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皇恐(重生)》 第1章 逆臣重生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甦沐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境之中,有人在她耳畔擲地有聲的冷斥。 “罪臣甦沐,食君之祿,卻不思分君之憂,為民謀福;欺下媚上,結黨營私,勾結外賊,意圖謀反。此間種種,法理難容,其罪必誅……” 緊接著畫面忽轉,寒風刺骨,大雪紛飛。猶如萬蠱嗜血一般,冰冷鋒利的刀刃一刀一刀的割在自己的身上,鮮紅的血液也隨之一滴一滴地凝固在了紛飛的大雪之中。 痛……席卷全身的都是錐心刺骨的痛意。 身體備受煎熬,耳邊盡是一重高過一重的稱快之聲。甦沐痛苦得想要擺脫,可自己的身體卻始終不由自己使喚。 甦沐不知這樣非人的折磨到底延續了多久,最終在她痛得近乎麻木之時,那人最致命的一刀終于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的胸口。 頃刻之間狂風大作,衣袂飄飛,血流如注。 “去吧!願你來世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切莫再做這通敵叛國的罪惡之人。”終了之時,耳邊是近乎無奈的嘆息。 視線開始模糊不清,甦沐強硬支撐的意識也逐漸迷離渙散起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黑暗鋪天卷地地襲向了自己…… …… 雖已時隔多日,甦沐此刻想起那夢中的一切還是心有余悸。這後怕之余,又不免覺得這夢境荒唐得有些匪夷所思。 她如今也只能記得不久之前自己陪同景帝到東陵寺祈福,回來的半道遇上了賊人刺殺。當時事態緊急,自己也沒多做思索便立即挺身而出以身救駕。按理說自己護駕有功,此刻應是恩寵至極,怎會做出如此令人心悸的噩夢? 然而,夢境里的一切又似夢非夢,亦幻亦真,這讓她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切身經歷過夢境里的那一幕。 苦思冥想未果之下,甦沐苦惱地敲了敲自己腦袋,她覺得自己的腦海之中似乎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就比如自己身為女子,為何會女扮男裝成為了這晉隋王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 自己身為臣子,為何會私下與深宮之中的皇後有著密切的書信往來,而且這字里行間還盡是鶼鰈情深的繾綣情誼。 自己身為百官之首,位及人臣。為何不是匡扶社稷,造福百姓的國之棟梁,而是人人恨之入骨的亂臣賊子。 還有日日必到自己府里賞花喝茶的儀陽公主,自己枕下木匣里暗香撲鼻的真絲繡帕,自己書房案桌上堆得堪比小山,彈劾自己以色侍君穢亂宮闈的奏折…… 甦沐覺得很迷茫。 她只知道自己是誰,卻不知道自己曾經做過了些什麼,此刻正在做些什麼,以後又要怎麼做。 “哎!” 甦沐坐在涼亭里對著滿池開得嬌艷欲滴的荷花長吁短嘆,守在她身旁的是站得脊骨筆直的侍衛安流。 “如若本相明日早朝向陛下請辭,也不知陛下會不會恩準。” 甦沐這話本是自言自語,誰料卻讓一直一言不發陰沉著臉的安流不屑地冷哼了一聲,眼中也漸漸浮起鄙夷之色。 “丞相大人護駕有功正深受皇寵,為何會突然萌生辭官歸隱之意?” 安流特意把“皇寵”兩個字說得咬牙切齒,說得本就惆悵不已的甦沐心里更是一陣愧疚。 這安流本是當朝尚書之子,自幼熟讀兵書,武藝超群。本可以考取功名光耀門楣,誰想當年會因與甦沐在春風樓爭奪一煙花女子而得罪了權傾天下的她。 恨意難平之下,甦沐自然是暗中動了手腳,硬生生把一個結黨營私的大罪扣在了尚書大人的頭上,鐵證如山。恰逢當時的甦沐兼任總管大理寺,三司會審之後這莫須有的罪名更是難以撼動。 景帝當即大發雷霆,下旨將安家滿門抄斬。甦沐也趁火打劫,把春風樓里安流與自己相爭的那個煙花女子一並送給了一相直與自己交好的梁王當侍妾。 不過後面也不知是不是她甦沐突然良心發現,竟發動一干文武大臣到御書房外跪了三天三夜為安家求情。因而景帝到最後也只是罷了尚書大人的官,然後把本要流放邊疆的安流賜給了甦沐當護衛。 美名曰︰報恩! 呸!真不是個東西。一面暗中設計陷害,一面還貓哭耗子惺惺作態為別人求情。 甦沐在听到自己的侍女紫苑像是閑聊一般地給自己說起這些陳年往事之時,自己都忍不住狠狠啐了自己幾口。 紫苑一直是自己最推心置腹的侍女,甦沐當然不會覺得她這是在存心編造了一個謊言來欺騙自己。 再者,安流看向自己時那嫉惡如仇恨不得把自己拆分入腹的眼神,也讓甦沐自覺紫苑所言並非弄虛作假。 “安流啊!”甦沐回過身來,盡量讓自己笑得溫潤有禮,像是語重心長諄諄教誨一般,“身在朝堂本就諸多無可奈何,本相身為百官之首更是身不由己啊!” 甦沐覺得自己這樣說安流一定理解自己的意思。在還未搞清楚一切事情的緣由之前,她也只能把傳言中自己的一切惡行歸咎于自己為官多年的無可奈何。 也對,身邊都是一群欺下媚上的烏合之眾,上面還有景帝極度的恩寵,就算她甦沐不想隨波逐流也絕非易事。 “這天下沒人能逼著丞相大人您為非作歹。” 安流一句生冷的話頓時把甦沐噎了住,內心沾沾自喜的小火焰也瞬間被撲滅得不見了蹤跡。 甦沐連連搖頭哀嘆︰忠言總是逆耳啊! 不然自己的內心為何會突然萌生想要立即掐死眼前這臭小子的想法? …… 甦沐救駕重傷,景帝特令太醫院的一眾太醫隨時待命以備傳喚,此外還特意派人往丞相府中遣送了大量珍貴藥材和珍奇古玩以示安撫,甚至大傷初愈之後還恩準她十日假期在府中修養。 今日不過是第九日,本還在假期之中的甦沐四更天沒到就迫不及待起床洗漱更衣跑到了皇宮門口。 對的,她今日就是特意去向景帝請辭的。 摸了摸袖中暗藏的辭官奏折,甦沐內心既興奮又忐忑。 她甦沐確實有才,而且學富五車,堪稱驚世。 但是就紫苑的話來說,自己之所以能一路平步青雲,為非作歹到了今天,靠的也是當年太子太傅的極力推薦和當今景帝對自己的極度恩寵,與自己的驚才艷艷似乎並無半點關系。 如若自己當真棄官而去,不僅這景帝的盛怒自己難以承受,恐怕這晉隋的文武大臣和黎民百姓也會因為自己一朝失勢每人一口唾沫星子把自己淹死。 想想都覺得後背冷汗淋淋,更別說還要切身經歷。不過再想想夢境里那殘酷慘烈的一幕和萬蠱嗜血的切膚之痛,甦沐心中瞬間又充滿了要辭官離去的決心。 這叛逆之臣確實是不能再當了。 甦沐暗暗握緊拳頭為自己打氣,袖中的奏折也被漸漸握緊。 思索間突然‘吱呀’一聲響起,皇宮的大門從里面緩緩被人拉了開。門里的守門將領手握腰刀大步從里面走了出來。看到宮門口甦沐孑然而立的清冷身影,那將領剛剛還睡眼惺忪的眼楮驀然清明了幾分,臉上的神色也有幾分皸裂。 不假思索便開口問道︰“丞相大人這是剛剛從宮內出來尚未回府?” 這將領這麼發問到也不奇怪。 甦沐經常夜宿禁宮也不是皇城里的大忌,只是這次居然是不到五更天就在宮門口外而不是在宮門內見到甦沐,這倒還真令人有些疑惑不解。 從宮內出來尚未回府?听了這話的甦沐自己也有些微愣。莫非過去的自己還經常夜宿禁宮之中不成? 感受到周圍傳來的異樣眼光,甦沐收斂神色,聲線不禁低沉了些。“陛下勤政愛民,經常傳召本相進宮商榷國事本也不是什麼隱蔽之事,只是將軍這話說得如此意味深長,此間寓意不免招人非議。若是被有心之人傳到陛下的耳里,恐怕你我都擔待不起。” 甦沐這一番振振有詞的辯白說出去怕是連她自己都不會相信,可是礙于她不僅位高權重深受景帝恩寵,還有各位肱骨之臣的前車之鑒在先,現在一般的人也不敢輕易得罪了她。 “是是是,末將口誤,丞相您大人寬宏大量不記小人過,切勿放在心上。”守城的將領連連哈腰賠笑,引領著甦沐向宮內走去。 “丞相大人您請。” 第2章 甦沐請辭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一路頂著眾人如刀似箭的憤恨目光來到太和殿,甦沐進入殿門的時候不覺有些雙腿發顫。 早朝開始,群臣按部就位,甦沐貴為一朝丞相,自然是站到了景帝的眼皮底下。 太和大殿上正襟危坐的景帝一襲明黃龍袍裹身,眉眼如畫,鬢若刀削,看著殿中一眾大臣滿目笑意。這一笑,更是顯得他本就俊若美玉的容貌更加□□獨超。在目光觸及到甦沐身影的那一剎那,也像是溫柔得要溢出水來。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景帝身邊的小銀子公公尖著嗓子高喊了一聲。 景帝雄才大略,勵精圖治。眼下晉隋內外都是一片祥和,各類大小事宜也有各位大臣恪盡職守,絲毫不敢怠慢;所以這每日的早朝不過是做做表面的形式以免落人口實。 眼看景帝隱隱已有退朝之意,甦沐立即穩住身形越眾而出,在群臣不解的目光中施施然跪了下去。 “微臣有事啟奏。” 景帝臉上的笑意愈加溫柔,直把甦沐看得心底一陣陣地發悚,額頭上也一陣陣冷汗直冒。 “愛卿何事啟奏?” “微臣……微臣近日瑣事繁雜,在朝堂上越感力不從心,深感不能再繼續為陛下盡忠盡職。