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千金谜案》 第一章 婚前遇袭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坐在铜镜前,看着其中映出自己略施粉黛的面容,不禁抬手轻抚面颊,拨弄着鬓角滑落的发丝。 “小兰,早些睡吧。明日你就要成亲了,新娘子可不能露出倦容啊。” “知道了,娘。女儿还想再试试另一种发髻。” “我家女儿不必费心打扮,已经很美了。”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爹……” “哈哈,夫人你看,这丫头还害羞了,到底是到了出嫁的年纪。想来几年前香兰和我一起上山采药,那时还一副假小子的模样。” “老爷,以前的事就别提了。咱家女儿明日就嫁做人妇,如今已完完全全是女儿家的装扮,也越来越注意自己的仪表了。” “是啊,那孩子虽然来历不明,但相处这一年多以来,为人处世还是不错的,在县里也颇受好评。” “爹,您也忙了一天,刚刚看诊回来,还是和娘先去歇息吧?” “好,好,你也早些睡。” --------------------- 爹娘离开后,我盯着镜子仔细端详,想象着明日自己的新娘妆容。眉梢要再描深些,胭脂要再点浓些,唇脂要用石榴红。 这张唇脂纸还是三天前小猴送给我的。不知他现在如何,会在想我吗? 依据这里的习俗,婚前双方不得见面,所以今晚小猴就去王伯父家的客栈暂住,明日我花轿出门后,再回来这里迎亲。 小猴是我给他取的外号,因为他爬起树来,像猴儿一般灵敏,虽然多了几分飘逸与优雅,但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了。 初次与他见面是在两年前,那天我和爹上山采药,正分头找寻药草之际,在半山腰的草丛中发现了昏迷的他。他一身华服,除了后背的箭伤外,浑身满是细小的伤口,大概是从山崖上滚落时穿越树丛造成的。至于那箭伤,就不知为何了,或许是猎人狩猎时误中副车,不幸被累。 我自小就跟着爹行医济世,自然不能对其置之不理,便和爹一起将他带回了家。两天之后,他终于苏醒,但失去了全部记忆,连姓名也忘却了。 见他伤口未愈,又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没一个熟识之人。爹娘不忍心让其离开,便留他在家里暂住下了。尽管我家不算富有,但还是有几间陋室。毕竟爹在县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夫,家里的医馆足够维持生计。 自他可以下床行走开始,便会来医馆帮手。尽管爹让他好好休养,但他却不能闲着,坚称不愿做个废人,一定要做些事来报答我们。 于是,他揽下了所有碾药的工作,因为不需手臂施力,不会牵连伤口。闲暇之时,也会陪我一同去各家送药,趁机熟悉一下周围。 平日里,我和爹都会教他一些药理、医术,他也似乎对此颇有兴趣,翻阅了家里的各种医书。加之爹看诊时在一旁观察所学,数月之后,他的医术已在我之上。所以,外出采药已经成为了我俩的工作。 无论草药是生长在山涧还是崖边,他都能轻易采摘,伸手矫捷。因此我总是喜欢叫他小猴,反正不管哪一个,都不是他原本的姓名。 我与小猴朝夕相对,渐渐萌生爱意。爹娘也十分喜欢他,便促成了我们的亲事,还有意让他继承家里的医馆。我本是女子,即使再精通医药,也不便四处行医、抛头露面。而且一直随爹去山里采药,弄得灰头土脸,爹娘担心我难以找到夫家。小猴的出现,霎时解决了所有问题,不论是传承爹的医术,还是成为我的归宿。 一阵微风吹断了我的思绪,我正欲合上窗,突然一个黑影从窗外闯入。我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手帕捂住口鼻,无力地挣扎了两下,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只觉得身体突然坠落,最后听见的只言片语:“……你不该让他爱上你……” 顿时,我被冰冷、咸涩的海水包围,脚踝似乎被绑上重物,身体直直沉了下去。 “小猴,救我……”我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吐出几个小小的气泡。口鼻全部渗入海水,只感到阵阵让人窒息的苦涩和黏腻,最终连意识也被淹没。那副躯体就这么一直下沉着…… 不知何处是尽头,亦或根本没有尽头…… --------------------------- 睁开眼,四周一片亮白,什么都看不见。仿佛处于虚无之境,连自己的存在也感觉不到。没有喜怒、没有疼痛,甚至没有想法。 “如果有机会,你希望再活一次吗?”这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判断不出男女,或者说它根本不属于人,而是梵音。 听见这声音,我才真正清醒。想起了自己被人掳去,命丧大海;想起了父母和小猴;想起了明日的婚礼……十多年来的一切,都在眼前浮现。 “再活一次?我已经死了吗?” “还不算。这里是人间和冥界的间隙,逗留在这里的魂魄,凭着自己的意念,还是有机会回到躯体之中。” “就是说我可以活着了?” “可惜你的身躯已没入深海,魂魄即使回到人间,也无法找回栖附之所。” “那么,你刚刚的话是……莫非是指转世?” “非也。两个时辰前有一与你年龄相仿的女子,其魂魄滞留于此,本应回到自己躯体,但求死执念太深,也不愿转世,便自行散去了。念你死于非命,平日又累积善行,特赐予一次返回阳间的机会。只是你这魂魄,需依附在那名女子的躯体上,你可愿意?” “当然愿意,我一定要回去。” 即便我改变了容貌,但只要能常伴父母左右,只要能和小猴长相厮守,足矣。 “好,你既答应,也须承诺一件事。” “什么事?” “天机不可泄露,这里发生之事不可向任何人提及,为此我们将封印你所有的记忆。” “所有的记忆,难道连我的父母亲友都会不记得?” “没错,那已是你的过去,既要重生,本该舍弃。” “如果必须要忘了他们,我还有什么重生的理由?”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回去?留下?” “等等,方才说的记忆封印,也就是说会有解除的时候?” “没错,原本要去冥府之人,必饮下孟婆汤,消除所有前世记忆。但你的姓名还未记录在生死簿上,不可走黄泉路、饮孟婆汤,只有靠我等的法术将记忆封印,以免你泄露今日之事。” “不可以只去除今日的记忆,难道您的法术还……” “咳咳,区区凡人,哪里能明白,总之只能将你所有的记忆一并封印。” “那么如果不小心封印解除了呢?” “此种情形从未发生,但倘若你取回记忆,把今日之事向外人提及,便只有从世上消失了。而且是永远地消失,包括从所有人的记忆里。” “也就是说那时我将不会是一个死人,而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不错。” 我思忖片刻,终于还是决定重返人间。一定要解封记忆,想起小猴和父母,然后再也不会分开了。只要不说出借尸还魂这不可思议的经历,便可以做回自己,过回以往的生活。 “我答应你的要求,马上送我回去吧。” 第二章 前尘尽失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嫣儿,你为何要做这等傻事?姓石那小子不懂你的好,但你的灏哥哥全都明白。我俩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本以为长大后一定会结为夫妻,你却喜欢上了那个身无分文的小子。他不过是个医馆的学徒,而且心有所属,何必为这种人自寻短见?嫣儿,我就不行吗?自小便一直守着你的灏哥哥就不行吗?” 脑袋迷迷糊糊,眼皮也沉重得难以睁开。耳边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略带哭腔的声音,手背上还有些温热的触感。 我是怎么了?身体似乎虚弱得连声音也发不出,呼吸并不顺畅,腹部也还残余着疼痛感。方才的一番说话听得并不真切,只记住了一个称呼——灏哥哥。 略微活动了一下手指,握紧我的那双手突然松开了。 “嫣儿,你醒了吗?回答我啊,嫣儿……” 视野由模糊逐渐转为清晰,眼前是一个青衣华服的男子,眉眼间透露出不可阻挡的英气。他的表情担忧中夹杂着欣喜,眼神却流露着百般柔情,面颊还残留淡淡泪痕。 “灏……哥哥?”我用尽全力吐出几个字。 “是我,是我,嫣儿,你终于醒了。” 他激动得再次握紧我的手,嘴角扬起一丝浅笑。虽看似波澜不惊,但那份喜悦全从他手中的力度传来。 “这儿……是哪?” 年轻男子神色无异,但愣住的几秒足以显出他的惊讶:“这儿是你的闺房,我恳求世伯许久,才应承我进来见你一面。” “我……” “嫣儿,你死里逃生,身子还虚得很,别太费神说话了。没想到你能醒来,我即刻去请大夫,你且休息一阵。”青衣男子起身向门外吩咐道,“小桃,快进来照顾你家小姐。” 一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闻声入门,见我睁着眼,喜极而泣:“小姐,您醒了,太好了……”她抓起衣袖抹着泪水。 “我去通知你家老爷,你好好照顾嫣儿。” “是,江公子。” ------------------- “小姐,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青衣男子刚离开,那小丫头便跪坐在我床边,问长问短。 “小桃是吧?你是我的丫鬟?” “是啊,小桃是一年前被小姐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入府后不久,就做了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您是小桃的救命恩人,不然只怕小桃如今要身陷青楼了。” “扶我坐起来。” “是……啊!对不起,小姐,小桃再也不敢了。” “你怎么了,突然如此惶恐?把衣袖卷起来。” “小姐……”小桃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卷起衣袖,还一边偷偷观察我的表情。 手臂上一大片深紫色的瘀伤赫然出现在眼前,这就是刚刚我为支撑起身而握住的地方,难怪她会痛得叫出声。除此之外,她的手臂上还有许多深浅不一的伤疤,有新伤,也有旧痕。 “这是怎么回事?” 她仍低着头,不敢注视我的眼睛:“是小桃笨手笨脚,这些伤小姐不必在意。小姐,您还是再休息一会儿吧。” 这分明是谎言,那些伤痕根本不是平日里磕磕碰碰造成的,细长的是鞭痕,斑斑的圆点是烫伤,想必那片片淤青也是被殴打所致。她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奇怪的是我为何会对伤痕的产生原因如此了解,是小时候学过吗? “小姐,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记不清楚。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听了这话,小桃又哇地一声哭了:“小姐,您不要吓小桃,您这是怎么了。” “不要紧张,或许是大病未愈,记忆有些模糊。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就行。”我这样敷衍着她,话一出口,突然自己也好奇起来。手不禁自己动了起来,开始为自己把脉。这是……中毒!怪不得会有些腹痛,呼吸也不顺畅,还口干舌燥的。应该是服食了砒霜,是自己吃下的,还是被人谋害? “小姐,您要问什么?” “我是谁?这里是哪里?刚刚那名男子和我是什么关系?” “您叫杜嫣,是杜家的大小姐,这里就是杜府。老爷是盐商,是这县里的首富。刚刚那位是江公子,他的父亲和老爷是世交。据说他跟小姐是青梅竹马,经常来这里走动。小桃入府之后,也时常见到小姐和江公子喝茶、聊天。” “我学习过医术吗?” “小姐您是大家闺秀,怎么会学那些。” “那么我会些什么?” “当然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啦。” 果然我只是寻常的大家小姐吗?如此说来,方才我那莫名其妙的知识和把脉手法,又是从何而来? ---------------------------- “嫣儿……”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冲门而入,向我直扑而来,紧紧抱住了我。 我一时慌张失措,拼命挣扎起来:“放开我!” “嫣儿,是爹啊,你不认识爹了?” 我努力回想,脑中却还是一片空白,就连一星半点的记忆碎片都不曾出现,仿佛原本就什么都不存在一般。我失忆了吗?还是原本就没有记忆?感觉自己似乎被禁锢了,怎么也冲不出去。 “啊,我头好痛,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瑟缩在床的一角,艰难地喘息着。 “石大夫,你快来看看,我女儿是怎么了?” “杜小姐,请伸出右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让我突然平静下来。闻声看去,那是一名四十出头的男人,慈眉善目,下巴上还留着几缕长须。他背着药箱,一身郎中装扮。为什么这个声音那么熟悉? 我毫不抵抗地伸出手让他把脉,眼睛一直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和我是什么关系?仅仅是一个帮我看诊的大夫吗? 片刻之后,他摸着胡须缓缓道来:“杜老爷,小姐的脉象平稳,已无性命之忧,真是奇迹啊。不过体内余毒未清,还需些时日好好调养。” “那么她为何会不认得我?” “可能是杜小姐刚刚清醒,神志未清。亦或是因为受刺激过度,导致失忆。但是从表面看来,并非能准确判断。杜小姐的头部并没受伤,假使失忆,也是精神创伤所致。” “那她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这点在下不敢保证,或许是三五日,或许是三五年,或许这一辈子也……” “你这是什么庸医?”自称是我爹的男人抓起石大夫的衣襟,一脸怒气。 “爹,您放了他吧,这事也不怨他,石大夫应是尽力了。” “嫣儿……” “也许以往有某些我不愿想起的事,上天眷顾,才让我忘记过去,重新做人。” 这位满身绫罗绸缎的中年男子听了我的话,略微思考片刻,便同意了这个说法:“也好,只要你能忘了那个人,就算不记得爹也没关系。今后你日日和爹相处,再重新熟识便好。” “那么你们可否告知,我为何会中毒?” 爹抬手制止了所有人,自己抢先一步回答:“都是那厨子,调乱了珍珠末和灭鼠药,才累你误食了砒霜。爹马上就去把他赶出杜府。” “不必了,我想他也只是无心之失。既然我现在已无大碍,就饶过他一次吧?” 且不说爹,就连在场的小桃也一副诧异的模样,好像我说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一样。江公子虽然没露出什么表情,却也疑惑地盯着我。 “我……说错话了吗?” “小姐以前可不会……” “小桃!”她还未说完,就被爹呵斥住了。爹对小桃怒目而视,转而又微笑着安慰我:“嫣儿,你苏醒不久,躺下好好休息。记忆之事也不需担心,日后有的是机会同你慢慢细说。小桃,你在这儿好好照顾小姐,我们就先离开吧。石大夫,一会儿我派人去你那儿抓药。” “世伯,小侄还想在此陪陪嫣儿。有小桃在场,也不会有失体统,还望世伯应允。” “好吧……不过嫣儿还要休息,就容你逗留片刻吧。” “多谢世伯。” ----------------------- “嫣儿,我知道你失去了记忆,会惊慌、会无所适从,但千万不要害怕。相信我,就算你忘记了我们以往的点点滴滴,我依然会一直在你身边。”他握住我的手,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 可是我本能地抽回手,毕竟对现在的我来说,他只是一个陌生人。“江公子,多谢你的关心。” “嫣儿为何突然如此生分,你可是一直唤我灏哥哥的。” “灏哥哥?”原来他就是我朦胧之中听见的那三个字所指之人。一切发生的太快,我还来不及将对话与个人相联系。 “这才对。嫣儿,我只想让你安心。无论如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不愿意的事,我都不会做。但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帮你夺来。”他似乎看穿了我的顾忌,主动保持了一些距离,“那么……你好好休息,改日再来看你。” 第三章 疑团重重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之后的几日,我几乎都在房内度过。每日除了爹会来看我一次外,三餐和梳洗都由小桃侍候。偶尔下床,也至多在房内徘徊一阵。 虽然体力逐渐恢复,病痛一点点减少,但心中的疑惑却与日俱增。一个个谜团萦绕在心头,却没机会寻得一丝线索。 中毒、失忆、小桃的伤痕、爹隐瞒的事情,还有他所说的“那个人”。那个人,是谁?这发生的一切,一定与他有关。但是所有人对于我中毒之事,都三缄其口。就算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得到的答案也与那天爹的回答无异。 另一个令我疑惑的地方就是,这几天中偶尔遇见其他的下人,他们都对我十分畏惧。就像我醒来后初见小桃之时她的模样,唯唯诺诺。不过几天相处下来,小桃似乎不像原先那样惧怕我了,偶尔也会和我说说笑笑。 “小桃,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小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小桃的脸上掠过一丝慌张。 “直接回答我,你身上的伤,都是我造成的,对不对?” 小桃的惊慌又增添几分,眼神有些闪烁:“不……不是的。” 她的反应和那种一听便能断出真伪的回答,令我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小桃,不要说谎,我都想起来了。那些鞭痕,以及蜡油留下的烫伤。还要我说吗?” “小姐……”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抽泣着却还拼命压抑自己的声音。片刻之后才开口,还带着轻微鼻音:“您是小桃的救命恩人,您买了小桃,小桃就是您的人。不管小姐对小桃做什么,小桃都毫无怨言。就算您让小桃去死……”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不禁心生怒火,“无论身份贵贱,这身子、性命都是自己的,要好好珍惜。那些医者、药师煞费苦心都是为了治病救人,你这没病没痛的却要任由别人糟蹋。若所有人都如你一般,岂不是白费了他们的心血?” 我这番大道理一出口,惊得小桃愣在原地,瞠目结舌。我十分确定,她的表情是惊讶,而非恐惧。回想起来,在我苏醒那日,也曾说过一些令众人诧异的话。第一次是我请爹放开石大夫,第二次是我让爹饶过那厨子。原本说出这些都应是理所当然的,自小学习的礼法中,不也提过宽恕这种美德吗?然而为何话从我口中说出,却使对我了解、亲近之人如此难以理解?莫非我从前的为人…… 尽管无法相信,却只此一种解释了。 “小桃,你只管把我往日的作为一五一十说出,我不会责罚你的。只有一点,不准隐瞒。” “小姐……” “你不信我吗?” “不是的。只是老爷有命,一切对小姐不利的往事,都不可以跟您说。”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爹的,也不会让爹责罚你。我只是不愿意这么不明不白地过日子,你能了解吗?” 小桃点点头,但似乎仍有些犹豫。难道我将要听到的真相,是一个如此不堪的过去吗? 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我必须去面对。无论是往昔还是现今,这都是同一个我。我是无法逃避自己的。 “你也发觉我和以前有所不同吧?方才对你说的话,就是如今我的想法。今后对待你们的态度,不会因为我是否知道过往的行为而改变。我想知道过去!只有知道过去犯了什么错,今后才可弥补。” “小姐,既然您都这么说了,小桃自会原原本本说出一切。就算老爷责罚,只要小姐能快乐,小桃就心满意足了。” ---------------------------- 小桃入杜府不过一年多,自然不知道更早前的我是怎样。但从她入府以来,我打骂下人的场面也屡见不鲜。贴身丫鬟因无法忍受我的“酷刑”,换了一个又一个。下人们见了我,都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小桃,心中不忘那份恩情,默默忍受我的无理取闹,一直侍候左右。 我也明白,自己出生在有钱人家,自小失去母亲,爹便分外溺爱。青梅竹马的玩伴只有灏哥哥一人,从未对我发过脾气,事事都不逆我的意。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们都会尽力满足。我这飞扬跋扈的性格,定是被他们惯出来的。只是不曾料想,自己的手段竟如此残忍。难怪当我说出要饶过厨子时,三人的反应那样一致。若换作从前的杜嫣,怕是要先把他折磨个半死,再交送官府,让大人判个十年八年的。 听着小桃一桩桩说着我的恶行,不禁被吓得瘫倒在床。 “小姐,您没事吧?” “你先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小桃答应一声,便退出了房间。 我将双手抬至眼前,凝视许久。这么一双十指纤纤、白滑细嫩的手,看似美丽,却做出了如此丑陋的事情。我害怕相信从前的自己,乐此不疲地做出那些令人发指的行为。想来我昏迷将死的那段时间,下人们或许都暗地里拍手叫好,祈盼我早日殒命。 真不知过去的自己,是以何种心情生活于此。除了爹和灏哥哥,不知该不该算上小桃,周围的人都表面谦卑,暗里诅咒着我。难道我是因为承受不住那般压力,才自寻短见的?可这有些说不通,若是从前的自己,既能数次恶言恶行,想必那些双面人的言语也不会成为一虑吧。 我究竟是自我了断还是被人下毒?现在还无法回答。但从我刚苏醒时的脉象看来,定是服食了分量不轻的砒霜。如石大夫所言,我能死里逃生,简直堪称奇迹。砒霜一般只在药铺出售,买卖的分量也被严格限定。若是一次买下我吞食的分量,药铺的账簿上定有记载。既然府里的人都不肯说真话,我只有自己查出真相了,就从这一点着手吧。 于是,我即刻动手,换上便服,准备外出。正在梳理发髻之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作为首富杜如海的千金,就算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能担保不会被人认出。贸贸然亲自去调查砒霜的事情,只怕引起不好的联想,招人口实。看来只有让别人代为出面询问了,可以拜托谁呢? 府里的人当然不可以,万一传入爹耳中,一定会被阻止,但是小桃或许可以相信。除她以外呢?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青衣男子的模样,灏哥哥! 这几日他来过两回,因为不便在房内逗留过久,询问了几句身体状况,喝了杯茶便离开了。自相见以来,我还未和他好好说上话。不知从他那里,能不能听到一些真话呢?我知道,多半他也被爹要求对那件事封口。不过看他对我说话的语气和内容,稍稍哀求一下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第四章 异母兄弟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拉开门走出房间,恰和右侧直冲过来的黑影撞了个满怀,仰面向后倒去。 “小心!” 那人大喊一声,我只觉被一只强健的手托住背部,并未倒地。由于惊吓而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面前出现了一位笑脸盈盈的少年。他将我扶正后,摊开手掌放在我面前。 “什么意思?” “我方才可是救了姐姐,所以要奖赏来了。” 姐姐?这么说眼前这个个头同我一般高的男子,是我弟弟?也对,大户人家,谁不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这几日,我都执着于自己的事情,加之只和爹见过面,竟忘了向小桃询问其他家人的事情。 “若不是你,我也不会险些跌倒。你至多算是将功补过,还好意思讨赏?” “姐姐,听说你前几日大病一场,我快马加鞭从应天府赶了回来。你身子好点没有?刚见完爹,我就来看你了,听爹说你似乎是得了失忆之症。可完全看不出啊。” “没错,不仅是家人、朋友,连我自己的事情,也没有一件记得。你若得闲,便同我说说小时候的事情吧。” “唉,看来姐姐真是病的不轻。刚才你同我那般说话,我还以为姐姐已经记得铭宇了。” 见我一脸疑惑,他又说道:“我也是十岁那年才回到杜家,哪里知道姐姐小时候的事情。在这里住了两年,就被爹送去应天府读书,一直借住在姨母家中。说起来表姐在几天前,已经被册封贵妃了。” “你慢点说,弄得我一头雾水。” 突然出现了什么姨母和表姐,还有十岁才被接回家中的弟弟,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姐姐,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说予你听。” “那好,我便一件件问了。首先,你看上去至多比我小一两岁,今年是多大?” “姐姐猜得不错,我恰比姐姐小了一年零九个月。” “那么你出生之时不在杜家吗?十岁那年,也就是四年多以前,为何那时才回来?” “既然姐姐问到,即便是难以启齿,弟弟也只有如实相告了。我的娘亲是青楼女子,我便是爹一夜风流留下的。原本爹并不打算认我这个儿子,但他十年以来膝下无子,也就只得接我回来了。” “你的娘亲呢?” “爹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离开此地,我也不知如今她身在何处。” “你……会想念她吗?” “那种女人,有什么好挂念的,若不是她,爹也不会这样讨厌我。” 看着他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番话,我倒是无言以对了。毕竟是怀胎十月生他养他的亲娘,他却可以如此无情。也不知他的亲娘究竟做了什么,会让爹讨厌他这个杜家的长男。 “姐姐!” “哎呀,你吓到我了。” “难得我回来,今儿天色不错,我俩出去逛逛吧?” “二少爷,小姐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只怕外出会……” 小桃正说着,面前的少年对着我笑意未消,却提起右脚狠狠踹在了她的腹部。小桃顿时跌坐在地,捂着肚子痛苦**。 “你在做什么?”这一切我来不及阻止,却已经发生了。 “姐姐,你是怎么了,多嘴的下人就该这样惩罚。这可是你教我的。” “我……”原来我除了自己动手,还教出了这么个“好帮手”。这令我越发觉得自己不存于世,也许对旁人是一件益事。“你……我平日是怎么称呼的?” “啊,说了这么多,竟忘了告诉姐姐我的名字了。铭宇,姐姐叫我小宇就好。” “小宇,或许从前我跟你说了许多教训下人的方法,可现在我觉得那些都是错的。以后,我们都好好对待下人吧。” “姐姐,你在说笑吗?”少年只将我的话当做一句玩笑,没半点在意。 “我是认真的。” “姐姐,你变了。”少年终于收回笑容,表情由惊奇变为沮丧,“你一点也不像从前的姐姐了。” “虽然我不记得从前的所作所为,但从下人们的态度和一些听闻中,也知道了一些。我是变了,不过是变得更懂得宽恕了。所以我希望小宇你也能稍稍改变,不要像姐姐一样错了这么多年才懂得悔过。” “姐姐,你的话我一定会听。只是你突然这样,我有点不大习惯。”他抬手摸了摸头,似乎是有些困扰。 “我也失了记忆,我们彼此就互相习惯吧。” “哈哈,这么温柔的姐姐,我还是第一次见。说实话,这样也挺好。”说完他摆出一副准备逃跑的架势,我却毫无反应站在原地。他转头盯着我片刻,无奈笑道:“我还以为讲了这种玩笑话,你一定会追杀我。姐姐真的不同了,尽管温柔的姐姐更动人,但是这样好像无趣了一些。” “你也不是孩童的年纪了,怎可什么都用是否有趣判断。” “姐姐教训的是。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吗,看你也穿了一身便服,原本就打算外出吧?” “啊?是的,我想去见灏哥哥。”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真应该随便找个借口敷衍,倘若他硬要跟着来,我的“计划”就会被妨碍了。 但是,听了我的话,他表情一变,一脸不满:“原来是去见江家少爷。也对,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同他的感情,自然是比跟我这个弟弟要深厚。我先回书房了,姐姐若是有空,再来找我吧。” ------------------------- 先前还兴奋地缠着我,听见灏哥哥的名字却突然生气走开了,真是奇怪。莫非他俩有什么过节?算了,小宇那边还是等回来再安慰一下吧,先去找灏哥哥比较重要。这样也好,不必考虑怎么支开他了。 “小姐,老爷吩咐了,不可以让您出去。”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带我去见爹,我亲自和他说。” ---------------------------- 我跟着小桃来到主厅,这几日没出过房门,若非有她带路,在这偌大的府内说不准真会迷路。 爹正坐在主座上喝着茶,似乎在等什么人。 “爹。” “嫣儿,你怎么出来了,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女儿想出门走走。” “小桃,你是怎么照顾小姐的?” “是小桃不对,请老爷责罚。” “爹,女儿的身体已经复原,气力也恢复不少。整日闷在房内,怕是要憋出其他病了。” “嫣儿,爹知道闷坏你了。但你这大病初愈的,还是少走动。待你完全康复,爹再带你出去。” “我已经全好了。” “你自己怎会知道?这样吧,正巧我请了石大夫过府为你诊断,他若同意你外出,爹就不再反对了。” “好,爹您可别反悔啊。” “哈哈……这么大了,还跟爹撒娇呢。” “对了,我方才见了二弟。” 爹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厌恶之情:“哦,那个逆子,整日就喜欢缠着你。你可别被他那些不知礼数的举止影响了。” “是的,女儿明白。”这时若是为他解释,恐要惹爹不悦,“其实除了他,我还有兄弟姊妹吗?” “你还有个两岁的弟弟,是你二娘生的,名曰铭轩。” “爹,我亲生母亲的事情,可以说给我听吗?” “咳!”爹点头应允,摆手示意旁人退下。 “你娘跟我是青梅竹马,也就你这年纪,便下嫁于我。若是没有你娘的支持与鼓励,我的盐业生意也做不了这么大。可惜她生你时难产,便这么去了。我一直都挂念你的娘亲,直到三年前,为了给杜家继后香灯,才娶了你二娘。” “那铭宇呢?” “唉,不提也罢,那件事让我一直愧对你娘。偏偏在她的忌日,发生了那种事。都是那娼妇的圈套。” “爹,您时隔十多年才娶继室,我想娘知道了也不会怪您的。” 第五章 失踪新娘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禀老爷,石大夫在府外等候。” “请他进来。” -------------------- 看见跟在家丁身后的那个男人,我一下愣住了。这是石大夫吗?就是几天前见到的那位石大夫? 眼前的他,那股精神劲儿全无,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多年。两鬓露出泛白的发丝,双眼无神,面颊瘦削了下去,被也有些佝偻。看到这般情景,我竟有些莫名的心疼。 可是爹似乎并不惊讶,一脸惋惜地说:“石大夫,你也要保重身体,节哀顺变啊。” “多谢杜老爷关心,今天这副模样来替小姐看诊,真是失礼了。” “所谓医者不自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难道石大夫得了什么病?我这边疑惑着,那边却不知为何,走上前去为他把起脉来。 “这是郁结在心,是否会头晕目眩、两胁胀痛?” “杜小姐,你这?”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忙抽回手,羞赧地笑了笑:“居然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不打紧,只是没想到杜小姐也精通医术?还有这搭脉的手法……” “算不上精通,略懂一二罢了。” “嫣儿,为父也不知,你是何时学的医术?” “女儿不记得了,这些知识似乎会自行出现在脑中,或许是以前读过些医书吧。” “也罢,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石大夫,还请为小女诊断一下。” “杜老爷客气了。” ------------------------- 说完,石大夫伸出手来为我把脉。尽管今日的他不及几日前精神,但诊病时专注的表情,还是一模一样。 我懂医术的事情,爹也不知道?这还真有些奇怪。难道我是无师自通,还是暗中拜了谁做师父? “杜老爷,小姐的身体已基本复原,只是残留的毒药若要除净,还需些时日。只要不食用相冲之物,便无需担心了。” 听了石大夫的话,我觉得外出之事似乎就要成了,不免有些激动:“这么说我不必整天关在房内,可以外出了?” 石大夫也看出了我的心思,捋着胡须说道:“当然可以。不如说出去透透气,对复原更有帮助。” “爹,石大夫都这么说了。” “好,爹就依你,不过要挑两个家丁跟着你,而且天黑前必须回来。” “家丁就不必了吧,有小桃陪我就行。我只去灏哥哥家坐坐,天黑前一定回家。” “你要去见灏儿?也好,有他看着,我就放心了。不过要让车夫送你去。” “好的,那女儿就先告退了。” 爹留下石大夫一同饮茶,我便先一步离开了大厅。 ------------------------ 在厅前的小路上,恰巧见到刚刚领石大夫进门的家丁。我走上前,他低头向我问候一声,转身就想逃开。 “等等。”我叫住他。或许他会知道石大夫发生了什么事,刚才石大夫在场,也不好明着去问。 “小……小姐,您……”他说话结结巴巴,面露惧色,双腿打颤着,几乎就要这么跪下去。 唉,看来我凶神恶煞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见他愈发惶恐的模样,我突然打算吓唬他一下。原来我的本性没变,还是有那么一丝“恶”存在。我装出严肃的表情,问道:“本小姐的相貌很可怕吗?”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他不仅跪下,头还磕得“咚咚”作响。 糟糕,玩出火了。 我连忙上前扶起他,一边安抚:“你别怕,我跟你说笑的,快站起来。” 他抬头望着我,却还是不肯起身。这时,小桃上前跟他耳语几句,他才安心地站了起来。就算没听见我也能猜到,小桃一定是说了“小姐与之前不同,性情温和了”之类的话。虽说我不介意,但他们自是不可在我面前直说。 “我想问你,石大夫他怎么了,为何刚过几日,就好似苍老许多?” “听说几日前,就是小姐您自……己不小心中毒的那晚,石大夫的女儿就失踪了。第二天一早,有人在码头旁的草丛里发现了石姑娘的绣花鞋。因为是石姑娘为了成亲……”家丁突然止住了声音,用试探的目光看着我。 “怎么了?继续说啊。” “总之那绣花鞋是石姑娘亲手绣的,世上只此一件。她的爹娘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的所属之物,县衙的人便断定她是堕海了。找了几日,连个尸首都没找到,大概也就不了了之了。” “突然遭此大祸,难怪石大夫会心生郁结。石姑娘真是可怜,希望她还在生。” “小姐,您不是挺讨厌她的吗?” “石头,别乱说话,你忘了老爷怎么吩咐的?”小桃突然插了一句。 “我与她相识吗?为何会讨厌她?” “小姐,我们再不出发,在江府就待不了多久了。” “小桃,你又有事想瞒我?” “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老爷的命令,我们……” 见他俩着实为难,我也不忍心继续追问。 又多了个谜团,不过总感觉所有的谜团都将交织在一起。既然决定自己调查,那么这事也一并查了吧。或许疑问越多,越能尽快看清真相呢。 ---------------------------- “哟,大小姐终于出门了。几日不见,气色还不错嘛。”迎面走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身后还跟着个怀抱幼童的丫鬟。在我看来,她的妆容反倒是画蛇添足,若是素面朝天,或许显得更年轻些。 胆敢这样和我说话的,一定不是下人。加之她身后那个两岁左右的孩童,想必她就是爹所说的“二娘”了。但是从她说话的语气听来,我与她的关系似乎不好。那么如何对待她呢? 既然我已经忘却往事,无论什么恩怨也就前事不计了吧。说来现在的我,也没对她抱有敌意,不如日后好好相处。 于是,我露出微笑,恭敬地回了句:“是二娘啊,您好。我正打算出门,不知二娘找我何事?” 这妇人却不相信我的善意,依旧话中带刺:“大小姐真会说笑,居然叫我二娘,我还真是受不起。” “我想您也听说了,我患了失忆。以往的事,不论好的坏的,我全都不记得。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二娘见谅。日后就算不能如亲生母女,相见也应是好言好语吧。” “原来你生了场病,就连性子也变了,真是奇事。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你二娘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过去的事就这么算了吧。” “多谢二娘。您身后孩童,就是铭轩吧?” “你……还记得?” “当然不会,是方才爹提起,我便记下了。” “哦,是这样。”妇人一脸假笑,不知在盘算什么。 我也不想多理会,只要以后进水不犯河水,这么大的家中,谁也碍不着谁吧? “二娘,我找灏哥哥有些事,就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啊。” 我转过身后,妇人脸上的笑容褪去…… 第六章 拦路索妻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马车驶在街道上,我撩起遮挡车场的纱帘,倚着车厢,从缝隙中观察周围的景象。这里似乎是市集,还未到收档之时,往来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我有种想下车在此闲逛的冲动,但碍于正事,只有打消了这个念头。 经行之处,路人都自动退避,有一言不发、满目憎恶,也有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为何会这样,难道我从前的行径,已经人尽皆知? 正在此时,听见车前有人大喝一声:“站住!” 拉车的马匹受到惊吓,前蹄高高抬起,使得车厢晃动得厉害。我从车座上跌落,右手腕狠狠地撞在了窗檐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没长眼睛啊,居然敢拦杜府的马车?”马夫很快控制住马匹,转而质问拦车之人。 “我要见杜嫣!” 见我?那人口中的杜嫣,无疑就是我了。那声音焦躁中透着厌烦,似乎还能感到一丝杀意,莫非是寻仇?是我从前得罪了什么人吗?尽管我不愿这么想,但是凭杜家的财力,应该不会有解决不了的事才对。 “啊!原来又是你?三天前就一直在杜府外吵闹,小姐是不会见你的,快滚!” 嗯?三天前?大概我一直在房内,才什么都不知吧。爹也绝不会将这种事说予我听。 “见不到她,我是不会走的。”那人的态度很坚决。 虽然不知是何时惹出的事端,但总躲避也不是办法。我拨开车厢前的帷幕,走了出来。 “小女子就是杜嫣,不知公子要见我,所为何事?” 小桃见我走出车厢,便先一步跳下马车,又搀扶我走下。双脚踏稳,我这才直视前方,仔细端详那人。他一身布衣,却掩藏不住自身非同寻常百姓的气质。双目如宝石般熠熠生辉,透露出内心蕴藏的无比智慧。他的外貌可谓百里挑一,唯一的瑕疵是右边眉梢一条浅浅的疤痕。 我的目光被这男子吸引,久久不能移开。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达。仿佛我们前世就认识一般,今生只消一眼,便铭刻于心。 然而布衣男子的想法与我相悖,他别过脸去,似乎多看我一眼,对于他都是煎熬。 “明知故问,你把香兰怎么了?” “恕我无知,香兰……是谁?公子又是何人?” 听了这话,他才移回目光,满眼的怒气向我直射而来。却紧闭双唇,没有半点要回答我的意思。 身旁的小桃却惊讶地叫出声:“你是石……” “小桃,你认识他?”我低声询问。 “小姐,他就是您……您不记得了?” “又说多余的话了,我既问你,自然是不记得。” “嗯……他是石大夫的女婿。” 突然得知他有了妻室,又见他如此担心对方的模样,我的心中有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欣喜之情。如此复杂、如此矛盾,这是为何? “这么说他提到的香兰,是他的妻子,也就是那个失踪的石姑娘?” “是的,小姐。” 原来如此,他定是因为妻子失踪才如此暴躁。但为何会向我要人?难道石姑娘的失踪与我有关?这就奇怪了,方才在家中见到石大夫,他并没将女儿失踪之事向我提及半句,也没对我面露愠色。若真与我有关,身为父亲的他怎会对我好言好语? 不论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谈论此事并非明智之举。 于是,我试探着问道:“这位公子,此处绝非可以好好谈话之地,可否随我移步客栈厢房?” “和你独处,你又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我微微笑道,“我只是为了弄清楚公子想做什么。在这大街上吵吵嚷嚷,怕是被路人看了笑话。你若不乐意,我便离开了。” “慢着,我跟你去。” “小姐,您怎么……小桃担心您会有危险。” “放心,那人虽对我怒目而视,却不是个恶人。这光天化日的,他也不会对我一个弱女子动手吧。我同他好好谈谈,把误会解开就没事了。” “可是他……” “看你这欲言又止的,一定瞒了我什么。你不愿说,我也不勉强。可我决定自己调查,难道你还要阻止?” “小桃不敢。” ----------------------- 我们来到附近客栈的天字厢房,小桃和马夫在门外候着,只留我俩在屋内。 “公子请坐。” “不必了,我把话问清楚就走。”他刻意同我保持着距离,站在一丈之外。 “公子似乎一直在提防我?” “你做过什么自己清楚,别想故技重施。” “唉,就算我问,公子也不想回答吧。那么可否回答小女子一个简单的问题,我该如何称呼公子?” 他向我投来鄙夷的目光:“杜嫣,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瞒公子,小女子日前大病初愈,失了记忆。公子若不信,可向你的岳丈求证。这些天,一直都是石大夫为我诊症的。” “你失忆了?那如何知道石大夫是我岳丈?” “刚刚小桃告诉我的,就是门口那小丫鬟。” 他第一次注视我的双眼,半晌才移开目光:“好,我信你。我姓石,名为昔白。” “姓石?” “你就当作是我入赘石家吧。” “原来是这样,失礼了。石公子从前应该认识我吧,你我可是有什么过节?” “也不算。只是你……罢了,我不想提那事。今日我来找你,只是为了寻回我未过门的妻子。” “石公子和石姑娘还未成亲?” “即便舍去那些礼节,我也早当她是我妻子。你就死心吧。” “石公子的意思是,我曾经对你……” 的确,在市集相见的第一眼,我便再无法忘记这个男人。他给我一种熟悉、可靠的感觉,胜似亲人。然而无论是与哪位女子一起,只要他活得开心,我也会开心。怎么可能故意破坏,还劫走新娘? “石公子,即便我真的对你有意,但绝不会因此妒忌甚至加害你的妻子。”我说得义正辞严,毫不心虚。 “虽然你从前是做了些过分的事情,不过我能看出你并没说谎。只是你失去记忆,或许连自己做的坏事都忘了,所以才能这样理直气壮。” “不知石公子为何对我有如此偏见。既然这样,我就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否告知石姑娘是何时失踪的?” “五日前的子时到丑时之间。” “那一定不是我做的。虽然被丫鬟发现已经是戌时过半,但至少在那之后,我一直昏迷。而且似乎昏迷之后,爹曾请了石大夫过府救治。直到第二日的丑时,也就是你说的那一日,我才苏醒,还即刻又将石大夫请来府中看诊。” “你为何会昏迷?” 中毒一事还未清楚原委,暂且就不要提吧。反正除了几个知情之人,对别人的说辞都是得了重病。石大夫也答应了爹,不会将我昏迷的真正原因说出去。 “这点我也不清楚,爹和家里的人都不肯向我透露半句。好像……是因为某个人。” “好吧,我姑且信你一回。但是香兰的事情,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找到她!若是到时候发现与你有何瓜葛,我绝不放过你。” “希望你早日找到石小姐。只是官府已经草草结案,仅凭你一人之力可能比较困难,需要我帮忙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幕后主使,不需要你插手。你若闲着没事,不如想办法恢复记忆。”他仍旧没好脸色,说完话就夺门而出。 第七章 青梅竹马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小桃立马跑入房内:“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我笑着展开双手,“你看,一根头发都没少。” “小姐,您还说笑。小桃见他怒气冲冲地走了,生怕他伤了小姐。” “回家后可不许跟爹提起这事。好了,耽搁了一会儿,我们赶紧去灏哥哥家吧。” “不需要改日吗?” “今日事,今日毕。难得爹答应我出来,怎么能浪费这大好机会。” “小姐和江公子不是经常见面吗,而且前两天他才来过杜府。” “跟你说你也不懂,今日是有重要的事情。” ------------------------ “小姐,江府到了。”马夫勒住缰绳,向我禀报。 我刚走出车厢,一只修长白皙却十分有力的手出现在眼前。 “灏哥哥,你怎么在这?” “杜世伯遣人告知你将来府中,我便出来迎你了。只是你晚了近半个时辰,本打算去市集寻你,正巧看见杜府的马车了。”他又将右手举高一些,“来,把手给我。” 这情形之下,我便只有顺势扶住他,下了车。随即,他主动放开了我,做出“请进”的手势。 “嫣儿,你这也算‘第一次’来江府,千万跟紧我。” “灏哥哥,你的说法,像是要闯龙潭虎穴一般。” 他突然脸色一沉,郑重其事:“你说得没错。” “啊?”霎时被告知即将踏入一个未知而危险的地方,我不禁把悬在半空的脚收了回来。 “呵,没想到如今的嫣儿这么好骗。”灏哥哥又恢复了一直以来温柔的浅笑。 “原来你在吓唬我。” “也不全是。虽不似宫中争斗波橘云诡,但毕竟这深宅大院,谁都戴着一副假面具做人,一言一行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灏哥哥,你也会那样吗?可我觉得眼前的你,就是真实的你。”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迅速就被满溢的喜悦取代,望着我一言不发。四目相对片刻,我害羞地别过脸,逃开他的目光。 “嫣儿,这世间险恶,处处相同,就连杜府内也不外如是。原先的你倒还能应付,但现在你似乎变得轻信他人,更令我担心了。” “你也觉得我变了?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是好是坏我都不在乎,只是你更需要被保护了,这样我会很辛苦的。” “谁……谁要你保护了?” “这不是嫣妹妹吗,今儿怎么有空来江府了?看你和三弟有说有笑的,感情还是那么好啊。風雨小說網” 我闻声看去,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手捧鸟笼,向我们走来。 “我大哥江瀚,你称他为江大哥。”灏哥哥在我身后小声提示。 “见过江大哥。” “嫣妹妹,数月不见,又漂亮了。” 高大男子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我。他的目光和笑容,让我浑身不自在。若非熟识,定该斥责他心怀不轨了。 “三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能站在门口聊天?还不赶快请嫣妹妹进去。”高大男子说着,便将手伸向我身后,打算揽着我进门。 我正欲闪躲,灏哥哥却先一步拨开他的手:“大哥,不劳烦你了,嫣儿和我还有事相商。”他说完,隔着衣袖抓住我的手腕,领着我沿石径往里走去。 “江灏,你不过是个庶子。就算江杜两家结亲,也轮不到你。”从身后传来的喊声满载轻蔑。 ------------------------ 行至一凉亭处,灏哥哥才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嫣儿,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刚刚的话……” “你别担心,像江瀚那种游手好闲的人,我绝不会让你嫁给他的。風雨小說網” “那你我两家的亲事?” “他是信口胡说,你并未和任何人订过亲。可我……对了,嫣儿,你失忆的事情还是不要透露给太多人。目前除了杜府上下,应该就只有我和石大夫知道。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对你胡乱编造些记忆,你会很危险的。所以就连江府中人,也都要瞒着。” 可是除了家里人,我已经和一个“陌生人”说了失忆之事。尽管他似乎认识我,但从我死里逃生、睁开双眼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是陌生的。也包括你,灏哥哥。然而,你的亲切、他的可靠,让我愿意相信你们,对你们毫无保留。 要把在市集的经历告诉他吗? 对不起,灏哥哥。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只有他的事情,我无法对你和盘托出。 “嫣儿,我现在把江府内的情况同你大略说一遍,你一定要记住,别露了马脚。” 我点点头,收回思绪,用心聆听。 “我爹江怀仁原本官拜太傅,但一年多以前宫中发生变故,就被贬回原籍做了个有名无实的员外。爹在任职太傅期间,只带着江瀚和他的正妻一同住在应天府的宅院,其余妻妾儿女都被留在此地。听说杜世伯与我爹识于微时,因此我俩也自小相识,青梅竹马,一直没有分开过。我的生母不过是个妾氏,在府内毫无地位。所以我虽为男子,但只是庶出,即便样样强于那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也无法承继父业,除非……”他攥紧拳头,压抑着心中的不忿。 “灏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些不甘心,凭现在的自己,还不足以好好保护你。若是你我两家结亲,爹执意让江瀚娶你,我也是束手无策。不过我已经决定参加三个月后的乡试,次年便去应天府参加会试,谋个一官半职。届时我衣锦还乡,嫣儿可愿意下嫁于我?” “这……”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不知如何回答。这婚姻之事全由父母做主,岂是自己可以随便答应的。而且不论以往感情如何,现在的我对灏哥哥,或许还未存着男女之情。 “是我说笑了,你别在意。还记得小时候,嫣儿整日说要嫁给灏哥哥。我以为主动提出亲事,你一定会答应呢。”他看着我,眼中满是失望。 “是吗?对不起。我现在……” “你看,又上当了不是?先前才提醒过你,你这失忆的情况会让你陷入危险。倘若有人胡乱说是你的相公,你也信了?” 亏我这么信你,你却在这亦真亦假。我不服气,也想逗他一逗。于是故意摆出委屈的模样:“是灏哥哥的话,才令我深信不疑。难道你希望我也防着你?” 本以为他会赔不是、安慰我,不料想他却收回一贯的笑容,一本正经地回答:“没错。” “为什么?” “虽然我愿意一直陪在你身边,但也许有一日,嫣儿会不再需要我。所以,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即使灏哥哥不在,也要有能力保护自己,不可以轻信任何人。” “不会的,只要你不离开我……”大胆的言辞冲口而出,待我意识到时,已双颊微烫,心如鹿撞。 灏哥哥又笑了,而此刻的笑容却复杂许多:“以前的嫣儿断然不会说出这话。她一定会说‘即使没有任何人帮助,我也能保护好自己’,或是‘就算你们都背叛我,我也会好好活着。’” 他望向远方,说着记忆中的我,却像在说旁人的事情。虽然我们是同一姓名、同一躯体,但他所想保护的、陪伴的是那个杜嫣,那个蛮横霸道、心狠手辣的杜嫣,而不是我。我失去记忆,便也不是我了,那么我究竟是谁? “灏哥哥,我有些累,今日就先回去了。” 我突然好想尽快从他身边逃开,是因为心中那一阵失落感吗?不愿再和他说话、见面,不愿他了解现在的自己。只希望以前的记忆能留在他心中,自己还是他青梅竹马的杜嫣。 “我送你出去。” “不必了,我认识路。” 第八章 难拾旧我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回到家中,我便躲入自己的闺房,不想见任何人。 今日原本去见灏哥哥,是为了询问自己中毒的原委或是相关联的线索。不想什么都没问,就自己逃了回来。我越是向真相靠近,却越发现一些不可触碰的事情。一旦碰触,受伤的会是自己。假使知道了真相,我可以承受吗?不如就这样,什么都不知,或许更好。 安分守己地做他们口中的杜嫣,在谎言构筑的世界中生活下去,盲从他人,欺骗自己。我能做到吗? ------------------------ 接连几日,我都称病闭门不出,灏哥哥也被我拒之门外。那日之后,我还没决定如何面对他。与他接触越深,越觉得那些温柔、关怀本不该属于我。甚至连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我。 是因为我变了,才会与众人的记忆格格不入。那么只要我做回原来的自己,让一切都不要改变,就不需再烦恼了吧?可是我失去了记忆,怎么去模仿过去的言行呢? “混账,就你也敢拦我。” “可是,小姐说了不想见任何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响。那男子的声音……是小宇。 “小桃,让他进来。” “听见没有,姐姐说了让我进去。你这丫头再敢糊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接着是“啪”地一声,想也知道,是小桃被扇了耳光。 听到这些,我本想出言阻止小宇。但是为了做回从前的自己,必须要狠下心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更有甚者要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做不到后者,便只有忍着不去理会。 “姐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小宇直冲到桌前,将一个油纸包裹放在其上,又匆匆拉我过去坐下。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像是做成什么大事一般,手脚利索地打开了包裹。 “是姐姐最爱的点心,八方楼的一口酥。怎么样?一块都没碎,赶紧吃吧。” “现在?” “当然了,我可是亲自出去买来的,还热乎着呢,冷了就不酥脆了。姐姐这几日在待房内,也没吃什么,可别饿坏了身子。” “小宇真是细心。” “姐姐待我最好,我为姐姐着想,那都是应该的。” 我拿起一块尝了尝,果然酥脆爽口,内里的糖浆还未凝固,甜入心脾、齿颊留香。 “姐姐,那日匆忙一见,还未说上什么话。你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是不是江灏欺负你了?” “不,灏哥哥他……什么都没做。” “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好,让姐姐你处处维护他。” “小宇,你跟灏哥哥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我和他话都没说过半句,可是他总在姐姐面前挑拨我们的姐弟关系。” “灏哥哥不像那样的人啊?” “姐姐失忆后没和他见过几面,却已经为他说好话,难道他会什么妖术?” “别乱说,我像是中了妖术吗?” “嘿嘿,姐姐莫生气,说笑罢了。” “不跟你闲聊了,我有事想问你。” “姐姐只管说。” “我从前为人处世、言行举止是怎样的?平日有什么喜好?把你知道的全说给我听。” “你几天前还说,让我也改变一下。今日却又想知道以前的自己,这是为何?又是为了江灏吗?” 我默不作声,因为令我有这种想法的源头,的确是灏哥哥的那句话。 “现在的姐姐是无法变回从前的。”小宇轻摇着头,说得斩钉截铁。 “你为何这样说?” “姐姐不信?”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瞬间已从桌旁跳开,来到了房门前,“跟我来。” ------------------------ 我也想知道他何以如此断言,又如何证明,便跟着他来到后院一闲置房间,小桃也按他的吩咐紧随其后。 “这里是?” 说起来,我至今尚未好好在府内逛过一圈,还有些许地方不大认识。 “姐姐,你在这稍等片刻。”说完,他拖着小桃走了进去。 “二少爷,您要……唔……”小桃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口鼻,闷声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发生什么事了,小宇不会把她…… 我什么都来不及考虑,直接推门而入。房内一片昏暗,所有窗户内侧都被钉上木板,不留一丝缝隙。里屋的纱幔后透出微弱的烛光,关上门,这便是房内唯一的光亮了。我摸索走进里屋,眼前的情景让我望而却步。 这里屋左侧正中放着张木床,床的四角用铁链固定着镣铐,而床后方的墙壁上挂着各种武器。此刻,躺在床上的正是小桃,她一动不动,任凭小宇为她的手脚加上镣铐。 “姐姐,还没准备好,你怎么进来了?” 在摇曳的烛光下,小宇灿烂的笑容中散发着邪恶的气息,俊朗的面孔变得像恶魔般瘆人。 “你……在做什么?小桃……她怎么了?”这过于强烈的冲击,吓得我话都说不周全。 “我怕一会儿这丫头哭闹哀求,姐姐会心软,就先把她弄晕了。虽然一直以来做的时候人都是醒着,但毕竟现在姐姐已不同从前,还是慢慢来吧。”小宇把四角的铁镣全部拷上后,走到我身边,“姐姐,你今日想用什么?” 方才还乖巧听话、善解人意的弟弟,霎时变得冷酷残虐,我一时无法接受,差点从他身边躲开。 我刚想闪躲,耳边却响起了小宇的话:“现在的姐姐是无法变回从前的。” 不,我要变回从前,做回那个杜嫣。 “小宇,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里都是平时我们惩罚下人的用具,姐姐就随意挑选吧。不过看姐姐这受惊的样子,还是放弃吧。以前你就算亲自动手,也丝毫不露惧色,可刚刚一进房,就已经在害怕了。” “不,我只是没想到府里有这样的房间。以前我都喜欢用什么?” “今日姐姐就用这个好了。”他边说边递上一个插满绣花针的布团,“不会出血,也看不出伤痕。尽管人晕了,没什么意思,但姐姐还是试试看吧。” 我拔出一根极细的针,慢慢走到床边,抬手欲刺,右手却像被谁抓住一般,怎么也动不了。眼前的小桃因为晕倒,一脸安心的模样。想起她对我的忠心与关心,就算是这无法感知到的疼痛,我也不想让她承受。 我垂下了手,拇指和食指揉搓着手中的钢针,那种触感似曾相识。莫非从前我就是这样,毫不犹豫地将这些针刺入他人的身体?果然,现在的我做不到。 双肩突然被人抓住,拉着我后退了几步。我转过身,眼前是小宇担心的面容:“姐姐,别再勉强自己了。我说过,你做不到的。” “我……” “姐姐,过去也好,现在也好,即使你性情大变,但你还是杜家的大小姐,是我的好姐姐。爹还是一样疼爱你,我也是一样关心你。其他人若对你改变了态度,那他根本不值得你去在乎。”我清楚知道,小宇所说的那个人,就是灏哥哥。“姐姐,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要是被爹看见我又要挨骂了。” “嗯,先把小桃放了吧。” ---------------------- 之后,小宇陪着我在杜府里里外外走了一遍,总算让我熟悉了自家的道路。回到闺房,想起今天小宇对我说的话,和那个不堪回想的试验,我终于对做回过去死了心。让我毫无理由地伤害他人,我做不到。 第九章 再逢岐山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几日我虽断了重拾旧我的念头,却也无心继续调查。心想既然回不到过去,不如抛开就好,那中毒的原因,也就随一切共同消逝了。但终日在家无所事事,又很是烦闷。恰好今日天朗气清,我便决定去郊外散散心。 由西城门出去不远处,便是岐山。据说这山上生长着一种珍贵的药材,似乎是叫做七叶七色草,可解百毒。却不曾听闻有哪个大夫采到过这种药草。我也想借着散步的由头,顺便找寻。倘若真被我找到,这身上的余毒便可一次清了。 爹自然是派了家丁随行,小桃也跟着同去。 由于马车在山路上行驶,颠簸得厉害。于是,便让车夫在山脚处等候,另一名家丁和小桃随我一同上山。行至山腰的凉亭,我们三人略作休息。 我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四处张望。从山脚开始,一路的景色都那么熟悉。相比杜府,我竟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更了如指掌。原以为是由于我过去常来这里爬山,但从身体状况看来,并非如此。常爬山的人,不会像我这样气力不够,休息半个时辰才缓过来。 突然觉得有什么在前方等着自己,想单独去瞧瞧,可随行的两人确有些碍手碍脚,要想个办法支开他们。 “进宝,方才上山的路旁似乎有泉水,你去帮我打点来。” “是,小姐。”进宝拿着竹筒跑走了。 “哎呀,我这丝帕有些脏了,忘了让他拿去洗洗。小桃,替我拿去给他。” “可是,小姐您一人在这……” “没事,就一会儿工夫,这附近也没什么人。快点,再不去追不上了。” “那……小姐,您在这儿歇着,小桃马上回来。” 见两人相继消失在弯路的那一头,我提起裙摆,用尽全力沿山路向上跑。又过了两道弯,然后钻入了一旁被树木掩藏的小径。这小径平常不易发现,又崎岖难行,我一个大家小姐本不会走这种路,却意外地有种熟悉感。今日的所见所感真是太奇怪了,好似有某种力量牵引着我去做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情。 再行百步,突然听见前方有枝叶摩挲之声。这深山密林,该不会又什么野兽吧?我小心翼翼又向前迈了几步,想探个究竟。拨开树丛,眼前是一片银杏林,周围还算开阔,几乎无处躲藏,可件活物都没见到。 “什么人?来这做什么?” 我正专注于四下观察,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虽不凶狠,平静如水,却着实被吓到了。根本没来得及分辨声音的主人,却也没打算逃走,转身想看清那人的模样,未想忽视了脚下的石块而向后跌坐。那人原本伸手想抓住我,却在看清我容貌的瞬间收回手,就这么看着我倒下,自己转身走了。 “呃……”跌倒的疼痛让我叫出了声,此刻我却没有理会这疼痛,即刻起身喊道:“石昔白,你站住!”对需要帮助的人置之不理的行为已经让我无法苟同,而这半途将给予的帮助收回的行为,对我而言更是不可饶恕。我是真的生气了,才不顾礼数,直呼其名。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随即又向前走了起来。 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拉住他背后的竹筐,重复了一遍:“石昔白,你站住!” 他的头微微右转,并没正眼看我:“放开,别跟着我。” “刚刚你是故意的吧,把手收了回去?” “我只是想不到帮你的理由。” “帮助人需要理由吗?” “真没想到,你也会这么说。不过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我根本就没做过任何需要你原谅的事情。” 难道他还在认为,我与他未婚妻子的失踪有关?就算我已经证明,在他眼中我仍旧不是清白的。跟这种不可理喻的人还有什么好说。先前还觉得此人可靠,那一定是我体内的余毒作祟而产生的错觉。 我松开手,这才感到手掌传来的刺痛。摊开右手一看,两道划痕并不深,却都渗出殷红的鲜血,大概是被地上的石子划伤的。恰巧瞥见他背筐中的药草,我便取出其中一颗。 “看来我们也无话可说,但是这颗止血草我要拿走了。” “你也认识草药?”他这才转身看向我,似乎有些诧异。 “算是吧,你的药筐里有止血草、绿芨、野薄荷、马鞭草、夏枯草,都是些常见的药草。” “看你,总是分不清……”他说到一半住了口,却像是被自己的话惊到一般。 “告辞。”我原本打算拿了止血草就离开,便没去理会他的反应。 这回却换他叫住了我:“等等,你受伤了?我替你看看。” “不必了。”想起他刚刚的举动,我断然谢绝了那种随时收回的好意。 “怎么说我也是医馆的人,你的伤口需要先清洗……” “我自己懂得如何处理。”我站在原地周围看了看,总感觉自己知道附近有一条小溪,却记不清楚具体该如何前往。 “小溪在这边,跟我来。” --------------------------- 我忍着刺痛,自己在溪水中清洗了伤口,又嚼碎止血草,敷在伤口处。起身想掏丝帕,却突然记起为了支开小桃,已把丝帕给了她。 “这是今早才换的,不介意的话先用着吧。” 眼前出现一条深青色发带,想也知道递上发带之人是谁。風雨小說網本以为他带我来到溪边便会离去,没想到还在这里等着。 “谢谢。”我接过发带,但用不常使的左手缠绕,有些困难。 “还是我来吧。”他不由分说,抢过发带便替我捆绑起来。 我抬眼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方才的不悦霎时烟消云散。他的长发没有发带束起,散落在肩头,飘来阵阵很好闻的气味。并非因为香气,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这还是头一回他没刻意与我保持距离,近处看去,忽略了粗布麻衣的遮掩,越发让人留意起他的相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双眼,散发着从未见过的光芒。 “好了。”他忽然发现我的目光,即刻起身退开几尺,“我送你下山,不过离我远点。” “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这种富家小姐应该很少来山林,一会儿若是迷路,又要怨我见死不救了。” “好,你前面走着。”他走开几步后,我才跟了上去,“说起来你这披头散发的,就打算这么进城?” 他回头看我一眼:“还不是拜某人所赐。” “嗯,还不是拜某人所赐。”我扬了扬缠着发带的右手。 “对了,你的记忆恢复得如何?想调查之事可有进展?” 我知道他这么问并非出于对我的关心,而是想从我身上找到未婚妻失踪的线索。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我的记忆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昏迷之事……我也不想再查下去了。” “为什么?” “查不查是我自己的事,你何以如此紧张?” 他走回我面前,有些激动:“谁说那只是你自己的事,那个真相关乎香兰……总而言之,你不可以放弃。” 我别开脸不去看他:“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石姑娘,所以也不奢望你在乎我的感受,更何况我于你只是个可疑的凶手。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强人所难,你若想查自己查去,我不会阻止,也不想知晓。” “你怎么了,莫非想要隐瞒什么?” “连我得了失忆症这种不为外人道的事都告诉了你,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为了方便你调查,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并非得病而昏迷,是中了砒霜之毒。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信不信由你。” 我不期望他立马相信我的话,然而他的表情和缓了许多:“抱歉,原来中毒的是你。爹只说是一位病人,没想到居然是你。” “你说的是石大夫?” “虽然我和香兰还未成亲,但他二老对我有如亲子,我自然也就视他们为父母了。” “石大夫果然是守口如瓶的人,这事连你也没说。” “你既是中毒,也算大事,为何不想查下去?” “那个被隐瞒的真相,或许会让我无法接受。” “那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我可听不懂。” “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吗?”我走开几步,叹了口气,“唉,原本失忆就不知是福是祸。我越是查得深入,越是了解许多过去的自己,有些事根本不堪回首。与我相识之人都说我变了性情,听着他们记忆之中的我,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我如今失去记忆,就连性格举止也和原先大相径庭,那么我还能算是我吗?还是那个杜嫣吗?与其这样烦恼,不如别去了解以往的自己,所有以往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好了。” “你以为一直逃避下去就行了?你终有一日要面对,反正也回不到过去,不如好好做现在的你。人总是会变的,这点小事有什么可烦恼?” “可是让他们担心的、关心的都是原来的杜嫣,而不是我。” “这么说厌恶你的人,也只会厌恶原来的你,而不是现在的你。” 石昔白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让我觉得自己确是有些偏执了。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各有长短。只要我在乎的那些人一如既往地对我,这就够了。他们不在意我是否改变,我又何必那么在意。近来府中的下人不像起初那样畏惧我,小桃也不会动辄跪地求饶了,这样……似乎也不错。 “你呢?讨厌原来的我,更讨厌现在的我?” 没想到自己的话却给自己挖了陷阱,他有些为难,默不作声。 “不必答复我,说笑而已。谢谢你,中毒的事我会继续调查的,至于能查到何种程度,我就不知道了。” ------------------------ 不多时,我们已经走到了相遇的那片银杏林。 “到这里就好,穿过小径便是我原先的地方了。你也不愿被人看见和我在一起吧?” “慢着。我今日来岐山的目的是寻找七叶七色草,是爹托我采回,原本不知是为了替你解毒。” “所以……你知道后决定不找了?” “不,虽然我还不知你是否与香兰失踪有关,但是行医救人是不分身份的。这药草二十年才生长一株,而且和人参一样会四处跑,寻找需费些时日。” “那你下次何时采药,我也来帮忙吧,毕竟也是为了我自己。而且我也听说过这药草,今日本打算顺便找寻,却……没什么,这种事也急不来。” “我每隔七日上山一回,倘若真不巧遇到你,便一起寻去。”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第9.5章 昔日昔语(1)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背着药筐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身后投来的视线直至转角才消失。明知这目光是来自何人,却总能感到一股吸引人的力量,但我最终也没有回头。 今日的杜嫣,与以往截然不同。香兰失踪之后,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但是这才发现她的变化之大,无论为人处事,还是待人接物。她的语气、神情,言谈、举止,仿佛都是另一个人,完全不能称之为杜嫣。 上回拦车之后,与她相谈之间已有些意外,却因对香兰的事心心念念而并未在意,认为一切改变只是源于失忆。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没了对我的记忆,她杜嫣的脾性难道就能如此轻易地变了? 今日再见,本以为她又在玩什么花招,为了将以往的劣迹一笔勾销而假装失忆,可是言谈间丝毫找不出伪装的痕迹。与其说那种直来直去,偶尔会与我针锋相对的性格不像杜嫣,倒不如说更像一个人…… 不,这一切都是错觉,都是因为我太想见她了。现在的我,怕是和任何女子相处,都会极力去寻找她的影子吧。可是那件事又如何解释?一个富家小姐,居然懂得药理,还会和她犯同样的错误。 ----------------------- 那是我第一次单独和香兰上山采药,旭日未升,我俩便从家出发,到达岐山时,阳光还没将雾气完全驱散。 她喜欢背着药篓与我并肩而行,一边搜寻靠近自己身侧的草药,一边谈论医理药理。 “小猴,你说止血草的块根有什么效用?” “内服可健胃消滞、治疗噎食,外用则可治鱼口疮等。” “那么这种草药呢?”她举着一株剑形扁叶草在我眼前摇晃,满眼期待地望着我。 “原来你悄悄去溪边,就是为了采这个?” 香兰皱了皱眉,但随即就展露愉悦的笑颜:“什么都瞒不过你。看来这些草药生长的地方,你都了如指掌了。那么……你知道我为何要采这个吗?” 近来正值蚊虫旺盛之际,这菖蒲便是最常用的驱蚊灭虫之物,昨日又见香兰买了些绣线,一定是打算做香囊给我。但见她有心保密,也不必事事说破,难得她花了心思想让我惊喜,不如装作不知。“为何……”我扮作思考,“医馆要炼制新的丹药?” “不对。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告诉我吧?” “不……行……”她一边说一边摇动着头,模样甚是可爱,“过几天再告诉你。” 能看到她守着小秘密暗自欣喜的表情,这比被她称作无所不知更值得。 “香兰,我也来考考你,这两株分别是什么药草?” “嗯,外形和气味都差不多。我知道了,就是我一直难以分辨的那两种,这株是马鞭草,那株是……” “错了,这两株都是马鞭草。” “啊,原来你骗我。一定是客栈的小虎把你教坏了。” “我可没说谎,只不过稍稍误导了一点。可是这两种草药,你一直都分不清,我再教你认一遍……” 话正说着,耳边响起了香兰呵呵的笑声,我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只是觉得小猴真是厉害呢,我这个师父如今该拜你为师了。” “我可没承认过你这个师父,也绝不会收你当徒弟的。” ------------------------ 我捧起腰间的香囊,虽然针黹算不上精致,却是香兰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时刻不离身边。药草早已失去了香气,但她将此物送予我时的话语和眼神,依旧清晰地浮现于脑海。 香兰,你究竟去了哪里,究竟是谁带走了你? 你知道吗?那晚我正在客栈内回想着你我之间的点点滴滴,憧憬着婚后举案齐眉的生活,却突然从王伯父口中得知你失踪的消息。你的房内一切都整整齐齐,看不出一点儿争斗的迹象,也没留下只言片语。我不相信你会不告而别,定是被什么人劫了去。窗台和室内居然没找到陌生的脚印,想必劫走你的是名高手,而且心思缜密。依你的个性,并不会与谁结仇,唯一能想到与此有关联的人,就是杜嫣。是她因为妒忌,**。 不,你不会死的,我一定要找到你。香兰,千万等我! 我伫立原地,闭上双眼,深吸林间清澈的空气让自己镇静。今日所需药材还有两味没采,天色不早,赶紧动手才是。此外,还要再去几个七叶七色草可能出现的地方找寻一番。 此前,我似乎从某处听说过这七叶七色草,尽管如何都记不起。听香兰说过,她和爹是在岐山将我救回,难道我当时来此,就是为了七叶七色草?七叶七色草是可解百毒之物,我本身并未中毒,那么又是为了谁?两年前在岐山,发生了什么? 行走不远,便是最后一味草药生长之处。我拿出药锄正欲采药,却被垂落的发丝阻碍了视线。于是随手扯下一根细藤,将头发随意系于右耳后。这令我想起了那条发带,想起了那个女人。明明她是最有可能对香兰下手的人,明明我最初可以对她恶言相向、见死不救,却为何那时我会不由自主为她包扎?我可以告诉她是因为医德,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但真正的原因是怎样,就连我自己都不得其解。 “我每隔七日上山一回,倘若真不巧遇到你,便一起寻去。”七日后会再见到她吗?她既然失了忆,看似也少了几分防人之心,对我无所不言,那么这便是接近她的最好机会。找到香兰的线索也许只能从她身上获得了。然而,当时的话语只是冲口而出,我并未考虑至此。 第十章 贼手脱险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沿着原路返回凉亭,在亭中坐立不安的小桃远远望见我,含着泪向我跑来。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您去了哪里,可让我们急坏了。进宝还在附近找您,小桃则在凉亭里等着。” “别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哎呀,小姐您受伤了!这可怎么办?”她的泪水没收回去,反倒接连着滚落下来。 “总这么大惊小怪的,下回可不带你出来了。” 她胡乱用手抹着脸上的泪水:“小姐别气,小桃不哭了。但是这包扎的布条是粗陋之物,还是换成丝帕吧?”小桃从腰间抽出那条我为了支开她而给她的丝帕,准备替我重新包扎。 “不用了,这个就好。”我看着手上的发带,便觉得什么疼痛都一扫而去,“换药包扎什么的,回去再说吧。进宝呢?” “他就在下面的林子里。” 明明只是手上少许划伤,小桃却一步不离地搀扶着我,见她一副担心的模样,也就随她去了。 ----------------------- 下了岐山,已过正午,马车依然停在那儿,只是车夫不见了踪影。 是去哪里歇息了吗?不如去车厢里等一阵。 小桃走上前,撩起帷幕,车厢中忽现三张面目可憎的脸,露着狰狞的笑容。座位下还躺着个人,动也不动。那三人见了我,仿佛见到猎物一般,双眼放光,瞬间冲出车厢扑了上来。他们撞倒了小桃,眨眼工夫便将我围住,我还没意识到要逃,却已逃不了了。 “大哥,今儿可是得了个好买卖。” “是啊,没想到就一会儿,等来了这么大一只肥羊。咱们把她绑了,向她老子要点钱花花。” “大……大哥,这……这小……小妞……长得真……真不错。” “好,那么咱哥仨今晚可要好好享受享受。等钱一到手,还得把事办妥呢。” 被称作大哥的男人拿着草绳,龇牙咧嘴,从正面向我步步逼近,后路则被另外两人截断。小桃趴在地上挣扎着起身,但疼痛使她双腿没了力气。而进宝丢下我们一人跑了,想来也是,毕竟他犯不着为了一个对他又打又骂的主子拼上性命。我进退两难,心中祈盼着谁会来救我,眼前浮现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脸。 说时迟那时快,那贼首正要捉我,却被我身后飞来的细长物体打开了伸出的手,痛得叫唤了几声。 “快上车!”我被一白影拉着跑向马车,但他的话显然不是对我,而是对小桃说的。他揽着我跳上马车,又把小桃拉上车,自己驾起马来。 我并非眼疾看清他的面貌,只是认出了那声音,所以拨开帷幕对着他的背影说道:“灏哥哥,你真的来了。” 他左手拉着缰绳转过头来,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容:“我听见了……” “什么?” “嫣儿在向我求救。” “怎么可能?”心中如此想着,却无法说出口,不愿否定他的话语,尽管那样难以置信。我只看着他,不发一言。 见我一时语塞,显出一副被看穿的模样,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方才嫣儿真的想我了?” 果然那不是真话,只是试探我而已。于是,我没好气地答道:“你误会了。” 马车突然停下了,灏哥哥半身探入车厢:“这里还算隐蔽,你们在此等候稍许,千万别出车厢。”他又探了探躺倒在地的马夫的鼻息,由于惊慌,我竟忘了去确认马夫是否还活着。“嫣儿,若是马夫醒来,可让他先驾车回城。稍后我便追上你们。” “灏哥哥,你要做什么?”此刻只担心着他的安危,已经顾不上去生气或是逃避了。 “别害怕,嫣儿只要呼唤我,我便会出现,就像刚刚一样。” 话音未落,帷幕就自行垂下,待我再次拨开,他已不见踪影。难道你不知道?我并不是害怕没有你的保护,而是担心你如何能以一敌三,对付那些贼人。 “小姐,怎么把他救醒?” 我这才注意到倒在脚边的马夫,俯下身为他把脉,发现只是普通的昏厥。風雨小說網于是,我伸出手掐了一下他的人中,他逐渐苏醒过来,但似乎还有些昏昏沉沉。 “嗯……”他按着后颈处坐起身,那里应该就是重击导致晕倒的地方,“发生什么事?” “还说呢,你被贼人打晕了,差点害小姐被……” “小桃,这事不赖他。”我制止小桃继续说下去,又看向马夫,“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会觉得头晕或者恶心想吐吗?”问出这些问题,俨然是一名大夫。 马夫倒是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小姐关心,小的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就去驾车。”说完,他手忙脚乱地爬出车厢,准备扬鞭。 “慢着,先别回城。” “小姐,江少爷说了让我们先回去。” “不,我想在这等他。” 因为这里,是能够最快见到他的地方。 ---------------------- 只一盏茶时间,马夫便叫嚷起来:“小姐,江三少来了!” 我却好似等了一天一夜,迫不及待向他迎了上去,忘记了脚下的并非平地。就这样一脚踏空,直直坠了下去。 “嫣儿,这么不小心。” 睁开眼,我已然在了灏哥哥的怀中,但还未开口,他就放下我,退开一小步。 “多谢灏哥哥相救,我还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掉下去……” “说什么傻话,这车厢离地面不过几尺。” 我也不明白,为何刚才坠落时,会有那种荒谬的感觉。仿佛曾经历过一般,那种无尽的下坠…… “可能是被吓到,才说了胡话。灏哥哥,你刚刚去哪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上车再说。” 小桃见我俩进了车厢,似乎有话要谈,便识趣地出去和马夫并排坐着。 “嫣儿,马夫既然已醒,怎么还留在这里?” “因为……”原因让我羞于启齿,不禁低下头,不去看他,“我担心你追不上。”我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灏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突然抬头说起了另一件事,这既可以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又可以岔开话题。 “没什么,只不过回去先前的分岔口做了些伪装,引开那些贼人。这马车目标大、驶得慢,我想拖延的时间也足够我们回城了。” 原来他为了我,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在山脚下的时候也是,只身把我从贼人手中救出。尽管没了以前的记忆,但他所做的这些都令我确信,无论我是否改变,他对我一如既往。 “灏哥哥,你没有受伤吧?”我不禁伸出手想去确认,却暴露了一直藏在衣袖中的右手。 他正欲回答,突然变了脸色,直盯着我的手:“嫣儿,你受伤了,严不严重?让我看看。”说着便靠上前,捉住我的手腕观察。虽然他的语气和表情并没很大起伏,但行为中却透露出异常的焦急与担心。此时,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为了顾虑我而刻意保持着距离。 “你不用担心,一点小伤,已经没事了。”因为不想提及旁人,心中有所隐瞒便不自觉看向自己的手。想要收回,却被他紧紧抓住。偶然瞥见灏哥哥抓着我的左手,从虎口至掌心处有一条宽而厚的茧,与他数次向我伸出的右手截然不同。 “在哪弄伤的,是刚才那三个贼人吗?” “不是的,我在山上不小心跌倒……灏哥哥,这样抓着……会痛。” 他急忙抽回手,像是为了隐藏表情而别过脸:“抱歉,有些紧张了。”待他转回头,又恢复了往日的微笑:“一会儿先跟我去趟医馆,把伤口好好处理一下。不过,这是谁帮你包扎的,似乎还用了草药?” “嗯……是我自己。”这话半真半假,却还是有些心虚。 灏哥哥看出了我的为难之处,没再追问。他回到原先的位置,我俩都不再说话,也没看向对方。顿时气氛有些尴尬,因为这些天我一直对他避而不见。 第十一章 同游之约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对不起!” “嗯?”灏哥哥说了什么?在跟我道歉吗? “对不起,嫣儿。” “灏哥哥,这是……” “前几天的话伤了你,事后我才发觉,你能原谅我吗?” “其实是我……” “听我说完。原本失忆就令你十分苦恼,我一边劝你不需介怀,一边又总在你面前提起过去的事情,是我的不对。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嫣儿,我对你的心意是不会改变的。你现在的性格我并不讨厌,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你的改变,因为正是你过去的那种性格,才救了我。其实我应该更高兴你改变了才是,这样,你的身边就只有我了。那天你突然说出的话,让我太过欣喜,一时不敢相信,便胡言乱语了。嫣儿,你若气我,要打要骂随你,但不要避开我,好吗?” 原来他一直都记挂着我的事,思考着、自责着。他又将我看穿,说出了我最想听的话语。我曾救过他?没有印象,更难以置信,明明是他一直保护着我。 我的身边只有你了,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你的语气会透出一丝悲伤?难道是因为……那件事是真的?我所钟情的另有其人,而那个人就是——石昔白。我不愿去相信,但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 失忆之后不过相处数日,灏哥哥便成了我最依赖的人。需要帮助、遇到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然而他陪在我身边十余年,我的眼中却只有那个即将成为别人夫君的男人。究竟他的心情如何,我不敢去想象,因为此刻心中已经涌出阵阵酸楚。 “嫣儿,你怎么哭了?”灏哥哥伸手想拭去我的泪水,却在接近的途中停顿片刻,又收回了,“别……别哭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去给你找来。” 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手足无措的反应,略显笨拙的样子让我破涕为笑:“没想到灏哥哥也会这么不知所措。” “因为我第一次见你哭,所以……”他似乎发觉自己说了忌讳的话,怕又提起过去让我生气。 “你刚刚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那么……明日陪我在城里走走。”我主动替他解了围。 “那有什么问题,你想去哪儿?” “现在我对城里还不熟悉,不如就去我们从前经常去的地方吧。” “这……” “不行吗?”我知道他所介意的是什么,“你不必顾虑我,毕竟这是我提出的。前几天突然离开,又不肯见你,其实不怨得你。是我……” “嫣儿,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接受,不用跟我道歉。” “灏哥哥,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我想以前那样的个性,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这有什么不好,人人都怕了嫣儿,那么你身边就只有我了。” “原来是你的阴谋。”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可惜……” 前一刻我俩还在互相说笑,这一刻他的语气却突然认真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小,更像是自言自语。只见他双唇微微动了几下,但声音根本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今后你出门一定要小心,最好提前告知我。有我陪着,比较安全。” “灏哥哥想当我的护卫吗?不过那样太大材小用了。你还要用功读书,不能为了一些琐事耽搁了正事。”其实还有另一个无法说出口的原因——我还想和石昔白见一面。但是,灏哥哥一定不愿意见到他,或者说是不可以被灏哥哥见到我和他在一起。 本以为灏哥哥会发觉我的些许心虚,不想他却转了话题:“今日你去岐山之事,有何人知道?” “我只和爹说了,不过为了找人随行,下人们也都知道吧。难道,那不是意外?” “别多想,我随口问问而已。上回话未说完,杜府内你需提防的人,除了你爹的继室,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弟弟。” “你是说二娘和小宇?” “已经和他们走得这么近了?尽管我不该提起,不过必须要说。从前你只会称那女人是狐狸精,整日见面都水火不容的,但大多时候杜世伯偏心于你,她只得悻悻而去。如今你轻信了她,便让她有了可乘之机。至于你那个弟弟,也不知身世是真是假,是个口蜜腹剑之人。” “且不说二娘的事,你和小宇之间果然有误会吧,他对你也颇多微词。可我觉得你们待我都很好,这几日也就小宇东奔西跑地买来东西哄我开心。” “所以我才让你提防着。他对你百般讨好,全是因为他在杜家不受待见,而你却是杜世伯的掌上明珠。”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我紧紧捂住双耳,也无心理会掌上的伤痕,只想着阻挡那些话语入耳。这两人一个是青梅竹马,一个是血亲兄弟,一样在乎我,一样关心我,可却互相数落着对方。凭我仅有的记忆,根本无法判断孰是孰非,或者只是单纯的误会。 “嫣儿,别这么任性,这些话你一定要记住。”这回灏哥哥却没有退让。 “为什么?是你说我想怎样都行,如今却又出尔反尔。” “没错,其他事情只要你高兴,想怎样都行。但惟独这些事关你安危的话,即便你不愿听,我也必须说。” 虽然他没顾虑我的心情,但我却被那些话撼动。即使惹我不悦也要说出口,他对我的关心可见一斑。 “再给我些时间,行吗?我现在……”终于还是屈服于了他的坚持。 “是我心急了。但是,在我可以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以前,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 灏哥哥带我去的医馆,并非石大夫所开,我知道他是在刻意避开某人。 大夫为我重新清洗伤口,涂抹了些止血散,又用纱布包扎。正要将从我手上取下的草药和发带丢弃之时,我却忍不住阻止:“等一下,那个布条……”我一边说一边不时瞥向灏哥哥,希望言辞尽量不要引起他的注意。 可他早就看出我的意图,我正犹豫编造何种理由之时,他已先一步走过去,拿回发带递上前,却没松手。“这条发带,很重要吗?” 和石昔白见面的事,已经没办法再隐瞒了。我刚打算坦白,突然灵机一动:“我在山上受伤之时,见到一个采药的人,这是他的东西。虽然不知他还要不要,但至少我想还给他。” 即便没道出姓名,灏哥哥也好似有神通一般,知道此物所属何人。 “你已经见过他了?这就是……天意?” 他没有惊讶、没有生气,然而那失落的笑容更让我心生歉疚。我却必须继续着那个谎言,也不知究竟是为了灏哥哥,还是为了石昔白,亦或只是为了自己。我以失忆为由,假装什么都不知:“灏哥哥,你刚刚说‘他’,你认识那个人吗?” “你不知他是谁?”我能感觉到他的失落消失了,除了诧异,更多的是喜悦。尽管看到的还是那温柔的微笑。 “我应该认识吗?” “不必,这东西我替你还吧。”他趁势收起发带,或许原本就没打算交回我手中。 第十二章 噩梦初袭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灏哥哥将我送至内院,恰遇上二娘在凉亭内歇息饮茶。她看见我俩,皱了皱眉,而后起身步履妖娆地走了过来。 我依据礼节,先行开口向她问了好,灏哥哥也道了句:“见过杜伯母。” “伯母?”她嗤笑一声,“我有那么老吗?至多不过大你几岁。” 迎面吹来的微风,载着一阵浓郁的脂粉气。我和灏哥哥都不禁掩鼻,相视而笑,二娘的脸色却渐渐变得难看。 “您是嫣儿的继母,便也是我的长辈,无关年龄,还是要称一句伯母的。”灏哥哥彬彬有礼地作答。 “三公子每次来都直奔嫣儿那里,今日难得遇上,过来喝杯茶吧。”那女人一脸妩媚的笑容,毫不避讳,正伸出手想拉住灏哥哥。 我却先一步挡在那只手前:“二娘,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些事。”边说边拽了拽灏哥哥的衣袖,看了他一眼暗示离开。 他会意地退开两步,作揖道:“告辞,杜伯母。” 快步行至回廊转角处,这才舒了口气,我猛然止步转身,若非他反应及时,定会相撞。我本就因自己焦躁的心情和莫名的举动而疑惑,又见灏哥哥眼中溢出喜悦,更加茫然。呆立在原地,想说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不等我俩交谈,偏又撞见了最不该见到的人。 “姐姐,你可回来了。今儿你一早外出,要是叫上我……你怎么在这?”小宇笑容可掬地迎面走来,看见灏哥哥的瞬间突然冷下脸,对他怒目而视。 “一同出游归来,自然要把她平安送回府中。”灏哥哥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你们一起去了岐山?” “嫣儿,早些休息,明日我辰时来接你。” “什么?明日?等等……江灏,你给我站住!” 在被他刻意忽视和挑衅之后,小宇的怒气更加旺盛,双眼几乎迸出火来,目光追着他,直至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灏哥哥就这样离开,却把麻烦留给了我。小宇随即转向我,虽然他尽量挤出笑容,却还是难掩心中的不愉快。 “姐姐,明日你还要和那种人出去?” “别这样说,是我托他的。我想去熟悉的地方走走,兴许能想起些什么。” “这……好吧,这事我的确没有他了解。不过,今日也是因为约了他,才没带上我吗?”小宇的眼神既失望又可怜,就像个孤独的孩子。 “我和灏哥哥只是在回程途中遇上的,况且今朝我出门时,你根本就还未起身。” “原来是这样。”他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再次望向回廊尽头,眼神中透出战胜劲敌般的得意与不屑。而后又喜笑颜开地转向我:“姐姐下回出去一定要带上我,无论我在做什么,随叫随到。” “你呀,就会哄我。” “姐姐,我说的可全都是真心话。” “我且听着,不过,明日……” “不必为难,虽然我对江灏并无好感,但是姐姐的选择我也不会阻挠,毕竟那事对姐姐也十分重要。只是希望无论江灏说了什么,姐姐都不要疏远我这个弟弟。” “小宇,你我流着相同的血,这个事实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爹不愿意我在这逗留许久,让我三日后启程回应天府。尽管想跟姐姐在城里四处逛逛,或许这次没机会了。” “怎么会,我只有明日与灏哥哥有约。” “姐姐大病初愈,整日外出怕会累坏了身子。” “难得小宇提了要求,我一定会做到的。不过是坐在马车里,累不着的。” “真的?太好了,我这就去着手准备。” 听了我的话,他像是得了莫大的殊荣,雀跃着跑开了。为了这点小事就如此重视、如此兴奋的弟弟,会加害于我?真令人无法相信。那种喜悦,根本就是发自内心的,若一切只是表面功夫,他的真心未免隐藏得太深,深到让人害怕去触及了。 ------------------------ 今晚,爹似乎又有应酬,回府之时便没见着他。每每爹不在府内,一家人绝不聚在一起吃饭。今天二娘却一反常态,特意亲自来屋里邀我,态度还分外客气。 “我家大小姐今天可是受累了,多吃点。”她边说边将大块的鱼肉夹入我面前的小碟中,即便是用餐时,嘴唇依旧鲜红夺目。 “二娘,您随爹那样唤我便好。”尽管她笑容如此亲切,态度如此温和,可一字一句听上去却依旧刺耳,讽刺意味十足。 “横竖都是一个称呼,难得你这么说,我也挺开心的。” 想来,定是我过往不许她直呼名字,而且原本也不常与她交流。 不知曾听谁说过:“食不言,寝不语。”虽然在府内不须同宫中那般严守,但此餐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进食,二娘的声音一刻也没停歇。似乎十分关心我这几日究竟去往何地、遇见何人、做过何事,对于我失忆之事也问长问短。 “今日外出,可玩得高兴?是江家三公子送你回府的,难道你们一同出游了?” “不,只是回程途中偶然遇见。” “那还真巧,你们在哪见面的?” 我略一回想,眼前便出现了那张被贪念扭曲的丑陋面孔,幸而灏哥哥及时出现,回忆才不致变成梦魇。可这件事我不愿对二娘说,免得她四处张扬传入爹的耳中,徒增担心。于是敷衍道:“嗯……城西的回生堂。” “医馆?怎么突然去了那儿?”二娘对我今日的行程颇有兴趣,打定了主意要刨根问底。 “因为我在山上不小心弄伤了手。”说完,我特意将包扎好的右手举在她眼前。去除最主要的遭遇,一切事情倒也顺理成章,毫无漏洞。 奇怪的是二娘居然没发现我一直用左手艰难地进食,这才摆出一副担心的模样:“哎呀,伤得严重吗?老爷怕是要心疼了。”这表面功夫结束,又入了正题:“怎么受得伤?” 着实不想去理会,却又发觉若我不能给以满意的答复,作为幌子的这餐不知何时才能结束。我索性放下筷子,专心一意答道:“山路上岩石锋利,我脚步不稳跌坐在地,支撑身体的手就被划伤了。” 这受伤的原因关乎那个男人,自然是不能和盘托出。但二娘所在意的不在于此,轻轻舒了一口气:“哦,原来是意外啊。” “不知二娘还有什么要问?” 我这样开门见山,她倒有所收敛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难得的机会,我们娘俩儿交交心。” “抱歉,今晚有些乏了,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想先回房。” 她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对了,进宝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吧,回来怎么没见着他?” 这问题可真把我难住了。若说他是害怕得逃跑了,那三个恶徒的事也瞒不住,否则有什么理由让一个家丁就这么一去不复返呢? 我犹疑片刻,突然发现二娘的表情有些异样,明明甚是期待,却还拼命掩盖,装作随意提及。便反问道:“区区一个下人,也不知跑哪去了,或许回来后溜出去玩了。二娘为何这么在意他?” 这回轮到她慌了手脚,支支吾吾:“说得是哪儿的话,不过……随口问问,随口问问。”见我疑惑地看着她,她又画蛇添足,“平日都遣他出去替我买东西,他比较熟悉那些店铺。方才恰有事找他,却没寻见人。”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如我再找个家丁替您买去?这种事情干个两回也就懂了,添不了**烦。”虽然她没明说,但我却隐约听出话中的意味。进宝一定是她的人,派来监视我的行踪。于是我故意试她一试,借此判断方才的说辞是否真切。 “不必了,也不是什么要事。你既然累了,早些休息去吧。” ------------------------- 小桃为我吹熄了烛火,端着仅余的光亮退出房间,顿时四周一片黑暗。连新月也羞于露面的阴郁夜晚,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向我压来。冰冷的感觉从四肢向内心侵袭,一点一滴渗入。想要求救,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粘稠的物体从张开的嘴流入,慢慢堵住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谁来救我?快来救我!拼命向上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那浸透骨髓的寒意没有一丝一毫触感。不知被什么包裹,将要陷入何处。就在这一霎,上方投下一丝幽光,透过眼前晃动的物体,一个男人的轮廓出现了,却又立马消散于黑暗。是谁? 相貌虽模糊不清,却似曾相识,是来救我的吗?然而他方才只伫立在那,是因为没发现我吗?感觉自己与周围逐渐融合,我不顾一切做着最后的抵抗,就算发不出声音,就算抓不住光亮,就算…… 猛然坐起身,望见窗上映出一个女子的身影,随着影子移动,昏黄闪烁的光也消失了。原来方才是一场梦,就在小桃走出房门到离开房前的一瞬间,我竟做了一场梦,极其短暂却又极其漫长的梦。 尽管逃出了梦境,刚刚的一切都是虚幻,但那种寒意并未褪去,触及脸颊的手指就如白雪一般冰凉。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梦中所感受的无助与绝望好像曾经历过一样。那个男人是谁?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救我的?是灏哥哥吗?因为我又想向他求救,他的面容才会再次浮现眼前。我真的如此依赖他? 第十三章 不眠之夜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唤回小桃点亮了灯,唯独今夜不想再面对那种没有边际的黑暗,也不敢再次让睡意盖过意识。 抱着双膝蜷坐于床角,看着灯罩中摇曳的烛火,却愈发清醒起来。眼前好似上演着皮影戏,在烛光的投射下,一个个画面接连出现:睁开眼瞬间那一副挂满担忧的面容;言语柔和时那一副副惊愕的神情;目光接触时那唯唯诺诺的态度;气急败坏的怒斥、无法接近的距离;不形于色的面容、突如其来的表白;不问对错的遵从,望而生畏的惩罚;勾魂摄魄的笑靥、矫揉造作的步态……一件件事,一个个人,只短短十数日,却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令人无从下手。还有那个难以解释的梦境,和梦里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总是依稀觉得与我的昏迷存在某种联系,却不可言喻。因为中毒与那种冰冷的触感并无相通之处,越思考越缥缈。 抚弄着右手的纱布,我不禁慨叹:“唉,真是不安宁的一天。” 在山中与石昔白的偶遇,便搅乱了我的心绪。和他的相见都令我难以忘怀,第一次在街市拦车如是,今日冷眼旁观我跌伤又替我包扎亦如是。随后回到山下,马车中突然惊现三名恶徒,几乎命丧贼手,幸而被灏哥哥所救。刚从虎口脱险,一颗心悬而未落,继而又替他担心起来,七上八下、不知所措。看到了他鲜有的神情,却仍编织着新的谎言。二娘对灏哥哥的举动,我莫名的怒火,两个最亲近之人的争执。晚餐时二娘的追根究底、闪烁其辞,漏洞百出的假话…… 难道是她?回城的车上灏哥哥问过我,今日的行程曾向哪些人提及,他也在怀疑那件事是府内之人所为,并非单纯的绑架。想来贼首的那句话,也确实可疑,分明就是受了某人的指使。今晚二娘东拉西扯,无非是想从我口中套出那帮贼人的事情,想知道我为何能平安回来。是她买凶绑架我,还打算拿到赎金之后就撕票,把府中唯一可以撼动她地位的眼中钉除之而后快。 我不想去承认灏哥哥所说的勾心斗角,努力去相信这一团和气的家中的每一个人,但是这顺理成章的结果硬是将我从自己构筑的空间中拖了出来。外面充斥着谎言、恶意、利用、背叛,若要生存就不能单纯地相信那些面善之人。怀疑周遭的一切,防备着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才能保护好自己。灏哥哥曾这样跟我说过,可是现在的我做不到。难道我也要去怀疑那个时时刻刻守护着我,无微不至关心着我的他吗?他说过即使是他,也不要相信,可以信赖的只有自己,可以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然而他对我,已是无所不言,他自己都无法做到,又为什么要求我做到? “因为……”我似乎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但想到答案的瞬间却又羞于启齿,自己找借口逃避,“不会的,我们是青梅竹马,他只是在当一个温柔的哥哥。”有些话他是随口说说的,只不过在训练我辨识真伪的能力罢了。因为我失忆了,丢失了以往的自己,以往那个坚强的、可以自我保护的杜嫣,那个心狠手辣、独断独行的杜嫣。 想到这里,一种可能性浮现心中:或许坚强残忍只是一个假象,只是我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但是这十几年的伪装已经让我疲惫、厌倦,于是选择了结束生命。可我又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明明爹视我如掌上明珠,身边还有个如此宠溺我的青梅竹马,就算不能呼风唤雨,也几乎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了,还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如此大的打击? 若不是自杀,那……莫非又是二娘下的手? 我的思绪在这些人与事中徘徊、跳跃,一片混乱,兜了一大圈,却又回到原点。自杀还是他杀,只有去调查过买砒霜的人才能定论。即便想出一百种可能,得不到证实也是枉然。 今晚真不适合去静心思考,没有月光来安定心神,连梦境都让人焦躁。 ----------------------- 不能去回想,又不愿入眠,我披上斗篷,端着烛台走出屋。奇怪的是,偌大的庭院,既无半点火光,也无一人守夜。平日并非如此,今夜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但此刻我也无暇去理会许多,只想尽快找个方法让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我将书房点得灯火通明,在书架上一层层认真找寻着医书。不知为何,总感觉只要看着医书,心就能平静下来,可惜一无所获。就在这时,四个令我饶有兴趣的大字出现在眼前——洗、冤、外、传。 “《洗冤外传》?这是什么书?”我反复翻转着手中厚重的书,并没有书斋的标记,却使用一流的宣纸,装订十分精致,外观与往常所见书籍迥然不同。 我来到桌前,轻轻翻开书的扉页,纸张上的字霎时扭曲了起来,飘散在眼前。视野逐渐被黑暗吞噬,全身被抽去了气力。 第十四章 误堕虚境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再次身处于那个一片亮白的空间,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召你来此,是有一件要事吩咐。風雨小說網”这种奇特的声音依旧无法用言语描述。 这里是虚无之境,我为什么又来到此地,莫非又死了?是因为那本书吗?为何我会知道这是哪里,为何会说“又”? 突然,记忆如洪水般决堤而出,在脑内翻腾。我想起了自己作为石香兰的所有事,包括那一次死于非命。而后如传说所言,奇迹般地借尸还魂了。魂魄所寄宿的躯体,居然是杜嫣——那个成日纠缠着小猴的富家小姐。她竟也香消玉殒了,还是中了砒霜之毒,就在我成亲的前夜,就在我被杀害之前。 “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反悔了吗?” “本神一诺千金,岂会出尔反尔。你会出现于此,完全是因为那本书,与你借尸还魂之事无关。” “《洗冤外传》?” “正是。” “我不明白。” “天庭每月都会挑选一名凡人,授予阅读部分天书的职权,在人间帮助府衙侦破案件、洗刷冤情。正所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因此人间每三百年都会出现一名破案奇才。《洗冤外传》正是天书一角所化,只有遇见有缘人才会出现。并且只有拥有它之人,才可阅读、书写,旁人看来不过一沓白纸。” “三百年才选中一人,为何是我?” “本神也有些意外,原本以你的资质,不足以担此重任。但是由于此前为了封印你的记忆,让仙力滞留于你体内,天书或许被此吸引。” “我的记忆被封印了?可刚刚一切都记起来了,包括成为杜嫣后的所见所闻,我都记得一清二楚。那个约定……” “这里是虚无之境,任何仙力、魔力都会失效,不算违背我们的约定。你重生之事就告一段落,我必须把你将要完成的事情交代完整。天书记载着三界发生的所有事,但掌管天书的仙人不可能时时刻刻监察三界,因此利用天书的一部分自行寻找、记录。今后,每接触到一个有冤情的案件,你都会从《洗冤外传》中得到提示。待你找出真相之后,整个案件会被书于其上。现在的《洗冤外传》并无内容,你必须靠自己的努力去写满全书,书写得越多,你的破案天赋将越高。写满之后,它自会汇入天书,而你的使命也就完结了。” “如你方才所说,挑中我只是个意外。那么我将这本书还予你,再去找寻更合适的人选吧。” “不可。由于仙力的原因,在你翻开扉页之时,天书一角已开始与你慢慢融合。就算现在立马强行分离,也会撕扯下一小部分魂魄。我可不能确保你不会失去五感之一,或是七情之一。只有等你完成使命,天书一角自行回归天庭,你们才能顺利分开。” ---------------------- 事情怎么会发展至此?虽说我很感激上天给了我重生的机会,却进入了一个最不满意的躯体。并不是因为她对小猴的纠缠让我憎恨,也不是她的外貌家世不及常人,而是如此一来,我最爱的人便对我厌恶至极。我相信小猴对我一心一意,杜嫣的种种举动根本无法动摇我们之间的感情,反倒令小猴对她唯恐避之不及。也正因这样,此刻才更让我困扰。他再次见到我时,已毫无爱意,甚至指责我是杀害未婚妻的凶手。今后该如何做,才能让小猴喜欢上这个他既讨厌过又爱过的“全新”的我呢? 成为杜嫣之后,才知道她原来是如此暴戾之人。以往“偶遇”之时,她总是对小猴笑靥如花、千依百顺,甚至大发善心重金买下了一个即将被卖入青楼的小姑娘。我也曾悄悄将自己和她做过比较,自己不如她知书识礼,不如她天生丽质;也曾想过或许她和小猴才更加相配;不曾想她竟是那般虚伪和不择手段。 但现下最令我动摇的是,小猴已不是我眼中的唯一,另一个男人正一步步接近我的心。危急关头,我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小猴的相貌,而是灏哥哥温柔的笑容。不,该叫江灏才对,灏哥哥这个称呼,是属于杜嫣的。他的温柔,他的关怀,他的笑容,全是属于杜嫣的。想到此处,一阵心酸,竟和想到自己被小猴讨厌时是相同的感觉,尽管不及那般强烈,却也使我为自己感到羞愧。明明即将和小猴成亲,他将成为我的全部,而我却变心了?只是因为和他分别了短短十几日? “我不回去了。”想着要逃避一切,话语不禁冲口而出。 “你说什么?”一直感觉可以洗涤杂念的声音中,居然夹杂了一丝怒气。 是我的话触犯了禁忌吗?一时间因畏惧而不敢出声,周围也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那声音再度响起:“你要考虑清楚,当时为何坚定地要重返人间,即使被消去记忆、借用他人的躯体。死生只在一念之间,但你和生者之间的牵绊,并不是可以轻易产生与消除的。除了天罚之力,没有谁可以在世间被完全抹杀。