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 第1章 将军且慢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大衍皇城,云良阁。 晨光初照,透过轻纱,斑驳的洒在顾川惊疑不定的脸上。 他猛然坐起,眼前粉帐轻摇,旁边侧卧的美人犹如画卷中走出的人物。 我这是在哪儿? 短暂的迷茫过后,顾川脑海中犹如闪电般划过记忆的片段,他终于想起来了。(胎穿,觉醒宿慧。) 当下是大衍皇朝,寿昌十五年。 他穿越成了卫国公府沈家的义子,说是义子,实际上却是与沈家嫡女有着婚约的童养夫。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开局会很完美。 毕竟在顾川记忆中,那位沈家嫡女的确是绝色佳人,整个皇城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钦慕她。 问题就出在这儿,那位沈家嫡女反对这门婚事,甚至用上了极为卑劣的手段—— 让顾川睡了别的女人。 “这……这算什么事儿?” 昨天,他受邀来云良阁,就在他刚踏入房间的时候,房门忽然被关上了。 然后,香软入怀,一夜春风…… 旁边熟睡的美人黛眉杏眼、肌肤胜雪,即使在睡梦中也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如同一朵高山的雪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只一眼便足以让人沉沦。 面对这样一个美人,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顾川却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呼吸近乎停止! 只因为在她旁边,还躺着一个鬼面獠牙的面具。 倘若他睡的是个寻常女子,事后娶了也就是了。 但这女人是苍舒月,英国公府嫡女,大衍皇朝玄月军统领! 她十五岁从军,十八岁便统领一军,跟随其父南征北战,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因为时常戴着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便有了鬼面将军的称号。 三个月前,南越国刚被苍舒月灭了。 这样一个狠人,要是醒了得知自己被她玷污,绝不会想着嫁给他,最有可能一剑杀了他。 不过话说回来,这鬼面之下竟是如此天仙般的容貌,和外面流传的长相凶神恶煞完全不一样。 顾川眉眼一凝。 要不先把她杀了吧! 忽然,一旁的美人咛语一声,睫毛微颤,缓缓的睁开了眼。 接着,她看到了一旁的男人,双眸杀意犹如利剑,直刺顾川的心脏。 顾川叹了口气,苦涩道:“我被你玷污了,你要对我负责。” 苍舒月:“……” 唰! 当顾川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第一时间跳下了床,剑锋眨眼即至。 噌! 剑光一闪,几乎贴着顾川的脖子划过,他心跳如雷,却仍旧保持镇定。 怎么说也是穿越者,不能这么草率的死在这里。 “苍将军,这是一场阴谋,我也是受害者,事已至此,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顾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静,虽然他心里慌得不行。 不知何时,苍舒月已经戴上了恶鬼面具。 面具下,那双眸子冷冷的看着他,眼中杀意未减:“杀了你,我便说昨夜你欲行不轨,被我所杀,无人会怀疑!” 的确是个好办法……顾川背后冷汗涔涔,表面上却丝毫不慌:“难道苍将军就这么咽下黄连,不想报复幕后之人了吗?” 片刻沉默后,苍舒月终于开口:“你是谁?” 见事情有了转机,顾川暗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他小心翼翼的挪开脖子上的剑锋,正欲自报家门,刚要转头——噌! 剑锋又至,苍舒月冷冷的声音响起:“别转过来!” 顾川不敢轻举妄动,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喉咙微动:“在下顾川,卫国公养子。” 直到身后陷入寂静,顾川才终于转过头去,直到这时他才看清楚苍舒月的全貌。 一身月白长裙,腰间紧束,身姿窈窕,如瀑长发垂落,脸上的恶鬼面具为他增添一丝血煞之气。 再一想到这面具下的脸,眉目如画,当真是美的惊心动魄。 看着看着,顾川脑海中不由浮现昨晚的片段,那刚穿上的衣服也仿佛不存在了一般…… “好看吗?”苍舒月的声音冷若冰霜。 顾川下意识的点头:“好看!” 噌! “将军且慢!” 剑锋再至,顾川连忙道:“在下有办法保住将军的清白!” 苍舒月一手持剑,柳眉微挑:“说!” 顾川脑筋急转,忽然灵光一闪:“可以对外说我们是在探讨兵法!” “这鬼话你自己信吗?”苍舒月冷笑,又道,“而且,你也懂兵法?” 顾川却是极为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懂!” “卫国公养子,沈矜雪的童养夫,从未踏足过战场,也无名师教导,你说自己懂兵法?” 顾川没有多说,径直走到桌前开始研墨。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拿起笔在纸上落笔如飞。 之前回想的时候,顾川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变好了,前世所看过的那些东西,哪怕只是扫过一眼的也能回忆起来。 也许这就是他穿越的福利吧。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顾川奋笔疾书的声音,墨水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痕迹。 苍舒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顾川的身侧,目光落在纸上。 突然,她的瞳孔骤然一缩,皓齿紧咬,身上的寒意更甚,几乎能够凝结成霜。 顾川察觉到了一旁传来的寒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中的笔却仍旧稳稳地在纸上划过。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顾川抬起头,却发现苍舒月的眼神冷的刺骨。 “这是……” 她看着纸上那些在她看来犹如鬼画符般的图案,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恼怒。 那纸上并非她所期待的兵法策略,而是一堆杂乱的图案。 苍舒月之所以还没有发作,是因为那些图案看似杂乱无章,细看之下却又有着某种规律。 顾川看着自己画的火柴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解释道:“这就是我说的兵法,名叫鸳鸯阵。” “据我所知,南越虽已灭国,但败军却未全部消灭,他们躲进深山成了流寇,至今都没被剿灭。” “这个阵法主要是为了对付流寇,只需要十一人便可成阵,长短兼具,攻守兼备!”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纸上的图案进行解释。 听着顾川的解释,苍舒月紧皱的眉眼逐渐舒展,直至最后,眸光炽热! 正如顾川所说,南越国虽已灭国,但那些败军却没有被全部消灭,他们躲进深山成了流寇,凭借地形的优势到处劫掠。 陛下为此早已头疼不已,他是一位雄主,想要将南越彻底纳入大衍的版图。 如果只是打下来,却没办法彻底掌控,那迟早又会失去。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大衍朝廷三月有余,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苍舒月也在寻求解决之法,可惜一直没有眉目。 但现在,答案就摆在她面前,还是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 正要仔细查看,她忽然抬头望向门外,不动声色的将纸收了起来。 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第2章 捉奸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门外,一名少年双手抱胸,斜靠在墙壁上,他眉宇间与苍舒月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英气,多了几分纨绔与不羁。 少年一身锦衣华服,一看就知是出身名门,此时,他正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对面的青年。 对面的青年同样一身锦绣,但相比之下,他更显稳重,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儒雅之气。 “沈连城,你找的人也在这儿?”少年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问道。 “当然,”沈连城点了点头,“不然我为什么来这儿?” 他话锋一转,忽然脸色一变,质问道:“苍风,你也来找人?” 苍风一听,只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来找谁?” “舍弟顾川,你呢?” “我阿姐。” 沈连城一愣,看向房间:“这……” 苍风脸色一变,暗道不好,他转头看向房门,眼中已有怒火迸现。 苍风想要推门进去,但手刚碰到门板,却又犹豫了,最后,他只是轻轻地敲了敲门,喊道:“阿姐?” 嘎吱~! 门应声而开,戴着恶鬼面具的苍舒月出现在门后。 “……阿姐。” 苍风正欲开口询问,却被苍舒月冷声打断:“你来干什么?” “侍女告诉我你彻夜未归,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苍风脖子一缩,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但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房间里瞥去。 这一瞥,正好让他看到了房间里的顾川。 顾川此时正站在桌旁,打量着沈连城和苍风。 苍风是英国公府嫡子,也是苍舒月的弟弟,而沈连城则是卫国公府的嫡子,他名义上的兄长。 顾川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冷芒,昨夜便是沈连城邀请他来云良阁喝酒。 今早又和苍风一同过来,这是要彻底置自己于死地啊。 可惜,你们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 看到顾川,苍风顿时火冒三丈:“顾川?你该死!” 说着,他就要冲进去给顾川一拳。 “你要干什么?”苍舒月冷声喝道。 苍风顿时不敢动了,有些害怕地看了苍舒月一眼,不甘心地道:“阿姐,他……他坏你清白,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苍家的脸就丢尽了!” 一旁的沈连城也看到了顾川,他眼底一抹惊讶浮现,但很快就收敛了。 他向前一步,开口说道:“顾川做出此等不耻之事,有辱家风,就算是死了也是他活该,我们卫国公府没什么好说的。” 苍舒月却看都没看沈连城一眼,只是冷冷地对苍风说:“你在想什么?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能辱我清白?” 这时,顾川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是啊,我和苍将军昨夜相谈甚欢,只是在探讨兵法而已。” 听到他这话,苍舒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不自然。 苍风怒喝道:“你一个卫国公府的童养夫,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苍舒月冷眉一挑:“你给我闭嘴!” 苍风顿时闭口不言,他身为英国公府嫡子,在别人面前都可以嚣张跋扈,唯独在他这位阿姐面前嚣张不起来。 从小到大别人都忌惮他身份不敢对他如何,只有阿姐是真打,这血脉的压迫不是说说的。 “看来苍将军是不想追究了?” 沈连城一脸郑重道:“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顾川和我家妹妹有婚约在身,如今却和苍将军独处一夜,若是传出去,让我妹妹如何自处?” 苍风瞪着沈连城说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还能是我阿姐的错?”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只探讨兵法,我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沈连城冷哼道。 说着,他看向顾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而且顾川,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懂兵法?” 顾川闻言,嗤笑一声:“大哥,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难道我要事事都与你说吗?” 见他居然敢反驳,沈连城顿觉面子有些挂不住,便要呵斥。 “哼!” 便在这时,苍舒月冷哼一声。 她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然后将方才那张画满图案的纸拿了出来。 “这便是顾川与我探讨出来的军阵,有此军阵南越国流寇之患可解。” 闻言,沈连城和苍风愣住了。 南越国流寇之患,他们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已经在皇城流传三个月了,至今朝堂都没能研究出解决之法。 现在苍舒月忽然说,她和顾川已经将此事的解决之法探讨出来了? 愣神片刻,沈连城回过神来,他干笑一声,目光隐晦的对苍舒月道:“苍将军莫要开玩笑,我这位弟弟几斤几两,整个皇城谁人不知?他能创出军阵来?” 苍舒月把纸收了起来,声音清冷:“能与不能,不是你说了算!” 苍风也听说过顾川不学无术,虽然打心底里不相信他能在兵法上有所建树,但为了保住阿姐的声誉,如今也只能认下。 他当即开口道:“既然如此,此事不要再提,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想就此作罢,沈连城却不依不饶:“既然如此,那可否让在下看一看这所谓的军阵?也好还我这位弟弟一个清白!” 顾川冷笑道,语气调侃道:“大哥,陛下尚且未曾过目,你要赶在陛下之前看吗?” 沈连城当然不敢,顿时说不出话来,只得狠狠瞪了一眼顾川。 苍舒月不再多待,她深深瞥了一眼顾川,便朝门外走去。 “哼!”苍风狠狠瞪了一眼沈连城和顾川两人,扭头跟了上去。 房间里只剩下沈连城和顾川两人四目相对。 被顾川的眼神盯的有些尴尬,沈连城轻咳一声,挤出一丝笑容来:“川弟,你一夜未归,为兄甚是担心……” “担心我没死?”顾川出声打断,冷笑道:“沈连城,看到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沈连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川弟,你怎能如此想为兄呢?说到底我们都是一家人。” 顾川不再听他废话,转头便走了出去,到门口时脚步一顿。 “沈连城,不管是你也好,还是沈矜雪也好,既然已经决定这么做了,那就千万不要后悔,你们放心,我不会死,会陪你们一直玩下去!” 盯着他的背影,沈连城眼眸阴沉如水,同时还有些许的疑惑和茫然。 这个不学无术的义弟好像换了一个人,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第3章 未婚妻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卫国公府,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顾川回到府中,在回廊里,恰巧碰见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贵妇人并肩走来。 看着两人,顾川已经知晓他们的身份。 中年人是这卫国公府的主人,沈家家主沈文先。 在他旁边的贵妇自然是国公夫人,周春兰。 沈文先身材魁梧,面容威严而深沉,身着一袭华贵的锦袍,显得气势非凡。 而周春兰则身着精致的衣裙,面容温婉却又不失高贵,眉宇间流露出贵不可言的气质。 顾川见状,立刻拱手行礼:“见过义父、义母。” 沈文先微微颔首,算作回应,而周春兰则是淡淡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文先沉声开口,语气中多有责备之意:“川儿,昨夜你为何一夜未归?可知我们有多担心。” 顾川垂首回答:“昨夜受邀前去云良阁,与友人共饮,一时忘形,竟忘了时辰,让义父义母担忧,实在是川儿的过错。” 沈文先听后,脸色稍缓,笑着拍了拍顾川的肩膀,说道:“年轻人贪玩也是常情,但以后若是有事,务必先告知家里,免得我们无谓担忧。” “义父教导的是。”顾川连声应是。 “嗯。”沈文先点点头,道:“回去休息吧。” “是!”顾川再次行礼后,便转身离去。 周春兰看着顾川离去的背影,不禁皱起了眉头,她转向沈文先问道:“你当真要把女儿嫁给他吗?他一个无父无母的衰儿,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你这岂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沈文先笑了笑,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当然不会把女儿推进火坑里,他父亲与我是结拜兄弟,临死前将他托付给我,但也留下了遗嘱。” “顾家的庞大家产尽数在顾川名下,只有他及冠后才会真正交给他。”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给他许下这门婚事,不过是为了稳住他,等顾家家产到手后,我们便可以找个合适的理由解除这门婚事。” 听到这里,周春兰不禁皱起了眉头:“我就怕雪儿沉不住气,她那般心高气傲的人,说什么也不会愿意嫁给顾川的。” 沈文先听后沉思片刻说道:“雪儿那边,就劳烦你多疏导了。”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各有算计,但脸上的表情却都恢复了平静。 …… 嘎吱一声,院门缓缓开启,坐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小丫头立刻看过来,一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惊喜。 “少爷,你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衣物,白皙的小手在身上上擦了擦,然后跑了过来。 “少爷,饭已经做好了,还热着的,您要吃吗?”小丫头柔声问道。 自从顾川的父母离世后,他便被寄养在了卫国公府,原本他的院里是有很多仆人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人数一再削减,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小丫鬟了。 顾川在府中一直不受待见,甚至连下人都能在他面前趾高气扬。 小丫鬟名叫小橘,是顾川的母亲生前收养的,自小陪顾川长大,一直都心灵手巧、做事伶俐,把他照顾的很好。 “嗯。” 看着小橘,顾川难得露出笑容。 他朝房里走去,小橘小跑着开门。 接着又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为顾川盛好了饭。 眼前的饭菜很简单,不像是一个国公府的公子吃的,倒更像是下人的饭食。 可见沈家平时有多苛待顾川,根本就是将他视为下人。 “少爷,是不是不合胃口?”见顾川迟迟不动筷子,小橘一脸忐忑的问道。 “没有。”顾川回过神来,又对她道:“小橘,辛苦你了。” 小橘摇了摇头:“不辛苦,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少爷你快吃吧,奴婢先去把衣服洗完。” 等吃完饭,小橘洗完了衣服,又跑来收起碗筷。 顾川将一切看在眼里,对于往后的事情,脑海中已经有了些许头绪。 卫国公府是不能再待了,必须要搬出去。 只是想要在皇城拥有一座宅院可不容易,需要的钱财不少。 该怎么搞钱呢? 其实他脑子里赚钱的办法不少,譬如做肥皂、制盐、炼铁等等,但无一例外这些都太慢了。 思来想去,唯有抄文章来钱最快。 大衍文武齐头并进,不光有着精彩的江湖,还有繁盛的文道。 作为大衍皇朝的中心,皇城内自然汇聚了不少的青年才俊,他们时常混迹在各种青楼酒肆中吟诗作对,互相攀比文采。 皇帝陛下更是专门开放了上林苑,每个月都会在其中举办诗会,时常有文采斐然之人在诗会上一鸣惊人,名扬天下。 顾川的商机就在这诗会上,并非所有人都才高八斗,但几乎所有人都想自己在诗会上露露脸。 于是,买诗卖诗这一商业链便应运而生,权贵子弟买诗作秀,寒门才子卖诗赚钱,各取所需。 顾川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诗词,他脑子里装着一整个文明的诗词歌赋,就算他抄一辈子都抄不完。 如今刚好缺钱,随便抄一两首卖出去,正好解决眼下的困境。 打定主意,顾川起身便朝外走去。 小橘正在洗碗,听到动静抬头看着他,问道:“少爷,您要去哪儿?” 顾川摆了摆手:“随便走走。” “好~” 走出院落,穿过冗长的回廊,顾川来到前院。 前院有一方盛开莲花的池塘,池塘边有一道身影正缓步走着,方向与顾川刚好相对。 听到脚步声,两人皆抬眸望去。 顾川看着眼前的女子,目光漠然。 那女子肌肤白皙如玉,细腻如初雪,其眉形如新月,眼若秋水,窈窕的身姿婀娜而不失端庄。 她身着一袭丝绸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如一朵盛开的牡丹。 整个卫国公府,除了嫡女沈矜雪,再无人有此绝色天资。 饶是顾川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女子的确是国色天香。 两人的相遇,并没有什么针锋相对,也无虚与委蛇,仅仅只是擦肩而过。 说实话,顾川对她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一个想要抗争包办婚姻的大小姐罢了。 只是她万不该要致自己于死地。 找个机会把她杀了吧。 “咦?今日倒是奇怪,这衰儿见了小姐,居然没有害羞?”沈矜雪身旁的侍女有些惊讶道。 以往的顾川见了沈矜雪,看到她那绝色容貌,可是会羞的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的。 怎的今日见了面,既没有问好,也没有害羞呢? “也许是装的呢?” 另一名侍女捂嘴一笑,猜道:“他怕是以为这样,就能让小姐看上他了吧?” 沈矜雪一言不发,秋水般的眸子看向池中盛开的莲花,风铃般清脆的声音传出:“书信可曾送到王家?” 闻言,旁边的侍女顿时应声道:“回小姐,已经送到了,王公子说一定办成此事。” 沈矜雪没再说话,只是轻声呢喃:“得了她,便当是补偿吧。” 第4章 卖诗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才刚从云良阁离开没多时,转眼又回来了,与之不同的是,昨夜那位姑娘已经离开。 才露尖尖角的小荷早已经盛开,蜻蜓纷飞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平湖侧畔的云良阁因美酒享誉皇城,是才子佳人们游玩的不二之所。 顾川踏入其中,便有管弦曲乐入耳来,台上舞女腰肢曼妙、身姿妖娆,客人们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繁华而奢靡,这是顾川的第一印象,今早走的匆忙没有细看,如今再来总算是开了眼界。 尽管眼前繁花乱眼,顾川却也没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行走其中,目光在宾客间流转,寻找着合适的目标。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酒楼一处角落。 一名身穿华贵锦服的贵公子,正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喝酒,他端着酒杯,侧目望着窗外的平湖。 独自饮酒,看上去又是出身权贵人家,正是极好的忽悠对象。 顾川心中一定,脸上露出微笑,旋即迈步走了过去。 “这位兄台,一人独饮有什么乐趣,不如你我共饮一杯,如何?” 一阵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宇文谨有些奇怪的看着这个突然坐在他面前的青年。 却见青年落座后,非常自来熟地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举杯向宇文谨,俊秀的脸上洋溢着笑容道:“在下古川,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眼前这人面容俊朗精致,皮肤白皙如玉,比一些女子还要细腻,他的那双眸子如星辰般明亮,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若非他还有一对浓眉,脖子上的喉结也格外明显,顾川都要以为这是一个女子了。 应当是那种娇生惯养出来的纨绔子弟,这样的人是最好忽悠的。 宇文谨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之人,那双星目中透出的神色宛如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般。 他遥举酒杯,嘴角携着浅笑回应道:“云谨,不知古兄找本宫……公子有何贵干?” 姓云?顾川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皇城并没有这个姓氏的权贵,于是开口问道:“云兄是外地来的吧?” 宇文谨轻嗯了一声,将酒杯收回嘴边,回道:“在下临江郡云氏子弟,来皇城做点生意。” “做生意好啊,”顾川眼睛一亮,他身体微微前倾,神情格外认真,“云兄,在下这里就有一门生意,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哦?”宇文谨浓眉一挑,轻抿了一口酒道:“说来听听?” 见宇文谨来了兴趣,顾川趁热打铁道:“云兄可知上林苑诗会?” 宇文谨轻笑一声:“每个月举行一次的上林苑诗会,整个大衍何人不知?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上林苑诗会和生意,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吧?” “云兄有所不知。”顾川神秘一笑,“这上林苑诗会每一次都会吸引许多青年才子参加,谁都想在诗会上作出一首好诗,籍此一鸣惊人。” 听他这么一说,宇文谨一下就明白了,不等顾川说完便接过话来:“古兄的意思是,诗会上有人用买来的诗冒充成自己的?” 顾川点点头:“这样的人每次诗会都有,而且并不少。” “那顾兄你说的生意,不会是卖诗吧?” “没错。” 宇文谨往后倚靠,看着顾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询问道:“古兄,诗从何来?” “不才,大衍文道十斗,在下独占八斗,诗词歌赋信手拈来。”顾川挺起胸膛,极为认真的说道。 “在下写诗,云兄拿去卖,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不知云兄意下如何?” “咳……” 宇文谨被呛了一下,看着顾川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憋着笑道:“古兄当真……与众不同。”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顾川长叹一声,颇为惆怅:“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也罢,既然如此,那就……” “等等……”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宇文谨细细品味这两句诗,忽然改了主意。 “这生意,我接了。” 顾川的话戛然而止,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接着笑道:“明智之选。” 宇文谨看着顾川,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古兄,方才那两句,可有全诗?” 顾川微微一笑,神情自若:“这是自然。” 宇文谨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并未直言,而是拐着弯道:“既然要做生意,我总得看到你的‘商品’,才好做决定,古兄你觉得呢?” “云兄所言极是。”顾川应道,然后环顾四周,“可有纸笔?” 宇文谨当即唤来酒楼内的小厮,命其取来上好的笔墨纸砚。 不一会儿,小厮便恭敬地将文房四宝摆在桌上。 顾川将砚台和墨条推到宇文谨面前,笑道:“有劳云兄为我研墨。” 宇文谨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现在他越发觉得眼前之人有趣了。 他堂堂……何时曾为人研过墨?只怕整个大衍都无人有此殊荣。 宇文谨没说什么,他拿起墨条,往砚台上滴了几滴水,开始慢慢地研起墨来。 待到墨水准备好,顾川提起笔,蘸上墨水,挥笔书写。 宇文谨一边研着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纸上逐渐显现的诗句。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至此,全诗已成! 将内容尽收眼底的宇文谨,目光不禁一颤。 顾川放下笔,抬头看向宇文谨,笑问:“云兄,这首诗如何?” “好!写的太好了!”宇文谨忍不住高声赞叹,不过当看着那字时,又忍不住嘴角一抽:“古兄……该练字了。” 诗是好诗,就是这字歪歪扭扭,毫无美感可言。 顾川脸色有些不自然:“许久未曾动笔有些生疏,让云兄见笑了。” 宇文谨倒是不太在意这个,拿起纸问道:“此诗何名?” “琵琶记。” “好一首琵琶记。”看着纸上的诗,宇文谨眼中些许玩味儿:“却没想到,古兄还是一个痴情之人,不知是何等女子,能让古兄念念不忘?” 闻言,顾川脑海中不由浮现一道宛如天仙般的身影,下一秒又觉得脖子一凉。 见他这般模样,宇文谨也不追问,只是手指点着桌子道:“古兄的确文采斐然,不过仅凭此诗,只怕想做生意还有些不够。” 顾川‘呵呵’一笑,望向窗外的平湖,看着那盛开的荷花说道:“云兄,三日后便是上林苑诗会,此次诗会的题目早已有人透露出来,是以‘荷花’为题……” 听到他这么说,宇文谨目光微闪,猜道:“莫非古兄要临场作诗?” 顾川收回目光,再次执笔,毫不犹豫的落在纸上。 第5章 此诗,千金不换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荷花吟》 荷香满径幽,翠盖舞轻柔。 红妆映波影,清韵入心头。 随着顾川笔下最后一个字落下,一首新的诗作又呈现而出。 宇文谨站在一旁,眼眸中却流露出些许失望。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古兄,这首《荷花吟》,虽然别有一番韵味,但相较于你先前的《琵琶记》,似乎稍显逊色。” 宇文谨说得委婉,但心中却明白,这两首诗之间的差距,实则是天壤之别。 他原以为以顾川的才华,还能做出一首不错的诗来,不料这第二首诗却显得有些平淡。 看来还是他期望太高了,就算再有才华,那惊鸿一瞥的灵感也是有限的。 寻常人一辈子能做出一首好诗,已是不易了。 听着他的话,顾川抬起头,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云兄,你既是生意人,理应知晓商品的价值在于其对比与稀缺。” “一首好诗,若无其他诗作映衬,又怎能显出它的独特与珍贵呢?” 宇文谨微微一愣,还未及深思,却见顾川再次提笔,墨水在宣纸上流转,一首新的诗作又跃然纸上。 《小荷》 毕竟平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随着诗句的完成,宇文谨的脸色当即一变。 他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六月的平湖上,那盛开的荷花在骄阳的映照下显得分外娇艳,莲叶连绵不绝,碧波荡漾间,宛如一幅活过来的夏日荷花画卷。 “此诗……只此一首,便足以在此次上林苑诗会中摘得魁首了!”收回目光,宇文谨由衷地赞叹道。 “云兄过誉了。”顾川轻轻放下笔,淡然一笑:“就先到这儿吧,云兄你可以拿着这三首诗去找买家了。” 宇文谨回过神来,笑问:“古兄,你这诗作准备定价几何?” 顾川不答反问:“云兄是生意场上的行家里手,对于这诗的价值,想必你比我更为清楚,那么在你看来,它们又值多少?” 宇文谨沉吟片刻,笑道:“《荷花吟》定价五十两银子,而这《小荷》与《琵琶记》………不瞒古兄,在下觉得它们实乃无价之宝,千金难换!” 说到这,他不禁好奇地问道:“古兄,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要卖诗?以你的才华,完全可以亲自参加上林苑诗会,借此机会一鸣惊人。” 顾川闻言,轻笑一声:“名为何物?对我来说,实实在在的银子更为重要。” 说着,他站起身来:“家中尚有琐事,不便久留,卖诗之事,就全权托付给云兄了,所得收益我取一半,剩余的都归云兄所有。” 宇文谨见状,也站起身来:“古兄这就要走了吗?” “正是。”顾川点头应道。 “那日后我该如何联系古兄?”宇文谨追问道。 这倒是个问题……顾川略一思索,正欲开口。 却听宇文谨又说道:“不如这样,我有个侍女,让她暂时先跟着古兄,等有了消息,我便让她告知你,如何?” 顾川想了想,觉得没啥问题,于是应道:“可以!” “我送送古兄。” 两人联袂出了云良阁,在路口分别。 宇文谨站在原地,深邃的眼眸凝视着顾川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衣角,一道身穿金线黑衣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宇文谨身后。 宇文谨对于来人的出现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微微侧头,低声问道:“如何?” 黑衣人恭敬地回答道:“回殿下,已经查明那人的身份,他名为顾川,是卫国公府的养子。” “其生父生母皆已亡故,从小被寄养在卫国公府,听说与卫国公府嫡女有婚约在身,不过……” 宇文谨的眉头轻轻一皱,道:“不过什么?” 黑衣人略微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顾川一向以不学无术着称,这一点几乎为皇城所有权贵所知,而且,那位卫国公府的嫡女似乎并不承认这门婚事。” “不学无术?呵呵~” 宇文谨看了看手里的三首诗,不由得露出一抹玩味儿的笑来:“藏拙之举,只怕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向看不起的养子是一颗蒙尘明珠。” “还有呢?” 黑衣人低了低头,补充道:“还有,昨夜顾川与苍舒月在云良阁内待了一夜,具体内情我们暂时还无从得知。” “哦?”宇文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和苍舒月也有牵扯?这倒是有意思了~” 他收回凝望远方的目光,转身离去,留下了一句话在空中回荡:“明日送百金到他那里去,还有,让阿竹好好看护他,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我报告。” “是!”黑衣人应了一声,随即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顾川的身上,当他站在国公府的门前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这偌大的国公府,虽然富丽堂皇,但对此时的他而言,却像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顾少爷,这位是?” 一名护卫走了过来,看着顾川不远处问道。 顾川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他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一名身穿黑衣的少女。 那少女抱着剑,头上马尾垂落腰间,脸色十分的冷漠,视线一直都落在顾川身上。 顾川忽然想起来在云良阁时,那位云瑾兄弟说过要派一名侍女跟着自己。 自己差点忘了这一茬……顾川一念及此,对那护卫道:“这是我新买的侍女。” 护卫闻言没有再问什么,点头退去。 “云兄除了让你跟着我,还有说什么吗?”庭院内,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顾川忽然回头问道。 那抱剑少女默然不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的跟冰块一样,就算顾川问话也不作回应。 见此,顾川知趣的不再问话,回头朝自己院子里走去。 回到院内,小橘正蹲在院子的一角,认真地洗着衣服。 阳光映照在她那清秀的脸庞上,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将沾湿的秀发撩到耳后。 看到顾川回来,小橘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 “少爷,你回来了?” “嗯。”顾川应了一声,他走了过去,目光落在那一大盆待洗的衣服上,不禁皱起了眉头,“今早不是已经洗过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衣服?” 小橘抬起头,笑容依旧:“早上洗的是少爷的衣物,现在这些是几位嬷嬷的。” 顾川的面色骤然一冷,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冰冷:“他们的衣服为何要你来洗?” 小橘却仿佛并不在意这些,道:“少爷是做大事的人,这些小事就不用操心了,奴婢会帮少爷做好的。” 听着小橘懂事的话,顾川心中的冰冷更甚。 他默然不语,深深地看了小橘一眼,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小橘,如果有一天少爷要离开这国公府,你会跟着少爷一起走吗?” 小橘仰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坚定:“少爷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说完,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声地问道:“少爷,我们要走了吗?” 顾川深深地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嗯,还有些事情没做,等做完我们就走。” “那……那少爷先等等!” 听到这里,小橘忽然站起身来,飞快地跑进房间里。 顾川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不一会儿,小橘手里拿着一个小荷包跑了出来。 “少爷,这个给你。”小橘将荷包递到顾川的手中,因为跑的太急以至于脸色有些潮红,气喘吁吁的。 顾川疑惑地打开荷包,只见里面装着一些碎银子和铜钱。 他不由得愣住了:“小橘,这是?” “少爷要做事,肯定要不少钱。”小橘咬着唇瓣,小声解释道:“这是奴婢在府里做工攒下来的,不知道够不够。” 看着眼前单纯的小丫头,顾川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轻轻地捏了捏小橘的脸颊,柔声说道:“傻丫头,少爷哪能要你的钱?” 小橘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她隐藏起来。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是少了点,但奴婢想帮少爷的忙,少爷不要嫌弃就好。” “怎么会嫌弃?” 顾川将荷包塞回小橘手里,道:“你家少爷本事大着呢,咱马上就有钱了。” 小橘不懂,但她知道自家少爷好像变了。 小丫头攥着荷包,眼中含泪。 老爷、夫人,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少爷啊。 第6章 给少爷捂脚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川自是不知道小丫头在胡乱想着些什么,他现在倒是对云瑾派来的这个抱剑少女挺感兴趣的。 小橘知道她是自家少爷买来的侍女后,兴冲冲的跑过去想认识一下,结果毫无意外的热脸贴了冷屁股。 夕阳余晖,天际金红,云染霞光,水波漾漾,正是倦鸟归巢时,晚风轻拂,带动落叶轻轻飘落。 顾川站在树下接住一片落叶,抬头看着躺在屋檐上的少女,一脸纳闷儿。 这地方离地面至少有三四米,她是怎么上去的? 看了一眼天色,顾川喊了一声:“喂~快天黑了,你待在上面干什么呢?” 少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但又立马扭过头去,面向霞光。 顾川满额黑线,倒是一旁的小丫头看着少女的眼里泛起星星:“少爷,听说有些大侠行走江湖,就是这样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真好啊,像小鸟一样自由,诶?少爷……唔……” 顾川捂住小橘的眼睛,推她回房,咧咧道:“都是一帮神经病,小橘可别学他们这种坏习惯。” 这个时代的夜晚很无趣,除了少部分达官贵人的府邸灯火辉煌外,大多数民宅都是早早地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人们在这个时代没有太多的夜生活选择,往往都是天一黑,就回归自己的家中,爬上床睡觉了。 小橘已经帮顾川将被窝暖得热乎乎的,此刻她正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小耳房去休息。 顾川躺在床上,双眼望着漆黑的房梁,却是有些辗转难眠。 如今钱财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他心中盘算着,只要等云瑾那边的交易一成功,他就能彻底搬离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 顾川对未来的生活有着简单的规划,买个宁静的庄园,和小橘一起种种菜,养些鸡鸭牛羊,过上平淡而自由的生活。 一朝穿越,有人认了皇帝当爹搞发明,有人孤独的活了两千年找不着家,也有人摸爬滚打成了摄政王把天下捏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顾川并没有太多的野心和欲望,他尽管可以凭借前世的知识和经验,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在云端俯视整个世界,肆意的搅弄风云。 但那有什么意义呢? 他更愿意选择一种简单而宁静的生活方式,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唯一的牵挂,也就只有小橘了。 至于那一夜的云良阁…… 顾川不禁叹了口气,那本也不是自己的错,如果她有意,他倒是愿意负责。 但显然,那只是一朵无根的落花,流水本无意,落花亦无情,花开花落终有时,春去秋来意自迟,一切且随缘。 想着想着,突然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顾川起身看向窗外,透过细微的灯火,可以看到雨点如珠帘般倾泻而下。 他心中一动,下床穿上鞋子,披上外衣朝屋外走去。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顾川刚迈出一只脚,就瞥见屋檐下站着一道身影。 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冰块儿脸,身姿如松柏般挺拔。 她倚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没有呼吸声,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似乎察觉到动静,少女倏的睁开眼睛看向顾川。 那是一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锐利的锋芒。 顾川心中一凛,却是笑出了声:“还以为你要在屋顶淋雨呢,原来也会下来啊?”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顾川倒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处事方式,金钱尚且有人视为粪土,他更没期望每个人都笑脸相迎。 他只是正好睡不着觉,觉得找个人打发时间也不错,于是便朝少女走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少女拇指一挑—— 噌! 利剑出鞘的声音响起,锋芒在黑夜中也尤为刺目。 顾川只觉得脖子上那股冰凉感又来了,他当即停下脚步,站在远处不再靠近。 两人就这么相隔十步站着,顾川像是个老干部一样,双手揣进袖口里,对少女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依旧保持着沉默,她撇过头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多好的姑娘,可惜却是个哑巴……顾川暗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失去了继续搭话的心思。 就在这时,耳房的门忽然嘎吱一声打开,小橘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努力睁开眼睛问道:“少爷,你怎么还不睡啊?” 顾川指了指少女,对小橘道:“晚上冷,你把她带去和你一起睡吧。” “哦~” 小橘应了一声,走过去拉了拉少女的衣袖。 少女睁开眼睛,淡淡地瞥了一眼顾川,旋即转身朝耳房走去。 顾川摇了摇头,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刚躺下,却发现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接着一道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谁?!” 顾川心生警惕。 “少爷,是……是奴婢。”小橘的声音颤抖着回答。 顾川起身一看,却见小丫头已经钻进了被窝的另一头,顿时瞪眼问道:“我不是让你和她一起睡吗?你怎么过来了?” “那个姐姐太冷了,我……我怕……” …… 顾川无言以对,这真是个好理由,那少女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样子,确实容易让人害怕。 “睡吧睡吧。” 顾川说了一句,又重新躺下。 他忽然好奇那云瑾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居然有这样的侍女? 还没等他继续深思,忽然感觉一双小手抱住了自己的脚。 “你干嘛呢?” “奴婢帮……帮少爷捂脚。”小橘怯生生地回答,她的手稍微往上移了移,将顾川的脚放在了自己的衣服里面。 顾川愕然:“你捂脚就捂脚,放衣服里面做什么?” “这样捂得快……”小橘小声解释。 顾川:“……” 随着雨声的停歇,初阳乍现。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顾川的脸上时,他醒了过来。 小橘已经早早起床,等在门外的她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立马推开门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顾川起床看了一眼外面,问道:“院子里什么动静?” 小橘一边服侍他穿衣服,一边回道:“那个姐姐在院子里练剑。” 顾川满头问号:“练剑?” 小橘嗯了一声,道:“已经练了好一会儿了,比奴婢醒的都早呢。”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的顾川好奇地走出门去,一眼便看到院子里那道黑衣身影。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院落里。 院中央,少女正在专心致志地练剑,随着她每一个凌厉的剑招,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冷若冰霜的脸上映着朝霞,这点温暖融化不了那层坚不可摧的寒冷外壳。 少女手中的长剑仿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随着她的心意翻飞跳跃,剑尖所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割裂开来。 顾川靠在柱子上,看的津津有味,他知道这世界上有武功,就连卫国公府上的那些护卫,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看过那些护卫练武,拳脚功夫很不错,不过相比起来,眼前这少女要厉害很多。 少女身影停了下来,只见她手腕一转,长剑在空中划出一条银线。 忽然—— 噌! 一道银白剑气自剑锋上激射而出,陡然落在远处的墙壁上,斩出一条长长的剑痕来! 顾川眼睛瞪的宛如铜铃,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剑……剑气?! 第7章 初练武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川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初,就自以为了解了全貌,这里的文化和前世很像,虽然历史稍有区别,但总归殊途同归。 文道如此,武道亦是如此,所谓的武功不就是一些特殊的杀人技巧,练了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类的吗? 最起码今天为止他都是这么想的,直到亲眼看到那黑衣少女一剑斩出剑气。 一句“卧槽”堵在顾川的嗓子眼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世界观被那超出理解的一剑彻底斩碎,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此刻,他的心跳逐渐加快,如同激昂的战鼓在擂动,那种强烈的震撼感仿佛点燃了胸膛里的某种激情。 那是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攀高到了无法想象境地的追求! 顾川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激动的心情,接着迈步走向少女,在她旁边站定,然后开始打起太极来。 他一边缓缓移动着身体,一边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姑娘,你这剑法可以外传吗?” 少女闻言,冷漠的眼神在他身上轻轻一扫,然后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三尺青锋便悄然入鞘。 她朱唇轻启,宛如黄鹂般悦耳的声音响起,仅仅吐出两字:“迟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顾川在原地愣神。 “迟了?”他喃喃自语,“是说我年纪太大了,已经过了最佳练武的时机吗?” 顾川并不气馁,他望着少女的背影,大声说道:“姑娘,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然而,少女似乎并不为所动,连头也不回地走到屋檐下,靠在墙上一动不动了。 算了,还是靠自己吧……顾川心底暗叹一声,旋即收回目光,继续打起太极来。 动作虽然不够熟练,但每一个拳式都做得非常认真。 不远处,黑衣少女静静地依靠在墙边,看着他那绵软无力、错漏百出的拳法,眸光微微闪烁。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没机会就别瞎准备,事实证明,这句话说的很对。 顾川练了半天,只感到手脚酸痛,终于还是放弃了。 小橘跑过来搀扶着他,小脸上满是担忧:“少爷,要不……” “还是算了,练武不适合我。”顾川摆了摆手,在小橘的搀扶下走回屋檐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累得直喘气。 练这半天拳,可把他给累坏了,不对啊,怎么会越打越累呢?太极拳不应该是越打越精神吗? 就在他苦思不得其解时,旁边忽然传来冷邦邦的声音:“经脉闭塞,炁不入体,贸然练拳,耗精耗神。” 顾川惊诧地看向不远处的少女,只见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她这是在告诉自己原因吗?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真是难得啊! 顾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对那少女开口追问:“你说我经脉闭塞,那要怎么样才能打通经脉?” 少女不作答,撇过头看向另一边。 得,又开始了……顾川无奈地撇撇嘴,想吐槽又怕那剑气飞向自己,只能背后蛐蛐两句。 吃过早食后,顾川跟小橘叮嘱一句不要让人打扰后,便将自己锁进了房间里。 房间内,顾川凝神静气的站定,黑衣少女那番话虽然简略,但却如同一道晨光破晓,为他指明了方向。 既然经脉闭塞是阻碍练武的关键,那就先打通经脉再说! 正好,他记得一篇能够打通经脉的功法。 顾川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然后缓缓摆出练功的姿势。 “第一式,韦陀献杵!” 他所练的,正是前世闻名的武功秘籍《易筋经》。 这门功法并非虚构,而是真实存在的,他还正好看过相关的心法口诀。 易筋经最大的功效就是疏通经脉、改善资质,甚至还有洗髓伐经之神效,刚好适合现在的他。 顾川全神贯注地投入练习,脑海中回想着每一个动作,身随心动。 随着功法的深入,他忽然感到体内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动,这种感觉既新奇又舒适。 当练完一整套易筋经的动作后,顾川只觉得浑身被一股暖流包围,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果然可行!”顾川喃喃自语,握紧双拳,眼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兴奋,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虽然有心做条咸鱼,但他也没傻到真的躺平,这世道太乱,若是没有实力,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不能任由自己成为别人的猎物,想要无惧环伺的群狼,就只能变得比他们更强! 稍作休息后,顾川又投入到练习中,直到正午时分,小橘在门外轻声叫他吃饭,他才停下来。 餐桌上,顾川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忽然他停下筷子,抬头看向小橘,注意到她有些异样的眼神。 “怎么了?” 小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少爷,你今天胃口很好。” 顾川闻言不由一愣,经她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自己已经吃了三碗饭了。 以前他吃一碗饭就饱了,但现在却觉得胃口特别好,三碗饭下肚也只是吃了个八分饱。 原来练功后的变化如此显着? 顾川心情大好,看着小橘那呆呆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打趣道:“是小橘做的饭菜太好吃了,哈哈哈。” 小橘的脸微微红了红,羞羞怯怯的说道:“那……少爷多吃点。” 午饭后,顾川走出房门,一抬头就看到黑衣少女静静地站在墙边。 却见她朝这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木制的盒子。 “这是?”顾川疑惑地看着她递过来的木盒。 木盒沉甸甸的,顾川用两只手才勉强捧住。 “卖诗钱。”少女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惜字如金。 “这么快?” 顾川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木盒,接着好奇地打开,一眼望去,满盒子的金黄色映入眼帘。 全是黄金,闪闪发光,耀眼至极! 黄金的购买力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极为恐怖的,眼前的黄金足足百两,他再也不用为钱财发愁了! 虽然内心激动不已,但顾川很快就平复了情绪,他将木盒盖上,起身朝屋里喊道:“小橘,收拾东西!” 小橘从屋里探出头来:“啊?” 顾川仿佛听到了枷锁碎裂的声音,他缓缓地说道:“这地方不待了,我们要搬出去了。” “搬……搬出去?”小橘显然有些惊讶,“少爷,是现在吗?” “嗯!”顾川点了点头,“你收拾好东西,我先出去一趟,等我回来,我们就走。” 小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正如之前所说,少爷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第8章 退婚,赐婚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八角笼门重重锁,眼望青山将出笼,对于顾川而言,这国公府和囚笼也并无区别。 嗯,更华丽一些的囚笼。 与其在这府邸之中,面对那些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不如就此离去的好。 机关算尽太累,他摊牌了,不陪你们玩儿了! 顾川站在正屋外,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仿佛要将这府中的沉闷一并吐出。 他整了整衣衫,决心已下,踏入正屋。 时值六月,屋内却凉风阵阵,饶是这样,也依旧难以驱散那股凝稠沉闷。 …… “什么?你要走?” 周春兰惊呼一声,端坐在软榻上,雍容华贵之气也难掩她的错愕。 “没错。” 顾川挺拔如松,目不斜视的看着眼前这位义母。 周春兰眼中错愕迅速掩盖下去,旋即故作不解道:“川儿,怎么突然就要走?难道是府中有人苛待了你?你告诉义母,义母定然为你做主。” 顾川心中止不住的讥讽,面色却是如常道:“何人苛待,义母心中自然有数,我今日来,并非为了此事。” 不等周春兰开口,他昂首挺胸,声音洪亮而坚定:“我来,是为了解除我与沈矜雪的婚约,还望义母准允!” 周春兰的脸色终于变了,虽然她打心底觉得顾川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但解除婚约这事,怎么也不该从顾川口中说出来。 她努力维持着贵妇的矜持,却难掩眼中的怒火:“川儿,这门婚事是你父亲和你义父定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可行此等忤逆不孝之举!” 顾川不为所动,他淡淡道:“当初立下婚约时我并不在场,也未签下婚书,怎知这不是我父亲和义父的酒后之言?” 周春兰被顾川的言辞噎了一下,她强忍怒气:“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草率地接受这门婚事。”顾川寸步不让。 周春兰脸色铁青,颤声道:“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解除这门婚事了?” 顾川不答,只道:“望义母准允!” 周春兰横眉倒竖:“你!” 就在这时,一道如风铃般清脆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两人的僵持:“母亲,就按他说的办吧。” 顾川循声望去,只见沈矜雪缓步走了进来。 她一身骍衣长裙,依旧如高山雪莲般冷傲,那张让人惊羡的脸上波澜不惊,对于顾川要解除婚约的事情,她似乎并不在意。 周春兰显然没预料到沈矜雪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接受解除婚约的事情。 她冷着脸看向沈矜雪:“此事当初是你们的父亲定下的,我做不了决定,等你父亲回来再说。” 话音落下,门外侍女的声音随之响起:“老爷!” 旋即,沈文先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刚下朝回来。 顾川见状,拱手道:“义父。” 沈文先脸色有些难看,他并没有回应顾川的招呼,而是直接坐在了主位上,目光在屋内众人身上扫过。 周春兰见状,急忙开口道:“老爷,朝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文先深深地看了顾川一眼,脸色一阵变换后,长舒一口气道:“川儿,你与雪儿的婚约就此作废吧。”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都愣住了。 顾川也愣了一下,眼中疑惑一闪而逝,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发展方向变奇怪了。 周春兰闻言,则是脸色一变:“老爷,这……” 不是说要等顾家家产到手再解除婚约吗?她想开口提醒,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文先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和不甘,沉声道:“今日朝会,陛下替苍舒月赐婚了。” 陛下赐婚,和我们国公府有什么关系……周春兰正疑惑,忽的瞳孔一缩看向顾川,“老爷,这被赐婚之人……” “是川儿。” 沈文先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周春兰彻底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向顾川:“这……” 顾川面无表情,心中却也感到意外,自己居然被皇帝赐婚了,这是怎么回事? 沈文先挤出笑容,对他说道:“川儿,陛下已经定下吉日,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吧。” 闻言,顾川没有问什么,只是拱手道:“那孩儿告退。”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这时,沈矜雪也起身,淡淡说道:“父亲、母亲,我先回去了。” “嗯。”沈文先点点头,任由她离开。 等两人都走后,周春兰屏退下人,急忙问道:“老爷,究竟怎么回事?怎么陛下突然赐婚了?” 沈文先目光幽邃,缓缓说道:“三月前南越灭国,流寇之患始终未曾解决,朝堂商议许久都没有结果。” 这件事情周春兰也知道,但这和赐婚有什么关系? 沈文先继续道:“今日朝会上,苍舒月献出一门军阵,此军阵刚好可以解决流寇之患,陛下大喜,便要赏赐苍舒月,却被她给拒绝了。” “如此功劳,她为何要拒绝?”周春兰眉头一挑意外地问道。 “她说这军阵并非出自她手,而是从顾川口中得知。”沈文先悠悠说道。 “顾川?他怎么可能懂兵法?”周春兰一脸不可置信,顾川从小被寄养在卫国公府,他有几斤几两周春兰最是清楚。 在她的眼中,顾川胸无点墨,毫无志气,不学无术的名头更是广为人知,他怎么可能懂兵法? 沈文先冷笑一声,幽幽道:“明哲保身之举罢了,苍镇南一生征战,立下军功无数,已经快到了封无可封的境地。” “倘若苍家青黄不接倒也算了,但又出了个苍舒月,年纪轻轻便已统领一军,在战场上闯下赫赫威名,陛下怎么可能不忌惮?” 说到这里,沈文先顿了顿,接着道:“那苍舒月倒也聪明,知道再露锋芒会被陛下忌惮,所以这军阵绝不能出自她手,只能假借他人名义献上。” 今日朝会上的情形,饶是沈文先现在回想起来,也忍不住咋舌。 皇帝铁了心打压苍家,借吏部尚书王大人之口,提出要为苍舒月赐婚。 皇帝当时大笑,直言:“我大衍皇朝虽人才辈出,可又有谁能配得上苍将军?” 吏部尚书当即道:“陛下,眼前不就有一位吗?能想出如此精妙军阵,必然是当世天骄!” 权利的屠刀将要落下,皇帝丝毫没有心慈手软,一刀狠狠地砍在苍家的臂膀上。 周春兰闻言皱了皱眉,不解道:“老爷,苍家不会如此轻易妥协吧?” 沈文先冷冷一笑:“不愿又如何?君命难违,苍镇南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天下,始终是陛下的天下!” 第9章 谋夺家产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正午的太阳毒辣,热息逐渐往屋内弥漫,那阵阵凉风似乎也驱不散了。 周春兰坐在软榻上,心中左思右想,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老爷,我们这些年对顾川那孩子确实苛刻了些。”她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如今他即将娶苍舒月那女杀星,若是他日后心生怨恨……” 沈文先放下手中的茶杯,侧目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当初我说好好养着那孩子,你非不听,如今倒是开始后悔了?” 周春兰被沈文先的话语刺中,脸色微微一变,期期艾艾地辩解道:“老爷,您就是这么看我的吗?我这不也是为了城儿的前程着想。” “顾川他……他若是压过了城儿,那我们城儿在这皇城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沈文先只觉得周春兰的抱怨聒噪得很,他本就烦心,此刻更是乱如麻。 他挥了挥手,打断了周春兰的话:“好了,顾川再如何不济,他也是我的义子,更何况,我沈家也是国公府,苍家要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周春兰被沈文先的严厉语气吓得止住了泣声,她试探着问道:“那……那顾家的家产……” 沈文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警告道:“事到如今,你还盯着那些家产做什么?我警告你,今后莫要再提此事!”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周春兰一人独自在屋中愣神。 随着沈文先的离去,屋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周春兰深吸一口气,眼中浮现出一抹厉色。 不多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沈连城走了进来,他看着屋外父亲离去的背影,回过头来疑惑地问:“母亲,方才我看父亲脸色不太好看,出什么事了?” 周春兰端坐在软榻上,声音阴沉地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沈连城。 听完母亲的叙述后,沈连城的脸色瞬间僵硬:“什……什么?父亲要把顾家的家产还给顾川?” 顾家本是临江郡一个小家族,后来顾川的父亲开办商会,并将商会扩张到了附近的几个郡。 只可惜中途因为一些事情,顾川的父母相继亡故,只留了这么一份偌大的家产给他。 这样一份家产,足以让顾川一生无忧,同样,倘若沈连城能有这么大一笔资产相助,未来的仕途将一帆风顺。 “城儿你放心,为娘不会答应的。”周春兰目光阴沉,“我们养了他十几年,如今他成婚也要我们卫国公府置办一切事宜,怎么说也要从他身上收回点利息来。” 父母给他留了一大笔资产的事情,顾川并不知晓,他从记忆模糊时就已经被寄养在了卫国公府,也从未有人对他提起过这件事。 若是顾川知道的话,他决然不会想着卖诗换钱,直接回临江郡继承家产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情——我要结婚了? 回院子的路上,顾川的心情如同树下的光影一般复杂。 被赐婚的消息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他到现在都还没能完全消化。 不知不觉中,顾川走到了前院。 院子里,府中的护卫们正在整齐划一地练拳,一招一式干脆利索,虎虎生风。 一旁的张管家背着手,神情严肃地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顾川远远瞥见,只觉得索然无味,以前还觉得这些护卫的拳法很厉害,甚至曾幻想过偷偷学上两手用来防身。 但现在,他的眼界已经不同以往,和那位黑衣少女的惊鸿一剑比起来,这些拳法逊色太多了。 等顾川回到院子里,小橘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站在门口张望。 看到顾川回来,她立刻欢快地跑了过来。 “少爷,我们现在就走吗?”小橘眨着大眼睛问道。 顾川正要开口回答,却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位嬷嬷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小丫鬟。 嬷嬷看上去五十多岁,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精明有神。 顾川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其他下人都叫她常嬷嬷,是府里的老人。 小橘看到她们进来,小脸立刻变了色,紧张地挡在了顾川面前。 顾川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慰道:“没事,她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常嬷嬷走到顾川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顾少爷!” 顾川点头道:“常嬷嬷,找我有什么事吗?” 常嬷嬷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回道:“顾少爷,按老爷的吩咐,东院已经空出来,顾少爷往后就住那儿了。” 说完,她瞥了一眼身后的丫鬟们,继续道:“这几个也是得力的丫鬟,新采买来的,以后他们便在顾少爷您名下了。” 听到这个消息,小橘小眼睛瞪大,呆呆的愣住了。 顾川心里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点了点头对常嬷嬷道:“那就这么办吧。” 常嬷嬷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她对身后的丫鬟们挥了挥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去帮忙搬东西?” “是!” 那几个丫鬟立刻应声而动,开始忙碌起来。 她们将小橘刚才收拾好的东西拿上,又将一些顾川原本不打算带走的东西一并搬走。 回过神来的小橘,并没有因为搬到更好的院子而感到开心,反而有些担忧地看着顾川问道:“……少爷,是不是出事了?” 东院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国公府除了老爷和夫人住的院子以外,最好的院子了。 他们以前都是让顾川住最差的,好的和他从来就没有关系。 在小橘看来,国公府突然对少爷这么好,肯定是有原因的,她担心顾川会出事。 “少爷能有什么事?”看着她那满脸担忧的模样,顾川伸手将她皱着的眉头抚平,笑着道:“好了,不用担心,你家少爷做事自有分寸。” 小橘闻言终于露出笑容,重重点头:“好~” “那少爷,奴婢去看着点他们。” “去吧。” 顾川看着跟上去的小橘,摇头一笑,转头看向那靠在墙边闭着眼睛的黑衣少女。 他走了过去,这一次并未和她闲聊,而是正色道:“我要见云兄。” 黑衣少女睁开眼睛,依旧惜字如金:“酉时,云良阁!” 第10章 陛下亲临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权力的刀兵,向来不仅仅是在朝堂上落下,皇室之内,更是云谲波诡,充满了无尽的争斗与变数。 权力,那诱人的果实,引得无数人竞相争夺。 然而,它同时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无情地吞噬着靠近的生灵。 皇宫,武德殿。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斑驳光影交错。 书房内,宇文谨身着一袭玄色长袍,静静地坐在案前,手中的毛笔在纸上挥洒自如,笔尖游走之间,如龙似蛇,磅礴大气。 如今的他,却不只是贵气非凡,更有着难以言明的皇气萦绕,那一双星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人心。 直至最后一个字写完,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一字一句间,透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早已守候在一旁的黑衣密卫半跪在地上,双手将密信高举过头,恭敬地回答道:“殿下,是关于二皇子的消息。” “宇文宣?他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宇文谨轻笑一声,接过密信,打开的瞬间,他的浓眉微微挑起,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此次上林苑诗会,父皇也会去?呵呵~当真是恩宠有加啊!” 他闭上双眼,深呼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满是讥讽:“这样一来,我那大皇弟恐怕要坐不住了。” 话音落下,他再次开口问道:“大皇子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密卫低头回答:“回殿下,大皇子得知消息后,已经紧急召集门客商议对策。” 宇文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现在才做准备,已经太迟了,宇文宣这些年仗着父皇的恩宠,手下门客如云。” “他既然敢邀请父皇参加诗会,必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如此仓促之下如何能是对手。” 说着,他再次看向手中的密信,除了消息之外,还有两首诗。 这两首诗皆是出自二皇子手下的才子之手,每一首都堪称上乘之作。 而大皇子那边,只凭他手底下那帮酒囊饭袋,只怕是很难做出一首能与之匹敌的诗来。 这次上林苑诗会,二皇子宇文宣,已经是志在必得了。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轻轻地走了进来,福了福身道:“殿下,陆小姐求见。” 宇文谨闻言面露微笑,眼中闪过一丝柔色:“凝香来了?快让她进来吧。” 宫女应声走了出去,不多时,便见一名身穿墨白长裙的少女缓缓走了进来。 宇文谨看到她,随即露出笑容来,快步走向前拉住她的手道:“凝香,你来的正好。” 陆凝香不觉有异,只是疑惑地问道:“殿下,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檀口微张之际,声如清泉般悦耳。 宇文谨将密信中的两首诗递给她,说道:“这两首诗是宇文宣手下的人所作,你看看如何。” “诗?”陆凝香接过诗稿,仔细地品读起来。 片刻后,她点点头称赞道:“确实是上乘之作,特别是这首咏荷诗,更是妙笔生花。” 宇文谨点头认同,道:“确实如此,再告诉你一件事情,这次上林苑诗会,父皇也会去。” “陛下也会去?”陆凝香闻言惊呼出声,再低头看着手中的两首诗,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二皇子手下有如此才子,这次上林苑诗会,他怕是已经志在必得了。” 说着,她抬头看向宇文谨,却见他仍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美眸一转,问道:“莫非殿下已有应对之策?” 宇文谨笑而不语,只是走到一旁将自己方才写的那张纸拿了起来,递给陆凝香道:“凝香,你且再看看这两首诗如何?” 陆凝香闻言,有些不解地接过纸张,目光落在上面,顿时便被深深吸引,檀口微张,不由自主的念了出来。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仅仅一句,陆凝香便是美眸一颤,心头触动。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最后一字念完,她抬头看向宇文谨,眼中早已闪烁星光,异彩连连,忙问道:“殿下,这诗出自何人之手?” 宇文谨微微笑着,不答反道:“不着急,你再看下一首。” 陆凝香闻言,只得压下翻涌的心绪,将目光落在那第二首上面。 “毕竟平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这……”陆凝香一时说不出话来,恍惚间眼前已被那诗中所描绘的画面遮蔽,层层叠叠的荷叶中,那一抹嫣红美如画卷。 半晌,等她再回过神来,便激动的说道:“殿下,只此一首,便足以在此次上林苑诗会中夺得魁首!” 听到她这句话,宇文谨也是一愣,他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 旋即忍不住笑道:“比之方才那两首上乘之作如何?” 陆凝香闻言失笑道:“殿下说笑了,与此二首比起来,方才那两首便也只能是平庸之作。” “殿下,能写出如此惊艳之作,想来必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不知是我大衍那位大才?” “确实不是无名之辈。”宇文谨想起顾川那名满皇城的“不学无术”称号时,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他看着陆凝香那好奇而期待的目光时,却又摇头道:“此人并不求名,在交给本宫这两首诗时,也曾叮嘱过不要透露他的名号。” 陆凝香闻言,顿觉惋惜不已:“如此大才之人却不能得见,实在是遗憾~” 宇文谨笑着安慰道:“不急,早晚有一天,你会见到他的。” 闻言,陆凝香脸色缓和,接着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对了殿下,陛下已经为苍舒月赐婚了。” 宇文谨早已知道这件事情,丝毫不觉得惊讶,他点头道:“意料之中的事,苍家如今如日中天,就算不赐婚,父皇也会找个其他理由收回兵权的。” 陆凝香皱眉道:“此事是否会令苍家心生不满?” “呵呵~”宇文谨冷笑一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天下是他一人的天下,却也不是他一人的天下。” 便在此时,又有一名黑衣密卫匆匆走了进来。 陆凝香见状,适时地提出了告退:“既然殿下还有要事处理,那凝香就不打扰了。” 宇文谨点头应允:“嗯。” 等她离开,他才看向那密卫,道:“何事?” 密卫半跪在地,回道:“殿下,顾公子想见您!” 宇文谨闻言,嘴角微扬:“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思量片刻,他便朝外走去。 “出宫,云良阁!” 第11章 抗旨不遵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在封建时代,皇权就代表了至高无上,在绝大部分人的认知里,皇帝的命令便是铁律,是无法违背的。 当然,这绝大部分人里绝不包括顾川,他正在想怎么才能避免这门皇帝赐下的婚事。 顾川不知道黑衣少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应该是去告知云瑾了,他准时前往云良阁。 夕阳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云良阁,为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位置,却是不同的时间,顾川再次见到了云瑾。 他依旧是锦绣华服,贵气非常,顾川总觉得眼前之人的气质不是普通的商贾世家能培养出来的,反倒更像一名权贵子弟。 宇文谨正望着湖景,听到脚步的他回过头来,看到顾川当即露出一抹笑容:“古兄,你来了。” 顾川拱手:“云兄。” “古兄请坐!” 窗边,两人相对而坐,宇文谨笑着开口道:“古兄,昨日卖诗得了二百两,可还满意?” 顾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自然满意,多亏了云兄。 ” 宇文谨并非皇城之人,但他却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买家,这足以说明他的人脉之广和手段的非同寻常。 不过,顾川此行并非为了谈诗卖诗之事,他是有别的事情要询问宇文谨。 宇文谨似乎看出了顾川心有所想,他试探着问道:“古兄,你今日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情要问?” 顾川闻言,笑道:“瞒不过云兄,在下的确有事想要请教,如此叨扰,还望云兄勿怪。” 宇文谨失笑道:“能为古兄解惑,我高兴都来不及,又岂会怪呢?” “不知古兄想问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有一个朋友……” 顾川措辞片刻,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宇文谨的问题,而是拐弯抹角地说道:“他被陛下赐了婚事,但是他并不喜欢那个女子,而且那个女子也不喜欢他……” 听着顾川的叙述,宇文谨的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他出声打断道:“等等。” 顾川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宇文谨,等待着他的下文。 宇文谨抬眼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古兄,我传闻陛下赐下了一门婚事,被赐婚之人乃是我大衍皇朝赫赫有名的鬼面将军苍舒月,另一人则是卫国公的义子顾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种想憋笑又快憋不住的感觉,连忙轻咳一声:“咳……古兄,你口中的那位朋友,该不会是顾川吧?” 顾川恍若未闻,他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云兄猜得没错,就是他。” 装,接着装! 宇文谨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心中不禁觉得好笑,他忍俊不禁道:“古兄,这门婚事是陛下定下的,如今整个皇城都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你与我说这件事情……” 顾川叹了口气,沉声说道:“云兄有所不知,我那位朋友并不想成婚。” “他今早就来问我有什么办法能退了这门婚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办法来,所以才来找你商量。” 听着他的话,宇文谨心头一跳,他瞥了一眼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古兄,皇命不可违,你可要告诉你那位朋友,千万别做傻事啊!” “这我自然知道。”顾川苦笑着说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没有。”宇文谨沉默数息,这才悠悠开口道:“我听说陛下之所以赐下这门婚事,根本目的便是打压苍家。”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顾川,陛下也会选另一个人和苍舒月成婚,赐婚之事既定,只是和谁的区别而已。 顾川自然听的明白,只觉得一种无力感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宇文谨见他神色不对,便开口道:“古兄,其实换个角度来看,这件事情对于你……的那位朋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顾川抬头看着他,不解道:“好事?” 宇文谨没有卖关子,轻笑一声道:“在下虽然刚来皇城不久,却也听说了不少有关于那顾川的事情。” “传闻那顾川自幼父母双亡,被寄养在了卫国公府,虽有义子的名义,可实际上却是沈家嫡女的童养夫,从小受尽欺辱。” “若是娶了苍舒月,背靠苍家这棵大树,可就再也无人敢动他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顾川闻言,沉声道:“他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婚姻大事,本应由自己做主,如今却要被他人操纵,我那位朋友此时只怕憋闷的很。” 宇文谨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古兄,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能与人言无二三,这世上本就有许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 他抬手想拍顾川的肩膀,但刚要落下又停在了半空,不着痕迹的收回,继续道:“古兄乃浅滩游龙,能与你做朋友,我相信那顾川也并非外面所流传那般不学无术。” “你且告诉他,与其自怨自艾,多想无益之事,不如着眼将来,去搏一个出路,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再不受他人掣肘!” 顾川闻言默然许久,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道:“云兄所言极是,我会将你的话转告给那位朋友,多谢云兄指点迷津!” 宇文谨毫不在意的道:“古兄太客气了,今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都大可来找我。” “我虽然只是一介商贾,在这皇城内,却还是有些人脉的。” 和宇文谨这番交谈,顾川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过却也不是一无所获。 这门婚事的确没办法改变,就算他不愿意,苍舒月也会嫁给别人,就冲这一点,他也不能退了。 这次两人并未喝酒,宇文谨看得出来顾川现在更需要一个人安静的思考,于是便主动告辞。 出了云良阁,路口分别时,宇文谨似乎想到了什么,对顾川问道:“古兄,后日上林苑诗会,你可会去?” 顾川摇了摇头,道:“云兄应该清楚,我不在乎那些虚名。” 宇文谨有些惋惜道:“古兄如此大才,却不为世人所知,着实可惜了啊!” 他又叹了口气,接着释然一笑道:“也罢,是我唐突了,古兄,若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 顾川点头道:“一定!” 第12章 傲娇少女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这婚真的可以退吗?当然可以,只要顾川他不愿意,那就没人能强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皇帝之所以如此决定,其根本原因便是苍家的势力已经太过庞大,大到让皇帝都感到了威胁。 将苍舒月许配给外界眼中,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顾川,既能遏制苍家的进一步壮大,又顺理成章地收回了兵权,这是两全其美的决策。 说到底,这是属于皇帝和苍家之间的博弈,不管是顾川还是苍舒月,都是这场博弈中的牺牲品罢了。 也正因如此,这场婚姻的变数也在于顾川本身。 如果顾川展露出他的真实才能,那么这场婚姻游戏就可能会瞬息变局。 试想,如果原本就势大的苍家,再得到了一个精通兵法、才华横溢的女婿,皇帝还能坐得住吗? 他还会坚持让苍舒月嫁给顾川吗? 答案显然是不会,他只会选择另一个真正的纨绔子弟,作为苍舒月的夫婿。 “卖饴糖咯,甜甜的饴糖咯!” 街道上人来人往,街头的商贩大声吆喝着,孩童们嬉戏打闹,从人群中穿梭而过,一片繁华市井的热闹之象。 顾川在路边停下脚步,买了一包饴糖,付了钱后便沿着街道往卫国公府走去。 期间一位贵公子打马而过,行人纷纷避让,生怕被撞到,许是急着去云良阁赴一场酒会吧。 当顾川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微微昏黄。 穿过府门,他原本打算前往自己居住的小院,却忽然意识到如今自己已经搬至东院,于是又折了方向,向东院走去。 东院比他原来住的院子要大得多。 未进门,便是一座精美的拱门映入眼帘,上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和盛开的花朵。 穿过拱门,院门正开着,顾川走进去,一个宽敞的庭院展现在眼前。 庭院中央种着一棵高大的紫荆树,此时正是花期,满树的花朵如同紫色的云雾般缭绕。 庭院的一角还设有一个清澈的水塘,水面上漂浮着几朵洁白的荷花,与紫荆花相映成趣。 上设凉亭,夏日在其中饮茶听曲,想来是极为惬意的。 顾川在庭院中漫步欣赏着这如画的景致,这时小橘抱着一捆书迎面走来。 看到顾川回来,她立马惊喜地叫道:“少爷,您回来了?” 顾川看着小丫头,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忙?其他丫鬟呢?” 小橘解释道:“她们都有其他事情要做,我就把这些书拿过来了。” 顾川看着小橘手中的书,不禁有些疑惑:“你哪来的这么多书?” 在卫国公府这些年,顾川看书的时间是极少的,根本原因还是周春兰的故意引导,让他走上了纨绔的路子。 刚来国公府那几年,顾川倒是看过书,还跟着沈连城一起,去过其他府上开设的家学读了几年。 后来周春兰就没让他再学了,原本院子里的一些书也都被收走。 小橘迟疑了片刻,回答道:“这些都是老爷和夫人留下来给少爷你的。” 顾川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伸手挠了挠头:“有这事儿?那你以前怎么不拿出来给我看?” 小橘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以前给少爷看过,但少爷总说不想看,所以我就把它们都收起来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顾川提了提手里的饴糖,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小橘要吃糖吗?” “糖?”小橘看到他手里的饴糖,一双眼睛顿时亮了,但旋即她又摇了摇头:“少爷,你吃吧。” 还没等她话说完,顾川便抓了一把饴糖塞到她的手里,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给你就收着,少爷我已经吃过了。” 说罢,他转身朝里走去。 小橘低头看着手里的饴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挑出一颗小的放进嘴里,麦芽的香气瞬间溢散开来,甜味儿钻进心里。 小丫头不禁露出甜甜的笑,泪沾湿了眼眶。 顾川走到堂屋门前时,又看到了那个黑衣少女,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如往常般抱着剑倚靠着柱子。 顾川想了想,走到她身前,掏出几颗饴糖递了过去:“喂,你吃糖吗?” 黑衣少女闻言转过头来,目光在饴糖上停留了片刻,并未伸手去接,旋即又挪开目光,不做任何回应。 “又不是哑巴,老不说话干什么?” 顾川见此摇了摇头,也不管她要不要,将饴糖放在了她旁边的桌上,便径直走进了屋里。 等他进了屋,黑衣少女瞥了一眼桌上的饴糖,下巴一扬转身离去。 桌上的饴糖却是不见了…… 房间内,顾川吃了一颗饴糖,其实也就是用各种粗粮发酵糖化之后做成的小点心,味道和麦芽糖差不多。 就是这样简单的点心,也已经是寻常人家难得吃一次的奢侈了,也难怪小丫头会馋成那样。 吃了糖,顾川便盘膝而坐,双拳紧握置于膝上,耳听自然,目视心空。 这是修炼易筋经的准备,之前修炼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想要修炼的时候效果更佳,那就必须在修炼之前摒弃杂念,放空心神。 可谓始修未行,常因内心杂念之纷扰,难以澄心定志,杂念不除,则心神难安;心神不安,则神思散漫,虽修炼亦如不修炼,功效全无。 是以,先行此法除其杂念,而后方可开始修炼,如此则无所阻滞。 良久,顾川睁开双眼,眸中已无一丝杂念留存,心神皆在那功法中的要诀之上。 在顾川练功期间,小橘将饭食送了进来,简单解决了一顿后便又投入到练功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顾川只觉得浑身燥热,汗水已经浸湿了衣物,饶是如此,他却觉得异常的舒爽,好像每一个毛孔都通透了一般。 与此同时,距离皇宫不远处。 大皇子的府邸内,气氛却格外沉闷。 身着赤纹蟒袍的大皇子宇文宏,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他身材魁梧,满脸刚毅,但此刻那张刚毅的脸上却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殿下,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一位门客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宇文宏猛地停下脚步,瞪大眼睛怒吼道:“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宇文宣那个混蛋,竟然把父皇都请去了诗会,这分明就是在向我挑衅!” “还有你们,一个个全都是饭桶,本皇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一首诗都做不出来吗!” 一帮门客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全都低下头去,静若无声。 宇文宏骂过一阵,双目通红,但旋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侧过头问道:“那个南越国的人抓到没有?” 一旁的门客低头回道:“已经关押起来,派人严加看管了。” 几天前,一名南越国的人隐藏在皇城被查出,经过一番追捕后,落入了大皇子的人手里。 经过一番拷问,他本是南越国宰相之孙,国灭后便隐藏身份来了皇城,目的是刺杀皇帝。 “听说他很有文采?”宇文宏眯了眯眼睛:“把他带过来,本皇子要他参加这次诗会。” 那门客闻言,顿时一惊:“殿下不可,那赵哲是南越国余孽,他潜入皇城本就心怀叵测,要是……” 宇文宏伸手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无需担心,本皇子自有手段让他乖乖做事!” “这……是!”闻言,门客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应声退下。 第13章 诗会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卫国公府,作为大衍皇朝最顶尖的权贵之一,尽管近年来略显落寞,但依然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尊贵与显赫。 这种尊贵从国公府的每一处细节中便能流露出来,庭院深深,楼台水榭,每一处都显得那么奢华典雅。 在这广袤的府邸之中,顾川所居住的东院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与之相邻的文景园,则是沈矜雪的居所。 文景园虽然没有东院那般宏大,却也颇具规模,园内莲池清澈,凉亭雅致。 最令人瞩目的是那满园的蓝花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为这片园地增添了几分诗意。 此时,两名丫鬟沿着小径款款走来,迎面走来一人,两位丫鬟见状,纷纷行礼:“少爷。” 沈连城微微颔首,算作回应,随即问道:“我妹妹在哪儿?” “回少爷,小姐正在书房。”丫鬟恭敬地回答道。 得知妹妹的下落,沈连城便径直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沈矜雪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全神贯注地看着。 阳光从窗户洒落,照在她那如玉般的肌肤上,更显得清雅脱俗、不若凡物。 沈连城走进书房,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书,不禁无奈摇头道:“《话说前陈》,这破书有什么好看的?”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丫鬟立刻为他斟上一杯茶,沈连城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接着说道:“妹妹,与其看这种野史都不如的书,倒不如多看两本圣人传记来的实在。” 沈矜雪闻言抬起头,淡淡地看了沈连城一眼,然后继续翻开一页书,轻声道:“圣贤传记固然实在,可圣贤太虚无缥缈,离我等太过遥远,而前陈诗魁那等百年前的人物,他的故事才更真实。” 沈连城被妹妹的话噎了一下,脸色变幻莫测。 他最终叹了口气,说道:“妹妹,你还没有放弃那虚无缥缈的幻想吗?诗魁柳瀚辰那样的人物,百年也未必出一个,你想嫁给那样的人,只怕要孤独终老。” 沈矜雪放下手中的书直视着沈连城,目光中不带一丝感情:“哥哥这是来问罪的?” “当然不是。”沈连城神色有些僵硬,但很快他又想起了什么,脸色苦闷道,“就算你真钦慕诗魁那等人物,也不该坏了你哥哥我的好事!”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能得到顾家的家产,将来仕途定然一帆风顺,我们卫国公府重铸辉煌也指日可待!” 卫国公府早已落寞,哪怕是如今的卫国公沈文先,也只是空有一个爵位,而无实权。 他在朝廷里不过是一个五品官员,还是闲职,大多数时候连在朝堂上说句话都做不到。 身为卫国公府的嫡子,沈连城承接了国公府的荣光,同样肩上也担着光复国公府的责任。 他自然不甘心只做一个五品官员,但大衍官场上没有钱财打通,想往上爬太难了。 没人乐意给一个落寞的国公府面子,但从来没有人会和钱过意不去。 然而,听了他这番话,沈矜雪却显得漠不关心:“我不在乎。” “我在乎!”沈连城气愤地说道。 沈矜雪冷冷的看着他:“若你有那份志气,便自取功名,而不是总想着见不得光的手段。” “呵呵~”沈连城连连冷笑,道:“这话也不该妹妹来说,那顾川和苍舒月的事情……” “够了!” 沈矜雪冷声喝止,目光微寒:“为了你所谓的仕途,便要毁了我的将来,这是何道理?” “妹妹,你太天真了。”沈连城陡然站起身来,头也不回道:“身为卫国公府的嫡女,你自小尽享荣华富贵,便也应该有牺牲自己的准备!” 说完这番话,沈连城甩袖离去。 不过,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下来,侧过头幽幽道:“其实哥哥觉得你嫁给顾川也挺好的,最起码知根知底。,就算他再如何不学无术也能照顾好你。” “至于那诗魁柳瀚辰,我大衍何时才能出一个那般的人物?还是不要有幻想的好!” 言罢,他身影已然远去,整个书房陷入了沉寂。 沈矜雪眼中的愠色渐渐收敛,又恢复了那般冰冷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一旁的丫鬟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小姐您宛如天人般的人儿,怎么能嫁给顾川那衰儿?他也配?” 另一名丫鬟也附和道:“就是,小姐要嫁的是诗魁那样的天骄,就算不是诗魁那般的人物,也要如咱们大衍开国军神那般的无双将军才行!” 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沈矜雪却始终默然不语。 她重新打开那本《话说前陈》,看着那诗魁曾经的风采,便仿佛自己也在那个时代里,亲眼见证了一般。 越是如此,大衍的诗,便越是入不了她的眼。 …… 翌日。 随着上林苑诗会的临近,整个皇城都沉浸在了一片热烈的期待与讨论之中。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不谈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文化盛宴。 本来,这只是一些平民百姓在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然而也不知是谁透露的消息——陛下也将亲临这次的上林苑诗会。 这下算是彻底引爆了整个皇城,原本对此事漠不关心的权贵们也纷纷开始行动,准备着手参加此次诗会。 青年才俊们更是摩拳擦掌,期望着自己能在这次诗会上一展风采,将才学献于给帝王,以此一跃龙门、平步青云。 卫国公府自然也未能免俗,此时,府中的正屋里,沈文先正坐在主位,周春兰则坐在一侧的软榻上。 下面左右坐着的,是沈连城和沈矜雪。 沈文先看了一眼屋外,继而转向沈连城问道:“城儿,最近书读得如何了?” 沈连城连忙恭敬地回答:“父亲,今年乡试,孩儿有九成把握。” 沈文先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如此甚好!” 这时,一旁周春兰轻声问道:“老爷,你把我们都叫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文先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之所以叫你们过来,是想和你们说一件事,明日,我们一家要一同前往上林苑。” “算算日子,这个月的诗会就在明日了。”周春兰恍然,接着她又有些疑惑地问道,“往月的诗会我们也未曾去看过,怎么这次一家人都要去了?” 沈文先看了眼众人,缓缓说道:“我得到消息,这次诗会陛下也会到场。” “什么?陛下也要参加此次上林苑诗会?”周春兰不由惊呼出声。 沈文先点了点头:“嗯,所以这次诗会非比寻常,如今距离乡试已然不远,正好可以让城儿去看看,或许对他有益。” 他说着,目光转向了沈连城。 沈连城立刻应道:“是,父亲。” 这时,沈文先又看向屋外,忽然皱起了眉头:“川儿怎么还没来?” 周春兰闻言,轻声说道:“没必要叫上他吧?” 沈文先瞪了她一眼,声音中带着些许责备:“他终究是我的义子,我们都去了就他没去,你让别人怎么看咱们?说我们堂堂国公府苛待义子吗?” 以前又没少苛待……周春兰被这一顿数落,支支吾吾的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那眼中的怨色却掩饰不住。 忽然,一个丫鬟匆匆走了进来,她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禀报道:“老爷,顾少爷说他不想去。” “不想去?”沈文先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他本以为顾川会欣然接受这次邀请,毕竟这是一个难得的缓和他们之间关系的机会,没想到他竟然会拒绝。 “只怕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想在诗会上丢人吧?”沈连城忍不住嗤笑一声。 周春兰察言观色,趁机开口道:“老爷,是他自己不想去的,可不是我们没叫他。” 沈文先瞪了周春兰一眼,并没有与她争执,只是眼神中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旋即,他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也罢,不去就不去吧,城儿,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是!”沈连城应声答道。 东院。 朝阳初升,吃完早食的顾川正在庭院里打拳,他的身影在紫荆花树下快速移动,拳风阵阵,已经初见几分劲力。 随着他的动作,紫荆花瓣随风飘落,仿佛也在为他的拳法喝彩。 “呼~”顾川长出一口气,缓缓收拳,一通拳法打下来,他只感到浑身暖意盎然,丝毫不显疲态。 一旁拿着手帕的小橘立马走过来,动作轻柔地帮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顾川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随手端起桌上泡好的茶,轻抿一口,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少爷,这次上林苑诗会您去吗?”小橘忽然开口问道。 顾川看着小丫头那双隐隐期待的眸子,微笑着反问:“小橘想去吗?” 小橘没有直接回答,抿了抿嘴看向他处:“奴婢听小翠她们说,诗会上可热闹了,她们跟着沈少爷去过几次……” 看来是想去的……顾川看着她那副憧憬的模样,心中不禁一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蛋,笑道:“那少爷带你去?” “真的?”小橘倏然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顾川点了点头,肯定地道:“嗯。” “那……那奴婢去准备准备!”小丫头忽然笑得灿烂如花,她转身噔噔噔地就跑了。 这丫头……顾川摇头失笑,接着又暗叹一声。 其实更早些的时候,沈文先曾差人来问过他是否参加诗会,他当时一口回绝了。 不过现在,他又改了主意。 小橘一直尽心尽力地服侍着他,自小便没怎么出过国公府的大门,别说是诗会那样的地方,便是平湖她也少有看过几次。 就当是让小丫头开心开心吧,总归只是一场诗会而已。 况且,他对这个时代的诗会也确实有些好奇,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去看看。 第14章 放花灯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翌日,傍晚。 皇帝的出行阵仗极为浩大,诗会开始前,金碧辉煌的轿辇便在禁军的严密护卫下出了皇宫。 上林苑本就是皇家园林,自有禁军拱卫,如今又多出了许多金甲骑兵来回巡视,确保此次诗会万无一失。 随着皇家轿辇到来,百官也携带着各自的家眷鱼贯而入,而后才是从各地赶来的青年才俊。 顾川和小橘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上林苑的入口。 经过禁军护卫的严格检查,确认无误后,他们才得以进入其中。 一进入上林苑,各番景象便映入眼帘。 只见园内亭台楼阁林立,文人墨客们围坐其间,提笔书写,泼墨作画,好不恣意潇洒。 又有一群青年才俊围坐在凉亭中,推杯换盏,各自诉说着自己的远大抱负,兴起之时便吟诗一首,引得旁人一阵拍手叫好。 诗会里也不全然是文人墨客,各种商贩也趁机在此摆摊售卖,各色小玩意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远处阁楼里传来歌女的歌声,曲乐不绝于耳,当真是一片盛世繁华的景象。 小橘乖乖地跟在顾川身后,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顾川走在最前面,一身月白色长衫,他本就长的不差,出门前又特意整理了一番,便更加风度翩翩。 在不远处,黑衣少女静静地跟着,这回她倒是没有抱着那把标志性的剑,不然根本进不来。 “少爷,这里好热闹啊!”小橘忍不住小声感叹一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各种新奇的事物令她目不暇接。 顾川微微一笑,点头道:“诗会自然是热闹的。” 就算不热闹,也会有人让它热闹,不然怎么能在那位陛下面前搏得欢心呢? 顾川心知肚明,只怕这诗会,又是一场权利的交锋,就是不知道博弈的是谁和谁了。 但他不在意这些,空想只会徒增烦扰,不若放眼眼前更实在。 三人边走边逛,顾川买了三串糖葫芦,递了两串给小橘。 “谢谢少爷!”小橘开心地接过糖葫芦,忽的想起了什么,转身拿着糖葫芦走到黑衣少女身前,把其中一串递了过去。 “姐姐,给你一串。” 黑衣少女看着递到眼前的糖葫芦,她抬头看向顾川,只见他目视前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黑衣少女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糖葫芦,不过始终未发一言。 小橘见她收下,嘻嘻地笑着跑回顾川的身边,小声跟他说道:“还是少爷厉害。” 顾川侧目看着她,回过头故作疑惑地问道:“什么厉害?” “难道少爷的意思,不是让我给那个姐姐一串吗?”小橘不解地问道。 顾川闻言,打趣道:“我什么时候让你给她了?” “啊?”小橘一下子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少爷,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看着小丫头呆呆的样子,顾川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玩笑道:“我只是让你帮我拿着,现在给了她,待会儿我吃什么?你赔我一串?” 小橘刚把冰糖葫芦塞进嘴里,听到这话后竟真的拿了出来,脸红红道:“那……那少爷吃嘛?” 进口冰糖葫芦……顾川神色有些古怪,不由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颇有些无奈:“好了,跟你闹着玩的,吃吧。” “哦~”小橘乖乖点了点头,又开开心心的吃起冰糖葫芦来。 黑衣少女看着顾川和小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冰糖葫芦,缓缓放进嘴里,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微芒。 上林苑内有一片小湖泊与平湖相连,湖面上莲叶层层叠叠,荷花在其中婀娜绽放,红似火,粉似霞,白若雪,各自争艳。 夜色中,花灯的暖黄光芒透过纸面,映照在湖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美得如诗如画。 在临近岸边的湖面上,一座金碧辉煌的阁楼拔地而起,盏盏宫灯点亮,宛如夜空中的璀璨星辰。 这便是皇帝和其他皇室成员的所在地,也是此次诗会的主场。 阁楼前的湖面上,停泊着数条楼船,或大或小,船上站着百官及其家眷。 顾川、小橘和黑衣少女三人漫步于湖边小径上,并未登上那些楼船,而是被一处热闹的花灯摊位所吸引。 摊位上的花灯琳琅满目,形态各异,有的形似莲花,有的如蝴蝶翩翩起舞,让人目不暇接。 这本是元宵节的特色,如今也被嗅到商机的摊贩们拿出来售卖。 效果自是不错的,此时的摊位前围满了人群,以侍女和官宦人家的小姐们居多。 “想去玩儿吗?”顾川看着小橘眼中闪烁的好奇,柔声问道。 小橘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仰起小脸,笑着说道:“奴婢能跟着少爷来就好了,不能给少爷添麻烦。” 顾川哑然失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接着朝那小摊走去:“走,少爷带你玩儿!” 小橘闻言双眼放光,忙跟上顾川的步伐:“少爷,等等奴婢!” 花灯摊位就支在湖边,买了就能放。 让此处聚集如此多人的原因,并非仅仅因为花灯的精致华丽,还因为每个花灯上都附有一句对子。 能进上林苑的,本就是冲着一睹诗会盛景而来,自然会对这种风雅的小游戏感兴趣。 只见人群中一名女子走到摊位近前,她对摊位旁的老者问道:“老人家,你这花灯怎么卖?” 老者闻声抬头,笑呵呵的回道:“诸位贵人,小老儿这花灯十文钱一盏。”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又道:“这每个花灯上都有一句对子,若是哪位能对出来,这花灯便分文不收。” 此言一出,众人都起了兴趣,纷纷围观上来。 十文钱一盏的花灯虽然价格不菲,但对于能进入上林苑参加诗会的他们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真正吸引他们的,是这对对子的游戏,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营销手段。 那先前问的女子转身拉了一个青年过来,他随手拿起一盏花灯,上面赫然写着上联:绿叶浮水花自舞。 青年看着这对子,眉头紧锁,苦思冥想半天也对不出来,只能无奈地掏出十文钱将其买下。 一旁的女伴有些恼怒,只觉得有些丢人,跺脚转身离去,青年赶忙追了上去。 “小橘想不想放花灯?”顾川转过头来,看着身旁的小橘问道。 小橘咬了咬唇,摇了摇头:“少爷,这花灯太贵了,还是算了吧。” “谁说要花钱买了?”顾川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蛋,道“看你家少爷给你拿一个过来。” 不花钱买?难道……小橘闻言脸色一变,连忙焦急地摆手道:“少爷,不能抢的,会被抓走的!” 顾川:“?” 老者看到顾川信步走来,便热情地招呼道:“这位公子也要试试吗?” 顾川扭头问小橘:“想要哪个?” 小橘的目光在花灯中徘徊,最终指了指中间一个红色的花灯道:“少爷,那个。” 顾川伸手将那盏花灯拿了起来,目光落在挂着的纸条上,只见上面写着上联:绿柳垂丝撩碧水。 顾川稍作思索,接着便开口道:“红花绽蕊映春晖!”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周围的人听闻纷纷侧目,稍作思索后,便忍不住拍手称赞。 “好!公子好文采!” “这是哪家的公子?竟有如此文采!” 那老者听了,也笑呵呵地说道:“公子文采斐然,这盏花灯是您的了。” “诺,拿着。”顾川将花灯递给小橘,小丫头满脸呆滞地,直到花灯到了手里她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激动地喊道:“少爷……对上了?!” 顾川哈哈一笑,侃侃道:“你家少爷乃文曲星下凡,区区一个对子岂能难倒我?” 他笑,小橘也跟着傻笑:“少爷威武!” 顾川又随手拿起一盏花灯,不过这回倒是没有继续对对子,而是付了十文钱给那老者。 这种小游戏,玩的差不多就行了,人家出来做生意总归是冲着挣钱来的,过犹不及。 那老者连忙道谢:“多谢公子!” 顾川不甚在意,将花灯递给小橘:“走,咱们放花灯去。” 说了一声,便转身向湖边走去。 小橘拿着花灯追了上去,迟疑着开口道:“少爷,那……” 顾川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道:“我不放,看着你放就好了。” 小橘懂了,拿着花灯走到黑衣少女面前,将其中一盏花灯塞到她手里。 “姐姐,我们一起放吧?” 说完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着她的衣袖就往湖边跑去。 顾川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放着花灯,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笑容来。 满地繁华盛景,他只取这一隅。 第15章 满堂喝彩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咚!咚!咚! 一阵悠扬的钟声自湖中阁楼响起,传遍整个上林苑,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小橘仰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好奇,轻声问道:“少爷,诗会是不是要开始了?” 顾川微微颔首,目光透过湖面的薄雾,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阁楼,道:“嗯,要开始了。” 只见一名内侍从阁楼中缓缓走出,他清了清嗓子,尖声宣布道:“此次诗会共分三轮,第一轮便以‘荷花’为题,限时一个时辰。” “诸位才子可尽情施展才华,一个时辰后,所有诗词将交由陛下与诸位文坛大家共同评鉴!”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了窃窃私语。 “早先听闻此次诗会仅以荷花为题,却没想现在竟将题目增加到了三个?” “陛下亲临,自然不能草率行事,只可惜我胸无点墨,只能站在这里欣赏那些天骄们的风采了。” “别这么说,能亲眼见证这样的盛会,已经是不虚此行了。来,我们继续喝酒,且看诸位才子施为!” 诗会和大多数人是没有关系的,甚至许多青年才俊也只是陪衬,真正的主角都在湖中阁楼里。 顾川对这场盛会毫无参与的兴趣,他更乐的做一个旁观者,等小橘她们放完花灯,便带着她们继续闲逛起来。 “顾川!” “这边——”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呼喊声。 顾川扭头望去,只见一座凉亭里,苍风正朝他招手。 凉亭内灯火通明,除了奴仆丫鬟外,还坐着另外几位权贵子弟。 他们此时都放下手中的酒杯,饶有兴致地望着顾川。 苍风见他没有回应,起身来到顾川的面前。 “小公爷,有事吗?”顾川笑看着他道。 “你一个人在这儿瞎晃悠什么呢?” 看着眼前这个将要成自己姐夫的人,苍风心里有些不爽,但赐婚已成事实,他也无力改变。 顾川微微一笑,回道:“只是带着丫鬟们随便逛逛而已。” 苍风瞥了一眼小橘和黑衣少女,皱眉道:“你跟我过来,我带你认识几个人。” 顾川看了一眼凉亭中的众人,接着摇了摇头道:“不去。” “你……!”苍风显然没想到顾川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他有些恼怒地皱了皱眉头,本想发火,但想到顾川即将成为他的姐夫,又硬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你就快与我姐姐成婚了,总要认识些我们苍家的人,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我姐姐考虑吧!” 顾川如今已算是半个苍家人了,苍风不能看着他在诗会上丢人现眼。 与其让他到处闲逛惹人非议,不如让他老老实实和自己待在一块儿。 说完这番话后,苍风也不等顾川答应便拉着他往凉亭走去。 顾川闻言,倒也没有反抗,跟着他进了凉亭。 “小公爷这位是?” “顾川。”苍风简单地介绍道,接着又转过身来,对着顾川开始一一介绍起凉亭内的几人。 他指着一位身穿锦衣,体格魁梧的年轻人,“这位是安远侯府的嫡子,陈武。” 陈武身材雄壮,面容刚毅,他朝顾川拱手,脸上带着笑容:“早就听闻顾兄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顾川拱手回礼:“陈兄!” 接着,苍风又指向另两位文质彬彬,目光犀利的青年:“这位是乐成伯爵府的嫡子,张顺军,他旁边的是忠勇伯爵府的嫡子,陆仁。” 介绍完毕后,他轻轻拍了拍顾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些都是武将世家,你娶了我姐姐,今后肯定少不得要与他们打交道,所以今天特意拉你过来,大家认识一下。”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与英国公府的小公爷混在一起的,自然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这凉亭内坐着的,无一不是出身显赫的武将世家子弟。 陈武朝顾川举杯,豪爽地说道:“顾兄,我敬你一杯。” 张顺军和陆仁也纷纷举杯附和。 “哼!”苍风忽的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三人:“你们最好别欺负他,要是我姐姐知道了,可不会轻饶你们。” 一提到苍舒月,三人顿时脸色一变。 陈武讪讪地笑了笑,连忙解释道:“小公爷说笑了,我们怎么会欺负顾兄呢?” 苍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对顾川道:“他们就这样,你不用太过在意,来,坐下一起喝酒。” 顾川嘴角微扬,便在他旁边坐下。 几人推杯换盏,都是苍风几人聊着,顾川则是静静地听着他们吹牛。 没过多久,一名奴仆手持一张纸,急匆匆地从凉亭前跑过。 他满脸红光,一边跑一边激动地大喊:“扬州九江郡林淮公子作诗一首!” 他的声音在湖面上回荡,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奴仆一边跑,又将诗念了出来:“荷花池中舞轻纱,绿叶飘飘映日华……” 诗的尾声落下,不远处,一名青衫青年面带谦逊的笑容,对四周拱手道:“献丑了!” 如此谦逊的姿态,自然引得周围人纷纷称赞。 有人开了个头,接下来的气氛便逐渐火热起来。 四周楼阁的边角,不时有奴仆大声喊出某位公子的新作。 一首首诗词便如风般飘入众人的耳中,大部分都是寻常之作,偶尔会有一两首出类拔萃的,便会赢得满堂喝彩。 不多时,一名内侍从阁楼中缓步走出。 他手持一卷锦帛,高声念道:“魏州云华郡楚公子作《清荷》一首!” 众人闻言皆是一振,纷纷瞩目。 内侍展开锦帛,朗诵道: “碧波翠盖拥红妆,风动荷香满池塘。 亭亭净植水中立,清影娉婷映日长。” 话音落下,湖中一艘楼船上,一位身着官服的官员口中默念着诗句,目光陡然一亮,忍不住高声赞叹道:“好!好诗!” 其他人也纷纷激动的拍手叫好,场面一度达到高潮。 楼船上,有官员相互议论着。 “这就是三月在诗会上作出《绿竹》的那位楚公子吗?如今这首《清荷》比那首更上一层楼啊!” “听闻楚公子已经是二皇子的门客了?原来如此,只怕这次诗会二皇子要出尽风头了!” “难怪二皇子要邀请陛下参加此次诗会,原来是成竹在胸啊,就是不知大皇子会如何应对?” “呵呵~这倒不是你我能关心的了,且静看便是。” 第16章 传世之作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诗词鉴赏这种风雅之事,向来和武人们是不沾边的,要说打架他们可能说一箩筐出来,让他们对诗词评赏两句,那还不如编个箩筐。 所以,在别人都讨论着这些诗词的时候,凉亭里的苍风几人,却是探讨着军国大事,譬如最近的南越。 陈武牛饮一杯酒,擦了擦嘴道:“要说苍国公不愧是我大衍的定国神针,他老人家只往南越那一站,敌军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溃不成军了。” 一旁的陆仁闻言,也跟着说道:“苍将军更是巾帼不让须眉,率领玄月君攻打禹城那一战,听着就让人心潮澎湃,恨不能亲身参与其中!” 张顺军叹了口气,摇头道:“南越国灭是板上钉钉的事,倒是那些流寇太过狡猾,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也是真下得去手。” 苍风脸颊微红,有些喝高了,听着张顺军的话轻笑一声道:“嘿~还是我家阿姐厉害,自创军阵,流寇之患已不足为虑了。” 一说到鸳鸯阵,几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谈话声顿时戛然而止,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顾川身上。 虽然大家都默认这鸳鸯阵是出自苍舒月之手,但那日在朝堂之上,苍舒月可是说出了顾川的名字。 陈武忽然开口,好奇的问道:“顾兄,你跟我们透个底,那鸳鸯阵真的出自你手?” 张顺军也附和道:“对啊顾兄,都说苍将军是为了自晦才说了你的名字,果真如此吗?” 聊到这个,就连苍风也竖起耳朵看向顾川。 然而,顾川却只是端着酒杯,目光远眺着湖面的风景,仿佛并未听到他们的询问。 等他回过头来,却见四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顾川愣了一下:“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陆仁见他这般,颇为郁闷道:“顾兄,方才我等问你鸳鸯阵究竟是不是出自你手,你……” 闻言,顾川这才恍然道:“哦,这个啊——” 他故意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引得几人更加好奇的伸长了脖子。 然而,顾川却忽然放下酒杯,笑道:“苍将军不是说过了吗?你们真想知道,去问苍将军啊。” 几人脸色一僵,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咳咳~”苍风轻咳一声:“好了,其实也没必要追问到底,事情如何咱们心知肚明就好。” “小公爷说的对。”陈武几人认同的点了点头。 …… 某条楼船上,沈文先一家坐在雅间,旁边奴仆丫鬟围侍。 “亭亭净植水中立,清影娉婷映日长,好!好一首清荷!” 沈连城细细品味着这首诗,忍不住为之喝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转头看向沈矜雪,却见她依旧捧着那本书,全然没有听见一般,无视周围的一切喧嚣。 沈连城轻笑,开口问道:“妹妹,你觉得这首诗如何?可入得了你的眼?” 沈矜雪未曾抬头,清清冷冷回道:“中人之姿。” 没救了……沈连城摇了摇头,自觉无趣的转过头去。 连这样的诗也只能换来一句中人之姿,那什么样的大作才能入得了沈矜雪的眼? 只怕当今大衍,没有人有这样的文采了。 他不由看向沈文先,问道:“父亲,这楚宽乃魏州才子,听说他入了二皇子麾下,可是真的?” 沈文先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自三月前那场诗会后,他便已经是二皇子的门客了。” 说着,他又叹口气道:“此次诗会,是二皇子与大皇子的争锋,就是不知道二人谁能更胜一筹。” “自然是二皇子。”沈连城笑道:“他既然敢邀请陛下前来,自是有了万全的准备。” 沈文先目光深邃,沉声道:“城儿,有些事情在没有结果之前,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 沈连城闻言,应道:“父亲说的是。” 虽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心里却不以为意。 没过一会儿,又有一名内侍走出,手里拿着锦帛,高声道:“北州汉阳郡,洛哲公子作《咏荷》一首!” “荷香满塘飘,绿叶舞轻摇。 心境如荷静,不染红尘嚣!” 听到这首诗,沈连城一下就愣住了。 他默念一遍,眼中满是意外之色。 “这首诗,与方才那首竟相差无几,居然还有人能有如此文采!” 沈文先忽然开口道:“若没有猜错,这洛哲当是大皇子手下的人了。” “姓洛……”沈连城脑海中回想着,却没有找出与之相关的青年才俊来。 与此同时。 又一首好诗出现,顿时便引爆了整个诗会。 正所谓孤掌难鸣,没有竞争的诗会是没什么看点的。 如今出现了另一位才子争锋,大家看热闹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 “好一首《咏荷》,这一首便是不下于方才那一首《清荷》了!” “我本以为楚宽公子已经摘得此次诗会的魁首,没成想又有一位洛哲公子,话说这洛哲公子是北州汉阳郡哪里人士,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天下惊才绝艳之辈如过江之鲫,你我怎么能全都听说过?说不得就是汉阳某个世家的公子呢。” …… 湖中楼阁名为印月阁,阁中一雅间内,二皇子坐在首位,其下十数位门客落座。 听到那内侍高喊,二皇子笑着道:“看来宇文宏那废物,也不全然无用,仓促之下也能准备这样一首诗出来。” 话音落下,在他下方左侧的一名执扇青年便开口道:“殿下放心,这一首就算不错,也顶多与属下那首平分秋色而已。” 宇文宣闻言大笑道:“哈哈哈,楚先生说的是,第一轮的胜负本皇子倒是无所谓。” 他忽然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楚先生,接下来这两轮你可必须赢下来。” 那执扇青年自信满满道:“属下定不辱命,殿下只管看着便是。” 宇文宣遥举酒杯,霸气十足:“好,那本皇子就等着楚先生技惊四座了!” 执扇青年举起酒杯,高声:“为殿下贺!” 其他门客纷纷举杯附和:“为殿下贺!” …… 另一边,宇文宏站在窗前,望着下方道:“宇文宣只怕已经在庆贺胜利了吧?只可惜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他看向身后一名戴着面具的人,开口问道:“接下来两轮,你可有把握?” 话音落下,一道沙哑的声音便从面具下传出:“十成!” “好!”宇文宏盯着他,承诺道:“若当真如此,事成之后本皇子答应你的,皆可实现!” 旋即,他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不要让本皇子失望。” 便在这时,印月阁中又一名内侍走出。 他同样手执锦帛,高喊道:“司州皇城古川公子作《小荷》一首!” “毕竟平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一听到这首诗,几乎同时,宇文宣和宇文宏两人脸上的笑容陡然凝固了。 不管是凉亭中,还是那楼船之上,喧闹声顷刻间消失不见,整个诗会现场悄然无声,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逝。 一名官员站在船头,直到手中酒杯掉落,他才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哐当!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竟是那平湖中层层叠叠不见边际的荷叶,荷花在其中盛开,好一幅夏日荷花图! 等睁开眼,目光炯炯,激动的大喊:“传世之作,这是一首传世之作啊!” 第17章 买诗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在这名官员的旁边站着一位儒衫老者,闻言亦是点头称赞道:“仅以开篇两句,便将六月平湖的独特之处点出,后两句更是细腻,意境深远,当得起传世之作四个字!” 听到两人的话,周边的人也纷纷赞叹。 只此一首,他们便仿佛身处六月的平湖中,那湖中美景自入眼中,荷叶层峦不绝,荷香阵阵,好一幅如画的美景! “好诗,这才是好诗啊!” 楼船中,沈连城激动的拍案叫绝:“本以为方才那两首已是难得的佳作,如今此诗一出,方知那算得了什么?” 他不由的撇过头看向沈矜雪,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将手中的书合上,一双美眸看向窗外楼阁,神色间也不禁动容。 “妹妹,此诗如何?”沈连城不由问道。 沈矜雪并未回答,只是口中轻声呢喃着:“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古川?” …… “古川?” 雅间内,二皇子宇文宣神色意外道:“这古川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有如此文采,本皇子竟从未听说过。” 他看向下位的众门客,开口问道:“诸位可曾听说过这古川?” “这……” 门客们左思右想,都没能想到这古川是何人,只得面面相觑。 这时,那楚宽却笑着开口道:“殿下,天下才俊属下皆识得,这古川却从未听说过,想来是无名之辈罢了。” 宇文宣闻言,摇头道:“楚先生,天下惊才绝艳之辈如过江之鲫,莫要小觑了啊。” “殿下说的是。”楚宽低头应道,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殿下,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一篇佳作已是难得,何况只是第一轮而已。” 宇文宣点点头:“确实如此。” 另一边,大皇子宇文宏面露不悦之色。 他看向一旁的侍卫,问道:“这古川是谁手底下的人?” 侍卫当即回道:“回殿下,那内侍方才是从长公主那边走出来。” “长公主?”宇文宏眉头紧皱,喃喃道:“她来凑什么热闹?” 脸色一阵变换,他忽然看向坐在一旁戴着面具的那人,开口询问:“如今有几成?” 那人沉默片刻,沙哑的道:“七成!” “七成?” 宇文宏默念,旋即目光一凝:“好,本皇子且信你!” 凉亭内,陆仁忽然拍案而起,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大声赞道:“好诗!好诗!” 他的声音如平地惊雷,吓得苍风几人一激灵。陈武不禁皱眉问道:“你一个武人瞎嚷嚷什么?” 陆仁得意道:“我也曾读过几年书,虽然作诗不行,但欣赏诗词的本事还是有的。” “哦?”张顺军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说说,这首诗好在哪儿?” 陆仁闻言张口欲答,却忽然发现自己词穷,最后憋红了脸,来了一句:“哎呀,总归是比刚才那两首要好!” 陈武嗤笑一声:“你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象啊!”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苍风手肘顶了顶一旁的顾川,调侃道:“你以前为什么不好好读书?不然也能在这诗会上一展风采。” 顾川轻笑一声,摇晃着手中酒杯道:“我是天生的文曲星,和他们不一样。” “嘁,不说这一首,你能作出刚才那两首诗来都算你厉害。”苍风听不得他吹牛,不屑地别过头去。 顾川笑而不语,只是自顾自地品酒。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一名内侍从印月阁中走出,他的声音高昂道:“第一轮结束,经陛下与诸位文坛大家评鉴,挑选出三首佳作。” “楚宽所作《清荷》与洛哲所作《咏荷》并列第二,第一名为古川所作《小荷》!” 众人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因为当最后那首诗被吟出时,它便已经被众人认定为最佳之作了。 随着内侍的宣布,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 “第二轮开始,以‘美人’为题,请各位才子尽情施展!”内侍高声宣布道。 雅间内,楚宽闭目沉思,一旁的宇文宣等人皆望着他。 半晌后,楚宽伸手道:“且取笔墨来!” 闻言,一旁立马有侍女将笔墨纸砚奉上。 楚宽一手执笔,眼神坚定,他并未有半分犹豫或拖延,干脆利落地开始书写。 片刻后,一首词便已作成。 他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起身无比自信的对宇文宣说道:“殿下,这第二轮属下必然能赢!” 宇文宣呵呵笑道:“本皇子一直都很相信楚先生的才华!” 侍女小心翼翼地将词稿拿了过来递给宇文宣。 宇文宣接过一看,目光陡然一亮,忍不住赞叹道:“好!很好!这第二轮看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楚先生果然才气过人!” “殿下谬赞了!”楚宽微微躬身道,但脸上难掩得意之色。 对他来说,这第二轮已经是胜券在握了。 与此同时,印月阁外的湖畔凉亭、湖中楼船上以及周围的画舫上,众人都翘首以盼地望着那座阁楼,期待着那些天骄们能作出什么好诗来。 第一轮结束之后,便已经没有人凑热闹了。 现在的形势很明朗,这场诗会真正交锋的人,在印月阁里。 与其做他人陪衬,倒不如当个观众,也好过丢人现眼。 并未让他们多等太久,不多时,两名内侍便同时从印月阁中走了出来。 左边的内侍先开口,他手持布帛高声道:“楚宽公子再作一首《醉垂鞭·双蝶绣罗裙》!” 接着,便开始高声朗诵起来。 “双蝶绣罗裙,东池宴,初相见。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 细看诸处好,人人道,柳腰身。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 刚朗诵完毕,楼船之上便有人忍不住惊呼一声:“好词!当真是一首好词!” 接着掌声雷动、赞叹声此起彼伏。 一名官员更是情不自禁地称赞道:“真是妙笔生花、字字珠玑啊!不愧是魏州才子楚宽!他当真是我大衍文道天骄!” 说完,那官员忽然高声道,“不知楚公子可否婚配?老朽家中尚有一闺女待字闺中……” 此话一出,惹得旁边的人大笑不止、调侃连连。 凉亭内,顾川也在静静地欣赏着这首词。 他微微闭眼、眉头紧锁仿佛在品味其中深意;忽然旁边一阵微风拂来,带来一缕淡淡清香。 顾川扭头一看,原来是那黑衣少女不知何时到了近前。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清澈如水地眸子望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顾川疑惑地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从进入凉亭开始她就不见了,也不知道上哪儿玩去了。 黑衣少女不答,黄鹂般清脆的声音响起,只是莫名有些清冷:“买诗。” 顾川一愣,左右看了看,似是不确定道:“买诗?” 少女不说话,只是一双眸子盯着他。 顾川恍然道:“噢~有人找云兄买诗是吧?要什么样的?” “最好的。” 黑衣少女的回答依旧是那般简洁明了。 “最好的?” 顾川想了想,旋即冲她招了招手:“那你过来点,别让别人听到了。” 黑衣少女闻言,挪步凑近了些。 “在近点儿。” 她皱了皱眉,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凑了过去。 顾川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地念了出来。 炽热的气息吐在耳朵上,少女眼眸一颤,一抹绯红从耳根爬上脸颊。 “听清楚了吗?”顾川问道。 唰~! 他话音刚未落,黑衣少女早已经消失不见。 见状,顾川摇头失笑:“走那么快干什么?” 第18章 此诗只应天上有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夜色已深,上林苑内却仍旧一片灯光辉煌,宛如白昼。 楚宽的那首词念完,便轮到旁边的内侍了。 “洛哲公子再作一首《西江月》!” 众人凝神静听,只听内侍声音尖细,高声念诵,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斜月高挂,楼船上的官员迎风站在船头,他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剪影,那手中捧着的酒杯里,酒液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光芒。 “只此两首,皆是难得的佳作,两位公子当真是天纵之才!”一位官员由衷的赞叹道。 旁边之人抚了抚长须,道:“楚宽公子的才名本官早有耳闻,却不知这位洛哲公子是哪位?如此才学不该籍籍无名才是。” “许是大皇子故意隐瞒下来的,为的就是应对二皇子?” “不可说、不可说啊,咱们还是欣赏诗词就好,其余多说无益。” 楼船上的诸位文人官员继续推杯换盏,讨论着方才的那两首好词,只到深处便又是一阵感慨。 一首醉垂鞭,一首西江月,便又将整个诗会的氛围推向高处。 沈连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怔怔的看着印月阁,除了感慨一句好词以外,再也说不出半句来。 甚至他内心中竟涌出一股浓浓的挫败感,和这样的天骄生在同时,他注定是黯然无光、可有可无,当真是可悲至极。 “那个洛哲,竟有如此才学?”雅间内,二皇子宇文宣的脸上终于不再冷静,他紧紧盯着窗外,眼中带上一丝阴郁。 他往下看去,只见楚宽也神色不定,不复方才那般自信满满了。 本以为有了方才那一首词,他便是此次诗会的魁首,却没成想大皇子手下那个洛哲,才学竟也不在他之下,也作出一首能媲美的词来。 “楚先生……”宇文宣有些勉强的笑道:“这才第二轮,第三轮再赢过也不迟。” 楚宽闻言,点头应道:“殿下,第三轮属下必全力以赴,请殿下放心!” “哈哈哈哈,相信楚宽先生不会让本皇子失望的。”宇文宣闻言,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哈哈笑着回应。 “你果然没让本皇子失望,很好!” 