因而……微臣想要退位讓賢,望……望陛下恩準微臣辭官返鄉……” 話未說完,這大殿中的溫度驟然就冷到了極致,群臣面面相覷一番之後明智地選擇了低頭沉默不語。 甦丞相喜歡玩花樣眾所周知,只是今日這花樣著實玩得有些…… 嗯,令人費解。 甦沐也被這驟冷的寒意壓迫得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本就吞吞吐吐的話語到了最後幾乎是微不可聞。無奈只得把頭埋得更低,硬著頭皮雙手把奏折呈了上去。 “懇請陛下恩準!” 景帝的臉頓時陰沉得厲害,本還含笑的眼角剎那間寒意翩飛,忽地冷笑幾聲,接過甦沐呈上的折子看也不看一眼隨即“啪”的一聲扔到了大殿上。 “無事退朝。” …… 景帝冷著俊臉拂袖離開,甦沐站在大殿上抱著自己的辭官奏折迎風落淚。 景帝身邊的小銀子公公在經過甦沐的身邊時忍不住搖頭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到。 “丞相大人這是何苦啊!陛下這些日子整顆心都放到了您的身上,為了丞相大人的傷勢也是晝夜不能眠。縱使是身在皇宮之中,每日也必要招來太醫院的太醫細細詢問一番,就唯恐大人您的病情有所反復。本以為大人您也是那明事理之人,必然會體會到陛下的一片苦心,不料……哎!” 甦沐心下羞愧,恭敬地低下了頭。“陛下宅心仁厚,愛民如子。” 她確實不知當今聖上對臣子如此關懷備至。 未了離開之時,小銀子公公再次搖頭嘆了口氣。 一直冷眼旁觀的太子太傅遠遠地冷睨著甦沐,犀利的眼神像是要把甦沐的臉硬生生瞪出一個窟窿來。“若真辭官歸隱,也總算甦丞相為這天下黎民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甦沐深以為然,連忙把身子放得更低,語氣也更加恭敬,對著太傅所站的方向俯首說道︰“恩師言之有理。” 太子太傅不僅是甦沐的恩師,私下里更是甦沐的義父。如若不然當年也不會向先帝力薦甦沐,讓甦沐能有入仕的機會。 可是這甦沐也真是忘恩負義,自己飛黃騰達之後就把自己的恩師棄如敝履,甚至還勾結朝中奸佞之臣打壓太子太傅這些肱骨之臣。 不過也算是她還良心未泯,總算顧念著太傅大人對自己的恩情沒對他趕盡殺絕,不然今日也不會有太傅大人在這大殿之中冷斥她甦沐的情形。 “哼!老夫一介寒儒,還高攀不起丞相大人恩師一職。”太傅大人冷哼一聲,也陰沉著老臉拂袖離開。 看著自己眼前漸行漸遠的蒼老身影,甦沐低下頭,內心更加愧疚。 瞧這甦沐當年都做的什麼混賬事,此刻的甦沐決然不會承認當年世人眼里那忘恩負義的奸佞小人便是如今自己。 “恩師請留步,且听學生一言,學生當年也是迫不得已啊!” 沉思片刻,甦沐急忙追了上去。 …… 一路從太和殿追到宮門口,眼看太傅大人的官輦近在咫尺,可甦沐到底是沒能如願追上去。 不是她不敢,而是她此刻正被儀陽公主的鸞駕截在了半道上。 太傅大人隔著官輦簾幕瞥了一眼甦沐那邊的情形。這一瞥,本就被氣得七竅生煙的老臉更是蒙上了一層寒霜。 “立即起轎回府。” “是,老爺。” 眼睜睜看著太傅大人的官輦在自己眼前絕塵而去,甦沐心急如焚卻無計可施。 追太傅大人的時候她就思考了一路。 她甦沐想要徹底擺脫這一世佞臣的罵名,除了辭官隱退,另一個較為可行的方法便是洗心革面從新做人。 然而對于臭名昭著的她來說,想要改過自新得到世人的認可絕非易事,這恐怕還得需朝中清流之士的推波助瀾。 太子太傅為官清正廉明,本身就是三朝元老,開國元勛。如今又是先帝臨終前欽點的輔政大臣,這樣的聲望地位已足以令其能在朝堂之上一呼百應。 而此刻這個巴結太傅大人的絕佳機會竟在甦沐眼前白白地流失,這讓她頓時有些後悔自己沒能在儀陽公主出現之前早先一步追上太傅大人的官輦。 甦沐的心緒不寧被儀陽公主盡數看在眼里。儀陽公主粲然一笑,斜靠在車內軟臥上低頭把玩著自己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說到:“丞相大人莫不是不太歡迎本公主?” “公主說笑!”甦沐收回目光,卑躬屈膝,盡量笑得一臉和煦。“公主駕到,微臣深感榮幸之至。” 儀陽公主乃景帝胞妹,從小就聰明伶俐,才色過人,自然深得太後和先帝寵愛,就連如今的景帝對其也是贊賞有加。所以即便此刻甦沐心下頗有怨言,也只能三緘其口,不露聲色。 知道甦沐在跟自己虛與委蛇,儀陽公主再次笑了笑,也不再繼續客套,直接從懷里抽出一封信暗中塞到了甦沐手里,湊到她耳畔壓低聲音說到:“我三哥的親筆!” “甦沐親啟!” 看著信封上這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甦沐的心情頓時有些凝重。 過去的甦沐雖與梁王交好,卻不曾與其有過書信往來。梁王這個時候來信,還真讓人猜不出其用意。 儀陽公主看出了甦沐的顧慮,拍了拍甦沐的肩,安慰到:“我這個三哥我了解,無非是看你重傷初愈,想找個機會慶賀你劫後余生罷了。” “謝公主殿下,三日後微臣必會按時赴約。”听了儀陽公主的話,甦沐的神色倒是緩和了幾分,內心卻依然疑慮重重。 她總覺得梁王此舉用意決不會這麼簡單。 如若梁王的用意真如儀陽公主所說的那般,那自己大病初愈這麼幾日均有機會,怎會正巧趕上了今日? …… 景帝下朝以後就把自己關在了御書房里。 一整個上午,戰戰兢兢守在門口的宮女太監都能听見御書房里傳來 里啪啦的聲響;甚至還時不時有硬物飛來砸到殿門上,弄得這御書房的大門搖搖欲墜,像要脫落下來一般。 一同守在門口的小銀子公公也是心急得在門口踱來踱去,一面暗罵甦沐忘恩負義,一面絞盡腦汁苦口婆心地勸景帝。 “陛下啊!甦大人興許就是一時興起。甦大人為官至今,這請辭的注意都已經打了不下七八百遍了,那有一次真走的?” 這話似乎起了作用。小銀子公公附耳貼在門上一听,里面的聲響隱隱約約消停了不少。 小銀子公公終于松了口氣,再接再厲。 “甦大人的秉性陛下最為了解了,只要能投其所好,必然就能讓他打消了這請辭的念頭。” “滾進來!” 御書房里終于傳來了景帝壓郁著怒意的聲音。 小銀子公公不由得渾身抖了抖,眼楮在一群宮女太監的身上飄來飄去。 一個小太監直接就被嚇得驚慌失措地跪了下去。 “公公,奴才上有八十旬老母,下有幼妹幼弟啊!” 听了這小太監的話,一群太監宮女也都面色慘白,齊刷刷跪了下去。一時之間,御書房外求饒之聲哀鴻一片。 “公公饒命!公公饒命!” “還不閉嘴,一個個就這點出息!”小銀子低聲怒斥了一句,“還不趕緊派個人去請內務府的人來修葺御書房的大門,莫非還要等陛下親自下旨不成?” “奴才這就去!” 一個小太監腳下生風,還未等其他人明白過來,已經一溜煙消失在了眾人眼前,眾人無不向其離去的方向投去了嫉妒悔恨的目光。 “都還杵在這里干嘛?該干啥干啥去。”小銀子公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得到小銀子公公的命令,眾人如逢大赦,立即起身散了開去。 眼看眾人散去,小銀子公公轉眼看了看御書房緊閉的大門,內心突然有些惶恐不安。 景帝脾性本就冷冽,遇上甦大人之後更是讓人捉摸不透。此刻他雖是奉令入內,但能不能活著出來就是個未知數了。 第3章 夜探王府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小銀子公公剛剛硬著頭皮推開了御書房的大門,一枚茶盞便凌空貼著他的額頭疾馳而過,隨即摔到門外碎成了一地。 此刻御書房內已經是一片狼藉。茶漬,碎片,奏折,書本系數灑落在鋪著名貴大理石的地面上,原本富麗堂皇的御書房已然凌亂得不堪入目。 小銀子公公一陣後怕,暗暗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堆起笑臉戰戰兢兢貼著門框挪了進去。 “陛下息怒,別氣壞了身子。” 雖已怒氣沖天地摔了御書房大半的飾物擺設,但此刻景帝身上的衣服飾物依舊看不出絲毫凌亂。 此刻他正背對著小銀子公公負手立在窗邊,身姿挺拔,如瓊枝一樹孑然獨立。修長冷傲的背影華彩淡淡,又隱隱透露出難以壓制的寒意。 小銀子公公一時有些呆愣,驚愕地揉了揉自己的眼楮。 景帝募地頭回過頭來,目光如炬,眉目凜然;沉聲打斷了小銀子的思緒。 “把你剛剛的話再重復一遍。” 遲疑片刻,小銀子公公在景帝如炬的目光中快速走到了景帝跟前,俯首諂媚笑道︰“奴才听聞梁王早年從辰國帶回了一只乖巧機警的白狐,丞相大人一直覬覦多年,甚至把春風樓的花魁小香飛送給了梁王殿下也未能如償所願……” 景帝面色略帶遲疑,深深看了小銀子一眼,似乎在考慮小銀子話中之意的可行性,片刻之後才緩緩笑出聲來。 “立即傳召安流入宮。” …… 巴結太子太傅的計劃雖被儀陽公主中途打亂,但這絲毫沒影響到甦沐依舊隱隱躁動的內心。 下朝後把自己關在書房苦心冥想了半日,甦沐心中終于又來了主意。 “不如本相就效仿古人負荊請罪。世人都說父子之間沒有隔夜仇,義父大人胸懷寬廣,只要本相肯在他跟前俯首認錯,他固然會念及早年恩情再給本相一個機會。” 甦沐正為自己苦苦尋到的主意沾沾自喜。無奈話剛落音,端著糕點邁入書房的紫苑便毫不留情地打消了她蠢蠢欲動的決心。 “太傅大人的耐心早就被大人您諸多為禍良臣之舉消磨殆盡了。” “他老人家早就知道安尚書入獄乃大人之舉,當時也親自登門找過大人您,只是……” 紫苑雖面如常色,看向甦沐的目光卻忽地變得極為凝重。甦沐從桌邊站起身來,袖中的手指也緊張到全然握到了一起。 “只是什麼?” 紫苑沒繼續答話,放下手中的托盤詫異地看了甦沐一眼。 自覺緊張過頭被紫苑瞧出了端倪,甦沐扭過頭,掩唇輕咳幾聲以掩飾自己的心虛,隨後定了心緒神色自若地解釋到︰“本相重傷初愈,腦中些許記憶還較為模糊不清。” 紫苑半信半疑地低下頭,繼續擺弄桌上盛滿各類精致糕點的盤子。 “當時太傅大人的本意只是想說服大人您留安尚書一條生路,不料大人不但不顧及師徒父子情意听從太傅大人的勸阻,還暗中使計把太傅大人也一並打入了死牢,若不是太傅大人當時有丹書鐵券在手,或許現在已經潰爛成了一堆白骨。” 听了這話,甦沐暗自咋舌,抱著胳膊一連打了好幾個冷顫,看向紫苑的眼神也有些驚恐。 紫苑口中的甦丞相真的是曾經的自己? 她一時之間竟找不到任何理由來說服自己不去相信紫苑的話。 “那還有何方法可行?”甦沐頓時氣餒,失落得一掌打在了桌面上,“如若連太傅大人那邊都不可行,這朝中似乎也沒什麼可信之人了。” “方法是有,只是唯恐大人您有所顧忌。” 話畢,紫苑目光微轉,瞥了一眼桌上未曾開啟的密信,鄭重其事地說到。 “梁王府有太傅大人最想要的東西。” “何物?”紫苑的話讓甦沐瞬間又信心倍增。 古言常道︰無欲則剛。不怕太傅大人心腸堅硬如玄鐵,就怕找不到讓其松口的理由。如今既已知太傅大人心中有所想之物,那接下來的事均可事半功倍了。 “辰國白狐!” 甦沐瞬間頹然,剛剛才燃起的希望又忽地破滅成了泡沫幻影。“這事梁王覺不會輕易答應。” 說起這辰國白狐,她倒是有所耳聞。 傳言這白狐機警乖巧,能通人性,珍貴異常,乃辰國長公主澹台靜之物。無奈澹台靜芳年早逝,後來這白狐也就消失了蹤跡。 不料早年梁王濮陽瑞儀出使辰國,回來的半道上竟陰差陽錯地發現了白狐的蹤影,隨後便帶回了晉隋,養在了梁王府。 而這梁王本身對白狐也是頗為寵愛,甚至不惜得罪當朝太後一口回絕了儀陽公主想要以物交換的要求,對外揚言人在狐在,人亡狐亡。 當初的甦沐也打過白狐的主意,為此還不惜重金為春風樓的花魁小香飛贖身送到了梁王府上,不過梁王也沒因甦沐與自己交好給過她絲毫商量的余地。 “就連你都說早年梁王殿下一口回絕了本相,現在本相舊事重提恐怕只會自取其辱。” 得知當初事實真相的甦沐不得不後知後覺地承認,這梁王實際上就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紫苑頷首沉默,後又神色凝重地抬起頭來。 “半月之後太傅大人回冀州省親,無論大人是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還是想辭官返鄉歸隱田園,我們都只有這唯一的一次機會。” “太傅大人為官多年兩袖清風,也只有這辰國的白狐入過他老人家的眼。” 甦沐微微沉吟。片刻之後,愁雲慘淡的眼里忽又華彩畢現,唇角也粲然綻放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此物本相可智取。” …… 夜幕降臨,深院月明人靜。一抹黑影悄無聲息在蒼穹夜空急速掠過,如鴻雁般向著梁王府的方向飛去。 此刻梁王府內。 一抹縴白身影靜靜隱匿九曲回廊的盡頭,置身于垂賬翩飛的蜂腰亭中。亭中空曠,僅有石桌上的清茶一盞,月影橫陳。憑欄倚望,與這涼亭一水相連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域。此時正直盛夏時節,水中蓮葉無邊,荷色漫漫。 微風輕起,拂起那人翦水衣袂隨風浮動,如墨青絲也亂入風中,波瀾無驚的眼眸注目凝望,虛幻似霧,恍若一則神話。 躲在暗處的甦沐看得出神,忘乎所以到竟被這迎面而來的夜風激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遠觀那人似乎有所察覺,甦沐頓覺不妙,躡手躡腳正打算離去,于屢屢蓮香之中卻傳來了那人溫潤的笑聲。 “閣下既然都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甦沐屏氣凝神,募地握緊了手中的銀劍正打算殺出梁王府,那人溫潤的笑聲又傳來過來。 “以閣下的身手,此刻想要只身逃離這梁王府已是全然不可能了。” 不等甦沐有所動作,涼亭之中忽又悄無聲息站了一人,提心吊膽的甦沐頓時松了口氣。 遠遠望去,來人雙手抱劍,一襲黑衣裹身,修長的身軀于月影中挺得筆直。因為此刻那人背對甦沐,聲音又刻意用內力變了聲;甦沐心下雖倍感熟悉,但一時之間也猜不出這人究竟是何身份。 來人慢慢走到梁王身邊。語氣平淡半帶笑意,又帶著三分輕浮嘲諷。 “梁王何以見得?” 梁王回過身來,挑眉輕笑,端的是一派俊逸逼人的華貴氣度。 不得不說,這濮陽家的男兒均是冠世風華之輩。景帝濮陽瑞修華貴如天宮耀石,梁王濮陽瑞儀溫潤如絕世美玉。論起才學德質,這兩人也是不分伯仲,各有千秋。 不過晉隋制度到底等級森嚴,嫡庶有序。這濮陽瑞儀再如何才貌驚世,最終也只能明珠蒙塵,不到弱冠之年便早早封了王爵之位。 “梁王府中暗衛星羅棋布,機關重重。只怕人一旦進入便如同籠中之鳥,有來無回……” 砰—— 梁王話未落音,利劍出竅,寒光四射。暗處的甦沐久久怔愣不已,眼睜睜看著那人懷中的寶劍須臾間便駕到了梁王的脖子上。溶溶月光之下,劍身上反射的幽冷白光映著梁王皙白的脖頸,無端讓人心中顫栗。 這樣的速度和氣魄,世間恐怕沒幾人能做到。 “只要我想殺你,絕對是易如反掌。”那人摸著下巴慵懶地笑了起來。 雖身臨險境,梁王也未有絲毫慌亂,而是淡淡一笑,慢慢踱步坐到石凳之上倒了一杯涼茶自飲起來。 劍隨人動,那人也隨著梁王走到了桌邊。“梁王殿下就不怕我刀劍無眼?” “你不會殺我。”梁王輕輕搖頭,語氣篤定,輕呷一口茶水溫然道︰“閣下夜探梁王府不過是為了帶走白狐,如若當真一劍了結了本王性命,今日之舉豈不全功盡棄。” “梁王做事果然心思縝密,不過今晚可能要讓您失望了。”那人笑得肆意,“如若不是有抽身的萬全之策,今日我也不敢貿然夜探梁王府。” 與此同時,梁王府一隅忽然火光沖天,驚慌失措的呼救之聲由遠及近地傳來了過來。 “後院起火了!後院起火了!” 那人得逞一笑,迅速收起利劍飛身離開。梁王唇角微漾,也不再言語。 剎那之間,這仲夏的深夜月光竟讓人忽然冷到了極致,甦沐抱緊胳膊忍不住再次打了一個寒顫,趁亂離開了梁王府。 她今日也算是出師不利了,竟遇上了同路賊人。 第4章 王府失火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夜風輕起,飛花簌簌。 一場突起的大火猶如石落寒潭,似乎並未激起這仲夏深夜的半點漣漪。 廊柱後面那一抹黑色衣角翩飛而去,濮陽瑞儀眸中流光閃逝,微微失笑,到底壓下了袖中手心里聚涌而起的內力。 遠處火勢漸漸減弱,沒過多久就人快步穿過九轉曲折的回廊來到了濮陽瑞儀的身旁。 “稟王爺,西院的火勢已經被控制住了。”來人面色沉冷,眼中神色似乎欲言又止。 濮陽瑞儀端著杯子的指尖微頓,不明所以側目問道︰“還有何事?” 來人心下雖有顧慮,但還是抵當不住濮陽瑞儀眼里暗藏的冷意。低頭沉思片刻,也只得把剛剛所見之事一字不落說了出來。 “這縱火之人似是十分清楚府中機密所在。火勢不大,卻已把該燒的東西都燒了個干淨。東院的暗格似乎也被人動了手腳……” 話未說完,亭中勁風突起,就連這夜色似乎都沉冷了幾分。來人抬眼望去,濮陽瑞儀手里的杯子也在這一瞬間應聲碎成了粉末。 見勢不妙,來人神色驚恐,立即俯首跪了下去。“屬下該死。” 沒了這啟動府中機關的暗格,府中的一切布置均形同了虛設。如若今夜這人的目的不僅在于白狐,而是另有所圖,恐怕今夜的梁王府免不了要經歷一場腥風血雨。 “確實該死。”濮陽瑞儀背對來人負手立到亭邊,清冷的聲線讓人听不出任何情緒,只有那一襲白衣隨風翩起,冷艷妖異得宛若一朵綻放于暗夜之中的幽曇。 聞言,來人臉色幾乎是瞬息即變,毫不猶豫拔出手中利劍就向著自己的脖頸劃去。不料劍未靠近,強勁的掌力就迎面撲來,利劍瞬間脫手飛出,在他猝不及防中急速插到了廊柱之上。 “王爺。”跪在地上的人驚愕地抬起頭,看著月華之下濮陽瑞儀清冷的背影茫然而又自責,“屬下辦事不力,甘願領死。” 濮陽瑞儀緩緩轉過身來,聲線雖冷,但言語之中似是包含了不少暖意。“辦事不力,領死也于事無補,先自去領罰,暗格一事以後再作打算。” 到底是自己精心栽培多年的心腹,又是這府中唯一懂得暗格機關之人,就這樣殺了著實有些可惜。 “屬下告退。” 听著身後之人領命離開,濮陽瑞儀看著遠處檐角飛逝的黑影忽又笑了起來。 好一個聲東擊西一石二鳥之計,只是今夜有人似乎是無功而返了。 …… 梁王府無故失火,天亮之後在這小小的晉隋皇城必然不脛而走,引起不小風波。 世人皆知梁王殿下愛狐如命,如今白狐失竊,還為梁王府引來無由大火,確實讓人膽戰心驚。 “敢把這縱火盜狐的主意打到梁王殿下身上的人,普天之下也是屈指可數。甦丞相身居高位,對白狐也是覬覦多時……” 這話,傳言之人自是添油加醋說得余音繞梁,後續之意令人不言而喻。 早朝之前,眾位大臣就此縱火之事也是經歷了一番激勵的爭論和揣測。 