，小花沒有看他。

    李紫萌先是沒反應過來，然後又立馬笑道︰“你的女兒啊？沒想到你這麼年輕就有女兒了。”她轉頭對小蘿說︰“你好小寶貝，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蘿。”小蘿用她那可可愛愛的聲音回答說。

    “小蘿你好。”李紫萌和小孩子說話時顯得也像個孩子一樣，“我買了蛋撻，給你吃好不好？”她說著，從其中一個口袋里拿出了一盒蛋撻。

    小蘿先是看了一眼小花，小花笑著對她點點頭，然後她才害羞地說︰“好——”

    “要說謝謝哦。”小花說。

    “謝謝阿姨。”小蘿說。

    “不謝。”李紫萌說。

    小蘿拿過蛋撻，不好意思地鑽進了林深的懷里。

    “你受傷了怎麼都不告訴我啊？我就說嘛，你為什麼那麼久都不來上班。”李紫萌對林深說。

    “我不說你不也知道了嗎？”

    “那能一樣嗎？我還是听他們說才知道的。”

    林深沒有說話。

    “我要是早點知道的話可以過來照顧照顧你啊。”李紫萌又說，她看向小花，發現小花正在把水果切塊裝進保鮮盒，她走過來，“我幫你吧。”

    小花順勢把位置讓給她，“正好，小蘿下午還要上課，我先帶她走了。”

    “小蘿下午要上什麼課啊？”林深低頭問小蘿。

    “舞蹈課。”小蘿仰頭說。

    “那我什麼時候去看你跳舞哦。”林深說。

    “好。”小蘿點點頭。

    小蘿跳下沙發，背上自己的小書包，跑到小花腿邊。

    “說再見。”小花輕輕地提醒她。

    “林爸爸再見，阿姨再見。”小蘿說。

    “再見。”林深和李紫萌說。

    小花帶小蘿走了。

    “她那麼年輕就有孩子啦？”李紫萌問林深。

    “不關你的事。”林深冷冷地說。

    李紫萌閉了嘴，低頭切水果。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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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又如期而至了，這個學期快要結束的時候，也是學生們最忙的時候，期末論文、實習研學、考證考級，小花感覺自己人都變傻了，老是忘東忘西、迷迷糊糊。而且，小蘿下個學期就上大班了，小花覺得應該讓她有自己的房間了，所以又擠出時間來找新的住處，要換一個三居室。

    可是小花實在是力不從心，最後還是唐宇找好的，他們抽出一個周末來搬家。小花還沒來得及把這件事情告訴林深，但之前的房子是林深租的，所以林深還是從房東這里得知了這個消息，打電話說要來幫忙，被小花拒絕了。但其實小花知道，他還是會來的。

    小蘿幼兒園之前布置了一個作業，要養殖蠶寶寶，直到他們吐絲，然後把成年的蠶帶到幼兒園，和小朋友們分享成果，並且養在一起，方便之後觀察它們吐絲成繭。蠶寶寶很嬌氣，要吃桑葉，而且桑葉洗干淨後要曬干，一滴水也不能沾。小花買了個盒子，天天細心照料著，蠶寶寶們一天天地長大了，小蘿很期待。

    搬家這天下起了小雨，小花起晚了，為了不讓搬家公司的司機等太久，她們手忙腳亂地在家里收拾著東西。裝蠶的盒子是淋不得雨的，可是沒有蓋子，所以必須單獨有個人抱著出門。走到樓下的時候，小花打著傘，一只手捧著盒子，小蘿跟著張阿姨，但是張阿姨手里也提著東西，唐宇走在最後，懷里更是一堆東西。小蘿蹦蹦跳跳的，腳一滑，一不小心摔倒了，她摔的那一下，小花本能地去拉她，結果手上的盒子“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小蘿先是懵懵地看著地上的盒子，然後反應了過來，哇的一下哭出來。小花也呆呆地看著它們，一陣疲憊突然升上她的心頭。

    張阿姨忙跑上前來撿，可是哪還來得及，地上那麼濕不說，雨不停地下，毫無遮擋，一秒鐘的時間就已經把它們淋濕透了。小蘿大聲地哭著，張阿姨撿起了蠶和里面地桑葉，看著小花。

    “扔了吧。”小花說。

    張阿姨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小蘿，又看回小花。

    “扔了。”小花重復到。

    張阿姨把盒子拿去扔掉了。

    小蘿哭得很傷心，她無助地望著張阿姨的背影，小手舉在空中，好若要抓住那個盒子。

    “不哭了，先上車。”小花去拉她，她躲開了，哭得越發難過。

    小花強忍著心里的煩躁，“你想站在這里淋雨嗎？我們先上車好不好？”

    張阿姨回來了，她去拉小蘿，可是小蘿還是不依，仍站在那里仰天長嘯。

    唐宇從樓里出來，問︰“怎麼了怎麼了？”

    小花不說話，張阿姨跟他解釋了剛剛的事情，唐宇把東西放上車，再掉頭回來。他拍拍小花，“好了好了沒事兒，我去哄她，你先上車吧。”然後又去抱起小蘿，小蘿一看有人理她了哭得更委屈了。

    “小蘿不哭了，媽媽不是故意的，你越傷心媽媽就更傷心，蠶寶寶我們再找好不好？”他悄聲地跟小蘿商量著。

    小蘿趴在唐宇的肩膀上，小眼通紅，一抽一抽的。

    小花又從車上下來，跟唐宇說︰“我和張阿姨打車過去，你帶著她吧。”

    “這個時候不好打車呀，別去了。”唐宇想拉小花，但是小花快速地走開了，他對著小花的背影喊道，“花兒！那你把傘打著！”

    小花帶著張阿姨，打車去了。

    “你看，媽媽走了，怎麼辦？”唐宇問小蘿，他給她擦了擦臉。小蘿歪過頭，看著媽媽的背影，停止了哭泣，臉上掛著幼童的茫然。

    上車後，小花給唐宇發了條消息，“不要說她。”

    唐宇回︰“嗯，沒有。”

    剩下需要頭疼的，是上哪兒去找新蠶，星期一就是把蠶帶去幼兒園的時候了，可是現在已經六月，正常養殖的蠶都已經吐完絲裹成繭，而且時間只剩下了一天，這個任務非常艱巨。

    搬完家，收拾好，天已經黑了。小花一邊忙東忙西，一邊給能聯系到的、可能知道哪里有蠶賣的朋友都問了一遍，最後得到一個地址，在城郊的一個村子里，是小花大學同學的一個親戚，家里正好有養蠶，讓小花自己去看看。唐宇把東西搬到新家後，去和樂隊排練了，小花幫著張阿姨整理了下比較大件的，然後開著朋友的車去了那個村子。

    盛夏六月，天一黑夜就深得很快，離市區越遠，風就越涼，小花不禁打開窗戶，吹一吹那冰涼舒爽的風，呼吸清新爽神的空氣。周圍蟬鳴四起，天上繁星點點，路上很安靜，只有小花的大燈撕破黑暗，小花享受這一時的寧靜與清醒。

    小花到了那戶人家，小屋門前亮著一盞燈，為了等她。婆婆坐在窗邊，看見車泊了進來，她站起來，蹣跚地走到門邊開了門。小花下車，婆婆很熱情地招呼她。

    “閨女你來啦？進屋坐坐吧。”

    “婆婆，我不坐了，趕著回去呢，您帶我看看蠶吧。”

    “好，在後面兒屋里呢，走。”婆婆拉著小花往後面走。

    小花看了，蠶幾乎都已經裹成繭了，剩下幾個懶蟲吐絲也吐得差不多了，那種快要吐絲的根本就找不到。小花向婆婆道謝，失望地走了。

    開車回去的路上，小花又愁上心頭，她不再有心思去感受風或者是空氣，滿腦子想的都是蠶。不巧，剛剛的雨點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慢慢長成了瓢潑大雨。周圍本就蔥蔥郁郁的，加上密密麻麻的雨滴，小花幾乎看不見路在哪。

    小蘿馬上就上大班了，那之後就是小學，對于這個事情，小花還一點進展都沒有，如果不能及時找到學校，小蘿就無法準時入學；資格證考試的復習資料還有一大截沒看完，很快就要考了，可是突然就一點把握都沒有，今年如果考不過，明年就要畢業了，會更忙的；小花的教授一直苦口婆心地勸說她繼續讀博，這樣她就能繼續待在這個研學項目里，教授說，小花很適合這條路，讓她一定要多考慮考慮，她何嘗不想讀博呢，可是她只想快點工作，這樣就能少花點別人的錢了；張阿姨的女兒懷孕了，等她生下孩子，張阿姨就要回家照顧她們母女倆，沒有辦法繼續留在小花家，想找一個像張阿姨這麼好的保姆實在是太難了。越想越心煩。

    小花記得，來時，鄉間小路七彎八扭，而且很窄，不能完全看清路的情況下，很容易開到田溝里去，此刻的她也無法專心地駕駛，于是她索性把車停了下來。車燈閃爍著，車窗外，大雨轟鳴，震耳欲聾，周圍一片漆黑，小花舉著手機，但是根本找不到信號。

    眼淚整顆整顆地落下來，打在方向盤上。小花心里感謝這場酣暢淋灕的大雨，也感謝這片靜謐無人的田野，她總算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一個合適的時間，告訴這個世界她有多不想當一個好媽媽。

    不知不覺中，車已經在這里停了很久了，雨卻沒有一點要小下去的意思。小花坐在車里，听著雨聲，她知道，現在油箱里的油是不夠等到天亮的，但她對接下來該怎麼辦完全沒有想法。

    另一邊，唐宇打不通小花的電話已經急瘋了，他問了很多人，到處找。他的心里很害怕，他怕小花會又一次從他身邊消失。他冒著大雨沖到了小花家，看見小蘿在房間里，已經睡著了，趴在床邊，稍微心安了一點。他看著小蘿，輕輕地給她理了理被子。

    林深也在，他晚上過來幫忙，被大雨困在了這里，結果小花一直沒回來，他知道小花是聯系了大學同學之後出去的，所以早已經在同學圈里挨個問。

    李希電話打不通，她今天才連續值完二十個小時的班，睡著時一般是听不見電話的。張培培收到唐宇消息時剛好在一家便利店躲雨，她在那里，也一籌莫展。沒過一會兒，唐宇急匆匆出了門，他接到電話，說張培培暈倒了。打電話的是便利店老板，他翻出張培培的手機，看到了三個緊急聯系人，能打通的只有唐宇一個。

    大雨如注。一些高樓里，人們坐在窗邊，端一杯喜歡的酒，和心愛的人一起听著雨聲暢談人生；一些破舊的房屋里，水漫金山，大家鍋碗瓢盆一齊用上，心里憂慮著如何度過這漫漫黑夜。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同一時刻，所有事情都揉在了這個濕潤的夜晚中。

    唐宇打不到車，他拜托老板幫忙叫救護車，然後他直接去醫院。空曠無人滿是水的街道，只有他一個人。

    “對對對，我是她的朋友！你能把那個地址給我嗎？”此時的林深，已經聯系到了給小花地址的同學，“好好好，謝謝謝謝！”

    他拿到了地址，但是不知道怎麼過去。他需要一輛車，對，一輛車，誰有車呢？他思索片刻，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一個嬌柔的女聲︰

    “喂？林深？你怎麼給我打電話了啊？”李紫萌問到。

    “喂，你能把你的車借我一下嗎？”

    “當然可以，不過你要車干嘛？”

    “小花被困在城郊了，我要去接她。”

    “小花被困在城郊了？她去那邊干什麼啊？”

    “你別問那麼多了，你現在能開車來接我嗎？我一會兒把你送回去然後去接她。”

    “你的手怎麼開車啊？而且現在下這麼大雨你單手開車是很危險的好嗎？”

    “我手好了。”林深一邊說著，一邊把固定器取了下來。他的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以開車了。

    李紫萌開車來到了小花家樓下，林深正站在這里等她。

    “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吧？”李紫萌提議到，“我手比你方便，我給你開車。”她試探地說。

    “不用了，那邊的路不好走，又下這麼大雨，我送你回去吧。”林深堅持到。

    李紫萌沉默了一下，還是答應了，“那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一點，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話就給我打電話。”

    “嗯，謝謝你。”林深看著她說。

    他把李紫萌送回了家，然後按著那個地址過去找小花。他的手臂還有些疼，但是不影響他開車，他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車在寬闊空敞的大道上飛馳，地面已經積了一些水了，車輪呼嘯而過，濺起人高的水花。林深此刻，只想快一點找到小花，到她身邊去，把她帶回家。

    唐宇帶著一身的水跑到了醫院，張培培躺在病床上，吊著點滴，沒有大礙，只是低血糖。

    “小花呢？找到了嗎？”

    “沒有。”唐宇眉頭緊鎖。

    “她肯定是去找蠶了，今天晚上她給我打了電話的，說後天小蘿要帶去幼兒園交作業，很急。”

    “可是她能去哪兒找啊？”唐宇心急如焚，如坐針氈，又不停地站起來四處走。他認識的小花的朋友已經都問遍了，沒有一個人知道小花去了哪。

    林深開得很快，康莊大道變成了羊腸小道，樹木多了起來，路燈也少了下去。雨不見小，他非常著急。轉過不知道第幾個彎，林深看見了小花的車，停在路上，打著雙閃。林深松了一口氣。

    小花也看見了迎面開來的車，她正想著應該怎麼把道讓出來，讓它過，沒想到這輛車徑直開到她面前停下了。她確認了一遍車門是鎖好的，然後從駕駛座翻到副駕駛，緊盯著對面那個從車上下來的男人。大雨完全把他的樣子模糊了，而且打著傘，小花什麼也看不清，但是她能確定，這個身型一定不是唐宇。