另一边的宇文宏心情倒是不错,他喝了一杯酒,看着窗外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一轮当是平局,胜负在第三轮。” “宇文宣,你准备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斗不过本皇子。” …… 另一间雅间内,宇文谨负手而立,相比于两位皇子,她倒是一直都很淡然。 “宇文宏竟然真找到一名才子,倒是不错,终于有点皇子该有的手段了。”他嘴角微扬,转身看向身后的密卫。 “如何?” 那密卫当即将手中的纸递上:“殿下,这是方才阿竹送来的。” “本宫倒要看看,你的文采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啊。”宇文谨嘴角微扬,将那张纸拿了起来。 展开一看,他瞳孔顿时一缩,神色无比动容! “这诗……” 不知过了多久,他目光无比复杂的看着手中的纸,呢喃道:“皇城之人莫非都瞎了眼?倘若这也能算是不学无术,那世间便无人是有用之才!” 宇文谨将纸重新交给密卫,道:“拿出去。” 他缓步走到窗前,悠悠道:“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美人诗!” “是!” …… 这边明争暗斗,那边楼船上也聊的正欢。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繁星点点,楼船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歌声笑语此起彼伏。 之前向楚宽推销自家闺女的那名官员,与旁人交谈过后,有些疑惑道:“楚宽公子和洛哲公子都已作出,那位古川公子怎么还没有反应?” 旁人只笑道:“方才那一首《小荷》当真惊艳,许是耗尽才气,今日难再作一首也实属正常。” “哈哈哈,刘兄说的是,一首传世之作足以让那位古川公子名传天下,再作不出也无大碍啊。” 那官员叹道:“话虽如此,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啊。” “嗯?又有人作出一首了?”忽然有人轻咦一声。 众人闻言,便寻声朝印月阁望去。 只见又一名内侍走了出来,口中高声喊道:“古川公子再作一首《清平调》!” 听到这个名字,阁楼周围的众人终于面露笑容。 “来了来了,我就说古川公子能作出那等传世之作,怎么可能作不出一首美人诗来?” “就是不知道这一首,能不能与前面楚宽公子和洛哲公子所作的相提并论了?” “且听他念。” 楼船上,诸位官员文人纷纷翘首以盼。 只听那内侍开口:“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话音未落! 只此两句,便顿觉春风满纸,字字流葩,信手拈来便将一名绝世佳人刻画的淋漓尽致! 唰! 几乎是同一瞬间,听到这两句的人,全都齐刷刷的站起身来,面露骇然之色的望向印月阁! 那群儒衫文人更是目光无比炽热,怔怔的望着内侍手中的布帛,恨不能夺过来亲眼看到下一句!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语闭。 整个上林苑内鸦雀无声,一切仿佛静止下来,只余微风徐徐,将那绝世的诗作吹向远端。 楼船上,一众儒衫文人官员,皆目瞪口呆,脑海中回荡着方才的诗作。 清平调、清平调,一首清平调,让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如何去形容! 终于,凉亭中,有人打破了沉寂。 “好诗!好诗啊!” 陆仁激动的面红耳赤,忍不住拍手叫好,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兴奋! “你鬼叫什么呢?”陈武赶紧拉住他,只觉得有些丢人。 “我感慨一句怎么了?”陆仁被拉着坐下,郁闷道:“而且本来就是好诗啊!” 陈武黑着脸:“谁不知道这是好诗?都没人说话,就你显摆是吧?” 陆仁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楼船上,一众人也终于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那官员苦笑着摇了摇头,望着手中的酒杯,酒中倒映着弦月:“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世间当真有人能作出此等绝世的诗词来?莫不是天上仙人下凡尘?” “许是天怜我空活六十余年,乃不知世间有真仙,此诗,古来未有也!” 此番评价。 不已经不能说是评价了,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慨,那官员自觉自己没资格评价这样一首诗。 这诗当不存在于人间,而是那天上仙人所作! 第19章 我想她活着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这……这是人能写出来的诗?”沈连城的面色苍白如纸,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 楚宽与洛哲二人的诗词,本已如璀璨的星辰,让他觉得自己如同萤火之光。 然而此刻,古川的一首《清平调》却如同皓月当空,使他彻底陷入了黑暗的阴影。 “古川……你究竟是何许人也?”沈连城彻底心如死灰。 一旁,沈矜雪手捏衣袖,秋水般的眸子里闪烁着连连异彩。 她朱唇轻启,低声吟诵:“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琴音般的声音仿佛让诗词有了生命,字句在她的唇间跳舞。 沈矜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卷,然后轻轻将其放在桌上,再也不曾看上一眼。 即便是百年前的那位诗魁,也未曾有如今这般的风采。 彼时的顾川,已是醉眼朦胧。 谁说古代的酒度数低喝不醉的? 他起初也是这么认为,但真正喝了后才发现这纯粹是误解。 那农家自酿的粗酒确实不易醉人,但真正的好酒,其烈度绝对不容小觑。 之前在云良阁的时候,顾川只是浅尝辄止,让他有种自己千杯不醉的错觉。 然而今日到了这诗会之上,与苍风等一众武将世家的子弟同坐一桌,酒过数巡之后,他已然是醉眼朦胧。 这群武将世家的子弟个个酒量非凡,而且不知为何,他们似乎特别喜欢向顾川敬酒。 顾川虽然也习武,但时日尚短,身体还未有质的蜕变,因此几番下来,便已觉得头脑发晕。 小橘看着自家少爷的醉态,不免有些担忧,凑过来小声提议道:“少爷,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顾川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努力摆摆手,牛头不对马嘴的嘟囔着:“不喝了,真的不喝了!” 一旁的苍风喝的满脸通红,他嗤笑一声:“酒量不行就别喝那么多嘛,还能不能回去了?” 陈武几人也是醉眼惺忪地跟着哄笑:“顾兄这酒量,还得好好练练才行啊。” 就在众人笑语盈盈之际,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凉亭前。 那人戴着标志性的恶鬼面具,刚一出现便让喧闹的凉亭陷入诡异的死寂。 苍风首先反应过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惊惧:“阿……阿姐?!” 顾川恍若未闻,低头伏桌,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苍舒月缓步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顾川身上。 看到他那副醉态,她不禁皱眉问道:“你们灌他酒了?” 声音格外冰冷,苍风等人只感觉如坠冰窟,酒意全无,一个个惊醒过来。 “没……没有,”苍风赶紧摆手解释,“阿姐,是顾川他……自己酒量不好,还非要一直喝,我们劝都劝不住。” 陈武等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对对对,顾兄太贪杯了,我们本想让他少喝点儿,但他就是不听。” 苍舒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炬。 一身黑衣如墨,恶鬼面具更增添了几分肃杀。 众人被她的气场震慑,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陈武啊!”苍风突然冲一旁的陈武使了个眼色,“你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做?” 陈武恍然大悟,连忙接口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要做,走走走,可别耽误了时辰!” 几人如梦初醒,纷纷找借口离开。 转眼间,凉亭内便只剩下顾川、苍舒月和小橘三人。 小橘怯生生地向苍舒月行礼:“见……见过将军!” 在整个大衍皇朝内,鬼面将军的名号谁人不知?别说是她一个小婢女,便是三岁孩童也听过。 “嗯。”苍舒月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顾川,说道:“扶他回去吧。” “是!”小橘应了一声,试图扶起顾川。 众所周知,喝醉的人是很沉的,便是一个男子也很难抬得动,小丫头力气太小,根本拉不动现在的顾川。 “少爷,醒醒啊,咱们回家了。”小橘轻声呼唤着,但顾川却毫无反应。 苍舒月见状,不禁蹙眉。 她走过去,轻而易举地将顾川拉了起来,又对小橘道:“前面带路。” “哦,好!” 小橘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却见苍舒月已经将顾川背了起来。 她不敢耽搁,赶紧走到了前面带路。 晚风轻拂,上林苑的灯火渐渐远去。 小橘紧张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偷看背后的苍舒月和顾川。 月光洒在苍舒月的恶鬼面具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单薄的身躯哪怕扛着一个人,也走的格外稳当。 忽然,苍舒月背上的顾川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小橘啊,我们这是要回家了吗?”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显然还没清醒。 “喝不了还喝那么多酒做什么?”苍舒月冷冷地开口道。 一听到“喝酒”两个字,顾川又嚷嚷起来:“不喝了不喝了!真的喝不了了!” 接着便又是一些没头没脑的醉话,什么‘苍风不当人子’‘陆仁少吹牛了’之类的。 “小橘啊,我们是不是快到家了?” 顾川傻笑着,又说:“你知不知道啊,你家少爷我……嘿嘿~要娶苍舒月了!” 苍舒月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醉话,只是背着他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些。 “人人都说苍舒月是个丑女,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她其实貌若天仙呢?” 顾川继续喃喃自语着:“你家少爷我啊,这次是真的——” 话还没说完呢,他就突然没了声音。 苍舒月侧过头去看了看他——还是闭着眼睛、半梦半醒的状态。 面具下的眸子微转,开口问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 顾川的脑袋在苍舒月背上挪了挪、凑得更近了些;随后喃喃道:“呵呵~其实我知道她并不喜欢我;而我也并不喜欢她……” 虽然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苍舒月的耳朵里。 她前行的脚步突然顿住,背上的顾川晃了一下,接着冷冷的声音响起:“那你为何还要娶她?” 顾川似是回答,又似是喃喃自语道:“像她那样的人啊、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所以、我想让她活着……” 苍舒月默然了片刻;随后才冷冷地开口道:“就凭你?” “不信我是吧?” 顾川只是嘿嘿一笑、自顾自地说道:“你少爷我的本事可大着呢!我要救的人、没人能杀;我要杀的人、那就没人能救!只要我愿意……嗝~” 闻言,苍舒月眉间舒展,轻声道:“尽说大话。” 风一吹,声音便散了,好似从未说过。 苍舒月继续背着他向前走去,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不远处的屋檐下,一道抱剑身影静看这一幕,目送他们渐行渐远。 等到了卫国公府门前时,两个护卫看到苍舒月背着顾川回来,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直到他们进了府中,护卫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我……刚刚没看错吧?刚才那是苍将军?!” 另一个护卫也呆滞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许久才回过神来说道:“没看错!嘶~她居然背着顾川回来了?这……” 进入东院后,苍舒月将顾川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一旁的小橘见状,赶紧端来温水为他擦拭着脸颊和双手。 苍舒月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熟睡的少年,忽然开口道:“备着醒酒茶吧,等他醒了再给他喝。” 小橘闻言、连忙点头应道:“是!” 小丫头转身去准备醒酒茶了。 苍舒月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那张俊秀的脸,目光微微闪烁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转身离开。 第20章 长公主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川虽然已经离开,但诗会仍在继续。 此时的上林苑中,气氛已经高涨到了顶点,人们的情绪被一首《清平调》彻底点燃。 那精妙的诗句仿佛仍在空中回荡,将这场诗会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清平调……” 二皇子宇文宣手中的酒杯早已空了,但他似乎忘记了放下,只是紧握着它。 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他看向下座的楚宽,似乎想要询问什么。 但见那原本自信满满的翩翩公子,此刻仿佛被雷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自信早已消失无踪。 他的双眸瞪大,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无法相信世间竟有人能写出如此绝世的诗篇。 过了许久,楚宽才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挫败感:“吾,不如也!”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能让一个文人心悦诚服地说出“我不如也”,可见这首诗已经达到了何等无法企及的高度。 宇文宣虽然未曾开口询问,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今天的诗会,他已然败了。 不是败给了宇文宏,而是败给了长公主。 宇文宣并未因此恼怒,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轻笑,摇了摇头道:“古川……呵呵,倒是有趣,皇姐这次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那如鹰隼般的眸子里,闪烁着锋锐的光芒,各中意味在其中浮现。 砰! 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瞬间摔成片片碎玉,宇文宏脸色涨得通红,忍不住破口大骂:“可恶!实在是可恶!” 他猛地扭头看向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这第三轮……” “殿下。”面具人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越发的沙哑:“此事已不可为,我们毫无胜算,那人……我写不过他。” 他是有一定的才情,如果对手是楚宽的话,他还有信心一拼。 然而面对写出《清平调》这样的绝世诗篇的古川,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宇文宏的脸色变得愈发狰狞可怕,他才不在乎什么绝世诗篇不绝世诗篇的,他只知道自己在这场诗会中输了! 这是无法容忍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就必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古川是吗?”宇文宏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查清楚他的底细!敢坏本皇子的好事,本皇子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轮的第一名,毫无悬念,被《清平调》夺得。 当内侍高声宣布这一结果时,没有一个人感到惊讶。 倘若结果不是这样,他们反倒会怀疑这场诗会的公平性。 毕竟,那样的绝世诗篇,如果都无法获得第一名,那么其他诗词就更加没有资格了。 第三轮的比试没有了固定的题目,让在场的才子们可以随意施展才华。 长公主并未参加这一轮的比试,宇文宣和宇文宏两人终于有了正面较量的机会。 而楚宽和洛哲,这两位一直备受瞩目的才子,也各自创作了新的诗作。 最终,宇文宏凭借洛哲的诗作,赢得了这一轮的比试。 楚宽没有再能创作出像之前那首词一样惊艳的诗词,被洛哲压了一头。 这个结果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楚宽第二轮的那首词,已然是超常发挥,又遭受了《清平调》的降维打击,自然心乱。 洛哲虽然也震惊于这首绝世之作,却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那些一直期待着古川新作的文人墨客们,见他没有再作新诗,纷纷捶足顿胸,大感惋惜。 他们原本想着能够再次欣赏到如《清平调》那般的绝世之作,却没想到希望落空了。 咚!咚!咚! 随着三声悠扬的钟声响起,一名内侍手持一卷明黄的布帛缓缓走出。 布帛展开,内侍高声念道:“大衍皇帝令:此次诗会,诸位才子各施其才,佳作频出,展现了我大衍文道的昌盛。 楚宽、洛哲两位才子才高八斗、文采斐然,大衍有此等人才,朕心甚慰,特赏赐黄金百两以资鼓励,望两位才子再接再厉,将来为我大衍建功立业!” 群臣俯首,万众俯首!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诗会至此告一段落。 然而,在这份圣旨中,却丝毫没有提及古川的名字。 也不知是陛下忘了,还是刻意为之? 楼船上的官员和文人们议论纷纷。 “古川公子呢?怎么没有他?” “不能是陛下忘了吧?” “呵呵~个中缘由你我又怎么知晓?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不要妄加揣测了。” 雅间内,宇文谨的脸色平静如水,但那双眸子里却冷若寒冰,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她轻声自语道:“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不要做无用之功吗?父皇……”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背影无比决绝。 诗会结束了,热闹渐渐散去,百官和诸位文人才子都相继离去。 楼船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轻轻摇曳,沈文先站在船头,目光深邃地眺望着印月阁,满是感慨道:“能亲眼见证如此盛会,当真不虚此行。” 才子交锋,绝世诗篇横空出世,当真精彩至极! 在他身后的沈连城却显得有些消沉,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失落。 这场诗会对他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直接令他陷入自我怀疑中。 一旁的周春兰看在眼里,她轻轻走到沈连城身边,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心疼的安慰道: “城儿,不必过于忧心,这只是一场诗会而已,诗词作得好,并不代表一切,到了科考的时候,未必会因此而高中。” 沈文先闻言也转过头来,看着沈连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母亲说的没错,再过不久便是乡试,那才是你应该重视的,切莫因为一时的打击而消沉。” 沈连城抬起头,看着沈文先和周春兰,心中总算是提起了一口气,他挤出一丝笑容道:“父亲母亲教训的是,城儿明白了。” “嗯,明白就好。”沈文先欣慰地点点头,转身道:“我们也回去吧。” 第21章 从今日起,戒酒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川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反正他一觉睡得异常安稳。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丝绸般柔滑,透过窗棂抚在他的脸上。 顾川的双眼缓缓睁开,然而那刺目的光线又迫使他迅速闭上。 他轻轻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再次睁开眼睛,只觉得头昏脑涨。 “看来以后还是要有所节制,不能喝太多酒了。”顾川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 宿醉之后总是极为痛苦的,昨夜幸亏还有小橘在,不然他怕是免不得要露宿街头了。 听到房间内的响动,小橘立刻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少爷,你醒啦?” 说着,小丫头将温水放在一旁,开始服侍顾川穿好衣服。 穿戴整齐,顾川边洗漱,边随口问道:“小橘,昨晚是你背我回来的吗?” 苍风那群家伙肯定指望不上,那黑衣少女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想来想去,当时也只有小橘在旁边。 小橘却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道:“少爷,奴婢背不动您。” 顾川闻言皱起了眉头:“那我是怎么回来的?自己走回来的?” 小橘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最后迟疑着开口:“是……是苍将军把您背回来的。” 苍舒月? 顾川一愣,脑海中忽然回忆起了些许昨夜的片段。 他确实醉的不成样子了,只依稀记得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一张鬼面獠牙的面具。 深巷长街,灯影相随,那单薄的身躯背着他走…… 至于在归途中他们说过些什么,自己是否有过惊人的言语或举动,顾川已是全然不记得。 念及此处,他心中暗叹一声,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她……有没有说过什么?” 小橘为顾川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苍将军只吩咐奴婢为您准备醒酒茶,之后她就走了。” 顾川接过茶杯,轻抿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肚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宿醉带来的不适感也随之缓解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竟欠了一个人情,喝酒果然是误事啊。 从今日起,戒酒! 吃过早食,顾川便照常在屋里练习易筋经。 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体内的气息也逐渐平稳有力,宿醉的后遗症完全消失不见,可见功效的神奇! 练完易筋经,他又跑到庭院的树下打了一整套太极拳,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比之前几日已经好了许多。 等顾川收拳站定,才发现那位黑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子。 顾川走到茶桌坐下,瞥了她手里的木箱一眼,淡笑地问道:“送钱来了?” 黑衣少女并未作答,只是默默地将木箱放下,然后转身走到了一旁。 顾川见她装高冷,也不甚在意。 拿起木箱打开,一眼望去,里面装满了闪闪发光的黄金,只粗略地数了数,整整三百两黄金,一分不少。 盛夏固然酷热难耐,却也不全然没有回报,清晨的风便比其他季节更清凉。 悠悠吹过,带来空气中弥漫着的各种花香,让人的心境也随之变得舒畅。 顾川轻轻合上箱盖,心中不由暗叹,若是前世能拥有这么多财富,他都想象不到自己该是多么的开朗。 现实是现实,幻想是幻想,终究是回不去了。 还是先买个宅子吧,顾川终于做出了决定。 前几天因为被赐婚的事情所牵绊,现在终于有了闲暇的时间来做这件事了。 东院虽然舒适宽敞,但这里毕竟是卫国公府,而他顾川,并非真正的沈家人。 人总该靠自己,而不是长久地寄居在他人屋檐下。 顾川一边沉思着,一边信步走出了东院,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前院。 一群护卫已经早早地开始了日常的练武,张管家一如既往地在一旁监督着他们。 前方传来了细碎的交谈声。 顾川抬头望去,只见两名丫鬟正迎面走来,这两个丫鬟他有些印象,是跟着沈矜雪的。 “昨夜的诗会真是太热闹了,陛下亲临现场,还有好几位皇子也出席了,楼船上站满了朝廷的高官显贵。” “是啊,昨晚的诗会确实盛况空前,那首《清平调》写的真的太好了,古川公子文采过人,只可惜无缘得见啊。” “古川公子自然是才华横溢,不过楚宽公子和洛哲公子也不差啊。” “说到洛哲公子……有件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什么?” “我刚才听王护卫说,洛哲公子好像犯了什么事逃走了,昨天夜里就被全城通缉了。”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 两个丫鬟的交谈声突然中断,原是看见了正向她们走来的顾川。 两名丫鬟连忙行礼道:“顾少爷好!” 顾川微微点头算作回应,接着问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其中一名丫鬟回答道:“回少爷,我们在说洛哲公子。” 洛哲? 顾川回忆了一下,昨夜的诗会上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好像还作出了两首不错的诗词来。 和诗会有关,那便不免好奇,于是他又多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那丫鬟迟疑了一下,如实道:“婢子也是听王护卫说的,洛哲公子好像因为和白莲教的妖人有所勾结,被大皇子察觉后逃走了,如今正被全城通缉。” 被通缉? 顾川对于白莲教倒是有所耳闻,这是一个活跃在大衍的邪道宗教组织,他们打着“光复前陈”的旗帜四处散播教义、蛊惑人心。 自大衍太祖建国初期,白莲教便一路高喊“天下大乱,弥勒降生”的口号,四处收拢信徒,意图掀翻新生的大衍。 大衍太祖以雷霆手段镇压,虽然未曾将它们一举覆灭,却也让其沉寂了数十年。 直到十几年前,白莲教才又开始活跃起来,这次他们倒是聪明了,行事更加隐秘,而且专挑偏远地区传教,让朝堂对其放松了警惕。 却没成想,他们暗中发展到了如此地步,手都能伸进皇城了? 不过,那洛哲不是为大皇子效力吗,怎么会和白莲教的人勾结? 算了,反正和他又没什么关系,顾川索性没有多想。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这皇城里找一处好宅子。 顾川刚没走多远,两个丫鬟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一个丫鬟脸上带着几分不屑,撅了噘嘴,嘀咕道,“若不是老爷心慈手软收留他,这衰儿估计早就死在哪个荒郊野外了。” 另一个丫鬟赶紧‘嘘’了一声,神情中带着几分忌惮,“你现在可别这样说,人家现在可是贵人了,娶了苍将军,将来在这皇城里谁敢小瞧他?” “听说那苍将军总是戴着面具,是因为相貌太丑了?”先前那个丫鬟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戏谑的笑容:“也不知等他们成婚的那天晚上,这衰儿会不会被苍将军的容貌吓晕过去?咯咯咯~” 说到这,她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的丫鬟也被她逗乐了,掩嘴轻笑道:“说不定人家会戴着面具入洞房呢?不是有人说嘛,无论美丑,熄了灯都一样。” “唉,不说了,管他娶谁呢,只要别是我们家小姐就行。” “我们家小姐那样的人,也只有古川公子那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对了小伶,昨天小姐不是派你去打听消息了吗?怎么样,打听到没有?” 被叫做小伶的丫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郁闷,“我正发愁怎么跟小姐交代呢,问了好多人,可是谁也不知道古川公子到底住在哪里。” “总归是在皇城里的,以后总有机会找到。”旁边的丫鬟安慰了一句,又道:“至少小姐现在不用整天抱着那些话本,幻想着百年前的诗魁了。” 小伶忽然眨了眨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你有没有注意到?” “注意到什么?”旁边丫鬟好奇地问道。 “古川公子和…顾少爷的名字竟然一模一样?” “你该不会是想说,那个顾少爷其实就是古川公子吧?”那丫鬟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 小伶摇摇头,叹了一句:“我是说,这两个同名的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一个不学无术,一个却是人人仰慕的天之骄子,当真是同名不同命。” 第22章 白莲教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川自然无从知晓背后丫鬟们的议论,他找到卖房的牙人时,已是正午时分。 那牙人身着一件旧时的长袍,脸上挂着职业的笑,身材短小却精神矍铄。 听他自己说,其在皇城中有着不小的名气,专门为人介绍房屋买卖、奴仆采买等中介事务。 顾川不在意这个,只要是卖房子的就行。 跟着牙人一路走过几条长街,又穿过了数条幽深的小巷,终于来到了一个颇具规模的院子前。 牙人停下脚步,指着那高大的院门,对顾川笑道:“公子,您瞧瞧这处如何?” 顾川抬眼望去,只见院门巍峨耸立,门口左右立着两尊石狮子。 他环顾两侧,院墙高高耸立,将院内的一切与外界隔绝开来。 “这院子什么价?”顾川收回目光,直截了当地问道。 牙人伸出一只手,笑眯眯地说道:“不贵,仅需五百两银子,而且里头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公子您随时都能搬进来住。” “这价格不对吧?”顾川却微微皱眉,他自然不是那等容易被哄骗的雏儿。 “皇城里像这样规模的院子,在别处至少也要一千两银子以上,为何这里只卖五百两?” 牙人闻言,脸上的笑容略显尴尬,他解释道:“公子可能有所不知,这院子是隆道年间遗留下来的老宅子了,因为先后有几位大官在这里过世,所以有些人就觉得这是凶宅,因此价格自然就低了。” 原来是凶宅……顾川挑眉看着牙人:“你倒是挺实诚的,就不怕我听了这个不买了吗?” 牙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尴尬地说道:“这……其实皇城里的人都知道这是凶宅,我以为公子你也是知道的……” 顾川轻笑一声:“现在知道了也不迟,既然是凶宅,那价格就得再商量商量了。” 他毫不犹豫地还价道:“一口价,三百两银子,这院子我要了。” 牙人面露难色,但想到能回本也不错了,于是咬牙答应了:“好吧,三百两就三百两,但是得给现钱才行。” 这院子他买来的时候也是三百两,本想着多少能赚一点,却没想差点砸在手里了。 如今能回个本,也算是不错了。 交易完成,牙人拿着银子喜笑颜开地离开了。 临走时还不忘好心提醒顾川:“公子啊,我听说这院子有点邪门儿,您要是住进来的话,最好还是请清风观的道长来做个法事驱驱邪吧。” 顾川当然不会请人做法事,但也没有贸然搬进宅子里住下,而是先在附近找了个老先生打听了一下情况。 老先生一开始并不搭理他,顾川只能使出钞能力,便让他开了口。 原来这院子名叫东篱居,确实是隆道年间建的,是当时的礼部尚书的居所。 后来那位礼部尚书,因为与白莲教有勾结并大肆敛财,被朝廷查处后在家中上吊自杀了。 之后这院子几经易主,住进这儿的有病死的,有因为犯了事被下狱的,总之没一个有好下场。 最近的一位住进这儿的,是二十年前的纪大人,一个才华横溢却仕途坎坷的文人。 故事简单点说就是,一个寒门才子高中状元,有心报效国家,却屡遭打击,最后在官场中失意,投井自尽了。 真相大白了,没有所谓的鬼神之说。 其实这些死亡事件都是有着正常的原因,只是因为它们都发生在同一个院子里,所以让这院子背负了不祥的名声。 顾川不是迂腐的人,经历了穿越这种事情,自然也不会还抱着唯物主义的观念不改。 连剑气这种东西都存在,那么这世上真有鬼好像也不那么难以接受。 搞清楚了院子不是真有鬼以后,顾川也没了顾虑,拿着从牙人那里接过的钥匙,打开了院门。 嘎吱~! 一个前院映入眼帘,走进前院,一面辟邪挡煞的萧墙横立正中。 往东看,靠墙种着一片竹林,郁郁葱葱,院墙下种着一圈秋菊,尚未到开花的时节,不过想来等到了秋天,自是一番美景。 顾川回头看着南边,一座高山遥遥可见,风景很不错。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呐~顾川对这宅子还是比较满意的。 穿过萧墙后的门廊便是中庭,两边各通向一间院子,正面是堂屋,后边儿连着后院,顾川以后就住那儿。 后院有两棵银杏树,不知何人何时所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顾川站在树下,伸手想要摘下一片银杏叶。 突然—— 咻~! 利箭破空声从他身后响起,顾川反应及时,侧身便躲,一支细箭擦着他的衣袖划过,扎进银杏树干中。 随之,一道轻咦声响起:“咦?” 顾川寻声看去,不知何时那门廊的柱子旁站着一个少年人,正持弩对着他。 见顾川看过来,他眼中惊讶收敛,笑道:“身手不错嘛!” 顾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淡然道:“还行吧。” 还行吧,这是什么反应?那少年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他原以为顾川会惊慌失措,却不料对方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少年脸色一沉,冷声道:“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顾川眉头轻轻一挑:“那我走?” “那不行,”少年摇了摇头:“你得死在这儿。” 说罢,他再次举起手中的弓弩,稳稳地对准顾川。 我都不认识你,一见面就要我死,这是什么道理?顾川暗叹。 他目光一转,看向少年身后,突然说道:“杀了吧!” 少年动作一顿,却并未回头,反而轻蔑地笑道:“想转移我的注意力,然后趁机逃走?这种小伎俩,我八岁的时候就不用了!” 话音未落,突然一道耀眼的剑光划破长空,剑出鞘的声音随之而来。 噌! 少年瞳孔一缩,连忙调转弓弩应对。 喀!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弓弩应声而断,这一剑竟有如此恐怖。 巨大的冲击力让少年连退几步,他定睛一看,只见一名黑衣少女持剑而立,一双眸子冷冽如霜。 原来真有人…… “故意让我误会,好手段!”少年人睁大眼睛瞪向古川,只觉得眼前这人揣测人心的手段着实深不可测。 顾川:“?”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黑衣少女毫不迟疑地再次向少年杀去,少年神色惊惧,方才那一交手,他便深知这黑衣少女的剑术高深,不是他能对付的。 眼见黑衣少女的剑锋再次逼近,少年情急之下高呼:“姐姐,救我!” 唰! 话音刚落,一根白布如灵蛇一样袭来,迅速将少年卷起并拉向高处。 眨眼间,少年已稳稳地落在房顶之上。 顾川抬头望去,只见房顶上站着一道白纱遮面的窈窕身影,那白衣上绣着一朵被赤色火焰包裹的白莲。 “让你取东西,怎么还和人动上手了?”白纱女子开口,她的声音本应空灵如幽谷清泉,却不知为何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魅惑之意。 少年闻言,有些局促地解释道:“姐姐,这人占了我们的地方,我怕咱们的行踪会因此暴露……” 女子闻言将目光转向顾川,两人四目相对。 她深深地看了顾川一眼,而后道:“人已经出城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无需在此地久留。” “姐姐,要不我们杀了他们再走?”少年有些不甘心道。 女子摇了摇头:“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要因此误了大事,走!” 说完,她一展白袖卷起少年,飞身离去。 “火中生白莲,白莲教……”顾川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23章 搬家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这院子除了凶宅,忽然又多出了一个标签——白莲教妖人临时据点。 很好,快叠满了,但顾川不在乎,正因为它是凶宅,白莲教的人才选了这里落脚,恰说明这宅子很安全。 方才那白衣女子所说,他们来皇城是为了护送一个人出城,那个人是谁一目了然。 其中曲折,顾川没有兴趣,他还要忙着给自己搬家。 不过该有的感谢还是要的。 收回思绪,顾川看向那黑衣少女,微笑道:“多谢姑娘!” 顾川很惜命,尤其是死过一次之后,更加明白活着的珍贵。 他之所以会那般有恃无恐。便是知道黑衣少女跟着自己。 那一道剑气,不只是碾碎了世界观,还带来了无穷的安全感。 黑衣少女并未回应,归剑入鞘,便冷冷的站在了一旁。 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顾川丝毫不觉得意外,这些天来他已经习惯了。 “我叫顾川。”顾川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黑衣少女看着他,总算说话:“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叫什么名字?”顾川笑道:“总不能每次都叫姑娘吧?” 黑衣少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阿竹。”她说道。 顾川笑嘻嘻。 “阿竹姑娘……”他念道,“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人如其名。” 知道了名字,便也意味着踏出了相互了解的第一步。 顾川并不着急,深知万事开头难,这最难的第一步既已迈出,那后面的事情也便水到渠成了。 练武非一朝一夕之功。 顾川很清楚,哪怕有改善资质的秘籍在手,他也不能单靠自己就能练到天下无敌的境地。 师傅的指引,是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明灯。 而眼前的阿竹武艺高强,且随时都能为他解惑,无疑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师傅。 顾川微微一笑,手伸进袖口,拿出一块儿用油纸精心包好的饴糖,递到阿竹跟前:“阿竹姑娘,吃糖吗?” 阿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川心领神会,轻轻将饴糖放在一旁的围栏上,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黑衣少女阿竹瞥了一眼身旁的饴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她转身跟了上去,风一吹,那块饴糖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回到卫国公府,顾川刚踏进东院,便看见小橘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顾川手伸进袖口从里面掏出一块饴糖,微笑着递给小橘,也不问她是否想吃,便径直塞进了她的手里。 “饴糖?”小橘看着手中的饴糖,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笑容如春花般绽放:“谢谢少爷!” 见小丫头如此开心,顾川心中的愉悦更甚,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眼中满是宠溺。 小橘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将方才被饴糖遮回去的话说了出来:“少爷,刚才老爷过来一趟,让您回来了去正屋找他。” 卫国公府只有一个老爷,便是沈文先。 顾川闻言微微颔首,随口问道:“他有说什么事吗?” “老爷没说。”小橘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接着她略微沉吟,又猜测道,“应该是和少爷的婚事有关吧?” 说到这里,她眼里忽然浮现出一抹愁色,凄凄道:“少爷,奴婢听说您要娶苍将军了?” 小丫头消息来的慢,满皇城都知道顾川与苍舒月要成婚了,只有她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嗯。”顾川应了一声算是回答,对于这桩婚事他并未隐瞒。 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不禁笑道:“怎么了?你还怕你家少爷会被欺负啊?” “不是的……”小橘连忙摆手否认,她咬着唇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少爷,苍将军她……是个好人。” “你怎么知道她是好人?”顾川打趣道,“该不会他们已经把你收买了吧?” “没有……”小橘仓惶否认,总算说出了心里话,“少爷,等你成婚了……奴婢还能跟着你吗?” 在古代社会里丫鬟们总是缺乏安全感,她们的生活常常充满了不确定和担忧。 哪怕是在卫国公府这样的地方,丫鬟奴仆被发卖或打死也是常有的事情。 顾川看着她眼底的惊慌,不禁有些心疼。 “怎么会?”他伸手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认真地说道:“若是不能带着小橘,少爷宁可不成婚。” 听到这番话,小橘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她强忍着泪水,露出一抹笑来:“少爷……你真好。” 安抚好了小橘,顾川便步履从容地朝正屋走去。 他与苍舒月的婚事定在了半个月后,时间确实有些仓促, 也足见那位陛下对苍家有多么忌惮,为了尽快了结此事,免得夜长梦多,便将一切流程都缩短了时间。 对于这场婚姻,顾川心中已有了周全的打算,沈文先也同样打算周全。 顾川刚一踏入正屋,便看见沈文先正坐在桌旁品茶。 他抬头望见顾川,脸上即刻绽放出亲切的笑容,这与往日里那个总是端着官架子、碰面便是语重心长深沉口吻的卫国公截然不同。 “川儿回来了?”沈文先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起身,走到顾川近前。 他上下打量着顾川,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好啊,终归是长大了,我还记得当初第一次抱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襁褓中的小婴儿,只有这么一点大~” 他比着手势,脸上满是感慨。 “如今你也要成婚了,若是大哥大嫂在天有灵,也能感到安慰了吧。” 瞧瞧这精湛的演技,放在前世怎么也能拿个小金人了。 顾川看在眼里,心知肚明,行了一礼后问道:“不知义父唤我来有什么事要说??” 沈文先点头示意,“坐下说吧。” 待两人落座后,他便直奔主题:“你与苍舒月的婚礼定在半个月以后,此事乃陛下钦定,万万不能马虎了。” 顾川回应道:“川儿知晓,此事就不劳义父费心了,我已经在城中买好了宅子。” 沈文先闻言一怔,“宅子?什么宅子?” 那茫然的模样,顾川仿若未闻,从容说道,“这些年来多亏义父的照顾,如今川儿已经长大成人,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便不好意思再继续叨扰。” 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对了,前几日我已与义母商议过此事,义母没有告知您吗?” 第24章 九族羁绊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沈文先真的不知道吗?身为统管沈家的家主,府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但他不认为顾川会做出这种事情,且不说有没有这个胆子,便是那购置宅院的钱财,他又从何而来? 是啊,从何而来?沈文先锐利地目光望着顾川,沉声问道:“川儿,你哪来的钱买的宅子?” “义父尽管放心。”顾川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道:“钱是我自己挣来的,绝不是做了什么不正当的勾当。” 这心是放不下了……沈文先眉头紧皱,神色变幻不定。 “川儿,”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莫不是府中有人欺负你?你尽管跟义父说,义父替你做主!” 在他印象中,顾川虽然在外有着不学无术的名声,但在府中却始终行事规矩,对长辈恭敬有加。 如今突然提出要搬出去住,定然是有什么隐情。 顾川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府中的人待我都很好,是我自己想要搬出去住。” “雏鹰总要高飞,这是义父你一直教导我的,不是吗?” 沈文先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这些话当初他只是随口一说,用来教训顾川的,却没成想今日被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你当真要离去?” “千真万确。”顾川点头肯定道。 “若我不答应呢?”沈文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在这皇城中,是个人都知道你顾川是我卫国公府的人,如今将要成婚,却要搬出去,你让外人怎么看待我们?” “枉你还读过几年书,圣贤的仁孝却是半分都未曾学到,尽是行这等忤逆不孝之举!” 顾川静静地听着沈文先的斥责,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或反驳之意。 待沈文先说完后,他才点了点头道:“义父说的是,川儿受教。” 见顾川如此态度,沈文先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道:“也罢,你已经长大了,总要成家立业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权衡利弊后摆手说道:“等你成婚之后,若还想搬出去,那便搬出去吧。” 顾川不作回应,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 沈文先看着他:“什么事?” “我父亲与母亲的牌位,也要从沈家的灵堂内迁出来。”顾川缓缓说道。 听到不是关于搬家的事情,沈文先反而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点了点头道:“合该如此,这也是你为人子的本分,待会儿便让人将他们的牌位迁到东院去吧。” “是东篱居。”顾川纠正道。 “东篱居?”沈文先狐疑地看着顾川,“你把东院改名儿了?” 顾川摇头,道:“我刚买的宅子,叫东篱居。” 砰! 沈文先猛地拍案而起,怒斥道:“你就这么急着搬走?我卫国公府上上下下,哪里对不起你了?” 顾川轻笑一声,不答反问:“义父知道为何与苍舒月成亲的是我吗?” 沈文先愣了一下,随即冷哼道:“那苍舒月为了自晦,便将鸳鸯阵安在了你头上,此事皇城内人尽皆知,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义父又可知。”顾川继续说道,“苍舒月为何将鸳鸯阵安在我的头上,而不是其他人的头上?” “因为……”沈文先正欲开口回答,却突然发现不知该如何说。 “义父说不出来?那川儿来告诉义父吧。”顾川微微一笑,那笑容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 他顿了一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才缓缓开口,“几日前,我受邀前往云良阁喝酒,这邀请之人便是义兄沈连城。” 沈文先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道:“你们两个喝酒,与此事有什么关系?” “义父别着急啊,”顾川继续说道,“那日我按时赶赴云良阁,在雅间内并未见到义兄,反倒是遇上了苍将军。” 沈文面无表情地说道:“许是城儿临时有事耽搁了。” “耽搁了?”顾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义父说得好轻巧,他这一耽搁,便害得我险些没了性命!” “当时那把剑就架在我的脖子上,若不是我命大,只怕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沈文先脸色有些难看:“城儿是你义兄,你们俩自小一起长大,我相信他绝无害你之心,此事当是一场误会。” “误会?”顾川点点头,“我也希望只是误会,但第二天一早,我那好义兄就带着苍风一起来了,您说这是误会吗?” 沈文先听着顾川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从顾川的角度来看,沈连城的行为无异于是要置他于死地。 哪怕在沈文先看来,沈连城此举也确实愚蠢至极,你要么早点去,要么就一直不去,如今这样反倒让这小子抓住了把柄。 “义父,”顾川叹了口气,“非是川儿薄情寡义,实在是这沈家,已经没了我的容身之所了。” “好了,不用再说了!”沈文先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冷着脸道,“这件事情我会替你查个水落石出,若是城儿当真陷害你,我绝不会轻饶了他!” “您要杀了他吗?”顾川稽首一礼,叹服,“那真是太好了。” 沈文先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压着怒火说道:“总之,你现在不能搬出府去,此事等你们成婚之后再说!” “面子就那么重要吗?”顾川反问道,“义父,倘若你当真如此一言九鼎,那我也不用住在那小院里十多年了。” 沈文先不作回应,哼了一声,“川儿,我也是为你好!莫要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走了弯路!” 顾川微微抬头,目光决然:“川儿一向喜欢一条路走到底。” “够了!”沈文先终于失去了耐心,脸色格外阴沉,“我说此事到此为止!” 顾川目光灼灼,丝毫不畏:“若我硬要搬出去呢?” 沈文先瞪着他,半威胁道:“你始终只是一介白身!确定要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义父,”顾川幽幽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你说如我这般的人,九族之中会算上沈家吗?” 沈文先忽然感觉不太对劲,警惕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川站起身来,看了沈文先一眼,“只是听说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想看看那是何等壮观的景象,想必自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迎着他的目光,看着那携着浅笑的清秀面容,沈文先只觉得脖子一凉。 “你……你……!”他指着顾川,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敢如此胆大包天,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我说这些不为别的。”顾川转身走到门口,侧过头来瞥着沈文先,“只是想告诉义父,我想做的事情,没人可以阻拦!” 第25章 宅子闹鬼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当顾川走出卫国公府大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未觉得空气有此刻般清新,胸中郁气皆随着一口长吁散去。 阿竹静静地抱着剑,斜靠在墙根,在她旁边还有一个拉着马车的车夫。 “你知道我要走?”顾川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阿竹没有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顾川简短而诚恳的道谢。 进卫国公府时他孑然一身,离去时也没带什么东西走。 父母的牌位,几身换洗的衣物,还有几摞已经泛黄的书,身边唯有小橘跟着。 登上马车,顾川最后回眸望一眼卫国公府,随即决然拉上了车帘,便再也没有回头。 马车缓缓驶向新宅,等到了地方,小橘迫不及待的走了下去。 望着眼前的宅门,她满是兴奋的道:“少爷,这就是新宅子吗?” 顾川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点头道:“嗯,以后咱就住这儿了,喜欢吗?” “少爷喜欢,奴婢就喜欢。”她甜甜笑着回道。 乔迁新居,没有什么隆重的仪式,只是将屋子简单打扫了一遍。 顾川站在门前,他本来是要帮忙的,却被小橘赶了出来,小丫头说那不是少爷该干的活儿。 少爷该干什么活儿呢? 顾川坐在石墩上想着,不远处一个儒衫老先生也在晒太阳,手中蒲扇盖在脸上,一派安详。 一群孩童嬉闹着跑过,有一个男孩儿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门楣上“东篱居”三个大字,又好奇的望向顾川。 “你在看什么?”他问。 男孩儿衣着朴素,清澈水灵的眼睛打量着顾川,道:“你住这儿?” 他微微笑着,温和道:“嗯,刚住进来的。” 说着,顾川从袖口掏出一块儿饴糖,递了过去:“来,吃糖。” 男孩儿看着饴糖,眼睛顿时一亮,小手动了动,却迟疑着没敢接。 这时老先生发话了:“虎子娃别怕,小郎君不是坏人,吃吧。” 听到这话,那男孩儿便没了顾虑,接过饴糖揭开油纸便一点一点的吃了起来。 顾川扭头看去,那老先生遮阳的蒲扇抬起,扭头看这这边,笑道:“小郎君莫怪,这街上鲜有贵人来,娃子们警惕些也是正常的,还望多多包涵。” “警惕些好。”顾川点头,接着又拱手致谢:“多谢老先生了。” “小郎君不用客气。”老先生回了一句,扇了扇蒲扇,又扭过头去闭眼休息了。 顾川回过头,看着男孩儿,问道:“你叫虎娃子?” “嗯。” 许是吃了糖,虎娃子也愿意回话了,砸吧嘴道:“郎君,这宅子闹鬼,你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顾川听到这话,呵呵笑了起来:“我们害怕的鬼,许是别人想见也见不到的亲人呢?” 虎娃子挠了挠头,他还小,听不懂这里面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玩伴,见他们已经走远了,连忙对顾川道:“郎君,我要去玩儿了。” 顾川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道:“去吧。” 虎娃子一溜烟就追了上去。 顾川缓缓站起,轻轻拍了拍身后,抖去沾身的尘埃。 坐着想了一会儿,他心中已有了计较,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动作。 偌大的东篱居,仅凭小橘一个人收拾,显然难以周全,便需要出门采买些奴仆丫鬟,以填补人手空缺。 再者,半月之后便是他的大喜之日,聘礼也需精心准备一份。 皇帝赐婚,虽省去了许多繁琐礼节,但这份聘礼,却是他顾川必须要拿出来的,而且绝不能马虎了事。 他手里现在有数百两黄金,换算成白银,便是数千两。 这些钱算多吗? 事实上已经是很多了,这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无疑是笔巨款,足够一生无忧。 然而,作为迎娶英国公府千金的聘礼,这些还远远不够。 举个例子,单是顾川知道的卫国公府,一年的收入便不下于一万两银子。 这还只是一个没落了的国公府,如今英国公府的地位如日中天,与日渐衰微的卫国公府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只会更加的恐怖。 他要准备一份足够丰厚的聘礼,足够堵上悠悠众口的聘礼。 这不仅仅是为了让婚礼更加体面一些,同样也是对未来妻子的尊重与珍视,最起码在当下是这样的。 心中有了计较,顾川便穿街过巷,不知不觉间已步入繁华的市集。 “驾!!”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只见一名青年策马疾驰而来,奋力挥舞着手中的马鞭,路边行人纷纷避让。 顾川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听身后骚动,转身望去,便见一名青年驾着一匹棕马,直冲冲地向他奔来。 只片刻间,便已经到了他面前。 “咴咴~!” 马儿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却又在青年一扯缰绳间稳稳落下。 青年面容端正,肤色如小麦,双眼炯炯,目光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凶狠。 他身穿娟甲,腰间的长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宝石刀鞘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你就是顾川?”青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顾川,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一开口便道出他的名字来。 顾川不卑不亢地行礼道:“见过将军。” 身穿娟甲,腰挎长刀,又能在皇城之中如此纵马狂奔,必是在军中任职,并且还有着不低的职位。 他回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名青年,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而且看着格外陌生,应该是没有见过的。 但他又能认出自己来……莫非自己出名到了这种程度,在这皇城中已经人尽皆知了? 顾川这边想着,那青年又开口自我介绍道:“我叫王鸿。” 顾川再次行礼:“见过王将军。” 王鸿似乎对顾川的反应有些意外,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问道:“你不认识我?” 顾川坦言:“我与将军似乎从未见过,又何来认识一说?” 王鸿愣了一下,随即呵呵一笑,道:“现在认识也不晚,家父是王昌雄,你应该有所耳闻。” 顾川顿时恍然,王昌雄乃是当朝吏部尚书,果然是权贵子弟。 知晓青年身份,他点头问道:“不知王将军有何贵干?” 王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手撑在马脖子上,上下打量着顾川,口中说道:“好,果然如同传言一般,苍将军那等女中豪杰嫁给你,也算是彻底毁了。” 顾川笑了笑,说道:“傻逼。” 什么意思?王鸿起初一愣,接着忽然反应过来,眼中凶光迸现:“你敢骂我?!” “将军误会了,傻逼在我的家乡是夸人的话。”顾川语气格外真诚,怕他不懂,又贴心的补充了一句:“就是夸将军你很聪明的意思。” “你……!”王鸿握紧拳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终却是被气笑了。 第26章 我有门生意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王鸿的手已紧紧握住了腰间的长刀刀柄,那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些。 他确实有杀掉眼前这人的冲动,但终究没有动手。 也许是心中的理智在告诫他,此人是陛下亲自指定的苍家女婿,他王鸿,即便是吏部尚书之子,也没有实力,更没有胆量去挑战皇权。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松开了紧握的刀柄,紧绷的神情也随之放松,露出一丝冷笑:“有种,看来你顾川也并非一无是处。” 顾川始终一脸云淡风轻,看不到丝毫的畏惧,态度始终谦和:“将军谬赞了。” 王鸿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又无奈。 他瞪了顾川一眼,策马准备离去。 “王鸿,你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厉喝声从不远处响起。 王鸿和顾川同时转头望去,只见苍风带着陈武等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几人隐隐将王鸿包围,把顾川护在了身后。 王鸿面不改色,他轻轻一扯缰绳,没有搭理苍风几人,转身看向顾川,嘴角勾起一丝挑衅的笑意:“顾兄,大婚之日,吾必奉上厚礼前往!” 说罢,他策马离去,只留下了一地的尘土。 “我呸!” 见王鸿离去,苍风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怒骂道:“小人得志!” 他回过头,问顾川:“你怎么和他扯上了?” “无意间碰到。”顾川解释一句,又问道:“你似乎很讨厌他?” “哼!”苍风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愤愤不平道:“这人本是宫中执戟郎,自我阿姐被夺了军权后,他便一跃成了玄月军统领。” “要不是他爹在朝堂进言,让陛下给我阿姐赐婚,哪有他嚣张的份儿?” 顾川默然不语,朝堂纷争便是如此,你方唱罢我登场,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所谓的进言赐婚,也不过是打压对手的一种手段罢了。 陈武走上前来,拍了拍顾川的肩膀,笑着说道:“不说那竖子了,顾兄,我们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顾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找我做什么?” 苍风收敛了脸上的怒气,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我爹让我来的,明天有一场马球赛,你要不要一起去?” “和你打?”顾川挑眉问道。 “不和我,难不成还想和我阿姐吗?”苍风翻了个白眼,“你想得美!” 按照规矩,男女双方订婚之后是不方便见面的。 那一次苍舒月背顾川回去,已经是逾矩了。 “还是算……”顾川正要回绝,却被苍风打断。 “我知道你要拒绝,但你先别拒绝。” 他道:“这次马球赛很多王公贵族都会去,是一个不错的露脸的机会,我爹说你成婚时会有许多人,免得到时候认不出来尴尬。” 原来是这样……顾川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最终点头道:“那好吧,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会打马球。” 他确实不会打马球,这玩意儿在前世已经消失了,只在某些历史书上能看到一些记载,似乎是一种古代非常风靡的娱乐活动。 “不会打没关系,慢慢学嘛。”张顺军嬉笑着插话道:“咱们几个也不是一开始就会,还不是一路学过来的?” “是啊顾兄,到时候让小公爷教你,他打马球向来有一手。”陆仁也跟着附和。 苍风闻言,露出得意地笑,但立马又装作老气横秋的口吻,对顾川说道:“学马球不是一蹴而就的,需慢慢来,我先给你讲一些马球场的规矩……” 陈武一把揽上顾川的肩膀,接过话茬:“这不是说话的地儿,咱们找个地方一边喝酒一边说。” 顾川摇了摇头道:“喝酒就算了。” 陈武的动作一僵,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正要开口再劝,却被苍风打断。 “行了,直说吧。” 苍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一脸无奈的问道:“那个……顾川,你身上有没有带银子?先借我点,回头就还你。” “合着你们是来找我借钱的?”顾川听到这话,不禁感到好笑,“你们几个,一个国公府的小公爷,剩下三个不是侯爵府的嫡子就是伯爵府的嫡子,找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借钱?” 几人被顾川的话说得面色窘迫,最后还是苍风叹了口气,坦诚地说道:“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几个先前与人打赌输了,现在没钱喝酒了。” 听到这番解释,顾川不禁笑了起来,不过却并未一口回绝。 他想了想,对几人问道:“你们想喝酒?” 闻言,苍风几人纷纷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顾川转过身,干脆说道:“走吧,请你们喝一顿。” 陈武一听这话,顿时咧嘴一笑,高兴地拍了拍顾川的肩膀:“还是顾兄仗义!” 几人结伴而行,拥簇着朝着云良阁走去。 顾川虽然不差这一顿酒钱,但他也并非冤大头。 他之所以如此慷慨地请客喝酒,自然是有所打算的。 云良阁。 雅间内,酒菜刚一上桌,苍风几人便迫不及待地倒上了酒,大口地喝了起来。 砰! 苍风重重地把酒杯拍在桌上,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愉悦,感叹道:“爽!总算是喝上了,以前怎么没觉着云良阁的酒这么好喝呢?” 陈武也跟着感慨道:“这一天没喝酒,可把我给馋死了。” 顾川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几人一副酒鬼的模样,不禁感到好笑,问道:“你们怎么到了这般田地?” “说起这个就来气!”陈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瞥了一眼陆仁说道:“陆仁你来说!” 陆仁面色有些尴尬,叹了口气后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昨天诗会结束后他们并未急着回去,而是去了决斗场玩儿。 这决斗场类似于斗兽场,只是这相斗的不是野兽而是人。 决斗场里的两个人互相决斗,谁先倒下谁便输了,庄家会开盘子,看客随机下注赌谁赢。 武人一直都很热衷于这种决斗方式,像苍风几人便是决斗场的常客。 于他们而言,既能够看到武人之间的决斗,要是下注的武人赢了,还能赚到钱,何乐而不为呢? 但这玩意儿风险极高,有时候突然冒出来个黑马爆冷,下注的人便会亏得底裤都不剩。 这种时候,下注的人就成了韭菜。 很显然,苍风他们就是这样的韭菜。 其实他们找顾川借钱也不是馋这口酒,真正的目的还是想去决斗场玩。 陈武看着陆仁,抱怨道:“我就说那个什么雪狼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居然让一个刚进决斗场的新人给击败了,陆仁你竟然会看好他?” 张顺军也跟着附和道:“陆仁,这事儿全赖你,要不是你嚷嚷着雪狼必赢,我们也不会跟着你一起下注了。” 一听这话,陆仁不乐意了,满脸的委屈和不满:“怎么能怪我?你们不也觉得那雪狼能赢吗?” 苍风没有说话,他看向顾川,开口问道:“顾川,你有钱吗?” 顾川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们现在很缺钱?” 苍风点了点头:“缺,很缺。” “其实想要有钱很简单。”顾川微微一笑,用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缓缓地说道:“我这儿有门赚钱的生意,你们愿不愿意做?” 第27章 倩女幽魂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骤一听到顾川的话,苍风和陈武几人都是一愣,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陈武那粗犷的脸庞上满是不解,他浓眉一挑,疑惑地问道:“生意?什么生意?” “字面意思。”顾川微微一笑,看着几人说道:“我手里有一桩生意,稳赚不赔,不知道你们乐不乐意入伙?” “咳咳!”张顺军被顾川的话惊得呛了一口酒,他咳嗽了几声,委婉地道:“顾兄,你这生意它……正经吗?” 苍风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顾川的肩膀,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顾川,要是没钱就算了,我们也不是非得找你借钱。” 在皇城内,顾川的名头响亮,“不学无术”也只是他众多标签中的一个。 这样的人说要做生意? 暂且不说靠不靠谱,反正苍风他们觉得这肯定不会是什么正经生意。 他们虽然缺钱,但身为权贵之子,绝不至于去赚那昧良心的钱。 顾川看着他们的反应,不禁哑然失笑:“你们在想什么呢?我说的自然是正经生意。” 他顿了一顿,又问道:“你们知道书坊吗?” 苍风几人面面相觑,陆仁首先点头回道:“知道,春融街那边就有一家书坊,叫什么青书堂?” “顾兄,你说的生意,不会是要开书坊吧?”陈武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顾川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没错。” “打住!” 苍风挥了挥手,打断了顾川的话,“虽然不知道书坊收益如何,但就我知道的,皇城内已经有三家书坊了,而且都开了好些年头,我们再开一家新的,能争得过他们吗?” 他虽然不懂商贾之道,但供需关系这样的基本经济规律还是明白的。 三家书坊已经足够瓜分皇城这个市场了,他们再开一家新的书坊,能不亏钱就不错了,还谈什么赚钱? “顾兄,那青书堂我听家里的管家说起过,卖的书除了圣贤着作和诗集外,最多的便属话本,但也赚不了几个钱。” 陆仁喝了一口酒,咂着嘴道:“顾兄的想法是好的,但这桩生意我们做不了,还是不要折腾了。” “几位觉得赚不到钱?”顾川笑问。 几人齐齐点头:“确实赚不到钱。” 顾川却只是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取笔墨纸砚来。” 陈武一愣,不解地问道:“做什么?” “让拿就拿,问那么多做什么?”苍风虽然也不知道顾川要干嘛,但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没过多久,便有小厮取来了笔墨纸砚。 苍风拿上墨条,沾上水开始磨墨。 而顾川则闭目冥想片刻,当他睁开眼睛时,便开始提笔书写,没有丝毫停滞。 苍风几人好奇地凑近一看,只见纸上赫然出现了四个字——“倩女幽魂”。 “看这名字,莫非是一则话本故事?”陆仁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心中的疑惑更甚一分。 顾川不言,只是继续写着。 [昔有书生,名曰宁采臣,性诚朴,好读书。 一日,因事赴金华,宿于荒寺兰若。 寺已废久,人迹罕至,独有妖气缭绕。 是夜,月色如水,清风吹动古木,声声如咽。 宁生独坐,忽闻琴声幽幽,似有女子低唱。 寻声而去,见一女子,容颜绝美,名曰聂小倩。 衣袂飘飘,宛若仙子……] 最初,几人只是因为好奇而看,并未怎么放在心上。 但是随着故事慢慢展开,苍风几人也逐渐被吸引,他们凑得更近了一些,只想看的更清楚。 开头寥寥几句,便让他们仿佛看到了那古老的寺庙、月色如水的夜晚、以及那幽幽的琴声和低唱的女子。 他们的心情,便也随着故事的进展而起伏不定,时而露出姨母笑,时而又忧心忡忡。 当看到黑山老妖要强娶聂小倩时,几人顿时皱紧了眉头,仿佛能亲身感受到那种危机。 而当看到黑山老妖身死,几人回到阳间时,他们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庆幸的表情来。 [黑山老妖发狂,欲害宁生,小倩及时出手,护宁生于危难。 经文显灵,黑山老妖身死道消,然小倩亦因此受伤,气息奄奄。 待三人回到阳间,天已大亮,阳光一照小倩便魂飞魄散,宁生痛不欲生,为小倩铸坟立碑。 墓碑前,纸卷被风吹开。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至此,故事写完了。 顾川刚一抬头,却见四个大老爷们儿红着眼瞪着自己。 “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他放下笔,诧异道。 “顾兄,你为什么要写死聂小倩?为什么不能让她和宁采臣在一起?”陆仁绷不住了,哽咽着问道,双眼中充满了悲愤和不解。 “砰!” 陈武猛地一拍桌子,满是愤怒和悲痛:“宁采臣这个废物,要是换做是我,绝不会让小倩死!” 苍风和张顺军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中也尽是浓稠的悲伤和惋惜。 几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正处于对未来抱着极大幻想的时候,陡然看到如此引人入胜的故事,便不由自主的代入进去。 本以为是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却没成想连阴阳两隔都成了奢侈。 最后的结局,就像一把锋利的杀猪刀,狠狠地捅进了他们的胸膛,在上面一块一块的把肉剜下来,久久无法自拔! 在这个时代,他们还不理解什么叫发刀子。 其实原着并没有这么刀,聂小倩最终是和宁采臣在一起了。 但圆满的结局往往不会让人太过深刻,只有遗憾才是主旋律,才能让人念念不忘。 顾川写的电影版剧情,并且还将结局参考了更悲的另一版,整个故事更让人难忘了。 “如何?”顾川本想端起酒杯喝一口,到了半空却又放下了,只是看着几人那被刀傻了的模样,问道:“若是将此话本扔进书坊,可卖得出去?” “这是自然!” 陆仁率先点头,他强压下那股悲痛郁闷,由衷道:“顾兄,我也看过不少话本,但是像倩女幽魂这般好的,却是从未有过!” “倘若拿到书坊去卖,定然能风靡整个皇城!” 第28章 武侠话本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说到这里,陆仁双眸闪烁着好奇,似是想起了什么,向顾川询问道:“顾兄,这世间当真有神鬼仙佛吗?” 陈武也迫不及待地插话,连连点头,声音洪亮如钟:“对对对,那兰若寺里真有树妖姥姥?地府内当真有黑山老妖?还有那痴情书生宁采臣,他究竟是哪朝人士?” 顾川看着他们满脸认真的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他摇了摇头,淡然说道:“这个故事是我瞎编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你们可不要放在心上。” “顾兄,你……你……”陆仁闻言,喘着粗气,激动得竟是说不出话来。 陈武也是双眼瞪大,一时陷入呆滞,而苍风和张顺军两个原本不吱声的人,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这感觉就好比,当你沉浸在一个故事中,真心希望那些书里的人物都存在于现实的时候。 突然有人给你来一句:哪有什么***,不过是少年临死前的幻想罢了。 让你瞬间如梦初醒,心态直接爆炸,难以接受。 顾川看着他们的反应,手指叩击桌面,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我们不是来谈生意的吗?怎么尽说到故事上面去了?” 还不是因为你故事写得太好了……几人无语,心中腹诽。 苍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沉声说道:“顾川,这故事确实是好故事,但只有这一则,想做生意恐怕还不够。” 陆仁也回过神来,点头附和道:“是啊,只靠着一本话本,虽然能挣一点,但我们几个一分就没了。” 顾川闻言,轻轻一笑,说道:“既然我说开书坊,那当然不止这一个,我还有别的故事。” “还有别的?”其他几个人都是一愣,随后露出期待的神色。 顾川不再多言,继续提笔写了起来。 笔走龙蛇间,字迹如行云流水般流淌在纸上。 这几天顾川也是有练字的,虽然依旧还是不怎么好看,但也不至于不堪入目了。 笔墨浸染纸张,这次倒是苍风先把名字说了出来:“天龙八部?这又是个什么故事?” [转瞬间,一道青光划破天际,只见一柄青钢剑犹如夜空中的流星,迅猛地刺向前方。 寒光凛冽,直逼中年汉子的左肩而来。 舞剑的少年身手敏捷,剑招未老,便轻巧地翻转手腕,使剑锋瞬间改变方向,向那汉子的右颈削去。 中年汉子反应神速,他立刻竖起手中长剑进行抵挡。 只听“铮”的一声金铁交鸣,两把剑激烈碰撞,发出嗡嗡的回响。 在这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两把剑快速交锋了三个回合。 突然,中年汉子猛地挥剑下劈,直取少年的头顶。 然而那少年身法灵活,迅速向右侧闪避,同时左手捏起剑诀,引导青钢剑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中年汉子的大腿……] 故事刚一开端,那紧张刺激的氛围便立刻吸引了少年们的注意力。 与倩女幽魂的儿女情长不同,天龙八部的故事一开始就充满了江湖气息和武林高手之间的对决。 大衍皇朝文武两道并重,不仅文道昌盛,武道也极为盛行。 因此,像苍风他们这样的武人,对于武人之间的决斗更加痴迷。 天龙八部的故事情节紧张刺激,一下子就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钟灵目送那少年离去了十余步,心中忽地一动,急忙呼唤道:“喂,你回来!” 段誉疑惑地转过身来,问道:“有何指教?” 钟灵叮咛道:“你万不可泄露自己姓段,更不能提及你父亲精通一阳指。因为……因为我担心我父亲会因此产生不必要的猜疑。” 段誉闻言,微微一笑,颔首道:“我明白了。” 他心中暗叹,这位小姑娘虽然年纪尚幼,却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于是,他哼着小曲,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顾川放下笔,没有再继续写下去。 “怎么不写了?后面的呢?”苍风迫不及待地抬头看向顾川,语气有些急切地问道。 陈武也是急切地说道:“顾兄,别停啊,快把后面的故事写出来啊。” 顾川缓缓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昏暗的天色,淡淡地说道:“你们要不要看看天色?已经傍晚了。” 几人闻言,纷纷扭头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天都已经黑了。 他们是正午时分来的云良阁,却没成想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而他们还恍若未觉! 整个下午,他们都被顾川写的故事深深吸引住了。 尽管如此,几人依旧心痒痒得很,迫切地想要知道那故事的后续发展。 陈武眼珠子一转,冲其他人使了使眼色,随后笑着看向顾川道:“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顾兄莫非还怕家里人唠叨不成?” 陆仁也连忙附和道:“是啊顾兄,既然是来谈生意的,那晚点再回去也没关系嘛。” 顾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也知道是来谈生意的啊?” 他顿了一顿,无视了四人期待的眼神,继续说道:“今天的故事就这么多了,现在给我答复吧,你们要不要一起做这桩生意?” 听到这话后,几人纷纷陷入沉思之中。 苍风率先表态道:“我同意!左右不过是投入些钱财罢了。” 陈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苍风坚定的眼神,他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转而说道:“小公爷倒是爽快人!可咱们现在没钱啊?这生意怎么做?” 苍风闻言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别说做生意了,他连酒都喝不起了。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咳,那这怎么办?” 这时陆仁尝试着开口道:“要不咱们回去和家里人商议一下?总归是做生意应该能要点钱来吧?” “不行。” 陆仁刚说完,苍风便抬手打断,道:“要是让我爹知道我要拿钱去做生意,他绝对是不信的,反倒是会以为我要骗钱出去花天酒地,非得打死我不可。” 第29章 阿竹是谁?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我倒是还能搞到钱。” 张顺军纠结片刻,忽然说道。 此言一出,苍风、陈武和陆仁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陈武眯着眼睛,冷笑道:“好好好,合着就我们仨都输光了,你小子还暗戳戳藏着钱是吧?” 张顺军连忙摆手,解释道:“这可不是我自己的钱,是我姐夫的,要是真做生意,我可以找他借点钱来。” “你姐夫是谁?”陆仁好奇地问道。 陈武接过话茬,替张顺军解释道:“他姐夫就是那位翰林院的周学士,以前他成婚咱们不是还去吃过喜酒吗?” 陆仁听后,尴尬地笑了笑:“多久以前的事儿了,我哪还记得?” 在几个少年中,他年纪最小,不记得也情有可原。 “咳咳,说正事。”张顺军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连忙转移了话题,“钱我能借一点,但不多,剩下的怎么办?” 顾川笑了笑,神色自若地说道:“钱不用你们出。” 苍风几人面面相觑,纳闷地问道:“不用出钱,那我们做什么?” 顾川解释道:“你们只需要出人就行了。” 钱他不缺,开个书坊也要不了几个钱。 主要是人和某些渠道,想经营书坊,首先得有渠道买纸,然后是经营书坊的人,还有印刷、装订一系列的事情,这些都需要人去操办。 顾川倒不是找不到人,只是觉得颇为麻烦,懒得去折腾了。 “那就这么定了!”苍风一拍桌子,果断地说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开始分配任务:“陈武,你负责找印刷的人,张顺军,你找些机灵点、会说话的,负责卖书,陆仁,你就负责联系纸坊。” 陆仁闻言笑道:“那正好,我们家名下就有一家纸坊,到时候打声招呼就行。” 陈武摸了摸下巴,打趣地问道:“活都我们干了,那小公爷你干啥?” 苍风瞥了他一眼,正色道:“这么大一桩生意,自然要有专门的人打理,咱们几个总不能亲自负责吧?我刚好知道这么个人,可以帮咱们打理这桩生意。” 说着,他看向顾川,征询道:“顾川,你觉得怎么样?” 顾川点点头,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确定好各自的占股份额。” 苍风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这个我们都不懂,等后面再说如何?” 顾川想了想,便道:“也行。” 现在还只是草台班子,事情也只是有个计划,等真正实施之后再谈也不迟。 事情敲定,天色已经不早,几人便各自回家准备去了。 其实真正说起来,这桩生意顾川可以自己做吗? 还真不一定能做,他想要做生意的话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那位行商的云兄弟合作,要么找苍风他们几个一起合作。 总之这生意他独自做不起来,道理其实很简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一介白身,身后没有任何后台的情况下去做生意,要是不赚钱还好,但凡有利可图,那便会引来权贵的觊觎。 到时候好不容易做起来的生意,便只能拱手让人了。 这也是顾川最终选择苍风他们几个合作的原因。 云瑾背后应该是有后台的,但这后台多大就不知道了。 顾川不能保证云瑾背后的人能保住他要做的生意,但有苍风他们几个站台,那便无人敢觊觎。 有时候的让利,只是为了更好的赚钱。 夜色渐浓,踩着淡淡的夜雾,顾川悠然回到东篱居。 然而,刚行至宅门前,他便微微一愣。 只见门口赫然站立着两名中年男子,他们身着朴素的布衣,各自手握一根长棍,分立在宅门的左右两侧。 这架势,倒是和卫国公府门口的两个护卫很相似……顾川心里暗自纳闷儿,他何时聘请过护卫? 疑惑间,那两位护卫已经将目光投向他,其中一人走向前来问道:“您是顾公子吧?” “正是。”顾川点头应道,同时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们这是……?” “云瑾公子雇了我们,是他让我们来的。”护卫神色变得恭敬,回答道。 “云瑾?”顾川一愣,他确实倒是设想过是否是沈家想往这里塞人,却万万没想到,这背后之人竟是那位仅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云兄弟。 想到这里,他又问了一句:“云兄让你们来此,还有说过其他的吗?” “没有。”护卫摇了摇头道:“云公子只吩咐我们,从今往后一切听从顾公子的安排。” 顾川微微点头,心中的疑惑渐渐消散,看着两人道:“既然如此,今后就有劳两位了。” 护卫连忙拱手:“公子客气了。” 顾川推开门,走进了庭院。 绕过萧墙来到中庭,只见小橘正坐在一张石凳上,昏昏欲睡。 听到脚步声,小橘立刻清醒了过来,看到顾川后,她的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少爷,您回来了?” “嗯。”顾川应了一声,又柔声问道:“怎么还没睡?” “等少爷回来才能睡。”小橘乖巧地回道。 顾川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摸了摸小橘的头,说道:“傻丫头,以后若是太晚的话就不用等我了,自己早点睡。” 小橘笑而不答,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忙说道:“少爷,我这就让人给您准备热水。” 顾川一愣,左右看了看,狐疑道:“你还能使唤阿竹?” “阿竹是谁?”小丫头眼睛里大大的疑惑。 “就是那个整天抱着剑,脸冷冰冰的那个。”顾川忍不住捏了一下小丫头的脸,对她解释道。 嗒! 忽然,一颗小石子从房檐上掉了下来,发出一声响动。 顾川扭头瞥向屋顶,只见一道抱剑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 看到阿竹,顾川面不改色地笑道:“阿竹姑娘,你也在啊?” 阿竹不答,抬头看向远处。 见状,顾川索性也收回目光,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第30章 可否教我剑术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小橘在一旁看得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了,她小声地对顾川说道:“少爷,那个阿竹姐姐还带了很多人来。” “不就两个护卫吗?还有别的?”顾川惊讶道。 “除了门口那两位护卫外,还有三个丫鬟,都……”后面的话小橘没有说。 “都什么?”顾川追问。 小橘微微抬头,笑着说道:“都长得很好看。” 说完,她转身噔噔跑了出去,还道:“少爷,奴婢去把她们叫过来。” 没过多久,小橘就带着三个丫鬟来到顾川的面前。 三人向顾川行礼道:“阿梅(阿兰、阿菊)见过老爷。” “少爷,是不是都很好看?”小橘站在一旁,小声的问道。 确实都很漂亮,个顶个的美人胚子,而且年纪都不大,与顾川相仿。 顾川没有答话,打量了三人片刻,问道:“你们也是云兄派来的?” “回老爷的话,云公子将我们买下送给了老爷,现在我们已经是您的人了。”阿梅恭敬地回答道。 “咳咳……”顾川轻咳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以后你们就留在这儿吧。” “是,老爷。”三人齐声应道。 “嗯,该做什么做什么吧。”顾川说道,接着又叮嘱了一句:“对了,以后不要叫我老爷,叫我公子就行。” “是,公子。”三人再次齐声应道。 …… 洗净铅华,顾川换上一身素净的衣物,轻步走到院子里。 两棵葱郁的银杏树各自矗立一角,还未泛黄的扇形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低语。 小橘轻步地走了过来,手中捏着两张纸,眼眸中带着几分好奇,对顾川问道:“少爷,这是什么?” 方才她收拾衣物的时候,看到桌上的两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这当是少爷的东西,小丫头不敢随意乱动,只得拿来问问。 顾川闻声转过头,瞥见小橘手中的纸张,那是他方才随手扔在桌上的手稿,却是忘了收起来。 他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是两个话本故事,你可有兴趣一听?” 小橘低下头,脸红红的小声说:“少爷……奴婢不识字。” 倒是忘了这茬……顾川伸出手,温和地说:“把纸给我吧,过来坐着,少爷我读给你听。” “好!”小橘顿时笑颜如花,她乖巧地坐在顾川的身旁,双手撑着脸颊,眼眸中闪烁着期待。 顾川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曾经有个书生叫宁采臣,他性情淳朴,酷爱读书。 有一天,他因事赶往金华城,途中偶遇一座被密林环绕的荒废寺庙……” 院子静谧,只余顾川讲故事的声音,微风拂过,将这声音带远了些。 小橘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一双灵动澄澈的眼睛始终停留在顾川的身上,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屋顶上,一个身影静静地坐着,手中抱着一柄长剑,也在静静地听着。 “黑山老妖欲杀宁采臣和燕赤霞,关键时刻,聂小倩挺身而出,拔出剑一剑刺进黑山老妖的身躯。 黑山老妖陷入癫狂,将聂小倩打成重伤,就在危急之际,宁采臣身上的经文显灵,终将黑山老妖击杀。 三人这才得以重回阳间,然而此时天已大亮,阳光照在聂小倩的身上,她如晨露般消散,再无痕迹。 宁采臣悲痛欲绝,为她铸坟立碑…… 待风一吹过,那墓碑前的纸卷展开,上面写着: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故事到此为止,顾川放下手中的纸张,看向身旁的小橘。 却见小丫头眼眶通红,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少爷,为什么小倩会死呢?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困难,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小橘的声音哽咽,泪水终于滑落。 顾川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安慰:“傻丫头,这只是话本而已,不要太过当真。” 他顿了顿,又说:“来,少爷给你念下一个故事。” 小橘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嗯!” “这个话本叫天龙八部,讲的是一个充满了江湖恩怨与爱恨情仇的故事……” 顾川娓娓道来,将小橘带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当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时,顾川终于将两个故事讲完。 小橘虽然已经从倩女幽魂的悲伤中走出,但神情依旧有些低落。 顾川看着她,轻声道:“这个故事还没有讲完,以后少爷再慢慢给你讲,好不好?” “好!”小橘乖乖点头,接着又忍不住问道:“少爷,您说这世上真有鬼神吗?” 顾川失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吧。”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小橘也跟着站起来,她定定地看着顾川,眸光定定:“少爷。” 顾川回过头看着她:“嗯?” 小橘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如果有来生,奴婢还要跟着少爷。” 顾川一愣,随即笑着点头:“好!” 小丫头终于露出笑容。 总算把这小丫头哄好了,他便也往自己屋里走去。 回到房前,顾川正准备推门而入,却突然瞥见一道身影静静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是阿竹,她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那双好看却看不到任何感情的眼睛正盯着他。 “阿竹姑娘,有事吗?”顾川好奇地问道。 阿竹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话本。” 顾川一愣,旋即眼中浮现一抹恍然,问:“阿竹姑娘对话本感兴趣?” 也不等阿竹回答,他便已经将那两张纸递了过去:“既然阿竹姑娘想看便拿去看吧,看完再还给我就行。” 阿竹并未接过纸张,只道:“天龙八部,后面的。” “什么?”顾川愣了一下,然后解释道:“阿竹姑娘,天龙八部的后续我还没有写,等写好了再给你看可好?” 阿竹闻言,沉默了片刻。 就在顾川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忽然点了点头:“好。”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 顾川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阿竹道:“阿竹姑娘,明日可否教我剑术?” 少女脚步一顿,也并未回头,只是一跃而起,眨眼间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来还是急不得……顾川摇了摇头,也没有觉得可惜,收回目光便进了屋子。 第31章 天赋异禀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翌日清晨,朝霞初照,顾川在屋内练完了一整套易筋经。 他的气息虽略有粗重,但双目炯炯有神,经过连日来的勤勉修炼,他的身体已有了显着的变化。 最明显的便是,他的睡眠质量变好了,身体也似乎越来越轻盈,宛如卸下了千斤重担,步履之间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与自在。 按照这个进度,想必不久的将来,便能打通闭塞的经脉,真正踏上武道。 不过,在那之前,他仍需稳扎稳打,以太极拳法温养身体,不可操之过急。 休整片刻,顾川信步走出屋外,一打开门,清晨的微风轻轻拂过,带来阵阵清新与凉爽。 他正准备去院子里打上一套太极拳,舒展筋骨。 不过,才刚踏出屋门,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竹静静地靠在院中的柱子上,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晖。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看向顾川,这一次,她的怀中抱着两把长剑。 顾川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抬手向阿竹打了个招呼:“阿竹姑娘,早啊。” 阿竹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问候,接着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练剑。” 顾川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阿竹再次开口道:“我,教你练剑。” 顾川顿时恍然,回想起昨夜睡前与阿竹的交谈,当时他随口一提,希望阿竹能教他练剑,却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并且一大早就等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笑着点头道:“好,那就有劳阿竹姑娘了。” 阿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一把剑扔向了顾川。 顾川稳稳地接住剑柄,感受到剑身传来的冰凉触感,他抬头看向阿竹,只见她已转身向院中走去,赶忙抬脚跟了上去。 院中一棵茂密的银杏树下,此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散成片片碎金。 阿竹站在光影之中,她抬头看向顾川,简短地吐出一个字:“学。” 真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让人有种翻译文言文的苦恼。 顾川点了点头,神情认真地回应道:“好!” 说罢,他拔出手中的长剑,紧握着剑柄,做好了学习的准备。 阿竹见状,也拔出了自己的剑。 噌! 只见她左脚向前微弓,身形陡然一动,手中长剑猛然朝前刺去! 只听“锵”的一声剑鸣炸响,顾川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阿竹便已经收剑回鞘。 她看向顾川,道:“练。” 顾川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问道:“没……没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阿竹刚才那一瞬间的动作要领,便已经错过了学习的机会。 见他露出迷茫之色,阿竹犹豫了片刻,便再次拔出手中的长剑。 这一次,她特意将动作放慢了许多。 锵! 剑鸣声骤然响起,阿竹未及收剑,便扭头看向顾川:“学。” “哦哦~!”迎着那双清澈的眸子,顾川如梦初醒,他连忙学着阿竹的动作,手持长剑向前猛然一刺! 由于是首次学剑,他的动作显得颇为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不过,得益于他近期身体状况的显着改善,这一剑刺出,竟也带着几分力道,并非绵软无力。 顾川望向阿竹,带着几分期待地问道:“阿竹姑娘,你看这样成吗?” 阿竹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将剑收回剑鞘,然后走到顾川的身旁。 她仔细地观察着顾川的动作,然后用剑鞘轻轻地抬起他的手,又拍了拍他的左腿调整站姿,接着又将左手压下半分,使其与右手保持协调。 调整完姿势后,阿竹简洁地道:“再练。” “好。”顾川点头应允,随即照着方才纠正后的动作再次开始练习。 院内顿时响起了阵阵破空声,伴随着顾川的步伐和刺剑的动作。 一旁的阿竹时刻关注着他的动作,时不时地用剑鞘进行纠正。 半途中,小橘也来到了院中。 她看到自家少爷正在认真地练剑,没有上前打扰,而是乖乖地坐在一旁的石桌上,双手撑着脸颊看着。 在阿竹的指导下,顾川的剑法逐渐规范起来。 每一次出剑,他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这让顾川颇为欣喜。 难道自己是个剑道天才? 咻~!顾川再次刺出一剑,动作流畅而有力。 待他停稳后,阿竹并未再纠正,只是淡淡地说道:“明日,再练。” 顾川收剑入鞘,他转向阿竹,脸上洋溢着笑:“阿竹姑娘,我这是不是天赋异禀?” 阿竹闻言蹙起了眉头:“?” 顾川解释道:“就这一式剑招啊,我是不是进步神速?在剑道上,我应该还是有些天赋的吧?” 阿竹的嘴角微微一抬,似乎是被他的话逗乐了,不过立马又压了下去,恢复了那副冷清的模样,淡淡地说道:“刺剑,不算剑招。” 说完,她转身便走,没有给顾川继续追问的机会。 “不算剑招?”顾川挠了挠头。 这时,小橘走了过来,用手帕轻轻地为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小橘,你觉得你家少爷的剑法练的怎么样?”顾川问小丫头。 “少爷,您练得真好。”小橘笑着答道,“奴婢都看不清您的剑法了呢!” 顾川摸了摸小橘的脑袋,笑道:“还是我家小橘懂事。” “少爷。”小橘忽然小声地喊了他一声。 顾川眉头一挑:“怎么了?” 她环顾四周,见周围没人,才继续说道,“奴婢今天起得早,看到阿竹姐姐天还没亮就在院子里等着了。” 顾川闻言一怔,旋即点了点应头:“我知道了。” 吃过早食后不久,苍风便过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不由道:“都说这院子是不祥之地,如今看着好像也没有那么邪乎啊?” 他收回目光看向顾川,纳闷地问道,“你是怎么想着买了这个宅子的?要是想从卫国公府搬出来住,你跟我说啊!我们在皇城的宅子也有几处空着,随便给你一处不就好了吗?” 顾川摇头失笑,道:“我可不想承别人的情,而且这地方很不错啊!环境清幽、布局雅致,我很喜欢这里。” “你喜欢就好。”苍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阿姐那等人,连恶鬼都怕她,等阿姐住进来以后,就算这宅子真的有鬼也会被她给吓跑的!” 顾川闻言,咧嘴一笑道:“你这么说她,就不怕我告状吗?” 苍风的脸色顿时一僵,讪讪一笑:“咱俩都这关系了,你还不至于出卖我吧?” “你觉得呢?”顾川笑眯眯的看着他。 苍风:“……” 第32章 利国之器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身为英国公的嫡子,苍风自幼在锦绣丛中长大,养尊处优的环境,让他铸就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甚至连那位英国公的父亲都不曾让他感到畏惧,然而,唯独面对阿姐苍舒月时,总是显得分外局促,甚至可以说是怕得要命。 也许,那不仅仅是一种怕,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尊敬。 毕竟,在维护苍舒月这方面,苍风始终做得无微不至,从无疏忽。 两人从东篱居漫步而出,顾川随口问起:“苍风,你昨日不是说要找人吗?可曾找到了?” 苍风闻言,目光向远处投去,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道:“喏,找的人不就在那儿吗?” 顾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车旁除了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车夫外,还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虽满头白发,却目光如炬,显然不是寻常之辈。 还未等他们主动招呼,那老者便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微笑着走了过来。 他步履稳健,行至两人面前,先是对着苍风深深一揖,道:“老朽见过小公爷。” “这位便是我与你提起过的顾川。”苍风介绍道,“此次开书坊的主意,便是他提出的。” 说完,他又转向顾川,介绍道:“顾川,这位朱三平老先生,原是我家在禹州那边的得力干将,近日才被调来皇城。 我本想让他去酒楼当个掌柜,现在被我拉来经营书坊了。” 朱三平闻言,又是深深一礼,笑呵呵地说道:“小老儿朱三平,见过顾公子!能帮到诸位公子,实是老朽的荣幸。” “朱老客气了。”顾川还礼道,“今后书坊的诸多事宜,便有劳朱老费心了。” 朱三平忙摆手道:“顾公子言重了,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说完,他又微微抬头,询问道:“听小公爷说,顾公子您自己撰写了话本?不知可否让老朽一观?” 苍风凑近了一些,低声说道:“朱老为我英国公府效力了几十年,他的忠心与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顾川,你尽可放心。” 顾川点了点头,便从怀中掏出两张誊写的手稿,递给了朱三平:“辛苦朱老了,请掌眼。” 朱三平双手接过手稿,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显然是被话本的内容深深吸引。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赞叹道:“顾公子才华横溢,这话本写得真是引人入胜。” “朱老过誉了。”顾川谦虚道,他并未问话本,而是言及书坊,“不知以朱老的经验来看,这书坊何时能开起来?” 朱三平沉吟片刻,说道:“不瞒公子,想要书坊真正开起来,至少需要十日的时间准备,毕竟印刷的模子需要专人雕刻,而这一步是最耗时的。” “十日?”顾川皱了皱眉。 离他成婚的日子只剩下半个月了,如果前期准备就耗费了十天,那么留给他挣钱的时间就只剩下五天。 五天的时间,即便书坊每天都生意兴隆,也难以攒下太多的钱财。 这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一份理想的聘礼。 雕刻模子……顾川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随即问道:“朱老,雕刻印刷模子是否是在一整块木板上雕刻出反字来?” 朱三平点了点头道:“没错,正因如此,一个技艺精湛的匠人雕刻一整块模子,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来完成。 顾公子的这两篇话本字数颇多,所以十天已经是很赶了。” 实际上他说十天都算是很短的了,一般来说雕刻一本完整话本,至少需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 “那有没有办法可以缩短这个时间?”顾川又问道。 朱三平蹙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如果多雇几个匠人同时开工,倒是可以把时间缩短一半左右,只是这样一来,成本便要相应地增加了。” “五天么?”顾川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时间还是太短了,我们得想办法将时间缩短到三天以内。” 朱三平老先生面露难色,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道:“顾公子,老朽明白你的急切,但若要将时间缩短至三天,那成本只怕会高得离谱,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听到这话,一旁的苍风插话道:“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是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咱们就安心等着收钱好了。” 顾川没有搭理苍风,而是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灵光,抬头说道:“朱老,既然雕刻的模子不能重复利用,而新的一页又需要雕刻许多重复的字,那为何不尝试将这一个个字分开来刻?” 朱三平闻言一怔,疑惑地看着顾川:“将字分开刻?这……” 顾川点头肯定道:“对,就是将字单独刻出来,当要印书时,便将这分开的字按照顺序拼接在一起,组成一页的内容。 若是要印下一页,只需将字重新排列组合即可,这样一来,不仅节省了时间,还能大大降低成本。” “对啊!”苍风忽然一拍大腿,双眼放光地叫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既然每一页都有那么多重复的字,那确实不如将原本一整页的印刷模子分开成单个的字,等用的时候再拼接起来!” 朱三平老先生也听明白了顾川的意图,并且他作为商人,对这些细节更是敏感。 他稍加推算,便意识到了这个方法的巧妙之处。 “好办法,真是好办法!”朱三平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有了这个办法,我们就不用再将重复的字一次次地雕刻出来了,而且不止能用于一本书的印刷,其他书籍也能用这些字模进行印刷,这样一来,成本将大大降低,而效率却能大大提升!” 众所周知,物品的价值往往与它的获取难度密切相关。 当一件物品稀少且难以获得时,如果需求量又很大,那么它的价格就会水涨船高。 相反地,当一件物品变得容易获取,甚至供应量远远超出需求时,那么它的价格就会大幅下跌。 如今的大衍王朝虽然文道昌盛,但书籍仍然是稀有之物。 它们通常只掌握在中上层阶级的手中,而底层百姓往往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购买到一本书籍。 然而有了这活字印刷之法后,书籍的产能将得到极大的提升。 可以预见,未来的书价必然会大幅下降,使得更多百姓能够买得起书籍! 这无疑是利国利民之物! 第33章 马球赛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公子果真大才,小老儿佩服之至!”朱三平由衷叹道。 “朱老过奖了,我也只是无意间想到这个方法而已。”顾川摇了摇头道,旋即便又问:“朱老,有了这种新的印刷方法,我们的书坊多久能正式开张?” 朱三平伸出两根手指,信心满满地说道:“两天!只需两天时间,书坊就能正式开张!” “两天?”顾川闻言,终于露出笑容,他点了点头道:“那就辛苦朱老了。” 朱三平摆了摆手,道:“顾公子想出如此利国利民之物,小老儿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旋即,他行了一礼:“那么小老儿就不打搅小公爷和顾公子了,我这就回去准备相关事宜。” “嗯。” 等朱三平离开后,两人便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缓缓前行,苍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对顾川问道:“你那个什么活字印刷之法,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顾川掀开窗帘一角,望向马车外的街道,耳畔传来苍风好奇的询问,他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什么厉害?” 苍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跟我装傻是不是?老朱刚才对你那般敬佩,定是因为你那什么活字印刷法,快跟我说说,这其中有何奥妙?” 顾川微微一笑,故意沉吟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你确定你能听懂?” 苍风:“……” 苍风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恼怒地嘟囔道:“不说就不说,谁稀罕似的。” 说着,他又自觉无趣,撇过头不再说话了。 …… 六月的皇城,烈日炎炎。 然而,越是如此,平湖里的荷花却越发开得繁盛,那翠绿中的一点红,宛如一位位亭亭玉立的仙子,在碧波荡漾中翩翩起舞。 今日的马球赛依旧是在上林苑内举行,虽然坐马车前往并不算太远,但顾川他们却走了快一个时辰。 原因无他,只因平湖边的人太多了。 眼看着马车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顾川忍不住掀开帘子向外张望。 只见周围人头攒动,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马车前行速度如同龟爬一般,只能随着人流一点点往前挪动。 顾川眉头紧蹙,疑惑不已:“怎么今日人这么多?” 苍风无奈地耸了耸肩,解释道:“自从上次上林苑诗会,那位古川公子作出那首《小荷》之后,这里便注定要人满为患了。” 他啧啧称叹道,“一首诗,便让一处地方成为远近闻名的景点,当真是太厉害了。” 说完,他看向顾川,又好奇地问:“顾川,你觉得那古川如何?” 顾川笑而不语,心里却一阵别扭。 旁边坐着国公府的小公爷,他口中大肆吹捧的人,其实就是你自己的马甲。 这种感觉,当真是有些微妙。 见顾川不说话,苍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算了,问你能有啥结果,你又不是读书人。” 马车终于徐徐进入了上林苑。 这里平日里并不对外开放,只有在诗会和某些特殊活动的时候才会开启。 比如一些重要的节日,如元宵、端午等,亦或者像今日的马球赛这样的活动。 当然,节日的日期是确定的,举办马球赛却是要主办人申请,获得批准后才会开放。 “这次马球赛是宁王妃举办的。”一进入上林苑,苍风便开始向顾川介绍起马球赛的事情来,“听说宁王府世子欲求娶梁国公府的嫡女,宁王妃为了促成此事,便举办了这场马球赛。” 说到这里,他凑近了些,小声地透露道:“说是马球赛,其实也是为两人创造相见的机会罢了。” 顾川闻言,诧异道:“你的消息可够灵通的啊,这么隐秘的事情都知道?” 苍风得意地瞥了他一眼,轻蔑一笑:“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可是宁王府世子亲口告诉我的。” …… 好吧,顾川暗自摇头,刚才还真有点高看你了。 原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的消息渠道,没想到只是凭借与世子的关系得知这些消息。 苍风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但并不在意。 他继续说道:“待会儿我会上场为那位世子助阵,你就在一旁看着,别乱跑就行。” 顾川点头应声:“嗯。” 他对于马球并无太多兴趣,只是既然来了,就顺便看看这场贵族间的娱乐活动也好。 马球场坐落于上林苑内湖的深处,要到达那里,需绕过一条长廊。 穿越一道精致的拱门后,一片广袤的草场映入眼帘。 草场的尽头,青松苍翠欲滴,宛如一条绿色的龙脊,将整个草场都环绕其中。 草场的正中间,已有数位少年策马扬鞭,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闪耀,仿佛与风共舞。 四周则错落有致地布置着看台,看台上的帷帐轻轻飘动,透露出里面贵人们的身影。 再看众看台左右两侧,各自聚集着一群风华正茂的少年,他们大多牵着骏马,便是今日场中的角儿了。 中间最大的看台上,主位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她头戴金冠凤钗,身上穿着华美的金丝凤袍,尽管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贵胄之气却难以掩饰。 妇人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帷帐,轻声问道:“王妃,马球赛何时开始?” 旁边的帷帐内,宁王妃立刻恭敬地回应:“娘娘,还有一刻钟便要开始了。”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感慨:“没想到一晃眼都快二十年过去了。 想当初,刚看到怀儿的时候,他才一个月大,抱在怀里像个小猫儿似的。” 说这儿,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听说怀儿文武双全,不仅教头夸他武艺不错,就连教书的先生也言其文采斐然,王妃你教子有方啊。” “皇后娘娘说笑了。”宁王妃听后,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说什么文武双全,其实是文不成武不就罢了,那些人为了钱财,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这回答滴水不漏。 皇后闻言,轻笑一声:“世人皆言虎父无犬子,宁王当初驰骋沙场,威名赫赫,怀儿身为宁王世子,又怎么会差呢?” “怀儿他……”宁王妃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皇后并未继续追问,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 这一次,她的笑容更加温和:“夫人,舒月那孩子不来看今天的马球赛吗?” 话音落下,帷帐后便传来一道沉稳的妇人声音:“劳烦皇后娘娘挂念,舒月那孩子近日常外出踏青,却是没机会告诉她马球赛的事情。” 皇后闻言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也不知陛下是怎么想的,舒月这般好的孩子,怎么就让她嫁了那等不学无术的纨绔?” 稍作停顿后,她继续说道:“夫人,若是你们不愿的话,本宫自会向陛下进言,让他取消了这门婚事如何?” 帷帐内,妇人沉默片刻,而后才传来声音:“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陛下一言九鼎自是不能朝令夕改的。” “况且我问过那孩子,对于这门婚事,她似乎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第34章 你怎么来了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在权谋的旋涡中,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陷阱。 宁王妃、皇后以及英国公夫人,似她们这等人,说出来的话自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每一句话里总是蕴含着特殊的意味,每一次微笑背后都可能是锋利的刀刃。 不过这些和顾川关系不大,他不用考虑那么多,之所以来这里也只是想拓宽自己的视野,认几个面孔罢了。 “小公爷、顾兄,这边!” 顾川和苍风还没有走过去,老远就听到陈武的声音传来,他正向顾川和苍风挥着手打招呼。 顾川和苍风走得慢悠悠,陈武几人已经等不及,纷纷从人群中挤出,向他们走来。 “小公爷,顾兄,这马球赛都快开始了,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来到两人面前,陈武有些诧异的问道。 苍风无奈地耸了耸肩,“别提了,平湖边上的人多得像蚂蚁一样,要不是车夫还算机灵,我们现在可能还被困在路上呢。” 陆仁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早就提醒你们要早点过来,看吧,差点就迟到了。” 苍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现在不是刚刚好吗?急什么。” 他说道,随后转头看向张顺军,目光顿时一亮:“顺军,你的马不错啊,上哪儿搞来的?” “怎么样,还可以吧?”张顺军闻言露齿一笑,他伸手拍了拍一旁的骏马,道:“这可是我特意从马场挑的最好的一匹,花了我足足一千两银子呢!” 陈武揽上他的肩膀,嘿嘿一笑:“打马球可不是看马多好,最关键的还是手上功夫。”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懂什么?”张顺军回了一句,又看向顾川道:“顾兄,待会儿你上场吗?” 不等顾川回答,苍风便抢先说道:“哎呀,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顾川他不会打马球,有我们几个上场就足够了。” “也是。”陈武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又对顾川调侃道:“顾兄,看来你得加把劲练练啊,不然以后只能看着我们玩,那岂不是太无聊了?” 顾川微微一笑,目光格外淡然:“陈兄,观看比赛也未尝不是一种乐趣啊。”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陈武认同的点头道。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快去准备吧,我带顾川去认识一些人。”苍风催促道。 几人纷纷应声离去,重新回到了那群少年当中。 “今天马球会来的人不少,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苍风转向顾川,眼神中带着几分郑重。 他伸手指向远处的看台区域,那里已经坐满了前来观赛的贵宾。 “看中间那座最大的看台,里面坐着的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苍风介绍道,他又指向另一侧的帷帐,“右边那看台上坐着的,便是宁王妃。” 顾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却只见帷帐不见人。 他开口问道:“那左边看台呢?” 苍风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那里坐的,正是我母亲。” 顾川闻言一愣,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便是他未来的丈母娘了,说实话,直到现在他还未曾见过苍家的其他人。 也不知道那位威名赫赫的未来老丈人是怎样的? 他们对自己的看法又如何呢? 苍风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但并没有点破,只是继续介绍着其他的看台和人物。 他的目光在场中扫过,不疾不徐的帮顾川介绍,最后落在两批少年人身上。 “陈武他们那一堆,”苍风指着其中一群少年说道:“都是出身勋爵贵族的子弟,与我们算是同一个阵营的。”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另一群少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那边的,都是文臣酸儒的子弟,一个个弱不禁风的,还学着我们打马球。” 顾川听到这话,挑眉问:“他们也打马球?” “嗯,”苍风点了点头,“虽然他们身娇体弱,但从小也要学君子六艺,打马球自然不在话下,不过他们的技术嘛,就相当一般了。” 文臣和武将这两个群体,向来是不合的,除了性格和行事风格的原因之外,便是因为他们两方的对立,是皇帝需要的。 这就叫平衡,倘若文武关系好了,那皇帝可就要睡不着觉了。 “以往每场马球赛,都是文人子弟和勋爵子弟互相比试,”苍风继续说道:“当然,都是我们赢得多,不过听说这一次,他们找了两个马球打得不错的新人加入,想要找回场子。” 说到这里,他呵呵一笑,满脸不屑道:“随便找两个人就想赢我们?真是异想天开。” 正说着,当他转头看向顾川时,却发现他正望着别处出神。 “你看什么呢?”苍风疑惑道。 顾川收回目光,问道:“你阿姐没来吗?” 苍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阿姐那样的人,对马球赛可不感兴趣。” “算了不跟你说了。”他甩了甩手,转身准备离开。 不过刚走没几步,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顾川说道:“你就在这儿看着,我先去准备了。” 顾川点了点头:“那你加油!” “加油?”苍风回过神来,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这是什么意思?” 顾川微微一笑,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鼓励的意思,待会儿可千万别输了。” “哈哈哈哈!”苍风闻言大笑,豪气地说道:“大可放心,小爷我打马球可没有输过,你且看着吧。” 说完,他便迈着大步,寻那群勋贵子弟去了。 与此同时。 在其中一个看台之中,几名贵妇们聚在一起,细语轻聊。 “春兰,”其中一名妇人轻声问道,她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好奇,“不是说矜雪与那顾川有婚约在身吗?陛下当日赐婚,沈国公怎么没上奏此事?” 旁边也有妇人附和道:“对啊,两个孩子若是真有了婚约,陛下应当会再三斟酌的。” 周春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强笑,她仪态端庄,即使心中波澜起伏,面上也不露声色,“那婚事本就是子虚乌有,是以讹传讹的,当不得真,如今陛下为川儿赐了婚,也算是好事一桩。” “这样啊?”先前发问的妇人轻轻颔首,“这样也好,矜雪这丫头知书达理,容貌又出众,总不能让她嫁给那等不学无术的混小子……。” 她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忙改口道:“哎呀,你看我这张嘴,那顾川是春兰你的义子吧?” 周春兰神色如常,轻轻摇头,“不打紧,顾川虽是我家国公爷的义子,但一直桀骜不驯,如今他这般模样,我也有责任。” “春兰,你无须自责。”那妇人安慰道,“那顾川在皇城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这样的人,又怎能是单单管教就能变好的?现在有苍家那杀星管束他,或许能让他有所收敛。” 这话题并未持续多久,便听另一名贵妇插话道:“春兰,你家矜雪可有心仪之人?我听说王家那位公子对她似乎颇有好感。” 周春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婚姻大事,还是让孩子们自己做主吧,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就不多操心了。” 见此,众妇人闻言,便识趣地不再多问。 此时,不远处草地上的沈矜雪,在阳光下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她手中捧着一本书,然而目光却不时地扫过草场中的少年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一名丫鬟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低声禀报:“小姐,我去打听了,今日古川公子并未来上林苑。” “嗯……”沈矜雪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眸中的期待变为淡淡失落,重新将目光落在手中的书上。 突然。 旁边的丫鬟惊疑出声:“咦?顾少爷也来了?” 听到这话,就连沈矜雪也抬起头来,顺着丫鬟的目光看去。 却见顾川正坐在远处的草地上,正好也看向了这边。 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却又都迅速地挪开了,如同陌生人一般。 “估计是知道咱们小姐要来,所以特意来的吧。”另一名丫鬟嘲讽地笑道,“都快成婚的人了,居然还惦记着咱们小姐。” 先前那名丫鬟也笑了起来,“似咱们小姐这般天仙般的人,自是迷倒众生,谁又能不惦记呢?” 说到这里,她眼神示意一旁,“你看那王公子,不就一直都惦记咱们小姐吗?今天若不是为了小姐,他现在应当还在军营里呢。” 只见她的视线所指之处,一名青年身穿娟甲,牵着骏马,与一群文人子弟站在一起。 周围的少年隐隐以他为中心,举手投足间气度非凡,端的是意气风发。 那风度翩翩、龙章凤姿的模样,引得周围的女子频频侧目,看眸子里异彩连连。 然而,王鸿却无视了那些目光,双眼时不时瞥向沈矜雪的方向。 沈矜雪对于这一切似乎浑然不知,她的注意力始终都在手中的书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见此,王鸿也并不气馁,他了解沈矜雪的性子,知道要融化这块坚冰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但他有信心,总有一天能够成功抱得美人归。 这次马球赛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王兄!” 沈连城穿着一身黑色武服走了过来,来到王鸿身前拱手笑道:“待会儿便全仰仗王兄了,那帮人太过嚣张,定要让他们吃吃苦头。” 王鸿微微一笑,看着他轻声道:“小公爷客气了,一帮纨绔子弟而已,还不值得被我放在眼里。” 说起来,沈连城乃是国公府弟子,家世显赫,本是勋爵之家,理应归属于勋贵阵营。 然而,自沈文先起始,卫国公府便另辟蹊径,弃武从文,从此手中不再握有兵权。 到了沈连城这一代,他更是坚定不移地走上了文道。 为了日后的仕途坦荡,他自然要与文臣子弟建立起联系。 听到王鸿如此说,沈连城点头笑道:“有王兄在,自是手到擒来。” 就在这时,他们旁边的一名少年眼尖地发现了不远处的顾川,惊诧道:“小公爷,您瞧,那不是顾川吗?他也来了?” 沈连城闻言,眉头微挑,转头望去,确实看到了顾川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王鸿也好奇地投去目光,看到坐在草场上的顾川,他轻笑一声道:“他不会也是来参加马球赛的吧?” 旁边的少年们纷纷看向沈连城,有人笑道:“小公爷,你那义弟是跟咱们一块儿,还是跟那群纨绔子弟一块儿?” 这话顿时引来一阵哄笑。 有人接口道:“哈哈哈,还是不要跟咱们一块儿了,就他那等纨绔子弟,怕是要拖累我等。” “看他那样子,似乎不是来打马球的,倒是像来观赛的。”又有人调侃道,“怎么不跟那些姑娘们站一块儿呢?” “对啊,难不成他连马球也不会打吗?” 听着这些戏谑的话,沈连城感到有些尴尬,他的脸色微微泛红,随即转为怒容。 他无法忍受别人这样轻视和嘲笑,哪怕这些话并不是针对他,但眼下的情形却和说他没什么区别。 毕竟,顾川名义上依旧是沈文先的义子,他沈连城的义弟! 不能让他在这儿丢人现眼……如此想着,沈连城越过人群,径直朝顾川走了过去。 此时的顾川正悠然地坐在草地上,享受着夏日的微风,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远处的莺莺燕燕。 倒是别有一番悠闲。 突然,他的视线被挡住了,顾川抬起头,便看到沈连城那张带着怒意的脸。 “顾川,你来这里干什么?” 沈连城走到近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不善地问道。 顾川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这地方是你家开的吗?我还不能来了?” 沈连城被他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怒道:“你又不打马球,来这里踏青吗?” 顾川干脆回道:“有何不可呢?” 第35章 彩头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沈连城撂下一句话,面带愠怒地拂袖而去。 顾川却只是轻轻一笑,毫不在意。 朽木自然不可雕,可若是朽木中藏有黄金玉石,一旦褪去外在的遮掩,便会显露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既然已决定与卫国公府划清界限,他便无需再虚与委蛇,只需随心所欲,自在而行。 片刻之后,宁王世子才姗姗来迟。 只见他身着一袭锦衣,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比之苍风和陈武等人,更显尊贵气质。 随着宁王世子的到来,两边的人马纷纷上马,徐徐步入马球场中。 宁王世子这边,是苍风、陈武等勋爵子弟,而对面则是沈连城、王鸿等文人子弟。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沈连城那边还有三位女子,顾川看的分明,那其中一个女子处于主导地位。 想必那位就是梁国公府的嫡女了。 顾川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观看着比赛。 马球的规则与足球相仿,只是多了一马一杆。 众人策马狂奔,手持马球杆紧追皮球,只要将皮球击入龙门,便可赢得胜利。 参赛者人数不少,但这一场比赛主要目的是作秀,主角无疑是宁王世子和那位梁国公府的嫡女,所以少年们各自都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每当双方队员取得球权时,都会默契地将球传给这两位主角。 经过半个时辰的激烈角逐,比赛终于落下帷幕。 梁国公府的嫡女技高一筹,赢得了比赛。 虽然输了比赛,但宁王世子却满面笑容,似乎对结果颇为满意。 顾川静静地坐在一旁观赏着这一切,颇为悠然自得。 场中的少年们纷纷下马,稍作休整,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第二场比赛。 接下来的这场,不再有宁王世子和梁国公府嫡女的参与,纯粹成了勋爵子弟与文人子弟之间的对抗。 看台之上,皇后娘娘端坐,含笑说道:“马球比赛,总归是要有彩头才有趣味,不然可就少了些看头。” 她轻轻一挥手,旁边的侍女便立刻会意,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一名马夫牵着一匹通体赤红的宝马缓缓步入场中。 那马儿身躯健硕,双目炯炯有神,一看便知是匹难得的良驹。 一旁有妇人目睹这匹宝马,不禁惊叹道:“皇后娘娘,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非也。”皇后娘娘微微一笑,轻轻摇头道:“此马乃是数月前西域进献而来的神驹,听那使者说,这马的毛色能随四季而变换,实在是神异非凡。”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本宫记得初进献时,它还是一匹雪白无瑕的白马,如今却已变成了一匹赤红如火的烈马。 按照那使者所说,若是到了秋日,它的毛色又会变为金色,而至寒冬,便又会变为黑色。” 听到这话,旁边的妇人惊愕不已,连声赞叹:“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马?” 皇后娘娘叹息道:“只可惜这神马只能养在马场之中,实在是埋没了它的才华。 正好今日借这场马球赛之机,本宫决定将它赏赐给夺魁之人,只是不知哪家的小子能有幸赢得这份彩头。” “那定是苍家小子无疑了。”有妇人笑着说道,“听闻他马球技艺高超,整个皇城也鲜有人能胜者。” 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位妇人驳道:“王家小子不也在此吗?他武艺出众,想必马球也打得不错,说不定最后的胜者会是他呢。” 皇后娘娘听到这话,微微一笑,却是说道:“方才本宫听闻那顾川也来了此地,他为何不上去玩一场呢?” 不远处的周春兰听到这话,忙解释道:“娘娘有所不知,顾川不精马术,所以一直对马球也没有什么兴趣。” “如今我大衍王朝正是用人之际,年轻人理应以忠君报国为己任,陛下曾言马球有益于提升骑术,怎么能有人对马球一窍不通呢?” 皇后娘娘笑着说道:“正好本宫对他也颇为好奇,想看看这位自创军阵的天才到底如何,让他一同上场,也好让本宫好好瞧瞧。” 周春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转身跟旁边的丫鬟吩咐了几句,那丫鬟点点头急忙走了出去。 …… “什么?皇后娘娘让顾兄一同上场打马球?”陈武惊愕地问道,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 方才那内侍一说出这消息,众人皆愣住,纷纷将目光转向马球场边上的顾川。 陆仁挠了挠头,满脸的困惑:“顾兄他不会打马球啊,皇后娘娘是不是弄错了?” 苍风沉吟片刻,猜测道:“许是因为那军阵之事,皇后娘娘想看看顾川的真人。” “顾川?就是那个传闻中要与苍将军成婚的顾川吗?”一旁的少年们突然记起了这个名字,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前段时间,这件事在皇城中闹得沸沸扬扬,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觉得这是英雄折戟,也有人觉得杀星和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俩人简直是天生一对。 其实大多数人的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顾川的笑话。 毕竟,关于杀星恶鬼面具下的真容,无人得知。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那面具下隐藏着一张丑陋不堪的脸。 这也是为何苍舒月虽有如此高的成就,却鲜有人上门提亲的原因。 见苍风几人如此模样,有少年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看陈兄你们这样子,莫非已经与他相识了?” 陈武瞥了一眼那人,瓮声道:“那是自然,前几日顾兄还邀请我们共饮美酒,相谈甚欢,说实话,他与传闻中的形象完全不相符。” 此言一出,其他少年们哄笑起来,纷纷调侃陈武。 “陈兄,你该不会是被他的一顿酒给收买了吧?”有少年打趣道。 “对啊对啊,顾川那不学无术的名声,在皇城里可是家喻户晓的。”另一名少年也附和着。 苍风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够了,都少说两句。” 听到小公爷发话,众人顿时噤声。 在这群少年中,苍风的地位无疑是最高的。 他们这时才恍然想起,若顾川真娶了苍舒月,那他今后也算是半个苍家的人了。 半个苍家人也是苍家人,不是他们能随意诋毁的。 第36章 苍舒月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川倒是未曾料到,即便他无意招惹纷扰,纷扰却仍寻上门来。 皇后娘娘亲自点名要让他上场,这下他就是不会也得会了。 诚然,顾川可以拒绝。 只是,如今他与苍家已有婚约,这个特殊的时期,他不能拂了皇家的颜面,更不能让苍家难堪。 “那便玩上一场吧。”顾川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朝着苍风等人走去,步伐略显从容。 苍风见顾川走了过来,不禁皱起了眉头,“顾川,你若是不愿上场,我可以去向皇后娘娘请示,便说你身体不适,想来皇后娘娘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强人所难。” “小公爷所言极是。”陈武也附和道,“马球比赛非同儿戏,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受伤,顾兄你本就不擅长马术,还是不要勉强的好。” 顾川闻言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回应,却听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诸位在聊什么呢?” 众人闻声转头望去,只见王鸿牵着马走了过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帮文人子弟。 他们一个个都是面露讥讽的神色,显然也已知晓了顾川要上场的消息。 对于他们来说,顾川这个名字就是笑柄。 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甚至连骑马都不会的人,居然要来参加马球比赛?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王鸿看着顾川,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让我猜猜看,你们该不会是在商量怎么让顾兄做缩头乌龟吧?” “王鸿,你给我放尊重点!”