况且你正得了一个大好机会,何不好好利用。对你,对天界都是有益无害的。” ---------------------- 这话语犹如醍醐灌顶,将我从深陷的自责中救了出来。我既得了此书,便可用之查出杀害自己的凶手,解开这个萦绕心头的疑惑。此时我也明白了之前那个梦境出现的缘由,我是堕海而亡,岸边那个看着我直直下坠的男子,就是凶手。只是我记得被袭击时,虽然只是一瞬的照面,却肯定那人是蒙着面的——那是一张瘆人的鬼面。而梦中之人,分明露出了样貌,只是模糊不清,无法辨识。或许只是我在弥留之际最后希望见到的人,只是一个幻象。 “怎样,如何决定?这次可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谢谢您提点,我决定回去,帮助他人洗刷冤屈,也要找到那名凶手。” “好。不过,《洗冤外传》只有在接触到含冤而死之人或是蒙受不白之冤的犯人时才会出现暗示,破案还是需要你认真思考、解决问题,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而你自己被害之事,既无定罪凶手,亦无死者尸体,怕是不会轻易得到暗示。” “我相信终有一日会水落石出的。” “你若尽心写完此书,也能成就大功一件,天界必会论功行赏。现在,是该离去的时候了。” “等等……”我不愿即刻返回人间,是为借助虚无之境的力量,利用以往记忆想清楚一些事情,决定今后该何去何从。要让自己牢牢记住,所爱之人是小猴,想出对策去接近他,重新与他相爱。 “在虚无之境产生的记忆是带不走的,即便你的计划再完美也是徒劳,速速离去吧。” 原来我的想法根本不可能隐瞒,感觉自己将要被抽离此处时,我一遍遍默念着小猴的身份,希望我不会再次忘记和他之间的真正关系。 --------------------- “嫣儿……嫣儿……”是爹的声音。 我睁开眼,最先出现的是他腰间那个香囊,前些天爹跟我说过,那是娘绣的香囊。我支撑起身,两臂一阵麻木酸痛,搭在桌上无法动弹。 “爹,您早。天已经亮了?” “你昨夜就在这儿伏案睡了一宿?” 我四处看看,还未完全清醒,极力去理清思绪。昨夜因为噩梦,心中烦躁,来此寻找医书以打发这漫漫长夜。不料寻得一本稀奇的书籍,打开之后……醒来便是这个时候了。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吗?那本书写了什么,丝毫都记不起来。 低头恰看见手臂下的《洗冤外传》,书页并没打开。或许是我太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是,昨日在这儿寻些书看,醒来时就见着您了。” “你这身子还弱,冻了一夜怎了得?快回屋休息去吧。” “爹,现在什么时辰了。” “将近卯时了。” “今日与灏哥哥相约外游,一个时辰后他便来府中接我了。” “你一夜未安睡,又要外出?” “爹,女儿知道您担心我的身体,但今日之约真的很重要。灏哥哥答应领我去以往玩乐之处,希望可以寻回些记忆。” 爹似乎从不拒绝我的任何要求,特别是柔声的请求。“好吧,但是若觉得累了,让灏儿即刻送你回来。” “谢谢爹。”我抱起桌上的那本书,正欲离开,却被爹叫住了。 “嫣儿,那本是什么书?” “昨夜闲来看的。”我边说边将书递给爹,“外观也挺稀奇。” “《洗冤外传》?不像史书,也不像经书,传奇故事吗?” “大概……是吧。”我根本记不起任何内容,只能敷衍着回答。 “也不知是哪个书斋送来的。”爹没有太在意,“先回去吧,只一个时辰也好,先休息一会儿。” 第十五章 故地重游(上)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小姐,江公子来了。” 一语将我从梦中惊醒,看着自己一身寝衣,不觉慌张叫出声:“什么,已经到了,怎么这个时辰才叫我?等等,我还没……” 门被轻叩两下,“嫣儿,不用着急,我在前厅等你。”说完,门外便没了声响。 未听见离去的脚步声,我感到有些奇怪,急忙跑上前听听门外的动静。 “要好好装扮,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不等我把耳朵附上门,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得我退开几尺,这才听见小桃领着他离开。 惊吓未平,再度回味起他方才的字句,不觉胸中有些许躁动。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无法形容,只觉得曾经也发生过。但是那个“曾经”十分遥远,并非记忆所能触及的领域。耳畔交杂着风声、雨声,还有燃烧时轻微的爆裂声;扑鼻而来是青草、泥土混合的气味,伴随着阵阵焦香;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搜寻不到任何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画面清晰了——映射出一张女子的脸。无论眉眼还是口鼻,都像是刻意细致雕琢,甚至五官的位置都经过精密的计算,移动分毫便糟蹋了这一副面相。美中不足的是白皙的肌肤失了些血色,嘴唇也似蒙了层白霜,只透出浅浅的粉色。 镜中的自己竟是如此陌生,想来分明是自己的面容,却从未仔细端详。每日都由小桃负责梳洗装扮,哪怕是失忆之前,自己也大概极少动手,描眉施粉的手法不甚生疏。 虽不知刚才片刻的意识游离有何缘由,但想到灏哥哥正等着自己,我便手忙脚乱地装扮起来。梳妆匣内琳琅满目的珠宝玉器,让人挑得眼花缭乱。就在此刻前,我还从不知自己有如此多的首饰。 我将镶嵌着各种宝石的发簪在台面排开,一支支交替插入发髻,对着铜镜摆弄着,却没有一件合乎心意。那支红宝石发簪正插入一半,我突然停下手,不解于自己的举动。同灏哥哥外出,不过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今日的我为何会这般在意装扮。 “一定是我误了约定的时间,太紧张了。”我一边寻找合理的解释,一边戴上与昨日相同的饰物。这样就可以了,余下的就是……唇脂。为何各色各样一应俱全,却偏偏少了石榴红,明明感觉那是一种很适合我的色彩。 ---------------------- 灏哥哥扶我登上马车,自己却在车厢外驾起了马。 我撩开帷幕疑惑地问道:“灏哥哥,你为何亲自驾车?马夫和家丁呢?还有小桃,她也不在?” “因为我想和你单独相处,不愿意吗?” “这……”如此直截了当的问题,着实让我为难了,“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没想到爹居然会同意。昨日我外出,爹明明对不带家丁同行之事半点不肯让步,今早原本还……” “嫣儿,我都明白。”那个让人安心的笑容令我瞬间平静下来,任何解释都是浮笔浪墨,我的想法都瞒不过他的双眼。“今日将去之处是我俩的秘密,我不希望被别人知晓,也不愿被旁人打扰。我已向杜世伯保证还他个完完整整的女儿,所以无论是马夫还是家丁,甚至是丫鬟,都由我一人来当。” “呵呵,那么你不是很辛苦,我的丫鬟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嫣儿想做的事,我都会替你办到。” 灏哥哥这些让人羞赧的话语,我也开始学着应对了:“我想看星光灿烂的夜空。” “只可惜我答应了杜世伯要早些送你回府,不能陪你一同看。今晚戌时只要望向天空,定能如你所愿。” “真的?”我不过随口提出要求,自己都不知如何才能办到,灏哥哥却爽快地答应了。 “这点小事我怎么会食言,一定让你看见最灿烂的夜空。倘若你说要摘下月亮、星星的,那倒有些难办了。” “原来是我的要求太简单了?那么……” “慢着,下一个愿望,待你生辰之时我再为你实现。” ------------------------ 不多时,马车停下了。这里似乎是城东的一处地方,透过纱帘看去,四周渺无人烟,只余一间残旧的土屋。几棵梧桐稀稀落落地生长在土屋周围,其中一棵极其粗壮,怕是已有近百年寿命。而土屋旁高低不齐的木栅栏内并无作物,野草丛生,水井的井盖上也铺满了落叶的残骸。 “灏哥哥,这是哪儿?”我不知他为何带我来一处无人居住的房屋,又与我的记忆有何关联。 “这里是我娘的旧居,自她与爹成亲之日,便闲置了。只有九年前我在此住过一段日子。跟我来……”他一如既往伸出右手将我搀扶下车。 我随他来到那棵最大的梧桐树前,沿他指尖的方向看去,发现树干上似乎刻着什么字。“这是……”我努力辨认着那些受时间侵蚀的模糊刻痕,想着灏哥哥带我来此的用意,恍然大悟,“我俩的姓名?” 他不置可否,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大树,娓娓道来:“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的誓约之树。九年前,你曾在这里救了我一命,给了我人生的希望。也曾在此与我结为盟友,立誓要共同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而消除一切障碍。从那以后,我们大多在这里相见,每年的那一日也会在此共勉。直至一年多以前,你做出了一个决定,本以为再也没机会和你站在这棵树前,和你一同看我们誓言的印迹。” 我走上前,轻抚着我们姓名的刻印,心中却未泛起丝毫涟漪。这里留下的是我的记忆吗?为何就连触感都如此陌生。 “嫣儿,别太勉强自己,想恢复记忆也不在一朝一夕。”灏哥哥在一旁劝慰,却感觉他并非单纯担心我给自己压力过大,而是宁愿我不要重拾过往。因为方才他的一番话,既没有说出我们的誓言,也没有说出一年多以前的决定,只是轻巧地一语带过。在马车中他也曾说过:“其实我应该更高兴你改变了才是,这样,你的身边就只有我了。”原来那不是安慰,是他的真心话。 但我现在无法为他轻易放弃自己所追寻的真相,即便没了过去,现在的我依然备受宠爱。于是,只能若无其事地问:“九年前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如何可以救你?” “一些事并非用武力可以解决,有时候语言才是最有效的良药。” “我的目标又是什么?” “你也是女孩子,也和大家有一样的憧憬,希望找到一个两情相悦之人。” “那么灏哥哥呢?你的目标实现了吗?” “男子最想要的不外乎功成名就,但是我最想要的只有一个人可以为我实现。”我知道他所说的那个人是谁,然而他只看着我,并没有说出我的名字。 他没有逼近,我却又在逃避,转了话题:“我做了什么决定,为何不再来此了?” “你大概是想让我更加独立,才会那样毅然决然离开我。说起来,我从前或许真的一直在依赖你呢。”灏哥哥打趣地笑了笑。 果然,每一个问题都被他巧妙回避,看似作答,我却连一个想要的答案都没有得到。 “嫣儿,累了吗?去屋里坐坐吧。” ------------------------- 这土屋虽然外观残旧,墙根凹凸不平,瓦片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屋内却一尘不染,连一张蛛网也没有瞧见。那张木桌也似乎经常被擦拭,表面光亮得可以映出人面。 “我去打些水来。”说罢,灏哥哥提着两只木桶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他两手各拎着满满一桶水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呼吸声细微而均匀。 “灏哥哥,这水是哪里打的?”我方才并未听见门外有动静,想必那口井没被使用。 “山坡后有一片湖泊,水还算清澈。” “院里的那口井……” “那是口枯井,一年多以前就被填上,不能用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在灶里生起火,灶旁的成堆木柴似乎摆放不久。 “这里还有人住吗?房间那么整洁,还有这些劈好的柴堆。” “没有,只不过我每个月来这里小坐片刻,粗略打扫一番。至于柴火,是昨日准备的。” 我从未见过灏哥哥生火、烧水、泡茶,做着这些在府内只有下人才会干的粗活儿,不禁觉得有些新鲜。直到一杯清香扑鼻的绿茶放在我面前,我才发觉自己盯着他看了许久。 “尝尝看,知道这是什么茶吗?” 我小啜一口,特殊的香气沁人心脾,淡淡的甘味鲜醇爽口,虽然在杯中展开的叶片已不完整,却能够立即辨识出:“桑叶!”说完,又饮一口,唇齿间香味还未散去,便更浓了几分,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味道。那种味道,无法言传,像是阖家午后小憩时边饮茶边谈笑风生的喜悦滋味,暖人心扉,又令人怀念。 “你还记得吗?” “记得?”这桑叶大概是平民人家用来泡茶的玩意儿,无论在家中或是客栈,根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不明白灏哥哥这样问有何意味,反倒是有些糊涂了。 “娘常跟我提起以前,根本无闲钱买茶叶,便用各种树叶来泡茶。于是,我居于此处期间,也摘了些桑叶一试,味道虽不清雅,却与别不同。你每每来此,我都准备一杯给你品尝,可你总说这茶粗劣,不屑一顾,今日倒是喝了个干净。” “原来如此。以往灏哥哥用心准备,我却不懂欣赏。说来也怪,今日这茶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喝过不止一次。”不知不觉便说出了心中的感受,看着灏哥哥略带疑惑的眼神,我也质疑起了自己的话。即便是灏哥哥三番五次劝说,我也从不沾半点桑叶茶,那么又如何会有那般感受? “或许是你每次准备,让我闻惯了这气味。”我如此对自己解释。哪怕是一个普通人,记忆也会被时间篡改,以自己的意愿去记录。更别提是我,一个失忆之人,所有的回忆片段都不再可靠,有些不过是逼迫自己回忆时捏造的幻想。那种熟悉只是错觉。 “也对,要再来一杯吗?”灏哥哥似乎也这么认为,便一笑了之,没有追究方才的那番话。 第十六章 故地重游(下)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嫣儿,饿了吗?吃些糕点。風雨小說網”灏哥哥从马车上取来食盒,将其内食物一碟碟摆放于桌上。 “八方楼的一口酥,天香居的桂花糕,还有明月轩的水晶糕,都是我爱吃的点心。”我昏迷后醒来的这些天,虽然对每餐所吃菜肴、糕点并没特别的喜好,但爹和小宇时常会买些给我,我便也记住了。这三家酒楼似乎一处城西、一处城南、一处城北,全部买来怕是要花费不少功夫。 听了我的话,灏哥哥的笑容如释重负,道:“方才见你饮了桑叶茶,还有些担心,不过好在你喜欢的糕点还是这些。”尽管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与以往没什么分别,却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笑意。 的确,自苏醒以来,因为失忆而无法自我察觉,却从身边所有人的言行中发现了自己的改变,言行举止、性格态度,甚至是喜好。 好在我喜欢的糕点还是这些,我默默重复了他的话,好像这样便能成为事实。我暗自想着,幸亏之前从爹和小宇那里得知了一些我过去的喜好,这才没有辜负灏哥哥一番心意。想必他来府中接我之前,已早早起身,满城奔波。 我担心这样想下去,又涌起阵阵感动,于是打趣道:“原来都是从酒楼买来的糕点,方才又是打水又是泡茶,我本以为糕点你也会亲自做呢。” “这你可为难我了,我一向对食物不太讲究,即便做出来怕是也难以入口。” “呵呵,原来灏哥哥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人无完人,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不会也罢。嫣儿,你也别太勉强自己,有些事做不到,也试着放弃吧。对了,你的手怎样?我看看。” “已经不会痛了,只是要避免沾湿。”提起手的伤势,我突然想起了昨日的那伙贼人,不禁自语道,“昨日山脚下,真的是有人刻意安排吗?” 灏哥哥正检查着我的伤势,突如其来的话语令他略带诧异地看着我。我这才向他确认道:“灏哥哥,你也这么认为,不是吗?” “你发现了什么吗?”这回灏哥哥并未像昨日一样敷衍而过,而是郑重其事与我谈论起来。他一定从我的神情中看出了我的认真,并且知道我掌握了些许线索。 “昨夜二娘突然请我一起用晚餐,席间却不停问起当日的行程,事无巨细,追根究底。我想她必是打算从我口中套出话,从而得知我究竟如何逃脱,那些贼人为何无功而返。” “果真是她!”他毫无表情的面孔中透出强烈的怒火。 “灏哥哥,你也怀疑是二娘做的?” “不错,杜府内最想除去你的人莫过于她。不过,还有一人也不可大意……算了,不提也罢。总之从现在开始,一定要提防那个女人。昨夜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我知道灏哥哥所说的另一人是谁,依他的性格,一定会说出逆耳忠言,刚刚却没这样做。那句话的停顿虽然短暂,但没人知道他内心挣扎了多久,一方面担心我的安危,一方面又不愿让我为难。他究竟是如何做了选择,又做了怎样的选择,我无从知晓。只是那一瞬间的皱眉,便足以看出他内心的动摇。我不愿说破,便趁他转移话题,顺势接下去:“她不过纠缠我问了一会儿,没其他举动。” “那么是何事让你烦恼一宿?” “啊,难道……”我不由自主遮住自己的脸,心想着莫非倦容如此明显,一眼就能发现。 他轻轻拨开我的手,又露出了温柔的笑脸:“你今日很漂亮,不让人欣赏岂不暴殄天物。” “不过是一贯的妆容,礼节罢了,可不是为了给谁看的?” “嗯,我明白了。”他的笑容不减反增,我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把我真正的心情泄露。 我扮作没有发现,继续先前的话:“其实……昨天深夜,府中的确有些奇怪。”我没有说出自己的梦境,并非不愿,而是没有勇气提及,再去回想那种侵蚀骨髓的恐惧。 “你遇见什么了?”灏哥哥面露担忧,但我却察觉这种神色有一丝异样。虽然他平时喜怒不形于色,可面对我的事情时总会不经意流露出真实的情感。然而此次他似乎在刻意压抑自己,不知他为何会这样,亦或只是我的错觉。 “昨晚不禁想了许多,我难以入眠,于是想找些书看看。谁知我出了房门,却见庭院内灯火全熄,甚至连一名值夜的家丁都没有看见。明明平日并非如此……” “说起来,你也是头一回深夜未眠吧?也许素来就是这样,又或者恰巧值夜之人告了假。” “嗯,说的也是。可能我近来一直受自己昏迷的真相所扰,加之失去记忆,有些多疑了。”谈及昏迷的真相,我突然想起一事,“灏哥哥,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嫣儿,不需如此客气,只管说。” “我想找出导致我昏迷的砒霜来源,可惜以我的身份实在不便亲自四处调查,不知你可否代为……” “莫非你还在怀疑杜世伯的说辞?”他应一早察觉到,似是明知故问。 “将老鼠药误作珍珠末使用,一流的厨子糊涂至此,实难让人相信。更何况砒霜乃急性毒药,服用几勺后便会出现中毒迹象,又怎会不知不觉间食入如此之多的剂量?倘若几勺就含有大量砒霜,所食之物必定从表面就能看出异样。再者,我被丫鬟发现时已经戌时过半,而我向来没有夜宵的习惯。昏迷之时也不是立即被发现,食物既非我自己所做,必是有人服侍饮食,又岂会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有丫鬟发觉我倒在房内?” “没想到你竟做了如此缜密的思考,果然是瞒不下去了么。”灏哥哥仿佛早已料到有这一刻,表情十分平静。 “这么说,你知道真相?” “不,我只知道那番应付你的说辞是杜世伯随口臆造,所以才漏洞百出。聪明如你,必定很快发现破绽。然而真相如何,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们不过是有各自的推断。” “灏哥哥认为如何?” “唯独这件事,我不想回答。总而言之,依我调查所知,并非那个女人所做。嫣儿,这件事既已过去,你可以不再追究吗?倘若真有人对你不利,我会保护你的。” “我……没有办法答应你。尽管你们都在我身边,可是记忆缺失,便感觉自己以往没有存在过,那种心情……我……”我几乎哽咽。了解到越多,我对真相的渴求越发强烈,根本无法就此放手,即便是灏哥哥的请求。因为现在所做与过往所为毫无相似之处,自己就像一个凭空出世的人,与世间的联系一片空白。若是找不出真相,心中的空缺永远不能填补。 “唉……你想做的,我从来只有支持,可是这件事,我只能保证不去阻止你。如果上天让你再一次离开我,只要你快乐,我也会欣然接受。” “这是什么意思?” “随你的心意去调查吧,不过在杜世伯面前,千万要不动声色。他若是知道,怕是你想要的证据,全部都会消失无踪。” 说着不会帮助我,却还是透露了些许;分明不愿我找到真相,却还是任由我调查下去。“灏哥哥,谢谢你!”除了这句,我不知还可以说什么。 “好了,不说这些了。要去山坡后的湖边走走吗?” ---------------------- “这里怎么会有一艘船?” “以前你有烦恼之时,就会一个人将船划至湖中心,躺着看天空,而我就在那棵大梧桐最高的枝桠上看着你。每次回到岸边,你都能重振精神。” “是个独特的方法呢。” “不过我认为将心事一吐为快,才更易于排遣。不是所有人都有好运,可以遇上一个真正了解自己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 “那,今日还需要这艘船吗?” 我点点头,看着他:“不过灏哥哥和我一起乘吧。” 我扶住他的手臂,刚一只脚踏上船,便觉自己迈向了危险。船随着荡漾的水波上下颠簸,一种不安稳的感觉从双脚开始逐渐向上侵袭。本以为只是身体虚弱而略感不适,然而在船桨触岸把我们推离的瞬间,一阵熟悉的冰冷令我动弹不得。四周全是水,我既无法前进,又无处后退。水逐渐漫入船,淹没了双脚,淹没了脖颈,最后将我完全吞噬。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浮不出水面;无论我如何叫喊,都发不出声音。就要这样一直沉下去了…… “嫣儿,你怎么了?”突然感到身体的摇晃,耳中渗入微弱的声音,模糊的视野中灏哥哥着急的模样若隐若现。 “救……我……”最后一次竭尽全力的呼喊,我却已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一切都沉入黑暗。只朦胧中感到身体突然飘了起来…… ----------------------- 耳边传来阵阵疾驰的马蹄声,不知自己倚靠着什么,却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我睁开眼,正欲仔细看看周围,突然失去了重心。于是害怕得紧闭双目,胡乱抓住些东西,惹得一声嘶鸣。 “嫣儿,别动,危险!”我还未看清,只能分辨出这是灏哥哥的声音。 身体又一次飘起,而后一切平静下来,没有声音,也没有晃动。我小心翼翼再次将眼睁开,发现自己正被灏哥哥抱在怀中。目光接触的刹那,他即刻将我放下,退开一小步,左手却依然扶着我。 见我站稳脚步,他才把手收回,问道:“嫣儿,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惊魂未定,感官似乎都闭塞着,没有一点儿感觉。心中所想无法编织成言语,只摇摇头表示我没事。片刻后,抬眼看着他,想起刚才的一幕,有些许害羞,却也有了疑惑。“我们怎么会在马上?” “你突然晕倒,我只想着尽快送你去医馆,骑马自然快过马车。而且将一个失去知觉的人放在车内,我又不能在你身边,若是马车颠簸磕碰着哪儿,岂不更危险。” “原来是这样。”我一边听着他的解释,一边又回想起他抱着我从马上跳下时那一瞬间的感觉,产生了奇怪的想法,“灏哥哥,你会武功吗?” 他绝没料到我有此一问,一瞬间愣住,却又很快笑着作答:“当然不会。” 若非仔细观察,是发现不了他的犹疑的。 “那么刚刚那种飘在空中的感觉是……” “大概是为了你经常爬树,身手敏捷不少。方才抓着树藤从马上跳下,才会有那么一刹那让你觉得是飘在空中吧。” “这样说来是你该感谢我才对,竟然不知不觉练成了轻功。” “看你还有力气说笑,身体还好吧?你突然在船上晕倒,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只是当时感到十分可怕,呼吸也有点不顺畅了。” “以前你水性很好,所以才放心你一人划船。莫非是大病之后开始晕船了?” “大概如此。大夫说我体内余毒未清,虽然平日生活并无不便,但可能还是会造成某些影响。” “那么要尽快赶去医馆了。” “不用了,我想早些回家休息。现在已经完全不碍事了,不信你看。”看着灏哥哥将信将疑的眼神,我几乎要跳起舞来。 “好,我不逼你去医馆。不过你的舞蹈,还是留待下回再欣赏。”他四处观察一番,又说,“嫣儿,你去那树后稍等一会儿,我取回马车就来接你。” 原来他将马车留在旧屋,带着我骑马来到这里,可惜我不小心惊跑了马。这里距离旧屋不远,与其徒步返回府中,不如将马车取回,即使只余一匹,也快上许多。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必了,你才醒来,还是在此休息为好。这儿没有危险,我很快就回来。” 第16.5章 灏情灏志(1)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嫣儿突然在船上晕倒,着实吓着了我。本以为如今的自己已经可以做到处变不惊,却不由使出了轻功。那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昨日见她被贼人包围,不禁出了手;刚刚她险些堕马,又抱着她飞身而下。面对所有人,我都可以很好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唯独对嫣儿做不到。我的一喜一悲都被她牵动,即便我炼成精钢不坏之身,她也是我的命门。 我不想欺瞒她,却身不由己。主公有命,我的身份不可对外人泄露,告诉了她只会带来危险。若我在她面前展露武功,引起了她的好奇,在她追问之下,我还有把握守口如瓶吗?好在此次被我蒙混过关,今后要更注意些才是。 ---------------------- 将嫣儿送回府后,我即刻驾车前往县内惟一的花炮作坊。虽说这不过是一间师徒四人撑起的小作坊,却藏着非同一般的高超技艺。 两年前先皇寿辰之时,最大的贺寿花炮便是由这里的师父郭宝亲手制作,花炮名为“八仙祝寿”。当时身居应天府,虽在皇城之外,我却也有幸目睹了那一幕只应天上有的景象,何其震撼,甚是壮观。八发闪着金光的炮弹在一瞬间齐齐射入夜空,几乎是同时到达顶端,随着响彻天地的爆炸声,化作了八仙浮于云端。前一幕残像还未消失,紧接着又是八发炮弹爆裂于苍穹,新的景象呈现眼前。而每一次,八仙的动作、神态都有所改变,最初是作揖状,紧接着各仙人从自己的法器中取出仙桃呈上,最后乘风而去。八幕景象接连未断,看来就好似真有仙人从天而降,送出仙桃。这番奇景,着实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原本一支花炮让郭宝声名大噪,在朝廷的御用工匠中显露头角,引得达官贵人纷纷求取技艺。但他循规蹈矩,依据祖训,技艺非徒弟不可外传。而他收徒的要求又与众不同,无论财雄还是势大皆不入法眼,那些权贵乡绅全被拒之门外、败兴而回。又因他是御用工匠,想一睹奇景的显贵们,却连一支做成的花炮也无从得到。于是先皇宾天后,郭宝便被安了个罪名,逐出应天府,永世不得踏入。他也就顺势回归故里,开了一个做花炮的小作坊。但花炮在此地并不盛行,只有富贵人家才偶尔订做一些,作坊门可罗雀、鲜为人知。 那般火树银花的夜空,我早想让嫣儿见见,却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机会。此番她恰好提及,我便第一时刻想到了郭宝的花炮。 ---------------------- “郭师傅,这里的花炮我全要了。此外,还想定制一支,请您亲自制作,不知酉时之前可否完成?” “这位公子,看你的装扮就知是富家子弟,也不过一时兴起买些花炮回去助助兴。这里的全部花炮,足够你放半个时辰,到时也就腻味了。我几个徒弟的手艺,绰绰有余,不过是当作消磨时间的玩意儿,何须我亲自动手?” “并非如此。两年前我曾有幸在应天府见识过您的技艺,那样的奇景真是一见难忘。我的一位友人因丧失记忆,甚是沮丧。今日她说出心愿,想看看灿烂的夜空。这世上,没有比点燃您的花炮更能满足她心愿的方法了。我只想让她明白,人生中还存在着美好,您可以答应我的请求吗?”如昔日所闻、今日所见,这郭宝恃才傲物、不容于俗世。我便亦真亦假地诉说着理由,无论怎样,都要为嫣儿讨来一支罕有的花炮。 “唉,真看不出,原来背后有这样的故事,更没想到还会有人记得我。罢了,我许久没做,也有些技痒,就做一个给你吧,不过花炮的式样可不由得你挑选。” “您做的花炮定是绝无仅有,不知几时可以取?” “不消一个时辰,只可惜现在缺一种原料,今日怕是赶不上了。” “什么原料?” “光明丹。一种及其珍贵的原料,民间恐怕不易寻。” “给我一盏茶时间。” ---------------------- 眼前便是县里香火最鼎盛的寺庙——普法寺。还未踏入正殿,便闻一众信徒诵经之声。正欲推门而入,却被一小沙弥出声制止。 “施主,请留步。住持正在大殿内讲经说道,可否请您去偏殿等候?” “事态紧急,有劳小师傅通传,就说江公子有要事相谈。” 那小沙弥进去片刻后,一位身披袈裟、手持法杖的老者走了出来,见了我便使了个会意的眼色,道:“请随老衲来。” 走进住持禅房,确认完门窗,他这才卸下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得道高僧模样,换做一副奉承的嘴脸:“不知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主公有新任务吗?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还请在主公面前美言两句。” “今日我来此只是想从‘鬼市’里买样东西。” “这……”他面露难色,“您知道这里的规矩是主公定下的,谁都不能违抗。就算是您,也不能随随便便拿走一件,还得按规矩来。” “不需多言,我既然说要买,自是知道如何去买,半点也没为难你的意思。只是时间紧迫,先带我去拿货,‘货款’我迟些再付。” “……好吧,您都说出口了,我岂有不答应之理。”说完,他从法杖中取出钥匙,转动床底的机关,书柜后的暗门便打开了。 我们在漆黑的隧道中走了十数米,周围豁然开朗,他点燃了左侧的某物,霎时墙壁上的蜡烛全都亮起,厅内被照得恍如白昼。在这半亩见方的厅内,放置着无数宝箱,其上大多都贴着宫内的御用封条。这里便是“鬼市”。 所谓鬼市,并非是妖魔鬼怪的聚集处,而是不为常人所知的交易场所。这里售卖的货品一应俱全,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即便是皇城中罕见之物,只要付得出代价,也可轻易得到。进货自是有不可为外人道的门路,而买家也尽是有钱有势的大人物,但彼此间并不知晓。住持了结就是这鬼市的掌柜,只有他才掌握着买家名单,即使是我也无法看到。而这普法寺,不过是个隐藏鬼市的幌子。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正气凛然的寺庙中,竟做着如此法理不容的勾当。货物的代价,并非金钱,而是替他们去办一件事。 “您想要什么?” “是一种做花炮的原料,光明丹。” 了结对每一件货物的位置都了如指掌,不假思索便开箱取出了一个小木匣,双手递上:“您要的东西在这。至于这个的‘货款’……”他从怀里掏出账簿,飞快翻读起来,“临县的……” “放心,亥时之后我便出发,通知接应的人,明日申时在那里候着。” “让您纡尊做这样的事,真是大材小用了,不过这规矩……” “行了,你也尽力了,这赊账也算只此一回吧。放心,不会有差错的。” “您都保证了,我当然放心,慢走。” -------------------- “这……的确是顶级的光明丹,这可是只有在宫里才能使用的原料,因为是贡品,民间根本无处售卖。你是怎么得到的?我在宫中多年,也只用过两次。” “你就不必多问了,像我们这些富家子弟自是认识些朝中之人。” “可你这一去一回不过一盏茶功夫……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 “鬼市!” “鬼市?我才不信什么妖魔鬼怪。”我装作嘲笑这种无稽之谈,心中却多了防备。暗自盘算:这老家伙是从哪得知的?明明只有达官显贵或某些身怀绝技之人才知道鬼市的存在,他若是其中之人也罢,若不是,被他随处这么宣扬,恐是不妙。只怕要找个时机,让他闭嘴。在此之前还有一事,必须弄清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那个人也要一并铲除。 “那可跟什么鬼怪没有关系。”他兴许是得到许久未见的罕有原料,高兴之余,不觉侃侃而谈,“虽然我一次也没有去过,但是听说在我们县里就有一处,贩卖的都是宫中偷运出的物品,甚至还有情报、杀手。” “真有这种好地方?我正愁这大把的钱没处花呢。”我掏出一叠银票递给他,“你既然知道得一清二楚,不如去帮我买几件宫中的小玩意儿,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唉,那地方钱根本没用。原来你没去过啊,算了,我还以为能有机会见识一下。” 我故意说错了交易的代价,让他确信了我对鬼市并不知情,也试探出他并非其中之人。 “你是从别处听说,不如就托那个说出鬼市的人带我们去。” “不行,不行,我拒绝了他们的要求,没替他们的子女做喜宴上的花炮,还哪有面子请动他们。而且我被勒令永不踏入应天府,这事还是作罢了。” 话说至此,将鬼市泄露之人已经有迹可循,未免引起怀疑,我转了话题。至于这些相关人等,待将他们身份全部查清之后,再行处置。今日暂且留他性命。 ------------------------ 我带着整车花炮,四处找寻燃放之所,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娘的旧居。屋内还残存着嫣儿的气息,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依然闪现眼前,仿佛此刻她就在我身边。 第十七章 无字天书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入房间内室,桌上的书赫然现于眼前。若非再次见到,几乎要忘却此书之事。这究竟是一本什么样的书,昨夜我真的看过吗?对书的内容毫无印象,只依稀觉得梦境中去到一个奇妙的地方。 倚桌而坐,将书正放在面前,向其缓缓伸出手。抚上书面的瞬间,我犹豫了。只觉一股奇怪的力量从书中散出,那般吸引人,又那般让人不安。仿佛只要将其翻开,便会进入一个全新的境地,便会不能再安于现在的一切,便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然而我终于无法抵抗它的诱惑,扉页中的十六个大字顿时让我拨开云雾。“洗冤破案,天命难违,通篇著完,功德圆满。”虽不知此书由来,但我却对其所言坚信不疑;虽不知从何下手,但我却对成就天命下定决心。之后的书页一片空白,是为了让我记录下案件其人其事、所见所闻吗?那么我最想记录的第一个案件,便是自己莫名中毒之事。 我唤小桃拿来了笔墨,打算把至今所查所想书于其上。哪知刚落一笔,纸上的墨痕霎时全消。再次尝试,结果依然。这是怎么回事?空白的书页之上不容写下一笔,又如何将全书写满。是这笔墨不够好,还是书写的方法不对?我将书上下翻转查看,几乎每一页都看过摸过,分明与普通书本无异,没有隐藏任何机关。 莫非是因为我中毒之事不含任何冤情,才无法写入书中。倘若真是这样,也就表明我服下砒霜,不是何人做了手脚,而是自杀。我想起了灏哥哥今日所言,想必他也调查过此事。如果是他人所为,他一定会不遗余力找出凶手,而不会让我放弃追究。既然如此,他们想隐瞒我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我自杀的原因。或是担心我找出真相后再起轻生之念,或是担心我想起一些他们希望我忘却的事。不,是人才对。那时爹曾说过不希望我想起那个人,那个人是谁?如今已显而易见。回想灏哥哥的话语,他的担心、他的紧张;回想石昔白的态度,他的避忌、他的愤怒。我知道,那个人就是——石昔白。爹和灏哥哥一定也认为,我是因为他要成亲而决定了结生命。他们都希望我忘了对石昔白的爱慕,回到他们的身边。我既对石昔白深爱至此,不惜放弃生命。那么以我过往不择手段、誓不罢休的性格,一定会迁怒于石姑娘。难道她的失踪真与我有关? 我不敢再思考下去。 灏哥哥向来都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或许我真该听他所言,不要去揭开那层面纱。因为面纱后的相貌,连我自己都不敢直视。那将是何等残酷的事实,我真的可以接受吗?灏哥哥总担心我会再次离开他,此刻我总算知晓原因。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我又有何权利去责怪他的隐瞒,去要求他的帮助。 这件事我还应该再查下去吗? ---------------------- 不知神游了多久,偶然瞥见漏刻,才发现已将近戌时。今日在府前与灏哥哥分别时,他还特地嘱咐“别忘了你的愿望,今夜就会实现。” 推开窗,目光穿过回廊、越过屋顶,只能看见东边的一小片天空。回府之时,我已发现阴云聚起,现在依然如此,同昨天一样,是个无星无月的夜晚。我后悔为难了灏哥哥,即便他并非等闲,也没这通天的本领,让今夜星光漫天。而我的话,他都奉若圣旨,哪怕非他所愿,都会竭力做到。今夜,他又会怎样勉强自己呢?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担心。 我即刻出了房门,向正门跑去,打算去江府寻他。不想夜空一声乍响,顿时庭院被照得五彩斑斓,恍如走入仙境一般,一砖一瓦都映射出别样的光辉。于是即刻抬头望向天空,又是一朵绽开的花火。原来如此,这就是他送给我的灿烂夜空,这是比月辉星光更加令人着迷的夜空。 花炮一发接着一发射入空中,足足半个时辰未曾间断。我从未看过如此盛大的烟火会,尽管我的记忆只有这短短十数日。 突然一切陷入沉寂,随着余光的消失,周围再次笼上黑暗。就这么结束了吗?虽已伫立许久,却未感到一丝凉意、分毫疲倦,意犹未尽。就在我收回目光的瞬间,一条鲤鱼跃入空中,每一个鳞片都闪着不同色彩的光芒。然而奇妙之处并非止于此,前一幅画面残留在脑海中还未褪去,紧接着一条外观无异形态不同的鲤鱼又在不远的天空出现。画面连贯之精妙,仿佛鲤鱼游走于天际。突然它腾跃而起,飞越龙门,霎时七色的鳞片四处散落,而消逝的龙门上方,一条巨大的金龙骄傲地摆动着身躯。 这真的仅是花炮吗,还是天宫偶然现于凡间的异象?我从未想过自己有幸目睹这番奇景,甚至怀疑实为梦境之中。最后的景象让这个已经陷入沉睡的城池,瞬间沸腾了起来。人们亦或拍手叫绝,亦或谈论着烟火绽放的缘由。然而只有我知道,这阴云密布的天空是因为我而如此灿烂。我好想此刻就见到灏哥哥,向他说一声“谢谢!”总是给我带来温暖与安慰的他,总是对我展露笑颜的他,总是寸步不离守护着我的他。虽然任何言语都不及他的付出,但却是我此刻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嫣儿,这么晚了,你要去哪?”身后突然传来爹的声音,让我止住了脚步。 “我……”爹的话语犹如凛冽的风,让我瞬间清醒。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的举动,的确有些不妥。一时冲动,竟想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单独与灏哥哥相见,想来自己也不由羞颜。于是,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原本打算去个宽敞点的地方,好好欣赏烟花。不过现在夜已深,我还是先行回房了。爹,您也早些休息。” “等等,我有一事要问你。昨夜你是何时去的书房?” “我并没有确定时辰,大约是接近丑时吧。” “什么?”虽然有心掩饰,但那份惊讶与畏惧全然从语调中泄露。 爹的反应让我不禁疑惑,像是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于是试探着问道:“爹……怎么了?” “你去了后院吗?有没有见到什么?” “没有,我只是去书房。不过庭院内没有灯火,半个下人也不见,倒是令我有些奇怪。” “嫣儿,是爹疏忽,忘了事先告诉你。今后每月十三日的凌晨,千万不要走出房门。” “这是为何?” “你见过后院那口封了的井吗?”见我微微颔首作答,爹继续说了下去,“那口井中曾死过人,于是每月那个时候,便有不散的阴魂出来寻找替身。府内已接连有数个丫鬟、家丁于那日消失了。所以每到那个时候,府内的所有人都闭户不出,灯火也会自动熄灭。昨日真是危险,想来还有些后怕。嫣儿,今后千万要记住我的话!” “女儿明白了。”我姑且应承了爹,回到寝室。鬼怪之事我本就不尽信,或许是因为某些巧合才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夸大。继而以讹传讹,便越发离奇了。况且我如今被更加重要的事所扰,暂且无心理会。如若真想一探这冤魂的究竟,也需等到下一个十三日了。 又见桌上的《洗冤外传》,却不知如何使用。想到与小宇的明日之约,我决定早些就寝。然而闭上双眼,黑暗中依旧浮现出先前震慑天地的光彩,思绪又不知飞向哪儿…… 第17.5章 灏情灏志(2)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坐在那棵“誓约之树”的枝桠上,望着陆续在天空绽放的花炮,不觉想起了幼时的事情。 初次与嫣儿相见,她在我眼中,不过是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她的一言一行,完全不顾及他人,而她的周围却没有一人会逆她的意。被父亲宠爱着,下人奉承着,她才会恃宠生骄。但与长辈言谈时,又礼数周到,颇受赞赏。我妒忌这样的人,妒忌她在父亲眼中胜于一切;我讨厌这样的人,讨厌她在人前人后截然不同的两副嘴脸。 成为杜嫣的玩伴,是爹的安排,爹亦告诫我,凡事都要顺她心意,不可发生冲撞。因此,即便我有万般看不过眼,也都极力抑制自己,从不数落她的不是。每每和她在一起,都只跟在她身后,不去主动搭话。 做她的玩伴,对我而言是一种修行,我一心认为只要做好这件事,便能多得到一些爹的青睐。然而事与愿违,爹依旧只对那个所谓的长子嫡孙关爱有加,对我的事情几乎不闻不问。在学堂里,我受到先生的称赞,在同窗之中最为突出。而当我把那篇广受好评的文章递至爹眼前时,他连一个欣慰的笑容都没有给我,却匆匆赶去为在学堂里闯祸的大哥解围。当我可以在宾客面前展现牵动人心的音律时,爹却担心我抢了大哥的风头,只让大哥表演了一段可笑至极的拳脚功夫,而命娘藏起了我的七弦琴。風雨小說網当先生给了我一封应天府第一学府的推荐信时,爹却将那封信撕得粉碎,只带着大哥和原配夫人去了应天府任职府尹。 我一直不明白,为何爹如此不重视我,却又仅带我去拜访他的挚友——杜世伯。直到某日听见了那个传闻:爹之所以可以在几个月内连升三级、入应天府任职,全是仰仗有人出资四处疏通,而这出资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嫣儿的父亲杜如海。原来我在爹心中,不过是一件用来升官发财的道具,待他目的达成,就将没有利用价值的我弃如敝履。虽然他让我和娘衣食无忧,但在这个空荡荡的府邸,我感受不到一丝人情味。即使是我的亲生母亲,也从未替我争取过分毫。 于是我离开了江府,回到娘的旧居。一个人坐在大树的枝桠上,看着波澜不惊的湖面,情绪低落至极,甚至有一刻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无论何时眼中都只有大哥的爹,战战兢兢终日劝我莫露头角的娘,我行我素对我颐指气使的玩伴……我的存在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唯有一死方可将所有烦恼抛开。突然,一颗石头从天而降,正砸中我,额角一阵生疼。看向树下,才发现杜嫣正站在那儿瞪着我,一脸怒火,毫无愧疚。明明受伤的是我,该发脾气的也是我,她却为何先怒气冲冲了?我再没法克制自己,冲她吼道:“你在这做什么,我不想看见你,给我滚!” 她却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我知道,那是嘲笑。“原来你也会生气啊,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木头人呢。成天面无表情,话也不说,跟你一起玩,真是最无趣的事情了。” “我并未求你来,你尽可以离开,没人阻拦。反正你爹有的是办法,替你找一堆玩伴也不是难事。” “你也知道自己是被买来的?那么就给我认清自己的身份,乖乖听我的。” “就算你爹有再多钱又如何,你才不会找到真正的朋友。” “我不需要你来教训,这些事情我早就一清二楚。你既然承认自己是其中之一,就不能违抗我的命令。” “我……”她的回答出乎意料,原来这个残虐暴躁的人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不禁令我对她产生些许好奇与同情,但我不甘示弱,“我劝你还是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万一被那些名士乡绅看到,你扮演的人人称道的大家闺秀形象就毁于一旦了。真想在他们面前揭开你的假面具,让大家知道你不过是个顽劣至极的人。” “真正要揭下面具的是你吧,明明那么不甘心,却还要表现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怎么样,很累吧,所以想要自我了结了?” 为什么?眼前的杜嫣只是个比我还小两岁的孩子,却可以毫不留情地一语道破我的心事。她是经历过多少事情,才能磨练出如此成熟的心智,我无法想象。的确,以往我在爹面前,竭力维持着乖巧听话的样子,只求可以获得他的喜爱,继承他的职务,在朝廷中闯出一番作为。这些鸿鹄之志,我从未向他人提及,只是默默藏在心中,为此暗下功夫。然而我费尽心思取得的希望,就这样在爹的手中破灭。我不甘心,那个目不识丁的草包可以享受一切最上乘的待遇,可以毫不费力进入仕途,仅仅因为他是正妻的儿子。而我下了多少努力,得到多少成绩,最终也只能屈居其下,一生受他差遣。 “你说啊,最想做什么?如果到了此刻还不敢说出来,那就去投河,一了百了。” 她的语气、她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地盛气凌人。此时在我看来,却是一种鼓励,令人无比温暖。原来我一直最讨厌的人,才是最了解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给了我希望的人。 于是,我用最大的声音向天空立誓:“我要平步青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终于将压抑心中的话语说出,我顿时畅快淋漓,烦恼一扫而空,留下的只有豪情壮志。 跳下树,来到杜嫣面前,她却先一步开口了:“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你。讨厌看到你那种可以骗过所有人的伪装。看到你就像看见我自己,我们是同一类人。” 听到她的话,我不禁笑了:“我也讨厌你,却又佩服你。你有着我所不及的勇气,若不是你,今日我也找不回自己。多谢!” “我可没想帮你,只不过看到你那种没出息的样子,就怒火攻心。我虽然有爹的宠爱,但大多时只是被一群趋炎附势的人包围,在他们眼中,我只是金钱、权势。既然我得不到真心,那么就要得到最多的财富、最高的地位,我要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我有些乏味了,所以从今以后你我就是同伴,我们一起去实现自己的目标。若不想被别人驱使,就要变得强大;若没人为我铺路,就自己走出一条路。让那些阳奉阴违的小人惟命是从,并非心甘情愿,而是不敢不从。” 为了纪念我们的“结盟”,我俩在这棵最大的梧桐树干上刻下了姓名,它成为了我们“誓约之树”。 不知从何时开始,嫣儿渐渐占据了我的心,我的世界。为了她,即便是再无理的要求,即便要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因为我这条命,本就是她救的。也许她在树干刻上姓名之时,她也刻在了我心中。若是没有她,我也没机会练得一身功夫,也不会在两年前遇见主公,也不能得到今日的地位,虽然这一切还是秘密。然而不久之后,我确信我的目标即将实现。 一直以来,是她给予我鼓励与希望。而当我觉得自己有能力保护与支持她时,她却为了那个男人背弃了我们的约定。那日,她坚定地对我说:“灏哥哥,我已有了钟情之人,不能再与你携手共进,实现我们各自的愿望了。今后,即便你是孤军奋战,也别忘了我依然会支持你。” 而如今的她,忘了那个男人,是上天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 耳边一片寂静,我这才发现花炮都已燃尽。于是飞身而下,用火折子点燃了最后的一支。此时,嫣儿也在同一片天空下与我一齐看着这时隔两年再度出现的奇景,只要换她一笑,我便心满意足。 在最后的火光消散前,我驾马启程。那件事我必须亲自动手…… 第17.5章 昔日昔语(2)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戌时将近,我正在找寻所有记载七叶七色草的医书,突然城东传来爆炸之声。闻声望去,夜空中绽开五颜六色的花火,相较之下星月都黯然失色。虽在此地花炮实属罕见,却也不是头一回看到,多半又是某个纨绔子弟炫耀家财的手段吧,不知引来多少女子投怀送抱? 香兰此刻不在身边,一人欣赏这漫天烟花根本毫无乐趣,绚烂之后的寂寞将更加难耐。我欲将一切嘈杂、思念拒于屋外,却在下一个瞬间止住了关窗的双手。一阵尖锐的鸣叫后,天空中乍现一条活灵活现的鲤鱼,又一声鸣叫,鲤鱼腾跃而起。继而越过龙门,化身金龙遨游天际。这一番景象是如此摄人心魄,又那般似曾相识。 在偌大的庭院中,四处用鲜花装饰,太监们端上玉盘珍馐,婢女们不断在金杯中添酒,觥筹交错,人声鼎沸。时时举杯时时饮,处处欢笑处处歌。主席坐着三人,正中那人身着龙袍,头戴通天冠,右边的妇人装饰华贵、不苟言笑,左侧的女子却浓妆艳抹、笑脸盈盈。歌舞毕,烟花起,刹那间鸦雀无声,此后又响起阵阵掌声。在场诸位皆起身,举杯同庆:“祝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中那人颇有威严地摆摆手,宣布道:“众位卿家,今日朕有一事……人选是……希望众卿家今后……” 我费尽全力,却只能想起断断续续的话语。方才的情景是什么?难道是我失去的部分记忆?那地方分明就是皇宫,而说话那人正是一年多前驾崩的太祖皇帝。当日的烟花与今日所见异曲同工,莫非当时我也在场?我过去的身份究竟是…… --------------------- 支离破碎的片段唤不回所有记忆,我决定暂时将此事搁置,继续着手调查七叶七色草,因为那或许就是另一个重要的线索。原本在我向香兰提亲之时,便已暗下决心抛弃过往,以此时此刻的石昔白来给她幸福。然而偏偏天不遂人愿,香兰居然在成亲前夜失踪,至今未有消息。而近几日,过去的点滴,身世的线索接踵而至,逼得我不得不去面对。本已放弃的好奇之火又重新燃起,究竟如何是好。 香兰,若你在我左右,定能让我安定心神,无暇去自寻烦恼。如今这平淡的生活,是你为我带来了无限乐趣与满足,才让我乐不思蜀。可你的离去,便如洪水决堤,各种情绪向我涌来,让我应接不暇。我好想见你,去到有你的未来,而不是回到我那一无所知的过去。 尽管我如此希望,却控制不了心中的另一个自己,不停翻读着医书。七叶七色草,草部;气味(茎、叶):苦、寒、剧毒;主治:百毒可解;药方:不明。 无论翻阅了多少,每次看见其名时的期待都落了空,没有一本记载详尽,千篇一律、徒劳无功。不知形态样貌,不知如何去寻。或许它只是传说中的药草,根本没人得以一窥全貌。 这时,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它生于温润炎热之地,据说十年前仅在岐阳县的岐山上发现其踪迹。采摘之时多在申月,而且出土后一个时辰内必须入药,否则疗效全失。風雨小說網所以要将其……只有这种草才能救活你的……” 是谁在说话?这话是对我说的吗?谁中了毒,我要救谁? ----------------------- “小猴……” 是谁在叫我? “小猴……” 只有她才会这样称呼我。 “小猴,快醒醒。该上山采药了,爹还等着我们的药草呢。” 眼前这熟悉的面容让我不禁看到失神。 “小猴,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这装扮很奇怪吗?”香兰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脸去,双颊微红。 “香兰,真的是你?你几时回来的?”我依旧连眼都不眨,一直望着她,生怕只要闭上双眼,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说什么傻话,你是睡懵了么?我一直都在这儿啊。昨日和你上山采药,弄伤了手,还是你替我包扎的,看。”她在我眼前递上右手,那只手被青色的发带包裹着。 “这是我的?”这情景令我有些混乱,受伤的是谁?是香兰吗? “快背上药筐,我们还要去找七叶七色草呢。” “为什么……” “因为……啊!”正说着话,香兰突然痛苦地呻*吟一声,嘴角溢出暗红而接近黑色的血液。 我慌忙上前欲扶住她,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看着穿过她身躯的双手,一阵恐惧袭来:“这……这是怎么了?” “我中毒了……救我……”她就这样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然而当我再次端详那张脸时,更可怕的事发生了。躺在那里的并不是香兰,而是一个看上去年近四十的女人,眉眼与一个人十分相似。她面色苍白,嘴唇泛青,眼角有些许皱纹,鬓角也出现了些许银丝。四周变作了一个简陋的房间,墙角挂着蛛网,桌上的食盘中只有两个干瘪的馒头。 一股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我认识这个女人。虽然没了记忆,但那种感觉十分强烈。 突然,寒风刺骨,我不觉瑟缩起身体。刚才见到的女人躺在寒冰制成的棺材中,这里是一个四壁皆为冰的洞窟。 “等着我……”分明是我的声音,但我并未开口。而且我称呼这女人为何,却听不真切。 --------------------- 我猛然惊醒,发现仍身处于自己的寝室。方才的一切只是梦吗?却又为何如此真实?冰窟里的那个女人是谁?香兰又为何会说那些话? 现在我最在意的,只有香兰。所有的真相似乎只能从她身上下手了。 我要见杜嫣! 第十八章 惊闻疑案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姐姐,你起了吗?”现在似乎格外的早,窗外枝头的雀儿还未啼叫,小宇的声音就已从门外传来。 又两下敲门声,“姐姐,你起了吗?” 我想去回应他,但朦胧之中声音还不受控制,无法作答。 而后,门外安静下来,他大概先行离去了。 意识中还残留着昨夜未消散的光景,不想竟已到了第二日。我用尽全力睁开眼,穿过油纸的光亮却阻碍着我。好一会儿,我终于清醒地坐起身,深深吸入这全新一日的气息。 梳洗妆毕,一出房门,便见小宇笑容可掬地站在一旁,向我迎了上来。 “姐姐可起了,我们这就出发!”他不容分说,拉着我便直接上了马车。 -------------------------- “姐姐,你听说了吗?昨日县里发生了大事,可让那帮衙役费了一番功夫。”小宇说得饶有趣味,勾起了我的好奇。 “什么事啊?”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问出此话之时,又有些许后悔。 “据说昨日接近午时,有一樵夫去县衙报案,在岐山附近的崖边,发现了一具尸体。当时尸体被吊在崖壁中生长的树枝上,距离崖边有近十米。衙役们为了把尸体吊上来,花了一个多时辰。那些衙役都是贪生怕死之徒,见悬崖峭壁之下是万丈深渊,没有一人敢爬下去。最后不知是拜托了谁帮忙,总算顺利吊起了尸体。” “那个死了的人……是谁?” “不过是县里的贼匪,虽然算不上恶名昭彰,却也是劣迹斑斑。”说至此处,原以为这个话题会结束,不料小宇转而又问,“姐姐前日在岐山那里可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我突然意识到此事似乎与我有某种关联,莫非死者就是…… “那人似乎是前日午后被吊死的,就是你从岐山返回的时候,通往岐山的路也只此一条,我担心你是否曾遇到危险。” 不知为何,我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是被人所杀,而那名凶手就是,就是……我不敢说出那个名字,害怕自己的想法变成事实。然而即刻便想出许多否定的理由,他没有能力去杀人,更不可能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况且当日贼匪有三人,如今只发现一人的尸体,一定与山脚发生的事情无关。那人的死,只是个意外罢了。 “姐姐,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没见过那些贼人。”我太过沉浸于寻找更多否定那个想法的理由,竟没留意到自己说了个轻易就能拆穿的谎言。 然而小宇似乎并没发现话语中的漏洞,继续说着:“听说死的那个人有两个狐朋狗友,成日同出同入。巧的是在同一天,另外两个人也失踪了,目前衙役还在寻找他们的下落。报案的樵夫说在崖边发现一些散落的银两,就是过去拾起银两时,才发现了悬在崖壁上的尸体。知县认为是那帮贼人分赃不均,杀人潜逃,但也觉得很可能是意外。毕竟要将一个人吊在那种毫无立足之地的位置,一般人根本无法做到,除非是会轻功的高手。” 轻功?昨日的那种感觉……是轻功吗?不,一定是我的错觉。灏哥哥不会做那样的事,而我更不应该去怀疑他。那贼首的死,会是分赃不均吗?然而这样考虑,现场便存在许多疑点。其一,他的死亡时间就在对我出手后不久,既然那伙人一无所获,又何来赃物可分;其二,在悬崖边杀人,明明存在更方便的尸体处理方法,直接将人推下悬崖,就能一了百了,证据更无迹可寻,何必选择如此困难的杀人方式;其三,若真是为财杀人,崖边又怎还会有银两残留。种种迹象看来,分明就像凶手故意让人发现尸体一般。如此胆大妄为,挑衅意味十足。这样的凶手,一定十分自信,又怎么会做出逃走之类的无胆之事,所以失踪的那两人不会是凶手。难道那两人也被……若真是同一人所为,又与先前的猜想有些矛盾。为何那两名贼人会失踪呢? “姐姐,你不觉得很可疑吗?知县的那种想法,根本就是愚人之见。因为分赃不均而起杀念,现场却还留有银两。在我看来那两个失踪的人一定也被杀了,说不定就落入了崖底的万丈深渊。那种死法,说是意外,又确实不可思议。凶手一定另有其人。”或许发现我有些心不在焉,他摇了摇我的手臂,这才继续,“姐姐,幸亏你前日没有遇见那个贼人。当时你和江灏在一起,若你被贼人欺负,他恐怕真会怒火中烧把那人杀了。” “不,灏哥哥才不会做那样的事情。而且那时他并没有和我在一起,遇见他是在回城之后,我们偶然在市集……”口中坚决地否定着,心中却开始动摇。原来小宇也有着同样的想法,难道事实真是……不,不要胡思乱想,这只是意外,绝对只是意外。不过是巧合造成的假象,只是意外!灏哥哥当时离开是为了留下假的记号引开贼人,一定是因为那样,贼人才不小心堕崖,那只是意外!我一遍遍地说服自己,同时紧张地观察着小宇的反应。 “当时?”小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我的意思是我回城之前的途中。”正想着要如何解释得更清楚,小宇却突然不再关注此事了。 “姐姐,我们到了。” 他先一步跳下车,冲入店中打点。待马夫放定轿凳,我才缓缓走下,眼前便是八方楼。尽管这些日没少吃这里的佳肴,但亲自来此,还是头一回。 步入大堂,小宇已在阶梯前等候。“姐姐,所有都准备好了,随我去厢房吧。” 第十九章 险境迭生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一入厢房,便见桌上摆着各式糕点,精致华丽、五彩斑斓,大多都叫不出个名堂。 “小宇,这些是……” “我吩咐八方楼的糕点师傅特地做的,这些可都是宫里才有的点心。虽然模样有七八分相似,不过不知味道如何。姐姐,快坐下尝尝。” “宫中才有的点心,你怎么知道的?”的确如他所说,这些糕点之上又是金箔,又是燕菜,哪怕在达官贵人之家,也极其罕见。大概也只有宫中,才会用如此高价的稀有食材来制作糕点吧。 “姐姐,你忘了,我们表姐可是宫里的娘娘。寄住在姨母家时,宫里的东西可没少见。不过也多亏了姐姐,不然姨母怎么会好好待我。毕竟我只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生的,就算是亲爹都嫌弃的儿子。”他嘴角挂着无奈的笑容,眼中充斥着的伤感,让人看了不禁为之动容。 “小宇……”我不知如何安慰他,即便失去了娘亲,身边的人却都对我百般宠爱,他的心情我一时难以体会。他事事为我安排周到,而此刻我什么都做不到,不免有些许自责。 “姐姐,你不需太在意,我没事的。”他强颜欢笑,一眼便能识破。 “小宇,有什么我能做到的,你尽管说。” “那么,就请姐姐吃光这些糕点吧。”说着,他便夹起一块递至我嘴边。 我一口咬住,用手遮挡着全部送入口中,阵阵奶香加之绵滑的口感,令人不禁融入其中。“嗯,味道真好。不过这么多我可吃不完,你也一起啊。”我不假思索,像他一样夹了一个紫白相间的小酥饼,直接塞入他口中,“如何?” 小宇似是被我的举动惊住,张着嘴望着我,叼着糕点一动不动,模样甚是可風雨小說網 “小宇,你怎么了?快吃啊。” 话音刚落,他立即收回目光,吞下了糕点。大概是吃得太急,被呛得咳了几声。 “来,喝杯茶。”我边说边将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别着急,细嚼慢咽。这一口吞下,怕是连滋味都没吃出来吧?” 他喝下整杯茶,缓了一口气:“还不都是姐姐你,突然那么做,叫我如何是好。” “明明你方才也是这么做的,为何我就不行?姐姐照顾弟弟是理所当然的,小宇,再吃一块?”我故意又一次将糕点夹至他面前。 “如果此刻坐在你面前的是江灏,姐姐还会这般毫无自觉吗?” 小宇的话让我不禁想起昨日,我和灏哥哥同样吃着点心、喝着茶,两人独处一室。倘若当时他夹起糕点,直接……我还没想象出下一个画面,耳边似乎已听见了自己急速的心跳声。于是慌忙掩饰道:“突然提灏哥哥做什么?你就是你,假设的问题根本就……没有意义。”说出这话的自己,明显底气不足。 “在姐姐心里,我始终还是无法取代江灏。” “这不一样,你是我的弟弟,我们的血缘是不可割舍的。而灏哥哥是……”我戛然而止,并非不愿说或是故意隐瞒,而是连我自己都不知如何回答。 “江灏对姐姐来说是什么?” “他是……青梅竹马的玩伴?”我无法去肯定或是否定,过往的记忆统统消失,这短短十几日的相处,对我来说便是与他的全部交集。如今的我和灏哥哥,究竟是什么关系? “姐姐,不必回答了,我不想让你为难。方才是我不对,明明今日你特意陪我出游,还无故提起外人。明日我便要启程回应天府,还有很多话想跟姐姐说呢。” “嗯,说吧。” “虽然因为姐姐的托付,姨母待我不薄,好吃好住。可我还是宁愿留在家中,并非是喜欢这里,而是担心姐姐的安全。” “这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姐姐此次中毒,是被人谋害。” “你也认为是二娘做的吗?” “二娘?没想到姐姐竟会有这么称呼她的一天。若不是那个狐狸精在枕边煽风点火,我也不会被赶出杜家。她仗着自己为爹生了个儿子,说什么爹都依着她,却始终无法撼动姐姐在爹心中的地位。姐姐既然这么问,想必心中早有疑虑,我还担心你失去记忆后,与那个女人交好,会对她失了防范。那个狐狸精为了替自己的儿子筹谋,定会除去一切阻碍。我在杜府毫无地位,她自是不放在眼里。姐姐却不同,爹最爱的是你的娘亲,最宠的是你,即便大娘已去世,即便你只是女子,却是他们母子最大的威胁。” “小宇,你这次回来见二娘不过几日,以往多半也与她没什么交流,会不会有些多虑了?” “正因如此,才更显她肆无忌惮,蛇蝎之心昭然若揭。我回家仅逗留几日,那女人就连在我面前多加伪装都嫌费力。若爹和我都不在身边,她岂不毫无顾忌用尽一切手段对付你?姐姐,你刚刚遭逢性命之忧,又失了记忆,根本不能保护自己,我真不愿在此时离开你。” “爹的安排你不可违抗,若我真会遇到危险,也不想你同我一起承受,更不能为了我耽误你的仕途。回到应天府要好好在书院读书,再过三个月便是三年一度的乡试了。” “既然姐姐这么说,我一定照做。不过若是你遇到危险,一定是那个女人要对你不利,千万要告诉爹,不要隐瞒,因为现在只有他才能压制那个女人了。” “我都明白,所以你也不必太担心了。而且……” “即便我不在这里,还有江灏会保护你。” “小宇,你……”我有些诧异,我们的想法竟又一次不谋而合。 “你我是亲姐弟,姐姐所想,弟弟自然知道,这就叫心有灵犀吧?”他调皮地笑着,转而又郑重其事道,“我不得不承认他会保护你,所以就算是借助谁的力量都好,那个女人若真对你出手一定要想办法让爹知道她的恶行。” ------------------- “接下来我们去哪?” “就去姐姐想去的地方吧,只要陪在姐姐身边,哪里都一样。不如我们暂且不乘马车,一边走一边慢慢考虑。” 于是,我俩在街市并肩而行,马夫、丫鬟都被打发回府。道旁贩卖的小玩意儿虽不稀奇,却因许久未见,令我流连其中。 偶见一绣坊,各种刺绣物品应有尽有:丝帕、扇面、荷包、香囊……甚至还有发带。突然记起前日石公子为我包扎伤口的发带,已被灏哥哥拿了去,不知会否交还于他手中。倒不如买一条新的,当是赔罪也好,谢礼也好,也算聊表心意了。 “这位不是杜小姐吗,您想买发带?我们铺里的绣品可是县里数一数二的,您看这绣功多精细。里面还有几条最上乘的货色,我拿出来给您看看。” “不劳烦了,这里的就好。”心想着若是过于华丽的物品,石公子怕是不愿接受,便谢绝了。 “这里的发带都是卖给普通人的货色,杜小姐身份这么尊贵,心上人一定也是门当户对的富家公子,还是看看里面的那些吧?”然而掌柜毫无退却之意,依旧紧随我身边,拼命劝说。 心上人?才不是那样!尽管最初的一见和他替我包扎时的面容确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种与别不同的感觉令我安心,但多数时候,他都对我疾言厉色、刻意保持距离,厌恶之意溢于言表。那样的人,我为何会喜欢上?今时今日,尽失记忆的我已无法理解从前的想法。而那种亲切的感觉,大概也是自己过去对他心意的残存,与如今的我毫无关系。 于是,即刻否定的道:“别误会,只不过用来还给一个仅见过两面的人罢了。我根本不了解那个人,他也不会接受那种高价的礼物。”我特意与他撇清关系,让言语更加冷酷一些,看似说给掌柜听,心中却在告诫自己。石昔白对现在的我来说,与陌生人无异,他不认识现在的我,我也不了解昔日的他。我们会再见,全因石姑娘的失踪,这是我们唯一的联系。我不能为了他再去欺骗灏哥哥,再去伤害灏哥哥了。那么,我现在又在做什么?认真的挑选发带,不就代表着心中还有期待,还希望与他再见吗? 我即刻放下手中的发带,退开几步,似是逃避引诱人的魔鬼一般。既然我过去伤害了那么多人,现在的我就应该放下昔日种种,只要珍惜身边的人就够了。无论是亲人、朋友,亦或是…… 就在我想转身离去的瞬间,偶然瞥见其中一条发带上的图样——两支相倚而生的苍劲翠竹。这图样似乎不久前才见过,如此熟悉,引得我不禁上前拿起凝视。 “杜小姐,选中了这一条吗?我即刻替您包起来。” 我没再阻止,由着掌柜从我手中接过发带,径自走去柜台。不消一会儿,便将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递至我面前。“这个,多少……”我正欲付账,却发现自己并未带荷包。 掌柜依旧笑容满面:“哪里要杜小姐亲自付账,我自会去杜府要银两的。您还需要什么,我全部替您包起来,叫伙计送到府上。” “今日暂且这样,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杜小姐问到,我一定知无不言。” “这款发带,可有人买过?” “当然没有,我们这里的所有货品,都是只此一件,绝无重样。不过前些日子有个姑娘,似乎看中了这条发带。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钱,却毫无自知之明,接连几日来铺里,分明就是想抄袭图样。伙计说给我听之后,就把她赶出去了。我们这里虽然客人至上,却也不容许那些贱民来胡闹。” “你知道那位姑娘是何人吗?” “那种贱民根本就没必要记住,而且她还真会惹麻烦,这些天不止一人来问过她的下落,连官府的人都招来了。要应付他们,害得我生意都没了。不过,杜小姐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除了官府的人,还有谁打听过她的下落。” “就是一个年轻男子,似乎是在药铺里做工的。” “他们提及过寻人的理由吗?” “这……倒没有听说。县里一年到头,有那么几个人不知去向,也是平常事。不像杜小姐您,倘若一时不见,可是一等一的大事,杜老爷财雄势大,就算叫上全县的人去找您也不稀奇。那些个无名小卒,不见也就不见了,过几日便没人记得了。” 见掌柜回答完问题,满眼期待地望着我,我看看手上的包裹,随后说道:“你再送些扇面去杜府,要最上等的。” “哎,好,多谢杜小姐,多谢杜小姐。”她更加毕恭毕敬,将我送至门边。 从掌柜的言语之中,便能感到她在耐着性子回答我的问题。然而我接二连三发问,她都如实以答,不显半点厌烦,最后反而不住向我道谢。此刻我第一次感到,作为县内首富杜如海的女儿,身份是与常人不同的。尽管心中明白,他人对我的态度,全是看在爹的面子,或者更直接来说是看在钱的份上。但借助这点,也许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我可以轻易办到。 ------------------ 离开绣坊时,便不见小宇的踪影,掌柜说他似乎突然跑了出去,不知去往何处。于是我在绣坊附近寻找,然而大街小巷都不见他身影。心中正焦急,怎料突然被一只大手拽向后方,与此同时不知被做了什么,眼前一片黑暗,发不出声音,亦无法动弹。究竟发生了什么?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手了,看来这单买卖注定是咱们哥俩儿的。” “听说前日去的几个小子丧了命,还以为有多麻烦呢。只要我们肯出手,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那些没种的东西都不敢再接这单买卖,我还就不信这个邪,走!” ------------------ 突然一阵刺鼻的气味渗入,瞬间令我清醒了过来。眼前的人是……石昔白! 第二十章 旧怨新恩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里是哪儿,你救了我吗?”这是我苏醒后的第一句话。明知先前身处险境,还未弄清来龙去脉前,我却相信着他,毫无理由,只是一种直觉。 “呵,真奇怪。你不认为是我做的?”他虽语气中有三分调笑,表情却依旧严肃,让人分不清他是否真有如此一虑。在我的记忆中,他从未对我展露过半分笑颜。我无法想象我们之间有怎样的仇恨,他才会将笑容吝惜至此。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替我的未婚妻报仇。”他的眼神中,当真泄露些许怒气。 然而,我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你不会做这种事。”而后,才考虑到种种理由:他若想杀我,前日山中再一次两人独处,才是最好的时机;若是为了绑我的赎金,根本不应被我看见他的相貌;若是为了从我口中知道些什么,大可开门见山地与我商谈,又何须使这些手段。况且,现下我并未被限制自由,身边还散落着麻袋与草绳。 “你很了解我吗?” “不,我一点也不了解,甚至不觉得你会出手救我。但是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你只说对一半。我的确不想救你,可是你若不在,一些事情我就无从得知。” “有什么事想问我?” “不过你没猜中的是,我还并未救成你。方才我打晕了看守你的一人,另一人不知何时回来,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快跟我走!”他并无意扶我,径自冲出门去。 不料我刚一起身,才发觉双腿毫无力气,感觉就似踩在棉絮上一般,支撑不住又倒了下去。我不觉叫了出声,引得他回头探视。 “别磨蹭了,赶紧起身。” “我……站不起来。多谢石公子的好意,但为免牵累于你,还是你自己走吧,不用管我了。” “莫非是药效未散?真是麻烦。”他一边如此抱怨,一边返回我面前蹲下身,“上来!” “这是……” 见我不做反应,他索性把我的手拉至肩头,瞬间将我托起背在了背上。 “你……你做什么?” “救你啊,抓紧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 还未离开茅屋,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蒙面人,其中一个身着黑衣,身材并不魁梧,头发都被包裹住,只露出一对眼睛。而另一人,手持一大弯刀,一副悍匪装束,左臂上的刺青暴露无遗。 “你们要抓的是我,我留下便是。这个人跟我毫无关系,就把他放了吧。”此刻我已无余暇去害怕,只一心想着别把石公子牵扯进来。于是小声附在他耳边说:“你放下我,自己走。” “不必多言,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你舍身相救。” “可是……” “闭嘴!”又一次被他呵斥,不知是他本性如此,还是因为遇见了我才怒火中烧。然而他放我在墙角,转身叮嘱“好好呆在我身后”时,虽不愿直视我,我却在他瞬间掠过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关怀,没有怨,更没有恨。 屋内一眼尽收,除了散落的稻草与先前绑我来此使用的绳索、麻袋,别无他物。一时间,石公子根本找不到趁手的武器抵挡绑匪的大刀。 那两名绑匪丝毫不理会我的话,只听那黑衣人压低嗓子说了一字:“杀!”持刀的恶徒便举起弯刀,直冲着石公子的胸口挥去。 我已不知所措,唯有放弃般地闭上双眼,暗自愧疚连累了无关的人丧命。大刀挥落之声随着空气被劈裂之风划过耳际,紧接着便是“啊”的一声。即使闭着眼,却也隐约感到这并不是石公子的声音。好奇地睁眼观望,也不知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挥刀的恶徒已经躺倒在地,似乎失去了知觉。而那名黑衣人无任何举动,只站在原地,或许是被先前我错失的一幕惊住了。 他转身看我一眼示意,没再说什么,利索地将我背起走出了茅屋。外门边倒着另一人,虽看不见面容,我却发现他与持弯刀之人有着同样的刺青。 前方不远的树上拴着一匹马,石公子应一早看到,正朝着那方向奔跑。 不料刚迈出几步,他猛然转身,并抽回一只手。我不知他意欲何为,感觉自己将要摔落在地,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托住。 身体刚刚安定下来,我看向前方,他收回的那只手的衣袖处一片殷红,而黑衣人紧握的匕首上还滴落着鲜血。 石公子大概是背着我行动不便,黑衣人躲过了他的攻击,绕过我们同样向马匹处跑去。石公子想阻止他,却只扯开他右肩后方的衣料,黑衣人先我们一步跳上马背,策马而去。 “你怎么样?快放下我,让我看看伤势。” “不必了,皮外伤而已,趁那两人醒来之前,先离开此处为好。” “不要瞒我,你自己不是也懂医术吗?这血不及时止住,会有危险的。” “你既知道我懂医术,又是我自己的身体,哪里还需要你费心。” “你不需要我理,我也不需要你管,把我放下。”总觉得他并非无情之人,既然出手救我,便不会在此时对我置之不理。 “哼,不识好歹。凭你现在的情况,在那两人醒来之前,你认为自己可以逃掉吗?” “这是我的事情,除非你……” “我才不会受你威胁,想怎么样随便你,可别后悔。”他丢下这么一句,果真头也不回,就这么向前走去。 见他越走越远,我正欲出声叫住,他却止步了。而后一言不发地走回我面前,气愤夹杂着懊恼,表情令人畏惧。 他蹲下身,伸出那只受伤的手臂:“动作快点!” 我撕开他的衣袖,伤口赫然呈现眼前。并非被划伤,而是整把匕首前端插入所造成,伤口之深几乎见骨。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前额与鬓角都渗满汗水,应该异常疼痛。回想起他先前的举动,一定是那黑衣人想从背后偷袭我,他是为了救我才会…… “对不起!”说着,我的泪水便无法抑制,夺眶而出。若那把匕首就这样直插入我背部,怕是我就要命丧当场。越是想像,越无法控制自己,眼前已一片模糊。 “别哭了,看了净惹人烦。你若只是在这哭,我就一人走了,留你在这哭个尽兴。” “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受伤。” “为了你?”他冷笑一声,“你也太高估自己了。我只是怕你死了之后,断了线索。”他的语气、他的眼神全然让我明白,这话也许是真心的,不是掩饰也不是借口。 虽然顿时感觉寒意透彻心扉,就似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但他救我一命却是不争的事实,即便为了这一点,我也该做些什么当作回报。 就在我愣住的这几秒,他从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将其中的药粉撒在了伤口上。 “看够没有?可以走了。” “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做。” “所以,我不是说过不需要了吗?” “等等,至少让我替你包扎一下。”我一边说一边掏出了丝帕。 “慢着,我可不想用那种东西,这样就行了。” “那么就用这个吧!”我庆幸那件礼物还好好放在衣袋中,于是撕开纸包裹,取出了那条发带,“这个……本来就打算送给你,不过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发带?” “是,上回将你的弄脏了,也不方便还回原本的那条。今日恰巧在绣坊走了一转,觉得这条或许会适合。” “这个图样?香兰……” “怎么了吗?” “没事。伤口已处理好,赶快离开吧。”他又一次背起我,走出了这危险之地。 ------------------ “这里应该安全了,不如休息一下吧?” “方才那人骑马走了,不知会带回些什么,尽快找个安全之处落脚才好。” “可是你的伤?” “没什么大碍,血已经止住了。” “明明伤口那么深,怎会这般容易……” “唉,你自己看。”他暂且将我放下,拆开了包扎伤口的发带,将手抬至我眼前。 虽然伤口依旧很深,但完全没有血液渗出,并且已有一部分开始愈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我面前的是一普通人无疑,怎么会发生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才突然想起先前他洒下的药粉。 “你用的是什么药?” “那个?是我研究古籍后自己调配的,不过是第一次试用,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难道是金创续骨散?”不知为何,脑中便浮现出这一词汇。 “你怎么会知道?”他面对着我睁大双眼,然而并不是瞪着我,却像受了打击一般,随后眼中恢复了神采,看向我的目光透露出前所未见的温柔,尽管只有那一丝一毫。 于是我也很疑惑地回看他,希望可以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些什么,亦或只是沉浸在他那初次流露却又无比怀念的目光之中。眼神碰撞之间,他却突然醒觉,恢复了往常的面容。 “够了,不要耽搁,继续上路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准备将我背上身。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了。” “哦,是吗?跟紧我。”他的反应十分冷淡,没有喜悦,也没有埋怨。 我却因为他刚才无意识的举止,心中莫名有些鼓动。先前一路上平安无事,却在那一瞬间乱了心神。“我……我们要去哪里?” “找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 他推开厢房门对我说道:“这里是一位相识伯父开的客栈,可以不需担心好好谈话了。” “嗯,今天……谢谢你。”我略作考虑,发现若想报救命之恩,所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我会尽力追查自己中毒之事,希望能找到些许石姑娘失踪的线索。如果真查出她的失踪与我有关,届时任凭你处置。” “先前矢口否认,如今却突然这样说,难道你找到了什么眉目?香兰在哪儿?”案件发生至今已过多日,石公子却像是昨日刚经历一般,每每提到他的未婚妻,总是同样激动。 “不,不是的。”尽管我心中曾产生那样的疑虑,却是由于一本奇怪的无字书,根本算不上凭据。《洗冤外传》究竟为何物我尚且不知,说了出去也只怕被当作天方夜谭,不过徒增怀疑。石公子原本就对我满是怨怼,今日能不计前嫌救我,总算有机会平心静气地交谈,若是再生变故,也许日后相见便只是仇人了。于是,我解释道:“我只是不知救命之恩何以为报,如果可以让你解开心结,即使用我性命交换,也在所不惜。” “哼,我若想杀你,又何需救你?虽然最初我的确有那么一刻想杀了你,和你交谈以后,却觉得与现在的你或许可以讲些道理。所以不必说这些话来讨好我,该如何面对你,我自有判断。” “上回与你相见不过两日前,不巧的是这两天偏偏发生了许多事情,令我无暇顾及其他。若是案件有何进展,我定会亲自告知。” “其实我今日见你,并非为了那件事。” “那是?”我想不到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何种联系。 “我想知道你的事情,越多越好。” 第二十一章 二度涉案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的事情?为什么?” “我知道你的记忆只有醒来至今的十数日,也相信你所说的失忆之言。不过和你相处后,发现你的性格大变,对医药之术也有所涉猎,并且今日见到这条发带……”他从衣袋中掏出那条沾满血渍的发带,紧握在手,若有所思,“所以我一直很疑惑,想知道这一切的发生,究竟是什么原因。”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送他的那条发带,他竟然还好好保留着。然而看着他的神情,总觉得那条发带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件礼物这么简单。 “说起原因,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嗯,我明白,或许此刻你才是最困惑的。我不过希望你把这些日所萌生的奇怪想法,或遭遇的不合情理之事说与我听。” “如此……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奇怪的想法或是在意的事情,自我苏醒之后便频频发生,甚至一度让我认为自己本不是杜嫣。既然石公子想听,也并非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如让多一个人知道,也好过我独自费尽思量。 “我苏醒之时,便已记忆全无,连自己是谁都毫无头绪。最令我在意的事想必你也已经注意到,就是我的性情大变。府内所有下人都对我甚是畏惧,言行稍有差池便会惊恐地求我饶命。而后还从我弟弟口中得知,家中有一间暗室,里面满是施刑用具,据说是曾经为了惩治下人所设。” “你居然……”尽管先前的他对我过去的所作所为已不乏唾弃,但这个事实似乎超出预想,令他也为之一惊。 “知晓这些事后,我也大受打击,因为现在的我根本无法想象过去竟那样残忍。除石公子以外,我爹、灏哥哥、小宇,几乎所有认识我的人,都发现了这种转变。与他们相处越久,便越发觉得我完全不是他们眼中的杜嫣。我有一丫鬟小桃,对我颇为忠心。而我却不能理解当时那样的自己为何会做这种善事,明明她身上满是我留下的伤痕。” “你说的可是上回我在市集拦下马车时,跟在你身边的小姑娘?” “没错,就是她。” “难怪我觉得眼熟,原来她就是被你买走的那个小姑娘。” “小桃的确说过,是因为我买了她才免去身陷青楼之苦。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时我和香兰正在送药途中,恰巧遇到一个小姑娘被一群打手追赶,眼见她被抓住,又哭又闹,香兰看不过眼,便上前制止。可那些打手并非善类、不近人情,不拿出满意的价钱,即便说尽好话也无济于事。就在我们为难之时,你出手便是一千两银票,打发了那群人。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你。” “原来如此。倘若依你所言,我留给你的印象应该不至于太差,为何你会……”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徒增不悦罢了。” “对不起。” “现在的你向我道歉,根本毫无意义。” 为什么,他居然对我讨厌到连道歉都不愿接受吗?我顿时语塞,想逃离这尴尬的境地,哪知抬脚之前,他又开口了:“如今你没有做任何需要向我道歉的事情,除非你的失忆和你现在的态度,全部都是谎言。” “当然不是。” “嗯,我知道。继续刚才的话吧。” ------------------ 突然,门被粗暴地踢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三五个衙役打扮的人。站在正中那人衣着有些许不同,一脸严肃地说道:“石昔白,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我正欲问原因,却见小宇拨开那几人,冲到我面前:“姐姐,你没事就好。”转而又抓住石公子的衣襟,怒斥道:“原来是你掳走了姐姐,到底有什么目的?” “等等,小宇,你在说什么?我的确是被人绑架,可石公子是救我的人。” “姐姐,你是被他威胁了吗?还是被他骗了?其实他才是绑架你的元凶。” “怎么可能,他为了救我还受了重伤。” “重伤?”小宇抓住石公子受伤的手,撩起衣袖,“这不过是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只上演一场苦肉计的戏码,姐姐千万不要被骗了。” “那是因为金……” 石公子迅速甩开小宇的手,阻止我说出其余的几个字,瞬间已在我耳边低语:“药的事情,保密。” “你想做什么,放开姐姐!”被小宇一吼,衙役们也纷纷拔刀相向。 正中那人走到我面前,和颜悦色:“杜小姐,你没事吧?” 见我不作反应,小宇抢先一步替我回答:“多亏了燕捕头,姐姐才安然无恙,不致招人毒手。爹知道了,一定会好好酬谢。” “燕捕头,石公子真的没有绑架我,请放了他。” “杜小姐,你这么说我们很难做啊。” “是小宇太过紧张,一场误会而已。燕捕头为了救我费了不少功夫,我会清清楚楚告诉爹的。”从他们的对话中,我找到了说服燕捕头的方法,现在也只有这样说,才能为石公子解围,尽管我仍不太擅长利用自己的财势。 “既然杜小姐都这么说,我岂有不信之理。如此看来是这位石公子从劫匪手中救了你,为此与劫匪厮打还受了伤?” “是的。”我并没发现燕捕头话中的另一层意味,只是如实作答。然而就在我安下心来的一瞬,燕捕头的一句话又让我陷入了无措。 “还不赶紧把这小子带回去。” “是,燕捕头。” “燕捕头,这是做什么?明明已经解开了误会。” “杜小姐,绑架的事情就当是一场误会,可那两名劫匪的死,这小子一定脱不了干系。刚刚你也说了,他曾跟劫匪动过手。” “什么,那两人死了?我们离开的时候只是昏过去而已。就算真的不小心在打斗中丧命,石公子也是为了自保,你们不能带走他!” “冷静一点,杜小姐,若你看了现场的情况,怕是也不会认为是自卫杀人了。现下不过带他去衙门审问,至于如何判刑,那可不是我决定的,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够了,我跟你们去。”石公子的表情没有一丝起伏,转头来对我说,“杜嫣,这事不需要你插手,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该做。” ------------------ 我不由自主地想追出门去,却被小宇拉住双手。“姐姐,我们是时候回去了。” “为什么要拦着我,石公子是为了我,才会蒙上这不白之冤。”我正努力挣脱着小宇的手,耳边却回响起一个声音:“为了你?你也太高估自己了。”这话使我霎时冷静了,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心中很清楚,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我,无论是受伤还是背负杀人的罪名,都是为了那个她,我在他心中只是还有存在的价值。然而每次与他相处,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总令我自作多情。 “姐姐,你没事吧?我回到绣坊却不见你踪影,四处寻找无果,可把我急坏了。后来我去报了官,燕捕头恰收到你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消息,听闻还有人死了,我就立即随他们来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离开绣坊正寻你,却被贼人拉入小巷,不知怎的便晕了。醒来时见到石公子,似乎是偶然撞见贼人,顺势救了我。正当我们逃出之际,绑走我的其中一人又带回个蒙面的黑衣人,我想他才是主谋。”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我努力回想着黑衣人的一举一动,最后无奈地摇摇头:“不,他蒙着面,说话的时候好像刻意压着嗓子,印象中完全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过……”我上下打量着小宇,“身形倒是和你有七八分相似。” 他付之一笑:“呵呵,姐姐,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 “对不起,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那么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不生气。” “什么条件?” “其实是我的请求才对,希望姐姐不要把被绑架的事情告诉爹,否则我……爹原本就讨厌我,今日又是我带姐姐出来才累你遭遇危险,若是爹知道,我一定会……”他神情慌张,说着就哽咽了。 “这……”原本隐瞒此事并非难事,反正我现在也毫发无损,以后多加注意便是。可衙门里已有许多人知道,难保不会向爹泄露。而且还有一更重要的理由,为了救出石公子,衙门那边必须请爹帮忙疏通,这事是瞒不过去的。 “姐姐……不肯答应?” “若只我一人也无所谓,现在衙门上上下下都知道我被绑架的事情,爹那边怕是很难瞒住。”虽然言之有理,我却没说出自己的私心。可这样一来,就连累了小宇被责罚,一定要想出个好法子才行。 “没想到走之前还捅了篓子,今晚不知爹会不会让我进门。” “小宇,不如你今日就出发回应天府,这样爹即便知道也无法怪罪于你了。一个时辰后在东门前,我让小桃收拾了行装给你送去。我屋里还有几张银票,应该足够路上用了。你去姨母家住一阵子,爹那边有我劝着,用不了多久事情也就淡了。” “姐姐,多亏有你在。你对弟弟的好,我无时无刻都不会忘记。” “行了,两姐弟还用说这些。若是我多注意些,也不会惹上许多麻烦。” 第二十二章 虚张声势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匆匆赶回府中,吩咐了小桃即刻收拾行囊,尽量避开他人耳目。自己则为了救出县衙中的石公子,寻遍府内,却未得见爹的身影。 回到寝室,我焦急地在床前徘徊,突然瞥见玉枕下露出书的一角,顿时有了主意。只要找出杀害绑匪的凶手,案件自然水落石出。将真相展现于人前,远胜过苍白无力的辩驳百倍千倍。我所要依赖的,或许并非财势,而是眼前的这本《洗冤外传》。尽管书页依旧一片空白,却让人产生没有原由的信赖。如此一来,也许仅凭我一人就可以让石公子堂堂正正迈出县衙大门,因为我始终相信——他不是凶手。 再次将书摊开眼前,随即又陷入了困惑。昨夜已历经数次失败的尝试,此时该从何下手?不,或许是因事而异,即便昨夜所写并非冤案,但今日这件定是无疑。 于是,我研墨提笔,在第一张空白页上写下一横。像是在存心戏弄,那一划竟留于纸上,却当我不觉面露喜色,右手因兴奋而颤抖着落下第二笔时,先前的痕迹如昨夜一般霎时全无。 “你到底想怎么样?”明知不会得到回应,可我已失去判断力,竟对着一死物言语。令人惊讶的是,脑中浮现出新的想法:我要去见那两具尸体。是这本书给我的提示吗?若非这样解释,我实难理解自己会想去做一件单单说出口就让人不寒而栗的事情。 依目前的情形,尽管不是要求探视他们所谓的嫌犯,但毕竟是关乎人命的案子,衙门的人会轻易让我接触死者吗?若想顺利达成目的,中间免不了花些银两疏通。可是我手头的银票已经全数交予小桃带走,现在可以去哪里弄到些钱呢?虽然我的首饰任取一两件便可当得千两纹银,但为免太惹人注目了。灏哥哥那里也是去不得的,因为我无法向他说明整件事的始末。如此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 我提着从后院暗房中取出的铁锤,弯曲身子沿着面向庭院的一排窗下悄悄走到账房,费尽力气爬入房内,而后透过对面木窗的缝隙观察长廊附近的情况。在确信无人接近后,抬手便砸起了柜门上的挂锁。几锤之后,挂锁终于掉落,但这不小的动静已将我暴露。我急忙打开柜门,上层是账簿,中间摆放着房契地契,而最下层整齐的排着三叠银票。我随手拿出几张塞入衣袖,正欲夺门而出,却为时已晚。 “什么人?不许动!”两个紧握木棍的家丁突然破门而入、出现眼前,我不禁后退两步,转头避开他们的视线。“大小姐,您这是……”家丁的质问,着实令人无地自容,明明在自己府上,此刻却被当成了梁上君子。幸而不过被家丁发现,身为其主事情应该可以敷衍过去。然而,正当我安慰着自己稍稍平静一些准备应对时,门外传来了一个最令人不安的声音。 “我当是哪个不识趣的小贼,光天化日竟然溜进杜府行窃。”紧随声音之后,便是那副被厚厚的脂粉遮盖却掩不住嘲讽的面容,“原来,是家贼。”二娘像是出巡一般,前面两名家丁开路,由丫鬟搀扶着走进房,身后还跟着几人。怕是方才在院中听见了家丁的话,才特地兴师动众地来看我笑话。 “你不要信口胡言!”尽管想要如此反驳,微张的口中却发不出声音。毕竟是自己理亏,此情此景,即便我原不打算将这事瞒着爹,即便我说会用下个月的月例银两如数奉还,旁人看来也与盗窃无异,解释都是狡辩而已。 “怎么,无话可说了?”二娘见我一时语塞,乘势而上,“如今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大小姐这溜门撬锁之事也没法抵赖了吧?来人,把大小姐送回房休息,等老爷回来再处置。風雨小說網” 我该怎么做?面前这女人想将我禁足于房中,若是爹回府先见了她,我所做之事还不知要被添油加醋说成何种罪无可恕的恶行。更重要的是,如果耽误了时间,两名绑匪的尸体很可能被衙门处理掉,线索便再无从寻找。现在一定要顺利离开这儿,而且是带着银票。 眼见两名家丁向我逼近,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脑中一片空白。怎么办?灏哥哥,怎么办?就在我不知不觉想到他的瞬间,记忆中也浮现出他曾经说的话。依我以往的性格、在府中的地位、对这个女人的态度,我不可能任她摆布。虚张声势,也只有这么一试了。 像是为了凝聚力量,我攥紧了双手,然后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不知是声音太大还是太过突然,在场的人都被吓住,停止了所有动作,二娘也一样。我见这招起了作用,便增了些许信心,继续说道:“爹不在府中,现在该听谁的,你们难道还不清楚?” 听了我的话,二娘慌了手脚,却不肯罢休:“你们还不赶紧把她押回房,有我在,怕什么?” 家丁们左右为难,目光在我和二娘之间徘徊。 “快动手,别被她唬住了!” “闭嘴!还是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吧。虽然这些日子我对你好言好语,但也不容你对我的行为指手画脚。我是杜家的大小姐,杜家的钱便是我的钱。我不过一时忘了钥匙在哪,难道拿几张银票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没有老爷的允许,你擅自……” “没有?你如何知道的?等爹回府我就同你去当面对质,让你明白这银票我是拿得拿不得。过去那么多次自讨没趣,你都忘了?你若想不愁吃穿、安安稳稳做你的填房,最好不要插手我的事,我也不会对爹说你的不是。” “你……” “明白了就让开,被你这么一耽误,我喜欢的东西该叫别人买走了。” 下人们纷纷退出门,二娘依旧愣在原地,似乎被戳中了痛处无言以对,只是面容扭曲地盯着我。我装作毫不在意,从她身旁擦肩而过,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杜府。 ------------------- 我一路头也不回,直到钻入无人的小巷,才倚靠着墙壁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的气力也随之泄出,双腿支撑不住身体,滑坐在地。料想不到自己刚刚是哪里来的勇气,说出了那么一番话后,还能若无其事地走来这里。身体已不受控制,抑制不住地颤抖,许久才得以平复。 回想家丁的表情,最初的一声喊叫虽令他们吃惊,但而后的言语都默默接受。大概对以前的杜嫣来说,讲出那些话是理所当然、轻而易举,可是此刻的我做不到。这让我不禁对过去的自己心生敬佩,尽管依旧无法接受那时的骄横与残忍。 待我可以站起身时,已不愿再多耽搁一刻,便朝着衙门直奔而去。道旁众人的指点议论皆不入耳,眼前也看不见其他,只浮现一个影像——衙门口的匾额、大鼓和那扇厚重的门。 还有两个路口就是衙门,我突然意识到两手空空,一定是离府而去时过于紧张,竟忘了带最重要的《洗冤外传》。此刻为时已晚,杜府暂时是回不去了,我没有自信可以又一次盛气凌人地从他们视线中消失。 正值我分心之际,完全没有留意岔道边走出一人,收不住脚步,狠狠地撞了过去。那一瞬间不知发生了什么,感受不到一点儿冲击。睁开眼,那人正抓着我的双臂,与我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足半尺。我急忙退开几步,这才看清对方的面容。他高挑清瘦,一副柔弱的模样,相貌比女子还要俊秀,若非唇上的髭须,怕是谁见了都会产生误会。我为这样的容貌稍稍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却见对方也出神地望着我,嘴里还轻轻吐出两个字:“嫣儿?” 第二十三章 擅入官门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嫣儿?他在叫我的名字吗?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究竟和我是什么关系,除了爹和灏哥哥,没有人会如此称呼我。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倘若他真与我相识,一开口便会泄露自己失忆之事。仅凭外貌和感觉,我还不能轻易相信他。更使我疑惑的是,他的存在,居然谁都不曾提起。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直到他突然惊觉,移开目光说了句“对不起”,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还未来得及道歉,也没想好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叫住他,只能静静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脑海中仍残留着他说最后一个字时哀伤的神情和语调,还有那淡淡的药草味。 真是一次奇怪的邂逅,又或许我们并非第一次相见。然而我对他并没特别的感觉,就像苏醒后初次见到杜府的每个人一样。 视野中那个悲伤的身影终于消失,我才意识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 ----------------- 站在县衙门前,正欲击鼓,身后忽然传来一陌生男子的声音:“姑娘来衙门有什么事,莫非要伸冤?” 我回头看去,这人一身衙役装扮,却不是先前见过的那几个。“你是……衙门的人?我想见你们燕捕头。” “你来衙门不是为了见县老爷,而是燕捕头,难道是你的亲人被抓了?近来只抓过几个窃贼,是其中之一?说起来,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说着,他就凑上前来,像是这样更容易辨认。 我撤开一步,回避道:“我想……应给没有吧。”而后立即回到正题,“他不是亲人,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風雨小說網” “姑娘说笑了,那些积犯里会有这种角色?我倒是没看出来。你一定是被骗了。”他隐去笑容,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我们燕捕头可是很少抓错人的。嗯……除了一周前那件青楼失窃案,还有一个月前那件赌坊伤人案,三个月前那件……”他掰着手指,似乎要将桩桩件件全部回顾一遍。 “差大哥,我都清楚了,不必说得那么详细。今日这案件虽然还未审理定罪,但的确是抓错人了,石公子他没有杀人,他是清白的。” “什么,我就离开衙门几个时辰,居然又发生大案了?燕捕头真不够意思,偏偏那时候吩咐我出去办事。追捕杀人犯这种斗智斗勇的场合,怎么能少了我。”他抬手抓了抓脑后,一脸懊恼,“昨日那件杀人案,要不是我拜托白兄,尸体还在崖边挂着呢。所以说……” 见他如此反应,我不知说什么才好。于是准备不再搭话,重新拿起了鼓槌。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衙役突然兴奋地大叫出声,吓得我将鼓槌掉落在地。 “差大哥,怎么了?” “你不就是那个成天纠缠白兄的富家小姐吗,好像是叫杜……” 听了他的话,我很自然地对号入座了:“小女子正是杜嫣,原来差大哥也认识石公子。”虽然被说成“纠缠”的确让人难为情,但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细节的时候,“既然你们是称兄道弟的关系,那么为了证明石公子的清白,可否请差大哥帮个忙?” “你的意思是……白兄被燕捕头抓了?这怎么可能!白兄是不会做那种事的,我这就去找燕捕头说清楚。” “差大哥,请留步。” “有什么事等燕捕头放了人再说,现在可不是跟你闲聊的时候。” “你冷静一点,听我……” “我说你真的在乎白兄吗?明明整日缠着他说钟情于他,现在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时候怎么冷静,当然是要赶紧把人救出来。” 虽然他口中的纠缠之事我完全没有记忆,但被如此质疑,却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明白。自己没了记忆,过往的一切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都应该消失了。然而为何被他质疑一段记忆中不存在的感情时,自己却感到如此委屈。控制不住的泪水滴落,但我没有发现眼前的模糊,没有感觉脸颊的温热,只一心反驳道:“才不是那样。我若不是为了白公子,又怎么会不顾是否被当成窃贼,擅自从家里拿了银票来衙门;又怎么会明知自己被他讨厌,还想尽办法来救他。我不仅希望他被放出,更希望能替他洗脱嫌疑,哪怕有一人怀疑他是杀人凶手,我都会觉得难过。” “呃,你别哭啊。是我不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中似乎有点慌乱。 然而此刻我什么都听不入耳,想说的话还未说完,一字一句不断从口中溢出:“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做吗?我说了他不是凶手,也试图阻止他被带走,可是燕捕头完全不相信,他自己也让我不要插手。我可以怎么办?口说无凭,我一定要找出证据去证明石公子的清白。但是在此期间,我不能去见他。原本被冤枉杀人,就很令人烦躁了,若是见我依然调查此案,石公子会更不开心的。” 突然,我感到肩膀被一双手压住,惊讶得收回了泪水。眼前之人投来赞许的目光,郑重其事地说:“没想到你考虑得这么周全,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果然,你对白兄……” “差大哥,那我们不要耽误时间了,我想先见见燕捕头。”我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没问题,跟我来。对了,杜姑娘,你叫我小虎或者小虎哥都行,不要那么见外。” “嗯……好。”一时间要我直呼其名,还真有些唐突,我只能暂且答应。他正推门而入之时,我恰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便只有出声叫住他:“那个……小虎。” 他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用期待的表情看着我。 “我有件事想问你。” “哦,什么事?”不知怎的,他言语中流露些许失望,我却无心去探究原因。 “燕捕头的为人和喜好,可以同我详细说说吗?”回想在客栈见面时燕捕头对我的态度,不知仅仅是顾及爹的面子还是从前与我有过接触。尽管先前总算掩饰过去,但若说多几句话,失忆之事难免暴露。因此,还是事先打听清楚为好。 ------------------- “燕捕头,杜姑娘有要事与你商量。” “你小子,怎么随随便便就带人进来,还懂不懂规矩?”燕捕头见了我急忙站起身,整了整衣装,对周围三人吩咐道,“你们几个,该出去巡街了。” 那三名衙役识趣地将桌上的酒壶、小菜收拾好,各自佩刀出了房门。燕捕头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换上一副笑脸迎我进门:“杜小姐,里面请。若有何事像以前一样差下人捎个口信就行,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这里又脏又乱真是见笑了。” “燕捕头太客气了。”原来以此前是以那种方式与他联络,今日突然到访,必须找个理由敷衍过去,“事出紧急,我也不想被无关的人知道,便自己来了。” “不知所为何事?” “当然是白兄的事了。他现在在哪,你们把白兄关起来了?”跟在我身后入屋的小虎突然冲到燕捕头面前,一掌拍在桌上。 “你小子怎么还在这里?刚刚我说的话没听见吗?” “事关白兄清白,我做兄弟的怎么能不管不问?还有刚刚西街米铺那件小事,你是有心支开我,好对白兄下手吧?” “你小子才来衙门几年,办成几件事,就敢用这种态度对你的头儿说话?要是再过个三五年,还不把自个儿当做捕头,大摇大摆地指使人了?” “燕捕头,就留他在这儿,我也正需要一个帮手。”我一边替小虎解围,一边拉了两下他衣服的下摆。 他大概是收到我的暗示,顿时熄了气焰,将瞪圆的双眼看向下方,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既然杜小姐开口,也不是不能留你。不过给我把嘴管住了,要是再胡言乱语就马上给我滚。” “我明白了。”说完,小虎退回墙角,再没出声。 燕捕头唯恐我看了笑话,急忙解释:“杜小姐,你看这衙门上上下下十多个衙役,整天又忙着巡街、查案,实在没工夫把他们每个都管教好。刚才……别介意啊。”他的态度霎时温和许多,就连言辞都故作斯文。 “我知道燕捕头有许多事要做,也没准备打扰你多久。这里就算是慰劳你的一点心意,烦请你安排一下。”我掏出先前从账房拿来的银票摊在他面前,“我不会为难你让你就这么放人,但是我要亲自查查这案子,希望每一处都可以自由出入。” “这……杜小姐,你知道衙门和案发现场让外人随便出入,我得担多大风险。要是一不小心弄丢了证据,被关进大牢的可就是我了。还有这么多人看见,掩口费也要花去不少。”燕捕头看似十分为难,双眼却没从银票上离开过。 “燕捕头又不是第一次,依我看事情该比想象中易办许多,这银两是给多了。” 见我正将手伸向一张银票似要取回,燕捕头快我一步,把桌上所有银票胡乱收拾进衣袋,摸出一块令牌递给我:“杜小姐的要求我岂能不答应,不过这令牌至多三个时辰,一定要还给我。” “放心,我说过,不会为难你的。” “不如还是我陪着杜小姐吧?”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离开,走到门边才丢下一句话:“不必麻烦,有这位差大哥就够了。”在燕捕头看来冷言冷语的拒绝,其实没人知道我此刻的表情。若是不背对着他,我无法保持着冷静的面容,紧张和心虚怕是一眼就能识破。我不断暗暗告诫自己,不要颤抖,要一直抬着头前行。就这样,伴随着深呼吸,我放开了倚在门框上的手。 “诶,你识相一点,不要怠慢了杜小姐。” “知道了,燕捕头。” 第二十四章 恶业恶报(接触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杜姑娘,刚才很紧张吧,还好燕捕头没有发现。说起来你扮作言行谦恭、态度傲慢的大小姐,还真似模似样。咦?不对啊,我从白兄那里听说,你原本就是一个傲慢嚣张的大小姐。可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勉强装成那样的?” 此刻我已稍稍恢复了平静,不料却被一个才相识的人看破:“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和小兰一样,紧张或者想掩饰什么的时候,就会不经意蹭着左手的中指。” “小兰?” “就是石大夫的女儿——石香兰,白兄未过门的妻子。” “你也认识她吗?” “当然,我和小兰可是青梅竹马,我认识她要早过白兄十年。不过因为不想继承家业,独自出去闯荡。谁知几年后回来,她与白兄已经出双入对。”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他的脸上浮现出当日灏哥哥向我问及“那个人”时相似的神情。 “你……喜欢石姑娘?”看着他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同情。 “哈哈,说笑而已。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被儿女之情牵绊。我做不到捕头,是不会成家的。何况小兰原本一点都不像姑娘家,和我只有兄弟之谊,应该是遇见白兄后才越来越漂亮了。作为他们的兄弟,我真替他俩高兴。没想到……”他话锋一转,突然攥紧拳头、瞪大双眼,恶狠狠地说,“若是被我知道是谁做的,我一定要亲手把那个人关进大牢。” “你是指石姑娘失踪的事情吗?” “不错。你也知道?是白兄说的吗?不会啊,白兄向来都极力避开你,怎么会特地对你说小兰的事?”他一边自顾自地发问,一边用越来越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糟了,如果让他知道我被石公子怀疑的事,像他这种冲动的个性不知会做出什么。然而,小虎并没有一语中的,可见石公子还未向小虎提及他的猜测。尽管我不明白是出于什么原因,但现下最好将这事隐瞒过去,避免无谓的纠缠。