甦沐神色淡然,端的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架勢。一面閉目養神,一面听著這些大臣毫無厘頭爭來爭去打嘴仗。 這也不能怪她對縱火一事漠不關心,而是她根本沒任何立場去參與這一場自己身為主角的戲。 “老臣听說昨夜梁王府失火,縱火之人一物不拿,只是盜走了梁王殿下視為珍寶的白狐。” “這白狐可是稀有之物啊!不僅是梁王殿下視若珍寶,就連甦丞相和儀陽公主也是多次求而不得,望而生嘆。”說到此處,這位老臣似乎頗為感慨。 “為了此狐,當年儀陽公主可是特意求了太後懿旨,甦丞相也是費盡心機,不料梁王殿下依舊不肯相讓。” 听著各位大臣議論紛紛,一個剛剛上任的年輕官員也忍不住湊近了些,“民間皆傳丞相大人手段了得,那昨夜這事是會不會是丞相大人暗中動的手腳?” “閉嘴,得罪了丞相大人,小心你小命不保。”聞言,一個大臣立即壓低聲線厲聲打斷了那新官的話,隨後朝著甦沐這面偷偷瞥了一眼。 在這晉隋王朝,誰人不知這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而甦丞相的壞話更是說不得。 見狀,眾人也都禁了聲。 听了完這些流言,甦沐毫不意外又听到了來自不遠之處太傅大人的鄙夷話語。 “哼!不知悔改。” 甦沐暗暗嘆了口氣,看來自己這條改過自新的路仍舊任重而道遠。 …… 堂堂王府失火非同小可,景帝對此事也是極為重視。昨夜剛听到風聲,立即就下旨讓刑部徹夜嚴查。 听著殿中大臣議論紛紛許久依舊毫無結果,景帝的耐心到底所剩無幾,直接就把矛頭指向了負責此事的刑部尚書。 “查了一夜還是絲毫無進展?” 景帝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輕敲在龍椅之上,語氣不溫不火,神色略帶疲憊。也不知是因為梁王府失火一事徹夜未眠,還是今日早朝被這滿朝文武吵嚷得有些心身俱疲。 被點到名的刑部尚書擦擦額頭冷汗越眾而出,立即惶誠恐地跪了下去。“微臣一定竭盡全力,勢必查個水落石出。” 踫—— 眾人還未從議論之中回過神來,案桌上的奏折就被景帝寬大的袖福悉數掃落到了大殿上。 從沒見過景帝如此怒意燻天的一面,眾位大臣心里一驚,全都齊齊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 原本吵吵嚷嚷的大殿突然變得鴉雀無聲,靜得只能听見每個人的心跳。 甦沐暗中探頭看去。高座上的景帝面色沉郁,目光凜然,似是在刻意壓制著心中怒意,而伏在大殿中央的刑部尚書已經驚恐到開始渾身發抖。 “刑部尚書辦事不力,立即革職查辦。” 景帝沉冷的話語剛落下,門外就有持刀侍衛大步而入走到刑部尚書面前。眼疾手快摘掉他的烏紗,褪去他的朝服,隨後不顧刑部尚書掙扎求饒拖了出去。 “陛下恕罪啊!陛下——” 已經隔了好遠,刑部尚書遠遠傳來的哀嚎求饒之聲依舊刺人耳膜。 今日景帝的心情陰晴不定,群臣一片惶恐,也不再敢繼續多言,一同垂首跪在地上的甦沐更是盡量蜷縮身子埋著頭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畢竟,昨夜這夜探梁王府之人,她甦沐也是其中之一。 看著一個無辜之人無故成了這場無由大火的犧牲品,濮陽瑞儀終究還是于心不忍越眾出列,恭敬謙謹地對著景帝施了個禮。 “陛下不必動怒!臣之所求,不過是尋回梁王府失竊之物。至于那縱火之人……”話到此處,濮陽瑞儀頓了頓,突然抬頭凝視著景帝深邃的眼眸笑了起來,“天理昭彰,疏而不漏,不必深究也終會浮出水面。” 景帝眼中寒光稍縱即逝,隨即莞爾。“既然梁王如此深明大義,朕自然能體諒梁王一片苦心,只是不知昨夜王府失火,梁王到底所丟何物?” “白狐一只!”濮陽瑞儀淡然一笑,如白蘭初放,“這白狐乃辰國之物,臣也是偶然而得,受人之托養在府中,待日後尋得真正失主才完璧奉還。如今白狐失竊尋回不得,日後臣難免失信于人。” “如此說來,這白狐也不是屬于你梁王府中之物。朕素聞白狐機警通人性,生靈雖小,但也能擇主而侍。如今不告而別,或是離開梁王府自尋侍主也不無可能。” 抬眸對上景帝波瀾不驚的眼眸,濮陽瑞儀遲疑片刻,終是笑了出來。 “陛下言之有理。” 景帝微微一笑,言語之間似在褒獎。“既然梁王如此深明大義不再繼續追究,那今日梁王府失火一事也姑且告一段落。內務府即刻派人前往梁王府清點大火所毀之物,修葺補給所需財物均由國庫補發。” “謝陛下!”濮陽瑞儀輕笑,垂首領命謝恩不再言語。 景帝頷首示意,對著群臣揮了揮手。“退朝。” “恭送陛下!” …… 直到目送景帝離開,一直膽戰心驚的甦沐才算松了口氣,隨即扒開一眾老臣趕緊往外走。 雖然這梁王府失火失狐之事已經告一段落,但她還是擔心景帝會因自己昨日請辭一事秋後算賬。 果不其然,甦沐出門沒走幾步,景帝身邊的小銀子公公就面帶微笑擋住了她的去路。 “今日大人府中可是還有緊急政務急需處理?” 甦沐無辜眨了眨眼楮,一時之間有些怔愣。 “有……的……吧!” 昨日下午,她就是借口府中有緊急政務處理推脫了景帝的傳喚。 小銀子公公恭敬謙順笑得和藹,看著甦沐的眼神意味不明。“雜家已經派人打听過了,今日丞相府中並無任何政務急需處理。” 見四下無人,甦沐諂媚笑了起來,伺機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向著小銀子公公手中塞去,“公公,本相今日真有緊急政務急需處理。” 小銀子公公也看著甦沐笑了起來,不過手下卻是推開了甦沐塞去的玉佩,“甦大人請吧!” 今日再請不到甦大人,小命怕是都難保了,要這財物還有何用? 第5章 景帝召見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世人皆傳甦丞相心狠如猛虎,狡詐如狐狸。表面陽奉陰違,欺上媚下。背地里也是作奸犯科,無惡不作。 提起甦沐,晉隋百姓個個都是聲色俱厲,恨不得把她拆骨吃肉,五馬分尸。 可在景帝的眼里,甦沐就是只兔子。表面看似溫順服帖,背地里卻時常裂齒炸毛。甚至從發現甦沐混入朝堂的目的至今,他都沒能尋到正真能把甦沐制得服服帖帖的法子。 隱約听著殿中急切的腳步聲越傳越近,景帝搖頭淡笑,只得自認倒霉接受了甦沐又一次從自己眼皮底下逃脫的事實。 也不是他太過心慈手軟,而是甦沐太會裝乖買巧,讓人防不勝防。 狡兔有三窟,而甦沐的窟,不計其數。 “又逃了?” 小銀子公公進入殿內還未走近,景帝的聲音便隔著簾幕傳了過來。淡淡的語氣,透露著幾分慵懶的味道。 雖是隔著簾幕,此刻的小銀子公公卻是不難想象自家主子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這樣的神情,他自覺比剛剛朝堂之上的雷霆大怒更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思索前後,小銀子公公一時之間不覺有些進退兩難。如果可以,他確實是想一杯毒酒立即了結了自己,也免得一會兒在自家主子面前忍受非人的折磨。 可惜……沒有如果,他小銀子雖是宦官,但也是人,他總是怕死的。而且此時此刻,他竟是求死不能。 不容他多做思考,景帝的聲音再次從簾幕後傳了出來。這次的聲音,竟夾雜著幾分冷意。 “進來回話。” 小銀子公公不敢再做耽擱,急忙收回心思快步走進去匍匐在了地上。 “陛下!老奴有罪。” 此刻的景帝已經褪去了早朝之上所穿的龍袍。只是一襲墨色長袍松散著身,玄紋雲繡,金絲滾邊,神色慵懶地斜靠在軟塌之上,一股與生俱來的王者貴氣渾然天成。 听到小銀子公公走進,景帝一把揮開身旁的宮女太監懶懶抬起了雙眸。 “何罪之有?” “老奴沒能把丞相大人請來,罪該萬死。” 小銀子公公的身子幾乎是恭敬到全然貼到了地面上。 咳!他絕對不會承認實際上是因為自己害怕到了極致。 景帝徒然笑了起來,語氣稍顯無奈,“今日又是用的什麼托辭?” “丞……丞相府失火。” 未有預料之中的狂風暴雨襲來,提心吊膽的小銀子公公倒是松了口氣。不過說到托辭,小銀子公公的內心又突然憤恨起來。 今日的甦丞相明明都已經跟著自己來到了自家主子的寢宮門外,眼看一只腳即將邁入殿內,不料卻恰有丞相府護衛急急來報丞相府失火。 那護衛小銀子公公並不陌生,他就是安尚書家的大公子安流,昨日自家主子才傳喚過。因為他奉令隨時隨地保護甦丞相安全,只要甦丞相身在宮內,這皇宮之中他當然是能來去自如。 而且,他看一向沉著冷靜的安流出現時那神色焦急的模樣,當然也不會去質疑丞相府失火之事的真偽。 不得而知,今日他奉令去請甦丞相的結果,依然還是眼睜睜看著到了嘴的甦丞相又撲騰著飛了出去。 景帝聞言忽地一笑,緩緩站了起來,“世間傳言不假,這甦沐果然狡詐如狐。” 特別是東陵寺遇刺回來之後,更是學會了裝呆痴買傻,多次對自己避而不見。不過,這樣毫無新意的托辭真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繼續下去嗎? …… 離開景帝的寢宮,甦沐不敢出宮,更不敢回丞相府,只得只身在宮內閑游。 今日丞相府失火的托辭確實是她事先安排,安流屈服于自己的“淫威”,當然只得領命照辦。