陈武性格直率,最见不得这种小人得志的模样,当即怒目而视地吼道。 “呵呵~何必恼羞成怒呢?难不成是被我说中了?” 王鸿轻笑一声,又转向顾川,“顾兄啊,在我大衍朝可是连十岁的稚子都会骑马,如果你实在不会骑的话,那还是别丢人现眼了,早些回家去吧,皇后娘娘向来仁德,想来是不会怪罪于你的。” 这话一出,他身后那些少年一个个都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 “是啊,连十岁稚子都会骑马,难不成顾川你连稚子都不如吗?” “诶,别这么说嘛,既然顾兄能自创军阵,怎么可能不会骑马呢?说不定他的马术好着呢,只是咱们不知道罢了。” “顾兄,可千万要让我们这些人,见识一下你的高超马术啊!” 听着这些嘲讽的话,顾川神色自若地说道:“区区马球而已,有何难?”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他们显然没想到顾川会这么说。 王鸿眉梢一挑,带着几分戏谑地说道:“哦?那我就在球场等着顾兄大展神威了。”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离去。 苍风愣愣地看着顾川,狐疑的问道,“顾川,你……会打马球?” 顾川坦然地摇了摇头,“不会。” 苍风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那你刚才说得那么自信,我差点就信了。” 顾川微微一笑,一本正经道:“正所谓输人不输阵,就算是明知要输,咱们也不能被压了气势。 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和陈兄他们吗?难道你觉得自己会输?” 苍风被顾川这么一激,顿时豪气干云地说道:“怎么可能?那群文弱书生断然不是我的对手。” 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心的叮嘱道:“既然你要上场,那就待在旁边一点儿,别被伤着了,赢的事情交给我们。” 顾川点头应允,“好。” “去给顾兄牵匹马来。”陆仁倒是会来事,立马对一旁的小厮吩咐。 很快,小厮便牵来了一匹深棕色的马。 这匹马原本是陆仁备用的坐骑,现在正好给顾川暂时借用一下。 顾川走到马前,轻轻地抚摸着它的毛发。 “顾兄,这马虽然不是什么良驹,却也是专门训练过的,用来打马球再好不过。”陆仁在一旁说道。 顾川拱手,由衷道:“多谢陆兄!” “大家都是兄弟,顾兄无须客气。” 陆仁摆了摆手,又道:“我刚才听说这次马球赛的彩头也是一匹马,而且还是从西域进献来的宝马。” 苍风闻言,咧嘴一笑,“这匹马我已经预定了,你们可别惦记——” 他的话音未落,周围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顾川正纳闷儿,忽然觉得自己脖子一凉,回头一看,一张恶鬼面具映入眼帘。 那熟悉的面具,太有辨识度了。 除了苍舒月,整个皇城应该找不出第二个戴这个面具的人。 “呃……” 顾川愣住了,他倒是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她。 “阿……阿姐?你怎么来了?”苍风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双腿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阿姐恐惧症又发作了。 苍舒月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定定地看着顾川,道:“你想要那匹马?” 顾川回过神,旋即叹了口气,直白道:“倒是想,只是我连马术都尚且不会,想赢下彩头只怕有点难。” 苍舒月闻言,没有再说什么。 她本是牵着马来的,那匹马通体乌黑、身躯匀称并不臃肿,那光泽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辉。 苍舒月轻盈地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她望向顾川:“等我给你取来。” 留下一句话,便打马进入马球场中。 原地,苍风等人纷纷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宛如铜铃,满眼的不可思议。 陈武和陆仁还有张顺军三人,他们和苍风关系很好,自然比旁人更了解苍舒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一心扑在战场上,心中只有家国大事,从无儿女情长的冷面将军啊! 这般的人,居然也会说出那般温柔的话来吗? 虽然语气依旧冷冰冰的,但这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已经很让人难以理解了好吗? 他们看向顾川,却见他面色格外淡然,好似一切都……理所当然? “你小子到底使了什么法术,能让我阿姐如此对待?”苍风回过神来,面色复杂的看着他,醋意十足的说道:“阿姐都从未这般对过我!” 顾川闻言,冲他笑了笑,回道:“因为我很好啊。” 苍风一愣,这算什么回答? 第37章 一骑当先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川还笑得出来,但有人此刻却笑不出来了。 当那骑马而来的身影出现在马球场上,王鸿等众人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苍……苍舒月?她竟然也来了?” “看这样子,她也要打马球?” “想必是苍风特意请来助阵的吧?总不可能是为了那顾川而来的吧?” 王鸿眯了眯眼眸,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策马向前,拱手向那道身影行礼,“见过将军。” 苍舒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霎时,一股通天血煞之气扑面而来,王鸿与之对视的瞬间,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一般,他咬紧牙关,不得不低下头去。 他有心想要摆出一副高姿态来,毕竟如今他才是玄月军的统领,怎能被一个已经失了权的女人给压下去呢? 然而,当他真正面对苍舒月时,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人,有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星名号,那股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气势,又岂是他这个初出茅庐的贵公子所能抵抗得了的? 直到片刻之后,王鸿才终于敢抬起头来,却只见苍舒月已经策马走远,只留下一个背影。 “哟,怎么这上林苑还养着乌龟啊?” 便在此时,苍风骑着马悠然地走了过来,还对着一旁的陈武阴阳怪气地说道。 陈武赶紧接过话茬道:“小公爷说笑了,上林苑不是有湖吗?这湖里的乌龟上岸来透透气,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说的也是,”苍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就是这草场风大得很,可别把这缩头乌龟给吹跑了才是。” “哈哈哈!” 众人闻言顿时放声大笑起来,王鸿的脸色却是越发难看了。 “哼!只会逞口舌之力!” 他冷哼一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侧过头去,“希望你们待会儿还能笑得出来,马球场可不是战场,兵法、战术在这儿可派不上用场!” 王鸿当然不会以为苍舒月是为了顾川而来的,他猜测多半是苍风的面子才请动了她。 姐姐帮弟弟的忙而已,这再正常不过了。 苍舒月的出现,还是在周围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尽管她如今已经没了兵权在手,甚至被皇帝赐婚要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为妻。 但她的光芒依旧耀眼,夺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看台上,皇后颇为惊讶地看着马球场上的那道身影,说道,“当真没想到,舒月竟然也来参加这场马球赛了?这下子可就有看头了!” “原以为这彩头会被王家小子夺了去呢,如今看来结果如何还是未知数了。”一旁有贵妇笑着说道。 皇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另一侧:“看那苍风旁边的便是那顾川了吧?倒也没有传闻中那般不堪入目嘛!生得仪表堂堂、气度非凡;与苍家那位倒是挺相配的。” 便在众人的交谈间,马球赛已经要开始了。 两方人马各自站定位置、蓄势待发。 待双方都准备好之后,裁判便将手中的皮球高高抛起。 “驾!” “驾!” 骤然间,少年们奋力驱马向前冲去,争夺球权! 沈连城最快,第一个抢到了皮球。 手中球杆一甩,皮球立马向王鸿的方向打去。 突然,一匹黑马从后方窜出,直接将球截下! 苍舒月?! 沈连城一愣,旋即咬牙追了上去。 取得球权的苍舒月一马当先,四方不时有人过来围堵,但都被她轻而易举的带球过掉。 王鸿正面冲来,她一勒手中缰绳,干脆利落的将球打向顾川的方位。 “顾川,这边!” 在龙门周围的苍风低吼一声。 顾川立刻策马上前接过球,旋即毫不犹豫地挥杆击打出去! 皮球如流星般划过半空,直奔龙门而去! 苍风半路截停,而后将球准确无误的打进了龙门内! 先下一城! 苍风举杆大笑:“好,阿姐威武!” 毫无疑问,这一球之所以能进,最大的功劳便是苍舒月刚才截停那一球。 大家都心知肚明,立马欢呼起来,声音响彻整个马球场。 看台上,那些贵妇人们也忍不住为苍舒月喝彩。 “不愧是将门虎女,不仅能在战场上搏出赫赫威名,没想到在马球场上也如此游刃有余。”一位贵妇人由衷地赞叹道。 “这苍家真是让人羡慕。”另一位贵妇人接话道:“有英国公那等大衍的柱石不说,又出了个如此出类拔萃的女儿,若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孩子能有一半的风采,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般优秀的人儿,怎么就容貌有缺呢?当真是遭天妒啊,到头来却便宜了那顾川。” “要我说啊,最可惜的便是她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儿身的话,英国公府或许可以一门两国公。” 有人称赞,有人惋惜,此起彼伏。 …… 顾川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在马背上眺望着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在阳光照耀下愈发显得光彩夺目。 却见她已经驱马轻盈地来到他的身前,语气不带感情的问道:“如何?可还骑得稳当?” 不等顾川回答,她又继续说道:“若是不行的话,不必勉强自己,在一旁看着便好。” 这话是关切自己,顾川明白,因此也没有说什么大话或逞强之言。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实际上,他并非完全没有骑马的经验。 以前去草原游玩时,曾有牧民朋友教他如何骑马。 虽然不能说骑术如何精湛高超,但至少也能骑得有模有样、不至于拖后腿。 一球过后,王鸿等人逐渐意识到了苍舒月实力,再也不敢轻视。 为了限制住苍舒月,他们直接派出了三人进行围追堵截。 一番激烈的争夺之后,王鸿终于抢到了球权,他策马狂奔、直奔龙门而去,竟是要一举将球打入龙门! 苍风和陈武两人左右夹击、试图夺回球权;王鸿将球奋力一击,接着全力狂奔,只凭速度便轻易地甩开了两人。 此时离龙门最近的是顾川! 看着那守在龙门附近的顾川,王鸿不屑地笑了笑,驱马便要绕过他。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顾川一甩手中缰绳、胯下的棕马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出,直奔王鸿而去! 他要干什么?这时候还不转向吗?! 王鸿眉头紧皱,看着越来越近的顾川,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顾川仍然没有避让的势头,他是要撞过来! 王鸿脸色骤然一变,想也不想直接一扯缰绳往侧方躲避! 顾川骑着马几乎是和他擦肩而过,那呼啸而过的风声全都灌进了王鸿的耳朵里! 球被他截了! “接球!” 顾川奋力一挥球杆,皮球立马飞了出去,直奔苍舒月所在的方向而去! 苍舒月见状打马向前、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皮球,然后迅速地往龙门突进。 没人能挡得住她,座下黑马如同闪电般疾驰,随着球杆一甩,球顺利打进了龙门内! 第38章 多谢将军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好!” 一记精彩的进球,马球场上顿时欢呼声四起。 顾川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苍舒月,面露微笑。 苍舒月感受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那隐藏在面具下的双眸闪烁着光芒,嘴角微微上挑。 另一边,王鸿的脸色却阴沉如水。 他紧握球杆,手背上青筋暴起,看着顾川的眼中怒火迸现。 刚才若不是顾川,这一球便是他进的了! 现在他总算是信了,顾川是真的不会打马球。 试问哪个会打马球的,是这般不要命的横冲直撞,靠近了也不调转方向的? “王兄,这可如何是好?”沈连城策马靠近,眉头紧锁,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 王鸿目光阴鸷,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迟早会输,你带上几个人,重点盯住苍舒月,务必限制她的行动,顾川,就交给我!” 一次失利而已,他不相信顾川还能再截一次,刚才那一球是他有些慌张了,终究是中了顾川的攻心计! 随着裁判将球抛向高空,比赛再次开始。 沈连城领命,立刻与几名队友联手,紧紧盯住苍舒月,试图限制她的行动。 而王鸿则独自策马疾驰,率先取得球权,其手中球杆如同出海蛟龙,带着猛烈的气势直取龙门! 顾川见状,立刻策马相迎。 “这回,我不会让你再得逞了!” 王鸿双眼发红,声音中带着几分狠戾,他不信顾川真敢与他正面相撞。 然而,当两马相距咫尺之遥时,顾川仍然没有减速的意思。 王鸿瞪大了眼睛,心中一惊。 妈的,当真是不要命的打法吗?这还赶紧转向?! 他早已死死抓住缰绳的手猛然一扯,避开到了一边。 顾川他或许不要命,但王鸿可不想陪他玩命。 总归只是一场马球赛,又不是在战场上,他如今才刚成为玄月军统领,还没在军中站稳脚跟,要是受伤就得不偿失了。 见王鸿躲避开来,顾川立马将球截下。 他反手一挥,球便如流星般准确地飞向苍舒月。 苍舒月接球在手,手中球杆一甩,瞬间,球便如疾风般穿过沈连城的防线,直入龙门! “好球!” 马球场边上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为顾川与苍舒月的精彩配合喝彩。 沈连城面色阴沉如水,眼睁睁看着球穿过龙门,满是不甘和愤怒。 王鸿更是气急败坏地怒吼一声:“该死!” 比赛继续进行,但王鸿和沈连城一方的心态已经明显受到了影响。 他们开始变得急躁和慌乱,而顾川他们这边则依然游刃有余。 苍舒月在球场上如同战神般勇猛无敌,她挥舞着球杆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沈连城和王鸿虽然拼尽全力围追堵截 但依然无法阻挡她势如破竹的进攻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一刻,顾川接到了来自苍风的传球后,挥舞球杆奋力一击。 不出意外的空了,不过关系不大。 此刻胜负已分,随着裁判宣布比赛结束,场边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这顾川,好像也没有传言中那般不堪啊?” “这真是那个皇城中人人皆言不学无术的顾川?怎的他的马球打的这般好?” 观众们窃窃私语,对顾川的印象大为改观。 并且,顾川与苍舒月两人在赛场上的配合默契,犹如一对璧人。 “苍将军与他配合太默契了,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啊。” “如今我倒是觉得,他们两个真的天作之合,那传言也不可尽信。” 议论声中,马球赛也落下帷幕。 那些文人子弟自觉脸上无光,为了不被嘲讽,一个个都灰溜溜地先行离开了。 场中只剩下王鸿和沈连城两人,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王鸿阴沉着脸走到顾川面前,冷哼道:“顾川,一场马球赛而已,你别得意。” 顾川微微一笑,淡然回应:“你有病,得治。” 王鸿冷笑一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苍舒月,讥讽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跳进了一个什么样的深坑,就快万劫不复了还不自知,当真可悲。” 顾川眉头微挑,淡笑着道:“如果这算可悲的话,请让这样的可悲多来一点。” “还有,有没有人说过,像你这样的人一般下场都不会很好?” “是吗?”王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觉得自己已经胜利了,因为无论结果如何,沈矜雪都和他没关系了。 那天仙般的女子,只能是属于自己的。 而顾川呢?却要面对那面具下如同恶鬼般的容貌,如此一想,王鸿心中的郁闷也消散了许多。 “我如何尚且不知,你的结局却早已注定”王鸿轻笑一声,牵着马转身便走:“顾兄,保重!” 一旁的沈连城,深深看了一眼顾川和苍舒月二人,没有说什么,也默默地跟着离开了。 “顾川,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苍风牵着马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没说什么。”顾川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只是犬吠罢了,不必理会。” 听他这么说,苍风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嬉笑道:“可以啊,没想到你这么会打马球!” 顾川微微一笑:“我说都是运气你信吗?”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苍风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反正比赛赢了,他高兴,说啥都成。 片刻之后,苍舒月也走了过来。 苍风浑身感觉有蚂蚁在爬,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了,独留两人交谈。 “多谢苍将军出手。”顾川笑着说道,“若是没有苍将军,这场比赛应该是要输的。” 苍舒月并未作答,只是微微颔首道:“打得不错。”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顾川在原地愣神。 打得不错?这是在夸自己吗? 顾川心中暗自琢磨着。 没过一会儿,一名马夫便牵着他的战利品走了过来。 只见那马神骏非凡,毛色红如烈火,四肢矫健有力,一看就是匹千里马! 苍风等人又凑了过来,看着这匹马一个个双眼放光,仿佛看见了绝世美女一样炽热。 “果真是一匹神驹!” 陆仁啧啧称奇,感叹道:“比我这匹花了一千两买来的马好多了。” “你那破马可不能跟顾兄的马相提并论!”陈武咧嘴一笑,丝毫不给他面子:“这可是从西域上供来的神驹,世上能与之相比的马怕是没几匹!” “好马还得配好名,顾川,你有想好这匹马的名字吗?”苍风问道。 闻言,一旁的张顺军提议道:“既然它毛色红如烈火,不如就叫赤龙如何?” “我觉得还是叫四方骥比较合适。”陆仁驳道,“你没听这马的毛色,能随四时而变吗?” 苍风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四方骥这个名字不错,顾川,要不就叫这个吧?” 顾川伸手摸着马头,那神驹似乎通灵,在他手上蹭了蹭。 见此,顾川唇角微扬,思索片刻道:“就叫他步景吧。” 第39章 不要叫我矜雪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与此同时,和顾川掰扯后的王鸿并未立刻离开,他信步朝着一处雅致的看台走去。 那儿,沈矜雪静静地坐着,手捧一卷书,轻纱遮掩,仿佛一幅清丽的画卷。 两个丫鬟眼见王鸿走来,福身行礼:“王公子好。” 王鸿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道捧着书卷、端坐着的倩影所吸引。 每次看见她,都让他感到格外惊艳,这样的女子,才是他内心深处所渴望的伴侣。 他将骏马交给一旁的仆人,快步地走到看台内,一副温文尔雅地模样坐下,轻声问道:“矜雪,又在看话本吗?” 沈矜雪并未抬头,只是声音清冷地回应:“不要叫我矜雪。” 话语中的疏离之意,显而易见。 然而,王鸿对此并不以为意。 他早已习惯了沈矜雪的这种态度,甚至觉得这是她独特魅力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只见封面上写着“诗集”二字。 王鸿微微一笑,试图找到共同话题:“我最近也对诗词颇有兴趣,沈小姐若是有什么不解之处,或许我可以为你解惑。” 沈矜雪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眸望向前方空处,声音如清泉般悦耳:“那么,王公子可知《清平调》这首诗,所描绘的是何人呢?” 王鸿闻言,不由微微一愣。 对于几日前上林苑诗会的盛况,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那几首脍炙人口的诗词,早已传遍了整个皇城,其中尤以《清平调》最为出色,可称绝世佳作。 虽然王鸿出身官宦之家,从小便受到文学的熏陶,但他的志向却在于武学。 因此,他的文学造诣并不算深厚。 更何况,这问的也不是诗词鉴赏,清平调写的是谁,他怎么知道? 此刻面对沈矜雪的问题,王鸿略一沉吟,才缓缓开口:“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那位创作出《清平调》的才子才能解答。 不过在我看来,沈小姐的风华绝代,完全当得起这首诗的赞美。” 沈矜雪闻言默然不语,再次低下头去专注于手中的书卷。 王鸿见状,又换了个话题,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沈小姐的话本呢?怎么今日改看诗集了?” 沈矜雪淡淡地回应道:“话本已然陈旧,无需再看了。” 说罢,她轻轻合上诗集,起身离开。 王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 他走出看台,叫住了一名丫鬟询问情况。 丫鬟停住脚步,问道:“王公子,有什么事吗?” “你家小姐这是怎么了?”王鸿问。 虽然以前也这般不搭理人,但像今日这样没几句话就走的,还是头一次发生。 莫非在他没来的这几天,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丫鬟起初还保持着谨慎的态度,并未开口。 王鸿见状,直接扔了一锭银子过去,丫鬟接住银子,态度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王公子你知道古川吗?”丫鬟小声的说道。 “古川?就是那个写出《清平调》的才子吗?”王鸿眉头微皱地问道:“他和沈小姐有什么关系?” 丫鬟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注意后才小声说道:“最近小姐一直在打听古川公子的消息。”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这锭银子只能透露这么点,再多她也不敢说了,怕被打死。 说完这些,她便匆匆离开了。 古川? 王鸿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先是顾川,现在又来了个古川,难道他与“川”字天生犯冲吗? …… 马球赛结束后,顾川牵着步景离开了上林苑。 回到东篱居时,天色已微微泛黄。 门前,一群孩童嚷嚷闹闹地跑过,只见虎子娃老远便喊道:“郎君!郎君!” 清脆悦耳的声音,却是童真洋溢而出的热情。 顾川走过去,摸了摸虎子娃的脑袋,柔声笑道:“天快黑了,你们玩得太晚了,该早些回家才是。” 虎子娃没有接话,他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顾川牵着的马,问道:“郎君,这是你买的马吗?真好看。” 顾川哈哈一笑,从袖口掏出一块精美的糖果,递给了虎子娃。 虎子娃的眼睛顿时一亮,他接过糖果,脸上满是欣喜。 “郎君,我以后也要骑马,还要打北蛮!”虎子娃吃着糖,挥舞着小拳头,豪气干云地说道。 顾川眯着眼笑道:“志向不错啊,不过你知道北蛮在哪儿吗?” “在……在那儿!”虎子娃转了半圈,胡乱指了个方向,然后看着笑盈盈的顾川,他的脸突然红了。 旋即有些慌乱地解释:“现在不知道,长大了肯定就知道了,郎君莫要小瞧了我。” 他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自是不会小瞧的,虎子娃有这般志向,已经很了不起了。” 顾川拍了拍他的脑袋,哄着道,“不过北蛮离得远,想打他们,得把身体看好才行,嗯~就从早点回家睡觉开始如何?” “好!”虎娃子认真地点头应下,虽然他还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哄了一番孩童后,顾川便朝着自家宅门走去。 “公子!” 门口的两名护卫躬身行礼,其中一人上前接过缰绳。 “程伯,买些上好的草料,好生喂养这匹马。”顾川叮嘱道。 这两名护卫是亲兄弟,年纪大些的叫程伯,年纪小一些的叫程仲。 马是好马,草料自然也是要好的才行,不然养坏了岂不是糟蹋了? 抛开这个不谈,就说它是皇后娘娘御赐的马,也必须要好生喂养,不然若有人拿这一点来攻讦,就太白给了。 “是!”程伯恭敬地应道。 顾川吩咐完,便走进院子,小橘正在给花圃浇水。 听到动静后,她回过头来,看到顾川回来立马露出了甜甜的笑。 “少爷,您回来啦?” 小橘放下手里的小木桶,欢快地迎了上来。 看到她脸上的笑容,顾川顿时觉得一天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了。 “嗯,回来了。”顾川微微一笑应道,接着又摸了摸肚子道:“饭已经快做好了吧?我有些饿了。” 累了一天,也该祭一祭五脏庙了。 “快做好了,奴婢去厨房催一催。”小橘说着,快步朝厨房跑去。 第40章 书坊生意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一顿饭过后,顾川又一头钻进了书房里开始研墨书写。 小橘拿着火折子走了进来,给房间点上灯,然后走到顾川身旁站着。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她有些好奇地问道:“少爷在写什么啊?” 顾川抬起头看着她,淡笑道:“新的话本故事,小橘要听吗?” 小橘闻言,立马摇头摆手道:“不了少爷,您已经很累了,改天再听吧?” “不打紧,你家少爷我身体好着呢。”顾川失笑说道,拉着她坐在一旁。 葇荑在手,小橘睫毛微颤,微微低下了头,另一只手捏住了衣角,夏日的凉风好像也难驱散那股热气。 烛光摇曳,少年端坐在书桌前,手中的笔随他的讲述而动。 一旁的小橘手撑着脸颊,满眼都是少年,全神贯注地聆听着。 “从前有一个书生名叫王子服,此人聪明绝顶,学识渊博,颇有前途。 然而,命运却在他一次郊游时,为他带来了一场意想不到的邂逅。 那日阳光明媚,春风和煦,王子服独自一人漫步在郊外的小路上。 突然,他眼前一亮,只见一名美丽女子拈着一枝梅花,婀娜多姿地走了过来。 那女子容华绝代,笑容可掬,仿佛春天的阳光都凝聚在了她的脸上。 王子服看得目不转睛,甚至忘记了礼节,那女郎看到他的失态,对自己的婢女娇嗔道:‘个儿郎目灼灼似贼!’ 说完,她把花落在地上,转身笑着走了,留下王子服在原地发呆……” 《聊斋》中,如果说倩女幽魂是最广为人知的故事,那么狐女婴宁便是最好的那个故事。 其中最为出彩的,当属婴宁这个角色的塑造,实在太过完美。 故事讲完,顾川也放下了手中的笔。 小橘意犹未尽地问道:“少爷,世间当真有婴宁那般的女子吗?” 顾川微微一笑,回答道:“有啊?我还亲眼见过呢。” “啊?”小橘面露惊讶,“少爷见过吗?” “我家小橘不就是吗?”顾川打趣道,“婴宁爱笑,我家小橘也爱笑。” 小橘红了脸,嗔道:“才不是呢,奴婢可不想嫁给王子服。” 顾川哈哈一笑,逗趣地问道:“那小橘想嫁给谁?” 小橘立马摇了摇头,毫不迟疑道:“奴婢才不嫁人,奴婢要服侍少爷一辈子的。” “傻丫头。”顾川心头一暖,轻轻揉了揉小橘的头发,道:“一辈子那么长,谁又能说的定呢?” 小橘不懂,只是喃喃道:“少爷对奴婢很好,奴婢也要一辈子对少爷好。” 声音小,顾川没听清,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夜深了,于是嘱咐道:“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好。”小橘乖巧地点了点头,将东西都收拾好,然后才走了出去。 顾川也起身,朝着自己的睡处走去。 门口,一道抱剑的身影正斜靠在门柱上。 “阿竹姑娘?” 阿竹看他过来,朱唇轻启,简短道:“听,话本。” 顾川微微一愣,接着挠了挠头:“那个……阿竹姑娘,今天太晚了,要不明天再说如何?” 阿竹闻言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转身欲走,却又忽然顿住脚步,接着回过身来,朝他伸出手。 顾川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这是?” “糖。”阿竹言简意赅地说道,“练剑,报酬。” 闻言,顾川愣神了片刻,旋即才笑着道:“好!” 他从袖口拿出一颗饴糖递给了过去。 只见一阵微风拂过,手中的饴糖已经不见了踪影,与之一同消失的的,还有那抱剑的少女。 顾川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阿竹虽然性格孤僻了些,但却是个极好的人,虽不发一言,但总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话又说回来,生意已经做完了,为何那位云兄还不将阿竹召回去? 而且,他是从外地来的皇城,已经来了不短的时间,难道不用回家的吗? 想不通,顾川索性也没有多想。 这世上的事情那么多,要是每一件事情都深究,那活的也太累了。 …… 接下来的两日,顾川都在东篱居待着,虽然没有别的事情,但他每天的时间也都排的很满。 早起修炼易筋经,打一套太极拳,接着就要跟阿竹练剑,到了下午,他又练习书法,晚上写稿子,顺便给小橘和阿竹讲故事。 日子过得格外悠闲,没有了那些聒噪和碍眼的人,顾川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没事就练练功,练练书法,写写字,偶尔坐在门口和旁边的老先生闲谈,听他吹吹牛。 虎子娃倒是每天都来他家门口玩儿,顾川都会递给他一颗糖,然后来找他玩儿的孩童就变多了。 在这条街道的孩童中,开始流传一件事,去街头的郎君家,可以领到饴糖,每天一次。 好在孩童的数量不多,顾川衣袖兜里的饴糖还能应付的过来。 就在顾川当咸鱼的时候,皇城里却是出了一件大事,春融街新开了一家书坊,书坊的名字叫三月书坊。 如果只是一间寻常的书坊,自是不会引起什么动静,但耐不住这书坊里卖的话本着实太好看了。 一则倩女幽魂,让多少少年少女哭红了眼,暗地里大骂那写话本的人心肠太狠,为何要写死聂小倩! 武人们则捧着一本天龙八部,看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到精彩之处还忍不住一阵喝彩。 三月书坊的生意好,自然便引起了有心之人的觊觎。 比如另外三家书坊的东家,眼见原本已经固定的市场份额被抢了去,立马就派人来打听。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这书坊背后之人,竟然是英国公府和另外几个勋贵! 一家小小的书坊,来头居然这么大? 顾川正坐在庭院中,手捧茶杯,细品其中的清香。 小橘在一旁为他捏着肩膀,手法娴熟有力,顾川满脸的享受,浑身一阵舒适。 不多时,一个身穿深色武服的少年走了进来,他剑眉星目,气质不凡,行走间步步生风。 小橘抬头,笑道:“少爷,苍少爷来了。” 来人正是苍风,他看到顾川正在享受,好没气道:“你倒是好享受啊,品茶养神,快活得很,小爷我可快累死了。” 顾川睁开眼,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说道:“人生在世,需及时行乐。” 说罢,他话锋一挑,问道:“你怎么来了?” 苍风闻言一愣:“你不知道?” “我这两天都在家中,没有出门,有什么事我该知道吗?”顾川反问。 苍风闻言,咧嘴笑道:“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顾川好奇地问道。 “咱们的书坊,生意好得不得了!” 苍风一脸的激动,格外兴奋的说道,“你不知道啊,那两则话本已经在整个皇城都传疯了。” 顾川听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苍风见状,不禁皱眉:“你这是什么反应?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顾川微微一笑,淡然道:“生意好那不是应该的吗?” 苍风愣住了。 对啊,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第41章 小城烟火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生意好本就是应该的。 且不说天龙八部,便说倩女幽魂,能够在前世流传数百年仍是经典,那便放在何处也是会火起来的。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话本已经将要流行起来的时候,君不见沈矜雪不久前还成天抱着话本看? 书坊的生意在顾川的预料之中。 苍风没有待多久,只喝了杯茶,叮嘱顾川记得去看看书坊。 毕竟这也是他的生意,且他占的股份还是最多的。 虽然还没有定下具体份额,但这件事情在开书坊的几人心里,已经是默认了的。 顾川又出钱又出力,书坊能赚钱全靠他写的话本,他不占大头谁占呢? 对此,顾川也只能从椅子上起来,暗叹又有事情要做了。 那便走一趟,刚好算着时间,也该将之前写好的那些稿子拿去了。 本来是要书坊派人过来取的,索性趁着这个机会一并拿过去,也免得来回折腾了。 “郎君,出门去吗?” 刚出院门,顾川便碰见了那位常在门口躺椅上悠闲度日的老先生,他手持蒲扇,笑眯眯的问道。 “是啊,老先生可有什么要买的?待会儿我一并带过来。”顾川停下脚步,和颜悦色地回应。 老先生轻轻摆了摆手,笑容满面道:“不必劳烦郎君了,你且去忙吧。” 顾川点点头,转身抬步离开。 春融街距离东篱居倒是有些远,与平湖的方向截然相反,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边。 顾川沿着街道一路向西走,约莫半个时辰方才走到。 一条清澈的河流穿城而过,河水悠悠流淌,一点儿不湍急。 两边地孩童在河边嬉戏玩耍,旁边洗衣的妇人们安心洗着衣物,也不担心他们落水,只时不时叮嘱着不要沾湿了衣服。 街道两旁人潮汹汹,热闹非凡,一副闹市的景象,不止平民百姓,还有许多丫鬟小厮也在其中奔走着。 可见他们怀里抱着一本薄书,脸上洋溢着如获至宝的喜悦。 拱桥边上,还有两个丫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面前有小贩正忙碌着摆弄货物,而她们便一边挑选心仪的小物件,一边细语交谈。 “你买到的是哪本?我的是《天龙八部》,只可惜没买到《倩女幽魂》,我家小姐一直想看,可就是买不到,人让人头疼。” “现在能买到就已经很不错了,没看着书坊门口那排长龙吗?幸亏咱们来的早些,若是晚些再来,只怕就要空手而归了。” “那你买到的是哪本啊?” “我?两本都买到了,嘻嘻~” 顾川踩着石阶拱桥走向对岸,当走到河心时他转头望去,顿时将整个河边街道尽收眼底。 青瓦白墙,石板小路,以及那熙熙攘攘的行人和小贩,一切其乐融融,当真热闹。 当他终于来到三月书坊前的时候,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一愣。 只见书坊前方的街上,人头攒动,除了一些丫鬟和小厮之外,还有青衫锦绣的公子小姐也在其中,更有满脸胡茬的大汉高声呼喊着。 “老板,给我拿一本天龙八部,还有没有最新一话啊?赶紧让人写啊!” “我要一本倩女幽魂,我家小姐催着呢,钱在这儿,别挤我啊。” “有谁买到倩女幽魂的?我愿意加价一两购买!” “现在谁还差这一两银子啊?关键是想买都买不到,这书坊也太不会做生意了,怎么就不知道多印一些出来,也省的我们天天在这里排队啊。” 书坊内,伙计们忙的不可开交,有的忙着拿书,有的忙着收钱,一个个满头大汗,就连朱三平也亲自上阵,跟着一起帮忙,总归是没有休息的时候。 不过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顾川。 朱三平眼睛顿时一亮,连忙挤开人群朝书坊外走去。 “都让一让,诸位让一下啊!” 等他挤出来,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人实在是太多了些。 “公子,您怎么来了?”朱三平挤着笑脸问道,姿态倒是放的低了些。 自从几天前,顾川拿出那活字印刷之法之后,朱三平就已经对顾川钦佩不已。 如今再看这生意好的不行,作为一个生意人,他算是彻底对顾川心服口服了。 朱三平从未想过,一家书坊的生意,能够好成这样,赚钱的速度甚至比寻常的酒楼还要夸张。 “过来随便看看。”顾川微笑着回应道,他看着书坊内火爆的景象,语气关切,“朱老,可还忙得过来?” 朱三平苦笑道:“目前倒是还应付得过来,不过恐怕得招新的伙计了,一直如此下去,那几个伙计只怕要累坏了。” “应该也就这几日会比较忙一些,等再过些时段,就会平缓下来了。”顾川道。 “这小老儿明白。”朱三平本就是生意人,这点意识还是有的。 他想了想,忽然道:“公子,还有一件事情。” 顾川挑眉,问:“什么事?” 朱三平神色变得有些凝重,道:“皇城里的另外三家书坊,也开始学着咱们卖一些鬼神之类的话本了,便是街尾那家青书堂,就出了一本《书生幽魂记》。” 说完,他看向顾川,原以为他听了之后会恼怒,毕竟这种抄袭的行为着实有些恶心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得知这个消息的顾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露出了笑容。 只听他缓缓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朱老,这赚钱的门生自然会被人盯上,只要不是原文照抄,便无需理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朱三平心头一震,顿觉眼前少年的身影拔高,如此高瞻远瞩,实非凡人也。 朱三平由衷叹道:“公子胸襟宽广,小老儿佩服!” 顾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将已经写好的稿子递了过去。 “公子,这是……?”朱三平伸手接过稿子,虽有猜测,但还不敢确定。 顾川脸上挂着淡笑,道:“这是我写好的新话本,其中一则与倩女幽魂一样是单独的故事,另外的则是天龙八部的后续几话。” 朱三平未曾将故事展开,只是长叹一声颇为感慨道:“公子如此才华,用来写话本着实屈才了。” 顾川闻言,只是淡然一笑:“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也许我的才华就注定只是在这话本上呢?” 朱三平呵呵笑着:“公子着实过谦了。” “对了。”顾川忽的想起什么,对他道:“麻烦朱老,且帮我拿三套印好的话本来。” 闻言,朱老点头应声:“好,公子您稍等片刻,小老儿这就去取来。” 第42章 求我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与此同时,两辆颇为奢华的马车也缓缓从街头驶来,一前一后停在了一旁。 一名丫鬟掀开车帘探出头来,问车夫道:“怎么不走了?” 车夫抻着脖子看向前方,回过头道:“前面人太多,马车过不去,只能停在这儿了。” 这时,后面的马车帘子掀开,沈连城从里面走了下来,拍了拍衣袖道:“都说那书坊生意很好,如今倒是传言非虚。” 他走到前面,道:“妹妹,既然马车过不去,那就从这里走过去吧,总之也不算太远。” 话音落下,车帘便被丫鬟掀开,沈矜雪手持团扇走了出来。 “小姐,当心。” 丫鬟扶着她下来,沈矜雪望着前方,轻声道:“还能买到吗?” 她们此来,也是为了那话本来的。 这几日皇城里谈论最多的,便是那聂小倩和书生宁采臣的故事,沈矜雪也总听丫鬟提起,便来了兴趣。 她之前最喜欢的,便是看各种话本,从民间的各种稀奇故事,到前朝名人的传记,都没有落下过。 听闻皇城的书坊出了新的话本,便也免不了好奇,于是拉上沈连城来看看。 沈连城闻言,笑了笑道:“自是能买到的,总归只是一家小小的书坊,还能不给我卫国公府面子不成?” 一旁的丫鬟闻言,欲言又止,但总归是没有敢开口说话。 其实在这儿之前,他们已经派丫鬟小厮来过了,但总错过了时间,排着长龙等到最后,书都已经卖完了。 没办法,沈连城只能亲自出马了,他觉得自己堂堂卫国公府的小公爷,总不能连两本话本都买不到吧? 其实也不是沈矜雪拉着他来,他自己也是想来的。 这两本话本的火爆程度,已经是空前绝后,就连他所在的学堂,也有人在谈论。 每每聊到这个话题,他就有些尴尬,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看过。 几人踩着石板路,就着人流缓缓朝书坊走去。 “人好多啊,都是来买书的吗?”有丫鬟看着左右两边的人潮,忍不住小声的开口。 这般热闹的景象,她们也只有在庙会和上林苑诗会的时候才见过,倒是没想到,两本话本也能造成如此动静。 片刻后,他们总算是来到了书坊前,到了这里已经有些走不动道了。 看着那前方排起的长龙,沈连城皱了皱眉头,旋即看向一旁的奴仆,问道:“让你办的事情可办妥了?” 那奴仆连忙点头道:“少爷,都已经办妥了,过去便可。” “嗯。” 沈连城点点头,回过头对沈矜雪道:“妹妹,我们过去吧,有哥哥在,今日这话本自是可以买到的。” 他早就提前派人过来,在这队伍中买下两个位置,这样他们就不用排队了。 身为卫国公府的小公爷,他还是很爱惜自己羽毛的,不会做那等以势压人的事情。 既然不能用特权,那就只能使些银钱了,很是管用。 几人朝着排起的长队走去,那奴仆找到被收买的人,他们将位置让了出来。 这一行为,倒是没有引起其他人的不满,都已经习惯了,许多买不到话本的人都是这般。 沈连城他们的位置较为靠前,只需要再等片刻就能买到书。 “咦?顾少爷?” 就在这时,一名丫鬟惊疑一声。 沈连城听了眉头微皱,面色不悦道:“这种时候,提起他做什么?他已经不是我卫国公府的人了!” 那丫鬟脑袋一缩,怯怯道:“少爷,是顾少爷,他也来了。” 沈连城一愣,开口道:“他在哪儿?” 丫鬟伸手指了方向,他转头顺着望去,却见一袭白衣的顾川正站在不远处,目光看向书坊。 他还真来了? “看这样子,也是来买话本的?”沈连城嗤笑一声,忽然觉得有些舒心,道:“只是失了我卫国公府的庇护,他连本话本都买不到了吗?” 人都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尤其是在和不如自己的人做对比的时候,这种优越感便会不由自主的膨胀。 沈连城也不例外,尤其是在顾川离开了卫国公府之后,他就更想在顾川身上找这种优越感。 只是,上次上林苑的马球赛,让他有些失算了。 这次,倒是一个好机会。 想到此处,他嘴角微微上扬,开口唤道:“顾川!” 听到有人喊自己,正等着朱三平拿书出来的顾川,顿时将目光转了过来。 便看到在排队的沈连城,在其后的沈矜雪用团扇遮着脸,也将眸光看了过来。 只瞥了一眼,他便又挪开了目光,丝毫没有想要搭理的意思。 沈连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居然被无视了? “你在这儿等着。”他吩咐了一句奴仆,接着便朝顾川走了过去。 “顾川,你来这里做什么?”沈连城走到顾川面前,沉声问道。 顾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便只许你们来这儿,我便不能来吗?” “当然能来。”沈连城微微一笑,看着那书坊道:“你也是来买话本的吧?没排到队?” 顾川挑眉,道:“你想说什么?” 沈连城的笑容越发灿烂,悠悠道:“没什么,你我总归是兄弟,出门在外你我还是要相互帮衬,若是买不到话本,义兄帮你也是可以的。” “不必了,话本自有人给我送来。” 沈连城顿时嗤笑:“谁会给你送?” “书坊的老板。” 听到这话,沈连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先是一怔,而后哈哈一笑:“哈哈哈,我承认你这笑话把我给逗笑了,顾川啊顾川,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爱说大话的毛病?” 他扬了扬下巴,冷笑道:“你可知多少权贵都想买一本话本回去?来了这还不是要乖乖排队,你说老板会亲自给你送来话本?” 连他都要使银钱,就这还是得排队,他顾川凭什么能让老板亲自把话本送来? 就凭他是英国公府未来的女婿吗? 那他还是卫国公府的小公爷呢,身份不比什么女婿来的尊贵? 顾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说的对。” 沈连城闻言,也跟着笑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为兄可以给你个机会……” 他话未说完,便被顾川打断。 “出门在外,总是要有人帮衬的,如果你求我,我可以让你不用排队,如何?” 沈连城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他的词儿被顾川给抢了。 第43章 话本是顾川写的?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沈连城目光深沉的盯着顾川,半晌,他终究还是没能再将刚才的话说出口。 只是他脸上的笑容不再灿烂,而是有些发冷,眼中的神色格外的讽刺、甚至有些怜悯。 “落到了如今的地步,如丧家之犬般没有任何庇护,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得不说,你真的很能嘴硬。” 沈连城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目光如炬的凝视着顾川。 他的视线没有挪开,特别期待看到顾川被看穿之后,那眼底闪过慌乱,然后强作镇定的模样。 但是没有,顾川既没有被看穿的慌乱,也没有什么强作镇定,他始终面无表情。 就像,事实就是如他所说的那样。 迎着沈连城的逼视,顾川淡淡说道:“你为什么觉得我是装的呢?” 沈连城的个子并不算很高,反而是顾川比他高出了一截来。 “就因为我没有你那样显赫的家世?”不等沈连城回答,他继续道:“因为我不学无术,不像你那般从小被精心培养?” 沈连城眯了眯眼,头微微上扬。 顾川摇了摇头。 “所以啊,你的眼光始终狭隘,只能看到那一府之地。”他说道:“你若是探出头来,多看一眼院墙外的世界,就能看到很多事情与你所想的不一样。” 话音落下,顾川转身走开。 “不知所谓!”沈连城看着他的背影,冷笑连连。 便在这时,去取书的朱三平挤开人群重新走了出来。 他手捧着两本装订好的书,恭敬的递到顾川的手中,笑呵呵道:“公子,人太多了,让您久等,还望见谅。” 顾川接过书,淡淡的看了一眼,语气谦和道:“无妨,倒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朱三平呵呵笑道:“能得公子一两句指点,是小老儿得了天大的便宜才对。” 说着,他忽然看到一旁的沈连城,见他一直注视着这边,便好奇的问道:“公子,这位是您的朋友?” 顾川摇了摇头,简洁回道:“不是。” 朱三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又说道:“今后的手稿就不劳公子亲自送过来了,小老儿差人去取便是。” “好!” 顾川点头应允,旋即转身离去。 “公子慢走!”朱三平目送他离去,转身时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连城,没有理会他,径直回了书坊又忙碌起来。 沈连城就那么站在原地,像个被钉在了地上的木桩子,久久都没有动一下。 就算是在不远处的沈矜雪,眸子里也是一阵失神。 旁边的那些丫鬟奴仆,更是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片刻后,沈连城一言不发的走了回来,与沈矜雪相视一眼后,顿觉脸面无光,默然的看着地板。 他……他刚刚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让三月书坊的老板,亲自把话本送到手上,为什么他能有这样的待遇? 还有,那老板方才说的手稿,意思是近日火爆整个皇城的话本,是顾川写出来的吗? 沈连城哪怕亲眼所见,亲耳听到,依旧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喂!你们到底买不买了?不买就让开啊!” “就是,后边儿这么多人等着呢,磨蹭什么啊?” 后面的人不耐烦的催促起来,已经轮到沈连城他们,可他们却站在原地不动。 一旁的奴仆丫鬟回过神来,连忙赔笑着付了钱。 “小姐,话本。”丫鬟将话本递给了沈矜雪,一旁的沈连城也同样如此。 他似是不信邪一般,翻开话本扉页,直勾勾的看向那作者的署名——三川。 当真是他……沈连城红了眼,将手中的话本重重合上,狠狠地将其摔在地上,愤而甩袖离去! 他期待了几天的话本,就算使银钱插队也要买到的话本,居然是顾川写出来的! 上天简直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沈连城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方才在自己说出那番话之后,心中是怎样的嘲笑! 顾川不是丧家之犬,反而在离了卫国公府之后,过得更好了。 哪怕沈连城没有专门打听过,但就目之所及看到的,三月书坊这般火爆的生意,每天所能赚到的银钱也绝对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这样的一桩生意,那他顾川作为话本的作者,能分到多少钱? 只怕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装的不是顾川,而是他沈连城,可笑他还专门将脸伸过去求着被打。 “诶?你这话本不要了吗?卖给我怎么样?”有等着的人见他把话本扔地上,立马凑了上来想要将其买下。 跟着沈连城的奴仆立刻上前,将书捡了起来,挥着手:“去去去,不卖,要买自己排队去!” “三川……” 沈矜雪望着手中的的话本,翻开一页看着上面的作者署名,一双如秋水的眸子里微微闪烁。 只见那署名前面,还有一首诗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 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只羡鸳鸯……不羡仙?”她看着那诗,不由抬眸望向顾川离去的方向。 “顾……少爷他怎么这般厉害了?” “就连三月书坊的老板都对他那般恭敬,真的与以前完全不同了,若是他还在咱们府上,方才就不用排队了吧?” “你傻啊,他若是还在府上,咱们还需要来这里买吗?自然是与顾少爷说一声就能看到了啊。” “能写出这般好看的话本,顾少爷何时有了这样的文采?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许是一直都在藏拙呢?咱们府上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夫人是如何对待顾少爷的?” 几个丫鬟奴仆窃窃私语,眼中尽是惊诧的神色。 那个寄养在卫国公府的义子,在离开了之后竟然有了如此成就,这是他们万万也没有料到的。 街头,胸口堵着一股气的沈连城刚要上马车,忽然有人开口叫住了他。 “沈兄,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啊?” 沈连城动作一顿,转头看过去,只见王鸿正骑着马笑容满面的过来。 第44章 要了奴婢吧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王兄!” 沈连城拱手一礼,不过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王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看了一眼远处的三月书坊,眼睛一转,猜道:“沈兄也来买话本吗?” 说到话本,沈连城呼吸一滞,没有答话。 王鸿看到他这样,还以为是因为人太多没买到,呵呵笑道:“不就是两本话本吗?沈兄何必亲自走一趟,我这刚好买到了新的话本。” 说着,他拿出了两本话本,正是倩女幽魂和天龙八部。 “多谢王兄好意,不过话本就不必了,我没有兴趣。”沈连城咬着牙说道。 自从知道这话本是出自顾川之手,他便觉得刺眼得很,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他一般。 他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情看话本,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眼不见心为静的好! “好吧。” 王鸿见他如此,也没有强求,反正他拿这话本也不是给沈连城的。 沈矜雪也过来了,看到她,王鸿脸上再次泛起笑容。 他赶忙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迎上前去,正要将手中的话本递过去,却见到沈矜雪手里也拿着话本。 他顿时一愣,旋即笑道:“倒是没想到沈小姐你也买到话本了,我本想着若是你没买到,给你送过去的,倒是有些多余了。” 沈矜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低头将目光落在话本上。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王鸿觉得她的眼神里,有种莫名的意味。 王鸿顿时觉得如沐春风,信心大增,这和以往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看来自己坚持的方向是正确的。 只要一直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能够搏得美人芳心! 一旁的沈连城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出声提醒道:“王兄,你还是先看一下这话本的作者吧。” “作者?什么作者?”王鸿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但沈连城没有再开口,他只得疑惑的翻开手里的话本。 署名——三川? 看到这名字,他先是皱了皱眉头,那个字让他勾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不过,这有个字不一样,两者联系不起来,他不由问道:“沈兄,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这书,是顾川写的。”沈连城迟疑着道。 “什……什么?!” 王鸿霎时间瞪大了双眼,他看了看手里的话本,又看向沈连城,手指着书道:“你方才说,这话本是顾川写的,你卫国公府那个义子顾川?” 他似乎乎是不敢确定,还多问了一句。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沈连城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但事实就摆在那里,哪怕他不相信也没办法。 得到他的肯定,王鸿一下就愣住了,眼睁睁的看着沈矜雪她们上了马车离去也未曾回过神来。 打死他也想不到,他专门派人买来的话本,居然出自顾川之手! 关键是他居然还捧着书,满心期待的要送给沈矜雪,以此来搏得她的欢心!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刚才沈矜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想到此处,王鸿顿时涌现出一股无名怒火。 “该死!该死!”他死死攥着手里的话本,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奋力将手里的话本摔在地上,与方才沈连城一模一样,羞愤的骑上马狂奔而走! …… 从书坊回来,顾川便走进了书房。 书坊的生意爆火,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不然当时也不会那般信誓旦旦的拉着苍风他们入伙。 倘若没有必然赚钱的信心,他是绝不会做这件事情的。 只不过,书坊赚钱归赚钱,但也只是这几日火爆,而且利润很有限。 何况其中分润的不只有他,还有苍风和陈武等人,能赚到的钱就更少了。 对此顾川并不是很在意,书坊只是他选择的一个起步点,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光靠一家书坊来挣彩礼,是完全不够的。 就在顾川走进书房的时候,小橘也后脚跟了进来。 看着他伏在案桌前,小丫头忍不住问道:“少爷,您饿了没?要不要奴婢让厨房做饭?” “还不饿。”顾川摇了摇头,旋即指了指砚台道:“小橘,帮我研墨。” “好的少爷。”小橘乖乖走了过来,拿起墨条蘸水开始研磨起来。 顾川等她研好墨,沾上墨水便翻开了面前的书,然后在扉页的空白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连续几日的练习,他的书法已经大有长进,扉页上‘顾川’二字龙飞凤舞,有草书那味儿了。 小橘虽然不识字,但顾川的名字还是认得的,见他写上自己的名字,不由好奇问道:“少爷,为什么要在书上写上您自己的名字啊?” 顾川翻开另一本,边写边笑着回应道:“这叫亲笔签名,你说一本话本有作者亲自签下的名字,是不是就有了收藏的价值?” 怕小丫头听不懂,他又换了个说法:“嗯……就拿你来说,若是两本一样的话本,其中一本有少爷我签的名字,另一本却没有,你会选哪本?” 小橘听懂了,笑嘻嘻的道:“自然是有少爷名字的那本。” “就是如此。”顾川将另一本也签完,旋即将那本倩女幽魂递到了小橘的面前:“拿着,这是少爷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小橘眼睛霎时亮了起来,欣喜的接过,似乎还有点不敢相信:“少爷……这真的是送给奴婢的吗?” 顾川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逗趣道:“怎么?不想要?不想要那我可送给别人了。” “少爷~”小橘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却也被这亲密的举动羞得红了脸。 小丫头抱着书,心里只觉得甜甜的,比吃了饴糖还要更甜。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少爷,再过段时日,您便要成婚了……” 顾川看着她这样,面露疑惑之色:“嗯,然后呢?” “还在国公府的时候,奴婢问过小翠她们……”小丫头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嗫嚅道:“成婚是要……是要做那事的,为了不让少爷在成婚那天什么都不懂,所以……” 她声音越来越小,顿了顿后,忽然努力抬起头来,脸红的似樱桃,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顾川,咬唇道:“少爷~您要了奴婢吧。” 第45章 布局将成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咳咳!” 顾川骤然听到小橘的话,被呛了一口,他看着眼前青涩的小丫头,额头逐渐浮现一抹黑线。 小橘是比顾川小几岁的,按照他前世的标准,还是个未成年。 当然,这一点放在大衍朝并不是问题,女子及笄出嫁的都大有人在。 不是顾川装君子,而是他不太喜欢青涩的小丫头。 念及此处,他脸色缓和,逗笑道:“小橘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给你家少爷我侍寝了?” 本就是鼓起莫大勇气的小丫头,听到顾川这话,顿时脸羞的更红:“奴婢……是怕少爷成婚那天不懂,所以……” 她埋着头,一双小手不停的揉着衣摆,正如此刻乱如麻、却又隐隐有些期待的那颗心。 “哈哈哈。” 顾川忽然笑了起来,他捏了捏小橘绯红的脸蛋,半自嘲的道:“小橘大可放心,你家少爷我可是皇城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怎么会连这些都不懂?” 说着,他又挑起小丫头的下巴,上下打量片刻,旋即摇头道:“还得多吃些,把身子养好,不然少爷我可不满意了。” “诶?”小橘闻言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脯,玉颈霎时粉红一片。 她偷瞄了一眼自家少爷,见他笑眯眯的望着自己,目光一下飘到别处,呐呐道:“那……那要什么时候,少爷才要……要了奴婢?” 说到后头,声若蚊蝇,几乎快听不见了。 顾川神色认真的的思索片刻,才道:“至少也要像小翠那样才行。” 小橘闻言,脑海中浮现国公府里的那道身影,虽然长相平平,但那身段却是极好的。 再看自己的小身板,稍作对比,差距太大了…… “少爷,奴婢去叫厨房做饭。” 小丫头说完,逃也似的走了,像极了受惊的小猫。 顾川笑着摇了摇头,回过头将笔墨纸砚收好,接着便起身走出了书房。 他走到院子里,回过头望向屋顶,唤道:“阿竹姑娘!” 迎风站在屋顶的抱剑少女转过脸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眼神中露出些许询问之色。 顾川扬了扬手里的书,说道:“这是装订好的话本,近日来多谢阿竹姑娘的指导,没什么好东西相送,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阿竹眉头微蹙,良久才道:“给过了。” 顾川似是理解她说的是什么,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报酬,是在下送给阿竹姑娘的礼物。” 说着,也不等她再作回应,他便将手中的话本扔了上去。 阿竹伸手接住,望着手中的话本,她道:“为何?”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送礼物不是应该的吗?”顾川笑着回答道。 阿竹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手里的书,翻开一页。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字——顾川。 “朋……友?”阿竹轻声念着,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也似是拨动了心中的某根弦。 …… 除了顾川以外,这几日最开心的便当属苍风和陈武他们几个了。 要知道,这书坊他们可都是占了股的,生意越是火爆,便意味着他们能够赚到的钱也就越多。 有了稳定的钱财来源,他们怎么可能不高兴? 最关键的是,这桩生意的成功,证明了他们不是只知道玩乐的纨绔子弟! 咸鱼也终于迎来了翻身,以后看谁还敢说他们成天享乐? 你享乐能享出一个日进斗金的书坊来吗? “顾兄,你这话本当真了不得,现如今整个皇城都在谈论,你是不知道那书坊前有多少人,那场面都把我给吓到了。” 东篱居前院,陈武端着酒杯,一边喝酒,一边绘声绘色的说着。 一旁还有苍风、陆仁和张顺军三人,几个人方才凑在一块儿,商量着便来了顾川这里。 年纪小些的陆仁也是满面红光,应和着道:“要我说,顾兄就是那天上的文曲星转世,我从未想过有人能将话本写的如此厉害!” “可算是出了口恶气了,你们是不知道我家那位嫡母,她知道书坊的生意有我一份之后,嘴脸那叫一个精彩啊!” 张顺军豪饮一口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着顾川道:“顾兄,我必须敬你一杯,我是个粗人,也不会说什么阿谀奉承的话,只多谢顾兄肯拉着我入伙,今后咱们就算是兄弟了!” 一旁的苍风见顾川不明所以,便开口解释道:“顺军家中有些特殊,他母亲生产时过世了,乐成伯又娶了续弦,给顺军生了两个弟弟。”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下去。 不过顾川还是听懂了的,张顺军有个继母,这个继母对他还不好。 当然,有嫡子这层身份在,就算再怎么不好她也不会做的很过分,但一些白眼和刻薄的话肯定是少不了的。 张顺军便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顾川的这桩生意恰好帮了他这个忙。 “张兄此话言重了,我还要多谢张兄如此信我呢。”顾川笑着说道。 张顺军摇了摇头,道:“顾兄过谦了,总之你这个兄弟我张顺军认了,今后有事尽管吩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诶,这话让你一个人说了,那我们说什么?”听到这话,一旁的陈武赶紧插了一嘴,也朝顾川举着酒杯道:“顾兄,干了这杯酒,大家以后都是兄弟了!” 陆仁没说什么,但也跟着举起了酒杯:“咱也一样!” 苍风看着几人,打趣道:“我就没必要凑这个热闹了吧?再过几日我和顾川可就是一家人了。” “哈哈哈哈。” 三人闻言相视大笑,陈武道:“小公爷,都说顾兄娶了苍将军是占了大便宜,可如今在我看来,是门当户对才是啊!” “对啊对啊,似苍将军这等巾帼,也只有顾兄才能配得上了。”张顺军和陆仁连连附和。 顾川听着这些话,只微微一笑,随他们一同举杯道:“既如此,那今后便都是兄弟!” 话音落下,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一滴清冽的酒液顺着微微扬起的嘴角滑落。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至此,布局将成矣。 第46章 成立商会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川真的没有什么大志向,不像其他人那样自认凭着超前的见闻,就能搅弄风云、改天换地。 他只明白一个道理,当你开始下棋的时候,你便也已经成了棋局的一部分。 你在下棋,他人也在下棋,输赢不论,想要何时跳出棋局,便不是你说了算。 便拿做生意来说,你在做生意,却不知什么时候你也成了生意。 可惜云不动、风自扰,顾川想要好好的活下去,便也只能乘着这股风,探手拨云,以期见到那日光。 皇家、苍家、朝堂、生意……一张网牢牢的将他锁住,顾川长长出了一口气,重整思绪,笑脸相迎。 几人推杯换盏,一壶酒很快就被喝完了。 东篱居是没有酒的,这壶酒还是陈武带过来的,如今正在兴头上,见酒壶已空,这粗犷的汉子立马嚷嚷起来。 “这就喝完了?也太不经喝了,走走走,正好今日高兴,咱们兄弟几个去云良阁喝去!” 他说着,一手一个拉起左右的张顺军和陆仁,苍风也跟着站起身来。 顾川本不想去,但苍风拉了他一把,跟着说道:“一起去吧,正好也聊聊上次你说的份额,而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关于咱们这生意的事情,我也要和你说说。” 这下顾川没有了拒绝的理由,他也只得点头应道:“那就走一趟。” 这次苍风他们没有腿着过来了,东篱居门口停着两辆马车。 陈武和张顺军两个个头大的一辆,顾川、苍风和陆仁三个偏瘦的一辆。 待几人都上了马车之后,便缓缓朝着云良阁驶去。 到了云良阁,开了一间雅间之后,几人又开始喝了起来。 “顾川。”苍风坐在一旁,凑近了说道:“你可知咱们那书坊,一天可以挣多少钱吗?” 顾川看着他,问道:“多少?” 对于书坊一天能挣多少,他还真不知道,只知道一本话本的定价是500文钱。 这个价格可以说是非常高了,要知道一部圣贤的典籍也才卖十两银子,换算一下也就是一万文钱。 可那是圣贤典籍,而他这是话本,不说文学性,便是内容的数量都远远不及。 所以,能买的起话本的注定是那些富家子弟,寻常百姓是绝对不会买的。 苍风伸出三根手指,道:“整整三百两!” 三百两银子,在一本话本定价五百文的前提下,也就是说书坊一天至少能卖出六百本话本! 若是这样的情况维持一个月,便是整整九千两,接近一万两了! 当然,最终能够赚到的钱肯定是没这么多的,书坊的生意火热也就这几天的时间。 等后面大家都买到了话本,书坊的生意自然就降下来了,想要回暖就得等下一批新的话本。 不过就算没有九千两这么多,五千两还是有的,这也极为恐怖了。 要知道就算是卫国公府,一年的收入也不过是一万两左右,这一个书坊一个月的销售额,就相当于卫国公府半年的收入了! 听到苍风这么说,陈武他们几个倒是没有太过激动,显然是提早知道了,但仍然免不了眼中那股兴奋。 不是所有人都像苍家那般如日中天的,如张顺军家便已经有了衰落的迹象。 再加上他家中情况有些特殊,几个人里就属他最是寒酸,一个月能用的钱少的可怜。 陈武和陆仁虽然情况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现在有一桩能为他们每个月稳定提供近千两银子的生意,怎么可能不兴奋? “现在书坊的情况你也知道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商量一下这钱该怎么分?” 苍风率先开口,他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陈武等人,直接了当道:“话先撂在这儿,亲兄弟还要明算账,现在说清楚了,也免得以后麻烦。” 他刚说完,陈武便跟着点了点头道:“小公爷说的对,顾兄,这生意本来也是你的,我们几个都是沾了你的光,这钱怎么分便由你来决定。” “不管怎么分,我都没有意见,不过是出了几个人罢了。”陆仁咧嘴笑道。 见他们都看向自己,顾川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后沉吟片刻:“我打算成立一个商会,以后赚的钱都先经由商会统计,然后再进行分红。” 商会? 听到顾川这话,苍风和陈武几人相视一眼,旋即又看向顾川,等着他的下文。 “顾兄,这个商会是?” 顾川解释道:“我们要做的生意肯定不止书坊这一个,以后还会有其他更赚钱的生意,要管理这些生意,自然是要成立商会才行。” 闻言,几人面露恍然之色,也不知道是真明白了还是怕不合群装明白。 陈武挠了挠头:“顾兄,你这个什么商会我听懂了,不过你还是没说钱该怎么分呐?” “别急啊,这不是正要说吗?” 顾川笑着道,示意他稍安勿躁,便又接着说:“商会的份额,我占三成,剩下的七成里有五成你们四个分,还有两成用作商会的运转,如何?” 话音刚落,张顺军便第一个表态:“我没意见,顾兄说多少便是多少。” “我也没意见。”陆仁也跟着道:“本来我也没出钱,是顾兄看得起我,能占这么多已经是顾兄吃亏了。” 陈武点了点头,咧着嘴憨笑:“正是如此,每个月都有几百两银子,换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三人说完,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落在没说话的苍风身上。 他见状轻笑道:“你们看我做什么?我便是都不要也可以,以后若是缺钱了就去找阿姐要,她还能不给吗?” 听到这话,知道他是在开玩笑,陈武几人顿时哈哈笑了起来。 见状,顾川点点头道:“如此,商会之事便敲定下来了。” 说完这件事,几人便又敞开了喝酒。 其间,苍风凑过来,和他说道:“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顾川眉梢微挑,问道:“何事?” 苍风略微沉吟,道:“有些人知道咱们做了这桩生意,也想来参一股,这件事我不好替你做决定,想问问你要怎么做?” pS:没什么人看吖,不过,加油!(′?w??`) 第47章 姐夫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听着苍风说的话,顾川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酒杯中,看着那酒液泛起波纹。 苍风见他这般模样,露出些许狐疑之色,问道:“就一点都不惊讶?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注定之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顾川轻笑一声,放下酒杯道:“既然有人打算入伙,那就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如果再有人找你,你且告诉他们,便说一人一百两入会费,只要交了钱,那便是商会成员了。” 苍风眉头一皱,道:“一百两就让他们入会,是不是太少了点?” 如今光是书坊这一桩生意,就能每个月挣五千两银子,以陈武他们的份额都能分红数百两。 这还只是皇城,后面肯定是要扩展到其他地方的,这盘子一大起来,那能赚到的钱就更多了。 这样一桩生意,如此草率便让人加入起来,岂不是和送钱差不多? 顾川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乐的指点这未来小舅子几句,便道:“苍风,你们英国公府缺钱吗?” 苍风闻言一愣,旋即摇了摇头道:“不缺,但这世上没人会嫌钱多。” “是啊,这世上没有人会嫌自己钱财太多。”顾川点了点头,接着话锋一转道:“可就算钱财再多,人这一辈子能花的也就那么一点。” 说到这,他语气一顿,眯了眯眼道:“我们只要还在这大衍朝,便始终都要受制于人,当屠刀落下,再多钱财也保不住这条命。” 受制于谁? 苍风听的明白,大衍朝始终是宇文家的天下,他们这些臣子的命皆掌握在那位陛下的手中。 在你有用的时候,他可以容许你做任何事情,但当他觉得你有威胁的时候,便会毫不犹豫的剥夺你的一切。 “你的意思是,用商会将权贵都绑在一起?”苍风压低了声音,猜道。 他终于理解顾川要说什么了,但正是如此,他才忽然觉得眼前这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心思着实太过不简单! 顾川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你要知道,这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却有永远的利益。” “苍家如今受到猜忌,若有变,想要自保,仅凭着军中声望是不够的,还需有足够对抗那位的力量。” “大衍朝的军权,大多都被掌握在勋爵的手中,这是一股庞大的能量,若能将它们全都整合,苍家在大衍朝的地位将无可动摇。” 顾川几乎将自己的想法掰碎了、揉碎了说给苍风,这是关系到苍家生死的大事,他不会不放在心上。 事实也的确如此。 听了顾川的话,苍风目光都呆滞了,从那一字一句中,他好像看到了一张无形的网在缓缓织就。 而它的目标,是悬在天穹的那只大手! 可是为什么? “你……你……”望着顾川,苍风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口。 他顾川一介白身,竟能看的如此之远,甚至已经开始布局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因为苍舒月要嫁给他,便要赌上自己的一切,去为苍家搏一个出路吗? 顾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不要多想,你阿姐将要与我成婚,我只是想救她而已。” “覆巢之下无完卵,苍家不能出事,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说完,他也不再多言,端起酒杯喝了起来。 苍风瞪着一双眼睛,目光却是无比复杂。 当那日他在云良阁,看到顾川和自己阿姐同处一室的时候,他确实是想杀了顾川。 毕竟,一个寄养在卫国公府的义子,其不学无术的名头在整个皇城都响亮,与他阿姐相比起来,说是皓月与尘土都是抬举了。 后来,他得知了陛下赐婚的消息,只为自家阿姐感到憋屈和不值。 但不知为何,那时的阿姐却没有任何反应,好似接受了一般,苍风想不明白。 他始终是看不起顾川的,觉得他高攀了自家阿姐,直到马球赛以后,这种念头才稍稍改观。 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好像也没有传言中那般不堪啊? 再后来,不学无术的顾川带着他们做生意,还意外的成功,苍风终于觉得眼前这人还算不错。 虽然只是商贾之道,但也算是有些才能,阿姐嫁给他不会过苦日子。 直至听到方才那番话,苍风才恍然回神,他所想的所看到的全都错了! 他做生意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要救他阿姐,要救他们整个苍家! 一介白身? 不学无术? 配不上他阿姐? 苍风此时忽然觉得,倘若这世上还有人能够配得上他阿姐的话,那便只有眼前之人,唯他不可! 他端起酒杯,深吸了一口气,冲顾川举杯笑着道:“姐夫,谢了!” 大好的男儿,哪那么多婆婆妈妈,从现在开始,顾川这个姐夫,他苍风认了! 顾川闻言一愣,转头看着这少年,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姐夫这个词。 他忽然一笑,举杯相碰,这一口酒倒是觉得格外的清甜可口。 在两人交谈着的时候,陈武和陆仁还有张顺军三人,十分识趣的凑到另一边喝酒吹嘘。 现在看他们已经聊完,便又凑了过来。 苍风也不避着他们,对顾川问道:“姐夫,刚才你说的另外的生意是什么?” “另外的生意?” 听到他的话,其他三人顿时面露好奇之色,陈武开口问道:“小公爷,顾兄,什么另外的生意?” 苍风跟他解释道:“咱们成立这个商会,肯定是不会只做书坊这一桩生意,刚才我姐夫说他还有其他赚钱的生意。” 陈武他们闻言,顿时面露惊讶之色,不是惊讶苍风说的另外的生意,而是他方才对顾川的称呼! 和苍风关系好的他们,可一直都知道这位小公爷对顾川是什么看法的。 就很简单的三个字,瞧不上!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都是以名字称呼顾川的原因,但刚才他们听到了什么? 苍风居然叫顾川姐夫,这可不得了啊! 见他们几个那古怪的眼神,苍风哪里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当即解释道:“你们这么看我作甚?我阿姐在过几日便要成婚了,提前叫一声姐夫有问题吗?” 何止是有问题,简直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好吗? 但陈武他们不敢说、更不敢问,只是摇着头道:“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第48章 抱剑的少女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这般着急做什么?” 对于其他的生意,顾川没有明说,只道:“现下,书坊这桩生意还没有完全铺开,等基本盘稳固之后,再图其他也不迟。” “我这不是好奇吗?”苍风讪讪一笑,端起酒喝了一口,稍缓片刻道:“书坊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往其他州郡铺开就好了,这个我会派人紧密跟进,姐夫你尽管放心。” 听到这话,陈武、陆仁和张顺军三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也跟着乐呵起来。 陆仁轻轻咋舌,憧憬道:“皇城一家书坊,便能让我等不愁钱花,若将整个大衍的州郡都开遍咱们的书坊,那得是何等的富贵啊?” “哈哈哈,到时候咱们可都成巨富了,就是天天都流连决斗场,也无需再为钱财发愁。”陈武更是心直口快,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张顺军豪饮一杯,也愤慨道:“到时候便让他们看看,我张顺军绝不是只知享乐的纨绔,同样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顾川微微一笑,道:“你们还是太小看书坊的生意了,只开遍州郡可不行。”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苍风疑惑的问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顾川轻捻筷子,夹了一口佳肴放进嘴里,细细品味后才继续道:“你们想想,能买得起话本的都是些什么人?” 话音刚落,陆仁便不假思索道:“不缺钱的富家子弟?” 这问题不难,毕竟一本话本定价五百文,寻常人家哪里买得起? 顾川点了点头:“没错,话本只能卖给不缺钱的富家子弟,那普通百姓难道就对话本不感兴趣了吗?他们难道就不想看话本了吗?” “可顾兄,就算他们想看,也没有钱买啊!”陈武一脸不解的说道。 顾川轻笑一声:“他们的确买不起一本话本,但品茗吃饭的钱还是有的吧?” 说到这里,苍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姐夫你的意思,是将话本卖给那些茶楼和酒楼,让说书先生讲我们的话本?” “正是如此。”顾川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不过不是直接卖给他们话本,而是将话本的说书之权赋予给他们。” “想要讲我们的话本,就必须支付一笔钱,拿到说书权才行。” 听他这话,苍风几人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是陈武挠了挠头,不解的说道:“顾兄,这法子恐怕不太行得通啊,那帮人为何不自己买了咱们话本去讲,何必再多交一笔钱呢?” 顾川嘴角携着笑意,往后依靠着椅子:“那这便要看你们的手段了,我只负责出谋划策。” 如今这个时代,盗版是没办法避免的,侵权那就更常见了。 自从话本风靡皇城之后,已经有许多酒楼和茶楼的说书先生,开始讲述《倩女幽魂》和《天龙八部》的故事。 “既然顾兄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就没问题!”张顺军已经听出了顾川话里的意思,直接说道:“等明日我便让人去告知那些茶楼酒楼的人,让他们交说书的钱!” 陈武嘿嘿一笑,跟着道:“说的对,总归是一些商贾之辈,还敢与咱们作对不成?” 无商不奸,能如此心安理得的拿别人的话本去说书,那也不是什么有道德底线的人。 正好,他们也没有什么道德底线,而且拳头还足够大。 后面大致的方向便如此决定下来,几人又跟着喝酒,顾川没有再多喝。 早先说戒酒,现在看来这酒是戒不掉了,有陈武这帮嗜酒如命的兄弟在,想不沾酒简直比登天还难。 既然戒不掉,那就少喝一些,也免再出现上林苑醉的不省人事的窘境。 可不是每一次,都有苍舒月将他送回家中的。 不是顾川对苍风他们不放心,这几个人自己都醉的不成样子了,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所幸这次他们也没有喝太多,待吃饱喝足后,便离开了云良阁。 “顾兄,我们几个打算去决斗场玩玩儿,你要不要同去啊?”陈武搭着顾川的肩膀,对他挤眉弄眼的说道。 一旁的苍风听了,赶紧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要让姐夫去了,阿姐可从来不喜我们去那种地方,要是让她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你们去玩吧,我就不凑热闹了。”顾川也摆手拒绝,他对决斗场什么的,也没多大兴趣。 从苍风他们口中听到的情况来看,那决斗场中的武人也就是一些普通武人。 好手可能会有一些,但不会太多,大部分应该就和卫国公府的那些护卫差不多。 与其去那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回家让阿竹教自己剑法。 说起这个,顾川近几日都在坚持练剑,成果非常喜人,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好几式基础剑招。 嗯……虽然阿竹说那些都不算剑招,但顾川觉得自己未来可期,成为大衍剑圣指日可待! 两相比较之下,他看不上决斗场的三脚猫功夫,也就很正常了。 见他拒绝,陈武也不强求了。 “顾兄,我们帮你雇辆马车,小伍,你送顾兄回去。”他说着,招呼了一下候在一旁的家仆。 顾川正要应下,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棵树下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黑衣,怀中抱着长剑。 那长发束在脑后,垂落腰间,随风微动。 一双好看的眸子,正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不曾挪开一眼。 见此,顾川会心一笑,对陈武道:“不必送了,我自己回去吧。” “这怎么行?”不等陈武开口,苍风便皱着眉头道:“姐夫你喝了酒,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独自回去,要是出了意外,阿姐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陈武点点头,附和道:“是啊顾兄,还是雇一辆马车吧,让我这家仆送你回去。” “不用。”顾川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那树下的身影道:“自有人护着我,你们无需担心。” 听到他这话,苍风几人也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当他们看到阿竹时,一个个都是愣了一下。 “女子?” “是顾兄家中的人吗?没见过啊?” 他们确实没有见过阿竹,每次他们去找顾川的时候,阿竹都不见行踪。 苍风看着她怀中抱着的剑,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恍然之色:“难不成是阿姐派来的人?” 第49章 这不是她要的吗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苍舒月能被人称作杀星,这称号可不是他人口头戏言,而是她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一位能够身先士卒、陷阵冲杀的将军,武艺自然不凡,而且身边还得跟着一批忠心耿耿的亲兵。 自被夺权之后,她的那些亲兵并未继续留在军中,而是成了苍家的私军。 按照大衍朝的律法,有功之将是可以蓄养私兵的,只是数量受到限制,不能太多。 苍舒月手中便有着数十名私兵,其中大部分都是女子,是以,当苍风看到阿竹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苍舒月派来保护顾川的人。 也不怪他如此猜想,之前马球场上苍舒月对顾川那态度,连他这个亲弟弟都有些羡慕,会派人来保护顾川,似乎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顾川倒是不知道他们如何猜想,与几人拱手道别后,便朝阿竹走了过去。 来到近前,看着眼前这神情不曾变过分毫的少女,他总算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阿竹姑娘,云兄还未离开皇城吗?” 阿竹怀中紧紧抱着剑、半倚树干,朱唇轻吐短短两字:“没有。” 他又问:“那他何时会走呢?” “不知。” 顾川微微颔首,旋即微笑道:“阿竹姑娘,倘若云兄要走了,记得和我说一声,也好为你、为他送行。” 阿竹眸光微动,看着眼前的白衫公子,那双眸子里唯有真挚。 好半晌,她才轻声问道:“为何?” 真有如此不谙世事的人吗? 她这一问出口,便连顾川也忍不住愣了片刻,却还是笑着回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这是阿竹第二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词了,她眼睑低垂、将目光挪向别处,不再言语。 顾川也不再问其他,只道:“那我们回去吧。” 从平湖回东篱居倒是不远的,所以也没有雇马车,何况阿竹也不会坐马车。 白衫在前,黑衣在后,两人就这样不急不缓的走着。 夕阳渐落,霞光垂在天边,石板路上倒映着大片金辉,如踩金鳞而行。 两道影子渐行渐长,侧畔喧嚣和鸣,直来到一条街巷,一道声音忽然唤住了顾川。 “顾少爷!” 顾川闻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辆奢华的马车歪斜在路边,旁边的车夫扛着一根木棍,正涨红了脸撬着陷入缝隙中的轮子。 马车一侧,少女手持团扇遮面静静地站着,旁边还陪着三个丫鬟。 那叫住顾川的是其中一个丫鬟,她面容平平,身姿却是极好的。 “是小翠啊。” 顾川遥遥冲着她点了点头,这丫鬟也是卫国公府的,而且与小橘的关系很不错。 也只有她,算是顾川唯一观感不错的卫国公府中人,见她叫自己,便也应了一声。 看来她们是遇到了麻烦,马车不小心陷进了路旁的缝隙中,光靠一个车夫很难将它推出来。 不过,他没打算多管闲事,只回应后便抬脚准备离开。 见他要走,小翠一旁的那两个丫鬟倒是急了,连忙开口道:“顾少爷,你这是要回去了吗?” “对啊,天色已晚,应该早些回家才是,你们为何还在这里待着,是还想多玩一会儿吗?” 顾川点了点头,微笑着回应道。 那两个丫鬟闻言,脸色顿时一僵,本来准备好的说辞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倒是小翠没有听出顾川的婉拒之意,只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矜雪,而后对顾川道:“顾少爷,我们小姐的马车陷进去了,能不能请你帮帮忙?” “恐怕不行。” 顾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如今我已经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不能和其他女子走的太近,此事恕我无能为力。” “这……”小翠一时语塞。 她不好说了,自有人在说。 “呜呜~”另外两名丫鬟中的一人,忽然抽泣起来,一副可怜模样的望着顾川道:“顾少爷,你就忍心看着我家小姐在这里等到天黑吗?” 她说着,抬步走了过来,边哭道:“若是晚些回去,夫人定是要罚我们的——啊!” 她的话和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恐的尖叫,她的脚步也在十步之外停了下来。 一柄长剑横在她面前,再靠近便是人头落地。 丫鬟目光惊惧地看着眼前的黑衣少女,从她那冷冰冰的眸子里能看得出来,她绝对下得了手。 顾川始终未发一言,瞥了她一眼后便转身离去。 明明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情,却要在这里浪费这么长的时间,个中缘由为何? 沈矜雪这个大小姐可能不知道,但这些丫鬟车夫是决计明白的,为何不愿意花这个钱呢? 见他离开,阿竹收剑入鞘,也跟了上去。 那丫鬟顿时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眼中惊恐久久未曾散去,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就这么走了?”沈矜雪身旁的丫鬟,望着他那般决然离开的身影,蹙着眉道:“若是以往,不说与咱们小姐交谈几句,也是会上来帮忙的吧?” 坐在地上的丫鬟回过神来,起身走回来,道:“小姐,顾少爷身边那女子好生可怕,奴婢差点就死了。” 那车夫忙活了半天,终于是放弃了,他撇下棍子,对沈矜雪道:“小姐,这马车得再叫几个人了,不然是走不了了。” 小翠闻言,立马反应过来道:“小伶,不若出些银钱,叫人来帮忙如何?” “这……”被叫做小伶的丫鬟闻言,迟疑着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去找人来帮忙。” …… 沈矜雪只听着,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他离去的方向,一双如秋水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疑惑。 他刚才……当真未曾看过自己一眼。 甚至宁愿与丫鬟说几句话,也没有和自己说话的念头吗? 她眉眼低垂,看着手中捧着的两则话本。 这般好的故事,竟是出自他手,还有最后的那首诗,也是他所写的吗? 一切都开始变得陌生了。 可,这不是一开始她想要的结果吗? 第50章 读书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夕阳西下晚霞浓,归心似箭步匆匆,炊烟袅袅家渐近,一路花香伴晚风。 迎着徐徐微风,顾川总算踩着灯火进了家门,刚进前院,便看到一架梯子靠在院墙边,上头有个小丫头正探手放着什么。 “小橘?” 顾川一眼认出她,立马快步走了过去扶住梯子,仰头问:“你上去做什么?” “少爷?” 小橘闻声低头,见到顾川顿时嬉笑起来:“您回来啦?” 顾川嘴角下拉,脸上写着无奈:“我问你上去做什么?赶紧下来,慢些别摔着了。” “好~”小橘应声,将东西放好以后便扶着梯子要下来。 忽的脚下一滑——“啊!”小丫头惊呼一声,直直往下坠去。 顾川眉头一挑,舍了梯子,抬手便将她接住,只觉手中一沉,好在近日练武有了效果,只微微晃身便稳住了。 小橘被吓得闭了眼,恍恍惚惚的感觉有人抱住了自己,睁眼一看是自家少爷。 “少……少爷……”看着顾川那双眼睛,小丫头埋下脑袋,眼中尽是自责。 顾川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放了下来,语气中未带责怪:“没有摔着就好,只是下次不要再这般了,实在要做什么,叫程伯程仲就行了。” “嗯。”小橘低声应道。 顾川见她如此,挪开目光看了眼方才她上去的位置,问:“说吧,上去做什么了?” 小橘搓着衣角,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自家少爷,呐呐道:“奴婢想给少爷放一张平安符。” “平安符?”顾川闻言,无奈摇头道:“便是平安符,直接送给我就好了,为何要拿着梯子爬上去?平安符又不长院墙上。” 小橘脸鼓了鼓,闷闷道:“奴婢听人说,清风观求来的平安符要放在高处,这样才能灵验,受风神庇佑。” 顾川眉头一挑,又问:“你去清风观了?” “没有。”小橘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是方才来了位道长,他说他的平安符是清风观的观主亲自施过法术的,特别灵验……” “所以,你就买了一张?” “嗯。”小橘点了点头,脸微红道:“奴婢想少爷一直都平平安安的。” 说完这话,好半晌都没有迎来回应。 小丫头缓缓抬头,小心问:“少爷是不是生气了?那奴婢以后……” 她话未说完,便被顾川打断了:“少爷没生气,小橘对我这般好,高兴都来不及。” 他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柔声道:“只是小橘你需明白,平安是求不来的。” “下次不许再做这般危险的事了,这次是我在,若不在你岂不是就摔着了?” 小橘倔强的摇了摇头:“只要少爷平安,奴婢如何都可以——哎呀!” 她捂着头,疑惑道:“少爷,你打奴婢做什么?” 顾川收回敲头的手,好没气道:“打你是让你明白,你平安,你家少爷我就平安。” 似是怕她听不懂,又跟着道:“你想想啊,要是小橘你出了事,那以后谁来给你家少爷我捂脚?谁来教我……” “少爷~”小丫头脸红到耳根,没让顾川接着说下去,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阿竹,低下头扭捏应道:“奴婢……听话就是了。” 被打断的顾川也不恼,反倒露出笑容来,点头道:“听话就好,今后万万不可再做这等危险之事了。” “嗯!” 见她真听进去了,顾川随手将梯子横放下来,边问道:“你说方才清风观的道士来过?他叫什么?” 小橘蹙着眉,回想了一下,才道:“好像是叫清虚子?” 顾川一听这道号,顿时轻笑:“你呀,让他给骗了。” “啊?”小橘愣住了。 顾川解释:“清风观没有叫清虚子的道长,他们这一代的弟子以玄字为号,便是上一代弟子也是以空字为号,那有什么叫清虚子的?” “那……那平安符也是假的了?”小丫头还是关心她的平安符,又说:“少爷,奴婢去把它取下来,别坏事了——哎!” 她又捂住了脑袋,苦兮兮的看着自家少爷。 顾川无奈的看着她:“方才我说了什么?” “奴婢怕坏了少爷的事。”小橘欲哭又止,她是真有些慌了。 见她这样,顾川神色缓和,轻声道:“平安符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给的,即便它是假的,因为是小橘给的,那便也是真的了。” 听到这番话,小丫头鼻子一酸,泪浸湿了眼:“少爷……” 怎的,这般好啊! “莫哭,少爷这不是好好的吗?”顾川笑着,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有小橘的平安符,少爷我一定会一直平安的,嗯,小橘也会一直平安的。” 小橘一展笑颜,重重点头:“嗯!” 小丫头的愿望是很简单的,所想的也很简单,不求眼前少年人前显贵,只求一生都平平安安。 而她,也一直陪着少爷,这便是全部了。 此生何所求?不求荣华富贵日,但愿岁岁共婵娟。 …… 唰! 翌日上午,顾川便在院子里练剑,手中长剑随他的手腕而动,剑锋颇为凌厉。 一片银杏叶随风飘落,一道银光闪过,顿时化作两半。 “呼~”顾川长舒一口气,而后将剑收了起来,走到一旁喝了一口茶水。 阿竹不在旁边,又上屋顶吹风去了,他这是被教完了自个儿练的。 这些天,若是时间空闲,他都会在阿竹教完之后再自己练一会儿。 按照武侠小说的话,这应该算是巩固修为,扎实基础。 虽然这是虚构的理论,但顾川觉得或许有用,而且阿竹也未曾阻止他,这便能说明想法没错。 没过一会儿,苍风来了。 刚进来,他便冲顾川招了招手:“姐夫!” “你怎么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顾川看着他,一脸纳闷儿道:“你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按理来说,苍风作为英国公府的小公爷,就算不是每天忙的焦头烂额,那也应该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做吧? 这连着两天都跑自己这儿,有这么闲吗? 苍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翻了个白眼,好没气道:“你以为我乐意来啊,还不是阿姐让我来的。” 苍舒月? 顾川眉梢一挑,问忍不住问:“她让你来做什么?” 苍风撇撇嘴,不情愿的回道:“读书。” 第51章 求来的名额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读书?” 顾川左右看了看,‘嘿’的一声笑了:“这倒是稀奇了,读书不上书院,来我这儿做什么?” 苍风摇了摇头,看着他道:“不是让我,是让你去读书。” “让我?”顾川闻言一愣。 苍风解释道:“柳道州先生你知道吧?” 他想了想,旋即摇头:“不知。” 听名字不像是皇城里的人,他记忆中也就对皇城这块儿熟悉一点,若是别的地方的人,那就记不得了。 “你真不知道?” 苍风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事,侧身将手搭在椅子上,盯着他道:“扬州柳道州先生,前朝诗魁柳瀚辰的六世孙,当世文豪大儒,名满天下,你居然会不知道?” 顾川一脸随意,道:“你知道的,我只读过几年书,后来便再也没有碰过,没听说过这什么柳先生不是很正常吗?” “有道理。”苍风并未反驳,顺着他的话说道:“正因如此,我阿姐才觉得你可以再去读书。” 顾川将手放在茶杯旁,手指轻叩着桌面,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她与你都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苍风看着他,眼中也浮现些许疑惑,回道:“阿姐说你只读了几年书,便有这般才能,若能与寻常人一般多读些书,岂不是要一飞冲天了?” 说到这儿,他再也压不住心中的好奇,继续询问:“姐夫,你当真只读了几年书?” 他着实想象不出来,一个只读了几年书的人,便能有如今这般的手段。 能写出风靡皇城、乃至将来整个大衍的话本,还有话本中的那首情诗,甚至还会做生意。 苍风现在甚至有些怀疑,以前他的猜测是错的,那鸳鸯阵许是真出自顾川之手。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自己也读过一些书,怎么就没有这么厉害,人不都一样长着一个脑袋吗? “我说我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生而知之你信吗?”顾川笑着打趣道。 苍风盯着他许久,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便点了点头道:“我信了。” “行了,不说我了,那柳先生是怎么回事?”顾川将话题拉回正轨,问:“你方才不是说他在扬州吗?怎么来了皇城?” “你有所不知,柳先生年轻时曾在国子监担任祭酒,不过十年前辞官回乡了。”苍风说道,“当朝相国便是他的学生,这次柳先生回皇城,也是由这位相国出面才请动。” 他说完,却见顾川一副笑脸,顿时疑惑的问:“你笑什么?” “你说那般厉害的人,会收我做学生吗?”顾川说道,“我在皇城可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寻常教书先生见了都摇头的人,还是算了吧。” “原来你知道啊?” 苍风听到他这话像是吃了未熟透的梅子,酸溜溜道:“我以为你不知道呢,正因如此,是我阿姐去求了柳先生,让他给你一个机会。” 顾川不知该说什么,他能说自己其实不需要劳什子文坛大家教吗? 可这岂不是废了她的一片好意,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问道:“你的意思是,即便你阿姐相求,我还不一定能入得了那位柳先生的门下?” “确是如此。”苍风答,“柳先生向来不轻易收学生,想入他门下需品行端正、天资聪颖才行。” 顾川笑了笑,说道,“天资聪颖我认,不过这品行端正,只怕我想认也没人会相信吧?” “这个不重要。”苍风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还得经过一项考验,柳先生会亲自出题,只需答上来便可入他门下了。” “什么考验?” 苍风白眼一翻,道:“这我哪知道?”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轻抿两口:“总之你得把握好这次机会,别辜负了阿姐的一片苦心。” 顾川轻‘嗯’着应下,心里却想着苍舒月是何意,让自己去读书,莫不是也想自己考取功名吗? 只是他志不在此啊,功名利禄不过过眼云烟,登阁拜相非他所求。 苍风见他深思的模样,也没有过多打扰,只是让他记得备好束修,等明日一同前去拜见先生。 束修,便是拜师礼,这是必不可少的。 即便是寒门子弟初见老师,也需备上一份,以表自己尊师重道的态度。 …… “少爷要去读书了?” 小橘得知这个消息,开心的像个孩童,忙张罗了一桌子的好菜。 “又不是出远门,用不着如此吧?”顾川无奈摇头笑道:“而且只是有机会而已,万一人家先生看不上你家少爷呢?” 小橘撑着脸,笑的格外灿烂:“少爷这般好的人,先生怎么会看不上呢?” 这个时候人的观念普遍都认为,读书便是极好的事情,是唯二能够出头的路,另一个是战场。 只是相较于后者,前者不用拼上自己的性命,代价要小得多。 小丫头是真心为自家少爷感到高兴,在她看来,如今的少爷已经有了这般的才能,若是再多读些书,那得厉害成什么样啊? 这念头似乎与苍舒月一模一样? 她们都希望顾川能够更好,不是为了她们,而是为了他自己。 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闲来无事的顾川又如往常那样走到宅门前,躺在了摇椅上。 旁边的儒衫老先生也在晒着太阳,好像整日都是如此,一晒便是几个时辰,只等孙儿叫着吃饭了方才进去。 顾川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他觉得等自己老了也是这般,做个悠闲地老翁。 平日里晒晒太阳、吹吹风,笑看儿孙绕膝玩乐,逗弄着邻里的娃娃们。 “郎君,这个给你!” 虎子娃跑了过来,将一样物件塞进了顾川的手里。 他打眼一看,那是一只木雕的大虫,滚圆的像猫,额上歪斜的刻着一个‘王’字。 “谢谢。”顾川并未拒绝,这是孩童最纯洁的情意,收了礼物,他也回了一礼,从袖口里拿出一颗饴糖:“给。” 虎子娃眼睛一亮,笑呵呵的接过,像模像样的抱拳道:“多谢郎君!” “哈哈哈。”顾川被他逗乐了,轻拍他的肩膀道:“去玩吧,他们要走远了。” “好!” 望着他跑着追上玩伴,顾川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明日起他便不能如此悠闲了。 也不知那柳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该准备什么礼物才好呢? 第52章 再无瓜葛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翌日曙光初绽,红日才刚探出头,清脆的马蹄声便已在朝霞中响起。 早起练完剑的顾川,在小橘的服侍下洗漱干净,之后换上了一袭新白长衫。 定眼看去,好一风度翩翩佳公子。 “已经够好看了,不用再打理了。”苍风在一旁看着这一主一仆,不禁摇头轻叹,他提醒道:“姐夫,时辰不早了,也该启程了。” 小橘细心地为他整理衣衫,待他转身离去之际,她才喊道:“少爷,勉哉!” 顾川回头望着她,倏然一笑,回道:“好!在家等我回来!” 说罢,他挥手作别,在苍风的陪同下上了马车。 随着车夫一挥马鞭,马车缓缓启程,朝书院的方向驶去。 听苍风说,这柳道州先生来了皇城,并未在皇城原本就有的书院挑一家执教,而是在郊外新建了一座白鹭书院。 整个书院唯有他这一位先生,所有能入此门的人便都是他的学生。 所以,这最终能被柳先生收入门下的人,自然就不会太多。 书院在郊外,便要出城,马车出了皇城后,窗外的景象焕然一新。 举目望去,青山连绵,山脚下是广袤的良田,田间有老农、妇人在劳作,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一片宁静祥和。 顾川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城外的世界,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新奇的,目光四处游移,将沿途风景尽收眼底。 不多时,马车拐入另一条路,周围的人和马车也渐渐多了起来。 “柳先生名满天下,整个大衍无数青年才俊都想入他门下,便是远在扬州时,也有人不远万里前去求学,如今来了皇城,这来的人就更多了。” 苍风看着马车外那些人,对顾川解释道,他们或是乘坐马车,或是徒步前行,神色各异。 他冲不远处的一名书生扬了扬下巴,继续道:“姐夫,你看那个人,若是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应该是北州的人,从北州走到皇城可要数月之久。” 顾川闻言看去,有些意外道:“他那么早就知道柳先生要来皇城了?” 苍风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良久才一言难尽道:“姐夫,相国请柳先生出山都已经是昨年的事了……” “原来如此。”顾川倒也没有觉得尴尬,点头说道:“为求学不远万里,这份心性当真不错。” 要是让他走几个月去求学,而且还不一定能被收入门下的情况下,他是决计不会干的。 那也太折磨人了,万一没被收下,岂不是还得腿着回去? 苍风闻言一笑,看着窗外其他人道:“若这也算心性不错,那这来的人起码五成都是心性不错的。” “他们只是想赌一把而已,若能被柳先生收入门下,这几个月的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对顾川问道:“姐夫,你知道柳先生的学生意味着什么吗?” “嗯?”顾川与他对视,“愿闻其详。” “凡大衍任何一个州郡,只要你说你是柳先生的门生,立刻就会成为那里的上宾。” 就连苍风都忍不住感慨。 “师从柳道州,功名利禄无需求,是以才有这般景象啊!” 听着他说起这些,顾川其实是没什么感触的,柳先生门下越是难得,他便越觉得苍舒月为他求这个名额,到底是多么的难。 也好……他嘴角微微上抬,只觉沿途风景更令人欢喜。 马车停在了路边,苍风和顾川下了马车,抬眼望去是一片梧桐林。 路断于前,续接着一条青石板路,直入林间深处,枝叶遮掩中隐约可见青瓦白墙。 来求学的人都将马车停在此处,一位位穿戴整齐、青衫白衣的学子从车厢内走了出来,互相攀谈。 “在下冀州安河郡人,兄台从何而来?原来是金州徐氏子弟,当初我随父去武陵,还曾见过靖国公一眼,他老人家身体可还好?” “扬州柳氏?那与柳先生可是同族啊,什么?跟着伯父一同来的皇城?柳兄,今后我们可就是同窗了,还望多多照拂才是!” “北州王氏?额……恕在下孤陋寡闻,只听过太原王氏,这北州王氏是……哦~原来是远亲,那兄台此前师从哪位大家?寻常私塾先生?这……” 阶级无处不在,便是在这书院前的路上,也可见森严的阶级等级。 那些出身豪门望族的子弟,自是不屑与那些寒门出身的穷酸来往。 当然,部分自恃才高的才俊也看不起那些他们眼中的‘纨绔子弟’。 许是在他们眼中,面前的阶梯等踏入书院大门,便可随意迈过。 在一群青年中,有一人与周围的豪门望族子弟攀谈甚欢。 “沈兄出自勋贵世家,却有如此才学,在下着实钦佩!” 沈连城连连摆手,谦逊道:“不过是些许胡言,诸位过誉了。” 柳先生这样的鸿儒收学生,沈连城自然也是不会错过的,他觉得以自己的天资,入柳先生门下不难。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一名青年轻咦一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说道:“咦?那两位又是哪家的子弟,看着穿着应该是自皇城来的,沈兄可认识?” “既是皇城里的人,应该是认识的。”沈连城还没看去,便笑着回应道。 等他转过头去,脸上的笑容便陡然一僵:“顾……顾川?”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这家伙怎么无处不在……自从那日书坊之后,沈连城都没睡过一个好觉,那话本风靡整个皇城,他走到哪儿都能听到。 越是如此,他便越是犯恶心,恨不能搬离皇城到别处去。 直到昨日听到父亲说柳先生的书院要开了,他心想终于可以摆脱顾川了。 却没成想,又在这里看到了他,当真是阴魂不散。 旁边的几位青年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想了想,其中一人忽然道:“想起来了,是那个被陛下赐婚,将要迎娶苍舒月将军的顾川?” 闻言,其他几人也是面露恍然之色:“原来是他啊,不是说他不学无术吗?怎的也来了这儿,不会也是来求学的吧?” “我还听说,那顾川原是卫国公的养子,咦?沈兄你不就是……” 几人说着,目光逐渐古怪起来。 沈连城脸色阴沉,冷哼一声道:“无需管他,不过是来此哗众取宠罢了。” 见他如此,那几人也不再言说,便将话题引到了别处,谈笑着往书院走去。 “姐夫,那沈连城也来了。” 苍风和顾川自然也注意到了沈连城他们,只是顾川没有在意,也无需在意。 他摇了摇头道:“我和卫国公府,今后再无瓜葛。” 苍风很识趣的闭嘴,两人随着人流走进梧桐林,沿着青石板路来到书院门前。 两个书童站在左右,见人便行礼道:“诸位公子还请入内,可随意在学堂挑一位置暂作休息,待时辰一到便开始考校。” 第53章 考校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姐夫,你都准备了些什么?”苍风盯着家仆手里装束修的箱子看,见后边儿一溜的在滴水,目光古怪道:“怎么还在滴水?” 顾川正准备随人一起进学堂,听到这话又顿住。 “两条鱼罢了。”他微微笑着说道。 “什么?”苍风似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蓦然瞪大,手颤颤巍巍的指向那箱子,声音压的极低,似是怕被旁人听了去:“你就送两条鱼给柳先生吗?!” “自然不是,里面还有一封信。”顾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比起苍风的不淡定,他倒是一脸平静,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行了,我自有打算,你尽管放心便是。” 我那是怕跟着你丢人呐……苍风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只跟家仆吩咐道:“拿过去吧。” 束修自有书童收下,顾川也不再管苍风,向学堂内走去。 等进了学堂,已有不少人选了位置坐下,顾川也择了一张书案坐着,位置比较靠后。 先生还未来,学堂中已阵阵喧哗,话题由各自出身,落到了柳先生的考校内容上。 “柳兄,你可知这次柳先生要如何考校我等?” “这倒是不知,先生的问题总是出人意料,往常曾问过农学、圣贤之道、治国之策……这次是什么,也又能猜得到呢?” “这样啊……我本准备了几首好诗,看来是很难用的上了。” “兄台倒也无需担忧,为造福我大衍学子,这次相国请柳先生出山,还向先生求了旁听的名额,便是没过考校,也有个旁听的名额。” “果真吗?” 正听着他们的交谈声,望着窗外的顾川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某处。 却见相隔两行的后侧书案,坐着一名白衣束发少年,柳眉丹凤眼,如玉少年郎。 少年正用那双丹凤眼看着他,目光带着一丝好奇。 见他望来,少年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顾川回以微笑,接着便挪开了目光看向他处,这人有点莫名其妙,他根本不认识。 待无人再进学堂,方才门口迎人的两名书童便走了进来,将一张张纸放到书案上。 唯有顾川落下了,不等他发问,那书童便道:“公子,先生说他会单独考校你。” 单独考校? 顾川‘嗯’了一声,却不知这柳先生是什么意思,难道求学之人还要区别对待? 书童的声音不小,便也落入了学堂中其他人的耳中。 数十位学子的视线汇聚在顾川身上,有人好奇、有人疑惑、还有人目光阴沉。 “能让柳先生单独考校,莫非这顾川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沈连城侧边,有青年好奇的对他问道:“沈兄,你这义弟,真如传言中那般不堪吗?” “那还有假?”沈连城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许是柳先生知道了他不学无术,想故意羞辱一番,也好让人明白这白鹭书院不是谁都能来的吧。” “沈兄说的有道理。”那青年闻言,讥诮的笑道:“若这等人也能与我等一同读书,那这大衍文道也算是彻底毁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一来二去便都知道了顾川是何人。 当听到他在皇城的名头之后,一个个的目光便更加古怪起来。 柳先生的书院,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哪怕是来此考校的人,也都会经过书童确认身份。 凡有品行不端、沽名钓誉之辈来此,皆会被轰出去,连门都进不了。 如此之下,顾川却能进来,就显得很独特了。 直到学堂前传来脚步声,那议论才终于停了下来。 众人暂时将顾川抛到了脑后,视线都落在了从门口走进来的那道身影上。 顾川同样望去,那是一名年过六旬的老者,身着一袭儒衫,须发斑白,身形有些消瘦,双眼颇为睿智。 只看一眼,就会让人觉得,这定是一位身具大智慧的老人。 原来这便是柳先生……顾川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最起码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应该不会为难人。 “咳咳~”老人步履稳健,在众人注视下,走到最前方的书案前。 “见过先生!”众学子起身,向老人行礼。 “且坐。”老人抬手虚按,待学子们都重新坐下,他才开口道:“圣贤有言:学习既毕,当以致用为要,或施之于实践,以验所学之真伪;或传道授业,以启他人之智慧;亦或修身养性,以提升自己的品行…… 故,今日考校内容,便以‘读书为何?’为题。” 众学子们听着,或面露思索之色,也有胸有成竹者,已经提笔开始书写。 而老人说完之后,便朝着学堂后方走去。 “你便是顾川?”他停在顾川的书案旁,双眼如炬的望着他。 顾川站起身来,行礼道:“正是。” “坐。” 他说着,而后道:“我不管外界如何说你,只要过了考校,你便是我柳道州的学生。” 顾川闻言,点了点头:“还请先生出题。” 见他这般,柳道州微微颔首,倒是并非传言那般桀骜不驯,明明是个谦逊的孩子。 身后跟着的书童摆好一张凳子,柳道州在顾川对面坐下,随即开口问道:“学以何为?” 他答:“成人。” “何解?” 顾川略做思索,答道,“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持养之……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德操然后能定,能定然后能应,能定能应,夫是之谓成人!” 柳道州原本随性的目光逐渐认真,看着眼前的少年,再问:“书无全书,以读书成人,岂非世间无完人乎?” “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学至于行之而止矣,行之,明也;明之为完人。”顾川从容不迫的答道。 “知之不若行之,何不先行?” “先明志,再修身,而后立德,是谓先知而后行,可以明心矣。” 听到此处,柳道州也不禁点头称赞:“好一个明志修身立德!” 第54章 所志何求?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你当真只读了几年书?” 就连柳道州也有些怀疑,之前所听到的传闻是不是错了,能说出这等言论的人,会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吗? 倘若这样也能算是纨绔,那这天下得有多少人连纨绔都称不上? 顾川语气平静回道:“回先生,顾川确只读了几年书。” “为何半途而废?” “非我所愿也。” 听到此处,柳道州微微点头,也没有深究,个中缘由他也无需了解。 他继续说道:“尚有最后一问。” “先生请问。” 柳道州沉吟片刻,才道:“我且问你,所志何求?” 所志何求? 顾川思索着,良久之后,悠悠道:“学生唯愿岁月静好,与世无争,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愿家人平安,无灾无害,岁月匆匆,愿以淡泊之心,度此生之安宁。” 这是他心中所想,也是在此世想要达到的目标,无帝王将相之志,唯闲云野鹤之心。 先生闻言一笑,却是道:“你有这般天资,却只想着做一逍遥隐士吗?” “先生。”顾川与他对视,真挚道:“学生若想骗先生,大可高谈阔论一番。” 先生抚须道:“为何不呢?” “不瞒先生,学生也曾有过大志向。” “且说来听听?”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噌! 柳道州蓦然站了起来,那睿智的双眼中满是惊骇之色,死死的盯着一脸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的顾川! 他的手却还扯着胡须,险些将其扯断。 不只是他,便是学堂中其他学子,也一个个瞪大了双眼,更有甚者眼中尽是茫然,口中低声呢喃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立天地之正心,树生民之安命,承往圣之遗学,启万世之太平。 “此为……圣人大道也!” 此四句,如洪钟大吕般响彻学堂众人心头,道尽古往今来所有读书人的志向与愿景。 学堂前方,沈连城脑海中一片空白,他身为读书人,自然是有大志向的。 那么他的志向是什么呢?将一身所学,献于帝王家,再更高些,作出一番功绩来,造福天下百姓,名垂青史! 这,便是他最大的志向了。 可如今和顾川所言比起来,他那被自己视为宏愿的志向,却低到了尘埃里,陷入淤泥中。 那般的渺小,那般的不值一提。 他低头看着面前书案上的纸,上面所写的答案,越发的丑陋不堪。 柳道州回过神来,已经是红了眼:“为何?那……为何?!” 有此等宏伟的志向,为何如今却变了? 此等才学,此等宏志,若能入朝为官,当能造福天下百姓! 可说出这样惊世之言的少年,却缘何又说出先前之言? 不愿闻诸侯,只愿闲云野鹤? “先生。”顾川仍面带笑容,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目光,道:“宏志谁人皆可立,知行合一方为真。” 闻言,柳道州神色一僵,良久才长吁一口气,重新坐下,道:“你不该来此。” 这书院太小,他的学问太低,仅寥寥几言,柳道州便知眼前这少年已不是池中金鳞,而是蛰伏浅壑的真龙。 这般天资绝艳的少年,不是他柳道州能教的了的,若是再年轻一些,说不得他还要向眼前这少年求教。 也许,已经受他所教了。 方才顾川之言,饶是他也受益良多。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先生无需妄自菲薄。”顾川道。 柳道州闻言,轻笑道:“我有说过教不了你吗?” 他站起身来,接着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柳道州的学生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顾川,你是我教过最好的学生,哈哈哈哈!” 先生抚须大笑着离去,直至走出学堂。 这先生,倒也是个妙人……顾川会心一笑。 旁有童子上前来,恭敬道:“公子,明日起,来学院即可。” “嗯。”顾川点点头,起身朝学堂外走去。 在他身后,一众学子仍沉浸在震惊中,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学院外,陪同一众学子来的人正在等待着,或亲朋好友,或家仆丫鬟。 苍风随意的坐在马车前,探头看着学院内,眼中已有了些许焦躁。 “诶?有人出来了!” “是我家少爷吗?不是……那是哪家的公子?” “生的当真好看,却不知是过了考校还是没过啊。” 忽然,学院内有人走了出来。 外面等待的众人立马看了过去,苍风也跟着伸长脖子望去。 待看清楚那走出来是谁后,他眼睛顿时睁大,立马跳下马车迎上前去。 “姐夫,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他走到顾川面前,着急的问道。 顾川瞥着他,笑着道:“过了。” “什么过了?” 苍风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恍然大悟般惊呼:“考校过了?!” 顾川点了点头:“嗯,明日便开始上学了。” “好,好啊!”苍风满脸的激动,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夫你果然天资过人,也不枉我阿姐为你求来这名额!” “走走走,这般喜事,必须回去好好庆祝一番才行!” 他推着顾川,朝马车走去。 …… 最终还是没有庆祝,还未进城便碰到了骑马的鬼面将军。 她骑着那匹黑马,脸上戴着面具,一袭黑红纹长衣迎风飘袂。 苍风掀开车帘,只探出个头去:“阿姐?你怎么来了?” 苍舒月未答,只问道:“如何?” “过了。”苍风如实回道:“姐夫明日就能去学院上学了。” “好。”苍舒月也没有纠正他口中的称呼,只点了点头,面具下的眸子看着马车。 待顾川也掀开另一侧车帘,想要道谢一声的时候,她忽然一扯缰绳,驱马转身离开了。 望着那道身影,顾川嘴角噙着笑,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她所做的那些,也不是为了他这一声道谢。 马车进了城,便没有再拐道去其他地方,直接驶向了东篱居。 第55章 太极剑法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旱云飞火燎长空,白日浑如堕甑中,夏日总是炎热,坐在马车里也像置身蒸笼。 清晨早起去的书院,如今归来正午未至,苍风和顾川热汗淌淌的下了马车。 早听到动静的小橘拿着手帕上前来,为顾川细心的擦去脸上的汗。 苍风看的直翻白眼,自用衣袖擦了擦,又问:“姐夫,明日可要马车送?”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顾川回道。 书院就在郊外不远,骑马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步景在马厩里养了挺长时日,还没有骑过呢。 苍风点了点头:“行吧,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差人来府中找我。” 他没有久留,又上了马车,虽然坐着如蒸笼,但总归比被日头曝晒的好。 望着他离去,顾川收回目光,摸了摸小橘的脑袋道:“走,进屋。” “少爷,学院如何?”小橘有些好奇的问道。 顾川边往里走,边看着她。 “挺好的,环境雅致,先生也是极好。”他说道。 这位柳先生盛名享誉大衍,才学自是无需质疑,但恃才难免傲物,顾川本以为他会有些难以相处,却也所料有差,他并未为难自己,倒是极为风趣。 嗯,也许只是他在看来是这般,其他人是否这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进了宅院,顾川又进了书房。 后面会有些忙,所以他趁着还有闲下来的时间,把书坊所需要的稿子多写一些,也免后头太赶。 初提笔,顾川便有些感慨,他本是一闲人,从何时开始变得这般忙碌了? 许是从小橘拿出她的荷包,要帮他开始,也可能是那日马球场上,她说为自己取来彩头…… 小橘在一旁研墨,待研好墨水,又拿起扇子替顾川扇了起来,她自己却是香汗淋淋。 “少爷不热了,自己扇一会儿。”顾川看着小丫头这般,摇着头拉她坐在一旁。 “奴婢也不热。”小橘笑着摇摇头。 顾川取了折扇,轻敲了敲她的脑袋,道:“出了这么多汗,还说不热?” “唔~”小丫头抬手捂着脑袋,实是不疼的。 “不听少爷的话了?” “听的。” 小橘才算是给自己扇了起来,一双水灵的眼睛盯着自家少爷,看他提笔书写,专心致志。 “少爷,你为何对奴婢这般好啊?”她忽然开口,轻声问道。 为什么呢? 顾川笔迹微顿,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来。 那日风雪很大,父亲牵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儿进了家门。 母亲牵着他出去看,那是他与小橘第一次相遇。 后来她便成了他的丫鬟。 小丫头也不知经历过什么,一直都是很懂事的,除了胆子有点小。 可就是胆子这般小的小橘,在寄养国公府的日子里,却为顾川撑起了一片天。 少爷若是没钱了,她便起早贪黑的替人做工赚钱。 若是有人辱骂了少爷,她便也撑起胆子骂回去。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小丫头啊,也会在雨夜雷声响起的时候,哭着跟少爷说她怕。 为何对她这般好呢? “少爷?” 小丫头的声音让顾川回过神来,他放下笔,道:“少爷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算命先生说,小橘前半生把苦吃完了,后半生便要享尽荣华富贵。” “梦里的话,也能当真吗?”小橘已经红了眼,脸上却仍是甜甜的笑。 “梦不能当真,少爷的话却能当真。”顾川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对少爷那般好,少爷也该对你好,梦里的算命先生说的对,小橘的后半生必定是享尽荣华富贵的。” 嘀嗒! 小丫头再也忍不住,晶莹泪水滴落而下。 “少爷,奴婢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一直陪着少爷便好。” 顾川伸手为她擦去眼泪,又从袖口取出一颗饴糖来:“吃糖。” 小橘接过饴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泪却流的更多,笑也更甜。 且把苦作泪流尽,自有甘甜从心来。 …… 正午吃过饭,顾川便在后院的银杏树下练剑。 阿竹抱着剑靠在树干上,看着他舞剑的身影,今日倒是没站在屋顶了,许是日头太盛,站在屋顶太晒了吧。 将这些天所学的剑招都练了几遍,自觉差不多了的顾川停了下来,收了剑走到桌旁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他转头看向阿竹,说道:“阿竹姑娘,以后练剑换个时间,吃过晚饭再练如何?” 白天他要去书院上学,时间没有那么充裕,还想练剑就得换个时间了。 “好。”阿竹点了点头,并未有意见。 见她答应下来,顾川也面露笑容:“多谢阿竹姑娘。” 阿竹未再言。 他想了想,又接着问道:“阿竹姑娘,不知这基础的剑招还要练多久,才能学你那高深的剑法?” 顾川觉得自己在剑道上天赋不错,虽然接触时间并不长,但这些基础剑招他都已经熟练的掌握了。 再练下去,也不会有太多提升,他更好奇的是何时才能练那能一剑斩出剑气的强大剑法。 听着他的话,阿竹盯着看了许久,方才开口道:“只教基础,更多的,不能外传。” 不能外传么……顾川点了点头,倒是没有觉得奇怪,像那般强大的剑法,自是有师承的。 “阿竹姑娘,我这里有一门剑法,不知你能不能帮忙看看?”他想了想,又说道。 这回阿竹倒是没有犹豫,点头道:“好!” 顾川持剑走到一旁,深吸了一口气,闭目回想片刻,而后缓缓睁开眼。 抬剑,起势,第一式——蜻蜓点水! 练剑这么长时间,他使出剑法来倒也中规中矩了,虽然略有生疏,却也看得过去。 手中长剑在他手中婉转,时而如燕子掠过水面,时而如宿鸟投林,一式风扫梅花,最终于一刺收尾。 一整套剑法展示完,顾川收剑站定,旋即扭头看向阿竹,问道:“阿竹姑娘,如何?” 阿竹脸上没有表情,眸子里却有些失神,没有作回应。 “阿竹姑娘?” 待他再出声,阿竹总算是回过神来,道:“此剑,何名?” “太极剑法。”顾川回道。 第56章 错看他了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太极剑法?” 阿竹闻言,点点头:“好剑法。” 能从她口中说出一句称赞的话来可不容易,顾川却也不觉得意外,毕竟这剑法可是那位武道宗师的悟道之作。 便是在这武道鼎盛的大衍,也可为上乘。 “阿竹姑娘可记下了?”顾川问道:“可需我再演示一遍?” 阿竹未作答,只走到一旁。 噌! 手中长剑出鞘,旋即便如顾川方才那般,将剑法施展出来。 夏意正浓,银杏披绿,树下一人,衣袂飘飘,手持长剑,细心的演示太极剑法。 剑光如秋水般流转,随着她的身形舞动,剑尖轻挑,似游龙出海,矫健而又不失柔美。 阳光透过银杏叶,斑驳地洒在剑身上,熠熠生辉。 剑招之间,既有刚猛之势,又含阴柔之美,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 与顾川那半吊子比起来,阿竹的每一式,每一招,都透露出深厚的内力和无穷的韵味。 微风拂过,银杏叶随风起舞,与太极剑的舞动相互辉映。 此情此景,意境非凡,人在画中舞,剑在风中鸣。 待展示完毕,阿竹轻轻收剑,神态自若。 “好!”顾川忍不住为之喝彩,浑然没有丝毫被打击到的迹象。 本来两人的剑道水平就有差距,阿竹一个剑道高手,一眼就记住整套剑法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是初学者,比不了才是寻常。 “何时练?”阿竹问。 顾川眉梢微挑,跃跃欲试道:“那,就现在如何?” “好!” 一如往常一般,顾川施展剑招,阿竹在一旁纠正。 有师傅指导就是不一样,顾川的错漏被一一纠正,比起第一次施展时好了许多。 一个下午的时间,便都在练剑中悄然流逝。 直到觉得有些疲惫,眼看也要到饭点了,顾川才停了下来。 “多谢阿竹姑娘!”他拱手对阿竹道谢。 阿竹摇了摇头,而后道:“可有,心法?” 顾川点了点头:“有的。” 她想了想,说道:“现在,不可练,待筋脉打通,方可。” 顾川在修炼易筋经,这是一门可以洗筋伐髓,专门用于打通人体经脉的奇功,阿竹自是知道的。 毕竟顾川修炼的时候,也没有专门避着她们,就连小橘也看到过。 只是小橘不懂,只知道自家少爷在习武,阿竹作为剑道高手,却是能看的出来,是以才开口提醒。 正如她先前说过的那样,经脉不通,炁不入体,贸然修炼,只会伤筋动骨。 顾川知道这是关心之言,便笑着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他将剑收了起来,又从袖口拿出一颗饴糖,递了过去。 虽没说什么,阿竹却也伸手接过,没有了之前的犹豫。 这些天以来,顾川总在练剑之后拿出一颗饴糖来,她已经习惯了。 …… 与此同时,卫国公府。 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前,府中便有家仆高喊:“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 不多时,沈文先和周春兰一同走了出来。 看着刚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沈连城,周春兰立马迎上前去,关切的问道:“城儿,可过了考校?” 沈连城抬头看了看沈文先,又回过头看向周春兰,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 沈文先皱眉:“不过什么?” 沈连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半晌才道:“孩儿虽未能通过柳先生的考校,仍争了个旁听的名额。” “即是如此,也算不错。”沈文先点了点头,柳先生每次收的学生都不会多,他也没真想着沈连城能入柳先生的门下。 能得一个旁听的名额,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便是出了师门,也能称一声出自柳先生门下。 只是,看着沈连城这郁闷的表情,他又问:“旁听也可,你这般是怎么回事?” “父亲,那顾川也去了。”沈连城神情低迷道。 周春兰听到这话,顿时蹙眉道:“城儿,你是说那竖子也去了学院?” 沈连城点点头:“去了,与苍风一同去的。” “他那样不学无术的人,也敢去学院?”周春兰语气尖酸,道:“想是苍家为他求来的名额,面子倒是挺大,只可惜扶了个烂泥。” 顾川几斤几两,她心里门儿清,只读了几年书,后面就彻底荒废了学业,整日吃喝玩乐。 说起来,这件事情还是她授意,不仅缩减了顾川的开销,还让家仆教唆他去玩乐。 少年心性,本就是向着无拘无束的,玩乐和枯燥的读书之间,九成九都会选择前者。 可以说,顾川那不学无术的名头,有一半都是周春兰的功劳。 沈文先却不如周春兰这般,他久混官场,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察觉到沈连城的神色不对劲,他便知道此事绝不简单。 便问道:“城儿,今日在学院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连城苦笑:“顾川……如今已是柳先生的学生了。” “什么?!” 听到这话,饶是有所准备的沈文先,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眼,一旁的周春兰更是惊的说不出话来。 沈连城见他们如此,又想起今日在学堂时的景象来,那时的他,在顾川说出那句惊世之言的时候,是不是也如现在沈文先他们一般的表情? 还有一件事情他没说,那边是连他这旁听的名额,也是沾了顾川的光才得来的。 有了那般惊世之言,他将自己的答案修修改改,总算是险之又险的留在了学堂。 “怎么……怎么会这样?”周春兰回过神来,脸色格外的难看,她着实无法接受这件事情。 那衰儿不过才读了几年书,怎么可能被柳先生看中,便是连她的城儿也只能得个旁听的名额? “城儿!”周春兰看着沈连城那备受打击的模样,自以为是的安慰道:“你莫要在意,就……就算他被柳先生收入门下,那也是苍家替他求来的,与你完全无法相比啊。” “母亲!” 沈连城听着这句话,更觉得羞愧难当,只道:“我们都错看他了!” 是啊,能说出那等圣人之言的人,他沈连城的确完全无法与之相比啊。 第57章 朋友云瑾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柳先生收徒,这是一件大事,各方都在关注。 在有心人的打听下,今日学堂中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许多人的耳中。 皇宫,武德殿。 一袭锦衣,头戴玉冠的宇文谨正坐在书房内,手中捧着一本刚买来的话本,看的津津有味。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参见殿下!” 宇文谨这才抬起头来,看到来人,顿时露出笑容:“凝香回来了?如何,考校可过了?” 陆凝香点了点头,回道:“柳先生未曾为难,不过他看出我是女儿身了。” “哈哈哈,柳先生那等人物,这些遮掩自是瞒不过他的。” 宇文谨哈哈一笑,将手中话本放下,而后又问道:“先生肯收下你便好,就是不知他可曾为难顾川?” “嗯……”陆凝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犹豫良久才道:“先生并未让他与我们一同考校,而是单独考校了他一番。” “哦?” 宇文谨眉梢微扬,道:“先生都问了些什么?” 陆凝香挪了挪脚步,眉眼微抬,似是回忆:“先生一问:学以何为?” “倒是个好问题。”宇文谨点了点头,“那顾川如何作答?” 陆凝香道:“他说,成人。” 宇文谨闻言一愣,而后笑道:“倒是圆滑。” “先生又问他,何解?他答……” 陆凝香凭着记忆,将两人所问所答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宇文谨听的连连点头。 “先生还有最后一问。” 说到这,陆凝香眼中浮现一抹惊艳之色,哪怕是如今回想起来,她仍然感到不可置信。 见她如此模样,宇文谨也不禁好奇:“先生是如何问的?” “先生问,所志何求?”她说道。 宇文谨眸光微亮,神色也不免认真起来,相比起之前的那些问题,这个倒是他最为在意的。 “那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唯愿岁月静好,与世无争,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愿家人平安,无灾无害,岁月匆匆,愿以淡泊之心,度此生之安宁。” 宇文谨哑然,待回味过后才失笑道:“本以为他会说出什么鸿鹄之志来,却没成想是这般,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陆凝香却是摇了摇头,道:“殿下,我还未说完呢。” 宇文谨点点头:“且说。” “先生问他,为何不欺瞒?他说也曾有过大志向。” “是什么?” 陆凝香没有立刻回答,胸前起伏,气息微颤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明明只是短短的几句话。 明明每个字都那般寻常。 可当它们放在一起,却是那般的震撼人心! 宇文谨那温养了二十年的喜怒不形于色,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也终于破功了。 “为天地立心……”他口中轻声呢喃,眼中的震撼之色浓郁的无法散去。 这在旁人看来,可能是夸大之言的话,在他的眼中却是犹如圣人箴言! 原来他,曾有这般宏大的志向? 可,这般的志向,如今怎的变了,而成了向往闲云野鹤的平常之心? “顾先生啊顾先生……”宇文谨双眼微眯,眉眼微颤,“既然这世道容不下你的志向,本宫便还你个容得下的世道。” “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如此言一般。” 他不觉得是顾川变了,真正需要改变的是这个世界。 如此宏愿,却无处施展,岂不可悲? 宇文谨睁开眼,望着窗外的宫墙之上,那片天空烈日渐落,却是越发灼热,让人隐隐有些喘不过气了。 …… 他人如何,且不关心。 翌日一早,顾川便牵着步景往白鹿书院去了,小橘本想相送,也让他拦下。 一手牵着马,一手提着放笔墨纸砚的小木箱,倒也不觉得劳累。 待出了皇城,顾川便骑上了马,一路策马狂奔,向书院而去。 清晨起微风,少年策马行,好不快哉。 只消片刻,便已经到了书院前,顾川将马交给了门口的书童,便进了学堂。 他是踩着点来的,其他人可不敢如此,便在顾川走进学堂中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顾兄,早啊!” 有一正与旁人交谈的青年,见顾川走了进来,抬手笑着与他打了声招呼。 “早!” 顾川回以微笑,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给他好态度,他也不好冷着脸。