    他越走越近了，來到了駕駛室的窗前，把臉貼近玻璃。是林深。

    林深敲了敲窗子，小花把鎖打開，林深坐了進來。

    “你還好嗎？”林深急切地問。

    “嗯。”小花點點頭。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感到緩過神來了。

    小花也感到緩過神來了。

    林深注意到了小花微微紅腫的眼楮，和因為缺水而緋紅的嘴唇，心里一陣難受。他不禁抬起了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這個恐怖的黑夜，她是怎麼一個人待過來的？

    小花看著他，“我們回家吧。”

    “好。”林深看著小花的眼楮，輕聲說到。

    “我得把車開回去，這是朋友的車。”小花說。

    “那我開前面，你跟在我後面。”

    “嗯。”

    “沒事的，我們慢慢開回去，不會有事的。”林深安慰地說。

    小花點點頭。

    “油夠嗎？”他問。

    “開回去夠了。”

    “好，那我回去了。”

    “林深。”小花叫住打開車門的林深，他立馬回頭看向她。

    “一會兒有信號了，你給唐宇打個電話吧，我手機沒電了。”

    林深點了點頭，“好。”

    一前一後，他們在大雨中緩緩行進，朝家開去。

    張培培輸完液了，唐宇去交了費，辦完了手續，帶著她準備離開。突然，他接到了林深的電話。

    “喂林深，小花有消息了嗎？”

    “我已經找到她了，我們正在往回走，你放心吧。”林深說。

    “好好好，她沒事就好。”唐宇高高懸起的心終于平穩落地，他很高興，但是也有種莫名難受的滋味在他心底生起。

    “找到小花了嗎？她怎麼樣？”張培培問唐宇。

    “林深接到她了，他們正在往家走，沒事了。”唐宇雙眼盯著地面，說。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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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陽光溫暖耀眼，小花在自己的新床上醒來，她伸出手，接住從窗外灑進來的陽光。

    昨天晚上到家後，小花簡單洗了個澡就睡了，實在太累了。此刻她雖然醒了，但是躺在床上絲毫起床的想法都沒有，就那麼賴在那里。唐宇輕輕走進了房間，看見在床上伸懶腰的小花，他爬上床，趴到小花身上去。

    “你醒啦？”

    “嗯。”小花翻過身面朝他。

    “睡好了嗎？”

    “很久沒睡這麼好了。”小花因為才醒，說話軟綿綿的。

    唐宇看著小花，入神地看著她，情不自禁地低頭親了她一下。

    “我們再睡會兒吧。”唐宇把頭埋在小花身上，“搬新家了咱們就有自己的房間了，這張大床是給我準備的嗎？”

    “小蘿呢？”

    “送到培培那兒去了，跟她一起吃午飯，然後下午直接去上舞蹈課。”

    “哦。”

    “蠶也找到了。培培有個學生也有這個作業，但是孩子發水痘沒法去上學，說是可以把蠶給小蘿。”

    小花微微地笑了笑。

    “昨天下那麼大的雨，我好想你啊。”唐宇略略有些撒嬌。

    “我也是。”小花說。

    唐宇閉上眼楮，靜靜地享受這一刻。

    “晚上你和培培帶小蘿去吃飯吧，我要去學校，再復習一下考試，明天就要考了。”小花說，“培培低血糖怎麼樣了？”

    “她昨晚上就沒事了，等你學完了我來接你。”

    “我自己回來，你陪小蘿看動畫片，周六搬家沒看，答應了周天補上。”

    “好。”唐宇又親了小花一下。

    小花下午很早就去了學校，一直待在圖書館埋頭苦讀，直到周圍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有趣的是，有一個比她來得晚一點的男生，從頭到尾和她一樣釘在座位上，穿著一件淡粉色的體恤，聳著左肩，一直埋著頭，連後腦勺也看不見。小花很受鼓舞，有一個人和她一起泡圖書館，而且這個人和她素不相識，素未謀面，互不干擾，互無交集，就那麼一前一後地坐著，你學你的，他學他的。

    當小花刷完最後一道題，月亮已經掛在天邊，亮亮地照著大地，她合上書，收拾收拾，起身走出了圖書館，她走時，那個粉衣服男生還坐在那里的。

    做完題，多復習了幾頁，小花心里踏實了許多，走在校園的路上，空氣都清爽了一些。走著走著，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一棵大樹底下，仿佛是在等她。走近一些，小花看清楚了，是李紫萌。

    “小花！”李紫萌看見了小花，招呼她。

    “你來這兒找林深嗎，他的學院在那邊。”小花指向遠處的一棟樓。

    “我是來找你的。”李紫萌認真地說。

    “哦，那你找我什麼事？”

    “你知不知道林深昨晚上因為開車來接你，自己把手臂固定器取了，軟組織損傷，今天腫得特別厲害。”以前的李紫萌一直嬉皮笑臉、活蹦亂跳的，今天的她突然嚴肅了起來。

    “我不知道。”小花才想起來，昨晚林深上車的時候就沒有固定器了，只不過那時她壓根兒沒注意。

    “你都不知道關心他一下，他對你那麼好。”

    “他沒告訴我我怎麼關心？”

    “他沒告訴你你就不關心了嗎？”李紫萌氣得說不出話來，“我真的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你總是對林深那麼冷漠？他明明什麼都想著你，什麼都為了你，你卻永遠一副你不在意的樣子。你們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們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沒有關系他冒著那麼大雨去找你？沒有關系他手都痛成那樣了還不讓你知道？”

    小花扭開頭不想看著她。

    李紫萌重新轉到小花眼前，“沒有關系你的女兒要叫他爸爸？”

    小花一下子抬頭看著她，是盯著，直直地盯著，李紫萌有些不敢直視那個眼神。

    “你不需要管我的女兒叫誰爸爸，你也不需要管我的事，你明白嗎？”

    小花要走，李紫萌擋在她的面前，“如果沒有關系，那你就離他遠一點啊。”

    “李紫萌！”林深大聲喊到李紫萌的名字。他突然出現在她們的不遠處，穿著一件粉色的體恤。

    小花和李紫萌都看向他，李紫萌嚇了一跳。

    “你在干什麼？”林深生氣地問到。他走過來，把小花拉到了自己的身後，小花默默把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抽出來。

    “我沒干什麼。”李紫萌說。

    “你憑什麼來找她？”林深問。

    “我憑什麼？我還不是為了你？你看看你的手，本來都要好了，現在又掛上了，她到底是你什麼人啊你要這麼護著她？”

    “不關你的事！你沒有資格讓她離我遠一點，一直往上湊的人是我，要離遠一點也是我離她遠一點！”

    李紫萌眼淚盈眶，“好，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走就是了。”說完，跑開了。

    林深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手怎麼樣？”小花問他。

    “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謝謝你昨天來接我。”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謝謝。”

    “你一直在圖書館嗎？”

    “嗯...對，你看到我了啊？”

    “嗯。”小花看了看他，“那我先回去了，小心你的手，別再受傷了。”

    “好。”林深看著小花的背影走遠了。

    晚上，張培培和唐宇帶著小蘿去吃了肯德基，小蘿開心極了，和剛認識的小朋友跑來跑去玩兒游戲。

    “你吃點兒啊，都沒怎麼吃，一會兒又暈了怎麼辦。”唐宇催張培培。

    “哎，昨晚上那是個意外，我身體好著呢，哪那麼容易暈？”

    “你昨天是一天沒吃東西嗎？”

    “別提了，最近我們學校招生呢，忙得喘氣兒的空當都沒有，哪還顧得上吃飯啊？”

    “那怎麼行？飯還是得吃。”唐宇嚴厲地說，“昨天醫生叫我別讓你減肥，我心想你怎麼會減肥？從小就是豬八戒也沒見你在乎過。”

    張培培咂了下嘴，“怎麼說話呢？”

    唐宇得逞地笑了笑。

    小蘿跑過來，手里舉著頭繩，“培培姨媽，頭發散了。”

    “姨媽給你綁起來。”張培培接過頭繩，小蘿乖乖地轉過身來。

    “好了，去吧，小心一點啊。”

    綁好後，小蘿又噠噠噠地跑開了，跑向了那邊正在等她的小伙伴。唐宇和張培培兩個人，都看著嬉戲的小蘿。

    “誒唐宇，如果小蘿是我或者希希的孩子，你也會像現在這樣照顧她嗎？”張培培突然轉頭問唐宇，她假裝不期待地望著他。

    “你這是問的什麼問題？”

    “我就隨便問問嘛，假如呢？”

    “那......我一定幫你們找出這王八蛋，狠狠打一頓，然後帶他來見你們。”

    “哦，哎我問的是你會不會像照顧小蘿一樣照顧我們的孩子。”

    “那當然會啊，你和希希的孩子，我怎麼也算個叔叔吧，怎麼會不照顧呢？”

    張培培笑了笑，但是她突然想到了另外一個事，她和希希的孩子叫唐宇叔叔，那為什麼小蘿要叫林深爸爸呢？她看著小蘿，飛快地打消著心里的念頭。

    時間很快來到了七月，隨之而來的，是一個驚人的電話。

    “喂，小花，是爸爸，你媽她真的快不行了，醫生說她提著一口氣的，估計是在等你，你回來見見她吧，最後一面了……”

    小花沒有回去，最終，媽媽也沒有見到小花這一面。這個女人死了，這個傷害了小花二十幾年，還會繼續傷害小花一輩子的女人死了，她再也不會出現在小花面前，對小花說出任何一句令她感到惡心的話了。

    那天，小花獨自坐在公園里，看著滿湖的波紋，覺得內心很平靜。她本以為，這個死訊對她來說會是不痛不癢，但其實她還是難過了，她為自己的媽媽感到難過。為什麼她不能做一個好媽媽呢？為什麼不能好好愛自己的女兒，好在離開這個世界前再最後看她一眼呢？小花不知道媽媽的前半生是怎樣度過的，精不精彩，她只知道從她來到這個世界上起，媽媽就是一個苦難滿身的人，丈夫不愛她，女兒也不愛她，媽媽不愛她，姐姐也不愛她，她仿佛是孤獨的一個人。但造成這些的又是誰呢？

    小花不愛媽媽，卻也不恨她，以前是恨的，後來就不恨了，直到小花自己也做了媽媽，她又開始了仇恨。為什麼呢？愛自己的孩子像是本能一樣存在于小花的血肉之中，可是媽媽為什麼沒有呢？這個世界上一定還有很多不配做爸爸媽媽的人，可他們依舊在肆無忌憚地指揮著自己孩子的人生。

    媽媽死後，一些事情才被公之于眾。原來爸爸媽媽早就離了婚，財產也做好了分割，媽媽沒有別的子女，也沒有將財產贈予過什麼人，所以她的所有遺產都歸屬于小花。除了立刻可以拿到手的東西之外，還有外婆和大姨分別住著的兩套房子，房產證上都寫著媽媽的名字，也即將改為小花的名字。媽媽的律師打電話問小花，兩套房子怎麼處理，小花輕輕地說︰“讓住在那里的人搬出去，然後把房子掛售。”電話那頭應下了，說會幫她辦好的。

    外婆和大姨，媽媽生前最在乎的兩個人，加上外婆找的新外公，還有姨夫和兩個表哥，他們像是寄生蟲一樣蠶食著媽媽，小花一直搞不懂，為什麼媽媽那麼愛他們而不愛自己，明明他們只知道向媽媽索取，難道這樣的愛才是媽媽想要的嗎？是時候讓他們離開了。

    很快，小花接到了更多的電話。

    “你怎麼那麼沒良心啊你？我好歹是你大姨，親大姨！你居然狠得下心來讓我們一家四口搬走？還有你外婆，那麼大歲數了哪經得起折騰？我們是不會走的，這房子是你媽留給我們的，你憑什麼讓我們搬走？”

    “三天之後，如果你們還在那里的話，我會交給警察處理的。”

    “你那麼不得了啊？你還要報警抓我們啊？那你試試啊？你……”

    小花掛掉了。

    外婆也打過電話來。

    “小花啊，外婆跟你說，這兩套房子啊，是你媽留給我和你大姨的，是我們的，只是房本兒上的名字沒來得及改，過兩天我們去改一改就是了。我老太婆呢，平時也看新聞，懂一些法律，這個房子既然是我們的，那你就沒有權力讓我們走，所以你就別和你大姨吵了。小花啊，外婆雖然沒見過你啊，但是我們都是血濃于水的婆孫，你以後也多回來看看外婆嘛。”

    “外婆，你愛媽媽嗎？”

    “什麼？”

    “為什麼你只教她愛媽媽，不教她愛女兒呢？”

    “這孩子在說什麼，沒听懂，反正你听到外婆給你說的了哈，就這樣吧，我掛了。”

    小花還舉著手機，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律師又打來了電話。

    “申律師，我把我認識的房產中介的聯系方式發給你了，賣房子的事，你就和他對接吧。”

    “好的。”

    七月的風熱熱黏黏的，公園里人們的歡聲笑語突然顯得很嘈雜，太陽落山後，唐宇來接小花去吃飯了，張培培和李希在附近的餐廳里面等著他們，等著給小花過生日呢。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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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于，一年一度張培培李希最忙的兩個月過去了，她們又叫上小花約到唐宇家去小聚，把唐宇趕去陪小蘿。此時，小花研究生最後一年已經開學了，她順利通過了資格證考試，而且決定了不讀博，剩下的，只需要完成現在還在進行的研學項目，然後就可以開始認真準備畢業論文和答辯。這讓她輕松了不少，也沒有那麼馬不停蹄了。

    張培培和李希早早地到了唐宇家樓下，小花還在家里給小蘿做飯，小蘿突然想吃蛋包飯，非要小花親手給她做。張培培和李希去了附近的菜市場買吃的，她們打算在唐宇家隨便吃點什麼，節省時間力氣了。

    李希見什麼都想買點兒，不一會兒手上就提滿了，還在小攤小鋪前伸著脖子到處看。突然，李希手機響了，可是兩個手都不空，張培培好不容易騰出一只來艱難地摸出了手機，已經響過了，她舉著給李希看。