“我们府中之人都是请石大夫上门诊症的,前些日见他突然苍老许多,便向下人打听了缘由。”我说话时始终直视小虎的双眼,将他的注意力从我手上引开。在他说出之前,我还一直没有发现自己竟有这样一个麻烦的习惯。 “哦,也是,我居然忘了。白兄似乎说过,他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和小兰一起送药的时候。” 见他放松下来,我立马转了话题:“小虎,我们只有不足三个时辰,赶紧调查吧。” “你打算先去哪里?” “当然是找仵作,我要看看尸体。” “诶,你认识老武?” 我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是谁?” “就是武祚,你刚刚说要见他的。” “衙门里负责检验和看管尸体的,难道不是仵作吗?莫非这个衙门不同?” “啊哈哈,你不说我几乎忘了。说来也有趣,这里的仵作就叫武祚,看来他天生就是要做这份工的。” --------------------- 小虎代为说明情况后,我们跟随仵作向石廊尽头的殓房走去,潮湿腐坏中夹杂着血腥的气味渗入鼻腔,只让我胃内一阵翻腾。这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我生平大概也是第一次闻到。四周没有窗,墙壁上也不见烛台,唯一的光亮便是仵作手中那摇晃的火焰。静静的石廊中只听见我们的脚步声,不一致的“踏踏”声与回音混合,令人觉得似乎有人跟在身后,应和着步伐,我不禁握紧了颤抖的双手。越靠近那扇门,越是觉得寒气逼人,是我太恐惧而产生的错觉吗? 突然,耳边响起一个轻轻地声音:“杜姑娘,你不害怕吗?” 啊!是鬼魂,妖怪还是……我一阵胡思乱想,连大叫出声也顾不上,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杜姑娘,你怎么了?” 我这才意识到耳边是小虎的声音。“你又装鬼吓我。”话只在脑海中闪过,却没变成语言。比起埋怨,心中更多的是疑惑。似曾相识的情形已并非第一次,却总在不应该的人前,不合理的时机出现。那是谁的记忆,是杜嫣吗? “你害怕了?” “不怕。”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似是回应他,实是安慰自己。 “真的不怕?” “嗯。” “如果怕的话就算了吧。” “都说不怕了,我决定了就一定要去。你还想扮鬼吓我吗?” “呀,被你看穿了。不过刚才那一刻的反应,还真像……” 就在这时,伴随着门轴摩擦的刺耳声音,两具尸体从脚部开始慢慢移入视野。虽然都盖着棉布,但贴合着身形的起伏,与那两个贼人毫无二致。 “杜小姐,这就是了。需要拉开看一看吗?” 我鼓足勇气,狠狠点了点头。那棉布的一头却像是牵着我的心一般,每掀起少许,我的心便提高一些,不自觉抓住身边物体的手也慢慢紧握。 “怎么……啊!” 毫无生气的面孔乍现眼前,一声悲鸣骤然入耳,然而那不是我的声音。听了那叫声,惊讶反倒暂时压下了恐惧。我看着小虎满面痛苦,毫无自觉:“你是捕快,也会害怕吗?” 他将手举至我眼前,指着斜下方,眼神十分无奈。沿指尖看去,原来我正紧抓着他的手,用力之大,几乎连指甲都要嵌了进去。 “对不起。”我缩回手的同时,身体都退开了几步。 “怎么倒是我吓着你了?”他已忘却疼痛,一边扮着鬼脸一边打趣地说,“我比躺着的两个更可怕吗?” “呵呵,总觉得一点都不怕了。” “果然很像啊。” “嗯?像谁?方才你似乎也说过。” “没什么,还是那边比较重要。”说着,他就将我转向尸体。 这是跟黑衣人一同闯入的绑匪,先前的凶形恶象全无,如今只是任人宰割的躯壳。虽然露出的头部并无伤痕,但棉布下遮掩的裸露身躯,或许已经存在着一条长长的缝合线。 尽管双眼闭合着,但惨白发青的面容和微微吐露的舌尖,不由让人想起了传说中的阴差。不曾想过自己会如此近距离去观察尸体,心中七上八下,却不肯移开视线。他已经再不能行动,不能言语,连呼吸、心跳都被夺去。唯一可以向旁人传达信息的,便是这一副躯壳。 此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颈部那条深红发紫的勒痕,延伸至接近耳根处突然中断,虽有些模糊却还是可以辨认出纹路。另一具尸体的表面情况也如此。至于脖颈以下的男子躯体,作为女子的我不便查看,加之我并无验尸的本领,即使看了也枉然。对于两具尸体的情况,没人会比面前的仵作更加了解。 “可以把验尸结果告诉我吗?” “那份记录已经交给燕捕头,具体写了什么……记不清了。” “那么最主要的死因和死亡时间呢?” “这不是明摆着,颈部被勒,窒息。死亡时间大约……”他捋着几近全白的胡须,“什么时候呢?”见我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仵作的表情由茫然转为专注,最后变成了焦躁:“大约就是尸体被发现前的一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问燕捕头去吧。” 此处似乎已没有深入调查的必要,我既没有胜过仵作的验尸技艺,也无法从这看上去丝毫不关心案件的老人口中得到准确的答案。对案件的调查依旧云里雾里,没有方向。 我一边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一边向门口走去。 伤痕! 第二十五章 恶业恶报(调查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伤痕”,这是瞬间闪现的词汇,究竟有什么意义,我尚未知晓。而我萌生这个想法的感觉同上回一样,尽管无法言传,内心却十分笃定,是因为那本书。其实,在眼神接触尸体的瞬间,虽然因为小虎的尖叫令我没有留意,但回想起来,的确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没其他事的话你们可以出去了。” “等等,我还有想问的事情。”那本书绝对不只是一个戏弄人的道具,扉页的十六个字所言非虚。是仙物还是魔物我无从知晓,然而确信它有着世人不能企及的法力。这个提示即使我还未能解读,也不愿舍弃,竭尽思虑,总会得到答案。“尸体身上还有其他伤痕吗?” “伤痕?到处都是。”仵作一边说,一边走近其中一具尸体,捧起头颅念念有词,“不过新伤的话……这个是后脑的击打痕。”紧接着,他又走向另一具。就在他捻起棉布一角的那刻,我似乎猜到了下一幕,立马转过身,果然身后传来摩挲声,随后是仵作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这个是腹部的击打痕,掌印都一清二楚。” “哇!”只听小虎大叫一声,猜想是看见了完整的尸身,我虽好奇,出于礼节却不敢回头望一眼。 “小虎,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被仵作检验过的尸体。不过你居然先一步转过身,莫非有预知能力。” “怎么会,是巧合罢了。”我随意做着回应,心里思考着仵作的一翻话。旧伤应该与此次案件无关,而那两处新伤,的确都是石公子造成的。即使证明了这个,案件又能有什么进展呢?倘若其中之一是致命伤,岂不反而令人增加了对他的怀疑。伤痕,还可以指哪些呢?难道是与真凶有关?突然,一个画面打断了我的思绪,那便是石公子涌着鲜血的手臂。在我所知与这两名死者有关的人中,受伤的只有石公子。不对,这种思考一定也错了,我不禁埋怨自己总是让事情向着不如意的方向进行。 “杜姑娘……杜姑娘?” “伤痕,到底是什么呢?”我焦急地自言自语,越是希望想出些什么,脑中越是混乱。飘荡的词汇交杂在一起,一个也看不清,半个都抓不住。 “你在说他们脖子上的勒痕吗?” “对了,原来是这个。”我不知自己是何种表情,内心却十分喜悦,“小虎,谢谢你。武大叔,造成尸体颈部的勒痕的是什么?” “就是两条草绳,看上去应该是一条长的被割成两截。” 被割成两段的草绳,大概就是用来捆绑我的那一条吧。莫名觉得从那作为证物的草绳上,可以获得新的线索。仔细检查,或是可以发现那并非真的凶器,或是可以推测出凶手的某些意图。总之,定要一睹。“可以给我看看吗?” “那个现在在证物库。” “除此之外,勒痕有其他令人在意的地方吗?” 仵作缓缓地晃着脑袋:“不过是一条清晰的痕迹,没什么特别的,和昨日发现的那具一样。” 从仵作口中再度听到那个案件,令我不得不考虑起两件命案的共同之处:不仅死因相同、勒痕一样,而且死者都是想要绑架我的恶徒。会是巧合吗?还是说其实凶手是同一个人。凶手的行为是单纯的惩恶除奸,亦或只是为了向对我下手的人报复。然而会为我这么做的,除了他还会有谁呢?我不愿去考虑这个可能性,现在也无法妄下判断,只是相信接触到昨日的那具尸体以后,脑中会涌现新的想法。 “那具尸体在哪?”我环顾四周,除了中央两张已放置尸体的木台和一些器具,别无他物。 “衙门没有多余的存放之处,已经送去义庄了。” “杜姑娘,你发现了什么吗,和尸体上的勒痕有关?”小虎也饶有兴趣地上前查看,“老武,你糊涂了,这两具尸体上的勒痕形状,和昨天的明明不同。” “你个黄毛小子哪里懂?形状不同是因为凶器不同,但痕迹都只有一条,附近也没有抓破的血印。就我这么多年验尸经验,这三人都是直接被吊死,而非勒死后伪装成上吊。另外,死者在吊起过程中没有丝毫挣扎,指甲内也没扣抓的皮屑残留,估计当时都已失去了意识。”仵作一反先前懒散的态度,双眼几乎迸出火来,说话的神情认真而专注,不仅条理清晰逻辑通顺,连语速都快于常人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钦佩之情正油然而生,他却如将久蓄之力一次泄出般,顿时恢复了佝偻着背耷拉着脑袋的模样,顶着一副困惑的面容:“大概就是这样吧?” 一时未能完全理解,却觉得言之有理,“伤痕”这个提示的意义,大致就止于此吧?即便我不知道推测出该结果的详尽理由,却掌握了重要线索:死者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被直接吊起。它可以证明什么,尚未知晓。此外可疑之处有两点,其一是凶器,其二便是另一桩相似的案件。 余时有限,这里已调查详尽,不宜逗留。于是,我动身告辞:“武大叔,多谢,我就不打扰了。” “慢走不送。” ------------------- “小虎,证物库在何处?” “嗯?哦,这边。”他似乎被打断了思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转身为我引路。 我一心想着如何找到有关真凶的线索,根本没有留心他正考虑的事情与我相关。 未行多远,小虎先一步上前和守卫言语了几句,示意我出示令牌,而后陪着我走进了证物库。 “小虎,”我将令牌递上,“这个,由你保管吧。” “我?可以吗?” 我点点头:“这样比较方便吧。” “不怕我撇开你,擅自拿去用?燕捕头的令牌,我可是一次都没得到过。” “你若有需要,我不介意。不过我相信,你会让我在时限内做完想做的。” “你一向都如此轻易地相信陌生人吗?” “石公子的朋友自然是信得过,即便不为了我,你也会为了他两肋插刀吧。” “原来是这样。白兄还真是……”他的语气说是羡慕,其实充满了失望。 我没有注意到他的低语,自顾自地继续着:“见你先前激动的模样,定是十分讲义气,不会置朋友于险境而不顾。” “哈哈,被看出来了吗?过奖,过奖。” “呵,小虎真是直率呢。” “也就你懂欣赏,小兰。”待他笑眼逐渐张开,顿时大惊失色,用大叫一声掩饰道,“啊!你看那边。” “什么?” “没……没事,我看错了。没想到会被大小姐夸奖,一时兴奋,都口不择言了。别在意。对了,时间不多,我们赶快找凶器吧。”说完,他看似非常忙碌地四下寻找、穿梭。 我知道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十分重要,甚至关系到一个人的生死。于是,小心翼翼地行走其间,两旁是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木箱。木箱上都贴着封条,案件日期、编号被工整地书于其上。没想到这样的县衙,也有人工作如此细致、尽心。 “找到了!” 我闻声寻去,只见眼前堆放的木箱杂乱无章,全部都和小虎手中的那个一样,封条上没有任何标识记录。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那边的……”我指了指之前见到的几列排放整齐的木箱。 “都是因为负责看管证物的郑士元,两个月前突然失踪了。虽然他调来衙门不久,但办事一丝不苟。不过花了一个月时间,就将历年的证物全部分类规整。谁知在几天后,有人见他急匆匆地离开衙门,再没回来了。上头一时不便再调人手,县老爷也觉得这活儿谁都可以轮着干,司证就空缺到了现在。你看这儿,可让我一番好找。” 想来的确如他所说,先前见到的案件日期,似乎并没有近两个月的。原来这归置错落有致的证物房存在那样杂乱的一隅,也有着令人在意的因由。然而此时,没有什么比那件事更重要。今日所遇见值得探究的事比比皆是,我虽抑制不住好奇,却无闲暇去件件留意。 “这……应该就是用来绑我的那条草绳。”我一边摆弄着两段绳索,一边不知不觉说出了考虑的事情。试着拼合两端,接口果然如预料一般完全吻合。两段绳索的拼接处十分整齐,况且以草绳的粗细看来,并非可以轻易扯断。“小虎,你觉得这是被什么切断的?” “依我看,肯定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他拿过其中一截,突然有了新发现,“而且还是一把沾血的匕首。” 听他所言,我也仔细查看起手中那段草绳的切口边缘,些许黑色的污渍附着其上,原来这就是血迹。相较于他,我这种从未接触过命案的大小姐,自然是迟钝许多。 沾有血迹的匕首,似乎不久前在某处见过。锋刃的寒光、滴落的鲜血、浸湿的衣袖、杀意的目光,是那个黑衣人!他才是凶手! 黑衣人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把杀人的罪名嫁祸给石公子,以报复他搅乱了计划?还是杀人灭口后,为了脱罪?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定是他驾马去而折返,趁那两人昏迷之际下了杀手。如此一来,倘若前日那伙贼人也是受雇于黑衣人,结果被他以同样的方式杀害,所有的事都顺理成章了。然而我不明白的是,为何今日的两人皆死于绞杀,而前日的贼人只有一个悬于崖边。此外,发现尸体的地方皆所处偏僻,前一回是时隔一日,而这回仅是死后一个时辰燕捕头便带人赶到,恰好与骑马往返衙门和茅屋的时间相仿。 回想今日见到黑衣人的每一个细节,恍然大悟,一身严实的夜行衣、包裹住的头发和面孔、故意改变的声音,这些无疑是在宣示他是我认识的人。在我短暂的记忆中,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只有她——二娘。前日晚餐时二娘的态度,分明在说她与绑架之事有关,但那个黑衣人绝对不是她。若只是她雇来的杀手,又何必多方掩饰,莫非杜府中有着略识功夫的下人?尽管不能从面容和声音分辨,可至少能看出身形。即便那也是伪装后的样子,一个外行人要做到毫无破绽,大概只能增加高度或是在衣服内塞点什么让人显得更壮健、臃肿一些。就是说真正的黑衣人,应该与我所见身形相仿或是更加瘦小。府内有这样的家丁吗?不,或许还存在另一种可能,他是我苏醒以来尚未谋面之人,只是不清楚我失忆的事情。 “看看这个。” 眼前突然出现了另一个木匣,封条之上同样没有任何记录。“这是什么?” “昨日发现尸体时,吊着尸体的腰带。”小虎站直身体,面对我说道,“我见你在验尸间时似乎对那件案子也有兴趣,想来两者死法相同,或者有些关联也不一定。” “谢谢,有你这个帮手真好。” “嘿嘿。”小虎微微别过脸,笑而不语。 打开木匣,里面仅有一条粗麻布腰带,从其上的污迹和磨损程度看来,应该用了不少时日。“这是那名死者的腰带吗?” “没错,发现的尸体的确没系腰带。” “一个是用绑我的草绳,一个是用死者自己的腰带……” “啊!这难道就是老武曾说过的那个?”小虎的惊叫着实又吓着了我。 “那个?” “就是说凶器并非凶手所持物品,而是现场原有的。说明凶手并非有所蓄谋,而是临时起意的杀人。” 仅凭这些极小的细节,便能推测出凶手的意图和行为,且想来句句有理,我不禁感慨:“那个仵作,也许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老武啊,平时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虽然偶尔也会认真,就像刚刚那样,也称不上高人吧。不过……”他似乎在回想些什么,而后瞬间转了立场,猛地点头认同,“你说得对,老武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 第二十六章 恶业恶报(现场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离开证物库后,小虎即刻带着我骑马赶往发现尸体的那间茅屋。屋前只有一人守卫,此刻由于无所事事,正打着瞌睡。他拍醒那名衙役,洋洋得意地掏出令牌晃了几下,便向我走来。而那衙役不服气地瞧了瞧,什么都没说,继续倚树坐下,合上了双眼。 先前由于事态紧急而不曾留意,再次来到这里,才发现茅屋周围是茂密的树丛,只有屋前的一片草地较为宽敞,果然隐秘非常。 屋内一眼尽收,丝毫没察觉有何异样。那高高的房梁应该就是死者被悬吊之处,此外与我离开时大致相同,除了地上稀疏的稻草,还有那个用于搬运我的麻袋,再无其他。虽然看不见清晰的脚印,却让人觉得地面更加凌乱了,大概是发现尸体时捕快们一拥而入所致。 “这里既没血迹,也无砍痕,连掉落的弯刀都收回了衙门,我们离开吧?”眼前的场景,即便是小虎也兴致缺缺了。 ------------------- “高度。” “嗯?谁在说话?” 事实上那或许并不是某人的声音,只是这次的感觉不是“看到”而是“听到”。 “啊?我什么都没说。”小虎摇着头,无辜地看着我。 “不,是我听错了风声。” 又是一个新的提示,我依旧不知何为正解,便只有逐个可能去考虑。高度?是指茅屋?不,应该是身高吧。但是身高和案件有什么关系,是在说死者还是凶手?“小虎,这件案子有没有何处与身高有关?”我突然感觉自己的想法可能误导了他,急忙更正,“不对,是高度,不寻常的高度。”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小虎像是喝了醒神汤,瞬间精力充沛,三两下爬上了房梁。不知他看见了什么,跳落回我面前时,已换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随后用郑重其事的表情和神秘的语气说道:“我已经知道了。” 他似乎对我惊讶的神色十分满意,于是撑着下巴踱着步,陈述起自己的想法:“房梁上都是灰尘,只有两处堆积较少,但仍有部分残留。从那两处痕迹的粗细程度看来,定是由挂在房梁上的草绳留下。根据灰尘覆盖的状态和那两处房梁边缘的情况,可以确定草绳并未与梁木产生大幅度的摩擦。如此一来,若想将人吊上房梁便只有一种方法,直接将其脖颈伸入绳圈中。而这间房里最可疑之处就是……”他戛然而止,凝视我片刻。见我无意接话,笑得更加得意了,继续道:“高度!没错,就是高度。” 那会是我想要的答案吗?我已迫不及待:“同我详细说说。” “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他的笑容颇具深意,却只维持一瞬便动摇了,胡乱抓着头发说,“啊……果然做不到。” “不过……怎样?”看着小虎慌张的样子,我不知不觉想去探听他的本意。 “没……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个词是出自你口,你却好像对其意义浑然不知?” 再次被问及不宜为外人道的秘密,值得庆幸的是我已找到了应对的方法:“你方才想说的并不是此事吧,若只是随口问出转移话题,我也不需认真回答了。” 听我这么一说,小虎也没深究,反倒自己回避了:“刚刚我们正在说高度,不是吗?这房梁到地面的距离有十余尺,即便除去绳圈长,死者被吊起后,脚与地面的距离也超过五尺。然而屋内,并没有高度相当的踏脚物。至于屋外……” “不必看了,屋外可以利用的只有树,然而附近的树并没有新的砍痕,凶手也不会舍近求远自找麻烦吧。” “那么石头?” “都是一些细碎的石子,如何也堆不起五尺。” “杜姑娘,你观察得真仔细啊。” “我不过是发现了几棵可以入药的树和草,便多看了几眼。” “原来你也懂医术?” “这……或许以往学过。”若要解释详尽,必定会提起我失忆之事。虽然我不认为小虎是一个随便泄露秘密的人,但毕竟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少招惹麻烦。 “是吗,原来你也与白兄志趣相投。虽然我觉得小兰与白兄更相配一些……啊,别误会,我不是说你配不上白兄,可是也不能说白兄的不是……” “我明白,你说的没错,他们才相配。”毕竟他俩都精通医术,都那么善良。而石公子所做的一切,哪怕是舍身救我,也是为了她…… “尽管与你才相处一阵,却意外发现你是个好人呢,跟小兰一样善良。杜姑娘,白兄可能误会你了。” “不,我并没……”脑中不断浮现一个个画面:唯唯诺诺的下人、惨不忍睹的刑具、大吃一惊的神情、拒人千里的面容,他们所畏惧的、所避忌的,不正是那个丝毫称不上善良的我吗? “咳咳,所以由以上的发现,可以得到一个结论。听好了,就是……”我抬头望去,小虎也正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担心,“他们不是自缢。” “这……就是所谓的结论?有谁可以在失去意识后自尽,被吊住颈时还能将你所提到的踏脚物带离现场?且不说这些,你之前的所有推断,本就没考虑过自缢的可能。” “哈哈,说笑而已,原来你在好好思考案件呢。那么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问题,凶手是如何将死者吊于梁上的?虽然那两截草绳系成绳圈的方式现在无法得知,即便是那个将绳圈解下的人,或许也已经忘记。但考虑到死者头部的大小,无论如何,其中任何一段草绳的长度都不足以被人沿着梁木向下拽动从而拉起死者。” “所以你才说只有那一种方法?” “没错。一般人身高不足六尺,哪怕踮起脚,若想让死者头部达到绳圈高度,也就只能抓住死者的腓骨。然而一个未死之人,无论多么健硕,身体还是柔软的,无法保持他一直笔直地竖着,同时又准确地将其头部套入绳圈。不过,或许有谁特别练过,又或者凶手试了许多次。” “不,你说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先者,你方才说过这是一时起意的杀人,又有谁会在未预料事情发生前,做一些毫无意义的特殊锻炼;后者,如果是我,便不会去做一件毫无把握的事情,因为或许在行凶的期间,会被谁看见。” “这里地处偏僻,人迹罕至,那一点不必担心。” “说的也是。小虎,有没有办法可以推算出凶手的行凶时间?” “你也太难为我了,我不过是个捕快。” “可是刚刚你的推理行云流水,就连暗示都被你轻松拆解,说话的语气和气势,感觉和仵作反驳你的时候很相似。莫非你也是……” 我正怀疑小虎是否和仵作一样深藏不漏,不想他竟自己承认了:“唉,被看穿了。那些什么踏脚物、摩擦痕迹之类的我全是从老武那儿听来的,就模仿他的说辞,本想耍耍威风。” “你既已记住,又运用于此,便是你自己的本事了,不需泄气啊。” “哈哈,这话我爱听。能这么安慰我的,你是第二个。” 第一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彼此却不愿再触及这一话题。我先发一语打破窘境:“先前提及的时间计算,若可以知道燕捕头获得消息的途径……” “这我知道,是匿名信,从那里听说的。”小虎指着屋外树下正打瞌睡的衙役。 “匿名信?平素都如此吗?” “当然不会,一般都是某人直接通报,就像昨日接到樵夫的通报发现尸体那样。” “这样看来通报之人不希望暴露自己的身份,是害怕与官府有所牵扯,还是说……其实就是凶手本人?” “怎么可能,凶手怎么会自己向官府泄露罪行?” “一定是为了嫁祸给石公子,越早发现尸体,他的嫌疑就越大。” “真凶是谁,又如何知道你们与死者见过面?” “是他们的同伙,或许该说是这起绑架的主谋,一名黑衣人。原本我也没料到,他朝回城的相反方向逃离后,还会再度回到这里行凶。但从目前的情况推断,凶手只有他了。” “原来见过死者的还有一人,他身高如何?” “不算高大,应该不及石公子。” “那么他的武功非凡?” “大概也不如石公子。” “那可麻烦了,如果这样的一个人都可轻松做到,白兄的嫌疑岂不更大了?何况昨日白兄依附着峭壁很轻松就给尸体绑上绳索,即便说他不会武功,身手矫捷也是众人目睹的。” “武功再高,仅凭一人之力也是不可能的吧?” “这么一说,如果你与白兄两人合作,倒是可以做到。” “是吗,怎么做?” “哈哈,当然是说笑,为什么考虑得那样认真?” “小虎,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尽管你相信我们,但或许别人也会有同样的怀疑。我们必须将一切不利的疑虑解释清楚。” “嗯……比如说你踩在白兄肩上,高度就足够了。” “可是我并没有力气举起死者。” “那么调转位置,白兄在上。” “你认为我可以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吗?”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怎样才对?”小虎紧锁眉头思考着,此刻他已然忘却,若真发现某种可能,将是最坏的情况。“对了,白兄先助你爬上横梁,而后从下方举起死者,横梁上的你只要将头部引入绳圈,便大功告成。” “不……”我想去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的确如他所说,两人合谋做到此事易如反掌。这个假设,真的没有破绽吗?难道我们就要被迫接受一个曲解的事实? (※以上所有单位以现在标准换算。) 第26.5章 灏情灏志(3上)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彻夜赶路,换了两匹快马,终于在申时将近抵达临县的南城门。 “请问县里最大的寺庙是?” “普度寺。” “怎么走?” --------------- 将马匹安置在寺外,我戴起面具跳上了屋檐。住持的禅房并不隐蔽,观察四下无人,立马跳下,从半开的窗口窜入屋内。 在榻上盘膝而坐的老和尚先是一惊,伸手去枕下抽出匕首,待我转身令他清晰得见面具,立即松开正向我刺来的手,匕首应声掉落,他也同时弯腰作揖道:“青龙大人,属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青龙,这是主公赐予的代号。主公手下有四大护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别是镇守东西南北的神兽之名,任务就是助主公平四方、得天下。四人之中,属玄武功夫最高,与主公相识最久,所以一直作为管家跟随主公左右。而我与白虎、朱雀终日在外,传达主公命令之余,也要收集情报、筹措资金,甚少相见。我们都得到主公所赠的面具,据说是由西域工匠打造,世上独一无二,也便成为了身份的象征。只要戴着这青龙面具,无论其下相貌如何,都将被视为主公的使者。因此,我们真正的面容与身份,即便对下属也很少泄露,知道我是江家三少的下属只有应天府和我所在的岐阳县住持。 “免了,此次前来并非主公命令,而是私事。” “属下明白。昨夜收到飞鸽传书,便于申时在此等候,还请青龙大人随属下走一趟。”他娴熟地取出法杖中的机关钥匙,打开了床下的密道入口。 这里的机关与普法寺如出一辙,连密道和厅堂大小都近乎相同。不过这个县没有鬼市,寺庙下的密室只作为集会地使用。 我刚现身于密道口,厅内整齐排列的五人就一齐下跪:“属下拜见青龙大人。” “都起来吧。今夜随我一同办事的,是你们五人?” “是的,青龙大人,他们五人这几日已四处打听、潜入搜查,今日行动的相关情报,尽可向他们询问。”主持说完,又吩咐五人,“你们要好好协助青龙大人。” “是!” ---------------- 黄昏时分,我来到城内富商陆禹的府邸,今夜下手的对象就在这高墙之中。 借着最后一抹光亮,我跃上屋顶观察府内各个房舍的方位,果然与草图所画相差无几。陆府虽外观不够开阔、华丽,但内里的摆设据说无一不是精品。 陆禹本是茶农出身,嗜茶如命、深谙茶道。一本《陆禹茶经》,便让他成为了举国追捧的“茶圣”。凭借此书带来的名与利,他自己开了茶寮,做起了茶叶买卖。仅仅两年,就成为富甲一方的商贾。而其人不爱张扬,除了最初在友人多番相劝下以本名所著的《陆禹茶经》,任何生意几乎都托人代为出面。他所拥有的茶寮与店铺,皆各有其名。世人只知陆禹是“茶圣”,却鲜有人一睹他的真容,更料想不到这道旁的店铺,有一半都属于他。 主公地位高、势力大,眼线遍布大江南北,方得知这位大隐于市的茶商的所有情报。風雨小說網然而他不识时务,拒绝为主公效命,又无把柄在握。为了得到庞大的财富,防止秘密泄露,只能从他的掌上明珠着手。 陆府的布局,前些日已有探子扮作小贩混入查看,所知却也不甚详尽。似乎他与主公派去的人相谈后,府内突然增置了大量机关,皆精密非常,就连主人房都不知位于何处。而陆家小姐陆娉婷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偶尔去庙中酬神亦会以纱遮面,得见芳容者更是屈指可数。我无闲暇在此守株待兔,便只有趁夜一探这机关之邸。 绑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轻而易举,但凭那五人身手,在这机关重重之地悄无声息地行动,怕是力不能及。于是,我命五人在临街的小巷接应,打算只身入府。 正值晚餐之际,陆禹与妻女皆座于桌边,菜肴精致而丰盛,却未有人起筷。突然前院传来叩门之声,想必是要宴请某人。不一会儿,家丁领着两人向大厅走来,我望了一眼行走在前、锦衣皮靴的男人,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主公的命令?他也是来劝陆禹归顺的?但是,若主公当真将任务交由他办,我应该会收到函件,停止计划。 于是,我继续从瓦顶的缝隙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两人所谈内容似乎都是旧时回忆、经商之道。看来,他只是恰巧与我在同一地点出现而已。虽然他来此目的并非替主公成事,却可以借来一用。 餐闭,陆禹同他两人在院中凉亭小憩对弈,正是个大好时机。我站在墙头,取出短笛吹出几个音符,片刻后又重复了一次,不出半柱香,他已找了个说辞走开,出现在围墙之下。 “青龙大人,可是您?” “正是,我有一任务要交给你。” “可是属下现在……莫非和陆贤弟有关?” “不必多问,照这上写的去办。”我两指夹着包裹住石子的纸条,直接弹入他怀中,“一入亥时,就来此见我。” “属下明白。” -------------------- 夜色渐浓,府内人声渐息,却依旧灯火通明。总共三间房外有家丁把守,其中一间是为今日来客准备,另外两间理应是主人房与陆家小姐的闺房。然而,我一直没有离开,期间并无见到三人走入那两间房,而是分别消失在了偏厅与丫鬟房。那里一定是机关所在。 “青龙大人,您在吗?” 我挥动麻绳缠住其腰部,瞬间将他拉上屋顶。“查到了什么?” 他晃动了一下身躯,努力保持平衡,而后小心翼翼地立在原地,不敢挪动半步。这才答道:“禀告青龙大人,属下打听到这府内的机关大多出自《卧龙机关术》,而设置机关之人,就是您的目标陆娉婷。” 《卧龙机关术》我略有耳闻,是第一机关巧匠卧龙亲笔所著心得,只此一本,但其逝世后无人知道下落,书中内容我自然没亲眼看过。没想到陆府内会藏着一本奇书,更出乎意料的是堂堂富商小姐竟对旁门左道的技艺有所涉猎。若想一夕之间研读完那本书以此破解机关根本不可能,为今之计只有见招拆招,尽可能多地了解陆娉婷的喜好、习惯之类。 “有关陆娉婷的事,把你所知全说出来。” “今日晚宴她虽在席,却一直戴着面纱,即使进食也不曾除下。至于声音,只在最初向我问候了一句,便再没说话,不觉有何特别。对了,听陆贤弟说她似乎很喜欢琼花。” ------------------- 我避过守夜家丁的视线,来到丫鬟房前,正打算推门而入,门却从里面打开了。一位身着下人服的女子,蹑手蹑脚地关上门,向周围望了望,准备离开。 我突然从身后抓住她,掩住其口,以防叫喊,心想着或许可以从这丫鬟口中问出些什么。于是挟着她一同跳上屋顶,在她耳边说道:“你若答应我不吵闹、不抵抗,我就放开你,否则直接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她顺从地点点头,晃动的发髻间散发着一缕特殊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 “通往你家小姐闺房的暗门,可在丫鬟房内?”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什么人?”她的脸上没有半点害怕,配合着我特意轻声细语。 “问那么多做什么,给我好好回答问题。你可知道暗门如何打开?” “小姐房间的密道我全都清楚,想进小姐闺房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不过有一个条件。” “条件?哼,你以为在和谁做交易?” “不就是一个连姓名都不敢报上的登徒浪子吗,你也是垂涎小姐的美貌而来的吧?” “好,什么条件,你说说看。”我打算假意应承,一旦得手,便将她灭口。 “嗯……现在还没想好,总之不会让你作奸犯科或是自我了断,你答应了,我即刻给你带路。” 陆府中居然存在这般有胆识的小丫鬟,确实有趣,量她也耍不出什么花样,不如姑且跟去一看。 答应了“一个条件”后,我带着她回到地面,随她进了房。只见她熟练地按顺序转动了几个烛台,墙壁上立即出现一个小孔,她取下发簪插入其中,房间一角的地面暗门自动打开,楼梯显现,而这一众机关启动的声音与普通相比极其微弱。 顺利走下阶梯,刚到长廊,我伸手抓住她的肩膀:“你就是陆娉婷!”无论是她身上的香气或是发簪上的挂饰,都是琼花,而且她操作机关的手法娴熟,有着不同于一般下人的骄傲与冷静,这便是唯一的答案。 她没作声,似乎摸了一下手镯,忽然整个密道地动山摇。我一时大意没站稳脚步,她就趁机钻入墙壁,消失了。 陆娉婷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可以制造出如此精巧、复杂的机关。然而还未来得及思考,令人更加叹为观止的物体出现在眼前。那物体外形好似狼狗,却并非血肉之躯,一排钢牙极其锋利,四肢的木头下也都安上了铁爪,那是——机关兽! 第26.5章 灏情灏志(3下)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先前曾听人提及《卧龙机关术》中最为厉害的就是机关兽,却没想过世上真的存在。那物体向我扑来,廊中狭窄无处可避,我灵机一动,双手撑住墙壁稍稍运功,像被吸引一般迅速上升、紧紧贴住密道上方的石壁。然而机关兽仍紧追不放,它的利爪可以在墙壁上行走,眼看着它向我步步逼近,猛然张大嘴再次袭来。我放开双手,后仰着身躯飘下,就在此时发现了机关兽口中的晶石。几乎没有考虑的时间,我抽出腰间的灵蛇鞭,甩入其口中打飞了晶石,那身体笨重却动作敏捷的怪物,就这样深深地砸入地面。 我捡起晶石一看,通透却夹杂着红色的丝状纹路,应该是龙晶石中最罕见的血龙晶。传闻这血龙晶内蕴藏着极大的能量,机关兽一定是凭借着那股能量才可启动。今日入陆府,着实让我大开眼界,先是终日以纱遮面、喜好奇特的陆小姐,而后是近乎传说的机关兽,还有这些稀有材料。 收起晶石留待后用,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入口的暗门已被封上,而走廊尽头也是死路一条。现在即便不想去捉陆娉婷,也必须找到她逃离此处所触发的机关。我敲了敲四周的石壁,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唯一值得探究的就是墙壁上的五个烛台,其中第三个和第四个烛台间的距离十分远,大约为普通的两倍。 然而就算知道了开启暗门的机关所在,不清楚转动顺序,依旧束手无策。就在这时,石壁的那一边传来几声琴音,我无心去深究声音是如何穿透这厚实的墙壁,只是当作提示去辨别:商、徵、羽、宫、角。一定是音名的顺序,而墙上的每个烛台所代表音名,从间隔可以推断,从左至右是“宫商角徵羽”。 我明白琴音来自何人,也并非没有怀疑,但如今除了试着相信她,别无选择。为防万一,我退至阶梯处,挥动灵蛇鞭首先转动了第二个烛台,霎时烛台附近的两面墙壁都射出暗器,果然是个陷阱。还要继续下去吗? 暗器发射完毕,走廊尽头出现了新的通路,原来那也是一扇石门。不知是因为触动了机关还是她在幕后操纵,总而言之,小心为妙。我提气汇于右脚,使出全力踢向已成为废物的机关兽,那堆木头铁块从脚下一直向走廊那端滑去,一处天降钉耙,一处地有陷阱。 虽然那惊险的画面吸引了我的注意,但我仍然察觉到身后的气息。我不动声色、假装不知,闭眼仔细聆听,在下一步落地的同时身体大幅后弯,抬手封住了她的穴道。这个人,正是陆娉婷。 ---------------- 她虽动弹不得,却因未被点哑穴而抢先开口了:“被你捉住是我输了。既然如此,今日就放了你吧。”眼前的陆娉婷同最初一样面无惧色,语气中透出的高傲嚣张,与过去的嫣儿不相上下。 “放了我?如今被擒的可是你。”我不由地想知道她何以妄言。 “先前你不是答应了我一个条件吗,我想到要你做什么了。” “想求我饶你一命,不该是这种态度吧?” “我才不会把难得的机会用在那点小事上,因为你根本不会伤害我。” “你是哪里来的自信,明明对我的底细一无所知。”我越来越觉得陆娉婷十分有趣。 “我确实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面具下的相貌,但你来此的目的我可一清二楚。風雨小說網”见我有片刻犹豫,她又说道,“如果我说中了,你就取下面具,如何?” “看了我的相貌,恐怕你就没命出去了。” “呵呵,不用威胁我。刚刚已经说了,至少在你达成目的前,我是安全的。你今晚就是为了绑走我作为人质,要求爹爹跟你们合作,你是燕……” “够了,你猜得没错。” “那么按照约定,摘下你的面具吧。” “你那么聪明,却提出这样一个愚蠢的要求,想看绑匪的脸,根本是在自寻死路。” 被我出言恐吓,她却面露喜色:“你在担心我,给我忠告吗?” “罢了,拿下面具也无妨。不过想知道我这个重要的秘密,必须以一个同等的秘密交换。”几乎无人亲眼目睹的机关兽,失落的《卧龙机关术》,早已让我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恰好借此机会求证答案,若非从她本人口中,怕是无法获知。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与卧龙是什么关系?” “看来你也不赖,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我就是卧龙唯一的传人,江湖人称‘墨名’的机关师。” 墨名是主公情报网中捕捉不到的奇士之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竟然是这样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子,一个看上去柔弱不堪的千金小姐。如果能将她收为己用,对主公的霸业一定会有很大帮助。 “我已经答完了问题,轮到你了。” 掀起面具时,她双眼直直地盯着我,一下不眨。然后笑着说:“刚才被你岔开话题,现在好好听我的条件。” “相貌你已经看了,还有条件?” “一笔归一笔,这是用秘密换来的,而那个条件,是我带你来这里的报酬。” “事情没办成,还想要报酬?” “我只答应带你来此,并不保证可以顺利绑走我。” “你先前刻意隐瞒身份,扰乱了我的计划。说起来我所承诺条件之人只是陆府的一个小丫鬟,而非陆娉婷。” “这根本是强词夺理。不过……我劝你还是听听这个条件:我要你陪我外出玩两天。” “真是异想天开。” “你原本就打算绑走我,要挟爹爹。既然我只要在你们手上就行,去哪还不都一样,我可不想被束缚着手脚,关在又脏又臭的地方。你武功这么好,有你看着,我也不可能逃走。” “听来我似乎没什么损失,不过你的要求会如此简单?” “这可不简单。自从爹爹做了茶商,建了这宅子,我就没有了自由。爹爹担心我的安危,即使外出也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 “所以你才换了丫鬟的服装,准备偷溜出去?” “我见府内难得来了客人,心想或许这次可以成功。” “你的机关十分厉害,想要走出陆府应该不是难事。” “这些机关的确可以对付有武功的人,却不能让我自己成为武林高手。想要不被察觉离开陆府,凭我一人之力根本做不到。就如刚刚,我可以出现在你的身后,但偷袭还是失败了。不过以你的轻功,轻而易举就能把我带离这里。考虑得如何?” “我不想多生枝节。” 她没有放弃,笑容却更加自信了:“如果我有交换条件呢?” “什么条件?” “除了爹爹,我也加入。我想《卧龙机关术》里记载的机关神兽的威力,一定不会逊于爹爹的财力。” 第二十七章 恶业恶报(洗冤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心中清楚知道那个所谓的“事实”并不存在,但要如何去说明,一时间束手无策。 “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即便抹去这些痕迹,又会出现新的。而没做过,也有没做过的痕迹。所有一切,都逃不过探求真相的双眼。” “小虎,你?” “其实……这也是老武说的。” 没做过的痕迹,会是什么?反之考虑,若是做了,就会留下某些痕迹,或是令某些痕迹消失。而只要那些应留下的没留下,该消失的未消失,就可以证明假想的事情并没发生。此刻我正身处现场,只要细心观察周围的一切,一定可以找到证据击碎那个歪曲的“事实”。 踩踏的地面、攀爬的圆柱、倚身的横梁,哪里才有奇怪的痕迹?小虎方才上过一次房梁,可似乎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抹去。再次回想他的动作,依旧无果,却突然令我记起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小虎,房梁布满灰尘,真的只有两条浅浅的草绳痕迹吗?” “当然,我是不会看错的。” “那么,你的假设又错了。” “唉,我怎么没想到?你若曾栖于梁上,必定会沾染些灰尘,即便换了身衣服,房梁上的痕迹是无法隐瞒的。” “正是如此。二人合作固然可行,但让我担当共犯,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果然是你说所的黑衣人做的,他会不会还有同伙?” “不,若是有,他也不会只身前来、仓皇逃走。” “我记得你说他朝回城的反方向逃走,如果之后他返回杀人,再去衙门通报,时间上完全不吻合啊?” “应该说是完全吻合才对。依仵作所言,燕捕头一行抵达的时间是在两人死后的一个时辰至一个半时辰左右,恰好和骑马往返此地与衙门的时间相若。而黑衣人正是骑着马!倘若他就是凶手,这也可以证明凶手几乎没时间尝试,杀人的行为是在短时间内完成的。風雨小說網那么踏脚物必然存在,究竟凶手用了什么替代,又为何要将它从现场带走?” “说来确是费解,若想伪装成自尽更应该把它留在现场,若想嫁祸白兄似乎与那个物体存在与否没什么关系。还是说他有不得不带走的理由。” 听了小虎的话,回忆中出现了与一袭黑衣颜色十分相衬的物体——一匹黑马。 “小虎,今日黑衣人所骑那匹马,足有五尺。你说会不会是……” “没错了,就是马。不仅高度合适,而且必然会从现场消失,还不费吹灰之力。” “那么没有骑马的石公子就可以洗脱嫌疑了。” 小虎却一改刚刚兴奋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尽管根据我们的推断,白兄无论是时间还是手法上都不可能作案,但是没有确凿证据。” “这该如何是好?” “如今最直接的就是抓住真凶。与黑衣人接触过的人除了白兄,就只有你了。仔细想想,可有什么找出他的线索?” “他包裹严实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也像是刻意伪装,即便再见也无法辨识。”我内心挣扎片刻,终于决定说出自己的推测,“他应该是认识我的人,或许还不单是一面之缘。” “想起来了吗?是谁?” “其实……现在的我并不记得是否曾见过那个人。” “这话怎讲,我好像越听越不明白了。” “对不起,等我们救出石公子,我再向你说明原委,可以吗?”我担心被继续追问,几乎不敢直视他。 “唉,你这副样子,叫我怎么拒绝?不过眼下真凶不知所踪,倘若毫无头绪,无法将其逮捕归案,我们只有尽可能去寻找证据了。任何平常之处,细微之处,都不能忽视。” “那么我们先把这里搜查一遍?” “虽说案发现场最重要,但已被破坏,怕是很难有所发现了。” “并非如此,先前横梁上的证据,不正是你发现的?”眼见小虎有些信心不足,我却不愿放弃,“只要有可能,我们就该尝试。” -------------- 在这一眼望尽的茅屋中,果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留意。在哪里?在哪里……话语每在心中回荡一次,焦急便多添一分。方才还满满志气,此时却只能小心翼翼地行走,漫无目的地查看。 我并无经验,不知所谓的确凿证据该如何找到。越是拼命考虑,越是被表面的字眼所限制,看不清方向。 “杜姑娘,可有发现?” 我低下头,默不作声。 “这里不见血痕,也没有手印留下,就连足迹都杂乱不堪。看起来,凶手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迹中,都找不出新的线索。” 原来是这样,仅在屋内单纯地“看”不过白费功夫,只有思考才能让事情有所进展。与凶手相关的事物真的已经查遍了吗?我开始猜想、串联黑衣人的行凶过程:驾马返回,割断草绳,系绕绳圈,最后骑于马上将昏迷绑匪的头部套入,策马而去。那么,他所触及的地方都可能找出证据。 首先是吊住尸体的横梁,然而小虎说过,其上除了较浅的绳圈痕迹,别无其他。而后是草绳,我们曾在平整的切口处发现了血痕。倘若凶案是黑衣人临时起意所为,血迹一定是从那把匕首上沾染,那是石公子的血。 “小虎,有没有方法能证明血迹所属何人?” “啊?你果然对查案的事一窍不通。如果真有那种方法,至少有一半案件可以毫不费力地找到凶手。” “真的不行吗?” “我想要是谁有办法,那也算创举一件了。” “可是,我时有听闻‘滴血验亲’。” “那必须是新鲜的血液。如今血已凝固发黑,根本无法以血滴状落入水中,又怎看出能否融合?” “原来如此。” “为何突然问这件事?” “草绳切口上的血迹,若无意外,是石公子的。” “什么,白兄受了伤?” “都是我……”正欲自责,却又回想起石公子的话。没错,那并不是为了我。我摇头甩开钻入耳中的声音,继续道:“逃走途中,他被身后偷袭的黑衣人刺伤,所用的正是一把锋利匕首。” “有这等事?那么黑衣人将匕首留下,还是带走了?” “他从石公子手臂上拔出之后,握着匕首骑马而去。” “之后呢,白兄一直和你在一起?” “嗯,直至他被衙役带走。” “途中可有片刻离开过你的视线?” “没有。” 听了我的回答,小虎越来越兴奋,那神情,仿佛在山洞中发现了一丝光亮。“没有丢弃过任何东西?” “没有。” “太好了,只要白兄身上没被搜出沾血的匕首,也就证明割断草绳的并不是他。而从一般情况考虑,切断草绳的就是凶手。既然如今已有了证据,这就回衙门吧。” “好。”我一边答应着小虎,向屋外走去,一边仍未放弃最后的思考。踏出门的瞬间,回头瞥见地上凌乱的稻草,最明显的就在横梁下方。“小虎,不如我们再检查一遍那儿的地面,或许会有那个痕迹。” -------------- 天色逐渐暗下,道旁的灯笼都已点亮,偶尔飘过一阵香气。前方不远就是衙门,火光将匾额照得格外引人注目。 刚进正门,燕捕头便迎上来,如释重负:“杜小姐,你可回来了。”而后恶狠狠地冲着小虎吼道,“叫你好好伺候着,居然半天都不见人。” “时辰还未到,须得这般紧张吗?”我将令牌举至燕捕头眼前,挡住他瞪着小虎的视线,这是在衙门口刚下马时,从小虎处拿回的。那一刻,我就暗示自己要做回趾高气昂的富家小姐。于是,面向小虎装出命令的语气:“你可以走了。” 他会意地微微颔首,不去引起燕捕头的注意,随后的去处我们早有商定——大牢。 燕捕头接过令牌,正要转身离开,我却将他叫住。 “燕捕头,事情还没结束呢。” 他刻意忍耐着厌烦,或许还有怒火,堆出的笑脸虚伪而滑稽:“杜小姐,还有何吩咐?” “放了石公子!” “这……不可能!”燕捕头一改顺承态度,直截了当。 “我已找到表明他清白的证据,你若无法定断,便去通知知县大人。但那时,五百两银票就不知还有多少可以落到你手中了。”我特意看向左手,果然如小虎所言,中指在裙摆上磨蹭着。 燕捕头睁大眼,看了看摊开的手,而后将掌心朝向我,确认道:“五……五百两?” “没错,五百两。只要石公子顺利离开,明日我便遣人给你送来。” “杜小姐,人我可以带你见,话也可以由你说,只是他能不能离开……” “我不需要你的保证,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凶手。倘若这放不放人由你做主,我现在便可将一切告知。” “好,你只管说来。如果证明石昔白并非凶手,我即刻就放了他。” --------------- 我耐不住慢慢铺陈道来,便单刀直入:“你们可在石公子身上发现匕首或是任何沾血的利器?” “就算没有又能证明什么?那两人都是被草绳吊死的。”他不明我用意,满不在乎。 “燕捕头也认同证物库中的草绳就是凶器?” “老武的话向来毋庸置疑,一定错不了。” “你可曾听他提及两截草绳本是一根,是谁割断了草绳呢?” “当然就是凶手。”他摊开手掌,回答得漫不经心,片刻后似乎察觉了什么,突然改口,“不对,可能在凶手使用之前,草绳已被割断。” “那么草绳切口的血迹又如何解释?会有人特地带着沾血的利刃,去那般偏僻之处,只为了切断一根草绳?” “或许血迹是事后沾染;也可能他在被捉之前,就已经把匕首丢弃了。” “现场没留下任何血迹,死者亦无外伤,而刺伤石公子的那把沾血匕首是被凶徒带离的。此外,我一直和石公子在一起,根本没发现他有奇怪的举动。倘若燕捕头不信我,尽可去道旁搜查。还是说,你认为我与石公子是同谋?”我咄咄逼人,丝毫不予他反驳余地。 “杜小姐,别误会,我可不敢这么想。” “既然如此,人证物证俱在,还不赶紧放了石公子?” “可是……这有嫌疑的仅他一人,凶手不是他还能是谁?更何况他身手不错,吊起两人易如反掌。” 听他说得如此笃定,仅凭言语怕是不能令其信服。于是,我故意问:“燕捕头当差多年、缉凶无数,武功相较石公子怎样?” “诶,不说天差地别,好歹也能在几十招之内解决。”他神情看似谦逊,语气中却透出不可一世。 “这就好办了,燕捕头亲自一试便知,仅凭这般长短的草绳,是否能将与死者相同身型之人吊起。”见他不作答,我才说出自己的想法,“即使武功高如你,若无处立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绑匪的颈部套入绳圈。而且,我们在现场横梁下的地面,发现了两个不属于人的完整足迹。” “不属于人的足迹,那是什么?” “你们一行发现茅屋中的尸体时,是一拥而入、七手八脚的吗?” “当然没有,做了近十年捕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会忽视?我只让两人进入,小心放下尸体。” “那就没错了,我原先以为地面更加凌乱是搜查所致,之后根据猜测的行凶过程,想到可能是由于马的踩踏。所以在稻草下发现了马蹄印,虽不太清晰,却也能分辨。说来是多亏燕捕头了。” “马为何会入屋,又与行凶有什么关系?” “因为它是不可或缺的道具,也就是先前所说的——立足之地。”见燕捕头依旧云里雾里,我便逐一否定了其余将人吊起的方法,而后用不可置否的态度道:“真凶无疑就是骑马的黑衣人,他不忿无功而返,又恐恶行败露,于是杀人灭口、报官嫁祸。那封匿名信,很可能出自黑衣人的手笔。” “嗯……似乎都言之有理。既然已经知道凶手是谁,捉来一审便有分晓。” “捉捕真凶恐怕并非朝夕,黑衣人的去向、身份,我完全不知。”尽管极大可能是相识之人,但这一点不便告知燕捕头。 “杜小姐,这么说我若放了人,最后的线索也断了,案件不就成了悬案?” “石公子根本与黑衣人毫无关联,你们扣着他也不会有任何线索。如今我已证明他的清白,难道为了结案就草菅人命?” “杜小姐,你要知道,好歹是宗命案,衙门也得有个交代。” “我和石公子会将对凶手的全部记忆说出,你们只管画了画像去通缉,赏金全部由我们杜家出。” “既然杜小姐如此慷慨,我想县老爷也不会反对的。”燕捕头又摆出奉承的笑脸,“那……我的五百两。” “放心,明日一早就送到。” 人物与章节区分的说明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昔日昔语:石昔白视角的故事,意为和他一起的日子及他的言语。 灏情灏志:江灏视角的故事,意为他的感情与志向。 (之后可能还有添加) 关于一个单元案件,章节是同样名称,但是分为不同篇。一般“接触篇”是开启天书的章节,“档案篇”侧重于记录与资料,“洗冤篇”是还嫌犯清白,而“解决篇”才是找出真凶(因此《恶业恶报》没有解决篇)。 第27.5章 昔日昔语(3)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想见杜嫣,最直接的方法便是去杜府。風雨小說網然而那处相比一般人家,家丁丫鬟众多、守卫森严。即便不经正门,贸然翻墙而入,不熟悉内里布局,很可能被发现,依然没有单独交谈的机会。 街上来往的人群、经过的房屋都成了背景般的存在,只一心考虑最佳对策。突然视线止于一处,画面瞬间清晰,那是……杜嫣! 她出了绣坊,四下张望,似乎正寻找些什么。不知她是否一人,于是我紧随其后暂不露面。 不一会儿,我们来到了行人稀少的街道。眼见机会来到,还未出声招呼,却见她经过小巷口时,被一只手猛然拉了进去。 我即刻跑至巷口,贴紧墙壁稍稍探头观察,两个贼眉鼠眼之人一边注意着巷口的动静,一边将杜嫣装进了麻袋。 他们要将她抬去哪里?这样的富家千金,果然易招惹是非。我没有马上出手阻止,其一是不想当街打斗,暴露自己熟识武功一事;其二若这只是单纯为了赎金的绑架,让她吃些苦头也不是坏事。杜如海对她如此宠爱,定会想方设法筹集赎金,尽快将她从绑匪手中救出,又何须我多此一举。询问之事今日不成,等多一日也不迟。 然而他们从我视野消失后,心中却有一丝不安,我闭眼吐息、转身暗示自己不要理会,却不自觉地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寻去。 -------------- 走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在一处茅屋前止步,一人在门外看守,一人将杜嫣放入屋内。我藏身于大树的枝叶中,远远观察情况。 扛着杜嫣的那人进入片刻,转眼又出现在门口,说了句:“你在这守着,我去叫人来。” 原来他们并非二人行事,还有同伙? 见门外的绑匪漫不经心拍着蚊虫,屋内还没有动静,杜嫣应该仍昏迷着。现在就是救人的良机,我正欲动身,却又犹豫了。虽说我不是大夫,但在医馆帮忙许久,也知济世救人责无旁贷。可杜嫣无病无痛,即便是大夫也不会使用医术之外的方法去救人。我既有能力相助,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遇害,更何况现在尚未确定她是否与香兰的失踪有关。她不过暂时昏迷,待她醒来,让她尝点教训,收收那小姐脾气,再出手也不晚。不对,倘若一个不留意,绑匪就算没伤她性命,令她毁了容或是落下残疾,再任性也是个姑娘家,今后恐怕…… “真麻烦。”我一边在林间穿梭,一边为最后的选择找了借口,“我要知道那个梦的意义,有很多事问她,你们妨碍我了。”瞬间落于绑匪身侧,他还不及反应,已被我的手刀劈中,晕倒在地。 走入屋内,杜嫣静静地躺在地上,手脚都被麻绳捆绑住。比起过去装模作样的讨好,霸道嚣张的抢夺,此时的睡颜不禁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令人一见便散去所有烦恼。 那个阳光柔和的午后,香兰与我在山涧树荫下小憩,听着流水潺潺、鸟鸣啾啾,她竟不知不觉睡着了。我们近在咫尺,侧身看着她,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宁静了,什么都感觉不到,眼中只有她。为了那一刻的延续,哪怕让我抛却过往种种,义无反顾。 伸手想去为她撩开滑落脸颊的发丝,却在途中停住了,猛然握紧拳头,几乎要将骨头捏碎。我在做什么,她是杜嫣! 我把头偏向一侧,避免再次看见她的脸,三两下解开绳索,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凑近她的鼻尖,那里装着醒神散。 “这里是哪儿,你救了我吗?”她出乎意料的言语令我惊讶,神情中没有预想的恐惧、紧张,困惑中竟透出些许安心。常人醒来,第一眼所见之人都会被认为是绑匪,而为何她能这般相信,面前这个一直对她不抱有好意的我。 -------------- 我已不想去深究,自己为何背着她逃走,为何以身躯相护,为何拗不过她的固执。离开茅屋大约行走了一个时辰,先前手臂的痛楚逐渐减轻,甚至可以感觉到伤口在愈合。 解下包扎手臂的发带,让她确认伤势。这条发带的图样,和香兰绣给我的丝毫不差,这只是个巧合吗? “难道是金创续骨散?” 她的口中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词语,不仅懂得医理,而且连这种古代失传的灵药也得知一二,她到底是什么人?还是那个杜嫣吗?那本药典古籍明明是我和香兰无意在当铺发现,除了我们应该没人读过才是,而她杜嫣,又怎会对一本破旧的古书有兴趣?莫非她是……我看着她,举手投足、神色语气,越是怀疑就越能发现相似之处。若面前的就是香兰,那该多好。就在她看向我的瞬间,那副容貌让我突然清醒,她是杜嫣! 我从惊讶与沉思中抽离,恢复了警觉。远处的树林中隐约传来马蹄声,刚刚被谁注视的视线也消失了,我又看了一眼杜嫣,一切都是错觉吗? --------------- 被衙役带回县衙大牢,我没想过反抗。虽然先前并未手下留情,却也没使出杀招,那两名绑匪昏迷一个多时辰便能苏醒。加之从燕捕头口中偶然泄露,死因不是击打而是绞杀,定是有人趁我们离开后,再行动手。我问心无愧,亦相信衙门会把真相调查清楚,即便其他人不以为意,至少小虎会不遗余力证明我的清白。此刻身处大牢,没了无关人的打扰,反倒可以安心思考。 回想方才我和杜嫣的谈话,预料不到她曾经是比我的想象还要恶劣百倍之人。不仅嚣张跋扈,甚至心狠手辣。第一次见她毫不犹豫地掏出银票买下那个小姑娘,竟还认为她是个善人。而后总是借我去府上送药之时接近我,和颜悦色,丝毫不露本性。直到听闻我与香兰两情相悦,便又是出钱收买,又是诬陷我轻薄,甚至以香兰的性命要挟。如今她居然毫不保留地告知我自己的恶行,是因为她不再是那个擅于伪装的杜嫣,还是为了让我相信她的改变? “嘿,你是新来的吧,看你这好眉好貌的,犯了什么事?”对面牢房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不过暂时留在这里,待他们查明真相,自然会放我出去。” “哈哈,小伙子,刚来这里的有几个不说自己是冤枉的?就算你真的没犯事,也未免想得太简单了。进了这里,可没那么容易出去。” “莫非衙役都是胡乱抓人?” “那倒不至于。真正的犯人若是三五天内抓到,或许可以还你清白;若是拖个十来天,为了交差,也就随便上报个替死鬼了事。你说这些个县令、捕快,也不能让朝廷觉得他们光拿银两不做事吧?” “如果遇上失踪案件呢?”不知衙门对于香兰失踪一事,究竟费了多少心力。 “失踪?更是小事一桩,摆出样子随便找个一两天,然后拿找到的物品向亲属交代一声,说是遇害了,死无对证。若是什么线索也没有,连交代都省了。” 难怪自从得到香兰的一只绣鞋后便再无消息,衙门说会彻查,不过敷衍之词。我看向对面牢房的搭话老人,蓬头垢面却十分自在。与其他牢房不同,那里有酒有肉,桌椅皆备,休息的草垛上还有一床被褥。 “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嗨,我在这住了十年,几乎每日见这样的犯人出出入入,有时和那些捕快聊聊天,就连衙役有多少人都一清二楚。” “那么你是什么罪名,居然可以在县衙牢房呆十年。一般说来,刑期长的犯人,都会被押送到西厂大牢才对。” “呃,这个嘛……跟你一见如故,告诉你也无妨。”他欲言又止,上下打量着我,“说起来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怎么可能,我两年前才来岐阳县,而你在这牢中一关就是十年。” “也对,十年了。十年前,你也不过是个娃娃。难道你是五……” “你说什么?” “哈……”他打着哈欠,“困了,先睡一觉。” 我莫名其妙,但想来牢中之人形形色色,遇见一两个性格古怪的,也并不出奇。从他口中,倒是知道了这衙门的行事态度。若真是不幸蒙冤,也不可在这坐以待毙。 四周环顾,除了被锁链缠绕的木栏门,三面都是砖墙。此刻的我可以确信,凭我的武功想逃出这里并非难事。伤势刚刚恢复那阵子,与香兰一同上山采药,攀石上树,自认为只是比常人身手敏捷而已。可是香兰失踪之后,我日益察觉,自己本是习武之人,且并非花拳绣腿。香兰就好似关住我记忆的一把锁,一旦遗失,或许不需太久,我就再也不是石昔白了。就如昨夜,我是第一次梦见那个场景,那个我深信与过去有着不解联系的场景。 香兰,你若还想见到你的小猴,就快回来吧。 那些残留在身体内却没苏醒的记忆,令我既期待又害怕。不自觉地探求真相,却又希望谁来阻止那一刻的到来。总觉得只要找回过去,就不得不从这里离开,不得不放弃喜欢的人和生活。那个一度遗忘的重任,我可以再次肩负吗? 不经意看见包扎手臂的发带,而脑海中浮现的面容,竟是杜嫣! --------------- 天色已晚,若不能尽快返回医馆,爹娘怕是会担心吧。香兰的事已经令二老身心俱疲,眼下不能再多添烦恼了。可是小虎似乎不在衙门,或是不知我被捉拿之事,该托谁替我传话呢? 既然无人相助,便只能依靠自己。我回忆起今日种种,希望寻得些许线索,证明自己的清白。倘若那时的马蹄声不是错觉,那么黑衣人很有可能是凶手,我还记得扯下他右肩衣服时看见的红色胎记。总觉得在客栈见到的某人,身形与黑衣人有七八分相似,而且他毫不犹豫地做出那件事,十分可疑。当时如果能够察觉,除下他右肩衣物确认身份,或许就能问清事情原委。然而为时已晚,即便他不走不逃,我身陷狱中,又如何去调查? 正在这时,小虎拿着钥匙打开锁链,满面欣喜:“白兄,可以出去了。” “小虎,你听说了我的事?” “不错。”他略有愧色,“本打算立即来探望白兄你,不料事出突然,忙着查案,拖到了这个时候。白兄,你没事吧,他们可有为难你?” “不过被关在这里大半日,好歹昨日帮上手,对我倒也客气。我该多谢你,替我奔走,还我清白。” “嘿嘿,你该多谢的不是我,另有其人,我带你去见她。” 听小虎之言,突然内心焦躁,明明在阴暗、混乱的牢狱之中尚可保持平静,被释却没半分喜悦。绕过大堂,眼前之人果然是她——杜嫣。 她为何替我做这么多事,只是为了得到原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改变?还是说,她即使失去了记忆,仍然对我有着特殊的感情?不可能,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出丝毫阴谋,眼神是如此坦然。为什么面对一个不再掩饰自己的杜嫣,我会不知所措,不断说着贬低她的话:“她为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你可知香兰……”我没再说下去,因为知道这一言冲口而出,会有怎样的后果。且不说与香兰青梅竹马的小虎,做事莽撞、恐会伤人;若传入爹娘耳中,医馆和杜府多年的关系也无法维系;旁人听了去,也会影响杜嫣的名声,尽管我知道她以前的谦恭有礼全是做戏。六日之前在街上拦车质问,因为积蓄已久、一时冲动,才不顾他人目光。如今与她相识越深,越动摇了自己的判断,抓走香兰的人真是受她指使吗?如果我误解了、冤枉了她,还可以挽回吗? “啊,说起小兰,白兄可觉得……”小虎忘记了正同我争执什么,话题一转,附在我耳边说,“杜姑娘的性格和某些小习惯,和小兰一模一样。还有,她居然也懂医术。如果她不是本有其人,而是一个你我原先都不认识的人,我还以为是小兰易了容呢。” 第二十八章 风波暂息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燕捕头离开不足一盏茶,小虎便领着石公子从大堂一侧走了出来。两人见了我,神色如太极图一般阴阳立现。小虎满面欣喜飞奔而来,似要说些什么,考虑间却被疾行其后的石公子抢了先机。 他微微皱眉,丝毫不露喜色:“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为了救你。白兄,这回可得好好感谢杜姑娘。”小虎代替我作了回答。 “我又没拜托她。清者自清,不需她插手,官府迟早可以查明真相。” “这牢里的日子可不好受。怎么说也是她令你早早离开,即使不道谢,语气也不必这么……” “倒是你,怎么了?区区半日,就对她袒护至此?” “白兄,我可是有一说一。今日杜姑娘不仅为你四处奔走、出钱出力,还亲自去看了尸体。一个姑娘家为你做到那种地步,就换不来一点好脸色?” “她要看好脸色只管用钱收买便是,唯独我不受这一套。” “真是顽固不化。今日与杜姑娘虽短短相处,却能觉得她并非你口中的那种富家千金。白兄,你成见太深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的伪装与手段,你何曾见过?” “我只见她故意装作蛮横,迫使燕捕头准许我们自行调查此案,说来都是为了还你清白。” “没错,是为了我。她为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你可知香兰……”石公子几乎冲口而出,幸而中途收住声。 我不知他为何不愿说出自己的猜测,先前分明如此肯定,甚至当街拦车质问,却没有告诉身边任何一人。见他目光从我脸上扫过,或许那顾虑中,有半分是为了我。 “小兰怎么了?啊,说起小兰,白兄可觉得……”小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转为耳语。 我在一旁见两人为了我争执得越发激烈,正烦恼如何劝阻,还未开口却已变了事态。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等待告辞的机会。 石公子听着小虎所言,突现惊讶之色,而后分不出是否定小虎还是告诫自己:“不,绝无此事,她二人怎可相提并论?小虎,都是过于思念所致,那是错觉。” ----------------- 终于回到自己的寝室,我坐在桌旁饮了一口茶,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 这一日惊心动魄,小巷被袭、落入贼手;这一日冷暖交杂,伤于其言、感于其行;这一日心有余悸,作为大胆、话语傲慢;这一日深陷云雾,衙前邂逅、命案寻凶…… 虽然没得到他只言片语的感谢,却觉得只要安好便已足够。 依稀觉得画师问起黑衣人的特征时,石公子曾说出一件极其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或许当时的我正沉浸在回忆的恐惧中,只一味诉说,却言不入耳、视而不见。 随意翻开手边的《洗冤外传》,不禁目瞪口呆,原先除了扉页全为空白纸张,如今前几页已被写满,还是工整的楷体。认真阅读内容,更令我瞠目结舌,今日涉案种种,关键之处事无巨细,皆记录纸上。仿佛一言一行都有人监视,甚至连我的想法也被窥探。 文章叙述至石公子嫌疑洗脱,戛然而止,真凶的去向丝毫没有提及。细看之下,发现最后一句末尾有两个极小的字,“蝴蝶”。令我突然想起了石公子的话,“黑衣人右肩的下方有一红色印记,轮廓酷似蝴蝶,可能是胎记”。这,便是追捕凶手的唯一线索。 原来书上的文字并非笔墨可写,而会自动显现。所述内容皆为我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不遗漏一句,也不加多一分。倘若想一览案件始末,必须自己亲身经历全部。 文字究竟于何时出现,我还未有明确答案。是牵涉案中之时,还是目睹冤情之刻?然而我受石公子相救,目睹其含冤遭捕,其后所见书页并没出现任何异样,依旧白纸一扎。那么,触发此书的契机一定是——接触尸体! 我这才恍然大悟,为何石姑娘一案无法现于书中,她的尸体从未得见。而我中毒一事亦然,既无死者,在《洗冤外传》中便不以为案。 得到这本书之后,屡屡出现奇特的想法,我才能够在短时间内顺利查明真相。说来此次为石公子洗脱嫌疑,《洗冤外传》功不可没。有此奇书,我便可帮助含冤入狱之人,还其清白;使得无辜枉死之魂,得以安息。 今晚,爹并没回府。風雨小說網他托人捎来口信,说是去临县商谈生意,当日来回本就不便,加之故友相见,打算多逗留两日。因此,府内十分安静,无人再提我大闹账房之事。二娘没了靠山,与我偶然在庭院撞见时,只摆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却没说半句。 -------------- 一觉清醒,几近正午,昨夜入睡无事扰乱思绪,今日也没与谁相约外出。三日以来,令人恐惧、烦恼之事接踵而至,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听见屋里的动静,小桃端着盛满水的面盆走了进来:“小姐,您起了。让小桃为您梳洗吧。” 我点头应允。洗漱毕,坐于铜镜前,打开梳妆匣挑选饰物和妆品。傅粉、描眉,之后是涂抹唇脂,然而今日最想用的石榴红,却偏偏没有。 “小桃,这唇脂可有其他色彩?” “小姐想要什么颜色?”小桃一边问一边走向衣橱,从底部拿出一个面盆大小的包裹,“小姐的梳妆匣内放的都是常用物品,其余全在这里。” 我摊开包裹,其中数量较之梳妆匣内,更令人眼花缭乱。随意拨弄、翻拣,偶有一支与别不同的发簪入眼。这是……男子的发簪。为什么会有这个? 拿起发簪,注视片刻,毫无印象。于是转而询问小桃,却见她盯着发簪,表情很是慌张。 “小桃,这是何处来的?” “这……小桃从未见过。” “又想隐瞒我吗,你的话是真是假,我可一清二楚。” “老爷他……” 又是爹的吩咐,难道与我中毒之事有关?灏哥哥那日在故居中提醒过我,为了阻止我追查真相,爹会把一切相关的物品毁去。这发簪,会不会是一时大意,被遗留的唯一线索? “你是我的丫鬟,我让你说就只管说。爹那里我自有应对,不必理会。” “这个发簪其实……其实是小姐的。” “我的?我为何要用男子的发簪?”明明其他宝石、镂金的发簪,每一支都不逊于它。風雨小說網 “因为小姐时而会以男子的装扮外出。” 原来是女扮男装所用,没想到我竟还有这样的喜好。一个注重妆容,凡事只需开口的富家千金,为何要扮作男子外出?有什么目的吗? “小桃,每次我女扮男装,都会去哪儿?” “小姐穿男装之时,只一人外出,从不带下人,所以没人知道去向。杜府上下,大概只有老爷和小桃知道小姐会作男装打扮这件事。自从当了小姐的贴身丫鬟,次次都是小桃掩护您由后门出入的。” 听她说来,我对行踪似乎还刻意保密,在隐瞒什么呢? “我外出回来,会说些什么?或是与离府时有何不同之处?” 小桃歪着头考虑片刻:“小姐回府的时候看上去都很开心,有时甚至会赏些银两。只不过上一次,小姐回来后衣衫、头发好像有些凌乱,还大发雷霆,砸了许多杯碟。” “上一次是何时?” “就是小姐中毒的前一日。” 中毒的前一日,如此说来,距今不足二十天,或许还有人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然而我以这身衣着周围询问,无法勾起回忆不说,还会引来无谓的猜忌。毕竟,杜家在县里也是颇受注目的。 “我当日的打扮你可还记得?” “记得。” “快把衣服拿来,替我扮成那日的模样。” “可是,所有衣服、靴、裤,老爷都命小桃烧掉了。唯独忘了这发簪。” “小桃,我们这就出门,去买齐那套衣装。” ----------------- 寻了半晌,成衣铺几乎走遍,却总没见到一套合意的。谁知恰经过一间不起眼的绸缎铺,掌柜突然跑上前挡住去路:“杜小姐,您可算来了。上次的衣服是不是哪里不合适,我马上拿回来改。您可千万别不给我生意。” 我不明所以,无法回答,想就这么离开。 谁知我刚迈前一步,掌柜跟着退一步,仍横阻面前不依不饶:“您要什么布料我可以四处搜罗,若是嫌手脚慢我可以连夜赶工。前几日杜老爷突然说以后不用再送衣服去,我们这小铺子可没法维持啊。” 怎么回答才妥当呢?此刻的我,除了沉默,别无选择。 掌柜急了,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如果我一家大小没法生活,可不敢保证能否守住那个秘密。” “秘密?”我满腹疑惑,不禁出了声。 “杜小姐,就算您扮不知,但这是我唯一的出路。威胁您的下场我也料到了,如果不答应,大不了一拍两散。您喜欢扮男装,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之前您吩咐不准外泄,恐怕让人知道后多少也影响大户人家的名声吧。” 原来是这件事。依小桃所说,我扮作男装之事对杜府上下都极力保密,想必不会随便外传。既然掌柜能说出,他一定是知道内情的人。如此考虑,我所有的男子衣装或许全是在这间小绸缎铺订做的。爹不让他再送衣服,也就是说爹知道我与这里的关系,并且之十八九是由爹亲自结账。 见掌柜蓄势待发,似乎再不答复就要奔走相告。即便不在乎那所谓的名声,或许泄露之后,会有碍于我对中毒之事的调查。为免事情四处张扬,我暂时安抚:“你也听说我近来大病一场,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记性也不佳。方才掌柜的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件事不过是个误会,是爹擅自决定的。所以,今后衣服都由小桃来取,银票也让她直接交予你。”这般说辞自然而然从口中吐露,或许是近日频频掩饰,与第一次相比,内疚与罪恶感都减了几分。 随着话语出口,掌柜的表情愈渐柔和,脸上满溢喜色,低下头不住道歉:“对不住您了,杜小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是我胡言乱语。刚才的话您就当没听过,今后我也一定尽心尽力。您大可放心,我的嘴可严实了。”他弯着腰,有心显示自己位卑于我,斜抬着头战战兢兢观察我的表情。 “解释清楚就好。其实,我有一事想问。”我示意他直起身,而后向店铺内走去。 掌柜一路小跑,先一步回到柜台内迎接:“杜小姐是要订新的衣衫吗?” “先前缝制的衣装款式图样,可都还在?” “都在,都在,杜小姐的东西我可一件也不敢丢。”说罢,他进入内堂,片刻后取回十余张图纸放在柜台上。 “小桃,你看看,可有那一套?” “嗯……小姐,是这张!” “掌柜,做出这幅图样,需要多久?” “十日……八日……”掌柜似在估算时间,实则留意着我的反应。见我未露满意神色,掌柜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好吧,日夜赶工的话,三日便可做得,不过这价钱……” “没问题,总之越快越好。” “有杜小姐这句话,即便拼上老命,也会按时交给您。”掌柜说得甚是夸大,“不知其他这些?”他的意图显而易见。 想来其余装扮虽非最近一次所用,或许也有谁记得,若要查明真相,哪怕一点线索也不能放过。于是,我遂他心愿:“都照样做一件。” “欸,谢谢您嘞。” ------------------ 回程途中,恰经过江府附近,想来昨日一心投入案件调查,竟忘了向灏哥哥道谢之事。 来到江府门前,守卫的家丁一眼便认出我,上前招呼:“杜小姐,您是来见三少爷的吗?三少爷不在府中。” “他去了哪里,书院吗?” “小的也不知,三少爷前日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 前日?也就是我与灏哥哥相约同游的那日。傍晚我们分别后,他没回到江府,定是为了准备烟花而奔波。然而此后他依旧未返,有什么原因吗?这几日频频出现死者,皆是黑衣人所为,他既对得助我逃走的石公子报复,会不会也向那日救我的灏哥哥下手?石公子步伐轻巧、身手敏捷,方能逃脱,却也受了重伤。而灏哥哥,虽然并非弱不禁风,但面对识武功的对手,是否力有不逮? 我一边走下阶梯,一边担心着灏哥哥的安危,不小心一脚踩空,霎时失去了平衡。束手无策,本能地闭上双眼,只觉一阵风飘过,不知什么托住我的身体,在空中转了方向。 睁开眼后,四下无生人踪影,我却已稳稳地站在地面,衣袖上残留着熟悉的药草味。 第二十九章 事必有三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小姐,您没事吧?”小桃匆忙跑来。風雨小說網 “没事,方才可曾看见何人?” “似乎是有人影从围墙后飞出,但是来到面前时,我被一阵奇怪的风迷了眼,也不能保证所见是否属实。” 然而我深信,一定是他。只是为何救了我却不肯露面,又为何会在这里再次相遇? “小姐,回府吗?”话音未落,小桃已唤来了轿子。 我正欲上轿,突然想起了昨夜的烟火,那片天空的方向是……没错,灏哥哥前晚就是在那里放花炮的。 我再次上了阶梯,向家丁问道:“灏哥哥驾着外出的马车也不在吗?” “马车没见着,马倒是跑回来一匹。” “把那匹马牵出来给我。”尽管我知道马的身上根本没有线索,但觉得必须回到灏哥哥的旧居看看。迟一分找到他,便多一分危险,我也多增一分担心,只有骑上马才能以最快速度前去。因此顺承着家丁的话,借来了那匹马。 果然就是前日被我惊走的那匹,我抓起缰绳,一种熟悉的感觉陡然而生,左脚自然而然踩住马蹬,跨上了马背。 小桃见状,大惊失色,拖着身旁的家丁大喊:“快来拉住马,小姐不会骑马的。”而后又安慰我,“小姐,您放心,小桃这就找人救您下来。” “不必了,你先回去。”我一边整理衣裙一边说,“这匹马我借走一用。” ---------------- 这些天外出,不是马车就是轿子,偶尔被人带着一同骑马,也是侧坐于马背,从没想过原来自己也可以这样驾马驰骋。无论是医药知识还是骑马技巧,都如同本能一般,即便失去记忆依旧存在于体内的某一处,一旦碰触机关就会自动开启。 我虽无意识去支配身体的行动,手脚却像是受到某种力量控制,娴熟地操控着缰绳、夹紧马腹,没有半点不协调。穿梭于林间的感觉十分畅快,依稀听见两人追逐的嬉笑。前方突然出现一名骑马男子的身姿,粗布麻衣、深青色发带,转过头来,面容却一片朦胧。我知道那只是残存在记忆中的幻想,奇怪的是男子的背影,竟与他一模一样。 凭着在马车中模糊的记忆,终于找到了灏哥哥所说的那棵“誓约之树”。这里的景象与前日相比几乎没变,唯独树下多了几根或竖立、或倒下的竹筒,那就是燃尽的花炮。其中一根最粗大的,一端已被熏黑,中心空空荡荡,只有底部的黄泥上还残留着零碎的纸屑。竹筒外刻着三个小字:生花坊。 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或许是花炮的采买从来都由下人负责,加之若非重要庆典,很少人家会使用。 “灏哥哥,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 我再喊了一声,声音散去后依旧一片沉寂。 林间湖畔、土屋内外,全无人迹。屋前只停着那辆没有马匹的马车,车内亦无所获。 即使这样,周围没有一点儿打斗的痕迹,至少我知道,灏哥哥是安全离开的。風雨小說網以所见情景推断,他前日戌时在此燃放花炮后,乘着那匹马去了某处,然而他的去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在内。明明对我说了那样的话,自己却不能同样做到。可是我没有资格去埋怨,对他,我也隐瞒了许多。 不必久留,我策马返回,或许应该去那间名为“生花坊”的花炮铺打听他的下落。 --------------- 经过一小茶寮,恰遇见两名歇脚的衙役,他们一边喝茶一边毫无顾忌地大声谈论。 “唉,最近是不是犯了太岁,又是一具尸体,真是触霉头。昨晚随便玩两手,输了个精光。” “你应该庆幸我们每次见的都是尸体,要是杀人犯还在场,月银就那么几钱,搭上性命可不值得。” “说起来真邪门,连着几天碰见的都是吊死鬼。” “喂,你说会不会其实是一个人做的?说不定县里来了连环杀手。” “嗯,很有可能,要不我们去问问燕捕头,最近有没有什么专门吊死人的通缉犯。” “还挺拼命的,我看是为了赏银吧?” “嘿嘿,你也知道,下个月要和表妹成亲,有点手紧。” “你的银子哪回不是孝敬‘四海赌坊’了。” “要是一个不巧被我逮个赏银高的通缉犯,得个百八十两,说不定就此转运,翻个几倍,我就风风光光回乡过日子了。” “得了,若真是遇到连环杀手,还是保命要紧。快点吃完回衙门,天黑了可保不准谁是下一个。” 我不想费时听他们继续闲聊,迫不及待赶往衙门。又出现了一名死者,和前两宗案件同样是被吊死。虽然现在还未得到线索去判断究竟是他杀或是自杀,但心里已有了答案。 不,绝对不会是灏哥哥,他一定平安无事。之前的死者全是要绑架我的凶徒,我甚至一度产生是灏哥哥所为的想法。然而此刻,他是否凶手已不再重要,我最想确定的是他的安危。 刚刚驾马前行不远,迎面恰遇燕捕头带着二三衙役走来。 我即刻勒马询问:“燕捕头,听说又发现了……” “对不起,杜小姐,现在我可没功夫招呼你,再耽误只怕凶手跑了。” “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他在哪儿?” “就是郭宝的三徒弟沙平,我们正前去‘生花坊’捉拿。” 生花坊,正是我原先打算去的地方,我确信灏哥哥前日曾去过那里。在我思考之时,他们已走出了六七丈。 “等等,燕捕头,我也一起去。” “杜小姐,拜托您别再为难我了。要是真动起手来,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向杜老爷交代?” “是交代重要还是我今早遣人送去的东西重要?我不过刚巧与你们同路,好奇地看了一眼,跟衙门一点关系也没有。”虽然话毕仍心有余悸,但我似乎已经能够更巧妙地应对了。 “罢了,随你高兴,不过别怪我没提醒。” 第三十章 绝世艺绝(涉入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若是凭我自己,再怎么拼尽全力也跟不上他们的脚程,幸而今日借了匹马,这才感到自己和他们的体力差异如此悬殊。想起与灏哥哥、小宇外出时的情景,他们一定特意和着我的步伐,内心的感动与喜悦不禁泛上面容。其实还有一个人,他也是这样,不过每次同行都是我受伤之时,一定只是出于对病人的关心。 燕捕头猛然抬手,所有人停下了脚步,我也急忙勒马,远远观察他们的举动。只见他们聚首小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内容,但料想一定与逮捕凶手的行动有关。 失去记忆以来,许多事情对我来说都是第一次接触,新奇的感觉每日不曾间断,初次的见闻让我应接不暇。我目不转睛望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颇有兴趣。 只见那群人兵分两路,分别从正门和后院接近房屋,动作迅速而轻巧,令我不觉对捕快们大为改观。燕捕头也一样,一本正经,部署严密,与昨日面对我的态度截然不同。原本见他们对待案件敷衍了事,为了交差胡乱给他人扣上凶手的罪名,只要有银两可以无视任何规矩,尽管我也利用了这一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眼前的这些捕快居然也可以认真地逮捕凶手,看上去似模似样、训练有素。 燕捕头用手势下了命令,几人同时冲入屋内,然而事与愿违,沙平并没在此地乖乖等待被逮捕的命运。 “赶紧去城门守卫那里打听搜查情况!”燕捕头一声令下,捕快们四下散开,分别朝东、西、南三个方向跑去。原来他们早已料想到沙平有此一招,令我不禁产生些许敬佩。不知不觉中,他已站在我面前:“杜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 “嗯……燕捕头可知道生花坊的事情?” “问这做什么?现在凶手在逃,指不定在某处伺机而动,我劝你还是早些回去的好。我也该回衙门等他们回报了。” “慢着,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难道燕捕头连这点面子也不给?”我装作质问,却不留余地。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能够回答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死者是谁?什么时候被杀的?” 燕捕头皱了皱眉,还以敷衍地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杜小姐什么时候对查案有兴趣了?虽说杜老爷家财万贯,随便出手就是我们几年的俸禄,所以衙门与杜家一向交好,但杜小姐也不需要对这衙门的事件件插手吧。先前是我们一时大意,抓了你的朋友,不过这一回……” “你也知道我们杜家与江家的关系,江家三公子前日离家后就失去了音讯。我知道他前日曾来过生花坊,又听说这里发现了死者。如何,这个理由足够可以换来我想要的答案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顿时收回了略带抵抗的气焰,恢复了先前卑顺的姿态,“你放心,死者是这家花炮坊的大师傅,与江三公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听了他的话,心中鼓动的焦躁终于平息了。不是灏哥哥,太好了。想到这里,全身都松懈下来,一时间无法注意到周围的一切。燕捕头似乎说了些什么,见我不作反应,转身离开了。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关于“生花坊”的事情我全不知晓,尽管燕捕头说了灏哥哥与此处命案毫无关系,却难以就此罢休。无奈已错失了最快获取消息的机会,只能亲自向附近人家逐间询问。 --------------- 打听之下,对于这间从未留意的花炮作坊也算知其一二。作坊的主人郭宝曾是朝廷的御用工匠,本就是岐阳县人,一年多以前突然回到故里,开了这间小作坊。具体原因邻舍也无从获悉,因为郭宝对此事素来只字不提。作坊开张不久,他先后收了三个徒弟。据说大徒弟孙敬以前是个窃贼,品行自是不端,动作却出奇敏捷,顺手牵羊之事不计其数,却从来没被当场捉拿。二徒弟朱远倒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待人谦恭有礼,任何制作花炮的技巧只看一回便能掌握,不出半月,手艺早在入门半年多的大徒弟之上,因此经常受到师父赞赏。平日在生花坊手脚勤快,对家中母亲也是悉心照料、奉养。令人意外的是在成为花炮坊的学徒前,他竟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虽说他身子孱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做不了苦力活,但旁人都认为凭他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学会师父的技艺,一定才智出众,若肯读个几本书,在什么铺子里做工都不是难事,说不定参加科考,还能中个举人衣锦还乡。至于三徒弟沙平,也是个走旁门左道、不学无术之人。他的临摹技巧在县内数一数二,过去靠制造赝品售卖来骗取钱财,似乎每次都能掩饰过去。但被郭宝揭穿了那些伎俩后,没了讨生活的途径,最后竟拜郭宝为师,来生花坊学起了做花炮。 从相识之人的描述中,觉得郭宝技艺高超、性格古怪,为人说来恃才傲物,却收了三个品流混杂的徒弟,也确实令人捉摸不透。郭宝其人我从未得见,然而他的高超技艺不容置否,毕竟前晚我也亲眼所见,那有如梦境的奇景。 此外,我也询问了有关灏哥哥的事情。有人见他前日到过生花坊,逗留片刻就匆忙离去,一个时辰后又回到了这里。平日光顾生花坊的人本就不多,身着锦衣华服的更是少之又少,加之他来来去去,才惹得邻人注意。 我见这房屋无人把守,不觉又产生了探索的欲望,于是小心翼翼地走入内院。 这里并不开阔,院中除一树一井外,堆满了做花炮所用粗细不一的竹筒,剩余的空地大约只能容纳一辆马车。茅屋只有一间,厅中凌乱地摆放着各种材料,用竹板隔开的内室里拥挤地安置着床和桌凳,看来这昔日的御用工匠生活并不富裕,即便他拥有那般技艺。 我现在身处之地或许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因为先前在茶寮听见衙役说郭宝是被吊死,不禁抬头寻找案件的痕迹。然而屋内的一切都很平常,只是一个平民独居老者的寝室,存余半截的蜡烛,茶壶茶杯各一只,杯底还有未饮尽的水,铺开的被褥和不平整的床铺,看不出丝毫可疑之处。 --------------- 或许这里并没有关于灏哥哥下落的线索,现在天色渐暗,马匹也该早些归还。 刚踏入大厅,忽然一人从正面扑来,我还未来得及弄清究竟,已被一只大手捂住口鼻。那人与我距离甚近,屋内的光亮相比之前又少了几分,只能模糊地看见五官存在,容貌并不清晰。 我感到喘息困难,瞬间了解了自己的处境,开始用没被束缚的手反抗,试图掰开掩住我半面的物体。 “不许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令我愣住一刹,随后继续挣脱。为何这几日不断有绑匪出现,难道二娘不达目的不肯罢休,还是说我昨日的态度令她内心的憎恨再次熊熊燃烧?那日是灏哥哥,昨日是石公子,而今日谁会来救我?我再三死里逃生,但果然还是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吗? “说了不许动,没听见吗?你安分一点,我没打算伤害你。只要保证不叫喊、不逃走,我就放开你。” 他的目的是什么?和前两次的绑匪不同,没有不由分说地带走我。我只要答应他的要求就不会有危险吗?然而我清楚自己别无选择,盲目反抗只会激怒对方。所以我放弃了挣扎,点了点头。 他没有食言,立即松开了手,却依旧离我只有咫尺,大概是为了防止我的假意妥协,可以迅速再将我制伏。未几,见我完全没有求救之意,才俯身在那杂乱的材料堆中翻出一个木凳递给我,命令道:“坐下。” “那个,里屋有蜡烛……”或许是因为不适应身处在昏暗的陌生环境里,或许是因为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而心生恐惧,我不禁提议。 “不用,会被发现的。”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我竭力想去辨识他的相貌,身体却因为恐惧牢牢粘在凳上,不敢妄动。 “别害怕,我并不想对你怎样,只是刚好这里只有你一人。可以帮帮我吗,我是被冤枉的。” “我……应该怎么做?”他说了自己被冤枉,难道是希望我查清真相,替他洗刷冤屈?想来并不合理,怎么可能有人将自己的清白交由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去证明,甚至还是我这样一个女子。着手调查案件,昨日不过是头一回,谁会相信我必然能够给予帮助?还是说他知道《洗冤外传》的存在?不,提出这个疑问,甚至我自己都觉得无稽。 “你是杜家小姐,没错吧。你爹杜如海财雄势大,跟官府也有交情,如果想把我偷运出城,应该不是难事。” 他说自己蒙冤,一定是牵扯进了某个案件,又在这里流连,还想尽办法出城。我似乎猜测到了他的身份,此刻即便依然未得见相貌如何,不安也减少了一些。“你是……沙平?” “你……你怎么知道?”不用观察表情,语气中的惊讶和慌张已透露无疑,“不许动,你想喊来衙差捉我吗?” “冷静一点,我只是恰巧听说了一些有关命案的情况,衙门的人已经封锁城门四处搜捕你,所以你才打算挟持我,让爹助你逃出城去。” “既然被你知道了我的身份,看来是没办法放过你了。” 第三十一章 绝世艺绝(周旋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等等,你若现在杀我了,不也断了自己的后路。即便还有其他方法从城里出去,这一辈子都要背负着杀人罪名,东躲西藏。” “哼,反正我以后注定是逃犯,多杀一人……又怎样?” “你何必为了摆脱一个不实的罪名,让自己双手沾血,成为真正的杀人犯?” “这话什么意思,你相信我是被冤枉的?”他靠近了一步,似乎想判断我是否说谎,但在这样漆黑的屋内,近在眼前也无法看见对方的表情。只感觉他有瞬间的犹豫,过后轻声却语气凶恶地说:“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你想把我引出屋外,然后让那帮衙役捉住我,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当。”我能感到他心中想要怒吼,为免暴露行踪才刻意压抑着声音。 “你说自己被冤枉,难道只是随口之言,并不为了让我相信?” “我……” “既然你没有做过,为什么不去证明自己的清白?虽然我并不清楚一个杀人犯的想法,但我认为,那种人或许会直接掳走我来要挟爹,不会同我商量,更不会让我坐在这里说了许多话。” “你真的相信我没有杀人?” “我相信,但是你相信我吗?” 一阵沉默,他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举动。 我知道,要说出一句“相信”有多么困难。他已被衙门误认为是凶手,受到莫大怀疑,又怎会轻易再相信别人?我不明白自己为何回答得那么笃定,只单纯凭他的行为判断吗?因为在这里连他的神情都无法琢磨。若说是一种直觉,怕是连自己都不能说服。既然还与他存在交谈的余地,不如尽量去了解整个案件。用事实去证明我的相信并非谎言,向他,同时也向自己。 “不需要回答。但是至少在这屋里,我不会叫喊,也不会逃走。你放开了我,表示你相信我们的约定了吧。那么,可以把你所知的有关案件的一切告诉我吗?我会耐心地听你说明你的清白。” “唉,没想到堂堂杜家千金,居然是这样的人。不仅不怕以性命威胁,还相信一个衙门认定的杀人犯。好吧,都到了这个地步,告诉你也无妨。” -------------- 郭宝的尸体是今日清晨被来此诊症的大夫发现。因为他一直有心痛的毛病,大夫按例每个月替其看诊、检查备用的保心丸数量,有时也适当地增减几味药材。然而昨日郭宝并没像往常一样去医馆复诊,他又是独居一人,即便心痛病发也难以被及时发现。大夫有些担心,今朝便早早来到探视情形。谁料一入里屋,就看见郭宝被吊于房梁,烛台下还有一封遗书。遗书内容大致如此:“我的绝技已经找到传人,我将把它传给三徒弟沙平,生花坊也由他继承。不想再忍受被病痛缠身,世上已无牵无挂,不如就这样走了干净。” 衙门的人刚到现场时,都认为郭宝是自尽,于是将尸体搬回例行检验,向其余人随便问了几句了事。沙平没想到午后收到风声,说是认定了他是杀害郭宝的凶手。所以在燕捕头找上门前,他先一步离开打算去临县避一避,可是三个城门都有守卫严加搜查。他知道硬拼不过,只能先回到这里再想办法,毕竟刚被捕快里里外外检查过,一时间还算安全。巧的是撞见了我从屋里出来,他一眼就认出我是杜嫣,灵机一动想出了那个逃跑的计划。 听完他的话,表面似乎平铺直述,说出了前因后果,却总感觉少了某些重要的事情。 “就是这样?” “就……就是这样。怎么,你不相信?” “我相信这些是真话,但是你似乎说漏了什么。” “你果然在怀疑我,想要拖延时间吗?不如就在这把你……” “既然都说了这么久,也不差再多回答我两个问题吧?我的性命已经在你手里,不需要处处提防,难道你在害怕?” “怕?真是笑话。好,我就听听你还想说什么,如果你不能证明我的清白,别怪我心狠手辣。” 我庆幸这次放手一搏押对了筹码,接下来不会一直都有好运,必须尽快查出案件的真相才行。可是凭我自己能够做到吗?论查案,我既无丰富的经验,也非拥有超凡的才智。昨日顺利为石公子洗脱嫌疑,不仅是借助《洗冤外传》的提示,还倚仗了小虎和仵作的帮忙。现在明明身处现场,又听了案件的描述,却没产生任何想法,与昨日的我迥然不同。我的推测无误,如果想让《洗冤外传》记录一个案件,同时获得它的力量,现场、疑凶之类全都不是触发的机关。可是我现在根本接触不到郭宝的尸体,该怎么办? 沉默的空白越长,气氛便越发燥热,若再不问出些什么,定会惹来他的怀疑。暗暗告诉自己,不要放弃,即使只是没有记忆的我,也可以去静心思考。现在我所掌握的,除了沙平口中对案件的描述,只有从邻里人家打听来的事情,不如就从那里开始。 “听说郭宝有三个徒弟,其余两个在哪?” “二师兄外出各地采买材料,去了整个月未回,瞎耽误功夫。买材料的工作向来都是交给大师兄办的,也不知道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抢来做什么?至于大师兄,说来也奇怪,自从前日在这儿做工以后,就没再见到他了。今早师父的尸体被发现,他也没回来过。” “你们都是在这里做工的?那么晚上不会留宿吗?” “师父不允许,他说夜晚一个人清静。所以每日鸡鸣来这里开工,日落就把我们都赶回去。” “那么昨日你的大师兄没来做工吗?” “昨日啊……其实我有点风寒,去了医馆,所以没回生花坊。” “所以你前日回去之后,直到听说郭宝死亡的消息,才又来到这里?” “没错,是这样的。” 他的回答听来不是信口编造,就是刻意强调,一定在隐瞒什么。如何才能让他把真正的事情说出来呢? “依你所言,每日开工都很早,为什么今日发现尸体的反倒是那位大夫呢?” “不是说了吗,我染了风寒,原本打算多休息一日,结果听到师傅被人发现在家里上吊,就赶来看看情况。” “你和衙役们同时抵达现场吗?哪里来的消息,似乎过于及时了。” “才……才不是,我道这儿的时候,衙差都已经回去了。” “那么遗书的内容,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呃,我恰好在生花坊门口碰见衙差,是他们给我看的,让我辨认是不是师父的字迹。” 如此解释,他能说出遗书的内容,也并不出奇。只不过先前他似乎讲述了一个小细节,没有到过第一案发现场的人是不可能说出的。实际是否如他所言,我并不知道,因为我进入的现场,已被衙役破坏殆尽。不过这或许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他为了封闭内心而缠绕的锁链。 “他们连遗书的摆放位置这种小事都跟你说了?以我认识的燕捕头,是不会随便泄露的。”尽管我尝试过,只要有银两,可以让他知无不言。感觉到沙平的不知所措,我乘胜追击:“其实你到过现场,还做过些事情,别再隐瞒了。” 第三十二章 绝世艺绝(脱险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够了,不要在这胡言乱语,你想说是我杀了师父吗?兜了一大圈,只是为了套我的话?” “我相信你不是凶手,但是不包括其他罪行。而我们现在要证明的是你并没有杀害郭宝,至于你伪造遗书的事情,只要你肯承认,衙门会轻判的。”想起他先前几乎不作考虑就说出了遗书的内容,加之听闻他是一个伪造书画的高手,这样的推断似乎水到渠成、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知道的?” “只是猜测而已,不过听你的反应,好像被我说中了。反正我所知道你的秘密也不只这一件,不如把你想隐瞒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吧。就是因为有所隐瞒,才会遭致不必要的误解。你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为什么要放弃呢?”我的情绪有些激动,这已经不是为了保命才上演的戏码,而是我真正的想法。 他没有立刻回答,月光的投射下,门口伫立着一个背影,称不上高大健硕,也不是瘦小羸弱,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男子背影。此时却是那样与众不同,恶意不再,只留下对追忆的感怀。“除了师父,你是唯一一个揭穿我谎言的人。他肯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也愿意信你这一次。” “谢谢。” “前晚我从赌坊回来,不,大概过了昨日的子时,经过生花坊的时候发现师父房内还亮着灯,就想先预支些工钱。怎么说前日已经从一个富家公子那里得了大把银两,工钱的事应该有得商量。我一入里屋,就发现师父躺在床上,一只手还抓着胸口。本打算问问是不是心痛病发作,哪里知道师父浑身冰凉、断了气了。当时,我吓得脑内一片空白,拔腿就跑,生怕引来怀疑,背上杀人的罪名。但还没出院门,突然有了个念头——伪造一封遗书。虽然我并不知道师父是病发还是被杀,但是如果把现场伪造成自杀,再留一封遗书,那么师父的绝技和这生花坊我都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了。既然师父至今还没有选定我们三人之一,大好的机会浪费了岂不可惜?” 原来如此,他并非被吊死。我心中莫名觉得舒畅了一些,大概是接连遇见相似的命案,让我不由得害怕去探究其间的联系,也担心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这第三起吊颈而死的命案,只是个巧合。 “你为什么选择上吊呢?其实也有其他的方式吧。”我并不确定是否真存在更合适的自杀伪装,这个疑问只是单纯地为了与那两件命案彻底撇清关系。 “因为我发现师父的颈部有勒痕,一时间没什么更好的主意,自然就想到上吊了。” “勒痕,是什么样的?” “该怎么说呢……大概两三根手指粗细,不像是绳子造成的,或许是腰带之类的物体。” 又是腰带,又是绞死,只不过这次并非吊起,而是直接勒毙,果然还是存在着某种奇妙的关联吗?不,我不该总想这些。小虎昨日说过,之所以选择身边的物体作为凶器,是因为凶手的杀意是偶然产生而非蓄谋。这才是正确的思考方向。虽然有时事情间的关联可以将疑问完全解开,但也会混淆视线,让人花费无谓的时间。将一件命案独立分析,或许能更快接近真相。昨日不正是如此,才得以尽早证明石公子的清白。只不过凶手并未落网,前一个案件的真相还不得而知。風雨小說網 现在该做的不是找出凶手,而是证明沙平并非凶手。这不是我的意愿,也不是最终的目的,却是眼下不得不做的事情,不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是减少一件冤案。 见我半晌没有回应,沙平的语气变得焦躁:“这些都是真的,我见到师父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真的不是凶手。对了,我想起来了,凶手是那个人!” “是谁?” “就是前日来订做花炮的公子,给了师父很多银两的那个。” 前日,正是灏哥哥为我放花炮的那日,沙平说的公子,会是他吗?不可能,灏哥哥不会做那样的事。为什么,原本平静的一日会因对灏哥哥的挂心而又起波澜。倘若我不去找他,便不会知道生花坊;倘若没在茶寮逗留,便不会担心灏哥哥遭人杀害;倘若没有坚持跟燕捕头前来,便不会遇见沙平;倘若不与他谈论许多,他也不会怀疑灏哥哥是凶手。都是我的错,做了多余的事情。 “那个公子是谁,不是灏哥哥,对不对?不是灏哥哥!” “什么哥哥?我又不认识他。不过他身着青衫华服,看衣着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好像还是驾着马车来的,但是没看见马夫和其他下人跟随。” 亲自驾驶马车的富家公子,与我的推测相仿的时间、一样的地点,我还能再欺骗自己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断定他是凶手?”心里十分清楚,这是最后的希望,一边害怕听到有根有据的说辞,一边又逼迫自己去面对。風雨小說網 “我在床边发现了他的玉佩。那是一等一的好玉,我就多看了两眼。” “或许你认错了,上等的玉佩多不胜数,也不只那一块。” “你说得出我伪造遗书,想必也应该知道我以前所做的行当。即使不能对任何事物都过目不忘,但是特别留意的东西,哪怕细微之处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就算你没有认错,单凭一块玉佩,就说他是凶手,未免武断了。” “他的随身之物莫名其妙出现在现场,还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吗?而且他是近几日唯一来过生花坊的生人,事情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就在他出现之后师父被杀,难道不值得怀疑吗?前日他两度来此,不知在房内跟师父说了些什么,师父居然亲自动手做花炮,这可是我入门以来头一遭。后来他拿出一叠银票让师父办事,却被拒绝了,虽然当时没什么不满的表现,但肯定心存怨怼。我想他是顾忌我们在场,才在深夜潜回,杀了师父。” 我再不能忍受一次次听见关心的人被说成穷凶极恶,完全忘记了该隐瞒的关系:“灏哥哥才不会做那种事!” “你认识那个人?难怪一直在反驳我的话。” “不是那样的,我只是觉得理据不充分罢了。你我现在各执一词,谁都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如暂且不要讨论真凶是谁,只要能证明你不是凶手就可以了吧?”我明白自己在逃避,可是现在我还没有深入下去的勇气。 “没有比指出真凶更简单的方法了,你想包庇他吗?” 我摇了摇头:“或许有。你说昨夜到达生花坊时,郭宝已经死了,所以只要有人可以证明他遇害之时你不在现场,自然可以洗脱嫌疑。而且依我猜测,衙门最先怀疑你是凶手,一定是发现了伪造遗书的事情。所以你主动自首,将一切说开,误会也就解除了。” “你可以保证他们听了以后,不会对我是凶手的事更加深信不疑吗?我才不会蠢到去自投罗网。” “那么我先和你去调查郭宝的遇害时间,找到可以证明你清白的人,然后陪你一起去衙门把事情解释清楚。” “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你我并无交情,还被我当作人质。” “你可以认为我是在行善积德。亲人也好、陌生人也罢,我不愿见到任何人被冤枉,而且还是杀人的罪名。” -------------- 我费尽唇舌,沙平终于愿意随我离开生花坊,借着夜色隐藏行迹,从鲜有路人的小巷穿过,最后来到了客栈前。 “这里是一位朋友的父亲开的客栈,有他在,今晚你应该可以睡得安稳。”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在这儿过夜?不是该尽早去调查师父的死亡时间和找到我的不在场证明吗?” “我不是在敷衍你,只不过已经夜了,若我再不回家,爹担心起来,怕是会出动整个县衙的人来找我。”虽然爹外出未归,这只是托辞,但不回去交代一声,小桃也许会因为担心我闹出乱子。事实上,我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一处调查,那个不得不去的地方就是衙门。只有在那里,我才能真正“接触”到这件命案。然而有沙平在身边监视,他决不会允许我一人前往或是陪我同去的。 “就算你说得有理,这样一间客栈,凭什么保我安全?” 如果现在说出小虎的身份,他一定不愿意进入客栈,冲动劲儿一起,我避之不及。唯有暂时隐瞒:“你随我进去就知道了。” 刚迈出一步,还未过门槛就被他抓住了手臂,他稍稍扬起斗笠,直视我的双眼:“你没有骗我?” “没有。” ----------------- “两位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 “小虎在吗?” “找少东家?他在衙门办事,还没回来呢。” “衙门?你朋友是什么人?” “他……” “我信错你了,走着瞧。”他顾不上对我做出报复,丢下三个字便冲出门去。 “听我……”我即刻追向门外,边跑边出声将事情说明清楚。怎料想区区几步的时间,客栈外居然发生了惊险的一幕,只听他离开的方向传来一声碰撞、两句叫喊,而后有人大吼道:“站住!”刚出客栈,嘴边的字句并不能收放自如,依旧接连吐露:“解释,小虎他……”我突然看清,与沙平对峙的那人,正是小虎。 第三十三章 绝世艺绝(接触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眼见两人蓄势待发,小虎已拔出了佩刀直指沙平,如果不马上阻止,即使不会两败俱伤,我原本的安排也将付诸流水。風雨小說網现在可以改变事情发展的只有我。然而此刻的两人眼中都只有对方的一举一动,双耳只能捕捉对方的声音,仅凭语言似乎已经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了。 好不容易使出浑身解术又是规劝、又是诱导才得以从沙平手中逃脱,却要再一次自己走向危险才能化解眼前的形势。衙役与疑凶间的打斗,一个追捕是职责,一个逃脱是本性,我大可不必插手,尽管看着沙平被捕,关入大牢,从此远离我。对我来说他只是禁锢了我几个时辰的人,无论他对我是怀着怨恨还是误解,都不会影响到我今后的生活。但是眼睁睁看着沙平被捕而无动于衷,我做不到。 我知道这可能让自己的周旋化为徒劳,我知道这或许将自己的性命交于其手,但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不再考虑许多,我已迈开脚步,径直跑到沙平面前,以自己相护:“小虎,不要动手。” “杜姑娘,你怎么在这?快离开那里,他是我们正在追捕的杀人犯。” 如我所料,沙平再次挟持了我,而非马上逃走,因为我特意站在了他触手可及的位置。“你别过来,否则她性命不保。” “赶紧放开她,你是逃不掉的。若是杜姑娘受了伤,我一定饶不了你。” “听我说,这都是误会,小虎,相信我,他并不是凶手。”我虽已介入他们之间,但是不即刻将一切解释得清楚明白,第一个遇到危险的必定是我。 “杜姑娘,我知道你被他挟持,不要害怕,我们会救你的。” 我们?难道还有衙役在附近?只小虎在场还可容我慢慢说明,如果其他衙役也赶来这里,就势必要回衙门了。“不,小虎,他没有挟持我,而是我带他来这里与你商量案件的事情,或许可以找到证据洗脱他的嫌疑。把刀收起来,我们坐下来谈谈好吗?”恰好此时街上空荡无人,逗留久了怕会产生变数。 小虎刚听我一言将刀插回鞘中,沙平却按捺不住了:“你们俩闭嘴,又想引我入局吗?”他一边说一边抓着我朝反方向退去,打算逃离这里。 一旦离开就前功尽弃了,且不说是否可以再次说服小虎暂缓对沙平的追捕,单单是再次令沙平相信我、做到全身而退都难于登天。我索性不挪动脚步,逼着他留在原地听我把话说完:“小虎既然在巡街,其他衙役也一定在附近。若是就这么带着我四处走,马上就会被发现,那时候可不是轻易能够逃脱的。我并不打算骗你,只是不隐瞒小虎的身份,你不会答应来此。” “我还会相信你吗?” “你必须得相信。我若真想交你给衙门,方才何必冒险阻止小虎动手,自己又再次被你当作人质?在大街上过于显眼了,我们进客栈厢房再商谈。毕竟小虎是衙门的人,无论是命案的线索还是藏匿你的行踪,没有比他更能帮助我们的人了。” 沙平仍有些许犹豫,却也跟随我试探的脚步慢慢接近客栈。正欲入门,对角的巷中突然出现一人,与小虎同样装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勉强压制的紧张与恐惧感终于冲入脑内,盖过了一切。小虎发现我慌了手脚,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将我们推入门内,掩上半边门作掩饰。 “小虎,这条街还没巡完,就偷溜回家了?” “哪里,恰好经过,就在客栈里走了一圈,顺便跟客人打听一下。” “也对,怎么说还是自己的地头比较重要。那条街的铺子,没几个识相的,就收来这几个钱,没必要浪费那么多工夫,我回衙门交差了,一起吧?” 小虎敲了两下门框,便陪着那名衙役走开了。我知道他在暗示些什么,小心地探头张望。谁知那人刚走两步,忽然停下又问:“刚才好像听见你叫谁站住,莫非是发现杀人犯了?” 沙平的手猛然加重了力道,痛得我几乎叫出声,但是我相信小虎的回答,一定不会让我涉险。 “什么杀人犯,不过是个酒鬼,没结账就想走。你知道,这借酒装疯的不时都会遇到。” “最近不怎么太平,不然跟哥儿几个说说,巡街的时候关照一下伯父的客栈。” “不麻烦了,有我就够了。你们也得让我这做儿子的在爹面前耍耍威风。” “那就交给你了,有事别忘了跟兄弟们说。”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紧抓着我的手也慢慢放松了。“看来你朋友也挺讲义气,与他商量也不是不行。” -------------- “杜姑娘,你没事吧?”