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的跟他打了个招呼,便是有些昨日暗里取笑过、觉得别扭的见状,也放下脸面凑上前来。 顾川皆一视同仁,每个人都作了回应,而后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人群中,沈连城的目光格外复杂,他是没脸上去打招呼的,只能独自坐在位置上,只期望顾川别给他难堪就好了。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顾川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就当没有他这个人一般。 如此这般,倒是让沈连城心情格外复杂,难道自己倒成小人了? 顾川自然看到他了,却没有放在心上。 “顾兄。” 忽然,旁边一道声音响起。 顾川闻声扭头看去,却是昨日他看到的那名如玉少年郎,此时她正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若是记得没错,昨天他离自己还隔着几个位置,怎的今日坐自己旁边来了? 似是看到他眼中的疑惑,那少年郎笑道:“昨日坐在这儿的那位,已经回家去了,在下有心想与顾兄结交一番,便坐了过来,还望顾兄不要介意。” 原来是这样……顾川回以微笑道:“兄台言重了,既然空位,自然是谁都可坐,有什么好介不介意的?” “顾兄说的是。”少年郎认同的点点头,旋即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陆双,临江郡人士。” 临江郡……顾川听着他的话,眸光微闪,同样拱手道:“原来是陆兄,久仰久仰!” 说完客套话,他话锋一转,问道:“说起临江郡,我倒是有个朋友在临江郡,而且他还是云氏子弟,如今尚在皇城做生意,不知陆兄可曾听说过?” 陆双闻言,眉梢微挑,问:“临江云氏如雷贯耳,不知顾兄那位朋友姓甚名谁?” “我那位朋友叫云瑾,陆兄可认识?”他说道。 云瑾……陆双微微一愣,但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双丹凤眼微眯,笑着道:“不瞒顾兄,你的这位朋友我还真认识。” 第58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几年前,我曾随长辈到云氏拜访过,恰巧碰到了云瑾兄,他乃云氏旁支。” 陆双说到这儿,见顾川听的认真,又道:“听说后来云瑾兄随父经商去了,更多我却是不知道了。” “不知顾兄,又是如何与云瑾兄相识的?”他问道。 虽然所言不多,顾川却也觉得差不多了,回道:“我与云兄也是机缘巧合下才相识,那日在云良阁,我见他独自一人饮酒,便想着结交一番。” “都聊了些什么?”陆双问,旋即又笑着道:“是我唐突了,顾兄勿怪,实是我许久未见云瑾兄,对他有些好奇。” 顾川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笑了笑道:“只是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原来如此。”陆双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多问什么。 没一会儿,一袭儒衫的柳道州走了进来,本还有些交谈声的学堂,霎时间安静下来。 “今日,我们先学先贤宿丘所着《衡书》。”他手捧一本书说道。 “天赋之理可谓性,循性而动可谓道,修正此道可谓学。道者,不离顷刻,离之则非道也。故贤人慎于其不见,惧于其不闻。” 念及此处,柳道州看向下方众学子,问:“先贤所言,俱是何意?陆双,你来回答。” “是!” 陆双起身拱手一礼,随即答道:“先贤之意,君子慎独,即便是在看不见的地方,也要谨慎行事……” 先生教学,似乎与寻常的私塾先生并无二致,不过他更在意让学生自己来解释文中的意思,而不是解释后塞进学生的脑子里。 顾川听的认真,这些是真正的学问,不可不闻也,无论是在何地,先贤之言总是有益的。 晨曦初露,学堂内,书声琅琅,伴随着窗外稀稀疏疏的鸟鸣,交相辉映。 先生端坐于前,手持书卷,声音洪亮而富有节奏地讲解着经义典籍。 学子们或端坐或微倾,聚精会神地聆听,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奋笔疾书。 顾川很享受这一过程,古往今来,学堂都是最令人怀念的地方啊。 学堂一角,香炉里焚着淡淡的檀香,与书墨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恬静而雅致。 窗外,偶尔有几片落叶随风飘落,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知识与智慧便在此刻传承。 时至午间,课堂结束时,学子们依次起身,恭敬地向先生行礼,随后便各自散去。 学堂内只余五人,顾川和陆双也在其中,剩下三位同样是过了考校的学子。 旁听只有上午这一段时间,接下来便是先生教自己学生的时候了。 学院一角,摆着五个蒲团。 阳光透过葱郁的梧桐叶,斑驳地洒在绿草地上,先生与五名学生围坐一圈。 柳道州面带和煦的微笑,先是将目光投向了陆双,轻声问道:“陆双,你想学什么?” 陆双闻言,思索了片刻,而后坚定地回答道:“回先生,学生愿学农学,以助百姓耕耘收获,改善生计。” 柳先生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你既有此志,我便嘱咐你,从明日起,每日下午去田间地头走动,与老农交谈,切身体会农耕之道。 若有疑惑,先向他们请教,若仍不解,再来找我。”陆双听后,满脸敬意地躬身应是。 柳先生目光又转向一旁的顾川,问道:“顾川,你想学什么?” 顾川略一沉吟,反问道:“先生,您能教授哪些学问?” 柳道州捋着胡须,笑容中透露出自信,“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从往昔之智慧,到现世之新知,我皆能为你等指点迷津。” 便是说,他什么都略懂一点。 顾川听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缓缓说道:“学生想学史学。” “哦?”柳道州有些意外,“你尚且是我门下,第一个说要学史学的,且说说看,为何要学史?” 顾川拱手一礼,道:“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如今,铜镜我已有,人镜便是您与诸位同窗,唯独缺少一面史镜,来观照古今。” 此言一出,旁边的四人皆神色精彩,被顾川的话所触动。 柳先生面露深思,他默然片刻,随后轻叹一声:“善,此三镜若能常用,则万事可成矣。” 看着顾川,柳道州越发的满意自己这个学生,却同时又有些可惜。 这般的天赋,当赶追历代先贤,是注定要成圣的人物,却失了进取之心,惜哉。 言罢,先生又问另外三人。 顾川也听的真切,同时观察着他们。 其中一人长相端正,儒雅书生样,身穿灰色的长袍,名为盛贤,是燕云学子。 旁边坐着的满脸胡茬的汉子,看着像武人的那位是雍州人士,名为贺松。 最后一个锦衣少年,则是冀州卢氏子弟,唤作卢璞玉,看得出来这些人里他的家境是最好的。 对于先生的提问,三人都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盛贤学儒、贺松喜兵家、卢璞玉则钟爱格物。 先生给三人都下了课业,盛贤要去书房内为每一本典籍都批上注解,贺松每日陪先生下三个时辰的棋,卢璞玉想知道什么,就去问顾川。 至于顾川,先生给他丢了一大堆的史书、地方志,只说有什么不懂再问他。 按照先生的意思,卢璞玉是块璞玉,需要细细雕琢才能绽放光彩,而顾川已经是块天成的美玉,无需打磨便已经很完美了。 “顾兄,先生这是何意?” 看着当起甩手掌柜的柳道州,其他三人倒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可卢璞玉却有些茫然。 他想学格物,先生不教他,反倒让自己问同样求学的顾川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顾川摇了摇头,旋即问道:“卢兄,你为何要学格物?” 卢璞玉挠了挠头,道:“不瞒顾兄,我自小便对格物很感兴趣。” “细说?” “就譬如为什么天上会下雨?为何雨天会打雷?为何太阳总是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为何水总往低处流,而不向高处去?” 说到这里,卢璞玉逐渐激动,他张开双手,又迷茫又兴奋道:“顾兄,若将这一切都揭开,那这世界会是何等的精彩?” “可,我该从何处开始呢?” 第59章 格物学家卢璞玉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格物,便是穷究事物的道理,此乃古代儒家思想之重要概念。 细解之,一为推究事物之原理,探寻其本末始终,以达透彻理解。 二为纠正人之行为,以格物之理来规范自我,求得内心与行为的端正。 此理念,蕴含了古人对世界的深刻思考与对知识的渴望,亦体现了其严谨的治学态度与对道德的追求。 顾川便知道许多古时追寻格物的大贤,譬如邹衍,便是其中的代表性人物。 只是那是前世,顾川还未读过此世史书,但既然已经出现格物之学,想必也已经有先贤对此探索过。 而眼前的卢璞玉,又是这样一个人。 “你倒是不该生在此世。”顾川回过神来,摇着头对卢璞玉说道。 似是明白他说的意思,卢璞玉转过头来看着他,笑道:“若无前人栽树,后人何以乘凉?” “既然老师让我问顾兄,便一定有他的道理。”说到此处,卢璞玉朝顾川躬身一拜,以师礼道:“还请师兄教我!” 璞玉、璞玉,这名字没有取错,当真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若再打磨一番,便是一块无瑕的美玉。 顾川沉吟片刻,点头道:“师有命,弟子从;你方才一说天上为何会下雨?那便从此处开始吧。” 卢璞玉再拜,而后坐在蒲团上,静听顾川所言。 “要知道天上为何会下雨,便需先探寻雨形成是何缘由。”他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说到此处顿了一顿,顾川看着卢璞玉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继续说道:“世间万物,非凭空而生,云聚而后雨落,然,你可曾想过,那云又是如何诞生的呢?” 卢璞玉闻言,抬头仰望那辽阔无垠的天空,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思索之色:“是啊,那云究竟从何而来?” 他低下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迷茫与期待,恳切地说道:“还请师兄为我解惑。” 顾川轻轻一笑,神色从容:“云,实则源自水。” 卢璞玉闻言一愣,眉头紧锁:“水明明留于地面,怎会化作天上的云朵?” 顾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步走到桌边,取了一杯水,然后轻轻地倒在了院中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板上。 卢璞玉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见那片水渍在石板上迅速扩散,而后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弟,你道这水究竟去了哪里?”顾川手持水杯,望着卢璞玉问道。 卢璞玉皱着眉,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块已经干涸的石板上,他伸出手去轻轻触摸。 过了许久,他搓了搓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惊讶,抬头望向顾川,低声呢喃:“莫非,这水真的升到了天上?但为何会消失,又化作云朵?” 顾川听着卢璞玉的疑问,适时开口道:“正如我方才所言,世间万物既不会凭空而生,亦不会凭空而灭。” 卢璞玉心中的困惑如波涛般翻涌,他站起身来,在石板上踱来踱去,眉头紧锁,似是在苦苦寻觅着答案。 顾川见状,并不打扰他的思绪,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翻开手中的史书,目光垂入此世历史的长河中。 卢璞玉苦思良久,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灵光。 他再次取来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倒在石板上,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迅速消失的水渍,乐此不疲地重复着这一行为。 终于,在某一刻,他面露欣喜若狂的神色。 “我明白了!” 卢璞玉忽的惊呼一声,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向柳道州的屋子飞奔而去。 柳道州正在午休,忽听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翻过身来,却见卢璞玉满脸兴奋地站在屋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璞玉,你这是在做什么?”柳道州疑惑地坐起身来,望着卢璞玉问道。 卢璞玉回过头,不急不忙的行礼道:“老师,方才师兄教我雨从何来。” 雨从何来?柳道州点了点头,问:“那为何来了为师屋里?” “不瞒老师,学生想借老师的茶壶一用。”卢璞玉如实说道。 “借茶壶做什么?” “学生想知道,云是否真从水中来。”他答道。 柳道州沉吟片刻,指了指一旁的茶壶道:“你且拿去用,何时用完再放回来。” 说到这,他又叮嘱了一句:“当心些,别给我摔坏了。” “多谢老师!”卢璞玉谢过,然后走过去连茶壶带风炉一起端走了。 至此,大衍格物学家卢璞玉,正式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实验。 顾川看着他捣鼓风炉,点燃柴火烧水,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不由会心一笑,倘若卢璞玉真能研究出什么来,那他还是挺高兴的。 世界便需要这样的人物,敢于探索,本质上来说,文明的进步都是他们这类人的功劳。 然后…… 太阳渐渐落下,直至霞光初现。 啪嗒!一声清脆的声响忽然在院子里响起,紧随而来的是卢璞玉的惨叫声。 “嘶~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柳道州从屋里走了出来,寻声望去。 待他看清楚那场景后,脸忽然黑了下来。 正看书的顾川,也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旁的空地上,卢璞玉坐在地上,表情甚是狰狞,脸上还起了好几个红点。 而在他前方,风炉被水浸湿,底下的柴火也已经被浇灭,上面的茶壶已然消失不见,化作地上一堆瓷片。 他把茶壶玩儿炸了。 “璞……玉!!!”先生瞪着眼,咬牙切齿的挤出两字。 他这茶壶,可是他祖宗、前陈那位诗魁用过的,便是寻常他用起来也是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 这竖子倒好,好心借给他,不出一下午就没了? “嘶~”卢璞玉还在疼的吸气,忽的察觉到刺骨的寒意,扭头看向柳道州,便迎上他那杀人般的目光。 “额……老师,你听我解释……啊!师兄,救我!” 他话还未说完,柳道州便抄起一旁的木枝打了过去,边打边训道:“我方才怎么说的?让你当心些,你赔老夫的茶壶!” 顾川见一老一小在院里追逐打闹,只觉得有趣,他起身走到那破碎的茶壶前。 只见那茶壶壶嘴被木塞堵住,便是茶壶盖也蒙了一圈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用于密封。 见此,顾川嘴角微微一抽,他总算知道茶壶是怎么炸的了。 小璞玉,有点缺心眼了,这顿打挨的不冤。 第60章 相国穆文林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接下来的几日,顾川便都在上学中度过,白日与老师和陆双他们探讨学问,晚上便回家跟阿竹学剑法。 忙中又透着一股悠闲,他倒也乐在其中,卢璞玉终于搞懂了云是如何来的,就是有点废茶壶。 第二日,他就买了个新的茶壶来,号称是前朝着名宰相用过的,价值连城。 顾川看了,上面绘有一幅百鸟图,看着倒像是那么回事。 柳先生也没有揪着不放,只是叮嘱了顾川一句,莫让那小子再做什么危险之事。 毕竟茶壶事小,伤着他自己事大,顾川心想老师是不是说反了? 陆双一头扎进了田地里,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是满身灰尘,脸上也沾着泥点子,不过看的出来他乐在其中。 柳先生又把问题扔给了顾川,让陆双有什么问题都跟他说。 他甚至还想把贺松和盛贤都一并交给顾川,直到被严词拒绝后才作罢。 第五日,午后。 梧桐树下,顾川和先生相对而坐。 “老师,您收的学生,可如今都是我在教,这算什么事啊?”顾川看着先生,颇为无奈的说道。 柳道州端着新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美滋滋的轻嘬一口,呵呵笑道:“正所谓能者多劳,你这般才学若无处施展,岂不是浪费了?” “你就不怕学生给他们教坏了?”他问道。 闻言,柳道州浑然不在意道:“正如你所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老师对你的才学十分放心,实在不行还有为师在,出不了差错。” “你倒是放心。”顾川摇着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便在这时,一名书童走了过来,躬身道:“先生,相国来了。” “哦?文林来了?”柳道州闻言,笑着道:“快让他进来吧。” 书童刚应声,便听一道爽朗的笑声响起。 “呵呵~老师,我来就不用请了吧?” 顾川闻声扭头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带着一名家仆走了过来。 只见他面容沉稳,浓眉大眼,眉宇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身着青袍,腰间束带,挂着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行走间微微晃动。 对于这位当朝相国,顾川也有些好奇,特别是成了柳道州的学生之后。 他随柳道州一同起身,那中年男子先拱手道:“老师,别来无恙?” “好的很。”柳道州抚须道,旋即对顾川介绍:“顾川,这是你的师兄,当朝宰相穆文林。” “老师折煞我了,在您面前哪有什么宰相,我永远都只是您的学生。”穆文林摇头笑道。 他又看向顾川,笑问:“这位便是顾师弟吧?真是英雄出少年,如此年纪便有这等才学,可比师兄我当年强多了。” “见过师兄!”顾川拱手行礼道。 穆文林还想说什么,却被柳道州打断:“你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 穆文林收回目光,笑道:“难道没有事,学生就不能来找老师吗?” “你堂堂相国,事务繁忙,肯抽出时间来见我一个老头子,会无事发生?”柳道州不把他的话当真,又坐了回去。 “还是瞒不过老师。”穆文林苦笑一声,跟着坐下:“在说正事之前,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老师,还望老师不要嫌弃。” 不等他示意,一旁的家仆便将一个盒子拿了过来,而后缓缓打开。 木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只茶壶,柳道州笑着介绍道:“学生知道老师你喜欢喝茶,索性便买了一只极好的茶壶来。” 说着,他伸手将茶壶拿了出来,介绍道:“这只百鸟图壶,乃是前朝宰相于敬之用过的,价值匪浅,希望老师你能喜欢。” 顾川和柳道州的目光朝那茶壶看了过去,旋即一人目光有些古怪,一人脸色格外的阴沉。 穆文林见状,递过来的动作一顿,不确定道:“老师,是有什么不妥吗?” “师兄。”顾川指了指桌上的茶壶,那个是卢璞玉送来的,几乎和穆文林手里的一模一样。 经他这么一提醒,穆文林也朝着那茶壶所在看了过去,整个人顿时一愣。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失笑道:“却没成想,这真品在老师这里,可笑学生我还拿个假货来献宝。” 说着,他便将手中的茶壶一摔,‘啪’的一声,顿时满地瓷片。 家仆是个懂事的,立马开始收拾起来。 不愧能做相国,这份反应能力当真不一般,顾川心中暗自惊叹。 柳道州脸色缓和,扭头对顾川道:“顾川,你且去看看璞玉,别让那浑小子弄出什么事来。” 顾川自是知道他话中意思,点头道:“是,老师。”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寻卢璞玉去了。 待他离开之后,穆文林看着他的背影,呵呵笑道:“如此心性,若是能再磨砺一番,必成一番大事,不愧是能说出那等惊世之言的天才。” “顾川天资聪颖,就连我也从未见过如此年纪便才学超群之人。”柳道州说着,又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失了进取之心,不然我大衍便要多出一尊圣贤来。” 穆文林却不这般认为,他收回目光,轻笑着道:“那也未必,所谓失了进取之心,也是因为没有人在后头推着他走罢了,若有人肯推一把,他未必还能闲云野鹤啊。” 柳道州双眼微眯,似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道:“朝堂之事我不关心,只是这个学生,是万万不会让他出事的。” “这可不像老师你会说出来的话。”穆文林有些意外,却又摇了摇头道:“老师你应当清楚,他与苍家扯上关系,想要独善其身只怕不可能了。” 柳道州默然不语,扯开话题道:“今日你来找我,究竟有何事?” “学生今日来,是……” 一聊,便是一个时辰,待太阳即将落山之际,穆文林方才从梧桐林离去。 顾川远远瞧见他与先生告别,便走了过去。 “你不问问他都与我说了些什么?”柳道州看着顾川,笑问道。 顾川摇了摇头,浑然不在意:“诸事也不离朝堂事,既是朝堂事便不关我事,有何好问的?” “你这性子……”先生哑然失笑,他转过身道:“今日便到此为止,且回去吧。” 走了几步,他脚步一顿,又侧过身回看:“顾川。” 顾川躬身应道:“学生在。” “为师给你一句忠告。”先生说道:“若不想踏入朝堂,那便永远不要踏入,半点也不要沾染。” “若已行之事,便一条路走到黑,切记,做事莫要踌躇不前。” 顾川一怔,而后深深一拜:“学生,受教!” 先生转身离去,没再回头,只挥了挥手道:“去吧。” pS: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谢谢支持呀,因为第一次写,不足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 ??·??·??*?求个五星好评,虽然成绩差了点,但我会坚持的,一定努力多更! 第61章 北蛮铁骑叩边关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先生的话,顾川能理解。 要么不争,要么就要争到底。 可人活在这世上,怎么能不争呢? 人欲生,必争也。 盖人生于世,无不欲求生存之道,而生存之道,非无所事事,坐享其成者所能得。 唯有争,方能立足在这片天地。 顾川是一片云,便总会有风向他吹来。 人生这条路,多艰多险,非有志者不能至,故欲生者,必争,此乃生存之道。 他,无法独善其身了。 顾川乘马挥鞭,自书院翩然离去,身侧有陆双并肩而行。 斜阳映照,清风徐徐,掠过稻田,禾苗低眉顺目,长势颇为喜人,想是再过不久便能迎来丰收。 “师兄。”陆双凝望着田间,又转眼看向顾川,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你可知,我何以选择深耕农学之道吗?” 顾川侧颜望向他,眸中闪烁着好奇,“愿闻其详。” 陆双深吸一口田野的清新空气,缓缓道出:“皆因我曾尝过饥饿之苦,深知空腹之难,故而,我立志要让这天下百姓,不再受饥寒之苦。” 虽言语朴素,却志向远大。 他微笑回应:“师弟有此利国利民之志,愚兄自愧不如。” “师兄过谦了。”陆双笑意盈盈,“师兄的抱负远超我等,只是在如今这世道难有施展之地,但我相信,终有一日,师兄必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天地。” 顾川摇头轻叹,“我无鸿鹄之志,只愿岁月静好,安然度日。” 言尽于此,两人已至城中,便各自分别。 顾川独自牵着马匹,悠悠走向家中。 忽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伴随着焦急的呼喊:“边关急报,速速避让!” 路上的百姓们纷纷退避两旁,顾川也牵着马匹,驻足观望。 只见一名骑兵飞驰而过,直奔皇宫而去。 边关急报,难道是战火将起? 顾川若有所思,待骑兵离去之后,他又继续牵着马匹,缓步归家。 打不打仗,和他都没什么关系,如今的大衍朝如日中天,纵然有外敌来犯,也能轻易击退,没什么好担心的。 …… 寿昌十五年,三月,大衍发兵灭南越。 南越灭,南郡立,英国公统兵十万,负责战后剿灭流寇。 六月,北蛮首领率二十万铁骑挥兵南下,兵锋直指北州! 同一时间,西域安息国发兵十万,雍州边关告急。 暮色四合,边城之上,烽火连天。 北州边城,残阳如血,城下万马奔腾,尘土飞扬,身披狼衣的北蛮可汗遥望远处的城墙,嘴角挂着一丝狞笑。 “军师,此城固若金汤,只怕我这二十万铁骑也很难短时间内拿下,可有计策?”他看向一旁的人,虚心问道。 旁人身披黑袍,整张脸都隐于阴暗中,听到首领的话,沙哑的声音从其下传出:“城内有我们的人,可汗只管攻城便可,开战之后城门自开。” 听到这话,北蛮可汗笑容更加狰狞,学着中原口吻道:“好,若此番功成,军师可记首功!” “杀!” 他手中大刀一挥,驱马率先冲向前去,身后浩浩荡荡的骑兵跟随一同冲锋,如排山倒海之势,向那边城倾轧而去! 黑袍人停留在原地,任两边骑兵冲锋而不动分毫,那黑袍下的双眼中,充满了滔天的仇恨。 六月中旬,北州边城被破。 守城将士死战不退,损失殆尽。 城中百姓皆尽被屠,一校尉拼死突围,将情报送出后,血流尽而亡。 城破,皆因白莲教众斩杀守门兵士,为异族打开城门。 …… 东篱居,银杏树下。 回来之后,顾川便开始跟着阿竹练剑,这几日都是如此。 他的剑法越发的凌厉,与第一次展示的时候已有了天壤之别,不得不说旁边有个剑道高手指点,进步就是神速。 当然,还有他自己天赋异禀的原因在。 这一点顾川是一直坚信的,待一整套剑法练完之后,他轻喘着气,收剑对阿竹道:“阿竹姑娘,我近几日应该就能将经脉打通了,是不是就能练心法了?” 阿竹抱着剑倚靠着树干,闻言轻点了点头。 顾川见此,微微一笑,又忍不住问道:“那按照你的经验来看,我练了心法之后要多久才能变成你这么厉害?” 一剑斩出剑气啊,那可是属于超越凡俗的力量了。 顾川觉得此世最神奇的地方便在于此,什么功名利禄他都没兴趣,唯有这武道令他向往。 阿竹盯着他,缓缓吐出两字:“十年……” “十年?”顾川深吸了一口气,倒也不是不能坚持,毕竟练武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需持之以恒才能有所收获。 然而,说完之后,阿竹又接着道:“或许,二十年。” 顾川:“……” 就不能给个准话吗? 他权当没有听到,毕竟这东西主要还是看天赋的,他就觉得以自己的天赋,肯定能三五年之内就练成! 没过一会儿,苍风来了。 “姐夫,姐夫!” 还未进后院,苍风那大嗓门就传进顾川的耳中。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袭武服的苍风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看到顾川,苍风眉梢一挑道:“姐夫……” 还不等他说完,顾川便道:“出事了?” “额……对,是……” 苍风一愣,旋即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又被他给打断。 “是不是边关的事儿?” 苍风话都被堵在嗓子里,一脸惊讶的看着顾川:“姐夫,你都知道了?” 顾川走到旁边的椅子躺下,而后看着他笑道:“方才我进城的时候,碰到传讯斥候,便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喝着茶,又问:“看你这样子,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苍风在一旁坐下,绷着脸道:“北蛮二十万铁骑南下,北州边城已破,整个北州都危险了。” “不仅如此,就连西域的安息国也来掺和,发兵十万攻打雍州!” 闻言,顾川眉头一挑,意外道:“北州边城不是易守难攻吗,这么快就被破了?” 听到他这话,苍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双拳紧握,咬牙切齿道:“还不是因为白莲教那帮狗杂碎,要不是他们斩杀守城将士,替北蛮打开了城门,边城又怎么可能会被破!” 第62章 不争而争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真是气煞我也!” 苍风猛的一拍桌子,满脸的义愤填膺,“若是我在,就算是身上插了十几把刀子,也定要先将那帮叛国贼弄死!” 顾川总算知道,为何柳先生总把‘你这少年,当真不似少年’这句话挂在嘴边了。 听闻异族进犯,似苍风这般一腔热血,义愤填膺,恨不能亲自到战场手刃敌酋才是正常的。 可他听了,却唯想着雍州和北州距离这皇城多远,倘若防线一旦失守,朝中有谁能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除苍家那两位之外,恐怕再无人能担此重任。 所以,皇帝要在局势彻底糜烂之前,迅速派人稳住防线。 “姐夫,你这是什么反应?” 苍风觉得自己一个激动尴尬,看着顾川那波澜不惊的模样,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顾川轻轻啜了口茶,扭头看着他,嘴角微扬:“我该是什么反应?” “你这般文采,也当作诗一首。”苍风理所当然的说道,“什么男儿何不上沙场,不杀尽异族誓不回还之类的豪言壮语说几句出来,方显男儿本色。” “你读书那几年,是不是都翘课了?”顾川闻言,目光略有些古怪的问道。 苍风有些惊讶:“这你都知道了?” 就你这水平,连首打油诗都做不出来,只会瞎叭叭的样子,谁都能猜出来啊。 顾川摇了摇头,平静道:“征战沙场是将军们的事情,我一介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好想的呢?” “也不能这般没有志气。”苍风有些听不过去,道:“姐夫,你这话可不能在阿姐面前这般说,会挨打的。” “为何?” “不知道,不过我以前只说了句不想去军营,便被我阿姐吊起来抽。”似是回想起了什么,他手下意识的放在身后摸了摸。 “你和我不一样。”顾川呵呵一笑,说道,“身为英国公府嫡子,你注定要继承爵位和人脉,便是你不想上马,也会有很多人推着你上马。” 这倒是说的没错……苍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越是长大他对这句话的感触便越深。 生于富贵家,命运都是被安排好的,人生的方向早已注定。 “对了姐夫,你知道陛下派何人出战吗?”苍风没有再聊其他,将话题引入正轨。 顾川毫不犹豫的说道:“反正不会是你阿姐。” 苍风闻言,嘿嘿一笑:“还真让姐夫你给猜对了,今日朝堂上确实有人上荐让阿姐出战,不过陛下并未应允。” 顾川毫不意外,皇帝既然已经决定削弱苍家的势力,自然不会再让苍舒月掌兵权。 这次异族入侵,他是肯定会选择其他人出战的,更何况大衍朝还没有那般不堪,除了苍舒月之外,还是有许多能征善战的将军。 只是,无一人有苍舒月那般强罢了。 “陛下选了杨东亭和左元正两位将军出征,各自统兵十万,兵分两路驰援北州和雍州。”苍风继续说道,“即日便要开拔,这次皇城许多武将世家子弟也要跟着一同前去了。” 顾川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也要去?” 苍风苦着脸,摇了摇头:“我倒是想啊,姐夫你不知道,听到消息的时候我都已经把我那铠甲都穿上了,可我阿姐给我拦下了,不让我去。” “她不让你去?”顾川眉头微皱,问道:“她与你说了什么?” 苍风晃了晃脑袋:“什么也没说。” “你没问?” “我什么情况姐夫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姐不让我去,我哪敢问原因?”看得出来,他很是无语。 顾川却是眉间紧锁,眼中尽是思索之色。 这样的战事,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各家让子弟上场也是为了捞一波军功。 苍风身为武将一脉新的领军人物,也该随军出征,趁着这个机会积攒些经验才是,苍舒月为何不让他一起去? 除非,她认为苍风此去有危险,所以才不让他去? 而且,能让她拦下苍风,绝不是寻常的事情,很有可能这次出征会大败。 苍风却没有想那么多,颇为郁闷的道:“就连陈武他们都要去,到时候回来他们可都要笑话我了。” 他看向顾川,忽然说道:“姐夫,要不你去帮我劝劝阿姐?”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他之所以这么快跑来和顾川说,目的就在这里。 既然阿姐不让他去,那就让姐夫去帮他劝一劝,说不定就劝动了呢? “我与你阿姐尚未成婚,这不太合适。”顾川摇头婉拒,又道:“而且我觉得你阿姐做的很对,这次你不能去。” “为什么?” 苍风更郁闷了:“阿姐这样,你也这样,怎么别人都能去,就我不能去?” “不光你不能去,你最好劝陈武他们也不要去。”顾川说道。 苍风一愣,接着摇着头道:“不可能的,他们早盼着上战场搏一份军功,我怎么劝得动他们?” 武将世家的子弟,最期望的就是有仗可打,如今要打仗了,劝他们不要上战场? 这是不可能的。 眼见小心思没达成,苍风闷闷不乐的走了,顾川却是陷入了沉思。 若是兵败,那便只有让苍舒月再掌兵权,到那时可就再也没办法后退了。 除非,让苍家舍弃如今的一切,学宋太祖手下的人那般,甘愿杯酒释兵权,舍去荣华只余富贵。 可这可能吗? 不可能的,一旦站在了那个位置,就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了。 荀彧劝曹操还权于汉帝,他是不想还,还是还不了? 也许两者都有,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手中权力,关系着太多人的命运。 那些陪着他一同走到那一步的人,绝不会允许他倒下,苍家也同样如此。 前路荆棘满地,身后便是深渊,又该往何处去? 夜风低语,皎月已爬上枝头,枭声阵阵,似鬼哭嚎。 “不争……何尝不是另一种争?”顾川没头没尾的低声呢喃,眼睛缓缓合上,不知是在思索,还是想休息片刻。 第63章 得妻如此复何求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北蛮西域联合大军压境,北州雍州垂危,百姓已成鱼肉。 皇城除了下令派大军前往驰援以外,似乎和往常并无二致。 战火远在千里之外,还烧不到京畿之地。 顾川的生活依然平静,翌日早起便去了书院。 上午的课讲完之后,柳道州照常将几人聚在梧桐树下,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授课。 贺松要走了。 他是雍州人,不远千里来皇城求学,才学了不久,便要离开。 “老师,学生要走了。” 贺松躬身一拜,道:“虽只短短几日,学生仍念老师教诲,若还有机会,定当报答!” 柳道州受了这一礼,拍了拍这汉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学生且去,先生不求你报答什么,只求你能平安,莫要不回来了。” 铁塔般的汉子闻言已红了眼,只再深深一拜,而后转身离去。 将出书院,他又转过身,冲众人挥了挥手:“诸君,待将蛮夷杀尽,某再与诸君下棋!” 卢璞玉高声道:“贺师兄,保重啊!” “保重!” 汉子抱拳转身,跨马离去。 贺松离去后,陪伴柳道州下棋的重任,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顾川的肩上。 梧桐树下,两人相对而坐,棋盘上黑子白子交错,战况正酣。 柳道州执白子,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他忽然抬头看向顾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没看出来,你这棋艺还颇为不俗。” 顾川执黑子,闻言轻轻一笑,神色自若地落下一子:“先生谬赞了,学生只是略懂皮毛,比起先生来还差得远呢。” 这记马屁拍得柳道州心生舒畅,他抚须长笑:“哈哈,你也不必过谦,只要肯下功夫钻研,假以时日,你的棋艺必能超越我。” 顾川却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可学生偏偏是个惫懒的性子,太费功夫的事情都懒得去做。” “你啊……”柳道州指着顾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若是你能像贺松那般有进取之心,何愁大事不成?” 顾川闻言微微一笑,神色坦然:“我和贺师弟不一样。” “何处不一样?”柳道州好奇地问道。 顾川淡淡地瞥了一眼棋盘,手中的黑子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贺松生于雍州,那里有他在乎的人和事,他选择回去是为了守护那些他珍视的东西,这是他的有所为。” 柳道州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抬眼看向顾川:“那你为何不为?” 顾川闻言轻笑一声,神色中带着几分洒脱:“我非大丈夫,实乃真小人,这世间纷纷扰扰,我只愿守得一方清净天地足矣。” 柳道州听后陷入沉默,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学生你说得对……先生我无言以对!” “那依学生你之见,如何才能在这大世中明哲保身呢?” 顾川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先生觉得呢?” 柳道州见状,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滑头……” 顾川微微一笑,抬头看着柳道州:“先生所言极是!” 先生一愣,旋即会心一笑,未再停留于这个话题,而是问他:“史读到哪儿了?” “回先生,已至百国之乱。”顾川回道。 这方的历史与他前世很不一样,除开已经无法追溯的人文初祖、远古先贤之外,这里的第一个朝代名为大苍。 大苍国祚一千六百年,而后靖灭大苍,历经三十二帝而亡,天星降世,大玄太祖乘势而起,建立延续八百年的王朝。 大玄崩,而百国起,那是一个远比春秋战国更加混乱的时代,各国烽火连年不绝,百姓苦不堪言。 顾川暂时只看到这里,后面的历史还未读。 “可记得安怀国相舒谷?”先生又问。 顾川点了点头:“让安怀国称霸的国相,学生记得。” 柳道州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所看的书中,并未记载全部,我便将他的生平说与你听。” “学生洗耳恭听。” “舒谷本为洛国人,自幼便显露出非凡的才智。”先生执子,一边下棋一边讲述道:“三岁时,他已能识字读书;五岁时,笔下已有流畅之文;待至十岁,他对国家大事的独到见解,已让许多长者刮目相看。”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看着顾川道:“这一点倒是与你很像,都是少年才学过人。” 说完,不等顾川说话,他便继续道:“似此等奇才,自然难以埋没,不久,其名声便传入了洛国国君的耳中。 国君听闻后,心中甚是欣喜,以为得此一人,便可安邦治国,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前往拜见,希望舒谷能出任国相之位。 那时,舒谷正在田间劳作,国君来到他的面前,表明了来意,舒谷停下手中的事,向国君问了三个问题。” 先生故事讲的出神,时不时拨弄一下棋盘上的棋子,将已经下好的棋子悔一步。 顾川倒也不在意,只聚精会神的听着他讲故事,他一向很喜欢这样的历史故事,从其中能够学到许多。 先生继续讲述着,卢璞玉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不过他只听了一段之后,就皱着眉头离开了,继续去做他的实验。 “舒谷一问:“陛下能否助我耕种?”国君听后,毫不犹豫地脱下鞋子,踏入田间,与舒谷一同劳作。 接着,舒谷又问:“陛下能否亲自为我驾马车?”国君笑着答道:“这有何难?”说罢,他便亲自驾车,将舒谷请进了王宫。 王宫内,国君设下盛宴,与舒谷把酒言欢,畅谈国事,然而,在酒足饭饱之后,舒谷却提出了第三个问题:“陛下能否送我回去?” 这一次,国君犹豫了,他看着舒谷,不解地问:“先生既已入王宫,为何还要离开?”舒谷淡然答道:“我其实并无才学,只是别人谣传罢了。” 国君听后,心中虽然无奈,却也只能送他离开了王宫。 此后,舒谷便游历列国,他每到一国,都会向该国的国君提出同样的问题,然而,大多数国君都无法满足他的要求。 直到有一天,他来到了安怀国,终于找到了那个能满足他所有要求的国君。 后来安怀国君问他:“为何先生独留于我国?” 舒谷答:“国君能用我,且能容我,舒谷的才学只有在这里才能得到真正的施展。”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柳道州抬头看向顾川,问道:“从这个故事里,学生你看出了什么?” 顾川感慨:“那时候的人真好骗,现在不行了,人心太黑。” 先生黑了脸:“?” 柳道州觉得自己这学生才学是不错,就是有时候这性子太跳脱了些。 他早该习惯的,绷着脸把棋下完,然后起身朝屋内走去。 “老师,又要午睡了吗?”顾川在他身后笑着问。 柳道州摆了摆手:“老了,不休息不行啊。” “其实学生都明白。”顾川轻声道,“可我偏是这样一个人,老师你该知道的。” 先生停下脚步,打着哈哈道:“你说甚么?人老咯,这耳朵也不灵光了,睡觉……” 看着他进屋去,顾川唇角微扬,细细将棋子收入棋篓。 不管是先生还是此世任何一人,目光都被这时代所局限,这故事说的是舒谷,又何不是在说先生他自己? 能容人者,未必一直能容人,舒谷历三任国君,最终车裂而死。 …… 今日无事,顾川早回,卢璞玉他们还在忙着课业,他已经打马离了书院。 先生对此也不说什么,甚至叮嘱他将书拿回去读,书院虽然环境雅致,却没有东篱居那般惬意。 按照顾川的话来说,几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看的,不如躺在家里看美人。 他家中还真有几个美人,且不说贴心的小橘和时常冷着脸的阿竹,便是阿梅她们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不过他才刚出学院没多远,半路上便碰见了另一个绝世美人。 郊外大路上偶有行人走过,或往皇城去,或往别处赶,一人一马驻足路边,望着骑马而来的读书郎。 顾川远远瞧见,近时便下马走向前去,望着眼前戴着面具的人儿,有些疑惑道:“将军为何在此处?” “等你。”苍舒月迎着他的目光说道,旋即牵马转身便走。 等我?顾川微微一笑,抬脚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而行。 默然良久,两人齐齐回望。 “将军……” “你……” 语至此又尽,顾川先道:“将军要说什么?” 苍舒月看着他,终道:“我最终还是要上战场,这场仗赢不了。” 顾川的猜测是对的,她早就知道这次出征大衍会输,且不说北蛮和安息国有备而来,便是白莲教那边也还未处理干净。 攘外必先安内,内有贼人通敌,如何能赢? 不是无人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们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旨行事。 闻言,顾川默然良久,才开口说道:“能不去吗?” “我不去,便是父亲去,结果都一样。”苍舒月摇了摇头,她扭头望向远处的青田,说道:“北蛮南下,受灾的是两州百姓,若我不去,便会有更多大衍百姓死在异族的屠刀下。” “那将军又为何要与我说这些?”顾川看着眼前人儿,不解道:“既然已经决定之事,非做不可,与我说又有何用?” 苍舒月回过头,凝视着他,但很快又瞥开目光道:“总该告诉你的。” 顾川一怔,而后轻点头道:“多谢将军。” 夏风徐来,路边的草丛中,绿叶簇拥下的花朵开的正艳。 花无叶不艳,叶无花则孤,花叶相映,方能各显其美,花不因叶之陪衬而骄,叶亦不因花之绚烂而妒,二者相辅相成。 人与人交,亦应如此,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无尊重之心,则如孤花无叶,难以自立;如孤叶无花,难免凋零。 “尚有一事。” 苍舒月目光略微有些复杂。 顾川转过头,望着她:“将军请说。” “你我的……婚事,免不得要推迟些。”她说道。 “只是这样?” 顾川失笑:“还以为将军会说,这门婚事或许会取消呢。” “你希望这样吗?”苍舒月语气莫名冷了一分。 顾川摇了摇头,目光与她对视道,“能得将军为妻,乃顾川百世修来的福分。” 苍舒月脸色缓和,并未再说什么,目光看向他处。 哪有那般好,人人畏我如虎…… 还有,谁是你妻了,此事尚未成。 …… 进了城,两人也并未分别,顾川看着一旁的苍舒月,看来她是打算送自己一路到东篱居了。 也真是稀奇,这位鬼面将军像是变了个人,不似之前那般冷了。 行人嚷嚷,边关的烽火并未影响到皇城里的盛世,一切还是如往常一般,只是顾川身侧多了一人。 不远处,一穿着盔甲的将军正骑着马,随着一辆马车慢行。 “矜雪,如今我将出征,你却连与我说一句话也不愿意吗?” “此番出征,必然大胜而归,待得胜归来,我便求陛下赐婚,你觉得如何?” 王鸿看着一旁的马车,见那车帘紧闭,没有丝毫要掀开的迹象,他也不恼:“若是不应,我便当你同意了。” 他话音落下,马车内便传来沈矜雪那有些冰冷的声音:“王公子,我已心有所属,早与你说过,又何必纠缠?” 王鸿目光锋芒毕露,脸上却笑着道:“矜雪心系何人?且说出个姓名来,也好叫我心死。” 半晌不得回应,良久才从车厢内飘出两字来:“古川。” 听到这回答,王鸿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无踪。 古川? 这人……究竟是谁,自上次从那丫鬟口中得知这名字之后,他便派人去打听过,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皇城内就仿佛没有这个人一般,或者也有可能是因为长公主将他藏的太好了。 顾川远远便瞧见了王鸿,只是没有打算理会,只牵着马从一旁走过。 只是,他不愿搭理,却耐不住有人会主动凑上来。 “顾川?” 王鸿脸色发黑,正心有郁气,余光忽然瞥见从旁走过的顾川。 刚喊一声,却又看到了旁边的苍舒月,他顿时一愣,而后道:“原来苍将军也在。” 第64章 古川,会是你吗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从第一次遇到王鸿,顾川就知道这个人有种别样的愚蠢,他本是那种精于算计的人,却又有点算不太明白。 正如在顾川和苍舒月这件事情上,他帮沈矜雪成功的甩开了顾川,却又看不懂自己也是一把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顾川便是那个旁观者,见他这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统领叫住在下,是有什么事吗?”顾川目不斜视的看着他,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心中还有些郁气,但看到顾川后又莫名的消失了。 王鸿轻笑道:“没什么,只是见你与苍将军同行,有些意外罢了。” “既然你们有事,那就不打扰了,且去、且去。”他又说道。 连顾川都被他支开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古川,又能如何? 他王鸿将来是必然要封侯的人物,怎能因为一时的失利便如此,且等得胜归来,到那时沈家便不能拒绝了。 神经……顾川脸上微笑,冲他拱了拱手:“告辞!” 说罢,他牵马离开。 一旁的苍舒月,则始终未曾看过一眼,只将目光落在顾川身上。 马车厢内,沈矜雪静静坐着,手中捧着一本从书坊新买来的话本,书页中有一张纸将两页隔开。 那两页纸上写着一段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她眸子里浮现些许迷惘,目视前方,轻声呢喃:“……古川,会是你吗……” …… “那日,云良阁之事,是王鸿与沈矜雪之计。” 半途中,苍舒月忽然开口道。 顾川听后,并未有什么反应,只点了点头:“我一直都知道。” 他看着苍舒月,问:“将军没有想过报复沈家和王家吗?” 苍舒月并未回答,反问道:“你呢?” “不是不报。”顾川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只是时候未到。” 闻言,苍舒月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再说其他,两人便这么走着。 直到离东篱居近了,顾川忽然停下脚步来。 “将军。” 他回过头来,问:“能不去吗?” 苍舒月望着他良久,摇了摇头:“去与不去,已不是我能决定。” 大势所趋,仅凭一人之力,怎么抵抗得了呢? 顾川苦笑道:“有时候,也可以为自己想一想,自私些也未尝不可。” 苍舒月默然,她看着他,心中明白他可能已经猜出了什么。 她薄唇轻启,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顾川问。 她盯着他的眼睛,终于将埋在心底的话说出:“此去必是十死无生,我会死在归来的路上,至此苍家平安,再不会受陛下忌惮。” “我未曾想过你,你会怪我吗?” 苍舒月已经想好了之后的所有事情,当这场战争失败之后,她必然要再次掌兵出征。 若是驱逐蛮夷,此功足以封侯,到那时苍家就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狡兔死而走狗烹,飞鸟尽而良弓藏,皇帝势必会迫不及待的将苍家拔除。 而倘若她死在了归来的途中,苍家对皇室的威胁将大打折扣,以当今陛下的气度,还容得下一个后继无人的英国公。 一切她都已经想好了,唯独顾川没有,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两人尚未成婚,还没到那一步。 但苍舒月觉得,该将这些都告诉他,不能叫他蒙在鼓里。 顾川听到她的话,无喜无悲,只噙着一抹微笑,说道:“将军此去征讨蛮夷,必胜,也一定会平安归来。” 见他岔开话题,苍舒月也跟着笑了,“战场凶险,又有谁能保证一定能活着回来?” “我会让将军平安的。”他说道。 苍舒月闻言一怔,脑海中不由回想起那日诗会后,将他背回家的途中。 酒醉之后,他似乎也是这般说出了醉话,他说“像她这般的人啊,从来就没有好下场,我想救她……” 她当时问:“就凭你?” 他说“我想救的人,便无人能杀,我想杀的人,那便无人能救。” 念及此处,苍舒月唇角微微上扬,声若蚊蝇的呢喃:“尽说大话。” 顾川与苍舒月在朱门前分别,他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街角。 收回目光,顾川转身步入宅院。 “少爷,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小橘笑盈盈地迎了上来,轻轻接过顾川手中的书箱,好奇地问道。 顾川微微一笑,任由小橘接过书箱,他每次带回来的书不多,箱子并不沉重,小橘提着也不会吃力。 “今日学堂无课,所以便早些回来了,明日也无需再去书院,先生让我们休息两日。”顾川解释道,脸上带着几分闲适。 总不能一直上学的,先生给学子们都安排了假期。 其实顾川倒是觉得,与其说是给学子们放假,倒不如说是先生给自己休息。 毕竟,能在白鹭书院上学的,皆是勤奋好学之辈,恨不能待久一些,哪里会盼着放假? 小橘听后,点了点头,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向顾川问道:“那少爷,明日咱们要不要去清风观啊?” “去清风观做什么?”顾川微微一愣,眉宇间流露出几分疑惑。 小橘嘻嘻一笑:“少爷难道忘了,明日便是观莲节呀?大家都要去清风观求彩莲的。” 顾川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恍然大悟,想起来大衍的六月里,还有这么一个节日。 每到观莲节,大衍的子民们便会纷纷出门,欣赏盛开的莲花,放寄托着心愿的莲花灯,以祈愿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而在皇城,又属清风观最是热闹,因为那里的彩莲灯被赋予了神圣的意义。 传说中,清风观的祖师,便是乘坐着七彩莲花飞升成仙的,因此,观中的彩莲灯仿佛也沾染了仙气,成为了百姓竞相追捧的祈福之物。 顾川不禁莞尔,也不知是那彩莲灯更好看,还是那缥缈的传说更让人心动。 不过,无论如何,每年前往清风观的人总是络绎不绝,甚至司州其他郡的人也会慕名而来。 “小橘,你想去吗?”顾川笑着问道。 小橘甜甜一笑,乖巧地回答道:“奴婢自然都听少爷的。” 顾川轻轻一笑,伸出手来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既然如此,那咱们明日便去清风观走一遭吧。” “好的少爷。”小橘点了点头,笑的很开心。 pS:还是再更一章吧(?ˉ??ˉ??)别把为数不多的读者宝贝,弄跑了 第65章 我从未说过大话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夜色渐深,东篱居内尚余灯火。 房中的油灯轻轻摇晃,昏黄的灯光将人影拉得长长,又在墙上相叠交错。 小橘轻轻扇着蒲扇,静静地站在书桌旁,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身前白衫公子的身影,时而抿起樱桃小嘴、时而鼓起微红的脸蛋。 “少爷,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为何还要写啊?” 小丫头不由得打了个哈欠,颇为疑惑的问道,她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顾川未曾停下他手中已经略显磨损的毛笔,只是扭头看了小橘一眼,轻声说道:“留给少爷的时间不多了,得快些将这些东西写完才行。” 小橘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是书坊那边在催吗?” 顾川轻轻摇头,微笑着解释道:“与书坊无关,少爷这回写的不是话本。” “那是什么?” “兵法……这个有时间可以说给小橘听。” 他伸手摸了摸小橘的脑袋,眼中满是宠溺:“若是困了,便先去睡吧,不必在此陪我。” 小橘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睛看着顾川道:“奴婢不困,奴婢要陪少爷。” “好。” 顾川微笑着点头,没再多劝。 片刻后,他游走的笔尖突然一顿,转头看向小橘:“小橘。” “唔?怎么了少爷?”小橘抬起头,好奇地看向他。 “你觉得苍将军如何?” 小橘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认真地回答道:“苍将军是大衍的军神,镇国柱石,非常厉害,奴婢很是佩服。” 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顾川不由得摇头失笑:“我说的是苍舒月将军。” “哦。”小橘仔细想了想,才说道,“苍将军是个很好的人。” 嗯,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回答。 顾川丝毫不觉得意外:“那若是让她做这东篱居的主母,小橘觉得如何?” “好啊!”小橘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脸上洋溢着欢心的笑,“奴婢一直觉得,少爷和苍将军很是般配呢。” “哦?为何?”顾川好奇地问道。 小橘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道:“因为要是少爷娶了苍将军,就不会有人敢欺负少爷了。” 听着她的话,顾川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并未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重新伏案书写。 桌面上摆放着两沓厚厚的纸,其中一沓上面写着——《孙子兵法》。 另一沓尚未染墨,但其中的内容,早已在顾川的心中。 将军啊,我可从未说过大话。 …… 烛火闪闪,延至深夜,静谧无声。 次日清晨,练完剑的顾川在小橘的服侍下整理好服饰,这次出行只有三人,阿竹也会一同前去。 她总是神出鬼没的,就像是顾川身后的影子,向前走的时候看不到,但只要转身时,她总在那儿。 夏日的晨风很清凉,三人踩着晨曦漫步,直出了皇城,人流不见减少,反而是越发多了起来。 本是半个时辰的路程,顾川三人却走了一个时辰,路上的风景实在怡人,便免不得驻足多看了几眼。 南山脚下,通往清风观的路直没入山中,抬头便可看见半山腰处,那些隐没在参天古树中的飞檐斗拱,清风观便在那儿了。 “少爷,人好多啊!” 小橘抬着手横在眉间,遥望台阶上的人流长龙,忍不住惊叹出声。 “节日难得,大家都出来玩儿了啊。”顾川笑着道:“走,我们也上去了。” 说着,他牵上小丫头的手,便往前走去。 “诶?少爷!” 小橘猝不及防的被牵着,俏脸像剥了壳的鸡蛋点了红。 阿竹在一旁看着,微微抿了抿嘴,怀中的剑抱得紧了一分。 正要抬脚跟上,一只小手忽然拉住她,小橘嘻嘻笑着:“阿竹姐姐,我们一起走啊!” 看着拉上自己手的小丫头,阿竹抬头看向顾川,却见他并未看着这边,只慢慢往前走去。 便也没有说什么,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三人一同钻入人群中。 清风观正是鼎盛,观中道士时常会为皇城中的百姓,亦或是达官贵人做法事,便是连皇室也时常会请他们为国朝祈福。 是以,道士们的地位都是很高的,不过他们很聪明,从来不会参与朝中事,才得以长盛不衰。 顾川算是亲眼见到了什么叫热闹,便是到了半途中也不见人有减少。 好在上山的路还算宽阔,哪怕人多也没有显得很拥挤,在一些停歇的地方还有许多商贩摆摊,售卖着仿制的彩莲灯。 有不少人驻足其间,若是碰到心仪的,还会掏出银钱来将其买下。 “卖九彩灯咯,诶这位小姐,可以看看我们的九彩灯,比清风观的还多出两彩来呢。” “七彩莲花簪,七彩映发间,莲花添娇艳,只配佳人戴!”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平安符,清风观的道长施过法术的,可以保平安啊!” 顾川正看着各式各样的莲花灯,忽然听到小贩的吆喝,不由回过头看向小橘,眼中带着笑意。 小橘被他看的红了脸,糯糯道:“少爷,奴婢……奴婢知错了。” 谁知那日买下来的平安符,到这儿又开始攻击她了,那骗子当真可恶,让她在少爷面前丢了脸面。 “错哪儿了?” “唔……奴婢不该被骗的。” 说着,小橘抬起手遮住头,却见顾川没有要敲她的意思,只摇头道:“小橘错不在买平安符,错在不该爬上院墙,记住了吗?” 小丫头乖乖点头:“记住了。” “上山吧。” 三人继续往山上走去,只是刚踩上台阶,顾川忽觉异样,扭头往侧边一看,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悄然而过,脸上的恶鬼面具格外惹眼。 “……” 顾川第一时间想要开口,但又皱了皱眉,眼中浮现一抹疑惑之色。 她应当不会来这观莲节,便是苍风也不会来,倘若要来,他一定会先去东篱居找自己。 若不是她,那方才走过去的又是谁? “少爷,怎么了?” 小橘出声问道。 顾川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唇角微微扬起:“没什么,走吧。” 第66章 清风观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拾阶而上,已行至半山腰,清风观些许轮廓已映入眼帘。 斑驳阳光透过葱郁的树叶间隙,洒落在前方的羽化殿上,金色的光束与飞檐翘角交相辉映,为这座古殿披上了一层霞光。 空中浮着一层青烟,从殿中飘来,往山间漫去,阵阵深沉浑厚的钟声在耳边悠扬回荡,伴随着人声喧喧。 顾川抬眸望去,只见一名小道士静静地候在羽化殿前,他手中托着一盘香,每当有人进入殿中,便会恭敬地递上一炷。 顾川也从中取了一炷香,随后从囊中掏出一些银钱,投入功德箱,而后踏入殿中。 大殿宽阔空广,祈福的人们手捧点燃的香,虔诚地拜在神像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愿。 祈愿完之后,便往大殿侧门走出。 三人在观中漫步,小橘那双好奇的眼睛不住地四处张望,手却被顾川紧紧牵着。 “少爷,您刚才许了什么愿啊?”小丫头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轻声问道。 顾川侧过脸看着她,轻笑道:“傻丫头,愿望若是说出来,可就不灵验了。” “这样吗?”小橘听后,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刹是呆萌。 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顾川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那粉嫩的脸颊:“小橘许了什么愿啊?” 小橘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道:“少爷,你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那你可以写在少爷的手心里,这样就不算说出来了。”他说道。 “少爷,奴婢……奴婢不识字。” 顾川一愣,随即摇头失笑,哪成想自己竟然也有失算的时候。 观中空地上,有道士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着一盏盏精美的彩莲灯。 顾川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这些彩莲灯。 它们制作精美,比起山道上商贩卖的却是要好上许多,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顾川拿起其中一盏,向那道士问道:“小道长,请问这彩莲灯售价几何?” 小道士闻言睁开双眼,微笑着回道:“回居士,彩莲灯每盏售价十文钱。” 十文钱,倒也不算太贵,顾川点了点头,便掏钱买了三盏。 “拿着。”顾川转身将花灯递给小橘。 “放莲花灯咯!”小丫头笑的开心,又要把一盏分给阿竹,却被顾川拦下。 “你自己拿着,等回去了再一起放。” 小橘乖乖点头:“好的少爷。” 便在他们买彩莲灯的时候,不远处一名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也正与一旁的家人欢笑着漫步。 忽然,微风拂过,一点寒芒自他身后乍现! 那中年人脚步陡然一顿,而后瞳孔骤然一缩,好在他反应还算迅速,一个侧身险而又险的躲过这一击。 闪着寒光的剑锋自他脸侧穿过,只差半寸便可取了他的性命! “大胆!” 那中年男子又惊又惧,猛的后退几步,怒目圆睁看向袭杀之人,喝声道:“何人胆敢行刺本侯!” 这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竟是一名侯爵。 然而,当他看到那人之后,却是愣在了原地:“苍……苍将军?” 那人身穿一袭黑色红纹长衣,手持一柄军中制式长剑,脸上戴着一张恶鬼面具。 如此扮相,整个大衍除了苍舒月之外,再无他人! 可是为何,苍舒月要来杀他? 中年男子疑惑不已,怒问:“苍将军,本侯从未得罪过你苍家,你为何要对本侯出手!” 然而,苍舒月似乎并没有想着回答他的问题,身形一动,便再次提剑杀来! 那中年男子又惊又怒,惊的是苍舒月实力强大,他根本招架不住,怒的是自己竟要受此无妄之灾! “侯爷,小心啊!” 一旁那侯爵的家眷,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苍白,唯有一贵妇人还算镇静,出声提醒。 不远处的摊位上,顾川等人也被这般动静所吸引,目光看了过来。 “少……少爷,那是苍将军?!” 小橘看着那提剑的身影,忍不住惊诧道。 “不是她。” 顾川摇了摇头,而后对一旁的阿竹道:“阿竹姑娘,有劳你出手了。” 从人群中注意到这人的第一眼,他就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故而一路追到此处。 便是进入羽化殿,也是因为此人。 假扮苍舒月,然后在此袭杀一位侯爵,这是有人想阻止她出征吗? 不管如何,顾川也不能不管。 话音落下,身旁已没了阿竹的身影。 场中,那侯爵已与杀手交手数个回合,但他手中无兵器,实力也不如对方,自然要吃亏。 刺~啦! 长剑划过,那侯爵的衣袖已破,一条血痕浮现而出,吃痛之下露出破绽。 那杀手剑锋再出,直奔侯爵的心口而去。 “侯爷!” 看着这一幕的贵妇人,顿时面如死灰,便是有丫鬟扶着也隐隐站不稳了。 侯爵怒目圆睁,眼睁睁看着长剑离自己越来越近,死亡将他笼罩。 便在这时。 噌! 一道刺目的剑光闪烁,锋锐的剑气从旁激射而来,直直的斩在那袭杀的长剑上! 叮! 清脆的兵戈交鸣声响彻,那长剑应声而断,扮作苍舒月的杀手眉梢一挑,不等她扭头,下一道剑气已从方才的方向再次斩来! 杀手果断放弃眼前的侯爵,抬手一剑斩向剑气。 叮! 短剑与剑气相碰,恐怖的力道从手中传来,令杀手连续后退了好几步。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名面容冰冷似霜的少女持剑而立,黑衣飒飒,已化作一抹黑影杀来! 看到那身影,杀手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只犹豫了片刻,便转身一跃而起,飞上古树隐没不见。 阿竹并未再追,收剑入鞘,便回到了顾川身旁。 “侯爷,你没事吧?!” 见危机过去,贵妇人赶忙上前,关切的问道。 “夫人放心,我无大碍。”侯爵摇头安慰道,而后看向顾川所在的方向,抬脚走了过去。 “在下宗海,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他一路走到顾川面前,拱手道谢。 若没有眼前这少年手下的人出手,只怕他今日便要死在这儿了。 宗海,广乐侯。 顾川受了他这一礼,笑着道:“举手之劳罢了,只要侯爷没事就好。” “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顾川。” “原来是顾公子。”宗海笑着点头,但笑着笑着便僵了下来:“顾……顾川?与苍……舒月有婚约的顾川?” 顾川似是没有看到他的神情,坦然点头道:“正是在下。” 第67章 奴家来与公子作陪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都说那顾川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宗海见眼前的少年,却觉得这谣传似乎也不可信。 而且,他手下还有这等剑道高手,也不是什么简单之辈啊。 宗海的思绪飞速闪过,却是很快回过神来:“顾公子,若是有空还请到我府上,本侯自当好好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顾川没有应下,只道:“侯爷言重了,您为大衍立功无数,便是何人见了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宗海听出话中的意思,便点了点头,旋即又有些疑惑道:“顾公子,方才那人?” “真相如何,侯爷应当清楚。”顾川没有卖关子,点明道:“若是苍将军出事,此番受益者会是何人?” 宗海略作思索,道:“公子的意思是,那扮作苍将军的人,乃是异族奸细?” “这便不得而知了。”顾川摇了摇头,并未再多说什么,只叮嘱道:“侯爷,如今多事之秋,还是小心为妙。” 说罢,他便牵着小橘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那贵妇人走向前来,对宗海问道:“侯爷,方才出手之人当真不是苍舒月那杀星?” 宗海双眼微眯,沉声道:“不会是她,我与苍家无冤无仇,她没必要来杀我。” 而且,这刺杀的手段太过拙劣。 若是苍舒月想杀她,大可不必亲自前来,便是她手下的亲兵也能将他杀了。 这刺杀之人,真正的目标显然不是他,而是想通过他的死,来嫁祸给苍舒月。 “那……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若是杀手再来……” 贵妇人话还未说完,宗海便抬手打断:“我们什么也不用做,此番顾川既然已经察觉,必然会将此事告知苍家。” “有苍家出手,那背后之人便不可能得逞。” 良久,清风观的道长姗姗来迟,一名青衣道袍的中年道士上前问道:“侯爷,您没事吧?” “暂且无碍。” 清风观的道士也习武,方才宗海遇袭的第一时间,也有道士上前帮忙。 只是他们实力低微,根本就不是那杀手的对手,如今地上也躺着几个清风观的弟子。 那杀手目的明确,并不想招惹清风观,只是将他们打伤,未取其性命。 宗海如何,顾川并不关心。 他领着小橘和阿竹,已经准备下山回家。 “阿竹姑娘,你可能看得出来,那出手之人的底细?”顾川思索着,对一旁的阿竹问道。 阿竹摇了摇头,回道:“用的寻常剑法,看不出来。” 闻言,顾川也没有觉得意外。 既然敢来刺杀一位侯爵,自是做足了准备,不可能让人寻着踪迹看破身份。 风雨欲来……顾川暗叹,他不想苍舒月上战场,也有人不想让她出征。 只是他是为了苍舒月的安危着想,而暗处的人却是怕她坏了好事。 “是异族细作、还是白莲教?” 如今有理由针对苍舒月的,便只有这两个势力了,若是以往可能还有皇室,但如今外敌环伺,皇帝也不会蠢到自斩大将。 前两者,又属白莲教的可能性最大,它们是最盼着大衍崩塌的。 只要苍舒月此次不能出征,那么北边的战事就会陷入糜烂。 就算最后苍镇南出手,哪怕能力挽狂澜,大衍也会元气大伤,到那时白莲教自然就有了更多的机会。 一路思索,三人已回到了东篱居。 “阿竹姑娘。” 顾川叫住要上房顶的阿竹,对她说道:“今夜可能会有人前来,你可提前做好应对。” 阿竹与他对视片刻,旋即点头应道:“好。” 见她应下,顾川面露微笑,伸手从兜里拿出一颗饴糖来,谢过:“辛苦阿竹姑娘了。” 阿竹不动声的将糖接过,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院子。 等吃了饭,顾川又进了书房,继续写着还未写完的兵法。 时间悄然流逝,夕阳落下,月上枝头。 银杏树下,顾川站在凳子上,小橘站在一旁为他递上点燃的彩莲灯。 “少爷,当心些。”她轻声提醒道。 “放心。”顾川应着,将点燃的花灯挂在树枝上,确认稳固后便跳下凳子。 “好看吗?”他拍了拍手,对小橘笑问道。 小丫头眼睛里闪着星星,笑着点头:“好看!” “来,另一盏也挂上去,和少爷我的挂在一起。” “好~奴婢要一直陪着少爷!” “傻丫头,这是花灯,不是少爷。” “嘻嘻~花灯也一样。” 待顾川将另一盏也挂上去,他又看向一旁的阿竹:“阿竹姑娘,你的要挂吗?” 阿竹看了看顾川,又看了看手里的花灯。 然后—— 唰! 她忽然一跃而起,待再落下,手里的花灯已经不见了。 顾川和小橘齐齐愣了片刻,旋即一起抬头望去,只见原本的两盏花灯旁,已经多了一盏。 “阿竹姐姐好厉害!”小橘回过神来,睁大眼睛惊呼。 顾川呵呵一笑,问:“那少爷不厉害了?” “少爷也厉害!” 晚风徐徐,花灯摇曳,灯火依偎。 挂完了花灯,顾川便让小丫头去找阿梅她们。 他自己则留在后院,坐在银杏树下,手捧一杯茶,目视着半空中的皎月。 忽而,一条白绫从空中飞来,缠在银杏树上,魅惑的笑声随之而来:“一人赏月岂不孤单,奴家来与公子作陪如何?” 顾川闻声望去,只见一白衣身影踏着白绫而来,竟如月仙临世,身姿曼妙,只是脸上被轻纱遮掩。 不过瞬息间,那月仙般的女子便已经到了近前,不过她并未落下,只站在白绫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树下的顾川。 “姑娘,既然已经来了,为何不下来喝杯茶,而且脸上戴着面纱也太过见外,不如摘了如何?”顾川轻笑着说道。 那女子闻言,掩嘴一笑:“公子有所不知,奴家不喜饮茶,独喜饮血。” “喝血?”顾川摇了摇头,惋惜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得改。” “不知姑娘此来,是为了什么?”他说道:“总不能是想喝我的血吧?” 女子生的一双狐媚眼,盯着顾川:“公子当真不记得奴家了?” “自然记得。”顾川点了点头,“上次见到姑娘,在下便惊为天人,时时想念,已相思成疾矣。” 这女子白衣上绣着火中白莲,他第一次踏入东篱居的时候,那救走持弩少年的女子也同样扮相。 再加上这独特的声音,顾川就是想忘记都难。 今日袭杀宗海的人,已经浮出水面,是白莲教的人。 答案并没有出乎顾川的意料,他们会针对苍舒月十分正常。 “咯咯~公子当真会开玩笑。”女子盈盈一笑,目光骤然变冷:“奴家此来,只想问公子,为何要坏我好事呢?” 第68章 自己的血好喝吗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什么叫坏你好事?” 顾川看着那女子,轻笑道,“姑娘,于你而言是好事,于他人而言便是飞来横祸。” 对于白莲教的人,此前他或许并无其他感觉,反正火没有烧到他身上,便也无心多管。 但要招惹到他身边的人,那就没法冷眼旁观了。 女子盯着顾川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端倪来,可此人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那眼睛里没有任何神色,只余最纯净的澄澈,这样的眼睛她只从几岁的孩童身上见过。 自己的魅惑之术……不奏效了? “倒是有几分道理。”女子欣然一笑,话锋又是一转,“可你总归是破坏了我的计划,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然奴家没法交代。” 顾川轻啜一口茶,问:“那姑娘想怎么让我付出代价?” 女子不答,望了望他四周,才道:“你似乎早料到我会来,特意在此等候?” 顾川点了点头:“姑娘猜的没错,既已猜到,为何还敢来呢?” “左右不过一个剑客护身,便是杀不得你,奴家也能安然离去,有何不敢?”女子笑着道,语气略显轻视。 自上次东篱居一见后,又在清风观中遇到,那黑衣女子的实力她心知肚明,也就与她战个平手。 想要将她留下,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在轻功这方面,女子自诩这天下无人能与她相提并论。 便是真有,也不该出现在这皇城的一间小小庭院内。 “姑娘倒是自信。” 顾川放下手中茶杯,摊了摊手:“那便动手吧,免得失了机会。” 见他如此模样,女子眼中浮现一抹愠怒,实在不将她放在眼里! “你以为我不敢吗?” 唰! 话音落下,女子手中白袖探出,直向顾川飞来,那本柔软的丝质物,在她手中也化作了一样兵刃,有夺命之能! 顾川仍稳坐椅子上,好似没有看到一般,未曾有躲闪的迹象。 便在白袖即将抵达他面前之际,一道银白剑光从侧畔亮起! 噌! 利剑出鞘的声音陡然响起,一道如匹练般的剑气紧随而至,刹那斩在白袖上! 刺~啦! 探出的白袖霎时间一分为二。 白衣女子毫不意外,扭头向剑气斩出的方向望去,呵呵笑道:“此等剑道高手,却只跟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着实有些可惜,何不随我做一番大事?” 阿竹不作声,手中长剑锋刃已然再次斩落,剑气再出,这次是直奔女子命门! “莫不是个哑巴?”女子皱眉,双臂一展往后腾挪数步,便将这道袭来的剑气躲过。 然而还未等她身形稳定。 咻~! 三根弩箭从不同的方向射来,眨眼已经到了她近前! 什么?还有人! 女子眉眼一凝,脚尖轻点飞身而起,躲过两支利箭,又抬手挥出衣袖,将最后一支箭裹挟,一转身,衣袖将利箭甩向树下的顾川! 叮! 一道身影挡在顾川身前,将那飞来的利箭斩落,是阿竹,她一直在顾川身侧,未曾离开过半分。 女子无心他顾,狐媚眼望向方才利箭所射来的方向,眼中已有了些许凝重。 只见四周的院墙上,不知何时已有三道身影站立,一个个皆身穿黑衣,黑布遮面,手持弓弩对准了她。 “原来是设了埋伏,我说你怎么如此镇定。”女子冷笑一声,又道:“不过,就凭他们几个就想留下我,也太过天真了些。” 话音落下,她衣袖向院外探出,随即飞身而起,竟是毫不犹豫的要离去。 今夜前来,她也不过是来试探一番,并未想着做什么,当然,若是能杀了顾川最好,杀不了也没什么,以后再寻机会便是。 只是,会让她这么安然离去吗? 那院墙上的三道身影,在她动身的刹那,也跟着飞身而起,速度竟是与女子丝毫不差! 与此同时,三人各自取出兵器,皆是闪着寒光的匕首,向那女子杀去! 察觉到杀意,女子探出另一只手,刹那间衣袖挥舞,向三人打去! 噌! 一道剑气从银杏树下袭来,瞬间将它斩的四分五裂,且去势不减,竟是连缠着院外檐角的衣袖也一同斩断! 女子身形一滞,翩然落在那白绫上,三柄匕首已经袭来,她只能仓惶应对,脚下腾挪,双手化作掌刀抵挡。 “该死!”她心中怒骂,一个住在偏僻院落的少年人,也无任何身份背景,为何身边会跟着这么多武道高手? 那持剑女少女也便算了,竟还有三个实力不下于她的高手在,并且看他们的路数,竟然都是些精通刺杀一道的杀手! 莫不是如那些狗血话本里写的那样,自己碰上了杀手组织的少主? 女子思绪万千,心已乱了,心既乱,便不免露出破绽。 便在她抬手抵挡三人之际,两根长棍忽然从院外如利箭般飞来,传出飒飒破空声! 女子察觉到危险,转身一掌挡住其中一根长棍,另一根却是打在她胸口。 砰! 噗~!她脸色顿时一白,口中喷出一口血雾,身影倒飞而出,将要落下时又稳住。 只是不等她有所反应,三柄匕首已经抵在她要害,女子顿时动弹不得。 片刻后,女子被压至顾川身前,阿竹上前伸手点在她心口。 “嗯~”女子闷哼一声,眉头紧蹙,显然是不太好受。 做完这些,那三名黑衣人冲顾川抱拳,并未说什么,便转身飞身离去。 “穴道已封,逃不了。”阿竹回到顾川身旁,对他说道。 “阿竹姑娘刚才用的,是点穴之法?”顾川并未看向那女子,而是好奇的问道。 阿竹点了点头:“嗯。” “这个能教吗?” “……能。”她犹豫片刻才道。 顾川笑着点头道:“多谢阿竹姑娘。” 说完,他手探进袖口,从里面取出一颗饴糖来,递到阿竹面前。 阿竹一愣,而后伸手接过,这是报酬。 直到这时,顾川才终于看向面前的女子。 女子见他这般无视自己,心头一股无名怒火涌现,见他终于看了过来,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却又被一只手捏住了下巴,将她掰了过来。 顾川看着她那双狐媚眼,眼中毫无波澜,声音格外的淡漠:“姑娘,自己的血好喝吗?” 女子冷眼相对,默然不语。 见她如此,顾川伸手便要揭下面纱:“已做了阶下囚,那便无需再藏头露尾了……” “你敢!” 女子终于开口,眸中冷芒森森,杀意凝如实质:“若揭下这面纱,便是天涯海角,也无你容身之地!” “好吧。”顾川伸出的手一顿,叹了口气道:“那我不揭了。” 女子闻言冷笑:“算你识相!” 话音未落,却见他抓住了自己的手,穴道已封,没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用自己的手揭去脸上的面纱。 “这样,就不算我揭的了。” 女子:“……” 第69章 白莲圣女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轻纱落,真容初现。 其目若秋水含情,狐媚之眼,流波婉转,修眉细长,似远山含黛。 红唇未启,颜如花待开,玉肌胜雪,更添妩媚之姿,顾盼之间,若月中仙子,美艳不可方物。 很美,那一双美眸中也如月中广寒般冷冽如霜,恨不能将眼前人千刀万剐。 “好看吗?”女子皓齿紧咬。 “很一般。”顾川面不改色,仿佛事实便是如此。 女子一愣,而后银铃笑声响起:“你,也会说谎?” 她的容貌如何,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非如此,也不会以轻纱掩面。 且不见那些见过她真容的男子,一个个都面露痴相,双腿走不动道,想将她据为己有。 而眼前这人居然说,她的容貌很一般? “有这个必要吗?”顾川语气淡淡,眼睑微垂,“相由心生,心美者,其颜亦美;心丑者,其颜亦随之而陋。” “皮相躯体不过红粉骷髅,心若丑恶,容颜再美,亦难掩其狰狞之本色。” 再如何,能好看的过苍舒月? 便是沈矜雪,也有不下于眼前女子的容颜,顾川可曾动心过半分? “我看你也没吃过好的。”女子只当他在诡辩,香舌从红唇间溜过:“不若为我解开穴道,姐姐让你~尝尝滋味儿?” 如此妩媚,如此诱惑,秀色可餐,可顾川连看都没看她,转头对阿竹问道:“阿竹姑娘,可有毒药?” 女子故作魅惑的神色一变,俏脸上的表情凝固:“你要做什么?” 阿竹点了点头:“有,哪种?” 还能选的?顾川略作思索,道:“能让人听的话的有没有?” “没有。” “那就剧毒的,暂时不发作,只要超过一定时间就会毒发身亡的那种。”顾川退而求其次。 阿竹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小玉瓶,递给了他:“七劫丹,不吃解药,三月丧命。” “多谢。”顾川接过玉瓶,也没问她有没有解药,便打开瓶塞。 伸手叩住那女子的双颊,待她檀口微张,便将瓶中丹药倒进她嘴里。 女子还想吐出来,阿竹探手扣住她玉白的脖颈,往下一划,便令她强行吞下。 不管女子那恨意的眼神,顾川起身道:“阿竹姑娘,有劳你把她关起来,明日我再审问。” “好。”阿竹应下。 夜已深,有些事情还需要仔细理清楚,他才能想下一步该如何走。 看着阿竹将那女子带走,顾川收回目光,抬眼望着枝头挂着的三盏花灯上。 值此多事之秋,行事需慎之又慎,他一步也不能踏错,才能守护好自己在乎的人和事。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他低声呢喃,转身走入屋里。 灯火未熄,少年的影子投在窗户上,久坐夜深,唯有风声作伴。 翌日清晨,鸡鸣阵阵。 顾川早早便起床,在小橘的服侍下洗漱。 “小橘昨夜睡得可好?”顾川一边擦脸,一边对小橘问道。 “奴婢睡的很好。”小丫头笑着回道,但很快又皱眉道:“不过少爷,昨晚有点奇怪。” 顾川撇过头来,问:“怎么奇怪?” “昨夜少爷让奴婢去找阿梅姐姐她们。”小丫头绷着脸,眼中满是不解:“但聊到一半的时候,奴婢忽然觉得很困,然后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就在自己屋里了。” 顾川闻言,眼中若有所思。 小橘说完,又不好意思的道:“许是奴婢记岔了,是自己走回屋睡的。” “傻丫头。”顾川拧干帕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再问她昨夜的事:“我去练剑了。” “少爷勉哉!” 顾川哈哈一笑:“勉哉!” 穿着一袭白色武服,他便走到院子里,手持长剑开始练了起来。 如今便是阿竹不教,他也能进步神速,剑法越发的娴熟。 筋脉将要打通,不知等练了心法之后,又会如何景象……顾川一边练剑,心中却是有些憧憬。 易筋经不愧是洗髓伐脉的神功,在前世可能作用不显,但到了这里却真正体现出了它的作用。 顾川越练越觉得自己身躯轻盈,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前都带着枷锁,如今将枷锁尽除一般,其中神妙不足为道也。 “哼哼~哼哼~” 就在顾川练着剑的时候,一阵好听的哼声响起,一名丫鬟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小木桶。 顾川的动作停下,看向来人。 “见过少爷!” 丫鬟微微福身,对他行礼道。 “嗯。”顾川点了点头,这丫鬟叫阿兰,是阿竹带回来的,听她们说是云瑾买下送给了自己。 他忽然想起方才小橘的话,又回想昨夜与阿竹一同出手的三名黑衣人,便对阿兰问道:“阿兰,你觉得少爷这剑法如何?” 阿兰嘻嘻一笑:“奴婢觉得少爷很厉害呀。” “不是让你夸我。”顾川笑了笑,随手使出一式剑招:“你觉得少爷这剑法,有何不足之处?” “哈?” 阿兰晃着脑袋:“少爷,奴婢不懂剑法。” “真的?” 她认真的点了点头:“奴婢可不敢撒谎,要不少爷您问问阿竹?” 顾川见此,也没有再多问,只摇了摇头道:“阿竹昨夜累了,不打扰她休息。” “好的少爷。” 顾川收了剑,转身朝自己屋内走去。 阿兰又哼起了歌,提着小木桶往花圃走去,拿着木勺开始浇水。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走到她旁边,阿兰转过头来,旋即一副被吓了一跳的模样,拍着胸脯道:“呀,阿竹,你吓到我了!” 阿竹脸依旧冷冷的,开口道:“她,身份。” 闻言,阿兰鼓着嘴,嘟囔道:“阿竹竹~你变了,以前你对所有人都冷着脸,怎么现在对少爷都不冷了,人家都要吃醋了~” 她没说话,只看着阿兰。 阿兰泄气般道:“好吧好吧,给你。” 说着,她从腰间拿出一张纸,递给了阿竹。 待她接过,阿兰眼睛一转,嘻嘻笑道:“阿竹竹~刚才少爷和我聊天了哟?他还问我他的剑法如何,我夸少爷很厉害啊,他冲我笑了诶,阿竹竹~你说少爷是不是喜欢人家了?” 阿竹接过纸看了一眼,抬眼看着阿兰那得意的模样,冷邦邦的问:“你,有糖?” “什么糖?” 见她疑惑的模样,阿竹唇角微扬,但很快压下,转身离开。 第70章 算我错了好不好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柴房里静悄悄的,顾川打开门走了进去,阿竹紧随其后。 干柴枯树,美人捆缚,昨夜月仙般的人儿,此刻被一根麻绳绑的严严实实,靠立在柱子上。 绳子的绑法很有讲究,既让被绑之人不至于感到太多不适,又保证了她没法逃跑。 只是……顾川看着那龟甲缚,将女子本就傲人的身姿勒的更加妖娆,凹凸有致。 阿竹,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没有多想,他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迎着女子那杀人般的目光,对她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想从我口中撬出东西?”许是一夜没睡,女子脸色略有些憔悴,但言语却仍旧犀利:“就算毒药又如何?你休想从我这儿问出什么。”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阿竹便说道:“慕仙儿,白莲教圣女。” 顾川和女子同时将目光看向她。 阿竹并未解释,顾川见此也没有问,只微微一笑,看着慕仙儿道:“原来是白莲教圣女,看来我还真是走运。” “非是你走运。”慕仙儿冷笑连连:“若不是我大意了,就凭那几人怎么可能留的下我?” 随她怎么说,反正顾川都不在意,他再次开口问道:“你们还有多少人在皇城?” “你怕了?” 慕仙儿‘呵呵’笑着:“放了我,你尚且有一线生机,若是迟了,待教众寻上门来,你便是十死无生了。”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柴房中回荡,喋喋不休的慕仙儿头侧向一旁,精致的面容上多了一片绯红。 “你现在是阶下囚,没必要说那么多。”顾川甩了甩手,根本没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让你说什么回答便是,免得白受苦头。” “你……你……”慕仙儿陡然挨了一巴掌,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她缓缓抬起头凝视顾川,目光里满是杀意:“你竟敢打我?” 顾川迎上她的目光,毫不动容:“莫说是打,若是再不开口,今日你便成冢中枯骨。” “你……” 慕仙儿眼睛渐渐红了,脸上火辣辣的痛楚时刻侵来,再也端不起那月仙的姿态,‘呜’一声哭了出来。 “便是师傅,也未曾打过我,你打我……呜呜呜~”晶莹的泪珠滴落,那委屈的模样,哪还有一教圣女的样子? “唉!”顾川叹了口气,实在有些受不了,缓缓站起身来,无奈道:“看来这法子不行。” 慕仙儿抬起头,泪眼婆娑:“你早该知道,不若放我离去,此番算是我错了,好不好?” “放你走?” “嗯……你我本无恩怨,我也是听命行事,你放了我,便当此事从未发生过,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那昨夜何解?” 慕仙儿啜泣着,满眼幽怨:“你坏我好事,任务失败没法交代,只能来探你虚实,也是无奈之举,谁知你早有埋伏……” “满口荒唐言。”顾川摇了摇头,从旁边取了一根竹条来,这世上有千般人,便也有千般对付人的法子。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试试物理。 慕仙儿抽泣声一顿,“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顾川挥了挥竹条,潇声阵阵,悠悠道:“我只是想试试看,一巴掌尚且让你受不住,换做竹条能撑多久?” “你敢?!” 慕仙儿冷声喝道,方才梨花带雨的模样霎时消失不见,便又成了那高高在上的月中仙子。 她柳叶眉倒竖,声音冰冷到了极点:“你敢如此辱我,我教众绝不会饶了你,莫要自误!” 惊怒之余,慕仙儿又觉得眼前这人着实难对付,她已使出这般法子,也没有看出任何破绽来。 便是有刹那间的破绽,也是他刻意显露出来,尽是假象。 唰! 就在她想着的时候,竹条忽然挥来,慕仙儿霎时瞪大了双眼。 啪! 竹条落下,慕仙儿娇躯一颤,白衣上已然浮现一条血痕,他真打啊…… “我……我说……” 眼见那竹条又要落下,她终是紧咬薄唇,泪从脸颊滑落:“你要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顾川停了手,重新坐下:“早说不就行了,何必白受皮肉之苦?” “你就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吗?” “怜啊。” “那你打我?” “你又不是香玉。” “……” 顾川没有再跟她废话,直截了当的问:“你们在皇城有多少人?” 慕仙儿深吸了一口气,皓齿紧咬:“五十人。” “都在哪儿?” “不知道。” 顾川手微微一抬,慕仙儿忙道:“我真的不知道,据点每天都换,只会留下记号用作联系,今日人在哪儿我也无从得知。” “暂且信你。”顾川点了点头,抬起的手重新落下,再问:“你们来皇城的目的,是为了阻止苍舒月出征?” 慕仙儿闻言一愣,“你怎么知道?” “莫把天下人当傻子。”顾川轻笑,“你们目的这么明显,便是寻常人也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想出这个计划的人是蠢材么?” 你才是蠢材!慕仙儿怒气冲冲的瞪着他,心中早已破口大骂。 顾川没有看她,只思索着什么,片刻后才看向慕仙儿道:“你既然是白莲教圣女,便能号令教众吧?” 慕仙儿眉眼一凝:“你想说什么?” “嗯,你能不能让白莲教停止行动?” “该说你天真还是无知?”慕仙儿闻言止不住的冷笑,“莫说我只是圣女,便是做了教主也没办法停止行动。” 白莲教的权利结构有些特殊,教中并非教主的一言堂,在教主之下,尚有圣女和十二堂主,教中绝大部分权利都在十二堂主手中。 便是教主,也是从十二堂主当中选出来的,由最强的一人担任。 教中小事,教主自然可以一人决定,但似北蛮入侵这等大事,是一定要通过十二堂商议后才能行动的。 至于慕仙儿这个圣女,只是教中的吉祥物而已,虽然也有一些权利,但是不多。 说到此处,慕仙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想救苍舒月?” “看来你还不算太蠢。”顾川轻笑一声道。 慕仙儿脸一黑,强忍着骂人的冲动,问道:“你不会是钦慕苍舒月吧?” “嗯,算是吧。” “那鬼面将军有何好钦慕的,而且她已经有了婚约,是个叫顾川的纨绔,你不用想了。” 慕仙儿说着,眼神逐渐妩媚起来,声音格外勾人:“不如珍惜眼前人,是姐姐不够好么?” 顾川看着她,一脸玩味儿:“似乎我还未做过自我介绍?” “且说来听听?”慕仙儿抿嘴一笑,接过话来。 “在下顾川。” “原来是顾……”话音戛然而止,慕仙儿表情陡然凝滞,美眸中的妩媚霎时消失无踪。 pS:红酒太难喝了,(*?????)呜呜呜 第71章 留下来当丫鬟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慕仙儿脸色再也维持不住。 “你就是顾川?”她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之前想不通的地方似乎全都明白了。 “所以,清风观中你出手阻止,是因为我假扮了苍舒月?” 顾川面无表情,坦然的点了点头:“是啊,倘若你不假扮她,我也不会出手。” “没关系。”慕仙儿忽然笑了,“都说苍舒月面具下是一张丑脸,顾公子想必也不想成这门婚事吧?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啪! 竹条突然挥下,慕仙儿娇躯又是一颤,一条新的血痕浮现,她忍痛瞪大眼睛,咬着牙道:“我有说错吗?你为什么打我!” “看你嘴欠,手痒了。”顾川将竹条扔到一旁,居高临下的俯视道:“想活命吗?” 慕仙儿拧着脸,干巴巴的道:“想。” “很好。”顾川点了点头,接着道:“你现在唯一能活命的机会,便是为我提供白莲教所掌握的情报。” 慕仙儿瞪眼看着他:“你让我出卖教会?” “别说你是什么忠诚之辈,若是如此,之前也不会将信息透露出来。”顾川一语中的,直截了当的说道。 慕仙儿沉默片刻,轻笑一声:“你看人倒是挺准,好,我答应你。” “不过,你总该给我解开这绳子和穴道,放我回去和其他人会合吧?不然,我怎么为你获取情报?”她试探着问道。 顾川摇了摇头:“第一个可以,放你回去就免了。” 慕仙儿蹙眉,满脸幽怨道:“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你这是在为难我?” “别说这些废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要定期为我提供情报。” 顾川说完,没有再看已经气急败坏的慕仙儿,而是面向阿竹,轻声问:“阿竹姑娘,你那毒药,白莲教可能解?” 阿竹闻言,轻轻摇头:“不能。” “那就好。”顾川面露微笑,这下就不用怕她会跑了,除非决心赴死。 但慕仙儿显然不是会慷慨赴死的人,只要将她捏在手里,白莲教的一些情况多少也能了解到。 “为她解绑。” 阿竹点了点头,而后走到慕仙儿背后,将麻绳解开,又将她的定身穴道解了。 倒是能行动了,只是一身武力仍然无法施展。 “从今日起,你便是府中的丫鬟。”顾川说道。 慕仙儿蹙眉,道:“我饿了,要吃饭。” “饭还是有的,只要干活就行。”他说着,转身便走了出去。 “待我解了穴,今日之辱,定加倍奉还!”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慕仙儿恨得牙痒痒。 她捂着肚子,上面的两条血痕隐隐作痛,令她不由紧蹙眉头。 也不知教众寻来没有,难道她堂堂白莲教圣女,还真要在这儿院里做一个丫鬟不成? …… 早饭吃过,顾川便坐在了院子里。 事情太多,他也就这一小会儿能偷闲,待会儿便又要回房继续写东西。 孙子兵法已经写完,剩下的那一沓内容还没写多少,得抓紧时间,在苍舒月出征前写完才行。 “少爷,力道还行吗?”小橘站在顾川身后,为他捏着肩膀。 顾川舒适的眯着眼,轻“嗯”一声,“我家小橘这按摩的手法是越来越好了。” “嘻嘻~少爷喜欢就好。”小丫头笑的开心,手上力气更足了一分。 慕仙儿站在一旁。 她和丫鬟们一起吃了饭,之前那身白衣染了血不能穿了,阿梅给她换了一身丫鬟的衣服。 身段好的穿什么都好看,这话倒是没错,饶是顾川说她很一般,但美人皮相摆在那儿。 一双狐媚眼更是勾人,现在就直勾勾的望着顾川和小橘这一主一仆。 “那个谁,过来倒杯茶。”顾川招了招手。 慕仙儿脸色难看,银牙紧咬,挪着脚步走过去端起茶壶,一边倒茶一边心里咒骂:“怎么不喝死你!” 真想往这杯子里啐一口,让他喝自己的口水!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苍风的声音:“姐夫,我来了!” “哟,你挺会享受的啊?”他大步走了过来,顺势躺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顾川撇过头,看着他:“你一大早又来做什么?先说好,劝你阿姐的事情就算了。” 苍风‘嗐’一声,道:“我是那么浅薄的人吗?难道除了阿姐就没别的事能找姐夫你了?” 他点了点头,肯定道:“你是。” “呃……”苍风翻了个白眼,旋即说道:“说正事儿,姐夫,咱们书坊的生意已经在司州铺开了,现在各郡城都有咱们的书坊,下一步要怎么做?” 上战场的事情是泡汤了,那就只能着眼在生意上,苍风今天过来也是为了这事儿。 顾川端起茶抿了一口,而后道:“暂且先这样吧,等钱够了继续往周边扩张就行。” “就这样?”苍风挠了挠头,纳闷儿的问:“那之前姐夫你说的别的生意呢?” 顾川轻笑:“那么着急做什么?钱是慢慢赚的,一步一步来才能走的更远。” “好吧。”苍风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懂,但他知道听顾川的准没错。 忽然,他瞥见一旁的慕仙儿,顿时一愣,接着看向顾川问道:“姐夫,你又买了个新丫鬟来?” “嗯,刚买的。”顾川随意回道。 苍风撇了撇嘴:“你倒是艳福不浅,这丫鬟各个都是天生丽质。” 他倒不是觉得这么做不好,只是对比自己的那些丫鬟来,顾川院里的这些未免太过出色了些。 他问道:“姐夫,你这丫鬟都是从哪儿买的?” 顾川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我说她们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你信吗?” 你看我信吗?苍风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不说拉倒,谁稀罕啊!” “诶,新来那个,这么没眼力见吗?过来给小爷倒杯茶。”他冲慕仙儿招手道。 慕仙儿纹丝不动。 给顾川倒茶也就算了,你一个愣头青算老几,也配她倒茶? “嗯?”苍风眉头一挑,看向顾川:“姐夫,你这新丫鬟怎么回事?” 顾川没有答话,横眼看向慕仙儿,淡淡说道,“倒茶。” 慕仙儿咬牙切齿,不情愿的端着茶壶走了过去,倒了杯茶。 “我看出来了。”苍风颇为无语道:“姐夫,你这丫鬟单纯看不起我。” 第72章 夜探东篱居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莫要在意,这丫鬟是有些痴傻,我见她可怜才收留下来。”顾川呵呵一笑说道。 慕仙儿板着脸,美眸瞪着他。 你才痴傻,你全家都痴傻! “原来是个傻子啊,我说怎么反应这么慢。”苍风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看着慕仙儿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怜悯。 且不说其他,苍风端了茶,轻吹了吹喝一口道:“除了生意,尚且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姐夫你。” 顾川眉梢微抬,问:“什么事?” “嘿嘿~”他轻笑一声,故意卖了个关子:“和北蛮有关,姐夫你猜?” 顾川想了想,回道:“北州大半陷落,此前防线已经溃散,是吗?” “姐夫你……”苍风正喝着茶,茶水抖落下来,不由瞪大了双眼:“这你都猜到了?” “是个人都能猜到。”顾川瞥了他一眼,悠悠道:“援军尚未抵达,之前仓促完成的防线太过脆弱,又有白莲教在其中作梗,溃败也只是早晚的事。” 说到这里,他不经意瞥向慕仙儿。 见他看了过来,慕仙儿目光瞥向他处,只当没看到。 苍风倒是没注意,只惊讶顾川这都能猜到:“没想姐夫你也懂军中事,我想说的正是这个。” “不过援军就快到了,想来两位将军很快就能稳固防线,挡住北蛮南下的脚步。” 顾川闻言,摇了摇头道:“你想的太过天真,便是那两位将军到了,也一样要输,这场仗赢不了。” “为何?”苍风一愣,旋即又说道:“虽然那王鸿是个立不起来的,但他手中的玄月军乃我阿姐亲自带出来的精兵,便是在南越的时候也所向无敌,有这样的一支军在,哪怕北蛮比南越强一些,也不该输啊。” “输不在强军,输在内患。”顾川只点明了这一句,没有说更多。 饶是如此,苍风也听的明白,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白莲教这帮妖人,当真该死!” 说着,他忽然反应过来了,恍然道:“那要是这场仗赢不了,接下来陛下定然要阿姐重新掌军出征?” 顾川点了点头:“嗯。” 见他波澜不惊的反应,苍风纳闷儿的问:“姐夫,你这也猜到了?” “你阿姐告诉我的。” 苍风皱眉,忽然知道顾川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了,酸溜溜道:“阿姐都未与我说过……” 顾川摇头道:“她是不想你烦恼太多。” 知道的越多,烦恼便也随之而来,若是苍风有能力和手段,那便无需隐瞒,可他偏偏是个才华不显的。 也许他也是有些能力的,只是和他的父亲还有阿姐相比,就显得很平庸了。 这样的情况,他们便希望苍风可以活的糊涂些,不要卷入是非纷争。 “我何尝不知。”苍风沉闷下来,盯着手中的茶水,“可我们总归是一家人,若有事,便是舍了这一身,也该相帮,你们不该瞒着我。”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顾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且放心吧,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阿姐出事的。” “那我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需要做,静观其变即可。” “哦。” …… 一天的喧闹过后,整个皇城都带着疲惫入睡,房屋灯火都已经熄灭。 东篱居倒是余了一盏灯,微风徐徐,夏虫语鸣,正提笔书写的顾川手中笔杆一顿,抬眼望向窗外。 有人走动,且是如今的他也能听到了。 “如此急切的行动,有些痴傻了。” 轻笑一声,他便又继续提笔书写,没有理会外边儿的动静。 院中,昏暗的角落里一道身影小心翼翼的挪动脚步,从一间耳房走出来,朝着院子一角慢慢的走去。 轻纱微微摇晃,整个院中除了刚来的慕仙儿,无人有这般的打扮。 东篱居大门口,程伯与程仲两名护卫手持乌黑长棍,分左右守在两侧。 夜色已深,街上的行人早已绝迹,只有寒风穿梭在空旷的街道上,带起阵阵孤寂的呼啸声。 程伯忽然扭头,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双眼如鹰隼般锐利地盯向街道一侧。 一旁的程仲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转过头来,带着些许疑惑地问:“大哥,怎么了?” “有动静……”程伯皱了皱眉,双眼微眯,顺手抄起脚边的灯笼,提着棍子朝那边走了过去。 灯光与程伯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停留在一处灌木丛旁。 “喵~”叫声乍现,一只三花猫忽然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它瞪了程伯一眼,然后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溜到街道另一侧消失不见了。 “原来是只猫……”程伯看着猫儿消失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原地,撑着棍子坐在石凳上。 一旁的程仲看着这一幕,笑着打趣道:“大哥功力见长啊,便是连一只野猫也逃不过你的顺风耳。” 程伯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小心了些,这三更半夜的是最危险的时候,免不得就有不长眼的贼人来捣乱。” 两人小声地聊着,却未曾注意到,方才那野猫窜出来的草丛上方,院墙之上一道身影正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少年,他身穿一袭黑衣,脸上带着一丝稚气。 “呼~差点就被发现了,幸好有野猫在这儿。”少年松了一口气,又听着那两个护卫自吹自擂,心中更是不屑。 “若非不想打草惊蛇,小爷两箭就送你们归西!”心中如此想着,他却没有再继续停留,小心翼翼地挪着脚步,往院墙另一侧挪动过去。 昨夜圣女姐姐离了据点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他一时有些担心,便擅自过来寻找。 然而越走,他越觉得这院子有些眼熟,忽然就想起来了什么,顿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是这里?” 他沿着圣女姐姐的记号一路追踪过来,本以为会是什么勋爵贵族的府邸,结果一看这不是他们上次来皇城的据点吗? 少年可没有忘记,在上次将要撤离的时候,有个人把这院子买下来了,还险些将他给一剑杀了! 想到那个人,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若不是有圣女姐姐在,那次他就要身首异处。 “姐姐来这里做什么?难道又是那家伙坏了我们好事?”少年皱着眉,心中颇为疑惑。 他继续向前潜行,不多时来到了一处角落,便趴在瓦上静静地等待,因为记号到了这里就不见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只需要在这里等着便好,姐姐自会过来与他汇合。 没过一会儿,一道身影贴着墙边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少年目光顿时一亮,压低声音喊道:“姐姐,这儿!” 第73章 玄月军覆灭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慕仙儿来到墙角下,看着那少年,眉头顿时一蹙:“只有你来了?长老他们呢?” 少年挠了挠头,“长老他们不敢擅自出动,觉得姐姐你不会出事,所以就只有我来了。” 事实非他所说这样,只是他想和姐姐独处罢了,这样的机会太少,他怎么会把所有人都叫上? “也罢。” 慕仙儿叹了口气,道:“你下来,为我……” 话音戛然而止,她话锋陡然一转,道:“你先回去,等有了消息后,再来此处寻我。” 少年正要下去,又听到她这么说,不解道:“姐姐,你不走吗?” “我要留在此处。” 慕仙儿吸了一口气,道:“莫要多问,这是命令,你只需照做便好。” “可是……”少年刚想说什么,又被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我自有计划!”慕仙儿语气冷了下来,“便是回去后,跟长老他们也这般说就好,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轻易来寻我!” 少年犹豫半晌,不敢不听:“是!”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慕仙儿,扭头跳了下去。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慕仙儿仍没有松一口气,头也不回道:“这么说,可好?” 在她身后,持剑的阿竹走了出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出鞘的剑收了起来。 慕仙儿看她转身离开,忍不住跺了跺脚,气急败坏的又回去了。 看来想逃是逃不了了,只能暂时蛰伏在此处,再寻其他机会。 …… 接下来的几日,顾川又去了书院上学,先生还是那个先生,学生还是那些学生,唯有贺松离去了,却也没有影响到什么。 只是不知为何,原本热闹的皇城,近日来气氛却是越发的凝重起来。 百姓们且不关心,可勋贵们却是能够清楚的察觉到,形势有些不太对了。 不时有斥候快马从城门进来,带来北边战场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从来没有好消息。 这战事的结果,和苍舒月所预测的一模一样,援军初一抵达北州的时候,的确作出了十分严密的部署。 也是有了一些效果的,北蛮南下的速度放缓了许多,被挡在了北州白凤城之外。 只是,仅仅两日后,白凤城的守将就被贼人刺杀,死在了街头,待北蛮攻城之际,副将被一箭射杀,防事一溃千里! 绵延数百里的防线被击溃了,整个北州再次陷入糜烂。 北州,郊外。 一支浩浩荡荡的骑兵,约莫三千之众,被敌军紧紧追赶,一路疾驰至一处幽深的山谷之中。 他们的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那玄色的旗面上,“玄月”二字如同冷月般耀眼夺目。 只是此刻,也染上了征尘与沙砾,显得有些破败。 忽然,一名斥候来到副将的跟前,气喘吁吁地报道:“将军,前面……前面已经没路了!” 副将闻言,双眼顿时变得通红。 他紧咬牙关,沉声下令,声音因连日的激战和撤退已经变得沙哑,“传令全军,调转马头,迎战敌军!” “即便是死,也绝不能堕了我们玄月军的名声!” 为何是副将统兵? 原因无他,身为主将的王鸿,在与北蛮精锐交战的第一时间,被敌方主将一记重击,当场负伤。 那点伤,竟吓得他破了胆,之后在亲兵的掩护下,他选择了弃军而逃。 而为了掩护他的安全撤离,玄月军将士们一步未退,为他筑起了一道坚实的防线。 然而,北蛮的精锐兵力实在太多,玄月军虽奋勇杀敌,但终究力竭难支。 副将无奈,只能选择暂时撤退,以期寻得一线生机。 只是北蛮的领军将领也并非泛泛之辈,他立刻率军紧紧追击,不给玄月军任何喘息之机。 玄月军奔逃了半天,终于被逼入了一处绝地。 军令一下,玄月军将士们迅速做出反应,虽已人马俱疲,但也不妨碍他们再次冲杀! 副将手持长枪,看向身旁的一位校尉,脸上竟露出了一抹微笑:“怕吗?” 那校尉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回副统领,属下不怕。” 他的眼中尽是坚定,但却闪着泪光,不甘道,“只是,不能再跟着将军上阵杀敌了……” 听到这话,副将不知自己心中是何滋味。 他抬头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将军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 是啊,将军,属下再也不能随您一同上阵杀敌了。 前方,追兵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 副将深吸一口气,挥动手中的长枪,声震全军:“这次,便由我来带领诸位!” “且让将军看看,她手中的兵,无论在何处,也绝不会堕了玄月之名!” “不破敌军,誓不罢休!” 副将高举长枪,振臂高呼。 三千玄月军将士齐齐怒吼,他们的声音震天响地,仿佛要将这山谷震裂。 胯下的战马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纷纷昂首嘶鸣。 “玄旗不倒,铁骑不退!” “杀!” 一声令下,玄月军如同一只垂暮猛虎,向敌军扑杀而去! 寿昌十五年,六月下旬。 这支仅诞生数年,便以赫赫威名、震慑四方的玄月军,在北州郊外全军覆没。 至死,他们无一人后退半步,不负玄月之名! 玄月既灭,其他军更是一击即溃,统兵大将仍在苦苦支撑,只是也快撑不住了。 战报传入皇城,整个朝堂震动。 金銮殿上,皇帝雷霆震怒,他终究还是将目光落在了苍家。 一道圣旨降下,苍舒月重披战甲,进了皇宫。 没有任何意外,她再次被启用,即刻前往北州接替军权,平定蛮夷。 东篱居。 “公子,公子!” 程仲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对躺在椅子上休息的顾川道:“陛下下令让苍将军重新掌兵,苍将军明日便要出征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顾川睁开了眼,黝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缓缓起身,对小橘道:“小橘,帮我把书房里的那两本装订好的书拿来。” “少爷……”小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担忧的道:“奴婢陪您。” 顾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道:“听话,在家等少爷我回来就行了。” “……好。”小丫头点了点头,接着从书房将两本书拿了出来。 顾川接过书,对一旁的阿竹道:“阿竹姑娘,有劳你陪我走一趟了。” 阿竹看着他,点头应声:“好!” 第74章 我永远不会后悔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时至傍晚,乌云不知何时遮盖了皇城了天空,绵绵细雨就此落下。 青石铺就的街道上,白衣少年悠然撑伞而行,雨滴轻轻敲打着伞面,发出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如浅唱低吟。 少年身旁,黑衣少女静默跟随,她侧过脸来望着他那平静的脸,下意识紧了紧怀中抱着的剑。 踏踏踏! 踩水声从前方传来,凌乱的脚步显示来人的数量有些多,顾川手微抬,被伞面遮掩的景象显露于眼中。 沈连城站在前方,身后跟着一群护卫,约莫十几人,每个手中都拿着一根乌黑长棍。 他凝望着顾川,眸中颇为凝重,赫然开口质问:“顾川,你要去哪儿?” “与你无关。” 顾川目不起丝毫波澜,声音格外淡漠,“让开!” “你是要进皇宫?” 沈连城盯着他,道:“父亲说你胆大包天,免不得要做有损我卫国公府之事,果真如此!” “你要拦我?” “你尚且还是我沈家的义子,若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我卫国公府也要受到牵连!” 沈连城冷哼一声,喝道:“回去,苍舒月出征是陛下的旨意,此事不是你能改变的!” “不去,怎么知道我不能改变呢。”顾川抬脚往前走去,将前方之人视若无物。 “拦住他!” 沈连城红了眼,苍舒月出征,许多人都认为是一件好事,但早已有聪明人看出这背后隐藏的意思。 沈家还是有一个聪明人的,非是沈文先,而是沈矜雪! 早在苍舒月披甲进宫的时候,沈矜雪便已与沈文先言明,苍家会遭大难。 而顾川绝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想办法救苍舒月,那就免不得要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沈文先是个谨慎的性子,他当即让沈连城守在顾川必经之路上,就是为了阻拦他进宫! 随着他一声令下,候在一旁的护卫当即手持长棍,将顾川包围起来。 “阿竹姑娘。” 顾川轻声开口,不等他话音落下,身旁少女便化作一抹黑影,奔袭而出。 砰! “啊!” 但听周围一阵惨叫声响起,方才还包围着的护卫,此刻全都倒在了地上哀嚎。 解决这些人,阿竹剑都未曾出鞘,不过片刻便又回到顾川的身边,衣裳尚且没沾上雨滴。 “你……你……”沈连城瞪大了眼睛,吓得连连后退。 顾川未曾看他一眼,抬脚往前走去。 便在越过沈连城之后,他忽然回过神来,转身冲顾川怒喊:“你要害死我沈家吗?皇命不可违,你这是自寻死路!” 他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着,回应他的只有顾川的脚步声,以及渐行渐远的背影。 “顾川,你会后悔的!” 少年脚步微顿,未曾回头。 “我,永远不会后悔。” …… 皇宫,武德殿。 一袭锦绣的宇文谨站在窗前,眸子望着乌云遮天、细雨蒙蒙,耳边传来侍女的禀报声。 “殿下,陛下召苍将军进宫,令她即日启程前往北州,接替军权,抵御北蛮。” 宇文谨面无表情,眼中未起波澜。 这个结果她并不觉得意外,在北边战局糜烂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 “白莲作乱,将军无能,唯有女子可堪一用,父皇……这就是你缔造的盛世吗?” 大逆不道的话从她口中说出,一旁的侍女神色也是平静,只是将头更低了几分。 宇文谨转过身来,负手而立,问道:“东篱居如何?” 侍女回禀道:“尚无消息传来,想来还没有动静。” “好。”宇文谨点了点头,唇角微扬:“他必然已经猜到了,只是如今的局面,唯有静待时机才可明哲保身。” “他与苍舒月尚未成婚,便是出了事也不会牵扯到他的身上,甚好。” 不多时,一袭翠裙的陆凝香走了进来,恭敬行礼道:“参见殿下。” 宇文谨面露微笑,走到一旁软榻坐下:“凝香来了?坐。” “谢殿下!” 陆凝香再施一礼,在一旁落座。 “今日回来的早了些。”宇文谨开口道。 陆凝香点了点头,回道:“先生今日要早些休息,让我们提前回来了。” 宇文谨微然一笑:“柳先生年事已高,能被请来皇城教书,相国功不可没。” “对了,顾先生最近在书院,可有什么别的举动?”她又问。 陆凝香想了想,旋即摇头道:“师兄今日都在看书,或是和先生下棋,其他的许是凝香没有见到,所知并不详尽。” “与往常无异。”宇文谨听着点了点头,而后说道:“苍将军要出征了。” 陆凝香闻言一怔:“北边战事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是啊,玄月军全军覆没,除了苍将军已经没人能阻止北蛮南下了。” 宇文谨叹了口气,又道:“英国公倒是可以,只是南越贼寇之患尚未平息,局势没有稳定之前,还需他坐镇,动不得。” 说来说去,还是苍家人,整个大衍朝能有如今的局面,皆是苍家父女之功。 便是这样的功臣,却因功高震主,而要被皇权忌惮,不得不走向赴死之路。 宇文谨不觉得自己的父皇做错了,归根结底这都是帝王心术。 臣子强,则帝王弱,帝王欲强,先弱臣子,古来如此。 “百国之乱后,武帝横空出世,结束数百年的乱世,成千古一帝,一生未曾杀过功臣,父皇……终究不是那等雄主!” 宇文谨言语间,周身浮现一股难以言明的气势,她似是在对陆凝香说,又似自言自语:“本宫若是……必效仿武帝,让大衍百姓再不受异族之祸!” 陆凝香只静静听着,未曾说话,她也说不上话。 便在这时,一名黑衣密卫走了进来,半跪在地:“殿下,顾先生已经离开了东篱居!” 宇文谨闻言霍然起身、厉声喝问:“他去哪儿了?” “顾先生他……”黑衣密卫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如实回道:“他正往皇宫赶来!” “什么?”宇文谨愣了片刻,随后涌起一股莫名怒意:“他怎么敢?他为何要来?!” “殿下……”陆凝香跟着起身,眉眼尽是凝重:“师兄他……” 未等她说完,宇文谨便挥手打断:“还能做什么?自是为了苍舒月!” 说着,她径直向外走去:“不行,这件事情不是他能解决的,我得让他回去!” 第75章 莫哭,少爷在呢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皇宫巍巍,宫墙耸立,神武门前,少年缓步而来,步履悠然稳健。 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来望着阿竹,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阿竹姑娘,有劳你护送我这一路,顾川感激不尽,这往前的路你不方便继续走了,就让我独自一人去吧。” 说着,他将手中伞递给已经怔住的黑衣少女,轻声道:“拿着,莫要淋了雨。” 阿竹恍惚接过伞,呆呆的望着少年向前走去的身影,眸子里闪烁着点点光芒。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吗? 原来,他只是平日里不说。 她探出手,终是开口道:“小……小心。” 顾川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倏然笑着点了点头:“啊,会小心的。” 少女脸是冷的,心却化了。 她抱紧了手里的伞柄,就像抱着自己的剑一样,直望着他再转身离去。 阿竹抿了抿嘴,走到一旁的黑暗角落里,一双眸子只看着他。 细雨打在脸上,却未曾蒙了眼,顾川脸色平静的望着前方的神武门,脚步不曾停下。 “顾川!” 一声娇喝从远处传来,顾川寻声望去,只见一道身穿锦绣罗裙的身影快步走来,身旁跟着一名身穿翠裙的少女。 顾川看着来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无太多意外之色,好似早已知晓一般。 宇文谨很生气,她本以为顾川是个聪明的,在这件事情上,哪怕猜到了最后的结局,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毕竟,他和苍舒月只是陛下赐婚,尚未有夫妻之实,甚至都没有见过几面,根本就没有感情可言。 这样的情况下,他应该知道怎么选,应当韬光养晦,明哲保身才是! 可事情出乎了她的预料,这家伙当真来了,孤身一人想要进宫。 他想做什么? 阻拦苍舒月出征?让陛下改变已经下达的旨意?简直天方夜谭! “云兄,别来无恙。” 待宇文谨来到近前,顾川不疾不徐的拱手一礼,笑着道:“云兄……不对,我是该叫你云兄,还是该叫你殿下?” 宇文谨脸色难看,那本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的神色,此刻却因看到眼前人而格外阴沉。 “顾川,你疯了?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顾川摇了摇头,淡然道:“我没疯,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回去!”宇文谨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介白身,就是见到了父皇,又能改变什么?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顾川微微一笑,仍然是那句话:“不试试,怎知我改变不了呢?” 不等宇文谨再开口,他躬身一礼道:“还请殿下不要拦我!” “本宫不会放你过去的。”宇文谨恨铁不成的看着他,沉声道:“顾先生,以你之才,眼光应当放在这天下,而不该为了儿女情长如此行事!” “天下?” 顾川摇了摇头:“我本皇城一布衣,天下于我有何干?” 这天下不是他的天下,将军却是他一人的将军,天下好坏于他无任何意义,将军的安危却与他有关。 也许此前,顾川会选择明哲保身,但在苍舒月向他吐露心声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看着他目光中的坚定,宇文谨语气终究是软了下来,只是仍不甘心的劝道:“你为何要做到这样的地步?苍舒月给你喂了什么迷魂汤?” 顾川微微摇头,道:“她没有喂迷魂汤,只是我觉得,似她这般的人,不该有如此下场罢了。” “如果硬要说为何的话,那便是我愿意,所以就来了,这够吗?” 一旁的陆凝香忍不住向前一步,开口道:“师兄……何至于此?” 顾川看向她,轻笑道:“师妹,可还曾记得那日你我之间的谈话吗?” 陆凝香微微一愣,而后点了点头道:“记得。” 那日放学时,两人结伴而行。 她问顾川“师兄可知我何以选择农学之道?” 她向他阐明了自己的志向,而顾川却说他并无鸿鹄之志,只愿岁月静好,安然度日。 念及此处,陆凝香不解道:“师兄既想安然度日,为何又要行此凶险之事?” 顾川唇角微微扬起,淡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便是想要岁月静好,也免不得要碰到一些麻烦。” “我确无鸿鹄之志,但不能没有求存之心,师妹,师兄此来不为图志,实为求存矣。” 陆凝香怔怔看着他,已知晓此事绝无转圜的余地,顾川这是铁了心来此,谁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宇文谨目光格外复杂,道:“便是要求存,也不该如此鲁莽行事,顾先生,你大可让人告知本宫,本宫与你一同想办法,也总好过你孤身一人来此。” 顾川咧咧嘴道:“此事皆顾川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殿下可莫要牵扯进来了。” 他再次躬身一拜:“殿下,我意已决,无需再劝了。” “当真不可改?” “不可改!” 宇文谨凝望他良久,侧过身道:“那先生且去便是。” “多谢殿下!” 顾川谢过一声,而后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古兄!” 宇文谨忽然开口叫住他,待顾川回过头来,拱手一礼道:“莫要不回来了,你尚且还欠我一顿酒,要还的。” 顾川笑着点头:“云兄放心,来日还在云良阁等你。” 说罢,他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可要说到做到啊……”宇文谨看着他,那高傲如凤凰的美眸里,流转着些许担忧。 轰隆隆! 雷声大了起来,闪电如龙游走在乌黑的云层中,响彻整片天地。 呜呜呜~ 风声呼啸,雨打竹林。 东篱居,小丫头缩在宅院门口的角落,眼睛望着漆黑的无人的街道,已泪水蒙蒙。 程伯程仲不知去了哪里,院中也无人,只余她还在。 “莫哭,少爷在呢。” 恍惚间,小橘耳边响起了顾川的声音,她抬起头来,却不见身旁有人。 “少爷……”她站起身来,望着那滂沱大雨,耳边雷声阵阵。 压着心中的恐惧,她终是冲进了雨里,向着黑暗中跑去。 少爷说了的,他要救苍将军,和小橘说过的,少爷什么事也未曾瞒过她。 第76章 为何见朕?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高耸的宫门之后,便是巍峨壮丽的皇宫,其内玉阶重重,雕梁画栋。 承恩殿,这里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位于金銮殿东侧。 殿前内侍守候两侧,殿门之后设玉树屏风,檀香袅袅,两道身影于御案前对坐。 只见其中一人头戴十二旒冕,冠上镶珠嵌宝,熠熠生辉,其身着九章龙袍,金丝银线交错,龙腾云海,威仪彰彰。 虽已两鬓斑白,但却双眼如炬,壮冠虬髯,有天日之表之象。 当下大衍皇朝,能有如此之象,唯皇帝宇文元朔一人。 “朕与先生,许久未见了。” 宇文元朔看着眼前已白发苍苍的柳道州,有些感慨,他手持玉白棋子,落于棋盘上,又道:“不知先生来见朕,所求为何?” 柳道州跟下一子,而后道:“陛下可知顾川?” “自然。”宇文元朔轻微颔首,道:“他与苍舒月的婚事,还是朕亲自赐下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柳道州,“听说,先生收了他做学生?” 柳道州点了点头:“确是如此。” “皇城中,皆言他不学无术,是个十足的纨绔,先生为何收下他?”宇文元朔眉头微挑,问道。 柳道州闻言,不禁摇头笑道:“陛下,流言岂可轻信?若顾川真的不学无术,那这天下便无有才之人了。” 宇文元朔也不惊讶,只点头认同道:“确是如此,能说出那等圣人之言,此子大才。” “陛下,臣此次前来,实则是想为他求一命。”直到这时,柳道州才终于将目的说出。 宇文元朔执子的手顿了顿,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先生说笑了,朕可从未想过要杀他,何须为他求命?” 柳道州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陛下此次让苍将军出征,顾川定然已经猜到了背后的含义,以臣对他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先生莫不是想说,他还有胆子来求见朕?”宇文元朔只觉得有趣。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一名内侍急匆匆走进殿内,站在屏风后禀报:“陛下,顾川在神武门外求见!” 宇文元朔闻言,浓眉一挑,抬眼看向对面的柳道州,却见他面色如常,好似早已经猜到了一般。 略微思索,宇文元朔对那内侍道:“宣他进来吧。” “遵旨!”内侍应声而退,转身前去传令。 宇文元朔站起身来,对柳道州说道:“先生,夜深了,先回去歇着吧。” “陛下!” 柳道州缓缓起身,道:“顾川有经世之才,还望陛下能留他一命!” “先生尽管放心。”宇文元朔微微一笑,道:“终是少年心性,做事鲁莽,却也情有可原,朕不会对他如何的。” 柳道州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帝王,旋即躬身告退:“臣告退。” …… 神武门前,顾川驻足等候。 不多时,一名内侍匆匆走了出来,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并未多言,只道:“请随我来。” 说完,内侍转身先行。 顾川随之迈步,穿过宫门,禁军已经搜过身,其实除了那两本书以外,他也没有带其他任何东西。 眼前的皇宫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但顾川并没有心思欣赏这古代的奇伟建筑,既然已经来到了这儿,往后总是有时间去欣赏的。 踏上重重白玉阶,他站在了金銮殿前,又过了几重回廊。 途中,一道身影从前方走来,夜色下轮廓若隐若现,当他走近之后,顾川看着那人,不由得愣住了。 “老师?” 来人正是柳道州,可他不是应该在书院吗,怎么会出现在皇宫里? 柳道州来到顾川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川儿,我终究是你的老师。” “老师……”顾川回过神来,望着先生,“老师,你早就知道学生要来了吗?” “哈哈哈哈!”柳道州抚须大笑,“为师混迹官场数十载,见过的人何其多,怎么会看不出你一个小小少年的心思?” “且放心吧。”柳道州继续道,“出了什么事,老师都替你担着。” 这件事,老师你恐怕担不了啊……顾川不知该说什么,心中莫名涌现一股暖流。 他终究是没白来这世间走一遭,背后还有这么多人想着他、念着他。 “多谢老师。”顾川躬身一拜,由衷谢道。 “去吧。” 柳道州摆了摆手,而后转身朝宫外走去。 顾川望着他佝偻的身影渐行渐远,待收回目光,再跟着内侍前往承恩殿。 “陛下,顾川带到!” 殿门前,内侍高声道。 下一刻,一道威严浑厚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让他进来。” “进去吧。”内侍说着,候侍一旁。 顾川抬脚走了进去,越过玉树屏风,走到了皇帝面前。 头戴冕冠,身着龙袍的皇帝坐在御案前,手执玉笔,正批改奏折。 他未曾抬头,也未曾开口,但莫名便有一种气势压来,笼罩在顾川的身上。 顾川微微躬身,不卑不亢道,“草民顾川,参见陛下!” 宇文元朔放下手中的玉笔,抬起头来看向顾川,目光如炬:“一介白身,见朕不拜,你好大的胆子!” 甫一开口,便是问罪。 煌煌帝威横压而来,面前的少年身躯仍旧挺拔,如风中劲松,不曾动摇分毫! 顾川望着眼前的帝王,平静道:“陛下要杀我吗?” 宇文元朔凝视着他,道:“若朕要杀你,你当如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要谁死谁便死,顾川自是不能如何,可——” 顾川淡淡回道,只是说完之后,他话锋一转,微微昂首:“陛下也当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顾川死后,皇朝顷覆、山河易主、龙脉断绝!” 此乃大逆不道,狂妄之言,宇文元朔听着这些话,面色格外的平静,只是那眸中冰冷到了极致。 望着眼前的少年,他轻声道:“就凭你?” 声音虽然不大,可这却透露出一股无以言表的霸气,那是来自帝王的轻蔑! 顾川没有回答,只是朝着前方走去,离宇文元朔越来越近。 噌! 殿内四周,忽然响起一道道利刃出鞘的声音,少年却仍面不改色,继续一步一步走着。 宇文元朔盯着他,忽然抬了抬手,那兵戈之气随即隐没下去。 顾川来到御案前,而后悠然坐下,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并道:“在来求见陛下前,草民准备了两样东西,想让陛下过目。” 宇文元朔接过那张纸,而后展开,只扫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帝王之术,维稳之要,非拓疆开土者所宜学也,盖因此道多阴谋诡计,不慎则易招祸患。 夫用小人,则正人必不随之;若先施严威而后不及时施恩,则能士将投他处;若使心腹陷害他人而事败露,则昔日之部属,今成仇敌矣……” “是以,何为为君之道?草民认为,不过以下三点!” “一曰驭己、二曰驭臣、三曰驭民。” “前二者暂且不说,便说这驭民之道,所谓驭民,总结起来可为六点,一曰弱民、二曰贫民、三曰疲民、四曰辱民、五曰愚民、六曰虐民……” 看着看着,宇文元朔的目光越发的惊骇,他抬头盯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顾川却仿佛没有看到他失色的模样,兀自开口道:“陛下,曾经好像也有个人说了与您同样的话,我说我想救她,她说:就凭你吗?” 他对上帝王龙目,那眼中酝酿的滔天怒火,丝毫未曾影响到分毫,“时至今日,我的答案仍然一样,我想杀的人,没人能救,我想救的人,那便没人能杀。” 第77章 屠龙之术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何为帝王之道? 自古以来,这个话题就是模糊的,无人能道出其中真意。 有人说帝王之道为平衡之道,身为帝王,要维持朝堂平衡。 有人说,帝王之道为用人之道,是谓知人善任,亲贤远佞。 这些说法都很片面,便是连帝王本人也不一定懂得其中全部。 可如今真正的帝王之道,便以一篇文章的形式,出现在了宇文元朔的面前。 一曰驭己,二曰驭臣,三曰驭民! 只寥寥几笔,将真正的帝王之道阐述的明明白白。 而写出这样一篇文章的人,不是什么大贤,不是耄耋之年的学者,仅仅只是一个弱冠之年的少年! 宇文元朔第一次有了惶恐的情绪! 不是因为前面的帝王之道,而是那最后所阐述的驭民六术! 民,国之根基。 宇文元朔无法想象,倘若这篇文章流传出去,会让这天下多少野心家升起造反的念头! 这是帝王术没错,可若是放在外面,那便是彻彻底底的屠龙之术! 宇文元朔忽然想起了方才这少年,初进殿时的话。 “陛下若杀我,需先做好准备,顾川若死,则皇朝倾覆,山河破碎,龙脉断绝!” 他还以为,这是狂妄之言,不过是少年自负之妄想,如今再看这篇文章,似乎……他说的都是实话? 砰! 宇文元朔拍案而起,怒视着眼前少年:“你……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顾川从未威胁过陛下。”他淡然道:“顾川只是想,求得陛下一个承诺罢了。” 眼前少年,临危不惧,便是帝王之怒,亦不能动摇其分毫。 说实话,若不是这篇文章,宇文元朔会很欣赏顾川,可现在他只想将眼前这逆贼一剑杀死! 皇权至高无上,他大衍皇朝千秋万世,怎可因一少年而动摇? “承诺?” 宇文元朔紧紧攥着手中的那一页纸,沉声道:“你以为,你今日还能出得了这皇宫?” 顾川微微抬头,道:“陛下大可现在就斩了顾川,赌一赌这天下,无人敢颠覆你宇文氏的江山!” “放肆!” 宇文元朔怒吼,“朕在,大衍江山便在,谁敢造反?!” 顾川也站起身来,看着眼前怒火冲天的帝王,道:“陛下自有镇压寰宇之力,可皇朝岂有万世之明君乎?” 砰! 宇文元朔双手撑在御案上,如一条狰狞的真龙,纵有千重怒火,却只能锁在身躯中,无处可发。 少年的一字一句,皆如一支支利箭,射向他那颗骄傲的帝王之心! 是啊,皇朝岂有万世之明君? 便是如武帝那等千古一帝,之后继位的也不过是一个庸碌之君,将一统的盛世治理的一塌糊涂。 他纵然可以现在杀了顾川,便是这篇文章流传出去,以他的能力和手腕也自可以震慑宵小。 可,等他死之后呢? 自古无人可得长生,哪怕是强如武帝那般也不过百年之寿,等他死后,后继之君还有这般震慑寰宇的能力吗? 若是君王平庸,天下能人揭竿而起,何人可以力挽狂澜? 宇文元朔无法想象,他所一手缔造的盛世,会二世而亡,这绝不是他所能允许的! 那么,顾川,当真不能杀! 某一刻,帝王忽然失了威严,他扶着御案,闭上双眼,长舒一口气。 待再睁眼,望着眼前的少年,神色复杂:“你,要朕如何承诺?” 顾川闻言,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来:“陛下这是答应了?” 宇文元朔冷哼一声,“朕可没有说过!” “没有拒绝,那草民就当是答应了。”顾川咧嘴一笑,又跟着坐下。 “草民所求,便是陛下下一道旨意,终大衍一朝,若苍家不造反,那便不得对苍家动手!” 宇文元朔闻言,瞪着他:“你倒是想得美,若后世苍家出了乱国佞臣怎么办?” 顾川想了想,点头道:“陛下说的也是,是草民考虑不周了,那就只适用于现在的苍家吧。” 他想保的,也只是如今的苍家,其他的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沉默良久,宇文元朔才道:“不过是一道旨意,朕允了!” 顾川双手交叠,躬身一拜:“草民谢过陛下!” “现在倒是肯拜了?” 宇文元朔冷冷一笑,旋即道:“想要一道旨意也可以,不过你还得替朕办一件事。” “陛下请说。” “你先答应朕。” “那不行。” 宇文元朔:“……为何?” “若陛下让草民做出违背底线之事,草民也要答应吗?”顾川摇着头道。 皇帝咬牙切齿,“朕在你眼中,就是这般的暴虐之君吗?” “难道不是吗?” “顾川!”宇文元朔又怒:“你信不信朕……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终究是不敢砍了眼前这逆贼,那篇文章还在他手中,只要他还在乎这大衍的江山,他就杀不了顾川了。 除非顾川造反,不然这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宇文元朔终是败下阵来,说道:“不会违背你的道义,不过是让你参加今年的科举罢了。” “不去。” 顾川摇了摇头,果断拒绝。 “为何?”宇文元朔强压着怒火问道。 “陛下,草民是什么性子,陛下应当清楚。”他说道。 “朕知你无鸿鹄之志,只愿闲云野鹤!”宇文元朔嘴角一扯:“可你有此等才学,若不施展,岂不可惜吗?” 皇帝想明白了,既然这逆贼有让天下倾覆之能,那便也有治世之才。 与其让这个随时有可能掘堤的家伙在外边待着,还不如让他来加固大衍这座河堤! 顾川看着他那暴怒边缘的模样,最终还是点头道:“科举可以,做官不行。” 宇文元朔深吸一口气,道:“闲官!” “也行。” 见他终于答应下来,皇帝莫名松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揉着脑袋挥手:“快滚,朕不想看到你!” 顾川起身,道,“陛下,承诺!” “……朕马上就拟旨,你满意了吧!” “既如此,那草民告退了!”顾川拱手,转身便走。 “慢着!” 忽然,宇文元朔再度开口叫住他。 顾川顿足,回过身来,问道:“陛下还有事吗?” “你方才说,为了见朕,你准备了两样东西。”宇文元朔将手中的纸放在御案上,望着他道:“此为一样,那还有一样呢?” 顾川嘴角微扬:“陛下,一样已经够了,那便不用看另一样了,免得陛下睡不着觉。” “朕就要看!” 宇文元朔瞪着眼,“你且说说,是什么?” 他连屠龙术都看了,还有什么是不敢看的? 顾川看着他,淡淡道:“绝龙之术。” 第78章 何为绝龙之术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绝龙……之术?” 宇文元朔一怔,似乎有些不太理解是何意思:“何为绝龙之术?” 这一次,顾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陛下,若无必要,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为了这一次的进宫,他准备了三样东西,第一样便是那一篇屠龙术,也是治国之道,前世被称为商君驭民六术。 前世秦国之所以能够称霸七国,最终一统天下,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明君尽出,一个是变法革新。 而变法革新中,又属军功制和驭民六术最为重要,是秦国强大的根本。 屠龙术出现在此世,便足以让他在宇文元朔面前立于不败之地。 但,顾川从来都不会将宝压在一个地方,倘若屠龙术不行,那他还准备了绝龙术。 这便是另一本书的内容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当此世点燃火种,则天下无龙矣。 至于那本孙子兵法,顾川本来就不是为宇文元朔准备的。 听着顾川的话,宇文元朔沉默良久,他眼中幽邃如深海,不知在想什么。 直至长舒一口气后,他才道:“你走吧。” “不过,不可如此出去,否则朕颜面无存,明白吗?”他又说道,这一刻,皇帝似乎又有了威严。 顾川望着他,旋即笑着应道:“顾川明白,还请陛下放心。” 他的目的达到了,面子什么的就不重要了,既然宇文元朔要这个面子,那他给了又何妨? 言毕,顾川转身离去,与来时无异。 …… 与此同时。 卫国公府,今夜灯火通明,正屋内,沈文先负手而立,来回踱步。 此刻这位国公爷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他不时停下脚步,扭头望向屋外,见没有任何动静,又忍不住的叹气。 一旁的软榻上,周春兰看着他如此焦虑,忍不住开口劝道: “老爷,顾川那衰儿想必也没那个胆子,敢行大逆不道之举,他与苍舒月又无夫妻之实,不必如此担心吧?” 沈文先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道那小子是什么性子,他平日那般温顺都是装出来的,骨子里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事他都能做得出来!” 只要一想起那日顾川,在搬离府中的时候对他说的那些话,沈文先就止不住的胆寒。 连造反都敢想的人,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周春兰张了张嘴,道:“就是那衰儿胆大包天,敢行大逆不道之举,城儿也知道该如何做的,必然不会让他牵连到我们卫国公府。” 如今也只能这么安慰了,沈文先长叹一声:“希望如此吧。” 沈矜雪尚且未睡,她坐在一侧,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却久久没能翻开下一页,心思也未曾在话本上。 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家仆跑了进来,不等开口,沈文先就急忙问道:“如何?” 那家仆赶忙躬身回道:“老爷,少爷他回来了!” “回来了?”沈文先一愣,而后便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正屋里的众人抬起头来,寻声望去,只见沈连城带着一众护卫走了进来,他浑身湿透,宛如落汤鸡。 “城儿!”周春兰一见他这般模样,吓得立马站起身走了过去,抓着他的手问:“城儿,你没事吧?” 沈文先眉头一跳,忙开口问道:“城儿,如何了?” “父亲。” 沈连城有些恍惚的抬起头来,说道:“顾川他……” 见他语气一顿,沈文先追问:“他怎么了?” “他往皇宫去了!” “什么?!” 沈文先瞪大了双眼,而后怒目圆睁,咬紧牙关:“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你没有拦下他?”他对沈连城质问道。 沈连城摇了摇头:“顾川身边跟着剑道高手,我拦不住他。” 直到这时,周春兰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了:“这衰儿,真要行那大逆不道之举吗?他是要害死我们啊!” “老爷,我当初就说不要收养他,你偏是不听,如今好了!”她看向沈文先,顿时哭了起来。 “好了!” 沈文先本就烦的不行,如今又见她哭哭啼啼,一时忍不住怒吼一句:“事已至此,便是后悔也无用,赶紧派人传出消息,我沈家与顾川已经没有瓜葛,他做什么都与我卫国公府无关!” 见周春兰愣在那儿,他又气不打一处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老爷!”周春兰被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再哭丧,只能立马吩咐家仆出动。 沈文先瞪着眼,望向屋外,顾川肯定是死定了,只希望不要牵连到他们卫国公府。 …… 英国公府,大门紧闭。 明日苍舒月便要出征了,自然是要好好休息,现在的他们对外面的事都漠不关心。 踏!踏!踏! 一道单薄消瘦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脚步踉跄,身上已经沾满了泥水,想来是在来时的路上,摔了不知多少次。 小丫头行至大门前,望着那写着“苍府”的牌匾,因淋雨而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笑着笑着,泪水便流了下来。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门前,敲响大门。 砰!砰!砰! 嘎吱~ 门忽的打开,一名家仆提着灯笼探出头来,见是一个小丫鬟,有些疑惑的开口道:“你找谁?” 小橘恍惚道:“我……找……苍将军,我家少爷……” “你家少爷是谁?” “顾……川。” 那家仆听着这个名字,顿时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一番小橘,道:“你且在此等候。” 说完,他关上门,急匆匆的进府中禀报去了。 “少爷……”小橘眼前越发黑暗起来,她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侵蚀着那瘦弱的躯体,小丫头缩在一角,止不住的发抖,口中呢喃着她的‘少爷’。 好似过了许久,又好似只过了片刻,小橘恍惚中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抚过她的脸。 小丫头缓缓睁开眼,一面恶诡面具出现在视线中,看着这面具,她终是露出笑容。 “将军……” 苍舒月看着小丫头,眉头紧蹙,对一旁的丫鬟吩咐道:“扶她进去,准备热水,为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再请大夫来。” “是!”一旁的丫鬟应声,将小橘扶进府中。 苍舒月却是将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待家仆牵来马、取来红缨枪,她接过枪,跨马没入黑暗中。 那双美眸闪着微光,轻声呢喃飘荡:“傻子……等我。” 第79章 给皇帝一个面子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自古以来,皇权便是不能被动摇的,若是谁让它受到威胁,谁就要死。 顾川此行,可以说是在火中取栗、刀子上跳舞,一个不慎便要身死。 他很自信? 很自信。 自负吗? 不自负。 倘若换一个暴虐之君,亦或者仅仅只是一个平庸的君王,顾川都不会冒险做这样的事情。 但很可惜,宇文元朔是个雄主,他励精图治十多年,大衍皇朝在他手中发展到了一个极为鼎盛的时期。 而这样的一个君王,会允许他所创造出来的一切,因为一个少年人而全部付诸东流吗? 答案是不会。 所以顾川来了,而且也的确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不怕一万也怕万一,如果宇文元朔真的豁的出去,那么那一篇屠龙术和绝龙术,会通过书坊传遍整个大衍。 这样,他也能救下苍舒月。 正如顾川所说,大丈夫有所为而有所不为,他是真小人,却也敢舍得一身剐。 年少不轻狂,那他还算是少年人吗? 皇宫门前,忽然响起了一道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引人瞩目。 守卫的禁军目光一凝,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长戟,若有人胆敢闯入皇宫,他们将毫不犹豫的出手。 渐渐的,马蹄声近了,一匹黑马踏着水迹而来,手持红缨枪的女将军英姿飒爽。 “苍……苍将军?” 看着那恶鬼面具,守门的禁军皆瞪大了眸子,而后最前方的校尉反应过来,急忙迎上前去。 “咴~!” 苍舒月一扯缰绳,并未再继续向前。 不知为何,那校尉竟是松了一口气,而后拱手道:“见过将军,将军是要见陛下吗?” 苍舒月面具下的眸子冷漠如霜,她未曾看那校尉一眼,而是望向紧闭的神武门,漠然吐出两字:“等人!” 等人,等谁?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今天有可能从皇宫出来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方才进去的顾川。 “将军请便。”校尉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如此说道,旋即便又退了回去。 只要苍舒月不是来闯皇宫的,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这样一位冷面将军,何时也会担忧起他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 神武门忽然发出一道声响,紧接着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后,仅有他一人。 顾川挪动脚步,走的极为缓慢,却见他身上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鲜血将白衫都已经染红,那张俊俏的脸上,苍白如雪。 这便是皇帝要的面子,顾川今夜进宫面圣,待明日圣旨下达,谁都知道他做什么。 若是让他安然离去,那皇帝的颜面将荡然无存,堂堂帝王屈服于少年,还未让他有丝毫的损伤,这怎么可以? 是以,顾川得吃点苦头,得让人看到触犯皇权的代价,顾川也乐的演这一场戏,这身上的伤都是他自己抽的,只是一些皮外伤。 虽然不会伤及根本,但那疼却是实打实的,现在他的虚弱也不是装出来的,那是血流多了。 也幸好他这些天以来坚持练武,而且经脉已经打通,虽然还未正式修炼心法,却也比普通人的体格好上一大截。 感受着身躯伤口传来的痛楚,顾川脸色不变,心里却在想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对自己太狠了。 正想着,脚下踩了一颗小石子,便再也维持不住平衡,趔趄的向后倒去。 他眼皮有些重了,想着就这样先躺一会儿吧,休息一下就好了。 但,想象中撞击地面的感觉并未传来,反而是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顾川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恶鬼面具,这场景多么的似曾相识。 他觉醒宿慧的第一眼,好似也是看到了这张恶鬼面具,有些不同的是,那时还看到了这面具下的惊世容颜。 “将军,你……来了。” 他挤出一抹微笑,便觉得身上的伤也不疼了。 苍舒月抱着他,看着那一身触目惊心的血痕,美眸中尽是动容:“为什么?” “因为,我说过……要保将军平安。” 顾川断断续续的说着,伸出手从怀中拿出一本书来,将她递到苍舒月的手中:“拿着,这是……礼物,将军再也不用死了。” 苍舒月接过那本书,未曾看一眼,只是看着他,朱唇轻声呢喃:“傻子……” 她将顾川抱起,抬头深深望了一眼神武门内的皇宫,而后转身远去。 旁人未曾看到,在转身之际,那从面具缝隙下滑落的晶莹。 不远处的屋檐下,一道抱剑的身影在他出来的时候,也想走向前去。 只是,看着苍舒月,她又停下了脚步,抱着剑站在原地等待。 直到她抱着他离去,阿竹那万古不化的眼中,也浮现一抹担忧之色。 她将伞和剑拿在手里,隐入黑暗中,追寻而去。 皇宫一角。 宇文谨和陆凝香看着关闭的大门,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宇文谨眼中若有所思,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承恩殿的方向,口中呢喃着:“他与父皇说了什么?” 一介白身,夜里求见帝王,试图改变已经下达的旨意,这是大逆不道之举,按照大衍朝的律法,当斩。 但顾川却活着走出去了,虽然受了一些伤,可和身死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是因为苍舒月将要出征,为了稳住她,所以才不下杀手吗? 忽然,一道漆黑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宇文谨的身后。 宇文谨回过神来,转身望着她,问:“什么事?” “顾先生进宫前,让我给殿下看一样东西。”那黑衣人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恭敬的递上前。 宇文谨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有些疑惑的接过那张纸,而后展开看了一眼。 陡然间,她那双星眸瞳孔骤然一缩,而后立刻挪开目光,将手中纸攥成一团。 她骤然看向半跪在地的黑衣密卫,眼睛里充满了冰冷,倏然开口:“你,可曾打开看过?” 黑衣密卫当即道:“不敢!” “可还给了别人?” “未曾见到。” 宇文谨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惊骇之色一闪而逝,难怪他可以安然离去,难怪…… 第80章 愿与君赴死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东篱居,灯火熹微。 屋里,顾川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此刻的他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一般。 一名大夫将药箱合上,而后把一张药方递到了苍舒月的手中,并道:“顾公子并无大碍,只是气血流失,有些虚弱,只需补充气血便可。” 苍舒月接过药方,道谢:“有劳何大夫跑这一趟了。” “将军言重了。” 大夫摆了摆手,又叮嘱了一句:“近日不可让顾公子再劳累,好好休息便是。” 待丫鬟将大夫送出去,苍舒月坐在床头,美眸望着床上少年那张苍白的脸。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过,眼里尽是柔光。 忽的,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苍舒月也未曾收回手,只轻轻抚着那张苍白的脸,轻声道:“何至于此……” 顾川倏然一笑,声音显得很虚弱:“将军……可以,摘下面具吗?” 苍舒月手一顿,并未有动作,只是怔怔的看着他。 “不摘也无妨……”就在顾川以为她不会答应,开口说着的时候。 苍舒月忽然抬起手,绑绳解开,面具滑落,那张惊世的容颜再次出现在顾川的眼中。 那是如何的容貌?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一时间,顾川也看的痴了,唇角微扬:“将军……” 苍舒月看着他,柔声道:“莫要再叫我将军了。” 顾川闻言一愣,而后笑着应声:“啊,舒月。”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戴面具了?”他接着说道。 这般好看的容颜,却因一张恶鬼面具,而要一直遮掩,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了些。 最关键的是,他时常看不到。 却见苍舒月摇了摇头。 顾川失笑,无奈道:“好吧,将……舒月喜欢就好。” 却又见她朱唇轻启,道:“只给你看。” …… 顾川愣住了,忽然觉得自己这顿打挨得值,很值! 他笑了,笑的很开心,发自内心的欣喜,忽的又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 “嘶~嘿嘿~嘶~” 尽管疼,可心里却是甜的,顾川笑的就像是个二傻子。 苍舒月见他这般,也有些忍俊不禁,又有些心疼,问道:“你笑什么?” “开心。”顾川依旧笑着,停不下来了。 良久,他总算平复了些,便问:“我给你的那本书,你可曾看过了?” “未曾。”苍舒月摇了摇头,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桌上,伸手将那本书拿了起来。 “且打开看看。”顾川说道。 苍舒月看着他,又看向手中的书,只见上面写着《孙子兵法》 “兵法?” 苍舒月眸光微动,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除了这些,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和一些心得,可见写书之人的用心。 只看了一眼,苍舒月便知道,这是一本足以传世的兵书,便是与曾经的兵家圣人所着的兵书相比,也丝毫不会逊色。 甚至,犹有胜之。 只是,面对这样一本兵书,苍舒月没有多看,而是将它缓缓合上,望向眼前的少年。 此刻,什么都没有他重要了。 “怎么不看?”顾川有些疑惑的问。 她手撑着下巴,望着他,唇角噙着一抹笑:“看你。” ……不行了,顾川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忍不住笑了,可是扯着伤口真的很疼,他得忍住。 “好好休息。” 苍舒月为他掖好被子,旋即站起身来,大夫说了,他要好好休息。 已经够累了,就让他且睡个好觉吧。 “舒月……” 在她转身之际,顾川又开口,待她转过身回望,他问道:“若,我没有走出皇宫……” 苍舒月没有回答,只是朝他走了过来。 俯下身,贴近—— 顾川瞪大了双眼,只觉得一片温润,触之及分。 “愿,与君赴死。” …… 不知过了多久。 等顾川回过神来,佳人已经离去,那唇间的芬芳却仍然缭绕不散。 顾川带着笑,沉入梦乡,今夜的梦,应当是极好的。 …… 少年夜闯皇宫,面见陛下的消息。 以一种十分夸张的方式,迅速的传遍整个皇城的上层,他们通过各方渠道得知了这一消息,今夜不知多少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顾川?就是那个陛下赐婚,要和苍舒月成婚的纨绔?” “他夜闯皇宫,还要见陛下?” “他这是要做什么?” “现在已经不是纨绔了,他被柳先生收入门下,还能说出那等圣人之言,分明是个才子。” “就算如此,他也是一介白身,去见陛下岂不是寻死?” “想必,是因为苍舒月出征之事,我得到消息,陛下似乎有意对苍家动手。” “难道他还想为苍家求情?他算什么,一个没有半点功名的白身,哪来的胆子?” …… “最新的消息,那顾川活着出来了!” “听说身上都是伤,想必是受了刑,可是陛下居然没有杀了他?” “你们懂什么?苍舒月将要出征,陛下留他一命是为了稳住苍家!” “也对,这时候确实不便杀他。” “就算没死,想来也是不好受的,宫里的刑罚也足以让他喝一壶的了。” “且看明日如何,陛下脸色必然是不好看的。” …… 翌日。 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朝会上,宇文元朔没有大发雷霆,只商议了一些出征的事宜。 然后,他身旁的内侍,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念出了一道旨意。 当听到那道圣旨的内容之后,整个朝堂都静默无声,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那道旨意的大致内容是,从今日起,除非是造反,否则终大衍一朝,不得对如今苍家所有人动手! 圣旨下达,满朝文武百官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皇帝疯了! pS:谢谢宝宝们的礼物,么么哒~(? ? ? ? )?? 第81章 还有谁来过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所有官员都感到很纳闷儿,明明前些时日的风向还是苍家要受到打压,此次苍舒月出征归来后,便是真正动手的时候。 怎的,一夜之间就全变了? 陛下不仅不打压苍家了,还下了一道圣旨,终大衍一朝不能对现在的苍家人动手。 这是一面免死金牌,苍家本就势大,若是再得了这道圣旨,那岂不是彻底倒不了了? 这让那些一直看不起武将的文官怎么受得了?当即便有人劝谏,要宇文元朔收回成命。 毫不意外,宇文元朔严词拒绝,并将那名官员狠狠斥责了一顿。 这下,其他人也不敢上谏了。 朝会之后,官员们该回衙门的回衙门,该回家的回家,还有一部分则凑在一起交谈今日朝会中的事。 话题自然是那道圣旨。 穆文林身穿朝服,走下白玉阶,下方早有几名官员在等待,见他走来,立马迎上前去。 “穆相,陛下这是何意?”一名官员压低了声音,眉宇间尽是疑惑之色。 其他几人的目光也落在穆文林的身上,眼神颇为严肃,且隐隐透着一股担忧。 “苍家本就势大,这道圣旨下来,往后岂不是要权势滔天?如今军中皆以苍家为首,如此下去,难免滋生野心啊。” “陛下此举太过草率了,苍家有此圣旨庇护,往后我等在朝堂将再也无法制衡他们,此为大患。” 朝堂最需要的就是平衡,本来苍家出了两位功勋卓着的武将,就已经隐隐让天平有所倾斜,如今又得了一道护身符。 这下,文官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可谓是大大削弱,这怎么能允许? 穆文林听着这些话,面上没有任何动容,眼神颇为平静,待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之后,他才打着哈哈道:“陛下如何行事,不是你我可以揣测的,诸位也大可放心,此中深意,陛下自有打算。” “这……”那些官员闻言皆是一愣,而后一人忍不住问:“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穆文林笑了笑,而后又道:“诸位方才也看到了,陛下心意已决,谁劝都没用,与其徒惹陛下不快,倒不如多想想大军粮草之事。” 说完,他摆了摆手,随意道:“诸位若真想知道其中缘由,可以想想近日有谁面见过陛下,再想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那几个官员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这位相国说的是什么意思。 还是有一人低头思考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恍然道:“相国的意思是,陛下之所以下这道圣旨,是因为昨夜面圣的顾川?” “顾川?之前那个被陛下赐婚的卫国公府义子?”还有一位不知其中内情,不解的问:“昨夜他见了陛下?” 另一位官员与他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昨天夜里那顾川冒雨进宫,见了陛下,其中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不过听说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听说是受了刑。” “难不成真是这顾川所为?他竟然向陛下讨要了这样一道旨意?”一人说着,却又摇了摇头:“区区一弱冠少年,怎有这般本事,能改变陛下的决定。”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当初能在白鹭书院说出那句圣人之言,其才学可见一斑,说不得是陛下看中了他,想以此作为交换呢?” “呵呵~罢了罢了,左右不过一道旨意而已,具体如何行事还不是陛下一言之事,我等还是不要徒增烦扰了。” “也对,相国且不担心,我等也无需担心,就是那顾川,今日之后只怕要名震天下。” 那道圣旨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出去,而有关于顾川的猜测,也随之不胫而走,这下他算是彻底出名了。 现在谁都知道,那个曾经不学无术的纨绔,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才高八斗的青年才俊,而且胆识过人,敢夜闯皇宫,面见陛下。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疑似为苍家求来了一道护身符,虽说代价是一身伤,但也足以让人震惊。 相比于外面的热闹,东篱居内却依旧平静。 窗外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顾川从床上醒来,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身上的伤痛,好像消除了一大半,如今只有一点点的瘙痒感。 除此以外,他甚至还感觉身上有些暖洋洋的,体内似乎有一股热流在流转,沿着经脉一直在循环。 “这是怎么回事,自虐了一番,给我经脉彻底打通了?”顾川感受着体内的异变,脸色格外的古怪。 他修炼易筋经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距离打通经脉也只差一点点,就在这一两天的时间。 但差一点点就是一点点,在他没有修炼的时候,是绝不会自动打通的。 可现在这个情况又作何解释? 难道,自己真的是那万中无一的学武奇才? 正疑惑着,身旁忽然传来异动,他扭头望去,却见小橘正趴在他身上。 因为他的醒来,小橘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了,那双清澈的眸子有些红红,像是哭过一场。 “少爷!” 看到顾川行了,小橘嘴一瘪,泪又蒙了眼,她赶紧伸手擦了擦,旋即起身道:“少爷饿了吧?奴婢去准备吃的。” 昨天夜里,她就被苍家的人送回来了,见到躺在床上的顾川,小丫头哭的梨花带雨,泪流了一阵又一阵。 那是她一直细心照顾的人啊,怎的能受这般苦,那一道道伤口得是有多疼。 直到现在,小橘心还是疼的。 她正要转身出去,顾川伸手拉住了她,摇着头道:“不用了,待会儿再吃吧。” 小橘闻言,咬着下唇道:“少爷,你受了伤,不吃东西怎么行……少爷!”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顾川从床上坐了起来,小丫头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 “少爷,大夫说了,您要好好休息。”她蹙着眉,颇为担忧道。 顾川咧咧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好了,莫哭了,你看少爷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说完,他尝试着下床,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便是伤口也不怎么疼了,对行动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他索性穿上鞋站了起来,小橘一直扶着,轻声道:“少爷,当心些。” “我没事了。”顾川摊开手转了一圈,接着又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告诉少爷,昨晚除了你还有谁来过?” 小橘想了想,道:“除了奴婢,就只有苍将军来过了。” 顾川眉梢微挑,有些意外:“舒月?她不是走了吗?” 小橘摇了摇头,道:“苍将军她一直守在院里,天快亮了才走的。” 闻言,顾川嘴角微微上扬,而后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却见已日上三竿,想来她已经出征了吧? 第82章 苍舒月的亲兵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此世武道的确神奇,顾川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想来那点伤要不了两天就能好。 今日天气不错,而且昨夜下过雨,天晴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顾川在小橘的搀扶下来到院中,深吸了一口气,顿觉一阵心旷神怡。 “诶,那边,对对对,把这边也敲掉一点,这样就差不多了。” 忽然,一阵嘈杂声传来,顾川寻声望去,却是从前院传来的。 “苍风?” 这声音听着熟悉,顾川一下就清楚是谁在叫嚷了,只是这家伙没随苍舒月去战场么,怎么来了自己这里? 带着疑惑,顾川走了过去。 待来到前院,便看到苍风正站在西侧的院墙下,指挥着一群人干活儿。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响彻,那面墙已经被拆了一大半,那一侧的院落已经隐约可见。 顾川望着对面的院子里,站着二十几名身着轻甲的女子,一个个皆腰配长剑,马尾高束,一根玄色绑绳迎风飘着。 最前方的女子更生的一张俊脸,有几分男相,格外的英气,想来这群女子是以她为首。 顾川挪开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苍风,喊道:“苍风!” 苍风正指挥着,忽而听到身后有人唤他名字,当即转过头来,看到是顾川,顿时惊讶道:“姐夫?你怎么出来了!” 他立马小跑了过来,皱着眉头说道:“姐夫,阿姐出征前叮嘱我,你最近可要好好休息,怎的跑出来了?” 言语间,那双看着顾川的眼睛里,还隐隐有些敬佩和感激。 昨夜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今早的那道圣旨,现在更是整个皇城都知晓。 这位尚未与他阿姐成婚的准姐夫,为了给他们苍家求得一道保命的圣旨,不惜舍命夜闯皇宫,求见陛下! 关键是,他还成功了! 虽然没有亲眼见证这个过程,但只是听着,苍风都能想象到其中是何等的凶险! “姐夫,我苍风这辈子除了我爹和阿姐以外,没有佩服过其他人,你是第一个!” 苍风忽然一脸郑重的说道:“我这人不太会说话,谢谢你,姐夫。” “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都是一家人。”顾川摇了摇头道。 苍风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姐夫说的对,咱们今后都是一家人。” 顾川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他看向正热火朝天的院墙处,有些疑惑的问:“这是怎么回事?你跑来拆我房子了?” “没有,这是我阿姐吩咐我做的。”苍风摇了摇头,旋即朝西侧院子努努嘴道:“姐夫,你看到那边的女兵没?” “看到了,怎么?” “那些都是我阿姐在玄月军的亲兵,这二十五人是阿姐临行前特意留下来的,今后就负责姐夫你的安危。”苍风解释道。 说着,他又忍不住嘀咕道:“这些亲兵,一个个都身经百战,便是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有过一战斩杀敌酋五十人的战绩。” “有这样一群亲兵护卫,姐夫你以后可以高枕无忧了。” 看得出来,说起这些的时候,他是很羡慕的,毕竟便是他这个苍家嫡子,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但羡慕归羡慕,现在苍风却没有丝毫吃味了,甚至觉得这是顾川应得的,他值得苍舒月这般对待。 经过这一遭,这位小公爷想明白了许多,倘若没有顾川求来那一道圣旨,他们苍家就危险了。 而他阿姐的结局,最有可能的便是死在这次出征归来的路上。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苍家如何感谢顾川都不为过。 “她们以后就在隔壁的院子,为了方便姐夫你走动,索性就把这面墙打通了。”他又说道。 这样啊……顾川点了点头,心头涌现一股暖流,老婆还是贴心的。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贴肾,大概只能等她平定北边的蛮夷之后了。 他忽然又有点后悔昨晚那顿抽了,要是没受伤多好,说不得昨晚就……咳咳! 就在一旁的顾川心猿意马的时候,苍风却一脸的诧异,问道:“姐夫,我听阿姐说你受伤不轻,怎么现在看着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不止是听苍舒月说了,他还听到不少人都在议论顾川夜闯皇宫的事情,知道了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 最后是他阿姐抱回来的——一想到这个,苍风脸拉的老长,有点怪怪的。 他晃了晃脑袋,把奇怪的画面从脑子里赶走,将目光落在顾川的身上。 这看着哪是受重伤的样子,虽然有些虚弱,却也精神的很,倒更像是纵欲过度……等等! 苍风似是想到了什么,整张脸一下皱成一团,应该不会吧,阿姐不是那等草率的人…… 顾川不知道这小舅子在脑补什么,只是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还疼呢,今天睡一觉起来就好的差不多了。” 说着,他还甩了甩手,道:“而且,我能感觉经脉都被打通了,你说这是不是练武的缘故,所以才恢复的这般快?” 苍风回过神来,听着他的话,立马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姐夫,我练武十几年了,也没有这般快的恢复速度。” “听说我阿姐请了皇城有名的何大夫,难不成是他开的药起了效果?”他又想到了什么,不由猜测道。 “那应该是吧。”顾川闻言,点了点头道,现在看来只有这个解释合理一些了。 “对了。” 他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什么事?”苍风问。 顾川没有回答,伸手从袖口取出一张纸来,递到他的面前,而后才道:“将这张纸交给书坊,把一部分印刷话本的人空出来,全力印刷这上面的内容,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在各地书坊免费赠送。” “免费赠送?” 苍风接过那张纸,还以为是新的话本,听着顾川的话之后,顿时不解道:“姐夫,咱们这书坊生意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用这种手段来吸引客人吧?” 顾川没有解释,只道:“你且先看看这上面的内容。” “写的什么?”苍风嘀咕着,满是不解的将目光落在手中的纸上,首先是几个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讨贼缴文! 第83章 铁骨铮铮慕仙儿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夫白莲妖教,欺世惑众,久矣。 今闻其勾结异族,叛国通敌,更暗杀我朝将军,陷我大衍百姓于水火,是可忍,孰不可忍! 彼白莲之徒,口蜜腹剑,以邪说惑众,实则包藏祸心。 今其行径败露,通敌叛国,罪不容诛,吾等忠义之士,岂能坐视不理? 大衍素以仁义为本,白莲教之行径,实乃狼心狗肺,有违天道。 今特发此檄文,以正视听,呼吁江湖义士,共诛白莲妖人。 愿诸君奋起,执干戈以卫社稷,扫清白莲之祸,还我大衍朗朗乾坤。 鄙人虽无大才,然位卑未敢忘忧国,特在此承诺—— 凡有能诛白莲妖人者,我三月商会必有厚赏,吾大衍子民,当以此为鉴,明辨是非,共保家园。 大衍忠义之士,敬上!” 这篇讨贼檄文,可谓是将白莲教的可恶行径全部披露了出来,更是呼吁江湖义士共同诛杀白莲妖人。 特别是文中那一句‘位卑未敢忘忧国’,更是看的苍风胸中一阵气血上涌,恨不能立刻杀了白莲教妖人! 待那股上头的念头逐渐平复,苍风回过神来,他一下就想明白了这篇讨贼檄文背后的意义! “姐夫,你是想让江湖人,把白莲教给灭了?”苍风拿着缴文,目光灼灼的问道。 如今北边战场上,最让人头疼的是什么? 不是北蛮铁骑,而是无孔不入、勾结异族、到处暗杀守城将士的白莲教妖人! 倘若没有他们为北蛮打开城门,北州的防线也不可能那么快崩溃。 可偏偏这群人来无影去无踪,仗着一身实力为所欲为,朝廷拿他们还没有什么办法 这是最为可恨的。 倒是有不少人发声征讨,只可惜影响力太小了,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 而如今有了这篇讨贼檄文,再加上逐渐铺开的三月书坊,这件事很快就能传遍天下! 到时候,看过这篇檄文的江湖人,定然有不少忠义之士愿意出手诛杀白莲妖人! 最关键的是,这篇缴文中还言明了,凡斩杀白莲妖人者有重赏! 这诱惑力又上了一层,吸引一批对大衍不那么忠心,但想赚钱的江湖人。 可以想象,待这篇檄文传开,白莲教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没错。”顾川点了点头,说道:“你阿姐出征,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白莲教,这就不免分心。” “她是打仗的将军,这些阴谋的事还是让我们来做吧,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宣传我们商会。” 这篇檄文,他早就想好了,朝堂并不是没人想到这件事情,但也不知道宇文元朔是怎么想的,并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是自信他的军队所向无敌,还是不将白莲教放在眼里? 亦或者是,怕此缴文之后,江湖会更加猖獗,对统治产生威胁? 顾川不知道,但他很清楚,不管有没有这篇檄文,江湖始终都在那儿。 他才不会想那么多,既然白莲教妨碍到了自家娘子,那就灭了它,不管用什么办法! “哈哈哈,还是姐夫你有办法。”苍风笑的像个二傻子,越发佩服起顾川来,“有了这篇檄文,白莲教算是要倒霉了,要是能一举灭了他们最好。” 顾川闻言,摇头道:“灭应该是灭不了,白莲教根深蒂固,已经颇具规模,想要彻底灭了它们,只靠一篇檄文是不够的。” 不过,虽然不足以一举覆灭,却也够它们喝一壶的了,想要再妨碍北边战事,它们也只怕是有心无力,先躲过江湖的追杀再说吧。 “可惜了。”苍风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姐夫,我现在就去把缴文给书坊送去。” “嗯,去吧。” 看着他跑出去,顾川唇角微扬,而后看了一会儿改建的那面院墙,以及西边院子里的那群亲兵。 他并未久待,在小橘的搀扶下又进了后院,今日倒是没有练武了,等伤势好了再说。 小橘搬来了摇椅,顾川刚躺下准备休息,一道身影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轻纱蒙着脸,除了慕仙儿这个白莲教圣女,整个东篱居也没人有这般的扮相了。 慕仙儿直走到顾川面前,那双狐媚眼有些复杂的看着他,开口道:“你那篇缴文是什么意思?让江湖群起而攻之,陷我教于水火之中吗?” 她方才在隔墙听的清楚,顾川写了一篇檄文,要让整个江湖诛杀白莲教的人。 “对啊。” 顾川点了点头,没有丝毫辩解。 “你这般高调行事,可知也会陷自己于危险之境?”慕仙儿长舒一口气,紧蹙眉头道:“我教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肯定会查到你头上,那时将是无尽的暗杀,你不怕吗?” “少爷,啊~”小橘乖乖的站在一旁,剥下一颗葡萄,这是苍家送来的。 听说是西域上供而来,陛下赏赐下来之后一直在冰窖中存放着,如今也被送到东篱居来了。 顾川张嘴接住,眯着眼露出享受的表情,半晌才道:“我连皇宫都闯了,区区一个白莲教又算得了什么?它们大可来寻我,且看是我顾川先死,还是你白莲教先覆灭!” “呵呵~”慕仙儿轻蔑一笑,道:“真以为进了一次皇宫,就当自己无所不能了?这天地很大,皇城也不过是一隅之地,莫要一叶障目了。” 顾川没有再同她多争辩,只搓搓手:“手痒了。” 慕仙儿一听,娇躯忽然一颤,皓齿紧咬下唇,许是勾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未敢再开口。 顾川抬了抬眼皮,又道:“小橘,累了就先歇会儿,不过这葡萄是不能停的,不然手会痒。” 小橘憋着笑,应道:“好的少爷。” 慕仙儿狐媚眼浮现一抹愠怒,哪里不知道这混蛋是什么意思。 可恶,她堂堂白莲教圣女,何曾这样被使唤过! 吾宁死,也绝不会屈服! “小橘啊,少爷手里少了点东西,你去柴房看看。” 慕仙儿目光一颤,极不情愿的挪动脚步,走到椅子旁,咬牙端起那盘葡萄剥了起来。 一边剥,一边心里怒骂。 该死的混蛋,怎么不把你吃死! 第84章 先给少爷亲一个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雨后初霁,天光澄碧,院宇静谧,花圃之中,百花争艳,经雨水洗礼,更显娇艳欲滴。 银杏树亭亭如盖,枝叶扶疏,翠绿欲滴,树下少年卧于躺椅上,享受着来自丫鬟的投喂,好不闲适。 如果忽略掉那丫鬟杀人般的目光,就更好了。 慕仙儿身不由己的剥着葡萄,心想着自己这般人物,却成了阶下囚、落得个服侍他人的下场。 偷瞄了一眼顾川,趁着他还未张嘴,自己赶紧剥了一颗。 我也吃……塞进嘴里,要说这不愧是西域进贡而来的,就是甜。 而且不知为何,吃一口还能让人心情愉悦。 慕仙儿暗自冷笑,却见闭目休憩的顾川忽然睁开了眼,道:“什么动静?” 说着,便要转过头去。 正得意的慕仙儿嘴立马不动了,见他扭头看来,狐媚眼瞥向他处,四处游移。 顾川眯了眯眼:“我打算放你走。” “真的?!” 啪嗒! 一张嘴,半颗葡萄掉了出来。 顾川冷笑:“假的!” 慕仙儿一下愣住,眼中是又羞又愤,一时间没了动作,顾川从她手里拿走葡萄,缓缓起身。 “小橘,让她去打扫茅房,一点灰都不能看到。” 小橘上前扶着他,应声笑道:“好的少爷。” 慕仙儿表情僵住,打……打扫茅房? 吃你一颗葡萄,你让我堂堂一教圣女去打扫茅房?! 应该是开玩笑的吧? …… “呕~!” 茅房,慕仙儿拿着扫把,止不住的干呕,一双狐媚眼中满是怒火:“顾川,我和你不共戴天!呕~!” 不远处,阿兰和阿菊一脸嫌弃的走过,见着慕仙儿在里面一边干呕一边干活,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活儿不都是喊外面的人来做的吗?她这是怎么了,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争着干这种粗活儿?” “听说是惹少爷生气了,罚她来打扫茅厕呢,小橘告诉我的。” “噗~少爷这也太……” 听着这些议论声,慕仙儿脸色铁青,士可杀,不可辱,她不想这么寄人篱下了! “顾川,这都是你逼我的!”她咬牙切齿的说着,匆匆打扫完了茅房,旋即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个计划,已经在她脑海中酝酿,她要让顾川也吃点苦头,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 到了午间,柳道州带着陆凝香他们几个都来了东篱居,也不知他们是从何处得到的地点,各自拎着礼物便上门看望了。 一行人聊了没多一会儿,见顾川身体并无大碍,他们也不打扰他休息,便纷纷离去。 除此以外,倒是没有其他人再上门来,苍风倒是来了一回,不过也只看了一眼那院墙修好了没有,见差不多后,跟顾川打了声招呼也回家去了。 书房,顾川端坐于书桌前,手持毛笔,正写着书坊后续所需的话本。 这些天以来,他的心思和时间都花费在了进宫求旨这件事情上,便把话本搁置了下来。 也幸得之前有存稿,书坊那边并未因此而拖慢发新话本的速度,但眼看着存稿也快用完了,他得再写一些才行。 没过一会儿,小橘端着一盘糕点走了进来,放在了一旁,柔声说道:“少爷,先歇一会儿吧,吃点东西。” 顾川闻言,放下笔,笑着问道:“是花糕?谁做的?” “是奴婢做的。”小橘隐隐有些期待,“少爷尝尝看?” “好啊!” 顾川一边应着,一边伸手拿起一块花糕,便要放进嘴里,一旁的小橘盯着他,满眼都是欣喜。 忽然,他正要放进嘴里又拿开,放在眼前看了看。 小橘眼神有一瞬间的凝固,旋即问道:“怎么了少爷?是不是不合胃口?” “那倒没有。”顾川摇了摇头,而后对她笑着道:“既然是小橘你辛苦做的,那就得让你先吃才行,来~张嘴,啊~” 小橘摆了摆手:“少爷,奴婢刚才已经尝过了,您吃就好了。” 顾川见她如此,故意板起脸来:“不听少爷的话了?” “听……听的。” 顾川见她咬着唇的模样,霎是可爱,顿时露出笑容来:“这就对了,来,坐这儿,少爷亲自喂给你吃好不好?” 他拍了拍自己腿上,示意小橘坐上来。 坐……坐腿上? 小橘眼中浮现一抹慌乱,还不等她多想,一只手便将她拉了过去。 等再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顾川的腿上。 两人近在咫尺,那娇小的身躯被一只手搂着,少年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小丫头当即脸红到了耳根。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挪了挪屁股:“少……少爷……” “别动!”顾川看着她道。 少女顿时不敢动了,只是那眼中却越来越慌乱,皓齿咬着娇艳欲滴的樱唇。 他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嘴角微微一扬,轻声道:“今晚,给少爷侍寝好不好?” 小橘一双眼睛顿时瞪大,而后咬了咬牙,挤出一丝笑容来:“那少爷……奴婢现在去洗个澡。” “着什么急?”顾川闻言摇了摇头,而后缓缓贴近道:“先给少爷亲一个。” 小丫头娇躯一颤,而后以极快的速度挣脱顾川的怀抱,逃也似的跑出了书房。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顾川却是毫不意外,只看了一眼手里的花糕,轻笑着将它放回盘子里。 小橘根本就不会做花糕。 …… 另一边,小橘刚从书房跑出来,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抹,那张可爱的脸顿时大变样,桃花眼化作狐媚眼,赫然是慕仙儿。 此刻,她脸红的如初绽的桃花,一双狐媚眼里满是后怕。 她只是想要假扮小橘,耍一耍顾川而已,本以为这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毕竟也被囚禁这么久了,观察了小橘很长的时间,自以为足够了解她的性格和说话方式。 只要模样差不多,唬住顾川这小小少年不是十拿九稳?毕竟没哪家的少爷会在意自己的丫鬟,就算细节上有所不足也不会露馅吧? 哪成想……慕仙儿回想刚才的亲密,脸青一阵红一阵。 “该死!该死!他们主仆玩的这么花的吗?” 第85章 黑衣夜行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暮色匆匆,夜幕降临,顾川打着哈哈从书房走出来,小橘刚才来过,现在去他屋里收拾床榻了。 嗯,这回是真的小橘。 一边往屋里走,顾川一边思索着体内那股暖流,这个世界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此。 那种类似于武侠小说里内力的东西,便是此世武道那般璀璨的原因,江湖也因此而变得更加凶险。 似阿竹那般的高手,在大衍的江湖中不知有多少,如今他所能见到的便有好几人。 好在,自己马上也要拥有这般的伟力,等练成之后就不需要他人的庇护了。 自保之力是一定要有的,毕竟没有人时刻会守在他身边,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发生。 “少爷。” 顾川来到睡处,小橘刚好从里面走出来,小声说道:“奴婢已经暖好床了,少爷早些休息。” 顾川笑着点了点头:“小橘也早些休息。” “嗯!” 等顾川进屋,小橘关好门,也朝着耳房走去。 房间里,古川躺在床上,按照如今这个恢复速度,明天他应该就好的差不多了。 到时候,就能正式开始修炼心法,真正踏上武道之路,再过不久,就能和阿竹她们那般,轻功飞檐走壁,一剑斩出剑气…… 好吧,切算是他的幻想,他的天赋应该是没到那地步,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总有一天他会成为高手! 想着想着,眼皮就越来越重,渐渐的沉入梦乡。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风似魅,悄无声息地从窗外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来到房门前。 嘎吱~! 开门的声音细微,那身影无声的进入屋内,微风吹过,房门又关上了。 屋内,顾川正沉浸在梦乡中,对外界的动静好似浑然不知。 黑衣人站在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凝视着床上的少年。 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半分担忧、半分慌乱。 片刻后,她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指,朝顾川探去。 “谁?!” 便在此时,本正沉睡的顾川陡然睁眼,而后扭头朝来人望去。 一袭黑布蒙面的身影映入眼帘,顾川眉目一凝,正要开口。 那黑衣人动作却快如闪电,一记手刀打在顾川的后颈,当即,他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呼~”一声轻舒气声响起,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将顾川扶起,自己则盘坐在他的身后。 双手轻轻贴在他的背上,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内力从她的掌心中缓缓传出,如同涓涓细流,温润而绵长。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衣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哪怕是这般,她也仍未停下,竭尽全力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到顾川的体内。 某一刻,黑衣人终于收掌,长舒一口气。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望着顾川已经明显恢复的脸色,眼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漠然的神色,仿佛昙花一现。 黑衣人并未久留,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顾川后,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夜转眼即逝。 晨露从叶尖儿轻轻滴落,砸在水坑里溅起一串银珠,顾川也从床上醒来。 这一觉,睡得异常香甜。 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身体,手刚伸到半空,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顾川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脖子,忽然回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好像被人打晕了? “怎么不疼呢?”顾川眼中有些犹疑,有些不确定那究竟是梦里的事情,还是真实发生的。 他坐在床边,沉思了片刻,有些想不明白,于是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多想:“应该是梦吧,毕竟院里有阿梅他们守着,没人能闯进来……” 洗漱过后,顾川精神焕发地走到院子里。 先是练了一套易筋经,发现这套曾经让他感觉到明显效果的洗髓功法,现在已经对他毫无作用了。 “看来经脉已经彻底打通了,而且体内的那股热流又壮大了一些。”顾川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眼中闪烁着欣喜。 既然易筋经已经没有效果,那就可以开始着手修炼心法了。 想到这里,他环顾四周、左右看了看,旋即有些疑惑地对身旁的小橘问道:“小橘,你看到阿竹姑娘了吗?” 从昨天开始,他就没有看到过阿竹的身影了。 换做平日里,她总是喜欢在屋顶上或者银杏树下静静地待着,总是在他转身就能看到的地方。 但是昨天和今天,她却像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难道是被云瑾——现在应该称为宇文谨了,难道是被她叫回去了? 嗒! 就在顾川胡乱联想着的时候,一道清脆的脚步落地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顾川顿时应声望去,只见阿竹从院墙下走了过来。 她还是穿着那一袭黑衣,怀中紧紧地抱着一柄长剑和一把油纸伞。 说曹操曹操到,顾川顿时露出一抹微笑,冲她打了个招呼:“阿竹姑娘,早啊!” 阿竹并未回应,只是默默地走到他面前,将怀中的油纸伞递了过来,声音清冷的说道:“你的,伞。” 顾川一愣,忽然想起来前日皇宫门前,自己将伞借给她的事情。 “有劳阿竹姑娘帮忙收着了。”他笑着接过伞,转手交给了身旁的小橘。 然后,又迫不及待地问道:“阿竹姑娘,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开始修炼心法了?” 阿竹点了点头,肯定地回道:“嗯。” “那……” 顾川刚想询问。 却看到阿竹微微摇头,好似知道他要问什么,干脆地回答道:“心法,教不了。”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不是,不愿。” 不是不愿意,是教不了。 心法,只能自己来,顾川听明白了。 他倏然一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真是稀奇啊,阿竹姑娘也会和他解释了。 正想着,顾川眼睛一转,对她问道:“阿竹姑娘,你昨夜可看到有人进了后院?” 闻言,阿竹眼底一丝慌乱一闪而逝,回道:“没,没有。” 第86章 武道境界划分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没有吗?”顾川不疑有他,毕竟阿竹平时说话就是这般简短。 既然没有,那想来是自己记错了,昨夜望见的人真是梦里的。 其实阿竹姑娘是个冷面心热的,虽然时常板着脸,但对顾川的剑术指导从来没有觉得不耐烦过,跟着这样的人学武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就是这冷冷的性子,让人有些难以接近,也不知是顾川的错觉还是怎么,总感觉她似乎有意地和所有人刻意保持距离。 顾川在想是不是因为职务的原因? 身为长公主的密卫,许是在她们接受训练之初就已经被种下了冷血的念头。 可阿兰她们又不这样,这就和猜测有所不符了,那应当是还有其他的原因。 顾川没有想着去刻意改变,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人与人相处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水到渠成可以,刻意求进反倒难成。 “阿竹姑娘,可以和我说说武道吗?”顾川岔开了话题,将其引导到了武道上,“我想知道,武道有没有一个具体的境界划分?” 见他没有再提昨夜之事,阿竹神色定了定,而后摇了摇头道:“所知不详。” 她自成为密卫开始,就从来一心练剑,从未关心过其他。 便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只会杀人,从来不喜询问什么。 这也就导致虽然阿竹剑术高超,一身实力已经到了一个很强的地步,但对于武道的境界划分,却知道的不多。 她可能连自己的剑术,到了什么境界也不知道。 所知不详,那也就是说是存在境界划分的,顾川暗自点头,虽然阿竹不知道,但东篱居里肯定有个人是知道的,问她正好。 “小橘。”念及此处,顾川轻声吩咐道,“去把慕仙儿叫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好的,少爷。”小橘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戴着轻纱的慕仙儿一脸不耐的走了过来。 “你叫我做什么?” 看着眼前的顾川,慕仙儿脸色有些不自然,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昨天书房里的尴尬画面。 也幸得昨天她跑得快,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收场,难不成还真洗干净给他侍寝? 不对,我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你点事。”顾川似是没察觉到她那古怪的神情,悠悠开口道。 慕仙儿脸色微微一变,本就有些心虚的她,此时听到顾川这么问,心中不免有些慌乱。 但面上却强装镇定地别过头去,故意避开他的目光,细声细语地问道:“你……你要问什么?” 难道他看出来了? 不可能啊,自己的易容术极为精湛,若是实力还在的话,便是一些武道高手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虽然现在一身实力被封,瞒不过那些武道高手,却也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能看穿的。 她知道顾川一直在练剑,但也只是一些表面功夫,她很确定顾川并不是什么武道高手。 顾川不知道她内心戏那么多,神色自若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叫你过来说一下武道境界的划分。” 慕仙儿听到这里,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端倪,原来只是询问武学之事。 她眸光微闪,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这种事情,你应该去问那些武学大师才对,何必来问我呢?” “现在人家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弱女子,公子这是问错人了。” “柔弱不能自理?”顾川闻言,轻笑一声:“慕姑娘过谦了,我看你茅厕打扫的挺干净的啊。” “你!”慕仙儿一听到这话,顿时气得不行,又不敢说什么恶毒的话来,只能憋着气咬牙切齿道:“你这般态度,可不像是在求人解惑!” 顾川可不惯着她,轻飘飘地说道:“你若是不愿相告那便罢了,只是我这院子里刚好缺人打扫茅房,这人选嘛……” “顾川!”慕仙儿闻言脸色大变,她怎么也没想到顾川会如此威胁她。 一想到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儿,她就忍不住感到一阵反胃和恐惧,唇齿颤抖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顾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反问道,“为什么不能?” “反正就是不能!” 慕仙儿嘴一瘪,又是要哭出来,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和委屈,“好了好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你别让我扫茅房了好不好?” 她堂堂一教圣女,天天在这儿院子里扫茅房,要是传出去还能在江湖上混吗? 到时候出去,碰着熟人便来一句:“哟,这不是那谁吗?几天没见,怎么不扫茅房了?” 一想到那种场面,慕仙儿想死的心都有了! 见她屈服,顾川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道:“说!” 慕仙儿一屁股坐在花圃边,不情愿道:“你要问什么?” “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她闻言,蹙着眉,鼓起嘴:“内功境界分为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武道金丹。” “等等!”顾川出声打断她的话,颇为疑惑道:“武道金丹是个什么境界?” 慕仙儿闻言,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目光格外古怪的看着他:“你连武道金丹都不知道?” “这是什么众所周知的东西吗?”他问。 “自然。”慕仙儿嗤笑一声,不屑的瞥着他,“凡大衍习武之人,谁不知道武道金丹?” 顾川闻言,看向一旁抱着剑安静靠着树的阿竹,阿竹眨了眨眼,目光格外清澈。 看来是不知道了。 “说谎是吧?”顾川看向慕仙儿,搓了搓手:“我看你是还想吃顿竹笋炒肉。” 一旁的小橘闻言,好奇地问道:“少爷,什么是竹笋炒肉啊?”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顾川。 顾川跟她解释道:“就是一种好吃到让人跳脚的菜。” “菜?那奴婢可以学吗?” “你要学?” “嗯,奴婢学会了之后,就做给少爷吃。” “咳咳……”顾川轻咳一声,摸了摸小丫头的头道:“少爷不喜欢吃这个,小橘不用学,乖~” “好吧,那奴婢不学了。” 小橘是个天真的,慕仙儿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顿时气得牙痒痒:“我没说谎!” 顾川漠然看着她:“我不知道,阿竹姑娘也不知道,你还说不是在说谎?” 慕仙儿:“……” 这一院子都是什么极品,快来个人救救我吧! 第87章 紫气东来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所谓武道金丹,便是武学境界达到大宗师巅峰之后,将周身内力千锤百炼,最终凝聚成一颗金丹的至高境界。”慕仙儿解释道。 说到武道金丹之境,便是她眼中,也不由流露出一丝向往。 毕竟这个境界,已经有数百年未有人达到过,最近的一次还是那位一统天下的武帝。 顾川听后微微点头,随即又追问道:“那其他境界呢?说的尽量详细一点。” 慕仙儿瞥了他一眼,轻启红唇,缓缓说道:“所谓后天境,就是刚开始涉足武学的新手,他们的经脉都尚未打通。” 说到此处,她特意看了看顾川,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就如你这般,只会几招花架子剑法,体内半点内力都无。” 顾川只当她在放屁,自从皇宫一行之后,他的经脉已然全部打通,且体内还莫名其妙地诞生了一股神秘的热流。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这股热流很可能就是慕仙儿口中的“内力”。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不是后天,而是先天境了,虽然就连顾川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莫名其妙的就达到了。 应该是自己是武学奇才的原因。 见顾川面不改色,慕仙儿轻哼一声,继续说道:“后天境若想突破至先天境,首要之务便是打通全身经脉。” “这需要修炼特定的通脉功法,直到经脉畅通无阻之后,再修习心法,以诞生第一缕内力,如此才算真正踏入先天之境。” “先天境的修炼,讲究的是水到渠成,通过修炼心法来提升内力,当内力无法再提升时,便可用内力锤炼身躯,强化筋骨。”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武者,方可称之为真正的武道高手。” 言罢,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默立一旁的阿竹,“你旁边的这位,便是处于这个境界。” 顾川闻言,侧头看向阿竹,心中恍然。 原来阿竹的武道境界是先天巅峰,他原本还以为,以阿竹的剑术造诣,最起码也应该是宗师级别的高手。 似是看出了顾川的想法,慕仙儿冷笑着解释道:“她的剑法确实已达宗师之境,但内功修为却仍停留在先天巅峰,尚未突破至宗师境界。” “那你呢?你又是何境界?”顾川看向她,问道。 慕仙儿闻言,扬了扬下巴,傲然道:“本圣女自然也是先天巅峰的高手!” 顾川听后,忍俊不禁,“那你还挺弱的。” 慕仙儿闻言,顿时柳眉倒竖,愤愤地看着顾川道:“我弱?你说得倒轻松!你可知这江湖上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这个境界?你居然说我弱?” 顾川却是不以为意地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悠悠悠道:“同为先天巅峰的高手,却打不过阿竹姑娘,我说你弱有什么问题吗?” 慕仙儿被噎了一下,随即辩解道:“那是因为他们以多欺少,我双拳难敌四手!” “若是一对一的公平对战,我才不会输给她!” 顾川轻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在清风观的时候,你们也是一对一公平对决,那时候你怎么落荒而逃了?” 慕仙儿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她别过头去不再看顾川一眼,只是还在嘴硬:“我不擅长剑法,而且她的剑术已经达到宗师级别,我打不过她很正常……”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顾川摇了摇头:“菜就多练!” 并未过分纠结于这个问题,顾川继续追问道:“那宗师境呢?” 慕仙儿绷着脸,尽管她心中十分不愿,但还是转过头来说道:“先天巅峰的武者,将内力锤炼至皮膜筋骨,使之达到刀枪不入的程度,这便是武道宗师。” “一旦踏入这个境界,即便是在万军之中,也能来去自如,而且一身内力如同江河绵延不绝,无有穷尽。” “竟然这般厉害?”顾川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他沉思片刻,呢喃道:“那若是派武道宗师上战场,岂不是可以大杀四方,无人能挡?” “你想的倒是挺美!”慕仙儿闻言,嗤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屑:“要知道,战场上煞气冲天,即便是武道宗师也会受到压制。” “虽说他们可以轻松穿梭于敌阵,但若是真的陷入鏖战,也难以保证全身而退,甚至有可能落得身死的下场。” 顾川听后默然,原来是他想多了。 原本以为武道宗师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如今看来,任何力量都有其局限。 “那大宗师呢?” “大宗师,那是一个将五脏六腑都锤炼至极致的境界,到了这个境界,武者内外皆固若金汤,无缺无漏。” “他们的内力凝练到了极致,可谓水火不侵,百毒不惧。” 随着慕仙儿的讲述,此世的武道境界,在顾川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说完了内功境界,慕仙儿又开始为顾川讲解外功境界的划分。 与内功境界相似,外功境界也分为五个等级:不入流、小成、大成、圆满、登峰造极。 顾川听得津津有味,两个境界一般来说都是相互对应的,但也有一些例外情况存在。 比如阿竹,她的剑术境界已经达到了宗师级别,但内力修为却还停留在先天巅峰状态。 了解了武道境界的划分,顾川迫不及待地开始着手修炼内功心法。 午饭后,他将自己关在屋内,盘坐在床上闭目凝神,开始回忆太极的内功心法。 “动静之机,阴阳之母,阴不离阳,阳不离阴,阴阳相济,阶及神明,心静身正,意气运行,开合虚实,内外合一,运柔成刚,劲发自如…” 观摩着脑海中的心法,顾川开始修炼。 随着心法的运转,他体内的那股热流便开始沿着特定的路线,在四肢百骸中游走、并逐渐壮大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一步步提升,顾川都忍不住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翌日拂晓时,一缕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一道氤氲紫气飘来,落入眉心消失不见。 某一刻,他忽然睁开眼。 “呼~!” 顾川长舒一口气,而抬头看向窗外,却见太阳已经升起。 明明在他的感知里只过了一瞬间,却没成想实际上已经过去了整个晚上。 饶是如此,顾川却没有任何疲惫的迹象,反而只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第88章 少爷教你好不好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也许还需要一门速成的武功。”顾川思索着。 太极者,天地之始,万物之母,阴阳交汇之源,主为修身,修心养性,以求内外合一,明心见性。 它和杀人技有着很大的区别,修身养性不可缺,杀人技击亦不可少。 念及此处,顾川已经有了答案,正所谓太极十年不出门,八极一年打死人。 内功心法修太极,外功横练八极拳,修炼这样一门可以迅速形成战力的拳法,还是很有必要的。 洗漱过后,未吃早食,顾川便来到后院,急不可耐的修习拳法。 庭中银杏飒然,少年立于其下,闭目沉思片刻,一股微风徐来,如星般的眼睛睁开,而后身形随风而动! 霎时间,院内拳影重重,风生云起。 但闻空气中飒飒之声,如秋风扫叶,如疾雨击窗。 微风轻拂,顾川身形若水中之鱼,随流而动,似舞非舞,若行若止。 练拳的同时,他的内力也随之流转,如江河不息,源源不绝。 每拳每脚,一开一合之际,隐有虎豹之声,雷音滚滚。 虽刚修炼太极心法,顾川却觉得自己体内的内力好似无穷无尽,如潜龙在渊,引而不发则安,若动便是潜龙得雨,翻天覆地。 横转腾挪间,其拳风刚猛,有破竹之势;其身形灵动,如猿猴下山。 银杏树叶飒飒作响,顾川一套拳法打完,站立原地,一口气如匹练般吐出。 “不愧是八极拳,效果显着!”顾川脸色微微红润,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便在此时,小橘端着食盒走了过来,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笑着道:“少爷,吃饭了。” 顾川扭头望去,点头应声:“好!” 今日的早食,添了许多肉,自从顾川练武之后便是如此,可见小橘用心。 小丫头撑着脸,看着吃饭的顾川,笑意盈盈。 “少爷,今天去书院吗?”她想了想,问道。 顾川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将东西咽下,回道:“嗯,伤已经好了,也该去书院了。” “那奴婢去收拾东西。”小橘说着,便要起身往书房去。 顾川拉住她,摇了摇头:“不用着急,先生知我是什么性子,便是迟些也无妨,来,陪少爷坐着。” “哦。” 小橘闻言,乖乖的又坐下了。 一边吃着饭,顾川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忽然开口问道:“小橘有心事?” 小橘晃了晃脑袋:“没有啊。” “不说实话,少爷要不高兴了。”顾川故作皱眉,这小丫头藏不住心事,就差把忧字写在脸上了。 小橘低了低头,小声道:“少爷,奴婢好像帮不上少爷的忙了。” 顾川一愣,而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少爷教你练武好不好?” “少爷……” 小丫头倏然抬起头,正要说什么,顾川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 “莫要想那么多,你帮少爷的已经够多了。”他笑着说道,眼中一丝愧疚一闪而过。 其实,该是我对不起才是。 饭也吃的差不多了,顾川拉着她的手站起身来:“来,少爷这就教你武功。” “诶,少爷,等奴婢收拾一下……” “不急,练完武再收拾也不迟。” …… “这个叫易筋经,动作很简单的,跟着我学。” 顾川和小橘两人站在树下,他一边讲解,一边示范着动作。 小橘全神贯注的看着,想了想道:“少爷,这是你之前练的那个吗?” “嗯,你之前看过,可还记得?”顾川点了点头道。 小橘俏脸微红:“少爷练的,奴婢不敢记……” 顾川无奈摇头,道:“那现在可要记住,以后你家少爷我,可还盼着小橘保护呢。” “好~”小橘乖乖点头应道。 “来,跟着我学,先屏气凝神,气沉丹田,神凝玄关,意守涌泉……” “少爷,奴婢……听不懂。”小橘有些不知所措,表情格外局促。 顾川想了想,直白的解释道:“就是别瞎想,全神贯注在练武这件事上,知道了吗?” 这回听懂了,小橘点了点头:“知道了!” “第一式,韦陀献杵!” 顾川做出动作,小丫头慌乱的跟着做,动作有些不太协调,跟不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顾川皱了皱眉,朝小橘走了过去。 “少爷……奴婢是不是太笨了。”小橘也没有失落,抿抿嘴道:“要不,还是算了吧?诶~少爷?” 还不等她话说完,顾川便来到她身后,握住了她的双手,轻声道:“练武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不可轻言放弃,少爷我也不是一开始就会啊。” “来,放轻松,少爷教你。” “少爷……”感受着身后宽厚的怀抱,一抹红霞从小丫头的脸颊浮现,逐渐蔓延至耳根。 “第一式,韦陀献杵!” 院中,少年握着小丫鬟的手,引导着她作出动作,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动作有些笨拙的小橘,也慢慢开始进入状态。 院墙上,阿竹抱着剑横卧,院墙虽窄,她的身形却格外的稳,也不担心掉下去。 那双清泉般的眸子里,倒映着树下两人的身影,不时抿起嘴,怀中剑抱得更紧一分。 院墙下,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靠近,来人戴着面纱,穿了一身丫鬟的衣服。 “哼哼,总是在练功的时候把我支开,练剑又从不避讳,本圣女倒要看看你练的是什么功法!” 慕仙儿小心翼翼的靠近,狐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被囚禁这么多天以来,她只能看到顾川练剑的时候,她又不善剑法,而且那剑法不配合心法根本就没有任何威力。 从一些蛛丝马迹里,慕仙儿早就分析出了顾川在练剑之前还会练习别的功法。 而有阿竹这等高手守护的人,修炼的功法能差吗? 定然是不差的,她想看看能不能偷学一手。 近了,离后院的门越来越近了,慕仙儿轻手轻脚,缓缓靠近。 忽然—— 噌! 一道剑出鞘的声音陡然响起,慕仙儿整个人一顿,表情僵住,而后缓缓抬头。 立即迎上院墙上,阿竹那冷冽的目光,其怀中的长剑已被手指撑起,眼看便要出鞘。 慕仙儿脸一黑,鬼祟佝偻的身子一下站直了,撇撇嘴:“嘁~小气!” 第89章 招来杀身之祸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小丫头胆儿小,只会撑着胆子给少爷遮雨,当雨过天晴后,又怕风来会吹走了自己这把伞。 可少爷从来不会,小橘也从来不是一把伞,毕竟,得让这一切配得上她所受的苦难啊。 院中,一整套易筋经练完,顾川神色不变,小橘却是香汗淋漓,樱桃小嘴微张,呵气如兰。 “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再教你好不好?”顾川看着累坏了的小丫头,伸手替她捋顺了粘在额前的头发。 小橘轻喘着气,乖乖的点头:“好~” 可爱……顾川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着道:“去洗个澡,少爷我要去书院了。” “那奴婢去帮少爷把书箱整理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顾川摆了摆手,走到石桌前端起茶喝了一口,而后看着她道:“小橘负责洗香香就好了。” “香香是谁啊?” “嗯,就是把小橘自己洗的香喷喷的,这样看着才赏心悦目,哈哈哈!”顾川哈哈一笑,耐心的解释。 “少爷~” 小橘俏脸又是一红,走过去收了食盒,走到院门时又似想起了什么,冲顾川挥了挥粉拳:“少爷,勉哉!” 顾川会心一笑,“好,勉哉!” 歇息一阵,他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去书房提上书箱,便往院外走去。 …… 牵上步景,顾川直奔书院而去,也不知他近几日都没有去书院,先生和几位同窗想他没有。 别人不知道,卢璞玉肯定是想了的,昨日他来看望顾川的时候,几次都想开口,都被先生给抬手捂了回去。 看得出来,他十万个为什么的问题肯定憋了许多,先生又答不上来,只能找顾川。 他猜的没错,刚进学堂就看到卢璞玉坐在了他的后面,还冲他挥了挥手:“师兄!” 顾川没搭理他,先给先生行了一礼:“老师!” 柳道州点了点头,上下打量道:“伤可好了?若是没好,应当再修养几日。” “有劳老师挂念,学生已经无碍了。”顾川回道。 先生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入座吧。” 他再行一礼,而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刚将书箱里的书拿出来,就见前面的卢璞玉小心翼翼的往后挪动,凑近过来悄声道:“师兄,你伤真的好了?” “好了。”顾川回应一句,旋即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坐这儿了?” 卢璞玉嘿嘿一笑:“原来的位置太远了,这边离师兄近些,有什么问题也方便嘛。” “而且,换位置的也不止我一个,盛贤师兄也换了啊。” 他扭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顾川跟着看去,却见一袭长衫的盛贤坐在了他后面,此时正微笑看着自己:“顾师兄!” 好嘛,加上旁边的陆凝香,都凑过来了。 “咳咳!” 正讲解经义的先生走到他们这边,抬手握拳轻咳一声,几人顿时安静的坐好,不再交谈。 “处卑位而不得上信,则无以治民矣。欲得上信,有道存焉:非得友人之信,无以得上之信矣……” 学堂中,书声琅琅,先生讲解提问,学生起身作答,上午的时间便如此过去。 待到日头正盛时,先生和几个学生都吃了午饭,陆凝香和盛贤又各自去做功课,卢璞玉则乐此不疲的烧着开水。 他是找顾川问了的,却被顾川说了一句,这世间的本质,皆在这一壶水中,什么时候烧明白了,什么时候也就明白格物的真意了。 “你忽悠他呢?”梧桐树下,师生对坐,先生手执棋子,看着傻乎乎生火的卢璞玉。 六伏天本就炎热,便是待在阴凉处也燥热难耐,可听了顾川的话后,那傻小子就跟吃了毒药一样,热汗淋漓也乐此不疲的生着火。 顾川闻言一笑,落下一子:“学生可从来不会骗人。” 先生默然片刻,才道:“若是卢家知道他们的才子跑为师这来做这等傻事,到时候问上门来,为师也不好交代。” 他觉得还是要提醒一下的,可别到时候格物学者没教出来,教出个伙夫。 “老师既然把他交给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之前不担心,现在拿不准了。”先生叹了口气。 “老师且放宽心。”顾川呵呵一笑道:“以老师您的名望,便真是如此,卢家也不敢如何的。” 先生:“……” 你这话让我怎么放心得了? “我怎么会想到把人交给你?”柳道州有些质疑自己的这个决定了。 顾川也不给他面子,当面拆台:“明明是老师想偷懒才对。” 先生抬眼看他,道:“为师那是为了磨练你,这样的机会其他人可都没有。” “先生用心良苦。”顾川点头应道,也不与这倔强的老头儿争辩。 棋局终末,先生举棋不定,悠然开口问道:“你是如何说服陛下的?” “这也要多亏了老师。”顾川说道:“也不知老师说了什么,我刚一见到陛下,向他说明来意之后,陛下立马就答应了。” “真的?!”柳道州悔棋的手一顿,满眼狐疑。 他只是说顾川有经世之才,求陛下留他一命,别的什么都没说,他也没机会说。 就这样,顾川却求得了一道保下苍家的旨意,现在他却说是自己的功劳,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学生说了,学生从来不骗人。”顾川笑着回应。 此事真相如何,都不方便让外人知道,好奇如陆凝香也未曾提起过此事,便可知其中是何等的凶险。 她亲眼看着宇文谨看到那张纸后的神情,以陆凝香对这位长公主的了解,她绝对起了杀心。 杀谁呢? 除她自己以外,所有看过那张纸的人,甚至也包括了……顾川? 到底是不是这样,陆凝香不确定,但她肯定是不能知道的,最好什么都不要问,否则性命难保。 柳先生也是同样的道理,那日面圣的事已经成了禁忌,一不小心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柳道州是个聪明人,听到顾川这样就大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所以也就没有再问什么了。 夕阳西下,学习了一天的顾川骑着马回家,半途中,陆凝香策马追了上来。 “师兄!” 还离着老远,陆凝香就喊住了他,顾川拍了拍步景的脖子,它好似通灵,立马停了下来。 “师妹,有什么事吗?”顾川看着走向前来的陆凝香,笑着问道。 在学堂时,他还是以师弟称呼,毕竟她既然女扮男装,那必然是不想暴露身份的,如今出了书院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陆凝香冲着顾川俯身一礼,道:“师兄,殿下明日想见你,还是老地方。” 宇文谨?顾川微微点头,问:“殿下可有说什么?” 陆凝香神色认真道:“朝堂之事。” 第90章 宇文谨的野心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天下之事,莫非朝堂之政,世事纷繁,千变万化,其根本皆系于朝堂之上。 故言天下事,不离朝堂事,盖朝堂之事,天下治乱之根本,安危之所系。 “何时?”顾川问。 “申时三刻。” “好。” 顾川应下,他不想步入朝堂,却应了宇文元朔的条件,自然也就免不了要接触了。 宇文谨身为长公主,本不该接触这些,现在却要与他聊相关的话题……这位长公主野心不小。 就是不知道她所求的是什么?天下黎民,还是只是皇位?亦或者——都要? 答案他不知道,但只可能只存在这三者之间,古往今来的皇室,不就那么点事吗? “师兄,在想什么?”陆凝香见他模样,于是开口询问。 顾川回过神来,轻笑着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殿下所要走的路,道阻且长啊。” 闻言,陆凝香毫不意外,他这般的才学,自是能猜到一些事情,没什么好奇怪的。 “师兄,有些路便是再长,也是要走的。”她微微一笑,却是偏过头去,望着青田,“正如这粮食,哪怕最终也要被割去,也要奋力的往上长。” “倘若不长了,水、肥皆被其他粮食夺了去,便是连它自己也落得个枯萎的下场。” 身处皇室,便是不争也无法独善其身,宇文谨生来就是天潢贵胄,享受权利的同时,也要承担这份权利的厚重。 如无意外,她会被皇帝择一良人,嫁做人妇,拥有自己的封地,从此沉寂一生。 可她偏偏是个有野心的,培养密卫便是第一步,她要将自己的眼睛,遍布整个朝堂。 当然,前提是在那位陛下的允许范围内,可以这么说,她的权力也在宇文元朔的掌控之中。 那么,想要实现这野心,就不能只依靠密卫,还需要一些外部的力量。 顾川,就是她选择的外部力量,而且是非他不可。 听着她的话,顾川却摇了摇头道:“师妹,人非草木,岂知树挪易死,人挪可活。” 陆凝香移过目光,问:“请问师兄,何以言之?” “盖树之生长,深根固柢,一旦移植,伤其根本,故多死,而人则不然,遇困境时,若能变易处境,或可得新机遇,从而改变命运。” 顾川悠悠道:“岂不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没必要非得在皇城打打杀杀,朝堂上那么多文官武将,有几个会支持女子登基? 少之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时代就已经决定了这一点。 陆凝香闻言,细细品味其中意思,斟酌片刻道:“师兄说的在理,不过——” 她笑容如春风拂柳,话锋一转道:“这话从师兄口中说出来有些不太合适了。” “哦?”顾川挑眉,问:“为何?” “师兄如今有苍家在背后,军中又以苍家为首,若能得苍家支持,又何必再寻他处?”她说道。 以如今苍家的声望,要是站出来支持宇文谨,那基本没有人能与她抗衡。 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顾川轻笑一声,叹道:“师妹你虽聪慧,对这朝堂之事却是有些迟钝,你觉得当今陛下,能允许苍家站队吗?” “莫说是苍家,便是当今穆相国,你可曾见过他与哪位皇子亲近?” 立储一直是个敏感的话题,皇帝绝不会允许自己的继承人由他人决定。 有些臣子自然也看的明白这一点,所以始终未曾表态过,他们很清楚,无论谁来当皇帝,他们只需要忠心最后的胜利者就行了。 陆凝香依旧笑靥如花,未曾因为得知真相而起丝毫波澜,她看着顾川,道:“那师兄呢?” “我?”顾川打了个哈哈,“我与云兄是朋友,与殿下却不是。” 他知她意,她明他言,陆凝香笑着摇了摇头,拱手道:“师妹受教。” 言毕于此,两人没有再说什么,一路行至入城便分别。 回到东篱居,顾川将马交给了程伯,刚走进前院,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阵飒飒破风声。 循声望去,却见西院那边正在操练,二十几人的亲兵手持红缨枪,摆成军阵。 虽然皆是女子,但一个个却目光锐利,只远远望着,便能感觉到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百炼精兵,而且顾川能看得出来,那每一个人都身负武道实力,并且都不低。 虽然单个可能不如阿竹和慕仙儿那等高手,但凑在一起却十分可怕。 “还是我家娘子厉害,能训练出这样一支亲兵来。”顾川嘴角微微上扬,却是想着苍舒月已经出征几日了,如今也该快到北州。 他不担心苍舒月会输,那等绝世的将军,再加上他给的兵法,怎么会输给蛮夷? 只看了一小会儿,顾川就挪开了目光,往内院走去,刚进回廊,又看到前方一人。 只见她全神贯注的抱着一个稻草人,一双狐媚眼中充满怨气,用手指戳着稻草人的脸。 一边戳,一边咒骂:“死顾川,臭顾川,我扎死你!” “你要扎死谁?” 顾川的声音,冷不丁从她身后响起。 慕仙儿娇躯一颤,而后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尴尬一笑:“那个……你回来了?” 顾川目光漠然。 慕仙儿当即咬牙,眼中些许雾气弥漫:“什么嘛,帮你干活儿还不许人家抱怨几句了!” “这活儿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吧!” 说着,她撂下稻草人,转身就要走。 顾川只淡淡道:“回来!” 慕仙儿脚步当即停住,转过身来,嘴一瘪:“做什么?” “你说帮我干活儿?”顾川看了一眼地上的稻草人,问:“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这个了?” 慕仙儿瞪眼:“不是你让那个拿剑的吩咐我做的吗?” 拿剑的?阿竹? 顾川看着地上的那个稻草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点点头道:“没错,是我让你做的,把它拿到后院去放好。” “顾!川!” 顾川应声:“怎么?” 慕仙儿柳眉倒竖,眼中怒火迸发,“放!就!放!” 狠狠撂下一句话,她一把抓住稻草人,屁股一扭,转头就走。 第91章 少爷?别动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后院,慕仙儿将稻草人摆好,然后就坐在了一旁的花圃边上。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该干嘛干嘛去。”顾川走了过来,对她挥了挥手。 慕仙儿气不打一处来,瞪着眼:“本圣女刚干完活儿,就不能坐着休息一会儿吗?” 稻草人什么用途她很清楚,这东西大概率是用来给顾川教学的。 如今被困在这院里已经许多时日了,若是再不找机会逃出去,莫说是教中,便是她自己也忍受不了。 顾川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冷笑着道:“外边儿地方大,随处可以休息,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茅房也是可以的。” 一听到这话,慕仙儿咬着牙站起身来:“算你狠,走就走!” 等她走出后院,顾川才走到那稻草人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下。 与真人一般高,而且做的还挺匀称,可见慕仙儿也是花了一番功夫,就是不知道本身手艺好,还是被迫的了。 嗒! 脚步落地的声音响起,顾川循声望去,阿竹抱着剑走了过来。 在她手里,还拿着一沓剪成圆形的纸片。 “阿竹姑娘。”顾川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旋即故作疑惑的问道:“这个稻草人是做什么的?” 阿竹抿了抿嘴,清冷道:“教你,点穴。” 果然是这样,她没忘记那天自己的话,虽然当时只是随口一问,却也记着。 顾川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有劳阿竹姑娘了。” 阿竹并未回应,她走到稻草人面前,将手里的圆纸片贴在了上面,等固定好后,面向顾川道:“这是穴位,都要记。” 点穴,首要学习的自然是那些穴位在什么位置,这样才能开始下一步的学习。 “好!”顾川应声道:“阿竹姑娘请说,我记。” 阿竹抬手用剑鞘指着其中一个穴位,开始教学:“这里,当阳穴……” 每隔一段时间,她便指向下一个穴位,然后就看向顾川,等他点头之后才继续。 直到半个时辰后,所有的穴位全部讲解完成,阿竹说道:“先记,记完,再练。”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不懂,问我。” 顾川沉思片刻,闭目之后又再睁开眼睛,那稻草人在他脑海中已经成了真人,一个个穴位清晰的标记在上面。 他的记忆力很强,前世那般庞大的记忆都能回忆起来,如今记住一个穴位图自然轻松。 若是前世有这般的记忆力,学习得有多轻松啊……顾川感慨一声,而后回过神来,对阿竹道:“阿竹姑娘,我都记住了,是不是能现在就开始练?” 说完这话,他就看到阿竹眼中露出一抹疑惑之色,肉眼可见的不相信。 但她很快就恢复如常,迟疑着点了点头:“好。” 话音落下,她伸出手来,边说边伸出两根手指,点在那稻草人上面:“风池、翳风两处,以炁击之……” 可见她的手指先点在脖子侧面,又迅速在脑后两处点下,而后道:“常人,可致死。” 顾川抬着摸到脑后的手一顿,而后不着痕迹的放下,刚才他还想拿自己试试…… “你来。”她说道。 “好。”顾川点了点头走了过去,然后学着阿竹那样伸出手指,快速的点在那三处位置上。 点完收工,他看向阿竹:“阿竹姑娘,你看这样还行吗?” 阿竹微微蹙眉,说道:“运炁,否则无用。” “运炁?”顾川闻言,略作思索,而后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内力的运转,引导着它汇聚在手上。 炁随心而动,以内功运转,很快就将其调动起来,他尝试着将它们全部汇聚在手指,然后点在稻草人上。 嗤~! 一声破碎的声音响起,那张圆纸片立马破碎,连带着稻草人也破了个洞。 顾川抽出手来,揉了揉鼻子,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不过这穴位也是为了杀人,目的应该也是达到了吧? “那个,阿竹姑娘,我再试试……” 阿竹抿了抿嘴,抬脚走近了些,又做了一遍示范,并且讲解道:“炁不可多。” “好!” 顾川点头表示明白,又开始练了起来,这次倒是比之前好多了,没有再把纸片弄破,只是劲力又有所不足,炁不透体。 不过他并不气馁,练功非一朝一夕之事,只要有进步就是好事,持之以恒的练习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旁边还有阿竹这样的高手指点,他随时都能纠正自己的错误。 练了一会儿,阿竹将几个点穴手法都教给了顾川,有杀人的、定身的、封炁的…… 教的很用心,而且一向不善言辞的她,讲解的内容也非常的细致,很是难得。 顾川练的乐此不疲,直到吃饭了才停下来。 “虽然还没有达到能稳定成功的地步,但练成应该用不了多久。”顾川微微喘着气,兀自呢喃着。 说实话,练点穴比他练八极拳还要累,可能是因为需要运炁的原因。 练拳的时候他内功好歹是在运转,也相当于是内外功一起练了,点穴却只运炁不练内功,而且运炁的过程还颇为费神。 “多谢阿竹姑娘!”顾川没忘感谢阿竹,对她拱手道谢。 阿竹并未回应,只是抿了抿嘴,伸出手来。 不等她言说,顾川就已经明白了,倏然一笑从袖口拿出一颗饴糖来,递到她手中:“早为阿竹姑娘备着了。” 收了糖,阿竹转身一跃而起,又上了房顶。 顾川本来还想问她要不要一块儿吃饭,见此也没有开口了,她似乎从未在这儿院中吃过饭。 也是,密卫应该都有自己的月例,吃饭什么的不愁。 等吃过晚饭,顾川又在后院练起了点穴法,这次倒是没有练多久,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哼哼哼~” 阿兰又提着一个小木桶过来了,看见顾川捧着一本书,坐在椅子上。 察觉到来人,顾川放下书:“阿兰?” “奴婢见过少爷~”阿兰福身一礼,而后嘻嘻笑着道:“少爷在看书吗?” “嗯。” 顾川应了一声,而后开口道:“你过来一下。” 阿兰闻言,立马走向前来,疑惑道:“少爷,有什么事吗?” 顾川没有应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 “少爷?” “别动,你后面有东西。” 阿兰眨了眨眼睛,听话的没有乱动,却见顾川伸手探到她身后,两指并拢。 小丫鬟眼底闪过一丝冷色,但迅速又被灵气所覆盖,好似没有丝毫察觉般。 第92章 冷月,见过姑爷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少爷~” 阿兰俏脸攀上一丝红晕,如今顾川几乎贴到她身上,脸要埋进他胸膛里。 顾川恍若未闻,探到她身后的手指朝着某处点下。 阿兰眼中闪过一微芒,而后微微抬头,望着眼前少年那俊秀的脸。 便是这动的一下,那手指落下的位置便偏移了几分,落在了另一处。 “嗯~!” 小丫鬟娇哼一声,顾川却已经后退两步,目光盯着她,观察着反应。 “阿兰,你现在还能动吗?”他开口问道。 方才他点的穴道,是阿竹刚教给他的定身点穴法,只是其中一个,只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阿兰没有回应他的话,却见她低着头,朱唇微微张着,轻轻的喘息声从她口中传出。 顾川眉头微皱,看着好像状态有些不太对劲,难道自己点错地方了? 没错啊,他点的位置的确是定身的穴道,除非阿竹教错了,不过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算了,还是解了吧。 顾川摇了摇头,本身给她点穴也只是想试探一下自己的猜测,顺便检验一下学习成果。 现在看来好像不太成功,只能后头再练练,找其他合适的目标进行检验了。 如此想着,顾川朝阿兰走了过去,打算给她解开穴道。 “少爷~” 便在这时,阿兰抬起头来,她面色绯红,眼中的神色格外奇怪,便是原本洁白的脖颈也攀上一丝粉红。 她紧咬薄唇,娇躯微颤,似乎极力的压制着什么。 顾川眉头微挑,暗道一声不好,立刻上前伸出手,却不料小丫鬟再也压制不住,直直的扑了上来。 香软入怀,顾川却无二心,一手抓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探向其身后,便要解开穴道。 然而,他才刚抬手,另一只小手便扣住了他的手腕,令他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挣脱不开……顾川瞪大了双眼,终于确定眼前这丫鬟不对劲,宇文谨派来的这些人,个个都是阿竹那样的高手。 不过,确定是确定了,可眼前要怎么办? 阿兰喘息声越发的重了,她贴着少年的胸膛,抬眼望着他,那眼神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少……少爷~” 檀口微张,颇为灼热,顾川睁大了双眼,脚已经要抬起来。 唰!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风般飞来,抬手便在阿兰背上点了几下。 被解穴的阿兰眼神瞬间清明,只是却没有立刻离开顾川的怀中。 她不离开,自有人帮她离开,解穴之人抓住她的手,将她扯到一旁。 顾川总算没踹出那一脚,看向替自己解围的人,却是阿竹,她的眼神有些冷。 不是对顾川,而是一旁的阿兰。 “多谢阿竹姑娘!”顾川松了一口气,对阿竹道谢一声。 旋即,他又看向阿兰,歉意道:“那个……阿兰啊,少爷在练点穴,看到人就想试试,险些酿成大错,实在对不住了。” 不等阿兰开口,阿竹便摇头道:“不用。” “她,故意的。” 阿兰闻言,顿时鼓起脸:“阿竹竹~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想人家?” “人家太伤心了,呜呜呜~”她提上小木桶,假哭着跑走了。 故意的? 顾川眼中若有所思,不过这件事总归是他的错,道个歉也没什么。 其实就算是故意的,顾川也不会让那小丫鬟得逞的,阿竹不来他那一脚就踹出去了。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阿竹看着他,道:“她出手,你,动不了。” 顾川:“……” “阿竹姑娘,刚才是怎么回事?”顾川将话题引开,有些疑惑的问道:“方才我明明点的是定身穴,为何会……” 阿竹没有说话,只是那表情顾川看的明白。 他太弱了。 实力差距太大,一旦被察觉到意图,就很难点中穴道。 看来还得练……顾川暗叹一声,走到椅子上躺下,又捧起书看了起来。 阿竹也跟着走了过来,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顾川挪下书,问道:“阿竹姑娘有事要和我说吗?” 她眨了眨眼睛,回道:“话本。” 顾川闻言一愣,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给她讲过故事了,还惦记着呢。 一念及此,他便将手中的书放下,笑着道:“好,那就给阿竹姑娘讲故事,上次我讲到哪儿了?” “段正淳、钟万仇。” “那就从这里说起,闻听一记响动,乃是呀然一声,只见高门洞开,钟万仇缓步而出。 巴天石身形未停,暗中将内力绵绵运出,右手轻扬一送,那名帖便如离弦之箭,却又平稳地飘向钟万仇……” 顾川讲着故事,一旁的阿竹静静听着,有风徐来,树叶沙沙作响,应和着少年的声音。 …… 翌日一早,顾川院中练拳之后,又将太极剑法练习了一遍,然后再教小橘易筋经。 待到这些都做完之后,他接过小橘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些许汗珠,又端起茶喝了一口。 “少爷,书坊今早差人过来了,奴婢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把写好的话本让他们拿去了。”小橘一边帮顾川整理着衣服,一边说道。 “嗯,小橘做的很好。”顾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又道:“以后他们再来,也是这般就行,无需再与我说了。” “好的少爷。”小橘乖乖的点头应声。 吃过早食,顾川提着书箱,便又要前往书院,走到前院时却被叫住。 “姑爷!” 顾川正走着,听到有人喊,顿时扭头朝声音来处看去,却见一身穿黑红武服的女子正朝自己走来。 那女子马尾高高束起,面容颇有几分男相,却没有半分奇怪,反倒是为其添了几分英气。 顾川见过她,是西院那群亲兵的领头人,此时她正朝自己走来。 离得近了,女子拱手恭敬道:“苍将军亲卫,冷月,见过姑爷。” 顾川微微点头:“冷月姑娘,有什么事吗?” 冷月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语气颇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模样:“将军出征前吩咐,令我等保护姑爷,冷月觉得一直在西院不妥,可否派两人跟随在姑爷身边?” 第93章 沈家二爷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暂且不用,冷月姑娘和诸位在西院就好。”顾川没有答应。 冷月闻言,轻轻颔首道:“好,姑爷若是有什么事,派人说一声便可。” “嗯。”顾川点了点头,又问:“舒月她,可还说了什么?” 冷月正转身准备回去,闻言停下脚步,笑着回道:“将军有令,若有事,皆听姑爷吩咐,其余,将军便没有再说了。” 顾川微微颔首:“有劳诸位了。” 冷月微微一笑,道:“分内之事,姑爷不必如此。” 苍舒月大抵是知道自己身边有阿竹她们这些高手护着,但仍然有些不放心,于是留下了一部分亲兵。 我家娘子真贴心……顾川唇角微扬,带着好心情,牵上步景往书院去了。 …… 皇城,一家酒楼内,一群江湖武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口中说着江湖事。 “如今这江湖上不太安宁,各地都有盗匪之患。” “北边战事糜烂,有心之人趁乱而起,想浑水摸鱼,这是无可避免之事。” “还不是拜那白莲教所赐?若非他们为异族打开城门,我大衍又岂会让北蛮侵入两州之地!” “可怜边关百姓,皆死在异族屠刀之下。” “如今还好,苍将军披甲上阵,有她在,边关之乱可解。” 几人聊的正酣,其中一虬髯大汉牛饮一杯酒,摇着头道:“此言差矣,苍将军虽是绝世武将,可也架不住白莲妖人从中作梗。” “一面要面对北蛮,一面还要堤防内部之患,腹背受敌之下,只怕很难有所成效。” 几人闻言,皆沉默了下来。 忽然有人扭头看向门口,疑惑道:“方才关兄说出去一趟,怎的这么久还没回来?” 另一人呵呵一笑:“莫不是酒量不行,去外边儿吹了风,倒头就睡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酒楼门前一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来人身穿布衣,腰间挎着一把大刀,行走间虎虎生风,此时手里正拿着一张纸,向那喝酒的一桌走来。 看到他这般模样,几人都是一愣,一人揶揄道:“关元兄,碰到什么好事了,这般高兴?” “莫不是在外头碰到了美人,想叫兄弟们给你出谋划策?哈哈哈哈~” 被称作关元的那名武人却恍若未闻,他一巴掌将纸拍在纸上,而后端过一碗酒一饮而尽。 这才看向众人,道:“几位兄弟,可都是我大衍的好汉?” 众人一愣,那虬髯大汉道:“这是自然,关兄何有此问?” “诸位且先看看这个。”关元没有明说,而是将那张纸推上前去。 众人闻言,皆疑惑的凑近了些,目光落在纸上。 “上面写了什么?” “讨贼缴文?” 几人里只有两个是识字的,那人拿起纸看了起来,而后将内容念出。 “夫白莲妖教,欺世惑众,久矣。 今闻其勾结异族,叛国通敌,更暗杀我朝将军,陷我大衍百姓于水火,是可忍,孰不可忍! ……” 随着那人读出其中的内容,几人的面色逐渐涨红,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篇讨贼檄文,可谓是将白莲教的罪恶公之于众,更挑起了他们心中的怒火。 特别是其中那一句“位卑未敢忘忧国”,写的极好,身为大衍百姓,哪怕身份卑微,可谁又没有为国忧虑之心? 虬髯大汉首先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口中怒骂:“白莲教这群妖人,竟敢如此猖獗!我大衍的百姓岂能受他们如此欺压!” 关元也站起身来,他的脸上满是坚定与决然:“我大衍儿郎,岂能坐看百姓死于异族屠刀之下!这不仅仅是朝廷的事,更是我们江湖人的责任!” 他的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响应,群情激愤。 有武者紧握拳头,有的则猛击桌面,以表达他们内心的愤慨。 “北上!杀白莲妖人!”不知是谁高呼一声,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对!北上!我们不能让那些妖人继续祸害百姓!” “为死难的百姓报仇!” 关元看着身边的江湖同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此志同道合之辈,吾道不孤! 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在这间酒楼内,此刻只要是三月书坊所覆盖到的州郡。 皆在同一时间,看到了这篇讨贼檄文,当即无数江湖义士,纷纷成群结队的往北边赶去! 他们虽然没有参军的念头,但对于斩杀白莲教妖人这件事,却有着极大的热情。 更何况,这篇讨贼檄文里也说了,凡斩杀白莲教众者,皆有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便光是这赏金,也有不少人心动。 …… 与此同时,在卫国公府内,沈文先与周春兰端坐在正屋的檀木桌旁。 除了两人以外,还有一位身着锦衣的中年人坐在侧位。 沈文先面带和煦的笑容,望着多年未见的兄弟,轻声问道:“文安,你我兄弟已经有三年未曾见过面了,此次不远万里归来,所为何事?” 沈文安,沈家二爷,于多年前离开皇城,去了其他州郡经商,如今已经在一郡之地开了不少酒楼,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沈文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香茗,并未急于回答。 他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之色,随后问道:“怎么不见城儿和雪儿?” 周春兰端坐软榻上,笑着接话道:“城儿如今有幸拜入柳先生门下,此刻应该正在刻苦学习,看时间,他也快回来了。” “至于雪儿,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向来是个安静内敛的,不喜见人,还望文安勿要见怪。” 沈文安点点头,表示理解:“柳先生名满天下,城儿能入他门下,确实是前途无量,不过……”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我听闻川儿也成了柳先生的学生,此事当真?” 听到这话,沈文先和周春兰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面色略显尴尬。 沈文安却似乎并未察觉,继续追问:“川儿如今可好?” 周春兰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沈文先则面色沉沉,直言不讳地问:“文安,你这次回来,莫不是为了顾川?” 第94章 千年狐狸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正是。”沈文安坦然承认,并缓缓道出此行目的,“最近有家名为三月商会的组织,将书坊开遍整个司州,如今还在不断往其他州郡扩张。” 他看向沈文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哥,你知道我是做酒楼生意的。” “这三月书坊的话本如今在各大酒楼备受欢迎,我本想与三月商会商谈这些话本的合作事宜,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三月书坊的几部话本,如今已火遍大衍,沈文安作为商人,早已嗅到了其中蕴藏的商机。 若能让这些话本的说书权独家落户于他们的酒楼,那么在整个州郡内,他们的酒楼必将独占鳌头。 为了打听三月商会的背景,沈文安费尽周折,甚至不惜花费重金。 几经周折,他总算得知这商会背后之人。 其实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文安还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他对于沈文先的这个养子,实在是太了解了。 在沈文安的印象中,顾川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再后来,他又听说顾川被柳先生收为弟子,这一消息更是让他震惊不已。 “大哥,若是我的酒楼能与川儿的书坊合作,拿到说书权,其他酒楼根本不会是我的对手,到时候整个大衍的大半酒楼生意,皆入我手!” 沈文安说的有些兴奋,眼中满是憧憬:“到那时,城儿踏入官场,有我在背后为他提供银钱,前途自是无量。” “还有川儿,他也入了柳先生门下,今后自然也是要踏入朝堂的,我们沈家有这样两位麒麟儿,大哥你功不可没。” 他说道,顺带还抬了抬沈文先。 可是这番话落在沈文先的耳中,却让他觉得格外的刺耳。 沈文安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为何自己说了这些,大哥脸上始终不见好脸色? “大哥,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他小声问道。 “哼!”沈文先冷哼一声,语气颇为阴沉:“二弟你有所不知,那顾川早已搬出我卫国公府,与我们恩断义绝了。” “什么?!” 沈文安听到这话,骤然瞪大了双眼,接着便脸色变幻:“川儿虽说在外名声不好,可在家从来都是个听话的孩子,当初对我也恭敬有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文安,人心是会变的。”周春兰连连冷笑,语气尖酸道:“正所谓人心隔肚皮,他当初那些恭敬、孝顺,都是装出来的,骨子里却是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说着,她又脸色发苦,期期艾艾道:“可怜老爷一直将他视为己出,府里什么好东西都给了他,如今却换来这样的下场。” 听着她的话,沈文安眯了眯眼,阴恻恻道:“大嫂此话只怕有些不妥。” “我怎么听说,自我走后,川儿在府中的一应用度一减再减,近几年甚至连银钱也未曾给过,便是院里也只剩下了一个丫鬟?” 周春兰脸色一滞,而后抬起头来,挤出一丝笑容道:“文安从何处听来的这些谣言?我们可从未亏待过他,反倒是他一直在外惹是生非,令我们卫国公府蒙羞。” “是这样吗?”沈文安挑眉道:“大嫂,那川儿进宫面圣时,你们又做了什么?” 砰! 沈文先猛的一拍桌子,怒视道:“老二,你这是跑来问罪的吗?!” 面对他的质问,沈文安丝毫不怵,反倒是高声道:“大哥做了什么,你应当心知肚明,爹当初把国公府交到你手里,是盼着你光耀门楣,而不是把先人的荣光败尽!” “你知不知道,自打我进了皇城,听到的都是些什么?说我们卫国公府瞎了眼,亲手赶走了顾川这样的麒麟子!” 沈文先听着这些话,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道:“他不是我沈家人,只是一个寄养的义子!” “文安。”周春兰看着两人针锋相对,插话道:“那顾川终究不是姓沈,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与你大哥置气?” “我们沈家如今有城儿,待他高中之后,再有你相助,朝堂定然会有我们卫国公府一席之地。” “就凭他沈连城?”沈文安不屑一笑,讥讽道:“一个只得了旁听的名额,连柳先生的学生都不是的人,能和说出那等圣人之言的天才相提并论吗?” “是不是我沈家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让我沈家恢复往昔荣光!” 说到这里,他再也不想多留,甩袖而走。 临了,脚步顿住,他冷冷道:“大哥,大嫂,是你们亲自葬送了这一切,倘若川儿将来清算,还望你们能有今日这般顽固!” 话音落下,他抬步便走,没有丝毫留恋之意。 望着沈文安离去的身影,周春兰目光格外的阴沉,她看向一旁的沈文先,忧道:“老爷,文安他……” 不等她说完,沈文先便抬手打断,叹了口气道:“老二这是来演戏的。” “早在进皇城之前,他应当就打听好了一切,又怎会不知如今我沈家和顾川的关系?” “他此来就是要表明态度,之后再与顾川谈生意便会顺利一些。” 个个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其中的门道沈文先又怎么会猜不出来。 周春兰说不出话来,只是回想着方才沈文安临走时的话,不免担忧:“老爷,若是等苍舒月得胜归来,那顾川当真要清算……” 沈文先摇了摇头:“如今局势尚未明朗,苍舒月此行也未必就能平定北州之乱。” “为何?”周春兰面露不解之色:“苍舒月那杀星已经得了保命的圣旨,陛下应当不会对她动手了。” 一说起这个,她更是不能理解,那顾川当初进宫到底说了什么,能让陛下给苍家赐下那样一道圣旨来? 这当初的纨绔,当真有了那样通天的本事吗? “苍舒月自是无双之将。”沈文先眸光深邃,悠悠道:“可如今内患未除,有白莲教四处暗杀,便是她也未必能赢得了。” “要是白莲教的人能杀了她,那就最好了,苍家与顾川的婚事,也就会不了了之……” 正说着,沈连城忽然走了进来,看他神色匆匆,手中还拿着一张纸。 周春兰面色一喜:“城儿回来了?” 沈连城并未回应,只是脸色有些难看,他将纸递到沈文先面前,沉声道“爹,你看看这个!” “什么?” 沈文先有些疑惑的接过,目光落在纸上,当看到那上面所写的内容后,脸色顿时僵住了。 “讨贼……檄文?号令江湖义士,斩杀白莲妖人?!” 第95章 此局何解?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舆论这个词如今还没出现,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它就一直存在。 在这个时代,或可称之为流言,四起时犹如江河汇聚,激荡澎湃,可翻江倒海,亦可润物无声。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一言既出,便如春风化雨,深入人心。 街谈巷议,足以左右人心所向,影响天下大势,多少英雄豪杰,常因流言而声名鹊起,亦或因之而身败名裂。 其如利剑出鞘,直指人心,可定江山,亦可覆乾坤,顾川做书坊这门生意,自然不只是为了赚钱。 倘若为了赚钱,他还有大把可以选择的商机,在这遍地都是黄金的时代,一个有着异世记忆的人想捞钱,实在太简单了。 书坊真正的作用,是提供舆论传播的媒介,正如这次的讨贼檄文一样。 都知道北边的战事糜烂,百姓受难,难道没有忠义之士想要出力吗? 自然有,他们只是缺少一阵风,一阵足以将这些零散的力量拧成一股绳的风。 这篇讨贼檄文就是风。 “爹……” 沈连城一脸挫败,今日听完课后,他便听到街边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好奇之下他也拿了一篇来看。 却没想是征讨白莲教的檄文,有了这篇讨贼檄文,白莲教再也翻不起风浪了。 煌煌大势,足以将他们压的抬不起头来,再想干扰北边战事,也有心无力。 看完檄文的沈连城,被打击的不轻,自诩青年才俊的他,平时自然也会与同窗讨论国家大事。 如今最热的话题就是北边战事,一群人有事没事就会拿出来讨论,各自说着解决之法。 只可惜探讨许久,都不过是纸上谈兵,无一真正能用于实际的想法。 这样棘手的问题,却被顾川以一篇檄文解决了,这如何不令他自我怀疑? “又是他……”沈文先无力的往后一坐,那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一分。 利用江湖势力对付白莲教,朝中不是没人提出来过,但都被陛下和诸位大臣否决了。 无他,自古以来,江湖就是不稳定的因素,他们从来都不服管教,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 若檄文一发,本来零散的江湖人聚在一起,这股力量何其可怕? 沈文先看着手中的檄文,目光不停的变幻,最终长舒一口气,道:“不用理会,他这是自寻死路,便是北边平定,江湖混乱的罪责也终将落在他的头上。” 他抬起头来,望着外面的天空,悠悠道:“陛下不会允许有人利用江湖,且看那小子要如何应对。” 听到这话,周春兰原本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便是沈连城也深吸一口气,神色舒缓些许。 江湖之事,向来都是朝廷想要解决的,但数千年来,它始终在那儿,哪怕禁武多次也未曾磨灭它。 顾川如今一篇檄文,将整个江湖都变得活跃起来,到时候一系列的问题,足以将他压垮了。 难不成,几千年都没人能解决的问题,他一个人就能解决掉了? 街道上,一辆奢华的马车从卫国公府门前驶离。 跟车的家仆望着国公府的门楣,回过头凑近车窗道:“爷,刚才连城少爷回来了。” 马车轻微摇晃,窗帘被掀起,沈文安未曾回头看一眼,只轻笑道:“回来便回来,与我有何干系?自打大哥决定弃武从文后,这卫国公府便只剩下爵位与往昔的荣光了。” 身为勋爵人家,却放弃了从军这条路,转而走文道,倘若沈家有天资不错的那倒还好,只是不管是沈文先还是沈连城,都是中人之姿。 最终,也只能落得个文不成、武不就,徒增笑柄罢了。 他为何会选择离开皇城,去其他州郡经商? 还不是因为沈家落寞,再也不能为他提供庇护,索性自己去闯出一片天地来。 “大哥,看来你这卫国公的架子,是放不下来了。”他摇了摇头,不由长叹一声。 家仆都听着,等他说完才接过话来,问道:“爷,那咱们行程如何安排,是去顾少爷那儿吗?” 沈文安略作思索,斟酌片刻道:“不用了,如今沈家与川儿决裂,就算去了也没什么用。” “那说书权?” “与三月商会商谈,用银钱买下便是。” “爷,可是要回去了?” “不,先留在皇城几日,等个人。” …… 白鹭书院,梧桐树下。 吃午饭的柳道州和顾川,又坐在了一块儿下棋。 “为师听闻你那商会,发了一篇讨贼檄文?”柳道州一手执子,抬眼望了顾川一眼,好似无心问道。 顾川落下一子,轻笑着道:“老师的消息倒是灵通。” “非是为师消息灵通。”柳道州摇了摇头,而后目光复杂道:“你那书坊如此动静,便是想不知道都难。” “征讨白莲教,解决北边内患,自是好事,只是……”先生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江湖由此混乱,你可想好解决之法了?” 顾川面色淡然,点了点头道:“学生既然敢做,那自然已经有了解决之法。” “当真?”柳道州面色狐疑。 顾川轻笑,反问道:“老师不信?” “很难让人相信。” 柳道州摇着头,落下一子,语气冗长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江湖之事驳杂,如何以制?” 世如棋局,在天下这局棋中,皇帝是下棋之人,但下棋之人却不止他一个,仍有许多人成了棋手,与他对峙。 江湖是一盘糜烂的残局,谁来下都是一样,下棋之人只能尽量维持平衡。 若这平衡被破坏了,那么就会影响其他的棋局,将原本大好的局面搅浑。 柳道州看着眼前的学生,虽然不得不承认他的才学冠绝古今,但人力终有尽时,不是什么事都能靠才学解决的。 顾川笑而不答,只落下一子,对先生问道:“先生可看过学生写的话本?” “看过一些,这与江湖之事有何关系?” “在天龙八部中,学生写了两位名震天下的江湖豪杰,先生可还记得?” “有些印象,让为师想想……是南慕容、北乔峰?”先生说着,忽然有灵光闪过,不由皱眉沉思。 苦思不得解,先生摇了摇头道:“老了,想不明白了,学生你还是直说吧。” “是先生你懒得想了。” 顾川一言揭穿,落子于棋盘,道:“既然朝廷不可治江湖,那便以江湖治江湖。” 第96章 阿竹姑娘,砍他!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以江湖治江湖?” 柳道州抬眸望着顾川,叹了口气道:“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只是具体如何实施?其中难度只怕有些大了。” “老师,其实实行起来并不难。”顾川摇了摇头道,故意走错一步棋,而后才缓缓道:“这世间之事,纷繁复杂,有时解疑释惑,非必向外寻觅良策,反求诸己,或可洞悉问题之症结。” “譬如堡垒之固若金汤,外力难侵,然其内部,或有可乘之机。” “吾等若能洞察其内在之矛盾,便可轻取问题之要害,化难为易。” “学生所言极是。”柳道州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应声又问:“可倘若问题之内,矛盾难寻,又将如何?” 顾川微微一笑,说道:“没有矛盾,就主动制造矛盾,以破其平衡之态,从而觅得新解。” “颇似“以毒攻毒”之策?”先生听的明白,顾川的意思是通过引入或放大矛盾,以揭露问题之本质,从而达到解疑释惑之目的。 “此法需慎用之,倘若处置不当,恐会引发更大之纷争。”他沉思片刻,叮嘱道。 顾川点头应道:“确是如此,不过学生已经有了万全之法,先生放心便是。” 柳道州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有时候为师都会想,以你这般才学,为师还能教的了什么?” “老师莫要捧杀学生我了。”顾川倏然一笑,将棋子落下,自身已成死局,“便是这棋道,学生也还远未能及老师。” “哈哈哈哈!”柳道州闻言大笑,指着他连连道:“你呀你呀……” 顾川笑而不语,梧桐叶落,夏意渐浓,此间仍惬意。 …… 今天的平湖边很热闹,晚霞倾洒在湖面,霞光里浮着几叶扁舟,人站在船头,远远望去,似皮影投在幕布上,夕阳便是火光。 平湖热闹,云良阁便也热闹,顾川前来的时候,已经是人山人海,而且以江湖武人居多。 “白莲教这次可算是倒了大霉了,有三月书坊这篇檄文在,他们再也翻不起浪花。”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要我说三月书坊干得漂亮啊,白莲教妖人勾结异族,死不足惜!” “也不知是何人有这等文采,一篇檄文看的老子心痒痒,也恨不得提刀北上,砍那群狗娘养的!” “听说是三月书坊背后的东家写的,与写他们所卖的话本是同一人。” “位卑未敢忘忧国,啧啧~这份文采当真不错,想来不是无名之辈,定然是我大衍哪位有名的才子。” 顾川行走其间,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心中未起丝毫波澜。 这些情况,在写檄文的时候,他就已经全部预料到了,倘若没有如此现象,反倒显得奇怪了些。 越过一楼众人,顾川走上楼梯,往二楼的包厢走去。 走廊上,一人与他擦肩而过,忽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着顾川。 “这位兄台,且留步!” 顾川闻声停下,而后转身看向开口之人。 只见一名身穿青衫的俊俏公子,正朝自己走来。 长得倒是周正,模样有些清秀,一对剑眉格外的明显,浑然有股书生气。 不认识…… 顾川没有眼前这人的印象,开口问道:“兄台叫住在下,是有什么事吗?” 那俊俏公子走向前来,笑着对顾川拱手道:“在下楚宽,敢问兄台可是柳先生的学生顾川?” 楚宽? 听到这个名字,顾川眸中微光一闪而逝,这个名字他倒是还记得,上个月的诗会中,这楚宽便作出了几首不错的诗来。 只是,自己与他似乎从未见过面,他怎么一眼就认出自己了? 还是说,在自己不记得的时候,他已经和自己见过面了? “确实是在下。”想不通,索性顾川也没有多想,只是点头道:“不知楚兄找顾某有何事?” 楚宽呵呵一笑,说道:“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在下仰慕顾兄已久,想要请顾兄去喝杯酒罢了。” “喝酒?”顾川摇了摇头,婉拒道:“楚兄有所不知,我已经许久未曾碰过酒了。” 嗯,确实挺久的了,除了和苍风他们那一次商谈喝过,他好像就没再碰了。 “这……”楚宽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拒绝之意,只是依旧道:“那不喝酒也是可以的,在下还有些事情想与顾兄请教一番。” 顾川皱了皱眉,直言道:“楚兄,改日吧,今日我与人有约,却是不能答应你了。” 闻言,楚宽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 他话还没有说完,另一道声音就响起,将其打断:“顾兄,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比楚兄还重要?” 两人闻声,皆是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肥头大耳、身穿锦衣的胖子从远处走来。 他生的白白胖胖,一双眼睛被挤得几乎只剩下两条缝隙,顾川很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睁开眼睛。 那胖子走到两人身旁,像模像样的拱手道:“在下诸葛雄,早闻顾兄大名,如今总算得幸一见。” 不等顾川和楚宽开口,他又笑着继续说道:“顾兄,你与楚兄皆是大衍难得的青年俊杰,不若就此好好喝一杯,也好交个朋友?” “这样吧,就由我来做东,两位看如何?” 说完,他笑眯眯的看着两人,楚宽倒是没有说什么,将目光落在了顾川身上。 顾川呵呵一笑,开口道:“这位……诸兄?” 诸葛雄笑眯眯的表情顿时一僵,嘴角微微抽搐,纠正道:“顾兄,在下复姓诸葛,不姓诸。” “噢~诸葛兄!”顾川似乎恍然,点头问道:“你是皇子吗?” “自然不是。”诸葛雄眉头一蹙,声音沉沉:“顾兄何有此问?” “不是?” 顾川咧嘴一笑,脸色骤然变冷,哼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喝酒?” 诸葛雄一愣,而后眼中浮现怒火,喝道:“你一个贱婿,安敢……” 还未等他骂完,顾川挥手:“阿竹姑娘,砍他!” 话音刚落。 噌! 利刃出鞘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一道璀璨的剑气陡然激射而来,向着诸葛雄斩去! 楚宽和诸葛雄瞪大了双眼,肝胆俱颤,这人是不是疯了,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杀人?! 第97章 那晚,到底说了什么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皇城内,天子脚下,谁敢妄动刀兵? 在这儿,勋爵多如狗,王侯满地走,说不得随便拎一个路人出来,背后都有着莫大的背景。 便是这样的情况下,顾川竟然下令砍了诸葛雄? 剑气凌厉,出手之人没有丝毫的留手,她是真的在按照顾川的指示,要一剑斩了这胖子! “且慢!”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响起,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赶来,只是离那剑气尚有一段距离。 眼见来不及上前解救,那人右手一甩,一根漆黑的长棍飞射而出,堪堪挡在了诸葛雄面前。 叮! 清脆的金戈铁鸣声响彻,那剑气斩在铁棍上,眨眼消弭,而那铁棍受力之后倒飞而出,砸在诸葛雄胸口。 砰! “啊!”诸葛雄惨叫一声,肥硕的身躯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满脸痛苦狰狞。 顾川看向来人,却是一名红衣老妪,方才扔过来的那根铁棍分明是她的拐杖。 老妪之后,一名贵气公子缓步走向前来,先看了一眼地上的诸葛雄一眼,庆幸道:“幸好赶上了,诸葛先生没事吧?” 诸葛雄在一旁仆人的搀扶下,艰难的站了起来,他捂着胸口,摇头道:“有劳殿下关心,并无大碍。” 说着,他又冲那老妪拱手躬身道谢:“多谢嬷嬷出手相救。” 老妪并未回应,只是目光看向顾川的身后不远处,那抱着剑的黑衣少女,虽年老,但那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反倒有些锐利。 “先天巅峰,好剑法!” 诸葛雄似乎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看向顾川,恶言道:“顾川,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 不等顾川应答,那被称作殿下的贵公子便抬手道:“诶,诸葛先生此话不妥,似顾先生这般天骄,怎会无故杀人?定然是误会一场!” “顾先生,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此事若有误会,不若就此解开,如何?”他面向顾川,笑盈盈的说道。 顾川望着眼前之人,见他一袭华贵衣裳,仪态端正,面貌与宇文元朔有几分相似,眉宇间更是贵不可言,再加上方才几人对其称呼,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一旁的楚宽向前一步,对顾川介绍道:“顾兄,这位是二皇子。” “见过殿下。”顾川微微颔首道,并未行礼。 见此,宇文宣也不在意,反倒觉得这才是正常的,自古有才学的人,多少都脾气古怪,不过是些许傲气而已,算得了什么? “顾先生,本皇子仰慕先生才学已久,早有结交之意,不知先生可否赏脸,同本皇子喝一杯?”宇文宣问道。 他话音落下,楚宽也帮腔道:“是啊顾兄,在下也想与顾兄结识一番,而且你方才与诸葛兄产生了一些误会,正好现在二皇子在这儿,不若一同坐下来好好聊聊?” 顾川嘴角微扬:“殿下好意,顾川心领了,只是今日我已有约,只怕不能同殿下一同喝酒了。” “原来顾先生已经约了人了。”宇文宣语气可惜道:“看来今日本皇子来的不是时候,也罢,那顾先生定个日子,到时候你我再叙?” “不必了。”顾川摇了摇头,而后道:“殿下,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顾川可以送你一句话。” 本来见他拒绝,宇文宣眼中已经浮现一抹不悦之色,但听到后面的话,他又将这点情绪压了下去,挤出一丝笑容来:“顾先生的话,本皇子可要好好听听。”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缓缓说道,而后转身离去。 宇文宣立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僵硬,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尽是阴沉。 “殿下……”诸葛雄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望着顾川离去的背影,目光阴狠道:“此子如此不给面子,要不要?” 不等他说完,楚宽便摇了摇头道:“他若不为殿下所用,必须要死,但却不能死在殿下的人手里。” 那我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诸葛雄满脸的不甘心,方才他可是差点就被一剑杀了。 “哼!”宇文宣冷哼了一声,而后幽幽道:“看来这位顾先生,是不想入本皇子帐下了。” “皇姐与他有所联系,苍家将他保护的很好,连那等剑道高手也能由他吩咐行事,羽翼已丰啊。” 宇文宣口中低声呢喃着,脑海中却萦绕着另外一个疑惑,那天夜里,他究竟和父皇说了什么? 他最关心的,便是其中有没有涉及到苍家的站队,虽然可能性很小,但若与此有关,就不得不防。 只可惜,任由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得到那晚两人交谈的只言片语都做不到。 那晚的事情,就像是成了禁忌,不仅他父皇从未提起过,连那些内侍也不敢多言。 这样的情况下,他绝不敢从宇文元朔的身上寻找突破口,因为那晚之后的内侍,已经换了一批了。 至于原来的去哪儿了,答案似乎无需言明,所以宇文宣只能从顾川这里出手。 谁成想,顾川根本不给他这个二皇子面子。 “殿下,我们……”楚宽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他没有将话全部说完,但宇文宣肯定懂。 “将消息透露给宇文宏那边,就说古川便是顾川。”宇文宣冷笑着道:“那个蠢货,只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此事。” “是!”楚宽应声道。 此乃借刀杀人,驱虎吞狼之计,既然不能为殿下所用,那也绝不能倒向其他人。 最好的结果是,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命里无时莫强求?”宇文宣拂袖而去,语气中的意志无可动摇:“本皇子偏不信命!” …… 屋门被推开,顾川脚步停下,抬眼望着站在窗边负手而立的那道身影。 “顾先生,就这般不给他面子?”宇文谨转过身来,言语中尽是揶揄,似乎在极力的憋着笑。 顾川走到桌前,施然坐下,不疾不徐道:“云兄就这般看着?就不怕二皇子一怒之下杀了我?” “他不敢。”宇文谨摇头一笑,在他对面坐下,而后道,“宇文宣生性谨慎,狡诈如豺狐,最善步步为营,做任何事都以利益为先。” “若在这儿杀了你,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反倒会树敌无数,将他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这般没有脑子的事,他做不出来。” 第98章 你,吃糖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豺狐?这个形容倒是贴切。”顾川轻笑一声,而后看向宇文谨,揶揄问道:“那云兄你又是什么?” “我?你且看做一只鸿雁。”宇文谨回道。 鸿雁象征忠信、理想、追求,宇文谨是这样一个人吗?顾川摇了摇头,似乎不太像。 他略作沉吟,道:“在我看来,云兄更像鸱鸮。” “白日潜伏,夜里出动?”宇文谨闻言施然一笑,点头道:“顾兄说是,那便是吧。” “方才那胖子是什么身份?”顾川扯开话题,问起方才的诸葛雄。 “琅琊诸葛氏你不知道?”宇文谨有些诧异道。 顾川神色古怪的问:“他们家有没有个叫诸葛亮的?” 宇文谨一愣,而后仔细想了想,旋即摇了摇头道:“如今诸葛氏嫡系里应当没有这个人,若是旁支倒是不清楚,也许有,也许没有,顾兄认识?” “那应该就是没有了,倘若有的话也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顾川摇着头道。 宇文谨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只说起那诸葛雄来:“这诸葛雄是当今诸葛氏的嫡系,其父乃扬州富商,这些年来一直为其家族提供钱财。” “顾兄应当知道,这些家族向来喜欢下注,以小博大,琅琊诸葛氏看好的便是我那二弟,便派了诸葛雄前来。” 商人最善投资,前世就有从商人一跃成为一国丞相的传奇,这种行为是很寻常的。 “那此番做派,是为了拉拢我而做局?”顾川看的明白。 宇文谨点了点头:“他应当是想与你结交,毕竟如今的你背后站着整个苍家,若是能将你拉拢,那他的胜算可就大大提升了。” “争权夺位什么的,我可没有兴趣。”顾川直言道。 宇文谨看着他,语气有些无奈:“顾兄,身在此局中,有些事身不由己。” 处于高位,执掌重权者,往往受制于诸多势力,难以自主。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政治斗争错综复杂,一着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已入局,顾川又何尝不是? “所以,今日前来的是云兄,还是殿下?”顾川笑问。 宇文谨微微一笑,反问道:“于顾兄而言,此二者有何区别吗?” “自然有区别。”顾川掸了掸衣袖而道:“若来的是云兄,我自无话不说,若是殿下,那有些事情便需好好斟酌。” 宇文谨细细思索片刻,旋即点头道:“那顾兄便当是云瑾来了吧。” 顾川点了点头:“既如此,云兄想问我什么?” 宇文谨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开口道:“昨日顾兄与凝香所说,人挪死,树挪活,可是教我不必着眼于朝堂,而应该将目光放在别处?” “云兄,你觉得在这朝堂上,能斗得过陛下吗?”顾川问了一句,不等她开口,又说道:“在陛下活着的时候,他会允许你坐上那个位置吗?” “不能。”宇文谨摇了摇头。 这一点她很清楚,她的那位父皇,是绝对不会让一个女子登基的,便是朝中大臣,也绝不允许。 “既然如此,那留在这儿也只是浪费时间,不若早早离去,讨一封地好好经营,静待时机?” “先生可助我?” 顾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酌一口:“陛下容不下我,在他死前,一定会想办法除掉我。” 皇权至高无上,怎会允许有人可以威胁到? 宇文元朔暂时被那一篇屠龙术镇住,但最终也难保不会豁出去对他动手,帝心似渊,如天上的风云般变幻莫测。 顾川不能将自己的命、身边人的命系在他人手中,便需要做许多准备。 再退一步来说,宇文元朔真能容下他,那后继之君如何尚未可知。 宇文谨深深看着眼前的少年,却是回想着那一夜所见到的那篇文章,那般能够动摇一国根基的言论,宇文元朔怎么能容得了? 就在她思索时,顾川放下酒杯,随口问道:“若云兄登上帝位,容得下我吗?” 宇文谨闻言,目光一颤,而后眉眼一凝,郑重道:“先生,我非父皇那般人,若有朝一日登临帝位,必然会让先生尽情施展!” “我且信了。”顾川眸光微闪,他微微一笑,缓缓地点了点头。 至于内心的真实想法,便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宇文谨柳眉舒展,却并未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她话锋一转,轻声问道:“先生,你此番出手解决白莲教之患,自然是好事,只是往后……” “你们怎么都问这样的问题?”顾川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头,悠悠道:“江湖之事,我心中早有定计,云兄你就不必多虑了。” 宇文谨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倒是我多虑了,以先生之智勇,要解决这些问题,想来也非难事。” 她顿了顿,眼中的好奇之色愈发浓重,“只是,我仍有些好奇,先生究竟想怎么做?” 顾川轻轻敲击着桌面,给出了相同的回答:“以江湖治江湖。” 以江湖治江湖?宇文谨一愣,那双如水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解,“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然而,顾川却只是微微一笑,摇头道:“云兄,你且拭目以待,届时一切都会明了。” 这关子卖的……宇文谨听的心痒痒,然而面上却依旧保持那份平静,她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便静看先生施为了。” “不提这些了。”顾川端起酒杯,向宇文谨示意,“今日这顿酒,便由我做东。” 宇文谨见状,也跟着端起酒杯,与顾川遥遥相敬,“那便却之不恭了。” 酒过数巡,宇文谨便起身告辞,她不能在宫外逗留太久。 顾川陪同她一起走出云良阁,两人在路口分别。 华灯盏盏,顾川独自一人走在湖边的小道上,夜色中的湖面波光粼粼,映照着他沉思的脸庞。 望着前方漫漫长路,顾川神情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一道身影从他身后走来,逐渐与他并肩而行,她仰着头,一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他的侧颜。 顾川扭头望向阿竹,眼中浮现一丝笑意,而后轻声问道:“阿竹姑娘,要吃糖吗?” 这回,阿竹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在顾川面前摊开,只见白皙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饴糖。 顾川见此微微一愣,而后哈哈一笑道:“原来阿竹姑娘已经有糖了,那便下次再给吧。” 阿竹再次摇了摇头,她定定地看着顾川的眼睛,轻声说道:“你,吃糖。” 第99章 为什么只骂我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看着递到眼前的糖,顾川愣住了。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给别人糖,这次也有人给他糖了呢。 顾川接过糖,笑着问:“阿竹姑娘为什么给我糖?” “你,不开心。” 不开心,所以要给糖? 这样啊……顾川点了点头,“谢谢。” 他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麦芽的甜味儿晕开,原本稍显沉重的心情似乎舒缓了不少。 嗯,比平时吃的要甜呢。 看着他吃了糖,阿竹眉梢微微上扬,默默地又坠在了后头。 …… 北州,寒江城外十余里的平地,军营连绵不绝,兵卒列队整齐地巡逻着营地,有骑兵奔驰在营区之间,传递着各种军令和信息。 帅帐之内,戴着鬼面具的将军正静静地坐在案桌前,手中捧着一本书籍,看的入神。 前方,一名亲卫正恭敬地汇报着近日的情况,“将军,近日有白莲教的妖人企图袭击我军将领,但都被江湖中的义士所诛杀。” 苍舒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江湖中确实不乏忠义之辈,他们生在北州,自然不会坐视乡邻被屠戮。 只是,这样的力量终究有限,要想彻底解决白莲教的问题,还需另寻他法。” 那亲卫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将军,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同。” 苍舒月微微抬头,露出了面具下那双眸子,“有何不同?” “属下询问过那些江湖人士,”亲卫回答道,“他们并非北州人,大多都是从其他州郡赶来支援我们的。” 说着,她拿出一张纸来,递到将军面前:“将军请看,这是那江湖人交给属下的。” 苍舒月接过纸,展开看了看,那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有了变化。 “讨贼檄文?”她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呢喃道:“怎的到了这里,你还不放心呢。” 那亲卫见将军这般模样,也是愣住了,这篇讨贼檄文她也看过,虽然写的确实很好,但如何能让将军这般? 跟着苍舒月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性子亲卫很清楚,喜怒从不着于表面,万般变化也尽藏于心中。 怎会如现在这般,只看了一篇讨贼檄文,就笑了? 苍舒月将纸放下,而后对亲卫道:“研墨。” “是!” 亲卫应声,连忙将纸笔取来,而后在一旁研墨。 苍舒月素手执笔,蘸墨书写,苍劲的字体跃然纸上,赫然是一篇写给皇帝的军情。 她近日便要发起反攻,自然要将大致的计划写给皇帝过目。 片刻后,一篇军情写完,她又取出另一张纸来,略作思索后才落笔。 这一次的字体倒是娟秀内敛许多,不似上一篇那般锋芒毕露。 良久,她放下手中笔,对亲卫道:“稍后,让斥候将这份军情送出,另一份也一并送回皇城。” “是!”亲卫点头应道,不过多问了一句:“将军,另一份送回府中吗?” 苍舒月摇了摇头:“东篱居。” …… 皇城,东篱居,翌日一大早,顾川在院中打拳,就听到一声嚎叫从回廊里传来。 “姐夫!” 顾川收拳看去,就见苍风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见他一副难看的脸色,不禁问道:“这一大早的怎么了?又把钱输光了?” 苍风绷着一张脸,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这才说道:“姐夫,我像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不像。”顾川摇了摇头,在他旁边坐下,又道:“你就是。” 苍风翻了个白眼,说起正事:“姐夫你知不知道,王鸿那小子临阵脱逃了?” 顾川正端起小橘倒的茶,闻言一顿:“这我倒是不知道,他临阵脱逃了?” “哼!”苍风哼哼一声,咬牙切齿道:“这个贪生怕死的废物,他带着玄月军去收复失地,结果半路上被人埋伏,刚一交战就被敌将打成重伤!” 顾川闻言,眉梢微挑:“然后他就跑了?” “对啊!”苍风越说越来气,一拍大腿咬牙道:“那废物被吓破了胆,让玄月军给他殿后,他自己带着亲卫跑了,整整三千玄月军覆灭在他手里!” 那可是名震大衍的玄月军,为大衍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就因为王鸿这个废物葬送了,他岂能不气? “若是我,就算是死在战场上,也绝不会后退一步!”苍风恨恨道。 “嗯。”顾川应了一声,问道:“那现在呢?陛下如何处置王鸿?” 苍风脸一黑,无比郁闷道:“那废物被押回了皇城,如今正关押在天牢里,按照大衍律法,是要将他处斩的。” 不管放在任何朝代,哪个国家,临阵脱逃都是死罪,这没办法开脱。 只是,看苍风这神情,此事必然不简单。 “看你这样子,此事有变?”他问道。 苍风点了点头:“几位大臣联合上奏,为王鸿求情,说他当时是腹背受敌,不得已才选择了撤退,是保全之策。” “我保他奶奶个腿儿!”他怒骂道:“废物就是废物,当初我阿姐以三千玄月军破南越十万大军,损兵不过八百,他以同样的兵力对敌军数万都能输,还什么保全之策!” 不是所有人都是苍舒月啊……顾川默然不语,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往往如萤火皓月。 王鸿之所以输,便是没有能认清自己,自以为苍舒月一介女流能做到的事情,他没道理做不到。 “陛下放过他了?”顾川问道。 苍风艰难的点头道:“……嗯,不仅没有罚他,还让他成了皇城司统领,择日上任。” 皇城司,是类似于锦衣卫的机构,直接听命于皇帝。 监察百官便是他们的职责,当然有时候还要维护皇城的治安,审查案件等等。 “这样啊……”顾川点了点头,倒是不知道宇文元朔是何用意。 