    “誰呀？”張培培問。

    “哦，我一個大學同學，畢了業就沒聯系過了，她給我打電話干嘛？”

    “肯定有什麼事兒唄”

    “她是我們班唯一一個沒有去醫院當護士的，據說家里有關系，給安排去了一個親子鑒定機構，在里面打打雜什麼的，日子可比我們過得好多了。”李希嘆了嘆氣。

    “我幫你打回去？”張培培問。

    “打吧，開免提吧。”

    “好。”

    張培培播了回去，對方很快就接了電話。

    “喂，曉蕾？”

    “喂李希。”一個女聲說到。

    “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上次我在你朋友圈看到，你的佷女是叫小蘿吧？”

    “嗯，對啊，怎麼了？”

    “我跟你說啊，”女聲突然壓低了嗓音，用神秘的語氣說，“本來我告訴你這都不合規矩的，但是我想應該讓你知道比較好……”

    李希和張培培等待著，不知為何心里竟有些緊張。

    “我昨天在我們中心看到，有個檔案里面，孩子的名字就叫小蘿，想問問你知不知道這個事兒。”

    李希懵了一下子，“你是說，小蘿被送到你們那里去做親子鑒定了嗎？”

    “對，但不是把人帶來做的，這是個私人委托，委托人直接把標本寄過來的，我也不知道是誰做的這個鑒定。”

    “問下她父親是誰。”張培培輕聲對李希說。

    “那，你知道做鑒定的父親是誰嗎？”

    “嗯…好像叫…林深。”

    李希看向張培培，張培培看著地面。

    “哎我可是冒著風險給你打的電話啊，這個算泄露委托人隱私，你千萬別說出去。”

    “嗯，我知道，謝謝啊。”李希勉強說到。

    回家的路上，她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那麼沉默著走回了家，李希不知道怎麼的，覺得張培培四周的空氣變得有點可怕，于是她悄悄給唐宇打了個電話，偷偷的，沒讓張培培知道。她告訴唐宇說一會兒晚上她和培培有事，要走，讓他回來陪小花，唐宇答應了，沒過多久就出了門。

    “培培，你別想了，只是被送去做鑒定，鑒定結果不是沒出來嘛？”李希說。

    張培培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你說，是誰去做的這個鑒定啊？”李希問。

    張培培皺著眉，心里很煩躁，“我不知道。”

    “我覺得小花應該不知道這件事，應該是有人偷偷取了小蘿的頭發什麼的拿去做的鑒定。”李希說。

    她們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不是小花，那會是誰呢？不可能是唐宇，他不會作出這樣的事情。那還剩誰呢？

    這時，小花已經站在門外，鑰匙轉動著鎖孔，下一秒就要推門進來了，李希和張培培趕緊收拾了下自己的情緒。

    “買了什麼吃的呀，我快餓死了。”小花說。

    “你來看吧，隨便買了點兒。”李希說。

    “我去拿喝的。”張培培站了起來。

    “我去吧。”小花說，她離廚房近，而且剛好還沒坐下。

    “沒事，我去。”張培培堅持說到。

    小花只好坐下，瞧瞧擺在桌上的吃的。

    “你們喝什麼？”張培培站在冰箱前問。

    “酸奶。”小花說。

    “我也是。”李希說。

    她們三個圍坐在客廳里，電視放著頭天晚上的足球賽重播，小花昨晚已經看過了，伊拉克贏關島贏得很沒有懸念。

    “你們最近假怎麼這麼多？”小花問。

    “我是休年假的，培培是因為剛招完生，給放兩天假修整修整。”

    “哦，是說，感覺你們突然就閑下來了。”

    小花卷了一個春卷，倒了張培培喜歡的甜醋，然後遞給她。張培培接過來一下塞進了嘴里。

    “小蘿最近怎麼樣啊？”張培培問。

    “挺好的啊。”小花自己也吃著春卷。

    “有帶她去哪兒玩兒嗎？”

    “沒有，我這兩周剛開學，事情也不少。哦對，林深上周倒是帶她去了一次海洋館，那天玩兒到很晚才回來。”

    “林深一個人帶她去的嗎？”李希問。

    “嗯。怎麼了？”

    “沒。”

    小花繼續包著春卷，她一個，張培培一個，輪著來，她一遞給張培培，張培培就接過來一口吃掉。

    “你真放心讓林深一個人帶小蘿啊？”張培培問。

    “他也不是第一次一個人帶小蘿了，之前不都一直這樣的嗎？”小花奇怪地問。

    “我其實一直挺好奇的，為什麼小蘿要叫林深林爸爸啊？”張培培反問。

    小花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你消失那一年都在哪里，都做了什麼？”張培培索性直接問到。

    小花看了一眼張培培，眼神里有些驚訝，她不知道為什麼張培培會突然這麼問。

    “聊這個干嘛呀都過去那麼久了。”李希緊張地笑道。

    空氣里已然漂浮著爆炸物，感覺隨時可能引燃。三個女孩子都秉著一股氣在胸腔里，讓她們的心跳都加速了。

    “小蘿是不是林深的孩子？”張培培依舊死死地盯著小花。

    小花看著張培培的眼神，感到很害怕，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大腦里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一直在旋轉。

    “因為小蘿是林深的孩子，所以你才會和宋  吵架，她才會一聲不吭地走了，小蘿才會叫林深爸爸，他才會考研考到北京來和你一個學校！他讀大學的時候瞞著所有人去了別的地方，為什麼會心甘情願地又回來？”張培培步步逼近。

    “培培！”李希站起來，把小花拉到一邊，然後擋在張培培面前，小花退到後面，眼楮紅紅的。

    “你告訴我，小蘿是不是林深的孩子？”張培培試圖到小花面前去，但是被李希給攔住了。

    “不是。”小花哽咽地說。

    張培培還在說著什麼，但是小花耳朵開始耳鳴，不自控地走了神。她想到了宋  ，想到了大一開學前去機場接她時的模樣；想到了她整日哭泣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模樣；想到了她用求助的眼神看自己，說她想留下這個孩子的模樣；還有她挺著大肚子睡在自己旁邊的模樣。

    思緒帶她來到了一個陌生的空間，白色花瓣飄在空中，很凌亂，很扎眼。宋  的手又向她伸出來，小花頭暈目眩，無法向前行走，只能焊在原地，有什麼東西框住了她的腳。

    “那宋  到底去哪兒了？”一個聲音問到。

    “我不知道。”小花機械地說著。

    “你們為什麼吵架？”那個聲音繼續問。

    “她......”小花努力回憶。

    她們沒有吵架，宋  也沒有遠走，她死了，她死在了產房里，小花連最後一面也沒見到，可是這不能往外說，小花和林深商量好了，說小蘿是小花的孩子，說宋  和小花吵架，說宋  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是不是？到底是不是？”聲音逼問小花。

    “不是。”小花不知道問的什麼，但是她給了否定的回答。

    不是這樣的，一切都不是這樣的，宋  沒有主動離開小花，她愛小花比愛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甚；一切從來都不是這樣的，小花永遠也不會離開唐宇，他是她這輩子最無法離開的人；不是的，不是的，小蘿不是小花和林深的孩子，但是小花很愛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愛她，像愛宋  一樣，像愛自己一樣。

    “唐宇馬上就到了，我先帶她走了。”這是李希的聲音，小花點了點頭。

    門“　”的一聲關上了，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小花回到這個熟悉的房間，她倒在沙發上，眼淚在臉上橫流。她蜷起來，抱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一個又一個，獨自躺在床上，祈禱快樂的日子能長久些的、孤獨的夜晚。

    可不可以痛苦少一點，快樂多一點，求求你了......

    林深失去了保博機會，所以又重新開始備戰考博，這也是他的最後一個學年了，時間緊緊地追著他，畢業、實習、博士，沒有一個能放過他的。他失去保博機會是因為一個新同學的出現。本來，林深很受教授的喜愛，這個保博機會幾乎可以說是穩扎穩打的在他頭上，可是，今年竟然轉來了一個新同學，據說是個美籍華人，原先在賓夕法尼亞大學讀研，這次回國已經是在攻讀第二個研究生學位，非常優秀。這位同學帶著自己主導的項目回國，一回來就接到了頂級律所的offer，而且他之前跟的導師是一個很有名的教授，現在這個學校的老師們還找上門來和他聊天。短短兩個月，保博的機會就被他搶到了手，林深對此無計可施。好在林深工作努力，轉正已經成為板上釘釘的事，他只需要順利畢業即可，這也許是唯一一件能讓他稍安心的事了。

    林深的失眠更加嚴重了，他常頭暈頭疼，無精打采卻睡不著覺，在床上躺到天亮是常事。之前喝的安神口服液已經沒有太大作用了，林深開始偶爾吃安眠藥助眠，一周最多吃上一次，量卻增加地很快，從半顆到一顆到兩顆，依賴性飛速地生成了。因為睡不好覺，很影響他的工作狀態，他自己內心深知，一直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他必須要找到解決辦法。

    李紫萌自從知道林深家在哪兒之後，三天兩頭地往這里跑，林深真的在最煩的時候考慮過搬家。李紫萌是真的很喜歡林深，她以前雖然七七八八地交過很多男朋友，但是她都不算特別喜歡他們，她覺得那些人多多少少都有點無趣，直到在律所見到了林深，那是一種煥然一新眼前一亮的感覺，她一定要抓住這個感覺。

    這一天，李紫萌再來到林深家里時，跟平常不大一樣了，她氣沖沖的，但是努力抑制著自己不表現出來。林深給她開了門後，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依舊沒有正眼看看她，直接轉身走到了沙發上坐下。

    “吃點兒拔絲蛋糕吧，我剛買的，還熱乎著呢。”李紫萌把手上的口袋放在林深面前，她的語氣明顯和平時那種熱情洋溢的感覺不一樣了。

    林深正看著電視，沒有看她，也沒有看拔絲蛋糕，甚至沒有听出她哪里不一樣。

    “我不餓。”林深啃著隻果，說。

    “你不是很喜歡吃這個嗎？那天去海洋館的時候你吃了好多呢，我就是看你喜歡吃才特意去買的。你都不知道，那家蛋糕店生意特別好，我排隊都排了半個小時。”

    林深沒有理她。

    李紫萌盯著林深，試探地問︰“林深，我問你個事兒，你可不可以誠實地回答我？”

    “什麼？”林深漫不經心地問。

    “小蘿......是不是你的孩子啊？”李紫萌在問出這個問題時還是猶豫了，她有一點點害怕，怕林深生氣。

    林深突然停下了，他余光瞥向李紫萌，但是沒有轉頭看她。

    “這跟你有什麼關系？”

    “我就想問問。”

    “可是我不想答。”

    “為什麼？因為你怕我知道小蘿是你和小花的孩子嗎？”李紫萌見林深態度冷淡而逼人，不由得蕩起了一股怒火，這股怒火中，大多源自于委屈。

    林深回頭，微微瞪了李紫萌一眼，“我說了，這跟你沒關系，我不想跟你討論這個事情。”

    “小蘿就是你的孩子，可是你為什麼不和小花結婚呢？為什麼小蘿不能直接叫你爸爸呢？為什麼小花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小蘿不是我的孩子。”林深看著李紫萌，說到。他不是不想承認，而是之後的問題，他實在是回答不上來。

    李紫萌淚眼汪汪地望著林深，她忍著眼淚，可是就快要“哇”的一下哭出來了。

    “你騙人！”她喊到，“你撒謊！親子鑒定結果顯示小蘿就是你的孩子！”

    林深這下整個人轉過身來面對著李紫萌，他震驚地看著她，眼神里慢慢地增加了怒火。

    “你說什麼？什麼親子鑒定？”發火就在那一線間，他捏著李紫萌的胳膊，“我問你什麼親自鑒定！”

    李紫萌突然語塞，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拿了你和小蘿的頭發...”