此刻為了掩人耳目,安流已經被她打發回了丞相府。 如果她猜的沒錯,今日儀陽公主一定又是守在了皇宮門口,景帝也很快就會知曉自己借口對他避而不見的事實。 其實她並不知道儀陽公主會不會一直守在皇宮門口,也不知道景帝會不會因著昨日的請辭和今日自己的欺騙再一次大發雷霆;但她知道,景帝一定會再派人去丞相府傳喚自己。 而且這一次,自然是勢在必得。 甦沐覺得很無奈,這後宮曾幾何時竟也成了自己的安全避難之所? 世人都說她結黨營私,穢亂朝綱。這樣的大罪,她一條都背負不起。然而還有一條,更是讓她至今一直惶恐至極。 以色侍君! 那些清流之士提到此事皆是一副鄙夷的模樣︰“過去靠著太傅大人力薦入朝,如今……他甦沐全身上下也就那張臉能入得了陛下的眼。不過藍顏禍水,以色侍君,他朝……哼!” 未說完的話,甦沐自然悉數能猜到。無非就是死無全尸,必遭天譴,死無葬身之地雲雲。 再度回想起自己夢中所經歷的一切,甦沐也自覺這些傳言絕非危言聳听,如若自己再繼續為非作歹下去,那夢中的一切終究也會成為現實。 不過誰人又能知曉,這藍顏禍水的甦丞相其實不過是個千嬌百媚的女兒身? 可是不論藍顏禍水也好,紅顏禍水也罷。她自己再怎麼無所畏懼,終是難以堵住這悠悠眾口。 還有日日必到自己府中賞花喝茶的儀陽公主,與自己私信往來鶼鰈情深的當朝皇後…… 甦沐覺得頭疼不已,以前的她究竟何德何能居然能招惹到晉隋的這幾尊大佛。 看著遠處款步而來的女子,甦沐終于目瞪口呆地承認發生這一切事情的緣由並不是因為自己倒了八輩子的血霉,而是自己過去真的作惡太多。 因為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皇後身邊的宮女錦屏。 一直戰戰兢兢躲了皇後這麼幾日,今日的她竟是才脫虎口又入狼窩,剛巧不巧就一頭撞到了皇後的刀口子上。 其實到了這一刻,她還是想逃,可是眼觀兩側湖光一片,後面方向又是景帝寢宮。 她想逃,卻是無處可逃。 思前想後無計可施,她也只得努力揚起笑意站在原地等著錦屏款步來到了自己的跟前。 “甦丞相好巧!”錦屏福身低眸淺笑。 甦沐無語得望天。 確實是好巧。此處是景帝寢宮西側的仁和殿,與皇後的福熙宮還遠隔著十萬八千里,這緣分好到無話可說。 不過錦屏也不會承認自己實則是奉了皇後之令特意來此處尋甦沐。畢竟今日景帝這邊宣人的聲勢如此之大,皇後那里自然能有她的辦法猜得到逃離之後的甦沐身處何地。 眼見四下無人,錦屏也不跟甦沐拐彎抹角,直接就把自己的來意說了出來。 “皇後已經等候您多時了。” 甦沐暗自嘆息,自己再怎麼費盡心思,這禍,終究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錦屏姑娘請帶路。” 縱是不甘不願,戲份還是要做,甦沐的唇角只得再度揚起一抹笑意。 …… 但凡甦沐還有一點法子可以臨陣脫逃,她是絕不會跟著錦屏來到皇後的福熙宮,更不會渾身僵直就這樣看著晉隋的一國之後紅著俏臉伏在自己的懷里。 “阿沐,我好想你!” 像是久別重逢的戀人一般,皇後的語氣嬌羞而溫婉,顧盼生輝的眼眸像是攏了半世的煙雨,欣喜……卻帶著幾分深閨女子幽怨的味道。 甦沐覺得很心疼,也很心酸。 她心疼的是自己身為女子竟要扮做男子去與這母儀天下的女子虛與委蛇;心酸的是這母儀天下的女子竟還真心實意地喜歡上了自己這個女扮男裝的女子。 這是何其的令人匪夷所思。 此刻這福熙宮中的宮女侍婢早就退了出去,而且還體貼地為她們關上了門。殿內珠簾輕擺,暗香浮動,輕紗搖曳。靜得可怕,還很冷清。 甦沐感覺到自己臉上一陣陣的燥熱襲來,她甚至還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緊張而有序的心跳聲。 看來自己書房里的那些信件果然不假,曾經的自己果然與這晉隋的皇後關系匪淺。 嗯……甚至還很可能是勾搭成奸。 甦沐突然覺得事情嚴重到令她驚悚,急忙收回游離的思緒把皇後推開側過身去。 她根本不敢去面對皇後的眼楮。 “深宮禁內,我們……我們還是小心為妙。” 甦沐的聲音有些顫抖,可皇後卻誤以為她這是害怕與自己在福熙宮幽會一事被人揭露了出去。 “阿沐。”皇後微微一笑,輕喚一聲,不管不顧又從後面抱住了她的腰,臉緊貼在她的背上,聲音溫柔得嚇人,“福熙宮地處偏遠,四周又都是我的人,一有風催草動立即便會有人來稟報。” 甦沐僵直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出,就在她恍惚之間,皇後又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皙白的手指輕撫上了她的臉,神色幽怨而心疼。 “阿沐,你瘦了!臉色慘白,氣色也不如從前了。” 廢話,能不臉色慘白嗎?就算她甦沐再怎麼冥頑不靈,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到底是這母儀天下的一國之後啊! 而且,還是與她關系曖昧的一國之後…… 就在甦沐手足無措之時,殿門突然被人敲響,有小聲而急切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陛下的鑾駕朝著福熙宮的方向過來了。” 皇後聞言徒然一愣,杏眼微睜,正在輕撫甦沐臉頰的手也頓在了半空中。 “阿……沐……” 甦沐臉色更是慘白無色,她听到自己心里有個聲音在說︰甦沐,你完蛋了! 第6章 景帝捉奸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娘娘,娘娘!”久久听不到殿內回應,門外的敲門聲愈發的急切起來,聲音也驚恐得有些顫抖。“陛下的鑾駕向著福熙宮的方向過來了。” 甦沐心中驚愕全噎在嗓子里,腦中一片空白,看著這被掩得密不透風的福熙宮一時之間也沒了半點兒主意。 她知道自己此刻根本沒有任何辦法能從這里逃出去。 皇後似乎也被景帝突如其來的到來嚇得不輕,盈盈的水眸里盡是如同甦沐眼中一般驚恐的神色。 “本宮……待本宮梳洗之後前來接駕。”故作鎮定地應了一句,皇後慌忙抓起甦沐的手腕就往殿內走。“阿沐你先別出聲,陛下以往並不來福熙宮,今日待的時辰必定也不會太久,一會便會離去。” 她抬頭看向甦沐,聲音慌亂卻依舊溫婉,深情漫溢的眼眸里一片擔憂,緊緊握著甦沐手腕的手指更是冰涼得微微發抖。 甦沐微愣,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她突然覺得自己跟皇後就是那傳言里的奸夫淫•婦,而今日的景帝……竟像是來抓奸的…… “陛下駕到!” 不待甦沐回過神,殿外便傳了來小銀子公公尖銳的聲音,大殿的門也在這一剎那被人一下子推了開。緊接著,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也由遠及近地傳了進來。 “陛下,您小心腳下。” “皇後為何不出來見駕?” 前面是小福子公公細心體貼的提醒,後面是景帝像是疑惑的質問,一如既往慵懶的聲線。下面一句,是錦屏強做鎮靜的回答。 “回稟陛下,皇後娘娘正在梳妝。” “立即讓皇後出來見朕。” 甦沐忽覺渾身一片冰涼,差點一頭撞到了簾幕旁的軒窗上。 她覺得自己今日勢必會命喪于此,畢竟沒有任何男子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對自己有任何的背叛和不忠。 更何況……這還是晉隋最至高無上的男人。 她腦海中突然浮現起夢中的那一幕…… “罪臣甦沐,食君之祿,卻不思分君之憂,為民謀福;欺下媚上,結黨營私,勾結外賊,意圖謀反。此間種種,法理難容,其罪必誅……” 不過,這罪還有一項。 穢亂宮闈。 “大膽奴婢,你欺君罔上,該當何罪?”殿內的空氣似乎瞬間凝固,景帝的聲音也突然冷冽起來,甦沐此刻不難想象到景帝那張陰惻惻的俊臉。 “朕再問一次,皇後此刻到底在哪兒?” “回陛下,皇後……皇後此刻正在梳妝。”似是竭力壓制內心的慌亂,但錦屏的聲音依舊顫抖,後面終是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奴婢不敢欺瞞陛下。” 甦沐後背冷汗淋淋,心如死灰。轉頭一看,皇後的俏臉也煞白一片,雙唇顫抖,身子更是赫赫發抖著貼到了甦沐身上。 她想如果自己的神色像是皇後娘娘這般驚恐哀戚幾分,此刻的自己跟她確實很像兩只受盡磨難卻依舊不能長相廝守的苦命野鴛鴦。 甦沐心下嘆息,不由得伸手攬住了皇後的肩,她突然想狠狠地抽自己幾個耳光。 “你……”一陣僵持之中,景帝的聲音听起來像是憤怒到了極致,好久之後才又再次出聲。 “好!很好!你們一個個竟真敢全都串通一氣來欺騙朕。告訴皇後,如若再有下次,朕絕不輕饒。回宮。” 甦沐徒然松了口氣。 …… 從皇後的福熙宮回來,景帝就把自己關在了御書房中,甚至到了傍晚還沒出來。 夜空漸暗,甚至還有涼風迎面撲來,吹得回廊上的燈盞四處顫擺。御書房里始終一片沉寂,時間越久,守在門外的宮女太監越是一個個亂作了一團。 眼看傳膳時間即將來臨,殿外的小銀子公公更是急得跺腳,好幾次都想直接推門進去。可手還未到門邊,又硬生生地縮了回來。 昨日他尚且還知道自家主子生氣的緣由,但今日這氣,撒得著實讓人不明所以。 