见他这般反应,苍风纳闷儿道:“姐夫,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顾川好笑的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苍风:“……” “你啊,不要总把目光放在矛盾上,应该放长远些。”他悠悠说道。 苍风挠了挠头,“放长远些?” 他顺着顾川的视线望去,却见身姿姣好的慕仙儿,从前方回廊走过,风姿绰约。 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她扭头看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下流!” 苍风一瞪眼,“不是,她为什么只看着我骂?” 第100章 既来之,则安之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夜色如墨,悄然降临于皇城。 皇城一隅,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灯火阑珊,仿佛随时都会被夜色吞噬。 然而,无人知晓,这平凡的院落之下,还隐藏着一间密室,此时正透出微弱的灯光。 密室内,数人围坐,面色凝重,他们的衣着均带有白莲教的标识,此时正在进行密谈。 “该死!”一人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满脸愤慨,“一篇讨贼檄文,竟将我们白莲教的整个布局搅得天翻地覆,写这篇檄文的人,实在可恶至极!” 另一人急步走来走去,眉头紧锁,显得焦躁不安:“我们能否立刻行动,将书坊里的那些檄文全部付之一炬?否则,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没用了。”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踱步,发言者是一位面容阴翳的老者,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今那檄文已经在各大州郡之间传开,更有不少江湖人因此北上。” “三月书坊!”一名护法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脸上露出失望与愤怒交织的复杂表情,“我以前还喜欢看他们出版的话本,没想到他们竟如此背刺我们!以后谁要是再看他们的话本,谁就是教中的叛徒!” 此言一出,另一名护法当即反驳道:“你这话是何意?话本是话本,檄文是檄文,这两者岂能混为一谈?” 先前那名护法闻言,顿时怒火中烧:“好你个老鬼,你是不是看话本看上瘾了?我甚至可以有理由怀疑你有叛教的意图!” 密室内的气氛愈发紧张,一场争吵似乎一触即发,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那篇三月书坊散播的讨贼檄文。 它如同天星坠地,将白莲教的计划全部打乱,使得原本即将成功的行动变得困难重重。 “够了!”突然,另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大喝一声,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本争吵不休的两人立刻噤声,他们只是教中的护法,而这位老者却是皇城内的主事长老,他的地位与威望都远在他们之上。 老者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落在了那篇讨贼檄文上,眼神格外的阴沉:“查清楚背后的人了吗?” 话音落下,侧位一名颧骨高突、容貌玄奇的中年汉子立刻回答道:“回翟老的话,已经查到了三月书坊的背景,他们背后是苍家和其他几个勋爵府。” “谁问你这个了?”翟老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猛地一拍桌子,“我问的是,这檄文到底是谁写的!” 中年汉子被这一声怒喝吓得一颤,他低下头去,声音也变得有些小心谨慎:“这……这个属下还没有查到。” “不用查了!” 就在这时,密室之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丽的声音,且随着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门扉轻启,一道紫衣倩影翩然而至,只见她容貌绝美,眉宇间透着一股魅惑之意,紫衣如霞,宛如仙子降临凡尘。 “拜见堂主!” 看到来人,密室内的白莲教众人当即拜倒在地,无不恭敬畏惧。 翟长老看到,也是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道:“堂主大人!” 眼前来人,是白莲教十二位堂主之一的巳蛇堂堂主,执掌一堂的教众,地位仅在教主之下。 巳蛇堂主并未理会他们,扭着身姿款款朝首位走去,施施然坐下,而后朱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我知道这檄文是谁写的,你们无需再查。” “您查到了?” 翟长老有些诧异,而后又问“堂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巳蛇堂主轻轻一笑,美目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我要是不来,你们还不知道要在这儿龟缩到何时。” “教主派你们来皇城,是为了搅乱局势,为我教的大业铺路,如今看来,你们这些护法和长老们似乎有些过于胆小了。” 几个护法和翟长老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翟长老苦笑道:“堂主大人,我们也是听命行事,是圣女说有了计划,所以才按兵不动的。” 巳蛇堂主闻言,秀眉微皱,环顾四周:“仙儿她人呢?” 翟长老回道:“圣女如今潜伏在一处院子里,那人是当朝大儒柳道州的学生。” “潜伏?”巳蛇堂主略一思索,似乎对这些事有所疑惑,“她有说是什么计划吗?” 翟长老一愣,他并未直接参与圣女的计划,因此并不知情,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属下不知,不过冯英那小子见过圣女,他应当知道。” “把他叫过来!”巳蛇堂主微微颔首,示意翟长老将冯英叫来。 “是!”翟长老应声,吩咐一旁的教众去叫人。 没过多久,冯英便被带到了密室中。 见到巳蛇堂主和众长老、护法,他连忙恭敬地行礼:“见过诸位长老、护法,见过堂主!” 巳蛇堂主直视着冯英的眼睛,缓缓开口:“冯英,你那晚不是见了仙儿一面吗?她当时有与你说明什么计划吗?” 冯英一愣,而后点头道:“当时我去寻姐姐,一开始她是打算和我一同回来的,只是临了又说还有事情尚未做完,所以就留在那儿了。” 巳蛇眉梢微挑,眉宇间微微一凝,说道:“你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我说清楚,一字不落!” “是!” 冯英不敢违抗,连忙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刺杀受阻,前去探查,然后就留在了那儿?”巳蛇听完冯英的话,一双美眸眯了眯,而后冷笑道:“什么计划,仙儿她这是被困了!” “什么?!” 听到这话,那几个长老顿时愣住了,一旁的冯英脸色骤然一变,急忙问道:“堂主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去将姐姐救出来吗?” 他就说怎么姐姐会变得那么奇怪,她以前可从来没有用潜伏的方式去完成任务过! “救自然要救,不过你们就不用去了,我一个人去就行。”巳蛇站起身来,悠悠道:“你们只需守好这里,莫要暴露身份即可。” …… 他处暗流涌动,东篱居内却是宁静祥和。 银杏树下,顾川又在对着那稻草人练习点穴功夫,几日下来,也有所精进,失误越来越少了。 最起码,内力可以透纸而过,不伤及纸片本身。 按照阿竹的话来说,他离小成不远了,花不了多少时日就能成,再往后则需慢慢积攒经验。 换而言之,到时候他得找真人练习。 其实不管是点穴还是武功,都是需要实践才能真正形成实力,不然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顾川倒是想找人对练,但一来是没有时间,二来是没有合适的对手。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顾川停下练习,躺在椅子上叹息一声。 一旁的小橘为他扇着扇子,笑嘻嘻的问:“少爷,咱们院里这么多人,怎么会寂寞呢?” 顾川摇了摇头,道:“找不到对手也是一种寂寞,小橘啊,你可得抓紧练武,莫要懈怠了。” 他抬手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微笑着道:“少爷还等着你实力上来,做陪练呢。” 小橘脸红红的,认真的点头应声:“嗯,奴婢不会辜负少爷的期望,一定努力。” “也不用太累。”顾川倏然一笑,说道,“尽力便可,其他顺其自然就好。” “都听少爷的~” 慕仙儿端着果盘走了过来,一来就听到这腻歪的话,顿时撇撇嘴,阴阳怪气的低声道:“少爷~吃水果了~” “茅房打扫干净了?” 顾川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顺口问了一句。 慕仙儿脸一黑,哼声道:“本圣女不跟你一般计较!” 她转身欲走。 顾川开口叫住:“先别急着走,有件事要问你。” 慕仙儿脚步顿住,似是猜到他要问什么,好没气道:“最近教中的计划,都被你那一篇檄文搅乱,那还有什么新消息?要有消息也得等教中高层重新商议之后了。” “不是问你这个。”顾川摆了摆手道。 慕仙儿一脸诧异的转过身来,望着他:“不是这个是什么?”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气急道:“你不会真想让我又去扫茅房吧?” “你为什么要说又?”顾川明知故问,很快又回归正题:“你那个伪装术,能不能……” “不能,不可以,你休想!”慕仙儿连连否认,‘嘁’一声道:“此乃我教中秘术,是看家的本事,怎么可能外传?” 顾川面无表情:“那一个月的茅房你包了。” “你……!” 慕仙儿柳眉倒竖,一双狐媚眼怒火迸发:“就算让我打扫一年,也不会教的!” 说完这话,她似乎是怕顾川真让她扫一年茅房,语气一软,嘟囔道:“不是本圣女不教你,这确实是我教中秘术,倘若外传,别说我会受到责罚,教中绝对会派出高手来追杀你!” “你关心我啊?”顾川笑嘻嘻的问。 慕仙儿无语凝噎……首先无视前一句,然后曲解后一句的意思,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隐疾? “放心,只要不被白莲教知晓不就行了?”顾川收起孟浪,一本正经道:“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我不说出去,又有谁会知道?” 小橘和阿竹同时看了过来。 顾川补充一句:“还有你们俩。” 慕仙儿白眼要翻到天上:“我凭什么不说?就凭你让本圣女打扫茅房?” “给你扫出感情了?要不你干脆搬进去吧?”顾川打趣道。 慕仙儿银牙紧咬,双拳紧握,恨不能扑上去狠狠捶一顿这气死人不偿命的混蛋。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顾川见状,叹了口气道。 慕仙儿见他如此,轻哼一声:“算你还识相……”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又听顾川道:“把办法写下来给我就行,不需要你教。” 这和教有什么区别……慕仙儿忽然觉得自己把眼前这人想的还是太好了,他怎么会对自己心软呢? …… 书坊,烛火闪烁,一道身影手执毛笔,正在书写。 “死顾川,臭顾川,我写你大爷!” 慕仙儿坐在椅子上,伏在书桌前,咬牙切齿的写着易容术的秘方。 其实易容术最关键的不是手法,而是用来易容的材料,既要贴合皮肤的颜色,又要能隔绝高手的感知,这一点许多此道的高人都做不到。 但慕仙儿有独家配方,整个白莲教也只有她一个人会,这是每一代圣女的传承。 在顾川的竹条威胁下,她终究还是屈服了,望着面前逐渐成篇的易容秘术,慕仙儿欲哭无泪。 想她堂堂一教圣女,什么时候成了他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婢女了? 不对,甚至都不能算是婢女,连小橘都能得到关心,她却连句好话都不曾听到过。 窗外吹来一阵微风,一道黑影悠的一闪而过,慕仙儿眉间一凝,而后快速将剩下几个字写完,便将纸折叠起来,塞进了书桌下。 她抬头望向窗外,左右查看了一下,旋即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只是,刚一出门,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里。 慕仙儿一怔,仰起头,便看到顾川那张俊秀的脸,顿时连退几步,白眼一翻道:“我道是谁在外面瞎晃,原来是你。” 顾川看着她,问道:“写完了?” 慕仙儿扭过头,不情愿道:“给你放书桌下了,想要自己拿。” 他眯了眯眼,质问:“你不会故意写错吧?” “你不信我?”慕仙儿回过头来,瞪着眼:“我有什么理由骗你?你大可去试验一番,若是错了无需你说,我自己去扫茅房一个月!” “好!” 顾川闻言,总算露出一丝笑容,将她拨到一旁,进了书房里。 慕仙儿鼓着嘴,气哼哼的扭头便走。 行至回廊,一道紫衣身影飘然而落,站在了她面前,只见来人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开口道:“仙儿,你怎的被困在了这里?” 慕仙儿看着来人,整个人一下愣住了,半晌才忽然反应过来,面色一喜:“师尊?你怎么来了?” 巳蛇一脸无奈的模样,上下打量她,连连摇头道:“为师若是再不来,只怕我这徒儿,便真成了他人的丫鬟了。” 慕仙儿眉开眼笑,正要说什么,却听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一个丫鬟怎么够用,阁下既然来了,那便一并留下来如何?” 第101章 逆徒,你要判教吗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回廊下,是悬手而立的翩翩少年,身侧跟着抱剑的黑衣少女,四人相处两端,二者互相审视打量。 “顾川?” 巳蛇微微抬眸,紫色的瞳眸中浮现一丝玩味,甫一开口,不知情绪,“便是你写了那篇檄文,乱我教计划?” 顾川点了点头,谦逊道:“一点拙见之言,让姑娘见笑了。” “姑娘?” 巳蛇忽然笑了起来,颦笑间尽显风韵,“你倒是第一个如此称呼本座的,而且敢如此涉险,胆识不错。” “姑娘过奖了。”顾川微微一笑,淡淡道:“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把姑娘留下,自然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巳蛇眯了眯眼,戏谑道:“留下我?好大的口气!” 她一挥手,紫衣飒飒而动,浑厚的内力透体而出,气势非同凡响:“就凭你院里的几个先天境?” 连慕仙儿都是先天巅峰,身为她的师尊,又是白莲教十二堂主之一,巳蛇怎么也是一位宗师。 若非如此,她今夜怎敢独自前来救慕仙儿? 在这儿皇城中,能与她媲美的高手不是没有,但绝不会在这儿院里。 “自然不止。”顾川摇了摇头,自将慕仙儿囚禁此处,他怎么会想不到白莲教会派人前来营救? 话音未落,他抬手拍了拍巴掌。 啪!啪! 霎时间,一阵铠甲响动的声音从四周传来,不知何时,一群身穿玄月甲的兵士已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慕仙儿脸色一变,忙对巳蛇说道:“师尊,这些都是苍舒月的亲兵,她专门留下来保护顾川的。” 巳蛇眉梢微挑,望着那些女兵,眼中有了些许的凝重:“玄月亲军?倒是如传闻那般,个个都是军中好手。” 二十多名亲兵以军阵站立,身上的煞气汇聚,将这一片都笼罩其中。 饶是顾川,都感觉体内的内力有所凝滞,肩膀上宛如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便是煞气对武道的压制吗?”顾川感到有些神奇,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形的力量。 “哼!” 巳蛇冷哼一声,道:“若是你们人数再多一倍,本座可能还会有所忌惮,就这么点人是瞧不起谁?” 一旁的慕仙儿闻言,看了一眼一脸云淡风轻的顾川,旋即皱眉道:“师尊小心些,他一向谨慎,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这段时间的相处以来,她也算摸清楚了顾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对别的事情或许不上心,但在提升实力和触及身边人的事上面,却异常的谨慎小心。 就如她上次来的时候那样,谁能想到这普通的院子里,还藏着六个高手? 巳蛇闻言瞥了她一眼,只道:“能让你说出这般话,看来这小子还有几分本事。” 说着,她伸出手,在慕仙儿身上点了几下,解了她的穴道。 霎时间,体内滞塞的内力运转,慕仙儿一身实力再次恢复。 “多谢师尊!”慕仙儿面露欣喜,而后对巳蛇行了一礼。 巳蛇摇了摇头,“此事与你也算个教训,今后行事莫要如这般鲁莽了。” “是,弟子谨记!”慕仙儿应道。 巳蛇没有再说什么,只看向前方的顾川,开口道:“顾川,你坏我白莲教计划,今日且留着你这条命,待下次再取!” “还是不要等下次了,姑娘现在就可以试试。”顾川笑着回应。 他挥了挥手,冷月当即手持长缨,箭步向前杀去,直奔巳蛇和慕仙儿,在她手中有血气缭绕,煞气凝于实质。 能跟着苍舒月征战这么久,还统领其他亲兵,冷月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同为先天境,哪怕不如阿竹她们,却也不会逊色太多。 而且,她不是独自一人,身旁尚有其他玄月亲卫相助。 在冷月袭杀向前的时候,其他玄月亲卫也随之而动,玄月森森,通天的煞气皆凝于一人之身,手中长缨挥舞间,如风中竹叶飞舞。 “狂妄!” 巳蛇丝毫不惧,衣袖一甩,一柄奇形软剑便落于手中,紫色的内力从手中攀附剑身,软剑霎时修直,闪烁出森森寒光。 但见她挥手一斩,一轮紫色弯月般的剑气飞射而出,向袭来的冷月斩去。 噌! 利刃出鞘的声音陡然响彻,而后是银白剑光于黑夜中乍现,一道璀璨的剑气从顾川身旁斩出,刹那迎向那轮紫色弯月。 嗤! 两道剑气于空中相撞,相互抵消之下,消弭于无形中。 巳蛇目光浮现一抹惊讶之色,扭头看向顾川一旁的持剑少女,“宗师级剑法?还有这般的高手在,倒是差点看走眼了。” “只是,徒有剑道境界,却无相应的实力,你这般使出剑气来,只怕消耗也有些大吧?” 阿竹未曾回应,只是持剑而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唰! 就在此时,两名黑衣人如幽灵般从暗处窜出,手中短剑寒光四射,直取巳蛇和慕仙儿。 同时,阿竹再次挥动手中长剑,连续两道剑气斩向巳蛇和慕仙儿两人。 巳蛇身形一动,犹如灵蛇出洞,巧妙地避过了一道剑气,反手一剑,直刺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那黑衣人反应也是迅速,一个翻滚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慕仙儿则是一跃而起,躲过剑气的同时一掌打向其中一名黑衣人。 战斗愈发激烈,玄月亲卫手中长缨如林,不停的缩小包围圈。 阿竹在一旁不断斩出剑气,每一道剑气都无比致命,足以将宗师斩落。 巳蛇应对的游刃有余,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慕仙儿倒是稍显吃力了些。 “唰——”一道破空声响起,阿竹斩出的剑气再次袭来。 巳蛇一个侧身,十分巧妙的避开,紫色双眸中闪过一丝微芒。 噌! 她突然一剑挥出,强大的剑气直接将多名亲卫的长矛斩断。 “不陪你们玩儿了。”巳蛇轻笑一声,抬手抓住慕仙儿一跃而起,欲以轻功从屋顶飞走。 然而。 便在她刚至半空中时,被抓住肩膀的慕仙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冷芒。 “噗!” 一掌拍在巳蛇后心,她身躯一颤,一口鲜血吐出,内力停滞,前力不足,往下坠去。 一柄短剑同时袭来。 巳蛇催动内力,轰然往四方散去! 轰! 慕仙儿柳眉一挑,收手往后退去,免于内力冲击。 巳蛇落在地上,捂着胸口,波涛起伏,望着慕仙儿的一双美目中尽是怒火:“逆徒!你要背叛教会吗?!” 慕仙儿翩然落地,嬉笑着道:“师尊,你怎的忘了,‘我’还有易容术呢?” 说着,她伸手往脸上抹了抹,一张狐媚脸霎时大变,成了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 “少爷~少爷~人家是不是演的很好啊?”阿兰凑到顾川身旁,嬉笑着邀功。 “嗯,很好。”顾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不等她再开口,便伸手将她拨到一旁,兀自向前走去。 阿兰顿时鼓着脸,满眼幽怨的嘟囔:“少爷~人家要奖励嘛!” 阿竹跟上前去,被她拉住:“阿竹竹~少爷怎么能这么对人家,你快帮我。” 阿竹抿了抿嘴,冲她伸出一个大拇指。 跟顾川学来的,他总会在小橘练武的时候做这个手势,一来二去阿竹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什么意思?”阿兰摸不着头脑。 顾川走到距离巳蛇不远的地方,目光打量着她,旋即开口问道:“姑娘,还走吗?” 诛心之言……巳蛇脸色铁青,一双紫瞳盯着眼前的少年人,只觉得那张俊脸格外可憎:“使这般下作手段,你胜之不武!” “姑娘过奖了。”顾川丝毫不觉得有问题,“招不在阴,有用就行。” 一名宗师高手,正面想要击败实在太难,幸好它还没有脱离正常人的范畴,先天境虽然敌不过,但如果有机会攻击到命脉,还是可以将其重伤的。 我这不是在夸你啊混蛋……巳蛇脸色一僵,对顾川的脸皮厚度有了了解。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留下我了吧?”巳蛇忽然冷笑,她双手一拍地面,砖石霎时崩起。 砰! 又抬手一掌,一片碎石顿时向顾川飞射而来,却见他巍然不动,任由危险靠近。 阿竹向前一步挡在他面前,手中长剑未曾出鞘,抬手横挡,浑厚内力形成一面气罩,将飞来的碎石全部挡住。 原地烟尘四起,一道紫衣身影冲天而起,向院外飞去! 她终究还是宗师,哪怕是受了重伤,实力锐减,但底子在那儿,不是一群先天境能够留得住的。 阿竹抬眼望去,正欲追击,却被顾川抬手挡下。 “不用追了,她自己会回来的。”迎着阿竹望来的目光,顾川摇了摇头道。 话音刚落,阿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竹竹~人家那一掌已经下了毒了哦,就算是宗师也会中招,她要是不想死的话,只能回来找少爷要解药哦~” 闻言,阿竹并未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冷月走了过来,对顾川抱拳道:“姑爷,白莲教妖人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可否让姐妹们拱卫宅院?” 顾川笑着摇头道:“无需如此,这里有阿竹她们就够了,诸位还是回西院好好休息,今夜有劳诸位了!” 冷月嗯一声应下,回道:“保护姑爷本就是我等职责,姑爷无需道谢!” “既然此间事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若有事,姑爷再唤便是。”她接着说道。 “嗯。”顾川点了点头。 待冷月带着一众玄月亲卫离去,顾川这才转身朝着院内一侧房间走去。 厢房内,一人坐在椅子上,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布团,一脸的生无可恋。 嘎吱~ 门被打开,顾川和阿竹走了进来。 看到两人,慕仙儿一双媚眼顿时冒出怒火来,嘴里哼哼出声。 “憋坏了吧?”顾川走到她面前,将布团扯了,笑着问道。 “呸!”慕仙儿啐了一口,柳眉倒竖:“你费尽心机,还不是一样留不下我师尊,这么做有什么必要?” 顾川眉梢微挑,问:“你怎么知道我没留下她呢?” “呵呵~师尊她乃我教十二堂主之一,是整个大衍有数的宗师,又岂是区区几个先天境就能留下的?”慕仙儿冷笑,言语中满是轻蔑。 “宗师的确强悍,差点就没留下。”顾川深以为然的点头道。 慕仙儿闻言,目光微微一凝,不解的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顾川笑着摇了摇头,只道:“不出意外,明日你就能和你师尊见面了。” 慕仙儿皱眉:“你要放了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顾川轻笑一声,将地上的布团捡了起来,往她嘴里塞,一边说道:“当然是把你师尊一并抓来啊,蠢货。” “等等……!”慕仙儿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掉在地上又被捡起的布团,面露惊恐——你不要过来啊! …… 深夜,月黑风高。 院落间,一道残影一闪而过,忽然,那身影一个趔趄,从高高的院墙上翻落。 “噗!” 巳蛇口吐一口鲜血,强忍着钻心的痛楚从地上站了起来。 “该死的顾川,待本座伤势恢复,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巳蛇面色铁青,眼中尽是冲天怒气。 她堂堂白莲教堂主,一代宗师,纵横江湖十数年,在面对其他宗师时也未曾有过这般狼狈。 没成想,今日却栽在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手中,着实是奇耻大辱! 略作休整,巳蛇未在原地停留,她试图调动内力,以稳住伤势。 然而,就在她运转功法,尝试着用内力梳理经脉时,一股异样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 巳蛇的脸色骤变,那经脉中竟然缠绕着一些其他的东西,而且正往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经脉闭塞,内力不通! “毒?”巳蛇低头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她竟然不知自己是何时中了毒。 这种毒,无声无息,却凶猛异常,侵蚀着她的经脉,让她的内力运转变得异常艰难。 若不运转内力,无法察觉,可一旦运转,将有逆反功法、走火入魔的风险! 巳蛇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盘膝而坐,开始运功排毒。 她双目紧闭,双手捏诀,体内内力汹涌澎湃,试图将毒逼出体外。 然而,随着内力的运转,她突然感觉心口一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噗!”巳蛇忍不住张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这下遭了……她心中一沉,情况比预想中还要严重,这剧毒不仅侵蚀了经脉,更在往心脉蔓延。 若是没有解药,她恐怕连回到据点的力气都没有。 可这个时候,上哪儿找解药去? 一念及此,巳蛇回过头,望向东篱居,一双美目中浮现挣扎之色。 难不成…… 第102章 抓你做丫鬟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行事之前,必筹备周详,是谓运筹帷幄也。 事之成败,多系于预备之深浅,运筹帷幄者,非但谋事之初,更在于细枝末节之全盘考量。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此之谓也,所以一般善谋者,于事前必深思熟虑,细究各种变数,然后布局施策,以策万全。 如此,则临事不惧,处变不惊,成功可期。” 书房内,顾川一边书写,一边解释,笔尖游走间,‘运筹帷幄’四个字呈现于纸上。 他放下笔,看向一旁的小丫头,笑着问道:“可明白了?” 小橘想了想,而后问道:“少爷,那只要考虑到了,事情就一定能办成了吗?” “这世上没有事情是绝对的。”顾川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阐述道:“就像种下的种子,再如何细心呵护,也不能确定它一定就会开花结果。” “所以,我们可以多撒点种子,将变量控制到最小,一两颗坏种子是在允许范围内的,只要我们最后能收获到足够的果实就行。” “少爷,还有一件事情是绝对的哦。”小橘眨了眨眼睛,含笑道。 顾川眉梢一挑,诧异道:“哦?那我倒要听听了。” “奴婢会一直陪着少爷,这是绝对的。”小橘嘻嘻笑道,清澈的眼里满是坚定。 顾川微微一愣,而后哈哈大笑:“好好好,少爷倒是漏了这个,小橘你说的没错。” 他将字帖好好收起,叠好后递给小橘,说道:“和之前的字帖放在一起,闲着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可是少爷,奴婢不识字啊。”小橘有些窘迫的道。 顾川捏了捏她的脸蛋,柔声道:“未必要先识字,理解意思之后再来学,会轻松一些,以后少爷慢慢教你。” “不……不要,这样少爷太累了,而且……”小橘蹙着眉,眼中浮现一抹心疼:“这世上哪有少爷教奴婢识字的道理?” “现在就有了。”顾川倏然一笑,拍了拍她的手:“小橘且放心吧,你家少爷我可是习武之人,这点事情怎么会累?” 小丫头还想说什么,却被顾川一句话堵了回去:“不听少爷的话了?” “听……听的。” “那就回去睡觉,少爷也困了。” 小橘咬着唇,拿着字帖转身出去。 顾川目送她离开,又重新坐下,思量片刻,又开始提笔书写。 欲先学字,先学拼音,这是顾川所能知道的最快认字的办法了。 烛火微微闪烁,少年的影子随风摇晃,一阵微风吹来,一抹绚烂的紫色随之倒映在窗纸上。 顾川连头也未抬,便开口道:“看来姑娘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巳蛇望着眼前的少年,眸光深处一抹杀机浮现,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翩然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檀口微张,“生与死,谁都知道怎么选。” 顾川放下笔,轻笑着回道:“这世上千百样人,便有千百种不同的选择,总有人宁死也不愿求存。” 巳蛇不以为意,随口一问:“你猜到了我是哪种人?” 昏黄的烛光洒她身上,姿容秀美,身着绛紫华服,衣袂翩翩,宛若天边紫霞,其腰间束以流苏玉带,更显婀娜身姿。 头戴紫玉簪,映衬着如墨青丝,清丽脱俗,实非凡品,略显苍白的脸色未败其容,反倒更添一份令人怜惜之意。 顾川目不斜视,语气淡淡道:“能坐上一教堂主高位,巳蛇堂主又岂是不知变通的人?” “哼!”巳蛇轻哼一声,不想与他再谈这个话题,扯开道:“你倒是好兴致,居然会教一个丫鬟识文断字,这样做有何意义?” 顾川没有再看她,伏桌继续书写,一边说道:“我栽一株树苗在路边,等它长成参天大树后,便可供行人乘凉歇整。” “你要明白,这世间之事不是非得要有意义才去做,而是做了才有意义。” 不是非得有意义才去做,而是做了才有意义……巳蛇默然不语,又道:“你倒是慷慨,可于你有何好处?” “非也,好处我已经收到了。”顾川微微一笑,手指点在桌面上,“若无此路,我不能行,它今助我前行,我还一遮阳树,有何不可?” “诡辩。” 巳蛇冷笑连连,“这天下的读书人,便都如你这般的口是心非,你若有如此品格,如何能使出用毒这般下作手段?” “你错了。”顾川摇了摇头,道:“任何手段都不下作,只看用他的人是何目的。” “你又是何目的?” “抓你做丫鬟。” 巳蛇:“……你还说不下作?” 顾川笑了笑道:“以卑劣之术施于卑鄙之人,则术不为卑。” 巳蛇柳眉倒竖,怒视他:“你拐着弯骂我?” “我可没有骂你,这是你自己说的。” 巳蛇不想纠缠,她算是看出来了,和眼前这人争辩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说赢他的可能! 她索性站起身来,开口道:“如今这房中只有你我二人,咫尺之间便能取你性命,你可将解药拿出来,本座还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顾川巍然不动,只是抬起头来,仍面带笑容:“姑娘到了如今,还这般自信吗?” 只是想诈一诈你这混蛋……巳蛇银牙紧咬,见威胁无效,只能闷不作声。 她经脉被毒素侵蚀,如今已经蔓延大半身,运行内力丝毫做不到,便是这院墙也费了她一番功夫才爬进来。 顾川挥了挥手:“阿竹姑娘,先喂她毒药,封住穴道……” 说到这里,他愣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向书柜,隐没在黑暗中的阿竹走了出来,顾川这才继续说道:“宗师可能封住内力?” 阿竹摇了摇头道:“金刚之躯,不能。” “这样啊……”顾川了然点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巳蛇,直言道:“姑娘,可有能让宗师实力全无的办法?” 巳蛇:“……”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巳蛇忍不住气笑了,语气颤颤道:“你当我是傻子?找我问封住自己实力的办法,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 顾川呵呵一笑,淡然道:“我只是相信姑娘不会求死,想活着,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罢了。” 第103章 你比她好多了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你很自信?”巳蛇美目盯着顾川,语气如潺潺溪水平缓下来:“不,是自傲,是什么让你这般自以为什么都尽在掌握?” “若我回来不是求解药,若你那毒药并未置我于死地,若我有鱼死网破的决心,你岂不是满盘皆输?” 顾川并未反驳她的话,点了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有考虑,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 “对,若你回来是想鱼死网破,那么死的绝对会是你,而不是我,若是毒药失效,那于我也没有任何损失。” 顾川迎着她的目光,淡然道:“这是在允许范围内的变量。” 对于巳蛇的话,他觉得没有说错,自己确实很自傲。 恃才而不傲物者,非常人,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不傲,只是有的人善于隐藏,有的人不屑隐藏。 巳蛇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听说过你在白鹭书院的那番话,自比圣贤,但我没从你身上看到半点圣贤之气。” 顾川轻笑一声,道:“那是你打听的不够,若知道的够多,就也该听过我后面说的话。” 巳蛇眉头微蹙:“什么话?” “鸿志谁人皆可立,知行合一方为真。”顾川缓缓说道:“圣贤为何能成圣贤?因为他们可以做到知行合一,知而后行,方为圣贤。” 巳蛇听不懂这些大道理,知道继续辩下去只是自讨苦吃,便没有再接话,只道:“给我解药,我可以当做今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不行。”顾川摇了摇头:“你得先告诉我封住你内力的办法,然后我才能给你解药。” “你真想囚禁我?”巳蛇目露凶光,咬牙道:“本座身为白莲教十二堂主之一,若有变,整个白莲教都不会放过你,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顾川闻言,呵呵一笑:“不会的,白莲教若真有如此胆魄,又怎么只敢在偏远之地活跃?” “将你囚禁于此,担心的不应该是我,而是你。” 巳蛇冷笑一声:“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应该担心。”顾川肯定道:“白莲教身在江湖,只要是江湖,就不免会有争斗,绝非铁板一块。” “若是你被囚禁的消息被人得知,那么会不会有人觊觎你的位置?其他十一堂会不会蚕食你的权势?” 巳蛇闻言,美目一凝:“你当教中是大衍朝廷吗?只要我不死,谁敢觊觎?” “人心难测,谁又说得准呢?”顾川微微一笑,扭头看向窗外那轮弯月:“一个位置长期空着,便需要有人顶上去,此为平衡之道。” “若想驭下,必要平衡,朝堂如此,江湖势力亦是如此,白莲教如何能幸免?” 巳蛇被他说的烦躁,出声打断:“少在那挑拨离间,本座绝不会听信你的鬼话!” “听也好,不听也罢,与我有何干系?”顾川浑然不在意,也没了继续诛心的兴趣。 他将目光落在桌上,继续书写剩下的内容,一边说道:“姑娘,我的时间还很长,但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生或死自行决定。” 书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细微的书写声,夜里的鸱鸮鸣声阵阵,平添空幽。 巳蛇美目中的神色不停变幻,最终选择开口道:“本座暂且留在这儿。” 顾川手中毛笔微顿,唇角微扬:“明智之选,姑娘且将封禁之法说出来。” 巳蛇深吸了一口气,剜了他一眼,极不情愿道:“若想封住宗师内力,只靠点穴之法不可行,需先辅以凝脉香将体内内力混乱,而后点穴方可有效。” “凝脉香?”顾川点了点头,又对她问道:“姑娘可有凝脉香?” 巳蛇:“……” “有!”不知为何,说出这话的她感觉异常别扭,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顾川笑着点头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你还挺客气……巳蛇目光恨恨,拿出一根香来,用一旁的烛火点燃,一阵青烟顿时飘散开来。 阿竹站在顾川身侧,抬手以内力横挡,将青烟皆拒之于外,不令少年被影响到。 巳蛇本就中了剧毒,靠着内力一点点压制才不至于毒发身亡,如今又中了凝脉香,内力紊乱之下再也压制不住体内毒素。 “噗!”她当即口吐一口鲜血,神色顿时萎靡下去,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已经血色全无。 阿竹挥手将青烟驱散,将跌落在地的那根凝脉香捡起掐灭,抬手在巳蛇身上点了几下。 做完这些,她回过头对顾川道:“好了。” 顾川点了点头道:“给她解药吧。” 阿竹取出两个玉瓶,分别倒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丹药来,先后喂进巳蛇口中。 刚吃下丹药没多久,她苍白的脸色顿时涌现一股潮红,而后张嘴一吐,一口黑血洒在地上。 毒血被排出,巳蛇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精神,香汗涔涔的看向顾川,问:“你这解药有两颗?” 顾川正接过阿竹递过来的凝脉香打量,听着她的话后随口道:“不是,只有第一颗是解药。” “那第二颗呢?” 顾川直言不讳的回道:“毒药。” 巳蛇:“……” 紫衣美人一双眸子瞪着他,出声质问:“毒药?那你刚才给我解药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顾川将凝脉香收起,看向她道:“毒药和毒药也是不一样的,前一种是剧毒,短时间内就可致命。” 见他顿住,巳蛇开口发问:“那后一种呢?” “也是剧毒。”顾川起身抬手抻了个腰,缓缓说道:“只是不会那么快爆发,有三个月的潜伏期,三个月之后不吃解药才会死。” 巳蛇目光若寒冰,似乎想通了一些东西:“仙儿便是你用此法留下来的吧?” “她?”顾川想了想,摇头道:“她的情况和你有些不一样,你比她可好多了。” 巳蛇盯着他深深看了一眼,才开口道:“我要见仙儿。” 顾川点了点头:“可以,今后你们也算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做事,提前让她教你该怎么做也是应该的。” 巳蛇强忍着虚弱站起身来,语气阴沉道:“你不会真想让本座当你的丫鬟吧?” 顾川与她对视,平静的反问:“你说呢?” 第104章 一教一宗、一宫一院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川缺这一个丫鬟吗?其实是不缺的,院里有阿梅阿兰她们就已经够了。 他很少做没有好处的事情,之所以留着她们,是因为她们尚有用处,事关接下来的计划。 “天色已晚,也该回去歇着了。”顾川打了个哈欠,对巳蛇说道。 然后,不等她开口,便抬脚走出了书房。 巳蛇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美目阴沉,冷哼一声跟着走了出去。 …… 夜色深沉,厢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蛙鸣和虫叫,打破了这静谧的夜。 月光透过精致的格子窗,斑驳地洒在青砖地面上,形成一片片银白的光斑。 房间中央,慕仙儿被绑在一把木质椅子上,她低垂着头,长发凌乱地垂在脸庞两侧,遮住了她的表情。 夏夜的微风轻轻吹过,带起她衣角的轻摆,却吹不动她心中的烦闷。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慕仙儿才总算有了反应,猛的抬起头来,口中发出呜呜声。 嘎吱~一声,厢房的门被打开,一道紫衣身影站在门口,驻足片刻后才抬脚走了进来。 阿竹只扫了一眼,便随手关上门,转身朝后院去了。 “仙儿?”巳蛇看着被捆的严严实实的慕仙儿,极力压着冲天的怒火,上前将她口中的布团扯出,又去解后面的绳结。 布团被扯,慕仙儿总算是能说句囫囵话了,侧过头看着巳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师尊,你怎么……” 巳蛇声音有些冷,“那混账派人易容成你的模样,趁为师毫无防备之际出手偷袭,还用下毒那般下作手段,为师一时大意,让他得手了。” 慕仙儿默然。 那易容术是她的手笔,只是她对自己师尊的实力很有信心,却没成想错的离谱,顾川真的将她师尊给抓来了。 巳蛇将她的绳结解了,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开口道:“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暂时蛰伏在这院里,静待时机。” 慕仙儿将绳子扔在地上,有些疑惑的问道:“师尊,以您的实力,怎么会被他抓住?就算是被偷袭,也该能逃走才对。” “是我自己回来的。”巳蛇回道。 “他那毒药非同一般,便是连我也无法用内力排出,若不回来找他要解药,只怕半路就会身死。” 慕仙儿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巳蛇眯了眯眼,幽幽道:“只能另寻他法……对了,你可吃了他的毒药?” 正说着接下来的打算,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 慕仙儿一怔,而后点点头:“吃了,师尊你这么问,莫非……” 巳蛇冷哼一声:“那竖子好算计,真以为用这样的办法就能将我们控制在手里,着实有些异想天开了。” “接下来,我们便这般……等拿到解药之后,便是逃离这院子之时!” 两人小声密谋,一个针对顾川的计划逐渐成型,只是不知为何,慕仙儿的脸却是攀上了一片粉霞。 师尊这法子,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 门外传来轻轻的响动,床上的顾川睁开了眼睛。 天光乍现,又是新的一天,小橘端着温水开门进来,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少爷,您醒啦?” “嗯。”顾川起身,穿上衣物,边洗漱边说道:“昨日与先生说了,今日不用去书院。” “好的少爷。”小橘应着,少爷既然吩咐,后头就不用去做什么准备了。 吃过早食,顾川照常练武,待日头爬上了院墙,方才停下。 巳蛇和慕仙儿一起过来了,徒弟已经在这儿院子里待了许久,自然知道该做什么,上前提着茶壶倒了一杯。 顾川接过茶喝了一口,坐在了椅子上,看向一旁站着不动的巳蛇,问道:“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巳蛇哼声道:“有劳顾公子关心,睡得还不错!” “那就好。”顾川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又道:“既然睡得好,想必精神头也足,我有些事想请教姑娘。” “什么事?”巳蛇问。 “江湖事。”顾川手轻轻点在扶手上,问道:“姑娘可知这江湖有多少势力,这些势力中又有哪些高手?” 这些问题,他之前问过慕仙儿,但终究是年纪太小,入江湖不久,对于这些事情所知不多。 顾川若想要知道,那就只能找老江湖问,巳蛇作为白莲教十二堂主之一,早已纵横江湖十数载,正是个合适的人选。 既要以江湖治江湖,怎么能不了解江湖势力? “你问这些做什么?”巳蛇上下打量顾川,嗤笑道:“你一介书生,又不入江湖,难道还想触及江湖之事?” “这就不是姑娘该关心的了。”顾川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便可。” 巳蛇面色愠怒:“你这可不是请教的态度!” 一旁的慕仙儿脸色微变,看了顾川一眼,急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师尊,莫要说这般的话。” 她上次也说了同样的话,下场可是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巳蛇不知其中曲折,只当慕仙儿是被磨了脾气。 慕仙儿附耳说了一句,她脸色当即一变,深深的看了顾川一眼,改口道:“江湖太大,你总该说明该从何处开始说起。” “说的有理。”顾川点了点头,思索片刻,而后道:“那就从势力开始吧,这江湖上的势力从强到弱,依次都说一遍。” 巳蛇在一旁坐下,不情愿的道:“如今江湖中,以四大势力为首,分一教一宗、一宫一院。” “一教,便是我们白莲教,教众皆以教主马首是瞻,以济世救人为己任……” 听着这话,顾川目光奇怪的瞥了她一眼:“你确定是济世救人?” 就白莲教迄今为止干的那些事,怎也和这四个字不沾边吧? 抬一下自家势力都不行?巳蛇瞪了他一眼:“还要不要我说了?” 顾川摇了摇头:“你开心就好,继续吧。” 巳蛇好没气的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一宗为道宗,天下道门之首,他们以自然之道为根基,从不插手世俗之事,门下弟子很少出现在江湖上。” “不过也有例外,每当江湖动荡时,道宗便会让一位天骄下山,以稳定江湖,世人皆称为道宗行走……” 第105章 将军的家书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一宫则是水月宫,所在之地为西北的琉璃雪山,这个势力便是我所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它们只招收女弟子,比道宗更加隐世。” “最后的一院便是至圣院,这个你应该知道,天下儒门祖地,所修武学大多以剑法为主,门生众多,但核心弟子很少,倒是经常活跃于江湖上。” 大衍的江湖便是这四个顶尖势力,再往下还有广音寺、飞烟阁、蟠龙岛、山海宗……等等一众一流势力。 再往后,一些二流、三流的势力,巳蛇本没有兴趣说,但在顾川的要求下,还是全都回想了一遍。 根据她所说的,三流势力中往往会有一名先天境高手坐镇,二流势力则需要有一位先天巅峰的高手。 一流势力的领头人,则需要有宗师实力,至于白莲教、道宗、水月宫、至圣院这样的江湖顶尖势力,全都隐藏着大宗师。 “这么说来,你们教主是一位大宗师?”顾川听完之后,对她问道。 巳蛇冷笑一声道:“那是自然,若非如此,又怎么可能坐的上教主之位?” “说的有理。”顾川点点头,旋即又轻笑道:“只是这样单纯的推举方式,岂不是太过愚蠢了些?” 巳蛇美眸微眯,问道:“你有何高见?” “你们白莲教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济世救人,推翻大衍的暴政,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她这话说的很漂亮。 顾川这回倒是没什么反应,每个造反的人都会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哪怕出发点再如何阴暗,但仍要保证明面上的光亮正义。 “那我问你,大衍朝廷能靠武力推翻吗?”顾川笑着说道,“亦或者你们觉得,武力强的人,就一定能带着你们推翻眼下的皇朝?” “自然不能。”这话巳蛇没法反驳,如果真是这样,那江湖上曾有那么多武力高强之辈,也不见得他们做出一番伟业来。 “既然不能,那为什么教主不选一个有能力,可以带你们对抗大衍朝廷的人呢?”顾川又说道。 巳蛇闻言一愣,而后陷入片刻的沉默中。 一旁的慕仙儿却没有掉入他的语言陷阱,拉着巳蛇的衣袖道:“师尊,莫要听他的鬼话,若当真如他所说的去做,绝对会动摇教中根基!” 听到这话,巳蛇倏然清醒过来,对啊,她为什么非要听顾川的? 实力为尊这样的推举念头,早就在白莲教根深蒂固,若换成顾川那样的办法,整个教会一定会陷入混乱。 “差点着了你小子的道!”回过神来的巳蛇眸光凝重,暗骂一声。 顾川笑而不语,只是假寐享受着微风轻拂,却是在脑海中整理刚才所得到的信息。 直到这时,巳蛇似乎才想到了什么,盯着他道:“你问我这些,难道是想对江湖动手不成?” 顾川睁开眼,诧异的瞥了她一眼:“看来你还不算太笨嘛。” “你就这么承认了?”巳蛇有些意外,她以为顾川会否认呢。 “为什么不呢?” “你就不怕我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若是江湖有变,到时候谁都知道背后之人是你,届时便是群起而攻之,你必死无疑。” “我说了,我不在乎。”顾川摇了摇头,又道:“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江湖会对我群起而攻之呢?” 巳蛇冷笑连连:“不群起而攻之,难不成还要感谢你吗?” “姑娘总是这般聪明,一向能猜到正确的答案。”顾川唇角微扬说道。 巳蛇盯着他,沉默片刻后道:“江湖如何,于你并无干系,为何要将手伸那么远?” “怎么会没有关系?”顾川语气淡淡,“倘若我不发那篇檄文,受累的便是我娘子,若不制衡之后混乱的江湖,陛下那边也无法交代,所以我必须要管。” “呵呵~据本座所知,你与苍舒月不过是联姻,何必要这般尽心尽力?”巳蛇抬手,看着自己纤细修长的玉指说道。 “联姻?”顾川瞥了她一眼,轻笑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呵~巳蛇美目中尽是讥笑,苍舒月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白莲教早已查的一清二楚。 那般杀星神将,会倾心顾川这般的人? 他的确有些才学,但偏偏苍舒月是个没有心的将军,那战场上的万千鬼魂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便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程仲小跑而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直来到顾川面前,将信封递上前道:“公子,这是方才一名斥候送来的,说是苍将军写的家书。” “家书?” 顾川闻言一愣,接过信封一看,上面写着‘顾川亲启’四个娟秀小字。 还当真是送给自己的信? 在他拆信的时候,一旁的巳蛇脸色颇为不自然,这刚说完的话,怎么立刻就打脸了? 顾川不知她在尴尬些什么,目光只落在手中渐渐打开的信上。 “顾郎(划掉) 君: 烽火边疆,久未通音,今修书一封,以寄相思。 江湖之事,君勿再扰,我既已入战场,白莲之患便不足为虑。 君念我,我亦思君(划掉) 君可念我?(划掉) 祈愿君安康,勿以我为念。 ——舒月。” 这封信很短,仅仅寥寥数行,这封信很长,跨过千山万水才送到他手中。 一些写好的内容被划掉,顾川隐约才能看出写的什么,见字如面,他脑海中似乎已经浮现出那坐在案桌前,提笔书写的身影。 她猜到了那篇讨贼檄文是出自他手,而且也想到了之后的一些麻烦,让他不要再多想。 我家娘子,想自己解决……顾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始终洋溢着笑意。 短短的家书,他看了许久也未曾挪开目光,直到程仲再来,方才将信重新收起。 “公子,宫里来人了。”程仲恭敬的说道。 顾川微微抬头,没有觉得意外,只问了一句:“何事?” “那内侍只说,陛下召见,其余的就没有多说了。”程仲回答道。 看来又要进宫一趟了……顾川站起身来,吩咐了一句:“把步景牵来吧。” “好的公子!” 第106章 顾川,你该当何罪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在君王的眼中,这个世界被清晰划分为两类人:可用与不可用。 可用者,得其庇护,安然存活;不可用者,唯有颠覆或陨落,于皇权屠刀下化作一缕亡魂。 顾川,如今在宇文元朔的考量中,正是那个可堪大用之人。 他的才学冠古绝今,便是连柳道州这般的鸿儒也极为推崇,不惜以残年之身入宫面圣,只为求皇帝留他一命。 这般大才,若能成为辅国之臣,那大衍何愁不兴? 宇文元朔又何必为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而始终摇摆不定? 便是随便拎一个平庸的帝王出来,大衍这件神器在顾川的手中,也能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来。 只是,这件事情急不来,还需要慢慢考量。 宇文元朔有耐心,也有这个时间。 立秋将近,凉风习习,哒哒的马蹄声在东篱居门前响起,迎着街上的喧闹远去。 顾川一路沿古街前行,青石板路蜿蜒,两旁的店铺,古拙的木质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曳。 街头巷尾,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与行人络绎不绝的脚步声交织。 早阳斜照,金色的余晖洒在古街上,为这古朴的街景增添了几分暖意。 偶尔有马车悠然而过,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如同往昔回响,此时繁华正盛。 街边,老树依依,叶间漏下斑驳光影,掠过从下方走过的少年肩头。 皇宫临近,街边一处店铺中传来阵阵争论声。 “这琴谱分明就是我先定下的,你突然跑来要买是几个意思?” “你说先定下就先定下?谁知道是不是老板碍于你的身份不敢得罪?” “王鸿,你一个败军之将,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你说什么?!” “败军之将!” 顾川闻声望去,却见一方人正在一家店铺前争吵的厉害,其中一人他还认识,是王鸿。 此时的他,身着一袭蓝纹飞鹰服,腰挎一柄大刀,仍然气派,浑然没有战场失意的模样。 早听苍风说他又得宠幸,虽然没了军权,却又重掌皇城司统领一职位。 这里的统领与玄月军统领不一样,手中的权力并没有那么大,手底下也不过是百来号人。 但,这也足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一个从战场败逃的废物,居然还可以得到重用。 就是不知道,是他背后的能量足够庞大,还是陛下有意留下他作为棋子了。 个中曲折,顾川没有兴趣知道,眼下的纷争他也无心过问,只看了一眼,便继续驱马前行。 不过,那与王鸿纷争的人,却瞥了一眼打马而来的顾川,一双眼睛霎时一亮。 “顾先生?可是顾先生?”他立马挥手喊道。 顾川听到这话,一扯缰绳停下,望向那青年。 一袭锦绣衣裳,腰缠玉带,一身贵气,其身后跟着几个家仆,应该是出身勋爵人家。 “阁下是?”顾川面露疑惑之色,这人自己从未见过,记忆中并无印象。 那青年走向前来,面带微笑,恭敬的拱手道:“顾先生,在下宗天瑞,乃是广乐侯之子,不久前顾先生清风观中救了家父一命,先生可还记得?” 原来是宗海的儿子……顾川点了点头:“原来是小侯爷当面。” “先生客气了,您于我广乐侯府有大恩,今后只唤我天瑞便是。” 宗天瑞态度放的很低,又道:“先生大恩,我们还未曾报答,不知先生可否方便去府上一叙?也好叫我等好好答谢先生。” “今日只怕有些不便。”顾川笑了笑,也并未直接拒绝,“改日若是有时间,定当去府中叨扰。” “先生若来,我广乐侯府定扫榻相迎。”宗天瑞恭敬一拜,抬身后说道:“既然如此,且请先生暂等片刻,我还有一样东西送与先生,还望先生万万不要推辞了。” 顾川点了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见他并未拒绝,宗天瑞面露笑容,转身朝着那店铺的老板说道:“老板,将琴谱给我包好了。” 那老板擦着冷汗,连连应声:“好的小侯爷,马上就好了。” 一旁的王鸿,早在看到顾川的那一刻,脸色就已经阴沉下来。 看着那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眼中有片刻的恍惚。 遥记得两人不久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如顾川这般骑着马,在皇城的古街上策马而行,好不得意。 那时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川,自己是玄月军统领,大衍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顾川呢? 不过是一介白身,一个被寄养在卫国公府的义子,被陛下赐婚的幸运儿。 但如今,也只是过去了一个月不到,两人的位置便已然倒转。 顾川成了那个骑在马上的,而他只能腿着了。 鸿儒柳道州的学生、夜闯皇宫为苍家求得保命圣旨,三月商会背后的东家,一纸讨贼檄文让白莲教损失惨重的幕后黑手。 这种种的事情,落在王鸿的耳中就跟做梦一样,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做了常人一辈子也未必能做到的大事。 为何会变成这样? 王鸿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咬了咬牙回过头来,出声制止道:“慢着!” 宗天瑞正接过那琴谱,想要给顾川递过去,骤然听到王鸿开口,顿时面色不悦:“王鸿,你想做什么?这琴谱现在是我的了!” “哼!” 王鸿冷哼一声,而后道:“琴谱如何我不管,是你的你拿去便是,只是如今我身为皇城司统领,有人在本统领面前犯法,那就不得不管了!” 犯法?宗天瑞一愣,而后讥笑道:“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老子买一本琴谱也算犯法吗?” “犯法的不是你,是他!” 王鸿一举刀鞘,指着一旁骑马驻足的顾川,阴鸷的双眼盯着他道:“顾川,你一介白身,敢在皇城骑马?” “按照大衍律令,皇城内,平民骑马过街者,罚银五十钱、杖十!” 听到这话,便是连宗天瑞也是一怔,因为王鸿好像还真没说错,大衍的确有这条律法。 顾川的确是一介白身,王鸿身为皇城司的人,有权对他执法。 …… 街上明明喧闹,这一角中却寂静的出奇,无一人出声,唯有步景晃脑袋的鼾声。 “哈……哈哈哈!”宗天瑞先笑了出来,畅快的一笑后,目光凝视着王鸿:“王鸿,如今朝野上下都说你是个蠢货,如今看来果真不假,顾先生是何等人物,你也是你能置喙的吗?” “皇城脚下,勋爵犯法尚与庶民同罪!”王鸿丝毫不退让,声词振振道:“他区区一介白身,如何拿不得?” “你敢动一个试试?”宗天瑞向前一步,挡在顾川面前,迎着那刀鞘:“顾先生是我广乐侯府的恩人,若是罚钱,我出了!” “怎么,杖棍你也要替他受了吗?”王鸿冷笑一声道:“罔顾国法,我看你也想要进牢狱吃饭!” 宗天瑞还想说什么,却被顾川出声打断:“小侯爷,不要与蠢货争辩。”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愚蠢之人争辩太久,也会影响到自己的。” 宗天瑞闻言,倏然一笑,应声道:“顾先生说的是,没必要与蠢货争辩。” 顾川看向王鸿,而后缓缓道:“王统领,看来你我第一次见面时,我说的话,没有说错。” 上次的话?王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旋即又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阴沉。 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好像骂了自己一句? 王鸿脸一黑,咬牙道:“顾左右而言他,现在说的是你犯法的事情,不要扯开话题!” “犯法?” 顾川轻笑一声,悠悠道:“敢问王统领,我奉陛下之令进宫,也算犯法吗?” 听到这话,王鸿脸色顿时一僵。 奉……奉陛下之令进宫? “还是说,王统领觉得,区区一条律令,可以凌驾于陛下之上?”顾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旁的宗天瑞顿时目光一亮,跟着质问道:“王鸿,你胆大包天,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吗?!” 王鸿身躯微颤,一双眼睛圆睁,牙都要咬碎:“自……自然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顿觉脸面无存,仍嘴硬道:“既然是陛下之令,那你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 “这就不劳王统领关心了。” 顾川嘴角微扬,再没有看他。 宗天瑞嗤笑一声,而后将手中的琴谱奉上,笑着道:“顾先生,此琴谱乃是前朝乐家大贤厉容烟的大作,今有幸送与先生,还望先生莫要嫌弃。” “小侯爷说笑了,这般绝世珍宝,在下怎么会嫌弃呢?” 待他接过琴谱,宗天瑞便道:“既然先生有事,那天瑞就不叨扰先生了,待来日再邀先生去府上。” 顾川点了点头,而后驱马离去。 待他远去,宗天瑞这才收回目光,瞥了一眼一旁的王鸿,嗤笑一声后领着家仆离开。 王鸿驻足原地许久,他憋着一口气终于吐出,转身走到那马车旁,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来。 “矜雪,这琴谱拿不到就拿不到了,改日我再给你送一本更好的,如何?” 沈矜雪今日出来游玩,他是特意过来陪同的,路过这间店铺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那本琴谱。 又想到过几日七夕时云良阁的盛会,届时各家公子小姐都要在盛会上赋诗行乐。 若能送上一本好的琴谱,沈矜雪定然会欣喜。 只是没成想,这琴谱早已有人定下,恰好宗天瑞也来取琴谱,便起了争执。 “不必了。”马车内,传来沈矜雪清冷的声音,如丝竹弦音般悦耳。 “矜雪……”见她拒绝,王鸿还想说什么,却见候在一旁的丫鬟开口。 “王公子,我们家小姐乏了,就先回去了,不用送。” 看着缓缓驶离的马车,王鸿眼中满是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碰到顾川总没好事,明明他是那般低贱的人,自己才应该万众瞩目才对! 卫国公府的马车向着远处走去,车身微微晃动,正如马车内坐着的人的那颗心一样,始终平静不下来。 沈矜雪端坐,她仍是那般高洁,如同一朵天山雪莲,一袭白衣映衬,绝世的容颜之上,那双美眸中尽是复杂之色。 “小伶,我……是不是错了?” 清冷的声音飘出马车外,语气中已经携着一丝自我怀疑。 马车外跟着的丫鬟闻言,顿时咬了咬唇,迟疑道:“小……小姐,奴婢不敢乱说。” 短暂的寂静后,沈矜雪再出声:“连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 步景载着顾川来到皇宫门前,神武门仍然巍峨雄伟,顾川两度前来,心境却是完全不同了。 一曰赴死之志,二曰寻常之心。 将步景交给守门的禁卫,顾川便跟着等候许久的内侍进了宫。 初秋的风从冗长的宫门内吹来,掀起少年的衣裳,吹起那飒飒少年气。 踏上白玉阶,穿过门廊之后,他又站在了承恩殿前。 “陛下,顾川带到!” 内侍站在殿前,高声道。 片刻后,宇文元朔的声音响起:“让他进来。” 顾川闻言,抬脚踏入殿中。 皇帝坐在御案前,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他正拿着奏折批阅着。 “草民,参见陛下!”顾川抬手虚抱,躬身拜道。 “来了?”宇文元朔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道:“坐吧。” “是!” 顾川应声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这时他才注意到,在宇文元朔的身旁,还坐着一个孩童。 那孩童正望着顾川,一双眸子如星辰般透亮,格外的澄澈,但隐约中又有锋芒潜藏。 他身着锦衣,贵气非凡,眉宇间与宇文元朔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能出现在这里,并且还坐在批阅奏折的皇帝身旁,这孩童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不待顾川开口,宇文元朔便说道:“裕儿,还不拜见顾先生?” 那孩童闻言,立马站起身来,有模有样的冲顾川拜道:“宇文裕,见过先生!” 顾川微微点头,而后看向宇文元朔。 他摸了摸孩童的头,说道:“这是朕最小的儿子,排行老九,自小便十分聪慧,跟朕小时候很像。” 这话,有些意思……顾川微微一愣,而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宇文裕。 第107章 禁武、兴武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来,裕儿,坐这儿。”宇文元朔拉着宇文裕坐在身旁,旋即拿起一篇奏折,瞥了一眼后道:“顾川,你不好奇朕为何唤你前来?” “陛下唤草民前来,自然有陛下的道理。”顾川一脸淡然的回道:“若陛下不想说,草民便是好奇也无用,不是吗?” 宇文元朔轻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般,倒是与道宗的处世之道有些相像。” 顾川微微一笑,问道:“这草民倒不是很了解,道宗是何处世之道?” “道宗讲究顺其自然,一切因果皆由天定。”宇文元朔潺潺道。 顾川点了点头,顺着话题接过:“自然之势,不强求,不逆势,如水流就下,木生向上,皆其自然之理。 凡事若能顺其自然,不强扭其势,可安保无虞,和谐而进,大道至简,此亦为人生处世之要义。” 宇文元朔抬眼看着他,一双眼睛里古井无波、看不出情绪,他道:“你这几句话,倒是道尽道宗宗旨真意,只是若人人如此,岂不失了锋芒?” “非也。”顾川闻之,笑而对曰:“陛下,顾川所言顺其自然,非是消磨斗志,乃是顺天应人,因势利导,若强扭其势,反易生乱。 且锋芒非在逆自然而强为,道宗之道,在于无为而治,非无为而无为,乃是以柔克刚,以静制动,若人人能明此理,何愁世道不昌,人心不古?” “无为而治?”宇文元朔沉思片刻,倏然一笑,望着他的眼中浮现一抹欣赏之色:“柳先生言你有经世之才,果真所言非虚。” “陛下言重了,不过是一些粗浅之言。”顾川谦逊道。 宇文元朔轻笑道:“你啊,也不用太过谦逊,谦逊过了头,便是自傲。” “陛下说的对,顾川受教。”顾川应声道,不过却没有放在心上。 宇文元朔知他是什么样的人,方才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其实眼前这少年做事很有分寸,该内敛时圆滑,该锋芒时毕盛。 毕竟,他是可以夜间进宫面圣,逼他赐下圣旨的人,若说他无锋芒,岂不是这大衍无人再有锋芒? 索性没有再与他多言,将手中的奏折递了过去,道:“且看看这篇奏折,雍州那边呈上来的。” 顾川并未接过,只说道:“陛下,批阅奏折乃陛下之权,不可旁落,草民岂敢?” “朕允了。” 宇文元朔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将奏折丢到他面前,说道:“将你叫来,就是为朕分忧的,你且先看看,若说不出解决之法,朕可饶不了你。” 顾川看着他又伸手去摸宇文裕的头,心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叹道:“那草民便斗胆逾越了。” 打开奏折,一篇文本便落入他眼中,上奏的人是雍州刺史常平。 北蛮入侵,雍州沦陷大半,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虽然苍舒月奔赴前线后情况有所好转,但四处的流民和盗匪仍然猖獗。 如今又有大批江湖人士涌入,治安就更加混乱,常平在奏折中言明其中情况和利害关系,并请求调拨一批人马镇压各地的盗匪,还需调拨粮草以安流民。 待顾川看完之后,宇文元朔望着他问道:“其余之事倒是无需理会,只是这江湖混乱,朕也想不出办法来。” “你那一篇讨贼檄文,倒是解决了白莲之患,可之后的麻烦要如何?” 他接着说道,眼中有些无奈:“这件事,朝堂也曾有人提出来过,但你可知道,朕为何没有同意吗?” 顾川放下手中奏折,平静的接过话:“陛下是担心江湖混乱?” 宇文元朔点了点头道:“江湖之乱,自古已有,便是曾经的武帝也未曾解决。” “陛下,其实这件事情老师已经同我言明过。”顾川说道。 宇文元朔眉头微挑:“那为何还一意孤行?就因为苍舒月去了北边?” “是啊。”顾川坦然的承认了。 宇文元朔额头浮现一阵黑线,语气一沉道:“怎可因一人而乱天下?” “天下不可乱。”顾川点头道:“所以草民已经想到了解决之法。” “嗯?” 宇文元朔往后靠了靠,道:“说来听听。” 顾川没有第一时间说明,只是问道:“陛下,草民这里有上下两策,你要先听哪个?” “且先说下策。” “下策,可扶持一江湖势力,招揽大批江湖人士,行监察之举,朝廷直接掌控那扶持的江湖势力,便可掌控整个江湖。” 宇文元朔听闻,摇了摇头:“你这法子,朝堂诸公早已提出,而且前朝也曾实施过,最终却不了了之,可见成效不大。” “更何况,江湖人之所以为患,便是他们不服管教,若是以一势力制约,岂不是将他们更加激化?” “届时反扑起来,只会更加的麻烦,不妥,不妥。” 莫把天下人都当傻子,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以朝堂之术制约,不可行。 宇文元朔并未采纳,只接着问道:“这下策说了,那上策呢?” 顾川略微沉吟道:“上策,便是以江湖治江湖。” 宇文元朔眉头上挑,疑惑道:“怎么个治法?” “草民此前听说这江湖之上,有四大顶尖势力,分一教一宗,一宫一院?”顾川悠悠问道。 “没错,这四大顶尖势力如今人人皆知。”宇文元朔点了点头,而后狐疑的看着他:“你不会是想说,用这四大势力制约江湖吧?” “不是。” 顾川摇了摇头,也没有卖关子,直言道:“陛下,这天下纷争不断,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治天下其实就是解决矛盾。” “江湖的矛盾是什么呢?根本而言是武力的强弱,强者受人尊敬,站在江湖的最顶端,而弱者无时无刻都想着成为强者,这一过程中便不免挥刀向更强者。” “强者的位置是有限的,只有当一名强者陨落之后,他的位置空出来了,下面的人才有机会上去。” 听着他的话,宇文元朔暗自点头,只是尚且不知道他要说的到底是什么。 这番话自然是将江湖分析的一清二楚,但与方才他所言的以江湖治江湖有何关系呢? 似乎想到了什么,宇文元朔开口道:“你的意思是,禁武,颁布法令,不允许私斗?”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算什么上策? “自然不是。”顾川摇了摇头,而后道:“禁武不可行,反而要兴武,此为加强矛盾!” “兴武……何解?”宇文元朔仍不得意。 顾川微微一笑,问道:“陛下,科举所为何?” pS:其实一更的时候,字数是和两更一样的(?ˉ??ˉ??)。 还有呐,萌新想剧情已经头秃了,求个好评和发电呐。 今天还有。 第108章 太上禁其心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自然是选拔人才。”宇文元朔回道。 顾川点了点头:“没错,选拔人才,自然还有稳固社稷,收拢民心之意,给寒门子弟有一个上升的渠道,不至于让人看不到希望。” “有了科举这条路,他们就不会想着造反,就会拼命的想要往上爬。” “就算落选了,他们不会怪陛下给的名额不够,只会觉得自己才学不够。” “这时候,他们的敌人就从上层变成了与他们一样的阶层,彼此互相竞争。” 宇文元朔听的入神,待他顿住之后,略微思索道:“你此番所说,又与之前的驭民六术有所出入,但仍为驭民之术,莫不是还有所藏拙?” 顾川摇了摇头,道:“陛下,此仍在驭民六术中,为愚民之术也。” “难道不是限制百姓读书,掌握学识吗?”宇文元朔身为帝王,自然也深知驭民之道。 可以这么说,在现今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驭民了。 当然,是除了眼前这少年。 那一篇文章,饶是宇文元朔这做了十几年的帝王看了之后,都受益匪浅,以往许多想不通的地方,茅塞顿开。 可以这么说,若是能将顾川那篇文章吃透,真正理解到位,任何一人都足以做一个合格的皇帝。 这,才是他的可怕之处。 也是宇文元朔不敢杀顾川的原因所在,谁知道他有没有把这篇文章放在外面的什么地方,到时候他一死,这篇文章满大街都是。 届时,野心家层出不穷,大衍这件神器立刻就要陷入动荡。 顾川不知眼前的帝王思绪如何,他点了点头,接着又摇头道:“是也不是,所谓愚民之术,陛下所言的两点只是最下策。” “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行,陛下应当知道,愚民最高的境界,是禁止遏制他们的思想、观念。 这是最为根本的方法,先思而后行,只有从思想源头上进行正本清源,才能有效防止某些事情的发生。” “而禁其言,则是在控制思想之后,进一步控制可能产生影响的言论。 言论可以影响和引导他人的思想和行为,因此限制言论的传播是防止**扩散的重要手段。” 顾川的声音在大殿内悠悠传荡,那平和的语气,落在宇文元朔的耳中,却如洪钟大吕,震彻心神! “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行……”帝王口中轻声的呢喃,看着眼前的少年,那抹惊骇如何都掩饰不住。 这般的想法,这般的念头,何其的恐怖?! 他本以为那篇屠龙术已经是顾川才学的极致,毕竟古今能到这一层次的大贤,也少之又少。 顾川一言将帝王之术概括,却没想到在这儿帝王之术中,还有更高更深层次的东西! 便是那天夜里,他仍在藏拙? 宇文元朔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若前二者皆不灵,又当如何?” 顾川答:“那便需要第三点,禁其行,若行仁政,则禁行令其改之,不改,则杀!” 商君六术的结语便是,若以上六者皆不灵,则杀之! 掌控不了的人,只能让他死! “说得好!”宇文元朔笑了,笑的有些瘆人,他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顾川,缓缓道:“朕愿意给你一个改的机会,虽然朕真的很想把你杀了。” 顾川也跟着笑了,迎着帝王的目光,微微颔首道:“那顾川多谢陛下不杀之恩了。” 宇文元朔看着他良久,而后挥了挥手道:“还是说说江湖吧,说到底,你的上策究竟是什么?也别跟朕绕关子了,直接说出来吧。” 顾川点了点头,“很简单,可发布一江湖风云榜,正如科举的榜单一样,将各大江湖势力都写上去,还有所有江湖高手实力的排行,以及兵器谱、美人榜、天骄榜等等……” 宇文元朔目光顿时一亮,一下就明白了顾川的用意:“好,有了这风云榜,届时江湖中的势力,就会将彼此视为对手,弱者若想要出名,便需要挑战榜单上的强者!” 他看着顾川,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朕是真的想杀了你,可你这般冠绝古今之才,朕若是杀了,岂不遗臭万年?” 顾川不置可否一笑,继续道:“陛下,这风云榜仅仅排名还不够,还可以写上评语,至于这评语的内容,客观还是主观,皆由榜单的发布者一言而定。” 这样一来,想要对付谁,也不过是榜单更新一下的事情,这玩意儿和通缉令也差不多了。 而评语符不符合? 谁又在乎呢? 看热闹的人真的想知道真相吗?他们只会往里添把火,让事情愈演愈烈罢了。 “好!”宇文元朔点了点头,想了想后对他道:“这件事既然因你而起,就交由你去做,朕只看结果如何。” 顾川也不觉得意外,应声道:“草民,领旨!” 宇文元朔摆了摆手:“行了,今日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他叫顾川来也就这件事情,其余的也用不着他想办法。 顾川站起身来,躬身拜道:“草民告退。” 说完,转身离去。 待他走出大殿,宇文元朔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宇文裕,眼中满是宠溺。 他伸出手,拍了拍这七八岁的皇子,语重心长道:“裕儿,你觉得这位顾先生如何?” 宇文裕仰着头,仔细想了想,如星的眸中有着寻常孩童不具备的深沉,他回道:“顾先生很厉害,比孩儿见过的那些先生都要厉害。” 听着这稚嫩的话,宇文元朔却是认同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很厉害,厉害到父皇我也害怕,这是父皇也掌控不了的人。” “所以,父皇要你学,将他的一切都学过来,认真的学,知道吗?” 宇文裕望着眼前的帝王,此刻那双龙目中极为认真,他点了点头应声道:“孩儿知道了。” “知道就好,知道就行。”宇文元朔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旋即再次将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御案上,重新伏桌批改。 一边批改奏折,一边开口念给一旁的宇文裕听。 帝王亲授,扶龙登天。 第109章 天舞青秀曲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神武门前,风依淅淅,顾川接过禁卫递来的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门洞后的宫殿,回首骑上马离去。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一人一马走的并不快,只当寻常悠闲散步般。 “步景,你觉得我刚才说的多吗?” 顾川目视前方,口中呢喃,明是问马,实是自言自语。 “帝王术、江湖事,都不过尘世烟云,过眼即散,我有分寸。” 宇文元朔让宇文裕旁听,背后的意思他很清楚,这位几岁的九皇子,已经超过他的兄弟姐妹们,成为了那个最后的胜出者。 最起码当前来看,是这样的。 逐渐迈入暮年的帝王,已经对其他继承者失去了信心,抛开他们选择亲自培养一条合格的幼龙。 至于让他做出这样选择的原因,是顾川还是本就有这样的心思,那便无人得知了。 顾川不怕有人将他说出来的那些东西都学去,且不说学不学的会。 学会又如何? 该说的他都会说,不该说的他都藏在心里。 顾川随着马身微晃,抬头看向穹顶、悠悠高天,轻笑道:“难道天公,还箝恨口,不许长吁一两声?” 我身若是我,死活应自由! 何管他帝王扶哪条龙,我若想,这天下人人如龙! 顾川拍了拍步景的脖子,只道:“回家!” 步景鼾声一响,咴~应一声,迈开四蹄奔向前去。 …… 不过片刻的时间,他就已经回到了东篱居。 刚将马交给程伯,刚踏入前院,就听到一阵琴音传入耳中。 琴声悠扬,如泉水击石,清脆悦耳,弦动之间,若流水潺潺,若风拂松梢,高低起伏。 初闻其音,似山谷幽深,鸟鸣啾啾,细水长流;转而高亢激昂,如瀑布飞泻,气势磅礴。 可见这抚琴之人,水平还不错。 “这院里还有人会抚琴?”顾川不由诧异,寻着琴声朝里走去。 穿过拱门沿着回廊走过中庭,又至后院,却见银杏树下一人端坐,面前摆放着一张琴,此时一双修长的手正在琴弦上拨动。 一旁的小橘正亮着眼睛,看的入神,巳蛇一袭紫衣躺在顾川时常躺着的那张椅子上,不知假寐还是如何,总之闭着眼,双手交叠在前。 阿兰提着小木桶在墙根的花圃处浇水,口中哼着歌,似应和着悠扬的琴声。 顾川看了一会儿,走到巳蛇旁边,似是光被遮挡,她下一刻就睁开了眼。 “回来了?”巳蛇面上没有觉得奇怪,也未曾起身,只平淡的说了一句。 顾川只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脸色顿时一僵,不情愿的撇嘴起身:“小肚鸡肠!” 顾川也不搭理她,顺势躺了下去,还尚有余温,却不冰凉。 小橘走了过来,倒了一杯茶,笑着问:“少爷,累了吗?” 顾川接过茶喝了一口,摇了摇头,看向抚琴的慕仙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少爷,三天后便是七夕了呀,云良阁会举办盛会,届时各地都会有才子佳人前来,仙儿姐姐在教我怎么弹琴呢。”小橘如实回答道。 “七夕盛会?”顾川点了点头,他倒是记得这回事,以前也参加过不少次。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这种好玩的事情总是不会落下的,难怪宗天瑞会想着送琴谱,原来是这么一层意思在。 佳人抚琴,才子赋诗,若是能在那之前送给佳人一本不错的琴谱,博得美人欢心,当是极好。 此时,一曲终了,慕仙儿起身走了过来,对顾川福身行了一礼,柔声道:“少爷~您觉得如何?” 嘶~顾川吸了一口气,瞥眼看着她:“你又挨打了?” 慕仙儿:“……” 这一开口就是气死人的话,圣女气得波涛起伏,压着不爽道:“什么叫又挨打了?本圣女态度好点你还不乐意了?” “那倒不是。”顾川摇了摇头,说道:“只是上次看到你这态度,还是在柴房里的时候。” 柴房二字一出口,就勾起了某些人不好的回忆,脸当即一黑,装傻道:“什么柴房?本圣女不记得了,我是问你方才这琴弹的如何,你不要扯开话题。” 顾川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躺着,问:“真要我说?” “说。” “一般。” 慕仙儿‘嘁’一声,丝毫不觉得意外:“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野彘吃不了细粮。” 啪! 一本书扔在桌上,慕仙儿一愣,朝它看去,却见上面写着《天舞青秀曲》几个字。 迎着她狐疑的目光,顾川扬了扬下巴:“看看。” 看看就看看……慕仙儿撇嘴抄起琴谱,打开看了看,目光顿时一亮。 “竟是乐家大贤厉容烟的曲子?” 这琴谱的扉页便写着曲子的过往种种,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当然,真假还需看了曲谱才行,慕仙儿又翻看后面的几页,脑海中已然顺着琴谱弹奏,没发现有任何问题。 “你从哪儿弄来的琴谱?”慕仙儿恋恋不舍的从琴谱上收回目光,对顾川问道。 “这琴谱是不是比你刚才弹的要好?”顾川微笑着问道。 慕仙儿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虽然也擅琴道,但是比起青史留名的乐家大贤,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两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是是是。”她敷衍应一声,眼珠一转,换上另一个表情,柔情似水道:“少爷~你这琴谱,是要送给人家的吗?” 顾川不答,只道:“先弹给我听听。” 慕仙儿只当他是答应了,正好也手痒想试弹一下,当即应了一声:“好!” 她连忙走到古琴前坐下,将琴谱摆在面前,葱白修长的手指拨弄了几下琴弦,而后稍作记忆后,便开始弹奏起来。 因为是看着琴谱弹奏,速度比起之前倒是稍缓了一些,但也正因如此,更显的韵味悠长。 随着慕仙儿手指抚过,顿时琴声泠泠,若天籁之音,细腻入微,弦动而韵起,如清泉流淌,丝丝入耳,沁人心脾。 乍闻其声,轻柔曼妙,宛若仙子婉约而舞,飘然出世;琴声渐高,如晨曦初露,金光洒落。 曲中旋律,忽明忽暗,如丝如缕,缠绵悱恻,仿佛诉说着世间万千情感。 听之,心旷神怡,陶醉其中,如入无人之境,如临仙境之门。 忽然,回廊中嚎一嗓子响起。 “好!弹得好啊!” 琴声打断,院中众人顿时齐齐扭头望去,却见苍风兴奋的走来。 甫一众目光袭来,原本还激动的苍风表情一僵,抬起准备拍巴掌的手顿在半空中:“呃……怎么不继续……” 咻~一根小木勺飞来,直奔他脑门儿。 第110章 少年怀春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诶!”苍风瞪大了眼睛,想要躲开,只是那木勺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了。 便在此时,一颗石子从院墙上飞射而来,直接将木勺打落在地。 啪! “呼~”苍风见此,提起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而后朝顾川走了过去,讪讪笑道:“姐夫,对不住,实在不对不住。” 顾川倒是没什么,只问道:“说吧,什么事让你过来?” 苍风没有急着回答,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旋即才道:“姐夫,本来我是想找你想个法子的,不过现在不用了。” “不用了?”顾川微微蹙眉,狐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苍风嘿嘿一笑,朝慕仙儿那边看了一眼:“把它给我就行。” 顾川:“?” 院里众人:“?”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这么说有些问题,反应过来的苍风连忙摆手道:“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要这个傻子,是要那本琴谱。” 原来如此……顾川点了点头,旋即问道:“你要琴谱做什么?参加三天后的七夕盛会?” 苍风无语道:“姐夫,我又不是女子,拿着琴谱参加什么七夕盛会?” “那是?” “呃……这个……”他有些扭捏,支支吾吾道:“我想送人一件礼物,但又不知道送什么,这不就来找姐夫你想办法了吗?” “正好,几天后就是七夕盛会,送个琴谱刚刚好,姐夫,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他这话,顾川目光意味深长的打量着他,看着看着,苍风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老实说,你这送礼物的人,是不是女子?”在他受不了之前,顾川总算开口了。 苍风这半大小子绷着脸,还扭捏起来:“哎呀,姐夫,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总之是送人的。” “我懂,我懂。”顾川呵呵一笑,给他一个都懂的眼神,而后面向慕仙儿道:“给他吧。” “哈?” 之前听他们聊着,慕仙儿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现在听到刚到手的琴谱要拱手送人,顿时就瞪大了双眼。 “不是,你已经把琴谱送给我了,怎么能再送给别人?” 慕仙儿将琴谱收了起来,抱在怀里,皱眉盯着两人:“不给!你已经答应给我了,不能言而无信!” 顾川歪了歪头:“我什么时候答应送给你了?” 慕仙儿瞪着他:“刚说完就不认账了是吧?” “我刚刚只说让你弹,可没说要送给你。”顾川摇了摇头,对一旁的小橘问道:“小橘,刚才我有说过要送给她吗?” 小橘憋着笑,应声道:“少爷,您确实没有说过呢。” “你看,大家都听到了。”顾川一摊手。 慕仙儿鼓着嘴,眼里已经有雾气弥漫:“你太欺负人了!” 巳蛇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站出来道:“小子,当本尊不在吗?怎么敢如此欺负我徒儿!” 顾川不说话,只是手指轻轻点在椅子扶手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咻~! 两颗石子飞来,内力裹挟,分别打在两人的身上。 霎时,巳蛇和慕仙儿便动弹不得,只能睁着眼睛,想说话都做不到。 直到这时,顾川才站起身来,走到慕仙儿身前,在她那幽怨的目光中,将怀中的琴谱抽走。 而后,他伸出手,在两人胸前分别点了一下,解开了她们的穴道。 “下次再反驳我的话,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他转过身,悠悠道。 慕仙儿银牙紧咬,心中暗骂:“死顾川,臭顾川,我跟你没完!” 巳蛇却是低眉瞥了一眼胸前,刚才顾川点穴的位置上,又迅速移开了目光,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喏,拿着。”顾川走到椅子前重新躺下,随手将琴谱扔给了旁边的苍风。 “嘿嘿~多谢姐夫。”苍风眼睛早就亮了,欣喜的接过琴谱,然后当绝世珍宝的收好。 顾川瞥了他一眼,发问道:“现在东西也给你了,是不是该说说了?哪家的姑娘啊?” 苍风一愣,旋即伸手挠着头,不好意思的道:“就……薛家的二小姐。”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道:“姐夫,你可别把这事儿说出去啊,要是我母亲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为什么?”顾川诧异道:“男欢女爱,这是再寻常不过之事,你母亲也是通情达理的,为何不能说了?” 苍风一脸无语道:“你从哪儿看出来我母亲通情达理了?” “我看她好像对我和你阿姐的婚事,没什么意见啊?” 苍风无奈的看着他:“你和我阿姐那能一样吗?你们是陛下赐婚,便是我母亲有意见又能如何?” 听到他这么说,顾川不由问:“说起来,这薛家是什么情况?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这皇城的高门大户,勋爵贵人他都有所耳闻,但是这薛家还真没有听说过。 难不成,堂堂英国公府的小公爷,这大衍最显贵的世子,找了个寒门家的小姐不成? “咳咳~”苍风轻咳一声,说起这个脸色有些不自然,断断续续道:“就……一个五品官家的女儿,他爹是工部郎中。” 五品官,说实话已经不低了,只是和苍家比起来,那确实有些搬不上台面。 作为英国公府嫡子的苍风,首选的良配,应当是其他国公府的嫡女,再不济也是从武勋侯爵家的嫡女中选一个。 而不是选择一个文官家的女儿,且听着这还不是嫡长女? 苍风深吸了一口气,看了顾川一眼道:“姐夫,反正我是看上她了,我知道母亲不会同意的,你能不能帮帮我?” 顾川闻言,脸上挂着揶揄的笑:“且先说说,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就……”苍风正欲说什么,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了,憋了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这傻小子……顾川无奈的摇了摇头,问道:“你看上的那女子,她可喜欢你?” 苍风挠了挠头,傻里傻气道:“喜……喜欢吧?” “给个准话。” “喜欢,喜欢!”苍风点头如捣蒜,完事又嘟囔了一句:“应该是喜欢的……” “既然喜欢,那就莫要管其他的,你且放心去追便是。”顾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若是遇到什么问题,你再来问我。” “呃……姐夫,现在就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苍风小心翼翼道。 顾川挑眉:“说。” “她是个庶女。” 顾川:“……” 第111章 江湖风云榜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你的意思是,你堂堂英国公府的嫡子,不仅找了个文官家的女儿,这个女儿还是个庶女?”顾川一脸纳闷儿的盯着他。 苍风傻兮兮的抬眼对视,表情拘谨:“昂……” “姐夫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 “要不你还是把琴谱还我吧?” “为什么?” 顾川扶额:“倘若没有陛下这道旨意,你母亲和你父亲,会同意你阿姐嫁给我吗?” 不等他回答,顾川又接着补了一句:“且不说你父亲母亲,便是你,会同意我和你阿姐成婚吗?” 苍风听的明白,他又不是真傻,于是微微低了头:“可是姐夫,我是真的喜欢她。” 看着他这样,顾川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跟你说着玩儿的,别放心上,只要喜欢,嫡庶又有何区别?” “只是,你该多点心眼,要看清楚她为人究竟如何,切莫叫心迷了眼。”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佳人美色之惑人,深于骨髓,虽英雄亦难免。 “古之多少豪杰,多因女色而误国亡身,可不慎哉!”他意味深长说道。 听顾川也同意,他那点不甘立马甩到九霄云外,笑着点头应下:“姐夫放心,我明白的。” 希望你是真明白……顾川也没有再说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就怕这小舅子叫人给诓骗了。 苍家独苗,要是让一女子毁去……嗯,此言尚早,世间女子这般多,好的总多过坏的,且帮他看看吧。 “行了,拿着琴谱去吧,有事再来问我。”顾川摆了摆手,打发他去找情妹妹。 苍风咧着嘴,起身道:“姐夫,那我走了?” “滚滚滚!” “嘿嘿~” 待他傻笑着离去,顾川这才看向慕仙儿,却见她抛来一个大大的白眼。 “今后本圣女再也不弹琴了,哼!”她轻哼一声,转身便走。 巳蛇看着徒弟离去,却没有跟上,而是走到顾川旁边,自上而下的俯视道:“仙儿生气了,你还不去追?” 顾川面色淡然,只淡淡开口道:“你们师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巳蛇闻言,眼神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常,回道:“我们现在是你的阶下囚,能卖什么药?” 她抬起手来,轻轻拂过玉指:“只不过是想讨好某个人,让以后的日子好过一点罢了。” “讨好我?” 顾川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低眉与她对视:“那现在就有件事,你可以尽情的讨好我,要不要?” 高大的身躯矗在面前,巳蛇如今只能抬着头望他,迎着那凝视而来的目光,她美眸有一丝慌乱闪过,连忙瞥向一旁:“什……什么事?” 顾川看着她许久,唇角微扬:“去书房。” 说完,也不等她答应,转身便走。 巳蛇回过头看向他,鼻息渐渐重了些,该死,这家伙不会是要…… 她左右看了看,不见慕仙儿,最终咬了咬牙跟了上去,豁出去了! 书房。 等巳蛇进去,她便看到顾川已经铺好了纸,坐在书桌前执笔思索着。 见她进来,顾川示意道:“研墨。” 巳蛇俏脸一僵,下意识问道:“你叫本座过来,就是为了研墨?” “当然不止。”顾川摇了摇头道。 我就知道,果然没猜错……巳蛇握了握拳头,迟疑片刻后走了过去,拿起墨条蘸水开始研墨起来。 本座倒要看看,你要搞什么花样儿……一边干活,巳蛇心中如此想着。 顾川不知她如何瞎想,已然提笔开始书写。 巳蛇歪着脑袋,见笔走龙蛇间,一行风格独特的字跃然纸上。 曰:江湖风云榜。 前言:天下英雄辈出,如星河璀璨,然扬名于世者,寥寥无几。 嗟乎,多少江湖豪杰,英勇无双,终淹没于岁月长河,遗骨荒野,其事迹竟不为人知,岂不可惜? 吾深有所感,遂设风云榜单,罗列天下英豪,愿此榜能传颂英雄之名,使之不朽于世。 风云榜上,尽录豪杰之士,以志其勇,以念其功,以传其名。 如此,则英雄之魂,或可得永存! “江湖……风云榜?”看着这前言,巳蛇美眸顿时一亮,榜上罗列天下英雄豪杰,让他们也能青史留名? 如此想法,倒是清奇得很。 她好奇心被勾起,又继续往下看去,却是一首诗。 看着那诗,巳蛇美眸一颤,口中不由自主的呢喃出声:“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只叹江湖……几人回……” 看着这诗,巳蛇竟也有所触动,寥寥几句,将这江湖上多少事都道尽。 自以为得到的,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自己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白莲教中的权势,还是身为江湖高手,被他人尊重敬畏? 亦或是,那推翻大衍的最终目标? 碌碌十几载,回首只余萧瑟…… “你在想什么?” 忽然,顾川的声音响起,将思绪渐渐飘远的巳蛇拉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发呆不动的女人,无语道:“墨水都没了!” 巳蛇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内心不断地告诫自己:这些都是这家伙瞎写的,不可信! 她再研墨,顾川继续书写。 风云第一榜:势力榜! 天下第一宗:道宗。 评语:道宗,乃天下道门之首,存世已久,底蕴深厚,神秘难测。 其内有大宗师坐镇,修为深不可测,真实力量鲜为人知。 然,每逢江湖浪涌,道宗必有天骄出世,下山维持秩序,以安江湖。 观往昔,道宗所遣之行走,皆实力超凡,天赋异禀,因此暂将其名列榜首,谓之天下第一宗! 写到这里,顾川暂时停下笔,看向一旁的巳蛇,问道:“你觉得这么写如何?” 巳蛇闻言,冷笑道:“你这么写,就不怕道宗找上门来?” 看了这一会儿,她总算知道顾川写这个风云榜的用意了。 人家道宗本来隐世,结果这榜单一出,搞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找他们的所在。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川肯定要被道宗盯上,他就不怕吗? 第112章 大宗师苍镇南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怕?”顾川轻笑一声,继续埋头写,一边道:“我为何要怕?” “道宗隐世,自古以来不少人找过他们,可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个榜单而已,又没有揭露他们所在之地,不会起风浪的。” 巳蛇闻言,道:“你倒是自信。” 说完,也不再多言,只看向接下来的内容。 “第一名你写道宗,那这第二名你要写谁?”她好奇的问。 顾川手中笔一顿,对她问道:“你觉得这天下势力,哪个可以排在这天下第二?” 巳蛇仔细想了想,而后道:“若道宗第一,那这第二应当是至圣院才对。” “好,那就至圣院。”顾川点了点头,旋即落笔。 天下第二,儒门之首:至圣院! 评语:至圣院,位列天下之亚,儒门之冠冕也,至圣院源远流长,门生如云,遍布四海。 其以儒家经典为根基,弘扬仁义礼智信之道,为天下士子所敬仰。 其门下弟子,皆以品学兼优为荣,入仕朝廷者众多,亦有不少成为一代大儒。 弟子遍及庙堂与江湖,儒风浩荡,名震寰宇,故天下排名第二,儒门之首,实至名归! “至圣院之后呢?”写完这第二名,顾川再问。 “那自然是我白莲教!”巳蛇毫不犹豫道。 顾川点了点头:“好。” 天下第三,雪山之巅:水月宫。 评语:水月宫,名列天下第三,神秘莫测,宛如水中月、镜中花,难以触及。 此派从不涉足尘世纷争,门下弟子皆为女子,如今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水月宫中有大宗师坐镇,暂列天下第三! 对于这个势力,就连巳蛇都了解不多,它们比道宗还要神秘,从不入世。 以她宗师的见闻,也只从别人口中得知,水月宫确实是有大宗师坐镇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巳蛇看着这第三名,美眸中尽是无语的神色,偏偏就要跟自己对着来是吧? 这第四总算是写到白莲教了。 顾川倒也不是有意如此,既然隐秘,能不被人打扰,总归是有点实力,排名靠前一些也无妨。 而且现在白莲教名声很臭,安排个末尾的位置正好。 天下第四,乱世妖教:白莲教! “等等!” 这才刚下笔,巳蛇便不忍出声叫停。 顾川抬眼看她,疑惑道:“怎么了?” “你不能这么写!”巳蛇蹙着眉,咬牙道:“我白莲教奉行的是济世救人,怎么能是妖教?” 若是榜单发出去,那他们白莲教岂不是被定死了名声,以后人人皆知它们是乱世妖教,还如何招揽信徒? 顾川闻言,轻笑道:“这榜单是我列的,自然是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你!”巳蛇瞪着眼看他,气得胸膛起伏,却只能干瞪眼,什么也做不了。 顾川没有再理会她,下笔写下评语。 ——夫白莲教,名列天下第四,然其行径却为人所不齿。 白莲教主修为高深,为大宗师之境,然其教中尽是邪恶之徒。 此教常蛊惑人心,滥杀无辜,恶行累累,为天下士人所唾弃,虽位列前茅,却难掩其罪恶本质! 巳蛇瞳孔一缩,立刻伸手向前想要抢夺,这般的评语,相当于是将白莲教推入火坑中。 本来那一纸檄文,就已经让她们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若是再加上这排名和评语,岂不是天下皆敌? 届时,那些自诩正道人士联合起来,剿灭他们白莲教,那就彻底完了! 顾川看都没有看她,随手将手中纸拿起,移到一旁,另一只手抓住巳蛇探来的手。 巳蛇扑了个空,整个人都靠在了书桌上,手被顾川所钳制,顿时动弹不得。 她偏过头看向顾川,那张俊秀的脸却是近在眼前,几乎要贴在一起。 “你想做什么?”顾川眯了眯眼,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巳蛇瞪着眼,少年气息扑面而来,却是浑然未觉,语气沉沉道:“若是这么写,你会把自己害死!” “死的难道不是白莲教?”顾川嘴角微微上扬,淡淡道:“在我的地方,就得听话,不要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难道就看着你诋毁教会吗……巳蛇盯着他的眼睛,只道:“希望你不要后悔才是!” “后悔?” 顾川撒开她的手,平静道:“我做事,永远不会后悔!” 巳蛇后退几步,揉了揉手腕,这人刚才用力太过,原本洁白的手腕都有了红印。 “接下来的排名,由你来说。”顾川瞥了她一眼,而后道:“一些邪道势力,可以如实的说,这样你们白莲教也不算孤军奋战。” “我还得谢谢你是吗?”巳蛇轻哼一声。 顾川点了点头:“你要是想的话,我不介意。” 我介意啊!混蛋!巳蛇咬着牙,只恨自己如今受制于人,不能恢复修为,将眼前这可恨之人一巴掌拍死! 饶是再恨得牙痒痒,她依旧还是要屈服,只能老老实实的说着其他势力。 势力排行榜,顾川一共列出三个梯队,第一梯队便是如今的四大顶尖势力,一教一宗,一宫一院。 第二梯队则是如今江湖上的一些一流势力,剩下的第三梯队则是部分的二流势力,总共三十名。 写完势力榜,接下来便是高手榜。 第一名,毫无疑问是道宗宗主。 接着便顺势往下排名,将四大顶尖势力的首领排在前四。 顾川想了想,对一脸不情愿的巳蛇问道:“如今这天下的大宗师有几个?” 巳蛇双手抱胸,道:“天下高手如过江之鲫,便是隐藏起来的也不知有多少,我怎么知道?” “便说你知道的就行。” 她想了想,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开口道:“除却四大顶尖势力,我还知道的倒是不少,这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苍镇南。” 苍镇南,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顾川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想起来了,是他老丈人来着,自己这位老丈人,居然是大宗师吗? 顾川点了点头,没有动作,问道:“还有呢?” 巳蛇蹙眉,觉得不太对劲,“你怎么不写?等你写完我再说。” 第113章 我看师尊也是风韵犹存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川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 巳蛇眯了眯眼,反应过来:“所以,你这榜单上,只写你需要写的,与你有关的皆不会上榜,对么?” “我不是早说过了?”顾川摇头轻笑道:“榜单是我排的,谁能写,谁不能写,都在于我的决定。” 巳蛇双手抱胸,呵呵冷笑道:“你这样的榜单,有什么用呢?倘若信息不实,只怕天下人都不会认的。” 顾川轻笑道:“谁说不实了?” “苍镇南是大宗师这件事,整个江湖都心知肚明,你不把他排上去,榜单能真实吗?”巳蛇习惯性的翻起白眼。 顾川不置可否一笑,往后靠了靠,悠悠道:“排自然要排,只是不会那么靠前罢了。” 巳蛇闻言,眉眼一凝,略微思索后便明白他是什么打算:“你倒是好算计,将苍镇南排在末尾,若是有人想要挑战,便很有可能会轻敌。” 顾川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道:“你还算有点脑子。” “哪有你脑子好用呢?”巳蛇撇撇嘴,阴阳怪气道。 顾川没有再搭理她,只道:“继续说吧。” …… 整个下午的时间,顾川都在列榜单,先将势力榜和高手榜列了出来,其余的后面再慢慢来,反正也没有那么着急。 江湖一直在那儿,它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 巳蛇从书房中走了出来,一脚跨出门槛,一脚还停留在屋内,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顾川,而后收回目光转头向着回廊去。 沿着回廊,穿过拱门,到中庭又拐进东侧的院子,这里是丫鬟们住的地方,有几处厢房。 自打来了这东篱居,巳蛇和慕仙儿师徒俩就住在这儿,环境倒是雅致,应该说东篱居里就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地方。 背着霞光,巳蛇大步朝厢房走去,慕仙儿却是早早的在门后张望,见她回来,立马打开了房门。 她左右望了望,等巳蛇进来后又关上门,而后转身问道:“师尊,方才你与他去书房做了什么?” 见巳蛇脸色不太好看,慕仙儿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貌似,自己每次进书房都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师尊不会已经让他给吃干抹净了吧? “你在想什么?”巳蛇似乎猜到了这徒弟的念头,一脸无奈的道:“莫要多想,不过是帮他研墨罢了,还有,他让我说了一些江湖上的势力和高手。” 那就好……慕仙儿松了一口气,又问:“师尊,他一直问你这些,到底有何用意?” 说起这个,巳蛇眼中闪过一抹叹服,同时又有些无力:“他写了一张江湖风云榜。” “江湖……风云榜?”慕仙儿有些疑惑,不免问道:“这是什么?” 巳蛇回答道:“所谓江湖风云榜,便是将江湖上的各大势力和高手,依照实力高低排一个名次出来。” 慕仙儿闻言,想了想后说道:“似乎与科举有些相似?” 巳蛇惊讶的看着她,而后点头道:“却是如此,只是这般制衡江湖的法子,几千年都没有人想出来,反倒让这毛头小子给弄出来了,着实有些妖孽。” “师尊,这般的人,真是你我能掌控的吗?”慕仙儿有些担忧。 巳蛇轻哼一声,只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便是天资妖孽又如何?” “仙儿,你的模样这般好,为师不信那小子能把持得住,只要找到一个机会,定然可行!” 慕仙儿瞥了一眼她,低声嘟囔道:“我看师尊也是风韵犹存,说不定……” 巳蛇闻言,一瞪眼:“逆徒,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 翌日,晨光初露,天色由深蓝渐变为温柔的淡金。 卧室内,顾川盘坐于床榻之上,双眼微闭,面容沉静如水,周身浑于自然,预兆着太极心法的修炼已然进入了深层次。 他的双手轻轻搭在膝上,掌心向上,接纳着天地的精华。 随着呼吸节奏,一股难以名状的内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如同江河绵延,无始无终。 这内力不同于常人,其中隐隐有几缕紫气,如同灵蛇一样,随着内力的游走,在四肢百骸间穿梭。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际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破晓的曙光透过窗棂,洒在顾川的脸上。 天地一清,万籁俱寂,一缕细微的紫气突然从初升的阳光中剥离出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指引,缓缓向顾川飘来。 那缕紫气越来越近,最终没入了眉心,消失不见。 顾川体内的紫气又增添了一缕,他缓缓睁开眼睛,双眸中闪烁着不同于常人的光彩。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浊气尽散,浑身舒爽。 “这到底是什么?”顾川伸出手来,一缕紫气在他的掌心显现出来,犹如一条游龙不停的游动。 “紫气东来……紫气?” 第一次的时候,他还没有发现,但等第二次修炼的时候,顾川就是再如何迟钝也该察觉到了。 只要到了清晨的时候,他就会从那一缕阳光中获取到一缕紫气。 这紫气就像是他自己修炼而来的内力一样,却又比寻常的内力强大了太多,一缕便比得上他苦练许久。 以至于,有了这紫气之后,他的内力突飞猛进,短短几日便有寻常人好几个月苦练的效果。 这不像是在练武,反倒像是……修仙? “有传闻那位张真人,后来便羽化登仙了,也不知是真是假?”顾川兀自呢喃。 看了一眼手中的那一缕紫气后,随着微微虚握,那一缕紫气便消散不见。 不管它是什么,现在总归是对自己有好处的,既然有好处,那就可以不用担心,继续练着就行了。 说不得,到了后头,自己也能跟那位张真人一样,成为长寿之人,活个两百岁呢? 再大胆一点,羽化登仙? 没有再多想,顾川起身穿上鞋。 刚有动静,小橘便开门走了进来,端着温水,边说道:“少爷,苍风少爷来了。” 顾川额头浮现黑线:“他怎么又来了?” 第114章 武帝用过的枪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待顾川洗漱完,穿戴整齐出来,刚走到后院,就看到苍风正手持一杆长枪,舞的虎虎生风。 枪影重重,猎猎作响,可见功底不错,而且这小子自幼习武,本就是个武将苗子,实力也在先天境。 文人口中的纨绔,未必是纨绔,他们可能贪玩了些,但在某些领域,定然远超常人。 苍风天资不如他阿姐,但本事肯定比一般人要高得多。 听到脚步声,舞着枪的苍风顿时停了下来,不过仍保持着出枪的动作,看向顾川笑问道:“姐夫,你看我这枪法如何?” “不错。”顾川由衷的点了点头,顺势坐在了椅子上。 苍风也收了枪,往墙边一杵,走到他旁边跟着坐下。 “你不要总是三天两头往我这跑,有时间多和那位薛家姑娘亲近亲近不好吗?”顾川瞥了他一眼,一脸无语道。 苍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却是没脸没皮的笑道:“姐夫,那我也不能总往那边跑不是?对人家姑娘名声不好。” “是找不到理由吧?”顾川一言揭穿道。 苍风脸一僵,嘿嘿的笑道:“还是姐夫厉害,什么都瞒不住你。” “姐夫,你那琴谱真厉害,我给了薛灵,她很喜欢,还给我弹了一曲。” 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啧啧美道:“曲子真不错,不愧是乐家大贤的大作。” 顾川轻笑一声,揶揄道:“到底是曲好听呢,还是人好看呢?” 苍风脸一红,连忙转移话题道:“咳咳……姐夫,咱不说这个了,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顾川眉梢一挑,问道。 “有关于这次云良阁盛会的消息。”苍风边说着,边端起茶壶,先给顾川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轻啜一口,这才继续道:“每次云良阁盛会的时候,东家都会出彩头,用来褒奖那些诗词和曲子作的不错的才子佳人。” 顾川听着,点头道:“倒是个不错的手段,举办这样一场盛会,让云良阁的名头更加响亮,这生意想差都难。” 哪道苍风听了却是摇了摇头,驳道:“姐夫,这你就想错了。” “哦?”顾川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道:“还有我猜错的事儿?” 苍风笑而不答,问道:“姐夫,你可知这云良阁背后的东家是谁?” 这个顾川还真不知道,他轻轻摇头:“不知。” “是宁王!” 宁王? 似乎上次马球会,也是宁王妃举办的,目的还是让那位宁王世子和某个国公家的嫡女互相了解。 这云良阁背后的东家是一位王爷,倒是有些出乎顾川的预料,他本以为是某个商贾呢。 苍风继续说道:“这宁王殿下是出了名的好听曲,平生最大的爱好便是听各种名曲。” “他之所以举办这场盛会,便是为了收集天下名曲,若是能让他高兴,各种奇珍异宝都能赏赐。”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昨年的七夕盛会,彩头便是一颗东海明珠,足有拳头那般大,当真是稀世奇珍!” 顾川听到这儿,便开口问道:“所以,这次的彩头又是什么?” 苍风未言,只扭头看向墙边的那杆长枪。 顾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猜道:“你的意思是,这回的彩头是一杆枪?” “不对!” 苍风摇了摇头,又道:“是两杆枪!” 顾川:“……” “这不是普通的枪,据说是昔年武帝和帝后年轻时所用过的,一为月牙,二为黑缨,传闻这两杆枪都是用天外陨铁打造,坚不可摧,水火不惧。” 苍风说的兴起,幻想自己持枪的飒爽英姿,“若我能持此枪征战沙场,又当是何等风采?” 月牙?黑缨? 顾川眼中若有所思,而后瞥了一眼苍风,将他从幻想中拉了回来:“你跟我说这个,是想让我去争一争这奖励吗?” 苍风回过神,嘿嘿笑道:“姐夫,我是不奢望这个了,但你可以啊!” “总归是拿了你的东西,将这消息告诉你,若能夺得魁首,将这枪送给我阿姐,岂不好?” 好小子,自己的事儿还没着落,倒是替我想起来了……顾川无奈一笑道:“那我谢谢你了。” “嗐~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是跑一趟的功夫罢了。”苍风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不过旋即他又看了过来,又问:“那个姐夫,你要是真得了那两杆枪,能不能借我耍几天?” 顾川微微一笑:“你就这么确定,我能夺得魁首?” “姐夫天下无双,谁人不知?”苍风拍了个马屁,“区区一个七夕盛会的魁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顾川笑而不语,只看着小少年那肯定的样子,良久才问道:“这盛会上,诗词与曲子是不是分开的?” 诗词与曲子也不好放在一起比较,奖励又是两杆枪,那么应当要有所区分才是。 苍风闻言,也是点头道:“没错,是分开的,诗词魁首可得黑缨,曲子若能得王爷认可,彩头便是月牙。” 顾川听着点了点头,这样才合理。 说完了这件事,苍风就离开了。 吃了早食,顾川又进了书房,中途让小橘把慕仙儿叫来了。 “叫本圣女过来,有什么事?”慕仙儿踏进书房,还未见着人,就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 顾川停下手中的笔,看向她道:“和你商量一件事。” 慕仙儿蹙眉,问道:“什么事?” “帮我弹一曲。” “什么?”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慕仙儿忍不住笑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也有求到我头上的时候?” 不等顾川说话,她便冷哼一声,屁股一扭、面向一旁双手交叉道:“不弹!” 顾川微微一笑,试探问:“真不弹?” “说什么也不弹!”慕仙儿语气愠怒,昨儿让他给自己琴谱,结果转头就给了苍风那臭小子。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也很喜欢好的琴谱吗? 而且,自己昨日说了,今后再也不弹琴了,怎能轻易变卦? 啪! 一本薄书扔在桌上,慕仙儿闻声望去,只见上面写着——《广陵散》 她顿时一愣,而后抬眼看向顾川。 却见他往后倚靠,扬了扬下巴:“看看?” pS:感谢宝宝们的礼物,今天加更!?(?_??)努力,继续码。 第115章 不过乡泪一滴罢了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慕仙儿闻言,将书拿起放在面前看了一眼,顿时“嘁”一声,小声嘀咕:“什么广陵散,听都没听过。” 自古以来的名曲,哪个不是人尽皆知?更何况还是她这种爱曲的人,什么曲子好,什么曲子不好,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反正她学了这么多年的琴,从来没有听过有那个曲子叫广陵散的。 这上面的墨迹都尚未干透,想来是这人刚写出来的,若说作诗,慕仙儿自是不怀疑顾川的才华。 但作曲? 这和作诗根本就是两码事,一个从未涉猎此道的人,如何能作出好曲来? 慕仙儿带着不屑的神色,随意翻开曲谱,准备好好奚落一番。 只是—— 刚一打开琴谱,尚且才看了第一行,她的眼神就变了。 不屑与轻视消散,转而化为凝重,只一眼,她便确定,这曲子并非胡乱作出来的,十分符合乐理之道。 慕仙儿抬眼看向顾川,却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偏偏他这般模样,让慕仙儿又不服气了。 你很了不起吗? 一般的曲子可入不了本圣女的眼! 再看。 “呼~”慕仙儿深吸了一口气,憋着没吐出来,脑海中模拟的琴音缭绕,那股隐隐的肃杀之气贯穿胸膛,心也跟着砰砰直跳。 “好……好曲!” 半晌,她才憋出这么一句来,眼中已然泛起光芒。 她看的直挪不开眼,恨不能将每一行,每一个音都记下来。 便在她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时,顾川忽然开口道:“如何?” 慕仙儿回过神来,将目光艰难的从曲谱上挪开,尤为复杂的看向顾川。 当真是妖孽……她顿顿的开口问:“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诗词歌赋武艺样样精通,每一样都是顶尖,世间当真有这般的全才吗? “不会的?”顾川认真想了想,而后道:“应当是没有吧?” “不说这个。”他摇了摇头,对慕仙儿说道:“可能弹?” 刚想说能,但话又堵在嗓子里没能说出口,慕仙儿格外纠结。 思量半晌,她才换了个说法:“你这曲子,是不是还少了些?” 这曲子虽好,可是其中却有些不太完整,但明上看着也看不出来何处缺失,这是一个琴道之人的直觉。 顾川闻言,点了点头道:“没错,这是一本残谱。” 广陵散作为前世十大古典曲子之一,真正的曲谱已经在历史长河中流失了。 传闻最后一个能弹出来的叫嵇康,而随着他的逝去,广陵散也随之失传。 后来的广陵散,听闻是某位琴道大家所得的残本,而根据这残本,尽力还原出了一首完整的曲子来。 只是,破镜难重圆,再如何还原,它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首了。 但,能流传千年的曲子,哪怕只是残谱,也不是寻常曲子能比的,依旧能够成为经典。 “没有完整的曲子吗?”慕仙儿咬了咬唇,问道。 顾川摇了摇头:“没有,这曲子也只是我偶然所得,得到的时候已经是残谱了。” “这……”慕仙儿目光一黯,这曲子是好曲子,倘若是完整的,便是举世无双,可惜了啊…… 见她这般模样,顾川开口道:“这样的曲子,我还有九首,而且是完整的。” “给你看这首,只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将它弹出来,若弹不出来就算了。” 想弹出一首曲子,也是要有实力的,慕仙儿会弹琴,但不代表她能把一首古曲的精髓弹奏出来。 “还有九首?” 骤然听到顾川前面的话,慕仙儿原本惋惜的神色一变,眼睛一下就亮了。 又听到他后面的话,顿时气得不行,哼声道:“你看不起谁?本圣女精研琴道十数年,五岁便开始学琴,怎么可能连一首曲子都弹不出来?” 顾川闻言,唇角微扬道:“那试试看?” 慕仙儿撇撇嘴:“试试就试试!” 她拿着琴谱走了出去,去取琴了。 顾川收回目光,拿过一本空白的书,翻开又继续写了起来。 片刻后,慕仙儿抱着琴过来,在一旁放好坐下。 七弦古琴在前,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之上,轻启红唇,微闭双眼,双手开始在琴弦上流转。 悠扬琴声,霎时在书房中响起。 初时,琴声如细水长流,娓娓道来,仿佛是在叙述一个遥远而古老的故事。 随着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广陵散的旋律逐渐铺展开来。 顾川不由停下笔来,微微闭上双眼,熟悉的乡音令他听的入神。 广陵散的原名为《聂政刺韩王曲》,乃是以战国时聂政为父报仇的故事为创作背景。 顾川在书院中学史,却对此方历史无多感触,原因为何? 异乡飘零梦难安,月照孤影泪潸然,不过乡泪一滴罢了。 曲调逐渐转为悲凉,慕仙儿的弹奏也变得更加入神,那袅袅琴音,似乎在诉说着英雄落幕的哀歌。 一曲终了。 顾川起身走到慕仙儿面前,伸手抚着琴弦,如同抚摸着历史的伤痕。 “弹的很好。” 他放下写好的另一本琴谱,落下一句话:“莫要埋没了它们,两日后的七夕盛会,为它们掸去灰尘。” 慕仙儿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感觉到他似乎很难过。 这般的人,如此恣意,也会难过吗? 只因一曲琴音,还是这琴音背后之物……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卫国公府。 王鸿起了个大早赶来,手里捧着一本古籍,于前庭漫步。 旁边有沈连城陪同,两人相谈甚欢。 “王兄,今日前来,莫不又是为了我妹妹吧?”沈连城一边走着,看着一旁身着飞鹰服的王鸿,揶揄道。 说着,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问:“听说前两日你与宗天瑞起了争执,不知是何事?” 王鸿本来还笑呵呵的脸色,在听到这话之后顿时一僵,语气沉了下来:“不过是为了一本琴谱罢了,那宗天瑞不识抬举,此事不说也罢。” 对于顾川也在,他是只字不提,现在只要一想起来,他就头疼。 “原来如此。”沈连城点了点头,也识趣的没有再提。 王鸿看了一眼手中的琴谱,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昨日我苦心寻觅,总算是找到了一本不错的琴谱,这次七夕盛会,矜雪应当会去的吧?也不知她会不会喜欢。” 这琴谱乃是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得来的,比起上次宗天瑞送给顾川的那一本还要好。 送给沈矜雪,让她在这次盛会中夺得魁首,自己便可讨得美人欢心,甚好! 第116章 求先生救我一命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沈矜雪的院子名文景园,院里种满了蓝花楹,盛开时当是极好看的,风吹时满天的花瓣飞舞,置身其中恍如仙境。 王鸿也是这么想的,他就站在文景园前,手中的琴谱捏紧了又松些,松些又捏紧。 不知过了多久,小伶从内里走了出来。 “如何,你家小姐怎么说?”王鸿迫不及待的问道。 看着眼前飞鹰服的青年,丫鬟小伶的脸上满是尴尬,她只欠身道:“王公子,小姐说了,你还是回去吧。” “什……什么?” 王鸿似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向前一步,探头看向院中,想找寻那抹倩影,却是望了个空。 就这般回去吗?王鸿低头看着手中的琴谱,不甘心的抬起头来,问:“你家小姐是怎么说的?” 小伶摇了摇头:“公子,小姐只说让你回去,那琴谱自己留着,余下的便再没开口了。” 王鸿听后沉默片刻,一言不发的转身便走,行至半路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文景园,而后决然离开。 “既然这琴谱你不要,那便让别人来弹,将枪赠与你卫国公府,这总该不会拒绝了吧?” 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弃,倘若沈矜雪不是这般高冷的性子,他起初也不会喜欢。 正是这种近在眼前,又似乎远在千里的感觉,才让王鸿觉得格外心动! 只是,也要有个期限才是,他终归会得手的。 再过不久,只要再过不久…… 彼食砒霜,吾食蜜糖。 东篱居,顾川又收到糖了。 银杏树下,躺椅上,他看着眼前摊着手摆在自己面前,掌心放着一颗饴糖的阿竹,满脸诧异。 “阿竹姑娘,我送你的那些糖,你都没吃吗?”他开口问道。 阿竹摇了摇头,声音清冷道:“吃了。” “那这是你新买的?” “不是,没吃完。”她回答道。 顾川想了想,又问:“你吃了几颗?” “三颗。” “我送了你几颗?” “九颗。” 记得很清楚嘛……顾川接过她手里的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问道:“阿竹姑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阿竹眨了眨眼:“问。” “你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你的糖,又送给我呢?”顾川百思不得其解。 阿竹抿了抿嘴,迎着他的目光,回道:“你,不开心。” “吃糖,就开心了。” 吃糖就开心了?顾川愣了愣,似乎确实有这么个说法,只是那是前世科学证明的东西,阿竹是怎么发现的? 是因为偶然,还是纯粹她喜欢吃糖,所以就这么认为? 嗯……不管是何种原因,都是一番好意,顾川自然是开心的。 念及此处,顾川看着眼前的阿竹,将手伸进衣袖里,拿出一大把糖,递到她面前。 阿竹愣了一下,看着伸到面前的手,上面满满的都是饴糖。 顾川笑着说道:“阿竹姑娘既然给我糖,那自己也要时刻有的,可别吃完了。” 阿竹怔怔的听着,又听他说了一句:“来,接着。” 于是,便乖乖的伸出了手,接住满满的一捧饴糖。 待回过神来,顾川已经枕着手,眯上了眼睛。 犹豫片刻,阿竹将糖果收了起来,旋即又跃上高墙,抱剑横卧,侧着头望向树下的他。 …… 饴糖的味道可以存留许久,直至麦芽香也散尽后,天上的太阳也早已临近落下。 顾川手里拿着一盘花糕,走到宅门前,迎着西面扑来的夕阳金辉,吹吹凉风。 隔空又给旁边的老先生送去一块,孩童们也跑来讨要,顾川都一一笑着递到他们手里。 快乐在于分享,当然也分对象。 譬如眼前这人,就不是顾川分享快乐的对象。 “可是顾先生当面?”一名青年挡在顾川面前,脸上挂着一抹笑意的问道。 顾川吃着花糕,看着眼前这人,一袭华贵锦衣、浓眉大眼,模样倒是普通了些,腰间系着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 当是富贵子,就不知来此为何。 顾川拍了拍手,坐在椅子上也不起身,随手将盘子放在一边,这才点头道:“正是,不知阁下是?” “在下云宏,听闻顾先生大名,特来拜见!”青年握拳躬身拜道。 云宏?姓云? 顾川眉梢微挑,点了点头道:“云兄是临江郡云氏子弟?” “正是!”他笑着点头应道。 上一个用这个姓氏的是谁来着?顾川再联想他的名字,一下就明白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皇子,名宏。 除却那位大皇子之外,也没有其他人了。 宇文元朔一共有九个儿子,其中宇文宏是最大的那个,宇文裕是最小的那个。 其余的皇子,宇文宣顾川也已经见过了,另外的年纪和他们两个相差有些多,十岁出头。 便是有人假冒,年龄也对不上,唯一符合的也只有大皇子宇文宏了。 即便是猜到了,顾川倒也没有拆穿,而是问道:“不知云兄找我,有什么事?” 宇文宏看着他,似是在思量,片刻后说道:“先生,可否进去再说?” 顾川看了看他身后,并没有人跟着,堂堂一个皇子出行,连护卫也没有带,就不怕半路出什么意外? “好,请进。”顾川起身,抬手相迎。 见他应下,宇文宏总算是露出笑容来,点着头道:“那就叨扰先生了。” 两人进了院中,行至后院,于桌前相对而坐。 眼见四下无人,宇文宏忽然开口道:“还望先生勿怪,其实在下真实身份是当今大皇子,此次隐蔽外出,人多眼杂,不好在外显露身份。” 他这一开口,正倒茶的顾川倒是惊诧了,抬眼看着他,轻笑着问道:“殿下怎么不继续隐藏了?” 宇文宏听到这话,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摇头一笑道:“都说顾先生有经世之才,依我看,是智近乎妖才对,什么都瞒不过先生啊。” 都说大皇子平庸无能,总被二皇子压一头,如今看来,传言似乎也不可全信……顾川不置可否一笑,直截了当问道:“殿下所来为何?” 宇文宏眉间浮现一抹愁容,长叹一声,“此来,唯求先生救我一命!” 第117章 本圣女才不无脑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川刚端起茶杯,闻言一怔,疑惑道:“殿下贵为大皇子,未来储君的有力竞争人选,谁会要你的命?” 宇文宏苦笑摇头:“人人皆知我平庸无能,父皇宠溺宇文宣,将来这太子之位大概要落于他手。” “除却宇文宣,其余皇子也有野心,但凡其中一人上位,我这大皇子便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殿下未免太过悲观了些。”顾川倏然一笑,道:“自古以来,储君之位都是立嫡立长,除非殿下犯下大错,否则这储君之位注定只是你的。” “储君之位我已经不奢求了。”宇文宏叹了口气,看着他道:“只求先生能为我指一条明路,如何才能自保呢?” 顾川轻啜一口茶,放下茶杯道:“殿下,非是我不指路,而是这皇室之事,我也不想多掺和。” 你是什么身份? 和我有半点交情吗? 顾川没有那么好心,遇到个人都要救一救,只有他觉得值得的人才会出手,余者便是死光了又如何? 宇文宏听的出这话外音,于是没有再说这个,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道:“不瞒先生,我曾也是有争储之志的。” “只是,当父皇一次次的将那点希望磨灭之后,便明白那个位置,再也与我无缘了。” 他语气轻缓,听不出情绪,娓娓道来:“母后告诉我,倘若觉得自己天资不够,便要学会自晦,如此才能活得久一些。” “我听了,所以平庸无能,相比起宇文宣他们,在外人眼中我是个蠢货,什么也看不透,总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这些我都知道的,我只是想听母后的话,活的久一些。” 他喃喃着,像是憋了许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对象,一次性全都吐露出来。 能听得出来,他很不甘心,可是却没有办法,因为他的父皇已经放弃他了。 宇文宏红了眼,抬眼看向顾川,问:“先生,我有错吗?” 顾川只静静听着,眼中无喜无悲,接话道:“殿下有错。” 宇文宏目光一颤,而后黯淡下来:“呵呵~连先生也觉得我错了?” “你错在争而不争。”顾川摇了摇头道:“行争之事,向不争而行,注定败亡。” 他觉得自己的老师说的很好,要么一开始就不争,什么都不要沾染。 若是争了,就要争到底,不然只会一切皆空,万事皆休。 做事,最忌讳踌躇不前,宇文宏便是那个最好的例子。 他以为自晦、伪装成一个蠢货就可以了吗? 不够,远远不够,他应该成为刘禅那样的人,乐不思蜀才是真正的保全之策。 “先生觉得我该争?”宇文宏又问。 顾川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殿下,你所求的是什么?究竟是安定余生,还是登上那个位置一展抱负?” “我……”宇文宏张了张嘴,垂下头道:“我也不知道。” 顾川见此,继续说道:“这需要殿下你自己去寻找答案,其他人给不了你想要的。” …… 东篱居外,夕阳将要落幕。 宇文宏走了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宅院内,而后转身跨步离去。 便在街头的拐角处,一辆奢华的马车停靠等待,一旁候着车夫与一名长须老者。 见到他走过来,老者恭敬行礼:“殿下。” 宇文宏脸色有些冰冷,浑然不复方才东篱居时那般冷静与平和,只沉声道:“公孙先生,你这法子也不管用,那顾川十足的圆滑,不管本皇子如何问,他始终不说到点子上。” 公孙先生闻言,低首道:“此行只是试探,也好摸清楚他究竟是何情况,以便后续布局,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宇文宏冷哼一声,眯了眯眼睛道:“如今看来,他既不会倒向宇文宣,也不会同我有瓜葛,倒是与宇文谨走得近了些。” 公孙先生略作思索,而后摇头道:“殿下,长公主那边倒是不用担心,陛下不会允许她做什么的。” “本皇子从来就不担心她。”宇文宏昂首看向前方,冷声道:“宇文宣那个混账,故意将消息透露给本皇子,设计想要陷害,真当我不知道如今顾川在父皇面前的分量吗?” 说到这,他又是摇头一叹:“如此大才,不能为我所用,当真可惜啊!” 宇文宏上了马车,待驱车离去之际,尚留下了一句话给公孙先生:“总归要试一试,听说那位江南行首要来皇城了?让她去吧!” 公孙先生冲马车躬身一拜,应声道:“是!” …… “人心难测水难量,万般变化总无常。假象重重皆幻影,唯留明月照大江。”树下,顾川口中吟诵。 慕仙儿抱着琴刚踏进后院,就听到他在哼哼,顿时瘪嘴道:“你才最是无常!” 顾川抬眼看向她,面无表情的问:“可弹得成了?” “本圣女能反悔吗?”慕仙儿翻了个白眼,走到桌前,将古琴摆好。 她一开口,却不是说琴,而是问起方才之事:“刚才来的是大皇子宇文宏?” 顾川挑眉看向她,也不觉得意外,这家伙听墙角不是第一次了,除却武学以外,他反正也无所谓:“嗯,怎么了?” “真是他?”慕仙儿倒是有些意外,狐疑道:“外面都传言他是个昏庸无能之人,将来若是上位,定然是个暴君,却不成想只是自晦之举。” 顾川听着这话,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人心难测,真正是何模样,谁又能看得清呢?” 慕仙儿无奈道:“你就不能把话说明白了,总这么云里雾里的,谁能听的明白啊!” 顾川并未解释,只道:“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聪明。” “本圣女不聪明?”慕仙儿不服气的瞪眼:“你这琴谱我一眼就能学会,还不够聪明吗?”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慕仙儿一愣,问:“什么话?” 顾川看着她,道:“胸大,无脑。” 她一怔,低头看去,不见脚尖。 一双狐媚眼顿时睁大,蹙眉啐一口道:“呸!本圣女才不无脑!” 第118章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川不置可否一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问道:“你过来,总不是专门问大皇子的事吧?” 慕仙儿撇撇嘴,在古琴前坐下,而后道:“你给我的那两首曲子,第一首我倒是勉强能弹出来七八分,但后一首总觉得差了许多。” “这样啊……”顾川想了想,点头道:“广陵散本就是残谱,而且一些地方是后来补上去的,弹奏要求没后一首那么高。” “你先弹一遍给我听听。” 慕仙儿闻言,也没有反驳,手搭在琴弦上,微微停顿片刻,便开始弹奏起来。 琴声悠扬,若流水潺潺,似山谷回声,轻柔细腻,如晨曦初露,微风轻拂。 渐入高处,激昂慷慨,犹如山间狂风,海浪翻涌。 曲终收拨,余音绕梁,久而不散,宛如林间鸟鸣,清脆悦耳。 一曲终了,慕仙儿手按在琴弦上,看向闭目听曲的顾川。 他缓缓睁开了眼,已然发现问题在哪里,开口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慕仙儿一愣。 顾川点了点头:“嗯,这曲子背后的故事。” 慕仙儿的琴艺很高,最起码弹广陵散的时候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在弹这第二首的时候,却总缺了神韵。 其中原因也简单,这每一曲背后都有其独特的创作背景,倘若不了解,还真不一定能弹出那种韵味来。 “且说。”慕仙儿点头应道。 顾川仰头望天,略作思索,而后悠悠开口:“昔有大秦,一统天下,历二世而亡。” 这一开口,慕仙儿就蹙起眉头来:“大秦?史书上有这么个朝代吗?” 顾川停下讲述,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你还读过史?” “……你在看不起谁?”慕仙儿翻了个白眼:“本圣女也是上过几年私塾的好吗!” “看来白莲教也并非一无是处,能让女子上私塾,倒是不错。”顾川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解释道:“这并非历史,是我杜撰的故事。” 慕仙儿哼哼道:“本圣女猜到了。” 顾川没有搭理她,继续说着故事:“秦崩而楚汉兴,西楚霸王项羽与汉王刘邦竞逐天下。 初,项羽威震四方,然其性残暴,气焰嚣张,不容置疑,乃至骨肉之亲亦去之,百姓恶之。 汉王虽军事连蹇,然善识人,且为人仁义,深受百姓爱戴……” 银杏树沙沙作响,风声依稀,另一个世界的壮阔历史在这里掀开一角。 慕仙儿起初听的不怎么认真,但随着顾川的讲述,却是越发入神,兴致高昂。 “垓下鏖兵,楚汉相争之终局也,是时也,项羽拥兵垓下,与汉兵对峙。 夜色朦胧,四面楚歌,声声催人泪下,楚军闻之,皆以为汉已尽得楚地,士气大沮。 项羽独坐帐中,饮酒消愁。 虞姬相伴,舞姿翩翩,然眉宇间难掩忧色。 项羽知大势已去,心中甚感悲愤,他日之英勇无敌,今日却陷入绝境,可悲可叹! 夜色渐深,项羽率八百骑兵突围,欲寻一线生机。 然汉兵围追堵截,楚军死伤惨重,项羽英勇善战,然亦难挽狂澜于既倒。 及至乌江之畔,项羽知已无路可逃。 他回首往事,豪情壮志历历在目,然今日却落得如此下场,心中无限悲凉,拔剑自刎,结束了其悲壮的一生。 一代英雄,终究落幕。” 故事到此为止,顾川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对慕仙儿说道:“这就是第二首曲子的故事了。” 慕仙儿听的格外入神,仍在那波澜壮阔的故事中没有出来,直到良久才回过神。 她面露悲伤,叹一声道:“这般好的故事,当真只是你凭空杜撰出来的吗?” 怎么感觉,好像真实发生过那般,如此有血有肉的人物,且不似倩女幽魂那般遥不可及,又不似天龙八部那般不真实。 便是太过真实了,让慕仙儿觉得,那故事中的人物,仿佛真的存在于世间过一样。 顾川呵呵一笑道:“你就当他们是真的也无妨。” “如何,可能弹的了了?” 慕仙儿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我且试试吧。” 她双手抚琴,眼睛微微闭上,而后又睁开来,脑海中是顾川方才所讲述的故事。 垓下之战的场景,一幕幕似乎在她眼前浮现而出,楚汉旌旗猎猎,英雄人物一个个晃过。 手指微动,奏之,如临大敌之境。 指尖跃动间,琴声顿时激扬,若万马奔腾,磅礴的气势霎时间弥漫而出。 初时,音律低沉,如潜龙勿用,暗流涌动,好似有重重伏兵,危机四伏。 转而高亢,似金戈铁马,杀声震天,宛若两军对垒,战火纷飞的紧张气氛笼罩整个院子。 缭绕的琴音,似乎将这一方化作了那战场,激昂多变的琴音,勾勒出那每一处厮杀的角落! 弹奏此曲的慕仙儿,仿佛身临其境,心绪也跟着紧张、激烈、悲壮。 指尖在琴弦上跳跃,心中却激荡着历史的哀歌。 曲终,心犹未静,仿佛还在那战场之中。 慕仙儿轻轻喘着气,久久未能回过神来,这般的曲子,实在太过惊艳了。 她总算知道,自己之前弹奏时,缺的是什么。 没有这般的故事,又如何弹出这等绝世曲子的神韵来? 念及此处,她又不由自主的看向顾川,一双美眸中尽是惊色。 差点就忘了,这样惊艳的绝世曲子,只是这家伙的随笔之作。 便是那样如同真实历史的波澜壮阔的故事,也只是他凭空杜撰出来的。 此人,果真这般妖孽吗? “弹的不错。”顾川却是不知她在想什么,赞许的点头,又随口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慕仙儿刚摇头,但旋即又顿住,而后开口问道:“这曲子可有名字?” “自然。”顾川回答道:“此曲名为,十面埋伏。” 慕仙儿将琴谱拿出来,手轻轻抚过,口中呢喃:“十面埋伏?有这般的曲子,此次七夕盛会,那些行首佳人们,只怕是无缘魁首了。” “还有一个问题。”她抬起头来,说道。 顾川瞥了她一眼,道:“问吧。” “虞姬如何了?项羽把她送走后,平安度过余生了吗?” “没有,她又回来了,在项羽怀中自刎而死。” “……” 慕仙儿红了眼:“我不喜欢这个结局,你能不能再编一个好的?让项羽赢,和虞姬好好在一起。” 顾川:“?” 第119章 七夕盛会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金乌衔朱翼飞高,秋叶随风落几朝,两日时间悄然流逝,七夕盛会已至。 顾川连着两日都去了书院,老师与几位同窗依旧那般,只是先生的悔棋次数越发的频繁了些,顾川却也乐的和他下棋。 这下的也不是棋,是人情世故,陆凝香连日来的行走田间,已对作物的一些事情有所了解,其间作了一份总结来询问顾川。 他也一一解答,顺便又扔了几门课业给她,一曰观察种子与种子之间的不同之处,二曰作物的开花结果需要哪些条件。 卢璞玉还在烧开水,终于说出了那一句“师兄,茶壶之所以会炸开,是因为它装不下了。” 顾川只对他说:远不止于此,你且想象看,我们若想弄破某样东西,需要用到什么? 卢璞玉答:“力气?” 格物学家又陷入了无止境的实验,只是茶壶的碎片越来越多了,书院中经常能听到老师骂骂咧咧的声音。 黄昏临近,初秋的风带来几许凉意。 东篱居内,顾川在小橘的服侍下,换上了一袭新衣,又整理的端端正正,霎是风度翩翩,仪表堂堂。 待准备妥当之后,他这才带着慕仙儿和小橘还有阿竹三人出了门。 “等等!” 顾川刚踏出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他停下脚步,却见一袭紫衣的巳蛇大步走来,面露不悦之色:“本座也要去!” 顾川轻笑一声,道:“你去做什么?” “谁知道你把我徒儿拐出去要做什么?”巳蛇冷哼一声道:“本座不放心徒弟,跟着去,以免你狼心大发!” “哈哈哈!”顾川笑了,唇角微扬:“便是我狼心大发,你跟着去又能做什么?阻止我吗?” 他向前一步,走近了些,俯视着巳蛇那绝美的脸:“难不成,你也想……” 巳蛇怒目而视,不等他说完便出声打断:“你在想什么?就凭你?也敢染指本座?!” “没兴趣。” 顾川淡淡道,而后转头就走,巳蛇咬了咬牙,跺脚跟上。 “师尊,还是不要惹他,我们惹不起了。”慕仙儿看着怒气冲冲的巳蛇,小声的说道。 “我惹他?”巳蛇更气,哼哼道:“明明是他惹我,待本座寻得解毒之法,定要让这混蛋好看!” 慕仙儿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师尊好像变了,以往那般冷静的师尊,在到了这院子里以后,越来越容易发脾气了。 不对,似乎自己也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人真有这般会气人吗? …… 暮光下的皇城马车涌涌,人潮汹汹,人流皆向着平湖而去。 值此盛会,街道上已经热闹非凡,平湖边更是不用说,早已人山人海,喧闹异常。 湖边灯火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波光漾漾,绚丽夺目,这大衍的盛世仿佛也映入其中。 宇文谨负手而立,望着湖面的景色,道:“顾川可来了?” 身后的陆凝香望了望远处,在人群中找寻了几番,旋即摇头道:“还未看见,想来是离得远了些,应该要再过一会儿才来。” 这样的盛会,宇文谨自然是不会错过的,当然,真正让她来的原因,还是因为顾川也会来。 在书院时,陆凝香便问过顾川,所以知道这个消息。 宇文谨转过身来,看着她,笑着道:“凝香,也不必陪我,且去与你几位同窗说说话吧。” 陆凝香点头应声:“嗯。” 盛贤和卢璞玉两人,一个是青年才子,一个是世家大族子弟,对于此番盛会自然也不会错过。 他们两个就没有那般清净了,一到场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无他,柳先生的门徒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若无意外的话,他们将来必然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就算是没什么背景的盛贤,在他成为柳道州学生的那一刻开始。 朝堂上那些曾受过柳道州恩惠的官员们,也就成了他的人脉了。 苍风之前的话并没有说错,师从柳道州,功名利禄无需求,它们自会到你手中! “姐夫怎么还没来?”苍风嘴里叼着一根草,靠在一棵树上,眼睛盯着望眼欲穿。 在他旁边,陆仁也在,他年纪尚小,倒是不能如同陈武和张顺军他们那样上战场。 “来了,小公爷,顾兄来了!”他忽然拍了拍苍风,激动的说道。 “哪儿呢?”苍风闻言,探头看去,却见一袭白衣的顾川从远处走来。 他眼睛顿时一亮,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刚到面前,苍风就大吐苦水:“姐夫,你可算是来了,早知道你这么慢,我直接派一辆马车去接你就好了。” “呵呵,今日街上人太多了,便是马车也寸步难行,说不定还没有走得快。”顾川呵呵一笑道。 “哎,不说这个,待会儿行首佳人们都要来了,走走走!”苍风拉着顾川,往云良阁走去。 云良阁为了举办这场盛会,早已经准备充分,它们特意在酒楼周围搭了台子,而且与周围连成一片,足以容纳许多人。 诸位青年才俊行走其间,端的是仪表堂堂,意气风发,每个人手里或端着酒杯,或手执折扇,相互攀谈,话题,却是围着另一处的佳人们。 王鸿身穿一袭飞鹰服,与一群青年相谈甚欢,他虽然战场失利,但在这儿大衍,只要他爹还在,就仍然是他人巴结的对象。 “王兄,听说今日江南那位庄行首也会前来,不知消息是否属实?”一名青年好奇的对他问道。 王鸿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不只是江南的那位行首,便是徐州的那位也会一同前来参加此次盛会。” 听到他的话,那青年目光顿时一亮:“徐州……王兄说的可是那位琴道无双的当世乐家大贤?” 王鸿应道:“正是!” 不止如此,他还求得那位乐家大贤出手,此次盛会中弹奏他所买来的那首曲子。 这魁首的彩头,他是志在必得! 第120章 琴音亦可杀人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每逢盛会,都是极为热闹的,七夕盛会和上林苑的诗会还不一样,因为一年一次,所以也就显得更难得可贵。 华灯初上、月色琉璃,才子佳人各一处,且见玉佩环饰,珠光宝气,一个个皆是光彩照人。 苍风拉着顾川走到湖边台上一角,双手倚着栏杆,踮着脚探头看向对面的某处。 顾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一手持团扇、模样有些俏丽的少女,也盼着目光往这边看来。 “你小子,这么着急拉我过来,就为了看你的情妹妹?”顾川只觉得有些好笑。 苍风收回目光,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姐夫,你觉得如何?” “还如何?”顾川一脚踹在他身后,笑骂道:“人家姑娘都望眼欲穿了,还不快过去相会?” 苍风诶一声,灰溜溜的走过去了,顾川旁边只剩下陆仁。 “顾兄,小公爷这门婚事,只怕难成了。”他看着朝少女走过去的苍风,摇了摇头道。 顾川瞥了他一眼,轻笑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倒是觉得他们挺合适。” 陆仁撇撇嘴,嘟囔道:“情情爱爱有甚么好的?像我就要做那沙场上的大将军,女人只会影响我杀敌的速度!” “好,有志向!”顾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说反驳的话。 苍风或许曾经也说过一样的话,只是现在也要栽了。 陆仁这孩子还小,且看他再过几年,会不会被某个心仪的女子缠住再说。 忽的,远处的人群中一阵骚动。 顾川几人寻声望去,却见一群人往一处涌去,有人口中高呼,激动异常。 “庄行首来了,传闻中的江南第一美人,早就神往已久,没成想今年的七夕盛会她也会来。” “据说是有富商花了重金请来的,与她一同来的还有徐州那位琴道大家,当世乐家大贤,这下可热闹了。” “庄行首既然来了,想来那位萧家才子也不会缺席,早听闻这位才子时常流连风月之地,一朝得见庄行首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哈哈哈,萧大才子作词不知多少,只为求能入庄行首帐内一见,至今未能得愿,却是不知此次七夕盛会能否得偿所愿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况是传闻中的江南第一美人,便是冲着这名头,也足以令人神往。 不只是青年才俊,便是那些官眷佳人,也忍不住投去目光。 陆仁没什么想法,只跟顾川介绍道:“顾兄,这江南行首庄晚云原是一风月之地的头牌。” “哦?”顾川听着,面露诧异之色。 见他如此,陆仁嘿嘿一笑:“顾兄可是在想,这等风尘女子,为何还有如此多人倾慕?其实她一直都是卖艺不卖身,曾经也有江南富商想要买下一夜,只可惜在那之前,这位行首就被人给赎了身。” “为她赎身的人来头不小,不过尽管赎了身,庄行首依旧往返江南各地的风月之地,她脸上从来都遮着轻纱,从不以全貌示人,即便如此,那半面的倾城之姿,也让无数人为之倾倒。” 顾川听完,倒是好奇的看着他:“这些消息,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他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这些事远在江南,不用心打听,只怕皇城内的人很难知道的如此详尽。 陆仁却是一脸得意的笑道:“这都是我姐夫告诉我的,他名下几家酒楼便在江南,自是能知道。” 勋贵之所以是勋贵,便是他们所积攒的财富和人脉足够的广。 在大衍朝,似卫国公府那般没落都能有不斐的钱财,更遑论苍家一脉的这些风头正盛的了。 他们手中的资产,若是认真清算,任何人都会吓一跳。 顾川不觉得奇怪,点了点头问道:“那位当世乐家大贤又是什么来头?” 他话音刚落,不等陆仁回答,一旁的慕仙儿便抢着开口道:“屈静白屈大家你都不知道?” 顾川看向她:“我应该知道吗?” 陆仁投去目光,看着慕仙儿,问他:“顾兄,这位是?” “我的丫鬟,也会弹几首曲子。”顾川随口说道。 陆仁看着慕仙儿背后背着的古琴,似乎明白了什么,冲顾川挤眉弄眼:“顾兄,莫非你也瞧上了那两杆枪?” 顾川摇了摇头道:“这次参加盛会的才子佳人如此之多,还有乐家大贤,可不敢奢求。” 他转过头去,又对慕仙儿说道:“你既然知道,且说说这位乐家大贤是何来历?” 见他真不知道,慕仙儿不知该说什么,只翻了个白眼,颇为无语道:“屈静白,徐州广陵人,曾以一曲日月同天,将一位宗师打的经脉尽断……” “等等!” 她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顾川打断了,他抬手狐疑道:“你刚才的意思是,靠一曲琴音,就将一位宗师击败了?” “对啊。”慕仙儿似乎想到了什么,揶揄道:“不会以为,琴道不可用作杀伐手段吧?” 顾川听了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问自己想知道的:“她有没有个外号叫六指琴魔?” 慕仙儿:“……没有,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好奇而已。”顾川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转念一想,这事儿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他凝视慕仙儿,直把她盯的浑身发毛,忍不住问:“你……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顾川眯了眯眼,道:“我给你的那两首曲子,可能作为杀伐手段?” 慕仙儿一怔,而后眼神变得飘忽,游离向它处:“这我怎么知道?我的琴又不能杀人。” 见她这样,顾川不由唇角微扬,却并未开口说什么。 噌! 但听一声清脆的剑鸣,慕仙儿只觉得如芒在背,一股凌厉的锋芒已经将她整个人都笼罩。 她回过头,却见不远处的阿竹抱着剑,倚靠在围栏上,拇指抵在剑柄处,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好好好!你们两个这般默契,莫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慕仙儿心中腹诽,却不敢再隐瞒:“可以!” “不过需要配合特别的心法,不然只能是普通的琴谱,无任何杀人之能。” 正说着,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警惕的看着顾川道:“你已经答应把琴谱给我了,可不许反悔!” 顾川挑眉:“我记性有些差。” 慕仙儿:“……” 什么意思? 要反悔是吧?! 第121章 我朋友想见你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慕仙儿不知第多少次,想上去咬一口这混蛋,但一想到后果,又硬生生忍了下来,压抑着怒火,银牙紧咬道:“我帮你这般多,你就一点都不感激吗?” “你脑子是不是出门忘记带了?”顾川侧过脸瞥着她:“你是谁?” 慕仙儿翻了个白眼:“这是能说的地儿吗?” “你看,你连身份尚且都要藏在暗处。”顾川咧咧嘴,丝毫不给她留情面:“别把自己看的太重了,本来就是无足轻重的角色,为何还要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慕仙儿蹙着眉,一脸委屈:“可你之前答应我了,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顾川摸了摸下巴,思索着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按理来说,你在琴道学了多年,琴谱看一眼就会弹了,多看几遍记住整首曲子也不难,既然能记下来曲子,为何还要执着于琴谱?” 这是顾川不太理解的点,莫非这人还有收集的爱好,就乐意这些谱子的原本? 慕仙儿好似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意外的看着他:“原来你这也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顾川理所当然的反问。 慕仙儿绷着脸,硬邦邦的解释:“琴谱原本中有作曲人的神韵,就与画师的画一样,不管后来者如何复刻,也不及原本之万一。” 顾川冲她伸出手。 慕仙儿一愣,问:“做什么?” “琴谱,给我看看。”他说道,不容置疑。 “你……你真要反悔啊!”慕仙儿要哭出来了,早知如此,就不告诉他原因了,亏她还这么费心费力的解释。 嘴上说着,手上却不敢违抗,怕他还做出更过分的事来,现在也许不会,但等回了东篱居免不得要受一番苦头。 顾川接过琴谱,翻看了几眼,着实没有从上面看到什么神韵,莫非是还有什么限制? 他翻开递到身后的小橘面前,问:“小橘,能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 小橘抿了抿嘴,看了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奴婢看不出来……” 他又看向巳蛇,却见她双手环抱,托着胸道:“别看我,琴谱中的神韵除却琴道之人,他人是很难看出来的,便是你看那些画师的原画,能看到什么精妙之处来吗?” “有道理!”顾川认同的点了点头。 索性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随手又将琴谱扔给了慕仙儿。 慕仙儿欣喜的接住琴谱,小心翼翼的收好,迎着顾川的目光,轻哼一声扬起下巴:“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旁边的陆仁却一直把目光放在不远处嬉闹的人群中,忽的瞥见了什么,才喊道:“顾兄,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顾川闻言,向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望去。 他身材高大,虽然人前方人多拥挤,却也能不踮脚就能看到内里的情况,只见两人如众星拱月般向云良阁走去。 为首之人头戴斗笠,身披一件银色披风,背着一把古琴,余者皆不见是何模样,只是那双湛蓝的眸子却是醒目。 在他身后,是一面容半掩的女子,身姿妖娆,如秋水芙蕖,月季盛开,青色衣裙之下身材傲人,所过之处引起一阵阵骚乱。 “第一次遇见时,你是不是也是这般打扮?”顾川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慕仙儿。 她撇撇嘴,只道:“我可不一样,那是身份所需,她这是故作玄虚,目的便是为了引他人注意,心计颇深……” “怎么有股醋味儿?”顾川轻笑一声道。 慕仙儿瞪着他,也不接话,若是再说什么,他指不定还能蹦出什么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只在心里念着:不值当……不值当…… 正当此时,陆凝香与卢璞玉还有盛贤三人联袂而来,隔着还有一段距离,就听璞玉那少年的嗓子喊一声:“师兄!” 顾川转头看去,璞玉已经兴冲冲的小跑过来,嘿嘿的笑道:“师兄,方才我还在与盛贤师兄说你今日会不会来,陆双师兄说你来了,我还寻你在何处,没成想在这角落里。” 说完,他又马不停蹄的讲起自己近日的所得:“师兄与我说的力气,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只是仍不解其中真意……” 一旁的盛贤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在此处就莫要说这些了,让师兄好好休息才是。” 说完,他又冲顾川拱手:“师兄。” “嗯。”顾川点头应下,而后为他们介绍道:“这位是忠勇伯爵府嫡子陆仁。” 几人看向陆仁,也拱手行礼:“见过小爵爷。” 陆仁早看到几人,等顾川介绍完,笑呵呵的拱手打过招呼:“早闻几位先生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失敬、失敬!” 相互打过招呼后,陆凝香便道:“师兄,方才可曾见得那位徐州乐家大贤与江南行首?” “听闻那位乐家大贤琴道无双,一曲日月同天更是绝世仙乐,我也神往已久,只是不知今日能否听到。”盛贤也跟着说了一句。 卢璞玉倒是不怎么上心,他就是冲着热闹来的,顺便和师兄们增进感情。 顾川点了点头道:“见到了,只是那位乐家大贤不见真容。” 陆凝香呵呵一笑,解释道:“屈大家不喜见人,独钟琴道,至今也无人见过他真容,性子是古怪了些。” 卢璞玉嘻嘻笑着,接过话来:“我看是长得丑吧?不然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他这话点中了某两人,跟在顾川身后的巳蛇和慕仙儿相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带着面纱,她们身份特殊,在外还真不好示人。 于是齐齐朝卢璞玉剜了一眼。 小璞玉只觉周围忽然冷了下来,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嘶~一吸气道:“怎么突然这么冷?” 这时,陆凝香向前一步,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师兄,我有位朋友想要见你,不知可方便?” 朋友?顾川眉梢微挑,听出这话中的意思,陆凝香作为宫里的人,她的朋友除了书院的老师和同窗之外,只能有一人了。 念及此处,他点了点头应声道:“嗯。” 陆凝香微微一笑,“那师兄且随我来。” “你们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顾川对慕仙儿等人叮嘱了一句,便跟着陆凝香朝某处走去。 第122章 我看你是吃胖了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在湖边一处僻静的角落,一棵随风摇曳的柳树下,顾川见到了宇文谨。 她负手而立,身上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那件锦衣,听到脚步的第一时间就转过身来。 那浓眉星目的脸上,立刻浮现一抹笑容,冲顾川道:“顾兄,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有劳殿下挂念,顾川很好!”顾川也笑着回应,看着眼前的人,如今他倒是知道这副模样只是伪装。 那喉结是假的,浓眉也是假的,那日在宫门前的长公主,面如凝脂,眉如新月,目似秋水,人中龙凤,当是世间瑰宝。 这才是真正的她,便是如今这般装扮,也只增添了些许英气,不见丝毫的粗狂,远看是翩翩贵公子,走近了仍可见眉目中掩藏的风华绝代。 “顾兄,你觉得这七夕盛会如何?”宇文谨转过头去,望着远处热闹的云良阁,对顾川问道。 精致的灯笼在风里微晃,照亮了酒楼周围,湖面也染上一片绚丽,倒映在顾川的眼睛里,牵出一抹思索来。 他只点了点头道:“很热闹。” “人多所以热闹。”宇文谨微微一笑,眼里满是灯火的光芒:“只是这热闹背后太乱了些,有心人偏喜欢这样的地方。” “殿下是得到了什么消息?”顾川眉梢一挑,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来。 宇文谨沉吟道:“如今尚且不确定,我也只是得知有人会对先生出手,至于究竟是何人,那便不得而知了。”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宇文谨又继续道:“顾兄,以你现在的身份,其实还是少在外走动为好,特别是像今天这样的事情。” 她没有劝顾川现在回去,自上次皇宫之事以后,宇文谨就明白他是个倔脾气,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作为朋友,最起码的劝谏还是要有的,有没有用是一回事,劝不劝是另一回事。 “多谢殿下关心。”顾川笑着应下,见他这样,也不知是真听进去了,还是敷衍之态。 宇文谨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一本古朴的书籍递到顾川的面前。 “顾兄,这是我的藏书,昔年翠羽国王宫乐师班赤的遗作,有此曲参加盛会,想来取得魁首应是不成问题。” 百国之乱的历史顾川刚读完,那一段混乱的时期出现了不少璀璨的人物,放在煌煌历史长河也足以耀眼,班赤便是其中之一。 他身为一个宫廷乐师,却在国之将亡时,没有选择和勋爵贵族们一同逃离,而是选择登上城墙,为守城的将士演奏了人生最后一曲。 看着眼前的乐谱,顾川伸手接过,而后问道:“殿下,似这般的曲子,是不是都被束之高阁?” 宇文谨一愣,而后笑道:“顾兄说笑了,这每一首曲子的原本,都是世间瑰宝,不收藏起来,莫非还要随意丢弃?” “仙音妙曲落凡尘,不入民间怎识真,若使高雅成遗弃,何如清乐悦众人?”他叹了一声,悠悠念道。 闻言,宇文谨由衷叹道:“顾兄如此胸怀,着实让人佩服!” 顾川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觉得,时常听不到好听的曲子,太过可惜了些。” 宇文谨顿时一怔,而后呵呵笑了起来,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却又见他随意翻看了几眼,接着就将琴谱递还给了宇文谨,迎着她有些不解的目光说道:“殿下,曲子我已经准备好,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无功不受禄,宇文谨对他帮助了许多,这些一笔一笔都是要还的,积攒的越是多,后面还起来便越是难。 她接过琴谱,沉吟片刻道:“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顾兄的曲子,当是比我送的要好的。” “各花入各眼,曲也不分好坏。”顾川微笑着回了一句。 “确是如此。”宇文谨点了点头,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顾兄游玩的时间了。” 顾川拱了拱手,便朝着原来的地方走去。 宇文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低首看向手中的琴谱,而后摇了摇头:“还是差了些。” 一旁的陆凝香闻言,有些疑惑道:“班赤遗作实在不可多得,师兄为何要拒绝,难道他此来不是为了那两杆枪?” 宇文谨闻言,轻笑着道:“实则是他不想受我好意,也是我太着急了些,应当另寻个法子的。” 说到这里,她看向陆凝香,想了想沉吟道:“凝香,你且去换身衣服。” 似乎猜到她所想,陆凝香微微点头:“是!” “这个也一并拿去吧。” 宇文谨又递上手里的乐谱,待她接过离开之后,转身又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夜幕低垂,杨柳依依,轻舞于晚风中,灯火阑珊处,喧闹声此起彼伏,映衬着宇文谨眼中那片难以触及的深邃。 她静立河畔,眼眸里似藏着万千星辰,又似深渊般莫测,灯光映照,为这份沉静增添了几分朦胧。 她的目光望着湖面,仿佛在寻觅着什么,那颗年少却已深埋的心,正如闪烁的粼光,思绪良多。 “欲寻知己须诚意……”她口中轻声呢喃。 …… “要我出手?” 巳蛇看着眼前这人,柳眉一挑,伸出手道:“也不是不行,解药拿来。” 顾川瞥眼看她,轻笑道:“你可要想好了,解药只有我手中有,若出了事,你们两个可就得等死了。” “我到底成什么了?” 巳蛇银牙紧咬,愤而甩袖:“落在你手里,算我倒了八辈子霉!” 她堂堂白莲教堂主,叱咤江湖十几载的宗师,居然要受这样的气。 “别这么说,难道在院里我有苛待过你们吗?”顾川微微一笑道:“我看你还吃的胖了些。” 巳蛇一愣,看了看自己,而后轻哼一声,撇过脸去不再说话。 又及片刻,她走到慕仙儿身侧,简短道:“为师真胖了?” 慕仙儿正看着琴谱,忽然听到自家师尊这么问,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仔细看了看才摇头道:“没有。” “哼!” 听到这般回答,巳蛇轻哼一声,忽然脸色又僵住,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己胖不胖关他什么事,什么时候须在乎这些了?真是着了这混小子的当! pS:大家觉得新封面怎么样???·??·??*?? ?? 第123章 庄行首相邀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萧郁,字怀安,徐州广陵人,在整个州郡都是有名的才子,他自幼读书,十几岁便能作出不错的诗词来。 但他偏偏是个浪子,年纪大了些便开始流连风月之地,他的喜好没有多少,勾栏听曲,吟诗作对,还有美人。 而这种情况,在游玩江南时见到庄晚云之后,更加达到了巅峰。 至此,这位广陵才子,便发了疯似的展开追求。 只可惜,饶是他才学过人,也没有得见那位庄行首的真容一面。 “相思无处诉衷肠,举杯对月,愁绪随风扬……”窗前,萧郁举杯望向天上高悬明月,一饮而尽,清冽的酒液入腹中:“银辉洒落孤影单,酒入愁肠思更乱。” 空杯在手中微晃,目光迷离的看向那高阁雅间,萧郁脸上尽是复杂之色。 两人忽的走了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打眼看去,一人身着飞鹰服,一人身着青色长衫。 却见那飞鹰服的青年自来熟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举杯道:“萧兄,一人独饮岂不无聊?不若由我和沈兄与你一同对饮。” “是啊萧兄,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沈连城也跟着坐下,笑着说道。 萧郁却不答话,只慢悠悠的坐正了些,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悠悠道:“浅酌深谈意未休,心交方觉酒香幽,若逢俗子同席坐,仙醴亦无味如泔。”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琼杯美酒邀饮,若是坐在一起的是平庸之辈,便是玉液也成了糟糠。 沈连城和王鸿自然能听出来,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尴尬,那举在半空中的酒杯,不知是放下还是继续抬着。 幸好早有准备……王鸿脸色缓和下来,仍面带笑容道:“萧兄来皇城,应当是为了那位庄行首吧?在下不才,在这皇城内还有几分薄面,可为萧兄引荐一二。” 他通过他爹攀上了那位屈大家,并且让对方帮自己夺得这次盛会的魁首,而那位庄行首又与屈大家走的近些,通过这一层关系,王鸿觉得引荐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眼前这青年,名满江南,今年很有可能会参加科举,而以他的才华,未来站在朝堂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个时候,若是能够拉近彼此的距离,以后办事也方便些。 听到王鸿这话,萧郁终于正眼看他,开口道:“当真?” “这是自然!”王鸿自信满满的点了点头,而后说道:“不瞒萧兄,那位屈大家我认识,等会儿可以带萧兄一同前去见一面,借此机会,萧兄也可以与庄行首搭上话。” 萧郁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走廊中一人,忽的顿住,立马起身走了过去。 王鸿和沈连城见状,面露疑惑之色,相视一眼也起身跟上。 “小霜,你这是要去哪儿?”萧郁挡在那人面前,面露笑容的问道,态度却是比对王鸿他们好了许多。 丫鬟打扮的小姑娘被拦住,见到来人有些无奈,只说道:“萧公子,小姐遣婢子去邀请顾公子。” 萧郁闻言顿时一愣,不由问道:“顾公子是谁?” 跟着身后过来的王鸿和沈连城听的清楚两人谈话,两人眼中顿时浮现一抹错愕。 “顾川?”沈连城看向王鸿,不确定的道。 王鸿眼睛一转,心生一计,立即上前道:“萧兄,这人我知道。” 萧郁闻言侧过头看向他,眼神询问:“是谁?” 王鸿没有直说,而是问道:“不知萧兄可知道柳先生的学生顾川?” 萧郁听到这个名字,思索了片刻,恍然道:“说出那圣人之言的顾川?” “正是他!”王鸿点了点头。 萧郁却没有和他说话的心思,再度看向那丫鬟,问:“庄小姐为何邀请他?” 丫鬟摇了摇头,“这婢子就不知道了,哎呀,萧公子,莫要拦着我了,小姐那边还等着呢。” 见此,萧郁也只能让开,目送她急匆匆的离去。 只是,她还没有走多久,就见到一行人从云良阁门口走了进来。 为首的青年一袭素白长衫,端的是仪表堂堂,风华正茂,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 那丫鬟好似认识顾川,看到他立马眼睛一亮,迎上前去,行礼道:“奴婢见过顾公子!” 顾川本来在外面闲逛,苍风和他的情妹妹相会完回来之后,便由陆仁提议先来云良阁吃点东西。 刚一进来,便被迎面走来的一个丫鬟给挡住了路,又见她行礼,只点头道:“你有什么事吗?” 丫鬟盈盈一笑,恭敬的道:“顾公子,我家小姐有请,还望顾公子能入帐一见。” “你家小姐是谁?”不等顾川说话,一旁的陆仁便开口问道。 丫鬟如实道:“我家小姐姓庄。” “姓庄……莫不是那位庄行首?”陆仁有些意外的道。 苍风眉头微挑,格外诧异:“姐夫,怎么你到哪儿都能有美人相邀?” 顾川正要说什么,又见三人从走廊过来,其中两人他还认识。 为首的陌生面孔走向前来,看着顾川,上下打量一番,而后拱手道:“在下萧郁,久仰顾兄大名!” “姐夫,萧郁,那个广陵才子。”苍风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其实不用他提醒,顾川也已经猜到了,便冲他微微颔首:“久闻萧兄大名。” “呵呵~与顾兄相比,我这点浅薄之姿不足为道。”萧郁呵呵一笑,又说道:“顾兄,相见即是有缘,不若你我一同喝两杯?”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丫鬟倒是有些急了,不由出声提醒道:“萧公子,我家小姐已经先邀请了。” 萧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川,等他答复。 顾川面色平静,只道:“萧兄,今日我已经有约了,这酒就改日再喝吧。” 萧郁丝毫不意外,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改日吧,顾兄请便。” “嗯。”顾川颔首,而后跨步向前走去。 那丫鬟却是喜笑颜开,跟着他一同向前走去,说道:“顾公子,还请随我来。” 顾川眉梢一挑,侧目看着她道:“也还请转告庄行首,在下今日多有不便,不能赴约。” 此话一出,丫鬟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便是后头的萧郁也是一怔,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第124章 当赋诗一首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传闻庄行首乃是江南第一美人,此名非虚,其绝世之姿,足以让才子如萧郁者都为之心醉神迷。 无数英雄豪杰,皆渴望能与庄晚云共处一室,然而这样的机会,始终未曾降临在谁身上过。 而今,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缘,却摆在了顾川的面前,仅仅需要他一句回应,便可成真。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顾川却选择了拒绝,且未等丫鬟答话,便决然转身离去。 萧郁目送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眼中流露出由衷的叹服,“这位顾兄,真乃妙人也。” 王鸿回过神来,听闻萧郁此言,不由冷笑连连,“萧兄此言差矣,我观此人不过是故作清高,刻意在我们面前摆出这副姿态罢了,沈兄,你以为如何?” 他面向沈连城,对他问道。 “啊?……是!”沈连城微微一愣,随即迟疑着点了点头,实则内心并不确定。 他这个义弟自从那一夜之后,便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如今众人都说,他曾经的放荡不羁只是藏拙之举,就连沈连城自己也分不清过往所见是真是假了。 王鸿未曾察觉沈连城内心的纠结,只当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得意地笑道:“既然沈兄也认同我的看法,那么萧兄应当知道,顾川是在沈家长大的,沈兄的话自然不会有假。” “是吗?”萧郁回眸瞥了一眼二人,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笑意,“如此背后诋毁他人,两位又岂能算是堂堂正正之君子?” 言罢,他悠然离去,只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 虽然被美色所迷,但萧郁的内心依然保持着一份清明,他自然能分辨出哪些人值得深交,哪些人应该敬而远之。 像王鸿和沈连城这样的人,已然被他打上了小人的标签。 “哼!”王鸿望着萧郁远去的身影,脸色愈发阴沉,“真是不识抬举!”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郁之色,“没想到顾川竟然也来了这里,莫非他也是冲着那两杆枪而来?” 沈连城见王鸿脸色不佳,开口劝慰道:“王兄不必过于忧虑,即便顾川来了此地,他也只会吟诗而已,至于乐曲之道,他并不擅长。” 王鸿不由心烦,摆了摆手道:“不说他了,沈兄,我们继续回去喝酒!” “嗯。”沈连城点头应声,目光却探向顾川离开的方向,这般的风采,这样的万众瞩目。 便是连庄行首都邀请他入帐一见,若是他依旧是沈家人,该是何等的光耀门楣? 那么他,应当也能借着他的光,在这儿大衍的权贵中混的风生水起。 便是入了官场,也有柳先生那一脉的人可以依靠,不用自己费心费神的往上爬了。 于是,又不免想起曾经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唤着大哥的孩童,两人的关系是那样的好,那样的纯粹。 终究是,回不去了啊,他与父亲母亲,还有妹妹,选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都错了吗?”沈连城低着头走,灯火在眼中越发显得晦暗无光,风也就此停滞了。 …… “顾兄,你就如此轻易地拒绝了?” 雅间内,陆仁、顾川与苍风三人围坐,陆仁面带诧异之色,不禁问道:“传闻那庄行首神秘莫测,至今无人得见其真容,顾兄难道一点都不感到好奇?” 顾川闻言,轻轻瞥了他一眼,含笑打趣道:“你不是说自己对女子不感兴趣吗?怎的现在又这么问了?” 陆仁嘿嘿一笑,神色跳脱,“说不定那传闻中的江南第一美人,其实不过是位寻常女子呢?” 苍风默默地为他斟满一杯酒,递至其手中,挑眉道:“喝你的酒,哪来那么多话?。” 顾川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神色悠然道,“无论是江南第一美人,还是寻常女子,都与我无关,我无意与她产生任何纠葛。” 这世间的纷扰,多半源于人与人之间的牵绊,往往越是孤独的人,烦恼便越少。 顾川对此深有感触,初醒宿慧之时,他心中只有沈家一事挂怀。 然而随着人脉渐广,烦恼也随之增多。 他本是个喜好清静之人,何时开始,却总置身于喧嚣之中了? …… 是时,三人品酒闲谈,另一处也是人声鼎沸,正当热闹之际,宁王终于携王府众人到了。 云良阁内,众人不约而同地起身,目光齐聚于门口。 只见一中年男子,身着蟒袍,气势非凡,携手一位贵妇人款款而来,周围侍卫环伺,顾川在马球赛上曾见过的那位世子亦随行其中。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恭维与寒暄之中,酒楼中寻乐的官员们纷纷上前致意,宁王始终保持着和煦的笑容,与众人一一攀谈。 过了好一会儿,宁王一行才沿着楼梯,登上雅间——那是云良阁中最为宽敞的一间,位于三楼正中,凭栏而望,云良阁全景尽收眼底。 宁王握着王妃的手,高举金樽,立于廊前,与云良阁中的宾客共饮一杯,宣告着今年七夕盛会正式开始。 待他走进雅间内,丫鬟们纷纷从酒楼后厨端出美酒佳肴,穿梭于各个雅间之间,为每一位宾客添酒加菜。 值此时,三楼走廊内一位儒衫长须的中年人举杯高呼:“如此盛景,若不赋诗一首,岂不可惜?” “姐夫,这位是崔义大人,如今在国子监担任司业,是寿昌三年的榜眼。”苍风为顾川介绍道。 陆仁也跟着道:“宁王殿下能将他也请来,看来是下了一番功夫。” 听着他这话,苍风却不以为意道:“你当是请来的?实则朝中不少大臣都想做这主持盛会的人,这可是在天下青年才子中露面的好机会。” 顾川只听着两人争辩,并没有掺和其中,便是望向上面的目光也有些漫不经心。 崔司业这一开口,便立马响起不少附和的声音,有人捧着他的才华,建议先来一首,也好教后辈年轻人们学学。 听着那些抬高自己的吹捧,崔义也笑而受之,立时酒杯高举。 似是胸中早有腹稿,开口便道:“月色铺银汉,美景入瑶林。 乐音盈耳动听,诗意满怀深。 思绪随云翻涌,笔墨飞花舞韵,谁识此中心?静候知音至,同奏流水音!” 他豪饮一杯,再继续:“愿闻丝竹起,盼有妙词吟。 凝眸处,流光溢彩,雅韵待寻。 一阕清音雅调,几首风华绝句,共赏秋光好,同醉梦中音!” …… “好!不愧是崔大人,此词精妙,恰如此次盛会之氛围!” 崔义刚刚落下一首新词,四周便响起了连片的赞许之声。 他轻轻抬手,顷刻间,云良阁内的喧嚣逐渐平息,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崔义微微一笑,向众人提议:“今日的盛会与往年略有不同,我想,我们不妨先听曲乐,再品诗词,以一曲搭配一诗的形式进行,诸位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响应:“此提议甚好,只是不知应由哪位先开始?” 崔义轻笑几声,轻轻一招手,便有丫鬟从他身后款款走出,手中托着一盘写有顺序的木牌。 他解释道:“我们便以这木牌上的顺序,来决定奏曲的先后。” 这些木牌专为那些准备弹奏曲乐的人准备,并非每位来宾都需参与,若无奏曲之意,便无需接受木牌。 顾川等人也收到了一块木牌,他随意一瞥,见上面写着“玖”字,便随手将其递给了身旁的慕仙儿。 “姐夫,对于接下来的诗作,你可有所准备?”苍风凑近顾川,好奇地问道。 顾川手持酒杯,嘴角微扬:“还需要特意准备吗?” 一旁的陆仁已有几分醉意,他打了个酒嗝,笑道:“小公爷,你就放心吧,顾兄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这点小事难不倒他,我看这次盛会,顾兄定能夺魁。” 苍风闻言也笑了起来:“姐夫的才华我自然信得过,但场中还有萧郁这样的才子,其他人也并非泛泛之辈,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是没错的。” 此时,廊中已有人取得了第一号木牌,开始了演奏。 那是一首中规中矩的曲子,弹奏技巧虽非顶尖,但也能听出其功底不俗。 一曲终了,酒楼内掌声雷动,叫好声一片。 随后,一名青年文士从雅间内走出,他向四周拱手致意:“诸位,在下便先来献丑了。” 他略一沉吟,随即吟出一首诗来,诗以美人曲乐为主题,虽未达惊艳之地步,却也称得上是一首佳作。 有人开场,后面的人也更加热衷些。 美酒与佳肴间,琴声与诗词交织,而后接连两首弹奏的曲子,都是技艺精湛,令人叹为观止。 每当琴声落下,便有才子吟诗赋词,却也赢得了满堂喝彩,盛会的氛围更加热烈。 “接下来,轮到屈大家为我们弹奏了,诸位可要好好期待。”崔义从丫鬟那儿得知奏曲顺序,自是知道接下来轮到谁。 他话音刚落,酒楼内顿时响起了热烈的议论声。 “屈大家乃当代乐家之佼佼者,曾以一曲《日月同天》令宗师为之喋血,今日不知他将弹一曲怎样的仙乐?”有人满眼期待地说道。 “能聆听屈大家的演奏,真是此生幸事,我不远万里从徐州赶来,就为这一刻,真是不虚此行。”另一位宾客感叹道。 “只是不知哪位才子能为此等仙乐,配上绝妙的诗词?” “依我看,非萧大才子莫属,在场之人,论文采,无出其右者。” “此言差矣,柳先生的那几位高足不也在此吗?他们的才学亦是不容小觑。” “我方才瞥见顾公子也在此处,传闻他才情出众,就是不知诗词作的如何。” “当是不差的,且听着便是,哈哈哈哈。” 众人议论声渐渐消弭,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某个雅间之上。 一时间,万籁俱寂,只有清脆的琴声缓缓响起。 铮~! 琴声初响,如雨打竹林般清脆悦耳,又似微风吹过荷塘带起的涟漪般沁人心脾。 琴音袅袅,传入众人耳中,众人仿佛被带入了一个如诗如画的意境之中。 当一曲终了时,众人仍沉浸在那美妙的旋律,无法自拔。 此等琴技,已然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令人叹为观止。 “好!” 此时,三楼的雅间内传来一声响亮的喝彩,将众人拉回到现实中来,却是宁王殿下,他这般好曲之人,听到这样的仙乐,自是情不自禁地叫好。 “屈大家果然名不虚传,当世乐家大贤也!能聆听到如此美妙的仙乐实乃幸事!当重重有赏!”只听宁王兴致高昂地吩咐。 随即,一名侍女端着盘子从雅间内款款走出,有侍从高声道:“王爷赏金百两!” 话音未落,场中便响起了一阵阵惊呼与称赞,盛会的氛围于此刻达到高峰。 “好曲当配好诗词,不知哪位才子能赋诗一首啊?”崔义高举酒杯,目光扫向四周,笑意盈盈的说道。 “萧大才子怎么不作声?喝了这么久的酒,也该作好了吧?何不来上一首!”有人高声说道。 “是啊,萧公子乃徐州第一才子,为屈大家所奏的曲子赋诗一首,良曲配好诗,当如此!” 千呼万唤始出来,萧郁从雅间内走了出来,冲着众人拱手示意道:“既然如此,那萧某就在此献丑了,若是作的不好,还请屈大家勿怪!” 崔义呵呵一笑道:“萧公子过谦了,似你这般的才学,所作的诗词定然是不差的,屈大家又怎么会怪呢?” 萧郁微微一笑,再度拱手,而后缓缓踱步,便开口道:“七夕欢宴酒盈樽,玉馔珍馐味自醇,琴瑟和鸣音袅袅,人间快意胜仙神!” 诗一作完,崔义便忍不住点头称赞:“好,不愧是徐州广陵才子,这般的好诗随口便来!” 旋即,他又摇了摇头,呵呵笑道:“老了老了,你们这帮年轻人,当真是不给我们这群老家伙活路啊!” 听着这话,众宾客都是一笑,纷纷开口。 “哈哈哈,崔大人这话说的太过了,萧公子这诗固然不错,却也与大人刚才所作的相差无多。” “是也,大人身在朝堂,兢兢业业,自是没有那么多精力吟诗作对,即便是这般,文采也依旧不减当年。” 接着便又是一阵吹捧,崔义极为受用,连连点头,又对萧郁说了一番称赞勉励的话。 良久,他才笑着说道:“下一位奏曲的,便是庄行首了。” 雅间中,沈连城一听,便看向旁边的王鸿,问道:“王兄,你可准备了诗作?” 王鸿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自然,而且是一首很不错的诗!” “比之方才萧郁所作如何?” “相差无几,甚至略胜一筹!” 第125章 师兄的学问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乐曲本无高低贵贱,妙音雅韵皆源于弹奏者的心灵,适才一位大家以精湛技艺演绎,已将一曲演绎得淋漓尽致,浸透听众灵魂。 后来者即便弹一好曲,也难再激起千层浪花,赢得满堂喝彩,非曲不高妙,实乃前者珠玉在前,后来者难以为继。 庄晚云的琴艺当是极好的,只是与当世乐家大贤相比,就逊色了许多。 赞美声自是少不了,只是不知是冲着曲,还是对人去的,那便不得而知。 曲毕,便轮到才子们各施才华,众人默契的将目光看向萧郁所在的地方。 只是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第一个赋诗的人,竟然不是他。 一名儒衫青年从雅间内走出,一下将目光都吸引过去,只见他拱手致意道:“诸位,在下不才,听庄小姐此曲有感,特来献丑!” 那儒衫青年生的端正,虽不是仪表堂堂,却独有一番风采,一眼便能看出诗书气,应是饱读诗书之辈。 有人认出他来,顿时开口道:“这位是柳先生的学生盛公子吧?却没想到他会抢在萧公子前头作诗,呵呵~” “柳先生收的弟子应当不差,就是不知与萧公子相比如何?” “两者如何比较?柳先生收弟子又不看诗词作的如何,独有一套收弟子的法子,不过各个都是天资横溢倒是真的。” 雅间后,卢璞玉端着酒杯,笑呵呵的看着自家师兄,勉励道:“师兄,莫要让他们小瞧了才是!” 他们本来想找顾川一块儿的,不过却被盛贤拦下了,这般盛会,师兄定然是更乐意与家人亲朋同处,他们不便打扰。 盛贤闻言,微微点头回应,而后沉吟片刻道:“七夕宵深月似镰,琴声幽咽诉离怀。 星汉灿烂牛星渡,织女含情思未裁。” 念到此处,盛贤顿下片刻,他皱眉深思良久,望着手中的酒杯,轻轻转动。 适时,才继续开口吟诵:“素手轻拈情缱绻,金徽慢捻意徘徊。 良宵若梦难长守,只愿琴声……绕玉台!” 话音落下,他双手虚抱,姿态谦逊:“诸位,献丑了!” 片刻的寂静后,场中忽然爆发雷鸣般的掌声,而后便是一阵阵激动的喝彩。 “好!不愧是柳先生的高徒,这般的文采着实非凡,如此佳作,实在难得!” “盛公子有此才学,比之萧公子也是不遑多让,能听到这样的曲,能亲眼见证这般天骄,此次皇城之行果然没错。” “好一个良宵若梦难长守,只愿琴声绕玉台,莫非盛公子也对庄行首有意?” “哈哈哈,才子佳人自是相配,美人谁都喜欢,何况是盛公子这般的天才?” 听着那些议论声,盛贤面不改色的转身回到雅间,在卢璞玉对面坐下。 “师兄,可是真有意那为庄行首?”小璞玉揶揄的问道,竟是有了几分兴趣。 盛贤摇了摇头道:“师弟,我们此番前来,已经是众所周知,若是一诗一词都不作,难免堕了老师的名头。” 他非是心仪那位庄行首,于盛贤而言,他所追求的便如他的名字那般,当努力追寻圣贤们的脚步,而不会留恋于儿女情长。 卢璞玉却是觉得有些可惜,道:“老师说师兄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如此赤子心固然可贵,却也失了历练。”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笑了笑道:“我看像顾师兄那般的态度,就好许多,老师说他是当世圣贤,才情远超前人,师兄不若学学?” 听着他的话,盛贤无奈摇头:“师兄那般是学不来的,他是天生的圣贤,而我只是一个追随他们足迹的拾荒者。” “我偏要都学。”卢璞玉不以为意,少年意气在他眼中流转:“师兄那般深的学问,若是不能都学了,岂不是遗憾终身?” 仅仅寥寥几语,便让他受用良久,也不知他还藏着多少惊世之言。 “师兄的学问,一辈子怕是学不完了。”盛贤呵呵一笑道。 卢璞玉跟着笑道:“十成不行,那就五成,五成不行,那便一成,总要尽力才是。” “哈哈哈哈!”盛贤大笑,而后举杯相邀:“来,干了这杯,且看师兄待会儿会有何等大作!” “干杯!” …… 雅间内,王鸿和沈连城对坐,整个酒楼内都是一片喧闹,偏偏他们这一角有些沉寂的可怕。 “王兄……”沈连城见他眼中错愕的神色,不由得开口打破这凝滞的气氛,问道:“你的诗……” 王鸿脸色难看,深吸了一口气道:“算了,一杆枪就一杆枪,便是让了也无妨,且一人独占鳌头也没什么意思。” 听着这嘴硬的话,沈连城嘴角微微一抽,说甚么让了也无妨,分明是比不过而已。 他忽然又想起来,他的那位义弟可还没有出手,只凭着他的师弟就让王鸿的准备做了废纸一张。 亏王鸿还将顾川视为对手,结果却是根本没有成为他对手的资格。 曲乐诗词竞相登场,只是对于曲子,因为前面的屈大家作了一首之后,大家便都没有觉得太过惊艳了。 后面倒是又出了几首不错的诗词,但是相比于萧郁和盛贤的那两首,却是差了一筹。 直到第七曲响起,众人才又被琴音吸引,顿时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那一间是何人?这曲子听着真不错,当是一首极好的曲子。” “听着格外激昂,深处又分外悲戚,咦,张兄,你为何……为何流泪了?” 悲伤的琴音缓缓响起,如同孤雁哀鸣,声声断肠。 那琴声,如同流水般绵延不绝,又似寒风穿林,带着无尽的哀愁与凄凉。 随着琴音的起伏,一幅国破家亡的悲壮画卷在听者心中徐徐展开。 战火纷飞,城池沦陷,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那曾经繁华的街巷,如今已是残垣断壁,荒芜破败。 在这战火之中,一群将士挺身而出,他们身上的铠甲已然破败,手中的长矛染尽敌人的血,却仍义无反顾地冲向敌阵。 此去永别,为国而战,他们宁愿慷慨赴死,也绝不如勋爵权贵一般逃离。 琴声愈发激昂,如同将士们的热血在沸腾,每一次拨弦,都仿佛是在诉说着他们的英勇与悲壮。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琴声戛然而止。 那悲壮的场景,却依然在听者脑海中回荡。 “这是……”雅间内,宁王眼中格外欣喜,作为一个好曲之人,他自然对每一首名曲都有过了解。 而有如此意境,如此悲壮的曲子,唯独只有一首! “昔年翠羽国王都陷落之际,乐师班赤为守城将士所作之曲——翠羽凤鸣?!” 第126章 阵前斩将辛弃疾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在崇尚祖先的文明中,那些曾在历史长河中激起波澜的重大事件与英勇人物,总是被世人以极高的尊崇与敬意所铭记。 特别是如乐师班赤这类,虽出身微寒,但胸怀家国之志的英才,更是被世人所敬仰。 “传闻翠羽凤鸣的曲谱,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失传,即便是古籍之中,也仅有模糊零星的记载。”宁王面露疑惑,声音中透露出几分不确定。 他缓缓起身,走出雅间,来到回廊之中,目光望向那乐音传来的方向,慎重地问道:“敢问阁下,此曲莫非是昔日翠羽国乐师班赤的遗作?” 宁王的声音在酒楼内回荡,众人闻之,纷纷议论起来。 “班赤?就是那位在家国危难之际,不肯随波逐流,而是选择与守城将士并肩作战,最终英勇捐躯的乐师吗?” “我曾偶然翻阅古籍,得见一则轶事,据说在翠羽国陷落之时,乐师班赤眼见权贵们争相逃亡,而将士们却誓死守护家国,他心怀悲愤,谱写了一曲绝唱,而后,他毅然登上城墙,为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奏响此曲,直至被流矢射中身亡。” “倘若古籍所记非虚,那么方才我们所闻之曲,其意境与班赤之事倒是颇为契合。” 议论之声此起彼伏,便在这喧嚣之中,雅间的帘幕轻启,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走出。 她身着翠色流苏长裙,面上轻覆一层薄纱,令人无法窥见其真容。 又是一位不愿露面的美人……众人望着她,心中如是说道。 女子向着宁王深深一礼,恭敬道:“回禀王爷,此曲确为班赤大师之遗作。” “果真如此!”宁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随后挥手示意,“能让这般美妙的仙乐重现人间,实在是功不可没,应当重赏!” 言罢,宁王转身回到雅间。 随即,一名侍从快步走出,高声宣布:“王爷有赏,赏金百两!” 女子再次躬身致谢,而后转身缓步回到雅间之内。 而后,又是一群青年才俊争相赋词作诗,一时间佳作频出,引得众人喝彩连连。 平歇之后,曲乐再响。 “姐夫,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待到第八首曲子也落幕,苍风望向顾川问道。 顾川微微点头,神色从容:“嗯。” 一旁的慕仙儿已然将古琴摆放妥当,她端坐琴前,素手轻抚琴弦,做好了准备。 待到场中的喧嚣渐渐平息,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铮——! 一声清脆的琴音划破寂静,如同晨露滴落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随着慕仙儿素手轻扬,整个云良阁内顿时琴声漫漫,初时,琴声细如蚊鸣,仿佛战场上的微风轻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 渐渐地,琴声转急,如同铁骑突出,银瓶乍破,紧张的气氛在酒楼内迅速蔓延。 “这曲子……”方才还在与友人痛饮交谈的人,忽的听到这样的琴音,整个人顿时都是一愣。 雅间内,便是连宁王也怔住了,而后缓缓闭上双眼,细细品味着那琴音中的韵味。 “好曲!”仅仅只是听了前奏,这位阅曲无数的王爷,便能确定这是一首极好的曲子! 忽然,琴声变得急促,好似蓦然将众人拉入一方战场中! 慕仙儿玉指不停,她神情专注,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场战争中。 琴声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听众们原本轻松的表情逐渐凝重。 曲调中透露出的危机与肃杀之气,让每个人的心跳都随着音符的跳跃而加速。 “这般好曲,当是名作,为何……本王从未听过?”宁王眉头紧锁,仿佛看到了那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难不成,又是一首失传的名曲? 其余众人,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全神贯注地听着这首曲子。 三楼,与宁王所在雅间相对的那一间里,遮在斗篷下的屈静白眸光微微闪烁,手轻抚着面前的古琴,传出声声呢喃:“乐家宗师?” …… 琴音袅袅,如金戈铁鸣,让众人呼吸愈发的急促起来,有人甚至红了眼。 铮~!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酒楼内陷入一片寂静。 听众们还沉浸在那激烈的战场之中,久久不能自拔。许久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啪啪啪! “好!好啊,这样的曲子,真乃绝世也!” “本以为屈大家和方才那位弹的班赤遗作已然是难得,却没成想还有高人在后!”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似乎从未听说过,莫非也是某首遗落的古之名曲?” “如此绝世之曲,当赏!” 宁王大悦,又是赏金百两,且亲自派人前往顾川他们所在的雅间询问曲子的名字和由来。 在得到答复后,那侍从躬身离去。 “如此好曲,可有好诗相配?”崔义红光满面,笑着对众人问道。 “崔大人,这样的好曲子,若是没有萧公子和盛公子那般的文采,可不敢随意作诗啊,还是让他们来吧?”有人打趣道,却是说的实话。 崔义呵呵一笑,看向两人所在的方位,说道:“二位,可要再作一首?” 萧郁却是摇了摇头,举杯道:“一首已是不易,如何能再作一首?便不污了这绝世好曲了。” 盛贤没有作回应,兀自喝了一口酒,目光却是看向顾川所在。 “你怎么不动了?”雅间内,慕仙儿看向顾川,柳眉微蹙。 顾川却是不疾不徐的起身,轻笑一声道:“看别人都有人赋诗,你急了?” “我急?”慕仙儿好没气的轻哼:“这彩头又不是给我的,我有什么好急的?” “哈哈哈。”顾川大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缓步走向外边。 众人见有人出来,顿时将目光看了过去,以他现在的名头,皇城内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这便是那位顾公子吧?在柳先生的考验中说出圣人之言,传闻有圣贤之姿,如今一见,倒是生的仪表堂堂。” “不久前他还是人人皆知的纨绔,这方才一个月过去,便已经成了天骄,着实有些意外。” “此前应当是藏拙之举,我听说顾公子一直寄养在卫国公府,如此寄人篱下,自然要自晦才行啊。” “这么说来,那卫国公府竟差点扼杀了一位未来的圣贤?” 看吧,其实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费心解释,入关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顾川唇角微扬,冲众人拱手道:“诸位,在下顾川,献丑了!” “顾公子这般才学,想来诗词作的也是极好,老夫洗耳恭听。”崔义抚须笑着说道,言语中有些亲近的意味。 他身为官员,自然比常人知道更多的事情,眼前这位,如今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啊。 “大人折煞小子了。” 顾川回应一声,便在众人的目光下闭目沉思片刻,待睁开眼后,开口吟诵:“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崔义听到这第一句,目光便是一变,这是一首词,写的还是沙场事? 第127章 我远不如他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起首二句,恍若瞬间将人拽入那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众人仿佛遥见一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孤影对月,把酒独酌。 酒意微醺间,他挑灯细观手中宝剑,寒光四溢,剑气逼人,那宝剑,似是他昔日驰骋沙场的见证,亦是他心中不灭的壮志与豪情。 醉眼朦胧中,老将军似乎又回到了那旌旗猎猎、号角连天的军营,重温着曾经的金戈铁马,感受着那份为国征战的热血与激情。 此情此景,令人血脉偾张,豪情万丈! 随后的词句,更将这股壮志凌云的气概推至巅峰。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仅寥寥数语,便细腻入微地勾勒出将士们士气高昂的场景。 众人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幅画面,在广袤无垠的沙场上,将士们围坐一处,共享着烤肉的美味,香气四溢,令人垂涎。 与此同时,激昂的战歌在耳畔回荡,五十弦琴奏出塞外的声音,慷慨激昂,动人心魄。 趁着这般时节,将士们整装待发,于沙场之上列队点兵,准备出征。 这等壮观景象,仿佛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令人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好!”便是连萧郁,也忍不住为之喝彩,手中握紧酒杯。 顾川仍在继续。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的卢是马的种类。)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诵至此处,酒楼内众人皆已睁大了眼,怔怔的望着那凭栏的少年。 “可怜白发生!” 但听最后一句落下,整个云良阁中陷入一片寂静。 “好!好一个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崔义回过神来,满脸赞许的说道:“顾公子文采,当真旷古绝今,随口便是传世之作!” 这样一首词,太过惊艳了! 如今大衍正在对外征战,一首沙场诗却是契合。 “只是——” “未免太过老成了些,不像是你这般年轻人该作出来的,更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的自述才对。” 崔义说到此处,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打趣道:“原来是将要做英国公家的女婿,提前讨好老丈人?” 顾川不知他在脑补什么,只是拱手致意道:“晚生拙作,让诸位见笑了。” “顾公子何必如此谦虚?” 崔义再开口,冲他举起酒杯道:“这般的拳拳报国之心,倘若我大衍人人如顾公子这般,何愁不兴?” “便是冲着这般抱负,老夫也该敬你一杯!” 崔义是真的开心,这七夕盛会乃是由他主持的,在场的这些才子佳人作的诗词越好,弹的曲子越好,他将来也不免青史留名! 不对,应该是说,有这一首沙场诗,此次七夕盛会是必然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顾川举杯遥遥相对,而后一饮而尽。 直到他转身回到雅间,众人仍停留在那一首词的震撼中,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一名侍从走出,而后高声道:“顾公子文采斐然,王爷赏金百两!” 便是宁王,对这首词也非常称赞,他本是冲着曲子来的,吟诗作赋不过是添些乐趣,却不曾想有人能有如此文采! “我远不如他……”沈连城早已经满脸颓然,只望着面前的空酒杯,连酒也喝不下去了。 其实在他这义弟成为柳道州的学生之后,他就已经没有了半分比较的心思。 那样的圣人之言,饶是他沈连城再读十辈子的书,也说不出来啊! 倒是还心存侥幸,觉得顾川只是志向立的好了些,诗词一道却是不精通。 毕竟,此前也没有听说他作了什么好诗词出来。 却不曾想,一首沙场诗,将他的妄想击的粉碎! “该死!”一旁的王鸿咬牙切齿,早就红了眼睛,他可以接受自己被其他人击败,但万万不能容忍被顾川比了下去! 可是,那般的惊艳之作,自己又能如何?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儿干瞪眼。 这世上有许多东西都是可以被偷走的,纵有珍宝万千、财物无数,亦难挡窃贼之窥伺。 唯有情意、才情,皆为自身独有,深藏于心,永不流失。 沈连城见他这般,忍不住劝慰道:“王兄,便是他得了魁首也无妨,曲子总归还是屈大家更胜一筹。” 听到这话,王鸿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却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方才那一首曲子,可是顾川的人所弹的?” 别的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就算是那首班赤遗作,顶多也就和屈静白的那首相差无几,这位当世乐家大贤,足以用高超的技艺取胜。 但是后面那首,却是太过好了些,饶是很不想承认,王鸿还是无法否认它的确很惊艳。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王爷会选了那一首,毕竟这场七夕盛会的评选,全看王爷的喜好。 盛会仍然在继续,慕仙儿之后,隔壁的雅间便传来一阵熟悉的琴音。 正喝酒的顾川听到后不由一愣,而后看向了一旁的苍风,却见他一脸傻笑。 陆仁见他这样,忍不住揶揄道:“小公爷笑成这样,莫不是弹琴的是那位薛家小姐吧?” “嘿嘿嘿~”苍风憨笑的挠了挠头,而后举起酒杯对顾川谢道:“姐夫,谢了!” “无需道谢。”顾川摇了摇头,和他碰了杯:“只求到时候你娘问起来,莫把我给供出来就行了。” “怎么会?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吗?” “当然不是!” 曲乐绕耳,美酒佳肴,云良阁的热闹依旧。 直至最后一曲落下,整个盛会也终于到了尾声。 丫鬟们为宾客添了最后一轮酒,宁王举着金樽,携王府的人从雅间走出,面向众人道:“此番七夕之宴,盛况空前,诸位才子佳人各展所长,琴瑟之音绕梁,诗词之美醉人。 本王心甚慰,故而取出两件稀世之宝,以嘉奖音韵之最妙、诗赋之最绝者。” 宁王说着,轻轻抬手,示意侍从呈上珍宝。 俄顷间,两名侍从恭谨地抬着两柄异兵缓缓行来。 酒楼之内的目光尽皆被吸引,定睛望去,却见那两柄长枪,一色如墨,一色如雪,奇异非凡。 枪尖锋芒毕露,隐隐透出凌厉之气,仿佛能穿透虚空,直指人心。 这便是昔年武帝与帝后年轻时,闯荡天下所用之兵——月牙、黑缨! 第128章 姐夫你还是高手?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嘶~不愧是昔年武帝所用神兵,这般锋锐之气,当真非凡!” “传闻此兵自武帝之后便不知所踪,却没想到竟被王爷找到了,还能作为彩头奖赏,实在难得。” “就是不知何人能得这两杆奇兵了。” “别的不说,诗词这面顾公子已然是魁首,其中一杆定然是他的,至于曲乐方面,不太好说啊。” 望着那两杆枪,酒楼内的众人皆是激动异常,毕竟这可不是凡兵,而是曾经那位终结百国乱世的武帝所用之兵器。 其实即便它们并无神异之处,只是两杆普通的长枪,但就冲着武帝用过的名头,也会让人趋之若鹜的。 “想必在场诸君对这两柄长枪的来龙去脉,已了然于胸,本王便不再赘述。” 宁王含笑而言,其目光随即转向顾川所在雅间,继而道:“其中一杆长枪的归宿,想必众位心中已有定数。” 言罢,崔义随即展颜笑道:“王爷所言极是,以顾公子之才情横溢,这诗词之彩头自然非他莫属。”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理应如此,顾公子荣膺魁首,我等皆无异议。” “顾公子此等绝世佳作,若不能拔得头筹,谁还有资格问鼎呢?” 王爷闻听此言,颔首道:“既然诸位均无异议,那这杆黑缨,便归顾公子所有了。” 说罢,他挥手示意,侍从即刻抬着那杆漆黑如夜的长枪,缓步向顾川所在之处走去。 宁王又将视线移向月牙,在众人殷切期盼中缓缓开口:“今日所奏之曲,皆令本王心旷神怡,尤其以三首为甚,真是难以抉择啊!” 闻听此言,众人皆会心一笑,诚然,那三首曲子皆为难得之佳作。 不论是屈大家之作,还是那位掩面女子所弹的班赤遗作,亦或那首前所未闻的名曲,皆令人叹为观止。 宁王沉思片刻,终得一策:“这样吧,本王虽善听曲,但对曲乐之道却略显生疏,幸而此间有屈大家在座。” “屈大家乃当世乐家大贤,技艺精湛,由他来评选最佳之作,诸位意下如何?” 崔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随后点头赞许:“王爷此法,确实公允。” 雅间之内,王鸿闻言顿时双眸放光。 “好,妙极!”他所赠之曲由屈静白弹奏,且屈静白本身便是当世乐家大贤,技艺超群。 二者相得益彰,自是不逊于任何人。 先前他尚存些许担忧王爷之偏好,此刻却是心安了。 毕竟屈大家总不能不给他父亲几分薄面吧?如此一来,这曲乐之彩头理应归他所有了。 就在宁王话音甫落之际,对面雅间之内,一道身着银色斗篷的身影缓缓踱出。 迎着众人殷切的目光,斗篷下传出沙哑的嗓音,“既蒙诸位抬爱,命我品评,那我便一一道来。” “班赤之遗作,诚然妙绝,然因创作仓促,曲谱中尚存些许瑕疵,此曲情感澎湃,已达巅峰之境,但对技巧之要求却略显宽泛。” “吾所奏之曲,亦出自某位大贤之手,且历经岁月而不绝,然其神韵略显不足,又非该大贤成名之作,故而稍逊一筹。” 屈静白将两首佳作一一品评,言辞恳切,既无贬低他人、抬高自己之嫌,亦无过分自谦之态。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以为其言甚是。 稍顿片刻,屈静白转向顾川所在雅间,满怀好奇地问道:“至于最后一曲,吾尚有一事不明,还望顾公子不吝赐教。” 顾川闻讯,起身而出,颔首致意道:“屈大家但问无妨。” “顾公子,此曲源自何处?”屈静白疑惑道:“此曲我从未耳闻,然其精妙绝伦,已跻身世间最佳之列,想必是出自某位大贤之手。” 此言一出,众人也心生好奇,纷纷将目光投向顾川。 顾川微微一笑,坦言道:“不瞒诸位,此曲乃我无意中得之,我有一挚友,深谙此道,却淡泊名利,不为世人所知。” 屈静白闻言,叹息道:“能谱出如此绝世之曲,却隐于市井,岂不可惜?” 顾川笑道:“屈大家,世间并非人人追求功名利禄,淡泊明志者亦不乏其人。” “顾公子所言极是,是我眼界狭隘了。”屈静白深以为然,又追问一句:“敢问此曲何名?” “十面埋伏。” “好一曲十面埋伏!” 屈静白称赞一句,继而转向宁王道:“王爷,此三曲之中,我以为最佳者莫过于此。” “哈哈哈哈!”宁王朗声大笑,附和道:“屈大家所言极是,本王也觉得此曲最佳。” “既如此,这月牙便归演绎此曲者所有了。” 宁王一声令下,侍从恭敬地抬着另一杆长枪,缓缓向顾川所在的雅间行去。 至此,七夕盛会圆满落幕,而顾川无疑成为了这场盛宴的最大赢家。 至于最大的丑角,此刻正瞪大了双眼,相顾无言。 “王兄……”即便是沈连城,面对此时的王鸿,也找不出合适的安慰之词了。 王鸿费尽心机求得一首佳作,又倚仗其父的威望,请来屈大家这样的乐家大贤出手。 更精心准备了一首绝妙的诗词,还不知道其中花了多少钱财,本以为能轻而易举地夺得彩头,却不料顾川横空出世,一举将两份彩头尽数收入囊中。 到头来,王鸿什么都没有捞到。 哦,或许他也有所“收获”——来自萧郁的阴阳。 另一厢,顾川已从侍从手中接过两杆长枪。 刚一触碰,便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这两杆长枪,恐怕各有几十斤重,单手握持竟显吃力。 由此可想,当年的武帝与帝后,他们的武艺是何等高强。 想要驾驭这样的兵器,绝非易事。 “姐夫,让我试试。”苍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请求道。 顾川瞥了他一眼,随手将黑缨长枪抛了过去。 “可拿好了。” 苍风急忙上前接住,却一个踉跄,险些被长枪的重量拖倒。 “嘶~这么沉?”苍风双手紧握长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头看向顾川,眼中惊诧异常,自己自小练武都这么吃力,这还只是拿着一杆枪。 姐夫不是文弱书生吗? 倒是有看着他在院子里打拳过,还以为是强身健体所用,却没想还是个高手?! 第129章 屈静白求见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小公爷,何以显得如此吃力?”陆仁瞥见苍风的神色,带着几分揶揄之意笑道:“反观顾兄,却是轻松的很呐。” 苍风横了他一眼,无语道:“要不你来试试?” “试试又何妨?”陆仁嘿嘿一笑,长身而起,信步走到苍风身旁,伸手接过那柄黑缨长枪。 枪身一入手,陆仁只觉手臂一沉,不由得倒吸一口气,面色涨红。 “嘶~” 竟如此之重? 他侧过头看向顾川,脸上露出了与苍风相似的惊愕之色。 “得了,别让它闪了你的腰。”苍风疾步上前,双手稳稳接过长枪,转而交还于顾川。 “怎么,不拿去玩了吗?”顾川接过长枪,带着几分笑意问道。 苍风摆了摆手道:“还是算了吧,这枪太沉了,不是我能驾驭的。” 枪确实沉,即便是顾川拿着,也感觉有些吃力,只是相较于苍风和陆仁,倒是要从容许多。 “不愧是武帝昔日所用之枪,果真是神兵利器。”顾川将长枪平放在地,坐了下来,伸手轻抚枪身,感慨着说道。 正当他手指轻扫过枪尖的时候,忽然感觉一股凌厉至极的锋锐之气划过指尖。 “嗯?” 顾川眉梢轻挑,抬手一看,却见指尖已经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少爷!” 一旁的小橘瞧得真切,顿时花容失色,立马就要上前查看,却被顾川轻轻抬手制止。 “破了点皮而已,没事的。。”他淡然说道,双眼凝视着两杆长枪,目光愈发炽热。 巳蛇在旁轻声说道:“传闻这两杆神兵,皆是由天外陨铁锻造而成,自出世之日起便锋芒毕露,即便是宗师的金身也可轻易破之,你还是当心点吧。” 顾川侧首望向她,嘴角轻扬:“我可以当成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巳蛇白眼一翻:“我只是怕你死了,到时候谁来给我解药?” 顾川闻言,只是轻轻一笑,不以为意。 蓦地,他似有所感,低头看向方才指尖的伤口。 刚才受伤的第一时间,体内那股紫气便如狼嗅血腥,迅速窜到了伤口处。 此刻伤口之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氤氲紫气,顾川只觉的伤口处微微发痒。 片刻之后,那伤口竟在他的注视之下,缓缓愈合了。 “这……”即便是沉稳如顾川,此刻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这是怎么回事?他体内的紫气,竟然还可以用来治愈伤势? “姐夫,怎么了?”苍风见他神情有些不太对,好奇的问道。 顾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事,喝酒吧!” 这地方不太方便研究,还是等彻底散场之后,回到家里再慢慢试验。 王爷已经先行离去,他此行原本就只为聆听佳曲,更何况其尊贵身份,不宜在外过久流连。 云良阁内繁华依旧,余留的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各自说着奇闻轶事。 顾川他们也喝的尽兴,痛饮至酣畅淋漓。 期间,盛贤和卢璞玉联袂而来,特意过来向师兄道别,他们已经玩的差不多了,而且明天还尚需赴学堂勤学苦读。 他们和顾川境遇迥异,这位师兄素来洒脱不羁惯了,入学之时无定法,老师也对他多有包容。 他们二人就不一样了,卢璞玉就有一次因为醉心试验而误了时辰,当日便受到了老师的责罚。 那天下午,小璞玉抄经义抄到快哭了。 待两人离去之后,先前曾邀请过顾川的那名丫鬟再度现身。 “奴婢见过诸位公子。”丫鬟款款行礼,举止得体。 “咦?莫非庄行首仍不死心,还想邀请顾兄过去?”陆仁打趣道。 顾川无奈摇头,对丫鬟温和言道:“请代为转告庄行首,我酒力不胜,已经醉的不成样了,难以再饮。” 丫鬟却轻轻摇头,解释道:“公子误会了,这次并非小姐相邀,乃是屈大家有意与公子一会,说是有要事相商。” 屈大家?顾川闻言微愣,随即询问道:“他可曾说明所为何事?” 丫鬟螓首微摇:“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巳蛇快人快语:“屈静白作为乐家大贤,肯定是看上了你那首曲子。” 顾川侧首而视,眉梢轻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巳蛇闻言颇感意外,定定看着他:“你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确是如此。” 顾川沉吟片刻,做出选择,起身对那小丫鬟道:“有劳前方引路。” 丫鬟颔首应道:“公子请随我来。” “你们先喝着,我去去就回。”顾川回头对苍风等人嘱咐一句,又转向慕仙儿:“你跟我一起去。” 慕仙儿颇为不乐意:“为什么要我去?” “让你去便去,何需多言?”顾川言辞犀利,不容置疑。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慕仙儿气得牙痒痒,好没气的抱着瑶琴起身,跟了上去。 几人穿廊过道,拾级而上,须臾间便来到三楼一间雅室门前。 “公子,大家已在室内静候,您请进。”小丫鬟驻足门前,毕恭毕敬地说道。 顾川微一点头,举步踏入室内。 三楼雅间的室内陈设比二楼更为考究,空间也更为宽敞。 顾川入室后,目光所及,便见那道身披银白斗篷的身影,虽未见其容,却已感受到其不凡的气质。 屈静白远远施礼,示意道:“顾公子,请坐。” 顾川回以微礼,在其对面落座,慕仙儿则静静侍立于身后。 坐定之后,顾川开门见山道:“不知屈大家此次相邀,所为何事?” 屈静白并未急于回答,而是先为顾川斟上一杯酒,方才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此番确有一事相求于顾公子。” “屈大家但说无妨。”顾川应道。 屈静白似有些难以启齿,稍作犹豫后方道:“顾公子,那十面埋伏的原本,是否在你手中?” 顾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反问道:“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请教一下,您要这原本究竟何用?” 屈静白坦诚相告:“顾公子有所不知,我已困于宗师境多年,始终未能寻得突破之机。” “一年前,我偶然得知昔日乐圣之突破法门,乃是融汇百家之长,集于一身,这才终至大宗师之境。” 闻言,顾川已了然于心,“屈大家是想效仿昔日乐圣,博采众长,以求突破至大宗师之境?” 屈静白颔首道:“正是如此,因此想借顾公子的曲子原本一观,公子尽管放心,我只需三日,三日后必定归还。” “作为答谢,顾公子可以要求我出手一次,只要不是伤天害理、违背道德之事,我皆会竭尽所能。” 第130章 还请公子救我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一个宗师的诺言,诱惑之力非同小可。 毕竟,纵观整个大衍,宗师也属稀缺。 观白莲教便可见一斑,其教众虽众,达数万之巨,然而宗师也仅仅只有十二堂主达到了而已。 更何况,其中或许还要除去教主一位,毕竟教主同为十二堂主之一,而且他已经达到大宗师之境,不可计入宗师之列。 屈静白身为乐家宗师,曾有击败其他宗师的辉煌战绩,其实力之强,毋庸置疑。 然而……对他来说,诱惑力欠缺了许多。 巳蛇也是宗师,而且是可以一直用的那种,一次出手就换一本曲子,有点亏本了。 顾川轻摇首,缓缓道:“屈大家或许不知,那曲子原本,我已赠予友人,若您欲求原本,还需向她询问。” “赠予友人了?”屈静白沉思片刻,询问道:“顾公子可否为我引荐?” 显然,他对那原本抱有极大兴趣……顾川目光转向一旁的慕仙儿。 慕仙儿察觉其目光,秀眉微蹙,警惕道:“看着我干什么?你想都不要想,已经是我的了,不可能,不可以!” 听到她这话,屈静白似有所悟,微笑摇头:“既是如此,我便不强求了。” 言罢,他端起酒杯,对顾川道:“顾公子,在下先前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海涵!” 顾川轻笑回应:“屈大家太客气了。” 二人举杯共饮,随后屈静白放下酒杯,忽然又开口道:“顾公子或许不知,乐家修炼之道,除却曲子之外,尚需辅以特殊心法,而此心法,往往隐藏于曲乐原本之中。” 顾川闻言微愣,诧异看向他。 屈静白微微一笑:“公子何以如此看我?” 顾川释然一笑:“只是有些意外,屈大家竟如此洞悉人心。” “些许察言观色之能而已。”屈静白摇头笑道:“先前听闻庄小姐邀请顾公子,如此佳人,公子却不为所动,何以我之邀请,公子便欣然前来?” “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他说的没错,顾川之所以愿意前来相见,无非是想询问一些问题。 譬如方才屈静白所提及的乐家心法,这是慕仙儿和巳蛇都不知道的。 她们未曾涉猎此道,想要知道的话,唯有请教面前这位当世乐家大贤。 顾川本想着要如何开口,未料屈静白已洞悉他的心思,主动提及。 “既如此,晚辈便无需客气了。”顾川倏然一笑,坦言问道:“敢问屈大家,不知这心法要如何从原本中获取?” 屈静白并无藏私之意,坦言相告:“心法不在曲乐之中,而在观原本之人心中,亲近此道者,心法自会从心生。” “就如……悟道?”顾川有些不确定的道。 屈静白讶然看着他,点头赞许:“公子所言极是,以道家之悟道喻之,恰如其分。” 对于悟道,顾川的理解是当在一个事情上,积累足够之后,自然而然到了临界点之后的灵光一闪。 在原本的那条走到尽头的路上,又看到了新的前路,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可能。 而屈静白所言的乐家悟道,更像是在亲近曲乐之道的过程中,自然领悟出隐藏在曲乐原本中的心法,这是一种心灵的觉醒和对曲乐真谛的理解。 有些不一样,但也殊途同归。 “多谢屈大家解惑。”顾川微微躬身,由衷道。 他没有予以半点好处,但这位乐家大贤仍愿意为自己解惑,这份心胸着实很不错。 屈静白摇了摇头:“顾公子何须如此,不过是一些粗浅之言,更何况,如今乐家势微,我也想多一些同道中人,以壮乐家。” “前辈心胸,晚辈佩服!” 屈静白却是不再回应,而是将目光看向一旁,又回过头来道:“顾公子,庄小姐便在内里,其实她一直都想见你一面,既然来了,也不用叫美人空等,不若趁此机会见一见如何?” 顾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是帘帐相隔,里面还有一方空间。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帐内传来一道轻酥的声音:“顾公子,就这般不愿见奴家一面吗?” 这声音……顾川听到后,不由得转头看向一旁的慕仙儿。 被他盯着,慕仙儿俏脸微红,嗔道:“看我做什么?我有这么妖吗?” “有。”顾川肯定的点了点头,心说你第二次去东篱居的时候,可比这妖多了。 “顾公子,见与不见都在于你,我就不掺合了。”屈静白忽然起身告辞:“今日不当时,我改日再去公子府上拜访!” 顾川微微颔首:“随时恭候大驾。” 屈静白笑了笑,转身便朝外走去。 待他走后,那帐内再次响起美人的声音:“公子,莫非是嫌弃奴家红尘出身,不愿相见吗?” 顾川收回目光,而后摇头道:“非也,只是庄小姐如此想与我相见,究竟有何要事?” “公子,可入帐再谈?” 顾川闻言,站起身来,而后道:“庄小姐若是不愿说,那我可就走了。” 他说着,抬脚便往外走去。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庄晚云这才终于开口:“还请公子救我!” 顾川脚步一顿,看向一旁的慕仙儿,“去看看。” 慕仙儿一愣,瞪着眼,抬手指着自己:“我?” “不然呢?要是里面有什么香艳的景象,我便是黄泥掉进裤裆,如何解释?” 慕仙儿本有些气,听到他这奇妙的比喻,变得又气又笑:“噗嗤~你这……要是里面有埋伏怎么办?” 顾川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会为你风光大办的,去吧。” 慕仙儿:“……” 办的很好,下次不要再办了……她狠狠瞪了一眼,扭着屁股走向前去。 行至帘帐前,慕仙儿抬手微微掀开,凑近眼睛往里看去,很快又收回了目光,走回顾川面前。 “怎么?”他问道。 “在哭呢。”慕仙儿撇撇嘴道:“估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要不进去看看?” 顾川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她与我无任何交集,便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该与我说,我也没这个责任帮她,走吧。” “去哪儿?” “找那位萧公子,这事儿还得他来。” “你怎么这般清醒?” 顾川瞥着她,叹了口气:“什么清醒,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罢了。” 第131章 轻纱幔帐美人香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粉红骷髅美人皮相,往往引来无数纷争,纵是英雄亦难过美人关。 美貌犹如一柄锋利的双刃剑,既能悦人眼目,又能伤人于无形。 越是漂亮的女人,其危险亦随之增加,恰似那带刺的玫瑰,虽有芳香四溢,却也潜藏锋芒。 嗯……我家娘子除外,顾川觉得苍舒月是人美心善,战场上那不能作数,毕竟立场不同。 至于别的,他就不能确定了。 尤其是那房中正在哭哭啼啼的庄小姐,尤其危险。 顾川正欲抽身离去,耳畔却忽然捕捉到一阵细碎的响动。 他淡然回眸,只见庄晚云纤手轻掀帘幕,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青衣,裙摆随风轻舞,身姿窈窕,好似那翠柳扶风,柔美之至。 轻纱半掩玉容,虽只展露半面,却已足够彰显其清雅脱俗之气质。 此刻,庄晚云眼中含泪,楚楚动人地凝视着顾川,似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如何启齿。 她忽然双膝一曲,在顾川面前盈盈下拜。 顾川眉梢微挑,面色却毫无动容,只轻叹一声道:“庄小姐,你这般又是何必呢?快快起来吧。” 庄晚云却纹丝不动,只是带着哀愁的口吻恳求道:“顾公子,求您救救奴家吧。” 声音细若蚊鸣,柔弱而颤抖,令人不禁心生同情。 顾川微微蹙眉,语气平和问道:“庄小姐,我们素昧平生,你为何会向我求助?据我所知,那位萧公子对你情深意重,你何不向他寻求庇护呢?” 闻言,庄晚云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她哽咽道:“顾公子,此事,唯有你能救我出水火之中。” 顾川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哦?这倒是奇了,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有何事是非我不可的呢?” 庄晚云紧咬下唇,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低声吐露:“公子,实不相瞒,有人逼迫我对您不利,倘若我不从,便性命难保。” 顾川闻言,神色依旧沉稳如初,他深深地看了庄晚云一眼,问道:“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胁迫你来加害于我?” 庄晚云浑身一颤,对那幕后之人显然心存恐惧,她环顾四周,方才缓缓起身说道:“顾公子,此事干系重大,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川略作沉吟,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慕仙儿。 慕仙儿与他对视,当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看着我做什么?里面空无一物,何须担心有埋伏。” 见他依旧不为所动,慕仙儿一咬牙,跺跺脚径直走了进去,嘴里骂骂咧咧道:“好好好!我先去为你探路便是!” 帘幕轻启,她大步走入室内,纤手再掀帘帐,向顾川微扬秀颌,示意他入内,“没有埋伏,可以进来了!” 庄晚云已婷婷站起,容颜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哀愁,双眸如水,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顾川。 顾川从容地踏入室内,环顾四周,果如慕仙儿所言,室内陈设简洁,除了一张古琴横陈的案桌外,别无他物。 青纱帐幔轻轻摇曳,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整个布置透出一股清雅之气,与这位庄行首的性子倒是颇为契合。 顾川悠然席地而坐,庄晚云紧随其后,素手轻斟,为顾川献上一杯美酒,然后在对面盈盈落座。 “庄小姐,若有难言之事,不妨直言相告。”顾川神色自若,语气温和地说道。 庄晚云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公子,实不相瞒,此番前来,乃是大皇子的授意,意在接近公子。” 顾川听后并未感到意外,毕竟在朝中能有动机且敢于对他出手的,无非那几位显贵。 而既有此意图,又有胆量和手段付诸实施的,更是寥寥无几,想来非皇室中人莫属。 他轻轻端起面前的酒杯,却并未喝一口,只是淡淡地问道:“庄小姐说希望我救你,却不知我该如何助你?” 庄晚云轻叹一声,道:“小女子别无所求,只愿能在公子身边侍奉左右,如此也算是完成了大皇子的差遣,得以保全性命。” 顾川轻轻摇头道:“庄小姐,我身边丫鬟已经够多了,实在无暇再添人手。” 闻言,庄晚云泪水盈盈,声音哽咽:“如此说来,我还有何生路可寻?” “生路自然是有的。”顾川轻声宽慰道。 庄晚云闻言抬起泪眼,带着几分希冀地问道:“还请公子为我指明方向。” 顾川微微一笑,温言相劝:“你何不考虑与萧公子结为连理?他身为萧家嫡子,身份显赫无比,你若能与他共结连理枝,此困境自然迎刃而解,况且我听闻萧公子对你倾慕已久,他如此痴心一片,难道不是难得的佳婿么?” 庄晚云眸光微微一凝,自斟自饮,一杯酒下肚,方缓缓开口:“难道除了此法,就别无他途了吗?” “此法有何不妥吗?”顾川含笑反问。 庄晚云轻轻摇头,叹道:“萧公子固然人品贵重,但我对他并无男女情愫。” “生死攸关之际,情愫又何足挂齿?”顾川淡然相劝,“庄小姐当务之急,是保全性命。” “若实在难以接受,不妨与萧公子商议一番,演一出假凤虚凰的戏码,想来萧公子也会乐意相助。” 此言一出,即便是旁观的慕仙儿也瞪大了美眸,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不是把人家当作傻子来耍么? 然而顾川神色如常,痴心人是一众奇特的生物,往往能为情所驱,做出许多常理难容之事。 庄晚云沉吟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多谢公子费心筹谋,既然公子不愿真心相助,那我只能另寻他法了。” 她举杯向顾川敬酒,“无论如何,公子能来相见,奴家已是感激不尽。” 顾川举杯回应,微笑道:“庄小姐,我今日已酒醉如泥,实在无法再饮,还请小姐见谅。” 庄晚云手中酒杯微微一顿,随即嫣然一笑:“顾公子既已不胜酒力,那便罢了。” “多谢体谅。”顾川点头致谢,正欲起身离去。 突然,一只素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他回眸一看,却是慕仙儿。 此时的慕仙儿面色潮红,美眸迷离,双腿一软,竟整个人倚靠在了他的身上。 “有……有迷香。”慕仙儿低声呢喃,呼吸急促,只觉浑身如被烈火焚烧。 顾川眉头紧锁,抬眼望向对面的庄晚云,只见她依旧恬静地捻着酒杯,那双曾含泪的眼眸此刻清澈如水,正静静地观察着他们。 “庄小姐,你这是何意?”顾川的语气中的情绪不明,他边说边转头看向那香炉。 缕缕青烟袅袅升起,将整个内室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清香之中。 “顾公子。”庄晚云轻叹一声,无奈地道,“你所说的法子,我岂会不知?只是那位萧公子,我实在不愿与他有任何交集。” “那庄小姐与我素昧平生,为何如此笃定我能救你?”顾川沉声问道。 慕仙儿已神志不清,在他身上胡乱摸索,但心底尚存一丝清明,试图挣扎克制。 这迷香显然是精心准备之物,即便是先天境的高手也难以抵挡。 顾川任由慕仙儿在他身侧扭动,却牢牢钳住了她那双探寻的手。 第132章 公子给我吃的什么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公子误会了,奴家也从未想过公子能相救,自始至终也只是想实施自己的法子。” 庄晚云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一杯酒再次喝下,而后微微一笑:“如此,方能解我生死危局。” “顾公子也无需怪我,此番景象,乃是多少男人想求也求不来的。” 顾川轻笑:“庄小姐此话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 “你且不知,他人所求之物,我却弃之如敝履,他人所弃之物,我方能视之如奇珍。” 庄晚云闻言,盈盈一笑,而后伸手将面上轻纱摘去,显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容貌。 真真是清丽脱俗,不似凡尘中人,一点红落在眼睑下,更添一分美艳,不负江南第一美人之称。 那美眸定定的望着顾川,薄唇轻启:“顾公子,如此这般,方能不视之为奇珍吗?” “红粉骷髅,百年之后尚不过一抔黄土,何足道哉?”顾川手微动,一缕紫气自指尖激射而出,钻入慕仙儿的手心,钻入经脉。 却见她原本迷离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那原本扭动的身姿也渐渐停了下来。 清醒的第一时间,慕仙儿俏脸却是更加的潮红,方才自己做了什么,是何模样,她可都是一清二楚。 而且,如今自己的手,可还被他死死的握着,滚烫异常。 正要挣脱,却仍被顾川死死的握住,慕仙儿抬眼看向他,却听到轻声细语:“别动,继续!” 继续你大爷……慕仙儿瞪大了双眼,却是明白他想将计就计,遂不再挣扎,只是身躯有些不自在的扭动着。 两人近在咫尺,少年身上的阳刚之气传来,令她呼吸又微微急促,却是不知是迷香在作祟,还是心里有些躁动。 “红粉骷髅?”庄晚云看着已经微闭双眼,似是竭力克制自己的顾川,嫣然一笑。 她再抬手,落在上身的青衣上,缓缓解下第一个扣子,白皙的脖颈下的景象已经微微显露。 “公子,何不睁眼看看这红粉骷髅,也好叫我知道,这世间当真有视美人如骷髅的圣人?” 顾川果真睁开了双眼,看向庄晚云,只见她摘了第一颗扣子,还要去解第二颗。 再往下,便是那一抹素白的布也能看到了。 装不下去了……顾川松开慕仙儿的手,起身朝庄晚云伸手探去。 庄晚云见他双眸赤红,脸上的笑意更甚,只是眼底有些冷。 那双手直至朝她胸前探来,在将临近之际,却又变幻为指枪,点在穴道上。 庄晚云脸色陡然一僵,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再也动弹不得半分。 她美眸轻颤,看向顾川的眸子,只见原本赤红的双眼,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红,分明清醒的不似常人! “庄小姐确实是貌若天仙,世间少有的美人,饶是我也差点招架不住。”顾川收回手,摇着头道:“只是家中尚有贤妻,恐不能消受,还是留待你的如意郎君吧。” “你……你没有……”虽然被点了穴道,庄晚云却是还能开口说话,眸子里尽是惊骇之色。 那迷香乃是她精心准备,便是宗师也会受到影响,而顾川可能是宗师吗? 绝不可能,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读书人,而且才学冠绝古今。 能有如此成就,定然是日日苦读,哪还有闲暇的时间去练武? 就算是练武,也不会有太大的成就,能到先天境都算他天赋异禀了。 可,若是这样的话,那自己的迷香应当生效,此时的他应该像饿狼一般朝自己扑来。 的确是扑来了,只是结果和她所想的不一样。 “庄小姐很意外?”顾川呵呵一笑,说道:“其实我也很意外。”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在这位庄行首两次三番邀请的时候,便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在明知道有问题的情况下,顾川自然不会轻易的上当,对这内室的一切都要分析。 譬如那香炉的迷香,从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怀疑上了,只是体内紫气有了动静,竟直接将吸入体内的迷香消融。 如此,他才能安然的坐在这里,和庄晚云扯了这么久。 “顾公子当真是好手段。”庄晚云叹了口气,颓然道:“既如此,那公子动手吧,是我技不如人。” “我当然要动手。”顾川轻笑一声,又走到对面坐下,道:“只是此番,我还需弄清楚一些事情。” 庄晚云睫毛微颤,不解道:“顾公子还想知道什么?” 顾川问:“谁派你来的?” 庄晚云一愣,而后笑道:“奴家不是已经说过了,是大皇子派来的,只是为了接近公子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顾川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问:“我且信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雅间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旋即,是门口候着的丫鬟小霜的声音:“屈大家,您怎么回来了?” “忘了取一样东西,对了,顾公子可还在里面?” “尚未出来。” “嗯。” 开门的声音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见一双手将帘帐掀开。 顾川侧首望去,却见一袭银白斗篷的屈静白走了又回来了。 “屈大家怎么又回来了?”顾川笑着问道。 屈静白看着室内的景象,只是回道:“只是回来取一些东西,打扰到两位,还望勿怪。” 顾川浑然不在意道:“无妨,屈大家请便。” 屈静白微微颔首,又合上帘帐,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顾川再次看向庄晚云,说道:“庄小姐,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庄晚云嘴唇微动:“什么机会?” “我也知道庄小姐是身不由己,只是如此做法实在不妥,若真是大皇子的手段,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说到这里,顾川顿了顿,才道:“这样如何?你到时候便说已经得逞了,今后他还有什么要吩咐你做的,再与我说。” 庄晚云一愣,而后怔怔看着他:“公子就不怕我再对你不利?” “这有什么好怕的?”顾川轻笑着摇了摇头:“难道我以真心还换不来真心吗?” 庄晚云美眸一颤,只觉得胸口堵着什么,哽着说不出话来,他当真是…… 又见顾川从袖口取出一个小玉瓶,打开瓶塞倒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丹药来,伸手叩住她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 庄晚云囫囵咽下丹药,轻咳一声道:“公子给我吃的什么?” 顾川倏然一笑:“毒药而已。” 倾城的美人豁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第133章 他是皇子,我不是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庄晚云深觉自己错的有些离谱,眼前这位少年,何曾有半点温文尔雅之气,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面善而心狠。 “顾公子,您莫不是在调侃奴家?”庄晚云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着问道。 “怎么会?”顾川含笑摇头,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我素来不喜戏言。” 这个时候大可不必说真话……庄晚云默然许久,方启朱唇:“公子这是信不过奴家吗?” “嗯。”顾川颔首,“若非庄小姐使用了迷香,我或许还能给予几分信任。” 庄晚云轻轻一笑,带着几分自嘲:“既是奴家之过,敢问顾公子,欲让奴家何为?” 顾川不疾不徐地为自己斟上一杯酒,浅酌一口,方道:“就如方才我所说,庄小姐不妨与大皇子虚情假意,佯称已经得手。” “他必然会给予你下一步的指示,届时你再来与我商议,看如何应对。” 闻言,庄晚云露出凄然之色:“世人皆称顾公子为圣贤之姿,与常人迥异,然今日所见,却也无甚不同,依旧是将奴家视作棋子。” “于你,于大皇子,皆为棋子,受人摆布,又有何异?不过是出狼窝又入虎口,依旧深陷泥沼。” 顾川轻轻摇头:“庄小姐此言差矣,我和大皇子还是有些不同的。” “有何不同?”庄晚云追问。 “他,确实视你为棋子。” “那公子您呢?” “他是皇子,我不是。” “……”庄晚云一时语塞。 “说笑而已,庄小姐切勿当真。”顾川轻笑一声,解释道,“本质上说,我的目的是为了救你,而大皇子却从未考虑你的生死,庄小姐可明白?” 庄晚云微微摇头:“公子此言又差了,您也不过是为了自救而已。” 顾川神色淡然:“你可曾想过,他为何派你来接近我,而不是直接取我性命?” “为何?” “因为他不敢。”顾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神色平静,“这大衍朝,无人敢对我下杀手。” 庄晚云一愣,随后扑哧笑出声:“奴家权当公子是在说笑罢。” 这大衍朝乃皇帝一人独大,还有许多比顾川更显赫的勋爵权贵,他们之中,难道没有一个敢对顾川下杀手的吗? 或者说,这天下还有谁是他们不敢杀的? “确实是在说笑。”顾川倏然一笑,却也不再解释,缓缓起身,“庄小姐,是否按照我所说行事,全在你自己。” “公子真是言行不一。”庄晚云目光幽怨,口中如此说着,又何故对她下毒? “话是为你而说,毒是为你而演。”顾川回了一句让人听不明白的话。 不等她再说什么,顾川伸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庄小姐,在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说道。 庄晚云苦笑:“公子问便是,奴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庄小姐可练武?” 庄晚云摇了摇头:“并无。” 顾川再问:“可修乐家?” 她迟疑了一下,微微点头:“倒是有,不过也只是一些粗浅之道,所悟不深。” 闻言,古川点了点头,伸手探进袖口,从内里取出一本薄薄的书来,放在案桌上说道:“这是我送给庄小姐的保命之物。” 庄晚云一怔,不由发问:“敢问公子,这是何物?” 顾川却不再解释什么,只站起身来说道:“庄小姐一看便知,多余的我也不想说了。” “今日事毕,也该回家睡觉去咯!” 说罢,他转身便走了出去。 行至外面雅间,回来拿东西的屈静白已然离开,而顾川却望着二人方才交谈之地,嘴角莫名上扬。 “你笑什么?”慕仙儿不解地问道。 顾川瞥了她一眼,叹一声道:“只是觉得人生在世,需思量之事甚多,人心愈发难以揣测,每一步都需谨慎啊。” 慕仙儿蹙眉:“你说话总是深奥难懂,能不能说的明白点?” 顾川笑了笑:“看吧,我上次说的没错。” 慕仙儿一愣,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瞥,俏脸顿时绯红,当即羞怒地别过头去:“大错特错!” 世上之人千千万,而人心亦如繁星般各异,每人所想所念,皆不相同。 真心去揣摩每个人之心意,实属繁累之举,与其费尽心机,不如先明确自身所愿,如此方能事半功倍。 顾川和慕仙儿离开后,又有一人踏入雅间内。 庄晚云见来者,即刻起身,恭敬施礼道:“少主!” 身披一袭银白斗篷的屈静白微微颔首,目光落向案桌之上的那本薄书,启唇问道:“这是他留下来的?” “正是。”庄晚云点头应允,“还没有看过。” 屈静白闻言,却没有急于取书,而是对庄晚云道:“他行事未免过于谨慎,且待我先为你祛除体内之毒。” 庄晚云莞尔一笑,对之前的事情已无芥蒂:“属下倒觉得,这位顾公子颇为不凡。” 屈静白没有回话,走到她身后,抬手置于背上,一股雄浑内力骤然散发,源源不断地输入庄晚云体内。 他一边输送内力,一边开口道:“品性如何尚在其次,他这般在曲乐之道上的造诣,却是我所渴求……嗯?” 正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露出不妙。 庄晚云听闻,微蹙眉峰,关切问道:“少主,怎么了?” “此毒……有些蹊跷。”屈静白语气愈发凝重,他加大内力输送,试图驱散庄晚云体内之毒,然而那毒素深入经脉,纹丝不动。 良久,屈静白双手已微微发颤,他轻吁一口气,终是放弃。 “是我疏忽了,他怎会有这般厉害的毒药?”屈静白满心疑惑。 庄晚云已经明白怎么回事,却并无悲伤之色,只摇头轻叹:“少主,顾公子品行并不坏,他此举仅为自保而已。” “你倒是为他说上话了?”屈静白瞥了她一眼,目光再次落向案桌的书上,“且先看看他送给你的是什么吧。” 言罢,他取起案桌上的书,随手翻开,目光顿时一凝。 “高山流水……” 这是一本曲谱,而且还是顶尖之作,屈静白仅阅前页,便已被深深吸引。 看着看着,他就感觉体内桎梏似有松动,只需临门一脚,便可打通! 屈静白呼吸渐趋急促,连翻数页后,突然一愣——后面数页竟然被人给撕了?! “咳咳!” 屈静白呼吸更加急促,以手捂胸,险些窒息,不由咬牙道:“不当人子!竟把你我都算计进去了!” 第134章 忽有狂徒踏月来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小橘,今天教你一个道理。” 回家的路上,顾川看着一旁的小橘,冲她说道:“且把手伸出来。” “哦。”小橘乖乖的点头,把手伸了过去。 顾川在她手上写下几个字,道:“认真看,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少爷,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小橘仰着头看他,好奇的问道。 顾川笑了笑,悠悠道:“就是说那些自恃才智过人之人,因过于自信、轻视他人,最终反而为自己的聪明所误,陷入困境。” 小橘似懂非懂,认真记下。 见她这般,顾川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又道:“少爷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好~” “曾有一女子,名曰绮罗,自幼便显示出非凡的才智。 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皆能信手拈来,便是武道天赋,她也远超常人,令人叹为观止。 因此,绮罗常自视甚高,对旁人多有轻视之意。” “少爷,绮罗是谁?” “是你。” “啊?可是少爷,奴婢叫小橘,不叫绮罗呀。” “少爷知道,这只是一个比喻,她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可以是任何人,明白了吗?” “明白了。” “嗯,继续听着。” 顾川讲故事,听着的不止小橘一人,旁边跟着的慕仙儿和巳蛇也听的极为认真。 虽然对他为人不敢恭维,但是这小子的才学倒是真的冠绝古今,他说的某些话总是发人深省,让听者受益良多。 只是,听着听着,两人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对劲了,这故事…… “一日,绮罗受人之托,欲行刺一位公子。 她自以为计划周密,定能一举成功。 然而,这位公子却非寻常之辈,他比绮罗想象中的更为聪明。 公子早已察觉到绮罗的意图,却不动声色,暗中布下了陷阱。 绮罗自以为得计,却在行动之夜,陷入了公子的圈套。 原来,公子早已识破了她的计谋,并利用她的自负心,设下了埋伏。” 慕仙儿:“……” 巳蛇:“……” 明明故事里没有一句是说的她们,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每一句都是和她们有关。 这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 不确定,再听听。 小橘又好奇的问:“少爷,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绮罗就被公子俘获了,成了他的丫鬟。” 顾川笑了笑道:“这便是自作聪明,自食恶果,正所谓满招损,谦受益,过于自负,往往容易忽视潜在的风险,从而招致不测。” “哼!” 慕仙儿冷哼一声,双手环抱,看着他道:“最自负的人不是你么?” “是吗?”顾川浑然不觉的反问道。 慕仙儿翻了个白眼:“是!” “是就是吧。”顾川呵呵一笑,没有搭理她。 这般态度,却让慕仙儿瞪大了眼睛,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本想给他添堵,可转了一圈,他又把气全都还了回来。 夜幕低垂,皎月银辉洒落于寂静街巷,映照出屋顶上一个戴着斗笠、面庞被浓密胡须遮蔽的身影。 他手握一根黝黑的铁棍,眼神冰冷毫无感情,正踏月而来,破风而行。 正边走边闲谈的顾川等人,忽的停下了脚步,巳蛇首先发现不寻常之处,抬头看向那不远处的房屋之上。 “宗师……?” 她皱了皱眉,扭头望着顾川:“真有人对你出手?” “不是蠢货,便是栽赃。”顾川叹了口气,而后道:“且把人留下来吧。” 巳蛇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当宗师是什么了?羔羊吗?” “那就是你太菜了。” “……” 那屋顶上的斗笠刺客已然奔袭而来。 巳蛇不再与顾川扯皮,当即一甩手,紫色软剑持握手中,而后一跃而起。 那屋顶上的斗笠刺客也当即动手,双手挥舞间,铁棍挟风雷之势直取巳蛇。 巳蛇反应机敏,长剑轻舞,准确地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挡下。 铛~! 金铁交击之声在夜空中激荡开来,战斗序幕由此拉开。 “紫剑……你是巳蛇?”那刺客有些惊讶的开口,声音却是沉闷异常。 巳蛇眸光微凝:“皇城中的宗师有数,敢问阁下是哪位?” 那刺客默不作声,唯有铁棍舞动间风声呼啸。 棍法犀利,每一击都力贯千钧,只是巳蛇也非等闲之辈,同为宗师,两人实力相差无几。 铛!铛!铛! 铁棍与长剑相碰,火星四溅,街道两旁的屋舍仿佛在这股肃杀之气中颤栗,空气也似乎为之凝固。 “这便是宗师之威吗?”顾川静静地看着两人交战,不由轻叹一声道。 慕仙儿瞥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为何不给我解了穴道?说不得就能拿下他了。” “你什么实力自己不清楚?”顾川看着她道。 慕仙儿气急:“好歹本圣女也是先天境巅峰,能帮上忙的好吧!” 顾川摇了摇头:“无需你出手,自有人帮忙。” 慕仙儿深吸了一口气,见他不为所动,只能气得咬牙,又不敢再说什么。 半空中的巳蛇与那斗笠刺客打的难解难分,双方仍僵持不下。 刺客攻势更趋猛烈,巳蛇剑法如行云流水,自如转换攻防,仍显得游刃有余。 噌! 正当两人斗得难解难分之际,一道凌厉的剑气自天而降,划破苍茫夜空。 “嗯?!” 正与巳蛇激斗的刺客察觉到危险,一棍将巳蛇打退,转身挥舞向袭来的剑气! 铛! 剑气威力惊人,顷刻间将那斗笠刺客逼退数步之遥。 待他定下身来,昂首仰望,却只见一道持剑身影立于远处的屋檐上。 “宗师级剑术……竟有两位宗师护身?!”看着那道身影,刺客低声呢喃,语气中有些惊骇之色。 只犹豫半刻,他深深地凝视了顾川一眼后,便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个宗师,他尚且还能找找机会,但两位宗师级,他根本就不是对手。 若是再继续停留,只怕还要折在这里。 见他逃离,巳蛇看向顾川,眼神中露出询问之色:可要追击? 顾川摇了摇头道:“不用追了,过不了多久他自己会上门求饶的。” 巳蛇一跃而下,闻言嗤笑道:“你当他是傻子啊?还上门求饶,说的跟真的似的。” 顾川眉梢微挑,嘴角微微上扬:“你不信?” “这能信吗?” “信与不信,也分人。”顾川打了个哈哈,略有倦意袭来:“今日回去睡个好觉,明日事情有些多,还有的忙呢。” 第135章 北州狼烟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盛世繁华的暖风,轻轻吹过中原大地,却难以触及遥远的北疆。 北疆战场上的血腥气,也永远无法飘到皇城,这场战争,仍在继续。 北蛮自诩为狼族,他们的勇士以勇猛无畏着称,只是在战术、策略方面,远不及南方的大衍皇朝。 因此,当那位南越国宰相的孙子前来投效时,北蛮的大汗欣然接纳了他。 尽管这其中有利用的成分,但只要对北蛮有利,大汗对于这些便都不在乎。 军师要的是大衍日落,而可汗只要存粮物资。 秋天过后,严冬将至。当大雪来临时,许多人将失去生命。 为了生存,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夺取足够的过冬物资。 二十万铁骑南下,初战告捷,大衍的军队出人意料地脆弱。 在北蛮的铁蹄下,那些往日坚不可摧的城池,如同脆弱的豆腐般被轻易攻破。 白莲教的里应外合,更是让大半个北州都沦陷于北蛮之手,即便是后来赶到的援军,也未能抵挡住他们的攻势,一触即溃。 大汗满心欢喜,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当战场上出现一个戴着鬼面具的身影时,原本的大好局势瞬间逆转。 大汗知道这个人,她是大衍皇朝最能打的两位将军之一,而另一位则是她的父亲。 就在不久前,他们刚刚覆灭了那位投靠北蛮的军师的故国,如今,她又出现在了北州的战场上。 秋风萧瑟,荒野之上,两军严阵以待。 人潮汹涌,当人数达到一定程度时,竟也展现出一种别样的壮美。 北蛮狼族的铁骑如同暴风雨前的滚滚黑云,令人感到窒息的压迫,领军者乃北蛮可汗麾下的大将乌力吉,他身披狼皮大衣,仿佛与这片荒野融为一体。 其手中弯刀闪烁着寒光,目光锐利如鹰隼,凶狠地盯着对面的大军,犹如草原之狼紧紧盯着自己的猎物。 “人人都称赞大衍的鬼面将军战无不胜,我却不这么认为。”乌力吉咧开嘴,轻蔑之意溢于言表,“我看是中原的男人都成了废物,才让一个女人上战场厮杀。” 他生于北蛮大族,自幼便展现出超凡的武艺,成年后,他跟随可汗征战四方,征服了无数部落。 然而,乌力吉始终无法理解,为何可汗从不允许他们入侵南方的皇朝——那片世界上最富饶的土地。 可汗总是告诫他,南边的人不好对付,那里有无敌的将军,他们无法战胜。 但乌力吉却无法认同这些话,他认为可汗过于懦弱,于是又过了几年,他终于等来了对南边的战事。 一切进展得异常顺利,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南边的皇朝与草原上的部落并无太大差异,征服起来同样轻而易举。 这样弱小的族群,凭什么占据世上最肥沃的土地、拥有最多的财富呢? “乌力吉大人,还是小心为上。”旁边的一个年轻人提醒道,“苍舒月绝非易于对付的角色。” 乌力吉扭头看向这个年轻人,他的长相与北蛮狼族截然不同,秀气而文雅,年轻人的母亲是被掳来的大衍人,而父亲则是狼族的一员。 “那日苏,你身上流淌着狼族的血,怎能如此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乌力吉对年轻人的劝告不以为然。 他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指向大衍军阵前的那道身影,轻蔑地笑道:“你看看那个女人,如此娇弱的身体,你认为她能在我们狼族勇士的面前坚持多久?” 那日苏选择了沉默,并非认同乌力吉的观点,而是深知再多说也无济于事。 在跟随那位军师学习的日子里,他领悟到了许多知识,也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南边那些人有多么狡猾。 …… “他一定觉得胜券在握了,认为自己一路打到这儿很了不起了。” 苍舒月骑着乌黑战马,身披玄甲,手中的长枪闪烁着熠熠寒光。 鬼面具下的眸子,不带有任何的情感,即便是面对数万北蛮铁骑、那滔天的气势也始终平静。 一旁的副将闻言,沉声道:“将军,末将始终觉得正面对上北蛮的铁骑不是明智之举。” 此时的北蛮大军一路攻城掠地,气势正是最为鼎盛的时候,对上任何一支军队,都能战而胜之。 这样的情况下,苍舒月并没有选择避其锋芒,而是选择了正面对抗。 同样的人数下,这样的战争怎么可能会赢呢? 副将想不明白,以往战无不胜的将军,为什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苍舒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墨守成规,只能为守城之将,行军打仗又岂是循规蹈矩之事?” “北蛮气势正盛,就算我稳住防线,若要将失地全部收回,便必须将这气势击溃,如此往后战事方能顺利。” 她抬起手中长枪,直指对面北蛮大军:“骄兵必败,我偏要在他们最得意时,将之击碎!” …… 乌力吉眯了眯眼,挥舞手中弯刀:“杀!” “杀!杀光南人!” “乌力吉大人战无不胜!” “长生天保佑我们,没有人是我们的对手!” 数万铁骑奔涌,卷起铺天盖地的灰尘,向前方倾轧而去! …… “看到了吗?” “将军,你说什么?” “风往北边吹,背后的亲人正在望着我们,他们的祈愿跟着一起飘过来了,我已经听到声音,这场仗一定会赢。” “是的将军,一定会赢!” 苍舒月手持长枪,缰绳甩动,一骑当先,身旁的亲卫随同冲锋,大军浩荡前行! 有些人,似乎生来便注定要如璀璨星辰般夺目,自降临人世的那一刻起,就预示着他们将在世间熠熠生辉。 当这样一颗星星被赐予永恒不落的夜幕作为背景,她的光芒便将照耀四方、长存不灭。 北蛮狼族骁勇善战,可遇上了鬼面将军,他们便注定要陷落。 当那一杆染血的长枪刺穿胸膛,乌力吉终于明白可汗的懦弱来自何处,他的傲慢被摧枯拉朽的击碎了。 数万狼族大军的尸骨和血肉,铸就成了新的台阶,让鬼面将军再上一层。 此战大捷,反攻的号角已经吹响! 第136章 有的人,虽生犹死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大衍,皇城。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斥候风尘仆仆,带来了北州战场的捷报。 “北州大捷!苍将军率领大军,在角鹿城外与敌军交锋,终斩北蛮大将乌力吉于马下,更歼敌三万之众!” 斥侯的声音响彻皇城,消息如风般传遍大街小巷,闻者无不欢欣鼓舞,称赞苍将军之威武。 “苍将军真乃我大衍战神,有她在,何惧异族之侵扰!” “那些蛮夷之辈,竟敢冒犯我大衍边境,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若非此次未能应征入伍,我定要追随苍将军,驰骋沙场,让那些蛮子见识我大衍男儿的英勇!” 皇宫之内,承恩殿中。 宇文元朔端坐于御案前,与相国穆文林对弈。 黑白棋子交织于棋盘之上,犹如战场上的千军万马。 穆文林轻落一子,含笑说道:“陛下,此番北州大捷,实乃我大衍之幸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嗯。”宇文元朔颔首道:“此番大胜,北州危局可解,苍将军功不可没。” 言罢,他眉头微蹙,似有难言之隐:“只是,朕现在却有些为难,所以让爱卿入宫前来商讨,看能否出出主意?” 穆文林点头应道:“为陛下分忧,本就是臣的职责所在。” “大胜固然是好事,只是待苍将军得胜归来之后,朕要如何封赏?”宇文元朔问道。 苍舒月本就军功卓着,以往多与其父并肩作战,所以他都未曾给予过大的封赏,基本上都是苍镇南代为受赏。 如今她独自统领军队,又立下这样大的功劳,倘若再不封赏,便是武将那边也没法交代了。 穆文林闻言,呵呵一笑道:“此事陛下做主便好。” 宇文元朔哼一声道:“好你个老东西,方才还说为朕分忧,说起这个倒是圆滑起来了?” “朕叫你过来,便是要你出个主意的,且说便是。” “那臣便斗胆一言了。”穆文林捋须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陛下,封赏之事,或许可另辟蹊径……” “如何另辟蹊径?” “陛下,苍将军与顾川不是有婚约在身吗?” 宇文元朔闻言,手中棋子微微一顿,抬眼望向穆文林:“你是说,将封赏赐予顾川?”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不妥,你该知道那混账性情古怪,他未必会接受此等封赏。” 穆文林微微一笑,跟着落下一子道:“既然如此,便需从受封之人身上着手了……” 宇文元朔凝视着棋盘上的残局,眸光深邃:“你们这些文人呐,说话总是拐弯抹角,让朕捉摸不透。” 穆文林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待棋局结束后,便告退离去。 不远处的屏风后,宇文裕缓缓走了出来,坐在了皇帝的身旁。 “裕儿,方才相国所言,你可听懂了?”宇文元朔看向他,温和的问道。 宇文裕望着父皇,眼中充满疑惑:“孩儿不懂。” “且说说何处不懂?” “相国说要从受封之人着手,意思是要让苍将军死在战场上吗?” 宇文元朔手搭在他头上轻抚,温言道:“有顾川在,苍舒月是万万不能死的。” 宇文裕茫然道:“那该如何着手呢?” 宇文元朔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裕儿,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虽生犹死。” 言罢,他招了招手,唤来一名内侍,低声吩咐道:“传令隐星,让他前往北州一趟。” 内侍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 顾川刚从学院回来,到了门口将马交给程仲,便有一根小木箭掉落在了他的脚边。 一群孩童追逐着从一旁走过,虎子娃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粗制的木弓,仰着头对他笑道:“郎君,北蛮被苍将军打败了!” 顾川眉稍微挑,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大家都在说,有兵士从战场上带来的消息,苍将军威武!” 他说着,眼里泛着光:“等我长大了,也要跟苍将军一起打北蛮!” “好好好!”顾川呵呵笑着应道,俯下身将地上的小木箭捡了起来,递到虎子娃的手上:“想要打北蛮,那可要练好箭术,多多吃饭,好好长身体才是。” “郎君说的是。” 顾川又从袖口拿出一颗饴糖给他,拍了拍背道:“去玩吧。” 虎子娃嘻嘻笑着:“谢谢郎君!” 等他追上其余孩童,顾川嘴角噙着笑,转身走进了院内。 此时不过午间,吃过了饭后,他又在银杏树下练武。 先练了一通拳法,顾川又取来那杆昨夜七夕盛会所得的黑缨枪。 枪身沉重,顾川两只手拿着才堪堪可以舞动,只是不得章法,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多一会儿,程仲又匆匆走来。 “公子!” 顾川停下挥舞长枪,将枪柄杵在地上,看向他:“何事?” 程仲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恭敬递上前道:“方才斥候来过,放下信封便走了。” 顾川心头微动,接过信看去,上面写着——顾川亲启。 看着这熟悉的字迹,他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而后走到树下的椅子坐下。 拆开信封,将信纸取出展开后,上面的内容便出现在了眼中。 “君: 安否? 北州战事皆顺,吾亦安,君勿虑。 七夕盛会将至,料此函至时,会已过矣。 以君之才,岂无佳诗? 甚歉,未能共君度节 ——舒月。” 这次的信,倒是没有像第一次那般涂涂改改,顾川却也看的开心。 我家娘子的字,写的真是越发的好了,越看越是看不腻……顾川微微一笑,又看了几遍,才将信纸叠好,重新放进信封里。 他看向一旁等候的程仲,问道:“那斥候可曾离去了?” 程仲想了想,而后回道:“回公子,应该还未离去,可有什么吩咐?” 顾川点了点头道:“我写封信,你到时将它交于斥候,便说是给舒……苍将军的。” “是!” 说完,顾川起身走进书房,开始提笔书写。 “一切皆安,舒月勿念。 家中如故,战事虽急,亦须保重,勿过劳顿。 七夕年年有之,非一时之乐也。 待舒月凯旋,可岁岁共度。 确有一词,独为舒月所作。” 写完这张,顾川又拿出另一张空白的纸,将词写下。 《鹊桥仙·纤云弄巧》 第137章 居安思危,紫气疗伤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最后一笔落下,顾川认真看了一遍,检查无误后待墨迹晾干,再将两纸叠好,放进信封中封存。 走出书房,将信交于程仲手中,叮嘱道:“将信交给那位斥候,让他切勿遗失。” 程仲认真应下:“明白!” 他转身欲走,身后的顾川思索片刻,又将他叫住:“等一下。” 程仲脚步一顿,回转过来,问道:“公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嗯,且暂等片刻。”顾川说道。 他再次折返回书房,重新磨墨书写,这回却不是什么关切的话。 “舒月: 捷报频传,诚为可喜,然朝中暗涌,不可不防。 虽蒙圣恩,性命无虞,然奸人必有他策以制。 若事无变故,待尽复失地之后,必有纷扰。 愿舒月慎之又慎,家中亲人皆盼安然归来。 ——顾川亲笔。” “居安思危……居安思危……”顾川望着手中的信,口中轻声呢喃,眸光深邃难测。 站在原地想了许久,他忽然又将手中的纸握成一团,总归还是差了些,如此不能万全之法,不可行。 按照她的性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才是最有可能的。 “再想!” 他摇了摇头,走了出去,只让程仲将方才的信送出去。 虽然有些疑惑,但程仲还是应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顾川皱着的眉头始终未曾平缓下来,待收回目光,他看向靠在银杏树上的黑缨,走过去拿起,开始挥舞! 一时间,整个后院枪影重重,飒飒破空声响彻,银杏树叶也跟着飘摇无定。 不知何时,一道身影站在了不远处,定定的看着他。 顾川忽然停下,向她投去目光,忽然笑道:“阿竹姑娘,枪使的不好,让你见笑了。” 他放下手中枪,走到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阿竹迟疑片刻,朝他走了过来,接着伸出手放在他面前。 见着眼前熟悉的饴糖,顾川愣了一下,旋即放声笑道:“阿竹姑娘又看出我不开心了?” 阿竹点了点头:“嗯。” 还真是……顾川微微一笑,应道:“谢谢了!” 他接过糖,剥开后进嘴里,麦芽的甜味儿散开,略有些沉重的心情果真舒缓了不少。 见他闭上了眼睛,阿竹抿了抿嘴,看了一眼他放在一旁的长枪,紧了紧怀中的剑。 等顾川再睁眼时,她已经离去,便是院墙和屋顶上也不见踪影。 “阿竹姑娘?” 他轻唤一声,没有得到回应,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今日只能自己练剑了。 在院中又练了一会儿剑法,待慕仙儿端着果盘过来,他才停下。 “怎么是你,小橘呢?”顾川有些诧异道。 “给你洗衣服呢。”慕仙儿翻了个白眼:“怎么?还怕本圣女给你下毒?” “这有什么好怕的?”顾川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果盘,拿起一颗枣,边吃边说道:“把我毒死了,你和你师尊的毒谁来解?” “哼!吃不死你!”慕仙儿听着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一屁股坐在旁边,也伸手拿起一颗枣塞进嘴里,脸鼓鼓的。 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面前,慕仙儿顿时一愣,看向顾川疑惑的问:“干嘛?我洗的还不能吃了?!” 说着,她狐媚眼一转,露出一丝笑意:“还是说,你要给本圣女接果核?” 顾川横了她一眼,道:“你可以把果核吃下去,但绝不能出现在我手里。” “要是出现了会怎样?”慕仙儿撇撇嘴道。 “你会脸红。” “你……你要对本圣女做什么?” 顾川嘴角微扬:“把手伸过来你就知道了。” 慕仙儿闻言,咬了咬牙,迟疑着将手伸了过去。 还未触及,却见顾川抓住她的手腕,体内内力豁然调动,向她经脉中探去。 待寻得她体内那一缕游离的紫气,方才将所有内力全部收了回来。 “那是什么?” 慕仙儿还以为顾川要轻薄于他,却没想到是在她体内找东西,却是看的无比真切,那竟是一缕紫色的气息? “你问我?”顾川将这一缕紫气收起,而后摇了摇头道:“本来还想问你,看来你也不知道,那也没必要问你师尊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慕仙儿无语的道,而后好奇的问:“这究竟是什么?昨夜你给我解了迷香,是不是就是用的它?” 顾川看着她,呵呵一笑:“想知道?” 慕仙儿点了点头:“嗯。” “等你什么时候脱离白莲教,真正成了这院里的丫鬟,你就能知道了。”顾川说道。 慕仙儿白眼翻到顶:“嘁~小气鬼,不想告诉就不想告诉呗。” 顾川不再搭理她,只吃了几口水果,便拿着黑缨走了。 来到马厩前,他驻足良久,看着毛色渐渐由红转变为金色的步景,不由叹了一声 “这世界当真有些奇妙。” 连能随着四时而变毛色的马都存在,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有些常识,真不能放在此方。 步景打了个响鼾,看着一手持剑,满脸笑意的靠近自己的顾川,硕大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警惕之色。 “来,步景,帮我做个小实验。” 顾川走到步景旁边,伸手抚摸,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 噌! 不等步景有所反应,他手中的剑便已然出鞘,剑锋从马屁股上划过,一条轻微的血痕顿时浮现而出。 “咴~!” 吃痛的步景当即抬起前蹄昂首嘶鸣,顾川却将手贴在它身上,内力调动,将一缕紫气输送至它体内,又驱至伤口处。 霎时间,那血痕上被氤氲紫气所笼罩,顾川的目光死死的注视着。 便在紫气入体的瞬间,原本将要狂躁的步景,一下便安静了下来,也不挣扎了。 再过一会儿,氤氲紫气消散,那一抹血痕在顾川的注视下,已然不见了踪影,原处连伤痕都未曾留下! “这紫气,当真神奇!” 看着这效果,顾川眼眸骤然一亮。 第138章 阿竹只会剑法啊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夜幕低垂,皓月当空,星点稀疏,夜鸟欢啼,秋初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轻轻拂去了夏日的酷热。 顾川躺在庭院中的竹椅上,仰望星空,双眸深邃如夜,映照着璀璨的星河。 繁星闪烁,如诗如画,令人心旷神怡,顾川深爱这片未被尘世玷污的星空,每次仰望,都仿佛能触摸到那遥远的星辰,浮躁的心便也会跟着沉下来。 一旁,小橘轻摇折扇,手托香腮,痴痴地望着自家少爷。 见他总盯着天上的星星,也不眨眼,小丫头忍不住跟着看去,好奇的问:“少爷在看什么?” “看星星。” 顾川唇角微扬,挪过目光看向她道:“小橘你知道吗,听说天上的星星,都是人死后变成的。” 小橘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眼睛睁大,好奇的问:“那少爷,这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顾川摇了摇头,看着小丫头笑问:“小橘觉得呢?” 小橘抿抿嘴,歪着头仔细想了想道:“奴婢觉得是真的。”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少爷越来越好了,一定是老爷和夫人在天上保佑少爷,他们要是知道少爷现在这样,一定会很高兴的。”小丫头沉吟片刻,认真的说道。 顾川愣了片刻,心头一暖,笑道:“是啊,他们一定会高兴的。” 小橘嘻嘻笑了,指着天上说道:“少爷你看,那两颗星星很亮,好像在眨眼睛,那一定就是老爷和夫人了,他们能听到我们说话呢。” “等很久很久以后,小橘不在了,也要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少爷。” 顾川摸了摸小橘的头,微笑道:“那要是少爷也不在了呢?” 小橘笑着道:“那少爷一定是天上最亮的星星,小橘就变成小星星,还陪着少爷。” “哈哈哈哈,好!” 风轻轻的吹过,掀动银杏树叶,带着院里的笑声飘向远方。 正在两人交谈着的时候,一道哼歌声响起。 “哼哼哼~” 阿兰提着小木桶走了进来,先朝顾川行了一礼:“少爷好!” “嗯。”顾川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怎么夜里还要浇水?” 阿兰瞥了一眼手中的木桶,笑盈盈的解释道:“白天日头太大了,浇水的话花草就枯死了,只有晚上浇水它们才能长得更好呢少爷。”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般的本事。”顾川忍俊不禁道。 阿兰哼哼着道:“少爷可不要看不起奴婢,奴婢可会照顾小花小草了,自小就会!” “哦?”顾川眉稍微挑,饶有兴致的问道:“那可会种地?” 阿兰闻言一怔,故作生气的鼓着嘴道:“少爷又调笑人家了,像奴婢这样的,怎么能去种地呢?那不是白瞎了这身本事吗?” “你这话就说错了,这样的本事,不去种地才是暴殄天物才对。”顾川却是摇了摇头说道。 阿兰看了看左右,复又展颜一笑:“便是少爷想要奴婢去种地,可咱们这院子里也没有地可种呀。” 顾川倏然一笑:“你若是想,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她乐衷此道,你跟着她绝对有种不完的地。” 阿兰脸色一僵,哼一声道:“奴婢才不要去种地呢,奴婢就喜欢花花草草。” 说罢,她提着木桶,哼着小曲儿,径自走向院墙边的花圃,继续她的浇水工作。 待浇完了水,阿兰转过身来,却见顾川已经站在了面前,顿时吓了一跳的模样:“哎呀!少爷,你怎么总是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呀,吓到人家了!” 顾川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我有事情要问你。” 阿兰闻言,狐疑道:“什么事啊?” “宫中事。” 听到这话,她眸光顿时一凝,又很快嬉笑着道:“少爷,奴婢只是一个小丫鬟,怎么会知道宫里的事呢?”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顾川摇了摇头,颇为认真道:“我想知道,像你们这样的高手,宫里还有多少?” 直到这时,阿兰才没了那般活泼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有些让人不寒而栗:“少爷,奴婢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是想来,百人当是有的。” “一百多位先天巅峰高手吗?”顾川点了点头,倒是没有怀疑。 偌大的江湖,不知道多少高手藏匿,而想要统御四方,作为天下之主的皇室,必然也得培养足够数量的高手才行。 不然,何以制衡江湖,何以防止高手暗杀? 念及此处,他又问道:“那大宗师有几位?” “几位?”阿兰捂嘴一笑:“少爷,便是如道宗、至圣院那般的势力,明面上显露的也只有一位大宗师而已,宫中便是有大宗师,也不会超过两位。” 两位?顾川眸光微闪,点头道:“我知道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阿兰看着他的背影,不明所以的哼哼一声,提着小木桶便朝外走去。 夜色已深,厢房内烛火摇曳。 阿兰褪去外衣,仅着肚兜,钻入被窝。 她翻身看向隔壁,只见一道舞剑的影子投射在隔板上,耳边剑鸣阵阵,不禁叹了口气:“阿竹竹啊阿竹竹,你真是没救了。” “你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练剑,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又不可能突破宗师境界。” “你的剑法已达宗师之境,再练也是徒劳无功,何必白费力气?” 她口中嘟囔着,隔壁的剑影却依旧舞动不停。 深夜时分,阿竹终于收剑入鞘,推开门扉。 她瞥了一眼熟睡中的阿兰,目光转向屋外,抬脚走了出去,而后纵身跃上院墙,来到后院屋顶。 她静静地坐在屋顶上,凝视着银杏树下的竹椅,陷入沉思。 片刻后,阿竹从怀中掏出一颗饴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而后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份香甜。 当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怀中的长剑上,怔怔出神。 是不是,还不够好? 可是,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剑了。 要去哪里给他寻更好的呢? 枪…… 自己只会剑法啊…… 第139章 天下第一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初秋时节,街上行人稀疏,但这并未影响三月书坊的热闹。 当东方曙光初现,书坊门前便已有众多人排队等候。 一名仆人模样的人从人潮中挤出,手中紧握着两本新购得的话本,急匆匆地离去,口中高呼:“买到了,天龙八部的最新话,还有新鲜出炉的江湖风云榜!” 听闻此言,原本没有什么兴趣的人也纷纷围上前来,向排队的人打听:“这江湖风云榜究竟是何物?” 被问者面露异色,回应道:“我还没有买到呢,不过三月书坊前两日就已经放出风声来了,你没有听说过吗?” 角落处,已有数人聚首共阅。 翻开扉页,几句寄语映入眼帘,下方还附有一首诗。 “囊括江湖诸势力、高手的榜单?嘶~这三月书坊竟有这般手段!”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此诗甚好,寥寥数语,便看得我也忍不住要跨马佩刀,入这江湖中闯荡一番了!” “快翻开看看,内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在众人催促之下,持书者迫不及待地翻开后续篇章。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江湖势力榜》五个大字,其后便是江湖各大势力的排名。 天下第一宗:道宗! “道宗是何门派?” “你看下方评语,道宗乃天下道门之首,为隐世宗门,素来不入世,唯当江湖动荡之际,方会派遣行走以稳定江湖。” “我从未想过,我大衍江湖之中,竟还有此等势力?” “既被誉为天下第一宗,这道宗想必实力非凡,不知门中高手几许。” “可知道宗所在?” “榜上已有言明,道宗行踪诡秘,无人得知其确切所在。” 一本江湖风云榜,彻底点燃了众人的热情。 看着这张榜单,一个波澜壮阔的江湖世界,首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除了江湖势力榜之外,还有江湖高手榜。 此榜单更是将大衍明面上的高手悉数收录。 其中天下第一高手,便是道宗宗主,修为已达大宗师之境! …… “呵呵,这三月书坊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那些势力寻上门去?” 某座酒楼之上,一名胡子拉碴的壮汉正享用着早餐。 他脚边靠着一柄长刀,手中捧着刚买来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蓦地,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至,在其对面落座。 白衣青年含笑望向壮汉道:“武兄,恭喜你荣登江湖风云榜,这天下第二十七的名头,着实令人艳羡。” 壮汉闻言咧嘴一笑:“你也看到那风云榜了?” “此等大事早已在皇城传得沸沸扬扬,我岂会不知?”白衣青年轻展折扇,扇了扇道,“只是,此事或许并非全然利好。” 壮汉咬了一口烧饼,吞下后道:“你既知不是好事还恭喜我?莫非是故意气我?” “诶,武兄此言差矣。”白衣青年微笑道,“我等江湖中人之所以闯荡四方,不就是为了扬名立万吗?” “以往即便是到处行侠仗义,也未必能扬名于世,如今有了这江湖风云榜,看过之人谁会不知榜上英豪?” 壮汉摇了摇头道:“我并非为了扬名立万,也不稀罕这劳什子江湖风云榜,不过……” 他嘿嘿一笑,提起长刀站起身来,“有了这样一张榜单,要找谁切磋倒是轻松多了。” 言罢,壮汉丢下几枚铜板落在桌上,转身离去。 白衣青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笑容依旧,待他收回目光后,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来——正是那江湖风云榜。 他翻开数页,略过势力榜和高手榜,目光最终落在第三张榜单上,名曰:兵器谱! 顾名思义,这张榜单便是对天下神兵利器进行排名。 而位列榜首的,乃是一根长棍。 天下第一神兵:盘龙棍! 只见下方评语写道:此棍长六尺二,棍身雕刻着神龙图案,由天外陨铁打造而成,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它出自百国乱世时,铸器大师火凤子之手,乃是他临终前所铸。 持此棍者,可越级而战,先天巅峰境界便能拥有宗师级战力,与宗师对决而不败。 若宗师持之,则此境界内无敌手,此神兵唯一弱点便是,需持棍者内力深厚,倘若内力不足,则难以持久而战。 如今此棍藏于皇城之内,由一位头戴斗笠的宗师所持有,他本为初入宗师之境,却因此棍而实力大增! “盘龙棍?”看着这兵器谱上的评语,白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何我从未听闻过?这盘龙棍当真有如此神奇?” …… 踏!踏!踏!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一道背负长棍的身影从青石板小巷中走出,向对面的宅院走去。 “大人!” 门口的守卫看到来人,立马恭敬的行了一礼。 此人点了点头,却并未出声,径直的朝宅院内走去。 在行至守卫身侧时,他余光瞥见,那守卫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对,应当不是自己,准确的说是自己背后的长棍上面。 他并未在意,毕竟这兵器确实有些奇特,虽然打造的材料只是普通的百锻铁,却在造型上下了不少功夫。 但,走着走着,戴着斗笠的中年人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了。 这宅院,乃是那位殿下所豢养的门客的休息之所,能够有资格进入这院子里的,都是一些江湖好手。 便是连守卫,也有初入先天的实力,而内里的人更是绝大多数都在先天巅峰之上。 便是媲美宗师的,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位,而这些人他每一个都认识。 只是,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每一个路过自己的人,眼神都止不住的看着自己背后的铁棍? 带着疑惑,斗笠中年走到自己的房间,刚坐下,便听到一声问候。 “唐大人,回来了?” 一位身着武服的男人朝他走了过来,笑着对他问道。 斗笠中年点了点头:“嗯。” 那身着武服的男人与他相对而坐,旋即目光不着痕迹的瞥向那根铁棍。 斗笠中年终于忍不住了,万分不解的问道:“你们一个个的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背后又没有美人,总盯着看什么?” 武服男人一愣,而后诧异道:“唐大人,你还不知道吗?” “嗯?”斗笠中年皱眉问:“我该知道什么吗?” “你这兵器,乃是天下第一神兵,盘龙棍啊!” “?” 第140章 这么活着不累吗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东篱居,书房中,顾川正提笔书写。 一阵香风袭来,紧跟着便是一道轻柔的声音传入耳中:“我说你怎么前夜那般笃定,原来是使的这般手段。” 顾川笔迹微顿,抬起头来看向来人,却是巳蛇,她手里还拿着一本薄书,不是江湖风云榜还能是什么? 闻言,他微微一笑:“不过是一些小手段罢了,何足道哉?” “小手段?” 巳蛇轻笑一声,翩然在一旁坐下,看着他道:“你这般的小手段,可是杀人于无形,估计那刺客现在已经是成了众矢之的。” 顾川面色淡然道:“既然选择了对我出手,那便也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我算是知道,这天底下杀人最锋利的刀,不是武人手中的刀,而是你们书生手里的笔杆子。”巳蛇神色略微复杂道。 顾川只点了点头,认同道:“倒也有几分道理。” “宗师可不是好对付的,届时他走投无路,你就这般确定会向你俯首?”巳蛇蹙眉道:“若是他舍了性命,也要拉着你死怎么办?” “宗师不好对付?”顾川倏然一笑,看着她道:“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呢?” 巳蛇脸色顿时一僵,咬牙道:“本座若不是大意了,你又使那般下作的手段,你以为能困得住本座?” 浑身上下,也就这张嘴还是硬的了……顾川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而是问道:“说吧,找我做什么来了?” “解药!” 巳蛇回道:“本座离开太久,教中必然已经起了疑心,到时候便会有人寻上门来。” “寻上门来,一网打尽便是,关解药何事?”顾川笑着道。 