    “你到底想干什麼啊？”林深吼道。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拼命克制著自己動手的沖動，他走到陽台邊，盡量離李紫萌遠遠的。

    “對...對不起，我...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為什麼對她那麼好...”李紫萌哭了出來，即使很努力地平復自己的情緒，但是還是抖得很厲害。

    生氣的林深真的很可怕。

    “出去。”林深平靜地說，“別再讓我看見你了。”

    “我不走！林深，你之所以對她那麼好只是因為小蘿對不對？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顧小蘿的，你不用一直看著她的臉色生活！”

    “出去！”林深的這一喊幾乎把嗓子撕裂了。

    李紫萌有一點被嚇到，但卻很快鎮定下來，“好，我以後再也不會纏著你了。”說完哭著跑了出去。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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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我有一個大學同學在親子鑒定中心上班，昨天我接到了她的電話，說有人寄去了小蘿和林深的樣本，做了一個私人鑒定委托，具體不知道是誰做的，也不知道結果如何。接電話時培培也在，所以我們都听到了，她昨天之所以會突然那樣問你，問你那些，都是因為這個。

    你要知道，無論你怎樣，我和培培都絕不會離開你。昨天走後，培培哭得很傷心，我猜，她應該是為沒有控制好的情緒感到後悔和抱歉，但最重要的，還是為你擔心。我們很愛小蘿，但是我們更愛你，從五年前，我們看到你從一個小女孩一下子變成一個媽媽，最多的就是心疼。至于小蘿是誰的孩子，你消失的那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不在乎，只要你好，其他的都可以無所謂。我只有一個要求，往後，你絕對絕對絕對，不可以再像那次一樣，悄悄地消失了。

    對于這件事情，我們沒有告訴唐宇，也不會要求你給我們一個答案，如果有一天，你想和我們說了，我們便來傾听，你若永遠都不想說，那我們就永遠也不問，並且會一如既往地無條件陪在你身邊。花，這一輩子很長，我仿佛從睜眼那一刻就認識了你，從認識你的時候開始，你就在辛苦中生活，我只希望可以幫你分擔一點，哪怕一點。”

    李希編輯了一條長長的信息，發給了小花。

    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做這麼書面地傳達。小花對李希和張培培的愛，是無須解釋的，她們也永遠都會明白。幼時相伴的日子沒有人可以偷得走，也沒有人代替得了，如果這三個女孩子的任意一個走丟了，那她們的故事都絕不會完整。

    小花沒有回復，這件事情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隨風逝去。

    可是小花想，是誰去做的親子鑒定呢？不是唐宇，也不可能是林深，那是誰想要知道小蘿和林深的關系，又能接近小蘿和林深呢？

    “小蘿，上次和林爸爸去海洋館開心嗎？”小花問在一旁寫作業的小蘿。

    “開心。”小蘿說。

    “只有你和林爸爸嗎？”

    “還有李阿姨。”

    “哦，好，寫作業吧。”小花說。

    從林深家走掉後，李紫萌真的沒有再打過一通電話，也沒有再出現在林深面前，她勸自己狠下心來不要再作賤自己。即使是這樣，喜歡依舊是無法控制的，如果林深再多說一句好話，李紫萌還是會立刻回心轉意的。為了不在工作時讓林深見到自己，李紫萌離開了律所，這樣的話，林深也不用因為躲自己而丟掉工作的機會了。可後來，林深還是辭去了工作，李紫萌倒不是最要緊的目的，主要林深想專心考博了。

    不用工作後，林深的壓力略微減輕了些，不再那麼著急忙慌馬不停蹄。的確，從讀研開始，他就一直在疲乏中掙扎著，現在也可以趁此機會休息一下。但另一方面，他的長期失眠是心理因素造成的，所以工作量的減輕並沒有幫助他的睡眠，幸運的是，小花的教授在催眠術方面很有建樹，因此小花也對此有所研究，催眠對于改善睡眠質量還是值得一試的，于是，小花開始幫助林深治療。從小蘿出生起，小花對他的冷淡態度就如寒氣侵體般向他蔓延，林深其實不在乎什麼催眠不催眠，小花說要幫他，便已經是對他最大的治愈了。

    花開花落，葉綠葉凋，小花在學校的最後一年也快要結束了，畢業論文和答辯都已經提前準備完畢。畢業後，她想開一間心理診所，做一個心理醫生，這樣工作時間會自由一些，可以多陪陪小蘿，張阿姨很快就要走了，小蘿也要上小學了，小花決定自己親自照顧小蘿，不找新的阿姨。籌備診所真的是件很繁瑣的事，從執照到選地到裝修都要自己來，光是工商管理局，她都跑了五六趟。小花覺得，這也許是畢業的第一個考驗吧。

    一天，小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喂，小花嗎？”

    “嗯，我是，你哪位？”

    “我是林沉，你還記得我嗎？”

    林沉說自己下午到北京，希望可以見小花一面，他們約在酒店的咖啡廳。

    小花早早地就到了，沒想到的是林沉到的更早，已經坐在那里，點好了咖啡。他穿著一身深灰色條紋的西裝，和上次見時完全不一樣，但是小花看到這樣的他一點都不驚訝，這正是小花想象中林沉的樣子。小花走過去坐下。

    “你來啦，咖啡和水我都點了，看你喝什麼。”

    “謝謝林沉哥。”

    “找你來是想問問你診所的事。”林沉開門見山地說，“林深都跟我講了。”

    “我才剛開始呢，沒什麼進展。”小花笑笑說。

    “我之前也跟你提過，我的公司主要涉及醫療器械這一塊，包括各種治療儀，以及一些需要的急救設備，我都可以提供。”

    “哦，是，我記得。”小花點點頭，喝了一口水。

    “這些你都不用太操心，等你的診所基本落定了，我會幫你安排的。”

    “好，謝謝你。”小花說。

    “小花，如果是你自己來找我的呢，我肯定也會幫的，但是有些話，我還是想和你說。”林沉喝了一口咖啡，“這次我來找你，是因為林深拜托了我，他把你的情況跟我介紹了，然後拜托我幫你。你知道嗎，林深從來沒有像那樣跟我說過一件事情，包括當時他想學法律，我們爸爸不同意，要求我們兩個中必須有一個接手生意的時候，他也沒這麼求過我。”

    林沉停下，看著小花，小花沒抬頭，他繼續說︰“我反復向他強調，這個忙我一定會幫，但他語氣里的迫切還是抑制不住，我認為，這是因為，他真的很在乎你。”林沉又頓了頓。

    小花眼楮看著桌角，仔細地研究那個紋路。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告知你。這一次失去保博的機會，我們家里的決定是想讓他出國讀博的，可是他堅定地回絕了，我猜，原因應該也是你。為了這件事，他還和爸爸吵了架，甚至斷了和家里的聯系，家里也斷了他的經濟來源。但是我擔心的並不是這個，而是，我怕他因為沖動或是什麼別的原因而不去理智考慮自己的前途。我不會左右他的一切決定，因為我相信他，可是我也想自作主張地把這件事告訴你，讓你知道。你們都是很厲害的孩子，你們懂得如何過好自己的人生。”

    “林沉哥，謝謝你告訴我，我知道了。”小花說，她不得不停一下，因為嗓子突然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大概是因為有一點點哽咽，“關于醫療器械，就麻煩你了。”

    “嗯，好，有什麼需要都可以聯系我。”林沉遞上一張名片，“上次沒機會給你，這下你可以直接找到我了。”

    小花走在回家路上的時候，想了很多，但最終她決定只關心一件事︰醫療設備有著落了。

    此時，距離小蘿的六歲生日還有不到一周，這又成了百忙之中，四個平日里馬不停蹄奔走在這座城市里的年輕人偷出空閑聚在一起的借口。李希一早就計劃好，今年生日，要帶小蘿去郊外野營，他們四個一起。

    以前，小蘿的生日每一年都狀況頻出，每次出狀況的原因都是小花，另外三個人很疑惑，為什麼小蘿生日這一天的小花總是行為古怪？人們常說，孩子的生日就是媽媽的受難日，但是又有幾個媽媽每一年孩子過生日的時候都變成一個古怪的媽媽呢？

    前年，小花一個人帶著小蘿去游樂場，也和唐宇他們約了晚上一起吃飯給小蘿慶生，結果，她把小蘿一個人留在了游樂場，直到晚上唐宇找到小花，才發現小蘿不見了，而彼時的小花已經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張培培和李希飛也似的趕去了游樂場，在保安室里找到了小蘿，被工作人員好一頓訓斥。好在，小蘿只哭了一會兒，很快就睡著了，醒來後，只以為是和媽媽走散了，不知道媽媽是故意將她扔在那里的。

    大前年，小蘿在幼兒園最好的幾個小朋友都到家里來了，家里被提前精心地布置過，還擺了很多小點心，大家玩游戲、看動畫片、吃點心，生日會進行地很順利。陪著孩子們玩兒的是張培培和李希，唐宇有事要晚點到，小花有事出去了。就在晚上，大家正關著燈，在生日蛋糕上插上蠟燭要小壽星許願的時候，小花突然回家，伴隨著她的，是一身燻天的酒氣。她喝得跌跌撞撞的，走不穩路，一進門就倒在地上，她想到小蘿身邊去，但是又沒有力氣站起來，于是幾乎在地上匍匐。頭發纏繞在她的臉上，她的衣服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沾了水還是灑了酒，蠟燭光映照在她身上，嚇壞了孩子們。場面一度十分失控，哭聲此起彼伏，李希和張培培連忙開燈，去扶小花，又抱著孩子，全部亂成一鍋粥。還好林深及時趕到，帶走了小花，事情才告一段落。

    更奇怪的是，每到這一天，林深總會出現在小花的身邊。唐宇說過，小花情緒不好，不麻煩他照顧小花，可是他還是風雨無阻地趕在唐宇前面。唐宇去找小花時，總是看見他抱著散架一般的小花，眼楮里充斥著某種令唐宇害怕的東西，唐宇每見一次，都心顫一次。他說不出來那是什麼，仿佛是憐憫，仿佛是慚愧，又像是沉澱多年的不得其解和萬般無奈。唐宇飛快地接過小花，生怕晚一秒，那扎人的眼神就要看進他心里去了。唐宇覺得，所幸自己有機會從小就陪在小花身邊，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戰勝像林深眼里的那些東西。

    倒推回去，每一年的這一天，仿佛都是如此一般，小花不酗酒，但這一天必是爛醉如泥，所以，去年開始，唐宇他們寸步不離，這才過了第一個沒有意外的生日，今年以及往後的每一年應該皆會如此。

    小蘿六歲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唐宇就去小花家里守著她們母女倆，他要確保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到時，張阿姨在廚房里做宵夜，小蘿在客廳看電視，小花在小蘿臥室里收拾明天野營要用的東西，他們要在那里住一天。唐宇去摸了摸小蘿的頭，便走進臥室去找小花了。

    “要我幫忙嗎？”唐宇在小花身邊蹲下。

    “不用了，都差不多了。”小花最後在清點有沒有帶漏什麼。

    唐宇抱住小花，靠在她的身上，瞥見了小蘿床上的小枕頭，指了指，說︰“那個枕頭你不給她帶著嗎？她沒了那個睡不著覺呀。”

    小花看向那個枕頭，又低下頭，“那個枕頭該洗了，一會兒我讓張阿姨拿去洗。”

    “不急這兩天嘛，萬一明天晚上她沒這個枕頭再鬧怎麼辦？”唐宇拿過枕頭，遞給小花。

    “她沒這個枕頭一樣能睡覺。”

    “不是你說的嗎，說小蘿必須得抱著這個枕頭睡，那我上次要把這個枕頭扔了你凶我干嘛？”唐宇委委屈屈地問。

    “我沒凶你，我什麼時候凶你了？只是這個枕頭好好的你為什麼非得丟它？”小花看著唐宇，說。

    “你看你看。”唐宇手略有些緊張地撫著小花的背，讓她消氣，“里面的干菊花都沒味兒了，一堆枯枝，睡著還硌，枕套拆下來留著，我去給她買個新枕芯嘛。”

    小花一把拿過那個枕頭，塞進行李里面，“別說了，我給她帶著吧。”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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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希為了這次野營花了不少心思，張培培和小花甚至懷疑，給小蘿過生日只是個噱頭，其實李希就是自己想來這兒玩兒。不過這里真的很不錯，它是一個野營基地，有帳篷區、野餐區、燒烤區、游泳池等等等等，設施一應俱全，兩天一夜，周末休閑娛樂放松身心的好去處。

    小蘿興奮極了，一到這里，就迫不及待地穿上自己可愛的小泳衣沖向了泳池，陪她的當然是不情不願但是沒有辦法的唐爸爸，他們就這樣在水里泡了一上午。小花她們就去扎營、準備午餐，一切都其樂融融的。直到下午的時候，張培培去了趟洗手間，竟然踫到了林深。他從停車場那邊走過來，看起來是剛到，手里拿著一個禮物盒。

    “林深！”張培培喊住他。

    林深回頭，也看見了張培培。

    “你來這兒干什麼？”張培培直接地問。

    “噢，我要離開北京一陣子，明天就走，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沒法給小蘿補過生日，之前听小花說你們會來這兒，所以過來陪陪小蘿。”林深解釋道。

    “我們可以陪小蘿，你走吧。”

    “我今晚上會走的，只是過來陪她吃個飯。”

    “你覺得自己重要到這個地步了嗎？沒你陪著吃飯小蘿生日過不了了嗎？你不要總是出現在一些你不該出現的地方好不好？”

    “你對我惡意挺大啊。”林深說。

    “你配嗎？她也是不知道吃錯什麼藥才跟你保持聯系這麼多年，在我看來，你真應該離她遠一點。”

    “培培！”李希看見了他們，跑過來，問林深，“你怎麼來了？”

    “他來陪小蘿。”張培培說。

    “我們之前說好的，每年小蘿生日你之後給她補過，哪年都不例外，你走吧，禮物你也拿著之後再自己給她。”

    “我...”林深正想說什麼，又被李希堵了回去。

    “你什麼也別說，我們什麼都不想听。”李希拉著張培培就要走。

    林深在她們背後喊道︰“那我可以見見小花嗎？”

    “不能！”張培培對他吼出來。

    誰知，小花竟然此時迎面向她們走來，李希張培培想拉著她往回走，但是小花已經看到林深了。

    “他怎麼在這兒？”小花問。

    “不知道，你別管他。”李希說。

    “小花！”林深喊她，他追上來。

    張培培轉身，重重地推開林深，“你想干嘛呀？”她很凶地說。

    “耽誤你一會兒，跟你說兩句話。”林深沒管張培培，對小花說。

    小花看了一眼李希，李希拉回張培培，說︰“培培，你讓她去吧。”

    張培培回頭瞪了李希一眼，又很凶地看了一眼小花，走掉了。

    小花趕緊推李希，讓她去追，李希小跑前去。

    林深走近小花，小花向後退了一步，“開車來的嗎？”小花問。

    “嗯。”

    “車上說吧。”

    他們走向停車場。

    “我明天要回家里一趟，我爸那邊有點事要處理，可能短時間內回不來。”林深說。

    “嗯。”

    “我哥是不是找過你了啊？”

    “是。”

    “那就好，醫療器械那些東西就都交給他吧，你別管了。”

    “嗯。”

    “那今晚上我就不和你們一起吃飯了，我看李希她們也不太願意，你幫我給小蘿說一聲，等我回來再給她補上。”林深把手上的禮物遞給小花，“這個你先給她吧，就說是你買的，到時候我再買別的給她。”

    “林深。”小花叫道。

    “嗯？”

    “你哥哥都告訴我了，”小花抬頭看著林深，直直地看著他的眼楮，“你為什麼不出國留學？”

    林深躲開她的眼神，“我不想去。”

    “為什麼不想去？”

    “你別管這個了，我就是不想去那麼遠的地方。”