小虎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大概是急急忙忙从衙门赶回来。 “小虎,你先喝口茶,我再慢慢和你说。” 我将与沙平遇见的经过、对案件的猜想和推测一一告诉了小虎。“所以我到客栈找你,一来是为了询问郭宝的死亡时间,二来是想请你帮忙留他在这里过夜。” “唉,我堂堂一名捕快,你居然让我匿藏逃犯?”小虎满脸不情愿,看得我也为难了,却突然释然一笑,“算了,谁让咱们是朋友呢,我信你。” “谢谢你,小虎,那么我先告辞了。” “杜姑娘,我送你回去。” ------------------ 次日,我依约来到客栈,和小虎一同前往衙门。沙平似乎也放下了戒心,一人安分地呆在客栈等待我们的消息。 时隔一日,又踏入了县衙,我既非衙门中人,也非案件相关者,想来亦有趣、亦无奈。自苏醒以来,身边所发生不平常的事情接连不断,中毒、绑架、命案,不知是我与生俱来招惹案件的本领,还是因为得到了那本《洗冤外传》。 “杜小姐,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连着三天都被我插手案件,燕捕头的忍耐限度可想而知。 “同上回一样,昨天的那起命案,我想自行调查。” “杜小姐,衙门可不是你消遣的地方,查案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办,毕竟也拿了朝廷的俸禄,不能每次都假手于人。”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会把人命当儿戏吗?我可不是为了打发时间,也不会随随便便干涉别人的事情。只不过……” “那么这回又是为了谁?” “灏……江灏。”我答应还沙平一个清白,究竟是为了自保,为了帮助他或者其实是为了证明灏哥哥并非他口中的凶手,此刻不假思索的回答似乎已经给了真正的理由。 “杜小姐,昨日你提过此事,我也给过答复,这案子死者是郭宝,与江家三公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有没有关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除非我自己调查清楚,否则为了知道他的下落,我是不会罢休的。所以,拿来吧。”说完,我便理所应当地看着他,伸出了右手。 “什么?”燕捕头明知故问,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 “愿不愿意交给我由你决定,或者我也可以亲自向张县令要。至于陪同的人……还用他就好。”我故意和小虎装作生分,以免燕捕头把对我的怨言发泄于他,令他在衙门不好过。 ------------------ 再次行走于那条黑暗、潮湿的走廊,尽管心中有了准备,却仍感到阴森恐怖。我加快脚步走向那扇残旧的木门,腐臭的气味越来越浓烈。一瞬间难以忍受,用丝帕掩住口鼻,气味依旧穿透而过,丝毫不起作用。 “试试这个。”小虎从身后递来一大片生姜,“含在嘴里,老武说可以用来辟味的。” 殓房内仵作已在等候,他似乎早习惯了一切气味与那种侵入身体的寒冷,若无其事地在一旁喝茶。见我和小虎入屋,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又是你们。”他举起茶杯对着我们,“要不要喝杯茶?” “多谢武大叔,不必了。”我急忙吐出姜片答道,而后看了一眼屋内,“我们来此是为了郭宝的案子,不知尸体在哪儿?” “验尸记录直接找燕捕头就行了,这种地方不适合你,早点回去吧。”他摆摆手,又啜了一口茶,“不过你比前日聪明了点,知道用姜片辟味。” “是我告诉她的。老武,你在这行是老前辈,说的话我可都记在心里。想喝好茶等交班之后跟我回客栈,我用爹珍藏的雨前龙井招呼你。别卖关子了,检验郭宝尸体时你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说来听听。” “尸体的检验都是一样的,什么死亡时间、死因、打斗痕迹等等,哪有特别之处?这几日一具接一具抬来,总算今日没什么活,让我好好歇会儿。要找尸体,义庄多得是。”说着,他闭上眼,只一小会儿就吐息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唉,这个老武,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对别人的事不管不顾。尸体的检验记录交给我去办。老武虽看起来不上心,但该留意的地方是不会遗漏的,有那份记录应该足够了。” “小虎,你知道尸体被运往何处吧?快带我去。” “为什么?没有老武在场,我们见了尸体也没什么作为。而且那个……放了一两天,现在的模样还是不看为妙。” 至此,我依然认为只有亲眼见到尸体才能在书上写入一个冤案,所以只有这件事无法妥协:“小虎,拜托你了,我必须要亲眼见到尸体才行。至于原因,总有一天时机成熟,我会好好向你说明的。” “既然这样我就不多问了。我记得昨夜离开衙门时还未处理尸体,如果是今早运去义庄,大概还没走多远。赶紧出发,或许可以在出城前截住尸体。” 于是,小虎立即带着我赶往县城的东门,因为义庄在东面的十里坡,运送尸体的人自然经由最近的路线出城。 快马加鞭赶到城门,恰巧遇见守卫的官兵开棺检验。若是平日,守卫也不会如此尽职尽责、一丝不苟。一定是为了抓捕沙平,才明知有所忌讳都要烦扰死者。我骑在马上远远地见了那副死灰般的面容,被抹去的表情中依然显露出痛苦。这个瞬间,我感受到了那股力量,或许只是先入为主的错觉,但是郭宝命案被录入《洗冤外传》已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眼见棺盖合上,搬运的木车被推出城门,我却没有丝毫行动。 “杜姑娘,刚刚你说要见到尸体,怎么不过去?” “可以了,我们回衙门吧。” 目的已经达到了,不知是不是该归功于正被搜捕的沙平,我可以不必多费唇舌向一干人等解释接触尸体的理由,也不必近距离观察那具我一直畏惧的尸体。但是今日再次亲眼目睹死者的遗体,内心的感觉有了微妙的转变。昨日或许是那种环境、那种气息、那种氛围才令我对猛然出现在面前的无生气的面容感到惧怕,我真正惧怕的不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躯体,而是不由联想到的面目狰狞的鬼怪。而方才看见棺材中的郭宝,心中泛起的比起害怕更多是伤感。我依旧不敢目不转睛地看向那里,所畏惧的不是面对尸体,而是面对死亡。 分不清是记忆还是联想,奄奄一息的病人,前一刻还为了苟活于世尝试着各种药方,却突然恶化,最终闭上眼再没醒来。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丧命,束手无策,我似乎又感觉到了那种痛苦。为什么,这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会如此熟悉? “杜姑娘,你在害怕吗?不要太勉强,查案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没事,也不是第一次,习惯了就好。” “你们姑娘家都一样,明明害怕得发抖了。” “我没有害怕,只是觉得世事无常。即使我们找出真凶,也不可能令他死而复生。即使一个人生存的意志多么强烈,也难以逃过死亡的命数。” “所以作为大夫,比常人更多面对生老病死,要尽人事,也要听天命。太容易陷入死亡的哀伤是无法成为一个好大夫的,也无法拯救更多可以挽回的性命。” “小虎,你在说什么?” “啊,听你说了那句话就不知不觉接下去了。每次小兰看见病人离世,都会十分难过,虽然没见她哭,身体却也抖得厉害。那时候石大夫都会这么劝慰她。” 原来是这样。说出这番话的声音是陌生的,一字一句却又耳熟能详,是谁曾对我说过? 第三十四章 绝世艺绝(档案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翻看了验尸记录和现场记录后,我才了解到沙平的描述中所不存在的事情。 郭宝真正的死因并非上吊窒息,而是心痛病发作。依仵作的估计,死亡时间是在三天前的戌时至亥时之间,几乎是猝死,没太多挣扎。尸体的颈部有两道勒痕,一道是死后造成,痕迹与将其吊在房梁上的绳索吻合,由下巴延伸至耳后;另一道痕迹是生前被类似腰带的物体从后方勒紧所致,水平于颈部偏下的位置,现场却没发现符合形状的带状物。水平的勒痕附近有一些指甲造成的小伤口,而尸体的甲缝内也找到了皮屑。此外,尸体的口中散发着药丸的气味,臼齿内还残余一些碎屑。虽然因分量极少而难以判断是何种药物,但以郭宝的病情推测,应该是护心丸。 至于现场情况的记载,与我的所见出入不大。那封遗书我也亲眼看到,其上所写,果真同沙平之言一字不差。当时他虽极力掩饰,但临时编造的故事不尽圆满,不知不觉便说出了记忆中实际存在的内容。倘若我在之前就看过遗书,一定可以更早察觉他的谎言。然而现下不需要为这些懊悔,事情的进展并没有偏离原先的方向,时间上的小小差异又何必锱铢必较。只是记录上没有出现玉佩的事情,沙平所说的怀疑灏哥哥是凶手的证据根本不存在。他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谎言?若是为了替自己脱罪,为何偏偏选中了灏哥哥,还言之凿凿?我真的应该相信他吗? 见我盯着现场记录发愣,小虎一把从我手中抽走,拍着胸脯说:“与其看这本记录,不如直接问我。” “你当时也在现场?” “没错,就是我和阿元合力把尸体放下来的。” “可以同我说说详细的情况吗?” 于是,小虎从入屋开始,直到离开生花坊,事无巨细、一一道来。小虎和他口中的“阿元”在巡街途中接到大夫报案,立即赶往生花坊,发现了郭宝被吊起的尸体。風雨小說網阿元赶回衙门通知燕捕头和仵作,他则一人留下看管现场。待燕捕头等人赶来,才着手搜查。 当时桌上除了烛台、茶具,还有一封遗书,毛笔和墨砚都在抽屉中。床铺收拾得十分平整,棉被也是叠好放在内侧的,因为随后的搜查才变得凌乱。地上发现了一块小瓷片,应该是属于桌上同一套茶具中的茶杯。床下还找出了一颗护心丸,其余的护心丸都被塞在抽屉里,用油纸随便裹成一团。 “那么玉佩呢,有没有见到一块玉佩?” “没有。”小虎的回答斩钉截铁,而后疑惑地反问,“玉佩和这件案子有关吗,难道是凶手的东西?” “你多心了,我不过随口问问。说起来为什么这回没人守在现场?”我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只有可以岔开话题。 幸而小虎没有追问:“现场情况并无可疑,加之当时我们不知道遗书是假冒的,认定那是自杀案件,打算将尸体抬回衙门做完相关记录就可以交差了。” “调查完现场就离开了,没有向周围的住家询问情况吗?” “那是件自杀案,一目了然,也就不会多费功夫。不过我循例去附近几个人家打听了,没有谁看见可疑的人出入。” “原来衙门的处事方法只是得过且过,难怪会有那么多冤案。” “唉,你教训的是。想我当初也是踌躇满志,不知被燕捕头训斥了多少回,少做少错、不做就不错。可是前日与你一起查案,感觉又回到头一天当上捕快的时候了。” “小虎,别泄气,若是衙门上下都有你这份心,真凶一定无所遁形。”也许是第一次相见时,我就觉得心直口快、性格冲动的他会是个尽责的好捕快。前日才会与他一同寻找真相,昨日才会冒险将被追捕的凶手交于他,相信他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对了,离开生花坊的时候,你有没有遇见沙平?” “没有,为什么这样问?” “嗯……他先前为了隐瞒假冒遗书的事情,说了谎,我只想确认一下。既然没给他看过遗书,那么是谁做了笔迹的鉴别?” “我们在抽屉里找到一些信件,与遗书上的字迹比对,发现一模一样,没想到沙平竟有这种本事。” “你们都认定了是自杀,怎么沙平又成了凶手?” “当然是老武的功劳。他发现了真正的死因,证明郭宝并非自杀,遗书自然也是假的。而能做到以假乱真的人,只有沙平。” “小虎,你不觉得奇怪吗。即便郭宝不是自杀,记录上写的死因不过是意外,又何来凶手一说?” “那是因为……” “啊,我想起来了!”在小虎解释之前,我已经得到了答案。方才问题一出口,脑海中的词汇便自行拼凑整理起来,颈部的抓痕、甲缝的皮屑、水平的勒痕融合成一个事实:郭宝被人从身后袭击时,曾奋力抵抗。这对无病无痛的人来说或许不比奔跑激烈,但郭宝不同。我说出了推测:“郭宝所患的是心痛病,而心痛病的发作有许多诱因,在激烈的打斗中也可能发作。这么说就是因为他被凶手勒住颈部,拼命挣脱才导致了心痛病的发作。虽然他是死于疾病,但若不是某人对其下了杀手,也可能不会引起病发。那个对郭宝下手的人,一心致他于死地,的确与凶手无异。” 小虎听得目瞪口呆,诧异未了突然感叹:“老武也是这么说的。杜姑娘,你知道的真不少啊。” “嗯,是啊,以前偶然看过记载这个病的医书。”每到此时,我便只有含糊不清地作答。 “金创药的配方是什么?” “胆南星五钱,血竭五钱,没药八钱,当归三钱,白芷……”我一边背出药方,一边拨着手指。 十几味药材还没说完,小虎插了话:“有没有特别的配方?” “要说特别,与一般金创药不一样的就是加入龙脑香,不仅可以消肿止痛,而且伤处会有清凉的感觉。” “杜姑娘,你和小兰是什么关系?” 我与石香兰的关系,既然不是陌生人,那么朋友和敌人只能择其一。“是……情敌?”我略带迟疑地问道,自己也无法肯定,这不是以往记忆中的看法,仅仅是近日来所见所闻的推断。 “哈哈,为什么从你口中说出,却像是一件不存在的事情。不过我问的不是那个。看你的一些举止、习惯与小兰极像,就连石大夫的秘方都知道,难不成你是小兰……” 第三十五章 绝世艺绝(疑惑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难不成你是小兰的徒弟?但是以你们两人对白兄的感情,那种事不可能发生啊。風雨小說網哦,我明白了,一定是你为了博取白兄的好感,所以私下监视小兰,模仿她的言行举止,这样想来特地学习医药知识也不出奇。但不仅仅是外在可见,连性格、态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真是不简单呢。”小虎站在我面前,自说自话地演着独角戏,描述的情节都如此生动有趣。 “你这故事编得可不错,也许被你猜对了。” “真的吗?” “呵呵,谁知道呢……” “既然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只好缄口不言了。” “一切都是巧合,让我怎么解释?石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我根本一点儿也不清楚。或许是你太思念她,才把所有女子都看成了她。” “我……哪有,我们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嗯?”我故意拖长声音,一脸疑惑地盯着他。 “啊,所以我们经过商讨,认为整件命案的过程是这样:沙平因为与郭宝一时不合而突起杀意,于是趁郭宝不注意,取下腰带从后方勒住其颈。而郭宝在反抗时心痛病发作,即刻死亡。沙平发觉自己杀了人,便将现场伪造成自杀,同时留下遗书,利用自己独有的技艺来瞒过我们的双眼。至于起冲突的原因,或许就是遗书中提到的绝技和生花坊的继承人。”小虎像是从脑中消除了先前的对话一般,瞬间一副严肃模样,毫不违和地接续着上一句关于案件的谈话。 他确实言之有理,从现场情况与尸体检验结果推断,如此的可能性极高。然而沙平是凶手一事,我还无法相信,不单单是凭直觉,最好的证明就是他答应了在小虎处留宿。那个推理一定存在漏洞,在哪里呢? 药丸。 已不需再怀疑,奇妙的感觉还残存体内,这便是郭宝一案最初的提示。 我实在大意,竟然忽视了如此重要的线索。无论是尸体的检验记录还是小虎口中描述的现场情况,都应该从中发觉郭宝在临死前曾服用了护心丸。如果并非临死前服食,经过一段时间,郭宝理应饮水、进食,口中不会留有药丸的碎屑和气味。同时一颗药丸掉落床下,其余的随意摆放,像是被人急忙收拾所致,或许当时所有药丸都在地上。被改造过的现场的原貌,还有待向沙平再度确认。假使是沙平整理了地上了药丸,也正说明了郭宝是服下药丸后死亡,这与衙门中人的推断有所出入。郭宝既是在被勒颈途中病发而死,又何来时间服食护心丸?即便将顺序调转考虑,郭宝由于病发而服下护心丸,凶手趁其虚弱袭击了他,依然存在不合理之处——脖颈上的伤痕。以我所知,心痛病发作之时,根本四肢无力、喘息困难,是不可能做出那样激烈的挣扎。 一个个矛盾的产生如同将思绪打了大大小小的结,要想案件的推理顺利进行,唯有寻找另一种更合理的解释。 郭宝服用药丸后恢复了体力,此时凶手才出手?如果服药前凶手在场,那么他的行为极之愚蠢,任何可以正常思考的人,都不会选择这样的犯案时机。如果凶手是服药后闯入,药丸也不会散落在地上。只要沙平肯定当时的现场正如我推测,这种情况便不可能发生。 郭宝被勒住颈部后并未死亡,只是晕了过去,凶手离开后他苏醒服药,却失救死亡?虽然暂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实这一推测,但至少符合所有现场和尸体的状况。 还存在其他的可能性吗? 我将自己的思考和推断向小虎一一言明,询问他的看法:“小虎,你认为呢?” “听你这么一说,先前的推断确是有些不足。其他的可能性……我这一时间也想不出来。” “既然如此,我们立刻回去向沙平求证吧。” -------------- 还未走近客栈门口,就见燕捕头带着两名衙役气势汹汹地闯入。 “糟了!杜姑娘,你在此等着我。”小虎说完,飞奔而去。 看那三人模样,定是知道沙平藏身于客栈,这该如何是好?他若被捕本就不妙,还会殃及小虎,都是我考虑不周。 客栈内传来嘈杂的声音,却迟迟不见有人出来,我按捺不住,却被谁阻止了脚步。 “跟我来。” 过于担心客栈中的情况,竟没发觉身边站着一人,我转脸看去——石昔白!“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没有理会,径自钻入一旁的小巷,我急忙跟了上去,原来巷内还有另外一人,那就是沙平。 不等我发问,石公子先解释道:“今早小虎去衙门前,已向我说明了事情原委,让我在此照应,以免突生变故。我远见燕捕头向客栈走来,感觉不妙,就带着沙平跳窗而下,来小巷暂避。”语气毫无起伏的陈述后,紧接着是一番斥责,“又是你招惹来的事端,小虎把你当朋友,你却险些连累了他。若是沙平被燕捕头从客栈里搜出,小虎当不成捕快事小,还会被扣上窝藏犯人的罪名关入大牢。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为免暴露行踪,强压着怒气。 “对不起,我……”原本就因此事感到内疚,被他厉声质问,心中愈发谴责自己了。不知不觉温热的液体阻挡了视线,泪滴在眼眶中打了一转,滚落而下。 石公子看着我,欲言又止,神情却逐渐柔和。抬手不知想做些什么,却突然别过头去,不再看向这边。 直到小虎随燕捕头一行走出客栈,我们三人一句话都没说,视线也不曾交错。从燕捕头泄去大半的气势看来,一定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无功而返。 我终于微微出声地吐了口气,一时忘记了来此的目的,转身欲与两人分享有惊无险的喜悦,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同三人间的气氛格格不入。 “回去吧。”石公子所言,显然对象只有沙平。 于是,他俩朝着大街反方向走去,大约是想绕行至客栈后院进入,避人耳目。我也理所当然跟随其后。不料没走到巷尾,石公子便停下脚步:“你跟来做什么?回去吧。”不说面对着我,就连一个侧脸都没转过,语气和动作中分明表露,他不想见到我的模样。 “这条不就是回客栈的小路吗?” “我的意思是回你的杜府,做你衣食无忧的大小姐,想打发时间有满屋子的下人,不要再插手此事,给小虎添麻烦了。” 石公子看似又恢复了先前拒我于千里的态度,而今日的感觉却略有不同。最初的相见,他保持着距离,却始终在观察我;岐山的再逢,他不肯出手相救,却依然在审视我;前日的搭救,他为了我自己受伤,背着我行走数里,平心静气说了许多话。本以为我们之间的距离近了,本以为他对我的防备减了,但现在的他,似乎连多看我一眼都难以忍受。是因为我擅自把小虎卷入这件事,让他匿藏了沙平吗?在旁人眼中,我一心为了还人清白的目的只是偶然兴起,勉强自己接触尸体、东奔西跑四处调查只是打发时间。原来他也是这么认为。 “抱歉。我不该让小虎配合我的任性,把你也拖下了水。趁你们见过沙平的事尚未被人发现,还是你们抽身吧,剩下的我会自己解决。” “自己解决,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向他确认,总之先找个可以放心说话的地方。”我跟石公子解释完,马上对沙平说:“沙平,你在此等我,我回去把马车带来。” “慢着。”石公子突然回到我面前,依然没看向我,“之后的调查,就你们两人?” “放心吧,我不会再拖累小虎了。” 他的叹气有些无奈,却还是凑近我小声说:“我指的不是小虎,是你。难道你忘记昨夜,他曾经挟持了你?再贸然与他独处,就一点儿不怕?” “昨夜是昨夜,现在是现在,事情已经解释清楚,我想他不会再对我动手的。你赶紧离开吧,我不想多连累一人了。” “沙平的事我答应了小虎,人不能就这么让你带走。若有什么要问,就一起回客栈。”他说完便带走了沙平,令我不得不遵循他的安排。 --------------- “又回来客栈,万一被发现,小虎不是……” “燕捕头他们刚搜完,没那么快起疑心。比起带着他在大街上乱走,这里安全许多。有我在,不会让你们在客栈被捉的。” “你……要留下吗?” “事无不可对人言,莫非你们的谈话我听不得?” “不是的,我只怕耽误你。”不知为何,此刻想起了最后一次见石大夫时他憔悴的模样,有些担心,“医馆那边……应该有很多事吧?”话已出口,才发现自己又提起了不该触碰的话题。 “医馆的事不需你操心。别浪费时间了,你不是有话要问?” 石公子走到窗边,半开着窗看向外面,不再说话。我和沙平则坐在桌旁,谈论起了案件。 “你们去了衙门,查到些什么?怎么样,找到我不是凶手的证据了吗?师父是……”沙平像是忍耐了许久,现在一股脑儿把话全倒了出来。方才因为石公子,我完全没注意到沙平的表情,一点儿也不冷静。或许是我和石公子的对话,丝毫没给他插入的余地。 “让我一件件说明。”我将茶杯推向他,示意暂时住口,“我看了现场和尸体的检验记录,也从小虎那里听到了一些没有写入的现场情况。郭宝的死亡时间是三天前的戌时至亥时,这段期间可有人能证明你不在现场?” “那时候我还在四海赌坊,赌坊的人都能给我证明。” “这就好办了,一会儿我去赌坊,试试找他们替你做证。” “说什么一会儿?现在立马就走,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多一刻我也呆不住。” “可是……我还有几个问题。” “有什么等证明了我的清白再说。” “可是,有些事我还不确定,如果不问清楚……” “我不是凶手的事,已经一清二楚了,赶紧跟我去赌坊。”沙平边说,边捉住我的手腕拉向门口。 “放开她,否则我不会再帮你。”正不知如何反抗,石公子突然出言制止。 “刚才把我带离客栈,多谢了。不过之后的事,你在或不在,也没什么改变。” “只要还没证明你的清白,你仍不能露面。她一个女子只身前去赌坊,能否保全自己都说不准,怕是难以成事。” 沙平思考片刻,松开手返回坐下,一只脚踩在身旁的木凳上,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刚才跑得有点累了,我就多休息会儿,想问什么快问。”他已经被石公子的理由说服,却不肯示弱,硬撑着面子。 我也不戳破,趁他被暂时安抚,直入正题:“先前为了隐瞒伪造遗书的事情,你同我说的现场情况是否与真实有所出入?能再详细描述一回吗?” “这很重要吗,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留意的。” “郭宝被发现时,现场情况与尸体状态之间存在着一些矛盾。你的伪装行为或许破坏了原来的现场,若是不能从你所见中证实新的假设,就无法找出真凶。不如你根据我的提问来逐一回忆吧。首先,你提及的玉佩,小虎在搜查现场时并没有见到。” “哦,那玉佩可值大价钱,我拿去还赌债了。” “原来是被你拿走了。那么发现之处可真是床边?” “其实……就是摆在桌上而已。我说在床边,只是为了让它的主人有更大嫌疑。玉佩并不在尸体旁边,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还没被凶手带走,我想起来也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亏你还说得煞有介事,都只是为了嫁祸给灏哥哥。”说完这三个字,我不自觉地向石公子看去,从背影中丝毫探寻不出他的反应。或许是因为灏哥哥不愿听我提到他的名字,我也就顺势认为在他面前灏哥哥也是禁忌。 “那都是过去的事,别追究了吧。我保证现在所言,千真万确。” “事已至此,也由不得我不信了。你若早些开诚布公,案件的调查也许更加顺利。” “在我没完全相信你以前,说点谎话也在所难免。作为补偿,就告诉你一个重要线索,事关你的那位灏哥哥。” 第三十六章 绝世艺绝(回忆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什么线索?” “那块玉佩的挂绳好像是被切断的。” “这么说玉佩并非在打斗中扯下,而是被谁偷走后故意留在现场,意图把罪名嫁祸给灏……你既然一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说他是凶手?” “就算如此,不过是我们的推断,他也不能完全洗清嫌疑。况且别人的清白与我何干,若是能将嫌疑转嫁于他,我也乐得自在。你别忘了,如果我不说出来,谁也不会知道。” 我虽然心中埋怨他的自私,但对一个原本的市井之徒来说,这样的处世态度也在情理之中。好在他最终说了出来,也不该过于计较和指责。“好吧,你愿意坦白,我该庆幸终于被信任了。那么,余下的问题你也都会如实回答吧?” “这个么……听过问题才能决定。”沙平似乎仍然有所保留,不知是习惯所致还是存在其他隐情。 “你走进郭宝的房间时,地面是不是有散落的药丸和茶杯碎片?” “诶,居然连这个都知道,我明明收拾干净了。难道你当时也在场?” “我不否定你也知道不可能吧,否则也不必大费周章向你打听了。”从沙平的反应看来,事情正如我的推测。 “最初还认为你不太可靠,不过现在觉得当时把证明我清白的事情交给你,是个正确的决定。” “你能这么说,我也安心了不少。但是除了替你洗脱杀人的嫌疑,我也想查出案件的真相。所以当时现场的细节,一处也不能放过。听小虎说他们到达现场时,床铺被褥都十分整齐,也是你整理的吗?” “嗯,因为当时我在床上发现了师父的尸体,为了引开注意,防止上吊的伪装被看穿,不知不觉就把床铺整理了。想来还真是多此一举啊。” “尸体的样子,能仔细说说吗?” “师父是坐在床沿向里倒下,一只手抓着左胸,另一只手握着拳,表情有些痛苦。” “然后你想出假遗书一计,伪造了现场后就离开了?” “没错,我先吊起了师父的遗体,而后写了那封遗书压在烛台下。” “还做了其他事吗?” “吹熄蜡烛,算吗?我怕遗书不小心被烧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初次走入郭宝屋内时不曾察觉,目睹尸体后心中却一直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逗留——就是源于桌上的半截蜡烛。一个人夜晚上吊,不会特意吹熄蜡烛摸黑行事,那一夜没有起风,待到隔日发现尸体时,蜡烛理应燃尽才是。若早些察觉到这一点,自杀的猜想就难以成立。然而此刻再度提及,已无关痛痒,只不过让心里舒畅一些。 见我迟迟没开口,沙平摆摆手牵回我的目光:“都问完了?那我们可以出发了吧?” 我点头回应,刚起身离开,石公子却在门口挡住了我的去路:“赌坊不是你能去的地方,我和沙平一起就行。” “只不过是去找证人,又不是赌钱借债,为什么不能去?” “那里品流复杂,都是缺钱的主儿,见到你这种衣着光鲜、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会做些什么可想而知。你还想再被绑架一次吗,到时候我可没空救你。”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不需你费心。” “是吗?这话从你口中说出,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最后还不是净添麻烦。少了你在一旁让人分心,我单独调查更加顺利。” “那你大可不管我就好,反正你今日……”我不想说出对他行为的观察与猜测,表现得太在意反倒令他不悦,“你受小虎所托,我则一早答应了沙平,我们各有各查,分头行事。” “慢着,换上男装再去。” “男装?” “就算你不穿着这身绫罗绸缎招摇过市,女子进赌场那种地方也不方便,你装作男子隐瞒身份,还能保全你杜嫣的名声。进赌场的事被传扬出去,你都不在意吗?明明过去在人前一直竭力装作知书识礼的样子,现在却像是变了个人。” “原因我已向你说明,变与不变也由不得我。还有,那件事旁人都不知。”我压低声音指了指沙平,却不知能否进入石公子望向别处的视线,“我可以换男装,但是哪里有合适的?” 看我终于妥协,他也没再继续先前的话:“既然在客栈,只有借用小虎的。” “这……不太方便,而且也不合身。”即便我对小虎没有嫌弃之意,也确把他当作朋友,但毕竟男女有别、相识不久,穿着他的衣物还无法做到。正感慨若是自己的旧衣没被爹烧毁就好,突然想起昨日让成衣铺的掌柜三日交货,总共十余件,计算下来一日过去也总该做得了一两件。“先去一个地方,我知道哪里有合适的衣衫。” ------------------- 石公子让沙平躲在客栈的潲水桶内,自己推着木板车,与我从不同路线抵达了成衣铺,暂时将他安置在一旁的小巷中。 “杜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衣服还没做好呢。” “做成了几套?” “只有……一套。”掌柜说着也没了底气,谁都明白,照此速度余下的衣服不可能在时限内完成。“不过您放心,今日加了人手,过两日一定全能做出来。” “行了,我今日来也不是催促你。做成的那一套,我想穿上试试。” “您里面请。” 不一会儿,我换上了一整套衣衫裤靴,也按照男子大多使用的样式梳了发髻。走出铺面,我张开双手站在石公子面前,问:“怎么样?” “你是……”他霎时一脸讶异,上下打量起我,这是今日他的目光第一次在我身上停留。 “有必要那么惊讶吗,不过穿了身男装,难道认不出我了?” “林贤弟,原来是你!杜嫣原来就是林垚。” “你在说什么?林尧是谁?” “我该一早想到才是,一边是木,一边是土,拼起来就是个‘杜’字。原来你在我和香兰面前装作善人买走那个小姑娘时,并不是第一次见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接近我?还是说在我遇见你假扮的林垚前,你我之间早有瓜葛?”他的怒气溢于言表,神情和第一次向我要人时一模一样。 我虽不记得他所说的一切,但从零星的语言中也拼凑出了一些事情。我扮男装之时应该是化名林尧,不,是林垚才对。而由石公子最初的称呼可见,林垚与他定不只是一面之缘那么简单。究竟我扮作男装后和他有怎样的来往,他会不会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呢? 第三十七章 绝世艺绝(寻证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石公子,你冷静一下。即便你现在用刀指着我,我也无法回答。过去发生的事情,你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我……怎么知道是在何处招惹了你。罢了,比起你这十几日的记忆,两年的记忆也算长了。” 两年的记忆?既然不是指我,在场的便只有他了。“难道你也……” “行了,这事再追究下去毫无意义,除非你恢复记忆,否则从你口中也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不要耽搁了,先去办他的事。” ------------------ 这条街就是所谓的烟花柳巷、藏污纳垢之地,平日不常经过,踏足其中更是一回也没有。两旁除了几个卖吃食的摊子,就是赌坊和青楼。 我身着之衫虽内衬都是上好的锦缎,但外表看来也颇朴素,或许从前是为了便于行走在外又不惯粗衣麻布,才特地让掌柜做成这种特殊样式。因此随石公子走入街中,并没引起什么注意。 四周嘈杂一片,都是招徕客人的声音。那些青楼女子甚至肆无忌惮地扑上来,动手动脚,吓得我急忙躲在石公子身后。他晃了晃手臂,见我依旧不肯放开,扬起手道:“让你不要跟来,偏偏不听。谁说不会碍事的?” 听了他的话,我即刻松了手退开几步,尽管被那群女子大胆的举动惊吓,羞耻而紧张的心情还未平复,却装作满不在乎:“我……才没有,这种地方呆一刻就惯了。” “小心!”石公子突然大喊一声,伸出手将我拉向他,却在相距近在咫尺之时自己避开了。虽然他依旧没多看我一眼,但是这次伸向我的手没有中途收回。“今日我可没带止血草,省得你又向我讨作补偿。” 我向身后看去,原本可能退向之处竟是一个烧得发红的铁块。那铁匠赤裸着上身,每抡一次锤,腰上的横肉便随着大锤重重砸下而晃动。“啊!”我捂上双眼,不知身体又向哪处退去。 正在这时,我被人抓住手臂扯了过去,眼前是石公子稍显不耐烦的面容。他甩开我的手,转过身,背对着我说:“不要东张西望,跟上我。” ----------------- “公子,发财里面请。” 掀开门帘,像是进入了另一番境地,尽管整条街都不太平,但此处更为乌烟瘴气。叫喊声、辱骂声汇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蒸腾的气息,我想掏出丝帕,却发现丢在了原先了衣物里。若说看尽百态,或许这里再合适不过了。围在赌桌边的一群人直勾勾盯着色盅喊着“大小”,布满血丝的双眼仿佛只要瞪大一些,便可看透点数一般;墙角的人一脸愁容,对着手中的最后一个铜板发愣;有的掂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嘴角咧上了耳根;有的徘徊在赌桌间却留意着他人的荷包;有的签下不知名的契约屡败还要屡战;有的被打手拖出门外最后的目光还是离不开赌台。 每一桌似乎都是不同的花样,有摇色子的,有数米粒的,有猜图样的……只能通过眼见描述,皆叫不出名堂。其中一台不知玩的是什么,被围得水泄不通,口哨声、唏嘘声不绝入耳。待又一批人败退,才看清那个信手玩弄色盅的荷官的模样。她的妆扮妖冶、露骨,刻意上吊的眼尾、鲜艳欲滴的红唇,左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外,长长的裙摆也被提起塞在腰间,看向所有人的眼神好似充满了勾魂夺魄的法力。 不知为何,自己的目光也被她吸引了去,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怎么,怕了?你还是出去等我吧。” “不,既然进来了,我是不会半途而废的。”说完,我朝着所有目光的汇集处走去。 石公子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图,抢先一步拨开人群,对着那风情万种的女子招呼道:“凤姐,别来无恙啊。” “石兄弟,真是稀客,没想到你会到我这里来。怎么,想我了?”那女子放下手中的色盅,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转移到石公子身上。 “凤姐说笑了,对你朝思暮想的大有人在,也不缺我一个。今日来此,是有事相求。” “那次一别还以为无缘再见,没想到你特地前来,只是为了拿回报酬。風雨小說網” “不,我之前也说过,行医救人是不求回报的。今日只想向凤姐打听些消息,你不需顾及那次的事情,帮还是不帮,由你决定。” “哈哈,我萧凤说过,救了我兄弟一命就是我的恩人,只要你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你明知以那件事为由,什么条件我都不会拒绝,却偏偏不提旧情,只是请我帮忙,真是有趣。就看在这个份上,我答应听听你的请求,不过赌场有赌场的规矩,赢了我这局再说。” 在场所有男子看向石公子的眼神又是羡慕、又是妒忌,我不知自己是否把同样的目光投向了萧凤,只见到与她一刹那四目相接时,她回以的笑容别具深意。没想到石公子居然与这些人相识,对她的语气更是与对我大有不同。或许每次交谈,几乎都是我和他二人,唯一见他与小虎多说几句话之时,也是为了我的事情争执。一直感觉他是个冷淡的人,尽管明白他以那种态度对我原因何在,但从没想过那是仅仅对我才摆出的态度,在相识面前都是这般平易近人。 石公子做了一个“你尽请放马过来”的手势,萧凤随即面露自信的笑容,抄起色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桌面,装入了色子。虽然色盅被悬空摇动着,眼睛却完全无法捕捉其中个数,撞击的声音也时而单寡,时而混乱。再看桌上余下的色子,懊悔方才只顾着看她,根本没有留意原先的数量。 一番精彩的“舞蹈表演”后,似乎已少有人记得赌局的存在。突然色盅往桌上一扣,霎时四下俱寂,所有人屏息凝视。 “大……小……”赌徒们不问规则,纷纷下注,捧场多过想赢钱。 “石兄弟,到你了。至于这赌注,就用……”萧凤忽然身体探出桌外,以只有他两人可听见的声音说了些话,目光却在我脸上一扫而过,然后站直身用翘起食指抚摸下唇,“姿色不错,送去醉红楼应该能卖不少银子。” “凤姐果然慧眼。不过这是我们俩的赌局,用不着牵连外人,赌注还是换成我吧。” “真是有情有义,她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姑娘?” “闲话就不说了,怎么个赌法?” “嗯……买大小似乎太简单,不如就猜几点吧。” “七点!”石公子片刻不曾犹豫,就说出了答案。 萧凤看了一眼色盅,一脸平静地问道:“不用再考虑一下吗,我这色子可是……” “我知道,只有一颗。” “呵呵,谁都知道一粒色子最大只有六点。” “这样就是七点了。”石公子边说边动手揭开色盅,丝毫不给萧凤再次接触的机会。 只见桌上那一颗色子从正中裂开两半,朝上的一面分别是一点和六点,加在一起正正是七点。 “你怎么会知道?”萧凤先前假装的平静终于掩盖不住惊讶,万万没想到得意的伎俩这么容易就被看穿。 “其实只要不去看你,便已胜了五成,剩下五成当然是凭这里和这里。”石公子说着,指了指耳朵和头部,“我走近赌桌时,已经留意了桌面全部色子的个数,虽然你动作极快,但只一眼功夫就能算出你装入了几颗色子。不得不说你的手法很快,甚至可以将一颗色子摇出几颗色子的响动。但是将色盅扣向桌面时,色子掉落桌面的声音是无法伪装的。明明装入的色子是一颗,我听见的掉落声却有两次,轻重相同。虽然先后时间相差极短,但幸好还能分辨。所以你定是将色子一分为二,而无论怎么分,出现的完整点数之和都是七。” “原来早在与我搭话之前你已经预料了这个赌局,我输得心服口服。石兄弟,里面请。对了,还有那位‘小哥’。” --------------- 萧凤不理会其他男子的挽留,带着我们来到内堂,手下上了茶水后便退了出去,只留我们三人。 “不知你想打听的,是什么消息?” “关于你们这儿的一个常客,沙平。” “他呀,不是成了杀人凶手吗?昨日官府还来人问过。” “内情我就不多解释了,只想知道三日前的晚上戌时到亥时,他是否一直在赌坊?” 我坐在一旁只能默默饮茶,两人的对话丝毫不容我插嘴。然而石公子似乎已完全掌握了事态,该问什么,不该说什么,他都拿捏准确。 “三日前的晚上?他一直在这里,亥时过了才离开。” “你似乎相当肯定?” “那日他输了个精光,却一直不肯离开,借据都写了好几回,欠了几百两,就被我们赶了出去。谁知一个多时辰后,他拿着一个上好的玉佩回来,马上就把债还清了。” “凤姐,可否去衙门为他做个证?” “石兄弟,这可是为难我了。做我们这个行当的,走一趟衙门,那晦气不知多久才能洗去。说起来,你不止行医救人,连这查案的事也揽上了?” “都是某人惹的麻烦,不尽快解决怕是会有更多人被她连累。”石公子没有转头看我,萧凤却发现了他的目光所指。 “你们这打情骂俏的话,可别在我面前说。难得来见我一回,还带着心上人。”萧凤说完,转而面对我,“姑娘,男人可不能看这么紧,连来赌坊都要跟着。若是被你吓跑,姐姐我就接收了。” 直到现在,我仍然不懂该怎样应对萧凤,虽然二娘有着和她一样的妖娆,那股逼人而来的市井气息却不及她半分。“石公子只是……” “这回你看走眼了,我和她不是……” “诶,这话不需对我解释。” “那么,我们就此告辞了。” “慢着,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回,我跟门口的大武说一声,让他随你们去。” “多谢凤姐。” “看你风风火火的,半句闲话也不多说,至少喝完这壶茶才能走。”萧凤说着,亲自又替石公子斟满茶杯。 “凤姐盛意拳拳,我又岂能说不。”语毕,石公子又灌下一杯。 凤姐再次倒上,石公子举杯又要喝,却被她伸手阻止:“嘴上答应,却又喝得这么急?茶可不是这样喝的。” “哪里,不过是话说多了,有些口干。” 此时不逆萧凤的意确是明智之举,幸而只是茶水,看他一次次饮尽也不必太担心。 --------------- 终于起身告辞,我突然想起玉佩的事,尽管知道可能多生枝节,但想起灏哥哥时刻携带、从不离身,料定那块玉佩对他很重要,必须取回才行。“凤姐,”我用着与石公子同样的称呼,却总觉有些别扭,“恕我冒昧,沙平拿来抵债的玉佩,可以给我看看吗?” 她随手从腰间取下,爽快地递来:“随意。怎么,你也有兴趣?” “其实,这是我一位朋友的,他十分珍惜。”手中玉佩确确实实是灏哥哥所有,无论造型、色泽,包括其内丝絮的形态都分毫不差。 “果真是那小子偷的。”萧凤一早预料,却没有让出的意思,一把夺回,“不过无论这玉佩从哪来,只要到了我的手上,就是我的东西。如果想取回,只有在赌桌上谈了。” 见这一次争夺在所难免,我不甘示弱,根本没有估量自己的能力,顺势便答应了:“好,要赌什么?” “就凭你?看在你是石兄弟带来的人,我也不随便下手。我劝你还是死了心,回去吧,不然可能把自己卖了都不够还债。” “那么你出个价,就当我向你买。”此刻我依然不愿放弃,想到灏哥哥为我做的一切,这点心力不及十分之一。 “看不出你的口气还不小,不过我萧凤开的可是赌坊,向来不缺银子。” “你想要什么?” “这么紧张玉佩,难道它是定情信物?”萧凤望了一眼石公子,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看玉佩不是石兄弟的。不如这样,反正你有其他的男人,把石兄弟让给我,这玉佩就归你。” 第三十八章 绝世艺绝(赌局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且不说石公子并非谁的所有物,我与他之间甚至算不上朋友,但在我心中莫名感觉他的重要远远胜过玉佩。退一万步说,即便可以由我选择,也绝不会答应这桩交易。 “够了,你们之间的事情,别把我牵扯进去。凤姐,我带他前来不过是兄弟的托付,我的去留轮不到她来决定,也永远不会由她决定。既然你们还有话谈,我就先行告辞了。” “她不是石兄弟的人?那我就不需顾及石兄弟的面子了,这玉佩的代价开多少好呢?” 石公子看着萧凤故意在他面前表现的神情,她也观察着石公子的反应。两人僵持片刻,并非在畏惧对方或是揣度对方,而是一人心中期待着看到结果、自得其乐,一人内心挣扎着自己的选择、视若无睹。 突然,石公子转向了我,只三个字:“我们走。” “可是,玉佩……” “真的对你那么重要?不取回不行?”再次看到他直视的目光,尽管没有透出任何情感,却让我无法像先前一样毫不犹豫地作出肯定。 反倒是我主动移开视线,怕被那种熟悉感所迷惑、所牵引,而后斩钉截铁地说:“对,不取回不行。” “这玉佩是江灏的随身物品吧?” “你……你怎么知道?”与沙平的对话中提及灏哥哥时还刻意回避,不料还是被他得知了我最想隐瞒的事情。 “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认识他,还被三番五次纠缠。” 灏哥哥竟与石公子见过面,而且不只一次,他却从没对我说过这件事。他们早已知道对方的存在,我还懵然不知,在石公子面前慌慌张张地遮掩,现在想来顿时无颜面对他,方才所做在他眼中定是像一出滑稽戏。 “对不起,我没听他提过,如果灏哥哥做了什么,我替他向你道歉。一定是因为我……” “没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开出了各式各样的条件,个个都离不开财势,你们这种人一定都认为没有银两买不到的东西吧。” “他只是对我过于保护,才想赶走每一个自认为会对我不利的人,不是有心用钱财侮辱你的。” “哼,听了你这话,我倒是有些同情他了。他的确是为了让我做一件事而用尽千方百计,连我的戏言都拼命去达成,但不是为了赶走我,而是为了让我娶你。最初见到他时,那种时刻不变的笑脸,温文尔雅的谈吐,纠缠不休的态度,用钱收买感情的手段,简直让我看见了另一个杜嫣,善于伪装,内心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对你抱持着怎样的感情显而易见,本以为是一般纨绔子弟的逢场作戏,没想到居然为了你不惜一切,弄得自己伤痕累累,令我也不禁有些佩服。我自认没他那么大度,可以把自己钟情的女子拱手让人,甚至还为了撮合两人费尽心思。” “你是说灏哥哥做了许多,只是为了让你……接纳我?” “现在知道了他对你的付出,会否有些感动?在我看来,你们才是一类人,才是天生一对。既然你也同样重视他,不如认真考虑考虑,或许是他陪在你的身边太久,才被忽视了。” 石公子突然谈起我与灏哥哥之间的关系,劝说的语气像是朋友一般,诚恳而不含怒气,令我感觉他的立场完全转变,一时不能习惯:“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他似乎也察觉自己所言偏离了一贯的话题,急忙解释:“别误会,你的事我并不想关心。只是过往江灏因为我的一句话上山下海,我却不能答应他的要求,略费唇舌就当小小回报了。虽然他做的事皆为一厢情愿,我并不亏欠他什么,但就看在那点儿敬佩的份上,至少该让你知情。而且他若心愿得偿,你以后也不需再同我有何瓜葛,一举两得。” “原来这才是初衷。”奇怪的是听到他的目的,我并没感到失望,反倒因为他恢复往日那个一心不想与我有所牵扯的石昔白而安下心来。 “当然,你不要有别的期待。” “别的期待?我明明没有任何想法,难道你认为我该期待些什么?” “我才不会去猜测你的想法。有言在先,今日我帮你赢回玉佩,此后若非香兰的事情,我不想再见到你。小虎那里也是,不要再去麻烦他。”说完,他转向萧凤,“凤姐,这一局你的对手还是我。” “刚刚还撇清关系,这会儿又替她出手,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啊。石兄弟,别说我没有提醒你,这,可是其他男人的东西。” “多谢凤姐好意,不过我根本不在乎。规矩还是由你定。” “这回的赌注是什么?如果没足够分量,我可不随便出手。” “我可没有与之匹敌的名贵物品,赌注还是一样。难道凤姐不想赢回一局?” “被你如此挑衅,我不迎战岂非让人看轻,别怪我出手太狠啊。” ------------------- 萧凤起身走开,回来之时将一叠从没见过的纸板放于桌上:“这是西洋玩意儿,我到手不过一个月,所有赌坊应该都没人见过。怎么样,现在放弃,只要这姑娘赔个不是,向我保证不再企图拿回玉佩,我可以不向你索取赌注。” 我无法判断他们的赌注究竟是戏言还是当真,若石公子真要为了我的坚持,勉强与萧凤……我不愿去想象,唯一阻止事情发生的办法就是放弃。向萧凤赔个不是我并不在意,可是灏哥哥珍视的玉佩不能再取回,的确有些遗憾。只有之后去寻个相似的还他,自己不能为灏哥哥做点什么已让我内心有愧,把石公子牵扯进来更于理不合。 然而在我考虑之时,石公子用和之前同样自信的语气答道:“只要输赢有个说法,无论赌什么我都奉陪。” “好,那么这‘胜牌’的玩法,我只说一回,听好了。它和叶子戏类似,都是纸牌的一种,不过胜牌一共五十二张,分为四个花色,这些个人像分别是皇帝、皇后和皇子,所以……叶子戏要四人一台,不过这胜牌有两人的决胜规则。只用十七张,最初每人拿五张牌,随后有一次换牌的机会,至多可以全部换过。胜负的判断是……”萧凤用了许多从没听过的词汇,像是特意将解释变得复杂,“就这些了。” 我还云里雾里,石公子却丝毫不露疑惑的神色:“开始吧。” 萧凤正欲将事先准备的十七张纸牌打乱顺序,石公子突然开口制止:“慢着,我想看一下这十七张是否有重复、错漏。” “你怀疑我会使诈?” “毕竟是头一次,谨慎为妙。” 萧凤没出声,只是把手中的纸牌一字排开,待石公子扫视一遍,又循原迹收回成一叠。而后,再度展示了她出神入化的洗牌手法,令人目不暇接。 “石公子,不要说我欺负你,这局让你先。”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 “开牌。”萧凤迫不及待翻开了所有牌面,像是早就预料自己的胜利,“葫芦。” “不愧是凤姐。既然鬼牌在你手中,我赢的机会似乎不足三成。” “哈哈,石兄弟,愿赌服输,现在想反口已经晚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虽是凤姐的心头之物,还请物归原主。”石公子伸出手,却不是为了翻开纸牌,而是直接拿起玉佩递给我,“收起它,我们走。” “站住,赢不了赌局,改成抢了?”萧凤这一声,引得门外的打手冲入,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正担心会否大打出手,萧凤霎时转了态度:“让他们走,还有叫大武一起跟去。石兄弟,你可是深藏不露,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当个荷官。” “多谢凤姐好意,我心领了,比起这里还是医馆更适合我。今日不过是一时运气,也有不得不胜的理由。眼下急于救人,凤姐的帮忙,改日再来道谢。” “你这话可算数?” “决不食言。” 一走出赌坊大门,心中的好奇就好似被放出一般难以压制:“石公子,刚才的赌局……” “比起那些,你不是该更关心证明沙平的清白之事吗?赶紧去衙门把事情解决,然后我们各走各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这可说不准,我记得自己并没有答应过你任何事,不过是你自说自话而已。谢谢你帮忙取回玉佩。” “你……”石公子没有想到,这回我竟不愿轻易妥协,怒气都找不到话语宣泄。语塞片刻,最后只能失了气势无奈地埋怨:“真是无赖。” “难道不该是这样吗?你口中不断描述的就是这样一个杜嫣,你不会还没有习惯吧?诶,别生气,我只是在说笑。” “我可没那个心情。” “放松一下吧,难得来到这种地方,居然没有动手、丝毫无损地离开,还找到了证人,取回了玉佩。还有那两场赌局,太精彩了。虽然这些天都过得惊心动魄,但今日赌坊一行,是最为有趣的了。方才你究竟是如何赢的?” “看你这模样,若是我不说,一定不肯罢休了?其实那胜牌我并非第一次见,十七张的玩法亦非第一次接触。” 第三十九章 绝世艺绝(沙平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怎么可能?萧凤明明说过,胜牌是西洋纸牌,她也是得来不久,其他地方都见不到。你在何处玩过?” “记不起了,我是在看到胜牌时,才想起自己曾经与某人比试的几个画面,却并不完整。” 画面的闪现,记忆的片段,熟悉的触动,这些竟与我近日的感觉相同,难道石公子也失去了记忆? “你的记忆……” “这些事不值一提,没必要件件牢记。”他像是刻意回避,“说起刚才那场赌局,因为鬼牌可以代替任何花色和数字,所以只要拿到鬼牌,根据规则对方获胜的机会不足三成。她知道我会有所留意,出千的手法不能太显眼,因此只是确保自己拿到鬼牌。最初我借机看了所有排序,而后并不需记住全部十七张,仅最后六张就够了。如此一来,我只要拿到自己开始的五张牌,就可知道对方手牌的点数和花色。” “不对啊,你只记住六张,加上自己的五张,剩余的牌应该还有六张,如何能肯定萧凤拿到的是其中哪五张?” “这就多亏她的出千方法了。我不是说了,她一定要保证自己拿到鬼牌,因为无法决定先后顺序,所以不会放在最初的十张之中。剩余的七张中必有一张是鬼牌,而位置我也没有猜错。她在洗牌之时一直抽出了鬼牌,最后才放入倒数第三张。” “既然是你先拿牌,放在最后一张不是更好,这样可以确保不被你换走。” “不,我先前特意表现得十分谨慎,一是为了看到排序,却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迫使她不能把鬼牌放进我们最先入手的十张之中。因为她不能确定我是否会接受她的提议,先拿牌、换牌。” 又是这样,在赌局开始之前,石公子已经在铺砌通往胜利的道路,他真的只是一个药铺的学徒吗? “那你说说,萧老板为什么会把鬼牌放在倒数第三张。” 大武这样一插话,我才意识到同行的还有赌坊中人,顿时发现不妥,小声问石公子:“他也在,刚才的事可以随随便便说出来吗?” 石公子立马移开一步保持原先的距离,毫不在乎:“倘若凤姐说是我耍了手段导致牌序如我所料,不正说明她也使了诈,大家彼此彼此。而且,让大武听了回去向凤姐汇报,也省得我再同她解释一番了。既然无法确定两人的先后,那么可以从两种情况分别考虑。倘若是我先,作为一个从未玩过胜牌的人,慎重起见,至少换一张,至多换三张。因为除去鬼牌,拿到的五张牌至少有一个对子,没有人会故意拆开对子,更不可能换去全部的五张牌;而至多是四张,此时换一张还有拿到鬼牌的机会。这样无论我选择一或二或三,接下来她都可拿到鬼牌。倘若是凤姐先,她一定直接换去五张,以求拿到鬼牌。” “可是方才鬼牌明明就在凤姐手中。”我不明白,为何石公子了解其中猫腻,却不一次换去五张来获得鬼牌,以确保如他所说七成的胜利机会。 “我知道,是我故意让她拿到的。既然记住了最后七张牌的位置,就能推算出双方可能拿到的所有牌型。我只要换取适当数量的牌,便确保她无论怎样换也赢不了我,即使拿到鬼牌也一样。” 听石公子说完,脑中浮现十七张纸牌不停旋转的景象,令人眼花缭乱。尽管还不能立马想通全部,却相信他的办法一定能赢过萧凤。 ----------------- 我们三人依旧推着沙平藏身的潲水桶赶往衙门,途中正遇上小虎。 他远远看见我们便跑了过来,神色稍显紧张:“白兄,你们推着潲水桶来这里做什么?沙平呢,没被发现吧?咦,他们两人是谁?这个好像在哪见过……”他边说边走到我面前,仔细辨认,“杜姑娘?白兄,这是杜姑娘吧?怎么换了男装?衣服好像不是我的,难道是白兄的?” 然而石公子一个问题也没回答:“小虎,燕捕头可在衙门?” 小虎倒是不计较先来后到:“不在,刚才巡街时收到消息,说是南城门那里发现了郭宝的徒弟,燕捕头先行查看。我回衙门通知了其他人,正要赶过去。该不会是沙平被捉了吧?” “放心,那肯定是其他两人之一。”石公子轻敲潲水桶,“沙平就在这里。小虎,反正你要去见燕捕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车和木桶我替你送回客栈,也是时候回医馆帮忙了。” “让我带沙平去见燕捕头,那不是自投罗网?” “我们已经找到能证明沙平案发时不在现场的人,就是他,四海赌坊的大武。所以打算向燕捕头说明一切,详细内容由她解释就好。” “原来如此。也对,现在沙平随我去见燕捕头,也不必躲躲藏藏了。白兄,今日麻烦你了,晚上客栈见。” ----------------- 不多时,我们抵达了南城门,城门口围着的一群人还未散去,燕捕头应该就在其中。 小虎在前拨开人群,只见燕捕头正跟一名男子说着话,男子身后还有满满一车货物。 “既然你解释清楚,这次就算了。如果还有关于你师父被杀一案的问题,会随时找你问话,暂时不要出城。” “知道了,捕头大人。” “以后注意点,没有犯事干嘛鬼鬼祟祟的?害得我白走一趟。” “真是对不住了,捕头大人,小民下回一定注意,给您添麻烦了。” 正在两人对话之际,在场的有一人认出了沙平,随后大家接二连三地叫起:“沙平。是沙平。通缉犯。” 叫喊声引得燕捕头朝这边看来:“小虎,人是你抓住的?干得不错。怎么就这样带着四处乱走,赶紧绑起来押回衙门。” “三弟,他们为什么要抓你,难道是你杀了师父?”方才与燕捕头说话的男子突然冲到沙平面前,揪住他的衣襟质问,而后瞬间泪流满面,“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你忘了师父如何对你,怎么能那样狠心杀了他?” “朱远,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师父去了,你该偷笑才对吧?虽然师父不说,但我和大师兄都知道,他私下属意由你继承绝技和生花坊,师父一死,所有就都是你的了,你盼了很久吧。” “你胡说什么,师父待我有如亲子,我怎么会对他下手,弑父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师父想让我继承技艺不假,可是他尚未传授于我,也没留下任何将生花坊交给我的遗言。他突然被杀,我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反正现在死无对证了。” “我听说师父是三日前被杀,当时我根本就不在城中,怎么可能是凶手?” “平日采买材料都是大师兄的事,也不见你争着来做。这次说什么都要自己去办,说不定是故意离开,然后**。” “你简直……” “住口,你们说完了没有,要吵跟我一起回衙门吵。”燕捕头忍无可忍。 朱远一听,立即变了脸色:“捕头大人,小民知错了,这就走,这就走。”说完,他拖着满车制作花炮的材料离开了。由于货物太重而无法奔跑,但那架势恨不能长着四条腿,一溜烟从这里消失。 “你一杀人犯还敢在此大吼大叫,回到衙门有你受的。”燕捕头挥挥手,示意大家退开,“小虎,把人带回衙门。” “慢着,他不是凶手。” “又是谁在胡言乱语?”燕捕头还未看见站在人后的我,四下张望找寻声音的主人。 “话是我说的,证人也带来了。” “你小子是从哪冒出来的?说话细声细气,不是这里的人吧,是不是想跟我回衙门审审?” “没想到燕捕头这么快就忘记我了,但是总该还记得这个吧?”说完,我便亮出了令牌。 “我的令牌!你从哪得来的?” “燕捕头,是你亲自给我的,我是杜嫣。” “原来是杜小姐。”燕捕头偏着头又打量了一阵,似乎不太确信,“杜小姐怎么来了,不知这回又有何指教?” “我既然带沙平一同前来,也没打算让他被捉回衙门,不过我们还是不要站在这城门正中比较好。其一,不要阻碍了大家的出入;其二,上回在场的除了你我只有小虎,如今众目睽睽,我也不希望再次证明衙门冤枉人之时落了燕捕头的面子。” 他虽想反驳,却又以防万一,终于不情愿地答应:“好吧,就去那边的茶寮,我倒想听听杜小姐又有什么新说法。” --------------- “这是四海赌坊的大武,他可以证明三日前的戌时到亥时沙平一直在赌坊里。而那段时间,正是郭宝死亡的时间,我们已经翻阅验尸记录查看过了。其实有了他的证言,完全可以证明洗脱沙平是凶手的嫌疑。” 随即,我请大武尽量详细地讲述了那日的情况,说明了沙平进出赌坊的时间。 燕捕头却仍心有不甘:“就他一人看见,难保不是被你们收买了。” “赌坊那么多双眼都见到了沙平,燕捕头若不信,大可亲自去询问。我想四海赌坊的萧凤,不是轻易可以用钱收买的。”尽管与她并无相交,但从那极少的对话中,也能看出她并不在意钱财。“而且我们在赌坊里不过逗留了短短一个时辰,也没那么多时间和银两收买所有人。” “杜小姐真不简单,居然凤姐也会卖你人情。好吧,就算他没有杀人,但遗书的事情怎么解释。” “我正要说那件事,也是今日来此的第二个目的。沙平虽没有杀人,但并非无罪。他听了我的劝前来自首,还请燕捕头禀告知县大人从轻发落。他的罪行就是伪造遗书,并私自拿走了现场的物品。” “现场的物品?是什么?” “不过是一块玉佩,与案件没什么关系。” “杜小姐,你的解释我可以接受,可是那物件与凶案有无关系,怕是不该由你决定吧。难道那是凶手留在现场的?杜小姐想包庇真凶?” “才没有那回事,因为我们已经证明玉佩被留在现场是为了栽赃嫁祸,再调查下去只不过白费功夫。” “沙平,坦白从宽。如果你想减轻罪行的话,就老老实实告诉我,玉佩是谁的?”燕捕头见我不肯松口,转而对沙平下手。 以轻判来作诱饵,沙平自然上钩:“是一名来买花炮的富家公子,叫什么灏……喏,就是他!” 第四十章 绝世艺绝(江灏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正背对街道而坐,突然见沙平指向身后,而谈论中之人是灏哥哥,难道他真的回来了?几日不见,对他的“失踪”又是紧张、又是担心,还有那句迟来的“谢谢”。我迫不及待地转身,视野中搜寻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没错,就是他。 “是江灏,江三公子?”燕捕头说完,最先站起身,向沙平再次确认之后,跑过去拦住了灏哥哥,“三公子请留步,近日一件命案烦请你协助调查。” 我即刻追过去,顾不上与灏哥哥问候,一心只想着消除燕捕头的怀疑:“燕捕头,一切与灏哥哥无关,玉佩是被人栽赃嫁祸的。” “嫣儿,你怎么在这儿?为什么这身装扮,难道记……咳咳,赶紧回府换回女装。”然而灏哥哥最先关心的并非自己同案件的有无关联,而是我。 “这样比较方便调查。先不提这些了,灏哥哥,近两日你去了哪里?”我想起方才他走来的方向,那处正是城门,“是刚刚回城吗?” “我的一位友人恰好来此,短叙之后送他去渡头搭船返程,所以才从城外回来。” “可是昨日我去府中找你,你并不在。” “嫣儿,你找过我吗,想让我陪你去哪儿玩?还是……想见我?”他的话尾故意上扬,说完微笑地看着我等待回答。 “你又逗我。想听到答案,该先回答我的问题才是。” “我只是正巧不在府中,若是知道嫣儿会来,一定半步也不离开。那家丁也是,根本没把你的事情告诉我。” 灏哥哥在说谎,明明家丁告诉我,他自从三日前的早上外出与我相会后就没再回去过。他神色依然,却说着不实的话语,若我毫不知情,一定深信不疑。然而此刻我不能当着燕捕头拆穿他的谎言,否则只会招致更多怀疑。尽管他对我有所隐瞒,我仍然相信灏哥哥不是凶手,不过有难以启齿的苦衷。 “嫣儿,轮到你了。”我以为话题转过,没想到灏哥哥不肯放弃。 “我是想……跟你道谢,那晚的烟花很漂亮,那晚的夜空是我见过最美的。” “你喜欢就好。若你想再看,随时跟我说。” “不可能了。灏哥哥,你是在生花坊买的花炮吧?” “你怎么知道?我以为嫣儿不会去了解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 “因为制作花炮的郭宝已经死了,不,应该说是被杀了。城内正在四处追捕凶手,就是那边茶寮里的沙平。不过我刚刚向燕捕头证明了他的清白。” “终于谈到案件了,看来你们的闲谈结束了。二位,我也算给足了面子。现在就请三公子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燕捕头,我与灏哥哥的闲谈结束,可与你的讨论正要开始。” “杜小姐还有什么要说?” “当然是灏哥哥与案件无关的事情。玉佩的挂绳是被割断的,这点沙平可以证明,也就是说是有人故意偷走玉佩留在现场。” “即便如此也可能凶手故布疑阵,就像沙平一样,杜小姐可以找到人证明三公子没有作案的时间吗?” “这……我现在就去查。” 正欲离去,却被灏哥哥抓住了衣袖:“嫣儿,不必为我费心,我自有办法解决。不过去趟衙门……” “灏哥哥,难道我想尽点力都要阻止吗?你不想让我卷入案件,这些我都清楚,可我已经不能抽身了。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迁就我,就算我不能够像你那样遮风挡雨,却也有可以为你做的事情。”我激动得想掏出玉佩,向他表明我的努力,却突然看见燕捕头的目光,即刻收回手。此刻拿出玉佩,只会被作为证物带回衙门,如果因疏忽看管而丢失,先前赌坊中的针锋相对、誓不罢休全都白费了,也糟蹋了石公子押上自己的赌局。 灏哥哥沉默片刻,而后郑重说道:“嫣儿,谢谢你。”此时他褪去微笑的面容,更能显露出真正的心情。“燕捕头,无论我是否跟你回衙门,至少听嫣儿把话说完。” “杜小姐,其实我只不过把三公子带回衙门问问话。你看,沙平就这么清白了,线索都断了,好歹也该有个交代。” “你怎么可以为了交代胡乱抓人,没有线索我可以帮忙调查。” “别误会,我只是请三公子协助调查,或许可以问出些新的证词。” 我明知自己有些无理取闹,灏哥哥的确在案发当天去过生花坊,玉佩也的确留在了现场。虽然那个小细节可以合理解释为栽赃,却并不是确凿的证据。灏哥哥这三日不知去了哪里,如果他愿意说出,或许能找到时间证人。但见他有心隐瞒,即便再问也难以得到真正的答案。我相信他不是凶手,而这个理由燕捕头不可能接受。既然他对灏哥哥还算恭敬,是否该不再纠缠,与其在此浪费时间,不如尽早着手找出证据为灏哥哥洗脱嫌疑。不行,即便不成功也要做最后的尝试。我查出绑匪之死凶手另有其人,沙平所做不过伪装现场,为什么就免不了灏哥哥走入官门呢? “燕捕头,除沙平之外,郭宝还有两个徒弟。他的大徒弟一直下落不明,我觉得他才更可疑。”我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先前为了找出真相、为了洗脱冤屈、为了还以清白才去查案,才去同燕捕头据理力争。如今居然因为苦无证据,就将罪名随便安于他人身上,这与嫁祸灏哥哥的凶手有什么区别,与随便抓人的衙役有什么不同? “嫣儿,燕捕头也说只是循例问话,不如我就随他走一趟,也许能够令案件有所进展呢?”说完这番话,他又靠近我耳边,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道,“不要勉强自己,不要为了我改变。” 我露出苦笑,别过脸不想让灏哥哥看见。又被他看穿了。 正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近。“燕捕头,听说抓住了凶手。”来人是五名衙役,大概是接了小虎的通知赶来。领头的最先向燕捕头请示,其余几人四下张望。 “就在那边的茶寮里,事况有变,详情回衙门我再说明。”燕捕头对原先的错断避而不谈,果然在下属面前不能轻易承认,或许我不在场时,更方便他编造些合理的借口。“至于三公子……”他边说边看向我,担心我不肯罢休。 “燕捕头,我随你回衙门。” “灏哥哥,我会找到证据的,你等我。” 第40.5章 灏情灏志(4)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衙门的作风,我素来就知晓,只要有财有势,即使是杀人的罪名也能轻易掩饰。上级官员施压包庇,花些银两疏通,或是买些捏造的证据和替死鬼。 今日把我“请”来衙门,不过是他们心血来潮表表功绩,亦或近来频繁出现死者,城内人心惶惶,官府要摆出正直不阿的样子以安抚民众。 他们将我带到内堂,燕捕头亲自招呼着,丝毫没有审问的架势:“三公子,喝茶。带你来此情非得已,有人说见你当日出入过生花坊,现场还发现了你随身携带的玉佩,怎么说都得循例问问话的。” “不错,我是去过生花坊,但是买了花炮之后就离开了。我与郭宝无冤无仇,有什么必要狠下杀手?”说出这话时,我的表情没有半点闪烁,心中所想却与言语截然不同。把郭宝灭口的理由的确存在,然而是谁在我行动之前先一步下手了?郭宝知道鬼市的事情我当晚已经上报,难道是主公派人做的?不,应该不会,我们动手向来不留任何痕迹,怎么会布置一个漏洞百出的现场。此外,郭宝的三个徒弟,虽然其中两人未见踪影,但至少还有一个活着,若真要斩草除根,主公是不会仁慈到放他们一条生路的。 “说的也是,但是玉佩的事情……” “至于玉佩,我不知道为何会留在现场。方才嫣儿也说过,玉佩的挂绳是被割断,想必某人偷走存心嫁祸。当时在场的只有郭宝和他的两个徒弟,一定是其中一人做的,那个人是谁再明显不过。” “你说的是郭宝的大徒弟孙敬?唉,我怎么没想到,孙敬原本就是个扒手,要偷走玉佩一点也不是难事。” “是吗?”我原先以为玉佩是在与机关兽的打斗中遗落,还因此怪责于陆娉婷。不想是在生花坊被人窃去,自己是何等大意,居然一直没有发现。当时一心只有嫣儿的事,花炮也是,交易的代价也是,全部为她所做。直到与陆娉婷一起在外闲游,才注意到了自己。 “三公子,其实只要你能证明三日前的戌时到亥时不在现场,就可以回去了。” 三日前的戌时到亥时,我已经驾马上路赶往临县。那一行的目的自然不能透露,赶路途中马不停蹄,也没在茶寮、客栈逗留见过什么人。尽管如此,只要买个人证事情立马就能解决。我正欲编一个毫无漏洞的故事,突然想起在城门前分别时嫣儿的话语和盛情,她究竟会为我找到什么证据以示清白,不觉有些许期待。 燕捕头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开口的意思,又提出了新的让步:“三公子,看在江员外的面子上,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逃走。不如你回去慢慢想,明日再告诉我也不迟。” “这就问完了?我可没说些什么。”燕捕头似乎希望我尽早离开,他的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但想到嫣儿此刻正为了我拼命寻找证据,便决定故意拖延时间,等到她带回“战利品”亲自来迎我。 “三公子,你有所不知。这几日杜小姐可成了衙门的常客,三天两头威逼利诱,要帮忙查案。前日为了救她一命的石昔白,深夜还来衙门要人;今日又刚为那个素不相识的沙平洗脱嫌疑。三公子你和杜小姐关系甚好,她又放了话,如果不尽快让你离开,杜小姐定要把案件查个水落石出。虽然省了我们不少事,但她毕竟不是衙门的人,且不说该不该让她插手,泄露了一些机密,就是屡次被她抢先破案,我们的面子也挂不住。” 石昔白,这是我最不愿听到的姓名,而且还是与嫣儿一同被人提及。嫣儿并非只为了我而查案,也并非只是出于同情而还他人清白。那日他们就在岐山遇见,当时嫣儿说不认识石昔白。然而前日,即便他们真不相识,一个出手相救,一个还恩破案,此刻两人还能毫无瓜葛吗?为何上天要给我一个转眼间便幻灭的希望,这十多日的种种,就将随着两人的重识而烟消云散了吗?“石昔白救了嫣儿一命,是怎么回事?”过去我曾经为了让嫣儿得到想要的,与石昔白有过数次谈话,每次他都拒绝得斩钉截铁。他从来对嫣儿的态度都十分冷淡,让人感觉即便嫣儿遭遇险境,也会见死不救。 “杜小姐被几个贼人绑架,抓去了树林里的茅屋。石昔白就从那伙人手中救出了她,还被匕首刺伤了手臂。” 嫣儿又被绑架了,究竟是谁做的?是那个女人,还是杜铭宇?倘若指使者不肯罢休……糟了,嫣儿现在有危险,即便有名衙役同行,也敌不过绑匪数人。我气恼自己被一时的欣喜所蒙蔽,居然让她插手如此危险的事情。我是否清白,谁人还我清白根本不重要,嫣儿不需为我做任何事,只要能陪着她,看见她安然无恙,看见她的笑脸便已足够。我必须马上赶去她身边。 我起身准备离开,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声:“说起来最近的绑匪一个接一个死了,真是大快人心,不知是哪个大侠出的手?本来还以为是被抓回来那个……小虎的朋友,没想到他也不是凶手。” “闭嘴,我正跟三公子谈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还有,别忘了你的身份,居然替杀人犯叫好?” “燕捕头,是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你的意思是绑匪被杀案不止一宗,所以石昔白才会被当作凶手捉了回来?” “三公子真是厉害,明明这件事没向你提过。”燕捕头笑着奉承道,与刚刚训斥下属完全是另一副嘴脸。 第二批绑匪也被杀了,既然凶手不是石昔白,这一回又是谁做的?不过真凶是否落网都与我无关,反倒我该谢谢他替我除去对嫣儿不利之人。 “你怎么还在这里?” “啊,差点儿忘了。燕捕头,县老爷吩咐把人放了,说是已有人证明江少爷绝对不是凶手。”衙役解释完,又站在我面前递来一张折叠起的字条,“另外,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我认出了字条的折叠方式,接过后并未即刻打开,而是暂时收入腰间。手指上果然残留着熟悉而特别的香气,他来了! 第四十一章 绝世艺绝(商讨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眼见灏哥哥离去的背影,自己一时口快说出了心中所愿,冷静之后又烦恼起该如何履行约定了。现下我根本没有头绪,证明了沙平的清白,又坚信灏哥哥不是凶手,还有谁最可疑呢?无非是郭宝的另外两个徒弟。因为由邻舍口中所知,郭宝甚少与他人交往,既无友人,亦无仇人。虽然我不知现场是否丢失财物,但桌上显眼地放置着灏哥哥的玉佩,就这点可以推断,不是强盗所为。既然不是偶然的见财开眼,必有仇怨或是从他的死中可以有所得益,而与郭宝相处最久的只有他的徒弟。 大徒弟孙敬原本是窃贼,灏哥哥那日去生花坊时他也在场,玉佩被他偷走的可能性极高。倘若真是如此,将玉佩留在现场的人一定是孙敬,他才是真凶。况且获悉郭宝的死讯后,他一直没有出现,说不准是作案后就畏罪潜逃了。至于二徒弟朱远,为了搜罗花炮的材料已经离开岐阳县整个月,刚刚不久才见他进城,应该没有机会下手。而且邻里都说他与郭宝关系极好,整日受到赞赏,没有理由杀了师父。不,或许动机也是有的。如沙平所言,假若郭宝有意让朱远继承衣钵,早一日杀了郭宝便可早一日得到生花坊。然而,朱远的话也不无道理,现场没有发现郭宝的其他遗嘱,不让外人眼见证实,口说无凭,他根本得不到绝技和花炮铺。难道是沙平有意收起了真的遗嘱?但是这种猜测似乎哪里存在着矛盾,究竟是哪里呢? “杜姑娘,你说要查明真相,怎么还站在这里发愣?” 我正专注于思考,突然被叫住,受到了些许惊吓:“啊……小虎,你怎么回来了?” “反正回衙门的人手充足,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你这边也正需要我吧,你我合作,没有破不了的案。”小虎看来信心十足。 “呵呵,说的也是。你给的提示可都是理清案情的关键呢。” “不错,正所谓‘小虎出马,一个顶俩’。” “所以加上我后就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了?”不知为何,和小虎一交谈,心情瞬间轻松许多。 “说得好。其实燕捕头哪会那么好说话,是江公子说你一个女子行事不便,让燕捕头派人来帮手的。比起押送犯人,还是查案更为有趣,我就当仁不让了。” 又是灏哥哥,即便这种时候,他依然为我着想。我心中除了喜悦,还掺杂着内疚与酸楚,或许是我无法和他有着同等的付出,而他在我的心中也非毫无地位。 “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刚刚你同我说话之时,我正是考虑这个呢。你觉得目前谁最有嫌疑?” “嗯……江、公、子。”他思考片刻,表情严肃,一字一顿说得自信不疑。 “不,绝不是他!” “别激动,我只是说笑,是我不对,说得过火了。依目前所见,郭宝的大徒弟最为可疑,他至今都下落不明。” “那么二徒弟朱远呢?” “他呀,不是才回来吗?昨夜听你和沙平所说,朱远一个月前就出了城,不会是他。” “你说的与我的推理差不多。” “不一样,我还想到一个人。” “谁?” “替郭宝诊症的大夫啊。老武说过,一般尸体的发现者,有五成就是凶手。他们回到现场的原因,第一是取回不小心遗留的证据;第二是以免尸体太迟发现让死亡时间推测出现误差,导致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第三是做贼心虚,回去查看人是否真的死了。而且与郭宝熟识的人中,除了三个徒弟也只有他了吧。” “你说得也似乎有点道理。”虽然感觉十分荒谬,却也不能完全否定小虎提出的可能,或许这正是我欠考虑之处。 讨论案情时,小虎总会有自己独特的思考,还会搬出一套套的说法。想来他似乎也从武大叔那里学了不少。武大叔当了几十年仵作,遇到的案件无数,虽然不参与调查与追缉凶手,但见过各式各样的现场,也听闻各式各样的手法。多年经验累积,他总结而成的推断理据一定鲜有错漏。既然有小虎这个难得的帮手在,不如把先前无法想通的矛盾也作询问:“对了,小虎,你认为沙平最初到现场时,会不会有另一份遗书存在?也许是凶手留下的,也许是真是郭宝写的,沙平为了不让遗书上的人继承绝技和生花坊,才一直隐瞒了这件事?” “从沙平这个人看来,他承认了一切罪行,却唯独要隐瞒另一份遗书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至少就算自己伪造遗书的事情败露,没有其他遗言存在,他还有争夺绝技和生花坊的机会。” 小虎对沙平为人的判断,我完全认同。虽然最初我相信他并非杀人凶手,却一直觉得沙平有所隐瞒。直到一步步揭露,他才一点点吐出实情。就算到了现在,他因为一些不得不承认的罪行而选择自首,也全是为了自己获得轻判。如此追求私利,要说他至今仍隐瞒一些事情,也不出奇。 本以为小虎会顺势肯定我的猜测,没想到他话锋一转,还十分笃定:“但是,从现场情况推测,另一份遗书是不可能存在的,两种可能都不成立。” “为什么?” “你没发现吗?那么,这回是我赢了。” “赢了又怎样,我是不会绣香囊给你的。而且这不公平,你以多欺少。” “哎呀,失策了。不算,那只是打个比方。” “我指的不是你,是你的幕后军师——武大叔。” “上回也不知道谁说的,学来就是自己的?不过,为什么你会提起香囊?” 我也不明白为何说了那样的话,难道又是记忆中跳出的言语?“没什么特别意思,随口说说而已。” “还真巧,有一回我见白兄的香囊挺精致,后来得知竟然是小兰做的,明明我离开时她连女红还不会。想让她帮我也做个,她不答应。于是猜拳赢了她,她却赖账,说的话跟你一模一样。” “小虎,其实你们的回忆不需要跟我说。”我不在意他会如何理解,只是心中对关于石姑娘的话题突生排斥,没有斟酌便说出口了。 “那我说些你愿意听的。” 第四十二章 绝世艺绝(询问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小虎似乎比我更加了解我心中这份莫名的厌烦的产生原因,即刻转回了案件,“第一,如果是真凶伪造了另一份遗书,那么沙平看见的现场为何完全不像是自杀?真凶当时并不知道还有人再次改变现场,留下一个他杀的现场和遗书,还有一块打算嫁祸他人的玉佩,岂不矛盾?就算沙平对现场情况记得不清楚,或者说了谎,但玉佩的存在已经能否定这个假设了。風雨小說網第二,如果郭宝真的留下一封遗书,但他是即时死亡,应该没有时间写遗书,那么遗书一定是事前写好收在某处,而他在身体处于那种情况下也不可能想到把遗书取出摆在桌上。也就是说,假使沙平要藏起真的遗书,必须先找出才行。可是我们检查抽屉时,除了那包药丸塞得比较凌乱,其他的信件、工具都摆放得很整齐。没有目的地翻找,必然会弄乱所有物品。或者你说他为了掩饰而整理,又为何不把药丸也认真包起。” 听了小虎一席话,茅塞顿开,原来先前感觉到的矛盾就在这里,被他一一言明,终于驱散了心中那股遮蔽双眼的迷雾,顿时眼前的风景清晰可见,心情也随之明朗。 “小虎,被你一语惊醒了。” “这件事与案子有关吗?难道出现了另一份遗书。” 我摇摇头:“只是我自己考虑多了,却又越想越糊涂。现在果然还是孙敬的嫌疑最大,可是他会不会已经逃远了,该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寻人的事就交给衙门的兄弟们吧,单凭我们两人,还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怎么说衙门不仅人手多,门路也多。依我看现在不如去趟药铺,从大夫那里入手比较快。” 我正无法决断,小虎的安排又甚为妥当,便决定听从他的建议。 --------------- “顾大夫,生意可好?” “官爷,你怎么来了?这位小哥是?” 见顾大夫面对着我的方向,即刻回头朝身后看去,莫非来了不速之客?然而,并无一人,这才想到自己还穿着男装,难怪被误认了。 我正考虑着借口,小虎倒是不慌不忙:“衙门新来的捕快,今日还没领到衣服,不过燕捕头把令牌给了他以表身份。” 小虎脑筋动得也真快,说起谎话来三分真、七分假,令人毋庸置疑。我也立即掏出令牌配合:“顾大夫,燕捕头派我们前来对郭宝一案再作询问。” “两位官爷,那日已经问过小人,该说的都说了,我真的不是凶手。”顾大夫的表情有些紧张,望着我们央求道。 我和小虎还都没有说出对他的怀疑,顾大夫为何突然会作此解释,难道是不打自招? 然而小虎并未在意,反是安慰道:“别紧张,那日问口供的兄弟不大识字,写下的供词诸多遗漏,事后连他自己也记不清当时听了什么。所以我再问一次,衙门需要留作记录。” “哦,原来是这样。”顾大夫顿时放松了许多,神情也变得平和。 “小虎,这边。”我拉着他退离顾大夫两步,低声问,“我们刚刚什么都没说,他却先澄清自己不是凶手,你不认为很可疑吗?”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要事呢。其实当日衙门的人也对他有所怀疑,毕竟是尸体的发现者,那是常识。” 见他一脸得意,不觉心有不服:“对,我不是衙门的人,也没学过这种‘常识’。先前听你说又想到一人,还以为是凭自己的本事,原来是拾人牙慧。” “十人……什么牙?算了,虽然没有听过,不过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因为当时只是怀疑,而且也不是我问的供词,没有发现矛盾,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自然就没再理会。后来又发现遗书不是真的,马上认定了沙平是凶手,顾大夫的事就更加抛于脑后了。你刚才问我意见,我才又把这个可能提出来的。但是……现在还是没线索,该问些什么呢?” “你刚刚说那日的记录不能用,不如就把平时询问的那番话重新问一遍,或许能发觉可疑之处,也容我些时间再想想。” “好。” 于是我们又回到顾大夫面前,大概是见我们私下多交谈了几句,他又显得紧张了;“两位官爷有什么问题?我……” “顾大夫,我们坐下慢慢聊。我说了他是新人吧?今日就是带他来见识见识的。刚刚教了他一些问供词的事情,一会儿让他旁听就行。”幸亏小虎有些急智,亦或对处理这样的事态熟能生巧,总算安抚住了顾大夫。若是惹得他过于顾忌,怕是很多话都难以让他说出口了。 小虎的询问事无巨细,从清早出门问起,顾大夫也只有一一说明。 “郭师傅每月都会准时来复诊,根据近几个月的诊断,他的心痛病虽没恶化,也没有好转,所以护心丸的用量也差不多相同。那晚我等到收铺都没见他来,估摸着药也差不多吃完了。所以,次日一早,我就亲自带着新做出的护心丸去了生花坊。不信你们看……”顾大夫说着,就起身去柜台拿出一个扎好的小包裹,“就是这个,我就是去送药的。” “这哪能证明什么,你从现场离开到现在,那么多个时辰,想做多少包都行了。” “真的是给郭师傅的药,不信官爷可以看看我们药铺的账簿,近来需要护心丸这种药的只有郭师傅。” 小虎依然有所怀疑。的确,顾大夫所拿出的全都不能作为证据,无论是药丸还是账簿,都是可以自己做手脚的。但是,我对面前那一小包药突然有了兴趣。 我拿过小包裹,只见油纸的一面写了个“心”字,另一面是“保和堂”,也就是这药铺的招牌。拆开纸包,其中总共十五颗药丸,从颜色和气味辨识,应该刚制出没几日。 药丸? 这是最初得到的提示,在此之后,一直不曾有新的想法在脑中出现。我也有些疑惑,此刻似乎找到了一种合理的解释。上回的案件也是一样,我是根据提示引导,按部就班地破案。解开了第一个提示的深意,而后才得到了第二个提示。新的提示也许是因为转换了场所,接触到新的证物才产生,但也可能是不解开前一个,就不会出现下一个。如此考虑,或者是我对“药丸”的思考行错了方向,或者是我的解读不够充分,还存在着另一种拆解方式。而那种解答,就在这里! 第四十三章 绝世艺绝(质疑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小虎,还记得在现场发现的护心丸的数量吗?” “数量?大概七八颗,又或许有十颗,谁会去数那个?” 无论具体数量如何,依小虎所言,应该是并非一眼可以看出的个数,至少不止两三颗。風雨小說網而如果总数与这纸包里相同,是十五颗,那么郭宝整月的服用量不过一半。虽说像这种保命的丹药,大夫通常会比一般用量多给几颗,以备不时之需。但是,既然郭宝每月都会来看诊,定期拿药,顾大夫一定能恰好地拿捏分量,否则药丸放置过久疗效骤减,也就浪费了。所以,少了不行,但太多也不是大夫会做的事,毕竟护心丸所用药材也有两味较为珍贵。 仅仅剩下几颗也罢,但余留半数,未免有些奇怪。若是复诊后不出几日也还说得通,偏偏郭宝死亡之日恰是该添药之时,为何还余下那么多呢?是郭宝突然好转减少了服用量,还是有人刻意加了药丸? “顾大夫,这里只有十五颗,每个月都是一样的数量吗?”以防又闯入错误的方向,我再行确认。 “是啊,这几个月都是。” “那么郭宝有没有向你多拿过药?” “没有。他一般都会剩下两三粒,严重之时恰好吃完,所以他迟来一日,我才特别担心。” 顾大夫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虽然不需再另作考虑,但疑问依旧存在,推理依旧没有进展。 小虎却忽然反驳:“看你说得这么严重,只是为了你去生花坊的事找借口吧?既然他每个月都拿走的护心丸都是固定数量,大多会有剩余。几个月的加起来,也存了不少,晚个一两天又有何不可?” “这护心丸和一般伤风、咳嗽的药可不同,那些药疗效不佳,至多病多几日,改天再换一剂新药便好。但是护心丸一旦无效,就会丢了性命,无法挽回了。官爷可能不知道,这药效也是有期限的,过了期限,即便吃不出毛病,也治不了病。因为这护心丸中有两味药材比较珍贵,我担心郭师傅舍不得丢,所以特地嘱咐郭师傅,余下的药一定得在复诊时带来交由我处理。” “你怎么能保证他不是故意藏起了一些?” “我知道郭师傅他境况一直不太好,也没什么闲钱,就答应他可以以旧药换新药,分文不收。” “这么好心,难道不怕蚀了本?” “郭师傅虽不富裕,也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每次的诊费和药费从不拖欠,剩余护心丸的数量也是如实告知,不会以假乱真来骗取新药。一个月三两颗药丸,我们保和堂还承担得起。” 小虎的疑问看似无中生有,却否定了我没考虑到的可能,令思考更加完善。 “顾大夫,剩下的药丸都是如何处理?是每月带去商会统一销毁吗?” “这位新来的官爷倒是挺了解。不错,药铺有药铺的规矩,就算是为了维持生计,但也不能对病人的死活不管不顾。” “在销毁之前可都妥善保管,没有丢失?” “我能肯定,没有。每次送去商会当天,都会再点算一次。” 如此看来,郭宝不可能从保和堂取回多余的护心丸,现场留下的那些一定是由其他途径取得。倘若仔细检查,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小虎,现场发现的护心丸在何处?” “应该还在那间屋里,我记得当时没人拿走。” “我们即刻过去。”说完,我跑出了药铺,小虎也随即跟了上来。 --------------- “你确定药丸是在这抽屉里?” “一定没错,是我看完放回去的。” 我们几乎将整间屋里里外外都找遍,却依旧没发现一颗护心丸。为何会无缘无故消失了,难道是凶手做的?果然护心丸有什么蹊跷,郭宝死于心痛病并非意外,而是人为。不,原本引发心痛病就是人为,验尸记录也记载了,郭宝的心痛病发作很大可能源于被勒颈袭击。只是而后的病发失救,先前将其归于不幸,现在看来,似乎也是有人故意设计,这个人是谁呢? 时间。 在我发现了药丸的秘密后,如我所料得到了新的提示。护心丸在我们到来之前被人取走,此时朱远又恰好回城,难道是他做的?然而,也许只是一时的巧合,才令人印象深刻,最先怀疑了他。仔细想来,根本无法确定护心丸是何时不见的。可惜的是最初郭宝一案被认为是自杀,现场搜查后并没有派人把守,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出入。既然那个人是直接拿走了全部药丸,而非调包,也就是说事情是在衙役离开后发生的,不可能是顾大夫所为。否则他大可在报案之前将药丸处理,又何须冒险再次返回现场?而且如果不是衙门之人的大意,药丸很可能已被带回检验,根本没有机会取回了。而郭宝的另外两个徒弟孙敬和沙平,都可以做到,甚至我很清楚沙平回过现场。至于孙敬,一直下落不明,衙门尚未下令搜捕,他或许没有出城,而是藏在某处见机行事。所以只有知道药丸被取走的时间,才能更准确地判断事情是谁所为。 另一方面,如果命案的关键如我所想,在这药丸之上,那么郭宝的死亡时间也许与被袭击的时间相去甚远。袭击者虽不是直接杀人,却也因此让郭宝丢了性命。他绝不是手下留情,只是意图杀人未遂,该受到同样的处罚才对。当真如此,沙平的嫌疑也不能洗脱,除非依然可以证明郭宝被袭击之时他不在现场。难道我做了件错事,不是替蒙冤的人还以清白,而是帮杀人凶手逃脱罪责?《洗冤外传》会对我的错误置之不理吗?我按照提示思考,真的能让案件水落石出、让郭宝可以瞑目吗? 我越是思考心中越乱,自己真的该盲目地相信一本来历不明的书籍吗?它所记录的究竟是真实的案件,还只是一个破案故事。第一个案件虽然推理出全貌,凶手却至今未落网,到底是真实存在还只是虚构? “杜姑娘,你怎么了?一脸想要哭的样子。” 被他一说,我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完全书于脸上,心中忐忑,便只有向他求助:“小虎,我是不是做错了,沙平会不会就是凶手?” 第四十四章 绝世艺绝(失物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怎么突然这样问?虽然我不觉得他言无不尽,却也不认为他在否定自己是凶手时说了谎话。昨晚你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竭尽全力地说服我相信,为什么现在反倒怀疑起了自己?” “还记得我在衙门时跟你说的推测吗?” “你是说郭宝被袭击引发了心痛病,因为时间拖延或者症状过重,所以即使吃了药也病发死亡?” “嗯,就是这个。” “这与沙平是否凶手有什么关系吗?” “方才过于着急而没有余暇向你解释,我在药铺时发现郭宝每个月服用的药量在十颗以上,从药铺拿回的药都是十五颗。顾大夫说案发的次日就是每月复诊的固定时间,按理不该剩余那么多药丸。” “啊,所以你才问了我数量的事。”小虎不愧是捕快,参与过案件调查,只要是相关的事情稍作解释便能领会,“这么说现场留下的药丸一定有古怪,你打算取回做检验。如果郭宝的死与药丸有关,他可能是事后服药身亡,被袭击的时间不能确定,沙平的不在场证明也形同虚设。” “不错,原先我以为郭宝或是病发严重导致手脚颤抖,没有吃药便病发;或是凶手离开后马上吃药,却错过了时机而死亡。但如果药本身存在问题,郭宝很可能被袭击后昏迷,当时并没引致病发,许久后醒来,吃了调包的护心丸才死亡。因为心痛病导致的昏迷,若不施医治,几乎不可能自己苏醒。倘若真存在奇迹,他苏醒后也不会立即再次病发。” “哦,原来是这样。我只是根据你的说法推测,却没想到各种原因有如此解释。杜小姐,你对医药还挺精通的。顾大夫不是也说了,连药材的处理方式都知道。” “你又想说什么?”不知道为何,自己对石姑娘的事情越来越排斥,又或者不是对她,而是对被指出自己与她的相似。每每小虎说到医术,都会提到她,可见他对石姑娘的感情匪浅,然而这与我毫无关系。于是,先一步让他封了口。 小虎虽然冲动时直言不讳,但也懂得察言观色,或许是只身闯荡经历繁多,或许是客栈招呼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或许是作为衙役调查案件的必需。“我想说的是你不需自责,没查到这一步时,谁能料到事情的发展。如果真的错了,改正就好。反正沙平无谓轻重,也算有罪在身,一时半刻跑不掉。我们抓紧时间查清真相不就得了?是吧。”他说完,露出了明朗的的笑容。 “谢谢你,小虎。” “嘿嘿,今日我欠了白兄人情,却卖了你人情,不如晚上你也来客栈,这账就由你直接还吧。”小虎的模样看似说笑,又好像确实在邀请。 “不必……”想到石公子的话我不禁出言退却,实则仍在犹豫。本就为了与他相见之事,心中一直很矛盾,想见他,想知道那种熟悉感为何产生;不想见他,不想再看到他对我露出厌恶、冷淡的神情。 突然,小虎大吼一声:“是谁?”迅速将我护在了身后。 凶手回来了?我攥紧双手,越过小虎的身体向门口看去,走进的人面容再熟悉不过——是他。 ------------------ “灏哥哥,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嫣儿,找到你了!总算没有猜错。”他集聚在眉间的焦躁瞬间散开,只微微起伏,在我看来却那般清晰。是因为他对我才会将感情浮现,还是我已经习惯去捕捉那种不起眼的变化? “江公子,你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果然富家子弟就是不一样。同样被冤枉,但是白兄前日被带回衙门,关了几个时辰才放人。”小虎并非嘲讽,而是替石公子不平,不过至少他相信灏哥哥是清白的。 对于这样的抱怨,灏哥哥依然礼貌地解释:“兄台误会了,我并未花费一分一毫,也没仗着爹的地位,只是恰好有人为我做了证。” “是谁?” “那人我没见到,即使猜出是谁也不便透露。若有疑问,可以向知县询问。兄台可否暂时离开,我有话想对嫣儿说。” “江少爷,我和杜姑娘正在查案,说到底,找出真相也是为了替你洗脱嫌疑。” “嫣儿,我已经没事了。”说完,他收回了笑容,认真道:“案件的事不要再插手了,赶紧回府,外面危险。”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正要说明,突然察觉到小虎的视线,所说之事虽不算秘密,但也不想被灏哥哥之外的人听见:“小虎,我想单独……” “好吧。”他看出了我的为难,“既然你都开口了。你们就留在厅内,也可以去院子里,我到里屋再找一次。” “灏哥哥,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嫣儿是希望亲自还我清白?英雄救美这种事我还是喜欢由我来做,不过若你坚持,我可以跟燕捕头说说,在衙门里多留一阵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 灏哥哥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半晌,面容也逐渐黯淡:“我知道你见过他,还救了他。是作为补偿,才说要为我查明真相吗?” “他……是?”我明知灏哥哥所指何人,却想避而不谈。 “石昔白。”他又千百个不愿,却还是从口中说出了这三个字。 “因为……他先救了我,礼尚往来……”我说出的谎言连自己都无法相信。可是上回岐山归来,我向灏哥哥隐瞒了与石公子之间的事,当时他听了我的话,放下心来。他一定不愿我见到石公子,但见面之事既成事实,灏哥哥也得知了。那么,他最担心的一定是我知道了自己曾经与石公子的关系,甚至是记起了曾经对石公子的感情。尽管这些我都已清楚,然而失去的记忆也带走了其他。对石公子,心中仅余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却没有他们口中说出的那么强烈,不愿放开,也不会死死攥在手中。 “真的只是那样?”他在问我,也在劝服自己,只要我一个肯定,便完全相信。 “是的,做人该知恩图报,上回在岐山他也帮过我,是个好人。” “其他的感觉呢?” “对石公子吗?很冷淡,很容易生气,不过是个好人。”我所说并非编造,石公子对我的态度的确如此。但在灏哥哥面前,只要装作没有记起过往种种,他便可以安心。 “他没对你说过什么?” “没有,似乎不太愿意对我说话。灏哥哥,我是否哪里让人讨厌呢?” “嫣儿如此可爱,怎么会让人讨厌?就算所有人看不见你的好,我身边总有你的位置。” 料想灏哥哥会有这样的回答,却还是不禁害羞。庆幸的是终于让他对石公子的事释怀,我不想再见到他失落的神情。此刻除了隐瞒他所不愿见到的,我还说不出别的言语。 “灏哥哥,这个还给你。”我边说边掏出玉佩,“先前燕捕头在场,未免他带回衙门,便没有即刻拿出来。” “太好了,我不小心遗失,还担心嫣儿你生气。这次,可以亲手为我系上吗?” “这是……我送的玉佩?” 他微微点头,以笑容回应。注视着我的每一个动作,直到收回双手,才道一句:“失而复得,我不会再放手了。”他虽看着玉佩,语气却别具意味,不知话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灏哥哥,其实先前的道歉,还有一个原因。你似乎不想说,但是我无法忍住不问。” “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这两日我的确不在府中。先前有外人在所以不便言明,因为那个地方,我不想被别人知道。” 不想被别人知道,包括我吗?不,也许我知道那个地方。本该等他说出,却还是按捺不住:“是哪?” “娘的旧居。那晚的烟花,就是在那里放的。” “然后就一直在那里吗?” “我见时间已晚,就暂住一宿。而后觉得四下清静,正是个读书之所,便多留了两日。” “原来是这样啊。”又是一个谎言,我已不想去拆穿。灏哥哥并不知道我昨日曾去过那里,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却无意看破了新的谎言。尽管如此,我仍旧相信,他的隐瞒是在为我考虑,正如我的隐瞒也是想去顾及他的感受。然而我们互相都没有绝对坦诚,这样善意的谎言可以维持多久呢?若我们只是“盟友”,或许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因为谎言的目的不是背叛。 “嫣儿,听说你又遭遇了绑匪。既然那伙人一次不罢休,两次不死心,说不定还有第三次。在找出主谋之前,你还是少在外逗留,赶紧随我回杜府。” “可是这里的线索……” “查案的事就交给衙差。” “不行,这件案我已经牵涉其中,也可能帮真凶逃避了罪责,当我将功赎罪也好,好奇作祟也罢,我一定要查下去。”对于这件事我态度坚决,不能依灏哥哥的话去做。 而每次只要我下定决心,灏哥哥多会让步:“想查案也行,至少得由我陪着。但现在我有要事在身,还是先把你送回府中吧。” “灏哥哥既然有事要办就别耽搁了,有小虎在呢。” “他一个小捕快,哪能敌过那么多绑匪?” “江公子,你一个文弱书生,怕是遇上这打斗的事,还不如我顶用。”小虎突然从屋内闯了出来。 灏哥哥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又或者是因为考虑某事而暂时沉默。最后,他做了决定:“嫣儿,这里调查完就直接回去,一个时辰后我去杜府见你,千万不要失约。”而后他向小虎作揖道,“兄台,麻烦你平安送嫣儿回府。” “包在……” 不等小虎回答,灏哥哥已经跑出屋外,从没见过他如此匆忙的背影。要事,是什么呢? 第44.5章 灏情灏志(5)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走出衙门,我才拆开字条,只见其上写着:“半个时辰后,老地方见。”这,是玄武的字迹。 他怎么会来到岐阳县? 初次遇到玄武,是他代替主公传话召见,那是在应天府,正值先皇寿宴。而后每有任务,几乎都是交由属下传送或是飞鸽传书,只是鲜有几回我亲自去主公的府中受命,却从未听说玄武离开领地外出办事。 他既没来过岐阳县,又何来“老地方”之言。然而作为四大护卫之一,自然明白约定的地点。当年主公奉旨在各地兴建寺庙时,就已为日后的霸业而谋划,每个城中最大的寺庙必有一密室,其一可作为集会之用,其二在某些城中设有鬼市。老地方,毫无疑问就是那里。 半个时辰,他也是考虑周详。即便不施展轻功,也恰好可在时限内赶到。在我们四人之中,说来虽不分主次,但玄武所传达的就是主公的命令,不容违背。 然而,此刻我最挂心的还是嫣儿,不亲眼见到她平安无事,根本无闲暇去理会其他事情。先前只听她说要去调查案件,却不知去往何处,除了四处寻找别无他法。 ------------- “青龙,你迟了半个时辰。”四下不见人影,甚至没有生者的气息,突然伴随着上方传来毫无感情的声音与熟悉的气味,我意识到将遭受些什么,无法避开,也不该避开。 就这样,瞬间被踢出一丈多,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猛咳了几下。我抹去嘴角的鲜血,支撑着站起身,不问缘由也不去反驳,安静地走回他面前。 玄武抬起手,本以为要多受一掌,不料他递来一颗药丸:“见你是初犯,这次就小惩大诫。吃下去,调息完再说话。” 调息期间,玄武一直面对着我,仅凭借微弱的烛火,看不清他面具下的目光停留在何处,只感觉浑身被盯得不自在。想让他转过身去,话未出口却察觉以往的相见,他没有一次将后背朝向我,对着朱雀、白虎都没有。原来我们这些同僚,在他眼中不过是外人,与我们相处仍时刻保持警觉。而且,他的语气向来不流露半点喜怒哀乐,又终日戴着面具,即便是我和朱雀、白虎,也从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第一次被主公召见,亲自说服我成为护卫之时,主公尚且摘下面具以示真诚。但玄武不同,他不向我们示好,也不曾坦诚相见。偶尔朱雀会抱怨不公平,皆因我们三人都是由玄武引领入府,且不说他是第一个见到我们模样的,就连身家也调查仔细,甚至各人的喜好、习惯都了如指掌。而他,一直是个谜。唯一可以判断确是其人的,只有身上那股与主公一样的独特气味。据说主公自小身体虚弱,每日都离不开药物,这香气便是药草的味道。因为其中的药材都极为稀少,所以即使在药铺也闻不到这种气味。玄武一定是不离主公左右,才会沾染来这独特的香气。 他与主公或许并非单纯的主仆关系。以往商讨事情,玄武的建议主公必会采纳;我们四人有所争执,即便是玄武受到责罚,也不过轻描淡写,绝不像玄武对我们出手一般不留情面;玄武不愿做的,主公从不勉强;他对主公说话时,只是用词显得恭敬,却不见他的语气、态度有任何变化。他们之间似乎已无阶级,或许是十多年的相处,情同手足。 -------------- 不足一盏茶,我已血脉畅通,他所给当真灵丹妙药。 “不知主公有什么吩咐?” “我此次前来本是另有要事,却不料还要替你收拾残局。若不是你错有错着,招纳了主公一直想得到的奇士墨名,那三个过失,可不是一点皮肉之苦可以了事的。” “三个过失?”我明白鬼市一事是我坏了规矩,但是另外两个过失又从何而来? “难道你愚蠢到要我一一说明?不过我没功夫等你慢慢反省,也当作再重申一次规矩。其一,不可以做鬼市的客人,那里的“货款”都是我们不该亲自动手的事情;其二,不可以杀任务之外的目标;其三,做事必须不留痕迹。你为了一己之私杀了那几人,就该全部丢入悬崖,居然还明目张胆地留下一具尸体,而后不管不顾。若是有蛛丝马迹落入他人手中,坏了主公的大事,就是江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也赔不起。” “没想到被你发现了,我即刻去处理。” “不必,我已经收拾了。虽不需你拜我为师,但也不想想自己的功夫是谁从旁指点,你的路数一眼便能知晓。之前做事一直很有分寸,这些日却接连出错,想反了?” “我绝无此意,只是赶考之期将近,有些分心了。” “别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下回要对我说谎,先戴上你的面具。” 我展露了一贯波澜不惊的表情,却不知会否从眼神、语气泄露了内心的想法。 玄武其人虽冷淡、严苛,甚至无情无义,但他的武功、计谋、看透人心的本领,无一不让我钦佩。他所透出的威慑力,或许更胜于主公,令人不得不臣服。然而四大护卫其余三人,为了最后的尊严,都不会对他行礼跪拜,并且只你我相称。 我一时无语,玄武又说道:“分心是不假,但并非源自科举,而是一个女人,你杀人和去鬼市交易都是为了她吧。那晚的烟花真是久违了,上一回看见,还是两年前你与主公相见的晚上。”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无话可说。”我深知即便如何恳求,玄武都会将所有事一一上报主公。破坏了规矩,只能心甘情愿接受惩罚。 “放心,主公赏罚分明、一诺千金,说了功过相抵,该给的惩罚也给了,就不会再做什么。只不过你最好和那个女人保持距离,如有再犯,我可不担保你的下一个任务不是杀了她。” “请你回禀主公,今后的任务我一定好好完成,千万不要对嫣……不要对她下手。” “看来她对你还挺重要的,该怎么做你自己想清楚,她的生死掌握在你手中。虽然主公对你们平日的生活一概不过问,但绝不允许影响你们完成任务的事物存在。” “我明白了。” “言归正传,这次有两个任务交给你办。第一,关于鬼市的知情者郭宝,我知道他刚被杀了,凶手与动机目前还未查明。原本打算让你找机会将他们师徒四人一并铲除,但官府正在查这个案件,未免引人注目,待结案后再向几个徒弟下手,这段时间暂时监视他们。至于郭宝的大徒弟,我在来的路上恰巧遇见他鬼鬼祟祟地出城,就先抓了关起来,一会儿你去找主持,他自会带你见人。之后该杀该放,你自行处理。第二,找到画像上的人,把她的底细调查清楚。” 玄武说完,递来一张女子画像,从笔法看来,正是他所画。而画像上的女子我一眼就认出了,居然是嫣儿。 “她……” “怎么,你认识?” “不,只是觉得这女子挺美。” “青龙,没想到你也会好女色。听朱雀说你们去青楼时,你只顾饮酒吃菜,正眼也不瞧那些女人。不过庸脂俗粉的确不屑一顾,和这个当然不同。” “不知主公为何要找这名女子?” “主公的意图不需要对你解释,你照办就好。查到之后立刻汇报,不要有任何接触。” 主公为何突然要调查嫣儿?而且没有下一步行动的指示,究竟是要对她不利,还是对她……这另一种可能想起,更令人不寒而栗。线索只有一幅画像,可见主公并不知她是何人,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主公也来了岐阳县吗?”画像上明显是近日的嫣儿,而她这几年从未以女装出过城。 “这些小事,何须主公亲临。” 话虽如此,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主公由于被先皇派人监视,不用说是出城,就连宅邸都甚少离开。先皇驾崩后,继位的新帝对主公的防范依旧不减。 即便主公真有机会见到嫣儿,画像却是出自玄武手笔,是他假借主公名义指使我们办事,还是他来岐阳县的目的与嫣儿有关? “玄武,你来此是为了什么?该不会只是传达主公的命令吧?” “当然不是,不过我的任务是密令,有些事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们同样是四大护卫之一,所有的任务都由你传达,可是你的任务我们从不知晓。” “你什么时候跟朱雀一样,有了小孩子脾气?公平不是你们该说的,若想知道得更多,先完成好任务证明你有这个资格。” “这两年我尽心尽力,难道还不能得到主公的信任?” “区区两年就想邀功,你认为主公会那么轻信一人吗?” 在玄武面前,我的功绩的确微不足道,两年的作为又怎能敌得过二十年的陪伴?我却从没听玄武以自己的付出炫耀,以他与主公的交情压制我们。对他的敬畏,完全是出自真心。 “是我失言了。” “此外还有一个人要交给你。” “谁?” “墨名。” “交给我,意思是……” “谁都看得出那丫头对你情有独钟,性格又古怪。虽然她答应加入,不过提出了条件,每次的任务都要你陪同。我不管你对她是否有意,也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协助她顺利完成任务。” 第四十五章 绝世艺绝(约定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江公子何事这么着急,话都不听完。” “灏哥哥是真有要事,并非有心不理会你。” “这么紧张替他解释,他似乎也挺关心你,其实你们两情相悦,又怎么会牵扯到白兄?该不会你自己没有发现?” “你又是如何发现的?我还没问你呢,刚刚一直在偷听我们的对话吧?”我故意转移话题,不只是因为不想提及此事,而是我自己都无法回答。我知道,这些改变一定与失去记忆有关,不仅性格变了,想法变了,甚至可能连感情都会改变。虽然残留的感觉让我去留意一些人,让我放不下一些人,但是新的情感也会萌生。灏哥哥的话中,我知道过去的自己只当他是“盟友”,只把他的陪伴视为理所应当;石公子的话中,我知道过去的自己对他纠缠不休,对他软硬兼施,却不知是出于不甘还是真心。然而此刻的我,不能对灏哥哥的付出视而不见,不愿勉强石公子寄情于我。他们俩都只是朋友的存在,甚至接近亲人的存在。我不能去偏袒任何一个,也不想去伤害任何一个,只希望他们可以平安、开心。这种情感如何归属,难以妄下判断。 “没……没有。”小虎被我揭穿,顿时心虚了。 “还说没有,刚才是谁突然冲出来反驳灏哥哥的?” “那……是因为听见了我的名字,就稍稍留意了一下。” “行了,我也没怪你的意思,原本也不是什么不能对外人道的话。”见他没重提那件事,我也不再刁难,“不过你顾着听,搜寻药丸的事情只是幌子吧。” “才不是,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一心二用的,一边听一边找,两不误。”小虎得意忘形,不知不觉已经完全承认了故意偷听之事,然而自己却没发觉,“药丸没找到,却被我发现还少了一样东西。” “还少了一样?是什么?”莫非也是拿走药丸之人带走的? “蜡烛。” 听了他的话,我即刻回到里屋查看,果然,不仅柜中没有存余,就连桌上的烛台也不见了。先前一心只有药丸的事情,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物品。蜡烛中一定也有着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可是,这会与郭宝的死有什么关联? “可惜现在蜡烛也没了,当时我为何没想到去检查。”我不禁懊恼,即便没注意到抽屉里的药丸,眼前的蜡烛也不该忽视。事后又听沙平提及,只想起那可以证明并非自杀,却没意识到还是藏着另一个线索。当时的不协调感,或许并非自我产生的感觉,而是另一种提示。毕竟《洗冤外传》的力量无处不在、毫无章法可言,可能不仅听到、想到还能感觉到。不对,初到现场之时,我还没有亲眼见到尸体,也就没有接触到案件,不该得到提示。莫非我的感觉逐渐敏锐了? “其实蜡烛还有一点,你看桌上。” “这是烛泪凝固后的蜡滴。小虎,可有火?” “随身是没带,不过这里就有。”他随手打开抽屉拿出了火折子,“看,我可是认认真真搜查了,现在对屋内的所有东西了如指掌,要什么只管说。”俨然主人家一般。 蜡滴在热度下立即变得透明,晃动着慢慢变小,直至消失。 “这个气味……好像是洋地黄。” “那是什么?一种药材?” “对,是制作护心丸必不可少的药材。” “这么说蜡烛是治病用的?顾大夫的办法还真特别。” “的确,我曾在医书上见过熏疗法,却从未见此地有人用过。原本熏疗应该在一间密闭的屋内,从唯一的小口送入药草烟气,让病人呆在其中半个时辰吸入足够的药草烟气贯通全身以作治疗。然而耗费众多,治疗的效果也只是纸上谈兵,未亲眼证实,估计只有宫廷才会使用如此疗法。顾大夫竟想到用蜡烛替代,真是佩服。” “你也……”小虎戛然而止,脸上却还残留着怀念的神情。也许是又提到医术,勾起他的回忆,他是顾虑我的感受,才换了另一套说辞:“你也是时候回去了吧?” 我看看日光下的树影,果然又偏了一些。现在回府已经误了一个时辰之约,不能再耽搁了。 ------------- “小姐,您回来了。”刚到杜府门口,小桃便迎了上来,不同平日的是她特意放低了声音,还挡住我的去路,“您的装扮……” “恰好经过成衣铺,见做出了一套,就穿来试试。” “可是,小姐您说不能被府中的其他人知道,平日都是让小桃在后门候着的。” “也对,我一时忘了。”我这才知道为何小桃会有如此反常举动。尽管我并不觉得偶尔女扮男装不可告人,但这是我调查那日所发生之事的重要线索,至少在得到情报之前,不能泄露杜嫣与林垚是同一人的秘密。“小桃,你有办法瞒过他吗?”我指了指守门的家丁,“我们后门见。” “小姐,您放心吧。” --------------- 小桃服侍我换着衣衫,我有些好奇:“刚才的家丁,对他怎么说的?” “他没听到小桃和小姐的对话,我跟她说只是问路的。” “对了,怎么不见灏哥哥?” “江少爷他没来府中。” “会不会是没见到我,离开了?我与他相约的时间,已经过了近半个时辰。” “因为见小姐出去了许久,小桃有些担心,两个时辰前就在门口了,但是根本没见着江少爷。” “又是这样……小桃,你出去看看,若是灏哥哥来了,即刻告诉我。” 小桃离开后,我拿出了《洗冤外传》。上一个案件是在一日内接触并解决,回来后才发现这本书的变化。而昨日我还未接触到此次案件的死者,书上自然什么也不会有。究竟文字是何时显现呢?我翻开《洗冤外传》一看究竟。 新的案件已经记载其上,一直写到我发现蜡烛内加入了洋地黄,认为是一种类似熏疗法的治病方式。虽然书中对我的行动和思想都记叙详尽,描写相助我破案的他人的文字却只有寥寥几句:“从某人处得到提示”“从某人处获取启发”“由某人提醒而发现”等等。而他们姓谁名谁,所作所言都只字不提。