巳蛇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到时候来的还是一些寻常教众吗?本座得到消息,教主正往皇城来,他若是见不到本座和仙儿,定然会起疑心,免不得来你这院子一遭。” “白莲教教主?”听到她这番话,顾川总算是正色起来,略作思索道:“他来皇城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 巳蛇好没气道:“本座离开教中太久,便是有消息也来不及得知,兴许是冲着你来的。” “你能打得过吗?” 听着他忽然问这么一句,巳蛇瞪大了一双美眸,不可置信道:“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宗师会是大宗师的对手?” 还有,那是我们白莲教的教主,凭什么要帮你对付他? 顾川轻笑一声:“那就是你不够努力。” 巳蛇:“……” 这和努力不努力有什么关系?那可是大宗师,真正的武道金丹之下无敌的强者! 便是在整个大衍,也凑不出十人来,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路边的大白菜一样? 见他根本没有给解药的打算,巳蛇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开口,只是目光落在顾川面前那一堆的纸上。 “你在写什么?”她好奇的问。 顾川头也不抬的回道:“一些曲子而已。” “曲子?”巳蛇眉梢微挑,又问:“七夕盛会都已经过去了,你还写曲子作甚?” 顾川摇了摇头,没有明说:“这你就不用问了。” 巳蛇撇撇嘴,伸长脖子探头看去,的确是他所说的曲子,有点看不太懂。 慕仙儿倒是精通此道,若是她在或许还能看出不同寻常来。 只是看了一会儿,巳蛇又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不解的问:“你这每一首曲子,怎么都只写一半就不写了?” 顾川瞥了她一眼,回道:“你钓鱼的时候,会把所有的饵都丢进水里吗?” “什么意思?”她仍然满眼疑惑,听不太懂。 “所以说要多读书。”顾川摇了摇头,淡淡道:“想要留下一些人,一下子将所有的牌都亮出来,可就达不到目的了。” “只有一张一张的出,才能让人慢慢的走进你的陷阱,如此事便可成。” 正说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巳蛇:“你知道什么是牌吗?” 巳蛇白眼都快翻到顶了,你看我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不知道?” 顾川见状,摇了摇头:“不知道就算了,反正你知道也没有任何意义。” 真的好欠打……巳蛇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一身堂主的养气功夫,便在这几句交谈中化为乌有。 片刻后,顾川停下笔,面向她道:“你且去做好准备,再告知冷月她们,今夜或许会有客人前来。” 巳蛇一愣:“客人?什么客人?” “若是不出意外,那位屈大家当是要坐不住了。”顾川微微一笑:“慕仙儿前日没有跟你说吗?” 巳蛇当然知道,慕仙儿当夜便将他们赴约的整个经过都和她说了一遍。 只是,慕仙儿并不知道顾川的谋划和打算,如今他这么一说,巳蛇倒是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当日你留给那个庄行首的曲子,是残曲?”她不由得猜测道。 顾川微微一笑:“你倒是还不算太过愚蠢。” 巳蛇倒是没将这调侃放在心上,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将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了手里?” “有吗?”顾川笑着反问。 巳蛇没有回话,摇着头叹了口气:“栽在你手里,本座认了。” “只是,如你这般活着,一切都事无巨细的做着谋划,不累吗?” “累?” 顾川看着她,说道:“人生于世,就如同筑起凌云高楼,唯有基础坚实,方能层层叠起,直插云霄,稳固巍峨。 若是基底不固,楼层虽高,却难免隐患重重,终有倾覆之虞。 没有能力的匠人,或许可以敷衍塞责,因为他们不问世事沧桑,楼起楼塌,皆非所虑,亦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在乎,静待楼台崩塌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声音略微沉了些:“可我在乎,所以细琢每一砖一瓦,务求严丝合缝,无懈可击,以匠心独运,筑我人生高楼,望其历久弥新,风雨无摧。” “如此,方不悔。” 第141章 帝王的想法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太深奥了些,听不懂。” 巳蛇微微舒展蛾眉,眸光深邃地注视着顾川,轻启红唇道:“你一介布衣,即便有苍家作为靠山,也远未有掌控天下事的能力,贪多嚼不烂,若过于贪心,最终恐将一无所获。” “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自己做不到?” 顾川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反问道:“难道你自习武之初,就未曾憧憬过有朝一日能踏入那武道金丹之境?” 巳蛇沉思片刻,坦然道:“自然有过此念。” “那便是了。”顾川轻身而起,缓步向外走去,声音悠然飘荡在空气中,“世间艰难险阻重重,山峦叠嶂永无尽头,若起初便心生退意,又怎能抵达彼岸?” 巳蛇轻哼一声,不屑道:“故作高深。” 顾川蓦地驻足,回首间眸光如炬:“与你那徒儿相比,你更加愚昧一些。” 巳蛇闻言,语气骤冷:“真是笑话,我若不聪明,岂能为人师?” 顾川再度微笑,意味深长道:“所以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亦未必强于弟子。” 此言一出,巳蛇顿时愣住,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顾川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 繁务缠身苦自忙,心疲神倦意彷徨,尽管事情有些多,顾川却也未曾荒废学业。 他骑着步景,又赶往书院上学。 不知为何,自上次被剑划伤后,步景非但没有对顾川产生戒备,态度反而更加亲近了。 “莫非你还有特殊体质?”顾川骑着马,目光古怪地打量着步景。 步景轻轻打了个响鼻,表示自己只是一匹马儿,听不懂人类的话。 在悠扬的马蹄声中,顾川很快抵达了书院,上午的时间在朗朗书声中悄然流逝。 午饭后,师生二人再度相聚于梧桐树下,对弈品茗。 “江湖风云榜,实在高明。”柳道州执子沉思,由衷赞叹道,“将江湖纷争放大,令他们自相残杀,此等简单的手段,千百年来竟无人想到。” 顾川淡然一笑,落下一子:“或许并非无人想到,只是因种种原因,未能实施罢了。” “此言有理。”柳道州点头称是,略一沉吟又担忧道,“然而此举必将使你成为众矢之的,那些不愿显露于人前的势力和高手,恐怕会暗中对你下手。” 顾川闻言,神色未变:“世间万事皆有风险,岂有无本万利之理?” 柳道州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我曾经对你说过,既择其事,便应勇往直前,然而此刻,我更愿你稍作停歇,莫将自己置于险境。” 顾川闻言,心头闪过一丝暖意:“老师放心,我尚且惜命。” “你啊……”柳道州无奈摇头,“但愿如此。” 他思忖片刻,重新落子,方才继续说道:“朝堂近日颇有微词,有人上书陛下,意在撤换苍将军。” 顾川手中棋子微微一顿,声音平静无波:“文武相轻,自古有之,陛下英明神武,想必不会应允。” “陛下自然不会同意。”柳道州颔首道,“北州局势初定,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 “老师此言,是想提醒我什么吗?”顾川眸光一闪,似笑非笑道,“在学生面前,老师何妨直言?” “非是提醒。” 先生盯着棋盘苦思冥想,他已经被逼入死局,就算是再悔一步棋也没法破局了。 那就悔两步,这位先生什么都好,就是这棋品属实是差了些。 见又有了生机,他才露出笑容来,落下一子道:“近日有些流言,英国公和苍将军有谋反的意图,谁都知道这是有心人在背后散播,也都没有当真。” “陛下也没有当真,但不怕一万就怕一万,一旦怀疑之念种下,便再也无法消除了。” 世间最难揣摩者,莫过于人心,而帝王之心,更是深不可测,难以窥探其底蕴。 谁都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就像某个和帝王下棋的臣子一样,那个臣子只怕怎么也想不到,皇帝会直接把棋盘砸自己头上。 关键是还被砸死了! 只能说,他们的想法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流言从何处起,便从何处着手。”顾川听后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面无表情道:“既然有人散播,那就将散播之人揪出来。” 柳道州略微沉吟,只道:“为师得到的消息,似乎与白莲教有关。” “白莲教……学生知道了。”顾川点了点头,谢过道:“让老师费心了。” 先生笑了笑道:“为师者,理应对弟子尽责,你既在我门下求学,这点绵薄之力还是可以出的,也不用放在心上。” …… 两人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多久,先生下了一会儿棋之后,便被盛贤缠着去为他解读经义了。 另一头的卢璞玉终于逮到了机会,跑来找顾川,将自己最近遇到的一些问题一股脑全都问了出来。 顾川也有耐心的一一为他解答,顺带又扔了几个新的课题,让他抓耳挠腮的继续去想。 陆凝香今天并没有来上学,听先生说是家中有事,遣了人来请假了。 知道她底细的顾川却是有些纳闷儿,身为宇文谨的身边人,她应当是属于侍女的范畴。 便是有家也不一定能顾得上,能让她不来上学,只怕是宇文谨有什么事才对。 确实也是如此。 自从宇文谨在和顾川交谈过后,一直在想一件事情,直到现在才终于做出了选择。 她不能继续待在皇城了,她要换个地方,寻找那一抹成功的机会! 顾川说的很对,如今这个局面,她继续待在皇城不会有任何改变,那个皇位最终还是要落在皇子的手里。 与其如此,倒不如远离皇城,静待时局变换。 所以,宇文谨向宇文元朔提出了要前往自己的封地。 先帝没有公主,倒是曾经有妃子诞下过两位,但都因为某些原因夭折了。 遂,在宇文元朔上位之后,宇文谨便被封为了长公主,还有了自己的封地。 其实对于自己这个长女的野心,宇文元朔也很清楚,但是他不在乎,反而还乐意给她一些权力。 在他看来,这是一块很好的磨刀石。 但现在,这块磨刀石主动提出要走了。 第142章 拿朕的金丹来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儿臣恳请父皇恩准!” 皇宫,承恩殿,朝会刚刚散去,宇文谨便匆匆来至御前求见。 宇文元朔稳坐御案之后,威严庄重。 皇后在一旁端着一碗蜜水,汤匙悬于半空,面对长女突如其来的请求,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你要去封地?”宇文元朔双眼微眯,深沉难测,令人无法窥见其心中所思。 “正是。”宇文谨从容不迫地应道,“儿臣年岁已长,久居深宫之中,恐有诸多不便,朝中已有大臣提及此事,儿臣思忖,与其任人议论,不如主动请缨,前往封地,以避嫌疑。” 皇后闻言,先是看向皇帝,而后急切地劝道:“谨儿,你何须理会那些朝臣的闲言碎语?宫中冷清,你若走了,今后母后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了。” 宇文元朔随后接口道:“你母后所言极是,朝臣之言,不必过于介怀,你乃朕之骨肉,这皇宫便是你的家,即便终生留于此,又有何妨?” 宇文谨心意已决,语气坚定道:“父皇、母后,儿臣欲往封地,并非全然因朝臣之议,实则,儿臣心中早有此愿。” “看来,你意已决?”宇文元朔缓缓说道。 宇文谨未再多言,只是重申:“恳请父皇恩准。” 宇文元朔沉思片刻,终于开口问道:“你打算何时启程?” “半月之后。”宇文谨答道。 “谨儿!”皇后闻言,脸色微变,急忙劝道,“即便真要去封地,也不必如此仓促啊。” 宇文元朔却一挥手,决断道:“既如此,便依你所愿。” “谢父皇!”宇文谨躬身施礼,随即转身离去。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宇文元朔那双深邃的眸子中,竟也流露出一丝柔情。 “时间过得真快啊,朕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即将离朕而去。” 他长叹一声,“也好,也好啊,远离纷争,或许能保她安然无恙。” 皇后轻声安慰道:“陛下,孩子们长大了,但您依然年轻,谨儿此行,或许只是想为您分忧呢。” 宇文元朔摇了摇头,瞥了一眼案上的奏折,不悦道:“这些不省心的东西,老二所奏的处理流民之策,竟无一可行。” “宏儿天资有限,犯错亦在所难免,陛下请勿过于动怒。”皇后柔声劝解。 宇文元朔轻叹一声,目光投向殿外:“在朕的子女中,谨儿天资最高,与朕最为相似,只可惜……” 语气中,尽是惋惜之色。 可惜宇文谨是女儿身,无法继承大统,若她是男儿,他又何必将希望寄托于一个年幼的孩子身上。 皇后不再多言,轻轻舀起一勺蜜水,递至他的唇边:“陛下,别想太多,来,喝些蜜水吧。” 宇文元朔张口饮下,然而蜜水刚刚咽下,他便眉头紧锁,痛苦地捂住头:“嘶——!” “陛下!”皇后惊呼一声,连忙放下碗盏,欲上前搀扶。 宇文元朔却摆手阻止了她:“今年疼的愈发频繁了,去将朕的金丹取来吧。” 皇后闻言,立刻将御案一角摆放的一只精致的檀木盒子拿起,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放着一个玉瓶。 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朱红中泛着金光的丹丸,递至宇文元朔嘴边:“陛下,金丹。” 宇文元朔服下金丹,又接过皇后递来的清水,一并饮下。 片刻之后,他的头痛才逐渐缓解。 …… 宫中事尚未传于外,此事也只有寥寥几人可知,想要被他人知晓,也只会等到半个月之后了。 夕阳斜照,黄昏时分,顾川也从书院赶回了家。 吃过晚饭后,稍作休息,他又开始拿着那柄枪练习。 只是这次却不是胡乱的甩,而是请了一位精通此道的高手来教。 “姑爷,持长枪者,须心稳手准,以腰为轴,力贯枪尖。” “动时,如龙出海,不可阻挡;静时,如松立山巅,不动如山。” “一枪既出,风云变色,既要攻势凌厉,又要守备森严,方能驰骋沙场,所向披靡。” 冷月手持一杆红缨枪,一边讲解,一边挥舞着,一时间枪影重重,霎时凌厉。 “厉害!” 顾川拍着巴掌,眼中尽是欣赏之色,不愧是军中好手,这枪使的当真不错,比起自己来那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冷月姑娘,不知我该从何学起?” 冷月停了下来,收枪站立,笑着道:“姑爷,就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吧。” 顾川是一点不懂,“最基础的?” “嗯。”冷月点了点头,而后道:“首要练习刺、挑、扫,此三者便是最为基础之招式,若能够全部精通,之后再学高深些的,便会轻松许多。” 这倒是和阿竹之前教他练剑的时候一模一样……顾川摸了摸鼻子,问道:“呃,冷月姑娘,只能这样?” “姑爷莫要好高骛远。”冷月似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道:“习武非一蹴而就之事,还需一步一个脚印来。” “好吧。” 顾川无奈的应道,而后开始练习,一时间黑缨长枪挥舞,寒光阵阵。 刺、挑、横扫,几个动作互相转换,顾川倒也练的不太吃力。 冷月在一旁,如同军中教头,时不时纠正一下。 待练习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便告辞回了西院,顾川则又自己练习了一阵。 直到余光瞥见院墙上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才停了下来。 “阿竹姑娘!” 他收枪站立,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细汗,冲院墙上的阿竹唤了一声。 阿竹抱着剑一跃而下,走到他面前,眸子里有些复杂的神色,缓缓开口道:“要走了。” 顾川一愣,问:“什么要走了?” “殿下,要走了。”她说道。 “殿下?”听着她的话,顾川沉默了好一阵,总算是想到了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走?” “半月。” “她还有说什么吗?” 阿竹沉吟片刻:“让你,小心些。” “只有这个?” “嗯。” 她似乎有什么想说,但迟疑着没有开口。 顾川忽然看着她的眼睛,问道:“阿竹姑娘也会走吗?” 闻言,阿竹眸子微微一亮,仅仅一闪而逝。 “你,要我,留吗?” 第143章 那再来半首呢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青川无竹意不扬,我这片山,怎能少了阿竹姑娘呢?”顾川噙着笑,轻声说道。 阿竹一愣,唇角微扬,很快又压下,轻点头应声道:“好!” 情意渐深,往往无需赘言,只在细微之处留藏。 “阿竹姑娘,可否再教我剑法?”顾川凝望着她,诚恳问道,“已有两日未曾练剑,若无姑娘这位良师在侧,我自觉剑法已显生疏。” 阿竹默然不答,目光却落在他手中的长枪之上,似有所指。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顾川恍然大笑,道:“阿竹姑娘是觉得我太过贪心了吗?枪要练,剑也要练的。” 闻言,阿竹轻轻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如此,便开始吧。”顾川说罢,将黑缨轻轻搁置一旁,取过长剑,翩然挥舞。 院中,风声萧萧,树下少年剑随心动。 阿竹怀抱长剑,依偎于树干旁,一双清澈的眸子凝视着那练剑的少年,神情恍惚,似有所思。 剑法练罢,顾川又走进了书房中,长公主最终选择离去,顺从了他的建议。 说实在的,这个结果虽在意料之中,却又带着几分意外。 不过总归是好的,此举有益无害,可稳步布局,无需冒险行兵,毕竟兵行险招,终非上策。 顾川对宇文谨的忠告,字字发自肺腑,她若欲登临皇位,留守皇城的机会实在渺茫,当今陛下不会愿意,朝臣亦难容许。 尤其在宇文元朔已经做出抉择之后,无论是长公主宇文谨,还是皇子宇文宏与宇文宣,皆成弃子。 虽说如此……顾川笔下微顿,随即失笑摇头,心中暗自忖度,怎么会如此轻易便信了自己的建议,这份信任,未免过于深重。 正欲续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伴随着沙哑的嗓音响起:“顾公子,你这府邸,真是让我好一番苦找!” 顾川抬头望去,只见一身披银白斗篷的身影与遮面的庄晚云并肩而立,两人驻足窗外,目光复杂地凝视着自己。 他并未搭话,而是环视四周,不禁纳闷:“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莫非又是翻墙?” 话音刚落,一袭紫衣飘然而至,伴随着微风轻拂,她已站在顾川身旁,白眼一翻道:“不是你说放她们进来的吗?” 末了,又补充道:“我刚刚看到了,她们确是翻墙进来的。” 屈静白:“……” “顾公子,深夜造访,实属无奈之举,还望公子海涵。”他姿态谦卑,语气和缓道。 “屈大家与庄小姐光临寒舍,我欢喜都来不及,怎会责怪?”顾川呵呵一笑,搁下笔来,“外面风大,二位不妨入内一叙。” “打扰了。”屈静白点头致意,随即踏入书房。 落座之后,两人相对无言,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顾川却是不急不躁,将方才写好的纸张折叠起来,塞入信封之中。 终究是屈静白按捺不住,率先开口问道:“公子先前在云良阁所留的那首曲子,剩余的半首可还在?” 顾川心中所求,屈静白自是了然于胸。 那日见到仅有半首的曲子时,他便已明白,顾川并非不愿与他交易,只是自己所出筹码太低。 一两次的出手又能如何?顾川所图,乃是一位能随时听候差遣的宗师! 明知是计,屈静白却不得不踏入其中。 大宗师之境近在咫尺,只需几页纸笺便能突破瓶颈,他又怎会舍近求远,去寻觅那虚无缥缈的契机? “自然是在的。” 顾川微微一笑点头道:“屈大家是为了那首曲子而来?” 这不是废话……屈静白嗯了一声,而后道:“不瞒公子,那首曲子于我有大用,还望公子能借我看几天,只需要几天,我便归还。” “借阅可以。”顾川没有再绕弯子,望着他直言道:“却是不知屈大家,可以给我什么?” 屈静白默然,半晌才道:“今后公子有什么事情,尽管可以与我说,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我定然不会推辞。” “不够。”顾川闻言,摇了摇头:“如果屈大家只有这点诚意,那还是请回吧。” 屈静白呵呵一笑:“顾公子胃口未免有些太大了。” 有了那首曲子,他就能有极大的可能突破至大宗师之境,一位大宗师的承诺,难道还不够交易一首曲子? “顾公子,据我所知,你身边并没有修乐道之人,便是将这首曲子留在手中,也只不过是寻常之物,令明珠蒙尘罢了。” 她接着说道,多有劝谏之意:“与其让自己的心血雪藏,不若让它们发挥该有的作用,如此也能物尽其用,公子觉得呢?” 对于其他人而言的确是这样的,但这话却不太适合放在顾川的身上。 听着屈静白的这番话,顾川轻声笑道:“我想屈大家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屈静白眉梢微挑,道:“公子但说无妨。” “你觉得这样的曲子,能费我多少心血?”顾川脸上挂着微笑,语气平淡道:“不瞒大家,似这样的曲子,我想有多少就能有多少。” 也不怕吹破了嘴皮子……屈静白嘴角微微一抽,全当是没有听到。 如这样的曲子,便是千百年来也没有多少,一首《十面埋伏》已然可以与昔日乐圣之作比肩,那半曲《高山流水》便能作为他突破大宗师的契机。 这样的大作,有两首已然是难得,寻常人耗尽才情也未必作的出一首来,便是你顾川再如何才情冠绝古今,也不能说随意就能作出这样的曲子来吧? 倘若真如此,那古今的乐家大贤,岂不是都成了庸人,都要被你压一头了? “不信?”顾川看着他那神色,便明白他在想什么,索性道:“不信就不信吧,既然屈大家不能出足够的价码,那这曲子我也拿不出来了。” 屈静白沉默片刻,才道:“非是我不出更多的价码,而是公子应当明白,只凭半首曲子,实在不足以让我付出这么多。” 顾川点了点头:“那再来半首呢?” 屈静白微微一愣,问:“什么?” 第144章 去北州保护一个人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字面意思。”顾川伸手从一旁将一沓纸拿了过来,随意将最上端的那张扔在屈静白面前:“看看吧。” 屈静白看了看他,旋即将目光落在面前的纸上,伸手将其拿起。 这又是一首曲子,而且与之前的十面埋伏和高山流水不一样,是首全新的曲子。 “平沙落雁……”仅仅看了第一行,屈静白的目光便不由一亮。 好曲! 又是一首极好的曲子,完全可以媲美十面埋伏和高山流水,可是偏偏…… 屈静白看到末尾,一双眼睛都出现了些许血丝,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起来,偏偏又是只有半首! 两次了,上次他看到高山流水的时候,体内便产生了一股悸动,只要能够抓住那一抹韵,便有机会突破大宗师之境! 而今,他再看到这首新的曲子,又有了那种将要突破的感觉。 可是这曲子偏偏在最关键的地方断了! 该死的断章狗! 屈静白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顿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目光猛的朝顾川看去。 他是不是说过,似高山流水那样的曲子,他想要多少首就有多少首? 如今这首平沙落雁,的确足以和高山流水媲美,那么他手中那一整沓纸,该不会都是这样的曲子吧? 应当不是吧? 屈静白不确定了,但他清楚,自己算是彻底被顾川拿捏在手里了。 紧紧捏着手中的半首曲子,他迟疑后开口道:“不知顾公子想让我做什么?” “不用问我想让你做什么。”顾川微微一笑,往后倚靠语气缓缓道:“而是要看屈大家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屈静白沉吟片刻,轻叹一声道:“只要公子能将这些曲子原本都交于我,今后但凭公子差遣!” 得到这样的回答,顾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很好,屈大家做了一个最正确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用藏着掖着,直接明说了。” 说着,他将手中的一沓纸全都放在了屈静白的面前,又取出一个玉瓶,而后才道:“只要屈大家将这药吃下去,这些曲子的原本,便都归你了。” 一旁的庄晚云看着那玉瓶,脸色有些不自然,七夕盛会那晚,他便是拿出这样的一个玉瓶,给自己喂了那难缠的毒药。 还说什么以真心换真心…… 看着面前的毒药,屈静白半晌都没有动静,但最终还是伸出手将其拿起。 “只希望顾公子信守承诺!”屈静白看向顾川道。 他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从来不骗人。” 巳蛇听着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说这话的时候,不会觉得羞愧吗? “希望如此!”屈静白深吸了一口气,将瓶塞打开,也不做遮掩,张嘴便将丹药倒进口中。 “很好,很好!”顾川哈哈一笑,拍着巴掌道:“屈大家不愧为乐家大贤,如此一颗追寻乐道赤子之心,当真让人敬佩!” “远不如顾公子!”屈静白长叹一声。 顾川只微微一笑,对一旁的巳蛇眼神示意,她会意,转身走到书架前,将几本书取下,放在了屈静白的面前。 “这是……”屈静白看着眼前的书,已经有些猜测,喘息声逐渐加重。 顾川接下来的话,便肯定了他的猜测:“都是这些曲子的原本。” 他闻言,正迫不及待的要拿起来看,却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抬眼一看,却是顾川,冲他摇了摇头道:“原本已经给了屈大家,便是要看也不急于这一时,我尚有一件事情需要屈大家去办。” 这就来活儿?屈静白一怔,而后开口道:“不知是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需要屈大家前往北州一趟。”顾川笑着说道。 屈静白一愣,诧异道:“去北州做什么?” “替我保护一个人。” 闻言,屈静白略作思索,而后不确定道:“顾公子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苍将军吧?”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些。”顾川点了点头:“屈大家猜的没错,正是苍将军。” “据我所知,苍将军至今未尝一败,区区北蛮,应该还不足以对苍将军有威胁。”屈静白看着顾川说道。 言外之意,便是觉得顾川有些太过担心了。 苍舒月在军中,江湖人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便是有大宗师要对她出手,也得先过了数万大军那一关。 战场之上,煞气通天,大宗师一身实力被削减,根本不会对统帅有太大的威胁。 顾川摇了摇头,悠悠道:“危险不一定来自外部,有的时候,内部的危险反而更为致命。” 听到这,屈静白也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便出发。” “不,你今晚就出发,还需帮我带上一样东西和两句话。” 屈静白:“……就这般急吗?” “世事如白云苍狗,瞬息万变,若是不急,我何至于与你半夜说这么多?”顾川起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道:“巳蛇姑娘,将月牙取来吧。” “本座真成你丫鬟了!”巳蛇横眉竖眼,咬牙走到兵器架子前,将那一杆银白的长枪取了下来。 “巳蛇?” 听着顾川刚才的称呼,屈静白这时才将注意力放在了巳蛇的身上。 他之前倒是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高手,很有可能是和他同层次的宗师。 却没成想…… “阁下可是白莲教十二堂主之一的巳蛇堂主?”他开口问道。 巳蛇走到面前,将手中月牙递上前去,又听他这么问起,顿时有些别扭:“是!” “原来是巳蛇堂主,久违了!”屈静白接过月牙,微微颔首道,却是极为意外。 这位巳蛇堂主威名赫赫,纵横江湖十数载,却没想到这样的人,也被顾川给囚困在了这小小的院子里。 并且,还跟丫鬟似的被呼来喝去,全然没了宗师的威严。 屈静白没有细想,回过神来后便对顾川问道:“不知公子要让我带什么话给苍将军?” 顾川想了想,道:“你且与她说,若有变,战事可拖延一些时日。” 便是真有人要动手,也是要等北州平定之后,只要往后拖一拖,自己能够做的事情也就更多了些。 pS:礼物500个啦,明天必须加更??·??·??*?? ?? 定个加更规则吧,以后500个发电就加一更! 都说码字手酸,我怎么没感觉到呢? 第145章 大音希声,大雅无曲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某位不知名诗人曾写过一句:“谁道无心便容与,亦同翻覆小人心。” 就算你无欲无求,依然会有小人会来针对,因为你的存在本身,便已经损坏了他们的利益。 不争,便是这世间最大的争,你什么都不想要,谁知道你是不是有更大的图谋? 一道圣旨,仅仅只是开始而已,远不能让顾川高枕无忧,他要做的还有很多。 屈静白不知其中的曲折,他所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顾公子,你的意思是可能会有大衍的大宗师,对苍将军动手?” 他皱了皱眉,而后沉声道:“虽说有了这些曲子原本,我有极大的可能踏入大宗师,但是这时间有些不好把握,若是那时我未能突破,又该如何?” 大衍江湖很大,高手很多,但至今出现的大宗师也不过两手之数,由此可见想要突破这个境界是多么的难。 顾川的这些曲子,对于乐道之人来说,的确是极好的突破契机,但是想让他立刻就踏入大宗师,那是不可能的。 这并非是曲子不够好,而是修炼本就是一个积攒的过程,屈静白往前无人,他走在一条没有明灯的路上,想要突破就更加艰难了些。 闻言,顾川无奈的摇了摇头:“可不能太贪心,这得是另外的价钱了。” 屈静白本也是随口一说,也没有奢求顾川能有什么办法,他本来就是想要告诉顾川,到时候真被说中了,有人要对苍舒月动手,他尽力就行了,没保护好也不能怪他。 却没成想,他说的不是没有办法,而是要自己别太贪心? “顾……顾公子的意思是,你真有办法?”屈静白语气都有些迟钝,万分不确定的问道。 顾川并未立即作答,而是先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这个我不能给你肯定的答复,不过应当是有些效果的。” 屈静白闻言,有些轻微的失落,但同时也觉得情理之中,能让宗师快速突破到大宗师的办法,这世间可能会有,但也不该出自顾川之手。 不然的话,他就真成了无所不能的完人了,这世间不当存在这般人。 “那公子还想交易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屈静白还想试试,顾川已经让他出乎太多意料,或许这次也……说不定呢? 在他说完之后,顾川的目光落在了庄晚云的身上:“庄小姐,我这院子再过一段时间会缺少一些人手,你可愿意留下来帮忙?” 庄晚云睁大了眼睛,她正听的认真,没想到顾川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我?” 屈静白却是思索片刻,而后道:“晚云,你便留在顾公子这里一段时间。” 听到他的话,庄晚云也没有再犹豫,点头道:“是!” 顾川微微一笑,而后走到一旁的书桌上,将毛笔拿了起来,又对屈静白道:“有劳屈大家为我研墨。” 屈静白愣了片刻,走向前去拿起墨条开始研磨起来。 一旁的巳蛇眼神略微古怪,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怎么谁到了他这院子里都得研墨? 墨已研好,顾川蘸墨提笔,笔走龙蛇间,字迹跃然纸上,笔墨浸透,寥寥几行显露于屈静白眼中。 “弦奏寂音,大音希声,透冥通玄。 神游羲皇,由实入虚,是谓道也。 弦演无形之乐,心若明鉴,意游纷扰静寂之间。 指间所出,皆为清音,雅韵所聚,道之所在。 弦化无弦,音律愈微,似与鸿蒙之道相融。” 仅仅这几句,便让屈静白目光一颤,似有一条大道于眼前显现。 曾经那一缕无形的道,被真正的具现化,掌握于手中,但仍有一层迷雾笼罩,他想要看清楚,却差临门一脚。 而顾川还没有写完,屈静白压着那股悸动,继续往下看去。 “是谓:大音希声、大雅无曲、大道无弦!” 至此,笔落。 屈静白脑海中一片空白,眼中无旁物,只余下这最后的三句! “大音希声、大雅无曲、大道无弦……” 他口中呢喃着,一条康庄大道于眼前显现,终得前路! 巳蛇看不懂,但看着屈静白这模样,明显是很厉害的东西,遂凑近了些,疑惑的问:“你写的这个,什么意思?” 顾川放下手中笔,瞥了她一眼,道:“良言于有心人之耳,乃金玉良言,铭心镂骨;然于无心之辈,则视如敝屣,言之无益。” 意思就是说,你既然看不懂,那也没必要解释,反正也没用。 巳蛇脸一黑,啐一口道:“嘁~本座也不稀罕!” 闲谈间,屈静白已然从那种悟道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长吁一口气,眼中尽是骇然之色。 目光落在顾川身上,屈静白叹一声道:“都说顾公子才情冠绝古今,有圣人之资,之前我还有所怀疑,如今却是信了。” 他算是彻底服了,寥寥几语,道尽乐家前路,让他有了踏入更高层次的可能。 这样的手段,古今也未曾听闻过,屈静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不过是一些粗浅之言,对屈大家有用便好。”顾川倒是不甚在意。 其实他也不确定有没有用,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成了当然极好,不成也于他没有什么损失。 如今看来,倒是很管用。 “有此大道,我可以在赶到北州之前突破大宗师之境,顾公子且放心,苍将军定然不会有事。”他说道。 顾川点了点头:“有劳屈大家了。” “公子言重,当是我该谢谢公子才是!” 说完,屈静白又看了一眼庄晚云,而后对顾川道:“公子,晚云与那位大皇子尚有些事情未能了结,还望公子小心。” 顾川不甚在意道:“既然在我这儿,那就不会有事,屈大家请放心。” “如此,我便出发了。” 屈静白拿着月牙,转身走了出去。 目送他离去后,顾川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朝外走去。 庄晚云咬了咬唇,问:“公子,奴家住哪儿?” 顾川脚步未停,摆了摆手:“问巳蛇姑娘就好了,她会给你安排的。” 说得好像我成了你管家似的……巳蛇剜了他一眼,看向庄晚云:“且随我来吧。” 第146章 以此曲送尔下黄泉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银月皎皎映白马,夜色沉沉过深林。 一袭银白斗篷的屈静白背负古琴与一杆月白长枪,骑着白马赶路。 马踏古道疾驰,马上的身影却是坐的稳稳当当,一手执缰绳,一手拿着书,目不转睛。 时不待人,既然顾川所托之事急切,那么他也不能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在赶到北州之前,他要看完这些曲子,而后寻待时机突破至大宗师之境,如此方能不负所托。 “平沙落雁,梅花三弄,阳春白雪……这每一首曲子都足以成为传世名曲,甚至任何一首都足以造就一位乐家大贤。” 看着手中的曲谱,屈静白无比感慨,似这般的曲子,怎会皆出自一人之手呢? 便是当初的乐家圣人,如今能流传于世的也不过寥寥五首曲子罢了,可顾川光是给他的曲子,就足有十首! 这样的人,未免太过妖孽了些。 屈静白心中正自感慨万端,忽闻远处传来缕缕箫声。 四野静寂,只有两旁高耸的竹林在风中摇曳,那古道之上,银月如盘,高悬天际,洒下清冷光辉。 微风轻拂过竹林,带起阵阵竹叶沙沙作响,与悠扬的箫声交织在一处。 箫声渐行渐近,如同一位悠游的旅人,不急不缓地穿越层层竹叶,最终萦绕在屈静白的耳畔。 屈静白眉头轻蹙,轻轻勒住缰绳,使座下白马缓缓停下。 他仰头望向一侧,只见竹林之巅,一道缥缈的身影卓然而立。 那人手执一支古箫,衣袂飘飘,宛如仙人,在皎洁的月光下独奏。 蓦地,箫声变得尖锐刺耳,一股强大的内力裹挟着音流猛然袭来! 屈静白眼神一凛,反手从背后取下古琴,抬手轻扫琴弦,一声沉闷而有力的琴声骤然响起,宛如龙吟虎啸般在竹林中回荡。 铮~! 琴声与箫声相撞,音流激荡间相互抵消于无形,而余波所及,两侧的竹子却轰然折断,倒地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竹林之中尘埃四起,月光透过尘埃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肃杀之气弥漫其中。 一击已落,箫声再至! “哼!”屈静白冷哼一声,将琴横立于身前,单手改作双手抚琴! 铮!铮! 霎时间,琴声绵绵不绝,音流阵阵散向周围,那箫声被盖过,周围的竹林飒飒作响,咔咔声不绝于耳! 铮~! 他一双素手扫过琴弦,一道沉闷的琴声响起,比之前都要强大的音流滚滚而去,袭杀向那端立于竹林之巅的身影! 直至将到身前,那人终于立不住了,一跃而起,躲过这一击,她身下的竹子却是化作齑粉。 屈静白没有再抚琴,双手按于琴弦上,眸子冷冷的看着那人。 “师姐,许久不见,你这脾气却是越来越大了,师妹不过是听说你在皇城,思念深切,来看看而已,何必这么大脾气呢?” 人还未至,声已到了,却见那人跃起后一个腾空,落在不远处的一颗竹子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屈静白。 直到这时,她才显露真形,一袭水蓝色的长衣,眉间一朵雪花印,手中古箫玉白,气质超凡脱俗。 屈静白看着她,声音沙哑道:“我已下山,不再是你的师姐了,为何寻我?” 女子微微一笑,声音空灵:“师姐此言差矣,无师令下山谁都会被除名,唯独师姐是例外,谁让你是师尊钦定的下一任宫主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屈静白却能听出,这语气中那抹淡淡的讥讽之意。 他语气仍旧淡然:“我天资愚钝,当不得宫主,难道这么多年了,师尊还没有看上你们任何一人吗?” “那倒也不是。”女子抬手看着玉箫,气定神闲的回道:“段师姐便已得师尊真传,待突破大宗师之日,便是接任宫主之位的时候。” 末了,她看向屈静白,叹道:“师姐,若是你没有下山,这宫主之位定然是你的,哪有段师姐什么事呢?” “不若跟我回去,与师尊认个错,兴许师尊她老人家会原谅你的。” 屈静白轻哼一声:“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自然不是。”女子摇了摇头,道:“我奉师命下山,将那写江湖风云榜之人斩杀,完成任务便会回去,如今来见师姐也只是顺路罢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本来屈静白还不甚在意,直到后面目光陡然一凝,“你刚才说什么?要杀谁?” “师姐难道没有听过江湖风云榜?”女子轻笑道:“那人倒也是个人物,竟能想出此等法子搅乱江湖,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将我水月宫显露于人前。” 那不就是顾川吗……屈静白当然知道江湖风云榜,毕竟才刚见过写这榜单的人。 说起来,这榜单上他也在列,而且排名还比较靠前,为天下第十五,只是因为有斩杀其他宗师的战绩。 对于这个,屈静白是不在意的,但于那些隐世势力而言,却有些太过分了。 本来人家隐世的好好的,只有江湖那些真正的高手才知道,你这榜单一列出来,什么阿猫阿狗都知道了,这还隐世个屁。 如此想着,屈静白开口道:“你倒是来的挺快。” 女子咯咯一笑:“也是那人运气不好,师尊昨日与友人邀约,到了司州附近,便得知了这江湖风云榜之事,遂派我前来了。” “这样啊……”屈静白点了点头,而后话锋陡然一转:“看来你运气也不是太好!” 话音未落,双手已然拂过琴弦,铮铮琴音如浪涛般响彻,滚滚音流霎时间杀向女子! 听着这琴音,女子脸色骤然一变,娇喝:“日月同天?!屈静白你敢动我?!” “今夜之前,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屈静白语气格外平淡:“今夜之后,你对他出手,便是阻我前路,敢阻我前路者,皆可死尽!” “日月同天又如何?你是宗师,我也是!”女子怒喝一声,抬手吹动,箫声骤响! 前方音流滚滚,女子以箫声迎上,两者相互碰撞间,刺耳的尖啸不停响起! “宗师与宗师,也是有差距的。”屈静白唇角微扬,双眸微微合上,脑海中却是浮现出那三句话来。 “大音希声、大雅无曲,大道无弦……便以此曲,送尔,下黄泉!” pS:好好好,一个秀儿干碎我的咸鱼梦,一大早就爬起来码字,加更! 手还没酸,能让我体验一下腱鞘炎发作的痛苦吗? 第147章 因为我根本不在乎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银月高挂枝头,竹林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了,琴声止,箫声匿。 水蓝衣裳的女子倒在血泊中,她口中溢着血,却一刻不停的说着,“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 树枝被踩断的清脆声响起,逐步近了,屈静白走到女子面前蹲下,伸手摘去头上的兜帽,一抹雪白在银月的光辉下熠熠生辉。 她连眉毛也是雪白的,皮肤白皙胜过雪山,她曾是那琉璃雪山上最耀眼的冰晶,如今却甘愿舍弃既得的地位和权势,选择走入尘世中。 屈静白伸出手,为女子轻轻拭去嘴边的血,止不住了,擦完又涌出来,那般鲜红刺眼。 可她依旧擦着,一双眸子里看不出悲和喜,薄唇微张柔声说道:“师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下山吗?” 师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确实是不知道的,也一直都想不明白。 明明是门中天赋最好,最有可能接任宫主之位的人,她为什么放弃大好的前途不要,而违反门规下山。 这尘世中的乐道,如何能比得上她们水月宫的传承? “固步自封,永远只能停留在大宗师,而我绝不甘心只留在那里。” 屈静白缓缓说道,就像是在阐述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天下群山无数,琉璃雪山远称不上最高峰,于尘世走一遭,便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们该出来看看的。” 说到这里,她又摇了摇头,讽道:“也许不是没有出来看过,只是躲在前人的余晖下,不肯出来罢了。” 第一位开创乐道的大贤,在登临武道金丹后,于琉璃雪山创建了水月宫,从此便成为天下乐家之圣地。 往后千百年,再无人能够达到那个境界,虽然如此,却也能够靠着前人留下来的底蕴,让每一任宫主都达到大宗师的境界。 只是,这个时间会很长,长到足以耗尽毕生潜力,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可这又如何呢? 她们依旧是天下乐家之首,从未有人能够动摇水月宫的地位。 直到一个尘世乐师的横空出世,昔日那位乐圣,以碾压的姿态,胜过了当时的水月宫宫主。 “乐圣为何不创建一势力呢?这样她们也不会依旧抱着那可笑的天下乐家之首的名头了。”屈静白叹了一声,见着眼前的师妹气息逐渐消弭。 她站起身来,将斗篷重新遮上,转身走向白马,未曾回头。 …… 此方有此方事,他处亦有他处事。 东篱居,鸡鸣已起,东方既白,朝霞初露。 巳蛇今天心情非常愉悦,顾川刚挥汗练完拳和剑法,就看到她面带讥讽之色,袅袅婷婷的走来。 瞧其神色,似欲出言讥讽。 顾川看着她正要开口,直接先声夺人,娓娓而道:“你是不是想说,倘若屈静白突破至大宗师之境,内外功力浑然一体,如金刚不坏,百毒不侵,我那毒药也将束手无策,届时她未必还俯首听命于我?” 巳蛇:“……” 她脸上讥讽的笑彻底僵住,蹙着眉长长舒了一口气:“你这是揣摩人心呢,还是早就料到?” “早有预料罢了。”顾川摇了摇头,在一旁的竹椅上坐下,而后接过小橘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便笑道:“不然,我岂不是成了你肚子里的蛟蛕?” 连我要说什么都猜到了,你倒是真像我肚子里的蛟蛕……巳蛇好没气的冷哼一声,大咧的在一旁落座,问道:“你既然已经提早料到,为何还要喂她吃下那毒药,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还有,你就那般相信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这么放心的将突破之法告诉了她?” 顾川瞥了她一眼,而后摇头道:“我可从没相信过她。” 巳蛇撇撇嘴:“嘴上这么说,做的却尽是轻信他人之事。” “你懂什么?” 顾川轻笑一声,目视青蓝的天空,悠悠道:“你道是我没有想到,实则是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我能让他屈静白突破大宗师,难道就没有造就其他大宗师的能力吗?若是她敢违命不从,那也就意味着离死期不远了。” “嘁~本座什么都懂,你明明就是百密一疏,还死不承认?”巳蛇好像从他身上找回了场子,眉宇间尽是俯视的姿态。 顾川这次却没有反驳,点头道:“对啊,我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你。” 这天没法聊了!巳蛇瞪着他,胸中一股郁气沉得发闷,忽的又反应过来,轻哼道:“相信我做什么?你又没有让我突破大宗师的法子。” 顾川又点了点头:“确实没有。” 听到这话,巳蛇却是皱起了眉,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哈哈哈哈,想套路我啊?”顾川瞧见她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脑子不太好使,说不得换慕仙儿来,我还真有可能上当。” “我呸!” 巳蛇啐一口,嘴硬道:“谁稀罕啊,本座天赋高,何需要你那三言两语,不过是些拔苗助长的东西,哪比得了本座自己苦修得来的实力?!” “那你慢慢苦修吧。”顾川站起身来,指了指一旁的空地:“你先修着,我走了。” 说完,也不看巳蛇那阴沉如水的脸,背着凝视的目光,他转身就走。 拱门后,慕仙儿探出头来,瞧着自家师尊孤零零的站在那儿,一拳头握的指节发白,显然是被某人气得不轻。 “师尊,我早说了的,不能对他绕弯子。”慕仙儿走了过来,小声道:“这人越是和他对着干,他越是不会上当。” 想当初,她就是嘴硬,还白挨了几下抽打,甚至还去扫了好几次的茅房。 现在慕仙儿算是学乖了,这人就得真诚点,虽然不至于让他也真心以待,最起码不会白吃苦头了。 “哼,我就不信了,本座还拿捏不了一个臭小子?”巳蛇不信邪,哼一声甩袖便走。 既然用激将法不行,那就换别的法子。 “还不如用美色呢……”慕仙儿嘟囔着,无奈的跟上。 蓦地,巳蛇脚步一顿,回首看着自家徒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仙儿,为师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 “啊?”慕仙儿愣住。 “所以,你愿意为了师尊牺牲一下自己的美色吗?” pS:(三更)_(:3ゝ∠)_手有点酸了。 第148章 治世之圣言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我?” 慕仙儿呆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道:“师尊,我不行的,他这个人奇怪的很,看似放浪不羁,实则又有着自己的准则在。” “便是我贴上去,他也会无动于衷,当真奇怪的紧。” 巳蛇听着听着皱起了眉头,伸手轻拍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你还真想啊?” 慕仙儿抬手捂着头,问:“那师尊是什么意思?” 巳蛇双手环抱,托胸道:“那小子的话不无道理,手段并无高明下作之分,只看用的人是什么心思,他定然有助本座突破大宗师的手段,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拿到手。” “这样,你我这般……” 她小声说着,慕仙儿听后,却是摇了摇头:“不行的师尊,他不惧迷香,届时你被他真吃干抹净了怎么办?” “不惧迷香?” 巳蛇脸一垮,她倒是差点忘了这茬。 “什么迷香,什么吃抹干净?” 就在两人商议的时候,一道声音悄无声息的在两人身后响起。 巳蛇和慕仙儿脸色齐齐一僵,木偶似的扭过头去,却见顾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不远处,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们。 溜~! 两女互相对视一眼,明智的选择了跑路。 看着一溜烟跑走的两人,顾川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转身离去。 …… 今日还是照常上学,昨日没有来的陆凝香又回来了,而且还给顾川带来了一个消息。 宇文谨要见他,并非是因为要离开的事情,而是事关苍舒月。 所以,顾川上午刚上完课,就和先生请了假,连棋都没有陪他下了。 “顾兄,我要走了。” 云良阁的雅间内,宇文谨为顾川斟了满满的一杯酒,而后举杯道:“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顾兄在皇城当须保重。” “殿下也是如此。”顾川点着头,举杯道:“虽然远离了皇城,去到了封地,但有些事情不是离开了就会了结,殿下今后该慎之又慎才是。” “顾兄良言,定当谨记!” 宇文谨笑着应道,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接着道:“这次找顾兄,并非我的事情,而是事关苍将军,这个想必凝香已经与顾兄说过了吧?” “说过了。”顾川微微颔首,问道:“不知是什么事?” “宫中一位大宗师,已经许久未曾出现了。”宇文谨开口道。 顾川闻言,双眸微微一凝,轻抿了一口酒:“殿下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了皇宫,去了别的地方?” “这我就不知道了。”宇文谨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过宫中的大宗师向来都不会轻易消失,他们负责的是父皇的安危。” 顾川眯了眯眼,轻笑道:“果然凭借一道圣旨想要保人,还是太勉强了些,明面上虽然没了生命之危,却防不住暗中下手。” 也幸好他早就猜到了,毕竟帝王太过善变,一个人的多疑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一个人而改变? 就像是群狼的生存之道便是捕猎,你让它改吃草也太不现实了。 “帝王心术,古来如此。”宇文谨倒是觉得很正常,只是她看着顾川的神色,有些不确定的问道:“看顾兄这般,是早就已经猜到了?” 顾川嗯了一声,没有再于这个话题停留:“殿下等到了封地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尚未有过。”宇文谨摇了摇头,她以前从未想过要去自己的封地,毕竟她本就是奔着继承皇位去的,若是远离了皇城,要如何和其他人斗呢? 现在,却是在顾川的劝说下改变了想法,但时间太短,还没让她来得及做好部署。 但这都没有关系,眼前之人才情通天,问他准没错……宇文谨如此想着,她开口问道:“不知顾兄可有良策?” “策依时而定,以事而谋,以地而计,殿下且与我说说封地是何情况。”顾川微笑着说道。 “顾兄说的有理。”宇文谨点头应声,稍作沉吟后开口说道:“父皇给我册封长公主时,给我的封地定在广阳郡。” “广阳郡,幽州……”顾川听着,询问道:“那里可有什么资源?譬如铁矿、煤之类的?” 宇文谨愣了一下:“顾兄,铁我知道,这个煤是什么?” “就是一种黑色的石头,能与碳一样用来烧,幽州、北州、雍州此三者皆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常年会有雪灾。” 顾川耐心解释道:“碳火虽然好用,但是价格太贵,若是能有煤来取暖,价格比碳要低廉许多,家家户户也都能用得起了。” 说到这里,他见宇文谨仍在思索,便回忆了一下说道:“也就是石涅。” “石涅?”宇文谨一怔,旋即失笑道:“顾兄,石涅用于炼铁倒是好用,只是若用于寻常百姓家取暖却不行,烟太大,而且烟尘还有毒,百姓们根本就不会用的。” 顾川却是摇头道:“那是因为没有用对方法。” “还请顾兄赐教!”宇文谨闻言,正色起来,她知道顾川向来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既然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顾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伸手将杯中酒倒了一滩在桌上,用筷子一头蘸水画了一个图案出来。 “顾兄,这是?”宇文谨看着那逐渐成型的奇怪图案,不由得疑惑问道。 “这个叫蜂窝煤。”顾川看着她,解释道:“将石涅碾碎之后,再与寻常的黄泥加水混合,而后用模子将它们做成特定的形状。” “待脱模晒干之后,便可像寻常的木炭一样用,虽然还是有些比不上炭,但也差不了多少,寻常百姓家用是够的。” 宇文谨认真记下,等他说完后接过话道:“若此物真如顾兄所说,有这般大的作用,那便是福泽万民,顾兄功不可没!” “我将此物告知殿下,究其实质,只是想让殿下明白,欲求昌盛,人口之盛,至关重要,这整个天下皆由苍生所构,无民则无以成其天下。” 顾川继续道:“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希望殿下能明白这个道理。” 宇文谨闻言,默然良久。 待回过神来,怔怔道:“水则载舟,水则覆舟……顾兄所说,句句皆是治世圣言!” pS:(四更奉上)_(:3ゝ∠)_我都准备明天继续咸鱼了,你们礼物这么给力怎么个事儿? 又要加更啊…… 第149章 造反最重要的是什么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自古以来,得民心得天下,殿下去往封地之后,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收拢人心,得到百姓的爱戴。” 顾川继续道:“有了民心,才能为后面要做的事创造基础,不然一切皆是空中楼阁,顷刻崩塌。” “明白。”宇文谨深以为然,“还请先生教我!” “欲得百姓之爱戴,非难也,惟行仁道,重民之生计,听民之声,察民之意,而后可致万民之心。” 顾川手指轻点桌面,娓娓道来:“政必清明,法必公正,以安百姓之心,富国强兵,保护子民,使之安居乐业,自然民心所向。” 他说的有些多,但总结起来也不过数点。 欲举事,求胜之道多端,要之,有成事者,必有数端之要因。 一者,民心之向背,为举事成败之要,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故当以仁义为本,以顺民心,民心归附,则事可成矣。 二者,兵强马壮,为举事之基石,有精兵强将,方能攻城拔寨,无往不胜,故当选拔勇士,训练精兵,以备战时之用。 三者,谋略之运用,亦不可忽视,以智取胜,胜于以力相争,故当招募智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四者,天时地利,亦为关键,知天时者,可顺势而为;得地利者,可据险而守,故当审时度势,善用天时地利,以助举事成功。 此四者,乃举事成功之要因。 宇文谨越听越入迷,盯着顾川的眸子里尽是叹服,如此大才,若是不能施展实在太可惜了。 大衍既然容不下这样的人,自己便只能创造这样一处地方,让他尽情施展! “说这么多,其实也离不开三句话,是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说完,顾川倏然一笑道:“当然,这些都是往后要做的事情,在陛下尚在时,殿下还需韬光养晦,以蒙蔽有心之人的眼睛。”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宇文谨听着这话,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殿下,我言毕于此,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顾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起身告辞。 有些事,不必掰碎了说,只需要大概言明即可,宇文谨是个聪明人,她应当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更何况,她既然有意登临九五,那就不能全然只听取他人的意见,也该有自己的主观意识,这是为君者必须要具备的。 “多谢先生!”宇文谨起身,由衷的拱手躬身拜道:“今日先生之言,予我启发甚深之,无论先生意愿如何,我已将先生视为知音,他日若有机缘得登大位,相国之职,定当委以先生。” 顾川闻言,却是头也没回,挥手以作回应。 上位者的话,听听也就行了,千万别当真,世事无常,人心莫测,顾川只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宇文谨轻叹一声,低眉看向面前的酒杯,细语呢喃:“这般的才情,真想将你锁在本宫身边,如此,何愁天下不得?” 她倒是真想过,要在这酒里下点东西,以极端的法子将顾川牢牢锁住,这样他便没有多少可能倒向其他人了。 从那次夜闯皇宫时,宇文谨就已经看出来,顾川是个重情义的,苍家尚未与他有多少交集,都能让他舍了性命去救。 若自己与他有了夫妻之实,那么举事之事,他焉能不尽心尽力? 只是,不能如此行事,她也不屑于用这般的手段! 宇文谨没有急于离开云良阁,又等了片刻,直到一人到来。 “殿下。” 一袭长衫、书生模样的陆凝香走进雅间内,看了看左右问道:“师兄他已经走了?” “刚走没多久。”宇文谨点了点头,而后开口道:“越是与他交谈,便越能知道何为才情冠绝古今,凝香,你知道吗,他寥寥几语,便将我将来要走的路,全都说完了。” 凝香不好奇顾川说了什么,只是笑了笑道:“师兄之才,便是连柳先生也自愧不如,我与几位师兄弟,也时常向师兄请教,不管是问什么,他都能给出极好的答案来。” “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才尽其用,便是我的错。”宇文谨由衷道,而后并未再停留于这个话题,问起其他事情来。 “凝香,广阳如今是什么情况?”她问道。 广阳郡是宇文元朔赐给她的封地,按照大衍祖制,除了官员的任命和罢黜,余者皆由她施为。 问题便是在这里了,倘若官员都不是宇文谨的人,那么何谈来掌控封地? 前往封地之前,她首要要做的事情,便是让那一块地方,彻底的掌控在自己手中! “回殿下,广阳郡郡守卫安乃二皇子一脉,如今广阳郡内大半都是他的人。”陆凝香将自己调查的事情说了一遍。 早在数天前,陆凝香便已经将这些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殿下,我们的人想要换上,只怕会很难。”她又开口道。 宇文谨前往封地,其一举一动定然都会被有心人盯着,不能做太多的事情,她必须韬光养晦。 如此一来,那封地上那些二皇子的人,就是巨大的隐患。 “大半都是宇文宣的人?”宇文谨轻哼一声,语气淡淡道:“顾先生之前说过,既然外力无法治江湖,那便以江湖治江湖。” “风云榜的法子在官员中无法实施,扶持之法却是可行,那便暗中派人扶持余者,一点点将他们都清除掉!” 打压一批,扶持一批,此乃为君之道,收拢人心所必要的手段。 “是!”陆凝香低声应道。 宇文谨离去了,陆凝香望着她的身影,越发觉得如今的殿下正在逐渐变化,她开始用平衡之道,开始向着一个真正的君王转变。 她也开始很少显露自己的笑容了,脸上时常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逐渐深沉的可怕。 大概,当初她在父皇面前显露自己的才能,却被无视的时候,在想要放弃,却又被给了希望,在某一刻忽然明白,自己被当做磨刀石的时候,她就已经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条荆棘丛生的路。 而在那无畏向着前方走去的君王身影背后,是一个满身棘刺、鲜血横流、无声哭泣的长公主。 第150章 哪有人天天练武的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少爷,八卦掌是什么啊?” 东篱居,银杏树下,小橘乖巧的坐在凳子上,一旁的顾川正拿着一根木炭,在前面的空地上画着图案。 小橘眨了眨眼,方才少爷说要教她一门高深的武学,叫做八卦掌。 听着小橘的问题,顾川抬头一笑,解释道:“八卦掌,乃是一门融合了道家的阴阳学说与武功技巧,以变换和身形转动为主的高深掌法,就如八卦图中的阴阳鱼,旋转不息,变化无穷。” 日头尚高,树下叶影婆娑,顾川画下两个八卦的图案,而后冲小橘招了招手:“过来。” “噢!”小橘连忙应声,起身小碎步跑了过去。 “你站在这儿,待会儿跟着少爷的动作做就行了。”顾川将她拉到其中一个八卦的图案上,叮嘱了一句。 小橘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图案,又看向自家少爷,却见他已经在一侧站好。 “小橘,你脚下这个图案叫做八卦,八卦者,为天地自然之理,看到那八个方位了吗?那叫乾、坤、震、巽、坎、离、艮、兑,这八个方位便包含了寰宇间的基本态势,蕴含万物演变的奥秘。” “而八卦掌,便取法于八卦之理,以之为拳术之根基,运用阴阳、刚柔、虚实之变,以求制敌。” 顾川极为认真的讲解道,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打出八卦掌的起手式。 “少爷……”小橘有些茫然,咬着唇小声道:“奴婢……奴婢听不懂……” “不用听懂,少爷只是先和你说,到时候再写出来给你看。”顾川摇了摇头道。 他说这些,也没指望小丫头现在就懂,毕竟她字都还没有认全,就让她去理解八卦这种东西,实在太为难了些。 顾川这么给她解释,也只是想提前灌输一下,若是对练功有用自然是极好,若是无用也只是费一番口舌,没有损失。 “不用多想,能记住就记住,记不住就只看掌法就好。”顾川笑了笑,宽慰道。 “奴婢知道了。”小橘认真的点了点头。 “来,跟我一起练。” 顾川重新摆好起手式,示意小丫头跟着做,待她有些不太利索的跟上之后,他方才开始。 “八卦掌的精要,在于“走转”与“掌法”。” 顾川一边讲解,一边展示掌法,其身形轻盈如风,脚步在八卦图上迅速移动,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方位。 双掌翻飞间,或推、或托、或带、或领,每一掌都暗含八卦之理。 小橘在一旁跟着他的动作一起练习,虽然有些笨拙,但在顾川那特意放慢了的动作下,还是勉强能够跟得上。 “八卦掌的奥义,则在于“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顾川运掌之间,不仅是在运用浅力,更是在调动全身的气血与意念。 这门掌法介于太极拳与八极拳之间,既有刚猛无匹的威力,又有绵长不绝的韧性。 其以走转为基、掌法为用,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这便是八卦掌的精要与奥义。 随着顾川的掌法越发精妙,庭院中的气流仿佛都受到了他的掌控。 他的身影在阳光下忽明忽暗,双掌舞动间,仿佛能搅动风云、掌控雷电。 最后,他一掌击出,内力运劲,空气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什么动静?” 就在他拍出这一掌之后,回廊中忽然一声惊诧的呼声响起。 顾川尚维持着出掌地动作,扭头看去,却是苍风走了过来,还瞪着眼睛望着自己这边。 今儿的苍风穿了一身黑衣,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这下是张大嘴,手里提着的东西不知觉的掉在了地上。 顾川不动声色地收手,一脸淡然的开口道:“做什么来了?” 呆愣的苍风回过神来,连忙捡起掉在地上的篮子,一路小跑到顾川旁边,谄媚道:“姐夫,你刚刚是在练武?” “嗯。”顾川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对他隐瞒什么:“怎么了?” “你刚刚那一掌。”苍风抬手一掌拍了出去,问道:“就啪的那一掌,是什么武学,怎的这般厉害?” 顾川打了个哈哈,随意道:“家传的。” “家传的?那算了。”一听到这个,苍风吧嗒吧嗒嘴,虽然有些兴致,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武学这东西在武人当中,就相当于是书生家里的藏书一样,轻易不会传给外人,他自然不会不识趣的要学。 “你想学?”顾川挑眉,诧异道:“你们家的武学应当也是极好的,何必求外?” 据他所知,老丈人苍镇南也是一位大宗师,那么苍家的武学定然是不差的,不然也不会再出一个苍舒月。 便是她天赋异禀,也需要好的武学支持,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张真人,能够自创顶尖武学。 有这样的家学在,苍风何必再向外求武学呢? 苍风闻言,却是皱起了眉,道:“姐夫,你有所不知,我爹说我是天资愚钝,若无大的机缘,这辈子也就是个先天巅峰,连宗师都到不了。” “可我偏不信,阿姐都已经是宗师了,将来必然也会踏入大宗师之境,为何我就连宗师都不行?” “肯定是武学的原因!” 顾川看着他,问:“你每天都练武吗?” “那倒没有。”苍风理所当然道:“哪有人天天练武的?我一般练一天休息一天,便是陈武和陆仁他们也是这样的,天天练岂不是累坏了?”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算是给你玩明白了。 听到这,顾川就可以得出结论了:“你爹说的没错,这辈子你也就是先天巅峰了,到不了宗师。” “怎么连姐夫你也这么说?”苍风脸一垮,颇为郁闷。 顾川没有回答,而是对一旁的小橘说道:“小橘,且告诉他,你有没有每日都练武。” 苍风一脸疑惑的看向小橘,又扭头面向顾川:“什么意思?姐夫,小橘也练武吗?” “苍风少爷,奴婢也练哦。”小橘点了点头,微笑着回道:“少爷说了,练武是长久之事,要日日都练,如此便是天资差了些,也可勤能补拙。” “勤能补拙?” 苍风寻思片刻,对顾川问:“姐夫,你这么厉害,知道除了勤,还有什么能补拙的吗?” 顾川冲上头指了指。 苍风仰头望天,思索片刻后,目光一亮:“姐夫你的意思是,一切都靠天意?” “靠个屁,我是让你趁天还没黑,赶紧睡觉,晚了就没白日梦可做了!” 第151章 战事很快就能结束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北州,于大衍朝之中,堪称一方独特之地。 回溯往昔,约莫数十年前,此间尚属北蛮掌握,直至太祖开国,方得收复。 历经岁月,数十载光阴匆匆而过,北州之地已然深受中原文化熏陶,民众也已彻底融入大衍之民。 只是在众多大衍子民眼中,北州仍显苦寒,它是大衍抗御北蛮的坚固屏障,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浸染大衍军士和北蛮狼族的血,深埋无数尸骨。 因此,鲜有人愿踏足此地,毕竟,除了那无垠的黄沙,目之所及,也只有连绵的军营和猎猎旌旗。 那么在这儿的兵士该是什么样的? 屈静白起初觉得,应该是人人都存死志,肃然中充斥沉沉死气。 她当真正看到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拒北关外五十里,地势偏高的地方,大衍的军营便坐落于此处。 遥遥望见,可见那营门高耸,玄甲兵士严守其侧,刀枪如林。 一入营内,只见旌旗猎猎,迎风飒飒,其上绣着相同的徽记,无不彰显大衍军威。 营中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握利刃,校场上,士兵们挥汗如雨,刀枪剑戟铿锵不停,呐喊声、兵器的交击声此起彼伏。 帅帐外,屈静白已然在原地驻足良久。 花了几天的时间赶路,她一刻也不敢停下,短时间内就已经赶到了北州。 在告知守卫来意后,她便被带到了这帅帐前,只是苍舒月如今还在处理一些事务,让自己多等一会儿。 无意中往周围望去,那一个个兵士,眼中尽是坚毅之色,无有死志,倒是皆心存希望的模样。 带兵到这份上,这位大衍的战神,当是不负举世无双的名头。 片刻后,一名亲兵走了出来,对她说道:“屈大家,将军有请。” 屈静白点了点头,而后朝着帐内走去。 进入帅帐,她终于亲眼看到了这位从未见过,却时常能从他人口中听到名讳的苍将军。 她就坐在那儿,虽然很随意,但一身的气势如同一柄出鞘的冷剑,锋芒之盛,令人不能直视。 一副玄色将军铠着身,一张恶鬼面具掩面,正低头看着案桌上的地图,听到脚步声的她又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深邃如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让人不知道她内心所想,平静的有些可怕。 “见过苍将军!”屈静白双手虚抱,躬身说道。 苍舒月点了点头,而后微微抬手,道:“屈大家不远千里赶来,有劳了,请坐。” “谢将军。” 屈静白在一旁落座,将背后的月白长枪取下,不待苍舒月开口询问,便道:“我此来,是受顾公子所托,前来护将军安危,顺便将此物带给将军。” “他让你来的?”听到这话,苍舒月眼中闪过一丝微芒,随即目光落在那杆长枪上,开口道:“我曾听闻,天下神兵为枪者有二,一为黑缨、一为月牙。” 屈静白点了点头,肯定道:“将军猜的不错,数日前的七夕盛会上,宁王以此二者为彩头,皆落于顾公子之手,他让我将月牙拿来送与将军。” 苍舒月唇角微扬,轻声呢喃:“信里未与我说呢。” “屈大家方才说,他让你来护我安危?”她又面向屈静白,开口问道:“可有与你说,危机来自何处?” 屈静白颔首应道:“顾公子言,危机并非来自北蛮亦或白莲教,也许是来自大衍朝廷内部,朝堂上或有人会对将军不利。”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稍作回忆了一下,又道:“顾公子还说,若是有变,将军可将战事拖延一些时间,如此以做应对。” 苍舒月闻言,默然不语。 片刻后,她点头道:“我知道了,便委屈屈大家在我这军营中住下,条件艰苦,有所怠慢,还望勿怪。” “将军言重了,既在营中,便是将军手下的兵士,何以会有嫌弃之心?”屈静白回道。 苍舒月点点头,对一旁的亲卫说道:“送屈大家下去休息吧。” “屈大家,请。” 亲卫领命,带着屈静白离开帅帐。 苍舒月缓缓起身,抬步走去,将那一杆月牙枪拿在了手中。 她注视良久,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声音轻柔:“我还未送你什么,你却予我如此多……只是这战事,实在不能拖延啊。” 每多拖延一日,边疆的百姓便不知多少死在北蛮的屠刀之下,那一个个冤魂,都要以狼族的血才能祭奠,以蛮人的命方能偿还! “很快了,这场战事很快就能结束,等我回去。”她轻抚着枪身,旋即紧紧握住,转身走回案桌前,将枪放在一旁,目光又落在了地图上。 …… 北蛮的文化和饮食习惯和中原总是有着巨大的鸿沟,他们住的是帐篷,吃的是牛羊肉,这种差异是很正常的,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文明。 而当两者放在一块儿,就会有种别样的奇怪。 拒北关内,这座关隘位于北州边疆,以易守难攻闻名于世,它两侧是绵延数百里的大山,是大衍朝抵御北蛮最坚实的天然屏障。 而如今这道门户,落入了北蛮之手,也是在苍舒月反攻之后,所要面临的最大挑战。 此时,拒北关中的那座最大的府邸中,北蛮的可汗和麾下大将正在喝酒吃肉,他们怀中搂着抢来的大衍女子,吃着从大衍百姓那儿抢来的牛羊,满目不堪之物。 虽然战事不利,已经被苍舒月逼得只能龟缩在这拒北关内,但从他们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沉闷和担忧,反倒是一个个信心满满。 坐在首位的北蛮可汗大口咬下一块肥油,囫囵吞下后看向一旁的人,开口道:“军师,那苍舒月可真会如你所言,在近些时日内进攻拒北关?” 他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名藏在黑色斗篷下的人,他举着酒杯回道:“可汗放心,不出半月,她定然会率军攻城!” “哈哈哈哈,好!”可汗大笑,眸光如狼:“杀我大将,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能行?这次,要用她的命祭奠我们狼族那些死去勇士!” “长生天的使者已经快到了,绝世无双的神将又怎么样?终究还是会死的,哈哈哈哈!” 第152章 去国子监考试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北疆烽火连天,然皇城之内,依旧岁月静好,未被战尘侵扰。 顾川如常日赴书院,浸yin于翰墨之间,只是近日来,案头之书愈堆愈高。 随着乡试之期渐近,顾川埋首于史籍之余,更需遍览古圣先贤之遗着,熟稔诗词经义。 柳道州对此事颇为重视,曾特意出题试探顾川。 然而,每抛出一个问题,顾川总能不假思索,对答如流,令他无从再试。 先生偶尔也会陷入沉思,自省教授顾川之时,究竟传授了何物?这师承之责,又是如何履行的呢? 真是匪夷所思,难道这世间,真有天赋异禀,生而知之的人吗? 云霁初开,雨后空山,山色如洗,更显清幽,细雨既过,楼阁庭院间缭绕着一层薄薄的雾,屋檐水滴,鸟鸣阵阵。 打马归家的少年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马蹄踏过水坑溅起银珠,于宅门前停下。 “公子,今天雨大,没有淋湿吧?”程伯迎上前来,接过顾川手中的缰绳,关切的问了一句。 “倒是没有,幸好有先见之明带了蓑衣斗笠,不然非要成落汤鸡不可。”顾川一边摘下斗笠,笑着回应道。 他拍了拍步景的屁股,折身进门。 小橘早就等着,见他走来,立马嬉笑着上去替少爷脱下蓑衣,又瞧见他手里那沉沉的一箱书,不由问:“少爷,近几日怎么都这么多书啊?” 顾川掸了掸衣摆,微微一笑道:“小橘这般努力,每日又是练功,又是学字的,少爷我都不好意思了,不多多看书怎么能行?” “少爷是做大事的,奴婢怎么能和少爷相比?” 小橘被说的脸微红,呢喃一句又往院内瞧去,边说着:“少爷,家里来了一位老先生,说是陛下派来的,正好苍风少爷刚才也来了,正在屋里呢。” “哦?”顾川眉梢微挑,“那位老先生叫什么?” “这个奴婢不知道,只听着苍风少爷叫他季大人。” 姓季?顾川略微思索片刻,心中有了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将蓑衣拿去放着吧,让慕仙儿去烧点水,待会儿少爷要沐浴。” 小橘乖乖应声道:“好的少爷。” 与她嘱咐一句,顾川便往正屋走去,走进中庭,沿着回廊走过,远远便瞧见两人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闲谈。 “季大人,你说陛下派你过来找我姐夫,是干什么来了?也不用跟我说什么不能透露,我姐夫的事儿他从来不瞒着我的。” 这是苍风的声音,这小子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连坐姿都极为随意,一只脚屈着,另一只横的笔直。 “咳咳~小公爷,非是老朽不与你说,这件事还是等顾公子来了再说。” 这是老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想来是上了年岁,说话一字一句都是慢吞吞的。 “你这老顽固,小爷不是说了,就算我姐夫来了他也不会避着我,说不得我还能替我姐夫想想办法呢?” 苍风正说着,忽的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转头看去,就瞧见顾川走了过来。 他当即目光一亮,笑容攀上脸:“姐夫,你可算是回来了,这老家伙我说了半天都没说动——哎呀!” 啪! 他话还没说完,一巴掌就落在了头上。 苍风痛呼一声,捂着脑袋,有些委屈:“姐夫,你干嘛打我?” “打你是教你长点教训!”顾川摇了摇头,沉声道:“还不快给季先生道歉?!” 见他脸色有些黑,苍风本来还想反驳两句,立马就没了脾气,只得不情愿的道歉:“对不起,季先生,是小子无礼了。” 老先生白发苍苍,面容清癯,长眉入鬓,双眸深邃如潭。 他身着宽袍大袖的青衣,腰间束着玄色丝带,仪态庄重的坐在椅子上,见着苍风这般听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却也是坐不住了,站起身来笑呵呵道:“小公爷言重了,老朽也有不对的地方。” “先生莫要与他开脱,让他长些教训也无妨。”顾川说着,拱手一礼道:“学生顾川,见过季先生。” 眼前这位老先生,来头可是不小。 姓季名廉,如今为大衍国子监祭酒。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乃古之太学,为一国育才之圣地,兼掌教化之重任。 而国子监祭酒者,此囿于儒雅之士之首领也,执掌太学之权柄,犹如前世教育部长。 其所司之职,乃统理国子监内外诸务,自教学安排至学子品行,皆需其悉心督导,以保教化之业昌盛不衰,确保儒雅之道,绵延不绝。 这样一个重要的职位,能够担任的都是那些德高望重的鸿儒、博古通今之士。 而且,历来大衍科举,会试的主考官基本上都是由祭酒来担任。 在如今这个时代,这就意味着桃礼满天下,因为每一个在他主考时考过试的学子,都是他的学生。 虽然只是一个名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这人脉是建立了的。 苍风这混小子,对这样一位文坛泰斗出言不逊,顾川没踹他一脚都是轻的,这不是平白给自家惹事吗。 季廉也没有端着,却是抚须笑道:“早就听闻顾公子大名,如今一见,当真是圣贤之姿,所传非虚啊!” “都是些虚名,当不得真。”顾川谦逊道,抬手相邀:“先生请坐。” “嗯。” 季廉重新落座,顾川便在另一侧坐下,苍风也跟着坐在了他旁边。 “不知先生此来,是何事?”顾川开口问道。 季廉看着他,笑呵呵的说道:“也并无特别之事,老朽奉陛下之令,来告知顾公子,明日前往国子监考试。” “考试?”顾川听着这话却是一愣,诧异道:“这乡试还有几日才开始,莫非是陛下让我提前考?” “非也。” 季廉摇了摇头,问了一句:“顾公子之前应当是没有参加过任何考试吧?” “确实如此。”顾川点了点头。 按照科举的流程,他应该是要先参加一年一次的县试,过了之后便是童生,而后参加三年一次的院试,院试若是过了,便是秀才。 成了秀才,才有资格参加乡试,乡试上榜为举人,然后参加会试,到了这一步若是能上榜,便是贡生。 接着就是最后的殿试,在会试之后的一个月举行,皇帝亲自主持问策,定下一甲、二甲、三甲三个榜单,状元、榜眼、探花便是一甲的前三名。 按理来说,顾川应该先去参加县试的。 但之前宇文元朔说了,让他参加今年的乡试,也就是说他可以直接跳过前面的那些考试,直接考举人。 但如今季廉又来叫他去国子监考试是怎么回事? pS:感谢榜一宝宝的爆更撒花! _(:3ゝ∠)_不让我咸鱼是吧?那就爆更!今天还有三章! 再求点五星好评呀,评分太低了呜呜,被骂的木有皮气qAq 第153章 陛下亲自出题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陛下曾与老朽说过,让公子参加今年的乡试,本来也没什么,只是这终究是坏了规矩。” 季廉解释道:“国子监中,有些人担心此事会令其他考生不满,上言陛下后,便决定让顾公子于国子监中考一次。” “有国子监诸位官员监考,如此,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顾川听后,不假思索的点头应道:“理应如此,有劳季先生跑这一趟了。” “呵呵~不过是分内之事,顾公子何须此言?”季廉抚须一笑,而后缓缓起身道:“老朽此来也就只有这一件事,就不久留了,顾公子明日巳时到场即可。” 顾川一同起身,挽留道:“先生何不留下来吃顿饭?” 老先生摆了摆手:“乡试在即,老朽尚有事务未曾处理,顾公子不必再留。” “恭送先生。”顾川拱手一礼,而后瞥向一旁的苍风。 浑小子也懂察言观色,立马笑嘻嘻的上前道:“我送送先生!” “嗯。” 苍风将季廉送出宅院,不消片刻便又折返回来了。 “姐夫,陛下下令让你去国子监考试,这是怎么回事?”他一坐下,便一脸疑惑的发问。 方才坐在一边,苍风倒是将两人的谈话内容听的真切,但脑子没有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 什么其他考生不满,这是陛下亲自下的令,而且乡试都能过了,那其他的县试之类的还不是轻而易举,何以会有人不满? “你问我啊?”顾川瞥了他一眼,“我又上哪儿知道去?” “连姐夫你这般聪明,都不知道其中缘由?”苍风有些意外。 顾川轻笑一声:“你当我是无所不知的神仙?这天下间我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若是事事都知晓,我便真成了那天上的神仙了!” 苍风想了想,点头道:“姐夫你这般才情,倒真像个下凡的神仙。” “莫要想那些神神叨叨的。”顾川摇了摇头,起身朝后院走去,边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世事莫测,随机应变即可。” “有道理!” 苍风跟上去,活像个跟屁虫:“姐夫,我近日武力精尽,咱俩切磋一下怎么样?” “找虐?” 顾川微微驻足,侧首望着他:“说吧,怎么个切磋法?” 苍风嘿嘿一笑,撸起袖子:“自然是较量拳脚功夫,谁先求饶谁输,如何?” 顾川闻言,咧嘴答应:“好啊!” 过了一会儿…… “诶!诶!疼!姐夫,我输了!我输了!” 后院,苍风半跪在地,一只手被顾川钳制锁在背后,脸上是扭曲的表情。 顾川没有第一时间放手,微笑着问:“还比吗?” “不比了,不比了!”苍风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心里不住的自我怀疑,为什么非要找不痛快呢? 本以为是一场旗鼓相当的战斗,却没成想,他才刚挥出一拳,顾川一抬手,也看不清到底怎么回事,那挥出去的拳头就朝苍风自己身上打来了! 再一招,他就跪在了地上,输得是那么彻底。 “以后还是好好练武吧,莫堕了你爹和你阿姐的名头。”顾川松开他的手,摇着头道。 苍风揉着手腕,龇牙咧嘴道:“练,以后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 国子监,是古代为国家培养英才的部门。 其中最大的官,便是祭酒。 除了总领事务的祭酒以外,其下还设有司业一职,也称之为副祭酒。 司业一般会有两位,主要的职责便是辅佐祭酒处理国子监内外诸务,兼管学子品行与学业,有时候也需要巡视课堂,督导教学。 司业之下,便是监丞,掌国子监纪律和规范,负责监督学子品行,纠察违规之行,以维护太学之秩序,同时,也需要协助祭酒与司业处理各项事务。 监丞之下还有博士、助教、学正等等职位,这些一般都是从科举中的人才中选拔担任。 翌日一早,下朝之后的几位国子监的官员们便凑在了一块儿,他们今天可是被交代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大人,昨日你去见过那顾川,如何?”一名官员走到季廉面前,先是对他施了一礼,而后便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其他几位国子监的官员也是投来目光,季廉抚须笑道:“什么如何?” 那几个官员面面相觑,却没想到季廉会这么说,先前发问的那位官员又开口道:“人人都说那顾川是天生的圣人,有赶超历代先贤之势,才情冠绝古今,当真如此吗?” 季廉微微一笑,扫过几人,悠悠道:“本官也不过是与他说了几句话,言行举止倒是颇有风范,其余的便看不出来了。” “不过。”他顿了顿,又说道:“既然柳先生都收他做了门徒,为此还不惜夜半入宫,若非是天资横溢,又岂会如此?” “大人说的在理。”另一位官员应和道:“不管如何,待会儿那位顾公子便要来这里考试了,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咱们就是在这里争论,也争不出个结果来啊。” 他话音刚落,却见季廉摇了摇头:“他的卷子,我们可没有资格看,便是我也只负责监考,等他答完题之后,便要他自己封存,直接呈交给陛下。” “什么?” 几个官员闻言,皆是一惊。 “不过是一份普通的卷子,陛下也要亲自过目,这……难道就因为是顾川答的?” 季廉道:“非也,这份卷子,除却先贤之言,诗词经义之外,还有陛下所出的一道题。” 听到这,几个官员随即点头。 “原来如此,这倒是说得通了,只是这殿试的规矩放在这儿,是否有些不妥,那顾川届时岂不是经过了两次殿试?” “既然是陛下钦定,那便无有不妥,我们只管监考即可。” “就是有些可惜了,不能亲眼看到这位顾公子的卷子,真想看看这位圣贤之姿的才情啊。” 季廉看着他们几个,呵呵一笑道:“几位也不必如此,这卷子终归还是要我们批过的,无非是陛下可能会隐去策问的答案罢了。” “且去准备准备吧,看着时辰,那位顾公子也快来了。” 几位官员顿时俯首应是,而后便各自去做了准备。 (吃个饭先,吃完就码,还有两章。) 第154章 先生,学生答完了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踏踏的轻响在国子监门外响起,顾川一袭白衣缓步而来,很快就踏过前门路,早已等候的季廉迎上前。 “季先生。”顾川拱手行礼。 “顾公子不必多礼,时辰到了,卷子已经准备好,进去吧。”季廉说道。 顾川微微颔首,抬步走了进去。 里面几位官员皆向他投来目光,有审视、打量,总归还是对这位传言中的才子充满好奇。 “学生顾川,见过诸位大人!”顾川对几人一一行礼。 他这般,倒是让几位官员心生好感,有才、品行很好,懂得尊敬前辈,就凭这一点也是不差了。 常言恃才傲物,有才能的人很难得,而有才还不傲的人更是难遇。 一名官员露出笑容,态度和蔼道:“顾公子,那便是你考试的位置。”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一个特意用屏风围起来的隔间,镂空处恰能让几位监考官看见。 “有劳诸位。” 顾川颔首致谢,从容的朝那处走了过去,待落座之后,他目光落在桌上。 上面放着一个檀木盒,他伸手打开,里面放着三张纸,一张写着题目、一张草纸、一张答卷。 “顾公子,在开始考试前,老朽尚有一事要与你言明。”季廉的声音忽然响起。 顾川抬头道:“先生请说。” “公子答完之后,需将答卷放回木盒中封存好,此卷会交由陛下亲自一观。” 对于这个奇怪的要求,他倒是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季廉微微颔首,抚须道:“如此,公子作答吧,此次考试为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无论公子有没有写完,都要收卷了。” 闻言,顾川没有再说什么,拿起墨条开始研墨。 诸位大人各自坐在不远处,正看着那屏风隔间内的少年答题,却又听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公子可来了?”来人方进门,就有些急切的开口问了起来。 季廉和几位官员扭头望去,却是崔义走了进来,他还喘着气,想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见着他,一位官员有些惊讶的说道:“崔大人,你不是奉命编写此次乡试的题目吗?怎么过来了?” “题目已经编写的差不多了,我听闻陛下专门为顾公子设了独考,便过来看看。”崔义解释了一句,目光却扫视周围,而后定格在了那屏风后。 “已经来了,诸位大人怎么不看?”崔义目光一亮,又有些疑惑的道,接着又说:“这位顾公子才学非凡,想来这考试是难不倒他的,就是不知这次所作的诗能不能与上次七夕盛会媲美。” “崔大人你有所不知。”季廉开口道:“这次的卷子里,有陛下出的策问,我等是无权先看的。” “陛下出的策问?”崔义闻言一愣,而后颇为遗憾道:“当真可惜,我专门赶来便是想欣赏顾公子的诗词,倒是落空了。” “听崔大人这意思,你见过这位顾公子所作的诗?”一名官员疑惑的问道。 崔义却是点了点头,说道:“诸位难道忘了七夕盛会上,这位顾公子所作的那首边塞诗了吗?” “边塞诗……”一听他提及,几位官员略微回忆了一番,而后目光齐齐一亮。 “是那首破阵子?” “前几日七夕盛会传闻出了一首传世之作,我那时事务繁忙,并未详细了解过,却没想到竟是顾公子所作的?” “我倒是有所耳闻,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当真是一首惊世之作!” “如此老成的词,真是无法想象会出自一名弱冠少年之手,便是我等也没有这般文采。” “不然怎会被称之为圣贤之姿?如此才情,古来未有啊!” …… 几位大人正围绕着顾川闲谈,当事人此时正奋笔疾书,这套卷子前面的都是一些对圣贤之言的解释,这些顾川在书院时,与盛贤探讨过许多次,近几日又恶补,所以完全没有压力。 他有过目不忘之能,一些能够通过死记硬背的题,对于他来说都很简单。 这一部分的题目最多,顾川耗时约莫两刻钟才答完。 第二部分便是诗词歌赋,这更是他的强项,此题的题目为《秋》 顾川略作思索,而后便下笔书写。 《天净沙,秋思!》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最后一题,陛下亲自出的策问。 百国之乱世,征战无已,群英竞起。 昔奇罗之国,君以独断之政覆灭;然梁庄之王,亦行独断,乃能所向披靡。 应武王,倚相国杨景而国势日强;谷幽之王,偏爱符诸终至亡国,何同途而殊归耶? 看着这道题目,顾川双眼微眯,前面的那些题目应当是国子监的几位大人出的,因为那些题目都属于常规范畴。 这最后一道题便很有意思了,不像是寻常的题目,反倒像是皇帝所出的策问? 顾川并不知道宇文元朔会亲自出题,但看到这道题目之后,却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他并没有多想,只是略微思索了片刻,而后才堪堪落笔。 盖治国之道,非一端也。 奇罗之王,虽欲独断,然失之于暴虐无道,民不堪命,故国破家亡。 梁庄王虽亦独断,然能明察秋毫,用人无疑,赏罚分明,故能所向无敌。 应武王信任杨景,委任之重,景亦不负所托,励精图治,国势日隆。 而谷幽王,宠爱符诸,偏听偏信,荒废政事,终致国破。 故知,为君之道,在于明理审势,任人唯贤,非一味独断或专宠可致治也。 同途而殊归,岂无因哉? 回答的不算惊艳,却也中规中矩,顾川最后一笔落下,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而后才将其放进一旁的木盒中。 他站起身来,走出隔间,对季廉等人道:“先生,学生答完了。” 他这一开口,让国子监几位官员都是瞪大了双眼,特别是季廉,抚须的手一紧,差点将胡子扯断。 他看了看一旁计时的沙漏,从顾川正式答题开始,整个过程不超过半个时辰! 是胡乱作答,还是此人当真妖孽?! pS:写困了,先欠一张,明天补好不好(?ˉ??ˉ??) 第155章 命案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这次考试的卷子,上面的题目肯定是没有正常考试那么多的,按照正常考试流程,至少也要持续三四天的时间。 如今乡试临近,几位官员都有事务缠身,能够挤出来六个时辰监考已是不易,遂出题时便将一些不重要的舍去,专挑精要的编写。 就算是这样,常人写这样一张卷子,没有好几个时辰也写不完,还不一定能把策问答案给写出来,毕竟光是作诗这一项,便要耗时许久。 不是人人都是诗词歌赋随手就来的文豪,那样也太过可怕了,还是需要一些思考时间的。 但反观顾川,整个答题过程不超过半个时辰,便是马不停蹄的写,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了。 难道他一点都不需要思考,诗词也就罢了,策问的答案也这般随意? “几位大人,可有不妥之处?”见着季廉等人面面相觑的模样,顾川开口问道。 他这一开口,倒是将几位大人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顾公子,都答完了?”似是不敢置信,季廉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顾川点了点头,肯定道:“都答完了。” 得到他的回答,季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恍惚的说道:“那……那公子可以回去了,我这就将试卷呈交给陛下。” “那学生这就告辞了!”顾川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他离开之后,国子监内仍然是一片寂静,几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还是季廉走过去,将木盒拿了起来,抬首望向门外,叹了口气:“当真是圣贤之姿,倘若是我的学生该多好啊!” 听着语气,颇为惋惜,这是一个注定要名留青史的人物,若是能够成为他的老师,也能借此沾一份光。 可惜,让柳道州给抢了先,怎么自己就没有事先碰到这样一位天才呢? 一名官员听到他这番话,灵机一动,笑着开口道:“大人,过几日便是乡试,届时顾公子也要称大人一句老师,虽无师徒之实,也有其名啊。” 他这话让季廉心情缓和了些,却没接过话,只是叮嘱了一句:“几位大人,乡试在即,便各自处理公务去吧,我还需将卷子呈交陛下。” “是!” 几位官员躬身应声,目送着他往皇宫赶去,而后便各自去处理公务了。 …… 昨日绵绵秋雨洒落不停,直至黄昏时分方停了片刻,入夜后雨又至,直到晨曦方歇。 这场雨将整座皇城都洗涤了一遍,万物都被浸透了。 晨光照耀下,屋檐犹自滴落晶莹的水珠,如同断线的珍珠,跌入浅浅的水洼之中,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街道上人潮涌动,各色行人络绎不绝,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与行人踩水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飘荡在湿润的空气中,远远传出。 自国子监而出的顾川骑着马,缓缓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真是轻松,秋雨总是沁人心脾,一层雨雾形成的白幕飘在头顶,顾川的心情格外的好。 忽然,远处蹄声如雷,踏踏的脚步声渐近,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秋日街道的宁静。 “皇城司办案,闲杂人等避让!”一声威严的呵斥,如同惊雷般在街道上回荡。 行人闻之,纷纷避让两旁,不敢稍有阻拦。 顾川轻拍坐下步景,马儿响应主人,轻打响鼻,缓步退至一旁。 此时,一匹棕马如箭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青年身着飞鹰服,腰悬宝刀,面如寒霜,神情异常严肃。 紧随其后的,是一行二十余名皇城司玄衣卫,个个手持长刀,疾驰而行,紧随那驾马青年之后,气势非常。 这领头的人顾川还挺熟悉,前些日还在路上遇到过,正是从战场败逃之后,回皇城又被重新启用的王鸿。 这般焦急,想来是出了什么大事,也许还是命案,不然也不会让皇城司统领亲自出手。 转瞬间,王鸿已驱马近前,他余光瞥见顾川,眉头微皱,却因公务在身,无暇他顾,只得匆匆一瞥,便继续前行。 待他们远去,街道又恢复了方才的喧嚣。 顾川心中无波,不管是什么事,反正与自己无关就不用在意,他轻甩缰绳,再次骑马上路,往家中赶去。 …… 大衍皇城司,乃皇帝亲卫,只听命于天子一人。 他们不仅负责皇帝的日常安危,还护卫宫廷内部诸多活动,诸如祭祀、朝会、经筵、科举等场合的侍卫之责,皆由他们肩负。 此外,皇城司还肩负监督百官的重任,作为皇帝在皇城的情报特务机构,他们如同皇帝的耳目,洞察着朝廷内外的一切动向。 皇城司还拥有司法权,致力于维护皇城社会秩序,参与监察以及司法活动,以保皇城安宁。 只是,寻常案件自有官府处理,皇城司轻易不出手,一旦他们介入,那必定是惊天大案! 碧清楼,这是皇城中诸多青楼中的其中一家,平时生意还挺好,时常有朝廷里的官员和勋爵子弟前来。 寻常的平民百姓是来不起青楼的,能让他们消费得起的叫勾栏,质量上两者也是远远不能相提并论。 今日碧清楼出了一件大事,有人死了。 此时,碧清楼外,官府的捕快们早已严阵以待,将整个楼阁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楼内的莺莺燕燕、丫鬟侍从,乃至护卫们,皆被一一控制,无人得以逃脱。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老鸨心中惶恐,急得在原地踱来踱去,如热锅上的蚂蚁。 见一名捕头走上前来,她顿时换上一副笑脸,忙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袋,不动声色地递上前去,口中还念念有词:“官爷,此事与我们碧清楼实在无关,是有贼人闯入,我们实在是无辜的啊。” 那捕头满脸卷曲的胡须,一脸正气,不为所动。 他抬手扫开那鼓鼓的锦袋,冷哼一声道:“朝廷命官在你们这儿丢了性命,你们是否无辜,还需仔细查过才能知晓!” 第156章 栽赃嫁祸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王鸿一勒缰绳,座下棕马嘶鸣一声,稳稳停住。 他翻身下马,随手将马鞭扔给一旁的玄衣侍卫,而后大步流星地朝碧清楼走去。 早有捕头在此恭候,见王鸿到来,急忙迎上前,躬身施礼道:“大人!” “嗯。”王鸿微微颔首,步履不停,边走边询问:“如今情况如何?死者何人?” “回禀大人,今日清晨事发之时,我等已迅速将整个碧清楼封锁,楼内诸人皆已控制,死者乃当朝礼部郎中齐大人。”捕头恭声回答道。 “齐大人?”王鸿眉头紧锁,冷哼一声:“真是胆大包天!” 礼部郎中,乃正五品官,虽然放在朝堂之上或许不算显赫,但在整个大衍官僚体系中,也已属于位高权重。 如此朝廷命官,却命丧青楼,若查出与碧清楼有关,此地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将难逃诏狱之灾,等着被杀头! “死因为何?”王鸿再次询问。 捕头沉声回答:“方才仵作已来勘验,确认齐大人系被阔刀所杀,行凶者必为高手,且极为擅长使刀。” 言谈间,王鸿已行至房门前,两名捕快严守于此,捕头一声令下:“开门!” 捕快们闻令即行,房门应声而开。 霎时间,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王鸿神色如常,毫无惧色,抬步便踏入房内。 只见房内陈设整洁如新,并无打斗痕迹,地上残留一滩血迹,而尸体已被移至一旁,以白布遮盖。 王鸿缓步走向尸体,轻轻掀开白布,露出其下惨状,死者面容消瘦,脖子上留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双眼仍睁着,死不瞑目。 捕头紧随王鸿之后走了进来,低声汇报着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大人,依目前所发现的蛛丝马迹来看,凶手或许与齐大人素有交情。” 王鸿闻言,目光转向那一滩触目的血迹,血迹之前,一条长长的血痕十分醒目,这是鲜血喷洒后形成的。 再环顾四周整洁的环境,他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凶手必然是一击得手,且是在死者全无防备之际,能做到这般地步,除了武艺高强之外,更需与死者有不浅的交情,方能接近并乘其不备。 “大人!” 一道声音闯来,一名玄衣卫匆匆而入,手中紧握一柄阔刀:“大人,我们在后院发现此物!” 王鸿缓步上前,接过那柄沉甸甸的阔刀,细心打量,刀身以百锻铁铸就,上面刻有精美的纹路。 “嗯?” 正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注意到刀柄处竟刻有一个字。 “陆……”他轻声念出,心中已有计较,当即对捕头下令:“将此地所有人等悉数拿下,押入诏狱!” “属下遵命!”捕头应声而去。 王鸿一挥手,转身便走:“我们走!” “大人,我们去哪儿?” “去忠勇伯爵府!” …… “少爷,什么是栽赃嫁祸呀?” 东篱居,后院,顾川小课堂正在开课。 小橘坐在凳子上,不远处,巳蛇躺在椅子上,慕仙儿在一旁抚琴奏曲。 曲音缭绕,顾川拿着一根枯树枝,指着面前木板上写着的成语,解释道:“栽赃者,诬人以罪也;嫁祸者,移祸于人也。 是乃巧施诡计,使人受不白之冤,或转己之过于他人之身,斯为栽赃嫁祸之行径矣。” 一旁的巳蛇听着,嗤笑一声道:“你这般讲解,小橘不过刚学字没多久,如何能听得懂?” 顾川瞥了她一眼,树枝轻点木板:“上课的时候,老师没有说话,学生插话打断就是无礼。” 咻~! 便在他话音落下时,一颗小石子飞来,准准的打在巳蛇的头上,留下一点轻微的红印。 “嘶~!”巳蛇痛呼一声,扭头看向院墙之上,却见阿竹抱剑站在上面,手里颠着几颗小石子。 有本事把本座的穴道解开!巳蛇咬牙切齿,哼声道:“你又不是本座的老师,本座也不是你的学生,说几句怎么了?” 顾川眉梢一挑:“还犟是吧?” 巳蛇瞪了他一眼,又怕那石子再打来,顿时不敢反驳了。 顾川看向小橘,问道:“听的懂吗?” 小丫头挠了挠头:“奴婢,不太懂。” “不太懂没关系,少爷给你举个例子。”顾川微微一笑,耐心道:“话说曾经有村中二人,名为甲与乙。” “噗~嗤!” 他刚说到这儿,就听一声嗤笑响起。 顾川一顿,瞥眼向一旁的巳蛇,却见她绷着一张脸,见他看来,白眼一翻:“不是本座!” 一旁的慕仙儿鼓着嘴,抚琴的手都有些不稳,努力憋着笑。 顾川朝她看去,慕仙儿顿时笑出声来,道:“哪有人叫这样名字的?” “闭嘴,好好弹你的琴!” “哦。” 顾川收回目光,继续道:“甲素行不端,尝有窃取他人财物之行。 一日,甲又欲行窃,乃潜入丙家。 不意丙家犬吠,甲惊惧而逃,遗其钱袋于丙家。 甲归而思之,恐其行窃之事泄,乃心生一计。 翌日,甲至乙家,故作惊恐之状,告乙曰:“吾昨夜失窃,疑为丙所为,因见其家有钱袋,与吾所失无异。 乙闻之,信以为真,遂与甲同往丙家质问。 丙闻之愕然,否认其事,然甲、乙不信,欲搜其家。 果于丙家发现甲所遗钱袋。 丙无以自辩,遂被诬为窃贼,此乃甲之栽赃嫁祸之计,丙因此受冤,而甲则逃脱其责。” 待他说完之后,小橘目光一亮,笑着说道:“少爷,奴婢懂了,慕仙儿姐姐会易容,要是她易容成奴婢的样子做坏事,让人看到了就会以为是奴婢做的,这就是栽赃嫁祸对吧?” “很好!”顾川哈哈一笑,夸奖道:“还是我家小橘聪明,都会举一反三了。” “嘻嘻~是少爷教得好。” 慕仙儿表情硬邦邦的,眼神有些不太自然:莫非自己那日易容的事儿被察觉到了? 顾川正要再讲,就听一阵焦急的脚步声从回廊中传来,还伴随着苍风的声音响起。 “姐夫,姐夫!大事不好了!” pS:手酸了,出去散会儿步,回来继续码??·??·??*?? ?? 第157章 被逼疯的宗师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苍风一路小跑过来,停在顾川面前,叉着腰喘气,马不停蹄的,这一路可把他给累坏了。 “你来我这儿准没好事。”顾川无奈的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枯树枝,悠悠走到巳蛇面前,冲她挥了挥手。 巳蛇一脸无语的起身,不情愿的走到一旁去了。 顾川坐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啜一口后方开口道:“说吧,什么事儿让你这么着急?” “陆仁被抓了!”苍风回道。 顾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陆仁?他怎么会被抓?犯什么事了?” “我先喝口茶。”苍风说了一句,在他旁边坐下,倒了茶一饮而尽,顺了顺气后才道:“礼部郎中死在碧清楼,皇城司查到了忠勇伯爵府,现在陆仁他们一家子全都被抓进了诏狱。” “这倒是奇怪了,礼部郎中死在青楼,关忠勇伯爵府什么事?”顾川眯了眯眼,问:“人是陆家杀的?” 苍风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现在皇城司放出来的消息是与陆家有关,忠勇伯的嫌疑最大。” 说到这儿,他又有些纳闷儿道:“可是为什么呢?忠勇伯根本就没有理由杀人,那位礼部郎中素来与忠勇伯没有交集啊。” “这案子是王鸿在查吧?”顾川问道。 苍风眼睛一瞪,有些诧异:“没错,就是王鸿那竖子,姐夫,你这消息怎么比我都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只是我今日去国子监考试,回来的时候碰到他去办案,稍微想想就知道了。”顾川摇了摇头道。 “原来如此!”苍风恍然,又问:“那现在怎么办?陆仁那小子也跟着一起被抓了,咱们得想办法把他给救出来啊。” 顾川正思索着,忽然听到他这么问,顿时瞥过眼去,问:“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 苍风一愣,而后晃着脑袋道:“我能有啥办法?这不是过来找姐夫你商量了吗?” “也没指望你能有什么办法。”顾川微微摇头,手指轻点椅子扶手,半晌后开口道:“忠勇伯在朝中是什么职位?” 苍风回答道:“禁军统领。” “他有明确站队某位皇子吗?” “那倒没有,忠勇伯府与我们英国公府亲近,当初也是跟着我爹一起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年长些后便一直担任禁军统领,负责皇宫的防卫。” 听到这些,顾川微微颔首:“那就是某位皇子要陷害他了。” “皇子?”苍风听到这一怔,抻着脖子左右看了看,悄声问道:“姐夫,你是说,有皇子要对忠勇伯动手?” “不然,朝中还有谁有这样的胆子敢陷害忠勇伯?”顾川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且不说有没有胆子,便是有这个胆子,将忠勇伯给斗垮了于他们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除非是有人盯上了这禁军统领的位置,想要将它给空出来,换上自己的人。” 苍风听的眼睛一亮:“有道理啊,姐夫你这也太厉害了,一下就猜到这么多!” “呵呵~”顾川轻笑一声,数落道:“把你那玩乐的功夫放在读书上,你也可以想到。” 苍风倒是不在意,没脸没皮的道:“姐夫你说自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我一个凡人就是读再多书又如何能比的了?” 你还真是懒的理直气壮……顾川没有接话,只是道:“案子还没有结,事情不能下定论,幕后之人定然还有后续的动作,且看看再说。” 苍风点了点头:“明白!” “姐夫,我再去打探消息,到时候第一时间来告诉你。”他起身说道。 顾川也没有说什么,只点头道:“注意安全,你就当一个旁观者就好,只要不掺和进去,此事怎么也不会烧到你的身上。” 苍家人现在性命无忧,只要是有脑子的,就不会把主意打到苍家人的身上。 首先苍家最主要的人是苍镇南和苍舒月,而现在这俩一个镇守南越,一个平定北疆,都不在朝中,什么事都扯不到他们身上去。 其余人,动了也没有任何好处,得不偿失。 其次,还得考虑顾川这个变数,现在的他就跟个烫手山芋一样,谁想要沾染都得掂量自己手段够不够硬。 所以,苍风去探查这件事的消息是没有任何风险的,反而他才是最方便的那个。 “姐夫你放心,我省的!”苍风拍了拍胸脯保证,转身噔噔噔的跑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顾川摸着下巴陷入思索中。 禁军统领、主管皇宫防卫、陷害,现在就差一个扶持自己人上位了,只消看后面是谁的人接替禁军统领的位置,谁就是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 只是,替换禁军统领这种事,与皇子之间的争夺关系似乎不是很大。 除非…… 想到这儿,顾川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上次去承恩殿时,看到的宇文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合理了,只是如此兵行险招,难道那位皇帝陛下会看不出来么?他可也是从一众皇子里杀出来的啊。” 顾川呢喃低语,一旁的巳蛇凑近了些,狐疑的盯着他。 “看我做什么?”他忽然扭过头,问道。 巳蛇蹙了蹙眉:“是不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为什么这么问?” “看你脸色不太好,你可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模样来,必然是了不得的大事。”她说道。 顾川眉梢微挑,轻笑道:“有吗?” 巳蛇“嘁~”一声,撇撇嘴:“不乐意说就算了,谁稀罕知道?” “与你说了也不懂,何必多问?”顾川叹了口气,摇着头往书房走去,一边念叨着:“玉盏金樽藏锐意,龙袍凤冠掩深谋,争权夺利几时休啊……” …… “呼~呼~!” 夜色渐深,皇城外的一处密林中,头戴斗笠的身影在月色朦胧的夜中急促穿行。 星光黯淡,他步履匆匆,不时回望,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逼近。 林间树叶沙沙作响,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四处张望,寻找藏身之地。 衣袂在慌乱中飘舞,他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摔倒,借着月色,可见他身上几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淌血。 噗通!斗笠中年再也坚持不住,被一根树枝绊倒在地! 老子只是执行个任务,老子有什么错?要遭受这种非人的对待?! 他娘的那根就是普通的棍子,一帮人发了什么疯要来抢,老子给了又说是假的,没完了是吧!!! 他握拳捶地,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一字一句的挤出来:“顾!川!汝不得其死然!啊!” pS:又困了(?ˉ??ˉ??) 第158章 下场对弈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秋风吹起,剑光透出寒意,少年挥剑起舞,却带着几分意兴阑珊。 待他收剑站定,一旁的巳蛇眸子微微有些凝重,目光打量道:“你这剑法怎么看起来软绵绵的,却又给本座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说着,她挪过目光,看向院墙上的阿竹道:“感觉不是和她一个路子,本座闯荡江湖这些年来,也没有见过使这般剑法的人,谁教的你?” 顾川兀自走到桌旁,饮茶道:“我师傅叫张三丰。” 巳蛇听着这名字,仔细的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道:“张三丰?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他老人家早已得道,羽化飞升了。”顾川轻笑一声,随意的回道。 闻言,巳蛇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真有人能飞升成仙?” 顾川嘴角一扯,“说你蠢还不承认,若有这样的师傅,我还会在这院子里待着?” “你骗我?” 巳蛇翻了个白眼,颇为无语道:“与其说是你自己悟出来的,倒不如相信你有个飞升的师傅。” 不然,也太可怕了些。 一个人文道天资横溢,武道上也远超常人,如此文武双全者,太过完美了,世上不应当存在这么完美的人。 想到这里,她眼睛一转,又好奇的问道:“以往你练武的时候,总是将本座与仙儿支开,怎的今日开始不拦了?” 顾川在椅子上躺下,听着她的话,笑了笑道:“是阿竹与我说,剑法过了最初之后,旁人再看就看不懂了,便是宗师也是如此。”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他的剑法也算是小有所成,按照阿竹的说法,那就是已经踏入了先天层次,和他自身武道境界相匹配了。 当然,距离阿竹那样的,还差的很远很远。 “呵呵……”巳蛇冷冷一笑,问道:“本座记得当时和你说过这个,怎么本座的话就不信,那黄毛丫头的话你就信了?” “你配吗?” “我……你……!”她一下瞪大了双眼,这句话瞬间就把火气点燃了。 小橘忽然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 顾川瞧见,笑着问道:“小橘,你拿着什么?” “少爷,是刚才有辆马车停在门口,一个丫鬟交给程伯的,程伯让奴婢拿给少爷看看。”小橘说道。 “哦?” 顾川眉梢一挑,一边接过一边问:“没有还回去吗?” 小橘摇了摇头:“程伯说那人放下东西就走了,没来得及还回去。” 这倒是奇怪了……顾川思索着,目光落在手里的东西上面,伸手将绑绳拆开,又把蒙布一掀,一个长盒子便显露出来。 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一幅画,一个信封。 “帮少爷打开一下。”顾川将画递给小橘,让她帮忙打开,自己则去拆信封。 “哦。” 小橘点点头应下,接过画将其打开,院中几女的目光一下被汇聚过去。 “咦?” “啧~” “这……” 听着这一道道奇怪的声音,正在拆着信封的顾川一愣,而后跟着抬起头来。 那幅画顿时入眼,是一个俏丽的女子,身穿长裙,站在花圃前,手持团扇,眉眼含羞,好不惹人怜惜。 顾川算是知道她们为什么一个个语气奇怪了,也猜到了这信封里是什么,顿时就没了拆开的心思。 他将信封一并递给小橘,摆了摆手道:“以后这种东西,一并扔了,不用收,也不用拿给我看。” “好的少爷。”小橘倒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听少爷的就对了。 “小橘,给我看看。” 一旁的巳蛇好奇信封里是什么,从小橘手里拿过信封,拆看一看,顿时目光越发古怪起来。 “师尊,写了什么?”慕仙儿好奇的凑过来问道。 她把信放到徒弟面前:“你自己看。” “噗嗤~” 慕仙儿是个憋不住的,看完之后顿时笑出声来:“居然有人上门表明心意来了?很不错嘛,还是个官宦家的小姐,长得也是标致。” 她看向顾川,笑盈盈道:“你怎么不应下?” 顾川面不改色,只是淡淡道:“你和巳蛇,今天把茅房打扫干净。” 两女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 “好笑吗?”他站起身来,冲着两人哈哈笑道:“很好笑啊,哈哈哈!” “你……你让本座扫茅房?!” 巳蛇一瞪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顾川挑眉笑道:“对啊。” “我……唔!”巳蛇还要说什么,却被慕仙儿捂住了嘴,她看向顾川,一副气冲冲的模样:“扫!就!扫!” “很好,懂事。”顾川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离开。 直到这时,慕仙儿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松开了捂住巳蛇嘴的手。 “哼~拦住为师做什么?本座堂堂宗师,他岂敢如此辱我!”巳蛇气得不行。 慕仙儿拍了拍胸脯,有些后怕的道:“师尊,莫要与他争执,若是再多说一句,我们就不是只扫一天了!” “他敢?!” 慕仙儿重重点头:“他真的敢!” …… “禁军副统领被杀了?” 顾川坐在屋檐下,嘴里吃着小橘洗来的李子,面不改色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苍风坐在一旁,回道:“昨天夜里的事情,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死法和之前的齐大人如出一辙。” 说到这儿,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李子,拿起来继续道:“这案子现在是刑部和皇城司一起查,主审是刑部左侍郎申同。” “姐夫,现在是不是陆家已经没有嫌疑了?毕竟他们都被抓了,这副统领的死跟他们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川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目前来看,只是有人已经下场对弈了,后入场的这位不想让前一位得益而已,陆家远说不上没有嫌疑。” 听着这话,苍风狐疑道:“难道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可要陷害陆家的是谁呢?” “形势不明朗,多猜无益。” 顾川将果核吐掉,指了指桌上的李子:“喜欢吃就多吃点。” “哦。”苍风应着,将手里的李子塞进嘴里,一口下去,表情顿时扭曲,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嘶~姐夫,你不觉得酸吗?” 顾川咧嘴一笑:“酸啊。” “那你……我……”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龇牙咧嘴的吐着酸水。 第159章 何为强国之策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皇宫,承恩殿内。 宇文元朔手执一张卷子,目光深邃,沉浸于字里行间。 蓦地,一名身着飞鹰服的侍卫轻盈入殿,恭敬跪拜于地:“陛下!” 宇文元朔并未抬头,声音沉稳如山:“案情可有眉目了?” 连续两位朝臣遭遇不幸,禁军统领亦被牵连其中,此事震动朝野,身为九五之尊的宇文元朔自然对此了如指掌。 侍卫低眉顺目,详实回禀:“礼部郎中齐海殒命之夜,忠勇伯确曾现身碧清楼,然其并未携带兵器,冯隆副统领在其府邸之内遇害,当晚,大皇子麾下一名宾客不知所踪,其所习刀法与陆家家传武学颇为相似。” “呵呵……”宇文元朔闻言,双眸微眯,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意味深长。 他侧首望向身旁的宇文裕,轻抚其头顶,声音低沉:“裕儿,你的两位兄长,已有人要按捺不住野心了。” 言罢,他叹了口气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父皇需要让他们稍加收敛一点。” 小皇子宇文裕默然聆听,稚嫩的脸庞上无一丝波澜。 宇文元朔转而对那侍卫吩咐道:“把高丰带上来!” 高丰,禁卫军另一副统领,在忠勇伯身陷囹圄、同僚遇害之际,他无疑成为了接任禁军统领的最佳人选。 “遵旨!”侍卫领命而去,须臾间便折返,身后跟着两名玄衣卫,押送着一名中年男子。 那男子双眼被蒙,口中不住叫嚣:“尔等竟敢如此对待本统领,可知本统领身份何等重要?!” 一名玄衣卫冷然揭去他眼前的布条,嗤笑道:“睁开你的双眼,好好看看!” 高丰本欲继续怒斥,然而当他视线触及面前的宇文元朔时,神情骤变,眼中只剩下惊愕。 “陛……陛下?!”他颤声唤道。 宇文元朔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双眸深邃如渊,语气淡然:“高丰,你且说说,自己究竟是何身份?” 高丰浑身一颤,诚惶诚恐地跪拜于地:“臣……臣……” 他声音颤抖,竟无法完整成句。 未等宇文元朔发话,一旁的侍卫便沉声禀报:“陛下,此人素与大皇子麾下宾客过从甚密,收受财物无数。” 高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否认:“陛下明察,臣实乃冤枉!臣从未与大皇子宾客有任何往来,此人纯属信口雌黄!” 宇文元朔摇了摇头,语气悠然:“是非曲直,已经不重要了,带下去吧。” “遵旨!” 玄衣卫应声而动,将高丰押解出殿。 “陛下!陛下!臣冤枉啊!”高丰的哀嚎声渐行渐远,最终淹没在宫墙之外。 不多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宇文元朔微微闭眼,大殿之内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传旨申同,释放陆家人,此案,到此为止。” 皇帝看向小皇子,悠悠道:“裕儿,你看,世人都以为坐在这御座上的人,易于蒙蔽,都自以为所行之事,天衣无缝,无人知晓。” “这些都是愚昧之徒,和他们多说无益,斩之即可。” 宇文元朔转首看向殿外,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这天下,皆为父皇所有,虽有些事,朕不能亲为,但有些时候,也可以随心而行,此乃帝王之道,可明白?” 宇文裕闻言,点头领悟:“儿臣明白了。” 他略一沉吟,又试探着问道:“父皇,那顾先生又当如何?” 宇文元朔轻轻一笑,说道:“顾先生是聪明人那一类,其才智甚至超越朕,对于此类人,要么彻底铲除,要么充分利用。” “父皇意欲如何用之?”宇文裕好奇地问道。 宇文元朔目光如渊,沉声道:“父皇还在观察,若其可用,则用之;若不可用,则杀之。” “那何为可用呢?”宇文裕追问道。 宇文元朔再次拿起那张卷子,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不满之色:“就比如现在,他给父皇的感觉便是敷衍塞责,空话连篇。” 言罢,他目光一凛,吩咐道:“传顾川前来,朕要亲自问这个混账,为什么不好好答朕出的题目!” …… 东篱居。 小橘正在帮顾川整理衣服。 今天又去不成书院了,刚刚皇帝遣人来,让他进宫一趟。 “你这一天天可真够忙的,明明还没有当官,却是比当官的都要勤。”巳蛇看着他,打趣道。 顾川看了她一眼,轻笑道:“茅房打扫干净了?” 巳蛇脸顿时一僵,啐一口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顾川没有再与他多言,转身朝停在门口的马车走去。 候在一旁的内侍恭敬道:“公子,请吧。” “嗯。” 他点了点头,上了马车,而后缓缓朝着皇宫驶去。 半个时辰后,承恩殿。 顾川踏入殿中,便看到了坐在御案前的宇文元朔,他手里拿着一张卷子,有些熟悉。 顾川神色如常,躬身拜道:“陛下!” “来了?”宇文元朔抬起头来,示意道:“坐吧。” “谢陛下!” 顾川应声,坐在了他对面,而后开口道:“不知陛下唤草民前来,所为何事?” 宇文元朔挑眉看他,轻哼一声:“你还好意思问?” 他将手中的卷子甩在案桌上,指着那策问的答案:“你这写的是什么?” “陛下所问强国之策,草民答的便是强国之策,有何不妥吗?”顾川淡笑着道。 “你说这是强国之策?”宇文元朔故作愠怒,“什么为君之道,在于明理审势,任人唯贤,这些朕难道不知道吗?” “陛下,莫非这些不是强国之策?” “是!” “那顾川答得可有问题?” “没有问题!”宇文元朔一一应声,无奈道:“可你明知道朕想看的不是这些空话,你就不能认真写吗?” 顾川呵呵一笑,道:“陛下想让我写什么?” “自然是真正的强国之法!” “陛下,臣已经写过了。”顾川道:“陛下上次所见的那一篇文章里,尽是强国之法。” 宇文元朔一愣,诧异道:“有吗?朕怎么没看到?” 顾川点了点头:“有的,就藏在第一句里。” 闻言,宇文元朔回想了一下,而后不确定道:“以善民治奸民,国削至乱,以奸民治善民,国治至强?” 第160章 那就让陛下学个够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以良善之民治邪恶之众,国家将日渐削弱,以至于发生动乱;以邪恶之众治良善之民,国家必将日趋强盛。 此言治国之理,在于权衡与调控。 若以善良百姓去治理奸恶之徒,善良百姓往往过于宽容,不能有效制裁奸恶,反使其猖獗,国家因此削弱,终至混乱。 反之,若以精明强悍之士治理善良之民,则能明察秋毫,维护秩序,国家因此得以安定,日趋强盛。 盖治国者,须明辨是非,善用人才,方能长治久安。 顾川上次所写的那一篇屠龙术,第一句便是这个,宇文元朔记得很清楚,他看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宇文元朔点了点头:“确是很有道理,但此非强国之策,实为治国之策。” “此言差矣。”顾川摇了摇头,说道:“治国的目的是什么?无非为强国,使民善,则强国。” 宇文元朔眯了眯眼,道:“那要如何使民善?” 顾川略作思索,而后说道:“人之初,性本善,然此所谓“善”,非世俗之慈善也,乃指其性之未染,犹白纸之未着墨色。” 两位先贤的性恶论与性善论,谁对谁错顾川无从得知。 但他却对性善论有着自己的见解。 夫性之初,非定矣,而易于变迁。 故言人性之“善”,实乃言其易变之性。 人之性情,多受后天之熏陶,或环境之磨砺,或教育之引导,皆能移人性情。 是以,初生之性虽曰“善”,然其终究如何,皆取决于后天之所遇、所学。 故曰,人性之善恶,实由后天所决,非先天之定也。 “先前顾川在书院时,老师曾问我,学以何为?我答:成人。” 顾川继续说道:“故,川以为使民向善,当需教授他们学问,若大衍人人皆有学问,识得仁智礼义信,虽不能保证人人向善,却也能让绝大部分的百姓知礼仪,明是非。” 宇文元朔听的极为认真,他沉思良久,方才开口道:“朕也知道这些,可是如何才能让天下百姓皆有学问?莫说这一点,便是让人人都识字,当下也做不到。” “陛下。” 顾川微微一笑,而后道:“其实想要实现这一点,说难也不难。” “哦?”宇文元朔看着他,问道:“你有办法?” “不过是一道旨意罢了。”顾川悠悠道:“陛下有镇压寰宇之能,臣子百姓莫不遵从,若下一道旨意,让天下州郡开遍书院,稚子皆需上学,不消二十年,大衍便可人人如龙。” “届时,人人都歌颂陛下的功绩,这是昔年武帝也未曾做到的事情啊!” 听着他的话,宇文元朔眼中浮现一抹憧憬之色:“人人如龙,天下歌颂?” 他忽然反应过来,无奈摇头道:“你说的轻巧,百姓为何不上学?不是他们不想,是根本学不起!” 各个州郡都有书院,为何只有富家子弟才能读得起书,真的是百姓愚昧,不知道读书的好处吗? 他们当然知道读书的好处,可他们根本就没有钱供自己的孩子读书! 顾川说这些话,虽然愿景很好,可是就如同空中楼阁,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那为何不以国库来承担学习所用?”顾川淡淡道:“建书院,免入学的学费,先生的月俸、学生的吃食,皆由大衍承担,如此,何须担心百姓不学呢?” 那国库还不得炸了……宇文元朔嘴角一抽,这些他都能想得到,有时候只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而已,顾川提一嘴他就能联想到许多。 但说出来是一回事,办不办得到,能不能办又是另一回事。 似乎是看出来他所想,顾川笑问道:“陛下可是担心国库不足以支撑此事?” “不然呢?”宇文元朔脸色有些沉,他也想做这些事,可是奈何条件不允许。 忽然,他又抬头看向顾川,询问道:“你这般说,是不是又有什么法子了?” “有。”顾川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且说说看?” “重商!” “什么?”听着这话,宇文元朔眉梢微挑,“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大衍现在实行的,是重农抑商的政策,商人逐利,往往损及国本,而为了防止这一事情的发生,历朝历代基本上对商人就没有过好脸色。 顾川自然知道这一点,他点头道:“陛下,重农抑商之策,固然可以稳固国本,却也在根本上阻断了富国之路。” 宇文元朔眯了眯眼:“何以此言?” 顾川解释道:“财之本质,在于流通,金银珠宝,虽为珍贵,然非流通则无以显其价值。 犹如水之源源不断,方能滋养万物;财之流通不息,方可富民强国。 故言财富之本质,在于其能流转于市,交换所需,促进百业兴旺,国家繁荣。 若财货停滞,则如同死水一潭,无益于国计民生。 是以,陛下当知,财之真谛在于流通,流通则财生,停滞则财死。” 说到这里,顾川顿了顿,继续道:“草民何以说富国在于重商?商人存在的意义,便是流通货物,调节供需,为国家积累财富之要途。 商业繁荣,则百业兴旺,国家财税充盈,民生富裕。 故治国者当以重商为本,扶持商贾,通商惠工,以促国家积累财富。 如此,则国家富强可期,人民安居乐业可望。” “有些道理,可是商人重利,必然伤民。”宇文元朔沉声道:“民乃国之本,国本有损,得不偿失。” 顾川倏然一笑,问道:“陛下,细数历朝历代,治世盛世时必然是对商人放松的时候,便是陛下现今,相比于大衍几位先帝,也是对商人最为宽松的时候,所以才有如今的盛世。” 宇文元朔对商人并没有打压的太狠,他也知道货物流通的重要性,但是祖宗法制在那儿摆着。 还有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做,他便也不敢对商人太过放纵。 如今听着顾川这么说,倒是有了几分念头,可仍然有些顾虑:“朕会考虑的。” 顾川摇头道::“陛下,自古变法者,必然会有一些牺牲,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宇文元朔闻言,默然不语,陷入沉思。 …… 片刻后,殿外。 顾川缓步走出,而后回首望向那大殿,唇角微扬。 欲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 学吧,学的越多越好。 第161章 给我们的宗师服毒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顾川说的对吗? 对,也不对。 重商,本身是没有错的,但要看放在什么条件下实施。 凡政策实施,鲜有不涉纷扰者。 解释起来就是:时事变迁,人心难测,所以每行新法,必有疑难之处,或触旧例,或逆人情,皆能生事。 昔日秦国商君变法之所以能成,非无因而至,其主要在于旧贵族的衰落。 大衍想要重商,首先要灭的就是旧贵族,这里的旧贵族不单指勋爵权贵,还有各地的世家大族。 这些人继承着祖辈的荣光,常持旧法以谋利,是变法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那么灭了旧贵族之后,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需要解决,就是商人逐利,伤民的问题如何解决? 顾川有办法解决,但他没说。 他只负责给皇帝一个美好的愿景,给这个愿景出一个主意,至于那些杂七杂八的问题,那就不是他所需要考虑的了。 阳光刺眼,顾川掀开轿帘,望着街上的熙熙攘攘,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自古王朝,盛极则衰,衰极复盛,此乃天道之常,人事之理也……” 就算是宇文元朔真的听取了他的建议,那也不过是加速了这一过程罢了。 …… 当顾川回到东篱居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一名宗师爬墙进了后院,然后被巳蛇发现,给绑起来了。 “他说自己叫沈仇。” “是那天晚上来刺杀的宗师?”顾川猜道。 巳蛇一脸的诧异:“你怎么猜到他会上门求饶的?” 顾川没有回答,只是笑着问道:“最近的江湖风云榜你没看吗?” “你写的时候本座就在旁边看着,有什么好再看的?”巳蛇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你应该看看,后面我又多写了一篇兵器谱,上面就有你想要的答案。” 顾川说着,而后问道:“人现在在哪儿?” 巳蛇回道:“在后院绑着呢,你那两个护卫看着,本座点了凝脉香,又被被使剑那丫头给点了穴,跑不了了。” 说着,她有些无语道:“就不能跟我明说你写了什么吗?” “自己能看,为何要说?”顾川微微一笑,提步朝后院走去,令巳蛇在后面狠狠剜了他一眼。 后院,银杏树下,顾川看到了被绑的严严实实的斗笠中年。 他现在倒是没有戴斗笠了,不知道被谁摘了扔在一边,那斗笠还破破烂烂的,遭了不知道多少罪。 “沈仇是吧?” 顾川在椅子上坐下,悠悠开口道。 沈仇听到这声音,低着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看着眼前悠哉的顾川,一股无名怒火霎时升起,咬牙切齿:“顾!川!你该死!” 天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在那位殿下给的宅子里时,时刻都要提防被人下毒,等逃出来了之后,又要和其他宗师打! 他都已经逃出皇城了,结果还是摆脱不了追杀,直到那时他才知道,原来罪魁祸首是顾川! 这家伙,将他的兵器列为天下第一,还杜撰成对实力有着极大的增强效果! 增个屁啊! 他用这破棍子二十多年了,能不知道它有没有增幅?那兵器谱上都是胡说八道! 可,这些解释的话说出去没人信啊,他们宁愿相信是沈仇把真的盘龙棍给藏起来了,都不愿意相信那本来就是根普通的百锻铁! “阁下过来,就是为了咒我吗?”顾川微笑着问道。 沈仇瞪着他,一双眼睛通红:“你堂堂柳先生的学生,如今的文道天骄,用这般的下作手段,难道就不感到羞愧吗?” “你脑子有问题是吧?”顾川冷笑一声道:“你都跑过来刺杀我了,我还用得着跟你讲下不下作?” 沈仇一下沉默,却没料到他会回答的这么直接,这人一点文人的操守都没有吗? 他凝望着顾川,眼中流转着复杂的情绪,语气中已流露出几分屈从:“顾公子,是非曲直,此刻我无心与你过多争辩,此番较量,终是我落了下风。” “今日前来,唯有一事相求,能否请顾公子高抬贵手,将那榜单之上的内容撤去?” 顾川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回应道:“哦?撤去榜单?那你昔日刺杀我的旧账,又该如何清算呢?” 沈仇闻言,神色一凛,随即沉声道:“沈某愿对顾公子进行赔偿,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其他珍奇异物,但凡沈某所能拿出,皆可拱手送上,以表诚意。” 显然,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要付出的代价。 顾川闻言,呵呵一笑:“金银珠宝?你如果仔细打听过便知道,我名下有三月商会,日进斗金,这些东西我都不缺。” 沈仇脸色顿时一僵,他还真不知道这个,只得问道:“那顾公子想要什么?” 顾川目光深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要你成为我的鹰犬,将你所知悉的一切悉数告知于我。” 沈仇心中一松,只要事情尚有转机就行,于是点头应允:“那就按照顾公子所言!” 顾川脸上笑意更深,他轻轻挥手,吩咐道:“来啊,给我们的沈宗师服毒。” 沈仇愕然,双眼瞪大,望着步步逼近的程伯,满脸困惑:“顾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毒药而已,吃了没关系的。” 什么叫毒药而已?沈仇嘴角一抽,还吃了没关系,什么毒药吃了能没关系? 顾川淡淡道:“此毒并无即刻致命之危,三个月后不吃解药才会毒发身亡,只要按时服食解药,就不会死。” 沈仇默然,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只能眼睁睁看着程伯将毒药喂进自己嘴里。 “咳咳!” 沈仇轻咳一声,凝望顾川道:“毒药已经服下,还望顾公子能信守承诺。” “放心,我这个人向来诚信。”顾川点了点头,而后问道:“现在,你可以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公子想知道什么?” “你是谁的人?此次陷害陆家的背后之人又是谁?”顾川问道。 沈仇微微低头,沉默片刻后回道:“是二皇子!” 第162章 听不了诡辩 /300239那年,那雪,那个醉酒书生最新章节! “二皇子吗?” 听着沈仇的话,顾川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极为淡然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替沈宗师松绑吧,为他择一处好地方休息。” “好的公子。”程伯程仲领命,将麻绳解开。 沈仇站起身来,深深看了一眼顾川,而后道:“我今后便是公子的人了,只要公子吩咐,都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顾川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他离去。 “二皇子……他为什么要向你出手?”巳蛇回过头来,有些疑惑的问道。 顾川瞥了她一眼,轻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是二皇子?” “不是沈仇说的吗?难道他在撒谎?”巳蛇有些迷糊。 顾川悠悠道:“撒不撒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找我,本就不是因为我写的那本兵器谱。” “你这说的越来越绕了,什么叫他来找你不是因为兵器谱?” 巳蛇蹙着眉,眼中的不解愈发深重:“你方才明明与我说,他之所以会来,就是因为你写的兵器谱啊。” “兵器谱只是引子,真正让他来的,是背后的人。” “那所以这背后的人是谁?” “也许是二皇子,也许是大皇子,也许是别的什么人。”顾川摊了摊手:“谁知道呢?” 她听着这话,知道再问也不会有结果,只是撇撇嘴道:“那你就这么把他留在这儿了?” 顾川唇角微扬:“谁说要把他留在这儿了?” “那你刚才?”正说着,巳蛇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陡然一凝:“你给他吃的毒药,不是给我们的那种?” 顾川笑而不答,只是站起身来,取过一旁挂在墙上的剑来,出鞘而动。 一时间,院中寒光烁烁,巳蛇双手环抱托着胸,看着他的眼里尽是凝重的神色。 “大皇子也好,二皇子也罢,不过是想用此法接近我,一个宗师怎会因为这点小伎俩就能屈服?” 顾川总算开口,似是在对巳蛇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将计就计,岂不知我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将他收入麾下,而是置于死地?” “那若是他真的是来投奔你的,你这岂不是杀了一个投诚之人?”巳蛇沉声道。 顾川剑舞剑的动作停下,剑尖遥指着不远处花圃里的一朵花:“你看此花,其娇艳欲滴之姿,恍若仙子凌波微步,遗世独立,是不是很美?” 巳蛇微微蹙眉,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依旧点了点头道:“美。” “若我不看它,它的美便是空洞的,没有任何意义,是因为我看到了它,所以它的美才有了意义。” “进而论之,当我的目光触及此花,非仅感知其美,更赋予其深远之意蕴,或因花之妍丽,心生欢喜;或因花之倩影,忆起往昔佳人旧事,凡此种种,皆是我心之所赋,花之意义由此而生。” 听到这话,巳蛇顿时一怔,而后面露深思之色。 片刻后,她才陡然反应过来,目光古怪道:“这根本就是两码事,人终究还是因你而死,怎么能和花相提并论?” “你还是没懂。” 顾川摇了摇头:“彼虽殁于吾手,溯其本源,非吾致其死也!” “诡辩!” “既然听不得诡辩,那你可以去冲大便。” “那是什么?” “茅房里找。” 巳蛇:“……o.o?” …… 一道圣旨,从皇宫到了刑部,被关押了一整天的陆家人就这样被释放了出来。 而死去的齐大人和那两个副统领,都是死于江湖人之手,一个早就被通缉的人,又背上了三条人命。 这次对弈,没有赢家,因为裁判亲自下场了,终止了这场在他看来像儿戏一般的闹剧。 忠勇伯还是禁军统领,但陆仁却找上了顾川,和苍风一同前来的。 顾川见到他的时候,差点有些认不出来了,少年并未变了模样,只是憔悴的有些可怕。 那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仍然可见,任谁见了都要皱眉。 “顾兄,多谢了!”陆仁重重的对顾川行了一礼。 顾川抬手将他扶起,道:“谢我做什么?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做。”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就算是苦劳也该是苍风。 陆仁微微一笑,并未说什么,做不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三人进了正屋,围坐一桌,苍风先开口,对陆仁道:“你刚才叫我一起过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陆仁沉吟片刻,而后看向两人道:“小公爷,顾兄,我爹让我去幽州。” “幽州?”苍风面露疑惑之色,“那等苦寒之地,去做什么?你家在那边有亲戚吗?” 顾川眼中浮现一抹思索之色,只消片刻便明白了那位忠勇伯在想什么,于是露出笑容来。 “不是。”陆仁摇了摇头,看向顾川道:“顾兄,你觉得此事可行吗?” 所以说啊,这世上终究还是多的是聪明人。 经过此事,那位忠勇伯只怕也明白自己已经站在了刀尖上。 虽然这次没有死,但保不齐就会死在某一次权利交锋中,他必须要选择站队了。 让陆仁过来找顾川,其实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有些意外的是,他没有选择任何一个皇子,而是选择了宇文谨。 幽州,是她的封地所在。 顾川点了点头道:“不管在何处,只要有用武之地,就没有任何区别。” 听到这话,陆仁明白了,笑着应道:“我知道了,多谢顾兄!”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幽州到底怎么了,那里又没有打仗,你爹让你去那儿干什么啊?”苍风看两人打着哑谜,听的一头雾水,仍不得其解。 “听不懂就别问了。” 顾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陆仁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就在这几日了,具体的时间,还是要看那位。”陆仁回道。 “嗯!”顾川点了点头道:“走之前,记得请我和苍风去云良阁喝一顿酒,也好为你送行。” 陆仁拱手笑道:“自当如此!” 诏狱一行,让这个放浪不羁的少年成长了许多,他忽然发现,那些权势与地位,好像不能庇佑他一生。 自己的命运,也不由自己主导,竟是如此任由他人夺取之物。 雏鹰,总要跳下山崖的,或粉身碎骨,或展翅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