心下雖手足無措,小銀子公公終是壯著膽子輕敲了敲門。“陛下,是否該傳晚膳?” 若自家主子真被氣出什麼好歹,就憑他這條微不足道的小命還擔待不起。 久久不見里面傳喚,小銀子公公又繼續不死心地敲了敲門,“陛下……” 啪—— 小銀子公公猝不及防,手下忽地一空,御書房的大門突然被風吹了開來。 因為一直未有侍奉的宮女太監進入,此刻御書房內仍舊是昏黯一片,尚未掌燈。只有回廊上幾縷殘光從軒窗射入,照得這大殿空蕩蕩得嚇人。 屋外的涼風從窗口吹了進來,殿內的帷幔也被吹得四處飄飛。 小銀子剛剛屏氣凝神,小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景帝果然在殿內,此刻他正負手立在窗邊,發絲隨著衣袂亂舞,修長的身影依舊如勁竹般傲然獨立,只是映著這殿中的氣氛沉冷得嚇人。 “陛下。”小銀子公公又驚又恐,急忙畢恭畢敬地跪了下去,即使屋內漆黑一片,他依然不敢貿然去掌燈。“晚膳時間已到,老奴……” 到了最後,他終是被這滿殿沉郁的氣氛壓得說不出話來。 景帝似乎沒有听到小銀子公公傳膳的話,而是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皇後入宮多久了?” 他的聲線很冷,冷得听不出絲毫情緒。 小銀子公公渾身顫栗,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作答。 久久听不到小銀子公公作答,景帝忽然回過身來,隱在黑暗中的眼眸寒光一片,沉冷的語氣竟帶了幾分怒意。“回答朕的問題。” “回稟陛下,三年有余。”小銀子公公匍匐在地上的身子不禁赫赫發抖。 景帝不喜皇後眾所周知,甚至大婚當晚也是在御書房處理了一夜的政務。不然也不至于皇後入宮至今他都視若無睹,置若罔聞。 就在听到甦沐打發安流事先回府,景帝要擺駕福熙宮,小銀子公公才被驚愕得恍惚了神,原來他自己竟也忘掉後宮之中還有皇後的存在。 “從明日起皇後禁足福熙宮,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違令者斬立決,即刻擬旨。” 充耳不聞這麼多年,他自覺也是時候給點顏色讓甦沐瞧瞧了,如若不然還會捅出更大得到亂子來。 “謹遵陛下聖諭。” 小銀子公公心下暗嘆皇後命運多舛,領命正要擬旨,景帝又突然嘆出一口氣來,這次的語氣像是帶了幾許無奈。 “起風了,甦沐還沒回府吧?” 小銀子公公聞言抬眼望去。 窗外果然狂風突起,整個夜空都是漆黑一片,甚至還有隆隆的雷鳴之聲從天際傳來。看這架勢,的確是大雨傾盆而來的前兆。 “陛下,安流已經回丞相府好一會兒了,甦丞相此刻怕是已經在回府的途中。”小銀子公公的話語帶上了幾分討好的語氣。 “派人給甦沐送把傘去吧!東陵寺遇刺初愈不久就突遇大雨,明日該又有托辭稱病不來上朝。” 從東陵市遇刺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甦沐真能如此狠心的對待自己。 景帝懊惱地笑了起來。 此刻他真恨不得一把掐死甦沐,然後再一把掐死自己。在與甦沐的每一次對峙中,終究是自己一次次率先敗下陣來。 “老奴領旨。那……現在是否要傳晚膳?”見著景帝的怒意突終于平息了下來,小銀子公公又想起了自己進來的目的。 “傳吧!” …… 到底躲過了景帝的耳目,甦沐從皇宮出來已是傍晚。 再次見到甦沐,皇宮門口那守城將領眼中的驚訝一點都不亞于往常。 自從甦沐大病初愈,行事方式與以往相比似乎越發不正常起來。 暫且不說眾人已經很久沒听說大理寺的大牢之中是否又多了幾個屈打成招的死囚,京城之中是否又多了幾起朝中大臣被抄家滅門的冤案。 就拿今日來說,以前的這個時候,他哪里可能在皇宮門口見到甦沐的半點兒身影。 不過礙于甦沐以往的手段,今日的他還是不敢以身泛險去試探甦沐此時才從宮中回府的個中緣由,趕緊把眼前的大佛請走才是正途。 如此想著,他急忙就滿臉笑意迎了上去。“甦丞相這是與陛下商議完國事正要回府?” 天色越發沉陰沉,邊際的雷鳴電閃也越發激烈起來,烏雲滾滾的天空似是要瞬間塌裂下來一般。 甦沐心緒一片寧亂,只是隨意地嗯了一聲便繼續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事實勝于雄辯,無論今日自己是待在景帝的御書房,還是待在皇後的福熙宮。自己在宮中待到此刻尚才回府的確是事實,她自覺沒必要去跟這將領說些什麼。 “好好好,甦丞相您慢走啊!” 看著甦沐的身影走遠,那將領不由得長長舒了口氣。 如果有的選擇,他寧願這一輩子都不能遇見皇城里這尊“大名鼎鼎”的大佛。可惜他官位低微,只能是這個晉隋皇宮東宮門小小的守城將領,注定每天要有幾次蹦在甦沐眼前。 “將軍,將軍!”身後慌亂急切的聲音打破了他逐漸飄遠的思緒,看著甦沐漸行漸遠的身影,他急忙回頭怒斥。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驚擾了甦丞相小心你的腦袋?你這是干什麼?” 突低頭看著那侍衛氣喘吁吁的神色和手中的雨傘,那守城將領慌亂之余不覺有些微愣。 “這是小銀子總管剛剛給甦丞相送來的,說是雷雨將起,唯恐甦丞相回府途中遇上暴雨。” 話未說完,豆大的雨點竟真的就落了下來。 “你個蠢東西,剛剛怎麼不早說?”那將領愕然大怒,搶過那護侍衛手中的雨傘就向著甦沐追了出去。 在被甦丞相弄死與被陛下弄死之間,他還是選擇前者。 第7章 儀陽公主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夜已深,夜空依然雷聲隆隆,幾道刺眼的白光閃逝之後,瓢潑的大雨又肆意喧嘩起來,今夜這雨竟下得像撕裂了天幕一般。 甦沐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好不容易昏昏糊糊睡下去,又被這刺耳的雷聲驚醒了過來。 此刻應是三更時分,天空依舊烏雲深重,一片暝暗,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陸續從窗外傳來。 伸手揉了揉額頭,甦沐翻身披衣下床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水。 自從那次夢醒之後,她夜里總是夢魘多驚,好幾次夜半醒來渾身都*得像剛從河里打撈上來一般。 今日突遇福熙宮一事,到了晚上更是心緒不寧不能安睡。 紫苑就睡在外間,一直屏氣凝神著听著里屋的動靜。看到里屋桌上燭火突起,急忙起身掀開簾幕走了進去。 “大人又夢魘了?” 最近甦沐總是神色恍惚,紫苑都悉數看在眼里。所以她夜里都不敢睡得太熟。今夜里屋的人一直輾轉難眠,她自然也睡意全無。 “沒事,就是被雷驚了一下。”甦沐神色有些疲憊,停頓了一下,忽又想起了什麼,“宮內可有什麼消息傳來?” 白日里景帝怒氣沖沖的離開福熙宮,看那架勢,她確實唯恐景帝會對皇後有所不利。 “皇後被景帝禁足福熙宮,任何人隨意不得出入。” 果不其然。 甦沐內心徒然驚了一下,此刻她不知道該不該夸自己料事如神。 這樣也好,說明景帝對此事應該尚且還沒能全然知曉。 不過說起自己與皇後一事,她心里始終弄不明白。 這兩人一個身處後位久居深宮,一個官在朝堂身在宮外。即便是自己深得景帝寵信可在宮內隨意出入,但到底宮禁森嚴,這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究竟如何走到了一起? 除非…… 沉思片刻,甦沐自顧自坐了下來,也示意紫苑坐下,順道倒了杯水遞與她。 “與本相說說皇後之事吧!” 夜半睡意朦朧,人心防備甚微,紫苑的膽子似乎也大了不少,低頭喝了一口水鄭重其事道︰“大人當年冒大公子之名入朝為官,南宮小姐雖是迫不得已,最終也是自願進宮成了您的棋子。但宮中到底危險重重,奴婢唯恐長此以往下去會為您和南宮小姐招來殺身之禍。” 以南宮世家在朝廷中的地位,景帝一時三刻倒也不會動南宮南雲雪分毫,但自家大人就不一樣。今日福熙宮之事顯然已經把此事暴露在了明處,如若朝中有人尋到機會抓住不放,自家大人女扮男裝混入朝堂的目的便會被人揭發出來。 到了那個時候,丟掉身家性命事小,引起晉隋和辰國兩國不必要的紛爭才最令人後怕,而自家大人正是那挑起硝煙戰火的千古罪人。眼下正是太平盛世,沒有人會願意看到戰火紛起,涂炭生靈。 這才是紫苑最為擔憂的。 看著紫苑越發凝嚴肅的神色,甦沐突然覺得有些頭痛欲裂,她越發不明白以前的自己女扮男裝混入朝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此事本相自會從長計議。” 只不過,揮手斬情絲容易,難的是該如何安撫人心。南宮雲雪應該尚且不知自己與她一般同為女子。 …… 雨後初晴,清風徐徐,碧空萬里無雲,巍峨屹立的晉隋皇宮熠熠生輝。 翌日早朝結束後,景帝按例又到了要去太後宮中請安的日子。母子見面自然免不了要閑話家常,甦沐難得今日沒再苦苦為躲避景帝傳喚尋借口。 走出太和殿大門,她的心情瞬間好到看什麼都順眼起來,腳下更是步履輕快,如同風馳駿涌一般。 傳言里腳下生風的滋味,也不過如此。 