不同的是那些被怀疑为凶手的人,只要想法有刹那的闪现,姓名皆被记在其上,无论是否与我照面,所着笔墨一视同仁,也不可能从中比较、推断出真凶。根据已经出现的内容看来,我如何想、如何做仅仅被如实记录,不作任何评价。究竟我的想法是对是错,根本无从获知。 今日虽然找到新的调查方向,却断了线索,现场遗留的护心丸下落不明,同样消失的蜡烛却是治疗所用,再入现场也毫无进展。此外,原先的不在场证明也因新的推断而不再成立,凶手究竟是何人,又陷入了迷惘。袭击郭宝之人和调包药丸之人是否同一个,必须验证了药丸的真伪后方能判断。凶手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用了两种方式来置郭宝于死地,还只是偶然与必然的交叠?三名嫌疑人该从谁着手调查呢?还是消失的那人最可疑。 ------------ “小姐,江少爷来了。” 嗯?是小桃在门外。 “小姐,您醒着吗?” “你退下吧,我自己进去见他。” “可是,江少爷,这是小姐的闺房。” “也不是头一次,若嫣儿睡下,我即刻出来。” 是灏哥哥来了吗?好像听见他的声音。然而,身体如此沉重,双眼也睁不开,发不出声音。突然双脚离开了地面,自己被抱起向某处移动着,是梦吗?此时,又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灏哥哥?” “嫣儿,你醒了?” 落在床上的瞬间,我终于睁开眼,这不是梦,是灏哥哥来了。 “灏哥哥,你要去哪儿?” “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去叫小桃替你更衣,你好好休息,明日见。” “等等。”我还有要说的话,努力想支撑起身,却使不出力气,重重跌回床上。 听了这响动,灏哥哥立即返身回到床边:“嫣儿,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些劳累导致外感入里,一点风寒而已。”不等灏哥哥伸出手,我已探了热度,把了脉。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医术?你说的我可信不过,我这就派人请大夫来。” “不用了,只要抓一副药,休息一晚便可。所需的药材都很普通,府里应该备着呢。” 灏哥哥见我说得似模似样,尽管仍心存怀疑,却还是暂且依我说的去做。他写下了我说出的全部药材和分量,离开房间遣人去仓库拿药,而后大概也会吩咐小桃替我煎药。 我独自一人在房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甚是无聊。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纸卷,那是什么?大概是灏哥哥抱我上床时放下的,看上去非画即字。 “来人呐,快来人。” “小姐,有什么吩咐?” “小桃,你怎么在这儿?” “江少爷说小姐病了,让我来照顾着。” “他呢?” “江少爷跟着石头去仓库拿出药材后,就去了厨房。” “灏哥哥他亲自为我煎药?” “是的,江少爷还吩咐招财去请大夫了。” 他果然还是不信我。这也难怪,灏哥哥并不知道我懂医术的事情,苏醒之后,我在他面前一次也没展示过这不知何处学来的本领。即便如此,他依旧按照我说的去做,即便他自己也怀疑是否白费功夫,却没有假手于人。 “小桃,把桌上的纸卷拿来。” 她顺从地取来递至我手中。我将纸卷靠近眼前,展开一看,画像中的女子分明是我,与此同时,一股药草的气味飘散而来。相同的气味,这是第三次。 第四十六章 绝世艺绝(日常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睁开双眼,已是白昼,昨夜发生了什么?记忆有些朦胧。明明是灏哥哥定了一个时辰之约,自己却迟了许多。我似乎于等待中,趴在桌上睡着了。见到他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究竟说过些什么? “小姐,您的病好了?” “什么病,我生病了吗?” “小姐,您不记得了吗?昨夜江少爷来的时候,您就一直不太清醒、浑身乏力,没说几句便睡着了。不过您真厉害,居然自己开了药方,而且只吃了一剂药就痊愈了。” 果然那不是梦,真的发生过。还有那幅画像,那阵气味,那句话语:“嫣儿,不要再为郭宝的命案费心了,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小姐,小桃是来告诉您,老爷回来了。” “爹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日清早,老爷来看了您,吩咐我们让您好好休息。” “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体力也都恢复了。爹现在在哪儿?” “老爷在凉亭中和江少爷饮茶呢。風雨小說網” “灏哥哥也来了?” “江少爷他……昨夜没有离开。他熬了药,等大夫替小姐确诊后,又喂小姐服药,大约过了子时才在客房睡下。” 原来他为了我的病,忙了整夜:“小桃,灏哥哥他睡得可好,客房的枕头、被褥还习惯吗?” “其实江少爷很早就起身了,小桃在天刚刚亮的时候,看见他从大门进来,手上拿着一包药,可能是又去了医馆。” “昨夜来的是石大夫吗?” “不是,应该是江少爷相熟的大夫。” 我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庆幸他们两人没有相见。从石公子口中得知,他与灏哥哥也算相识,若是言谈间暴露了我们之间的事,灏哥哥就会发现我对他有所隐瞒。不过如今,只要我与石公子没什么瓜葛,灏哥哥应该不会主动与他相见的。 “小桃,替我打盆温水,然后告诉爹和灏哥哥我一会儿过去。” “好的,小姐。” “等等,我又穿男装的事,没有向爹提起吧?” “没有。” “千万不要说出去。”我知道是爹故意隐瞒我从前所为,灏哥哥也提醒过我,若想查明真相,一定要背着爹行事。 -------------- “爹,早。灏哥哥,你也在啊。” “嫣儿,你怎么出来了?赶紧来坐下。我今早回来,正巧见到灏儿,他说你病了,该多休息才是。” “不过是小小风寒,也可能只是太累了。女儿吃过药睡了一晚,已经完全好了。” “你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身子的情况,一会儿请石大夫来再给你看看。” “不必了,女儿今日尚有事要外出,可以亲自去看。就请灏哥哥陪我去昨晚的大夫那儿,他也更清楚我的病情。” “换了大夫?”爹皱起眉头,“嫣儿,你中毒之事……”毕竟对外一直隐瞒此事,知道我曾中毒的杜府外人,只有石大夫。当然,爹并不知我曾将此事告知了石公子。 “世伯请放心,我与那位大夫相识许久,他的嘴严得很。” 想到石公子,我突然记起有一事该向爹坦白:“爹,对不起,您不在家的时候,女儿擅自拿了些银票。” “这事丽贞已经跟我说了,刚回府就在我面前吵吵闹闹,让人心烦。”爹说完,喝下一杯茶,好似要扑灭火气。 “是女儿做事有欠考虑,下回定当注意,拿走的银两就从我的月例里扣除。” 爹摆了摆手:“嫣儿,这银两你想用多少爹都不在乎,不过砸锁之事也做得有些过火,下回用钥匙开。”说完,他递来一把钥匙给我,“这是新换铜锁的钥匙,别再弄丢了。” 他或许一时没有联想起我失忆之事,前一把钥匙并非丢失,而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爹,您今日才回来,去见的那位……陆世伯,可好?” “突发了一些事,还好很快就解决了。嫣儿,你对陆贤弟的女儿娉婷可还有印象。” 我摇摇头,完全不知爹所指何人。 “也是,别说你失忆了,就算好好儿的,十多年前的事也不一定想得起。女大十八变,我这次见到她,也认不出是从前的小丫头了。不过很快你就能见着她现在的模样,从前你们感情不错的。” “她要来岐阳县?”灏哥哥与我几乎是异口同声,可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离开的时候娉婷跟我提过,过些日子要前来拜访,陆贤弟居然答应了,我也很是意外。既然是世交,当然要招待人在府中留宿。”爹转向灏哥哥,虽然他可以掩饰,却还是被爹发现了,“灏儿,你也认识娉婷?” “几个月前偶然遇见的,当时我正在临县会友,她也恰好去庙里酬神,路上相遇,帮她拾回了发簪而已。” “这样啊,你们还真有缘分。知道吗,娉婷向我问过认不认识岐阳县的江员外,也不肯讲原因,说不准就是为了见你。” “世伯误会了。”灏哥哥立马开口对爹解释,目光却不时看向我,“我和她不过见过一面,没什么深交,甚至算不上认识。” “爹,女儿也觉得还是尽早去看大夫比较好。”我有些不悦,也说不出个缘由,只知道自己不想再听他们谈论这个话题,于是突然站起了身,“灏哥哥,陪我去医馆。”说完就走出凉亭,几步之后站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只听身后,灏哥哥向爹告辞。而后,爹笑了几声:“这个嫣儿,还是那么任性。”他的语气中没有无奈、没有责备,而是充满了欣喜。 ---------------- “嫣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在府里休息,我出去把大夫请来。”灏哥哥追上我问道。 “不用了,我是心里不舒服。”这是种什么样的心情,说不清也道不明,几乎从没感受过,“大概是因为案子没破,心里一直有所牵挂。你不是说要陪我查案的吗?若是不方便,我找小虎去。” “真的只是为了破案的事?” “真的。” “那就好,身体没事就好。”然而灏哥哥的眼神,似乎期待着我有不一样的回答。 第四十七章 绝世艺绝(自首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嫣儿,你这是要去哪儿?” “到了自然就知道。” 灏哥哥阻止了我的脚步,面露担忧,劝说道:“昨日你不是累病了,为何还要步行,还是乘车吧。” “那个地方我不想被府里的人知道,或者我们可以骑马去。” “也好,我去牵一匹马。” “不对,是两匹,两人一匹总是不太方便吧。” “嫣儿,你何时学会骑马了?说来,你近日的举动甚是奇怪。原本熟水性、可以独自泛舟的你竟然因为上船而晕厥,昨日却又施展医术,开出的药方没有一点儿偏差。现在还想一个人骑马,从来你都只坐马车,哪里骑过马?” “即便你这么说,我也无法回答,只能归咎于失忆吧。”灏哥哥的疑问我也曾产生过,但最终还是只能置之不理。 “你因为忘记了某人而对其改变态度,因为忘却了经历而导致性格有变,这些我都可理解。哪怕面对原本学会的事,现在无计可施。但是丢失了记忆,又怎么会无中生有?” 灏哥哥的表情是在怀疑吗?他终于意识到了吗?我不是他心中的那个杜嫣。我该怎么办?然而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想法,擅自开口回答:“其实记忆只与脑部有关,而我中毒昏迷时头部并没收到外伤,苏醒后丧失记忆本就难以解释。或许是毒药影响到脑部,不仅令我失忆,也给我增添了其他的本事。或许这世上真存在鬼神,是他们做出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我的死里逃生不就是和奇迹吗?不是每一件事都可以清清楚楚说明的。” “也对,是我多心了。不过我们还是先乘马车去衙门看看,嫣儿现在不是一心一意只想查案吗?或许衙门那边已经将案件解决了。你想带我去的地方,也与案件有关吧?若没什么进展,我再陪你走一趟。” 灏哥哥话已如此,我也没必要去反对,成衣铺那种地方早些去、迟些去都不碍事。因为对郭宝一案暂无头绪,才打算先让灏哥哥看看那些衣衫的样式,总感觉他知道我女扮男装之事,他那时提到的、可能被丢弃的物品,或许就是这些。風雨小說網既然他也在意郭宝一案,又是个很好的提议,不如就先去衙门探探风,或许对停滞不前的调查有所帮助。 -------------- 我偶然掀起车帘,恰见一书斋,墙上挂着整排字画,突然唤起了昨夜的记忆。画像上的人与我一模一样,虽只有上半身,却能看出头饰衣着似乎也和前两日的装扮相同。然而一觉醒来,屋内并不见画像,此刻灏哥哥也没携带在身。于是确认道:“灏哥哥,昨日的那幅画像是哪里来的?” “你见过了?”他的表情有些惊讶,但并没马上回答或解释什么,反倒像试探一般,“嫣儿觉得怎样?” 他指的是笔法、画风?这些我都不在行,只有一样记忆深刻:“画像上的人,是我?” 灏哥哥移开了目光,沉默片刻,不知这般回应是否让我别再深究,是在回避,还是在思考?车厢内只听见车轮的滚动声、马蹄声,我看着他,他看着一旁。 正当我想打破这种尴尬的场面之时,灏哥哥却开了口:“对,是你。这几日没见你,甚是思念,不知不觉就画了出来。本想自己收着,没想到被你看到了。”言语间他不时偷偷看向这边,目光却没有停留,微微低头,语气也有些内敛,像是讲述一件羞于启齿的事情。 明明他可以若无其事地说出一些令人难为情的话,观察着我的反应暗自开心,我不明白为何他对一幅画像却无法用同样的态度说明。可是想到他绘制时的情景,顿时理解了那种心情。而昨夜所见画像,似乎还有一处让人在意,画像上有何特别吗?不,只有我。对了,是气味。 “灏哥哥,那幅画上好像有一股特殊的药草味,而且我曾经闻过同样的味道。” “何时?在哪?”灏哥哥脱口而出,随即却想淡化那个问题,“可能你当时不太清醒,我正端了汤药来,让你误以为是画像的气味了。” “不,两种药草的气味完全不同。”那阵药草味十分特殊,都是稀少的药材混合,它的主人是一个清瘦俊美的男子,他似乎认识我,又似乎将我当作了他人。还有江府门前的那阵怪风,究竟是人,还是错觉?灏哥哥的画上为何会有同样的气味,难道他们认识?“三日前我去衙门的路上撞见一人,他喊了我的名字,却又突然道歉,似乎是认错了人。可是他所说的分明就是‘嫣儿’,灏哥哥,我认识这样一人吗?” 灏哥哥略作思考:“不如你详细描述一下。” “他高挑清瘦,左边头发梳于耳后,虽然美貌胜过女子,可是唇上有髭须,是男子。” “他还对你说过什么?”灏哥哥如此在意,让人不禁觉得他对那个男人并不陌生。 “没有其他,只叫了声我的名字。灏哥哥,莫非你知道是谁?” “啊,我想起了。先前画像不小心被吹走,有人捡起交还给我,似乎就是你说的男人,气味也应该是那时沾染上的。他问我‘画上的是谁’,我一时口快说了‘嫣儿’,也许就是这样,他才认出了你。不过我见那人恍恍惚惚,对他人的话也不作反应,很可能患了失魂症,你不必在意。” 或许灏哥哥说得不错,我见到那名男子时,他的确有些神不守舍,愣住半晌也不说话,只看着我,而后又一脸哀伤。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得了这种病。然而他抓住我时,身手十分敏捷,倘若在江府前扶住我不致摔倒的也是他,这样的动作与失魂症又有所不符。此时,另一个回忆突然浮现,我与他遇见之日所着衣饰,好似与画像上的一样。是巧合,还是我的记忆混乱了?灏哥哥方才的模样没有丝毫漏洞,他一定没有说谎。 -------------- 未到衙门口,耳边却传来杂乱的击鼓声,急促而沉重。 又发生了什么案件?还是被灏哥哥言重,郭宝一案有所进展? 马车逐渐靠近,终于停在门前。正欲下车,只见衙门的大门打开,走出一名衙役。击鼓的那人披头散发,根本看不清面容,他见了衙役即刻丢下鼓槌,抓着其衣衫不放,大声叫道:“师父是我杀的!郭宝是我杀的!” 第四十八章 绝世艺绝(孙敬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你是什么人,敢在衙门口闹事?”衙役一把推开了击鼓之人,怒斥道。 谁知那人并不死心,再次扑向衙役,跪下紧紧拽着其衫下摆,语气几近哀求:“人是我杀的,是我杀了郭宝,快把我关进牢里。”他边说边不时张望,像是害怕着什么逼近,“快点把我抓起来,给我个痛快吧。” “嫣儿,别过去,危险。”我想走近看看这个自首的男人究竟是谁,却被灏哥哥制止了。 他最初说的两个字似乎是“师父”,因为距离较远,加之其口齿不清,我不能肯定。难道他是郭宝的某个徒弟?沙平还在牢中,昨日所见朱远也并非如此模样,这人莫非是失踪了几日的孙敬? 这么奇怪的凶手还是第一次见,尽管也曾有凶手自首,却不会如此激动、如此死缠不休,像是身边存在着比丢掉性命更可怕的东西。走出的衙役似乎也同样认为,没有即刻相信他的话,而是决定请示上级:“你在这里等着,我多喊几个人来抓你。” “好,好,快点……” 我愈发好奇,猛然拨开灏哥哥拦在面前的手,跑到了衙门口:“你是孙敬吗?是你杀了师父,郭宝?” 他正跪坐在地不知念叨些什么,突然像是野兽嗅到了鲜血的气味,最先将头向这边靠了过来:“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见了,是我杀了师父。”紧接着伸出双手想抓住我,但仍保持着小小距离。 我惊慌失措,只一点点退让,不敢妄动,以免刺激了他。看来此人的精神并不在平常状态,似乎受到过某种惊吓,但却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承认自己是杀害郭宝的凶手。 然而,维持不了多久,他转眼就向我扑来。風雨小說網就在那一瞬间,灏哥哥侧身护着我退开几步,抬脚踢开了孙敬。 孙敬跌坐在地,霎时不再闹腾,好像看见了什么令他十分恐惧,蜷缩成一团,用极小的声音说着:“不要,不要过来,我已经自首了。我不会逃了,我是凶手……” “怎么回事,这个疯子来做什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刚迈出一条腿,却已经知道来人是燕捕头。他走出大门,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孙敬,而后发现我们也在场:“杜小姐又来了?三公子也在。两位大驾光临,难道是送这个……” 恰巧我们都在一处,被未弄清始末的燕捕头误会,也是自然。 先前开门的衙役走到燕捕头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燕捕头,不是……”那衙役附上燕捕头耳边说了几句,燕捕头间断地点了几下头,大概是听懂了事态。随后,他没有最先处置战战兢兢的孙敬,而向我们走来,陪着笑脸:“让两位受惊了,是我们处理不当,给个疯子在门前闹事。要不要进去喝杯茶,压压惊?哎呀,看我说的什么,这官府的门还是不要随便进的好,我派人护送两位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处理。” 燕捕头似乎也没把孙敬的话当真,还是他不想再让我插手而有心敷衍?这样自首的情况的确闻所未闻,但事出必有因,即便他不是凶手,也一定和案件脱不了干系。既然正巧被我撞见,怎能不审问一番? 令我意外的是灏哥哥也同意了燕捕头的提议:“嫣儿,凶手已经自首,剩下就是衙门的事了,听燕捕头的,回去吧。”先前是他提议来此探听案件进展,本以为他对案件也有所在意,现在却如此轻易地放弃了调查。以灏哥哥的眼力,应该不会察觉不到孙敬的表现相当可疑,他真的相信孙敬的话吗?还是说他只想趁机让我打消继续查案的念头? 我知道即便去质疑,灏哥哥也会扮作没有发觉而认定案件已了结。谈及他的目的,大多也是为了让我远离危险,我没有必要因为对处事方法不甚认同而否定他对我的关心。我是否能够继续调查,眼前还有另一个人可以做决定,而这个人即便不情愿,也不会随便反对我的要求。 “燕捕头,那人方才不断地说自己是杀害郭宝的凶手,难道衙门就这样置之不理吗?比起护送我和灏哥哥,查案的事更为重要吧。” “杜小姐,你想帮的人也帮了,想救的人也救了。这案子不需要再亲自查下去了吧?”燕捕头对我的行为似乎完全不能理解。 “需不需要可不是由你说的。既然你说我与这案子无关便不能调查,那么现在我就来证明这人不是凶手。” “杜小姐就算大发善心,也用不着一心想着拯救这些杀人犯吧。去施个粥、派个米,得救的人更多。” “燕捕头的提议很好,稍后我会考虑的。但我向来不喜欢半途而废,不论之前查了什么案,也不论此后会否再查案,至少郭宝这案子,一定要让它水落石出。風雨小說網” 尽管我对灏哥哥无法表现得如此强硬,如此盛气凌人,但以此来对付燕捕头,却是最适合不过。与他屡次“交手”,也算小有心得。如今在他面前,可以把这刁蛮小姐表现得淋漓尽致,也全是仗着杜家的财势。然而我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救人,即便要去扮作一些自己不愿成为的人,也在所难免。 灏哥哥站在一旁,没有帮腔,没有劝阻,只是看着我。我将话一气说完,见到灏哥哥的目光,即刻卸下了伪装,想到刚刚在他面前的举动、言语,心中马上乱作一团。糟了,被灏哥哥见到我蛮不讲理的样子,他会怎么想?会讨厌我吗?幸亏我不能一心二用,与燕捕头说话之时一心只有案件,注意不到其他,不然话说一半肯定泄了气势。我没有勇气去直视他的双眼,甚至不敢看向燕捕头那边,担心好容易扮出的形象化为徒劳。 燕捕头没有看出我的心虚,或许是因为此前数次的交谈已令他明白我的顽固:“两位里面请。把人带进来。” 我刚迈过门槛,灏哥哥便将我拉近,在耳边小声说道:“嫣儿,你不必勉强恢复以前的自己。现在这样就好,就这样在我身边就好。” ----------------- “你可是郭宝的大徒弟孙敬?” “是,是我杀了师父。” “撩开他的头发给我看看。”燕捕头坐在那里,颇有架子地命令道。一旁的衙役立马上前让孙敬露出脸面,果然是个陌生的样貌,他不是朱远。燕捕头看了一眼,大概他也记不清孙敬其人长相如何,便向身旁的衙役确认道:“你们谁见过他?” “没错,燕捕头,此人就是孙敬,一年前我捉过他,但是没找到赃物。” 被他一提我才想起,孙敬原本是一窃贼,衙门中自是有人认识,那么他的身份就千真万确了。 “你来衙门是自首的?” “是,是我杀了师父。” “当真是你杀了郭宝?” “是,是我杀了师父。”孙敬像木偶一般,嘴巴开合着,一直重复着相同的话。 “行了,把人关进牢里,过两日县老爷开堂审理,让他当众画个押。” “等等,燕捕头,这就审完了?”答应只在一旁观看的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有什么问题吗?他本人都承认了。” “他翻来覆去不过是同样的话,比起说是回答你的问题,更像是某人设计好的答案。” “我看他只是接受不了自己杀人的事实,给吓傻了。那么,杜小姐想怎么样?” “我要再问几个问题。若他不能好好作答,我是不会认同凶手一说的。” “你就是孙敬,看着我,还记得我吗?”灏哥哥突然冲上前拽起孙敬的衣襟,迫使他抬起头,“这玉佩是不是你偷的?” 孙敬的双眼和嘴巴越张越大,随着一次眨眼,顿时想起了什么,一个激灵倒向后方,承认道:“你是那日来买花炮的公子?没错,玉佩是我偷的。我杀了师父以后,把偷来的玉佩放在现场的桌上,想嫁祸给你。” 灏哥哥放手离开,回到我身旁坐下,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灏哥哥,方才……” “哦,没什么,只是想起是他偷了嫣儿送的玉佩,一时气愤,有些失态。”似乎经那一番发泄,他已怒气全消,无论语调还是神色都如以往一般平静。 见孙敬说出了不一样的供词,我追问:“你说自己杀了郭宝,是何时、如何杀的?” “四天前,因为这位公子来买花炮,所以回去比平时晚一些,接近酉时。沙平先离开了,我与师父因为一些口角,一激动,没控制住自己,就取下腰带把他勒死了。” “可有证据?” “就是这条腰带。”他并非从腰间取下,而是从袖口拿出。 “杀人之后你逃出了城,还是藏在某处?” “我回去收拾了包袱,第二天城门一开就出去了。” 既然他已离开,又并没有被当做凶手,为何要折返自首?为何换了身衣服,还要将凶器一直带在身边?无论如何考虑,都不可思议。“你为什么要回来自首?” “是那个怪物,它把我抓回来的。”提到这些,孙敬突然又失控了,“不要过来,不要!不要……人是我杀的,我去承认,我不要吃。走开,走开!”他像是面对着某物或是某人,四下躲避,双手还不停地想要挥散什么。 “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他抓住。” 燕捕头一声令下,衙役们按住孙敬,用铁镣铐住他的双手双脚。 “杜小姐,满意了吗?人我可关起来了,他疯病又发作,怕是回答不了什么问题了。”燕捕头使了个颜色,衙役们便将人拉走。 孙敬是被怪物捉走,还被其逼来自首,我如何能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你说的怪物是什么?”我朝着他的背影大喊。 “没有身体……一个龙头,青色的龙头……” 第四十九章 绝世艺绝(线索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青色的龙头,那是什么样的怪物?灏哥哥,你见识广博,知道吗?” “嫣儿,那不过是他的幻觉,不值得相信。我们读书人,可不觉得这鬼怪之说,真有其事。” “杜小姐,你要听审也依了你。如今已确定他是凶手,两位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 “燕捕头,见孙敬的反应,似乎是被他口中的怪物逼迫自首的。” “若真有那样多管闲事的怪物,我们捕快也不用干了。他是胡言乱语呢。” “可是他之前对我提问的回答都很有条理,或许这真是他亲眼所见呢?” “在那以前,我们不是也听了许多疯言疯语,我看他时好时坏,不能尽信。既然他将杀人一事描述得符合实情,当时说起话来也挺清晰,那么是凶手无疑了。”灏哥哥再次与燕捕头同声同气,催我早些离开。 尽管我也不相信世上存在着会捉凶手的怪物,但孙敬这样说起,一定是见过什么。将作为凶器的腰带放在孙敬衣袖内,也是那所谓的怪物特意留下的证据吗?然而就目前情形看来,虽不能肯定是孙敬亲手杀了郭宝,但他应该就是用腰带勒住郭宝颈部之人。他对于时间、地点,包括灏哥哥的玉佩放置之处,都说得分毫不差。除非这些对答如流的说辞,都是那个怪物所教。莫非那个怪物早已料到我们会问些什么,才将一切准备完备。 不,能有如此周详的思考,才不会是什么怪物。虽然我不知他用什么手段控制了孙敬,迫使其来自首,但那怪物无疑是某人所扮,他的目的是什么,是儆恶惩奸还是找替罪羔羊?他又是如何知道现场的情况?或者说其实他就是真凶。这一切只有向孙敬问清细节,才能有所发现。那个装神弄鬼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且不论孙敬是否真对郭宝下了手,但这件事一定不能就这样结束。可是我此刻还有什么可以做呢? ------------------ 燕捕头满心欢喜地送我们出了衙门,我不太情愿,也无可奈何。 “嫣儿,怎么还不上马车?还不想离开?” “灏哥哥,你忘了?出门时,我说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就我们两人。” “定是被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语弄糊涂了。嫣儿,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杜姑娘,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灏哥哥柔和的表情因这个不速之客再次变得有些僵硬:“是你?找嫣儿有什么事?”他的语气中透出了不悦,没了昨日称兄道弟的礼节。 “江公子也在,要不一起去?” “去哪儿?”比起灏哥哥,反倒是我对小虎的意图更加在意。 “无论是哪儿,我们都不会去。”断然回绝了小虎,灏哥哥转而望着我,“嫣儿,你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的,就我们俩儿。” “其实……”我想听小虎说明之后再做判断,却见不得灏哥哥如此期待的眼神,“小虎,若非要事,我们改日再……”尽管去成衣铺不急在一时,但我之前的说法似乎令灏哥哥误会了什么,将此行看得十分重要。 “是要事,特别特别重要。你看这是什么?”小虎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小木匣,打开其中的纸包——一颗药丸。 “这个……难道是?” “没错,唯一的一粒。昨日我回衙门跟老武说起此事,没想到他居然带回了地上的那颗护心丸。所以今儿一早,我就拿着它去了顾大夫那里,他说这颗药丸不是出自保和堂,而且其中的洋地黄含量也高于郭宝的一贯用量。还有,你提到的那个什么疗法,顾大夫似乎完全不知情,他肯定自己没有让郭宝用过可以治病的蜡烛。” “既然你都问得一清二楚,还要我们去哪里?” “当然是去见白兄了。” “石……为什么要见他?”我悄悄去观察灏哥哥的脸色,相比之前更加没了表情。 “白兄素来喜欢研究一些新奇的医术、药理,蜡烛之事想再去问问。还有这药丸,或许他能分辨出是出自哪家药铺。” 按小虎所寻方向查下去,或许案件真能有所进展。我虽然十分好奇石公子对此的看法,但此刻不能不顾及灏哥哥的感受。“小虎,向他询问此事有你就够了,我一个外人在场,你们说起话也不自在。” “你怎么能是外人?而且我们三人也不是头一回……” “小虎,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查案。”我没能制止他的话出口,但意识到后立马将他推到一旁,赶他离去,“等我们办完事就来找你。” 回到灏哥哥身边,他依旧没说什么。方才与小虎谈话时也是,一味是我俩你一言我一语,灏哥哥只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事情发展。他没想过去阻止,还是觉得不需要去阻止,或者连他自己都尚未决定。“灏哥哥,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只是在想你会有什么惊喜给我。” “其实……我是想让你帮忙,前几日我发现了一点线索,与我中毒之事有关。” “哦,是这样啊。”原来之前的灏哥哥尽管大多保持同样的表情,却只是习惯所致,对是否被我看穿并无防备。而此刻他要刻意隐藏自己的心情,即便是我也发现不了他神情的细微变化,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嫣儿,带路吧。” 他不问及石公子的事,反倒令我觉得不安:“灏哥哥,刚刚小虎说的……”终于还是忍不住提起,因为我知道,他一定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小虎所说的全部。原本也算不上什么,由我说出,反倒像做贼心虚了。 “案件的事情啊,一会儿你见到他再说吧。” “不是的,是去见……石公子。”虽然极不情愿,但灏哥哥不肯说出口,也只有我代劳了。 “嫣儿,你的决定不用向我解释,你知道,除非对你不利,否则我不会阻止的。”他转过身去,不再看我,“走吧,尽早办完也方便你……”他没有说完,我们却心照不宣,他知道我了解,我也知道他误解了。 “不是这样的,我和石公子……” “够了,嫣儿。”他猛然转身抓住我的双臂,力度丝毫不能称之为温柔,语气也与平日完全不同,“别再说了。”他从没这样喝止过我,此刻的心情也于脸上表露无遗。先前他是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吗?无法宣泄的情感才会在一瞬间爆发。从他的神情、他的语气、他的双手中,我深深感受到他的痛苦。 本以为不去触碰便不会改变,然而我的想法竟如此天真。我刻意隐瞒,他有心回避,我们都用软弱的方式去应对,明明彼此都知道,这种手段制造出的“事实”是多么脆弱。无论灏哥哥怎么想,我不愿见他再这样下去,不能因为我还没有找到答案就去忽视问题的存在,我要去面对。或许是在让他配合我的任性,但我相信他一定可以陪我找到答案。 “灏哥哥,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一早就知道了。” 第五十章 开诚布公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他看着我愣住了,双手渐渐松开、垂落,似乎已经预料到将听到些什么,像是等待噩耗降临一般,却已放弃了抵抗。他如此平静,更令人感到害怕,话语一直酝酿着,但是卡在喉咙中吐不出来。就在我沉默的这一会儿,灏哥哥恢复了笑脸:“嫣儿,闲谈的话下回再说,我们赶紧去调查你中毒的事吧。” 不行,他又想岔开话题了。见到他的笑容,我却没有一丝喜悦,悲伤的情绪在心中蔓延,终于将想说的话推了出来:“灏哥哥,我们不要再这样了。还记得那日你在岐山下救了我吗?在马车里你对我说的话,对你的真实想法丝毫没有隐瞒,可是我却一直没有回应,总是敷衍、逃避。我也想把我真正的心情告诉你,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我还没有弄清自己究竟该如何看待你们两人。即便是这样,至少我可以把目前所想原原本本都告诉你。” “从前认为只要珍惜陪在你的身边的时间就足够,因为你的栖身之所不可能在这里。听到你说自己爱上了石昔白,我才后悔自己不曾去争取。我迟了一步,是自作自受,与人无尤。可是,你死而复生,一切重新开始。这再一次的机会,难道我又迟了?” “没什么迟或是不迟,因为我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你——灏哥哥。然而我的过去全部归零,与任何人都是初次相识,曾经的情感、过去的日子对我来说都不存在了。我已不想去回到从前,只是中毒一事关乎性命,才无法放下。和石公子的相遇只是偶然,我也是为了调查中毒之事才与他有过交谈。尽管第一次相见对他并不感到陌生,那也是从前的杜嫣所残留的感情,并不属于现在的我。灏哥哥不也说我像是变了个人,尽管我不是不信,但也想再确认一次,你愿意与现在的我慢慢认识吗?给彼此一点时间,让我去找到答案,也让你想清楚究竟那番话是想对谁说。那个我,还是这个我?” “嫣儿,我……” “不用立即回答,真的,我已经不介意再提起过去的事了。灏哥哥总是这么替我着想,只要我一次稍显为难,之后你一定避忌。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关心我的朋友,我希望你我之间不再有顾忌。”说出这话,我已完全将曾经的立场舍弃,“虽然有些事你为了我而隐瞒,但我相信你的目的不会是伤害我,所以你准备好了再和我说,我会等你的。此外,关于石公子的事我也想趁此坦白。其实我苏醒后第一次外出,便在市集遇见了他。他拦住马车,质问我将石姑娘藏在何处,似乎十分肯定她的失踪与我有关。灏哥哥,如果是过去的我,真的会做那样的事吗?”现在想来只是难以理解的残忍,然而当时的心境做出过分之事也并不出奇。我无法判断,只有向眼前这个最了解我的人求证。 “不,不是你做的。”灏哥哥的神情不容置疑。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无比开心:“果然,只有你会无条件地相信我。说来,甚至连我自己都曾怀疑过……” “嫣儿,不用担心,你从没动手伤害过任何人。” “嗯。”我点点头,话从一个陪伴我十年之久的人口中说出,我们曾是吐露心声的盟友,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呢?“所以正因为被怀疑是凶手,我才更想去查清自己中毒的缘由,找到不在场证明。也才会去了解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知道他认定我是凶手的原因。我们的交谈,只是为了石姑娘。” “够了,嫣儿。”同样的话语,这次的语气却截然不同。他拍了拍我的头,露出会意的笑容:“别再说了。我都明白了,可是仍然不太想一直听到那个人的事情。不是有事要帮忙吗,走吧。” “即便讨厌,你却为我缠了他许久,谢谢你,你不必再为了做那样的事了,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又被你看穿了,又被你安慰了,嫣儿果然还是嫣儿啊。”他的语气十分无奈,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 “杜小姐,您又来了?衣服明日申时就能取了。” “掌柜,你把所有图样都拿出来,衣服的事我明日让小桃来办。” “好,这就来。” “总共就这么多套?”灏哥哥翻看了几张图样,似乎明白了我们所谈何事,也猜到了来此的目的。掌柜给了个肯定的答复,他即刻掏出两锭银子:“做好后直接送去江府,若是不够,再和我说。” “够了,够了,小的真是大意,居然没认出江三少爷您。”掌柜边说边将银两揣进怀里,脸上的笑意更胜从前。 “灏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嫣儿替我找回了玉佩,这就当是礼尚往来。还有,既然世伯将你的男装全丢了,藏在家中难免被发现,还是由我保管更好。”他的话不无道理,而心存的另一番用意即便不说,我也略微有所察觉。 “也对,那就麻烦灏哥哥了。”见他的态度,对我女扮男装之事一定知晓,索性问了下去,“既然你知道我会男装打扮,那么可知道目的是什么?” “原本你只是为了出行方便,杜家在县里也算人尽皆知,作为杜家唯一的千金,自然备受瞩目。举手投足都要小心谨慎,以免落人话柄。而你偏偏又不是安分的性子,虽然平日言行合宜,但总有不愿伪装的时候。所以你每次不开心,都会换上男装,以另一个身份尽情玩乐、宣泄情绪。” “灏哥哥也会一起吗?” “是,大多时候我都陪着你。” “可是你为何要说‘原本’,难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年多以前,有一日我因事外出,于是只有你一人穿着男装闲逛。那天你归来,接连着开心了好几日,但此后女扮男装之时再没找过我,问及理由也闭口不言,还让我别再干涉。” 突然的态度转变,一定是遇到了特别的事情。难道是因为邂逅某人,才撇开灏哥哥单独行动?一年多以前、男装、遇见了……莫非是他? 第五十一章 绝世艺绝(再起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灏哥哥将我送至客栈,交托给小虎,就先行离开了。風雨小說網我知道他在回避些什么,但此刻看来,已没了先前的沉重,只是内心还有些许抗拒。 听了我的话,他或许安心一点儿了。我留意着他告别的神情,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能对他坦言,真好。 “杜姑娘,白兄让我传话,说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小虎端来一盘点心和一壶茶,“尝尝我们客栈的白糖糕,还有我爹珍藏的雨前龙井。嘘,别被他发现了,我们进屋坐。” 我虽想先商量案件的事,但小虎盛情难却,便尝了一块白糖糕。 “怎么样?” “嗯……细腻柔软,不过似乎缺少了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菊花酿。” “诶,杜姑娘还真懂得吃。今日菊花酿恰好用尽,这只是做来自己人吃的。不过如果问一般人,他们最先想到的一定是桂花。” “桂花的确香气浓郁,但加上这白糖糕,未免显得过于甜腻。菊花就不同了,清淡怡人,既不会盖过原本的滋味,少了其味又觉得不够完整,而菊花酿就更能将香气均匀地融入点心中。” “你这话跟我们鲁师傅说得一模一样,难道你也会厨艺?” “这……”我也诧异自己为何对这些廉价的食材甚有心得,明明吃人参、燕窝之类上等补品时,根本分不出好坏。風雨小說網是否识得厨艺,在没有尝试过之前,的确难以妄下断言。大户人家的小姐会进厨房,本是无稽之事,然而突然习得的医术、骑马,已经令我不知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不能做些什么了。 “我说笑而已,你堂堂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做过这些?不过我家白糖糕的秘诀,鲁师傅只告诉过小……一个人,现在被你知道了,看来只有先下手为强。” “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小虎突然高高提起茶壶,动作停顿片刻,斟满一杯茶,摆在我面前,“用最好的茶叶贿赂你了。” “行了,我们说正事吧。” “正事?已经说完了。” “你从石公子那里问来的,就只有一句话?” “我们的对话当然不止一句,不过当时白兄正忙于研究一种叫七什么叶的药草,所以让我留下药丸待他空时再看。而听了我的描述,只丢出这么一句话,说如果是你,应该能明白。” “那么你明白吗?” “错了、错了,白兄所指不是我,而是你,杜姑娘。” “我?”石公子的话显然是某种暗示,他既说得出,想必对答案心中有数。为何不直接告诉小虎,而要将难题丢给我? “……别放弃,是你的话,可以自己找到答案的。”这是曾经某人对我说的话吗?是谁说的?然而留存在记忆中最初的画面,就是灏哥哥担忧中夹杂着欣喜的神情和那残留在面颊上的泪痕,此前的像统统被取走一般,只有似是而非的碎片,拼凑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故事。風雨小說網回响在耳边的声音也分辨不出所属何人,却突然令我觉得,或许石公子是因为信任,才给我留了这样的话。 “杜姑娘,是不是知道了?” “没……没有。”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提出暗示的意图即便猜中又怎样,最重要的是猜中暗示本身的意义。 “那你在想什么?看上去挺高兴的。难不成……”小虎的好奇全部在脸上显现,人虽未动,那股气息却一点一点逼近,“是……” “石公子?哪有,我可没在想他,就算不小心想到,也是因为他的那句话。那……根本就是故意在为难我。”我一时慌张,随口编个理由搪塞过去,然而觉得自己言之有理,不觉有些不忿。虽然之前被他质问过,被他见死不救,被他冷言冷语,但他也替我包扎过伤口,也舍身救我,也为我取回了灏哥哥的玉佩。特别是今日,言语之间像是故意维持着原先的态度,本以为他对我有所改观,本以为我们的关系稍稍缓和,原来他还是一样讨厌我,讨厌到知道我也在查案,所以连小虎的问题都不肯直接回答吗? “我想你误会了,白兄只是不太想插手查案的事情,毕竟凶手已经自首,涉案之人也没有相识,剩下的本就该是衙门的工作。尽管他平日乐于助人,可是每逢研究医药之时,都十分投入,不喜欢被打扰。况且今日已经耽搁了他半天,他还能容许我说完情况,也是相当少见了。看他那劲头,似乎今夜不打算休息了,那个草药一定特别重要。” 乐于助人、研习专注,这都是我不知道的石昔白,他那样的一面,我从未见过。他一定十分喜欢医术,才会如此用心钻研吧?刚才小虎似乎提到了草药的名字,对了,一定是七叶七色草。“小虎,你说的可是七叶七色草?” “没错,杜姑娘,你也知道?白兄说是罕见的草药,因为典籍很少记载,即便是他也很烦恼呢。” “他为什么要找七叶七色草?” “白兄没说起,不过多数是为了调配某种新药吧。可惜现在小兰下落不明,一定不是为了她而做。” 难道是为了我?不行,我又擅自曲解为他的好意。在他从绑匪手中救出我,甚至为此而受伤时,我就该明白,一切都是自己不该有的期待。石公子明明清楚地告诉我,他救我只是为了问出线索,救回石姑娘。他的话不是借口、不是谎言,那才是事实。我没有提防他,对他说了自己的秘密,是觉得他值得信任吧?又为何在他说出事实时,不愿相信,只用自己的想象来理解?一定是被那种熟悉感所影响,失忆前的我是真心喜欢他的吧,若只想得到,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情?失忆前的我真的与他没有任何愉快的经历吗,若只有单方面的纠缠,为何看见他便觉得安心?可是,所有人都告诉我:石昔白是讨厌杜嫣的。对了,是林垚!石公子确实提过,他与林垚有过交往,而他并不知那是我女扮男装的虚构之人。究竟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这种不该存在的感觉源自何处?他想不想见我都好,一定要找机会问清楚。 “杜姑娘,我看你也累了,不如今日就先回去吧?”小虎见我愣住许久,以为我在努力思考案件的事,担心过于勉强了自己。 “不,我还想多待一会儿。”小虎一直在旁陪着,自己却考虑着个人的情感,不禁有些惭愧,决心将问题解决后方能离开。 ------------------ 两人都默默思考,安静得让人总想做些什么才能打破这凝结的氛围。我不停地添水、饮茶,只为稍稍静下心来。 “别喝了。”小虎突然挡住我伸向茶壶的手,“日头喝几杯可以提神,但晚上会睡不着的。” “也是,物极必反嘛。”我收回手,放下茶杯,附和小虎的瞬间闪现了新的想法。原来如此,原来那句话的意味就是这个!我是该反省自己的不识变通,还是该迁怒于小虎的误导,就沿着那么一条路思考下去,越陷越深,进了死胡同。尽管有时会突然运用医术,能说出一些罕见的配方,但有时却连最基本的医理都想不起。早在小虎提到分量的时候,我就该想起,唯独增加的一种草药,并不是为了治病,而是杀人。 洋地黄主要用于心力衰竭,是护心丸中不可缺少的一味药材,但所谓是药三分毒,若使用过量引起的中毒反应,症状与心痛病类似,会感到晕眩、乏力,甚至出现幻觉。对普通人来说,细微的药量并没有太大影响,然而郭宝本身就有心痛病,便如同雪上加霜了。将这种药材混入蜡烛之中,并不是全新的治疗方法,而是让郭宝体内慢慢积存过量的药物,引致心痛病频繁发作。这样即便郭宝因此丧命,检验结果不过是死于心痛病,没有其他中毒迹象。如此杀人手法,丝毫不会引起怀疑。 可是顾大夫并未提起郭宝的病情加重之事,本月准备的药丸数量依旧。也就是说郭宝最近一次看诊时,身体情况未出现变化,事情是在这一个月发生的。 病发次数增加,郭宝所服用护心丸数量自然增加,但他吃完药后为何没去向顾大夫拿,而是找其他药铺做了新药呢?是因为他误认为原来的药效用不大,而转了医馆?不对,既然余下的药丸被从现场拿走,而我们一直怀疑做这件事的就是凶手,那么非保和堂出品的护心丸一定是凶手准备的。然而郭宝是服药之人,即便他分辨不出两种药丸的区别,至少也该对数量有所在意。 “小虎,当时你们在现场发现抽屉中的药丸时,包裹的油纸上可有什么记号?” “没有,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油纸。杜姑娘,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嗯,石公子想告诉我们的是……”我将先前的思考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些药性、药效的真是麻烦,好在你都懂,看来白兄对你的医术还挺有信心的。” “哪里,不过是最基本的医理而已,倒是我没有一早发现,该感到惭愧才是。” “你刚刚问油纸的事,是怀疑凶手悄悄将药丸掉包了?可是油纸上没有保和堂的招牌,郭宝一眼就能发现,所以我认为,凶手是直接将药交给郭宝的。” “嗯,我同意你的说法。这样看来,无疑是三个徒弟之一了。只有他们,郭宝才会不设防备、完全信任。” “三人中最可能犯案的,果然就是孙敬吧。” 第五十二章 绝世艺绝(真相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为什么这么说?”我还未来得及仔细分析,小虎转眼间就做出了判断,于是决定先听听他的想法。 “其实能做到这件事的,他们三人机会均等。不过孙敬已经自首了,他用腰带袭击郭宝的证据确凿,单从杀机这一点,就足够可疑了。” “虽然孙敬自首时的样子十分奇怪,但我现在还不能断定是否真是他袭击了郭宝。即便真是他做的,也不能证明另外两人没有动机啊。话说回来,如果孙敬就是想将郭宝勒死的人,那他用蜡烛和护心丸杀人的可能性反而降低许多。既然他已经有了一个杀人计划,为什么还要实施另一个呢?明明前者的布置更加缜密。” “或许是他过于心急,见不起作用,干脆自己出手呢?” “可是他并没将郭宝至于死地。” “我看他是以为自己杀了人,一时慌了手脚,所以丢下玉佩逃离现场了。” “你这么说,就像是他根本没有预计到会杀人一样。不觉得很矛盾吗?他可以佯装不知,看着郭宝一天天慢慢中毒,却在误认为杀人后仓皇逃跑。” “对啊”小虎不再坚持己见,认同了我的想法,“这根本是两个人的行为。” 许多时候,尽管有类似的感觉,但是不被点明、戳破,就始终不能开窍。听他一言,我终于想通为何现场会存在许多不合理之处,只是因为一直没有考虑到——凶手不止一个。或者更准确地说,对郭宝动了杀机的不止一人。郭宝没有死于勒颈窒息,却死于伪装为心痛病的毒发。偏偏下毒的手法与用品都是常见之物,尸体也不会出现指甲发紫等表面可见的中毒迹象。若不是郭宝恰巧在当日被袭击,颈上残留勒痕,沙平也不会顺势将他的死伪装成自杀。或许我们就不会为了解开一个个矛盾而不断调查,不会发现郭宝被杀的真相,只当做病逝处理。 “也就是说孙敬是杀人未遂,那么他为什么会自首?” “我觉得或许跟那个龙头妖怪有关。” “妖怪?难道这件案子不是人所为,哈哈,怎么可能?虽然我不知道世上是否真的有这种异类存在,但传言中这些东西都有法力之类的,若想控制某人,又怎么会被你发现端倪?如果要动手杀人,一定轻而易举,不必大费周章耍什么把戏,也不必找其他人来顶罪。” “我也认为是有人故弄玄虚、装神弄鬼,但他的目的……” “还用考虑吗,一定是凶手做的。让衙门信以为真,早点结案,自己就可以无后顾之忧、逍遥法外了。” “可是我们方才得出的结论,袭击郭宝和在药里下毒的,根本是两个人。” “这个很容易解释。”小虎看来胸有成竹,“下毒和袭击郭宝的的确是两个人,而威胁孙敬顶罪的,就是袭击郭宝的那个。” “你认为是谁呢?” 被我一问,小虎顿时迟疑了:“呃……沙平?” “不可能。孙敬是在今早到衙门自首的,而从昨日开始,沙平就一直被扣在衙门,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孙敬从四日前离开生花坊时就失踪了,如果不是畏罪潜逃,一定是被某人抓住关了起来。根据他自首的时间还有当时的样子判断,应该是刚离开被关起的地方,而且毫无疑问是抓他的人将他放了出来。所以,沙平根本没有机会逼孙敬来自首。” “那就是朱远了。” 看似别无选择,但这真的就是答案吗?我再次否定了:“这也不对,朱远虽说昨日回城之后都是自由行动,的确有机会放出孙敬。但是郭宝被袭击是在四日前的夜里,当时朱远根本不在城中,又是如何作案。倘若不是他所为,他又有什么理由要逼迫孙敬去自首?” “理由倒是有一个,如果他就是对郭宝下毒的凶手,只要孙敬背负了罪名,他就可以置身事外了。” “你的意思是朱远就是那个让郭宝点燃含了洋地黄的蜡烛,服用另一种护心丸的人?怎么可能,他有什么理由要杀郭宝?无论是外人还是沙平眼中,郭宝选定的传人毫无疑问就是朱远。”我知道寻找真相不能只凭感觉,我知道自己提出的理由没有说服力,但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动机也只有从本人口中询问了。然而下毒之人不会是沙平,否则在我们抵达现场前,药丸和蜡烛早该消失不见,同样,也不会是顾大夫。而依你所言,朱远外出了一个月,与郭宝开始服用另一种护心丸的时间恰好吻合。” 我终于承认小虎提出了一个不得不考虑的可能,而且逐渐接近真相。先前我也疑惑为何要用如此迂回的方法杀人,若是想制造死于心痛病的假象,根本不需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只需用一两剂猛药,效果相同,证据也更易于处理。之所以让郭宝缓慢中毒,是为了将其死亡时间控制在这一个月内。用于下毒的物品是日常司空见惯的,是因为凶手无法及时处理。沙平曾经提过,外出采买一向都是大徒弟孙敬的工作,而此次朱远抢去做,其目的是制造不在场证明。即便衙门对郭宝的死有所怀疑,但他死时朱远根本不在县中,自然可以洗脱嫌疑。要偷走蜡烛和药丸,昨日他完全可以做到。尽管如此一来,他有了让孙敬自首的动机,但那些证词从何而来?“小虎,即便朱远是下毒之人,但他没有袭击过郭宝,又怎么能让孙敬丝毫不错地说出现场情况并拿出凶器呢?” “这倒是,也就是说如果孙敬没有袭击郭宝,那么就一定是强迫他自首的人做的。等等,也可能是我们考虑得范围过于狭窄,或许那个人并不是三人之一。” “可是从袭击郭宝的情况和让郭宝使用特别制造的蜡烛与护心丸的情况推断,不是只有相熟的人才可能下手吗?”尽管小虎时常会令我一语惊醒,时常有意想不到的看法,然而这回我却不能认同。 “既然如此,只有一个解释——孙敬袭击了郭宝。老武告诉过我:‘把不可能的一一排除,剩下的就是真相,无论你是否相信。’” “那将他关起来的是谁?装成妖怪逼他自首的是谁?” “我看是你刚刚查案不久,对什么都疑神疑鬼。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才是查案,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那是做戏。” “这句话,也是仵作说的?” “嘿嘿,果然不符合我的风格,一听就是老头子说的话。”说着,小虎便起身作拔刀状,摆出很有朝气的架势。 “这种有逻辑、有道理的话,的确不太符合。”一打趣完,不等小虎反击,我恢复了严肃、认真,“就当是孙敬袭击了郭宝,所以他才能没有遗漏地讲出现场的细节,才能拿出袭击的凶器。但是……” “还有一点,郭宝颈上勒痕的位置偏下,说明凶手的身高不及他。而郭宝的三个徒弟中,唯一满足这个条件的只有孙敬。” “但是你仍然没有回答我,是谁逼他自首的?”我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对这个问题那么执着。 可是小虎不以为意:“我已经说了,简……单……化。孙敬杀人后,一直藏在某处,因为恐惧和自我谴责,所以产生了幻觉,最终来了衙门自首。就是这样。说起那些杀人犯,这里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小虎边说边点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在牢里,疯的也不只一个两个。那种话不必太在意。” 也许小虎说的是正确的,在查案方面他的经验多过我,也见过形形色色的犯人。我所能做到的,就是解开《洗冤外传》的提示,让案件有所进展。那些无谓的怀疑,还是尽量收敛些,否则只会令事情更加复杂、混乱。 撇开那个“妖怪”不谈,真相已大致明朗。郭宝的三个徒弟各怀鬼胎,都参与了这个案件:孙敬一时冲动,用腰带勒住了郭宝;朱远筹谋许久,用洋地黄将郭宝毒害;沙平偶入现场,制造了自杀的假象。 如今沙平的伎俩被识破,孙敬也莫名其妙地自首了,两人都将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作为真凶的朱远,或许正在庆幸自己的计划成功。他已将现场的证据带走,一定不会留在身边,那么如何才能证明他是凶手呢? “小虎,且不谈另外两人,朱远下毒一事,该如何证明?” “这个嘛……我明日再去趟白兄那里,看看他是否知道药丸的出处。虽然现场的药丸和蜡烛都不在了,但总有制作它们的人,找出这些人的事就交给衙门吧。” “也是,你们四处搜查,我也没什么好帮手的。但如果人手不足……” “杜姑娘,相信我吧。” “突然觉得小虎也挺可靠的。” “那是当然。今日也晚了,我送你回去。明日回衙门,一鼓作气,把这案子解决了。”小虎踌躇满志。 看着他的样子,不禁安下心来。终于,命案就要解决了。然而,脑中忽然产生一串疑问:凶手是不会留着不利的证据,那么孙敬为何在自认为杀了人的四天后,依然可以拿出作为凶器的腰带?他是无法忍耐杀人后的恐惧与自责才去自首吗?难道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一直将凶器带在身边?我的猜测真的只是多虑吗? 第五十三章 前案寻迹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五十三章 前案寻迹回到寝室,已是周身疲倦,几乎随意倚靠着什么便能睡着。風雨小說網可是,心中的疑问与好奇,令我强撑着翻开了《洗冤外传》。 所记叙的内容一如既往,毫无新意,全部都是我知道的、想到的。对于孙敬失踪时的去向不曾提及,对于“妖怪”的存在不置可否。然而看至最后一句,与从前类似的事情发生了,文末出现了三个小字:“鼠儿巷”。 回想上一个案件,接触尸体后不时出现新奇的想法,而找出真相后,虽然洗脱了石公子的嫌疑,但凶手并未落网。当时没有得到更多的提示,只在记录最后看见“蝴蝶”两个小字,而这两个字,所指正是凶手身上的胎记形状。所以这里的“鼠儿巷”,会不会也是指证凶手的关键呢?如此看来,这次案件的凶手是朱远无疑了。这个新线索我已迫不及待要通知小虎,然而天色已晚,便托管家稍了字条。 苏醒至今,我只知道自己在下人眼中有多么不堪,除了小桃,家中不知还有谁会真心帮我。但吴管家是爹的心腹,想来我也不会与他有什么嫌隙,夜晚让小桃外出不免担心,除了他别无选择。風雨小說網 “小姐,信已经送到了。” “麻烦你了,吴管家。” “不必客气,那么我就先退下了。” 果然他与我的对话不像一般下人那样卑躬屈膝,是因为我的态度吗?不,即便我现在如此,其他下人见到我还是不免露出畏惧神色,那一定是他一贯的态度。 我关上门,心想总算有一事了结了,只要循最后的提示,凶手很快就会落网。将《洗冤外传》收入柜中,离手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出现,像是有重要的事情没做,无法弃之不顾,却又想不起事情本身。 是什么事情呢?我尽量回想一些相关信息,希望勾出回忆。灏哥哥吗?不是。石公子?不是。那一定是案件了。绑匪被杀的案件已经查出真相,郭宝一案也正在缉凶,还有……对了,绑匪被杀不止一宗,难道凶手不是同一个人? 看来只能再做一次了,明日就去找那具尸体。 ------------------ 正出门口,一辆马车停在眼前,这不是杜府的马车。 “灏哥哥?” “嫣儿,你出来了。”紧随着声音,灏哥哥撩开帷幕探出身,“上车吧。” 我什么都没问,拉住他的手登入车厢,这才开口:“灏哥哥,你在这儿等了多久,为什么不进去?” “总不能每天都麻烦世伯招呼我吧,况且在这儿等你,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 “如果我不出门呢?” “那我就只好在这马车里过夜了。”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十分无奈,让人心存不忍。尽管并非事实,却令我觉得是自己的不是。 “我……” “嫣儿,别当真,你认为灏哥哥会那么傻吗?” 果然只是说笑,明明该有警觉,为何又被骗了?“也是,亏我还想来给你送些吃的呢。” “如果是嫣儿亲手做的,几个晚上我都等。不过我知道,嫣儿今日一定会一早出门。” “为什么?” “案件还未解决,你是不会半途而废的。” “这回你猜错了,昨晚我们已经知道真凶是谁了,小虎说寻找证人的事交给衙门就好。今日我出门,是为了另一件案子。” “另一件案子?什么时候喜欢查案了?” “其实那也与我有关,所以不调查清楚,总是放心不下。灏哥哥,还记得那日你在岐山下救了我吗?那三个绑匪的其中一人,五日前被发现尸体吊在悬崖边的树上。我本以为和茅屋中的绑匪被杀案一样,是同一个凶手,但似乎并非如此。” “为什么?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线索?”灏哥哥似乎突然来了兴趣。 “要说什么确实的证据……也没有,不过有种感觉。”我不能说出是从《洗冤外传》得到的提示,况且洗冤外传根本没有记录过那件案的只言片语。于是以目前接触过或从小虎那里听来的查案技巧分析:“这两件命案的死者,虽然都是被吊死,但还是存在区别。按两件命案的顺序称,第一件案中三人都失踪了,但只发现一人的尸体;第二件案的两具尸体都在一处。如果说凶手是为了处理尸体,该将三人都丢下悬崖,为何还要留下一具。而且悬崖边的银两,很可能是为了让经过的路人发现尸体所放置。这也是第二个不同点,第二件案子的通报者就是凶手本人,第一件案子却是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樵夫。最后一点就是,在第二件案中被认为是凶手的黑衣人,据石……石公子说武功平平,根本没有把人悬挂在那棵树枝上的本领。” “石昔白与那人交过手?” 我见灏哥哥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不再因为提及石公子而表现出过分的避忌和失落,看来昨日的谈话,他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在可以不再顾忌,不再想着编造什么样的理由来掩饰,心情舒畅了许多。“是的。” “这么说他会武功了?” “我也是那日才知道,至于程度怎样就无法判断了。听小虎说,当时衙门的人都对悬崖边的尸体束手无策,也是多亏石公子才能顺利拉上尸体。” “嫣儿,就算我没有他那样的功夫,一样可以保护你。”他看着我的双眼,表情十分严肃。 “我相信。但是……你真的不识武功吗?” “嫣儿希望我会吗?” 他不想回答的时候,总会这样反问我,难道又在隐瞒些什么?不,我已经决定不去强求他的绝对坦诚:“灏哥哥这样就好。” “是吗?”他看着我,笑了,依然是那温柔的笑容。 这样的回话总让我觉得别有意味,大概是因为我还捉摸不透他,才会考虑许多。 “那么,启程去衙门吗?还需不需要我做你的马夫?” 今日的出行没有需要刻意隐瞒的地方,我更愿意和灏哥哥在车厢里说说话:“不必了,我不想你太辛苦。因为今日的路程会很远,还是坐在车内好些。”无论他是刻意还是不自觉地隐藏自己的心情,但与我说话时偶尔会显露真实的想法。只要一点,哪怕一点也好,和他相处下去,一定能渐渐认识这个青梅竹马的男子。不知道以前的我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或许只是习惯了那种陪伴,或许了解对方的只有最终的目标。可是现在,我想去重新认识他。 “不去衙门吗?” “不,我们要去义庄。”xh211 第五十四章 义庄遗尸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五十四章 义庄遗尸“义庄?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不,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知道那里都是什么吗?”这样处变不惊的灏哥哥,居然压制不住声音。 然而我见他紧张的模样,却有些许开心:“当然知道了,我就是要去看看那绑匪的尸体。” “我知道你不害怕,但是也不必为了查案做到那个份上吧?” “我不害怕……”我喃喃自语,想到第一次走在通往殓房的走廊时,是多么紧张与恐惧,原来我不害怕吗? “嫣儿,别去了。若想知道尸体的状况,直接问仵作不是更好,你即便亲自见了,也做不到什么,不是吗?” 的确,我做不到什么,但是《洗冤外传》能做到,而我能做的只有亲自接触尸体。 “没有必要将时间浪费在路途上,比起那种人的死因,你不是有更重要的事吗?”他的样子十分肯定我会徒劳无功,毕竟灏哥哥不知道《洗冤外传》的存在,我只要见到尸体就行,只要见到就够了。可是这样的话,我不能坦白告诉他,即便说出,也很难让他相信吧。而且我总觉得,《洗冤外传》的存在,是个不能外泄的秘密。風雨小說網 “灏哥哥,我……” 不等我说出决定,灏哥哥已经将目的地告诉了马夫:“城外十里坡。” ------------------ “这里还真是难走。”我深深吐了一口气,总算来到了义庄门前。山路崎岖,马车根本无法驶入,加之昨天深夜的一场雨,更是泥泞难行。多亏灏哥哥,才能找到这样隐蔽的地方。 “嫣儿,这就是自作自受。”他笑着微微摇了摇头,“看你,何时开始这么不讲究?” 我低头看看脚下,身后是两排泥脚印,鞋全都脏了,连裙摆也沾了泥点。可是,灏哥哥除了脚印,无论鞋面还是衣衫,都同来时一样洁净。 “为什么你没有弄脏?我们走的明明是同一条路。” “可能是你的行路方式比较特别。”正说着,灏哥哥突然伸手将我拉向他的方向。 我站不稳倒向他,还未弄清所为何事,只觉身后一阵强风,随着某物重重拍打地面的声音,一个中年男子吼道:“被我发现了吧,看你们哪里跑?” 灏哥哥迅速将我护在身后,一手抓住了对方手中的扫帚柄,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人方才就是用这个向我挥来。从帮我避开危险到阻止对方的攻击,不过数秒,动作之快甚至连我都没有看清。灏哥哥果然是会功夫才能如此敏捷吧?然而他不止一次否认,尽管身手看似比常人矫健,但也从没展露过书中所描述的飞天遁地的本领,会不会只是身体能力的缘故?不对,飞的感觉或许有那么一次,也或许是我因为晕倒而产生的错觉。 “这位大叔,你为何要袭击我们?”灏哥哥似乎正压制着对方的行动,却依然可以心平气和地问话。 中年男子挣扎了两下,徒劳无功,索性放弃扫帚,转身去找其他的“武器”:“别以为你说话有礼我就会被骗了,这荒山野岭的平时除了运送尸体的哪会有人来?故意打扮成这样才更可疑,还不是你们偷的?”说着,拿起闩门的木棍又冲了过来。 灏哥哥依旧没有慌张,正正抓住了这一击而来的木棍另一端:“可以容我说两句吗?今日我们刚刚上山,还未进屋就遇见了你,看看地上那些脚印,还没干呢。” “谁说是今天被偷的?是三天前,没想到你们还敢回来。” “看我们的衣着也不像缺银两吧,究竟被偷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这里最多的,当然是尸体了,尸体!” “大叔真是说笑了,我这还带着个姑娘,要尸体做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你们有什么企图,和她一起说不定是为了……为了掩饰身份。”中年男子吞吞吐吐,似乎自己也觉得丝毫没有说服力,但是不肯认输,“不然你说,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为了查案。”灏哥哥简略地回答完,看向我这边,其实我的意图他也不十分了解。 “你们俩怎么看也不是衙门的人,查什么案?我才不信。”见我们并无激烈的反抗,也没打算逃走,中年男子虽有怀疑,却暂且停止了武力。他抽回门闩丢在一旁,叉着双手像是等待我们解释。 就在这时,我想起燕捕头的令牌还在身边,昨日相见时或许是因为孙敬的自首才让我们都忘记了这个,现在恰好物尽其用:“这是燕捕头的令牌,是他准许我们调查的。” 中年男子靠近想要看清,灏哥哥在他迈出第二步之前,忽然拿过了我手中的令牌,举在那人面前:“不急,慢慢看。” 那人盯了半晌,绕着灏哥哥的手转了几圈像是要把里里外外都检查清楚,却没有从灏哥哥手中取下,大概是认为灏哥哥并无交出之意。随后直起腰来,略带抱怨又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早点拿出来不就好了,是我弄错了,不过早点看到令牌也不会误会了。跟我来吧。”他一边走向房屋正门,一边问,“对了,你们要查的是哪具?” “就是五日前从崖边拉上来的那个……” 还未说完,那男子猛地转过身,神情有些惊讶:“怎么是他?果然是有什么目的吧?” 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变了脸色,又怀疑起了我们?是我哪里做错了?燕捕头的令牌是真的啊。 灏哥哥挡住我退后了一步,问道:“你什么意思?”他的语气不带惊讶,不知是在警觉还是预料到了某些事。 “啊,我说的不是你们,是那个偷尸体的贼。” 中年男子又提到了尸体被偷,依情形推断,难道?我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的猜测:“莫非就是我想调查的尸体被偷走了?” “没错,就是那具。” 怎么会这样,是有人故意要妨碍调查吗?不可能吧,没有人会知道《洗冤外传》的事,也就不会知道我可以通过接触尸体得到破案的提示。或许只是偶然。“被偷走的只有那一具?” “是的。” “那么在此之前,还有其他尸体被偷吗?” “当然没有了,有我日夜守着,可安全了,而且那些尸体身上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 “尸体被偷走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三日前那晚,我和平日一样时间睡觉,第二天清早醒来尸体就消失了。”他或许是怕被指责玩忽职守,立即补充道,“我睡得很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得到,可以不让我察觉随便出入,还带走尸体,绝对没可能。而且我醒来后,门窗都好好地锁着,东西的位置都没有变动,也没看见什么多出的脚印。依我看,一定是用了妖法。”xh211 第五十五章 触案受阻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接连两日,居然又听到了妖怪的话题,不禁觉得有些可笑,难道近来的妖怪都开始管起了命案?“会不会是那个人用什么方法让你失去了意识,所以才没有发觉?” “你是说用了迷香?不会的,我已经检查过,窗上的纸都是好好的。” “真的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这里每天都点着香,有什么味道也分不清了。” “嫣儿,回去吧。” “可是,屋里或许会有什么线索。”我不甘心就这样回去。 中年男子却背对房门站着,丝毫没有开门让我们进入的打算:“既然尸体都没了,我看你们还是不要进去了,这位公子也就罢了,可是你一个姑娘家,说不准会被吓得几夜睡不着。老死的也没什么,但是那些淹死的,都被水泡得变了形,还有那些放了十天半个月的……” 听了他的描述,我忍不住想象起来,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好了,别说了。灏哥哥……”一方面想要查个究竟,一方面又被守义庄的男子吓得不敢踏足,我拿不定主意,只能交由他决定。 “我们不多打扰,这就告辞了。”灏哥哥说完,拉着我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于是,我只得放弃了入屋调查的想法,回头再看了一眼,便随着灏哥哥离开了。 走回马车的路上,我又生一想法:“灏哥哥,不然我们去附近看看,说不定……” “嫣儿,那是三日前的事情了,就算是仅靠双脚行路,也早不在这里了。这山里人烟稀少,可能会有野兽出没,就算尸体被丢在那里,估计也剩白骨一堆,查不到什么了。” 灏哥哥言之有理,然而这件事未免太过巧合,一定不是普通的盗贼所做,很可能是凶手为了毁灭证据而将尸体偷走。然而,凶手为何要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呢?早在杀死绑匪之时,就可直接将其丢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那样或许只被当作一般的失踪案,亦或甚至无人察觉。凶手故意让人发现尸体,又要在之后费力将尸体偷走,究竟有什么意图?难道他只是想告诉大家绑匪被杀一事?这个目的……就连有如此考虑的我自己都觉得无稽。虽然我最初听说案件时,曾认为凶手有向衙门挑衅的意味。可是那件命案发生后几日,并没有相同的案件发生,凶手不会这么轻易就收手吧?也许他正在筹备着下一次作案。 即便今日没有见到尸体,无法得到《洗冤外传》的帮助,但至少令我更加确信这与茅屋中绑匪被杀一案,并非同一个凶手。如果真如我所想,必须尽快抓住他才行,否则会有更多的人遇害。不知该说是出乎意料还是我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另一个可怕的疑虑出现,凶手会是他吗? “嫣儿,小心!”灏哥哥一把接住一脚踩空的我,温柔地责备道,“这里的路不好走,别再考虑其他事分了心,好好看清脚下。不然……我背着你下山了。” “不……不用了,我会专心走路的。” “来,扶着我。”他抓起我的右手,搭在自己左肩上。 “那个……” “怎么了?”他大概是从手的力度中感觉到了我的犹豫,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灏哥哥,那日你折返,只是换了路牌吧?”我指责着对他有怀疑的自己,却无法压抑不去问出这个问题。如果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我便一直不能安心,只要他给个答案,无论是否都好,我都会相信。可是,灏哥哥不会知道我的想法,听到我的问题,一定会对我失望吧? “你终于还是问了。”他的笑容有些落寞,话语却在告诉我他早已料到。 “对不……” 他伸手挡住了我的话语,摇了摇头:“不是我做的。还有别的要问吗?” “没了。你说了我就相信。”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因为我不知道一个被我怀疑的人是否会相信这句话的真心。我也不知道说出这话的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对一个有事隐瞒我的人,是在暗示自己,还是真的接受了? “嗯,我明白。” 他的回答让我瞬间放弃了任何思考,继续将手搭在他的肩头,合着脚步一级、一级下山。 ------------------ 一入城门,灏哥哥便命车夫停下马车,放下帷幕看向我:“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见天色尚早,回家也不过虚度半日。吩咐成衣铺做的男装已改送去江府,灏哥哥既然没提,一定是还没送到。中毒前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今日也没时间调查了。 鼠儿巷。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衙门是否已经找到重要的证人,也想知道《洗冤外传》上的小字是否指证凶手。我试探性地问道:“不如我们去鼠儿巷看看吧。” “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今日我所提出的目的地,好像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种……是什么意思?”灏哥哥的反应让我觉得鼠儿巷或许与义庄有着同样令人恐惧的力量,其实在我从《洗冤外传》上看到这个名字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自然也不知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总之,不是你该去的地方。”灏哥哥见到我不肯罢休的样子,只得解释下去,“那里所住的都是一些贫民或者做着下贱的工作之人,在别人眼中都是污秽不堪,有如过街老鼠,也不乏鼠盗狗偷之辈。因此才被命名为鼠儿巷。” 诚然,作为一个千金小姐对那样的地方一定从不踏足,没有绫罗绸缎,没有金银玉器,没有丝毫吸引人之处。但是,这并不是阻止我前往的理由。同样是人,不过财势、地位之分,他们衣衫褴褛非自己所愿,鸡鸣狗盗也是生活所迫,不该因此划开界限,视他们如虫害,唯恐避之不及。此刻比起案件,我更想去看看灏哥哥描述中那个不一样的世间。燕捕头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或许施粥派米可以救更多的人。可是,我为的不是宣扬自己的善心,而是真正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所以亲眼目睹他们是如何生活,这一行必不可少。 突然说出这样的目的,灏哥哥也许无法认同,从他断言“不该去”的话语听来,我一定没有做过那样的事,而他也绝不相信我会产生这种想法。既然以案件为名去了义庄,不如继续用同样的理由,反正也是事实:“今日衙役在那里寻找证据,我也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事。” “嫣儿,事实上你与衙门一点关系也没有,不必替他们奔走。若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我陪你四处查看也罢,但那种地方不需要亲自前去。” “那里只是些生活贫苦的人吧,还有什么不能去的理由吗?”xh211 第五十六章 绝世艺绝(缉凶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这还不足以令你打消念头?肮脏污秽、纠缠不休的下等人,不是你最讨厌的吗?” “我……我不知道。”灏哥哥说得煞有介事,可是我想象着那里的情景,内心没有半点厌恶感。是他的误解?还是……我变了。本就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我也已经接受,不需要再回避。“如果讨厌我就更应该去了,强烈的情感不是会记忆深刻吗?或许能让我记起什么呢?” “这是什么歪理?” “不,这可是医理。” “唉,我好像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不想看到他骤然的失落,我打趣道:“好巧,我也不了解自己。究竟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灏哥哥愿意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去认识吗?” 他没有看我,低下头摸着腰间的玉佩,“虽然时而熟悉、时而陌生,不过幸好,现在还在我身边。” “嗯?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说这玉佩,再次回到了我手中。当时我终于下定决心,不再让它离身,可是我渐渐觉得,虽然看上去一模一样,但这似乎不是原先的那一块了。” “是假的吗,难道被孙敬调包了?”我以为只是字面的理解,不觉又想到了案件。 “嫣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昨日你同我说的话,我想,你是对的。你苏醒之后,我们之间只是相识十数日的……友人,是我害怕再次失去,过于心急,一直让你配合着我的记忆。我没有去留意眼前的你,只是用自认为能让你喜欢的方式对待你,说了许多让你不知如何应对的话。对不起。” “灏哥哥,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已经顾虑到了我的感受。” “那只是我怕被拒绝。过去的你我之间,是不会提及男女之情的,我想倘若我提起,你一定会与我绝交。可是经历过险些失去你的几个时辰,我决定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该说出自己的感情,才能不留遗憾。没想到你竟然努力去接受,我便无所顾忌了。昨日你的话和今日你的举动,终于令我冷静下来了。嫣儿,我会去重新认识你。” “是吗?”虽然是自己提出的,在听到他答应后却一点儿都不开心,有些烦躁、有些不安。他会改变对我的态度吗?反反复复只考虑着同一个问题。 “放心,我只想找到令你不需勉强配合的相处方式,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会变的。不对,某一天一定会改变,但目前这样就好。此外,对于一处小小的篡改,你就当作我唯一的一次任性吧。” “难道……”他曾经描述的我们之间的事情,其中存在谎言? “不要露出那种惊慌的表情,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在娘的旧居那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顿时安下心来,责怪自己的多疑。即便从石公子的口中,我也该知道灏哥哥对我是真心真意的。于是不再深究:“那么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陪你去鼠儿巷?但是对你来说,那里很危险。” “灏哥哥会保护我的吧?” 他微微摆头,露出无奈的笑容:“你如此说来,我想不答应也不行了。” ---------------- 这里被称作“鼠儿巷”,却也是一条街道,不宽敞亦不狭窄。和上回同石公子前往的花街一样,都是与我身份格格不入的地方。奇怪的是走入这里时,并没有上次那种陌生感,或许我曾出入过此地,还不止一回。 刚来到街口,便飘来一阵陈腐的气息,不单单是气味,更多的是眼见、耳闻带来的窒息氛围。这里就像是被世人遗弃的地方,与刚刚经过的街道完全是另一番情景。道旁是高高低低的房屋,最好的砖屋看上去也像是经历过百年的风霜。房屋的间隙都被占满,用油纸、茅草之类的遮蔽物搭了大大小小的棚子,摇摇欲坠。棚子下凌乱地铺着些草席,一些空置、一些躺着人,全都看不见脸面。 “嫣儿。” “啊?”我被眼前的情景惊住,脑中一片空白,灏哥哥突然出声,才意识到来此的目的,“什么事?” “要回去吗?”他注视我片刻,未得到回答,便先妥协了,“千万跟紧我。” 灏哥哥小心翼翼地在前面领着路,不停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样子比我更加紧张。 突然,五六个乞丐模样的人端着饭碗将我们围住,不停喊着:“行行好……”灏哥哥用尽全力将他们从我身边拨开,那群人却死心不息,一个接一个冲过来。我们的衣着在此相当引人注目,受到这样的纠缠也是意料中事。他们不过是为了生计,既然我可以帮上忙,也不必吝惜这一点银两。 正在这时,灏哥哥一只手继续护着我,另一只手抓住其中一人,大喝道:“嫣儿已经给了你们银两却还不知足,这玉佩你可要不起。还有你们,谁要是碰了嫣儿,我就让他那只手再也用不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灏哥哥说出如此凶狠的话,看见他眼神中透出明显的杀意,不禁后悔了。若是我没有任性,一定要来此一趟,灏哥哥也不会为了保护我,有了伤害人的想法。更重要的是,仅我们两人,寡不敌众,他这一语出口,不知将会遭遇到什么? 眼见灏哥哥抬起紧握的拳头,我却只能站在原地束手无策,犹豫着该不该阻止。 “喂,你们那边在闹事吗?”被人群挡住的另一边传来一声吼叫,这个声音……是小虎。 那群人闻声回头,即刻四下散开了。只见三名穿着捕快服的人走来,其中一人便是小虎,他手中似乎还拖着一条铁链,仔细看去,才发现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带镣铐的人。那人抬起头来,我一眼就认出,他就是朱远。 小虎将手中的铁链交给身旁一人,上前几步问道:“江少爷和杜姑娘,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看你们穿成这样,还是赶紧离开吧。刚才要不是正好被我们撞见,你们可就有**烦了。” “这位小虎兄说得是,嫣儿,我们走。”灏哥哥霎时熄了怒火,顺承着小虎的话。 我见凶手已被捉拿,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便点头答应。 ---------------- 离开巷口过了整条街,应该已经足够安全,正欲开口询问案件的事,不想小虎先说了:“就送到这里了,我们赶着回衙门。” 见朱远一路上一言不发,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于是我叫住小虎:“是不是已经找到证据了?” “没错。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你,你怎么知道那人在鼠儿巷的?”xh211 第五十七章 远行之邀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人?是指朱远吗?” “小虎,回去了。風雨小說網”先行的二人拖着朱远,转身催促。 “杜姑娘,我赶着将犯人押送衙门,如果想听故事,一个时辰后客栈见。”小虎丢下一句话,跑着追了上去。 “灏哥哥……” “知道了,去客栈。既然时间还早,你若不累,就陪我走走?” “好啊。” “刚才那群人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 “以后那种地方不要再去了。虽然他们都是些老弱饿殍,但毕竟人多势众,现在我不能……不能抵挡全部。”听他的话语,像是心有不甘。 不知他的不甘源自何处,原本一个知书识礼的富家公子敌不过一群成天日晒雨淋的人就在情理之中,即便不能保我万全也不是他的错。而这话在我听来,像是劝我稍作忍耐,断定自己有朝一日必能以一敌百。 无论那样的理解是否有偏差,但面对担忧我安危的他,不能不给一个答复:“我只能说……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绝不会再踏足。”我无法保证自己完全不去接触那样的世界,毕竟如果不放弃查案,任何事都可能发生。虽然只解决了两个案件,但我对此的兴趣愈发浓厚,越来越难以舍弃,不只是那些含冤之人,也是为了为了自己。自己作为杜家千金来到世上,命运已被安排,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而后找个好人家,这就一辈子了。虽然爹对我十分宠爱,但也不可能不分轻重、事事依我。趁着现在行动还自由,又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一定不能放弃。 --------------- “杜小姐,厢房还空着一间,小的带您去。” “不用了,今日坐大厅就好。” “可是,少东家吩咐了……” “没关系,我来同他说。” 于是,我和灏哥哥在大厅靠里的两人桌坐下。正午刚过,吃饭的客人还陆续而来,周围十分喧闹,劝酒的、聊天的,所有声音都混杂在一起。 “嫣儿,你和那小捕快认识很久了?” “没有,也就是四天前的事,而且我……” “抱歉,我一时忘了。” “呵呵,灏哥哥也有糊涂的时候,真是少见呢。是不是肚子饿了?小二,来一碟白糖糕和一壶茶。” “好嘞,这就来。” “嫣儿,若想吃点心不如去天香居,那里的桂花糕你不是很喜欢吗?看这里什么人都能出入,菜品一定不精致,那种粗食怎么入口?”灏哥哥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中却透出了蔑视。 “偶尔尝尝也挺好的,而且这里的白糖高甜而不腻,还加了菊花酿,香味很是特别。” “你知道得还真清楚。该不会……”他停顿片刻,“你们认识不过几日,却像十分熟识。” “对啊,说来也怪,第一次在衙门口遇见小虎的时候,就觉得并不陌生。”我没有留意到灏哥哥的表情、意图,自说自话地继续下去,“而且这两个案件中他帮了许多忙,要是没有小虎,案子一定没这么快水落石出。每次遇到想不通的地方,不知无心还是有意,他的提示都恰到好处。他说我们是最好的伙伴,‘只要我们合作,没有破不了的案子’。果真不错呢。” “这客栈你也来过不止一次吧,不仅伙计认识你,连他们食物的配料都了如指掌。” “倒也没几次,可能是因为小虎特意交代了。不过这菊花酿可是独家秘方,上回来不巧用完了,今日一定得试试。灏哥哥,你怎么了?” 我这才发现,他看着我滔滔不绝,却一言不发,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浮现出烦躁的神情。 “你……生气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不,我只是在想,离开不过几日,你竟经历了那么多事。如果我陪你一起查案,你会不会更加留意我?” “我只怕耽误了灏哥哥读书,这科考之日已不足三个月,灏哥哥下个月就要启程去应天府了吧?” “唉,那时候又几个月不能见你,不如还是别去了。”他看似自言自语,却让我觉得在期待我的反应,尽管一次都没有看向我。 无论这是不是试探,我都不禁出言驳回:“这怎么行?你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这一天。还有,你说过要摆脱父亲的束缚,自己闯出一番天地。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但誓约之树还在那,你我的名字还刻在上面,你的目标不是功成名就吗,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放弃?” “嫣儿,冷静一点。”灏哥哥起身按住我的双肩,让我坐回木凳。 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激动得站了起来,刚刚的声音似乎也无法控制,尴尬地低下头不再开口。幸而周围也算嘈杂,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谢谢你。”他恢复了往日的笑容,“我说过,现在对我来说,名利都不是最重要的,参加科举也不是唯一的方法。不过,既然嫣儿如此紧张,我就一定不会放弃。” 见他游刃有余的模样,我有些不服气:“方才,你不是认真的吧?” “各占五分吧。你不是说我们要慢慢了解吗?可是这一别就两三个月,真是很令人担心。” “那么,我保证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不是那个意思。”他的神情让人难以看透,突然像是有了好主意,“不如……嫣儿与我同去如何?” “你是说应天府?”一时间我下不了决定,只能暂时找借口推搪,“爹……不会答应的。” “你若说是去姨母家探望亲人,世伯应该不会反对。至于时间和其他方面的小问题,我都可以解决。重要的是,你怎么想?”灏哥哥看了我一眼,即刻补充道,“不必现在决定,下个月中旬我才启程,在此之前答复我就好。” “嗯,我会好好考虑的。”虽说我也希望去应天府增长些见闻,但目的是陪灏哥哥赶考,想起来总令人羞赧。 “小虎不在,要不进去等一会儿?” “不必了,伯父,我是来给您送药的。” “药,我没得病啊?” “这是爹让我拿来的。近来湿气重,积聚太多有伤身体,这祛湿汤每日一碗,连喝七日,定能将湿气排去。对了,小虎整日在外奔走,最好让他也喝点。”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闻声看去,和掌柜对话之人正是石公子。xh211 第五十八章 绝世艺绝(解决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灏哥哥见我表情有些异样,也望向那处,尽管我见不到他的脸,却有种不好的预感。即便他接受了我昨日的话,但亲眼见到本人,嫌隙还是免不了的,他该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吧? 恰在此时,石公子朝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我正犹豫是否该出声招呼,他却撇开目光,像是没见到我一样,向掌柜告辞后转身离开了。与此同时,灏哥哥转回头,神色并无波澜。 他看见了吗?没看见吧?我与石公子并未搭话,或许灏哥哥没有留意呢?然而,我不敢提起这个话题,不是因为害怕他对我或是对石公子做什么,而是担心刺激到他不想被触及的地方。 “石昔白……他经常来这里?”他问此话时面无表情,连气息都隐藏得天衣无缝,令人难以揣测。 尽管想刻意回避,但灏哥哥问起,也不愿再找借口了:“也许吧,小虎与他称兄道弟,关系应该不差。” 他好像霎时明白了什么,又说起了口不对心的话:“刚刚你们没有彼此招呼,是碍于我在场吗?” “才不是,我与他本就不熟识,没必要见面问好。而且现在救命之恩已还,我们之间不拖不欠,除了石姑娘的事还需给他一个交代,其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是不是只要证明她的失踪与你无关,你与石昔白就再无瓜葛了?倘若你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我一定将掳走她的那个人找出来!”话音刚落,他又即刻道歉,“对不起,我明明答应了你,却还无法适应,让我冷静一会儿。” “杜姑娘、江少爷,久等了。”正在我与他两人沉默之际,小虎朝这边走来。我暗自庆幸,否则不知要相对无言多久。 “这位小虎兄,送嫣儿回家就拜托你了。我对这案件没什么兴趣,先告辞了。” 待小虎答应,他便离开了。为何这么突然,他生气了吗? --------------- “对了,刚才在路上正巧遇见白兄,招呼了一声就匆匆离开了,医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杜姑娘,也见到了吧?” “算是……见到了。” “他不是来了客栈吗?”我还未回答,小虎突然露出了看穿一切的笑容,“我知道了,怪不得桌上的点心动都没动,还以为是鲁师傅失手了。白兄是这样,江少爷也是这样,两人都走得匆忙,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他的表情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我不想遂他的意:“你知道什么了?我可什么都不知道。風雨小說網” “你不说的话,我也不说了。”小虎像是掌握了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消息,以此作为威胁,还故作神秘地引诱道,“案件的事。” 我抵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只有妥协:“石公子只是在门口将药交给了你爹,我们一句话都没说过,不过跟灏哥哥照了面。” “就这样?”小虎半信半疑。 “就这样。那么,你可以开始说了吗?” 他顿时一脸失望,但一刻工夫就散去,话题转到了案件:“之前被他们打断了,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知道朱远和证人都在鼠儿巷的?” “这个嘛……”怎么办,《洗冤外传》的事情,说还是不说?不行,说到底虽已接触了两个案件,但凶手被捉拿还是头一次,有可能只是巧合。它的种种使用方法,我仍不甚了解,还是等多作尝试,确定清楚后再作打算。“我自有办法,那是我的眼线,身份不能外泄。” “你就告诉我,我绝不对其他人说。”小虎将凳子搬近我身边,伸长了脖子等着听秘密。 “那你听好了……秘密。” “哎,说来听听嘛。” “如果你以后还想要破案的线索,最好别再问了。” “罢了罢了,案件的事,你想知道什么?既然有眼线,应该全告诉你了吧?” “他可没那么闲,说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证人的。” “虽然你的线报准确,但这件事白兄也功不可没,他检查过药丸,发现是曾在鼠儿巷出没的江湖郎中所制。说起来要不是他和小兰常去那里赠医施药,要找到那个郎中还真不容易。白兄也真是厉害,试过一次就知道药出自谁手,他还亲自帮忙寻人,省了我们不少工夫。” “石公子也去了鼠儿巷?” “是啊,不过他在我们押送朱远前半个时辰就陪着那郎中去了衙门。” 看来他与灏哥哥的相见,躲过了一次,却没躲过第二次。原本只要都在一城之中,遇到彼此是不可避免的。 既然石公子已经找到证人并带去衙门,为何衙差还在鼠儿巷呢?除非……“这么说朱远的住处就是那里?” “这也不出奇,你看那郭宝,虽有个生花坊,但平日也没什么生意,自己过得都够潦倒的,更何况他的徒弟。” 原来《洗冤外传》上只一个提示,便将证人和凶手都包罗其中。或许小字的出现就预示着案件即将结束,若是上一宗案件的调查中能发现这一点,及时留意《洗冤外传》的内容,凶手可能已经无所遁形。但是“蝴蝶”二字,除了指示凶手为何人,与证据又有什么关系?莫非是因为证据就在凶手身边,只要抓住真凶,便能找到证据?然而他逃走几日,且不说已不在岐阳县,就算出现在我们眼前,证据怕是早就被他处理了。那个案件的疏忽现在无法挽回,衙门也知道了凶手的特征,只能希望他终有一日得到应有的惩罚。 见小虎还等着我发问,便继续确认当时的想法:“方才见你们押送他去衙门时,似乎相当老实,那是已经认罪了吧?” “那当然,证据确凿,哪容得他抵赖。”小虎的态度十分得意,像是自己单凭一人便立了大功一般,“没想到朱远对自己的计划那么有信心,回到城里不跑不逃,当时居然还在屋内睡大觉。这倒也好,我们一点儿没费劲,就把他抓住了。刚开始他当然矢口否认,后来我说出了推理,他才慌了。什么不在场证明、杀人手法之类的都被一一破解,但是那时他插翅也难逃了。最重要的就是白兄找来的证人,他承认是朱远托他做的药丸和蜡烛,这样一来,一切都不容狡辩了。” 太好了,案件总算水落石出,郭宝也可瞑目了,我心中暗暗感慨,比起救出被冤枉的石公子,令整个案件真相大白、凶手落网更令人多了分成就感。也让我更加确信,今后自己该做些什么,而不是把时间花费在梳妆打扮、说人是非之上。 谁知小虎并没住口,说话的兴致这才涌上:“刚刚说的只是个开端,真正的故事在这儿呢。” “还有什么故事,案件已经完结了啊?”莫非我的推理有错,其中还有隐情;还是说朱远只是个幌子,背后操纵案件的另有其人?xh211 第五十九章 绝世艺绝(朱远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用这么严肃,的确结案了,没生出什么枝节。不过我想说的是动机,那可是个曲折的故事。”突然小虎看了看桌面,并没开始说故事,而是起身跑开,只留下一句话,“等我一会儿。” 转眼间,桌上摆满了酒菜。 小虎在对面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咳咳,这故事说来话长,边吃边听。”他一副说书人的架势,开了腔,“朱远杀人可不是为了生花坊和绝技,或者也可以说与绝技脱不开干系,宗旨这件惨案的发生并不是钱财,而是源于十二年前的恩怨。话说当时,郭宝与朱远的父亲是同道好友,两人经常一起讨论制作花炮的技巧。因为朱远的父亲长期在外研习技艺、做些买卖,半年才回家一次,朱远与其母都不知他在外结交过什么人。有一年,朝廷征招花炮师,为了庆贺太后的寿诞,于是朱远之父也去揭榜,只向家里提过与一名朋友同去,从此便失去了音讯。少了其父每半年带回的银两,朱远的母亲只能兼几份活养家糊口,家中的生活顿时贫苦许多。直至两年前,先皇寿宴上出现了画面会变换的花炮,消息过了许久传入他们两母子耳中,他们便认定制作花炮之人是失踪多年的朱远之父。要说这是为何,其实郭宝所用绝技,原本属于朱远之父。朱远从小便跟父亲学习制作花炮,也曾听父亲提过一个自创的技巧,尽管没亲眼目睹,但听来的描述与父亲所言并无出入。于是,他们卖掉了房子与所有家当,带着银两赶往应天府。風雨小說網谁知朱远的母亲因为长年累月的劳累,病了好几回,到达应天府时几乎身无分文,也花了大半年。他们四处打听,才知道做花炮之人名叫郭宝,先帝驾崩后已被逐出宫外,回了祖籍。他们猜想这郭宝即便不是父亲本人的化名,也一定是父亲所提过的那位朋友,所以又几经辗转,来到了岐阳县,那就是四个月前的事情。朱远这人也算可怜,虽然悟性极高,却得了一种怪病,认不出字。所以他读不成书,做不了上等的工作,只能出卖劳力换钱。后来身子实在吃不消,终于沦为了乞丐。到达岐阳县后,他们打听到了郭宝的住处,曾暗地里观察过,知道他并非朱远之父。正在朱远与其母商量如何接近郭宝探听消息之际,郭宝认出了朱远,说是因为长相与其父有八九分相似。郭宝感叹友人病逝,因为事出突然并未留下遗言,也不知其妻儿身处何地,死讯难以传达。他说得情真意切,主动提出要照顾挚友孀妻和遗子,还让朱远到生花坊做学徒。当时二人信以为真,感激万分。郭宝待朱远如亲子,还不时接济以替其母治病,朱远也对郭宝十分尊敬,在生花坊尽心尽力。谁知一个月前,其母病逝,临终竟说了一番令朱远万万想不到的话——郭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赎罪。其母在郭宝一次心痛病发作时偶然得知,朱远之父是被郭宝所杀,目的是抢夺那世上仅有的技艺手札。虽然只是意外,但毕竟是他亲手杀了人,还一直隐瞒。郭宝认为自己将死,才坦诚了一切,说是事后也十分后悔,会把生花坊和技艺都留给朱远,以作补偿。其母见郭宝心有悔意,这段时间对两人也照顾有加,并非虚言,便对朱远隐瞒了那件事。谁知在离世前,终是心有不甘,把一切告诉了朱远。她没提报仇之事,但朱远既听见,又岂能置若罔闻,不对郭宝心生憎恨?所以,他将母亲安葬之后,便开始了复仇的计划,利用郭宝的信任对其下毒,抢过采买的工作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不过,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最终他还是被抓住,承认了罪行。这十二年的恩怨,也随着郭宝之死、朱远落网而告终。” “都是父辈的恩怨,郭宝也只是错手杀人,朱远若将此事交由官府处理,也不至于断送自己的前程,甚至赔上性命。虽说有仇不报非君子,但这也不是杀人的免罪金牌啊。” “唉,这人在火头上,哪能想到那么多?” “可是他居然整整等了一个月,能说是一时冲动吗?” “朱远那么聪明,也没打算同归于尽,慢慢部署没什么奇怪的。” “他不是读不了书吗,怎么会知道那些置人于死地却不留痕迹的医理,还想到把洋地黄做入蜡烛的手段?” “诶,还真巧,白兄当时也问了朱远同一个问题。” “他怎么说?” “他说在母亲去世后,自己想要杀了郭宝,却不知如何下手。他为母亲守灵当晚,一阵风吹熄了烛火,一个男人的声音对他说了这个计划。” “你的意思是朱远是被人指使的?” 小虎摇摇头:“那人与郭宝无冤无仇,只提供了计划,没任何威逼利诱、煽风点火,是否实施全由朱远决定。而且他从未动手参与,只不过自言自语一番,也没从朱远那里得到半点利益,即便抓住,也告不了罪。” “且不论他有罪无罪,知道那人是谁吗?” “朱远说那时灯火全熄,那人又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只能凭声音知道是个男人,至于高矮胖瘦、长相如何,全不知晓。唯一记得的只有一点……”小虎一改神秘、认真的样子,像是一点儿也不在意,“我看他八成是跟孙敬串通的,弄出个妖魔鬼怪的说法,想给自己脱罪。”说完,他开始了吃菜、喝酒,案件的谈论就此终止。 我却听得没头没脑,没明白他的态度因何瞬间转变,难道提供杀人计划之人无法入罪,衙门就打算置之不理了?那又为什么提到了妖魔鬼怪,还有孙敬,会不会是一人所为?“小虎,他究竟说了什么?是看到青色的龙头吗?” “啊?什么龙头?” “朱远是怎么说的?”我夺过他的酒杯,双眼盯着他不眨一下。 “好吧,好吧。”他一边拿回酒杯一边说道,“虽然我们觉得是他编的胡话,不过告诉你也没什么。他说他看见了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就像猫的眼睛一样。你说一个人怎么能长猫的眼睛,还发光,这还不是妖怪?”他又喝下一杯酒,狼吞虎咽起来。 孙敬所言如此,义庄看守所言如此,朱远所言亦如此,三人都提及了一个词——妖怪。三人成虎,令我不禁怀疑是否真非人所为。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奇想,与其认为是法力,不如说是武功。那人的武功一定很高,即便捉走孙敬一事不能尽显,但悄无声息地从义庄偷走尸体,一刹那熄灭了所有蜡烛,都不是一般武夫可以做到的。而且那人也颇具智谋,可以逼迫孙敬自首,为朱远提供杀人计划。可是这三件事有何关联,即便他威吓孙敬是为了替朱远顶罪,但偷走尸体意欲何为?或许他们口中的“妖怪”并非同一人,那么各自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呢?一个是绿色的猫眼,一个是青色的龙头…… 我忽然想起小虎提到石公子也在场,而且我们对先前的事有着不谋而合的考量,不禁问道:“石公子他怎么认为?”xh211 第六十章 故友重逢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白兄说那一定是人为,有人在装神弄鬼。不过既然衙门对那人束手无策,况且这件案的真凶就是朱远,他也不想再插手。白兄似乎明日要上山采药,就先回医馆休息了。” 被小虎一提,我才想起,石公子曾说过每七日会去岐山一回。如此频繁,除了采集常用药材,最主要还是为了找寻七叶七色草。这几日忙于一个接一个案件,忘了计算时日,原来明日就是上山之期。我正有关于男装的“林垚”之事向他询问,无论医馆还是客栈都不是见面的好地方,不如再去一趟岐山。若有幸遇见便想办法问出答案,没能见面也可趁机寻找七叶七色草,毕竟也是我所需的解毒药草。 -------------- 刚回到家中,小桃便递上一张字条,是灏哥哥的字迹:“衣服已送到,明日江府见。” 成衣铺的掌柜果真连夜赶制出十余套男装,既然灏哥哥相约,我也不能以去岐山见石公子为由推辞。我想尽快知道林垚与石公子间发生过什么,也迫不及待穿着打扮成那日的模样寻找线索,该去哪里呢? 今日又发生了不一样的事情,凶手已经被逮捕、认罪,于是我再次打开《洗冤外传》确认内容。 原先句尾的小字消失了,其后又多出了许多文字:证人的说辞、逮捕的过程、杀人的动机,唯一只字未提的便是那个杀人计划的提出者。不知情的人看来,一切都是朱远个人所为,无论是每一步的行动,还是最初的计划。然而我不相信那些都是空穴来风,即便他没有亲手杀人,但或许正是由于这个朱远信以为可以脱罪的计划,才致使命案发生。 -------------- 双眼一睁,伴着意识的清晰,烦恼也随即出现,最先想到的便是灏哥哥。昨日他离开时言语冷淡,甚至没对我说任何告辞的话,真的生气了吗?且不说今日是否着手调查我中毒前的事情,至少也该应邀赴约,探探他现在的心情。 我的衣装都是华丽拖沓、不便于行,好容易选了件裙摆稍短的,骑上马便直奔江府。 原先我并不会骑马,突然去马厩选马,被爹撞见了,也十分惊奇。他劝我改乘马车外出,经不住我再三请求,终于同意了。但马厩中并没有专属于我的马,所以选了匹体型较小的给我。好在这马似乎有些灵性,安抚了几下,脾气倒也温顺,骑上后很听话地向目的地跑去。 不多时,抵达了江府。家丁认出我是杜家小姐,就要将我往院里领:“杜小姐,请先去偏厅等候,小的去向三少爷通报。”说着就过来替我牵马。 “不必了,你去请灏哥哥出来相见,我就再此等着。”即便这是灏哥哥的家,但其内熟识之人只有他一个,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又危险的地方。一言不慎,便可能将我失忆之事暴露。 家丁入府通传,我站在门外,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时辰尚早,街道上还没多少行人,稍大声的响动都听得一清二楚。 远处飘来隐约的马蹄声,渐渐靠近,雾气中一个黑影越来越大,突然在我面前停下,发出勒住缰绳的嘶鸣。马上跳下一名穿着骑马服的女子,看起来年纪与我相若。她没有注意我,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低声自语:“就是这儿,终于到了。”她丢下缰绳,并未把马拴住,径自上了阶梯,敲了敲门。 街道上并无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我不禁一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是江府的客人吗?这般年纪,总不会是来找江伯父的,是亲戚吗?没听灏哥哥提过。难道是来找灏哥哥的?虽然毫无根据,但心中不自觉地如此认为。 “姑娘,有什么事吗?”门内的人问道。 “青……江灏在吗?我是来见他的。” 与我的想象一样,她来此就是为了灏哥哥。听了这话,目光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了。 “姑娘找三公子?请问姑娘是……” “我姓陆。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门开大了让我进去。” 门内那人没有反应,依旧透过门缝说着:“不知姑娘和三公子可有交情,江府可不是什么闲杂人等都可以入内的。” “区区一个家丁,居然管起了主人的闲事?好吧,你去把江灏叫出来,看他与我是认识不认识。” “请等等。”说完,门就被关上了。 那女子气愤地走回马旁,旁若无人地抱怨:“哼,真是有眼无珠,一会儿见了江灏,一定让你收拾包袱。”她似乎还没完全泄愤,转身见到我,突然搭起了话,“从刚才起你就一直看着我吧?我可不希望被女子留意,赶紧离开这里。” “我……” “见你的衣着也不像平民,站在这江府门口做什么?难不成也是来找人的?你想见谁,江灏?”不等我回答,她便擅自有了答案,而后十分霸道地说,“我劝你还是放弃吧,江灏是我的。看你的长相也不错,想认识什么达官显贵的公子,我倒是可以帮帮你。”她上下打量着我,围着我转了整整一圈,突然变了态度,伸手拔下我头上的珠钗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难道你是小嫣?” 她说出了我的名字,莫非是熟识之人,还只是巧合呢?姓陆、年龄相仿……爹曾提过陆世伯的女儿近日会来岐阳县,她的确也认识灏哥哥,而且我们过去似乎有些交情。“陆娉婷?” “想起来了?没想到十多年不见,你还能认出我。怎么叫得这样生分,过去不都喊我婷婷的?没想到这个珠钗你到现在还留着,比起你的首饰这一定很朴素,还以为你早丢了呢。”兴奋过后,她看见我稍稍惊讶的神情,羞愧了起来,“对了,方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过。我还以为你是来纠缠江灏的女人呢,不过既然是小嫣,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突如其来的信任,让我莫名其妙。 “你表姐可是贵妃了,既然宫里有了门路,你成为皇上的女人也是迟早的事。而且依小嫣你的性格,是不会让自己屈就于一个员外的次子吧?诶,不过我可没说江灏有什么不好,抛开钱财地位,他可是最好的夫君人选。”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笑容异常灿烂。直到意识到我的沉默,才恢复了谈话:“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也认识江灏吗?” “灏……”我习惯地将称呼脱口而出,可是发现她紧紧盯着我,对我的回答异常关心,便即刻改了口,“爹和江伯父也是多年的朋友,所以我和他也算青梅竹马。” “这么说你们认识很久了?该不会已经有了婚约吧?”她又如初见一般咄咄逼人,脸挂着笑容却令人丝毫感觉不到笑意。 我退开一步,站在认为可以保证安全的距离上,尽管我知道她不会对我动手。急忙解释道:“没……没有,只是朋友而已。” “是吗?”她将信将疑,却一点儿不慌张,“就算是对方小嫣,我也没有放弃的念头,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念姐妹之情啊。”xh211 第六十一章 被置于外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见她势在必得的架势,我不禁问道:“婷婷与灏……他认识多久了?” 她扳起指头算起,恰好数完一只手,然后摊开手掌对着我:“五日。風雨小說網不过感情这事儿,与时间无关。虽然我们只相处了一日,但那是我这十几年最快乐的一日。” “你们不是几个月前认识的吗?在一间庙的附近?”当时我就觉得灏哥哥有些闪烁其词,果然那只是敷衍的说辞。他与陆娉婷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我会这么在意? “啊,几个月前……”她看着旁处思考,不知是在搜寻记忆还是在编造谎言,“可能是见过一面,我记不太清,所以弄错了。” 先前她的神情和话语,令人觉得她对灏哥哥一眼便难以忘怀、情深一片,此时却忘了最初见面的事情,实在难以置信。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走到我身边安慰道:“小嫣,这些小事别计较了。你们只是朋友,他没必要事事向你交代清楚的。” “我从爹那里听说你会来家里小住,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但是为何没有先去我们那里,反倒来了这边呢?” “当然是为了见他啊。其实我原先就打算今晚去府上拜访杜叔叔的,那些带着礼物的下人还没到,待他们抵达便一同前去。” “这么说,你是……” 她突然捂住我的嘴:“嘘,别这么大声。我先偷偷溜出来的,跟着那一群人简直闷死了,还不如找江灏陪我一日。不过你放心,我留了字条,不会惹出乱子的。说来这么久,你还没告诉我在这儿的用意呢。今日我想他陪我,不会让给你的。” 我本就不愿同人争夺什么,继续呆在此处听着她讲述对灏哥哥的爱慕,心情只会越来越糟。于是找了个脱身的借口:“我只是骑马经过,下来歇歇脚,这就走了。”我并非认为自己比不上她,也不觉得若争执起来,灏哥哥会选择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陆娉婷。但怎么说陆娉婷也是爹的世交好友之女,无论是听说还是看她对我的态度,我们的关系也算不错。