    “你突然被你爸爸叫回家，也是因為這個事情吧？”小花的眼神步步緊逼，林深躲之又躲。

    “小花…”林深似乎求饒一般。

    “你不是喜歡自由嗎？你不是不願意一輩子被鎖在一個人身上嗎？出國留學不應該正應了你的心願嗎？”

    “小花…我…”

    “你是為了什麼留下來的？”小花看著他，冷冷的。

    “你不要這樣…”

    “還和爸爸吵了架吧？你一下子變得這麼…我都有些不習慣了。”小花死死地盯著他。

    “小花，你就當我是為了我該負的責任吧，我哪里都不想去，就想好好待在這里。”林深語氣中甚至帶著懇求，懇求小花不要再說下去。

    “我不管你是為了什麼，我受林沉哥的托付，希望你為自己的未來好好考慮，你沒有該負的責任，你是個自由的人。”小花說。

    “小花我求你了，”林深一直听自由兩個字，快要崩潰了，“如果連你也這麼說，我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小花沒再說話，兩人靜坐半晌，小花才開門下車，走前說一句︰“開車慢點。”

    向營地走去的路上，小花慢慢踱步，覺得眼前的路變得陌生起來，也變得猙獰扭曲起來。她看了看手上拿著的，給小蘿的禮物，是一個很可愛的水晶球音樂盒，里面有一座會飛的城堡。小花仔細打量那個漂亮的禮物，然後把它扔進了垃圾桶里。

    小蘿在這里玩得很開心，但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天不知不覺中黑了，他們從野餐轉戰到燒烤最後回到了帳篷里。外面下起了鵝毛細雨，綿綿灑灑，溫柔涼爽，雨滴軟得甚至打在帳篷上也弄不出個聲響。唐宇端著一杯熱好的牛奶進了小花和小蘿的帳篷，張培培和李希也圍坐在里面。

    小蘿很開心，搶著要自己端牛奶喝，唐宇輕輕遞到她面前，但是杯壁還很燙，小蘿是端不住的，唐宇手舉在那里，為她呈著杯子。小蘿不滿，一定要自己全權接手這杯牛奶，努力地推開唐宇的手。

    “小心一點，不要灑出來了。”小花眉頭微皺，看著搖搖欲墜的牛奶。

    話音剛落，小蘿一使勁兒，牛奶被打翻了，唐宇手燙得通紅，另一只手護住小蘿怕潑到她身上。張培培眼疾手快一下子抽出衛生紙墊在牛奶灘積的地方，然而沒敵過它的蔓延，弄得到處都是。災心的地方，是那個面色陳舊的菊花枕頭。

    唐宇看見那個枕頭被打濕後，第一眼看向了小花，只見小花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呆望著那只枕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帶到了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

    李希提起枕頭，拿紙略微擦了擦，拆下枕套，里面的干菊花本就被揉得稀碎，這下更是落湯雞一般滴答著牛奶。

    “怎麼辦？這是不是小蘿最喜歡的枕頭啊？”

    “里面裝的什麼？能曬干嗎？”張培培問。

    唐宇欲言又止。小花依然沒有任何表示。

    小蘿不知是不是嚇了一跳，此刻也待在角落不說話，她自知犯了錯，有些怕媽媽責備。

    李希和張培培還在擦著地上的牛奶，唐宇檢查小蘿有沒有被燙到，小花突然嘆一口氣。

    “扔了吧。”小花說。

    李希抬頭看著她，舉舉手里的枕頭，“這個嗎？”

    “嗯，扔了吧。”小花又說了一次。

    李希拿著濕噠噠的枕芯出去了。

    打濕的席夢思擦不干淨，散發著一股牛奶獨有的、醇香與腥臭混在一起的味道，讓人心情很不好。

    “你們帶著小蘿去睡我們的帳篷吧。”張培培提議說。

    “你們帶小蘿睡吧。”小花說。

    張培培看了看她，沒多說什麼，點點頭，捧著一大堆濕掉的衛生紙，牽著小蘿出去了，小蘿此時很听話，乖乖跟著走。

    帳篷里一下子只剩了唐宇和小花。唐宇麻利地把剩下那個席夢思移到中間，其實兩個人挨得緊一點，還是能睡下的。

    “過來，”唐宇朝小花招招手，“到這里來。”他拍拍自己旁邊。

    小花順從地爬過去，躺進唐宇的臂彎。

    “咱不想了啊，不生氣了。”

    小花沒說話。

    “你是不是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很想宋  啊？”

    小花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眼淚悄悄從眼角跑出來，她快速抹去，不想讓唐宇看見。

    “等她哪天太想你了，撐不住了，就回來找你了。”唐宇寬慰到。

    “哥哥。”小花叫了一聲。

    “嗯？”

    小花和他貼得很近，她的頭緊緊靠在唐宇的胸膛上。

    “她死了。”眼淚噴涌而出。

    唐宇遲鈍了一下，“什麼？”

    “她死了，她生小蘿的時候死了。”小花把臉湊近唐宇的耳朵，小聲地說著，一邊盡量使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一點。

    “她...生...生小蘿？”唐宇掩飾不住的驚訝和顫抖。

    “哥哥，小蘿是宋  和林深的孩子，不是我的，宋  生小蘿的時候死了。”她依舊伏在他耳邊，輕聲細語訴說著。

    唐宇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他傻傻地望著小花，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到一個什麼答案似的。小花也回望他，兩只眼楮里滿是痛苦。這個秘密她藏不下去也不想再藏了，她曾一次又一次地用這個尖刀般地謊言刺向唐宇，唐宇一刀、一刀地挨著，一聲不吭，就那麼受著。她再也不行了，再也做不到了，也無法再獨自承受宋  離去的事實，無法獨自面對宋  用生命給她留下的這個孩子。這麼多年來，她每一天都在幻想把真相告訴唐宇的這一刻，想象中，那是何等的解脫。真正說出來那一下，除了解脫，還有巨大的渴望，渴望這一吐露，可以將以前哥哥心中所有的日夜煎熬和不勝委屈都消除掉，徹底地消除掉！

    小花還記得，小蘿在宋  肚子里、宋  躺在她旁邊的時候，那時，小花期待著這個孩子，期待它帶來的嶄新的未來，一個從頭開始的人生就要來到這個世界了，小花每一天都為之興奮。可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嶄新的未來竟然帶走了宋  ，她對于這福禍相依束手無策，但被小蘿的一天天長大逼著不得不勇往直前。

    她想到宋  說“林深也什麼都听你的呢”；她想到林深說“我就想留在這，哪兒也不想去”；想到李紫萌說“他什麼都想著你，什麼都為了你”；想到林沉說“他真的很在乎你”。回憶涌上心頭，六年前那一陣惡心反胃的感覺如今又來到了小花的身上。

    小花的夢魘勢不可擋地來到了她的眼前，宋  躺在潔白的床單下，一只手露給小花，但卻又令她無法抓住，無論她多麼拼命，都只能在昏厥的邊緣看著宋  被越帶越遠。

    “花兒...花兒...”唐宇叫著，雙手緊緊摟著她。

    小花回過神來，臉頰被淚水打濕，無力的癱軟。

    “花兒，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唐宇輕輕拍打小花的背，讓她平靜下來。

    對于唐宇來說，同樣也是近七年之久了，他努力讓自己不去期待這個結果，可也在幾個浸泡苦水的黑夜里祈禱，多希望事情不是這樣的啊，多希望她從未受過這樣的苦啊。現在，他真正明白了，此刻懷里的這個女孩子，從未放開過自己的手，而未來漫漫的日子里，他也要繼續用自己的生命去守護她。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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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第二次見到代駕小譚時，他已經是李希的男朋友了。不得不說，他們倆站在一起很般配。李希是嬌柔可愛型的女生，她站在譚的身旁，眉毛剛好到他的嘴角，在譚筆直豎立的身形襯托下，李希俏皮甜美的模樣就全都出來了。譚並不健談，但也不寡言，他在適當的時候說適當的話，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圓滑世故，反倒很容易感受到他的真誠。最重要的是，他對李希的一切言語舉動都十分自然，沒有刻意表現，也不會扭扭捏捏，大方、舒服。

    據說，上一次小花和他聊了那麼兩句後，他很快就向李希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他說，無論李希接受與否，他都想把他的喜歡告訴她，讓她知道。小花很開心，甚至有些感激他的坦誠，這是李希最希望得到的了︰表達。當她領著譚站在小花和張培培面前時，她們倆知道，無論以前誰在她心里留下過怎樣的痕跡，那都是以前了，都過去了。

    新交的男朋友要請另外兩個人吃飯，雖然這個規矩幾乎沒實行過，但卻一直在的，終于第一次用上了。他們坐在一家普普通通的小餐館里，四個人都有些激動。

    “不好意思啊，本來應該去更好一點的地方的。”譚說。

    “我們看起來是那種計較的人嗎？在哪兒吃不都一樣。”張培培說。

    “哦，好。”譚不好意思地笑笑，點點頭。

    李希低著頭認真點菜，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

    “你除了代駕還在做別的工作嗎？”張培培問。

    “代駕是晚上做，白天在西點培訓學校里當助教。”

    “西點啊你學過西點嗎？”

    “對，因為本科學校不是很好，所以攢了錢去學了西點，算是一門傍身之計。”

    “那為什麼不去當西點師呢？”

    “西點師的工作不太好找。”譚說，略微低下頭，“等技術在練得純熟些了，還是想當個西點師。”

    張培培贊同德地點點頭。

    “你是哪的人啊？本地人嗎？”

    “不是，我老家河南。”

    張培培又點點頭。

    整頓飯都吃得很愉快，三個女孩子說話時，譚就認真听著，時而笑笑表示回應，跟他講話他就暢談無阻，這樣的感覺真的很久都沒有過了。結束離開，三個女孩子還有些悄悄話要說，于是就把譚先趕走了。

    “培培，你問他那些干什麼啊？我又不在意他工作是做什麼的，只要他努力就好。”李希說。

    “不在意歸不在意，問問又不怎麼樣。”張培培答道。

    “萬一讓他不舒服...”李希喃喃到。

    “你可不能這麼想，如果就這麼問問就不舒服了，那這人的度量也不怎麼樣，不值得托付。”小花對李希講。

    “對嘛，況且我們又不是為了嘲諷他才問的，就是想了解嘛。”張培培應和說。

    “好好好，你們說什麼是什麼，”李希自知說不過，投降認輸，“那怎麼樣，你們印象如何？”她問。

    “我感覺挺好的，可以說是非常不錯。”小花說，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

    “我也這麼覺得，比林軍強。”張培培也贊同。

    “你沒事吧，提他干嘛？”小花拿胳膊肘撞撞張培培。

    “對比嘛，跟過去說再見。”張培培躲開，說到。

    李希只是淺淺地笑著，沒有說話，小花覺得這話倒是有道理。

    譚也許並不是李希身邊最優秀的男孩子，但卻是李希期待好久終于出現的人，與他在一起時，能夠內心平和愉悅，就足夠了。

    盛夏其實已經接近尾聲，幾場暴雨傾瀉之後，炎熱也不剩什麼了。小花診所的籌備還算順利，不過，這終究不是件容易的事，從畢業前一直到畢業後她都在忙，可到現在也還有好多事情需要完善。

    最煩心的是裝修和辦公家具，小花的手頭不算寬裕，房租已經消耗了一大筆錢，她需要盡量壓低成本，等經營起來了給自己留一個喘氣的余地。為了這個事情，小花四處奔波，了解情況，對比價格，疲勞值一度到達了頂峰，根本沒有精力再管小蘿，小蘿每天都在張培培工作的課外學校去上興趣班，晚上經常是唐宇去接她，如果唐宇也沒空的話，就張培培帶著回家。小蘿已經連續在張培培家住了好幾天了，唐宇還特地抽空送了一趟換洗衣服去，看上去像是要在那里長住的樣子。小花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她也希望可以早點了結這攤子事然後把小蘿接回家，可畢竟力不從心。

    百忙之中，小花有天晚上破天荒地接到了唐宇媽媽的電話。這很令小花驚訝，唐宇媽媽倒是常給小花發微信，噓寒問暖拉長拉短，但是極少極少給小花打電話。

    “喂，干媽。”小花說。

    “喂，小花啊？哎呀干媽好久都沒給你打電話了，你最近怎麼樣呀？”電話那頭，是那個熟悉的嬌柔的聲音。

    “我很好，家里怎麼樣？”

    “我和你干爹都好得很呀，你不要擔心我們，你自己不要太累了，要按時吃飯......”