甦沐到覺得自己像是騰雲駕霧,飄飄欲仙。 小銀子公公惡狠狠地看著甦沐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一口銀牙幾乎悉數咬碎。 N瑟!他算是看出來了,甦大人就是在N瑟! 景帝到是笑得一臉閑適,扶著小銀子的手登上了九龍攆車,吩咐道︰“走吧!母後該等急了。” 小銀子公公不情不願地高喊了一聲。 “陛下起駕。” …… 甦沐回府,剛下官輦,就見紫苑神色忡忡迎了上來。 “大人,儀陽公主已經在後花園中等候你多時了。” 紫苑做事一向沉作冷靜,像此刻這樣方寸大亂的時刻倒是少見。 甦沐心下疑惑,不禁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紫苑抿唇搖頭朝著後花園的方向指了指。“大人去看看就知道了。” 看著紫苑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甦沐也不再逼問,只能自身往御花園走去。 …… 正直晌午,後花園里陽光明媚。曲折的小道綠樹濃蔭,花香簇簇沁人心脾。 小道的盡頭是雕欄玉砌的樓宇,與樓台水榭一脈相連,與碧泉飛流的假山巨石隔水而望。 甦沐到來的時候,儀陽公主就孤身一人站在樓宇中。 遠遠望去,那一摸俏麗的身影屹立在樓宇之中,與蒼松翠竹為伴,不覺有些淒婉哀戚的味道。 望到甦沐到來,儀陽公主深深望她一眼,也不說話,徑直回身席地坐到了矮桌邊。 此刻桌上已經擺上了泡好的茶水,是清香撲鼻的雨前龍井,盛在上好的白玉茶杯里騰騰冒著熱氣。 甦沐走進去,神色恭謹對儀陽公主施了個禮。 “微臣參見公主。” “免吧!”儀陽公主面表情揮了揮手,淡淡道:“你我之間也無需如此多禮,坐吧!” 甦沐領命謝恩跪到桌邊,雙手交疊在膝上,低眉凝目,任由儀陽公主探詢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掃視。 “東陵寺遇刺至今,不知甦大人是否已然找到這幕後的黑手?” 甦沐搖了搖頭。 為了尋回以前的記憶,她也曾暗中到事發地調查過,可是至今仍舊毫無線索。 儀陽公主突然冷笑了起來,“也難怪皇兄至今對此事不聞不問,那刺客的目標根本不是皇兄,而是甦大人你。” “公主殿下何意?” 儀陽公主話中有話,甦沐始料未及。 “天子腳下,哪有人真敢貿然行刺皇兄,不過甦大人倒是不一樣。” 這話中蘊意似是意猶未盡。 聞言,甦沐倒是瞬間恍然大悟般笑了起來,避重就輕,說道:“甦沐聲名狼藉,天下間想取我性命之人也是不計其數,倒是連累了陛下遭此大劫,微臣惶恐至極。” 儀陽公主凝目望甦沐一眼,也不再繼續搭話,抬起茶水輕抿一口岔開了話題,“當初師兄硬要入朝為官,瑞汐不敢橫加阻攔。不惜一切為師兄搭橋鋪路,坐上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可如今……” 話到此處,儀陽公主頓了頓,神色帶上了幾分求而不得的悲切。深呼一口氣,繼續說到。 “瑞汐從來不敢求師兄能為瑞汐做些什麼,也不敢奢求您會忘了南宮雲雪。我知道您一直記恨我設計讓南宮雲雪嫁與我皇兄。三年以來,您表面對我恭敬謙謹,實則卻冷漠如陌生人。即便我日日到你府中來,你依舊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甦沐注意到了她話里的稱謂,她叫自己師兄……自謂也是我,而非平日里的本公主…… 這般說來,自己與這儀陽公主和皇後南宮雲雪之間的關系似乎有些紛繁復雜。 甦沐暗暗在腦中捋了一下自己的思緒,現在自己所知曉的狀況大抵是這般模樣: 作為師妹的儀陽公主喜歡上自己這位“師兄”,甚至不惜一切代價把自己送上了晉隋丞相的寶座。 而自己卻與南宮雲鶼鰈情深,儀陽公主心深妒意,暗中設計讓南宮雲雪成了景帝濮陽瑞修的皇後,只是她不知道南宮雲雪也是心甘情願到深宮中做了自己的棋子。 思忖了片刻,甦沐毫不意外地覺得自己腦門上此刻應該正刻著大大的薄情寡義幾個字。 可是她有一點很不明白,自己身為女子為何要與這兩位女子糾纏不清甚至狠心到利用她們對自己的情感。 自己冒名的這位大公子又是誰? 她深深覺得自己入朝為官的目的與這位大公子一定關系頗深。 可是以目前的情況看來,自己失去了以前的記憶,而這位大公子又下落不明,似乎沒人能給她這些問題的答案。 “師兄?師兄?”發現對面之人一直沉眉斂目一言不發,儀陽公主不免心下悲慟,神色也哀戚了幾分。 “再過幾日便是母後的生辰,這次母後特意邀請了京中不少青年才俊,如若我沒猜錯,母後意在在生辰宴會上為我選婿。” “啊?”听到“選婿”二字,甦沐從沉思中驀然驚醒了過來,“什麼時候?” 自己這里為何一點風聲都听到? “下月初八。”儀陽公主抬頭看著甦沐,眼眸里的神色意味不明,深不可測像是擇人而噬的深淵。 甦沐抬頭與她對視,片刻後淡笑起來。隨即淡神色自若拿起茶壺為她杯中續了點茶水。 “公主殿下不必驚慌,如若公主不想成婚,也沒人能奈何得了你。”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儀陽公主什麼脾性她怎能還不了解。 這樣一位性格剛烈行事果決的金枝玉葉,怎會在婚姻大事上任由別人替自己做主? 听了這話,儀陽公主突然激動地抓住了甦沐的手腕,急切問道:“師兄有辦法?” 甦沐笑了笑,閉口不言。 …… 儀陽公主走後,甦沐把紫苑叫到了自己的房里。 “今日儀陽公主是否進過本相的房間?” “大人尚未回府,儀陽公主等得無聊,就在府中閑逛,屬下也不知道公主何時進了大人的房間。待到屬下發現之時,儀陽公主正從您房中出來,南宮小姐與您的信件已經全部落到了地上。” 紫苑暗暗心急,“信到一份都沒少,但屬下斗膽猜測公主殿下一定是看到了這些信件的內容。” 甦沐頓時明了。 她就覺得今日儀陽公主的話語意味深長,言語像似情真意切,偏又讓人捉摸不透。 原來竟是發現了自己與皇後之間的秘密。 “去拿火盆來燒掉吧!”甦沐把手中的信件遞與紫苑,囑咐道,“小心些,不要讓人發現。” 紫苑點了點頭。 跳躍的火光烈烈燃起,嗆鼻的火煙味在屋內蔓延開來。眼看最後一封信件被大火吞沒殆盡,甦沐終于放心地靠回了軟塌上。 “梁王邀約是在今日?” “戌時,醉仙樓。” “先讓安流去勘察一番,不要出現任何岔子。” 凝視著眼前蒼勁的大字,甦沐釋然。梁王是敵是友,今夜一會便知。 第8章 白狐驚現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殘陽西下,天色漸漸暗沉了下來,此刻的晉隋皇城早已經四處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往來之人絡繹不絕。 城中各處茶樓雅座此刻也是四處坐滿了人,隨處可見都是茶客滿臉笑意盈盈。侃侃而談京中哪家公子才華橫溢,哪家小姐才色驚人,哪家小姐又與哪家公子天造地設,門當戶對。 而在醉仙樓西側一隅,一道黑影卻躲避著眾人視線,身手嫻熟從牆角飛身而上,借著翹起的檐角縱身越上了屋檐,隨即又沿著屋檐疾步向二樓東廂雅間方向走了去。 黑影從屋檐飛下正想從窗戶飛身而入,窗內一道白光便極速向著他迎面飛了來。 黑影大吃一驚,急忙錯開身子向後退去,可那白光還是帶著凌厲的殺氣擦著他的脖頸飛了出去。 黑影此刻還未回過神,只听得砰的一聲聲響,身後似乎有什麼物體應聲重重落了下去,而他腮邊斷裂的發絲也隨風飄落了下來。 萬物寂靜,這夜空冷得令人心悸。 黑影一陣後怕,目瞪口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好險!如若剛剛自己猝不及防沒能及時躲避,這暗器再偏依三分,此刻自己已然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屋內燭火突起,明亮的燭光四處氤氳,暈暗的雅間瞬間被照得如同白晝。 黑影不敢多做停留,立即收斂心神閃身飛了進去。 “主子!” “若不是本王及時出手,你的行蹤就暴露了。” 說話之人正是梁王濮陽瑞儀,此刻他正席地端坐在正位之上的矮桌邊。 桌上宣紙鋪就,濮陽瑞儀目不斜視,一手執筆,一手拂袖,細致入微描摹著宣紙上的風景。 遠遠望去,濮陽瑞儀一襲白衣勝雪,氣質清華,澄澈專注的眼眸印著蜿蜒跳躍的燭火仿若一波汪洋大海。 “屬下該死!”黑影單膝跪了下去,“請主子責罰。” 濮陽瑞儀也不說話,頭也不抬,神色依舊專注,過了片刻才仿若無意一般輕聲問道︰“本王吩咐你查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黑影聞言頓了一下,自責地低下了頭去。“屬下至今還未尋到白狐下落。” 濮陽瑞儀面色變得有些凝重,手下稍顯用力,宣紙上盤踞而臥的山巒瞬間出落得峻挺巍屹。“再查,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本以為那人得手之後會迫不及待把白狐送出去,不料自己等了這麼久,那廂依舊毫無動靜。 倒也沉得住氣。 “屬下領命。”黑影領命剛要轉身出去,突又轉了過來。“甦丞相已經從丞相府出發了。” 