而且她与灏哥哥之间似乎有我不了解的关系,发生过一些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在不清楚那些之前,没必要同她交恶。 “小嫣,我已经到达岐阳县的事,先别向杜叔叔提起。” “好,我知道了。”说完我跨上马背,正要扬起缰绳,门被推开了。 “嫣儿,没想到你来得可早,久等了。你这是要去哪?”灏哥哥衣冠楚楚地出现在门前,一眼就看见了马上的我。 然而我还未说什么,陆娉婷已经扑向了他,肆无忌惮地做了个相见的拥抱,尽管只有短短片刻,却令我看得目瞪口呆。灏哥哥也像是十分惊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直到两人分开,陆娉婷冲他微微一笑,他才皱着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见你的,青……” “说什么呢?”灏哥哥打断了她的话。 “哎呀,我忘了,他们都不知道。”陆娉婷投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吗?陆娉婷好像说了个“卿”字,莫非是两人独处时才用的称呼? “咦,这就是你说的玉佩吗?在哪儿找到的?看你那日紧张的模样,还说丢在了我那里,我回去后可是里里外外找遍了。”说着,她从衣袋内掏出一块大小相同、形状色泽都有七八分相似的玉佩,“我怕你生我的气,去了十几间玉器店才找到这块差不多的,本想当作赔礼。既然你找回了原来的,这块就当作我们的信物吧。”陆娉婷不由分说,就将玉佩系上灏哥哥的腰带。 灏哥哥焦急地看向我,解释道:“嫣儿,别误会,我……” 陆娉婷这边停下手,那边就拉住他:“小嫣刚巧经过这里,现在招呼也打了,陪我在城里四处看看吧。” 灏哥哥拨开她的手:“我今日约了嫣儿,没空应酬你。”他立即来到我身旁想说明事态,陆娉婷竟也没再纠缠,由着他走开。“嫣儿,下来再说。” “江灏,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陆娉婷不慌不忙地慢慢走向这边,“要不要我让他老人家来主持公道?” “不必了,你要做什么都依你。”灏哥哥态度骤变,答应了陆娉婷的要求。 “可是你这样一点儿也不开心,好像我在逼你一样。” “哪里,只是你突然出现,有些吃惊而已。”方才还十分排斥,现在居然笑脸相迎,“既然答应了主……答应了你,我怎么会食言?我这就命人牵一匹马出来,与你同行。” “呵呵,这才对嘛。” 我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几分惊讶、几分气恼、几分疑惑,愣在原地忘记了策马离开。灏哥哥趁陆娉婷转身牵马之际,悄声对我说:“嫣儿,这件事容我稍后解释,总之我与她之间没……” “婷婷,你好好玩儿,今晚见。”我没有理会灏哥哥,故意大声同陆娉婷道别,而后头也不回地驾马飞奔而去。此刻脑中一片混乱,太多听不懂的言语,太多看不透的关系,我只拼命挥着马鞭,任凭它跑向何处。 你说你们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为何有过一日相处,还开心难忘?为何还误以为玉佩丢在她处?还有什么定情信物,两人才用的称呼,你与她之间的秘密就那么重要吗?为了她违背我们的约定,为了她丢下我。还有答应她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找谁主持公道,是指陆世伯吗?难道你们已经…… ---------------- 终于,马儿累得停下脚步,我四处看看,似乎出了城门有数十里,这里的景色非常熟悉,前面不远就是岐山了吧?今日没有心情去调查任何事,我所见到的、听到的多得让我难以想通,没有办法再让更多事情扰乱心绪了。 下了马靠在树上,打算稍作休息就回府。然而见到熟悉的道路,想起那日灏哥哥从绑匪手中将我救出,两人在马车中的谈话。现在灏哥哥在干什么?一定陪着陆娉婷在城内闲逛吧?想到这里,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两人的笑脸。 不,我不要想这些。 突然疯狂地向前奔跑,仿佛这样就能甩开那些讨厌的想法。我要做些什么才能不去想那些,我要让自己无暇去胡思乱想。就这样一直向前跑着……xh211 第六十二章 山中旧忆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跪坐在地,急促地喘息着。我在做什么?一个是旧识,一个只是朋友,他们是否有缘相交,与我并无什么干系。我不该干涉别人之间的秘密,只是过剩的好奇心而已,就像我不让案件水落石出就不肯罢休一样。 “怎么是你?你在跟踪我?” “明明是我先到的,就算是,也是你跟踪我。”还未看见面容,我已认出了声音所属何人。可是现在不能平心静气地解释原因,已顾不上与他之间是敌人、陌生人还是朋友,不知不觉对他发了脾气,狠狠将话驳回。 他原先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发觉我的回应一反常态,也不甘示弱:“我跟踪你?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有证有据,前例可循。” “什么前例?” “那日你若没跟踪我,怎么知道绑匪将我藏在何处?” 他无言以对,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我忽然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之所以那么做也只是为了救我,尽管另有目的,毕竟全是因此我才得以安全逃脱。 “对不起,是我语气重了。今日不知为何会这样,不打扰你了。” “慢着,你不是计算好七日之期特地在这儿等我的?这就走了,是唱哪出啊?” 出乎意料地,他没有避开我,反倒像是在留我。“如果我真是特意的,你会让我跟你一起上山吗?” “腿在你身上,问我做什么?” “今天要采什么药,我帮你吧?”想起了药材,心中的烦闷不觉轻了些许。 “吃你采的药,我真替那些病人担心,连两种药草都分不清。”他的语气并不像贬低,只是有意要激起得我针锋相对。 “那只是一时大意,不然我们比试一回。” “呵,我可没那么闲。” “你笑了,真少见。” “哪有。”他瞬间又板起面孔,“那是嘲笑。别只顾着说话,跟不上的话我可不会等你。” --------------- 不知不觉,石公子身上的竹筐已经装满过半。我见两人间似乎可以平静交谈,感觉可以趁机问出想知道的事情。 “石公子,我有一件事想问。”我战战兢兢,试探着他的态度。 他正忙于辨别药草,不经意回了句:“什么事?” “林垚……就是我穿男装时假扮的那个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他猛然直视着我,眼神尖锐得几乎将我穿透,在我几乎要放弃之时,他侧过了脸,“你不知道?” “知道也不用问你了。”这回的反驳却没了先前的气势,只是言语上强撑着,掩饰自己的示弱。 “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当时我见他被一群市井之徒围住,看那模样涉世未深、又是生面孔,就忍不住管了闲事。刚巧那些人受过医馆的恩惠,也就卖了这个面子。后来他一定要请我去八方楼,我谢绝后就一直跟着。我实在拗不过,便接受了好意。自那开始,时常会在街上遇见,也就顺势一起吃饭、聊天。但是半年前,突然没见着他了,我还有些……行了,就是这样。”石公子特意用“他”来称呼,仿佛在说另一人的事情,或许他真把林垚当作了兄弟,才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竟是自己最讨厌之人假扮的,那些兄弟之情也变成了虚情假意。“没想到那人竟然是你,否则我才不会惹事上身。” “我倒是觉得无论是林垚还是你面前的杜嫣,你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不要擅自以自己的想象揣度别人。”说完他站起身就要走。 “等等,你去哪儿啊?” “我去那边采药,一会儿就回来。” -------------- 我采了满满一捧的药草,用丝帕暂时包起,在溪边找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下歇息。看着溪流中的小鲤鱼,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耳边响起嬉笑声、泼水声,眼睛却像是望着阳光,一片亮白,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奇妙的感觉散去,眼前的草木依旧、溪水依旧,鱼儿也依旧自由自在。我不禁取下一片荷叶,以此作为器具来捞鱼。然而站在溪边始终不甚方便,手也难以触及,索性脱了鞋袜系起下摆,踏入了溪中。清凉的流水没过脚踝,潺潺流动,像是温柔地抚摸着,感觉十分舒服。阳光投向水面,斑斑点点的粼光,鱼儿好似会闪光,格外美丽。禁不住此情此景,也顾不上收敛矜持,玩开了去。 终于捉住了一条,兴高采烈地捧起,刚直起身,一阵晕眩。脚下一滑,只觉得向后倒去,而后眼前一片黑暗。 --------------- 睁开眼,四周已笼罩在暮色之中,所枕之处十分柔软。我想坐起身,却被喝止了。 “别动,躺好了。”眼前出现了石公子的面容,“我扶你起身。”明明是自己说出的话,表情却显得不情愿。 我刚一坐起身,头上的丝帕便掉落了,伸手一摸,潮湿而冰凉。 待我背倚大树坐稳,他端来一碗药:“手还能动吧,把这喝了。” “这是……”我一边问出,一边已闻起了汤药的气味,“解暑气的?” “既然知道就赶紧喝下去,现在虽酷暑已过,阳光却也烈的很,居然在溪里无遮无蔽玩了那么久?你也算略知医理,怎么这点小事也不注意?”他看似在责备,却能感觉到些许关心。 “因为溪水很凉快,不知不觉就……” “就算等也该找个荫凉处。” “别生气了,下回我会注意的。” “谁会为了你生气?”他做了个深呼吸,收敛了声音问,“你怎么没先回去,一直在那里等着?” “你不是说去去就回吗?” “我可把你当作仇人,你就这么相信我?” “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而且我没觉得你在骗我。你不是回来了吗?” “我……只是发现有药材忘了采,不然早就回医馆了。” 我一气饮尽了最后的小半碗药,将木碗递回给他:“谢谢。”我知道是他在我晕倒时扶住了我,因为身上没感到丝毫跌撞的疼痛。他还陪着、照顾着晕倒的我,特意提我熬了药。此刻我不想与他口舌之争,只要心中明白便行了。 他也看懂了我的想法,擅自辩解道:“我只是不能见死不救。看样子你的精神也恢复了,回去吧。” 我没有反对,将作为枕头铺在地上的衣服拾起、拍去其上的碎草,递还给他:“还有这个,谢谢。我告辞了。” “等等,反正是同道,一起下山,天黑了会有野兽。” 突然雷声大作,暴雨骤降。 “那边有个山洞,快进去!”xh211 第62.5章 昔日昔语(4)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为什么我的想法她可以一语中的,当时如果不是林垚而是杜嫣,我真的不会出手吗?答案是否定的。我对她的所有成见,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若非她不再掩饰,我也无法看清她的真面目。 然而这些日的相处,不禁令我怀疑,我真的认清她了吗?为什么她和我所知的杜嫣完全不同,现在的她依旧没有掩饰,我看到的却是不一样的性情。所以,我逃开了,害怕再这样下去自己的想法会动摇。不,只有对她,我不能改变,我不该改变,尽管谁人对香兰出手仍是个谜,但唯独与她成为朋友,让我觉得是对香兰的背叛。强撑着最初的态度,故意说些冷漠的话,可是双眼不自觉去追随她的一举一动。所以,我走开了,借口采药而刻意保持距离,让她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从我的脑海中消失,从我的世界中消失。 我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那里是下山的方向。今日的药草已采集足够,七叶七色草也没见踪影,不如这就回城吧。这样也不用再见到她。 可是她一人在山里会不会有危险,附近似乎没什么白日出没的野兽。她见我不回去也该明白了吧,会自己离开的。原本我们之间就不存在什么约定,因为作为敌人毫无信任可言,随口说的话又岂能作数。即便被她埋怨也无所谓,也许那样更好,那样她就可以死心不再纠缠我了,只要查清香兰失踪之事,她对我来说也没有再接近的必要了。 就在这时,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旁露出了紫色与红色的叶片,还不时地晃动着。那是什么,花瓣吗?可是形状略有不同,而且并排长着,不见花蕊。此刻也几乎无风,其左右摇摆,杂乱无章。那是植物还是动物?虽然只见两色,莫非是…… 我放慢脚步,每一步都像踏在云端一般轻柔、谨慎。十米……五米……三米……突然飞身扑向那物体,还未看清全貌,它却簌地一下收入了泥土之中。果真那就是七叶七色草,因为就那一瞬,我又得以瞥见绿色和黄色的叶片。但是它如此迅速地钻进土里,四周的地面毫无改变,根本分不清逃向了哪里。我跳上枝桠眺望,从它隐去之处的二十米外茎叶闪现了一回,再次出现又前进了约十米。 我使出轻功追了上去,虽然这是两年来第一次有意识地使用,没料到如此得心应手。先前爬树、攀山,或许都是因为身怀轻功才那般敏捷,只是自己一直不知晓。直至近来发现自己原来识得武功,一些零散的招式不断在脑中涌现,尽管不知属于何门何派,但驾轻就熟,若非长时间苦练是无法达到那样的程度的。 我循着它移动的路线追赶,果然气色叶片出现在了预想之处,就在离其仅一米之处,它又消失了。再次出现的地点已不是前方,而是左侧的十米之外。 七叶七色草究竟是什么?仅仅只是药草吗?即便是人参的移动也无如此速度,甚至还能灵敏地捕捉气息,随情况改变逃跑线路。这般有灵性之物,真的只是草药?还是说因为可解百毒才被列入药材之列,其根本就好似冬虫夏草一般,在土中不曾露面的部分是一种动物?倘若真的捉到,可以食用吗? 思考的片刻,七叶七色草居然没有再逃,静静地留在原处,是累了?还是大意了?难得的好时机,究竟是何物待捉到再分晓,我一次都没触及地面,借着两旁的树丛步步接近。然而与之前一样,出手的瞬间它便消失了。 那东西的故意挑衅,更令我不肯罢休,誓要捉到为止。跟随着七色的叶片来到林间的一处空地,它也不离开,就在这三丈见方的土地上不时出现,却怎么也捉不住。不知过了多久,它最后晃动了几下叶片,再也不见踪影了。 我满心的不甘,居然被这种不知其所属何类的区区小草戏弄,决心一定要找到捕捉它的方式。突然想到它最初出现的地方,当时四下无人,断不是为了引诱人才故意停留,那里也许有什么线索。 回到大石旁,将其搬开,用药锄翻开了周围的地面,几乎都是随处可见的草茎。又是一锄,一个拇指长短的柱状白色物体滚了出来,其一端似乎有被咬断的痕迹。我拾起那物体,按了几下,是一种菌类。放在鼻尖轻嗅,有一阵特别的香气,这是……松茸。然而并不是完整的一个,只剩下一小截,还有那个痕迹,莫非这就是七叶七色草的食物?或许可以通过这松茸将其引出,但今日时机已过,它既然吃了不少,怕是没那么容易被吸引,加之曾被追逐,也提高了警觉。而且现在即便将其引出,结果也不过与刚才一样,该找到捕捉的方法,准备万全,方可一击即中。 ------------- 与那七叶七色草耗了几近一个时辰,我背起药筐刚往山下走了几步,不知不觉想起了杜嫣。她该不会还在等我吧?就算她在等,那也与我无关。要不要回去看看?对了,那种草药还在她手上,我只是去取回。 回到溪边,远远便见一人在溪中玩耍,那正是杜嫣。她光着脚、系着裙摆,丝毫没有大家小姐的模样。手捧着荷叶舀起溪水,又倒出,是在捞鱼吗?她玩得如此开心,旁若无人,那样的身姿、笑容,就好像…… 曾几何时,我与香兰采药休憩期间,也在溪水中嬉闹,互相泼着水。她也喜欢这水中的鲤鱼,但捞起两条后,最后还是不舍地放回了溪中。 “小猴,我们比一比,谁先捞到鱼就是胜者。”她说着递来一片荷叶,“喏,就用这个。” “荷叶?还不如徒手捉得容易。” “这样才能显示出本领嘛,如果控制不好力道,抓伤了它们怎么办?” 我一言不发,慢慢走近溪流。阳光下只有被照得发亮的身影,面容不甚清晰。她没有察觉我的存在,依旧兴致勃勃地捞着鱼。 “抓到……”她突然直起身,高举起荷叶,话音未落,向后倒了下去,而溪边都是棱角分明的石块。 危险! 我即刻跑过去扶住她,庆幸自己懂得轻功。“没事吧,香……”不对,这个女子是杜嫣!xh211 第六十三章 暴雨夜宿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石公子生了火,将药草放置好,起身往洞口走。 “你要出去吗?外面雨大得很,还是等等吧。” 他没有回过头:“管好你自己,我出去看看情况,顺便找些吃的。山洞里没人,我给你两盏茶的时间。” “嗯,要我做什么吗?” “记住添柴,别让火熄了,点起来麻烦。”随后,他的背影便消失在了雨帘中。 两盏茶的时间,做什么呢?心跳逐渐恢复平静,身上的热度也慢慢散去,不禁打了个冷颤。浑身已被雨水浸透,穿着衣服只会更冷,必须马上除下才行。这才发觉原来他特意避开,是为了让我烘干衣服。为何不直说呢?难道是为了隐藏对我的关心? 今日一起采药时,明明可以不含偏见地交谈,如果没有石姑娘一事,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吧?虽然石公子与从前我女扮男装的林垚是朋友,但林垚根本不配,他的存在本就是个谎言,是不该换来真诚以待的。 依石公子所说,我在一年多以前与他邂逅,被他所救,并化名林垚同他做了朋友。而后不久,或许是因为喜欢上他,就以自己的本来面目和他相见,却没有暴露自己就是林垚一事。此后依旧时常扮作林垚,恢复女装后也一直纠缠于他,或许是为了打听出他的兴趣,然后投其所好。但是半年前林垚再没出现过,这是为何呢?我女扮男装本是为了可以毫无顾忌地宣泄情绪或是接近石公子,是否当时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若真是如此,中毒的前一天再次男装外出,是因为郁结于心,需要发泄吗?然而那次回府,小桃说我一反常态,衣发凌乱,甚至大发脾气,一定在外遇到了更加不愉快的事情。是与人争吵、打斗吗?可是以我的力气竟然可以安然归家?是不小心掉进什么脏乱的地方吗?可是大街大巷也不曾见什么陷阱。是被谁抢劫吗?可是依我过去的性格,只是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说吗? 如果我中毒之事是他人所为,大概就是前一日与谁结了梁子。但他不趁我孤身一人时动手,反倒潜入杜府行凶,倒是有些匪夷所思。若是我自己服毒,也许就是前一日发生了什么令我心灰意冷、不再留恋的事情。是因为第二日石公子与石姑娘要成亲?可是那日并没有见过他们。一个能让有如此野心的人放弃生命的理由,该不会是…… ----------------- “我要进来了。”洞口突然传来一声叫喊,夹杂在雨声里根本辨不出声音,但来这里的除了他,别无他人。 我已穿好了衣装,担心叫喊声传达不出,便直接起身走到洞口:“石公子,进来吧。” 他已浑身湿透,怀里似乎揣着些什么,一入山洞就直向火堆奔去。“你别过来。”他边说边脱下了外衣。 我即刻转过身去,又向洞口走了几步:“你整理好了告诉我,我不会看的。” “真是稀奇,我不过脱了件外衣,你就懂得避讳了?” “就算失了忆,该守的礼节我还是知道的。” “哦?失忆前你可不知道。你过来吧,一会儿在那里冻病了,又得麻烦我。” 我答应着慢慢后退,并没转过身。 “站住!后面有石头。你这是做什么,看清了路再走。” “可是……你……” “没关系,衣服我都好好地穿着。” 我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果然,只有最外层的衣衫搭在火堆旁烘烤,身着的衣物一点儿没有淋湿。我松了一口气,走到火炉边坐下:“为何你最初不让我靠近,难道只两句话的工夫衣服就干了?” “还不是因为你之前的恶行,前车之鉴,我担心被你‘偷袭’,不过看你那么紧张,我就放心了。”他一边说,一边将几个黑黑的物体埋入火堆下的灰烬中。 我一时不太明白,过去我曾偷袭他,是想要伤害他吗?什么叫“你紧张我就安心”?“对不起,以前有没有伤到你?” “啊?”他先是疑惑,仿佛我们所说之事根本鸡同鸭讲,但很快就理解了,“算了,不提那事。你倒是好,什么都不记得,俨然是个清白之人。我若为从前的事耿耿于怀、多番责难,倒像是我在欺负你。” “不记得就可以当做没发生吗?如果我真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我宁愿花时间去弥补过错,而不是以无知为借口来逃避惩罚。” “如果过去的生活是你想逃离的,眼前的日子是你所向往的,你还要找回过去吗?”石公子郑重其事地问出这个问题,似乎这就是他所面临的抉择。 “所有人都希望只有开心的记忆,但这是无从选择的,无论好与坏,都是你的过去,有勇气去面对,才能看清前路的方向。”正如我接受了现在的一切,却不放弃寻找中毒的真相,是自杀也好谋杀也罢,只有水落石出后才知道该如何弥补、改正。否则,相似的事情可能会再度发生。 “如果想起了过去,就会破坏眼前的一切呢?” “做过的事就该去承担,即便破坏了,也要自己亲手修补。” “唉,你太天真了,很多事不是你想做就可以做到的,破镜难圆、覆水难收。”他的语气感慨至深,若非亲身体会,能有如此想法吗? 这已经是第三次,我也更加确定了,虽然他此前一直回避,我也不打算放弃:“其实你也失忆了,两年前的全部记忆?” 他盯着我愣了片刻,突然移开目光:“胡说什么,没有这种事。” 这明显的迟疑、毫不干脆的否定,都让我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我并不要求从他口中知道原因,只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于是,转了话题:“说起来为何你只有外衣湿了,雨那么大,单是跑入山洞我已浑身湿透,更何况你又出去了那么久?” 他撩起了外衣的一角:“我这件衣服可以遮雨,就像油纸伞一样,香兰将……”一提起石姑娘的名字,顿时没了好脸色,“问这么多做什么?”他侧过身去不再说话,望着那件衣衫,眼神中透出无比的思念与淡淡的哀伤。 感觉自己在此好像妨碍了什么,我起身准备离开。 “去哪儿?” “外面的雨好像小了,我就先回去了。”其实雨滴依旧大而急,我只是找不到更合适的借口。 “回来,雨势没有一点儿要减的意思,下山必经的那条河水流太急。刚才我已经看过,河中的大石全被淹没,你若勉强渡河太危险了。” “以你的身手也过不去?”虽非亲眼见到,可我知道石公子一下便打倒了恶徒,也听说他帮忙吊起了悬崖边的尸体。 “我能不能渡过与你何干?总之,你绝对过不去。”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让我不得不打消了念头,再次坐回火堆边。耳边是交杂着的风雨声和柴火燃烧时轻微的爆裂声;可以闻见青草、泥土混合的气息,还有阵阵焦香…… 一切都如此熟悉,是梦境,还是我遗失的记忆?xh211 第63.5章 昔日昔语(5)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此刻,我无法像第一次在岐山见面时那样,对向后倒去的她收回手,即使那时她身后是土地,而现在是岩石。无奈只得将她抱出小溪,放在树荫下,她却迟迟没有睁开眼,这是晕了过去? 见其面色潮红,嘴唇却失了血色,再看看小溪处,没有枝叶遮挡,定是在阳光下曝晒过久,中了暑。她的鞋袜旁有一个用丝帕扎起的包裹,打开一看,都是草药,而且正是我离开前告诉她的种类和分量。原来她并非信口答应,认真地采完了药草,居然还因为我的一句话,一直在这里等着。 我将丝帕打湿,放在她额头上,又用荷叶扇了一阵子风,热度终于降了下去。接着在附近找了些合适的药草,盛在凿成的木碗中架在火上熬煮。待一切做完,药已煎好,她恰好醒来。 “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而且我没觉得你在骗我。你不是回来了吗?” 我为什么要回来,连自己也不太明白,只清楚取药草仅仅是个借口。幸亏我回来了,否则……否则平白无故让人死在山里,可不是医者乐见的。 她这回除了道谢,没有多说什么,爽快地转身告辞。我却叫住了她,提出一同下山,只是因为不习惯吧,不习惯她的改变,不习惯她不再纠缠。若是从前的杜嫣,她如此态度我求之不得,然而眼前这女子,为何我总想更多去了解她,为何总会不时出现熟悉的感觉? -------------- 突如其来的大雨阻挡了我们返程的脚步,将我们困在山洞之中。以我的身手,水流再湍急,也不过一跃可渡,但她却回不去。我不愿在旁人面前过于展露武功,以免召来麻烦,失去记忆的我,如果被识破身份,或许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我也不能将她一人留在洞中,即便火堆可以驱散野兽,也难保不发生其他意外。 因为她的疑问,顺势聊起了失忆的事。最近我总有感觉,开启过去记忆之门的钥匙近在咫尺,随着记忆的恢复,身体中的武功也渐渐复苏。还有上次偶然遇见的那人,说了奇怪的话,难道他认识我?我不敢去确认这个答案,因为不想回到过去。 “做过的事就该去承担,即便破坏了,也要自己亲手修补。”她说得如此坚定,如此自信。 我不禁有些羞愧,有些无奈。然而她不懂,尽管我也还未经历,但有种强烈的预感:不能回头了,不能回头了…… --------------- 那日也是在山中采药,也是日暮时分,也是暴雨骤降,同样的山洞,同样的火堆,唯一不同的是身边之人是香兰。火光摇曳,照得她面色绯红;洞外是风声雨声,却盖不住我俩的心跳声。我是个失去记忆的人,无法保证永远留在此地,无法保证我的陪伴不会让她遭遇危险。然而,无意间的手指相触,令我再也不能抑制内心的情感,我下定决心用生命去保护她,放弃去探索过去的一切。 而此刻,与我独处的竟然是记忆中最讨厌的女子,可是她吃着烤红薯时满足的神情和香兰一模一样。这样一个千金小姐,居然会喜欢如此粗陋的食物,愈发令人捉摸不透。晃动的火光让我也变得恍惚,她究竟是谁? “我之前离开了很久,你就不想问问为什么?” “不是采药去了吗?” 她没有丝毫怀疑我曾动过丢下她的念头,也没想过要询问原因。我却忍不住想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她,或许只是因为一分愧疚,或许是因为她有权利知情。毕竟爹让我寻找七叶七色草的理由,就是清除她体内的余毒。 我避开了不必要的描述,直入正题:“我去捉七叶七色草了,今日偶然被我见到,可惜最终还是让它跑了。”其实我若说出最初的意图,就可以像先前一样毫不留情地推开她,然而见到她的神情竟不忍心了。 “真的?七叶七色草长什么样?”她看上去对草药的兴趣胜于自己的病情。 “那不是普通的草药,我也未得见它的全貌,只看见露出地面的部分是一根白色的茎,其上长着七个叶片,分别是七种色彩,还不时变换。不过依我所见,它真正的部分还在土下,会四处逃跑,能感知气息,还有些许灵性。” “原来竟有这么奇特的草药,真想见见呢。” “七叶七色草并不易捉,我花了整个时辰还是徒劳无功。不过我发现它似乎以松茸为食,只是还不清楚它怕些什么。否则只消一个陷阱就足够了。”想起今日被一株草药戏弄,心中的不甘仍未散去。 “不必太在意,至少证明七叶七色草并不是传说,只要在这山中,一定还有机会遇见。我不是不相信你,只希望可以亲眼目睹,至于要不要用它入药……如果它真的有灵性,或许不该吃了它,其实我中的毒对身体已没什么影响,即使没有七叶七色草,大概也不会……” “病人应该听大夫的意见,别说你医术不精,哪怕再高明的大夫,对自己的病情也不能冷静判断。吃或者不吃,不是你能擅自决定的。”心中突生一股无名的怒火,一气撒向她,狠狠地教训道。 “你……生气了?对不起,不该对一个行医之人说这种任性的话,但是有时也该顾虑病人的感受。” “你说什么?”这不是不认同的质问,而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话语,香兰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一字不差。 “啊,我说的不是七叶七色草的事,而是自己的一点想法。我的医术的确没你高,没有资格教导你如何去做,但是我觉得行医救人除了医好他们的身子,还有他们的心。” 听到这番话,与香兰的回忆奔涌而出:“够了,别再说了。”她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我想念的人是香兰,而她是杜嫣。 ---------------- 雨还在下着,她在火堆旁安稳地睡着。虽然她口中坚持要轮流守夜,最后还是因为一日的劳累和身体不适睡着了。 一瞬间的意识放松,双眼合上,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冰棺中的女人。猛然清醒,心中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与七叶七色草有关。xh211 第六十四章 灏白直面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雷声已歇,雨势依然,听着一成不变的“哗哗”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眼前是上山的石阶,我一步步向上迈进,偶然回头,身后的背着药筐的男子给了我一个微笑。尽管能感受到他的神情,但相貌十分模糊,越是用力想看清,越是无法如愿。他牵着我的手领着我过河,他爬上岩壁摘下一株草药向我挥动,他站在溪中对我泼着水…… 无论一起做着什么,能完整浮现的只有身形与那双手,看不见面容的对方,仿佛幻影一般,不知是否真的存在。时而出现,时而不见,然而所到之地、所做之事似乎都很熟悉,今日是不是有过相同经历呢?对方是谁?石公子吗?可是许多事都与现实违和,我们之间不会有这样的回忆。 这里朦朦胧胧、飘飘忽忽,说不出的心情,说不出的感觉。是梦吧,是我擅自将对方当作了他吧? 突然,视野中的身影消失了,四下毫无人迹。身处的地方是哪儿?岐山的顶端?我缓缓走到悬崖边,不禁向下望去,视线居然可以拨开雾气、穿过枝叶,清楚地见到半山腰的草丛中倒着一人,他后背中箭,面朝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竭力去看清那人的面容,就这样从山顶掉了下去,越坠越快,那人也越来越近。几乎就要砸上地面之时,整个世界瞬间消失,眼前出现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 原来是一场梦。 梦中所见已完全想不起,只记得最后的一眼,瞥见了那人右边眉梢的疤痕。風雨小說網 透过火光边缘晃动的热气,坐在对面的人身着衣衫好似在飘动。我坐起身,他的脸庞渐渐出现,与残留的梦境重叠,不禁问道:“是你吗?” “除了我还能有谁?你睡糊涂了?” “没……没有。”梦中延续的疑惑感被他的声音冲散,我顿时意识到自己竟在主动提出轮流守夜后,毫无戒备地睡着了。于是即刻道歉:“对不起,明明我说了要守夜的……” “用不着,不过刚寅时,早就习惯了。比起医药研究时三日三夜不休,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一脸若无其事。 “身为行医之人难道就不懂得照顾自己吗?即便你有灵丹妙药,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做有害身体的事情。尽管上回的事我没有资格说,可是这回……”正说得辞严义正,忽然意识到他的彻夜不眠也是因为我没有抵挡住睡意,霎时泄了气,愧疚地偷偷注视着他,“还是我的错。” 他没有给我任何回应,直接起身说道:“雨已停,既然醒了就赶紧回去。” 我这才注意到,尽管洞外依旧漆黑,雨声的确止了:“难道你一直在等我?” “我困了,要早些回去休息。你若不想被野兽叼走,跟上了。風雨小說網”他口中如此说着,脚步却并不匆忙。 ----------------- 离开山洞走了没几步,远处出现了与石公子手上火把相似的火光,一大一小,上下起伏着,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那……那是什么?”在这宁静到可以听见树叶上水滴掉落之声的深夜里,前方闪动的光亮比一片黑暗更加令人害怕。有时未知会使人忐忑,有时无知却可以无畏,而好奇心越重,越逼着人去面对一些恐惧的事物。 石公子并没察觉我在害怕,或者只是假装不知,一五一十地答道:“两个人,其中一人轻功还挺高。” 会轻功?在这样的深夜,会功夫的人来山里做什么,莫非有不可告人的勾当?正想着,前方的火光闪动更加迅速,直奔我们而来。 就在对方接近到几乎可以辨识模样的距离,他先开口叫了我的名字:“嫣儿!”他丢开手中的火把,飞快地跑到我面前,张开双臂,犹豫了片刻后搭在我的肩头,将担忧与不安随呼吸一吐而出,“总算找到你了。” “灏哥哥,你是来找我的?” “当然了,你彻夜不归,知道我……家人会多担心你吗?如果被杜世伯知道,一定劳师动众,全县的衙役都会出来寻你。”他的语气严厉,脸上却只有担忧。 “既然护送你的人已到,我也没必要在此看你们的重逢戏码。” 石公子一出声,令灏哥哥分了心,认出我身边的是何人,立马转身拦住了他:“你怎么在这里?你们一直在一起吗?你对嫣儿做了什么?” 石公子掰开抓住其衣襟的手,没有动怒,语气异常冷静:“对她,我会做什么?她若对你如此重要,就自己抓牢了,不要将责任转嫁于他人。面对这样的她你还是说不出口吗,想用武力掩饰你的胆怯吗?如果你真想打一场,我随时奉陪,你输了就带着她赶紧走,别再纠缠我。” “你……”灏哥哥举起拳头,眼看就要挥下。 就在我将阻止之时,刚一张口,听见的却是别人的声音:“江灏,你要做什么?”陆娉婷举着火把跑来,停下后一只手扶着膝弯腰喘气,“跑那么……快……我可……追得……累死……了。” “我可算明白了,难怪今日有人会来这岐山散心。江灏,你们之间的问题不要把我拖下水,打架之事还是等你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再说。”石公子一副年长者的口吻,听来刺耳,实则劝诫。正如之前他将灏哥哥与他之间发生的事告诉我一样,他一定是真心感到佩服,才不禁对我说着灏哥哥的付出。刚刚的话也一样,冷淡的语气、嘲讽的字句,其实都是激励。 灏哥哥松开手,陆娉婷却再次拦住了石公子:“等等。”她上下打量一番,别有深意地笑着问我,“小嫣,这位难不成是……”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回以尴尬的笑容,陆娉婷却似乎有了自己的解读,走上前抓住灏哥哥的手臂:“江灏,我知道你把小嫣当妹妹,不过杜叔叔都没说什么,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人家郎才女貌、两情相悦,你就忍心拆散吗?” 石公子见陆娉婷走开,什么都没说,径自朝山下走去。 “看吧,你把他吓走了。”陆娉婷柔声埋怨了灏哥哥,转而饶有兴趣地问我,“小嫣,那人是谁?也没介绍一下。衣着不像是富贵人家,你怎么会看上他的,难道有什么其他原因?” “行了,别问了,赶紧回去,免得被杜世伯发现了。” “爹还不知道吗?” “是啊。”不等灏哥哥回答,陆娉婷走入我们之间,“否则县里可要因你闹翻了天。昨晚我去府上拜访杜叔叔时,谎称要你陪我逛夜市,秉烛畅聊,暂时在客栈住一夜。待我买齐所需物品,今日一并搬去。幸亏江灏与我一唱一和,才令他信了说辞,而后我们俩就连夜寻你来了。这夜里走山路,又冷又湿,鞋是要不得了。近十里的山路,又不能骑马,走得我双脚都疼了。小嫣,你怎么补偿我?” “你想怎么样?” “江灏似乎挺依着你的,不如你跟他说说,背我下山。”xh211 第六十五章 格格不入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碍于交情不能断然拒绝,我看了一眼灏哥哥,尽管仍旧对他与陆娉婷的秘密耿耿于怀,却不愿意就这样对他说气话,亲手把他推到别人手中。于是将要求又交还给她:“婷婷,你与他之间有着不可违背的约定,比起我,你的话不是更有用吗?而且你们两人的事,我介入不太妥当。” “小嫣,你……”她紧盯着我的双眼,不容许有丝毫闪避,“在妒忌吗?” “哪,哪有?” “不用掩饰了,我都明白。”她的神情像是看透了一切,说出的话却让人目瞪口呆,“不如你也让那位公子背你下山,省得你看着我们心里不是滋味。”她的眼神看似真心,却与说出前一句话时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也是,我在这里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追他去。” “等等,”陆娉婷捡起地上的火把,点燃后递给我,笑着说,“我们用一个就够了。你拿去吧,前面黑。” “嫣儿,你去哪儿?”灏哥哥冲着我跑开的背影喊道。 随后传来了陆娉婷的声音:“小嫣去找心上人了,不要妨碍他们。刚刚上山我扭伤了,你背我下去吧。” 我匆匆向前走着,并非想赶上石公子,而是想逃离灏哥哥的视线。只一心注意着脚下,眼中除了路什么都没有。 “怎么就你一人?”刚走到河边,身旁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石公子,你还在这儿?以你的脚程,早该到了山下吧?” “你该先回答我才是。” “没什么,就是喜欢一个人走夜路,无人打扰,也不会打扰到他人。” “逞什么强,你的样子早就出卖了自己。没有谁会一直等着你,当时不知道珍惜,后悔可晚了。”他又以一副旁观者的态度说着道理,却突然深有感触,“即便每一日都在一起,还是会后悔自己说得太迟,做得太少。” “不一样。”他与石姑娘是两情相悦,才会感觉时间短暂,而我此刻如果和那两人同路,反倒是妨碍了他们共处的时间。 “没什么不一样。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有何原因,发生了何事,但是江灏根本就没变过。”比起青梅竹马的盟友,与灏哥哥相处时日不多的石公子,却像是更加了解他。 “为什么要说这些?” “当然是为了彻底摆脱你。”他的这句话,再不见前些日的怨恨和冷漠。 所以我顺势回以一句说笑:“那么在你如愿以偿之前,可以一起下山吗?”总觉得他是因为担心,特地在此等待,也许陆娉婷出现的瞬间,石公子就料到了事情会如此发展。 “能跟上的话,随便你。” --------------- 走到山脚下时,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正值夏季,卯时刚过便可见到旭日。遗憾的是明明身处此地最高的岐山,却无缘在山顶看一回日出。那番光景一定像日落一般美丽,但更加激动人心,比起迟暮的惋惜,朝阳更加蓬勃。 然而,脑海中并无在山顶看日落的记忆,或许是从前见过。 正对面的树上拴着三匹马,其中一匹是陆娉婷的,另一匹是江府的马,这都曾见过。而另一匹,就是我昨日所骑,定是他们在途中遇见,以免我多行路,特意牵了来。如此为我设想周到的,除了他,不会是别人。 “石公子,你没有骑马吗?” “我们既非富贵人家,也非马贩,是不会养那些的。” “那么……”耽误了石公子一整夜,也多亏他的照料祛了暑气,不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再徒步返程,至少也该借匹马让他尽早回去休息。 正考虑着三匹马该如何分配,身后传来陆娉婷的喊声:“小嫣,在等我们吗?”陆娉婷颇有气力地跑了过来,“都是他半路将我放下,不然早就到了。” 她的意思是,灏哥哥果然背着她下山了。 “对了,我们这里四个人,三匹马,不如我和江灏同乘一匹,我的马借给这位公子吧。还是说小嫣想与他同乘?”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石公子没有看我,而向陆娉婷道了谢。 我心中早就有此打算,却在犹豫中被陆娉婷抢了先,懊悔非常,并非只是为了一句道谢,灏哥哥的事或许也是如此。 陆娉婷将马缰交给石公子:“不必客气,你到家后把这马鞍上的旋钮顺时针转一圈,将它放了,就会自己跑来找我了。” ------------- 一路上三人同行,我一人默默无言,另一匹马上却是欢声笑语。我不想见到,又不禁侧耳,但陆娉婷一直轻声细语,说的话语一点儿听不清楚,灏哥哥的回答又十分简略,不含感情,也猜测不出内容。 “嫣儿,你骑慢一些,郊野之路不平坦。” “对了,小嫣,你何时开始骑马的?小时候摔过一次马,不是说再也不会学了吗?”陆娉婷见灏哥哥与我搭话,立马介入了我们之中。 “那不过是她的气话,几年后便学会了骑马。”灏哥哥替我做了回答,我知道他是在暗示陆娉婷不知我失忆之事,而且不该告诉她。 所以,我笑着附和道:“对,就是这样。” -------------- 一入城门,陆娉婷又来了兴致:“接下来去哪儿,听杜叔叔说小嫣最喜欢吃八方楼的点心,我也想去尝尝。” 之前灏哥哥都只配合着陆娉婷的要求,这回却主动提出了独处:“陆姑娘,我陪你去就行。” “我正饿呢,想吃八方楼的点心。”我看着灏哥哥,不肯退让。 他却像往常一样温柔地笑着说:“你想吃什么点心一会儿给你带回去,八方楼就别去了。” “小嫣,你累了就回去吧,江灏都这么说了。”陆娉婷一脸关心的模样,提到灏哥哥的名字时,眼神中却透出了得意,是我的错觉吗? 灏哥哥突然驾马超过了我,回头做出夸张的口型小声道:“嫣儿,在山中过了一夜,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是在担心我所以才不让我同行吗?反正无论说出什么理由,他们两人都不想我跟随,我也不会不顾反对纠缠不休。于是在下一个路口,便与两人道别,一人回府了。 爹似乎不在家中,也没遇到不想看见的人,静悄悄地回到房中,刚关门转身,便见床上堆着一叠衣服,那些都是——男装。xh211 第六十六章 医馆重访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我随意翻看几件,似乎都是图样上的衣装,难道是灏哥哥送来的?他是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从衣服中抖落一封信,信封上什么字也没有,我捡起便拆开了。 “嫣儿,”果然是灏哥哥给我的,尽管没有落款,我也不认识他的笔迹,但会如此称呼我并写下这封信的,只有他了。“陆娉婷的事我现在无法解释原因,但请你相信,她所说的约定非你所想。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任务,具体情况不能细说,但总有一日我会把一切告诉你,在那之前请记住,我绝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本想以这些衣服作为借口,多见你几回,现在却不能抽身陪你。我知道你与陆娉婷是儿时的朋友,可是她现在的身份,你是预料不到的,所以千万不要相信她,不要将中毒、失忆之事告诉她。她虽暂居与杜府,但这些日我会将她引开,我想即便不这么做,她也会时常来见我。若要调查便趁此机会,别被她看见你的男装。我知道你急于知道真相,也不期待可以说服你暂时搁置,但是不要一人去调查,至少带上那个相识的小捕快。” 第一眼看到这些男装,我的确对他有过怀疑,然而看完了这封信,才知道他有难言之隐。虽然我很想立即听见真相,但他答应了会如实告知,所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小桃……小桃……”我四下寻她,或许是因为太早,除了守夜的,大多下人还未起身。本想让她即刻替我装扮成那日的样子,转而想想,还是让她多休息片刻。自己在山洞中休息了多时,一点儿没觉得累,不过在等待的时间里,还是躺下小憩片刻,省得做些无谓的思考。 ------------ 再次打开门时,小桃出现在了眼前。 “小姐,您几时回来的?” “大约两个时辰了。” “对不起,小桃贪睡,没有服侍小姐。” “不用自责,我没什么需要你做的。” “小姐……不需要小桃了吗?”她的眼中突然泛起了泪光。 “没有的事,正有要事让你做呢。我最后穿男装外出那日,是什么样的打扮?你能做到一模一样吗?” “嗯。”她立马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因为被使唤而显得十分开心,“小姐,您放心吧。” --------------- 一个时辰后,我如往常一般在小桃的掩护下由后门溜了出去,尽管这些“往常”全是从她口中听说。 “小姐,回来时只要三长、两短敲五下,小桃就给您开门。” “我不确定几时回,你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小姐不需要担心,小桃原本除了服侍小姐也没其他工作,等候小姐早就是习惯了。” “对了,这件事千万别让陆娉婷知道。”做了最后的吩咐,我跑出了宅院旁的巷子。 街上来往的行人中,并没谁向这里投来注视的目光,就连擦肩而过的,也不过侧目一瞥。比起身着日常的服饰,这样的装扮反倒不会引人注意。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既然我男装打扮是为了做一些不能以杜嫣身份做的事,自然也不会去杜嫣常去的地方。可是现在的我失去了记忆,城里除到过的地方外,不甚熟悉。灏哥哥会知道吗?即便他知道,即便现在他和陆娉婷还在八方楼,我也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小虎呢?虽然可以让他陪着四处走走,但又不知如何向他解释原因,无论中毒还是失忆,都不能透露。爹呢?更不可能,他原本就反对我继续调查,还多方阻碍。若是被他知道,问不出结果不说,可能今后连调查都是妄想。思来想去,可以请求帮助的只有一人——石公子。 ------------ 尽管我不知道医馆的名字,幸亏石大夫在县里也是数一数二,即便他的医术不是最高明,但他的善举早已远近闻名。于是我一路询问,终于来到了医馆门前。 之前没考虑许多,来到此处,却开始犹豫了。刚给石公子添了麻烦,他一夜没睡,不过几个时辰就又来见他,他还愿意搭理我吗?或许他现在还在休息,会不会被我打扰?会不会他没来医馆? 我小心翼翼地向医馆里张望,一边要顾忌路人的目光,一边也要顾忌是否被铺内的人发现。医馆里十分安静,站在街上几乎听不见其内有声音传出。只见石大夫坐在看诊台前,正在书册上写着什么。“一定是诊断记录吧。”不知为何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怀念之感油然而生,不知不觉便忘记了旁人,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 “林……杜嫣,你怎么会来这里?” “啊!”看得正专注,突然被这声音吓得大叫出来。石公子就站在身旁,近在咫尺,我居然没有察觉。 这一声惊叫引来了石大夫的注意,他搁笔起身,便向外走来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爹,您进去吧,不过是个问路的,交给我就行。” “好吧。”石大夫答应一声,又缓缓走了回去。他的模样与上次相比,并无好转,甚至更加消瘦了。 “说吧,又有什么事?”他的脸上露出倦容,大概回来后根本没休息过。 “刚送药回来吗?” “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对于与石姑娘毫无关系的问题,他好像并不愿回答。 “不,不是。我想知道男装之时,大多会去哪些地方?” “难怪你这身打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这……不知是否与我中毒之事有关,我的丫鬟告诉我,在中毒前一日我曾穿着成这样外出,回府时却一反常态,发了很大脾气。”我不想给他虚无的希望,只如实以答。 “一反常态?我看那才是你的常态吧。”虽然他已不想最初事事针对,但偶尔还是会出言挖苦。 “不是那个意思。小桃说我每次男装外出,回府后心情都很好,还经常打赏她,而那日不同。” “我与林垚一起时倒是没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也就是附近的几间酒馆和茶寮。”他依然不肯将林垚和杜嫣当作一人对待,“至于你一人之时,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你说回去时心情大好,恐怕是去了什么找乐子的地方吧。” “找乐子的地方,是哪里?” “那自然是赌坊和青楼了,也可能是烟馆。”他说得十分认真。 “可以把那些地方的店名都写给我吗?” “你打算一家家找?” “当然了,这是最重要的,也是目前我唯一知道的线索。” 他一脸严肃地观察着我:“你就……这么相信我?” “嗯,难道你是骗我的?” 他没有回答,走到柜台提笔写了些什么,而后将纸递给我:“这些都是以前会去的酒馆和茶寮。” “其他的呢?” “不过是我随口说的,我想即便没人认出你,你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是吗?”我不知他是出于对林垚的了解还是对杜嫣的了解,但他从来不曾表现出对我过去为人的信任。 “我怎么知道,信不信由你。”石公子即刻否定了自己的话。xh211 第六十七章 药粉交易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答案已得到,我本该离开,不经意又看见了屋内的石大夫,有些放心不下:“石大夫气色不好,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还不是因为担心香兰,终日茶饭不思。風雨小說網你问这个做什么?”果然一提及石姑娘,他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我并非故意惹你不悦,只是有一提议,不如去小虎家的客栈要些菊花酿,将其加入山楂糕中,清火健脾,或许会有些食欲。”在大夫面前说出这样的建议,或许是班门弄斧,但这并非药剂,不过是略微可以调养身子的点心。而且总有一种感觉,石大夫会喜欢这道点心。 “我怎么没想到。”石公子听完突然自责起来,而后竟捉住我的手臂,“你为什么会知道?” “是指菊花酿吗?那日在客栈里,小虎告诉……” “不是,是菊花山楂糕。”他的神情急切,手指也陷得更深了。 “小猴,来替我抓一副药。” 石大夫的声音令他愣住片刻,随即松开了手,回应道:“这就来。”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我不禁反而拉住他的衣袖:“是因为你爬树、攀岩的身姿轻巧敏捷吗?” “什么?” “‘小猴’这个称呼。” “你……”他盯着我满眼疑惑,似乎有什么想问却没开口,之后狠狠甩开我的手,淡淡地说了句,“你走吧。” -------------- 离开医馆后,我决定按纸上的名称逐间询问。正在去第一间酒馆的途中,忽然感觉到被打量的视线。还未来得及寻找源自何人,已被一只手挡住去路:“林公子,前面清风书斋后巷见。” 那人最先站在我一侧,话一说完立即走开,回过头眼前是三五个男子背影,分不出哪一个才是说话之人。 一个不清楚底细之人,又约见于冷清的后巷,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然而,从他对我的称呼推断,一定认识我所化名的林垚,与他相见交谈,或许可以从中得知些重要的事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即便可能遇到危险也要一试,这件案的调查无法假手他人。而且那人方才的态度也挺客气,应该不是寻衅的吧? 还未转入后巷,里面已经传来了那个男子的声音:“来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努力压抑心中的恐惧,不表现于外,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風雨小說網什么话也没说,等待他开口,以免多言泄露了自己一无所知。 “林公子,好久不见。” “出城办事而已。”我回答得模棱两可,一直闭口不言也会徒增怀疑。 “您这一出城可苦了我们,大半年都没给我们生意。”他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把小纸包,“您看,每个月我们都按您的要求准备了,钱却收不到,这样赔本的生意可没人会做。” 原来是为了银两,纸包里究竟是什么呢?既然他说是我的要求,我一定知道其中内容,若问出这个问题必定十分奇怪。不如就顺势买下,回去待无人之时再打开查看。 我掏出一百两银票递给他:“这些够了吧?”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考虑之后的话如何接下去。 他一看即刻眉开眼笑:“够了,够了,林公子就是出手大方。从第一次让兄弟们做戏给的报酬就看出来了,只要替您办好事,您是不会跟我们讨价还价的。” “做什么戏?”我一时没忍住好奇,不禁问出了声。 “林公子,您可是说笑呢,不就是让我们在济安堂那小子的面前假装找你麻烦吗?” 济安堂就是石大夫所开的医馆,莫非他所说之人是石公子。对了,石公子曾说过,与林垚的初见就是从一群市井之徒手中替我解了围,还说那群人受过医馆的恩惠。面前这人既然说得出济安堂,应该就是同一伙的其中一人。 “林公子,你……怎么了?” 不假思索的疑问和片刻的沉默引起了他的怀疑,如何才能敷衍过去呢?先前与他在大街相遇,他却特意约我来此,或许我们的交易不可以被人知晓。虽然交谈至此并未说过很多,但我也明白对方的目的就是求财,似乎不会随便对我出手。于是我又递出五十两:“我的意思是我们从没见过面,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易。”我故意装作面无表情,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哦,我明白,明白。”他捂上嘴以示不会泄露秘密,见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立即放下手,客气地问,“那么,下次……” 我拿起一个小纸包晃了晃:“这些用完我自然会去找你们。” -------------- 见他走远,惊魂未定。从苏醒至今,我还未与这样的人单独打过交道,尽管无门第之见,但毕竟他们不讲道理,也不是可以轻易敷衍的。幸而今日银两足够,看来尚未被怀疑。 虽然我还不知纸包中是何物,但抓起很轻,似乎是粉状物。现在不便拆开,即便如此,也感觉这东西不能随便见光。今后不该与那人再做交易,不能与那人再有瓜葛。可是这岐阳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今日就被他遇见,难免日后不会再逢,怎样才能避开呢? 苏醒后已经多日,却是第一次被发现,或许他们并不知道我是杜嫣。也对,如果那些人发现我的真实身份是杜嫣,为了银两该会直接找上杜府,也不会特意用“林公子”称呼我。哪怕是因为答应封口而不去杜府要钱,我出过府不下数次,也早就遇上了。所以我必须尽快查清中毒前日发生过什么,只要此后不再穿男装外出,就能与他们彻底断绝关系了,否则再被撞个正着,言多必失。 从那人的言语推断,大约每月交易一回,而这次拿了半年的分量,至少一个月间可以以此为借口推却。这一个月,便是时限。 平静之后,我立即赶往酒馆。行路间不禁想起刚刚那人提起之事,是我故意买通几人在石公子面前演了场戏。我为何要这么做?除了借此接近他,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然而,接近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倘若那次真是我与石公子初次相见,过去的杜嫣怎么会为了一个无财无势陌生人煞费苦心呢?xh211 第六十八章 不速之客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走了两间茶寮、一间酒馆,只有一家的掌柜对我有些印象,却坚称我在中毒前日并未去过。風雨小說網总是有所顾忌,不便深入询问,只能期盼在余下的几间中找到线索。 趁天色未暗,早些回府,因为今日与我交易的那人时而会称作“我们”,若是不慎遇到那伙人的其他几个,怕是不妙。 一人在街上走着,一辆马车经过、一匹马跑过都引来我的侧目。只要他在这里,我每次一人外出,每次夜晚未归,他都回来寻我。然而今日不同,或许是从今日开始,以后都不会再有人如此关心我了,我是不是该早些习惯呢? ------------ 我来到杜府后门,按照约定敲了门,对面却半晌没有回应。又“三长两短”地敲了一回,门这才打开。 “小姐,您回来了。”小桃的声音很轻。 “方才没开门,去哪儿了?” “刚刚小桃看见二夫人的丫鬟小娟经过,害怕被她发现,就把她支开了。小姐,您跟我来。” 回到屋内,小桃在外把守。刚脱下男装,门被猛然打开,一人闯入,是陆娉婷。 “小嫣,你在干什么,这么早就要睡了?”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我们特地买来的点心,至少也该把这个吃了,别枉费我俩一番心意嘛。” “这么大了还没规矩,不敲门就进来了。回来得挺早,我以为你会乐不思蜀呢。”我想起她与我说话时毫不忌讳的语气,料想两人曾经的相处形式,也努力尝试用同样的态度对待她。尽管多年没见,但性格骤变,难免不令人觉得奇怪。 “我们从来都这样,还跟我计较这些?我也想多玩儿一会儿,还不都是江灏,说点心凉了不好吃,所以出了酒楼就直奔这里了。还不赶紧过来。” 调查了一日几乎没吃什么,我也不推却,选了喜欢的放入口中,果然还有余温。正吃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小桃明明在门外,怎就任由陆娉婷闯了进来?“对了,小桃不在门外吗?” “小桃是门外那个小丫头?啊,我想进来给你个惊喜,怕被妨碍,就稍稍对她试了一下新的武器。” 听见武器这个词,眼前自然闪过刀枪剑戟,不禁十分担心:“你把她怎么了?” “欸,不过是个小丫头,干嘛这么紧张,睡着了而已。”她说着从腰间取出一个胭脂盒,摊在掌心呈在我眼前,“就是这个,混入了迷药的香粉。只要沾一些在丝帕上,在人眼前这么一挥……”她说着便出手比划,“哪怕武功再高,也立刻就倒下了。”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行走江湖,防身而已。若我从前早知道有这么好用的东西,也不会被爹在家关那么久了。不过也多亏如此,才能……”话到此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自顾自地笑了。见到我不解的眼神,她继续说道:“武功要学个十年八年,哪里有这迷药容易使?虽然他武功不错,但我总有落单之时,他又不肯教个一招半式,所以为我准备了这个。” “他,是谁?” “啊,当然是……秘密。” 陆娉婷口中的“他”会是灏哥哥吗?可是灏哥哥并不会武功,也不可能从哪儿得来这种东西?难道他信中所写的暂时无法说明之事就是这个?不,依陆娉婷之前的性格,若那人是灏哥哥,她早就在我面前得意地炫耀了。既然与我无关,不知也罢:“没意思,不说就算了。”说完,我转过身对着铜镜梳起了发髻。 “怎么,闹性子了?我看等你入宫之后,秘密会比我还多。这个要不要给你一些使使?” “不必了,我用不着。” “什么嘛,原来你自己也有啊。” 陆娉婷的话令我莫名其妙,回头看见她已打开了桌上的小纸包,盯着其中的白色粉末,摆出一副发现了秘密的神情。 糟了,刚才没料到会有人进来,换下男装时竟将得来的小纸包随意摆在了桌上。那些粉末到底是什么,为何她说出了那样的话? 我不知如何回答,伸手想夺回纸包,却被陆娉婷挡下了:“小心,这东西可危险得很,如果不小心吸入体内怎么办?” 见她如此谨慎,我不禁怀疑,这些白色的粉末难道就是砒霜? 陆娉婷重新包起粉末,丢在了我面前的桌上,“还你,反正我有这个。我的可是上等货,无色无臭,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小嫣,你也不在乎那点儿银子,不如买些好的。哎呀,我忘了,这样的货色可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如果你真想要,我可以让他再找些给你。” “婷婷,我累了,想早些休息。”我不愿与她做些无谓的攀比,或许从前我们两人会如此,但现在根本没有闲情。 “好吧,那我先走了。” “等等,小桃何时才能醒?” 陆娉婷走到房门前又折回,把一个小瓷瓶放在我面前:“浪费在一个小丫鬟身上,还真可惜。不过你若非她服侍不可,给她嗅一下就行,剩下的你留着吧,或许用得着。” ----------- 救醒了小桃后,我再次关上房门,回到桌前,打开了陆娉婷拆过的小纸包。这不是砒霜,而是蒙汗药。 我为何每月都要买这种东西?或许正如陆娉婷所言,是为了防身。于是,我将所有纸包逐一拆开,检查其内粉末,结果全是一样的蒙汗药,没有一包是砒霜。我否定了自己的怀疑,转念一想,原本可能性就不大。那人说已有半年不见我,期间我不可能从他的手里买来砒霜,若真是自尽也不过一时冲动,怎么会将毒药藏了半年才服下。究竟是谁想要置我于死地? 我毫无头绪,在房间里胡乱翻找着,期望能发现些许被忽视的线索。上回就是在首饰中无意中见到了发簪,才知道自己女扮男装之事。于是我取出衣柜里的包裹,将其内饰物一股脑儿地倒在床上,一件件拿起查看。然而事与愿违,这回一无所获。我不甘心,索性将首饰盒也倒了个空。就在放下木抽屉的瞬间,忽然听见了奇怪的声音,我再次拿起晃动,果然那轻微的撞击声是从其中传出的。难道抽屉里面有暗格? 第六十九章 皇室遗物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于是,我举起抽屉狠狠摔在桌脚,一次、两次…… 房内传出的大响动引来了小桃:“小姐,您要做什么?”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莽撞,奇怪的是房外并无人聚集,只有小桃一人进屋询问。或许是过去性格恶劣,如此响动之时大多正在发脾气,除了小桃其他人都不敢接近。 “有没有铁锤之类的,可以把这个砸开。” “小姐,这可是您最喜欢的首饰盒,平日别人想碰都不允许,为何要……”与第一次开口时周身都因恐惧而颤抖不同,和现在的我相处了多日,小桃也不再只盲目称是,有了疑问也敢直言了。 这首饰盒所用木料的确昂贵,雕花也精致,但在我看来仅此而已。不允许别人碰,我想并不是因为喜欢这个首饰盒,而是防止他人发现其中的秘密。“这里似乎藏着东西,砸开就知道了。小桃,拿工具时别被发现了。” -------------- 重重两锤,抽屉应声而裂,从中掉落一个金色的铃铛。这铃铛有指甲大小,纯金制造,但并不会响。其上还有个小圆环,原本似乎挂在某处,或许它根本不是铃铛,而是一个项链或者手镯上的挂饰。它的表面一半雕刻着龙头,另一半刻着一个“诸”字。然而再细看,露出的前爪只有四个脚趾,也许不是龙,而是蟒。图画像是在接缝处断开,看似这样的铃铛不止一个,几个排开可以拼出完整的一条蟒,而反面的字就合为一个名字。 无论是龙还是蟒,都是皇家才能使用的图腾,龙象征着皇帝,而蟒则用于太子的服饰。尽管只有一个“诸”字,但正是皇家姓氏“诸葛”的其中一字,难道这是宫里的物品,甚至就是太子的?倘若真是如此,又为何会在我手中?我与太子有什么关系吗? -------------- 可是当今皇上刚登基一年多,并无子嗣,更别说立太子了。莫非这饰物就是当今皇上之物,我得到之时他还是太子?奇怪的是这饰物该不止一个,如果是主人所赠为何只得到其中之一? “小桃,你可知这是从哪里来的?” 她认真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小桃从没见过这样的铃铛。不过,小姐的一幅画上好像画过类似的图案,一共有两个。” “两个?另一个是什么样的?”明明我手中只有一个,如果有另一个为何不放在一处? “小桃嘴笨,说不清楚,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幅画呢?” “寄给表小姐了,还是小桃去驿站寄的,当时小姐吩咐不可以被任何人知道。” 表小姐……苏醒至今我只听闻一个亲戚,应该就是她了——当今的贵妃。“我寄出信后,表姐可有回信?” “有。” “信呢?” “都被小姐烧了。每次小姐看完信,都会让小桃拿火盆进屋。” 画被寄出,信也被烧了,既看不见另一个铃铛的模样,又无从得知信件的内容。如今只有一个人知道真相,就是我的表姐“容贵妃”。 既然我的画上有两个铃铛,而身边只有一个,那么一定是在某处见到了另外一个。这饰物无疑与宫中之人有关,尽管我从旁人的对话中东拼西凑,了解了现在的世情,不过也仅限于先皇的驾崩与当今皇上的名号,以及表姐被封为贵妃之事。 我自然是不记得铃铛从哪里得到,小桃连此物都没见过,更不会知道来龙去脉了。“小桃,如今的皇上以往做过多久太子。”我决定从长计议,一点点推理出答案。 “当今的皇上,根本没当过太子。”小桃在我耳边低语。房内只有我们二人,她却像是说着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谨慎非常,好像让别人听了去就会被治罪一般。 “怎么会这样?” “听说两年前,先皇在寿宴上当众宣布了立五皇子为太子,而后也贴出了皇榜昭告天下。谁知不久宫里传出太子病逝的消息,几日后先皇驾崩,遗诏上写着让九皇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继承皇位。先皇的遗体送入皇陵几日后,皇上便登基了。” 听完小桃的叙述,我看着手中的饰物,不禁怀疑这也许属于当时的五皇子。太子与先皇相继病逝,事情恐有蹊跷。然而当时宫中究竟是怎样一场夺位之战,现在的皇位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无人知晓。“小桃,两年前我去过应天府吗?” “小桃只知道,自小桃入府以来,小姐没有出过城。” “好吧,你拿纸笔来。”似乎从她口中再不能打听到更多,给表姐的信不得不写。虽然找到了可以询问的人,但还有问题没解决,我该怎样写才不会引起表姐的怀疑呢?或者是不是可以将失忆之事如实告知?“小桃,你可知我与表姐的关系如何?” “小姐没有提过,不过听说夫人过世之后,小姐在应天府住过一阵子。小姐的姨母心疼小姐自幼丧母,对小姐像亲生女儿一样,什么要求都会满足。前几日才收到小姐的姨母捎来的上等补品。” “表姐是何时入宫的?” “好像是四年多以前。” “什么,她是先皇的妃子?” “表小姐确实是先皇在位时入宫的,但是一直是秀女,从来没被宠幸过。” “咚、咚……”突然有人在外敲门。“小姐,有您的信。” 不等我回应,小桃已去门口取来了信。真是天从人愿,这封信正是来自表姐方蓉。 “妹妹,姐姐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足足耗费四年光阴,才得到皇上的青睐。如今宫中贵妃独我一人,几乎日日可以得见圣颜。妹妹若想嫁入王侯将相之家,我便替你从中牵线。此外有一事相问,一年多以前妹妹曾在信中提过与带着原五皇子的饰物之人邂逅,此人现在何处?我已经成为当今皇上的贵妃,心自然是向着自己的夫君,将我原先与你提过的事都忘了吧。我也是从皇上那里才得知了真相,原来的太子妄图弑父夺位,事情败露后便逃离了皇城。先皇未免招人话柄,才一边对外宣称太子病逝,一边暗中派人捉拿。可是先皇驾崩、皇上继位一年有余,皇上挂念皇兄,只要他真心悔改便从轻发落。妹妹如果与他相识,请代为转告皇上的善意。此事一定不可向外人言。” 第七十章 醉酒遭劫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原来当年宫中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表姐对我毫无隐瞒,应该是可以相信之人。然而,我已经没有必要再向她询问,暂时也不需特地言明自己的遭遇。尽管信中言语隐晦,我也不可能再翻看以前的信件,从而知道表姐到底对我说了什么。由这封信的言语可见,即便将失忆之事告知,要求她重述一遍,她也不会答应。 将至此了解到的事情一并考虑,一件事情顺理成章:一年前我就在这岐阳县遇到了在逃的五皇子。 不知是否与他相识,也许是他相赠,也许是从别处得到了这个刻着“诸”字的饰物,可是画上另一个相似的铃铛,一定是在他身上见到的。当时我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又觉得饰物特别,于是画了图样向表姐确认。 可是如今我身边之人,并没有谁带有类似饰物,或许他早就离开了。表姐的请托我不能完成,自己还有许多亟待调查之事,因此打算暂时搁置此事。 ----------- 昨日发现了首饰匣中的暗格,也了解到宫中不为人知的秘密,然而与我中毒之事丝毫没有干系。今日还是换上同样的装扮,再去剩余的几家酒馆、茶寮打听。 “林公子,今日又是一个人?” 又是?莫非就是这家酒馆?原本来这里是为了同石公子相处,而我男装外出也非常事,应该不会一人前来。而且石公子说过半年不见,若是半年前的事,掌柜或许早已忘记了。 中毒的前日距今二十几日,之所以独自出来饮酒,一定是为了什么心情不佳、借酒消愁,或许就是再过一日石公子将与石姑娘成亲之事。既然如此,难免不喝醉,即便当时清醒,这也是个掩饰的好借口。终于找到了套话的说辞:“那日我似乎喝醉了,记忆有些模糊,酒钱有没有付?或是有没有与谁起过冲突?” “原来是特地来付酒钱的,真亏你还记得呢。那日你的确喝多了,不过正巧你醉倒前遇到了一位朋友,他已经替你付了酒钱。” 朋友,我的朋友屈指可数,更何况男子装扮,认识我的人只有灏哥哥和石公子。石公子自然不可能,否则掌柜为何不直接言明其人,因为我俩都是一同来此饮酒。难道是灏哥哥?那么,他为何没告诉我中毒前日的事情? “你还记得那人的模样吗?” “那人高高瘦瘦,皮肤挺黑的,随身还带着把剑。”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至少记忆中不存在。带着佩剑,一定不是普通百姓,是我以林垚身份结识的、连灏哥哥也不知晓的江湖中人吗?我与那人相交是为了什么?自从昨日与卖给我蒙汗药之人相见,了解到我是出于某种理由故意接近石公子,更令我觉得过去的自己不会没有目的地做一些无聊之事。该不会是——**!不,不,不。我挥开这些可怕的想法,都是因为发现了自己过去的行径,又被石公子那般怀疑才会不由向这个方向考虑。实际存在着不合理之处:其一,若是那种不见光的勾当,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见面;其二,如果我确信计划成功,何以为了石公子成亲之事一人来此饮酒;其三,无论事成事败,那人没再找过我。究竟那是何人,必须更详细了解才行。“掌柜的,你如何知道我与那人是朋友,不是你说我在独自喝酒吗?” “一开始是你一个人,后来我见那人直接走到你的桌旁坐下,一起喝了一杯后你就醉了。于是他替你结了酒钱,就扛着你出去了。” “只是这样?我们可有说过什么?” “当时酒馆太吵,听不大清楚。你那朋友出手可阔绰了,虽然穿着普通,但给的银两足足三倍有余。”掌柜说起当时的事,仿佛此刻手中正捧着银两,双眼射出异常的激动和喜悦的光芒。 从他的描述之中,我并不觉得与那人熟识:“谈话内容没听见,那么谈了多久总知道吧?还有他进来时,我可有招呼他?” “没有。原本看上去也不觉得你们认识,他坐下后你似乎有点不乐意,一个酒壶摔过去,当时我可捏了一把汗。虽然一个酒壶也不贵,可是万一继续下去,砸了桌椅、摆设,还有柜台里的陈年老酒,我可就损失大了。幸亏那人接住了酒壶,后来你们喝了一杯就离开了。从来酒馆算起,也不过半盏茶时间。” “既然如此,你为何就这么让他把我带走了?若是心怀不轨呢?” “那位公子可是替你付了三倍的酒钱,三倍!他带个喝醉酒的男人去客栈,能有什么企图,难道你的钱袋被偷了?” 这般见钱眼开之辈,根本不顾客人安全,只为了那点钱就把我“卖了”。我恨不能狠狠斥责一番,但什么也没说出口,且不说他对我毫无责任,再别人眼中不过是男子的我,除了被劫财,难道还会被劫色?“等等,你说他带我去了客栈?你怎么知道的?” “他问了我最近的客栈怎么走,说是带你去休息一下,醒醒酒。” -------------- 走出酒馆,尽管我已经有了下一个目的地,心中的不安却让我动摇了。真相或许就在那里,但是是一个残酷的、难以接受的真相。 带走我的那人应该不是我雇佣的杀手,或许我才是他的猎物。 -------------- “请问,二十几日前……” “你不就是和那位公子一起来的人吗?那晚你怎么从房里消失的?看那场面,我还以为你遭遇了不测,差点没报官。” “房间里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刚刚问出,见到掌柜不解的表情,我立马解释道,“当日我喝醉了,什么也不记得,若是砸坏了什么东西,一定双倍赔偿。” “这就不必了,那位公子给的银两够我将整个客栈重新修葺了。我们又不是黑店,向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不会再让你赔偿的,反倒是有个贵重物品要给你。” 客栈的掌柜与酒馆那个看起来完全不同,处事十分公道,竟然将捡到的翠玉扳指双手奉还。我接过扳指仔细看了看,像是价值不菲,但是尺寸与我的手指完全不合适,只能戴在拇指上,并不是女子的饰物。“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东西?” “天字房可是我们客栈最好的房间,每次我都亲自检查。那日你被带进房后,传来了打斗和叫喊的声音,可惜我进不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阻止不了。后来那位公子从房间出来,给了我一大笔钱作为赔偿,让我不准外泄那天的事情,一个时辰内不准入房。他们离开后,房里就没了动静。我好歹捱过一个时辰,进房后发现一个人也没有了,床上乱七八糟,还有一小摊血迹,这个扳指就掉在旁边。说真的,当时我还以为你被杀了,然后不知道尸体去了哪里。” 第七十一章 生花灭门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一秒记住風雨小說網,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那你为何不报官?” “那两个人看上去可不好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俗话说死要见尸,房里除了血迹什么都没有,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有人被杀了。况且要是这件事扬了出去,以后怎么做生意?”掌柜说得理直气壮,像是自己所做处处在理。 “即便你不说,其他客人也没看见吗?” “那位公子可是包了场,所以这落下的东西一定是你们的。” 包下整间客栈,却只用了一间厢房。我被带入房中,叫喊、打斗、床上的血迹,而后是衣衫、头发凌乱地回到家中,大发雷霆,次日便中毒昏迷,而且是食入了大量砒霜。这一切的一切在脑中串联,似乎拼成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关键就在于当晚在这间客栈的天字房发生了什么,那或许就是我服毒自杀的动机。 我跌坐在地,失魂落魄,如此大的打击,让我一时间如何接受?突然想到了灏哥哥,一阵悲伤涌来,也许像现在这样就好,我们永远只是朋友,他身边还有个陆娉婷。至于石公子,希望他能早日找回石姑娘,我也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那么我以后该如何呢?不如一心一意替人洗脱冤情,为案件找出真相,去学习怎样验尸、怎样查案,寄情于此。 过去的我那样不服输,有那样的野心,发生了客栈之事后,一定所有希望都破灭了。喜欢的人将与别人成亲,入宫也不再可能,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如今,我至少还有想做之事,而当时的唯一选择,也许就是将一切了结。 “喂,你怎么了?”掌柜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天发生了什么?” 苏醒之后,所有人都说我性情温和了,但我的内心是不是反而坚强了?此时的我,并无求死的念头,我只想亲自向那人求证自己的猜测,尽管一切证据都顺理成章指向同一个事实。无论当时我是否还清醒,但现在已经没了记忆,就连模糊的断片也没有。这种事除了自己,我又如何找他人证实?唯一的疑点就是砒霜从何而来,如果真是自己所买,结果就毋庸置疑了。 “没什么,我想可能是我酒醉闹了事。可是我醒来后记不清那晚的事了,那人除了又高又瘦、带着佩剑,还有什么特征。我那样的朋友太多,不知究竟是哪一个。” “你说的是把你带来的那个随从啊?他凶神恶煞的,一直守在房门口不给我进去。” “一共有两人?那么房里那人又是如何?” “那位公子个子不高,年纪也不大,看上去一副小孩子模样,说起话来却让人心惊胆战。呃……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发冷。好了好了,这东西如果是他的你就代为转交,告诉他我什么都没说过,千万别来找我。”掌柜说着,就慌慌张张地将我推出了门外。 ----------- 我拖着脚步缓缓向家走去,事已至此,除了接受,难道还要再一次逃避吗?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应该放弃。之前的两个案件不也如此吗?许多表面看来的真相,也许只是误解。 不知不觉,我竟站在了衙门前,或许是为了这个我活下去的理由,或许是想在猜测得到确实前找些事做,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正欲敲门,门却自己开了,眼前是一辆推车,车上盖着白布,不需掀开便知其下一定是尸体。正是天赐良机,趁两名推车的衙役还未察觉我的意图,我抬手就掀开了白布。不去考虑死者是谁,死因是什么,不管是否能触发《洗冤外传》,只一心想着也许又该忙碌了。然而看见死者容貌的瞬间,我愣住了,惊讶得忘记问出“为什么”。 车上这具尸体,就是前日正式开审的郭宝一案的真凶——朱远。他被判秋后处决,为何就这样死了?见他面色乌青,身体有痉挛的蜷曲,这个模样是中毒而死才对。 “杜小姐,又是这副打扮,该不会……这几日可没有命案。今儿还是请回吧,衙门发生了大事,没工夫招呼您。” 见燕捕头走出与我周旋,两名衙役一句话也没说,急忙重新盖好白布,推着车离开了。 “那人是朱远,为什么死了?” “畏罪自杀。本来衙门的事不该向外人多透露,不过就破例告诉你了,这里没什么案件需要查,您还是回去吧。” 他的回答在预料之中,因为在看到尸体的瞬间,我就意识到了:朱远的死并无冤情。“他中的什么毒?”想到他与我相同的自尽方式,我不禁问出了口。 “砒霜。” “他是从哪儿得来的?” “我们也正在调查,明明在关入大牢前已经搜了身,除非是那个郎中……哎,我说了不再透露更多内情了。如果杜小姐一定要呆在这里,我就不招呼了。” “等等,你说衙门的大事,应该不止这一件吧?” 燕捕头转身无奈地看着我,两人沉默了一阵,看见我丝毫不肯让步的眼神,他终于妥协了:“除了朱远,还有两个犯人在采矿的时候发生了意外,矿洞坍塌,将两人埋在了里面,估计凶多吉少。一天死了三名犯人,县老爷正头疼如何上报呢,衙门上下都不得安宁。” “另外两人该不会是孙敬和沙平吧?”莫名其妙产生了如此想法,就连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发生这种巧合。 对我这随意的推测,燕捕头却吃惊地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那么两人的尸体呢?”尽管我见到朱远的尸体时并无一贯的奇妙感觉,但毕竟还未查看《洗冤外传》有无记载。即便朱远的死只是单纯的自杀,同样牵涉入郭宝一案的师兄弟都在同一天丧命,话说出去也不可能有人相信是巧合。我要见见那两人的尸体,证实是不是如燕捕头所说的意外。 “尸体?都埋在里面了。矿洞那么危险,哪还有人敢进去挖出来?” “那么就弃之不顾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反正衙门是不会派人去冒险的,为了两个死了的囚犯冒死进去,谁会愿意?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不送。” 坍塌的矿洞刚巧只有孙敬和沙平在其中,尸体都无法重见天日;同日被判死刑的朱远服毒自尽,却在入狱前被搜过身。三人都是郭宝的徒弟,都多多少少犯了罪,居然在一天之内全部死亡,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若是人为,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替郭宝报仇?还是杀人灭口?郭宝的案子会不会另有隐情?《洗冤外传》错了吗? 第七十二章 意外之获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郭宝一案以朱远的落网而告终,而他三个徒弟的死亡,谁又是真凶呢?如今相关的人全部丧命,接下来从何处着手调查才是? 尽管两具尸体依然埋在矿洞之中,但那是朝廷为犯人服刑专设的地方,即便有人肯冒险挖掘尸体,也根本无法接近。那里有京师派来的监查官员,不像知县和燕捕头一样愿意卖给爹人情。而且为了防止犯人做工时逃跑,守卫森严,并非可以轻易潜入。 还有与这案件相关之人吗?现在唯一可以调查的,似乎就是毒药的入手途径了。燕捕头方才提到的“郎中”,会否就是做证人指证朱远命其制作假药丸和将洋地黄混入蜡烛中的那人呢?砒霜是剧毒之物,若是没有处方,药铺不敢随便售卖,而且分量一定有所控制。要想轻易入手、不留痕迹,一般都不会去药铺买。无论用于杀人还是自杀,选择这些行踪不定的江湖郎中,也是情理之中。 是否他所做都好,这是仅有的线索了,说不准还能得知我服食的那包砒霜从何而来。然而那人多在鼠儿巷出没,对我而言那里人生地不熟,即便身着这样的男装也难免不引人注目。别说打听那郎中的下落,单是不言不语行走其中都不是易事。不如找小虎帮忙?可是上回,郎中并非被他们找到,看来除了他别无选择了。 --------------- “今日又有何事?还是这身装扮,难道又去调查那日的事了,可有什么发现?” “我想……应该是自杀。風雨小說網”说起调查结果,不由地再次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心像是骤然坠落谷底,整个人都泄了气。 然而石公子并不相信:“什么?你居然会自杀?” “我也不愿相信,居然遭遇了那样的事情。那件事令我颇受打击,或许还有你即将……总之,不管是一时想不开,还是彻底的绝望,轻生的理由已经很充分了。前一日我在酒馆喝得酩酊大醉,当日又在案发时服毒昏迷,看来石姑娘的失踪是与我无关了。抱歉,在我身上找不到任何线索。” “既然如此,我姑且信你了。”他的表情像是被我说服了,说出的话却还是留有余地,“不过这始终是你的片面之词……” “我知道,若最终证实与我有关,任你处置。只是希望你能帮我最后一次,我便不再打扰你。” “你……怎么了?如今找到了证据,反倒不再坚持自己的清白。还说不再……究竟怎么回事?你刚刚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他说着不想见我,却为何如此了解我,轻易便看穿了我。 “没什么,过去之事都已从记忆中消失,当作不存在就行。只是上天不允许我死,一定还有让我生存的价值,今后我所能做的就是专心一意完成自己的使命。” “行了,这些话留着自己说去,我可不想听。要我帮忙的,是什么事?”石公子突然生起气来,但这回没有拂袖而去,依旧打算帮我。 我便不再说着人生感悟,与其空口白话,不如着手做起。于是,立即专注于案件:“在郭宝一案中作证的郎中,可以替我寻来吗?” “找他做什么?” “我刚从衙门过来,听说朱远三师兄弟都在一日丧命,还亲眼看见了朱远中毒的尸体。” “难道那件案子还没有结束?” “我不知道。虽然燕捕头坚信只是自尽和意外,但未免太过巧合。他似乎怀疑朱远用来自尽的砒霜是从那个郎中处得来,那个郎中或许知道幕后主谋。” “你在此等候片刻,我交代了药铺的事务就来。”不愿涉案的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 门刚敲两下,屋内就传来一个惊慌、颤抖的声音:“什么人?” “石昔白。”石公子毫不顾忌的说出了名讳。 “就你一个?有没有人跟踪?”屋内的人十分谨慎,不知在畏惧些什么。 “还有个同行的小兄弟,自己人,信得过。”石公子对他人居然如此介绍我,不禁有些许喜悦。 门渐渐开了,先是打开一条缝,屋内的人似乎透过缝隙观察了片刻,才放心地出现在我们眼前:“快进来。” 屋里除了难以移动的家具,几乎没有其他物品,床上只有一个还未整理好的包裹和一个药箱。 “谢三哥这是准备远行?” “石兄弟,要不是上回答应你去作证,也不会惹来这种麻烦。虽然我按他说的做了,难保不会被杀人灭口,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是出去避避风头。”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收拾着包裹,“对了,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就是这件事。朱远服毒自杀,砒霜可是你给的?” “哈哈,说什么呢?我可不知道有这样的事。”他发出极其不自然的笑声,而后走到我面前,故意扯开话题,“石兄弟,你带个姑娘来,是给我饯行的?” 石公子立马将我推开一边,而后开口道:“谢三哥果然好眼力,这么快就发现了。不过我劝你还是别随便对她出手为好。” 我倒向一侧,刚刚站稳,见那郎中原本对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这才了解石公子那么做的用意。 “怎么,是你的女人?这五官可没一个地方像啊。” “她是托我来找谢三哥的人,想调查案件的其实是她。” “石兄弟你太不讲道义了,就这么随随便便把我抖了出来?” “谢三哥是吗,别怪石公子,是我逼着他带我来的。”害怕因自己的请求坏了石公子在这些江湖人间的名声,所以我急忙出声解释,否则连累他日后办事受到阻碍,不知该如何补偿才好。 “这小子会被人威胁,我才不信呢。既然她才是要找我的人,那么你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先回去吧。”他说着就伸手把石公子推向门口,似乎还在其耳边说了什么。 石公子听罢,抵住门不肯离开,一本正经说道:“我说了,不可以,否则下场如何我可不能保证。” “你不是已经……” “她不一样,而且……” “行了,难得……” “不可以。” 他们两人虽未耳语,但似乎顾忌我在一旁,声音刻意压低,只听到断断续续的言语。 突然,那郎中回过头对我说:“姑娘,如果还有旁人在场,你想知道的事我是绝不会说的。”他似乎看穿了我有多渴望知晓那个秘密,见石公子十分顽固,便转而对我下手。 而我明知是陷阱,也踩了下去:“石公子,麻烦你带我过来,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没错,是我多事了,你自己小心点儿。”他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甚至一次也没有回头。 难得他替我担心,我还不领情,生气是应该的。但已经答应了不去见他,不知还有没有机会道歉呢?我只在心里默念那三个字——谢谢你。 “姑娘,坐。别害怕,石兄弟都那么说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就是上个月向我买砒霜的那个人吧?” 第七十三章 千两一供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我?” “行了,这儿没别人,不用隐瞒了。虽然你那次蒙着面,可我谢老三认人可不是仅凭相貌,嘿嘿,特别是女人,你一出声我可就听出来了。” “如果真是我,你想怎么样?”我不知其意图,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语言。 “不怎么样,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和石兄弟有交情。如果他知道你在我这里买了毒药去杀人,还会不会对你……” “杀人?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杀人?”他所言与我之前的推测根本不吻合,我若想用砒霜杀人,又岂会服下自尽? “你问了我多少用量才不会被察觉,难不成还是用来自杀的?” 原来我买砒霜是为了向某人下毒,这个“某人”呼之欲出。为什么会这样,莫非真是我做的?她的失踪是为了毁尸灭迹?如果她真的死了,还是我下的手,我该如何面对石公子。可是案发之时我已昏迷,若是雇人动手,何必连买毒药一事都亲自去做。而且据他所说,我买砒霜之时是案发前的十几日,为何偏要等到他们成亲的前夜行事?还有一处更矛盾的地方,我若一心加害于石姑娘,又怎么会去借酒消愁? 所有疑问的答案就只有一个:原本买来砒霜是出于妒忌,想用以杀害石姑娘,然而犹豫不决、一拖再拖,最后还是无法下手。无论是因为怒己不争还是感情不顺,自己去喝了闷酒,不幸被某大户人家的少爷看中,派其随从将我带入客栈,毁我清白。结果还真是讽刺,为了杀人而准备的砒霜,竟然倒入了自己的口中。 那郎中见我愣住半晌不说话,自己开出了条件:“我对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如果你是那天的姑娘,一定不缺这个。”他做着银两的手势,接着说,“只要给我两……不够,三千两,让我可以在别的城里安家落户,我就把让我暗中交砒霜给朱远的人告诉你。” “你真的是被人指使的,那个人是谁?” “现在不能说,说出口可会招来杀身之祸。如果我不给自己找好后路,绝不干这种随时赔上性命的事。” “只要给你三千两,你就都告诉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可是,我身边没有那么多银票。” “我知道,所以明日辰时在码头见,过时不候。” ----------- 这一日真是听到了太多难以想象的事情,若非查过那两宗扑朔迷离的命案,现在我还不能理清头绪。多日来想知道的中毒真相此刻终于水落石出,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虽然失忆一事对了解所有来龙去脉有所阻碍,但这个推测应该不存在任何疑点了。 且不说我是真的失了忆,就算没有,那日喝得醉倒,发生了什么怕也完全不知晓。虽然我不清楚男女之事究竟怎样,因为只有在洞房之前喜娘才会告知,但曾听说在那以后,床单上会留下血迹。现场的情形,我回府的模样和情绪,似乎都让这个事实更加令人信服。尽管我依然希望只是自己猜错了,可我却因此了结了生命,做出决定的还是拥有所有记忆的那个我。 不论如何,过往的事已成定局,在见到那个人问清所有之前,不该再让自己执着于此、重蹈覆辙。或许真有所谓的报应,自己才会落得今天这步田地,不仅没保住清白,体内还有毒素残余。所以,为了偿还也好,为了自己日后也罢,既然我有了想做的事情,想好好利用《洗冤外传》还更多人的清白,就不该轻易放弃。 被石公子称为“谢三哥”的那个郎中,是朱远在狱中自尽一事唯一的知情人了。他亲口承认是受人指使,即便朱远的自己服毒并无可疑,但也许是受了威逼或者蛊惑。会不会是将孙敬吓得精神失常的“妖怪”?还是为朱远提供杀人计划的双眼会发光的男人?亦或他们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伙人? 但是仔细想来,他对我“受人指使”的疑问不置可否,也只说会告诉我“让他暗中把砒霜交给朱远的人”,会不会只是一个误导呢?其实就是朱远想畏罪自杀,在其手中买了砒霜,这桩交易除了他们两人,并无第三者,所谓的主谋根本不存在。倘若事实如此,那郎中为什么要连夜收拾行装逃命呢?还有孙敬和沙平的意外,很可能都是同一人所为。眼下只有从郎中那里买来线索了。 三千两在我眼中并非一笔大数目,可是近来为了查案,已经花了不少。即使爹说家中的银两我可以随便使用,但多少要向他禀告一句。突然拿出三千两,爹一定会追问理由,而这郎中又知道我买砒霜一事,与他的交易最好不要泄露。若是引得二娘的注意,恐怕会多生枝节。那么短短几个时辰,我该去哪里筹来这笔钱呢? ------------ “嫣儿,小心!你怎么神不守舍的?”我正走在街上,被身后的手猛然拉住。 说时迟那时快,一匹马从眼前跑过,我回头一看:“灏哥哥,怎么是你?”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太阳都已落山,你如此打扮走在街上,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斥责之时,他倒是一点儿也不留情,然而眼神却让我明白了他的担忧。 “我会注意的。”我立马拨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虽然见到他应该开心,但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有陆娉婷、有我自己,不知开口从何说起,而且一样也不便交谈。 “你一个人去查案了?为何不让人陪着?” “除了你没人愿意陪我做些或者只是徒劳的事,不,现在你也不愿意了,跟她在一起更有趣吧。” “嫣儿,你在说什么呢?我的确抽不开身,可是……” “没关系,我一个人就够了。”知道了那件事后,我只想与灏哥哥维持着朋友的关系,他的私事我不该过于干涉,也许陆娉婷的出现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些。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调查出了结果?告诉我,我真的很担心你,可是有些事即便不愿意,也非做不可。”他在对我追根究底的同时,仍然隐藏着自己的秘密。 我明白他的苦衷,却不由自主去坚持那可笑的“公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个真相,我说不出口。于是,我换了别样的说法:“对,一切我都已经清楚了,不需要怪责任何人,都是我自己的错。” 第七十四章 断线难寻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是什么意思?” “灏哥哥,你在信中写道终有一日会向我说明一切,到了那时,我也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你还有心情与我交换条件,我是不是该放心一些呢?如此一来,我不是非说不可了。” “没错,你认为怎样?” 他看着我的双眼,郑重其事再作了确认:“真的没有人会对你不利?” 我也严肃而认真地给予肯定的回答。 “好,我答应你,直到那一天,都不会再问。那么,我送你回去吧。” “陆娉婷呢?我还以为……” “今日我们没见面,她来此似乎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你在府内没见着她吗?”灏哥哥提问的神情,像是对陆娉婷今日的行踪毫不知情。 “我只顾着查案,一早就换上男装悄悄出门了。” “既然你已经查到了真相,这几日就好好呆在家中。不出几日她也就回去了,之后我再陪你外出。虽然你说中毒之事并非人有心害你,但之前两次绑架的主谋还不知是谁,总不能安心。” “这几日我都没再遭遇贼人,可能就是一时巧合,或者就是那个逃走的黑衣人所为。他已经不在城中,不需要再顾忌了。”我们恢复了平日的交谈,心中也没了隔阂,便理所当然地拜托起他来,“灏哥哥,我有一事相求。” “向来都是直接命令,这么客气我倒不习惯了。说吧。”他终于露出了笑容。 “借我三千两。” “何时要?” “最好今晚就能给我,最迟在明日卯时之前。” “只三千两的话我也拿得出,这就随我回府取来。不过……可以告诉我原因吗?”他果然答应了,而最先关注的也不是理由。 但那是否是权宜之策,我不禁想去试探:“如果我不说,你还会借我吗?” “我担心你被骗而已,只要你认为这笔钱该花,我就不多问了。” “其实是为了查案。还记得郭宝的案件吗,最后朱远因杀人被判斩首,另外两个徒弟也由于谋杀未遂和伪造证据而入狱。” “这案子已结,还有什么需要调查的。” “就在几个时辰前我刚巧经过衙门,看见了朱远的尸体,听燕捕头说孙敬和沙平也都死了,我觉得这案件另有隐情。” “你查到什么了?”灏哥哥听着,似乎突然来了兴趣。 “朱远是服毒自尽,而给他砒霜之人就是住在鼠儿巷的江湖郎中。他说只要给他三千两,就把幕后主使告诉我。” “你们约了明日见面吗,几时,在哪儿?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如果去了生人,我怕他不肯松口。”实则还有另一层顾虑,万一那郎中不小心说出我买砒霜之事,会让灏哥哥觉得我是一个恶毒之人。尽管我不知道他了解过往的我有多少,尽管我不知道他接受我恶劣的性格有多深,但偏偏不想被他看到自认为更加丑陋的一面。 “他是鼠儿巷的人,怎么能让你独自与他见面?” 上回灏哥哥陪我一同前往鼠儿巷的情景犹在眼前,我明白他的顾虑:“我们约了在码头相见,他定是想拿了钱就乘船逃跑,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听了我的话,他思考片刻便没再坚持:“好吧,那你多加小心,回来后给我报个平安。” ------------ 卯时未到我就起身出发,马不停蹄不消一个时辰便可到达。此时府内还静悄悄的,只有守夜家丁的脚步声。 我从马厩中牵出那匹小马,心中默念着不要惊扰到他人,引来无谓的阻碍。谁知一语成谶,二娘竟这么早就在院中散步,就这样撞个正着。 “大小姐,这天没大亮就出去,不怕人误会你做贼去了?”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还对上回账房的事情还耿耿于怀。又见一身寝服外只披个斗篷,定是急急忙忙起身就为了在院里拦我。 “恐怕只有二娘会这么想,爹说过,我可以堂堂正正地‘拿’钱。” 她见这边赢不过,便又转了话题:“这些天家里来了客人,你就日日外出,不该抽些时间陪陪她吗?人家毕竟是你的发小。哎呀,我忘了,她似乎和三公子走得挺近,见他们郎才女貌,还挺配的。” 不过几日,她竟发觉了这件事,看来她并非终日在府内吃喝、打扮,也颇懂得察言观色。被她一语戳中,我没有立即找到反驳的话语,心中也十分焦急,怕误了时辰。 “二伯母起得真早,我与小嫣约好了外出郊游,不得不早起,莫非二伯母是上了年纪,减了睡眠?”就在我无言以对之时,身后传来了陆娉婷的声音。 “二伯母?这是什么称呼?你称老爷不过是叔叔。” “杜叔叔年龄不及爹,所以那么叫,而年纪大的自然就是伯母了,不对,是二伯母。” “你……”二娘被气得咬牙切齿,又不能对客人发脾气,尽管只是个晚辈,“真是没家教,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 “你的意思是我不够尊敬了,称二伯母都不够,难到还要长一辈?可是你外表看来还挺年轻的,称作婆婆还早了几年,或者过几年我就那样尊称你。” 二娘无话可说,压着怒火拂袖而去。 “哈哈……”陆娉婷笑得前仰后合,我看着心里也挺高兴,却没余暇嘲笑于她。陆娉婷止了笑,不解地问:“小嫣,你是怎么了,居然被她占了上风?” “我有事要办,不屑与她费唇舌而已。” 她摇摇头,似乎不太相信:“总觉得你和以前有点儿不同,是哪里又说不清楚。” “行了,你自己慢慢想,我先走了。”要对他人隐瞒我的改变,即使不做以往残酷的事情,至少也要摆出一副我行我素的态度。就这样丢下她,不为解围的事道谢,心里虽有愧疚,但也许更能令她相信我还是那个杜嫣。 ------------- 快马加鞭地赶到码头,四处不见谢郎中的身影,见船夫正坐在船尾用草帽扇着风,便上前询问:“大叔,请问现在几时?” “就快辰时了。” “上一趟船开了吗?” “哪有什么上一趟,每日只有辰时和申时两趟船。” 我俯身望向舱内,几人之中没有一个是那郎中。 过了一阵儿,船夫一边解开缆绳一边向我招呼:“姑娘,要不要上船,马上就要开船了。” “除了船舱里的,没有其他人要搭这班船吗?” “没有。你不上船,我可就走了。” “谢谢,不必了。” 我离开岸边,又骑马在附近寻了一圈,依旧不见其踪影。明明约了此时此地,为何没有出现?他是临时改了主意,打算不走水路了?那也该通知我改换地点。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竟然连只几句话就能得来的三千两都不要了?难道…… 事情是如何泄露的?昨夜我们的谈话会不会被监视了?可是那人没有对我下手,仅仅是因为我还不知道那个秘密,而免得多伤一条人命吗? “嫣儿,你等的人也许不会来了,跟我回去吧。” 第七十五章 绿眼之谜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灏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说的不会来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内情吗?然而这些我没有问出口,我不该怀疑他,只不过他的突然出现和暧昧不明的话语让我误解了。風雨小說網 “昨夜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让你一人来太危险,便跟来看看。” “可是……”我并没有说约在何时。 心中所想还未全部问出,他已读懂了我的心思:“你说最迟卯时把银两给你,约见之地又在码头,算来他一定是准备搭辰时的这班船。如今船已开走,人却未出现,或许他根本就没打算来,只是找个借口支开你,再等下去不过白费时间。” 也许正如灏哥哥所说,因为那是唯一的线索,我就深信不疑了。他是否真的接触过某人,谁都不曾得知。或者他才是策划一切的凶手,也正是他将砒霜交给了朱远。 我行思坐想,骑马跟在灏哥哥身后,码头从视野中渐渐消失。 ------------ “嫣儿,还放不下那个案件?” “嗯?嗯,虽然郭宝被杀一案有证人作供,朱远也承认了罪行,就连……总之看似无懈可击了。可是涉案的三人都在同一日丧命,令人觉得是为了灭口。还有那个郎中,有可能也被杀了,凶手就是那个幕后的主谋。” “也许就只是个巧合,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我本是不信,但是想起自己的经历,不得不承认:“我开始信了。風雨小說網但是即使是报应,朱远该杀人偿命,另外两人却罪不至死。” “真的吗,他们的罪过应该不止那一件吧。” “那么提供杀人计划的人呢?他既没动手,也没怂恿,只是用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诱惑了别人,令他们成了凶手,他有没有罪?” “杀人计划的提供者?这是怎么回事?” 我这才想起还没机会将此事告知,便大致说明:“朱远说他的杀人计划并非自己所想,而是一天夜里,一个奇怪的人告诉他的。听说那人长着一双猫一般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出绿光。灏哥哥,你见过这种人吗,会不会是得了什么病?还是某种法术?” 赶了两下马与他并驾,却见他惊讶地张了张嘴:“白……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哦,我的意思是不可能有那样的人,可能不是法术,只是障眼法。” ------------ 离杜府不远,陆娉婷便迎了上来,一脸不满:“小嫣,你早上说的要事就是和江灏外出?去了哪儿玩?为什么不叫上我?” “你今日不是有自己的事吗?怎么如此得闲?”灏哥哥又替我挡去了麻烦。 “我是谁啊?那点小事哪里用得着一整日,早就做好了。这回可比那一只厉害多了,你要不要试试?” “你在说什么?”灏哥哥背对着我,看不见他的神情。 陆娉婷突然会意的笑了:“当然是斗蟋蟀的事了。我买到一只‘小霸王’,一定可以咬断你的那条‘蛇’。” “蟋蟀和蛇斗?”我听得云里雾里。 “小嫣,你误会了,只是我给他的那只取的外号而已。” “还真是特别的外号啊。” “是啊,我也觉得挺有趣,真是期待那场比试。”陆娉婷看着灏哥哥,别有深意。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打哑谜,只有我不知道谜底。 “既然你们要去斗蟋蟀,我就先回府了,我对那个没什么兴趣。”倘若真的只是斗蟋蟀,我并不想看,然而我知道,真正所指一定不是字面的意义。我正欲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掏出银票:“这个不需要了,还给你。” 灏哥哥收下了,什么也没说。陆娉婷反倒不放过一点机会:“小嫣,杜家有的是钱,为什么要向江灏借?” “这个月我一不留意用了太多银两,怕爹问长问短,就暂时借来使的。” “那么……没用上?” “后来再一看,那套首饰不过如此,突然不想要了。” “你这般挑剔,居然还肯戴着我送你的珠钗,让我受宠若惊了。对了,刚好晶石还有剩余,不如我就做一支新的给你。”她掏出一块还未打磨的黄色石头,看上去毫不起眼,“别看现在不像样,如果做好一定远远胜过那些珍珠翡翠。这石头在有光亮的地方是黄色,可是在黑暗处可以发出绿光。” “发出绿光,是像猫眼那样的绿光吗?灏哥哥,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用这种石头装饰在脸上,才让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发光?”我霎时产生新的想法,忘记了陆娉婷也在场。 “你看见了眼睛会发绿光的人?” “这……不是我看到的,只是听说。” “江灏,那是不是白……” “不是要去比试吗,别耽搁了。”灏哥哥打断了陆娉婷的话。她似乎说了一个与他方才所言相同的字,是“白”吗?那是什么意思?莫非他们两人都认识那个杀人计划的提供者? 不会的,虽然我不了解陆娉婷,但灏哥哥绝不会和那样的人为伍。那人不是凶手,却比真正的凶手更加可怕。 ------------ 我打开《洗冤外传》,果然内容没有改变。其实昨夜我已经检查过,只是异想天开或许反应有所延迟,但由此看来,朱远服毒就是单纯的自杀。我不知怎样才是这本书所认可的冤案,除了直接动手之人,自尽者是否心甘情愿了结生命的意图会被计入其中吗?因为逼迫而自尽,为了救人而杀人,这样的死者就是死有余辜,这样的凶手就是罪有应得吗? 不管我是否认同,这本书的存在无疑可以帮助许多人。然而我自己想要助人的信念,要完完全全依靠它吗?我应该去学习更多查案的方法与技巧,眼前不正有一个拜其为师的不二人选吗? 这样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仅凭我自己怕是难以说服衙门的人,只有请爹出面了。该怎么跟他说才好? ----------- 几日后,陆娉婷离开了岐阳县,我与灏哥哥之间回到了此前的交往。爹经不住我百折不挠的恳求、千方百计的讨好,终于答应向知县买来特权,可以自由进出衙门、参与案件调查,我也为此做了许多保证。仵作的态度一如从前,我所问问题他是否作答,全凭心情。 我将翠玉扳指的事问了小桃,她肯定非我女扮男装时使用之物,它的主人一定就是我要找的人。只是他此刻身在何方,我并不知晓。也许我该找机会离开此地,四处走走,即使不能遇见他,却更有可能打听到那人的消息。 就这样每日出入衙门、翻阅医书,风平浪静的日子惬意却无聊,然而谁也没有料到,血案之前的平静竟然是这么短暂。 第一章 喜事成丧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小姐,不好了,又一个新娘子被杀了。”小桃慌慌张张跑入房内,还未站定便叫嚷了起来。 就在四日前,一具身着喜服的的女尸在于府后院被醉酒的宾客发现,而当晚正是于家少爷小登科之喜。更加骇人听闻的是,在新房的床上,红头盖之下竟然是新娘的头颅,整个床单都被鲜血浸染。 据说那于少爷为人风流,四处沾花惹草,记恨新娘宋小苑之人并不止一二,其中最有嫌疑的就是上个月被于家退婚的当铺掌柜之女周莹。就在成亲当日,她还穿着喜服、化着红妆大闹喜堂抢亲。于少爷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天誓日“非宋小苑不娶”,她这才不再纠缠、愤恨离去。而就在宋小苑尸体被发现之际,官府马上派人去周家搜查,周莹已不知去向。她房内的细软全部不见,衣物也少了两三件,看情形像是畏罪潜逃。風雨小說網最关键的证据是,衙役们在周家院内的花盆中,挖出了沾有血迹的菜刀。尽管刀上的血都已凝固,判断不出时间,但刀刃的形状与尸体颈部的切口吻合,那就是凶器。于是衙门断定周莹就是凶手,贴出告示通缉此女,四日过去仍没有音讯。 至于宋小苑,她被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其父母不忍看见女儿如此姿态,坚决不准许衙役将她的尸首带回,仵作只能前往检验,而后尸体便被焚化了。我得知此事时已经太迟,与被害者的接触是没机会了,只有等待抓获疑凶周莹。 想起小虎对当时情景的描述,虽然不算绘声绘色,却足以让我想象那幅画面。亲眼目睹上吊的死者对我来说已是极大挑战,跟何况是这样身首异处的尸体。 宋小苑在我知晓案件时早就化为灰烬,这是件幸事还是件憾事呢?我无法去评判,因为每当想起那样的场面,就不能下定决心,倘若尸体就在眼前,我真有胆量去揭开那块遮住她的布吗? 这件新娘被杀案证据确凿,几乎盖棺定论,只不过凶手还未落网。全城戒严,家家户户都被搜查一番,可以确定周莹并不在城内。原本一个杀人嫌犯的追捕不会如此大张旗鼓,但此次的杀人手法听来就令人毛骨悚然,一般的杀人犯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官府并未公开杀人手法,以免人心惶惶。几日后便放松了戒备,只对城门的出入之人严加查看。百姓不知内情,只认为凶手为情杀人、畏罪潜逃,日子还是如常过着。 然而如期举行的婚礼,再一次由红事变成了白事,新娘又被杀害了。 “小桃,新娘是何人,事情什么时候发生的?”这几日我被困府中苦练琴艺,全是为了在五日后的慈善赈灾宴会上弹奏一曲。听爹说这宴会是由四王爷筹措,轮流在各县举办,尽管王爷并不会露面,全权交由手下处理,但冲着他的名号,县城及其邻近小镇的乡绅官员都会参加。表演者除了王府安排的人选,大多都是官家小姐、富家少爷。 为了爹可以出面打点,令我顺利进行案件的调查,我答应的条件之一就是参与慈善赈灾宴会的表演。原本抚琴对我来说信手拈来,可是触碰到琴弦的瞬间,才发现我完全是个不通音律之人。上天或许是公平的,让我死里逃生,会了骑马、懂了医术,却忘记了过往引以为傲的琴棋书画。 平常爹虽然事事依我,但他对这次的宴会上的表演似乎十分重视,若弹不出以往动人心弦的旋律,便不许我踏出杜府半步。无奈只得让小桃代为打听消息。 “就是小姐常去的那间八方楼的店主家女儿。据说是拜完堂不久,家里的下人去男方家向老爷、夫人禀报的。” 我听得有些糊涂:“去男方家禀报,难道尸体不是在新房发现的?” “燕捕头就是怎么跟小桃说的,小桃没听出什么不妥,就没问。”她像是犯了错一般,声音越来越小。 “那么燕捕头还说了什么?” “他说其他情况不可以泄露给外人,只告诉了小桃这些。” 看来若非我亲自去,燕捕头是不给面子的,我也知道让小桃代为打听分量不够,可眼下毫无办法。如今,只有悄悄溜出杜府了。 “小桃,你出去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帮我从后门溜出去。” “小姐,可以出来了。” 谁知我踏出房门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嫣儿,你这是打算去哪儿?那边可不是正门。” ----------- 我与灏哥哥在院中的凉亭内坐下,小桃端来了茶水和糕点。虽说灏哥哥在我昏迷时曾进过我的闺房,但若非特殊事态还是守着应守的礼节。 “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方才真是吓着我了,还以为被爹发现了呢。” “嫣儿居然这般惧怕杜世伯?我还是头一回见你那样的表情,挺有意思。”说着他就笑了,比平时的笑容更添几分喜色。 对他的打趣本该驳回,但见那真实的笑容,便自己也笑了:“爹已经答应了我的要求,我也该遵守约定才是。