    干媽�@縷鵠詞欽嫻暮　煌昝渙耍　謔切』　遄趴沾蚨狹慫    

    “干媽，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哦對對對，說正事。是你干爹，他要我給你打的電話，上次啊，唐宇給我們說來著，說你想自己開診所，在忙那些七七八八的事，說你天天早出晚歸的累得很，你那個事進展怎麼樣了啊？”

    “還...好，事情是多了一點，但是一切都挺順利的，只是要多花一點時間去落實。”

    “哦哦哦這樣啊，那也不能太累。你干爹說了，他在天津有個朋友，是做建材的，你的裝修家具什麼的可以給你幫忙的。”

    “天津嗎？會不會有點遠啊？”

    “我不知道這些的，但是你干爹覺得可以應該就沒問題的吧。他已經都跟那邊說好了，過不了兩天那個劉叔叔就會聯系你的，你干爹辦事你放心嘛。”

    “哦好，那我就等劉叔叔給我打電話吧。”

    “嗯嗯，哎呀小花啊，要不是唐宇給我們說你在開診所，我和你干爹都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呀，你有什麼事都跟我們講講嘛，有什麼干爹能幫到你的他才好給你安排呀，你也能少吃點苦嘛，听到沒有？”

    “好，干媽，我知道了，我先不跟你說了，我這里還有事情呢，掛了哦，拜拜。”

    “哎，你記得多回我的微信啊......”干媽還想再叮囑兩句，可是小花已經麻利地掛掉了電話。

    求什麼來什麼，這個最大的死疙瘩終于找到解開的方法了，小花心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準備去接小蘿回家。

    小蘿很開心，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媽媽了，雖然和培培姨媽玩得很開心，但是還是很想媽媽。回家的路上，小蘿一直不斷線地向小花講述這幾天里發生的有趣的事。

    “媽媽，晨晨也來我們學校學畫畫了，她還和我坐同桌呢，每天都是她奶奶送她來學校的，她很喜歡她的奶奶，因為她要吃什麼她的奶奶都買給她。而且媽媽你知道嗎，我們舞蹈班要去表演了，你到時候記得來看我，我站在第一排的，我的表演服和別的小朋友都不一樣，她們是藍色的，我的是紅色的，那個裙子特別好看，上面有亮晶晶，而且轉起來像公主裙一樣。媽媽，林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啊？他上次說回來帶我去吃鰻魚飯，但是他一直都沒有回來，他是不是忘了啊？”

    小花正開著車，一邊听著小蘿叭叭叭的講。

    “他沒忘，只是他還有事情需要做，所以一時回不來，你想吃鰻魚飯媽媽帶你去吃好不好？”

    “我不，林爸爸說了要帶我去的，我要等他，如果我跟你去吃了，那林爸爸會傷心的。”

    “那你再等等他吧，他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嗯。”小蘿點點頭。

    “小蘿，你馬上就要上一年級了，語文數學英語課程的難度都要增加了，你想不想上一下補習班提前學一學啊？”小花和小蘿商量道。

    “嗯...”小蘿認真思考著，“別的同學他們也會上嗎？”

    “媽媽不知道，但是我猜應該有很多小朋友都會提前預習預習，你自己決定要不要去。”

    小蘿一副很為難的樣子，她很想上一下新課程，但是又不想犧牲掉自己玩兒的時間。

    “那個課要上多久啊？”小蘿試探地問了一句。

    “媽媽問了培培姨媽，培培姨媽說要上兩周，每天都要去，沒有周末，一共十四節課，每節課一個半小時，從下午四點半到六點，中途休息十分鐘。這是數學的，媽媽覺得你只需要選一科上補習班就可以了，不然太累了，如果你去學這個數學課的話美術班也可以停一停。”

    “可是我走了的話晨晨就沒有同桌了。”小蘿有些猶豫。

    “沒關系，晨晨還會找到其他同桌的。”

    “那...好吧，是培培姨媽給我上數學課嗎？”小蘿興奮地問。

    “這個還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話培培姨媽當然會把你弄到她的班上，但是如果不行你也要跟著其他老師好好學哦。”

    “好。”小蘿說，“我的好朋友都說覺得培培姨媽很凶，但是我不覺得她凶，我覺得培培姨媽很好，她從來都沒有凶過我。”

    “說不定等你在她班上去了她一樣凶你，培培姨媽的學生都可怕她了。”

    “啊？真的嗎？”

    “可是只要你乖乖表現，認真听講，所有老師都不會凶小朋友的。”

    “好！”小蘿答應到。

    在接到唐宇媽媽電話後的第三天，那個做建材的劉叔叔就來聯系小花了，他听聲音像是一個很和藹的人。干爹真的是很神通廣大，因為家里一向對他的工作不甚了解，也不怎麼過問，所以他的很多人脈連干媽也不認識，在小花的記憶里，從小到大，很多事情都是干爹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朋友解決的。這個劉叔叔也是，小花從來都沒听說過干爹在天津還有個做建材的朋友，真的是缺什麼有什麼。

    小花和劉叔叔約在周日晚上見面，電話里，劉叔叔听上去很激動，很期待和小花一起吃飯的樣子，弄得小花都有些緊張。周日，小花拒絕了劉叔叔要來接她的盛情，自己打車到了餐廳，見到了這位神秘的男子。

    小花很確定他肯定沒見過自己，但是當她剛一走進餐廳，遠處那個一身老年休閑裝的大叔就驚喜地睜大雙眼看著她，向她招招手。小花也看見了他，于是遣開了一旁的領座員，然後向他走去。

    “劉叔叔好。”小花有些拘謹，她站著微微鞠了鞠躬。

    “坐坐坐。”劉叔叔滿臉的笑，連忙擺擺手。

    小花坐了下來，服務員走過來給他們遞了菜單。

    “看看有什麼想吃的，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隨便找了家餐廳。”

    “我都可以。”小花說。

    點完菜，小花略微低著頭，沒有去直接看他，劉叔叔倒很快開始和小花聊天了。

    “小花是吧？”

    小花點點頭。

    “哎呀，今天終于見到了。”劉叔叔親切地笑著，“一直听唐老板說，他有個女兒很優秀，在北京念大學，我耳朵都快听出繭子了，終于今天見到本人了，果然看著你就知道為什麼他那麼為你驕傲了。”

    小花害羞地笑了笑，才知道，原來干爹在別人面前這麼不謙虛。

    “你是學什麼的來著？”劉叔叔問。

    “心理學。”

    “哦對，心理學，听說你是要開家診所是吧？”

    “是。”

    “真厲害真厲害。那具體需要我做些什麼呢？”

    “現在主要是裝修和家具的問題，我都還沒開起頭，一直找不到價格比較合適的。”

    “裝修和家具，”劉叔叔若有所思地說，“裝修簡單，到時候把你的想法和要求提出來，我在這邊找人給你做了就可以了，家具稍微要麻煩一點，因為我的廠子在天津那邊，所以要在那邊做完之後運過來，”他摸著自己的下巴，小花有點分不清他是在給自己說還是在自言自語，“其實也不麻煩，離得也不遠。這樣，明天，我先找人去你那里看看，量量尺寸什麼的，然後給你出方案，後續的一步一步來，不是什麼大事，好解決。還有，價格方面，你不需要擔心，我給你降到最低，絕對不會讓你吃虧的。”劉叔叔一拍桌子，豪爽地說。

    就這麼兩句話，就完了？幸福來得有些突然，小花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叔叔就是喜歡看年輕人自己創業，這點事情，叔叔必須全力支持！”

    小花看著這個從未謀面的長輩，被他自然而然的熟絡和熱情洋溢的語調深深地打動了，眼楮熱熱的，滿是快樂的感覺。

    “謝謝叔叔。”小花說。

    “小事情，不謝哈。叔叔啊其實也跟你是一個地方的人，很早很早之前就來北邊了，做生意，又不會做，摔了好多跤，最後才在天津安頓下來。唐老板跟我也是很久之前做生意認識的，好多年的感情了，說不定我跟他認識的時候還沒有你呢。”劉叔叔像很多中年男人一樣，回想起了當年的英姿，眼里全是懷念和疲憊，也有自豪和壯志。

    小花靜靜地听著，心里也不由的激起一些感慨。

    “你的哥哥，小宇，現在在做什麼啊？也沒怎麼听你爸爸提起過，他總在說女兒，把兒子都忘了。”

    “他在做音樂。”

    “哦，搞音樂啊，現在搞音樂的男孩子還真不少哦，你這麼一說我好像記起來了，唐老板是說過那麼一回，說小宇在唱歌還是怎麼的。唉，不懂這些，我們已經跟不上這個時代的節奏嘍。”

    “他很支持哥哥做音樂的。”小花說。

    “那我也不意外。小花啊，你別看你爸爸現在肚子大大的頭發也白了，他年輕的時候可是個大帥哥，而且我剛認識他那個時候，他自己也玩兒樂器呢，吹那個薩克斯，還表演過！”

    小花驚訝極了，干爹很少在家，一直不苟言笑，惜字如金，倒是听干媽說過他年輕時很帥氣，但是竟沒想到也是個玩音樂的孩子。小花腦海里想象著干爹陶醉在爵士樂中的樣子，干練黑發，勻稱身材，復古版唐宇的樣子，不禁笑了出來。再抬眼看著劉叔叔陷在回憶之中，只覺歲月匆匆不饒人，心里又忍不住難過。

    和劉叔叔吃飯很開心，但是小花依然拒絕了劉叔叔送她回家的邀請，她更願意慢慢地搖回家中，沿途回味這次愉快的用餐。劉叔叔也沒有強求，只叮囑小花要注意安全。

    “劉叔叔，麻煩你特地跑一趟北京了，之後的事還要拜托你。”小花說。

    “過來和你見面我很開心，小花，你要多多加油哈，叔叔也幫著你一起加油。”

    他們道別分道，各自回家。

    吹著晚夏夜晚涼爽的風，小花第一次覺得，即使是在這座城市里，一切也都會好起來的。

 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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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劉叔叔和林沉哥的幫助，診所的進展飛速推進，現在是夏末初秋，在冬季結束前，診所一定能完工。另一個好消息是，唐宇和樂隊開始籌備他們的新歌錄制，這幾首歌在第一次登台演出時就被一個制作人听到了，很欣賞，要幫助樂隊作為專輯發行。和樂隊成員商量後，唐宇覺得這是個讓更多人听到他們音樂的好機會，不容錯過。于是，四個人幾乎住進了錄音棚，連小花也見不到唐宇的人，而棚里的唐宇，雖全身心地錄著歌，也時常在旋律交錯的時候想念小花，想要快點完成然後去見她。

    一個大晴天，小花要出門跑采購，小蘿要上數學課，于是小花早早地把小蘿送到了補習班，交給了張培培。

    “花啊，我晚上要去給我朋友的家教學生代一節課，這邊結束了就得走，你今天來接下小蘿噢。”張培培說。

    “好，你去忙你的，我到時候來接她。”小花答應道。

    小花跑了很多地方，采購也是一件繁瑣的事情，她要盡量買到更便宜的東西，又要保證質量，反復逛然後對比，必要的時候還要和商家講價。雖說診所規模不大，但是所有東西七七八八加在一起也有個好長的單子，小花忙忙碌碌了一天都沒有完成列表上的百分之五十，大部分是因為價格不合適，秉承著“貨比三家”的規矩，小花謹慎之又謹慎。

    夜幕快要降臨時，小花正統計著這一天買到了沒買到的東西，計算著它們的單價，計劃下一次采購要去些什麼地方。走了一天，做了一天的事情，小花此刻非常累，特別想趕緊回家洗個澡然後躺上床，看一部喜歡的電影什麼的。她出神地想著，卻沒發現小蘿已經下課了。

    小花猛的回過神來，摸出手機，一看肯定是要遲到了，重重地嘆了口氣，趕緊給張培培打個電話。

    “培培，我現在才出發去接小蘿，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估計要一會兒，你讓哪個老師幫忙照看一下行不行啊？”

    “沒事兒，我讓我同事看著就行了。”

    “你急嗎？不急的話走之前帶她去買點吃的，不然一會兒她餓了。”

    “行我知道了，我去給小蘿說一聲，說你晚點到。”

    “好，你把你同事的電話給我一個。”

    “嗯。”

    旁晚時分，正值下班高峰，車不好打，路上也堵得水泄不通，小花立在路邊，心里焦急不已，但卻被困在那里動也動不了，她感覺她一時半會兒是趕不過去了。終于打上車時，又是紅燈頻出，各種插隊的車，車鳴此起彼伏，天越來越黑，燈越來越亮，繁華的都市馬上就要進入黑夜模式，變成那個令人神往的模樣。小花靠在車窗上，無奈地望著窗外，無論是開車還是坐車，堵在路上的人都是焦灼不已。她撥通了張培培同事的電話，想問問小蘿的狀況。

    “喂，老師，你好，我是小蘿的媽媽。”

    “小蘿媽媽啊，你好你好。”

    “我現在在來的路上，有點堵，所以可能會晚點到，麻煩你照顧一下小蘿了。”

    “沒事兒沒事兒，這也有別的孩子還沒走的，小蘿跟他們玩兒得挺開心的現在。”

    “哦，那就好，方便讓小蘿接一下電話嗎？”

    小花听見老師招呼小蘿過來接電話。

    “喂，媽媽。”小蘿奶里奶氣的聲音出現在听筒里。

    “小蘿，媽媽在來接你的路上了，你等等媽媽好嗎，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兒一會兒。”

    “好。”

    “好，乖，媽媽很快就到。”

    電話掛斷，小花覺得稍稍心安一些了。她明白那種別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唯獨自己留在那里的感覺，那是小孩子能受到的、最大的委屈了。出租車司機可能是听到了這段對話，也開始焦急起來，一直左邊右邊地變換車道，和別的車頭挨頭擠在一起，還不停地按喇叭，嘴里發出細碎的抱怨聲。這倒是讓小花更鎮定了，反正急也是沒用的，不還是堵在這路上一動不動嗎？

    從小花剛才上車的位置，到小蘿的補習班，即使是不堵車也要開半個多小時，現在已經半個小時過去了，但是才走出了一公里，放眼望去，寬廣綿長無盡頭的馬路上，全是花花綠綠的車燈，整齊地排在那里，寸步難行。駛進繁華的街道，那兩旁的高樓，要把脖子仰痛才能勉強看見樓頂。人來人往，光鮮亮麗，大部分路人看上去都容光煥發神采奕奕，走在路上充滿了自信，誰又能懂此刻這輛出租車里這個女孩子的低沉心情呢？

    大城市總是這個樣子的，迷人，迷人眼，也迷人心，人們常會被步履匆匆的其他人催得日漸冷漠起來。在這里，時間總比別的地方過得快，路卻比別的地方長好多，一旦踏上上班或是回家的路，就在路上走個沒完沒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到頭，大部分人的意志都是在這種方式中逐漸被消磨的。小花透過玻璃，看著那些形形色色的人，覺得，世界好大，一定要專注于過好自己的生活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著，小花的手表噠、噠地走，讓小花听著越來越慌，眼看小蘿已經放學一個多小時了，但是路才走了一半。司機也越發地慚愧，仿佛不能把乘客準時地送到目的地是他地嚴重失職，即使原因是因為堵車。

    “過了這段就好了，就前面那個紅綠燈，過了就不堵了。”他頻繁地回頭對小花說到，手指著遠處的那個路口，讓小花看。

    “沒事，安全第一。”小花草草地回復。

    小蘿已經是補習班里唯一一個還在那里的孩子了，她越來越孤獨，越來越難過，為什麼媽媽還不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想著想著，一陣委屈涌上心頭，她現在變成了一個沒人要的孩子。

    “老師，可不可以再給我媽媽打個電話啊？”

    “好。”

    老師拿出電話，撥通了，遞給小蘿。

    “喂小蘿。”

    “媽媽，你到哪兒了啊？”一听到媽媽的聲音，小蘿持續了一晚上的堅強崩塌了，瞬間就冒出了哭腔。

    “媽媽剛剛堵車了，現在已經好了，再過兩條馬路就到了，你再等一等好不好？”

    “好。”小蘿包著眼淚說到。

    小花很自責，要是剛才沒有忘記時間的話，就算堵車也已經到了，小蘿現在應該很怪媽媽吧。

    果然，車子開過那個紅綠燈就，道路就暢通無阻了，司機颯爽地沖進昏黃路燈籠罩下的賽車場，飛也似的連超兩輛車，隨後滿意地哼起了小曲兒。看著汽車飛奔，小花心情舒服了許多，她感到自己離小蘿越來越近了。

    等小花喘著粗氣跑到教師辦公室時，小蘿正趴在老師的小沙發上，香甜地睡著，小臉上兩道淚痕，她的嘴巴在夢中吧唧著，彎彎的睫毛靜靜地搭在臉上，整個身體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不好意思啊老師，來得這麼晚。”小花抱歉地說。

    “沒事沒事，反正我今晚上守高年級晚自習。”

    “小蘿是不是不太好啊？”

    老師欲言又止一般地說︰“嗯...是有些不開心，之前和別的小朋友玩兒著還好，後來大家就都走了剩她一個人。掛掉你電話的時候哭了一下，然後就睡著了。”

    老師看小花表情不太好，又補充道，“小孩子嘛，都是這樣的，你快接她回去吧，在這里睡容易著涼。”

    “好，謝謝老師。”

    小花輕輕抱起小蘿走了。路上，接到了唐宇的電話。

    “花兒，你在哪兒呢？”

    “我剛剛到補習班接了小蘿，正在往家走。”

    “哦，我在家呢，你們快點回來吧。”

    “你沒去錄音棚嗎今晚上？”

    “我已經完事兒了，就來找你了，結果你不在，我在家等你啊。”

    “好。”

    至此，小花的心情好了不只一星半點，她希望這個車可以飛起來，迅速地到家。小蘿躺在小花的膝蓋上，還在熟睡，小花輕輕梳著她的頭發，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是唐宇第一次在錄音棚里待那麼久出專輯，是新奇的體驗，他適應得很好，如魚得水，可是長時間沉浸式的工作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體力。常常，趁隙休息放空的時候，他無比地想念小花，那種終得成功想與她分享的激動心情，所以一從錄音棚出來，他就直奔小花家。

    唐宇買了些吃的，想和小花一起吃宵夜的，他拿出了水蜜桃，洗、削，再切成塊，把小花最喜歡的檸檬鳳爪拿個大碗裝起來，再燒水煮個番茄煎蛋面。

    唐宇不太會做飯，但是簡單的還是沒有問題，而且這個番茄煎蛋面，他已經給小花做過好多年了，早就被小花調出了完美手藝。蛋要打勻了煎，番茄要切碎，面要煮得很軟很軟，除了番茄、雞蛋、面、醬油其余什麼都不要。別人總說這個口味寡淡得很，但時間長了，唐宇也習慣這個味道了。

    面剛下鍋，就听見開門的聲音了，唐宇走出來迎接。只見小花抱著睡著的小蘿，一進門就走向了小蘿房間，把她放上床，脫了衣服，蓋好被子才輕手輕腳走出來。小花一下子就聞到了香味，探頭探腦走進廚房，看見唐宇站在熱氣騰騰的鍋前認真地做著好吃的，胸腔頓時被幸福填滿。她走到唐宇身後，貼向他，臉藏在他衛衣帽子底下，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也撲鼻而來。

    “哥哥...”小花叫了一聲，本想說點什麼的，但是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馬上就好。”唐宇說。

    難得小蘿睡著了，唐宇和小花終于可以兩個人單獨待在一起。他們窩在沙發里看著原本小花計劃看的電影，小花靠在唐宇身上，面前抱著一盤水蜜桃，唐宇一只手挽在她的腰間。

    “小蘿今天怎麼那麼晚才下課啊？”

    “不是課下得晚，是我去晚了。”

    “哦，那怎麼沒跟著培培？”

    “培培今晚上有事。”

    “哦。”唐宇手指自然地繞著小花的頭發，“你今天都做了些什麼呀？”

    “我去采購了，跑了好多地方。”小花一想到今天白天的路程就覺得累。

    “買完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還剩一些我再多看看就行了。”小花嚼著一塊軟軟的桃子，甜甜的，汁很多。

    “唉，我今天就是忙忘了時間，又遇上晚高峰堵車，六點就下課了我八點多才去接小蘿，小蘿都哭了。”

    唐宇听出了小花語氣中的自責，低頭看向她，“沒事兒，誰都有腦子停轉的時候。再說了，小蘿待在老師那里好好的，等一等就當鍛煉她了。”他親了親小花的額頭。

    “今天堵在路上，真的好絕望啊。”

    “哎呀我看看。”唐宇把小花的臉捧到自己面前，“好委屈啊，小蘿明天醒了知道媽媽這麼委屈就不會生氣了。”

    “我沒有，就是......”小花重新躺進唐宇懷里，“可能有點想家吧。”

    說起來，小花自六年前帶著襁褓中的小蘿回到北京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六年了。

    唐宇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地說道︰“那過段時間我們回去一趟吧，順便把證領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小花甚至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坐起來，看著唐宇。

    “我們把小蘿一起帶回去，回家見見你干爹干媽。”唐宇也認真地看著她。

    “好。”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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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仿佛永遠是過得最快的，夏冬這兩個霸道的季節，把秋天死死地壓在中間，把它壓短。北京的冬天真的很冷，來這里這麼些年了，小花還是沒能適應這里的冬天。日頭越來越短，人們須得拼命地趕才能趕得上，小花也不例外，她的每一天都在忙碌中度過。

    她要和唐宇結婚了，因為這件事，她近來的心情總是很好，走在路上輕飄飄的，與人說話也是笑逐顏開、輕快柔和。很快，小蘿就不再是一個要藏起來的孩子，診所也開業在即，好事都堆到一起了，小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唐宇也是這樣，別人看他總是莫名其妙的很興奮很激動，還以為他受什麼刺激了，瘋瘋癲癲的。小花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張培培和李希，要她們騰出空來，和他們一起回家。

    “啊啊啊啊啊——真的嗎？好好好！我現在就去和別人換班！你們要帶著小蘿一起回去嗎？太好了太好了，誒，見到你干爹他們，小蘿是叫爺爺奶奶還是外公外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花啊，我太高興了！”李希接到電話的時候一口氣說了好長一段話。

    “嗯？是嗎？哦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去問問看能不能請假，我先不跟你講了啊我在上課呢。”張培培掛掉電話，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久久地出著神。

    小花今天的采購很順利，無論買什麼東西，去的第一家店都非常合人心意，很早就完成了任務，還抽出空余時間來去了一趟診所里，看看裝修的情況。張培培說今晚上小蘿下課，她把小蘿送回家，讓小花在家樓等就好了。

    小花站在面包店門口，手里提著甜甜圈和熱奶茶，等著看張培培牽著小蘿由遠及近的身影，一大一小，很可愛。

    “媽媽！”小蘿看見小花，朝她跑過來，撲到小花身上。

    “今天學得好嗎？”

    “好！我算術小測得了一百分！”小蘿高興地說。

    小花笑笑，把甜甜圈拿給小蘿，小蘿看到甜甜圈高興得蹦蹦跳跳的。小花又把奶茶拿出一杯遞給張培培，張培培接過去，喝了一口。天氣也算不上冷，但是在這個陽光灑在身上也暖不起來的季節，穿得單薄還是會涼颼颼的，更何況太陽已經下山，天空灰蒙蒙的，偶爾還吹一點風。

    “我們在附近轉轉吧，跟你說會兒話。”張培培說。

    “好。”

    她們並肩走著，路邊的樹種的很密，風一吹        的，小蘿拿著和她小臉一樣大的甜甜圈，一蹦一跳地跟在她們身邊。

    “你和唐宇，你們定的什麼時候啊？”

    “這個周末，好不容易我們兩個都沒那麼忙。”

    “哦。”張培培點點頭，看著地面。

    小花自然地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感覺從小，這一幕就在我的腦子里一直轉，但是怎麼也沒想到是這樣的。”小花笑笑。

    “怎樣？”

    “就是，沒想到會在北京一直待下去，沒想到會有小蘿，沒想到就那麼聊天聊著聊著就決定了。”

    張培培看了一眼小花，覺得此刻的她很好看，有兩個字出現在她腦海里︰恬靜。

    “是，挺怪的，”張培培也微微笑了笑，“感覺，你們結婚好像也是應該的，不結婚好像也是應該的，就…怎麼都…對。”張培培說完這個對字，心里升起一陣不適，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可是我很想和他結婚，非常非常想。”小花的笑容相比剛才，更綻放開了一些。

    張培培又機械地點點頭，看向地面。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啊？”小花突然想起來，她們正在散步。

    “哦，是，是有點話想跟你說。”張培培略微抬了抬頭，很快又低下去，她顯得很糾結，眉毛皺起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你說嘛。”小花拿胳膊靠了靠她。

    “我...嗯...我辭職了。”張培培聲音不似平常一樣洪亮。

    “嗯？因為什麼呢？”小花問她。

    “我想...去個別的地方。”

    听到這句話後，小花並沒有懂她的意思，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不想待在北京了，換個地兒。”張培培深吸一口氣說。

    歇了片刻，小花才說到︰“為什麼啊？為什麼突然想走？那你想去哪里啊？”

    “嗯...沒想好。”

    小花感覺到了張培培情緒的異常，“你為什麼想走啊？發生什麼事了嗎？”她認真地看著張培培。

    張培培的眼楮里有一顆亮晶晶的東西，大概是眼淚，她又一次低下了頭，但是這一次，她很快地抬了起來，看著小花。

    “我喜歡唐宇。”她逼迫自己看著小花，“從小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他了，這麼久以來一直喜歡他，很喜歡。”她一口氣，干脆地說完。

    小花腦子嗡的一下，像被抽走靈魂一樣，目光空洞地看著張培培，不是看她的眼楮，而是莫名其妙地盯著她的嘴唇，看著那嘴唇上下動著，說著話。

    “花，看到你們從小到大感情都那麼好，我真的很開心，我希望你們一直一直都好好的，可是我逼不了我自己了，我真的想走了。”

    張培培的眼淚落了下來，這是這麼多年里，小花幾乎沒有見過的哭泣。

    “培培......”小花並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不用擔心我，我只是不想再總出現在你們面前而已，我還是會經常和你們聯系的，我會跟唐宇也解釋清楚的。”張培培牽住了小花的手，“你讓我走吧。”她說，眼楮里又冒出了小花最怕的那種眼神︰求助。

    這下換小花看著地面，不敢抬頭。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試圖算清培培這些年究竟受到了多少傷害，可又很快被愧疚填滿。但是誰又做錯了什麼呢？是她們兩個運氣不好罷了。

    小花的心里亂成一團，無法冷靜下來思考，她很想說點什麼挽留一下培培，但是又想放她走，或許她走了才會有新的可能。

    風愈發的涼，吹著人身上發冷。小蘿還在馬路沿上走著一字，雙臂展開，手里的甜甜圈只剩一個彎彎小月牙。

    “好。”小花努力地擠出這一個字，淚水也滿滿的噙在眼里，“你走吧，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她的聲帶就像是被掐住了，只剩下氣息。

    張培培抱了抱小花，小花被她擁在懷里。這一走，真的不知何時才是再見面之時。這好像是她們第一次要完全分開吧。

    張培培轉身轉地很堅定，因為她怕要是猶豫一下，她就走不了了。小花望著她的背影，在樹蔭下，在微風中，越走越遠，越來越模糊，就要看不到了。

    兩個幸運也不幸的女孩子，在今晚都無法安然入睡。張培培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眼淚不停地順著太陽穴流到耳邊。

    第一次見到小花的時候，她們還是幼兒園的小朋友。小花是插班生，那天早晨，她一如既往地望著教室門口，期盼著小宇快點到來，旁邊希希說話她也沒有心思听。不知過了多久，張培培的脖子都伸累了，也沒有看見他，很奇怪，小宇平時也來得很晚，因為他的媽媽總是起不來床送他上學，但是他從來沒有遲到過，今天怎麼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沒到？而且老師也沒有來，教室里人頭攢動，一片鬧哄哄的。

    正想著，唐宇出現在了教室門口，張培培一下子提起了精神，但是很快又裝出一副沒有期待的樣子，她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笑得很開心了。可是，唐宇身後，竟還跟了一個小姑娘，她沒見過，她問希希，希希也說沒見過，唐宇為什麼拉著她的手呢？她是誰啊？

    他們倆是被老師帶著進來的，後面還跟著唐宇的媽媽，唐宇的媽媽好像很關心那個小姑娘一樣，蹲下為她理理裙子，還一直在跟她說話，而唐宇呢，就站在旁邊乖乖等候。張培培緊緊地盯著這一幕。