只不过……” “想知道更多关于案件的事?” “你怎么知道?” “最近你对查案好像着了魔似的,满脑子想的一定都是这个。唉,我虽然没什么兴趣,不过为了让你可以安心待在家中,也稍微做了调查。” “又一个新娘被杀,有关的案情你都知道吗?” “我刚从衙门过来,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他的话正合我意,可是我还未开口,灏哥哥便提出了条件,“不过,先回答我的问题。以往你一直希望在王爷的宴会上表演,但杜世伯见你年纪小,没有应允。此次表演,你终于如愿了吗?” “或许我以前真的很希望有这么一天,尽管现在的我并不知道理由。可是这次,只是为了履行和爹的约定,灏哥哥不知道吗?” 他像是第一次听闻,有些意外地摇摇头:“我几日不见你,以为你忙于表演的练习,一方面想看看你准备得如何,另一方面想提醒你最好不要外出。连续发生两起命案,手法还如此残忍,还是待在家中安全。你若有想调查之事,全部交由我去办。” 第二章 合奏之邀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眼下我难以脱身,灏哥哥主动提出,便该顺势答应。至少我可以通过他,了解到更多案情。而且我也没有理由拒绝,我不能说出若非亲眼看见死者就触发不了《洗冤外传》一事。虽然前两次的案件都在那本书的提示中顺利找出真相,但我既已决定用自己的能力解决,不如这回暂时不去接触尸体。若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再向《洗冤外传》求助也不迟。另一方面,我还没有足够的心里准备,去目睹那样“一具”尸体。 “嫣儿,你此次的表演是什么?” “七弦琴。” “是吗,很久没听见你的琴音了,现在可以为我弹奏一曲吗?” “这……”我并非不想答应,而是如今的技艺,实在难登大雅。 他看见我的犹豫,渐渐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是什么也没说。 我连忙解释道:“其实,我不会弹琴。不,应该说我现在已经不会了。所以爹才将我关在家中练琴,若是弹奏不出和以前一样的音律,就不准外出。” “原来是这样。”灏哥哥并不惊讶,反倒有些开心,“不如我来教你,嫣儿这么聪敏,五日足够了。” “灏哥哥会七弦琴吗?难道你也表演这个?” “我不会参加,这种场合,向来都是由江瀚出席。”他的语气听上去像是早已习惯、放弃一般,眼中却流露出不一样的感情。 “灏哥哥……” 他刹那间恢复了一贯的面容:“与其花费时间准备表演,我不如多读一本书。” “对了,科考在即,教我弹琴会不会耽误灏哥哥?” “那就多付我一些酬劳吧。” “酬劳?” “等你学会了,只为我弹一曲。” -------------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琴弦,旋律便像连着丝线一般被成串牵出,衣袖挥动之间,仿佛周围的风都被美妙的琴音染上了别样的色彩。对他或许只是普通地拨着琴弦,在我看来却好似法术一般,身旁的枝叶、花草都跟着摇动,像是随着伴奏而起舞。闭上眼,感觉自己处于流水山涧,万物有灵。琴音骤然改变,时而飘于云端、时而疾速坠落、时而炽热如火、时而冰冷似雪…… 他的神情不同于平日,全身都散发出不被俗世困扰的超然之感,那浅浅的笑容自然流露,是抛开功名利禄后真正的喜悦。不知是对他改变的好奇,还是被此时的气质吸引,我一直静静地看着他,无法移开视线。 一曲毕,但余音犹在,我依然被其萦绕着、束缚着不能动弹。灏哥哥在我眼前挥了挥手,轻敲了我的额头:“怎么,看得入迷了?” “才……不是。”我猛然惊醒,好像方才是在梦中一般,“是听入迷了。灏哥哥的琴艺居然如此高超,我从来就不知道。” “嫣儿没有听过。” 我以为他在确认是否唤回了我的记忆,毕竟是如此难忘的琴音。然而我毫无印象:“因为我失去记忆之后,这是第一次听见。” “对,这的确是第一次,从我学琴开始。当时只是陪着你一起学,没想到自己也来了兴趣,便暗暗记住指法、要领,回去偷偷练习。其实嫣儿的琴艺不逊于此,只是你忘记罢了。这样的琴艺,有资格教你吗?”他表情十分认真,看来所说并非恭维,全是实情。 “当然了,只有灏哥哥可以当我的老师。” “你这么说,我……”他的神情很复杂,又是喜悦、又是担忧。 “我说错了什么?因为仅有五日就要表演了,可是我现在几乎弹不出完整的一曲。爹认为我只是生疏了,让我闭门练习,不请乐师教授是怕泄露了我如今的情况。现在只有灏哥哥知道,而你的琴艺出众,非你不可了。”我慌忙解释,自己也没理清思绪,说得一团乱麻。 “教你是可以,不过我不做老师。” “灏哥哥,你愿意与我合奏吗?”我想起他先前说从不在人前表演时失落的眼神,又见他弹琴时如此放松与喜悦的笑脸,不禁提出了这个请求。 “合奏?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说出自己的猜测,否则他又会像先前一样即刻否定。正在这时,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在脑中闪现:“我现在的状况与其说是生疏,不如说根本就没弹过琴。虽然掌握技巧和能有所进展,但时间不多,怕是达不到爹的期许。如果灏哥哥与我合奏,或许可以掩饰过去。” “你何时开始用小聪明了,还肯放弃一个人表现的机会?” 尽管这样确实像是使了伎俩,但我想让灏哥哥一偿心愿:“那你是答应不答应。” “嫣儿的要求,可以说不吗?原本我也不想见你一个人上台。”他欲言又止,不知接下来想要说什么呢? 我没太在意,还对灏哥哥的琴音依依不舍:“那么还有一个要求,再弹一曲吧。” 沉浸在琴音中,我竟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刚刚发生的案件。直到小桃过来请我们去吃饭,我才发现已经将近午时。 “江少爷,老爷请您也一起去。” “好,我今日就叨扰了。”灏哥哥欣然接受,起身正要去饭厅。 “等等,我有事忘记问了。”一站起身,我就想起了案件。 “命案的事一会儿说也不晚,嫣儿不能外出,我一整日都在这儿陪你。走吧,别让杜世伯就等了。” ------------ “爹、二娘,久等了。”“世伯、伯母,小侄打扰了。” “灏儿,方才的曲子弹得不错,世伯有一事想让你帮忙。” “恕小侄自作聪明,可是教嫣儿弹琴一事?” 我正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爹,便也插话了:“爹,表演一事我们已经有了决定,灏哥哥会与我合奏,可好?” 爹考虑了片刻,点头应允:“甚好,只是这回决定后,可不能再变了。” “当然,有灏哥哥陪我练习,一定会很顺利。” “世伯,小侄定当尽力而为。” “这孩子,从前总是想参加宴会,说是要自己的表演技压群芳,现在怎么谦虚了?” “爹,女儿大了,一些想法自然会变。我想与灏哥哥合奏,肯定能比我单独献艺筹到更多的善款。” “那爹就拭目以待了。尽管四王爷不出面,但宴会也是以他的名义筹办,听说此次王爷的亲信也会来此,要好好表现啊。” “世伯,您说王爷的亲信,可是他的管家?”灏哥哥的表情突然变了,尽管细微到旁人难以察觉,但坐在他身边的我却感觉到一股不安的气息。 “你也知道玄……玄文大人?”爹也有些吃惊,说话居然有些打结。 究竟王爷的亲信是何许人,为什么二人会有如此罕见的反应? 第三章 身首异处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两年前,我随家父去应天府,有幸与王爷和玄文大人见过一面。”灏哥哥对答如流,表情无丝毫动摇,但那股气息仍未消散。 “哦,原来如此。” “世伯似乎认识玄文大人,不知可曾见过他的相貌?”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侄只是有些好奇,他与王爷二人都戴着面具。” “因为十九年前王爷府曾起过一场大火,一切都被烧成了灰烬,下人似乎也有几人丧命。据说当时王妃恰好在宫中,免于灾祸,而玄文大人将王爷从火场救出,两人都毁了容。好了,不说这些,菜都凉了。” 于是,爹、我和灏哥哥三人吃完饭又聊了些近来的事情,二娘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与平日喜欢挑衅的她判若两人。 想起她平日的所作所为,还有上回在院中对灏哥哥的态度,本想趁爹在此消消她的气焰,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于是替她解围道:“二娘是否挂心铭轩,不需在此陪我们闲聊,不如回房看看他吧。” “嫣儿说的是,还是女儿体贴,老爷,我就先离开了。”见爹挥手回应,她又向灏哥哥告辞,“江师侄,嫣儿的事就拜托你了,失陪。”无论笑容和语气,哪怕对灏哥哥的称呼,都无法让人觉得她就是当日那个妖娆的女子,除了那阵浓郁的脂粉气味。 ------------- 不久之后,爹外出巡铺,厅里只留下我与灏哥哥两人。 “灏哥哥,案件的的事可以告诉我吗?”宴会的表演找到了应对方法,眼下最关心的果然还是命案了。 “你想知道什么?” “小桃从衙门打听来的情况不清不楚,这回的尸体也被砍下了头吗?”虽然心中早已断定,姑且还是确认一下。 “没错。” “凶手会不会是同一人?可是衙门已经全城搜索,周莹不是不在城中了吗?” “这个我无法回答,除非……”特意等到我投去期待的目光,他才继续道,“是我做的。” “哼,一点儿也不好笑。” “因为嫣儿只关心案件,根本看不见我。” “谁说的?”他又故意说这样的话,不过我们能像记忆中的“最初”一样相处,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不肯放弃调查中毒之事只是为了知道真相,求个明白,并不是要让那个结果影响现在的生活。“我若不知你在这里,那在跟谁说话。”我递过去一块点心,“看,你就在这里。” 怎料他并不伸手接过,直接低头迎上来,张开嘴直接咬了一口我手中的糕点:“还说看见了?手应该抬高一些。” 我一把将剩下的糕点塞进他手中,把座椅搬离他身边,转过身去,以掩饰自己的表情与心跳。 “嫣儿,生气了?”他虽如此问道,语气却全然不着急。 我努力平静下来,为了不让他如意,刻意忽略了方才的事情:“尸体在哪里发现的?” 这样的反应倒是令他愣住了,而后失了兴致,如实答道:“身体是在新娘的闺房中发现的。当时八方楼的店主和夫人都去了男家,下人们也手忙脚乱。最先看见尸体的是替新娘化妆的小姑娘,据她说新娘突然发现少了一只耳环,似乎是匆忙中忘了戴上,便让她去闺房取来。她进房后闻到了血腥味,寻找之后就在床下发现了没有头部的尸体。于是吓得惊叫,闻声赶来的下人有的去报了官,有的去男家通知店主与夫人。大家听到消息后,立即去新房查看,而新娘的头颅就与第一起案件一样,出现在了新房的床上。” “下人去禀告店主和夫人是在什么时候?” “就在新娘被送入洞房后不久。” “当时没人见到可疑的人物吗?新房的周围一个下人也没有?” “大婚之喜,阖府同庆,下人们也去讨喜酒喝了。谁也没料到同样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只有新娘的陪嫁丫鬟留在新房外。那丫鬟称当时突然听见房内传出一声叫喊,便入屋看看情况,谁知刚进门就被打晕了。但是在那之前,她一直在屋外守着,并没见人从正门入内。后来大家去新房查看,将晕倒的她叫醒,同时也在床上发现了被砍下的头颅。” 这件新娘被杀案与第一件相比,说是类似,却也存在不同。两人都被以相同的手法杀害,新娘的头颅都出现在新房的床上,但是除此之外,不同之处也引人在意。第一次的案件身体只在后院,凶手将死者的头砍下后,只要放在新房内便可,短短几步路也许并不会被察觉。然而第二起案件,死者的身体和头部远隔数里,究竟头部和身体是哪一部分被移动了?由他们的描述看来,新娘在送去新房之前一直安然无恙,现场应该就是新房。那么凶手是趁着守门的丫鬟不备从窗进入房内,或者原先就躲在其中吗?且不论这点,凶手杀了新娘后,把她的头颅放在床上。即便打晕了守门的丫鬟,但要如何带着没有头部的身体离开男家,还将这躯体放在了新娘的闺房?此外,凶手的手段如此残忍,却没有对丫鬟下杀手,只是打晕了她。最令人不解的是凶手究竟为何杀人?即便第一件案是为情记恨,但第二件案的新郎似乎并无不好的传闻,第一件案的凶手也不在城内。若是另一个人下的手,为什么要同样选择如此残忍的手法呢? 无法解释的疑问太多,一时也理不清头绪。“灏哥哥,衙门那边是怎么认为的?” “他们暂时抓了新娘的贴身丫鬟问话,因为当时只有她在现场。但是对凶手是否同一人,还未下定论。尽管手法相同,可是两次所用并非同一凶器。”灏哥哥一直都是单纯地转述,半点自己的想法也不曾说过。 “那么新娘的尸体呢?” “我没见到,或许在衙门吧。”灏哥哥刚回答完,似乎察觉到什么,看着我严肃地说,“你不会又想亲自调查尸体吧?不行,这回绝对不行。” “为什么?”上次让他陪我去义庄,最后也答应了,可是这次的回答如此坚决。 “验尸都是仵作这类人的工作,以你的身份不该去尝试。”他的话语饱含轻蔑,“而且那种模样的尸体,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以看?你若想知道详细的验尸结果,我可以让人誊抄一份,其余想调查的我都可以替你去做。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外出为好,凶手或许正藏在某处。可以答应我吗?” “好吧,至少在宴会之前我不出去。”我不能以查案为借口事事任意妄为,毕竟这工作原本我不该插手,现在也该顾虑一下关心我的人。 然而提起宴会,再次感受到灏哥哥的担忧,他看似随意地问我:“嫣儿,宴会的表演可以放弃吗?” 第3.5章 灏情灏志(6)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郭宝一案的真凶终于落网,今日审理完毕,三个徒弟都被判了罪,案件也了结了。主公吩咐要将三人斩草除根,如今总算可以动手了,我是该感谢嫣儿还是该埋怨她呢?案件的完结全是倚靠她的调查,然而当日破坏了我让孙敬做替罪羊的计划之人也是她。好在只耽误几日,尽快下手应该并无太大影响。 身边还有一根夺魄针,这是白虎的独门暗器,其上被他喂了特制的迷药。中此迷药之人,会出现幻觉,若在意志薄弱之时效果更佳,甚至可以控制某人的行为和思想。但是迷药的配方似乎连主公也不知晓,每次都是从白虎手中直接得到,以便完成任务。 然而,夺魄针几乎是专门替我们三人制造,白虎在控制他人时从不会使用。因为他自身有着强于夺魄针十倍的功夫——夺魄大法。白虎此人与其说像虎,不如说像猫,他瘦弱娇小、面色总有些许苍白,给人的感觉也是神秘莫测。平日寡言,从未见他发过脾气。他施展夺魄大法时,双眼会像猫一般发出绿光,我只在黑暗中从旁见过一回,却不曾正面看过那双眼睛的原貌。 上回用这夺魄针,已经成功令孙敬自首,虽然事情有所阻滞,但其效果立显。现在的孙敬精神几乎崩溃,这次应该可以完全控制他的行为。而这种迷药最有利之处就是,身体不会显现任何用药迹象。 ----------- 事情进展顺利,孙敬如计划一般将沙平引入无人的矿洞,并点燃了我事先准备的炸药。由于支撑的木柱已基本破坏,只要炸断最重要的一根整个矿洞就会坍塌,如此微量火药的爆炸声被矿洞的坍陷声掩盖,无论是忙于干活的犯人还是监工的官员都不曾发现。 两人之死就这样被当做意外事故上报,一方面是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一方面是官员想省去麻烦。两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在化作尘土之前,应该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 剩余一人就是朱远,因为他是死刑犯,所以并不会去矿山工作。然而就在我考虑如何不留痕迹地除去他之际,却突然听闻他在狱中自尽的消息。尽管不需我动手,但事态有些不妙,牵涉在同一案的三人在一日全部死亡,只会徒增怀疑。若是朱远自我意识也罢,只怕有人横加阻碍、别有目的。 ------------ 再见嫣儿之时,发现她有了骤然的转变,尽管她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态度不想被人察觉,但言语间却感到她的意志十分消沉。她终于查到了期待已久的真相,但那个真相似乎伤害了她。她说“不需责怪任何人”,是在暗指中毒之事其实是自杀吗?嫣儿怎么会做那种傻事,除非背后有一个足以令她放弃一切的原因。她不愿告诉我,便以交换条件为借口,那样的说笑不像以往般轻松,却有种将我远远推开的敷衍。为什么会这样?我恨不得用所有的秘密去交换她难以说出口的真相,然而现在不可以。 玄武传话,主公要调查嫣儿的身份,可是主公的命令只能做,不能问。若现在把一切告知,将嫣儿卷入其中,她会面对更危险的事态,该怎么做才好? 我为了得到更加与嫣儿匹配的身份,而投入主公麾下,如今却接受主公的命令,做一些不知对她有无伤害的事情,当时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然而我并无余暇去矛盾、挣扎,嫣儿居然说出了我意料之外却最想知道的消息。几乎没花一刻去思考,便决定了,即使没有主公的命令,也要完美地达成任务。无论那个郎中是否真的知情,我都不能再让嫣儿调查下去了。不知为何,总觉得若是嫣儿有心,终有一日会查出真相。 我不动声色地将银两给她,自己则提前半个时辰来到码头,嫣儿想见之人果然在那里。可是他被勒住脖颈将要断气时,仍只说指使者是个男人,看来并非刻意隐瞒。正巧身处码头,便将其尸体绑上重物沉入水中,什么证据也不会留下了。 嫣儿抵达码头时,事情早已处理,我稍迟了一些露面,借口担心她的安危而来此查看。她相信了我所言,那样的表情,像是仍然不愿放弃追查。 “那么提供杀人计划的人呢?他既没动手,也没怂恿,只是用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诱惑了别人,令他们成了凶手,他有没有罪?” “杀人计划的提供者?这是怎么回事?”嫣儿说出了这样的话,我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担心。如果郭宝一案是有人在背后操纵,那么他究竟与郭宝是什么关系,对我而言是敌还是友?那个人会不会也知道鬼市的秘密? 她大概认为我只是好奇,便如实告知:“朱远说他的杀人计划并非自己所想,而是一天夜里,一个奇怪的人告诉他的。听说那人长着一双猫一般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出绿光。” 世上如她描述的人不知是否还有,但我只见过一个——就是白虎。怎么会是他?不可能!无论如何我也难以相信,因为四大护卫从不会同时接到一个命令,还互相不知彼此参与。难道白虎是私自为之,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若想替主公除去后患或是夺取功劳,由他自己动手更为妥当。可是私下抢夺任务不仅不能得到赏赐,还要接受惩罚。也许他只是闲来无事,以此打发时间?这个想法并非无稽之谈,尽管此人外表温和,但偶尔的行为却让人无法理解,根本猜测不到他的喜好与思想。 其实从最初开始就是如此,四人相识的时间不长却也不短,可是只有玄武了解我们的全部,我们三人彼此间或者对玄武几乎全不知晓,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我们是主公的四大护卫。 ----------- 席间杜世伯的话着实令我吃了一惊,玄武要亲临宴会一事他竟然会比我先知道。玄武对我隐瞒此事,是在怀疑我吗?还是有其他意图?不过在我成为四大护卫之前,岐阳县里的属下似乎也是玄武亲自管理,他们本就相识,也许是我多心了。 玄武为何终日戴着面具?除了掩饰身份,我想不到任何理由。杜世伯口中的火灾虽真有其事,但毁容一说根本不实。第一次见到主公时,他摘下面具,不仅脸上毫无伤疤,而且容貌出众。既然故事中存在一个谎言,那么也就存在第二个。 玄武这回来此是否还有其他任务,我已顾不上去考虑,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他见到嫣儿。 第四章 各有所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在凉亭中提出请求之时,灏哥哥虽不溢于言表,却还是可以察觉他的期待。为何一餐饭后,他的态度有如此转变? 我答应了爹好好表现,又夸下海口筹到更多善款,如今怎么能退缩:“你也听见我与爹的谈话,表演非参加不可。” “我想也是如此,别在意,只是随口问问。” 他的话绝非随意说出,否则也不会多此一问,灏哥哥不会说这样明明不是玩笑却毫无意义的话。我回想吃饭时所谈话题,他究竟在何时产生了这个想法呢?相同的感觉似乎就出现在某句话时,对了,是那个人! 我不想被敷衍:“是因为王爷的亲信吗,那个叫……玄文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灏哥哥听说他会代替王爷出席宴会,所以不想让我露面。那个人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四王爷的亲信怎么会与你有关?我只与他见过一面,对他也不甚了解,只知道他一直在王爷左右。”他说完就一直看着我,见我不十分相信,最后无奈地承认道,“好吧,其实另有原因。四王爷自从回到封地后,就不再参与朝政,却仍心系百姓。風雨小說網所以便每年举办一次慈善筹款的宴会,把善款上缴朝廷供赈灾之用。但朝中有人怀疑他借此机会中饱私囊,因此皇上都会派人出席监视。受邀的官商为了在皇上面前表现,不仅拿出收藏之物拍卖,还让自己的儿女参加表演筹款。因为皇上的下属在场,这便又成了入宫、入仕的途径。参与表演的小姐、少爷都是官宦或富商子弟,原本地位就不低,若是才艺被看中,便会直接禀报给皇上。特别是现在的皇上,每年选入宫的秀女不计其数。嫣儿才貌双全,若是在表演中露了面,怕是……嫣儿,你还想入宫吗?” 在了解自己以往的性格后,我已有所怀疑,或许从前我的愿望并非像一般女子一样,只是找到两情相悦之人这么简单。小宇曾告诉过我,陆娉婷的话中也能听出,我所希望的是进宫成为皇上的妃子,甚至坐上皇后的宝座。所以当得不到自己喜欢之人、失去了入宫的资格之后,我才会选择永远的离开。 原来爹先前不允许我参加,是担心我太早被选入宫中,禁不住那里的明争暗斗。在爹的心中,我的归宿也是那个一朝进入、再难走出的皇城。 然而现在,我并不期盼那样的生活,对那种没有自由的权利和地位毫不在乎。后宫的佳人又何止三千,皇城中都是皇上的女人,即便被选中,或许只有一日光辉。我不喜欢与人争夺,更不愿意成日算计他人,假若有那功夫和心思,不如用于查案洗冤或者行医救人。 灏哥哥如此询问,更令我确信了自己的猜测。我笑着否定道:“不想,千般万般不愿意。” 然而,他的担忧没有完全消失:“即便你不愿意,倘若皇上下旨,也是难以违抗的。” “表演不得不参加,不如这样。”我心生一计,“我知道有一种植物,只要将其汁液涂抹在皮肤上,就会长出红疹。为了不失礼人前,我就带着面纱表演,即使不小心被掀开,那副模样也不会被看上的。” “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只要修养几日,不吃相冲的食物就好。” “是吗,希望可以顺利过关。” ---------------- 与灏哥哥练了近两个时辰的琴,在日落之前他离开了杜府。临走时,我提笔在纸上列出了许多关于案件的问题,他答应我明日午后将答案告知。 在灏哥哥的教导下,我的琴艺小有进步,顾虑到我目前的技艺,也为了不让我出风头,所弹旋律只是简单的伴音,只有两段和音之处较为复杂。以此速度,宴会之日定能有不俗的表现。 但另一方面,对案件真相的查明毫无进展。虽然今日从灏哥哥口中听到了许多重要的情况,却似乎越发令思考陷入僵局。没有料到他居然询问得如此详细,明明从任何一处都看不出他对案件有半点兴趣。 我不知不觉打开《洗冤外传》,妄想或许能豁然开朗,然而空白的纸页十分晃眼,让人觉得像是挑衅一般。我真的非依赖此物不可吗?不服输地将其合上,塞入衣柜,做回桌前重新思考起案件。 第一件命案的发生是在四日之前,凶手在喜宴之时趁人不备让新娘宋小苑失去意识,之后用于府的菜刀砍下了她的头。当然,这只是猜测,因为现在我并不知死者的死因是什么,凶手总不可能在被害者清醒的状态下活生生的切下人头。宋小苑的头颅和身体分别出现在新房和后院,案发的第一现场到底是何处?如果在新房内行凶,多此一举把身体丢在后院,不是更容易被人发现吗?如果在后院行凶,很可能在作案之时有人经过。凶手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虽然从动机和证据判断,周莹的嫌疑最大,但她若计划好了杀人,抢婚一举不就打草惊蛇了?从凶器而言,若以现场之物杀人,大多是临时起意,尽管也有意外,但她离开后大可将凶器丢弃在其他地方,何必藏在自己家中让自己百口莫辩呢?这一切的发生,就像是特地上演了一出“我是真凶”的戏码,所有的证据都安排妥当。 至于第二起案件,凶手应该不是周莹,除非城中除了其亲朋外,还有他人有心将她匿藏。假若周莹家中有密室,凶器也不会如此容易被找到。衙役们在其亲友家中几乎掘地三尺,却什么也没发现。如果真存在帮助她藏身之人,或许那人就是协助者,否则凭一女子之力,如何将新娘的身体从男家的新房运回自己家中?可是周莹与这新郎新娘并无瓜葛,为什么会再下杀手?或许有另一个可能,第二起命案的凶手为了推脱罪名,故意使用了相同的手法。 观其两案,死者都是新婚女子,这是巧合,还是凶手对所有新娘都心怀杀意? 思考到此处,一个想法忽然出现:莫非杀害石姑娘的也是同一个凶手? 第4.5章 灏情灏志(7)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如今参加科举的目的已不是入仕替皇上效力,因为两年前我就做了选择,追随燕王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四皇叔。主公大计得成指日可待,届时方可平步青云,不必多费时日在无人照应的官场中打滚。对我的前程,爹一如往常地不闻不问,只要不影响江瀚升官发财,走上任何一条路都由我决定。 第一眼见到王爷,就毫无陌生之感,顿时产生了一个想法——这就是我要效命的主公。尽管他的相貌没有留下年月的痕迹,却半点不减其威严。对待下属他用的不是主仆之理,而是兄弟之情,亲切的言语和态度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令人肃然起敬。 为了协助主公成就大业,我依旧按原计划赴考,借机接近皇上,伺机下手。然而,嫣儿的事比读书更加重要。现在城中接连发生了两起杀人案,尽管目标似乎都是新娘,但我不希望嫣儿面临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危险。不知何时开始,她热衷于查案,从前眼中只有自己的她,近来全是他人的清白。我也知道失去记忆令她改变许多,这样的她我并不排斥,这样的她或许有一天会看见我。 -------------- 次日清晨,我动身去了衙门,将她想问的问题一一记在心中。死者是谁、凶手是谁,我并不关心。如今的我只要挥出一鞭,便可轻易取走一条性命。与日后将要发动的夺位之战相比,这区区因私人恩怨而被杀的几人,根本微不足道。如若凶手下手的对象就是新娘,又何须如此麻烦地四处寻找线索?只要再办一场婚礼,派人在周围埋伏,凶手自然落入陷阱。只是现在不知凶手采取的具体手段,新娘的安全恐怕难以确保。但那又如何?为了不再出现死者,一人的牺牲也算不上什么。 我知道现在的嫣儿不会同意这个计划,她连曾经的窃贼和骗子都要还以清白,又怎么忍心让一个女子去犯险。既然有新的案件吸引了她的注意,不如就顺着她的意思,总好过让她执着于郭宝的三个徒弟之死。 “三公子,今日来衙门莫非又是为了杜小姐?” “不错,让嫣儿外出太危险,所以调查之事全由我代劳。” “杜小姐得到了县老爷的特许,虽然三公子与她的关系我们都知道,可是……这样不合规矩。”燕捕头口中如此说,却没有坚决阻拦的意思。 我便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么怎样才合规矩?” 他谄媚地笑了,说出真正的意图:“事情太繁琐,不如交给我四处打点一下,县老爷那边也找个理由上报。” 看着他的模样,我心里觉得可笑,转弯抹角不过为了一点儿银两。即便我不缺那一两张银票,却也不想由着他得逞:“用不着麻烦,我亲自去知县大人那里走一趟。这么简单的要求,他应该不会拒绝。” “三公子留步,刚才我说笑呢。三公子要去哪里,我这就带路。”燕捕头立马变了态度,或许是从知县那儿听说了上回出面替我作证的究竟是何人。 ----------- 这般容易就进入了大牢,几日前我还考虑如何潜入这里杀了朱远,没想到被白虎抢先一步。我四处张望,唯独一间牢房与别不同。那里有木桌木椅,其上摆着水果点心,尽管无床,休息的草垛上却有厚厚的被褥。 “燕捕头,那间关的是什么人?” “他就是个怪人,其实什么罪都没有,却自愿留在牢中,一住就是十年。他和县老爷似乎有点交情,县老爷就吩咐我们特别关照。” 听燕捕头所言,料想那人是为了躲避仇家藏身与此,不过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收回看去的视线,随燕捕头转向了牢狱的另一侧。 “你就是那个陪嫁的丫鬟?” “公子,救救我,小姐真的不是我杀的。”她见我入了牢房,便爬过来拽住我的长衫下摆,拼命哀求。看她的样子,尽管脸上没明显伤痕,但一定被逼供了,已经无力站起。 “放开。”我冷冷地命令道,“我想听你详细说一遍案发那日的情况,最好不要有所隐瞒,否则难以找出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她见到我的反应,先是绝望地松开了手,然而听见了最后两个字,眼中又充满了期待:“公子相信我是清白的?” 我不能令她放弃,否则得不到嫣儿想知道的情报:“我相信,所以你要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并不需要思考,我所说的也不是违心之言,因为从她眼中我看不出丝毫杀意。虽然我是主公的四大护卫之一,但所接受的任务大多与杀手无异,对于眼前之人意图的感觉,自然敏锐许多。“你从何时开始陪在新娘身边?” “小姐从闺房出来之后,我就一直在了。搀扶她上轿,拜完天地后就陪着她去了新房,然后一直守在房外。” “在你听见叫声之前,一直都在门外?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我扶着小姐进屋坐下后,就来到门外。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宴席上,新房周围一人也不见。过了一会儿,突然听见小姐的叫喊,因为之前发生的案件,我有些担心,就进屋查看。谁知道刚打开门,就被打晕了。” “你最初进入新房时,可觉得屋内藏着他人?” “我只是粗略地望了一眼,不过没发现奇怪的动静。” “之后没有人进过房间吗?” “我就在正门口,没见到一个人进去,除非从房间另一边的窗子入内。” “新娘不是让替她化妆的小姑娘回去取耳环了,你没见着她?” “哦,那位姑娘不是府里的人,我对她也没太深印象。好像小姐下轿的时候就不在了,可能是途中小姐吩咐了那件事,不过我没有听说。” “你还记得叫喊声是从屋内的什么方向传来,有没有说其他的话?” “可能离门边不远吧,只是‘啊’地叫了一声。” “最后一个问题,入屋之后你立刻就被击晕了?当时床上是否出现了头颅?” “没有。我当时担心小姐,推门就打算直奔床边。虽然刚进去就被人从身后打了,但我看见了,床的附近什么也没有,小姐不在那里。” 到此为止,嫣儿所要询问的全部得到回答,我听完转身示意狱卒,走出了牢房。不顾她努力探出木栅栏在身后一遍遍喊着“救我……救我……”,一刻也不耽搁,去翻看现场与验尸的记录。 第五章 谜团浮现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但是石姑娘失踪至宋小苑被杀已有整个月,而第二位新娘的命案发生仅仅隔了三日。石姑娘是在新婚前夜失踪,这两位新娘被杀都在成亲当日。最大的不同是,石姑娘至今下落不明,即便真的死了也不见尸首,而连续被杀的两位新娘,头颅都被砍下,放在了新房的床上。 或许是我多心了,这只是个巧合。 尽管自己说出了“再不会打扰你”,此刻却不知不觉想到了石公子,他会不会与我有同样的怀疑呢?比起得知真凶,也许他更愿意相信石姑娘仍在人世。 那么,我希望结果是怎样的?倘若凶手是同一人,我便完全洗清了嫌疑,单单对我而言,这是最好的情况。可是,我却宁愿仍被怀疑,至少这样石姑娘还有生还的可能。如果她落入这般残酷的人手中,一定早就丧了命。 原本失踪一个月之久,还在码头边找到了她的绣花鞋,以常理推断,怕是早已遭了毒手。即便再不愿承认,似乎也到了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他现在一定在想念石姑娘吧?他会不会很伤心?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 灏哥哥依约前来,陪着我练习了两个时辰七弦琴后,将案件的调查情况一一相告。 第一件命案的现场应该就是新房,尽管房内没有打斗痕迹,但床附近的血迹量特别多,就连帷帐都溅上了鲜血,凶手应该就是在那里将死者的头砍下。然后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凶手把躯体部分从靠后院的一侧窗丢出,因为地上有一条拖行的血痕,从床边直至窗口。尸体除了颈部被斩断外,并无发现其他致命原因,身上也没有新的伤痕。估计宋小苑是在失去意识后被害,没有任何挣扎。衙门怀疑她曾服用过迷药,但是房内的水壶中并未被下药。 第二件命案中,发现头颅的新房内几乎没留下血迹,就连床单上沾染的血迹也只有摆放头颅之处,并未散开。房内依旧整齐,没有打斗迹象,不同的是新娘带来的放随身用品的嫁妆箱中少了一大包珠宝首饰。而在新娘自家的闺房中,床下自是大滩血迹,其余地方却没发现留下的痕迹。这具尸体除了颈部的切口外,仍未检查出其他伤痕。根据仵作所言,由尸斑推测尸身没有被移动过。然而新娘的闺房作为案发现场,血迹残留的地方似乎太少,本该像第一个案件中一样,颈部动脉被割断的瞬间,鲜血会喷涌而出。因此,新娘的头颅很可能是死后才被切下的。 第一件案中的凶器在周莹家的花盆内找出,而第二件案的凶器不在现场,至今还未寻到。前一次尸体颈部的切口凌乱,菜刀并不锋利,似乎是狠狠斩下数次留下的切痕。后者的颈部切口却非常整齐,明显用利刃切下,而此利刃几乎可以直接切断骨头。两次命案的行凶手法虽然相同,但细节没有一点儿一致之处,加之宋小苑被杀案已确信周莹是真凶,让人不得不怀疑第二起案件是他人模仿前者所为。 此外,灏哥哥也将与被当作疑凶的丫鬟之间的谈话全部告知。 “灏哥哥认为那个丫鬟是凶手吗?” “不是。” 见他回答得如此果断,我不禁有些许期待:“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没有,感觉而已。”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发现了证据呢。” “嫣儿,我不过是代为问话。”他的语气十分平淡,“杀人案件虽不多见,但只要有人之处就会发生。你有心去查我并不反对,不过我一点儿也没兴趣,认为此事还是交由衙门去办好些,否则那些衙役终日无所事事,反倒想着法子欺压百姓了。” 我原先以为灏哥哥对案件漠不关心,仅仅是因为事不关己,不想多惹麻烦,不料他竟有如此考虑。的确,风平浪静之时,衙役们四处巡街不过例行公事、做做样子,实则向各个店铺索要“茶费”,其行为与恶霸无异。而发生案件之时,他们也似模似样地搜捕凶手,没有多余人手去进行所谓了“巡街”了。也许灏哥哥说得有理,但我无法对命案置之不顾。 “我知道灏哥哥有自己的想法,也认同你所说的,可是……” “嫣儿,我并不要求你同我一样,相反,我会继续帮你调查。但是要我为这种私人恩怨的案子费心思,恐怕难以做到。” “其实我可以自己去调查的,如今我们的合奏已成,虽然我还有些生疏,但也不需要整日在家中练习了。我想爹会同意我出去走走。” “不行,外面太危险,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替你去办。”对于此事的反对,他似乎比爹还坚决。 “那么……和你一起呢?”之前灏哥哥说不放心我独自一人,外出都要让他相陪,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回也一样。 然而,他依旧不松口:“这回的凶手穷凶极恶,我不知能否保你万全,至少宴会结束前不要外出。”看他的样子,似乎另有隐情,他所担心的并不是凶手,而是有关宴会的某事。 “可是灏哥哥在外也一样可能遇到凶手,怎么能让你替我冒险?” “不会的,至少现在看来,凶手的袭击对象都是女子,不是吗?”这是第一次他对案件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尽管只是显而易见的判断。 ----------- 灏哥哥离开后,我独自一人在房内思考。 撇开第一件命案不谈,第二件案子中凶手的行凶时间十分紧迫。由现场与尸体的情况看来,或许衙门中人也有着同样的推断:新娘在进入新房后,某人潜入令其失去意识,而后打晕了丫鬟,将新娘带回自己的闺房以某种看不见伤痕的手段杀害,切下新娘的头部,将其身体藏在床下,而后再把头颅放回男家的新房。尽管因死者是死后被切下头颅,无法以飞溅的血液作为案发现场的判断,但是从尸身未被移动一点,可以断定新娘是在自己的闺房被杀。令人费解的是,凶手把失去意识的新娘带回屋杀害,再取下头颅折返,即便他有日行千里的能耐,却为何要做这样多此一举的事情呢? 同时,凶手必须赶在取耳环的小姑娘之前带回新娘完成作案,而那小姑娘最迟也在新娘下轿前返回,新娘又是在进入新房一段时间后被带走,这期间留下的时间究竟有多少,真的足以犯下罪行吗?发现身躯后,在男家的新娘父母接到下人禀报,即刻去新房查看,当时就看见了床上的头颅。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内,凶手已带着头颅返回,还取走了箱中的珠宝首饰。如此麻烦的过程只是为了重现相同的杀人手法吗?分明丢在院中更加省时,与第一件案更加相似。 那么让尸身留在新娘闺房的用意是什么? 第5.5章 昔日昔语(6)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不,我不要去……我不要离开……”带着哭腔的喊叫,眼前的房间离我越来越远。 视线所处位置似乎并不是成人的高度,四周雕栏玉砌、碧瓦红墙,屋内的摆设精巧、布置有序。房内冲出一个女人,跪倒在门边泪流满面,身旁是拉住她的太监和宫女。那个女人的相貌曾在哪里见过……对了,是冰棺中躺着的女人! “峥儿……峥儿……”她口中不断呼喊,那是我的名字吗? 她是谁?我又是谁?然而心中涌起不舍,不愿离开她的身边,她好像是……我的母亲,可我曾经不是这么称呼她,那个称呼是? 转眼间我又站在了冰棺前,看着她瘦削的面容,泛着紫色的嘴唇。身边站着一人,一袭官服,手持典籍屈身禀报:“此毒由多种毒药混合,若不知配方,实在难以找出解毒之法,除非有可解百毒的奇药七叶七色草。但是此种草药罕见,并不知其只是传说还是真正存在。下官的师弟游历各地寻找稀少的药材,十年前曾听他提及在岐阳县的岐山上发现了疑似七叶七色草的踪迹。因为只见到两种颜色的叶片,所以也不能肯定。” 听完那人的一席话,我对着冰棺中的女人说:“孩儿这就去找七叶七色草,等我。” 突然山顶出现了一群蒙面人,拉开弓一齐向这边射出箭来。我一边躲避一边后退,在悬崖边不小心踩空,就这样直直坠了下去。 猛然惊醒,坐起身,这里是我的房间。为何近来总是有相似的梦境,那会不会是过去的记忆?自从香兰不再身边后,噩梦便开始了,一次比一次清晰。这次犹为真实,即便醒来依旧能记得每一句话,每一件入眼之物,还有冰棺中那个女人的面容。我的武功逐渐恢复,总感觉记忆随之而来的日子似乎不远了。 最初被香兰所救醒来,脑中一片空白,连自己的姓名都想不起。那时即便想找回过去,努力回忆,头便痛得像要裂开一般。在我决定为了香兰抛弃过往后,心中自行上了枷锁,关住了所有记忆。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我不想去触碰那些,也不必去触碰那些。如今没有她的陪伴,每日都有太多余暇胡思乱想。 如今杜嫣的嫌疑几乎洗清,我看不出她在说谎。她说那日去酒馆买醉,是因为前一日我的话过分了吗?在我成亲的前夜她服毒自尽,是为了我吗?她的确性格恶劣、不择手段,但都是由于家人的宠溺、娇纵,或许她对我的感情是真的,我是不是对她有太深的偏见,我是不是伤害了她?这些日我看到了她的善良与宽容,虽然失去记忆,但也不会变成截然不同的人。会不会她原本就有这样的一面,只是执着于自己想得到的感情才会那样纠缠不休呢?毕竟像她那种千金小姐,过往只要开口便能得到想要的,所以才会做出许多令我讨厌的事情。 当她说不再打扰,心中好像有些许失落,难道我对她有所改观了?因为知道她就是林贤弟,所以不知不觉把她当成了朋友?以往我过于抵触,所见所想都是她的缺点。而这几次的相处,却看到了她不同的一面,看来毫无掩饰的一面,我并不了解以前的她,也许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杜嫣吗? 倘若她真是为了我而遭受一切,我该如何弥补才是?虽非我所愿,但如果我可以稍稍婉转一些,她可能就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幸而她还活着。 我为什么会想到杜嫣,香兰还下落不明,该一心一意考虑如何找回她才是。尽管杜嫣有时不经意的举动和话语都和她很像,但杜嫣就是杜嫣,或许女子都有这样的一面,只是我的眼中从来看的都是香兰而已。 如果杜嫣并非凶手,还有谁会对香兰下手?心中只有一个猜测——与我的过去有关。方才梦中山顶之上,我被一群蒙面人围住,射箭攻击,若那真的是记忆,我一定被某人追杀。难道掳走香兰的就是那些人?但是为何他们不直接对我下手?既然他们已经找到了香兰,一定查出了我失忆之事,对于忘记过去、没有武功的我,还有什么需要顾忌。如果抓走香兰是为了要挟我,却为何并未收到任何消息?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此刻找回我的记忆,才是最快的方法。 我曾经为了舍弃过去,丢掉了所有香兰救回我时随身的物品。本以为我永远不再需要,此刻却后悔了。尽管我知道那些只有被箭射穿的外衣、一个像是铃铛的挂坠、一把佩剑,但具体的样子或许是我刻意去回避,记忆已不太清晰。 本想从以往的物品中找寻些线索,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不过似乎还有一个人知道我的过去,就是上回在狱中偶然遇见的老者。之前我故意去无视,此刻却决定去找他问个究竟。虽然他那时装作睡觉没有再理会我,但那片刻的动摇,一定是隐瞒了什么。 想到此处,我已无法再等待片刻,起身便走。 “小猴,你去哪里?” “爹,我去衙门一趟。” ------------- 前几日听说宋府小姐在成亲当晚被杀,我曾担心香兰会否遭到同一人的毒手。然而凶手周莹与我们素无来往,凶案发生的事件与手法完全不同,而且时隔许久,想来也不会是连续杀人。原以为凶手已确定逃出城外,只有守城的卫兵检查比以往严格,不料来到衙门时发现衙役们依旧往来不绝。 就在此时,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声叫道:“小虎。” “白兄,你怎么会来衙门?” “我想见一个狱中之人,就是那个特别牢房的老人。” “今日怕是不行了,大家正忙着搜寻凶手,牢房那边的守卫也出去帮忙了,只有一人留下,所以现在不允许外人进入。” “凶手不是逃出了岐阳县,难道还要出城搜寻?” “哦,白兄说的是第一起案件,我们在找的是第二件案子的凶手。” “第二件案子?” “白兄没有听说?也对,现在对于真凶还没有头绪,又怕百姓听了担惊受怕,所以只有在场的人知道,还都被封了口。恐怕除了在场的宾客,外人中只有江公子和杜家的人知道了。其实在五日前,又有一个新娘被杀了,就是八方楼店主家的女儿,跟前一起一样,头被砍下放在了床上。而且最近案件连连,昨夜义庄被烧了,虽然看守在起火时似乎刚好离开了一阵,并未受伤,但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房屋烧得一点不剩,尸体也大多化为灰烬了。县老爷如今寝食难安,又是杀人犯,又是重修义庄的经费。” “小虎,收到消息,码头那里发现了尸体,燕捕头让我们即刻过去。”街上跑来一名衙役,传了口信后又进门寻找其他当值之人。 “白兄,失陪了,探监之事下回再说。” “等等,我也一起去。”今日从梦中醒来之时,心中就一直有种说不出的烦闷,似乎有不好的事情将会发生。又一起新娘被杀案,码头边的尸体,莫非…… 第六章 逝母之物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今日睁开眼时阴云密布,昨夜就寝不久街上好像有些嘈杂,醒来后就一直朦朦胧胧,看到沙漏才知已经到了第二日。唤来小桃点了灯,屋内才有些白昼的感觉。 “小桃,昨夜街上突然吵闹,发生了什么事?” “小桃不知,当时大家都睡下了。小姐,您等等。”小桃匆匆跑出去,没一会儿又出现在了我面前:“小姐,昨晚守夜的家丁说城外失火了,衙差们赶去查看情况,都骑着马前去,所以动静比较大。” 近来天气并不干燥,为何突然起火,难道是人为?“小桃,你去衙门打听一下。” “小姐,要打听些什么?”她似乎对失火并不在意,一脸茫然。 “当然是失火的事情,情况越详细越好。” 她仍然不能理解我的意图:“只是一场普通的火灾,小姐不是调查杀人案吗,两件事没什么关系吧?” “有没有关系现在还无法定论,我等你的回报。”并非因为她是丫鬟而隐瞒什么,自己此刻也单凭感觉判断,一点儿依据也没有。不知是否错觉,自己似乎对案件愈发敏感了。 ----------- 小桃离开后,我抬着琴准备去凉亭练习,途中偏偏遇上了二娘。 她见我不方便快行,摇着纨扇不慌不忙走来,正挡在我面前:“大小姐,又去练琴,还真是勤快。哟,这么重的东西怎么自己动手?”她故意提高声音,像是让全府的下人听见,“你们怎么做下人的,居然让大小姐搬东西,还不快帮忙?” 被她一叫嚷,下人们纷纷聚了来,不知她回头向自己的丫鬟示意了什么,三人上前来要从我手中接过琴。 原本我并没打算假手于人,但见众人有心帮忙也不必抓住不放。就在我将琴交于一人手中时,二娘的贴身丫鬟忽然撞了过去,接琴的那人没拿稳,将琴摔在了地上。不知怎的,两人都跌倒在琴上,就这么把琴毁了。 拿琴的家丁见自己砸坏了琴,立即跪地求饶:“小的该死,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那丫鬟似乎觉得自己的所为不留痕迹,站起来后什么也没说,悄悄站回了二娘身后。而我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分明就是二娘指使她这样做的。那个家丁应该不知情,只是被无辜拖下了水。眼见七弦琴的琴面被压得陷了下去,琴弦也断了几根,那家丁一定也伤得不轻。 如今责骂也无济于事,本来就是她们故意为之,于是我对家丁说道:“站起来,卷起衣袖。” 他不再出声,顺从地照我所说去做。只见他手臂外侧红了一片,还有几条血痕,大概是被断了的琴弦所伤。 “你去把伤口清洗一下,上点止血散,划痕不深,很快就能止血。另外跌在琴上的地方都要用药酒揉搓化瘀,虽然现在看不出,但过一段时间就都会显现了,一定要尽早处理。” 那家丁听得目瞪口呆,或许令他吃惊的不仅是我懂得如何处理伤口,更重要的是我的态度。他没有回答,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我。 “快点去吧,如果手臂不方便,搬搬抬抬的活儿就先不要做,就说是我允许的。” 他像是见了太阳从西边升起一般,先是惊讶,而后又为这样的“奇迹”而感动:“谢谢小姐。” “你叫什么?”我留在府内的时候,除了小桃为了照顾我的衣食起居而每日都交谈,遇见其他下人时他们都低着头问安,也没特别留意过谁,如今依然有些连面孔都没记住的。 “小的叫阿福,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了,你去吧。” “今日吹的什么风,嫣儿居然这么宽宏大量?”无论做什么,二娘总能找到挖苦的言语。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难一个被冤枉的人。”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那琴我可是碰都没碰过。”她退开一步,像是要彻底撇清干系,在我看来却是不打自招了。 “二娘没有,可是你的丫鬟做了什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我知道她一定要如何解释,便抢先一步替她说了,“这事是你丫鬟做的,二娘没有做任何指示,对吧?所以只要处罚她就行了。” 那丫鬟紧张地看着二娘,眼中充满哀求。而后二娘装作全不知晓,替她说着情:“这丫头平时就笨手笨脚,她只是想帮忙,不是有心的。要不我这就让人出去再买一把?”说这一番话时,她表现得诚意十足,但是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这琴又旧又破,早该丢了,趁机换把新的不是更好?” 本来只打算试探她的反应,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二娘居然会为一个丫鬟出头。见她多少也袒护了别人,没有置身事外,便决定不再不依不饶。可是她最后那句话似乎别有涵义,特意说出是为了什么呢?我知道坏了的七弦琴的确旧了,以我的身份换一把新的也无可厚非。 见我毫无反应,二娘又继续说道:“你先进屋休息,我这就让人把这堆废物丢了。” 她一副十分关心的样子,却好像刻意把话说给我听,一边说还一边观察着我的表情。 “那就麻烦你了。”我心想琴已坏,灏哥哥又还没到,只能找些其他事做了。 听了我的回答,她竟然有些失望。 “等等,这琴不能丢。”突然介入的声音是,灏哥哥。 “灏哥哥,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 “有些事耽搁了。”他回答完我的问题,才规规矩矩地向二娘问好,“见过杜伯母。” 二娘上回接近不成,这回又见灏哥哥并非真的将其放在眼中,便也不再笑脸相迎:“三公子,嫣儿都同意把这堆东西丢了,怕是轮不到你反对吧。” “依伯母的意思,只要嫣儿不愿意就可以了?” 灏哥哥还没对我说什么,也未做什么暗示,但从他的话中我听出一定有不能丢弃这琴的理由。难道是他送我的?无论如何,先保住这琴再问缘由:“二娘,我忽然改了主意,这事我自己处理,琴也不需你买了。”我盯着她毫不让步,让她明白必须接受我的交换条件。 “我们走。” “嫣儿,琴为何成了这样?” “是她们故意弄坏的,或许是为了让我参加不了明日的表演。”我猜测着二娘的意图,却连自己也觉得这种可能极微,因为一日时间再买一把琴并非难事。 “什么?怎么能这般容易就放过她,不如将此事告诉杜世伯。”灏哥哥显得比我还要气愤。 “这把琴是你送我的吗?” “不,这是你娘的遗物。” 第七章 兰尸惊现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我总算明白为何二娘千方百计想去贬低、丢弃那把琴,纵使因为了解琴所代表的涵义而不齿于她的做法,心中却没有强烈的愤怒。或许并不仅因为我失了忆,而是因为我从未和她相处过,根本没有那段记忆。 我看着已经无法再弹的琴,依旧感到惋惜,过去的我一定珍而重之,二娘才会故意在我面前毁掉它。 “嫣儿,别难过了,我一定替你修好。” “不必了,就这样吧。虽然我不懂,但看样子不使用新的木材和琴弦怕是修不好了。这琴是娘留下的纪念,修好之后也不是原来的琴了。不如就这样放着吧,不弹便是。” “可是你看见它……” “不用担心,灏哥哥若不说我还什么都不知,原本我也没见过娘。不管这琴能不能再弹,但我至少知道娘给我留下了一样物品。”灏哥哥似乎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但我不想再令他费心。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不过明日的合奏,你没了琴,就用我这把。” “那你呢?” “我这就出去买一把新的。” “灏哥哥,不如你听我弹一遍,若是没有差错,我稍后自己再练习。你这样一连几日前来,今日早些休息吧,别再奔波了。” 他略作考虑:“也好,你试试这琴是否合用。” 几日的练习,我与灏哥哥的合奏已经配合无间。两人的琴音相得益彰,但若没了灏哥哥的弹奏,霎时失色许多,听上去不过是普通的旋律。 我弹完之后,顿时泄了气:“果然没什么进步。” “不,嫣儿弹得如此已经足够了。”他一边说一边移过石凳坐在我身边,“剩下的交给我。”他冲我微微一笑,示意重头弹过,而他抚上另一端的琴弦,就在挥手的一瞬,乐曲就变得不凡。 ------------- “小姐,小桃打听到了,昨夜着火的是城东十里坡的义庄,据说全都烧光了。” “义庄失火了,有没有人受伤?”前些日子义庄丢了尸体,如今又被烧成灰烬,不知会不会有所关联,但我最担心的还是那个看守。 “那里都是尸体,唯一的看守刚巧不在,所以没有受伤。” “尸体呢?”既然人没受到牵连,那么目的就是尸体了。 “好像只搬出了一小部分,其余的都烧成灰了。” 虽然心中早已感觉这并非一般的失火,但还是想得到确实的证据:“衙门认为这是意外还是人为?” “衙差大哥说应该是香烛不小心倒了。” “现场的情况呢?” “衙门似乎忙得很,多问了几句就把小桃赶走了。” “他们还在调查新娘被杀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小桃不知道,但是好像又发现了新的尸体,就在码头那里。” 又是新的被害人?可是眼下时刻,还会有人家举办婚礼吗?据说无论官媒还是私媒,接到的亲事都被推迟了,谁都不敢让自己的女儿冒险。既然没有新娘,又怎么会出现新的尸体?莫非凶手的目标不只是新娘? 尸体是在码头被发现,而近来可能在那处遇害的新娘只有一个,会不会是她? “小桃,我要出去一会儿,若是爹回来替我说一声。” “小姐,您答应了老爷不外出的。” “爹让我在家只是为了练琴,明日的表演已有十分把握,况且为了表演,还有一件该做的事情。” -------------- 我骑着马出了府,想来小桃打听消息至今已有些功夫,或许他们已从码头回了衙门,便直奔衙门而去。 在衙门内没寻到燕捕头,却在衙役房见到了小虎。 “杜姑娘,你怎么来了?”他不像往日一般有开朗的笑容,话语有气无力,脸色如今日的天空一般阴沉。 “我听说发现了新的尸体,所以想了解一下情况。”看见他的表情,我有种不好的感觉,一定发生了什么,会不会就如我所料,那具尸体是……“小虎,该不会……” “是小兰。” 他的回答十分简短,我却明白了一切。尽管此前我不知不觉对石姑娘有所避忌,但事到如今不能置之不理:“尸体在哪里,我可以去看看吗?如果真的是她,我们要做的是找到真凶。”我放弃了凭自己的力量找到凶手的打算,无谓的坚持怎么比得上让逝者得以安息重要?只要接触到尸体,我就可以感觉到《洗冤外传》的提示,尽快找到真凶。 “就在殓房,因为石伯父和伯母当时不在场,无法确认尸体的身份,就先带回衙门了。” “那么石公子见到了?”可以认尸之人不只有石姑娘的父母,还有另一人,而小虎并未提到,总感觉石公子已经知道了这个噩耗。 “白兄随我一起去的码头,但他怎么也不肯承认那就是小兰。”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当时他十分激动地跑开了,现在可能回了药铺。” 我十分担心他会否因为受不住打击而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但见他平日行为似乎并不会完全丧失理智,至少在那之前,他或许会选择找到凶手为石姑娘报仇。如今我必须尽快接触尸体,倘若又被家人带回,就无法借用《洗冤外传》的力量了。 “小虎,那我先去殓房了。” “嗯,或许你说得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但是我就不陪你了,我……” “你不用勉强,我一个人就好。我知道现在说的在你听来都是场面话,但是石姑娘也一定希望你能打起精神,就算是为了她,也要努力找出凶手。” 我独自走过那条长廊,虽然已经习惯了那种阴冷与气味,但是此刻的恐惧与之前有所不同,并非害怕看到眼前凄惨的尸体,而是怕确定了她的身份。听闻她的死讯,我没有半点放松、半点喜悦,有的只是遗憾和担忧,还有惧怕,十分强烈的惧怕。然而,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那不是她,她还活着。 仵作见了我,已没有感到意外,继续喝着茶,任由我接近尸体。 揭开白布的瞬间,一具被水泡胀的无头尸体出现在眼前,比之前所见的任何一具都要恐怖百倍,一阵恶心感涌出,我立即跑出了殓房。 奇怪的是除了胃中翻江倒海,再无其他感觉。是被我忽略了,还是看不见脸面的尸体揭不开《洗冤外传》的一页呢? 第八章 心灰意冷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几乎将食物全吐了干净,不适的感觉渐渐缓和,可是该做的事还没有做完,我必须再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因为尸体刚带回不久,仵作还未上交验尸报告。 “没想到你还会回来,说吧,有什么问题?”仵作一反常态,主动搭话。 “当然是尸体的检验结果。”见仵作缓缓走来,我突然意识到他的打算,慌忙阻止,“等等,不需要展示,直接说就行。” “哈哈,到底是个小姑娘,罢了,这回就依你。” 今日仵作不仅主动帮忙,还十分配合,虽然动作依旧懒散,但态度完全不同。想起他刚刚所说的话,难道是认同了我的勇气? 于是他走回桌边坐下,细细道来:“从尸体情况看来,已经死了十多日,死因是溺水,而脖子上的切口是死后造成的。尸体虽然有些发涨,但其程度不过两三天,而且肺部已经没有了积水,所以尸体不可能一直泡在水里。依我看来,尸体捞起后摆放多日,被割下头后,才扔在了码头边。” 尽管又是一具相同的无头女尸,但这回的手法又与之前不同,死因便是最大的区别。这样的尸身根本变了形,衙门为什么会推断她就是石香兰呢?于是,我问道:“头部在哪儿呢?” “没有找到,岸边只有这个尸身,燕捕头他们在附近搜查过,但是没见到头部。” “那为什么认为这是石姑娘呢?” “尸体的脚上有一只绣花鞋,与上回发现的正巧一对。说实话,就算头还在,样貌也肯定认不出了。” “武大叔认为,凶手是同一个人吗?”毕竟这与前两件案有太多的不同,而且此人死亡时间早于第一件命案,若说周莹是受了刺激才盯上了新婚的新娘,那这次案件不可能是她所为,当时的她还没有成为杀人犯的理由。 “查案可不归我管,我只负责验尸。”他明明有不凡的推理能力与经验,却依然不愿插手。今日的他的确平易近人,拒绝回答了一个问题,但告诉了我另一件被我忽略的重要事情:“切下这具尸体头颅的与第二件案子所用的是同一把刀。” -------------- 离开殓房,走廊另一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在此昏暗之处,直到相距五步才看见对方的模样——石大夫与石公子,还有一名带路的衙役。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案子与你有关?”此前对我的话已经表露出信任的他,面对石姑娘的噩耗,又恢复了最初的态度。 “石大夫,你好。”出于礼节,我还是先打了招呼,而后答道,“我只是想找到凶手。”说完,我就离开了,因为石大夫在场,不便过多交谈。顾虑到他们的心情,对他们来说,前方门内的或许是自己最爱的人。而那副凄惨的模样,比死讯更加让人心痛。 我十分在意他们此后的反应,于是在衙门口等待,不禁思考起这一宗新的案件。 如果新娘连续被杀的起因是源于憎恨,真正的目标应该只有一人。凶手作案后,恐惧、喜悦、怨恨……各种情绪交集,才令其再次以同样的手法杀人。如此一来,原本凶手想报复的应该是最初的一人,可是石姑娘失踪一案并非连续命案的开端,因为此后城中不乏成婚之人,直至宋小苑被杀前都平安无事。尽管宋小苑一案及其后的案件有些许不同,但至少头颅被摆放位置一点让人觉得是同一个凶手,因为衙门从未把这个消息对外泄露。倘若宋小苑一案才是连续杀人的开始,那么今日发现的这具尸体为何没有头颅、身着喜服,更重要的一点是造成切口的与第二件案是同一把刀。 事到如今,一具具尸体出现,不仅不能找到任何线索,反倒令人更加混乱了。甚至无法确定凶手是同一人,还是模仿作案。如果第二件案是模仿,今日发现的尸体亦然,难道又多了一个凶手,真凶到底有几人? 奇怪的是,前两个案件中死者的头颅都被特意放在显眼之处,而这具尸体却找不到其首,是凶手故意藏起,还是被海水冲走了?不对,依仵作所言,尸体的头颅被砍下后,只有尸身被丢在了岸边,并非被水冲上案,那么凶手是为了什么,才不让头颅被发现呢? 这具新的尸体已经溺死十多日,却在此刻才出现,有什么原因吗?如果死者是被凶手所杀,那么凶手一定先将其溺死,但是在码头发现石姑娘遗落的绣花鞋的时间,早在此人死亡前十日左右。绑走石姑娘之人将她带到码头,却没有杀死她,而在十日后再下杀手,这可能吗?或许这具尸体并不是石姑娘。 就在怀疑死者的身份之时,我豁然开朗,凶手不让人见到头颅是怕被人认出面容。尽管仵作说难以辨认,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没有留下。而尸体身上又有石姑娘的另一只绣花鞋,这是凶手特意留下,让别人误以为尸体就是石姑娘。这样说来,莫非石姑娘还活着?但是凶手如此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只是让所有人认为石姑娘已死,然后让她以另一个身份存于世上?无论如何考虑,都察觉不到这与前两起案件的关联,但是为什么是同一把刀? ------------- 走出房门时,两人都面无表情,看似十分平静,眼中却透出难掩的悲伤。不知在殓房发生了什么,但猜想哭也哭过,喊也喊过,现在都精疲力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从否定,到逃避,最后终于接受,即便这过程时间再短,也耗费了所有心力。不,他们依旧没有接受,那不是认同的样子,只是过于悲痛而麻木了。 小虎迎着两人出来,我明白他不愿再面对一次,却担心他们的心情。可是二人如此反应,显然是认为那具尸体就是石姑娘,心中认定只是不肯承认。石大夫如此,为何石公子也如此?面对至亲至爱,他们都失了理性。这回没得到任何提示,没确认《洗冤外传》的内容,可是我坚信自己的判断。 遗憾的是他们都不曾怀疑,那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手法。仅一只绣花鞋,就令他们彻底放弃了。也许最初谁都抱着希望,但是等待的时间太久、太久,所有信心都不复存在。 以前的杜嫣或许会希望他们就这样误解下去,趁虚而入,然而现在的我做不到。我不仅不愿见到石公子如此颓丧,更不愿意见到石大夫、夫人二老伤心的模样。不知为何,每次见到石大夫都会不禁关心他的喜怒与身体,好似对待一位十分熟悉的长辈。 第九章 毁容灵药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小虎,你可以先送石大夫回去吗?”我拜托完小虎,又向石公子征求意见,“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他没有回答,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 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引起他的注意,而我小声说出了那个名字:“关于石姑娘的事。”之所以不想被石大夫听见,是因为我不想给他虚幻的希望。尽管我对自己的推理十分确信,但毕竟人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也没有。 他果然立马有了反应,如料想一般大发雷霆:“香兰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小猴,小兰怎么了?” “爹……您先回吧,我一会儿就走。”只有这微弱的声音,可以暂时压制他的怒火。见石大夫走远,他再次横眉冷对:“你跟这案件已经毫无关系了,香兰的事轮不到你管,除非你承认,你就是凶手。” “以往你何其冷静,如今却被蒙蔽双眼,你居然认不出自己的未婚妻吗?认不出自己最爱的女子吗?”说出这话,自己也一阵心酸,他与我只是朋友,或许还不及朋友。 “你是什么意思?” “小虎说你当时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死者就是石姑娘,为何这么快就改变了想法?” “爹说那就是香兰,除了那双她亲手做的绣花鞋,还有后背烫伤的疤痕也一样。疤痕是小时候留下的,穿着衣衫可以完全遮挡,连我也不知……”他说着又没了气势,整个人都透出悲伤,让人觉得天就要降下雨来。 “如果尸体就是抓走石姑娘之人故意留下的呢?什么绣花鞋,什么伤痕,那人想得到、想知道并非难事,一切都是伪装。” “为什么说得如此肯定?我用不着你的安慰。” “我说的都是事实,尽管不知凶手意欲何为,但是……”我丝毫不肯让步,一定要将他说服,把自己所有的推断明明白白解释了一遍。 他听完之后什么也没说,思考了许久,心中渴望认同,却还需要别人替他点燃那把火:“我可以相信香兰还活着吗?” “嗯,她还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造一具假的尸体,这具尸体又是谁?” “不知道,但是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该调查的。”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只是想案件可以水落石出,尽自己的所能救人,你们行医之人不也一样吗?” “谢谢你。”这是他第一次向我道谢,十分真诚。 听了他的话,我不禁落下泪来。 “你怎么了?” “没事,进了沙子而已。”我即刻拭去泪水,露出了笑容,因为这眼泪中不含任何悲伤。 “香兰的事我会继续调查,你愿不愿帮忙随你喜欢。”他不再反对、不再阻止。 “只要遇到有冤情的案件,我都不会坐视不理。” 我们一同走出衙门,这才发现天色已晚,明日宴会隐藏容貌之事还未办妥。 在即将分开的街口,我忍不住问道:“石公子,不知药铺中可否有漆树汁?” “你要那个做什么?” “暂时让脸上起些红疹,以此为借口蒙住面纱,不露相貌。” “但这漆树汁涂在脸上,可不是一两日能复原的,你若要隐藏容貌大可直接遮住脸,何必多此一举?” “虽然这只是借口,但难保无人确认,或在宴会上面纱不小心掀起,那可等同欺君之罪。” “你是说燕王办的筹款宴会?” “石公子也知道?” “听小虎说过,好像宫中也会派人参与。” “没错,听说皇上会借此机会扩充后宫,所以……” “你不想入宫?”不知为何,他即便清楚我过往对他之情,却依旧闪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尽管只有一瞬间。 “不想。”我毫不犹豫。 见了我的反应,他竟主动揽过此事:“漆树汁不是何时都有的,不过我知道另一个方子。准备需些功夫,一个时辰后,你派人来药铺取吧。” -------------- “嫣儿,你怎么这副打扮,遮住面孔做什么?”爹边说边掀起了我的面纱,而后吃惊得愣住了片刻,才急切地问,“你的脸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昨日原本只是有些痒,就没有在意,但不知是不是吃了什么相冲的食物,今早一起脸上就全是小红疹了。” “你这样如何在宴会表演?” “只要蒙上面纱,便看不见了。” “嫣儿,你不露面如何让宫里的人看上,这次可是难得的机会。” “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若是出尔反尔不参加表演,岂不更糟?”我心中虽有退出的念头,但见爹如此重视,想不露容貌也只有此招了。 爹依旧不肯放弃:“宴会晚上才开始,我这就替你请最好的大夫。” “爹,这红疹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消去的,况且表演只是为了筹款,他们应该留意的是琴声,而不是我的容貌。” “嫣儿,你一直以来都想入宫,如今怎么像是改了主意?”我没有明说,爹也猜出了八九,而后有了自己的理解,“你是不是有了意中人?” “我……”突然面对如此问题,我不知如何回答。或许我自己的心中根本还没有答案,然而某份感情存在着,才不能立即否定。 “那个人是灏儿吗?” “不,不是。” “那是谁?”爹像是非问出个究竟不可,似乎把我对入宫不再向往一事,全部归咎于那个人。 “谁都不是,根本没有那个人。” “嫣儿,爹可以事事依你,当时你说想入宫为妃,爹也没有反对,更打算之后替你寻些门路。你此刻改变心意,我也不强求于你,只是……”他看出了我的谎言,没有责备,反倒语重心长,“灏儿不可以。” “为什么?”我不假思索便脱口问出,其实心中原本不存此想法。为什么?是我故意压抑,还是根本没有察觉? “我一直视你如掌上明珠,当然希望你以后都可以衣食无忧。灏儿虽然为人不错,对你也关心,学识琴艺都很好,但他毕竟只是江家的次子,而且不被江怀仁看重,日后继承不了家业。单凭他现在的样子,跟着他只能吃苦,除非……此次科举他可以高中状元。” 第9.5章 昔日昔语(7)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远远便见到一群人聚在码头边,此刻正是第一班渡船返回之时。我与小虎一同走近,然而围观之人都被衙役拦在三丈之外,岸边白布下盖着某物,在其旁边只有燕捕头和仵作。刚刚赶到的衙役从燕捕头处受命,几人帮手现场的查看,几人去维持秩序。 我想接近岸边,被衙役阻挡在外。正巧燕捕头转身见了我,竟开口道:“让他进来。” 虽如我所愿,不祥的预感却越发强烈了。 心中迫不及待想去一看究竟,双脚却不听使唤地扎在原地。 “石昔白,愣着做什么,快过来。”燕捕头已不耐烦地催促。 我不言不语,只按他的言语指示迈开步伐。就在来到尸体旁时,突然一只绣花鞋被举到我眼前。 “这个你认识吗?” “香兰……”不禁说出了这个思念许久的名字,一直渴望得到她的消息,然而见到她所做的另一只绣花鞋时,得来的竟是这种噩耗。燕捕头还未说下去,眼前的情况却一目了然,这具尸体就是…… “果然是她的,那么身份基本可以肯定了。你还知道石香兰身上的其他特征吗?” 一切都来得过于突然,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给我。眼前不断闪现两人相处的点滴,那一夜她还笑着送我出门,没想到那竟是最后的一眼。头剧烈地疼痛起来,除了对香兰的回忆,还有许多不明所以的画面,其中包括那个女人——躺在冰棺之中。 “喂,问你话呢。” “不,不是,这绝不是她!”我一边否定,一边冲出了人群。最害怕的事发生了,失去了香兰,却开始取回了记忆,尽管并不清晰。若是要我以与香兰相处的快乐换取过去,即便家财万贯、位高权重,我也统统可以舍弃,甚至是整个天下。 -------------- “小猴,对不起,不能陪你了。但是我会一直看着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去取回你应得的东西吧。”她的笑容饱含悲伤,却依然放开了我的手。 “香兰,别走!香兰……”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随着视野的清晰,一切都回想了起来。不,她不会有事的。尽管不愿承认,却不禁担心起了爹娘,倘若他们得知这个消息会如何?我都伤心至此,更何况她的爹娘,二老已上了年纪,怕是受不住这般打击。即便我无法说服自己接受此事,但至少要回去陪着二老,官府一定会派人去请他们认尸,我必须立即回去。風雨小說網 回到街口,忽然被一人叫住:“石昔白,看见你正好,燕捕头让我通知石大夫去认尸。你清楚情况,代我向他解释一下,毕竟这种事,说着麻烦。” 此时,爹一般都待在医馆。一进门,见他正在替人诊症。这情景,仿佛香兰还在之时,与她一同采药归来所见。好容易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想被触及的伤疤又再次被揭开,看着爹的神情,我不知如何开口。 “小猴,来得正好,抓两副十三太保。”爹刚为人把完喜脉,转眼我就要告知他一个悲痛的消息。此刻他道喜的笑容,尽管很浅,我却不想破坏。 “小猴,今早出去做什么了,这会儿才回来?” 我看看四周,无旁人在场,终于下定决心说出口:“爹,今日码头旁出现了一具尸体,同时还有一只绣花鞋……所以,衙门派人来请您去认尸。” 我这才抬头看向他,他的表情毫无变化,彼此沉默片刻,他缓缓起身,刚迈出一步却摇晃着差点摔倒。 “爹……”我急忙上前扶住他,但想不到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没事,我们去衙门。”他神情镇静,声音却在颤抖。 在通往殓房的走廊上看见了杜嫣,香兰的事让我再次变得多疑,有一瞬间竟认为此事与她有关。我已经伤得她很深,那一句话出口,不知她又会受到多少伤害。然而,我控制不住自己,她特意等候,与我商量案情之时,我依旧恶语相向。 爹认出香兰后背的烧伤疤痕之时,我的内心的情绪已经迸发,因为顾及爹的心情才拼命忍耐。而杜嫣的那句话,让一切决堤了,所有不好的情绪——愤怒、悲伤、不安全向她宣泄而去。 听了杜嫣的分析,我几乎被她说服。决定暂且放下心中的“认为”,一查究竟。最有可能对香兰下手的就是过去追杀我的那群人,也许他们正筹备着某个计划才没来得及与我联系。然而,想查到我的过去,除了狱中的那个老者,别无他法。 ------------- 刚回到房中,爹随即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木箱。他一边走来,一边就开口了:“小猴,这是香兰在决定与你成亲时交给我的。她担心自己继续保管,在你需要之时会舍不得拿出来,所以让我代为收着。如今香兰已不在人世,我想了想,这些还是还给你,如何处置由你决定。你不必为了我和夫人强留在这里,如果找到了该做的事情、该去的地方,我们不会阻止。”爹说完,放下木箱就离开了,他没有等待我的决定,也并非来索要回答的。 我打开木箱:佩剑、挂坠、外衣,全是我当时丢弃的东西。原来香兰事后悄悄捡回收起,还替我一直保留着。她没有要求我永远陪在她身边,甚至决定只要我提出,便放我走。 香兰,你真是傻,为了你的笑容,我什么都可以放弃。为什么如此轻易地放我走?为什么不自私一些?但是,谢谢你还保留着这些,并非因为我想找回过去,而是我有更多机会找回你。 我仔细检查箱中的物品,衣服被箭射穿之处虽还在,血迹却都洗净;剑一出窍,仍然寒光逼人、锋利无比;而穿在红绳之上的挂坠状似铃铛,一面刻着像是龙尾的图案,另一面是一个“峥”字。 我霎时想起那个已经变得模糊的梦境,那个女人在门边不断唤着的名字,就是这个字,这是我的名字?然而隐约觉得,挂坠总共有三个,另外两个之上又是什么字呢? 我索性将红绳系在手腕上,毫不隐藏,这是最快找到知情者的方法。无论面对的是危险还是惊喜,我都顾不了许多。 香兰,等着我,我会尽快赶到你身边…… 第十章 二虎之争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嫣儿,你的脸……”灏哥哥靠近一步,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十分自责,“对不起,都是我……” “你不用道歉,只要宴会结束后涂上这个药膏,几个时辰就恢复了。” 然而他的神情没有改变,似乎还有其他愧疚之处。 “灏哥哥,你没事吧?” “没有,你先入席吧。” “你呢?” “这里没我的位置,我会在台后等着,一会儿同你一起表演。”他留下一个安心的笑容,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 入座后,见到江伯父也列位其中,而他身旁的是江瀚,江家大公子。 “嫣妹妹也在,真可惜,这里座无虚席,没有多余的留给三弟。不过他留在家中也好,中不了举至少可以做个白日梦。”他一气说完对灏哥哥的微言,这才将注意转向我,“你为什么蒙着面纱,被人看一眼都不舍得?” “江大哥说笑了,我突然起了些红疹,这副模样恐要失礼人前,才遮住了面容。”听他所言,似乎并不知灏哥哥参与表演之事,灏哥哥刚才是在担心不知如何交代吗?可是他的表情似乎并不像那般。 “本以为嫣妹妹会凭着宴会飞上枝头,真是可惜。既然入不了宫,不如做江夫人吧。”他的目光、言语都令人不自在,不知如何应对。 “咳咳,不得放肆。”最先制止的是江伯父。 江瀚毫不在意,一脸无赖:“爹,杜世伯都没有反对,怎么反倒是您说起我了?”而后竟询问起爹的意见,“杜世伯,您觉得呢?” 见爹望了我一眼,我尽力不动声色地示意,爹却因为顾及交情,依旧给予模棱两可的回答:“贤侄所言不是不可考虑,江杜两家交情匪浅,你与嫣儿门当户对,若能结亲当然是好的。但是嫣儿是我杜如海唯一的女儿,平日被宠坏了,十分任性,她的婚事也不能全由我做主。而且嫣儿还小,我还想多留她几年。” “嫣妹妹,你点个头,事情就这么定了。” 江瀚不依不饶,爹又将麻烦交回了我手中。 正在此时,知县大人上台大声宣布:“在座诸位请安静,展明大人与玄文大人到。”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院门之外,霎时一片寂静。我庆幸他们来得及时,为表尊敬,在两人开口前,任谁也不敢随意说话了。 院门口并肩站着两人,依之前的听闻推断,戴面具之人就是玄文,他是代表四王爷出席此次宴会。而另一人是展明,被皇上委派来参与宴会,名为监视,实则趁机选秀女入宫。他皮肤黝黑,又高又瘦,一脸严肃,像是寡言少语之人。 玄文十分有礼地稍稍让开,伸手示意展明先入大院。展明也毫不谦让,径直走了进来,玄文便跟随其后。他渐渐走近,其腰间插着的长剑映入眼帘,此人我是不是见过?然而还未及细想,一阵熟悉的味道飘来,又是那种特殊的药草。打量着两人的身形、姿态,后者更像是那日我在街上偶遇之人。 展明入座首席,玄文则上了台。从方才至此,没有一人说过话,甚至半点儿声音也没发出,于是玄文开了口:“近日虽无发生灾祸,但过往因洪水、地震而受灾的饥民,依旧没有全部安置妥当。王爷宅心仁厚,尽管不能入朝献力,却时刻心系苍生。朝廷的国库拨款有限,希望各位尽己所能,取之于民,还之于民。如今王爷之地不收赋税,亦不食朝廷粮饷,捐出此物,价高者得。” 先是嗅到相同的气味,继而又闻十分相似之声,尽管相见只是落寞的一语,却令我印象深刻,他就是那名男子。可是爹说过玄文因在火中救出王爷而毁了面容,我所见之人不禁相貌丝毫无损,甚至令人侧目。这是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还是他的谎言? 他语毕挥了挥手,台下两人搬上一个大箱,箱盖一开,一个大虎头出现在眼前。玄文拿起箱内之物,是一张完整的虎皮。“这是王爷亲自猎取、剥皮,底价一千两。” 底价一出,本以为大伙儿会估量片刻,不想竟争先恐后抬手叫价,只眨眼工夫便已到了五万两。这虎皮虽然珍贵,但绝不值如此价钱,若从猎户手中买的,应该不及底价。然而名目十分重要,虎皮是王爷亲自猎取、制作,单冲着这一点就成了无价之宝。投得之人陈设于厅堂之中,即刻彰显地位,可以炫耀人前。即便没有买到,曾参与出价之人,也可在王爷的亲信面前博得表现,一举两得。 我从未参加过这种宴会,原来由王爷最先拿出拍卖品,而后拍卖的是在座各位捐出的家珍、宝贝,最后所有小姐、公子的表演也视作有价物品,拍得者可以讨个彩头。但大多最终出价的都是自家人,都是为了自己和子女的脸面。 ------------- 手止曲毕,我与灏哥哥起身答谢,台下霎时响起掌声一片,甚至有人声称“出价万两,再买一曲”。 我不禁向自己所在一席望去:爹的表情一如往常,没有惊喜之色;江伯父皱着眉、撇下嘴角,似乎相当不情愿见到这一幕,丝毫不以其子为傲;江瀚则一脸不服,气愤地攥起了拳。 正在分心之时,灏哥哥趁一片嘈杂,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嫣儿,今日的琴音在我心中并非最好。尽管表演时同奏一琴不合礼仪,但希望日后还有机会。” 我没有回答,却已经料到了自己的神情,幸而今日蒙着面纱,不会暴露于众目之下。 “三万两。”还未开始出价,人群中已有人喊出了声,那人居然是一直不曾开口的展明。见皇上的使者出价,旁人都不敢与其争抢,唯有玄文不慌不忙地喊出:“五万两。” 大家都注视着两人,这二人之斗便是王爷与皇上之争,到底鹿死谁手?又是一轮出价,直达十万两。展明思考之际,玄文含着笑意说道:“展侍卫,能弹出这般琴音实属难得,你若不要,我就却之不恭了。”这话听来像是说乐曲,实则又隐藏了弦外之音,而我却听不明白。 “皇上要的东西就一定能得到。”展明面不改色地说着,语气却充满威胁,而后大声叫出,“二十万两。” 众人的目光又迅速聚集到玄文身上,仿佛此时是谁人的表演已不重要,表演如何也无人在意,他们才是台上的主角。 玄文突然站了起来…… 第十一章 似曾相识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正当所有人以为要大打出手之时,他居然走上了台。 “多谢展侍卫慷慨解囊,王爷听闻这个消息,一定非常高兴。在下就替王爷感谢皇上和展侍卫对灾民的一片心意。既然展侍卫志在必得,在下也只有成全,两位也前去向展侍卫道个谢吧。”玄文说完,挥挥手示意我们走下台。 站在距他如此近处,他的行为举止与那日所见之人的态度给我同样的感觉,不禁驻足观察了一阵儿。灏哥哥从我身边走过,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这才回过神来,迈开脚步跟随其后。突然,左手手腕被谁抓住,回头一看,正是玄文。 “是你吗?”他小声问了句。 我只是看着他,不知他口中的“你”是那日的我,是过往的杜嫣,还是他错认的“嫣儿”? “玄……玄文大人。” 被灏哥哥出声打断,玄文才注意到台下的目光,立即解释道:“我不过想知道弹出如此琴音的女子是否同样美貌,也罢,既然你我都蒙着面,一定有各自的理由,你下去吧。” “你不看,我可想看看。”展明说着一把扯下我的面纱,随即又递回给我,表情无丝毫变化,“对不起,认错人了。”而后不知他对灏哥哥说了什么,语罢旁若无人地离开了大院。 -------------- 我坐在镜前,取下面纱,看着脸上一大块红斑,着实有些令人害怕。从抽屉中拿出另一瓶药膏,涂抹在红斑之上,而后只需等待数个时辰便可消除。 玄文无疑就是那日俊秀的男子,他是不是认出了我?我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他认识过去的我吗? 而那个不苟言笑的展明,与客栈掌柜口中描述的随从外形相似,同样配着剑,他会是那个人吗?可是他为何要扯下我的面纱,为了确认我的容貌?尽管这块红斑可以免于被选为秀女,却不能改变我的面容,眉眼依旧,见过我的人不可能辨认不出。他说“认错人了”,只是他自己的错误判断吗?倘若那日的随从真是展明,与他一起的男子莫非是……皇上? 呵呵,怎么可能,一定是我多虑了。皇上怎么会秘密来此却无人知晓,还派人从酒馆将我带回客栈,而后…… 对了,不知灏哥哥现在怎样,宴会结束后就不见他的踪影,与展明对他说的话有关吗?如果他真的被皇上看重,或许仕途就会顺利许多,那时他的心愿实现,步步高升,我和他的距离会越来越远吗? 想着想着,就不禁悲伤起来。 我拿出《洗冤外传》,翻看起之前的案件,让自己不要继续沉浸于那样的情感。眼前该做之事还有许多,新娘被杀一案一日不解决,城内的人都不敢成婚,还有石姑娘的下落也无从知晓。 昨日夜晚归来,又为今天的宴会准备了许多事,竟没空去确认书中的内容。虽然此前心中已有所怀疑,但是翻至上一件案子的末页,之后的纸张依旧空白,还是令我十分吃惊。此时不该感慨自己有强烈的感应,而是为那件命案而疑虑、忧心。即便不是石姑娘的尸首,却也是以同样的凶器切下头颅,难道这样的死并非他杀?这样的情形如何让人理解,自杀之人不可能割下头颅,除非使用类似闸刀的物体。但是尸体身边并无发现凶器,已死之人又怎么可能将凶器藏起? 我回想着仵作的一字一句,其中是否有解释矛盾的关键。死者的死因是溺水,之后被置于别处摆放了一段时间。尽管只知道头部是死后被割下,无法断定准确的时间,但仵作的猜测或许不错,凶手就是在把尸身丢弃于码头之前切下尸体的头部的。而此人原本只是死于自杀或者意外,所以书中才没有记载,而后尸体被凶手利用,以伪造出石姑娘被同一凶手杀害一事。 如此想来,前日义庄失火或许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纵火,目的是偷出尸体。因为火势太大,很多尸体都化为灰烬,无法点算是否少了一具。 但是凶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为了假装石姑娘已死,还是要在新娘被杀一案的真凶头上多添一罪?我一时还难以想通。只是知道无论从下手目标还是尸体的摆放方式判断,都不是一人所为。 以目前所知已经无计可施了,没有《洗冤外传》的提示,仅凭我一己之力真的没有办法解决案件吗?然而所有的死者都接触不到,该怎样才能涉案呢?期待新的枉死之人?不,这样就好像我的目的只是找出真相,却完全不顾他人的死活,与我最初的决定相左。我该为了救人而查案,不是为了查案而牺牲别人。 ------------- 两日后,案件的调查依然停滞不前,没有其他事情发生,灏哥哥也没再前来与我见面。于是,我决定亲自前往衙门,翻看记录也好,询问证词也好,总之必须做些什么。 走入衙门,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身着却是衙役的服装。我上前一看究竟,他转身照面,我见了满心疑惑:“石公子,你怎么……”我上下打量着他的衣衫,说不出下半句话。 他却毫不在意地解释道:“正巧衙门招募衙役,我就来应招了,今日是第一天上衙。” “医馆的生意呢,没有你帮手,石大夫怕是顾及不暇吧?” “爹已经知道此事,也同意了。若想调查香兰的下落,除了向江湖人士打听,衙门也是获取消息最快的地方了。而且……”他似乎还有另外的目的,却用了其他的理由搪塞,“如此一来,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四处调查,方便许多。” “嗯,这样也好,希望你可以早日查出石姑娘的下落。那么我先去看案件的记录了。” “等等。”他叫住我,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放下心来,“看来红斑全部消除了,临时按照古籍调配的药,只在这手臂上试了一试,若是无效,我可赔不出你的容貌。”虽然没见其笑容,但这并非讽刺,而是一般的说笑。 我听了,心中的喜悦涌上面颊,能与他如此相处,真是从未想过。就在他放下衣袖的瞬间,我瞥见他手腕上的红绳,其上还有一个铃铛形状的挂饰。“这是……” 第11.5章 昔日昔语(8)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虽然知道小虎为了衙门之事已经忙得自顾不暇,我却无法忍耐到下一个日出。反正今夜太多思绪,难以入眠,不如直接去客栈等他。 恰途径花街,见尚有时间,便进了四海赌坊。 “石兄弟,这么晚来赌坊,真是少见啊。” “凤姐在吗?” “找萧老板吗?她在内堂,直接进去就行。”那打手说完就走开了,似乎对我毫不防备。 我站在门帘前,礼貌地问了句“可以进吗”,却无人回应。既然方才那人让我随意入内,江湖之人也并不拘泥小节,于是掀开门帘走入。就在这时,一个物体飞来,还未看清是什么,身体已擅自跳开了,紧接着便是瓷器破裂之声。 “哎呀,那个杯子我还挺喜欢的。”这是凤姐的声音,她一边说一边从木柱后走出,“难得请你喝杯茶,你却不领情。” “凤姐这杯茶我是喝不来了,不过总有欣赏之人。”不知她是故意试探还只是一个玩笑,但刚才杯子飞来的速度极快,若不躲避定被击中,虽然不会受什么重伤。 “石兄弟居然会功夫,可是瞒过了我们,认识这么久都没有发觉。” 本不打算将此事宣扬,但既然有事相求,一定得坦诚相告。更何况谈及之后的事情,对自己的武功也难以隐瞒。不解的是今日并非第一次见面,她为何突然试起了我的身手?因此用一个问题代替回答:“那么今日凤姐是如何发现的?” “会武功还是不会武功,从脚步声就能分辨,我整日听着色子的声音,耳朵比平常人更加灵敏。” “原来凤姐也是习武之人,即便耳朵再灵敏,若非行家,也不会时刻有那般警觉,留意着门外的脚步声。而且刚才掷杯的方式,分明与射出暗器相同。” 我们互相都猜中了对方的底牌,凤姐大笑道:“哈哈,没想到也被你看穿了。上回赌了两次都输给了你,不如这第三局就以武功分个高下。”说着就摆出了架势。 我看不出她是真心还是说笑,退后一步婉拒道:“若是三局两胜似乎也没有必要进行这第三局了,若想切磋功夫,还等日后吧。今日前来其实有事相问。” 然而她不肯放弃,道了声“想要答案先赢了我再说”,便冲了过来。 这内堂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施展拳脚总会损伤些物品。我原本来有所请求,不想要大打出手,于是尽量回避着她的进攻,步步退让。凤姐却毫不在意,抓起什么都向这边投来,我尽数接住,放于身边。 “你为何不出手,是在小瞧我吗?”一味躲闪反倒更令她来了斗志,力量又多使出了几分。 我不知自己武功修为如何,只感觉对手是萧凤,招架有余,怕一时下手太重伤了人、砸了内堂。可是一直不出手,这场比试无法终止,便决定以一击限制她的行动。她拿起木棍挥下,我侧身避过,顺势抓住落下的一段,用力一拽,便到了她面前。趁她一只手还未放下木棍,立即拉住另一只,压在身后:“到此为止。”说完便放开了她。 凤姐也不纠缠,爽快地认输了,却还是不服气:“好吧,又是你赢了,有什么问题只管问。不过先回答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如此一问,我索性从头说起:“其实我也不知道,并非隐瞒,全因我失了两年前的所有记忆,这也是我今日前来的目的。至于武功也一样,我原本已不记得,是在香兰失踪之后才渐渐恢复。所以以往的我的确使不出功夫。”我没有判断她的反应,示出手中的挂饰将事情一气说完,“这是我以前的随身之物,想请凤姐看看是否认识此物,或是劳烦代为找寻线索。但是铃铛在我手中的事情还请保密。” “愿赌服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承让了,其实凤姐腰间的细针,若是发出我也许不能轻易避过,那木棍并不是顺手的武器吧。”在压制她的那一刻,我就发现了她腰带内的细针,针尖朝向一侧整齐地固定住,像是避免误伤自己,也许针上喂着毒。而且从之前投来物品的力量、速度与方向判断,她善于使的就是暗器。 “我还以为收得足够隐秘,可是我虽没使出杀手锏,你也是难得的对手。就算是满足我自己的好奇,我也会将你的身份查出来。” “多谢凤姐。” “不过你把一切都对我说了,不怕我为了钱出卖你?” “这是赌局的代价,凤姐不是反口复舌之人。”其实我没有任何依据,也不能完全看透这个女人,但是眼下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所谓用人不疑,与其给出暧昧不明的回答,不如下此定论更能让对方安心。 “为什么如此信我?” “没有原因,只是想这么做。” --------------- “白兄,等了很久吗?” “不必在意,衙门还是很忙?”见他一脸倦容,但我还是不能就这么回去。 “是啊,近来这么多案件,偏偏还有人辞工,说什么回乡下成亲,怕留在这里让新娘成了被害者。”他抓起一块白糖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还未咽下,就接着抱怨,“我抗那家伙……就是被杀人换……吓怕了,毕竟这样的使法……谁都没见过。” 得知这一消息,我不禁有了主意:“小虎,既然走了一人,如今又是多事之秋,衙门会否再招衙役?” “招衙役?”他猛地吞下去,紧接着喝了好几口水,表情却十分无奈,“我看就算县老爷想招人,现在也没人敢来。” “你觉得我如何?” “白兄你想当衙役,为什么?医馆的生意不需要帮忙吗?你不是沉迷医术,干嘛要找这种苦差事……”他连珠炮一般问出,根本没给我回答的时间。 “这么做也是为了找到香兰,我想爹不会阻止。” “真的吗?若是有白兄在,可就安心多了。咱们兄弟俩一起破案,说不定很快就能升捕头了。” 第十二章 失忆太子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我阻止了他的动作,将铃铛细看一遍,一面雕着龙尾的图案,另一面是一个“峥”字,正是原五皇子的名讳。 “你见过这个?”石公子的态度顿时变了,十分焦急地问。 我有太多思绪需要理清:他的身份,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接近的目的……只能暂时回避道:“只是觉得做工十分精细,便多看了两眼。” 这回他并未怀疑,放下衣袖说道:“原来是这样,这铃铛是我过去之物,若有人认得,或许可以得知绑走香兰之人的线索。” 石公子非但相信了我的话,而且将自己的情况相告,令我心生愧疚,只想尽早离开:“今日我不便在外久留,要抓紧时间去查看档案,先告辞了。” 我关上房门,伸手触及自己的左胸,心跳得飞快。他应该没有发现吧?我抬起手指看了看,不知方才有没有做那个小动作,但是从石公子的反应判断,他一定相信了我的话。 虽然画着两个铃铛的图片我并没见过,但我见到了实实在在的另一个铃铛。我藏起的那个刻着“诸”字,而石公子的刻着“峥”字,可是没有中间的“葛”。诸葛峥,就是原先的五皇子,被宣布病逝的太子的名字。石公子说此物是过去所有,莫非他就是诸葛峥?但是为什么要说“过去”?先前从他偶尔泄露的言语中,我也不止一次怀疑过,他同我一样失了忆,而此刻几乎可以肯定了。 如果他就是五皇子,他真的如表姐信中所写,想弑父夺位吗?不,无论怎么看,石公子也不像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更何况当时他已位居太子,登上帝位不过是迟早之事,何必急于一时,还落下个罪名?可是他为什么会离开皇宫,为什么会来到岐阳县,为什么失了忆?假若现在的皇上所言是假话,很有可能一切都是他为了夺得皇位所为。而后想赶尽杀绝,不料失了手,碰巧又从我口中得到了石公子仍然在生的消息。 表姐心中提及,一年多以前我曾与戴着铃铛之人见过面,恰恰就是与石公子相遇前后。那么我请人故意做戏以接近他,难道是因为——他是五皇子?过去我曾想入宫为妃为后,竟然在岐阳县偶遇太子,便想接近他。不知我当时是否知道他没了记忆,但与他结识或许就是另有所图。我对他到底有没有存在过真的感情?只是为了利用那个身份而纠缠不休吗?如此想来,便越发觉得自己低劣。可是苏醒后见到他的第一眼,那种感觉是什么?就算记忆可以消失,但是感觉不会改变,我会不会渐渐喜欢上了他呢? 尽管一切已经过去,但我也想得到肯定的回答,唯有如此,才觉得自己有资格继续与他做朋友。否则即便是失意后相处的点滴,都像是欺骗一般,让我不敢再面对他。 石公子应该还没有恢复记忆,那么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吗?单凭那一个铃铛上的“峥”字,他能猜出自己的过去吗?那么第三个铃铛在哪?他既然只有一个,另外两个可能是不小心遗失了,一个落在了我的手中,另一个不知去向。倘若所有事都是皇上的野心,那个铃铛不小心被他见到,石公子会很危险。我是否应该告诉他让他提防,可是又从何说起,毕竟我什么记忆也没有,一切只是推断而已。 但是表姐知道我见过石公子,她一定会将其下落告诉皇上,皇上应该已经知道诸葛峥就在岐阳县。可是这一年多来,石公子依旧在此安稳度日,说明皇上并没有任何行动,是他不确定,还是不知道呢? 我忽然记起小桃说过,先皇在位时表姐就已经入宫,却一直没有得到宠信。她被封为贵妃也是一夕之事,而且就在不久之前,或许表姐刚刚才把五皇子的下落告知皇上。如今的皇上即位后,似乎并不近女色,且不论皇后之位一直空置,就连贵妃也没有,表姐是唯一一个。皇上封她为妃,是不是另有目的?难道就是为了知道石公子的下落?但是此事只有她知我知,除非是她主动说出,否则外人怎会知晓? 表姐以秘密换取了贵妃之位?或许就是如此。皇上知道诸葛峥的下落,与石姑娘无故失踪,几乎是同一时间,会不会就是他派人捉走了石姑娘?不,也许是亲自动的手。因为那个人当时也在,那个和掌柜描述几乎一致的展明。那日客栈之人果然就是当今的皇上吗?那么他将我捉去,是为了打听诸葛峥的事情?石公子至今没有遭遇任何危险,是我保护了他吗?所以才被…… 我已经分不清,石公子在过去的我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是对今日的我来说,他应该算是朋友,尽管有种不一般的熟悉感、安心感,可是现在只是朋友,或许以后也只是朋友。不想被卷入他们的斗争之中,虽然过去无法选择,但是现在可以重新来过。以往为了私心而踏入那个危险的境地,现在我想做的、想得到的已经完全不同了,这就是抽身的最好机会吧? ----------- 思考了很久很久,将许许多多碎片拼合成图,无法解释的事情终于都找到了答案。尽管没有得到证实,但这样的拼接似乎严丝合缝,原来过去的日子如此不平凡。 终于冷静了,这才安心翻看起了档案。最近两件新娘被杀案和码头边的尸体,现场与验尸内容几乎与我所知无异。暂时没有新的发现,看着眼前一排排的卷宗,便随意翻看起来。偶然打开了一本半年之前的强盗杀人案,被杀之人是漕运总督,与其子从应天府述职返乡途中经过岐阳县,却在客栈遭遇强盗。不仅随身之物被洗劫一空,而且两人都被利刃所刺,其子有幸保住性命,总督却因失血过多而身亡。案件只是简单调查,最终因没有线索而不了了之。可奇怪的是,这档案之中被撕下了两页,根据前后内容判断,似乎记载的是证物和验尸结果。 看看放在同一处的其他卷宗,其上灰尘都多于这一本,难道是什么人事后故意销毁了那两页纸?其上记载的究竟是什么秘密? 第12.5章 昔日昔语(9)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衙门正在用人之际,我略展示了一些拳脚功夫,加之小虎不遗余力地推荐,第二日便正式上衙了。刚换上一身衣衫,恰遇见杜嫣,已听说知县大人允许她自由出入衙门、参与案件调查,便也不惊奇。果然这衙门,只要有银两,规矩什么的都可以放在一边,不过她的目的并无恶意,反倒能帮到他人,我也置之不理了。 见到我手腕上的铃铛挂饰时,她的神色惊讶,有些许慌张,难道她认识此物,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不,我不该再轻易怀疑眼前的这名女子,尽管没有确实的证据,但感觉自己已经给了她许多伤害。于是,我接受了她的解释,也许她有所隐瞒,却绝不会对我不利。毕竟她若认识过去的我,也不会对我说出那一番话。若尸体之事是她所为,也不会马上揭破那个伪装。 然而,我还是忍不住去试探,以她没有察觉的话语,这样她也不会为我的不信任感到难过吧?因为一个失去记忆之人,又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女子,已经无法再倚靠任何事物,完全相信他人了。 她立马逃开,面露愧色,是因为难言之隐吗?我自己对她也未和盘托出,又怎么能要求同样失去记忆的杜嫣坦言一切呢?她所告诉我的已经太多,现在还有更直接的调查手段,不必对她过于苛求了。 -------------- 我提着食盒来到狱中,当班之人正在吃饭,见我入内,抬头招了招手:“哟,新来的,刚来就轮到你送饭?对了,你叫……” “石昔白。” “西、白?真不顺口,既然是小虎介绍来的,就叫小白好了。”他摆出一副前辈的模样,“把饭菜放这里就行了,一会儿我拿进去。”他说完就将食盒盖掀开,探头看了看里面的菜色,丢下手中的筷子叹着气:“唉,看看别人,在牢里也好酒好菜地招待,我们就只能吃这些。” “说起来,这些饭菜应该不够犯人们吃吧?”我明知食盒是送给何人,却有心旁敲侧击地打听些其他情况。 “你以为全部犯人都能得到优待?他们有白饭吃就不错了,否则我们衙役的面子往哪儿搁?只有那个老家伙,每顿都是大鱼大肉。”他说得忿忿不平。 “为什么他与别的犯人不同?” “都是靠县老爷撑腰,县老爷吩咐下来,我们也只有照办了。” “那个人犯了什么罪?” “不清楚,我来衙门的时候他已经在这儿了,问了也没人知道,知道的也不会回答。你为什么这么关心那个人的事?” 可能是我过于心急,惹了些许怀疑,便亦真亦假地答道:“上回我被关进大牢时,恰好在他对面的那间,见他的牢房摆设与别不同,有些好奇而已。” “这么说你知道他的牢房在哪了?那么就由你送去吧。”语毕他丢来一把钥匙,然后又拿起了筷子,自顾自地扒饭菜不再理会我了。 这正是大好机会,省去我再找借口掩饰,毕竟随便接近牢房,还是会引起怀疑的。 ------------ 听见了挂锁弹开的声音,先前还瘫倒在草垛上的那个男人瞬间就出现在了桌旁,嘴里还抱怨着:“总算来了,我都饿得动弹不得了。你下回……”就在他抬起头像是要对我发脾气时,突然变了脸色,慌张问道,“怎……怎么是你?” “我?我是谁?”此刻的我却十分平静,因为清楚明了眼前的人一定知道我的过去。 “我……我怎么会知道,是……是新来的衙役吧?” 然而这般敷衍的说辞并不能令我如意:“别装了,那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放慢语速,字字都在逼近,“你说了五……”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像是已经知晓一切,事实上不继续说下去是因为根本不知该说什么。 他最初认出我时就一直很慌张,像是害怕着什么,可是那样子更像是敬畏而非恐惧,过去我们之间究竟有怎样的瓜葛呢? 也许我真的骗过了他,也许是他自己的畏惧令自己无法再隐瞒:“五皇子,您放过我吧,我只想平平安安地过完下半辈子。” 五皇子?他在说什么,这就是过去别人对我的称呼吗?对了,的确是有过这么一件事,在原太子被宣布病逝前,衙门的人曾挨家挨户搜寻着逃犯,却完全不透露那人犯过什么事。幸而此地的衙门作风并不认真,我当时脸上也有伤,很可能就是以此为名在找寻我的下落吧?不,应该是五皇子的下落。在我身体逐渐康复之时,听闻了太子病逝,继而是先皇驾崩,而后九皇子登基成了新皇。 尽管此刻可以将一切串联成章,但是找不回那段记忆,我依然不是过去的我。只能让自己相信:我就是五皇子,就是太子,而现在的皇帝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仇人。无意间瞥见手腕上的“峥”字,难怪觉得似曾相识,当时告丧的皇榜上不正有这个字?我的名字是——诸葛峥。 那些梦境都是过往发生的事情,在寿宴上父皇宣布我为太子,被从母妃的身边带走,那些碧瓦红墙,那些宫女太监……可是,那间清冷破落的房间是什么地方?母妃为何会躺在冰棺之中?我又为什么会来到岐阳县?太多的记忆片段,太多的疑问在脑中闪过,我一时承受不住,头痛欲裂。 “五皇子,您没事吧?”这蓬头垢面的老人关切地问道,伸出手就替我把脉。 手法纯熟还是生疏,在接触到我手腕的瞬间我便知道,他懂医术。以他对我的称呼推测,或许他曾是宫中的太医。那么他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刚刚才会那样求饶?不,他与梦中的那个似乎不是一个人,而且十年前他就来到这里,当时我还只有十岁,怎么想也不会与皇位的继承有关,那么他为何认为我会取他性命呢? 比起全然不知,窥见一角更令人心痒难耐:“你是太医,对吧?十年前你对我做过什么?”我顾不上去试探、去伪装,直接问出了口。 他放开搭脉的手,盯着我双眼一眨不眨,像是在观察、在思索。而后他平静了下来,从容道:“你的身体毫无病征,刚才的表现可能是由于思虑过度,你失忆了。”他不仅态度骤变,连称呼都改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抓着酒壶喝了起来。 第十三章 白衣女鬼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今日去衙门走了一趟,对于眼前的命案一无所获,却发现了一个令人在意的事情。然而半年前的案件与现在毫无关系,结案许久也不会有人提及,不过好奇一阵,也就没再理会了。 明日不如去见见那个监牢里的丫鬟,虽然已经询问详尽,但总还存有一丝希望。 -------------- “杜小姐,又来查案了,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在公堂前恰巧碰见了燕捕头。 “什么消息?” “什么,原来你不知道啊。有人来报案,说在后巷中发现了一个女子的头部,人就在后堂,要不要听听他的证词?”对于我干涉案件一事,燕捕头已经见怪不怪,况且从知县处得到许可,索性带我一同前去,也省得事后再被询问。 我当然立即答应,跟在他身后前去后堂。 “燕捕头,昨日见到石公子,他似乎做了捕快。” “近来案件连连,本来就缺人手,又有两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因为连续的命案辞工回了乡下。石昔白那小子功夫不错,算是帮得上手。”他顺着我的话说了几句,随即又抱怨起来,“说起来我们岐阳县,一向比较安宁,命案的事也很少发生,之前那件还是半年前,怎么最近总有死尸出现?难道是哪里动土犯了太岁?” 燕捕头的一番话说完,我们也正巧到了后堂。只见其中坐着一名中年男子,四肢粗壮,浑身散发着肉腥气,本该气势十足,抓着椅把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夸张的恐惧。 “燕捕头,他是?”假若以外貌判断,此人像极凶手,然而给人的感觉却是个被害者,我疑惑了。 “就是他,西街的邢屠夫。” 此人是个屠夫,那么有各种锋利的刀具也是常事,女子的头部又是在其居的后巷发现……不知不觉,我已经将眼前的人当作凶手,不仅因为他的模样与职业,还有那股混杂着鲜血气味的腥气。可是,凶手怎么可能将尸体丢在自家附近,还亲自报案?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一定只是错觉。 那男子见我们走入后堂,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扑向燕捕头,口中还说着难以置信的话:“燕捕头,救救我,我看见女鬼了,是女鬼杀了人。”而后不断重复着,“女鬼……” “老邢,你冷静点,坐下慢慢说。”虽不认为衙门对待证人都如此亲切,但此时燕捕头十分顾及邢屠夫的情绪,或许是因为事关重大,必须从他口中得到有用的情报。 安抚了一会儿,他的情绪才逐渐稳定,开始详细道来:“昨日我因为新到了一批猪,所以做到很晚才回家。为了早点回去,就抄了近路。经过后巷的时候,感觉阴风阵阵,还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在剁什么东西。我没忍住就向里面看了一眼,见到一个白色的东西飘过,吓得我赶紧跑回家里,锁上了门。但是之后一直十分害怕,整整一宿都没睡着。天一亮,我就到后巷查看,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就在篮筐里发现了那个。然后我就马上来报官了。” 听完他的叙述,心中有许多疑问,不等燕捕头询问,我就先开口了:“你说的那个是指女子的头部?” “对……你知道……就行了,别……别说出来。”他埋怨着,似乎连提及都会让他胆战心惊。 “那么身体呢?” “我不知道,衙门的人已经去看了。” “你没有确认,就来报案了?” “燕捕头,这个小丫头是谁啊,为什么像是在审问我,我不是凶手,那个女鬼才是!” 这邢屠夫好像不认识我,也许是我不曾去那些地方,西街似乎是平民的市集,而食材的采买从来就不是我做的事情。 “县老爷下了命令,允许她查案,她的问题你最好认真回答。”燕捕头果然不再阻碍我,还是爹有办法。 于是,我继续问道:“你是昨晚目睹的案发,为何今日才来报案。” “我当时又不知道有人死了,只是以为见了鬼,当然赶紧回家躲起来。后来一直不放心,才在白天又去查看,怎么说光天化日,那种东西也不会出来。” 我觉得他的话有些许矛盾,便故意问:“既然你那么害怕,还在巷口看了许久?” “怎么可能,看了一眼就跑回家了。”他理直气壮地反驳完,又开始畏畏缩缩。 “你先前说是白色的东西飘过,又只看了一眼,怎么能确定是人是鬼?” “那东西会飘,还是白色的,一般人看了都会以为见鬼了。” “那么又如何知道是女鬼?” “这……”他犹豫片刻,立马找到了理由,“我听见了哭声,女人的哭声。” “你先前可只说有剁物体的声音。” “我……我太害怕,一时忘了。” “好,就算你是忘记说,那声音也很可能是被害者发出的,因为发现的头部也是女子的吧?” “人都已经死了,还怎么发出哭声?那个剁东西的声音,一定是砍头……”他突然不再说下去,好像被自己的语言吓到了。 邢屠夫的证言似乎也并无不合理,人因为过于恐惧而产生错觉,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他在回答之时,令人觉得刻意表现得特别恐惧,对于一些问题还支支吾吾。他所说的凶手、作案的情形都不细致,听起来仅仅是个故事。而且凶手真的是女鬼吗?倘若是鬼,何须如此费劲才能砍下人头?倘若是鬼,为何要怕人目睹而离开? 可是一如先前所虑,如果他是凶手,做这样的事情实在多此一举。悄悄处理尸体,或许还难以发现,何必编造有漏洞的谎言,自投罗网。他若打算以此转移官府的视线,该将所有事计划周详,应对更加顺畅,不被看出破绽才是。 此外,衙役正前往现场未归,不知尸体情况如何,这件案究竟与之前的有无关联?奇怪的是,近来城内无人成婚,也没有新娘,死者会是谁呢?难道凶手已经丧失理智,对任何人都可能下手? 虽说像是同一人所为,也只是死者被割下头部这一事令人印象极深,单看每一件案子,并无其他相同之处。但如果是分别为之,又为何在同一时期发生?越是思考,便越觉得自己陷入了迷雾。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上前禀报:“报告燕捕头,现场已经检查完毕,只发现了一个头颅。” 第十四章 无巧不书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回的案情又有了变化,只有头颅,尸身却不见了。假若与码头边的尸身相联系,恰好一具完整的尸体。然而事实是否如此巧合,须要知道仵作的检验结果才行。 对邢屠夫的问话,他都似假而真地敷衍,了解不到关键的细节。他的表现既可疑,却又令人难以怀疑。先前抢了燕捕头的工作,于是将此处交与他,自己找仵作去了。 那衙役不过先行回来报告,调查的一行人还在现场未归,我便直奔西街。 --------------- 原来西街旁就是一处集市,石大夫所开的济世堂就在这附近。落户此处之人似乎彼此都认识,不像大户人家一样从不与周围的住户来往。 不过询问一次,便找到了邢屠夫的住处,只见巷口站着一衙役,走近一看,是小虎。 “杜姑娘,你来是因为案件吗?看来你很早就去衙门了。”几乎每次见面,都是他先一步招呼。 “小虎,今日你当班啊,那么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不只我哦,白兄也在。对了,你知道白兄他……” “嗯,昨日我在衙门见到了。” “哈哈,是吗。”小虎摸摸头,欣喜与激动溢于言表,“虽然他不继续留在医馆很可惜,不过能与白兄一起做事,真是太好了。今后我们三人可以一同查案了。” ------------ 一入小巷,即见石公子在四处翻查,动作十分谨慎。而背对着我蹲下的人正是仵作,除了双臂轻微的动作,整个人都懒散地止在原地。 上前查看,仵作身旁的墙壁与地面都溅上了血迹,他面前的正中是个女子的头部,只看一眼便令人毛骨悚然。 我转过身去,努力抹去残留在心中的影像,依靠着墙壁来止住恐惧的颤抖:“武大叔,发现的……只有头部吗?” “哦,你来了,这回还想看吗?”他似乎认为自己挡住了我的视线,特意移动了身体,指了指身旁的位置“来这里,我跟你说。” 他像是有心考验我的勇气与决心,言外之意,我不那样做,便得知不了实情。 于是,只得蹲下身,佯装在观察,却努力不让视线集中于一点。即便擅自闯入眼中的模糊画面,也足够令人胆战心惊。 “目前只发现了头部,新来的那个小子还在周围搜寻。这头部曾在水中浸泡过,有些发涨,脸上还被划了几道,是在死后造成的。虽然仅凭一小部分难以推断死亡时间,但是这个的状态和三日前在码头发现的尸身很类似。不同的是如果用刀切开头颅和身体,切口应该吻合,可是这上面的切口层次不齐,明显不是一把刀的痕迹。