    媽媽走後，唐宇牽著小姑娘環顧四周，尋找著培培和希希，然後眼神鎖定，朝她們走來。

    “培培希希，這是我的妹妹，小花。”小宇介紹道。

    “妹妹？我們怎麼從來沒听說過你有妹妹啊？”張培培說。

    “她以前沒在這邊，現在才搬過來的。”小宇說。

    希希很開心，但又很害羞，只是一直嘻嘻地笑，沒有說話，小花看著她們，也不說話，像是一個很難接近的小朋友。張培培不喜歡她，她都不笑，肯定是個很怪的人，而且，小宇的妹妹，怎麼可能和他一樣大呢，怎麼會和他們一起上幼兒園呢？肯定是騙人的！

    她們相見沒有乍歡，但卻是真的久處不厭，四個人漸漸成為了最好的朋友，形影不離。他們的友誼不在一朝一夕之間，更多的是經年累月的堆積，無比牢固不可摧。張培培雖然在慢慢長大中，早已發現小宇對小花的特別感情，沒有人能把小花從唐宇的眼神中摳出來，她常因為這個而感到心痛，但是她也很愛小花，這中間的亂麻如何理得清。

    終于，在二十幾年後，它直接被斬斷了。

    對于離開，張培培已經下定了決心，不是逃避或是賭氣，她真的只是想尋找新的生活而已，她希望離開他們，認識新的朋友，感受新的體驗，她期待自己好起來。

    而小花呢？驚訝之余，她深深地自責，怪自己沒能早點看出來，早點保護培培，讓她不至于獨自承受了這麼多年。對于唐宇，小花是絕對不會退讓的，但是她是培培，她不一樣，她們之間，永遠都會退讓，或者說不存在退不退讓。她們，和希希，和唐宇，他們是一個整體，是緊緊捆綁在一起的。

    培培現在也許會去很遠的地方，總而言之，她們大概不會再輕易地見面，只能隔著距離互相掛念。小花已經開始擔心，她獨自一人，到一個新的陌生的地方，人也不認識，路也不認識，要找住的地方，找工作，找一家來不及做飯出門吃的小飯館，現在物美價廉的小飯館哪有那麼好找呢？她要開始新的生活，而這必然是困難辛苦的，這個苦，全由培培一個人受了。希望她一定要快樂啊。

    她們相見于春天，卻分別在冬天，甚至都沒能等到花盛開的時節，培培便匆匆地走了。走時，希希不听話，趕去送了她，還在機場狠狠地哭了一場。十一月，成了梨花帶雨的十一月。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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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還被爸爸按在家里，只要兩個人一同時在家，就會吵起來，他的手機被收了，身份證也被收了，只能待著。這周，媽媽剛去哥哥的城市出了差，所以周末他們會一起回家，這也許是林深脫身的最好時機。

    “你別以為你哥回來了你的事就算完了。”爸爸說。

    “你到底想怎麼樣？博士你說不讀我也沒去了，現在你把我套在家里對你有什麼好處啊？”

    “我想你怎樣？我要你出國留學！我不是不讓你讀博士，我是希望你讀一個更好的博士！你為什麼就不願意呢？”

    “我說過很多遍了，我不可能去的！”林深很氣，但更多的是無語。

    “當初你說要學法律，我都同意了，現在讓你出個國怎麼就那麼難呢？”爸爸也很不解。

    “當初那是你同意的嗎？要不是哥回來了你能同意嗎？”

    “那你為什麼不能像你哥一樣呢？啊？他說出國留學就出國留學，說回來就回來，你能嗎？”

    爭吵不休，誰也不服誰，最後，僵局是由媽媽來打破的。

    “他都多大了你還搞這一套？手機身份證還給他吧，其他的再商量。”媽媽剛出完差，累得不得了，回家了還要處理兩父子的矛盾，是最無語的。

    “不行，給他他就跑了，還怎麼商量？”爸爸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並且感覺到形勢不偏向自己，麻溜地轉身回房間。

    晚上，林深正躺在床上心煩，想著都走了這麼久了，不知道小花和小蘿怎麼樣了，要想辦法趕緊回去才行。這時，哥哥突然敲門走進來，手里拿著身份證和手機。林深噌地一下從床上翻起身來，差點摔著。

    “哥！”他大叫著，一把搶過來。

    “媽讓我給你的，爸就交給她解決吧。”林沉笑笑。

    “行行行。”林深激動地跳上床，滑手機，訂最快的一班機票回北京。

    “今晚就走啊？這麼急，你不怕爸又鬧嗎？”

    “哎我在家里也待得夠久了，該回去了。”

    他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行李。

    小花和唐宇帶著小蘿，已經到家了，因為沒提前打招呼，所以阿姨看到他們回來的時候都嚇了一跳，連忙接東西，開冰箱，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做給他們吃的東西。

    “阿姨，不用麻煩了，我們吃過了。”唐宇說。

    “那水果呢？吃點水果吧那，我今天才去買的隻果，你們吃一點兒。”

    “不了不了，我爸我媽呢，不是說今天在家嗎？”

    “他們出去散步了，一會兒就回來。”

    “哦，阿姨，我們有點事兒要跟他們說，你先回房間休息吧。”

    “哦，好好好，那我先上去了。”

    他們看著阿姨上了樓，走進客廳坐下來。

    林深到機場後立刻撥通了小花的電話。

    “喂小花，你在哪兒啊，我今晚上就回北京了，還有一個小時就起飛。”林深坐在候機廳，高興地說。

    “我帶小蘿回家了。”

    “那我一會兒到家里來。”

    “不是，林深，我現在在唐宇家，他爸媽家，我回老家了。”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還帶著小蘿……”林深感到奇怪。

    “我和唐宇要結婚了。”小花說。

    電話中安靜得像是斷了線，小花等待著林深的反應，林深卻給不出任何反應。接著，林深掛掉了電話，小花慢慢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誰啊？林深嗎？”唐宇在旁邊問到。

    “嗯。”

    “他在哪兒啊現在，回北京了嗎？”

    “在...機場。”

    “哦。”唐宇點點頭，沒再說話。

    唐宇的爸媽馬上到家，唐宇和小花很緊張，他們馬上就要見到小蘿了。

    很快，他們听見門響，緊接著是人說話的聲音，爸爸邁著闊步走進客廳，後面跟著媽媽的細碎的高跟鞋。唐宇和小花站起來，

    “爸。”“干爹。”

    “媽。”“干媽。”

    爸爸點頭，媽媽小跑過來，“你們怎麼回來了？回來也不知道打聲招呼，吃飯沒有啊？”

    “吃了。”小花說。

    小蘿從沙發後面鑽出來，嚇了唐宇媽媽一跳，唐宇急忙拉過小蘿。

    “這是誰啊？”媽媽問，她疑惑地看著小蘿，小蘿也疑惑地看著她。

    小花和唐宇心里無比忐忑，接下來，是不可避免的了。

    林深傻傻地坐在機場，周圍人來人往，明亮晃眼，廣播陸陸續續地播報著一些信息。

    她要結婚了，她終于還是要結婚了。

    沒有想太多，他沖出了候機廳，到處找出口，他要去見她，他想見她。

    哥哥送他來機場的，此刻應該還沒走遠，打個電話，還趕得上。狂奔出機場，站在室外，空氣稍稍清新一些了，也更寒冷些了。怎麼突然下起雨來了呢？明明是冬天了，雨水應該少了才是。大顆大顆的雨點落在林深臉上，其實是被風吹來的，機場外面還是有一圈頂，但是因為有風所以遮不住。林深草草地抹了一把臉。

    他看到了，哥哥的車就停在不遠處，正打著雙閃向他示意，他大步跑過去。他沒有繞到副駕駛，而是敲了敲左邊的車窗，哥哥搖下來，問︰“怎麼，什麼東西忘帶了嗎？”林深說︰“你下來。”

    “什麼？”

    “你下來。”

    林深把手伸進去打開門鎖，又拉開門把哥哥扯了出來，稍稍有些急躁。

    “怎麼了這是？出什麼事了？”

    “哥你自己打車回去。”

    林深坐上車，關門點火踩油門一氣呵成，車轟的一下開走了，留哥哥在原地。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雨刮器瘋狂地擺動著，但依然掃不淨擋風玻璃上的模糊，林深很狂躁，他甚至沒能意識到自己的車速有多恐怖，他只想快點見到她，其他的都不管了。

    “結婚可以，這件事情，還需要再商量。”爸爸說。他話說得委婉，但語氣十分強硬，小花和唐宇幾乎不敢反駁。

    小蘿靠在小花的推腿上，也意識到了氣氛的沉重。

    “爸，小蘿已經跟了我們這麼久了，怎麼可能說不要就不要啊？”唐宇說。

    “哎呀這麼大的事當時怎麼也不知道跟家里商量啊，我一想到小花這麼年紀輕輕地還要照顧一個小小孩心里就難受，得受多少苦啊？”媽媽聲淚俱下，把身子別到一旁。

    “她自己有父母，不行還有祖父母，甚至是別的親戚，怎麼也輪不到你們頭上，他們都是有經濟能力的大人，你們兩個小孩子怎麼去承擔責任？”爸爸說。

    “干爹，孩子是因為沒有別人可以照顧了，所以我才帶在身邊的。”

    “你們還年輕，任性，有些事情不能全憑一腔熱情，總之，有待商榷。”爸爸站起來，不打算再和他們說下去。

    “爸！”唐宇在他身後叫他，可是他沒有回頭。

    小花的電話響了，是林深，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小花說。

    “喂，你好，這里是中心醫院，請問您是林深的家屬嗎？”

    小花愣了愣，“是。”

    “哦是這樣的，他剛剛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現在正在搶救，情況不是很好，您現在方便來一趟我們醫院嗎？”

    “......”

    “喂？”

    “好。”

    小花恍惚地掛掉了電話，站了起來。

    “怎麼了？”唐宇問。

    “林深...出...出車禍了，我…我去一趟。”小花結巴地說。

    “什麼？”唐宇驚訝地說，“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帶著小蘿在家里吧，我去看看。”

    小花快步走出門去，打了輛車，直奔中心醫院。

    雨真的很大，把天都要下塌了，下出個窟窿來。雨聲在耳邊嗡鳴，仿佛可以洗掉一切痛苦，但又什麼都洗不掉。整個世界都被沖刷了，可是帶不走那麼一點點的苦難。

    醫院的味道永遠讓小花感到不適，那種殺掉病菌，也殺掉生命的味道。她穿梭在一個又一個走廊，用力尋找林深，醫院的燈也又白又明亮，但是天花板很低，壓在頭上。鞋子啪嗒啪嗒地打在瓷磚地板上，是那麼的令人絕望。

    “你好，請問林深在哪個手術室？”

    “你就是家屬嗎？那里，那一間。”護士指了指盡頭的鐵門，“這是他的手機。”護士把手機遞給她。

    小花接過手機，走了過去。手術室門外還亮著燈，里面的人還不知情況如何。難道，上次在停車場匆匆的一面，就是最後一面了嗎？小花心里亂得很，這一幕好熟悉。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著，她听見手術室里突然聲音大了起來，呼聲應和，手忙腳亂，小花慌亂地摸出手機，讓唐宇帶著小蘿來醫院。林深的手機屏幕也亮了，小花看見一張熟悉的照片，是那年冬天，一場珍貴的雪，和小花的背影，旁邊的人，被截掉了。她摁熄了屏幕。

    忽的一下，聲音突然消失了，安靜了好一陣子，門上的燈也熄了，門緩緩打開。先出來的是兩個護士，她們看上去很疲勞，還有些慚愧，接著醫生快步走出，尋找家屬。

    “家屬呢家屬呢？”

    小花急忙走到他面前去，“我是。”

    “很抱歉，手術失敗了，你抓緊時間見他最後一面吧。”

    醫生在背後輕輕推著她，但是她一步也走不動，好不容易，才挪到了林深的面前。

    “你來啦。”林深虛弱地說。

    他的臉被很多玻璃劃傷了，面目全非，頭上有一個很大的傷口，像是被撞出來的，躺在那架床上，奄奄一息。

    他費力地抬起手來，小花慢慢走上前，拉住它。

    “你來了就好。”

    小花莫名地鎮定，只有眼淚還在不斷地流。

    “你恨我嗎？”每說一個字，林深都好痛苦，他喘著氣。

    “恨。”

    “我明白。小蘿呢？”

    “路上了，你等等她。”

    “等不了了。”眼淚也從林深的眼角滑落。

    小花無聲地哭泣著。

    “我不想走。”林深說，他眉頭緊鎖。

    小花把手從林深手中抽出來，林深想使勁，但是卻一點力氣也使不出，就那麼看著小花的手從自己手中脫離掉。小花轉身，朝外走了，她不想看到林深這個樣子，轉身前，最後看了林深一眼，這一眼，便是永別了。

    “花兒！”林深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小花沒有回頭。

    “花兒！”

    小花向前走著。

    “花兒！花兒我求你了！讓我再看你一眼！”他哀求著，可是小花沒有回頭。

    漸漸地，掙扎的聲響沒有了，一切都歸于平靜了。小花淚如雨下。

    她想起了那個炎熱快樂的夏天，她走進教室時被人撞了一下，再回頭，看見林深坐在她的正前方，穿著那身淺藍色的長袖衛衣，灰色的褲子，劉海亂亂的，留下了一個她永遠無法忘記的笑，然後趴在桌子上，背影鍍著陽光。陽光是斜著打進來的，偏生照在了他的身上，清風徐徐，萬物歸春，初見他時，他就像是這人間的四月天。一切恍如一場大夢，是否就此醒來，林深還是林深？

    “你的名字叫花兒嗎？”

    小花重重地摔倒在地，眾人百手都去扶，可是沒有哪一個人、哪一雙手拉住了她。外面的雨好大，小花覺得有些冷，她意識模糊，昏迷過去。

    明天，她就要和唐宇結婚了，希希也在，培培會在遠處祝福，他們還會一起努力，說服爸爸媽媽接受小蘿的存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終將好起來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