另外切口是在死后许久造成,依常理推断,现场的血液太多了,墙壁上也有,真是不合理。” “武大叔的意思是,人死之后,血液不会再飞溅,因此不会留在墙壁上?” “你也挺明白的嘛,不错,不错,大有可为。”他说得十分欣慰,突然来了兴致,“对了,你近来也时常问我些关于查案的问题,不如拜我为师吧。我也这么大年纪,干不了几年了,若是有个传人好像也挺好。” 他有此提议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我从未有过如此想法,也并非不愿意,只是无法毫不犹豫地答应。令一贯懒懒散散、事不关己的仵作说出这番话,着实不易,这个机会该好好把握才是,只是…… “也是,虽然你跟那些千金小姐不同,喜欢查案,敢看尸体,但毕竟身份有别。我随便说说,别在意。”说完他缓缓起身,朝巷口走去。 “老武,你去哪儿?” “这里交给你,该做的都做了,我回去了。”他的声音又变得有气无力,令人认为先前提议时兴奋的模样全是错觉。 看着仵作顿时对其他都漠不关心了,我不禁有些内疚:“我……是不是做错了?”虽然只是自言自语,我却没有注意不被旁人听见,在石公子看来,似乎在向他询问意见。 他一边继续着搜查,一边答道:“那原本就不是你该做的事,老武不过一时兴起。就算你答应,或许事后他也后悔了。老武的事我听小虎说过,不必在意。”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语气也同样平淡,他是在安慰我吗?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看见那个……不害怕?” 在石公子问话之时,我已不知不觉跟在了他身边,忽然出声反倒吓着了他:“其实……”顿感安心,大大吐了一口气,“我不敢看尸体之类的,哪怕回忆起一星半点,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平静。” “既然如此,还不赶紧回去,想与那个头颅相处多久?” “不……我还是……等你一起吧……毕竟……要绕过那里,不得不再看一眼。” 听到此处,他忍俊不禁:“怕成这样还要亲自来现场,自作自受。” “因为我心急想要知道案情。方才在衙门遇见了报案的邢屠夫,他所言含糊其辞,十分可疑。对了,这里似乎就在医馆附近,你认识邢屠夫吗?” “虽然平日都是香……香兰和娘来买菜,不过我也陪她来过几次。”他提起石姑娘,似乎还有些避忌,但很快就专注于了案件,“毕竟大家都住得近,邻里即便少来往,也都认识。与你们大户人家不同,独门大院,怎么会关心附近的人家?” “嗯,你说得没错。”我不得不承认,也没有立场反驳,因为事到如今,我也不认识杜府附近的人家。但这些不过趁势而言,不需在意,我想知道的还是邢屠夫的事情:“那么邢屠夫为人如何?” “应该是个老实人,听她们说在邢屠夫处买肉,从不会缺斤少两,也不会将卖不掉的放至第二日。虽然是个不识字的粗人,却也不暴戾。” 依石公子所言,邢屠夫似乎并不会做出杀人之事,但那也许只是表面所见,真正的心思有谁能看见? “他的女儿邢雨跟香兰似乎关系不错,经常会一同研究些刺绣图样。” 石公子说出了一个我从不知晓的事情,好像令我看见了些许希望,也许这就是下一条线索。“他还有女儿,那么他的女儿在哪里?做什么的?为什么他报案的时候半句都没有提起?” “我是不知邢屠夫究竟在衙门说了什么,不过现在他家中无人,邢雨应该去了媒人馆。” “媒人馆?难道这种时候,她想要成亲?”一般姑娘去那里,多半都是相亲。然而城中出现了专对新娘下手的凶手,她如此举动实在难以理解。 “不,她在那里工作,替人化妆的。”石公子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对之前的案件都有过了解吧?” 我点了点头,不知他有什么意图。 “你也该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就是在新娘闺房发现尸体姑娘,她就是邢雨。” 第十五章 二尸一体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居然存在这样的关系,是令我无法预料的。先前我也曾想过去询问那个尸体的第一发现者,却由于种种事耽搁,就这么不了了之了。现在再次提及,让我对邢雨此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她与邢屠夫的关系,与案件的关联,使我的怀疑愈渐增加,一定要去见见她才行。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向石公子多了解一些她的事:“你知道邢雨工作的媒人馆在哪里吗?” “就是本县唯一的官媒府邸,具体位置你应该比我容易查到。你在怀疑她?”石公子立马察觉到了我的想法。 “只是觉得有些可疑,而且发现尸体时的情况,还想向她详细问问。” “那样的小姑娘会用残忍的手法杀人?”他像是在问我,语气中却充满否定。随后,我便知道了他如此判断的依据:“至少她绝不会对香兰下手。” ------------- 最后除了那个头颅,再没找到其他尸体。跟随他俩回衙门的路上,自然而然地谈起了案件。 “杜姑娘,这回有什么看法?”小虎只在离开前去现场看了一眼,对具体情况并不十分了解。 “武大叔说今日发现的这个头颅,和三天前发现的尸身同样被水泡过,死亡的时间也差不多,我觉得可能就是同一名死者。” “不会吧,邢屠夫来报案的时候好像说目击了凶手作案。” “不知是凶手做戏还是邢屠夫在说谎,她绝不止死去一日。”石公子提起手中的布包,十分肯定地说道。 “石公子,你也懂得验尸?” “虽然没有学过专门的验尸方法,但识得医术之人对身体情况这些简单的判断还是能做到的,而且我也看过一些相关书籍。” “那么你觉得头部和尸身是属于同一死者吗?” “我认为是的。” “可是为何切口不同?” “应该是之后又用其他的刀砍乱了切口,凶手的目的也许就是让我们觉得死者有两个。” “其实上回码头发现的……”我对上回码头边的尸身只是凶手用义庄的尸体伪装石姑娘一事几乎冲口而出,却突然意识到不该泄露秘密而赶紧闭上嘴。因为一切的推论都是源于《洗冤外传》的空白纸张,没有丝毫证据,想令旁人相信就必须说出那个秘密。比起说出《洗冤外传》的事,不如自己去调查,起火的原因也好,尸体的由来也罢,只要是人为一定可以找到证据。到了那时候,说什么也就理直气壮了。 然而让我不解的是,如果凶手上回利用他人尸体的目的是伪造石姑娘遇害的假象,那么此次又将头颅拿出来做什么?即便他刻意用另一把刀混乱切口,可是万一被人发现,不是反倒自己将秘密暴露?邢屠夫所目击的一幕是真的,还是他编造的故事?倘若并非谎言,凶手是故意让人看见自己作案吗,所以才把现场弄得血迹斑斑?根据仵作判断,那些血似乎并不完全属于死者,那么其他的鲜血又是从何而来,难道还有别的被害人?我陷入了思考,没有顾及先前说了一半的言语。 小虎最先按捺不住了:“杜姑娘,你是想说码头的尸体吗,那个怎么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忘了找个说辞,吞吞吐吐:“啊?那个……与这个头颅是属于同一人的话,就不是石姑娘了。”勉勉强强把话接完,心里明白是瞒不过去了,不安地看向石公子,他却没有戳穿我。 ------------- 到了离衙门不远,石公子突然停下脚步,对小虎说道:“小虎,你先回去。”说着,将手上的布包递了过去,“我有些事要问杜姑娘,稍后就到。”他如此礼貌地称呼我,还是第一次。 “白兄,你要说什么秘密,我不能听吗?”小虎故意用怀疑的目光在我们之间徘徊。 “我是想让你早些复命,而且你轮班的时间马上就到了吧。并非不可告人之事,晚上去客栈我再慢慢说给你听。”石公子回答得一本正经,看不出一点儿慌张。 “好,我就不打扰了,不过,别聊太久啊。”小虎说完,留下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跑向了衙门。 “杜姑娘,去那边茶寮坐一会儿。” “嗯?好。”对于这个称呼,我一时还不能习惯。 我们要了一壶茶,他便入了正题:“香兰还活着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对其他人说。”他的语气与那晚完全不同,不含半分犹疑。果然,无论是谁,都更容易去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 “为什么?难道连关心她的人都不能告知,让亲人们、朋友们徒添悲伤,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正因为如此,才要瞒着他们。其一,救出香兰并不是一两日之事,那种希望被一点点消磨的感觉我已经尝过,大家也都一样,莫非还要让他们再经历一遍?其二,既然对方故意要令我们相信那具尸体就是香兰,不如就顺着他们的意思,如果一反常态,反而会打草惊蛇,只有他们放松戒备,才有机可乘。” “原来是这样,是我考虑不周。刚刚对小虎说了那些,会不会……” “小虎那边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不过我留住你并非只为说这个,刚才你欲言又止,究竟想说什么?”他直视着我的双眼,目光十分犀利,仿佛能将任何谎言瞬间击碎。 本以为已顺利过关,结果还是有此一问,便不得不如实回答:“其实……是尸体的来历,我认为或许……”我暗暗告诉自己,只要全部当作猜想就好,当作没有依据就好,事实上的确没有可以拿出手的证据。 “义庄被人故意纵火,趁机偷走了尸体。”石公子先一步说出了我的推断,简洁明了。 一语惊人,换做我目瞪口呆了:“你……怎么知道?” “虽然我昨日才入的衙门,但也对义庄失火之事稍作了询问。有关新娘被杀的档案全都翻看了,只要有一点相关,都不能放过。” 我知道他为了石姑娘的事向来都是这般重视,如此拼命,却不想他也有令人惊叹的推理能力,仅仅一日就察觉至此。 “其他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没,没有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发现了其他重要线索。不过这一出戏的目的实在令人难以理解,若是绑架香兰的那伙人所为,到底是什么意图呢?若并非那伙人,与那尸身相合的头颅又是从哪儿得来的?”石公子的后一句话更像是喃喃自语,因为他也该清楚,我给不出回答。他随机起身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耽误你了。” 他放下铜板正要离开,却被我叫住:“等等,我也一起去。” “你还去衙门做什么?” “我想再查些档案,还有武大叔那里,也有问题要问。” “关于那具尸体?”他又一语中的。 第15.5章 昔日昔语(10)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是又如何?快回答我,你究竟做过什么?” 他继续吃喝着,不再答话。先前的关切也不是出于真心,只是想将功赎罪吗?如今他知道我连自己的身份都已遗忘,便肆无忌惮了。 “没错,我两年前失忆了,但是现在恢复了许多,你认为你还能瞒得了多久?”正后悔自己的失策,不知所措之时,突然觉得心中存在着另一个人,一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拎起,“坦白从宽,你若现在说来,或许我可以不杀你,若是让我自己查了出来,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我不能说,他们……他们会杀了我的。”他好像被我的言语震慑住,但是仍然不肯松口。 方才的是什么,是我的本性吗?那是与“石昔白”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虽然没有记忆,但预感却十分准确,我若找回了过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现在已经不能放弃,唯有前进了。记忆正在复苏,现在这个自己已经被以前渐渐侵蚀。我没有逃避的念头,只想知道更多、更多……当然,除了身世,最重要还是找到香兰的线索。 “你在此藏身了十年,不是一直都好好活着?只要我不说,没有人会发现你的行踪。可是,倘若从你口中得不到答案,我只能四处询问了。”我在威胁着他,笑着威胁着他,为什么会这样? “您就饶我一命吧,为了保命,我沦落至此,成天担惊受怕,这样的日子并不好过,我已经受到惩罚了。”他说着竟潸然泪下,不知是悔恨还是内疚,亦或只是为了博取同情。 然而我丝毫不为所动,只简短的六个字:“你说还是我说?” “好,我说……我说。宁妃娘娘被打入冷宫,是我陷害的。” “宁妃娘娘”这个称呼,我十分陌生,根本想不起是何人。但既然与我有关,又提到了曾在我梦境中出现的“冷宫”,这个宁妃一定是我的母妃。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五皇子您深受皇上喜爱,所以皇……” “喂,小白,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该去巡街了。换班的已经来了,跟我一起走。”刚才看守牢房的那人走来,不由分说地将我拉出牢房,合上挂锁后又推着我向外走去。 我的身世必须对衙门的人保密,才有机会继续调查,虽万般不愿,可还是不得不执行勤务。心里依然不能释怀,他接下去要说的是什么?陷害母妃,用的是什么手段?他不过是个太医,定是受人指使,幕后的主谋又是谁? -------------- 没想到仅仅当了衙差一日,事情的调查竟有如此进展。虽然我已知道也相信了自己的过去,却没有清晰的记忆。决定与香兰厮守之时,我接受了这个不完整的自己,然而现在事情有变,我最终还是要做回那个在所有人的记忆中已经病逝的太子。并非为了复仇或是皇位,而是不能放弃找到香兰的最后一点希望。如今,自己身世不能泄露,不仅是为了顺利调查,而且若被皇上知晓,会再派人追杀,山崖上的那群蒙面人一定都是受他指示。 现在冷静下来,再去思考来此地的原因,梦境中已见到答案,我是为了寻找七叶七色草,救醒中毒的母妃,也就是那个冰棺中的女子。←百度搜索→風雨小說網 就目前所知看来,与我结怨的人有三个:一是当今皇上,源于皇位之争;二是指使太医陷害母妃之人,可是他口中说出的原因为何是我“深受皇上喜爱”;三是对母妃下毒之人。再深入分析,或者只有两人,对母妃下毒之人很可能就是诸葛靖,目的就是将我引出宫外,伺机暗杀。但也可能是陷害母妃入冷宫之人,虽然是谁还不得而知,但绝不会是十年前还是孩童的诸葛靖。抓走香兰也不是他,否则直接除了我岂不更省事?如此一来,很大可能是陷害母妃之人所为,当然是在我再无其他敌人的情况下。总之无论是哪一方,都是皇城中人,不远千里来此抓了香兰,又用假尸体伪装她的死亡,着实奇怪。而且如果想用她做交换条件,为何迟迟不与我联络?难道犯人的目的只是她,与我无关?不可能,事情不迟不早,恰巧在我们成亲前发生,况且她一个大夫之女,为人善良,不该结上什么仇家。看来在找回记忆的同时,也该从那具伪装的尸体着手调查。 -------------- 今日当早班,便顺道同小虎一起上衙。谁知刚换上衣装,就有人击鼓报案,那人是西街的邢屠夫。 “我看见了……昨晚那个……在后巷砍下……人头还在那里……”或许是跑步而来气喘吁吁,或许是过于惊慌失措,他的话断断续续、含糊其辞。 “把话说清楚!”燕捕头即便所对不是犯人,语气依旧像命令一般。唯一见他好声好气的时候,也只有对着那些有财有势的人了。 “我家后巷有一个女人的头,只有一个头,我想是那个凶手做的,快派人去看看。”被燕捕头一吼,他似乎立即冷静下来,说出的言语有条有理了。 “你们两个赶紧带着仵作去看看。”燕捕头没有亲自前往的打算,只吩咐一句,而后对邢屠夫说道,“你跟我进去说说详细情况。” ------------- 我不知杜嫣为何突然执着于案件的调查,原以为只是一时兴起打发时间,现在看来却是真心想帮助他人。也许从前并不真正认识她,才觉得她有如此大的转变,那份善良、那份为他人着想的心,却越来越让我觉得与香兰相似了。样貌、身份完全不同的两人,性格和处事方法可以如此相似吗? 最近她的一些举动,总会令我产生错觉,我是怎么了?是因为记忆在恢复,才会产生不真实的感觉吗?也许就是这样,我曾在医书中看过,人的头部无论是受到外力还是自身的改变,都会影响所有的感官。昨日在牢中也是这样,过去的记忆闪现的瞬间,我似乎成了另一个人,杜嫣可能也如此,是因为失忆才性情大变。 且不论她究竟为人如何,如今的她对案件有着略胜常人的分析能力,也能够注意到一些细节,对于衙门来说,应是多了一个帮手,当然,对我来说也一样。 “不好了,有人死了!” 我正在去往牢房的路上,想要一问究竟,昨日未说完的话是什么。因思考而暂时停住脚步,再次迈步之时,就见一同僚从牢房的方向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喊着。 一阵不祥的预感袭来——我迟了一步…… 第十六章 十年一劫(接触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武大叔?”我一边问着,一边推开门,这里似乎已经成为我经常出入的地方了。 “回去、回去,我没什么跟你说的。”他闹着别扭,并非真想赶我走,或许是我先前没有答应那个提议。 “爹的确不会同意,但我并不介意,如果武大叔不需要大锣大鼓地对外宣扬,拜师之礼我一定样样做到。” 听了这话,他顿时双眼生辉,笑着说:“什么礼仪规矩的都无所谓,只要你肯称一句师父就行。” 我走上前,端起桌上的茶杯,举至他面前说道:“师父请用茶。”以此代替回答。 他笑得更加开心了:“哈哈,好……好……我武祚也终于有个徒弟了。” “不过在外人面前如此称呼,只怕会传到爹的耳中。”趁其心情大好,我提出一要求。 他想也没想,即刻答应:“好吧,那以后只在这里叫就行。” 他已经做了极大的让步,我也有幸学到更多的查案方法,不该再提出更无理的条件。平日这殓房除了仵作也无他人,师徒之事应该不会对外泄露。我自己并无太多门第之见,无奈灏哥哥似乎很看不起低下之人,爹一定更甚。若是被他们知道,也许一怒之下会连查案也不再允许。 “小徒弟,找我何事啊?”他兴致勃勃,就这么称呼了起来。 “我想知道义庄的尸体,是否都由衙门检验过?” “你是想知道码头边那具尸体的来历?”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前辈,听见开场白便已知道了我的最终目的。他并非想见我惊讶的模样,悠然地继续说着:“一般被人目睹意外死亡或者病逝的人,不会将尸体带回检验,若存在些许疑点就去现场查看一番,不过至今为止几乎都是直接下葬或者送去义庄的。在义庄的都是一些无亲无故或不明身份的尸体,如果时限内无人领取,便由衙门代为安葬。如果死者是在不远的地方死亡,确定是本县之人,也会被送到这里的义庄。这岐阳县衙只有我一名仵作,尸体都是经我手检验,只要碰过一次,即使看不见模样,但每一具尸体的特殊印记我都会记得。” “特殊印记,那是什么?” “就是每一寸皮肤、肌肉、骨骼的状态,还有伤痕、尸斑……” “师父,我知道了,我相信您不会认错。”我立马截断了他的话语,尽管这些词汇由一名仵作说出并无不妥,但是现在不在验尸途中,只是普通的谈话,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只让人觉得分外异常。 “我也看过本县的记录,近半个月并没有人溺水死亡,临县倒是送来过三具尸体。进一步的情报,你自己查去吧。”他挥挥手,同以往一样,应该是示意我离开。 想来的确没有其他需要他帮助的地方,这一点他也考虑到了吗?虽然他还是自说自话地让谈话开始或结束,但没想到一向不愿插手案件调查的仵作,居然也特意去翻查了尸体的记录。于是,我行了屈膝礼道:“师父您好好休息,我告辞了。” 他没有回答,可是又笑了。 ------------- 刚刚走出殓房,便听见外面一阵嘈杂,似乎一句话中有个“死”字。如今,只要见到急于赶往某处的衙役,听到与案件有关的只言片语,都会即刻赶往那个方向。仿佛有一股奇妙的力量吸引着我,顾不上害怕,不考虑危险,只想尽快目击事件,查清真相。 见石公子往大牢处跑去,我也自然地跟随其后。大牢的守卫处一个人也没有,石公子似乎并不惊奇,径直进入了里面的隔间。遇到一个分岔口,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侧,刚一转弯,小虎就出现在了这条路的尽头。小虎站在牢房前,望着其中,表情十分严肃。 “小虎,发生什么事了?”石公子一见小虎,人还未到达牢房前,就焦急地问道。 “有一个犯人死了,服毒自尽了。”他没有看向我们这边,依旧盯着房内。 听了小虎之言,石公子突然停下脚步,像是受了打击,而后坚决地否定:“他自尽了?不可能!”说完握着拳冲入了牢房。我看不见他此刻的动作与神情,耳边只回响着他的喊声:“喂,你醒醒,别装了,你不能死!” 一种不协调的感觉瞬间冲入脑中,然而事情发生得太快,我还来不及思考,只是觉得很奇怪、非常奇怪。是什么呢?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话语…… 几乎所有犯人都因为喊声而探头张望,只有我身后的牢中,那人正面对着墙壁,呼呼大睡。那样的身形好像一个人,是谁呢? 我走到那间房前,小虎没看我一眼,只是面向牢房内,也不说话。 牢房内躺着一名囚犯,一动不动,毫无生气。石公子站在他的一侧,眼中流露出不甘,拳头攥得更紧了。就在这时,那种一直不再出现的感觉又涌出了,先前看见女子的头部时并没产生,可是此刻我感觉到了,确确实实地知道了——这不是自杀。 “小虎,究竟发生什么了,你有没有看见别人进出这间牢房?” “为什么这么问?你认为他不是自杀?”小虎给人的感觉与平时很不一样,没有那份热情与开朗。但这也难怪,眼前有人死了,无论是谁也笑不出,说不出轻松的话语。 “只是一种感觉,不过我的感觉……” “单凭感觉就怀疑别人吗?说出来也无妨,不过要等燕捕头来,你……”他看着我,忽然不说话了。 “我怎么了?” “没什么,作为女子,还是不要到命案现场比较好吧。” 正在此时,石公子走到小虎面前,语气非常激动:“小虎,你告诉我,是谁杀了他?” “他是服毒自尽的,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是被杀害的呢?具体情况等燕捕头来了我一并报告,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这不过是一名犯人,你为什么这般激动?” 石公子像是被说中了心思:“我……”他微微张着嘴停住片刻,吐了一口气又说,“不论身份如何,都是一条性命,而且竟然有人敢在衙门犯案,你难道不觉得是一种挑衅?” “冷静一点,如果断定是他杀,我一定陪你一起找凶手。”小虎的言辞如同安慰一般,半点没有缉凶的冲动,明明他应该再…… 第十七章 十年一劫(证词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他应该再……如何?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模糊不明的想法?似乎找不到任何依据,只是凭着唯一的直觉,认为他会更加兴奋,更加开心。但是为什么会开心呢,面对突然出现的死者,根本不该出现那样的心情。 小虎坚持等到燕捕头前来,再细细说明整件事的过程,我们三人便站在牢房前,一言不发。此时的气氛如此尴尬,与平日全然不同,且不说没有说笑,就连争吵也没有。 我静静地看着牢房内,这才察觉唯独这件的布置与其他不同,有桌有凳、有酒有菜,不仅有棉被,就连草垛看上去都比其他的要舒适。那一桌丰盛的饭菜好像没有动过,酒瓶却倒下了,可是桌上并未残留多少从瓶中流出的酒。如果说这个犯人是服毒自尽,那么一定是用酒送药。然而那种再次出现的奇妙感觉令我相信,他是被人杀害的,是有人用酒逼他喝下了毒药,不,或许这就是一壶毒酒。 我因为得到《洗冤外传》相助,才能这么快断定这并非自杀。然而石公子既无特别的力量,又刚入衙门,没有接触过什么案件,为何当时会说出那番话?尽管我不认为他是凶手,这不仅由于个人感情,相信他的为人,也因他的表现像是十分不愿见到如此结果,但是他为什么会有那些奇怪的举动呢? 进入大牢后他没有在意是否有看守,而且直奔发生命案的牢房。之前听见衙役大喊“有人死了”,却没说明死者何人,石公子是如何知道陈尸之处的具体位置呢?其次,他还未看见死者,便断言其不会自杀,分明就是知道死者身份,他的那个“挑衅”的理由不过是个谎言。 小虎问了石公子与死者是否相识,正说明小虎并不知两人间的关系。石公子是失忆后流落至此,平日与小虎交情甚好,有什么相识是连他都要隐瞒? 石公子与死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进入衙门不过第二日,如此短的时间又能有什么深交,更何况是一名犯人?并非因为我另眼相待,而是按常理都会这样考虑。那么只有一种情况,这名犯人是石公子的旧相识,然而在我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友人。因为面对那人的死,石公子的表情不是悲伤,而是愤怒和不甘。难道…… 我最先打破了这样沉重的氛围,走到石公子身边小声问:“这个人是不是与石姑娘被绑架之事有关?” 他没有说话,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我,惊讶中透出了疑问。 从他的反应中,我已读出了肯定的回答:“不可以告诉我吗?” “只是一个知道我过去的人,但是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他就……” 石公子的语气不像在说谎,如此也可以理解他先前的奇怪举动,可是他那么心急想找到过去的线索,明明发现了这个人知情,为什么什么也没问?或许是因为他刚入衙门,还没有机会,那么他又是什么时候确定了死者与过去的自己相识呢? 我暂且不去探究他是否隐瞒,既然他那样回答,一定不会再告诉我更多了。不如解开这件命案,一切都会渐渐明朗。“石公子,你认为凶手是为了怕他泄密,才杀人灭口吗?” “嗯,我是这么想的。不过你居然只看一眼,就发现这不是自杀,有什么依据吗?” 在我对他的脱口之言存在疑惑的同时,他也察觉了我的推断。先前只顾着探求别人的秘密,如今又要保守自己的秘密了:“该怎么说呢,似乎死里逃生之后,对案件有了不一般的敏锐感觉,之前的两起都很准确。” “真的只是直觉?” “嗯。” “也罢,我们各自调查吧。”他似乎发现我在隐瞒某事,如此回答比直接质问更令我不安,或许他也知道我并未完全相信他的话。只不过我们彼此所想隐藏的都是个人的秘密,与案件无关,也不会对他人造成危险,便都刻意回避,不去触及了。 我自己的想法是那样,也同样去理解他的回应,不知石公子心中究竟有何想法,事已至此,却又难以开口询问。 ------------ “听说又有犯人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燕捕头一边走来,一边不耐烦地问。然而当他走到牢房前,看见死者是何人时,顿时变得十分严肃,命令道:“石昔白,快去县老爷府上报告,就说牢里的朋友出事了。” 石公子十分在意这起命案,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你还站着干吗?还不快去。” “燕捕头,可否让他人代替,我想在这里听小虎讲述案发经过。” “你也知道叫我捕头,人手安排需要听你分配吗?你如果不想办事,就一辈子都不用办了。”燕捕头又用自己的头衔欺压下属,从不理会别人的请求,除非可以得到好处。 “石公子,这里有我和小虎呢。”我想让石公子放心前去,毕竟我会一直参与衙门的案件,不能在燕捕头对属下的吩咐上再与他有所争执了。否则,即便他不表露于外,日后调查也难以让他心甘情愿地协助。 尽管之前说了各自行事,此刻他却愿意相信我:“我快去快回,这里暂时拜托你了。”说完立马飞奔而去,像是一时一刻都不愿耽搁。 我目送他的背影,转而看看身旁一言不发的小虎,再次产生了不寻常的感觉。 ------------ “今日午前是我当班,刚好早晨去了邢屠夫发现女子头颅的后巷,所以比他们先一步回来后立即就到了大牢。中午给那名犯人送了食盒,然后我也吃了午饭。除了进去送饭时,一直都坐在入口处,没见到其他人进来。到了交班的时间他来了。”小虎指了指跟在燕捕头身后的衙役,好像就是这人大喊通报的。而后,小虎继续说道:“我在离开前去取走食盒,谁知发现犯人死在了牢房里。听见我的叫声,他过来查看,于是决定我在此看守现场,让他去通知大伙儿。” 他的描述平平无奇,没有外人进入,犯人突然死亡,除了自杀还能是什么呢?但是有一些细节,我还想更加清楚地了解:“食物都是哪里来的,会不会有人在里面下毒?” “就是县衙的厨房,没什么特别,而且是我直接取来的。”他毫不避讳地说着这些话,若是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定会被认定为凶手无疑。 “那么发现人死了之后你们进了牢房内吗?”我到达此地之时,牢房门还是开着的。 “当然了,犯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自然想要去确定他是生是死。” “你为什么断定他是服毒自杀?”我并非怀疑小虎,只是想知道他推断的理由,因为此前他的态度十分坚定。 “做了捕快许久,见了那么多案子,多少也能做基本的判断。牢门好好锁着,他又是毒死的,只能那么想了吧。”他看着我,自信的目光像是在说服我。 为什么这么奇怪?为什么他没有提到那个人? 第十八章 十年一劫(现场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交班那人的说辞与小虎也吻合,并没有值得在意的地方。他来到牢房,小虎说去取食盒,随即发现尸体,小虎让他出去通知燕捕头。 从他们的证言看来,犯人的死亡时间是在送饭和取食盒之间,大约一个多时辰。如果证词中不存在谎言,的确只能认定为自杀,然而《洗冤外传》令我否定了这个可能,难道凶手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还是说谁做了伪证?然而交班的看守进入牢房不过短短时间,也没接触过尸体,并不可能犯案。在犯人被杀期间,唯一一个有机会下手的人就是——小虎? 不,怎么可能是他?虽然这是合情合理的推断,但我如何也接受不了。尽管认识他不就,却十分清楚他的为人,平日就十分正直,可是不会对犯人滥用私刑。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他都没有杀人的理由,而且如今还能这么镇定地说着谎。 “小虎?”我不知不觉地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他是表情没有起伏,只是做出很自然地回应。 “犯人在进入牢房前都会搜身,毒药之类的不可能带进来吧?” “的确是这样,不过他懂得医术,说不定会自己调配一些,毕竟他想要什么我们都会替他准备。” “你怎么知道他识医术?” “好像是刚进衙门时燕捕头说的。” ---------------- “行了,别催了,这不是来了吗?”这不紧不慢的声音,一听就知是仵作。 “老武,赶紧把尸体检查一下。”燕捕头上前一步拉着仵作就往里走,似乎他最心急。 “我说小胜啊,你把我这副老骨头拖散了,谁来验尸?” 燕捕头注意之时,仵作的话已说完,只能四下看看我们的反应,而后对仵作道:“老武,这称呼在下属面前还是注意一下,否则我的面子……” “好,好,燕捕头,我自己可以走。” 仵作看见尸体,与燕捕头不同,毫不惊奇,或许在他眼中,面前的只是工作而已。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贫是富,此刻都只是一具尸体了。 小虎随着他进入牢房,打算从旁协助,见他如此积极,先前奇怪的感觉消失了。这一定就是平日的小虎,他喜欢看仵作检验尸体、调查现场,所以才知道了那么多经验累积而成的破案要点。先前他奇怪的表现,是因为自己成了第一发现者,心中不安吗?但是衙役经常会面对这种案件,也会紧张、也会被动摇吗?至少,仵作不会。 仵作摆摆手赶他出去:“不需要,有小……”他抬手指着我,忽然发现自己说错了,急忙改口,“让杜小姐来帮忙吧。” “老武,怎么能麻烦杜小姐呢?”燕捕头如此说着场面话,表情却完全不同,只是依然对我这个拿到特权的“外人”有所顾忌。 “杜小姐自己的都答应了,有什么关系。对吧?”仵作看着我,露出心照不宣地眨了眨眼。 “嗯,我原本来此就是为了查案的。”我一边答应着一边走进牢房,没再留意燕捕头的反应。 此前都是翻查记录或者询问结果,还是头一次看仵作在现场检验。他检验时旁若无人,嘴里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声音不大,认真注意却也能听见。我避让着他的脚步,尽量不去添麻烦,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聆听他的每字每句。 “死者应该是服下鹤顶红即时毒发死亡,这种毒药并不像砒霜一样常见,多为宫中或者专门的杀手所用,只要一点就足以致命。他的指甲内有少量皮屑,但是身上没有发现抓痕,应该是反抗时抓过凶手。脸上虽然还没显现痕迹,但是只要再过几个时辰,大概就能出现青色的淤痕。很可能是凶手强迫他吞下毒药,捂住他的嘴,然后他在扒开那人的手时留下了抓痕。” “你也认为这不是自杀?” 他没有回答我,尽管先前的话都解释详尽,却好像并不是对旁人所说。然后继续道:“他的嘴里、头发和衣服上还有些酒气,应该是用酒灌下毒药,被人强迫着喝才洒得到处都是。衣袖中有一根银针,这种粗细和长度大多用于试毒,但是其上很干净,没有毒物反应。”他说着,便拿起针走到桌边,“这里只有凳子和桌上的酒倒了,看来反抗并不激烈,酒中……”他将银针插入,略等片刻抽了出来,依旧亮白。他看了看手中的针,又逐一插入饭菜中,而后下了定论:“食物都没被下毒,酒壶中只剩了一点酒,正符合刚刚的推断。筷子上十分干净,所有饭菜都没被动过,所以凶手是在饭菜被送来后立即下的手,而不是在死者吃饭途中,酒也不是死者自己喝下的。”仵作说完,转身离开牢房,只留一句,“尸体一会儿给我送来。” 站在牢房外的三人都一脸惊异,燕捕头最先开口:“老武,你今日吃错药了?居然连现场都验了。” “哈哈……”仵作只笑不语,心情大好。是因为我在旁看着,所以他才特意说了这么多吗?平日看上去只是一个慵懒的老者,原来对这一师徒名分也格外上心,刚刚拜师,立马就为了让我理解而将一切解释清楚,还做了并非分内之事。 “仵作真是厉害。”小虎这一感叹,语气中却夹杂了别样的情感,不仅仅是佩服。 “那当然,你小子还有得学呢。” 仵作没有在意,我却发现了一直有一样感觉的来源,向小虎问道:“小虎,你刚刚叫仵作什么?” “仵作啊,难道他不是仵作吗?” 我不知他所说的究竟是这个“仵作”还是那个“武祚”,但哪一个都不是平常的称呼。 “可是,你平日……” “哎,不过是一句称呼,别在意。” 在我问完整句话前,他就给了我回答。既然他知道我想说什么,一定是原来的小虎吧?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怀疑? 石公子也好,小虎也好,今日的表现都十分奇怪。若如石公子所言,死者与他的过去、与石姑娘的失踪有着关联,他的行为倒也不难理解。但是小虎的转变那么突然,究竟有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在他看管之时有犯人死去,还是因为他发现我与石公子所说的秘密将他排除在外,才会对我们这么冷淡? 在我的意识中,不愿对小虎有所怀疑,而理智却支配了身体,突然抓起他的双手…… 第十九章 十年一劫(动机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手掌没有,手背也没有,他的手上没有仵作所说的抓痕。 小虎迅速抽回手,显出些许愤怒:“你做什么,在怀疑我吗?” “我……”不知如何解释,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不禁做出这样的事情,像是背叛了朋友一般,十分愧疚。 “我知道,如果不是自杀,我的嫌疑最大。没想到你会怀疑我,不过这也正好。”他又伸出双手给燕捕头和另一名衙役看,“这样可以证明我不是凶手了。毕竟我不是仵作,发现不了什么疑点,只是根据现场和自己所知判断他为自杀。既然现在断定有凶手存在,那么我们要不要该赶紧出去搜查呢,燕捕头?” “你们这些小子,真喜欢自说自话,石昔白这样,你也这样。凶手是谁都没有头绪,搜查什么?白费力气。你们两个给我把现场收拾了,写好记录,再把尸体给老武送去。”燕捕头临走还不停埋怨,“真是的,最近已经被那个连续杀人犯弄得晕头转向,又来了新麻烦。”他走到转角处,突然转身问道:“这个牢房不是空的吗?” “哦,那是今天才抓到的窃贼。”小虎立即答道。 “这种犯人打一顿,关个几天就赶紧放了,浪费米饭。” 现场已调查完,燕捕头也离开了,留在此地似乎也没什么可做。然而就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开,自己又觉得不太妥当。 “小虎,对不起,刚刚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我相信你不会杀人,真的。”我说出这话,心中没半分忐忑,完全没有说谎的感觉。可是,我也确实思考过那个可能性,为什么会如此矛盾。我相信小虎不会杀人,而不是“相信你没有杀人”,这其中是否有细微的差别呢?今日的他俩都有不寻常的举动,我的思想也如此奇怪,仿佛被那种感觉撕裂成了两个人,而作为他朋友的杜嫣和寻找真相的杜嫣,想法似乎恰恰相反。 “行了,我知道了。”敷衍般的回答,判断不出他对我的话是否相信。 我只有带着烦恼与疑惑离开。又经转角,牢里的那人依旧熟睡着…… ----------------- 本打算去翻查犯人的记录,恰好见知县来了衙门,便决定直接向他询问。从方才狱中所闻和眼前知县紧张的模样看来,他一定与犯人交情匪浅。 “知县大人。”我行了平常的见面礼。 “哦,你也在这儿?我现在有要紧事,不招呼你了。”他匆匆丢下一句,就赶往大牢方向。 “知县大人是为了那个死去的犯人而来吗?” “你知道了?” “可以将那名犯人的身份告诉我吗?” 他面露难色:“这……这事你还是不要插手。” 我知道他有所避忌,便上前小声说道:“那人是您的朋友吗?他是被人下毒杀害的,若是知道其身份,凶手或许就浮出水面了。” “你怎么知道?”尽管身边只有石公子在,知县仍本能地看看四周,而后小声说道,“来,我们进内堂再谈。”刚走两步,他转身吩咐:“你去忙你的。” 我知道石公子也十分在意我们的谈话内容,然而他在场,或许知县不会如实相告,毕竟我对他来说是个相熟的晚辈,依爹与他的交情,他不会故意欺骗我。因此向石公子点头示意,他也立即领会了我的意思。 --------------- “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透露什么,那只是我根据情况的推断。” “前几日还听老杜提起你,没想到现在竟有如此能力了,听说之前两起杀人案也是你帮忙查明真相的?” “只是略尽绵力而已,给衙门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那么这回的案子也拜托你了,怎么说都是多年的老友,也不想见他死得不明不白。”知县一声哀叹,可见十分重视那名死者。 “知县大人言重了,即便您不说,我也打算找出凶手。不过可否请您将前因后果相告,他究竟是谁,为何会被关在牢中?” “人都已经死了,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我们自幼相识,他原本是宫中的太医,虽无显功,也无过失。十年前他突然跑来找我,说自己受人指使做了件错事,一方面担心被害者报复,另一方面主谋者似乎想过河拆桥。为了逃避追杀、保住性命,他要求我将其关入大牢,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世。他说躲在那里才最安全,不会被那些人找到。老友既然开口相求,我也尽我所能帮忙。虽然他犯了错,但也是受人威逼,不得不做。于是我将他藏于牢中,命令衙差们好好对待,就这么平平安安过了十年。原本以为此事不会泄露,没想到他还是逃不过。” “他匿藏于此的秘密可有其他人知晓?” “性命相关,我怎么可能对外人说,若是被知道,说不定我也要受到牵连。跟衙差们也只说是旧相识,要让他吃好睡好。” “既然十年都没有被发现,却突然被杀,近几日衙门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或是特别的人来过?” “近来为了新娘被杀一事,衙门可忙坏了。义庄又被烧,要拨银两重建。除了这两件也没什么大事了。要说来衙门的人……你也知道四王爷的筹款宴会这次在本县举办,所以就在家中招待了展明和玄文两位大人,他们到衙门走过一趟。啊,难道……” “对,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人。您也说他原本是太医,也许就是在宫中发生了什么才会被人追杀。他没有说过那件事吗?” “他只说了个大概,至于害了谁人,主谋是谁,怎么也不肯说。不过如果真是那两位大人所做,还是不要追查为好,否则只会惹祸上身。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先前对故友被害的遗憾与哀伤此刻都没了,知县一心只想着保住性命。 “倘若真是他们所为,知县大人藏匿犯人之事想必他们也都知道了。既然您如今没事,不如就让我查清真相,而后再由您决定是否公开。”对于官场上的规矩,我不得不遵循,即便想随心所欲,即便是为民请命,但得罪了知县,以后再也没有替人洗刷冤情的机会了。 然而我不想就这么放手,哪怕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想找出真凶。 “你说的有点道理,不过必须答应我,找到凶手后不能声张。” “知县大人,您放心吧,就冲着爹与您的交情,我也不会做对您不利的事情,不如说查出真相才更安全。” 第二十章 十年一劫(真相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杜姑娘,知县跟你说了什么?”我刚走出大堂,石公子便迎上前问道。 “对了,就是称呼。”听了他的话,我恍然大悟,为何觉得今日的小虎如此不同,而这就是最明显之处。或许更准确地说,小虎的改变是在狱中再遇之时,早上他的一言一行还和往常一样。 我答非所问,令石公子误解了:“过去直呼姓名的确有些无礼,难道与小虎同样称你也有不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的没错,小虎一直都是如此称呼我,而都称你为‘白兄’对吧?还有对仵作也是。”我急忙解释。 “原来你在说小虎的事,我也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与平日所认识的他截然不同。”他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放弃了之前一个问题,“现场或者尸体身上有什么发现吗?” 我把仵作所言与自己的些许推测说出,他一边听一边认真地思考着,神色越来越凝重,大喊一声“糟了”,拔腿就跑。 我想拦下他问清原委,他的模样却像是刻不容缓,便只能用尽全力、追随其后。 刚刚跑到衙役房,只听他问了句:“小虎在哪儿?”又立即冲出了房间。 “站住!” 才到一转角便听见大喝一声,越过墙壁看去,只见后院站着两人,离围墙近的那人是小虎,而那声制止正是从石公子口中说出。 两人只在话语出口后停住片刻,而后小虎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你打算逃走了?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小虎在哪儿?”石公子的问题令我莫名其妙。 小虎却毫不惊讶,平静地反问:“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小虎啊。” “既然不肯说,那只有……”他还未说出最后几个字,就已经冲到小虎面前,出手袭击。 意想不到的是小虎竟稳稳地接下那招,表情依旧从容不迫。石公子步步紧逼,小虎却招招退让,看不出丝毫想打倒对手的意思。尽管我不懂武功,但从两人过招的架势看来,小虎那一方并非不济,反倒是绰绰有余。 他找到一个空当跳上围墙,抛下一句话:“别追了,我不想……”最后几个字因距离太远而未听清,只眨眼之间他便消失了。 石公子没再继续追,不知是由于轻功不及还是小虎最后留下的话。他望着小虎消失的墙头,脸上充满不甘。 我跑上前关切道:“石公子,你没受伤吧?” “没有。”听这语气,似乎他宁愿负伤,也不想就这样放跑了对方。 “小虎他的武功居然那么厉害?”我仍然没作其他考虑,只一心为所见之事感到诧异。 “他根本不是小虎。”他边说边起步往回走。 “你要去哪儿?他不是小虎?可是明明长得一模一样。”我小跑着跟随其后,不忘询问那个未解之谜。 “那只是易容术。” “易容术?”这种本事我还是第一回听说,虽然知道人可以变装,却不知连容貌和声音都能伪装得一模一样。 “你非江湖之人,不知道是自然。我从前也只是听说,这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若非察觉到性格不同,外表真是难辨真假。虽然语气上他还不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声音却可以和小虎相同。不仅如此,他的武功远胜于我,一定不是个普通的杀手。” “你现在要去追他吗?太危险了。” “不,以他的轻功我根本追不上,也不知道他朝那个方向跑了。”他一路走着,一边四下张望。 “那你在找什么?” “真正的小虎。”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远眺、严肃地说,“希望他还活着。” “你这样漫无目的地找要找到何时,不如想想有没有线索?”我知道他十分担心小虎的安危,我也一样,但同时又松了一口气——小虎果然不是凶手。 “我不能在这儿空想,什么都不做。用不着你帮忙,我自己找去。”他又一次撇开我,除了焦急,却好像还存在着另一个理由。 --------------- 逃走的那人所用的手法十分单纯,就是扮成小虎以解除所有人的怀疑。他一定是趁小虎不备偷袭,将其藏在某处后易容成了小虎的模样。然后在送饭时杀了牢里的太医,再等交班时自己发现尸体,做出虚假的供词。可是那人武功如此之高,当时牢中只有小虎一人守卫,他大可杀人后直接逃走,任谁都拦他不住,何必大费周章易容犯案? 自杀。 对了,他是为了将犯人的死伪装成自杀,这样就不会有人深入调查下去,难道是为了隐瞒什么吗?会不会与石公子有关?或者说是与前太子有关。那么精通易容、武功高强的杀手,是宫里的人?那个人是否认识石公子呢? 如果他是皇上派来的,目标应该是石公子才对,又为何在交手之时完全没有杀意呢?不知道那人最后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不,杀手的动机如何,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该是找出小虎的行踪才对。 我立刻停止了先前的思考,转而回想每一个细节,希望能找出小虎所在。 凶手为了避人耳目,应该是在牢中对小虎下的手。但是刚才牢内供守卫歇息处,并没看见什么血迹,或许小虎还活着,只是被弄晕了而已。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往衙役房跑去。不知这是《洗冤外传》的提示还是自己莫名闪现的想法。今日《洗冤外传》是否起了作用,我并无明显的感觉,不知是还未到时候,还是那股力量渐渐与我的思绪融合,再不那么突兀了。然而现在案件已经水落石出,不过被凶手逃了,心中也没强烈的反对之意。是仵作理清了案情,是石公子找出了凶手,这回我却毫无用武之地。借着奇特的力量,把自己当做破案高手,如此也还不及他两人的智慧,不觉有些丧气。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且不说动机如何,小虎还下落不明,至少我该先一步找到他,才不枉得到了那一本奇书。 “衙役的衣服可有多出的?一般都放在何处?”我推开门见人便问,已经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个疑问究竟从何而来。 第二十一章 十年一劫(寻人篇)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衙门的用品都由师爷管理,至于有没有多的衣服,只有他才知道了。” “师爷现在在何处?” “他今天没有来。” “那么你可知用品放在哪里?” “就是后院的仓库,但是钥匙由师爷保管,他不在谁也进不去。” 我即刻前往仓库查看,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四面也没有普通的大窗,唯一的两个换气窗根本容不下一个成年男子通过。除非是从屋顶进入,但在这衙门之中,虽非人来人往,却也至少有一人巡视,出现在仓库屋顶那么显眼的地方,很难不被人发现。如此一来,那人身上的衣衫不是备用品,而是从小虎身上脱下的。 确认之后,我又去厨房问了小虎取食盒的时间,而后再次回到了衙役房。 “你们有谁见到小虎进出大牢?” 几名衙役你一言、我一语,将各人所知如实相告。 依几人所言,小虎回到衙门后,将女子的头部送去了殓房,而后取了食盒进入大牢交班,一次也没离开过。那么凶手袭击小虎之处,一定不是回衙门前的大街上,否则即便他事先易了容,换上衣装也需要些许时间,难免不被人发现。与先前推测一致,凶手换用小虎身份之处,就在大牢之中。而后若他没有离开过大牢,那么小虎一定被藏在牢中某处。 尽管不知那些衙役是否目击了全部,但一种感觉令我对自己的推测深信不疑。若是需要证据,那就是…… 我知道了,我知道小虎在哪里了! 牢房里那个奇怪的犯人,他没有被任何声音吵醒,一直安然睡着。看不见他的面容,燕捕头也不知何时抓了这样一人,他一定就是…… “小虎,小虎快醒醒。”我已等不及衙役将门打开,朝着他的背影喊了起来。然而那人依然静静地睡着,一动不动。 我冲进牢房,将那人翻转过身,眼前出现了一张从没见过的面容。他是谁? 正当我为自己的推测错误而惊讶时,身后伸出一只手,抓住狱中之人脸的一侧,猛然将一层皮状的东西撕了下来。我还未来得及察觉发生了何事,眼前那人已变成了小虎。转头看去,只见石公子手上拿着方才撕下的物品,其上眉眼依旧清晰,但眼口鼻处留下的空洞,令人看了不禁心生恐惧。“那……那是什么?” “人皮面具。” “人皮?”我先是一惊,而后猜想那不过是个命名,只因外形类似或用途如此,不会真的用人皮所做吧。 “一般所用也许只是动物皮或植物浆液所做的替代品,但这是真的,所以才贴合得天衣无缝。” 听了他的话,我伸出的手颤抖了,本欲取来一看,此刻却避之不及,因为那真的是从某人身上取下的——人皮。单是想象制作过程,就涌起一阵恶心感。 谁知石公子突然伸直了手,那人皮面具就在眼前咫尺,空荡荡的双眼好似透出深重的哀怨,吓得我跌坐在地,扶住小虎的手也放开了。 “哎呀。”这一摔,他竟醒了,大叫好痛,坐起身时却依然迷迷糊糊,“这是……我睡着了?” “太好了,你没事。” 石公子虽没说话,却和我一样用欣慰的表情望着小虎。 “你们怎么了?我为什么在牢房里?我的衣服……”他疑问不断,而后猛然醒悟,“对了,我被人……”小虎站起身像是要去追凶手,刚迈出一步却摇摇晃晃地靠向一旁。 “暂时不要动,多坐一会儿,药效应该还没散。” “白兄,那个人在哪儿?把我迷晕的人在哪儿?我一定要抓住他!”小虎用尽全力挣扎着,但手脚并不听使唤。 “就算要抓人,也得等你身体恢复了。”石公子顿时严肃地说道,俨然一副大夫的口吻,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药瓶内倒出一粒药丸,塞入小虎口中。 这一句十分奏效,小虎霎时安静了,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杜姑娘,借一步说话。” ------------- “多亏了你,才这么快找到小虎。”石公子一副安心的模样,可见他俩兄弟情谊果然深厚。 “不必说这些,我也当小虎是朋友,而且只不过早你一步,发现他被易容的也是你。” “不,我见你慌忙跑去,像是有所发现,才跟来看看。若非及时找到,将他叫醒,可能就这么睡下去了。” 原以为只是普通的迷药,不想竟有那种效果,现在想来心有余悸,好在找到了小虎,他也清醒过来了。石公子的医术果真厉害,只略微诊断便知晓了药效,刚才让小虎吃下的药丸大概就有解毒之类的功用。 “那种……”我正开口想问药丸的成分,没有留意到石公子也同时开口。他面露愧色,说了几个字:“对不……” 两人不约而同地出声,都没听清彼此的言语,紧接着又都沉默了,等待着对方。我抬手示意他先说,以免再一次言语的相撞。 “其实……也没什么,刚刚是我太过着急,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并非帮不上忙,不是之处还请见谅。” “原来是这个,我早就忘了。”我笑着一带而过,又问起了案件的事,“那人给小虎下慢性的毒,为何当时没有杀他?” “我想是不够时间处理尸体,所以他还特地将小虎易容,伪装成一名犯人。那种迷药虽不致死,但却能让人一睡不醒,多日不吃不喝,谁也支持不住。” “凶手为何不对那名犯人使用同样的药呢?那样看上去不就像自然死亡一样?” “他应该是担心中途被人救醒,再下手就难了。至于小虎,若是同时在牢中发现两具尸体,任谁都会怀疑那并非单纯的自杀或意外。” “多得如此,我们才有机会救了小虎。凶手费尽心思都让我们相信那个太医是自杀的,一定是不想我们继续调查下去。” “你听知县说了他的事?”我随口说出死者的身份,石公子立马就察觉了。 我不打算隐瞒,先前也是因为小虎的事而错过了机会,便一字一句转述了知县的话。 “究竟是谁呢?”他一脸不肯罢休的神情,努力回想,却似乎因失去记忆而找不出头绪。 “他连知县都没有告知,一定是个身份不俗之人。” 然而,石公子没有继续同我讨论此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瞬间少了几分探求的欲望。他是无奈地放弃,还是有心隐瞒呢?心中总有一种感觉,或许这改变与那句话有关。 第21.5章 昔日昔语(11)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别追了,我不想伤到你。”那人说完,便消失在了墙头。如此轻功,实属上乘。我虽不了解自己曾练到何种程度,但也深知凭我的双脚,追不上那人。 刚刚过招之时他就对我处处避让,明明只要认真出手,我一定不敌。最后还说了那样的话,为什么呢?难道他认识我?然而他杀了太医,令我断了线索,从他的做法看来是为了隐藏过去的事而将太医灭口,并非为我报仇。那么他为何不顺手杀了我,以免后患?此人究竟是敌是友? ------------- 将小虎送回客栈,我没有即刻回家,在外一边徘徊,一边思考。 那人藏于狱中十年都安然无恙,为何偏偏在我找到之时就被杀了?就差了仅仅一句话,幕后主谋依旧不得而知。若他一直被人监视,发生这样的事也并非不能理解。但是既然派出如此武功的杀手,早早了结那人的性命岂非轻而易举,何须等到此刻才动手,莫非那主谋还有恻隐之心?我笑着摇了摇头,就连心生这种想法的自己,都觉得十分荒谬。 这么看来,凶手也是恰好得知了太医的行踪,便下了手。 突然一个飞石朝我射来,我心不在焉、闪避不及,被其击中。石子滚落在地,外面包裹着一张字条,上面只五个字:“城外十里坡。” 我立即四下张望,并未发现可疑的身影,到底是谁?这厢太医刚刚被杀,那边又有神秘人与我联络,会不会是为了香兰的事?然而一切过于巧合,我反倒认为这字条就是杀害太医的凶手所投,而他对我似乎没有恶意。 无论即将面临什么,这一趟非去不可,心中期待着与香兰相见,相悖的预感却令我无法欣喜。←百度搜索→風雨小說網 ------------- 独自到达约定之处,已是一个时辰后。一走入十里坡范围,我便一边前进,一边呼喊:“我来了,快出来相见。” 只听身后枝叶晃动,而后一男子声道:“拜见五皇子。” 那人放开作揖的双手,抬起头来。此人身高超过我一拳,肤色偏黑,身形偏瘦却十分结实。从他的语气和身法判断,正是今日潜入衙门的凶手,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你认识我?到底是什么人?” 他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像是被重要的人忘却一般,沉默着,什么都没有回答。 眼前之人的反应与他今日所做之事,在我看来背道而驰,令我越发疑惑,也更加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真相了。于是急火攻心,顾不上分析因果,不觉动起手来:“快回答我,是不是你抓了香兰?” 他依旧没有还手,任由我抓着衣襟摇晃,而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问道:“您真的不认识我了?我是展明。” 听着如此话语,我不禁放开了手,将实情告知:“我被人袭击,跌落山崖,所以失忆了。”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突然觉得这人十分熟悉,曾经颇有交情。 “您失忆了?那么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他的敏锐与外表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刚刚查到,就从那个今日被你杀死的人口中。”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但是主子的命令我不得不从,若有帮得上的地方,我一定尽力而为。”他对我的称呼尊敬有加,却没用自贬的言语称呼自己,听来似乎是我的属下,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又不仅仅如此。而且,他正真的主人并不是我。 “那么他无法回答的问题,就由你来回答。你知道我为何会离开皇宫,又被何人追杀吗?” “两年前,您说为了寻一种草药前往岐阳县,就这么一去不返了。我曾私下找寻过很久,依然没有您的下落,但我认为这些都是九皇子的阴谋,一直都相信您还在人世。终于找到您了!”他的目光就如我今日找到小虎时一样,激动而安心。 尽管知道此人不会伤害我,面对他的靠近仍然下意识躲开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你的主子又是谁?” “我是兵部尚书的幺子,自幼便入宫陪您读书、习武,而安排我在您身边的正是当今太后。” “太后?他不是诸葛靖的母亲吗,与我何干?”对于一个不念手足情、狠下杀手之人,我不愿兄弟相称,尽管知道直呼当今皇上的名讳是何等大罪。 “不,九皇子自幼丧母,所以如今的太后就是过去的皇后娘娘。至于五皇子您,在十年前就被送到皇后处寄养,成为了她的儿子。” 原来如此,得知了展明的主子,再加上太医未说完的话,我便想通了事情的始末。皇后因为无子,就一直想得到在父皇心中认定为太子人选的我,所以陷害母妃入冷宫,堂而皇之成了我的养母。他日我登上帝位,她太后的宝座也稳如泰山。 然而,她若如此打算,应该不会想害我性命,除非被我发现了她的阴谋。我省去猜想,直接问道:“追杀我的人是太后派来的吗?” “不是,您虽然仍挂心着宁妃娘娘,但与太后间亦相处融洽。” 如此看来,定是诸葛靖所为,趁机抢夺本属于我的江山。太后一定认为我已经死了,才会同意另立他人吧?还是说她受到诸葛靖的逼迫,不得不应允。很可能父皇驾崩,也是他所为。狼子野心,不仅残杀兄弟,连亲生父亲也不放过,也许这就是皇室的悲哀,但是怎能容许这样一人掌控天下苍生的命运? 这两年以来,日子平平淡淡,我却乐在其中。即便知道自己曾为太子,也觉得是否拥有江山并非最重要的。此刻突然有了些许动摇,我想要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小猴,救我……” 耳边忽然传来香兰的声音,我知道这只是心中的警示。对,比起仇恨、比起地位,她才该是我心中的唯一。为何以往的记忆逐渐回归之时,这两年的日子却慢慢淡忘了? “你可知我有没有其他仇人?” “五皇子赏罚分明,又不会赶尽杀绝,在宫中深得人心。若是被人记恨,也是些妒忌您的小人。我想最大的敌人,应该就是九皇子了。” 他的回答虽与我的猜测相合,但香兰之事依旧没有进展。我并非相信诸葛靖的为人,反倒是因为清楚他的做法,才认为他不会抓走香兰就罢休。若要以此威胁,更不会制造她已死的假象。 展明似乎并不清楚香兰的事,趁其在此,还是多掌握些情况,以便日后调查:“那太医在此躲藏了十年,为何到了今日才灭口?” “太后一直在找他的下落,只是没有消息。我恰好来此执行公务,在衙门见到了此人,所以……我并非有心破坏您的计划。” “行了,你也是听命行事,我不怪你。那么我母妃被陷害的事情,你也清楚了?” “宁妃娘娘被陷害?是说宁妃娘娘被打入冷宫之事吗?当时我还没有入宫。” “那你为何会对太医下手,他就是太后派去陷害我母妃之人。” 展明波澜不惊的面容也因惊讶而改变了,像是头一回听说此事:“对不起,五皇子,我若知道他是那么重要的证人,就不会……”他没有说完,毕竟是否了结太医的性命,他只是执行命令,不能擅自做主。然而他内心好像更愿意达成我的愿望,左右为难,不杀之言无法轻易说出口。“第一次出宫办事,太后就吩咐我若是遇见此人,格杀勿论,没有说原因,我也不能问。” “事已至此,你只能做一事补救了。”我不知他是否对我知无不言,因为作为下属,是无法违逆主人之意的,即便自己有千百个不愿。 “五皇子需要我以命抵命吗?您动手吧。”他闭上眼,面色从容,不露惧色。 “先前说我不会赶尽杀绝,如今却让我亲手杀了你,究竟在你心中,我是个怎样的人?” “不,这与五皇子无关,是我自己……”比起自己的性命,他却为了我的秉性而反抗了。 “别说了,我不想要你的性命。尽管一时不能替母妃平反,可至少也想见见她,她还活着吧?”我相信那个冰棺中中毒的女人就是她,不知能否称之为活着,但也非已死,“你知道她在哪吗?” “宁妃娘娘身中剧毒,现在就在应天府以北的极寒之地。两年前她被封了经脉放于冰山之中,而您就来此寻找解毒的药草。虽然那样可以避免毒气攻心、游走全身,但时隔两年,情况并不如当初一般。” “我们这就启程。”父皇已在我失去记忆时宾天,我不想连母妃的最后一眼都见不到。 “可是我必须回去复命,皇上那边还有事情要办。不如一个月后从应天府出发。我知道这不该由我决定,不过当时您说那种草药可以找到的日子就在每年这个时候,您是否该多留些时日,若是能找到草药,宁妃娘娘就有救了。” “嗯,你说得不错。”我细细考虑,这的确是最好的安排。如今我已经知道如何引出七叶七色草了,只要找到捕捉的方法,便能在相见之时救回母妃,不该就这么放弃。“说起来,你来此是为了什么?” “参加前日燕王举办的慈善筹款宴会,替皇上招募些有身份背景的能士,还有挑选秀女,因为出席之人都是富商、官员以及他们的子女。” “可有收获?” “江员外的次子江灏像是个可造之材,此外杜家小姐似乎在哪里见过,本想将她选作秀女,岂料面纱之下……也许与我那日所见并非一人。” 江灏、杜嫣?偏偏是他们二人。不过杜嫣用了我的药,展明一定看不出她原来的面容。“你说那日所见,莫非你见过那位杜姑娘?” “就在不久前,皇上收到有关您的消息,所以微服来此寻找您的下落。经过酒馆时遇见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独自饮酒,便命我下了些药,将她带去了客栈。” “究竟是何时?” 他略一计算:“上上个月末。” 莫非那女子就是杜嫣?她自杀的原因是,被诸葛靖…… 第二十二章 不杀之伤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不知为何,我们俩总是不知不觉陷入这样的氛围,或许是因为做着同样的调查,既想得知对方的想法,却又要彼此隐瞒。我不想被他知道的是他的身份,不,亦或是我知道他的身份一事。而他所要保守的秘密一定与此相关,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可是看起来,他尚未恢复记忆,因为那种在空白中寻找记忆碎片的感觉,就像是飘荡在一望无垠的海洋中,远处看到的地平线永远到达不了,什么都找不到、抓不住。那份我深深体会的心情,全部都显现在了他的脸上。 只有再一次搜寻两人可以坦言的话题:“仵作说死者指甲中有皮屑,可是我看过他的手,什么伤痕都没有。尽管他是凶手已成事实,但还是难以理解呢。” “你忘了?他懂易容术,只不过在手上贴一层皮,比贴在脸上容易多了。” 如此说来,我所摸的就是……虽然见过尸体,连近来被那般残忍对待的死者都见过,但想起那一层皮,同样是抓着对方的手,同样是温暖的触感,依然难减那份恐惧。 -------------- 翻开《洗冤外传》,所见内容虽然意料之中,却仍旧令我有些惊讶。与三日前码头边的尸体一样,西街后巷的女子头颅并未入案,而狱中的太医之死,则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凶手已经承认了杀人之行,却从眼前逃走,提示的小字应该不再指出证据,而是凶手所在——“皇城”。 他是宫中之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娘被杀案的凶手还无头绪,藏匿十年的太医又被杀了,虽然真相已经查明,但其背后牵连甚广,或许又是个更为复杂的案件。 凶手既然是易容,那他原本的容貌又是什么样呢?最近来此的宫中之人也只有展明了,玄文虽是燕王的下属,但并不在皇城之中,难道凶手就是展明?在巡视衙门之际,恰巧被他见到了行踪不明的太医,于是杀人灭口。他是皇上的使臣,杀死那太医也一定是皇上的意思,事情该不会与争夺帝位有关吧?果真如此,石公子的处境不会相当危险吗?若是被展明认出他是昔日的五皇子,会不会狠下杀手?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有所防范,我是否应该把此事告知呢? 我告诉他警惕展明,便不得不说出原因,我知道他身份之事也不打自招。若再追溯从前,或许费尽心机、花钱做戏之事都会统统暴露。那时候,好不容易得到的些许信任,也都付诸流水了。我该怎么办才好?置之不理,可是明知他将遭遇危险;如实告知,可是后果我并不乐见;匿名信件,可是他不会轻易相信,若是被查出,只会更加难以解释。 犹豫之时、彷徨之刻,最先想到的竟是灏哥哥。明明在为别人的事烦恼,却要寻求他的帮助;明明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却在尚未可以回应之时,依然这么依赖他。顿时开始厌恶自己,如此优柔寡断,说是顾虑着所有人的感受,却也在伤害着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可是以我如今的情况,还有什么资格去选择? 一旦陷入悲伤,便更想见到那温柔、平静的笑容了。 --------------- 尽管宴会一别不过两日,却觉得许久未见了。这几天忙着查案,这才想起当日展明似乎对灏哥哥说了什么,其实也十分在意。不知他是否专心读书,才没有外出。 想着想着,已经到了江府门前。 “杜小姐,这么晚来这里,找三少爷有要紧事吗?”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不过想见见他,他在哪里?” “三少爷在……不在府中。”家丁吞吞吐吐地答道。 看见他的反应,突然担心起了灏哥哥,是否发生了什么才不能相见,便更加坚决了:“这样的谎言就想打发我吗?” 家丁却比预想中更早地松了口:“其实是三少爷吩咐的,谁也不见。三少爷这几日似乎得了重病,一直呆在房内,却不让大夫诊治。” “他现在怎么样了?” “小的也不知道,杜小姐能不能劝劝三少爷,给大夫看看?我们这些下人也都很担心他。” “我这就去。” -------------- “进来,饭菜放在桌上就出去。”这是那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只是少了些精神,有气无力。 我顾不上什么礼节,直接冲到床边。只见他盘膝而坐,闭着双眼,脸上失了血色。 像是感觉到我的气息,他睁开双眼:“怎么是……”一句话还未说完,突然表情变得十分痛苦,“啊”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我大惊失色:“灏哥哥,你怎么了?我去请大夫。”泪水伴随着话语一同流出,刚要起身,却被他制止了。 “嫣儿,别走……”他艰难地喘息着,“把门……关上……” “可是……”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或许是已经难以说出话了,强硬的态度却从他的目光中一览无遗。 我只得起身关上门,回到床边静静地等待他可以开口的那一刻。 他像我进入时一样,闭着双眼休息了一阵,终于睁开眼说道:“现在这些下人居然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竟说的是那些,似乎并不想见到我,心中如此想着,嘴里也不禁说了出来:“灏哥哥不想见我吗?” “当然不是,只是不想让你见到我现在的样子。”此刻的笑容中夹杂了无奈与自嘲,“我这模样说要保护你,你也不会相信吧?” “才不是,灏哥哥在身边才最令我安心。所以你一定不能有事,请大夫来看看好吗?”我已止不住泪水,明明不想哭的,明明不该露出这种表情,这不就好像即将分离一样吗?不,绝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他拿出手巾拭去我的泪水,反倒笑着安慰道:“我并非不给大夫医治,而是已经知道了疗伤的方法,每日调息再过些时日就能恢复。只不过调息时需要平心静气,才不准许旁人打扰的。你说了那样的话,我怎么能轻易离开你身边,你认识的灏哥哥可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对吧?当日被你一语惊醒,我不会再做放弃性命的事了。” “难道是因为我,所以你刚刚才吐血了?”顿时一阵罪恶感袭来,令我无颜再去直视他。 “嫣儿,与你无关,是我明知有人进入,却还是疏忽了,换做其他人送饭入内,结果也都一样。”他抓住我的双肩,迫使我看向他,“不过是些淤血罢了,我多休息几日就可以恢复。” 然而先前他吐出的血色如此鲜红,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淤血,我伸手想替他把脉,却被他拦下了。他是为了隐瞒伤势吗?难道真的很严重?“灏哥哥,你究竟是怎么受伤的?还有你所说的调息,是在练内功吗?”明知该让他少言、多休息,却还是控制不住,除了好奇,更多的是想了解情况,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你还记得那日展明对我说了一些话吗?他想让我替他杀一个人,若是成功,便向皇上引荐我。虽然我一心入仕、为国尽忠、为民效力,却不能为了自己随便取人性命,就断然拒绝了。结果令他不满,于是打了我一掌。至于调息,并非是练内功,而是为了治内伤。过去我曾遇见一位云游的医师,有幸得到了治内伤的方子,只要按其上所写每日服药、调息,便能痊愈。” 原先就怀疑今日之案是展明所做,又听灏哥哥提起杀人一事,便对展明就是凶手确信无疑。“灏哥哥,他让你杀的人难道是关在衙门大牢中十年的那名犯人?” 对于我的问题,他有些惊讶,或许是没想过我会知道此事的内情,随后点头称是:“没错,就是那个人。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今日那人就死在了牢中,虽然找出了凶手,却还是晚了一步,让他逃走了。我想那人或许就是展明。” “嫣儿,既然你调查了此案,可知他为何要杀那个人?都是我不好,若是我事先去衙门提醒他们小心防范,也许就能救回一条人命,可惜……”他叹了口气,神情十分自责。 “灏哥哥,你被他所打,身受重伤,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他们宫中的恩怨,居然将你也拖下水。不如……”我想劝他不要走入那个权力斗争的漩涡,然而那是他最大的梦想,又怎能让他放弃?可是如今的皇上,不惜残杀兄弟来争夺皇位,对于知道秘密之人也赶尽杀绝,伴君如伴虎,在他手下做事太过危险。而且他身边还有个展明,既然已经伤了灏哥哥一次,也难保不会有第二次。虽然我不可以把自己的担心加诸于灏哥哥,但至少也要将所知相告,让他自行判断是否该为那样的皇上效力。宫内的尔虞我诈,朝堂的天下民生我都不懂,我所关心的只是我身边人的安危, “不如什么?” “没什么。”尽管石公子的秘密或许不该由我来说,但我本来就想找灏哥哥商量那件事,说出原委是必然的。见到他的伤势之后,更令我下定了决心:“灏哥哥,我有事要对你说……” 第22.5章 灏情灏志(8)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玄武靠近嫣儿不知说了些什么,我即刻上前打断,却为时已晚。他如此轻易地放弃了一睹嫣儿真容,本该庆幸才是,其实不然。以他的性格,居然没有一看究竟,怕是已经胸有成竹了。 我知玄武故意与展明竞价,为的是令展明对我更加势在必得,这样一来便更容易接近皇上了。展明果然约了我相见密谈,本县的烟花之地,亏他如此知晓。 “哟,江少爷,今儿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边说边在我身旁找寻什么人,“大少爷呢,没一起来?” 我那个大哥,成日游手好闲、沉迷花鸟、流连青楼,看来他定是这里的常客。而世人眼中却只有那个不学无术的大少爷,只要有江瀚在,我在江家便无出头之日。爹为何那样偏心,我不求他事事迁就我,只希望别再阻我仕途。为了江瀚他可以对我这般残酷,甚至有时令我怀疑自己并非他的亲生骨肉。皇宫中为了争夺地位可以弑父杀兄、尔虞我诈,不想这小小的江府之内也因为继承官位勾心斗角,即便我说了放弃,爹也不肯放过我。 “昨儿来了新的姑娘,就为大少爷留着呢,还请您帮忙捎个话。” 听**的语气,也分明看轻我在江府的地位。←百度搜索→風雨小說網本欲与江瀚一争,出钱要了他的姑娘,但正事要紧,伸向腰间的手又收了回来。而心中的不悦却没那么快消散,也不必特意给这种人好脸色:“他是他,我是我,有什么话自己说去。今日约了人在此,他姓展,可到了?” **被斥,灰着脸,但听到展明之姓,立马又堆出了一脸笑容:“原来是展公子的客人,里面请,里面请。” 不过是些认钱不认人的家伙,同他们计较反倒贬低了自己,而且今日受邀来此,不必为了赢过江瀚太出风头。 若非展明定下约见之地,我定不会来此。四处都是逢迎谄媚、甜言蜜语,没有一个真心。比起这些,嫣儿那时当头棒喝的斥责,反倒令我更加心暖。 跟着**来到二层厢房,与其他三面不同,这一侧的厢房十分冷清。她推开正中一间,桌旁在座之人正是展明。这屋里只有些酒菜,一个姑娘都不见,展明一脸严肃的模样,也不像好女色之人。 “坐吧。”他指着正对面的位子,而后挥挥手示意外人退下。 “展大人,不知今日让在下来此,有何指教?包下了两侧的房间,是有要事相谈吗?” “不错,来此见面不过是个幌子,你倒也观察入微。想必也该知道我约你相见的目的吧?” “展大人过奖了,有些事在下可不敢自以为是。不过曾听说宴会的一些惯例,展大人代表皇上来此,有着重要的任务。在下虽未入仕,但也算官家之子,若是有幸替朝廷效力,当然求之不得。” “既然你有此意愿,我也不必多费唇舌,来,我们边喝边聊。”展明边说边递来酒杯,眼神中却泄露一丝别样的意味,似乎有何企图。酒杯还未到面前,他突然抛起:“若是糟蹋了好酒,我可不会就此罢休。” 我起身接杯,他出手阻拦,就这样过了几招,眼见酒杯被打开一旁,无奈只得抽出腰间的灵蛇鞭,将几近撞上墙壁的酒杯取了回来。刚刚见他的神情,就知其意图,明明想极力掩饰武功路数,却还是被逼得不得不挥鞭。 “你外表一副书生模样,原来功夫也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人。”看他的表情,像是一早就发现了我的秘密,“你师承何人?” 我有些不安,怕他怀疑我与玄武之间的关系,毕竟这两年以来,每日都练着他所教授的武功,包括这鞭法。努力保持着平静的面容,装作有些许为难:“师父是隐士高人,名号不得外泄,还请见谅。” “那么我亲自去拜会一下。” “这……怕是很难,每次都是师父主动相邀,他老人家行踪飘忽,即便是弟子也非想见就见。说来惭愧,也因如此,我不过学到些皮毛,多谢展大人手下留情。” “用不着那么谦虚,没有本事之人,也不会被我看中。那么,你为何要隐瞒自己会武功一事?” 未料想他竟查到了如此程度,这谎言若不说得真切,恐怕事情难成。我叹了口气,开始诉说身世:“既然展大人对在下略有调查,那么我在江家的处境应该也有所了解吧?爹为了让大哥继承家业,对我处处压制,此次表演若非叨杜家小姐之光,怕是连出席宴会的机会都没有。以往,爹命娘藏起了我的琴,只怕我抢了大哥的风头,就连先生所书进入应天府第一学府的举荐信也被他撕毁。若是被爹知晓我学了功夫,难保不会命我自断经脉。为了保住大哥的地位,我只能做一个废人。” “所以你想参加科举,等金榜题名就脱离江家?” “展大人明查,在下正有此意。我不需靠父荫,也只有这条路可走。尽管不能入应天府的第一学府,但参加科举的举荐信不需经过爹同意,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非也,我可以再给你一条路——替太后办事。” 虽然听见他开口提议之时,我知道自己已经过关,却没想到他的主子并非皇上,而是太后。 “太后?展大人,这是……”心中有一猜想,但想从他口中得到证实,便一脸疑惑地问。 “这宫中的关系你不需知晓,只要记住自己的主子是太后就好。当然,你想得到的官位皇上都会给你,你依然是皇上的臣子。” “不知可否给在下一日考虑?”确信日后可以顺利进入皇城不假,但始终与原先的计划有所偏差。不知这接触之人由皇上变为太后,会否对主公的大计有所影响? “你认为听过了我的说话,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他并未面露凶相,然而每字每句都咄咄逼人。 “在下失言了,日后全凭太后差遣,还得仰仗展大人关照了。” “知道就好,看你也不是迂腐之人,该会审时度势。不过你踏了一只脚进来,就别想抽身了,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展大人说得是,在下受教了。” “对了,未免惹人怀疑,你还是如常参加科考。皇上一定会很欣赏你的答卷。” ------------- 我被打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每次呼吸都会牵扯着胸口,那是钻心的痛。尽管如此,我明白他留了力,否则我已经命丧于此。在宴会中走下台时,我便料到了有这一刻,这个人对于做错事的惩罚,从来不会手软。 “不过一个月,居然接二连三地犯错,是因为杜嫣吗?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原来给我留下说话的力气,是为了从我口中问出原由。“玄武,江家与杜家是世交,嫣儿于我如同妹妹一般。可否告知我主公的意图,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受到伤害,甚至是自己将她送入危险的境地。” “哼,”他冷笑一声,“江灏,你的志向也不过如此吗?为了一个女人就要背叛王爷?” “不,不是的。四王爷对我有知遇之恩,为了执行主公的任务,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哪怕赌上性命。任何人对我来说,都轻如草芥,可以毫不留情将他们断送,可是……只有嫣儿,还请代为恳求,千万不要对她下手。” 玄武没再以秘密回绝,终于松口了:“这点你大可放心,主公不想要她性命,也不打算伤她一分一毫,只想知道她的身份背景和生母的情报。你做是不做?还是让我亲自去找杜如海?” “你放心,我这次一定不负所托。” “别再有下一次,否则有什么下场,你心知肚明。此外,在查明王爷要的所有情报前,最好不要和杜嫣有进一步接触了。你说的兄妹之情我姑且相信,但在此之上,我劝你还是死了心。” 他虽没有言明,我却完全理解了其中涵义。先前只是担心嫣儿受到伤害,如今知道主公并无此意,可又出现了另一件令我左右为难之事。主公一直不曾有子嗣,难道是看上了嫣儿? 不,任何人都不能从我手中再夺走她。 然而还有一疑惑,为何还要调查嫣儿的母亲?依主公的年纪判断,莫非与嫣儿的母亲相识,因为见他们长相相似,才想寻访故人? 嫣儿的母亲早已过世,主公若将此情愫转嫁于嫣儿,该如何是好?总之先向杜如海问取亡妻的事情,此外,若是能查出主公的目的当然最好。但是该从何处着手呢?也许那个人可以帮到我。我从未想过背叛,但是为了留住嫣儿,不得不做一回了。 “你做好自己的任务,别想耍什么心思。” 被玄武一语道破,不禁有些心虚,急忙解释道:“我只是在想今晚与展明的会面,他似乎是太后的人。” “什么?他不是皇上的近身侍卫吗?” “我当时骑虎难下,只得答应替太后办事,不知会否影响主公的计划?” 他略微思考,似乎事情有些棘手,而给我的答复却是:“无妨,你尽量打探宫中情势,等我与王爷商讨之后,再安排你如何对皇上下手。”如此重要的事情,他居然不用请示就做了决定,虽说只是静观其变,主公或许也是同样考量,但玄武的权利如此之大,果然他与主公并非一般的主仆关系,有时甚至让人有他才是掌权者的错觉。 第二十三章 西街屠户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我将自己的调查所知与全部猜测统统告诉了灏哥哥,包括那个铃铛挂饰以及为了接近石公子而使出的手段。 听完这些难以置信的内容,他的表情却不如我想象般惊讶。如此平淡的反应,反倒令我诧异了:“灏哥哥,难道你都知道了?” 他浅浅笑着,语调不带起伏:“怎么会,只是我现在似乎连惊讶的力气都没了。而且石昔白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也好,四处躲藏的逃犯也罢,我所关心的是你接近他的理由。原来当时的你只是为了实现自己母仪天下的心愿而誓要与他在一起,听到这些,我已经什么都不能入耳了。”这样的平静,却饱含着喜悦。 “灏哥哥,我说这些不是为了……” “我知道,你希望我不要替皇上效力,以免像那个太医一样被灭口。可是,嫣儿,你也要听我一句,不要再靠近石昔白了。他现在已失了势,身份与逃犯无异,皇上会追杀于他,跟他在一起只会被连累。” 我无法否定他的话,那些都是事实。倘若如我的推断,皇上是一名恶人,那么石公子的处境定然危险。 “你觉得我是否该把这些告诉他呢?他似乎与我一样,失了忆,若懵然不知,岂不给了他人可乘之机?”此刻我只是担心友人的安危,或者哪怕是素不相识之人,我也会将我所知的前路上的危险告知,却完全忘记了询问的对象是灏哥哥。 “抱歉,我有些不适,今日你先回去吧。”看见他辛苦的样子,我知这不仅是借口,此前他都是硬撑着听完我的话。而现在的痛苦,除了身上的伤,不知会否因为我所言而加剧。 “灏哥哥,你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的。” “嫣儿,别再来了,等我可以走动自会去找你。还有……”他深深喘了一口气,却没有说出下半句,只是用担忧的目光凝视着我,而后躺下,闭上了双眼。 灏哥哥,对不起,或许我不能听你的劝,即便你说的全都正确。我们都有自己的坚持,我不能对别人见死不救,你也无法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吧? 最后我还是决定了去见他,为了保守一个秘密而用无数的谎言掩饰,我已经不想再这样了。尽管总有不能言明的情况,就如那本神奇的《洗冤外传》,但至少为了隐瞒自己过去的劣行而守着个无谓的秘密令他人陷入险境的如此自私之事,我不该做。 刚经过西街街头,恰巧见到石公子从城东方向走来,似乎也去往医馆。他身着衙役的服装,却不像刚从衙门归来,无论是衙门还是小虎家的客栈,都不在东边。 “石公子。”我出声叫住他,打算就在此处找个谈话的地方,以免去医馆又打扰到石大夫。 “这个时候来此,有话对我说吗?”他一眼就看出的我的意图,原来我的心思都在脸上显露无遗。 我点点头:“你呢?衙门似乎不在那边。” “没什么,一点私事。” 不知为何,他的模样心事重重,尽管今日太医之死令他断了线索,但现在的表情并不含疑惑,反倒像为什么已知的事而烦恼。而他避而不谈的语气也不像先前故作冷淡,反倒有一种毫不违和的感觉。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可是又从何得知呢?那名太医被杀,还有谁会知道他的过去? 眼下县里的确有一人,却是石公子绝不能相见的一人。 “你究竟要说些什么,若不是重要的事,我还要回去研究草药。”石公子的神色有些焦急,催促道,我这才察觉自己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 见到他之后,先前的决心、计划全都被打乱了,我左右环顾,总觉得不设铺陈难以直接切入整体。突然见到一名女子走入先前发现头颅的邢屠夫之家,情急之下便说起了另一件事:“我是想……现在邢雨会不会在家中,可否一同去问问证言呢?” “原来是这件事,可是我现在不在当班。”我以为他意欲拒绝,不料他稍稍考虑后,竟答应了,“好吧,我就和你一起走一趟。” ------------- 门一打开,眼前的面容顿时添了些惊慌:“你……你怎么来了?差……差大哥,还有什么要问吗?” “爹,是谁啊?”屋内传来一年轻女子的声音,随后她也出现在门旁,朝我们看了一眼,“这不是石大哥吗?”她边说边将门大开,对身旁的邢屠夫说,“爹,您是怎么了,连石大哥也不认识了?” “不,不是,人家现在是捕快了。” “那又怎么样?”邢雨轻轻把邢屠夫朝里屋的方向推了推,邢屠夫会意地走开了。而后她将我们迎进屋,看着我问道:“这位是谁?” 忽然感到某处射来一股恨意,再看邢雨的脸,笑容依旧,目光却透出浓浓的寒气。 她看看我,又看看石公子,不等任何回答便又对他说:“小兰的尸体刚刚被发现,石大哥就已经……”她没有说完,但如同质问一般的言语任谁都能明了她的想法。难怪她会厌恶,甚至仇恨素未谋面的我,她误会了我与石公子的关系,作为好友替石姑娘抱不平,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初次相见就被她当作敌人,我口中的话她还会相信吗?想要解释,但显而易见,只是徒劳。 “你误会了。你也看见我如今在衙门做事,这位杜姑娘是知县大人应允替衙门查案的,所以就一同过来了。” “原来石大哥入了衙门,有一阵子没见了,我都不知道呢。”她后知后觉的表情如此刻意,像是将汤圆吃了一半,才发现馅料错了。即便她先前不知,方才邢屠夫明明才说过,又怎会到此时才察觉?“这么说你们是来查案的?我和爹都已经去过衙门,该问的都问了,还有什么需要吗?” “其实是我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才拜托石公子一同前来。” “杜小姐想我们再说一遍?当然没问题。”她的态度骤然改变,“你们先坐,我去泡壶茶来。” 屋内并不大,一览无遗,中央是一个厅堂,左右各一间房。先前见邢屠夫进了右边一间,而厨房似乎在后院,那么左边一间就是邢雨的房间。 里面闪烁着烛光,我好奇地撩开门帘,向内望去。床上是一件色彩艳丽的新娘喜服,旁边的笸箩中还有许多粗细不同的针和五彩绣线。 第二十四章 时间之谜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杜小姐,你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我慌忙转过身,差点撞翻她手中的茶壶。尽管是为了查案而来,但也不过问清楚证言,擅自窥探房内是我理屈。于是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怀疑她的态度如此明显,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脸色一沉,用威胁的眼神看着我:“你看见了吧?既然被你发现了,就不得不……” 我不禁后退,她却步步逼近。她到底想做什么,该不会想杀人灭口?难道她就是凶手?石公子呢,他为什么不阻止? “哈哈……”邢雨忽然大笑起来,走到桌边将茶壶放下,转头俏皮地问,“被吓到了吧?” “这……”我看向石公子,寻求解释。 “别在意,她挺喜欢捉弄人的。”他像是早已见怪不怪。 “石大哥,别讲得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是她太好骗了。就跟小兰一样。” 石公子没有回应,邢雨也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顿时气氛变得尴尬。我走上前,勉强笑了两声:“原来是个玩笑,上当了呢。” “不好意思,一时兴起就想吓吓你,好像做得过分了。杜小姐是在奇怪我屋内的喜服吗?” 被她先一步说出了疑问,我也只有点头称是了。 “那是官媒馆的喜服,我时常会接些刺绣的活儿来做,单是替人化妆,银两不太够家计,而且还要储起一部分。” 我这才想起石公子曾说过,邢雨在媒人馆上工。先前见到喜服的一瞬间,的确产生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念头,原来只是一场误会。 “对了,石大哥同你说过吗?我的工作就是在媒人馆替新娘化妆。” “嗯,我知道,不过一时没想起,还以为……” “以为我是杀人的女鬼?” “不,我只是惊讶在这种时候,还有人胆敢成亲。” “唉,我一个普通的民女,哪能用得起官媒馆的东西?不过杜小姐成亲的话,一定会找官媒吧,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化最美的妆。” “我?还没……”我有些害羞地将头转向一旁。 正在此时,恰巧撞上石公子投来的目光,仿佛在责备我只顾着闲聊了。 我即刻准备问及案件,然而还未稳定的视野中,邢雨的表情有了异样的转变。定睛一看,还是礼貌的笑容。刚刚那个是什么?或许是看错了吧。 ---------------- “你在新娘的闺房中发现了无头尸体,具体情况可以再同我说一遍吗?” “当日我负责替新娘装扮,谁知花轿将近男家之时,新娘说少了一只耳环,怪责于我,一定要我返回取来。等我回到她的房间时,从门外就闻到一股铁锈一样的味道。可是门打不开,我就叫了客栈的伙计帮忙。然后我们破门而入,在床下发现了新娘的尸体,只是没了脑袋。当时我吓得瘫坐在地,那个伙计和闻声赶来的其他人就分别去男家通知老板、夫人并且报了官。” “这与我听说的似乎有些出入,发现尸体的并非你一人?” “可能是当时惊吓过度,说得不清不楚。虽然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怕,不过是不会记错的。除了我还有一个酒楼的伙计在场,可能后来他去找老板、夫人了,县衙的人到达时只有我在那里,才会以为我是唯一发现尸体的人。”她解释得从容不迫,合情合理,完全想象不到那时会因恐惧而胡言乱语。 “你刚刚说进入房前,门打不开,是为何?” “好像是房内下了门闩,因为撞门进入的时候,我看见两截断了的木头掉在地上。” 房间被从内锁住,必然是房内之人所为,而其中只有一具无头女尸,且不论一个人是否可以整齐地切下自己的头颅,就是头与尸身相隔数十里,就不可能是自杀。那么门闩究竟是谁放下的呢?难道凶手当时在房内,为了逃走才锁上门窗拖延时间? “当时房间的窗也都是锁上的吗?” “只有沿街的那一扇开着,我们都觉得凶手是从那里逃走的。走廊的门、窗都锁着,是为了不让我们进入,而且凶手当时好像还在房中,我隐约听到一些动静。” “什么样的动静?” “嗯,好像是拖动什么东西的声音。” 听她所言,似乎当时凶手就在房内,因为有人前来才夺窗而逃。然而新娘的闺房在二层,唯一的通路又是沿街的窗户,从官府接到报案的时间推算,那时候街上应该有不少行人,会不会有目击者呢?倘若真有目击者,为何时至今日都无任何消息?我突然想起了邢屠夫对凶手的描述,也记起了邢雨之前的话,于是问道:“你说凶手是个杀人女鬼,为何会这么认为?难道你也看见了什么?” “啊,是吗?”她若无其事地笑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都是听爹讲的。不过还真像那么回事,因为从我听到响动到进入屋内,也不过眨眼的瞬间,人就没了。” 他们父女之言,真是越来越玄,仿佛凶手真的不是凡人了。但是,除非证实那一时刻,并无人从窗口逃出,否则我不会相信一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然而找到目击者又如何,我还是无法解开那个奇怪的时间差,凶手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迅速将新娘带回房内,杀人、砍头,再将头颅放回新房呢?即便做后一件事时,使用轻功可以超越去通报的伙计,可是邢雨是在新娘之前就赶回案发现场,那段时间与行礼的时间相当,做出这样的杀人,真的有可能吗? 返回时间。 不对,这个算法错了。奇怪之处并非凶手的作案时间,而是邢雨返回案发现场的时间。先前明明才如此推算过,竟会又这样的疏忽。从发现尸体的时间看来,凶手的犯案依旧可以实现,只不过完成每一步都在最恰当的时刻:新娘刚入新房一会儿就将她劫出,邢雨和伙计进入房间前已经逃走,众人查看新房前放回了头颅。 可是邢雨在到达男方家前已经返回,为何会花了那么久才到达案发的新娘闺房?其中究竟发生过什么?或者说全部都是她的谎言? <> 第二十五章 新生枝节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你到达新娘家时立刻就去了她的房间吗?发现门被锁后也是马上就找了伙计帮忙吗?” “是的,店里的伙计都看见我进了后院,然后马上就出来了。” “可是从男方家回到八方楼,即便走得很慢,半个时辰也足够了,你为何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到?” “那是因为……”她略微思考,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而并非焦急地寻找借口,“对了,因为突然发现了尸体,吓得我连这件事都忘记了,本该去报官才是。其实那日,我为了快去快回,所以走了近路,结果在一个小巷中被人迷晕了。醒来的时候在马车上,听见抓我的两人说去取什么货,幸好当时没被绑住手脚,就趁机逃了出来。本想做完新娘托付的事再去报案,结果……” 突如其来地听说了新的案件,我不知不觉想要顺势了解更详细的情况,而忘记了先前的目的:“你的意思是被人绑架了?”不久前自己也曾先后遭遇过两回,虽然犯人有的不知所踪,有的被杀灭口,但不禁令人怀疑其中的联系?只要听到类似的案件,便比他人有更强烈的反应。或许先前的目标并不只是我,这会不会是同一人主使呢? “从当时的情况看,可能是这样。但是我想不出有什么被绑架的理由,我们家既没有钱,也没与什么人结怨。” “你确定绑架你的只有两个人吗?有没有看见他们的长相,或是记得什么特征?” 她努力回忆着,却因当时的恐惧和之后的惊吓而有些混乱:“我只听见两个人在对话,没发觉其他人的声音,那两个人走后也没人看守我,所以应该是两人。至于他们是谁,我什么也没看到,当时一心想逃跑,连声音是怎样的也忘了。” “那么他们口中的货物是什么?”抓走邢雨之人明明有事要办,为何还多生枝节,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子放在车上?若是为了绑架,也不会中途将人质放任不管,就这么离开了。无论怎么样,这个经历都十分奇怪。那两人赶着马车是为了取货吗?什么货物会用马车来运送呢?故意使用有遮挡物的马车,难道那些货物不能被人见到? “我也不清楚,就听他们说什么‘上次的在船上都死了一半,这次的结实一点就好了’。还有‘最近城里乱,大家都不敢随便外出,生意不好做’之类的。” 提到“死”,莫非他们所谓的货物是活着的东西?但后一句话听上去并没什么特别,大家外出少了,店里的东西自然卖不出去。要用船只越洋运送,会不会是什么西洋的小动物?就像大户人家喜欢养鸟一样,那些人从西洋运送一些稀有的动物贩卖。可是似乎在哪儿都没见过这样的店铺。 石公子从方才起一直置身于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们谈话。我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莫名起了些怒火,毕竟是关乎人命的案件,更何况他是衙役,甚至此事还可能与石姑娘的下落有关。 谁料我只是转向他,还未问起,他便先开口了:“她说的货物也许就是人。”他没有看着我,但所用称呼及语气,就像在回答我的问题一般。 “人?你的意思是把人运去其他地方卖了吗?可是朝廷不是颁布过命令,商船禁止运送船员以外的人吗?”这些是偶尔从爹口中听说的,虽然我对生意毫无兴趣,但爹为了让我继承家业,总会对我说一些类似的话题。 “的确如此,不过此处天高皇帝远,只要贿赂了管事的官员,即便做得再猖獗,也有办法逃过被问罪。当然,他们也不会在朝廷颁下那一律法后,还明目张胆地行事。你没有身处这些所谓的贫民之地,是不会懂得各家的苦况。那些人在此处招收劳工,尽管知道可能一去不回,但为了家人的生计,家中的男人都会卖身出海。或许是因为那一律法,才改为私下贩卖人口了。” “人一个接一个地失踪了,难道没有别人报案吗?”我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情形,为了眼前的案件而奔波、调查,却不知在不曾涉及之处,有那么多未上报的案件,有那么多不被发觉的受害者。 “你去过鼠儿巷吧,还记得那里的人都是怎样吗?漠视一切,眼中只有自己的温饱。他们不会为了别人去得罪权贵,而被暗中捉走的都是无家无户之人,即便消失了也没人在乎。” “这么说我差点儿被买去海外了?”邢雨仍然心有余悸,那模样却不像刻意为之。突然,她提出一个惊人的想法:“小兰该不会也被那些人抓去了吧?” 我悄悄看向石公子,他果然焦躁了起来。每每提起石姑娘,他就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明明石姑娘是从家中被捉走,而依周围情况推断,应该是高手所为,绝不是一般的人口贩子。更何况,那具伪造的尸体,也证明此事别有隐情。 “那些人的据点在哪里,你既然逃出来,应该知道吧?”石公子按捺不住,仿佛立马就要冲去一看究竟。 “我逃跑的时候马车被停在一个小巷子里,带你去那儿倒是不难,但是我也不知当时两人去了何处。” 石公子一心想着石姑娘的事,邢雨也毫无阻拦的意思,甚至感觉她试图推波助澜,把我们的注意从新娘被杀案上完全引开。但是她所言并不像胡编乱造,不仅描述经过时言语间没有矛盾,甚至说出的所听之言也像是真有其事。石公子正是因此想到了人口贩卖一事,而这一事确实存在。可是,我总有些不寻常的感觉——迟到的原因一定不像她所说那般,然而奇怪之处在哪儿,我又无法明确指出。 那些专做贩卖劳工之人,会因为途中恰好遇到的女子而耽搁计划吗?即便并无影响,作为惯犯,又怎么会不加任何束缚,把得手的“货物”单独放于车中,让她找到机会逃跑?而且中了迷药之人,仅仅用半个时辰就能醒来吗?她可以如此轻易逃脱吗? 然而此刻,我没有确实的证据,无法妄加罪行于邢雨。同时碍于她在场,也不便同石公子解释自己的想法,以免打草惊蛇。 料想这一行徒劳无功,又想专注于眼前的案件,便决定不同他们前往。 正在二人出门之际,我问了一个问题:“说起来,邢屠夫目击命案的那一晚,你也在吗?” “在啊,就在家中,不过已经睡下了,什么也没听见。”她像是刻意强调自己的不知情。 “那么次日,他与你一同发现女子的头部了?” “没有,我一早便去了官媒馆,当时还以为是爹看错,就没怎么在意。” “我们赶紧走吧。”门口的石公子已在催促。 本想对他说的话,因为我的犹豫不决,竟引发出这样的事态。现在已不是告诉他真相的好时机,明日的他一定又会失望吧…… ; 第二十六章 现场之行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昨夜从邢雨处听闻了一个有关新娘案的新线索,又牵出了另一件案子,衙门今日会不会更加忙碌呢?邢雨的新证言,石公子应该会上报吧?不知他们有没有找到目击者呢? 邢屠夫说看见了白影飘过,邢雨又说房内的人在转眼间消失踪迹,凶手似乎越来越异于常人了。不知另一个与其接触过的人是否会有所发现呢? 昨日去衙门时,本欲亲自见见第二件命案中的丫鬟,结果被告知已经释放。衙门至此,将三件案当作连续杀人,既然第三具尸体发现时她在牢中,自然洗清了凶手的嫌疑。 于是,我打算去八方楼向那丫鬟了解情况,顺便查看一下案发现场。 -------------- “今日我们不做生意,还请杜小姐改日再来。”应门的伙计说完,准备再次将门关上。 过往我似乎经常出入这里,见我敲门,才特地出来相告。因为门上早就贴着白纸黑字“暂停营业”的字样,明明那日所贴该是大红纸张的“东主有喜”。 我伸手阻拦:“等等,我并非来吃饭或是住店,而是想见见你家小姐的丫鬟和她所住房间。” “杜小姐,这些可是衙门的事情,就算您是老主顾,这事儿也不该由您管。” “衙门已经允许了。”我出示前一日从燕捕头处拿来的令牌。尽管我可以自由参与案件调查之事衙门上下都已知晓,但毕竟是私下的交易,不能四处宣扬,因此也不可能拿到特制的令牌。反正在我需要之时,可以向燕捕头借来一用,他已不能像之前一样诸多推搪,提出各种条件。昨日我就准备今日来此,所以提前借了来。 “这……”伙计面露难色。 我也不愿勉强于他,便说:“你若决定不了,就麻烦向老爷或夫人通传一声。” 不一会儿,八方楼的老板走了出来,哀伤依旧留在脸上,也难怪至今这八方楼也没再次恢复营业。他见了我,用略带哀求的语气说道:“杜小姐,我知道您代替燕捕头前来,但该说的都说了,该查的也都查了,可否别再让我们想起此事呢?” 揭人疮疤此类残忍之事我并不想做,然而案件不调查清楚,只会令凶手逍遥法外。即便不去触碰,伤疤并不会消失。应做的并非置之不理,而是从根本医治,这与医理是相通的。 我只有狠下心,坚持道:“老板,我明白你的丧女之痛,尽管心情无法体会,但你有多么悲伤,可想而知。可是就这样不去提起,你们的心结始终也无法解开,难道有一日你们会忘记女儿被杀吗?只有抓住凶手,整件事才会平息,你们也不希望她死得不明不白吧?” 老板许久无言,紧缩在一起的面容显出内心的挣扎,终于应允:“好吧,不过希望杜小姐别让夫人发现,她为了小女的事已经卧床不起了。” “我明白了。老板娘的病可有请大夫来诊治?”不知为何,每当出现病人我也无法置之不理。 “那是心病,怎么会有药医?她自己想不开,大夫也束手无策。” “或许有个人可以制出这种药,即便不能痊愈,至少能让病情好转。”脑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石公子所提起的古籍中有着千奇百怪的药方,一定有一个可以舒缓心中的郁结。为何会有如此想法,我也难以言明,只感觉自己曾在某本书里见过,而石公子也看过同样的书籍,因为我不止一次认出了他所试炼的奇药。 “若真有医治的办法,老夫在此先谢过了。杜小姐,您请便。” -------------- 老板吩咐了先前开门的伙计替我领路和传话,尽量避开夫人可以见到的范围。 “这就是小姐的房间了。”他说完便站在了门边。 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因为小姐喜欢安静,便选了此处。房门上贴着封条,这是官府所为,尽管无人守卫,好像酒楼内也没人随意出入。 我小心地揭开封条,轻轻一碰,门便开了,内侧已无门闩,应该就是那日撞门时被弄断了。靠走廊一侧有两扇窗,左右开合,都保持着当日的样子,好好插着木销。而沿街一侧的窗户是上下开合,只有一扇被木棒支起,另一扇也是销上的。这扇窗所打开的最大程度,不过容下一个身形苗条的女子通过,其外并没有可以落脚之处,窗外的街道上也不乏途经的行人。 凶手似乎无法从这扇窗抬着死者进入房内,若是那么大的举动,一定会被某人目睹。假若凶手只是从此窗逃走,或许是趁人不备从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潜入,走进新娘的房间的。可是这沿街的窗子若不撑起,会自行落下合上,在支起木棒的情况下,窗口又根本容不得人通过。所以凶手是跳出窗后才将窗打开的,他为何要特意这么做,暴露自己的逃跑路线呢?若是匆忙逃走,不去理会窗子,让整个房间乍看像个密闭之所,岂不更能扰乱发现者?至少可以为自己争取更多逃走的时间。还是说有什么必须打开窗的理由吗?在无处落脚的窗外,在随时会被人发现的情况下,依旧花费时间打开窗的理由…… 床下的血迹已经变成黑色,而其他地方都十分干净、整齐。除了先前的窗户,其余情景都与灏哥哥转述的一样。 就在我将踏出房门的一刻,突然想去打开那两扇一直密闭的窗户。两扇窗只稍有间隔,都在门的同一侧,这样的布局也确实少见。我推开靠近门的那一扇窗,果然没什么发现,是我多心了吗?而就在推开另一扇窗的瞬间,眼前出现了一个细长却鲜艳的物体——一根红色的丝线,就夹在窗框之中。 这是什么?红色,最先想到的便是喜服了,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有人穿着喜服从这扇窗出入房间?又或者是凶手是从这扇窗将死者带入房的。可既然凶手已身在走廊,又为何不从正门入内? 我急忙出屋向伙计问道:“当日新娘上了花轿后,可有人来过这间屋?当时门窗上锁了吗?” “这个……”伙计似乎也不知情。 “锁了。”走廊那一头忽然传来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随后出现在我面前,“我每日都是差不多时候来打扫,那日虽然小姐已经出嫁,但我还是习惯由这间屋开始整理,结果发现门打不开了。” ; 第二十七章 三闻凶鬼 /47324重生千金谜案最新章节! “那么窗户呢?” “这我倒没注意,就算窗户开着,可没人会从那里进去。” “后来呢?” “后来?我就打扫下一间房了。” 我不禁惊讶这妇人如此粗心大意、囫囵吞枣:“你难道没有考虑一下为何没人的屋会被从内上锁吗?” 她此刻才恍然大悟:“啊,说起来的确是这样,为什么呢?” 她的反应令我哭笑不得,即便斥责为时已晚,倘若早些找人查看,或许会有什么新发现。不过为何屋子会上锁呢?当时屋内真的没人吗?难道当时凶手就在里面?这不可能,若是那样,谁将新娘从男家绑回?会不会还有同伙?可是让人留在屋内的目的是什么呢? “当日和媒人馆的姑娘一同发现尸体的人是谁?”我一时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打算询问更多的情况再行判断。 “我这就去叫他。” “等等,可以的话,请把新娘的贴身丫鬟和去男家通知老板的伙计都叫来。” ---------------- 不一会儿,那伙计带了一男一女出现在我面前。 “还有一人呢,不在吗?” “杜小姐,我们三人都在这儿了。他是发现尸体的,这是小姐的丫鬟,而去通知老爷的人就是我。” “原来是这样,那么希望你们可以尽可能回想当日的情形,回答我的问题。” “发现尸体之前,房门与走廊一侧的窗户都上着锁吗?” “是的,当时那个小姑娘说门打不开,让我去帮忙。后来我们一起检查了窗户,都是锁着的。” “那么进屋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进屋后我们发现床那边有一阵气味,就在床下发现了尸体。然后注意到有一扇窗户开着,认为凶手从是那里逃走的,可是我望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在街上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那个小姑娘吓得瘫倒在地上,所以我就去大厅找人通知老爷,自己去报官了。” 此人所言与邢雨并无出入,看来她没有说谎。只是现场情况所推断出的凶手行为,着实令人捉摸不透。“进屋前你可听见屋内有什么声音?” “嗯……好像有,也好像没有。”他的回答模棱两可,毫无帮助。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当天老板决定给每桌客人都送一壶女儿红,所以酒楼里有很多客人,特别吵闹,就连这里都听的很清楚,屋里的声音不太能注意到。可是后来听那个小姑娘说起,又好像有那么一回事。”他不坚定的立场,令我无法断言邢雨的话是真是假,却觉得是她左右了此人的想法。 “听说发现了尸体,你们一人去报官,一人去了男家通报情况,其他的伙计呢?” 最初所见那人说道:“当日老板说得到的赏钱都归我们自己,所以都特别卖力地招呼客人。而且当时也不能确定那具无头的尸体是小姐,随随便便赶人封铺怕砸了八方楼的招牌,就暂时没有声张,打算等老板回来再处理。” “发现尸体的时候你可在场?” “我是跟着老板、老板娘去了新房,不过进房的只有新郎官和老板。不过我看见了小翠倒在门口。”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身旁的小丫鬟。 看来新房的情况只有向老板本人询问了,我姑且又询问一次时间,用以推算凶手的行凶用时。“从听闻新娘房中出现尸体到发现新房的头颅,大概过了多久?” “我是跑着去的,也就半个时辰左右。” 最后一人是当时被凶手打晕的丫鬟小翠,虽然她并未看见下手之人,但除了凶手谁会做这种事呢?当时房内应该只有新娘和凶手二人,若不是凶手所为,莫非是新娘?这个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无论怎样也解释不了她会如此做的动机。 尽管作为相关者将她也叫了来,但之前灏哥哥已经代为入狱询问,我看着她,半晌也想不出该问些什么。 只见她看看我,又低头拨弄一会儿腰带,似乎在考虑着什么。而后突然说出了新的线索,对我而言却是最不想听到的证言:“其实……我后来想起了一些东西,但是怕衙门的人不信,所以就没说。在被打晕之前,有一个白色的东西瞬间从眼前飞过,不知道是人是鬼,但绝对是个活生生的东西。杜小姐,您会相信我吧?”她的眼神中透出焦躁,如此恳求似是真心,又仿佛带着别样的目的,然而对被信任的渴望却是真真切切。 原本只是听那父女二人一唱一和,我未必相信。此刻再闻毫无关系的他人同样之言,令我不得不认真去考虑,他们所见的究竟是什么? 一直困惑于四名死者之间的联系,不,也许只有三名,尽管没得到充分的证据,但无论是仵作还是石公子,都认为码头边的尸身和西街后巷的头颅属于同一名女子。同时,这并非三件杀人案,真正被杀的只有两人。如此看来,不像是同一凶手所为。可是小翠的证言,不正说明了其间的关联吗?倘若第一件命案也有人目击类似的事物,恰恰证明了这是宗连续杀人案。除了割下死者头部外,没有任何相同特征的连续杀人案。或许另一个共通之处是被害者都是新娘,但那也是查明第三个死者身份的后话。 三件命案缠绕在一起,那些看似相连的线索,解开后又或许各有各的牵引。再增加新的线索,更令人理不清头绪了。也许再不断搜集证据,所有的线索可以逐一分类,然而目前,我手中并没有可以将它们染色、区分的颜料。 ------------- “老板,进屋之时你可有见到什么白色的物体?” “我记不清了,因为听闻了前一个案件,所以我们就直奔床边去了。” “只有新郎跟你一起进入吗?” “对,他先冲了进去,我担心小女,便也随后跟入。至于其他人,因为看见倒在门口的丫鬟,有的惊、有的怕,就都在屋外候着。” “你们是否检查过,小翠是真的晕倒了?” “应该不是装的,在场的宾客中也有略通医术之人。” 现场情况我已了解得十分清楚,不必再勉强他回忆当时的场景。只是还有一个疑问,也是这件案与前一件最大的不同之处:“据说屋内的嫁妆箱内丢了一包珠宝首饰,其中是否有特别之物?” “那些都是小女喜欢的饰物,真金白银从商号中买来,我不认为有那件会招惹杀身之祸。” “总共大约价值多少呢?”不错,最大的不同或许就在动机,前者是夺爱之仇,而后者更像是为了钱财。 “这……我也算不来。小女买些什么,我一般都不过问。就这么一包珍珠、翡翠。”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大小,“其中有两件超过百两,也许杜小姐比我更清楚吧。” 就在看见他双手间空隙的一瞬,我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那个大小好像在某处见过,而且正是不久之前。在哪里呢?那日与石公子和小虎一同回衙门,他们手中的那个布包就是这般大小。莫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