想起梁王府起火那日廊柱後那一摸翩飛而去的衣角,梁王不禁笑失,說道︰“本王到底也是等來了,既然丞相大人肯賞臉赴約,本王定也不能怠慢了人。” 說罷,手腕微抬,筆尖輕點。宣紙上旭日東升,山脈交橫,一幅氣勢磅礡的潑墨山水一氣呵成。 “是。” …… 梁王密信邀約,甦沐也不敢明目張膽。 雖然自己已是名聲狼藉,但自己作為丞相到底大權在握,若與梁王私下見面一事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難免被冠上私相授受,密謀造反的罪名。 景帝是對自己寵信有加,但也有限度。自古以來就是伴君如伴虎,如若自己哪一日真的無意觸踫到景帝的逆鱗,這抄家滅門的罪責也是在所難免。 夜幕降臨,轉眼已是到了梁王密信邀約的時辰。 甦沐剛整理完著裝走出房門,紫苑便應聲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大人。” 甦沐聞聲抬眼看去。 今日的紫苑一襲淡紫色的翠煙衫勁裝,腰束同款絲繡腰帶。乍一看去,英姿颯爽,淡雅脫俗;看似小家碧玉,實則柳眉幽眸之間卻透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 甦沐搖頭失笑,拍著她的肩說道︰“紫苑,今日我們是去醉仙樓赴梁王的約。” 瞧她這神情,甦沐到以為今夜自己是趁著夜黑風高去放火打劫。 “屬下知道,但屬下認為我們也不能以輕心。梁王敵友不明,如若真對大人不利,屬下定也會讓他有來無回。” 紫苑聲色俱厲,眉目凜然。話剛落音,手里的銀劍便應聲出竅,寒光突閃,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響。 甦沐嘴角抽了抽,一時之間竟覺無言以對,只得無奈扶額率先向著大門口走去。 “走吧!” 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對別人不利,別人聲色俱厲要自己的狗命,沒想到今日自己到也過了一把癮。 …… 醉仙樓地處晉隋皇城西側,在三年前聲名鵲起,至今已迅猛發展成了京中客流量最大的酒樓。與與之一同齊名的春風樓不同,春風樓乃煙花風月場所,其中難免春意融融,酒醉奢靡,而醉仙樓到是正正經經經營的酒家。 但到底店大客多,醉仙樓中各色商旅游客來來往往,也算得上是魚龍混雜之地。梁王密信邀約醉仙樓,大抵也是看中了這一點。 為了不引人注目,甦沐出門的拒絕了管家早就準備好的轎輦,只身帶著紫苑尋了人煙稀少的巷道向醉仙樓走去。 安流已經早先一步被甦沐派到了醉仙樓,如同紫苑所說,梁王敵友不明,甦沐也不敢太過大意。 此刻只是甦沐與紫苑同行,夜黑風高,這巷道幽深曲折,陰風滲骨,著實清冷得駭人。 紫苑手握銀劍緊跟在甦沐身後,屏氣凝神听著四周的動靜,犀利的眼眸更是時刻掃視著周圍。 終于要到醉仙樓,紫苑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松了下來。 “大人,再有不遠就是醉仙樓,西側人流少,我們可從西門而入。” “嗯!” 私見梁王干系重大,由不得自己不敢掉以輕心。如此想來,甦沐不由得加快腳步,想盡早結束這場令人膽戰心驚的角逐。 不料此刻空中“咻”的一聲響起,腳邊一團白影突閃而過,高樓之上已有利箭凌空射了過來。 這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大人小心。”紫苑高呼一聲,銀劍瞬間脫手而出,向著凌空而來的利箭擋去,她自己也飛身而起,向著甦沐撲了來,一把把甦沐推到了牆角。 踫—— 寒光閃過,銀劍應聲落地,抵擋不住的利箭只是偏了方向,擦著紫苑的臂膀而過,向著甦沐所在的方向極速飛去。 紫苑徒然一驚,回頭看去,甦沐人倒安然無恙,衣袖卻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利箭也直直射入了牆里。 “大人!”紫苑迅速走過去扶起甦沐仔細檢查,“大人有沒有哪里受傷?” 情況緊急,剛剛推開自甦沐的時候用力過大,紫苑唯恐因此傷到她了分毫。 “好狠好快的箭。”甦沐搖了搖頭,由衷贊嘆。抬眼望去,剛剛利箭飛來的高樓之上已是空無一人。看這狀況,這利箭倒像是從蒼穹碧空飛射而來一般。 看著甦沐衣袖上的劃痕,紫苑目光如炬,順著甦沐的眼楮看了高樓一眼,憤然道︰“大人,要不要屬下立即追上去?” 追?呵!這樣驚人的速度,若那人的目的真的是自己,此刻自己怎還能安然無恙? 衣擺輕顫,腳邊細細的嗚咽之聲響起,那團白色身影不知何時已經來到甦沐腳邊。 甦沐回過神來,蹲下身子笑道︰“不用,那人的目標已然在此。” 地上那團小東西像是受到了極度驚嚇,開始還嗚咽在甦沐腳邊。這才看到甦沐蹲下身子看向自己,立即炸毛齜牙便向著牆邊腳退去。 看那架勢,像是隨時都可能要與甦沐奮力一搏。 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只爪牙鋒利的白狐。甦沐失笑,看向那小東西的神色也柔和了幾分。 可當那如同碧波般晶瑩剔透的眸子撞進甦沐的眼里,甦沐眼里的笑意瞬間凝固了住。不覺心神恍惚,竟感覺眼前這小身影熟悉到自己像在哪里見過一般。 “嗷嗚……” “大人,白狐……”回過神來的紫苑也是驚愕不已,顯然是意想不到竟會在此處撞到這人人夢寐以求的小東西。 “這小家伙像是逃跑出來的。”甦沐搖了搖頭,試圖把腦海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驅開,可手下卻鬼使神差地向著那團還在炸毛得赫赫發抖的小東西伸了過去。 紫苑驚呼一聲,待看到接下來始料未及的一幕,後半截話硬生生被她噎在了嗓子里。 “這白狐牙齒鋒利有劇毒,大人小……” 甦沐的手指還未觸踫到白狐,那剛剛還一臉凶相的小家伙卻突然昂著鼻子湊了過來,在甦沐的手指上細細嗅弄一番之後,“嗷嗚”一聲,一個躍身就飛到了甦沐的懷里。 看那模樣,倒像是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一面親昵蹭著甦沐的手指,一面抬頭對著甦沐嘰嘰歪歪亂叫起來。 甦沐抱著白狐同樣不知所措。 世人皆傳這辰國白狐機警聰穎,能通人性。她確實是未曾想到這小東西與自己如此有緣。 不過天亮之後,她又要如何向眾人解釋這白狐之事?這小東西貿然出現在丞相府中,自己且不是坐實了曾到梁王府放火盜狐的罪名。 …… 眼看醉仙樓近在咫尺,甦沐吩咐紫苑找地方安置白狐,自己卻一人從醉仙樓西側向著赴約之地走去。 既然白狐已然到手,甦沐心下本是想一走了之,但想到自己心中的疑慮,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白狐事一,另有一則,她確實想早日打探清楚梁王與自己的關系是否如同世人眼里的那般。 踏入院子,院內輕紗漫浮,空寂幽冷並無一人;抬眼望去,二樓東廂雅間里燭火通明,有清揚的古琴之聲隨風傳來。 本是私下邀約,甦沐倒也不曾多想,只是以為濮陽瑞儀行事周密,為密會安全避開了眾人。 不料甦沐剛沿著木質梯樓而上未到雅閣門邊,屋內琴聲戛然而止,燭火瞬間熄滅,回廊上一片漆黑,剎那間伸手不見五指。 甦沐暗到一聲中計,正想飛身攀著廊柱離去,一左一右冰冷的鋼刀突然便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甦大人請隨屬下走一趟吧!” 因為此刻黑暗一片,那兩人又站在甦沐身後,甦沐並未看到他們的臉,只能感覺到這兩人身上逼人的寒意令人毛骨悚然。 思索片刻,甦沐內心的慌亂瞬間平息了下來。 “如若本相不照辦又當如何?” 既然能準確無誤叫出自己的稱謂,這兩人必然已經知曉自己的身份,甦沐也不打算再刻意隱瞞。 “那屬下就得罪了。” 砰—— 甦沐猝不及防,腦門後突然被重重一擊,整個人瞬間就暈了過去。 看來這些人竟是有備而來。 …… 不知過了多久,甦沐赫然轉醒。冷風拂面,終于听見耳邊有潺潺的流水聲傳來。 依稀可聞,還有耳邊悠揚的古琴聲。 天色依舊暗沉,遠山遠水,周圍的景致甦沐看得並不真切。隔著薄如蠶翼的簾幕,那撫琴之人墨發玄衣,背影俊挺修長,像似似曾相識。 甦沐不禁微愣,自己此刻竟置身于畫舫之上,只是這畫舫只有自己與撫琴之人。 面臨險境,甦沐顧不得多想,揉了揉自己尚且疼痛的腦袋翻身坐了起來。 那撫琴之人像是神情專注,琴聲越發高昂如洪波碧涌,抑揚頓挫,對甦沐這邊的情況充耳不聞。 甦沐摸起腰間軟劍,屏氣凝神走了進去。 這人就是這畫舫的主人,自己若想逃出升天,除了殺掉此人別無選擇。 打定主意之後,甦沐也不再多做猶豫,抽出軟劍足尖輕點便極速向那人飛去。 不料甦沐尚未靠近,那人古琴微抬一個旋身,後又穩穩端坐了下來。 古琴之聲依舊抑揚頓挫,不過卻漸漸平緩了下來,如山澗涓流,悠遠綿長。 “怎的如此吵鬧?” 那人的笑聲像是隨意,合著琴聲听得並不真切。 但甦沐此時已經沒了耐心,執起手中軟劍,躍身又像那人飛了去,殺氣凌厲,勢不可擋。 啪—— 琴弦應聲斷裂,琴聲戛然而止。甦沐躲避不及,那人寬大的袖幅一甩,矮桌上的水杯也帶著狠戾的殺意向著她的腦門極速飛了過來。 耳邊潮涌之聲突起,湖中水波像是突然翻涌開來,畫舫搖搖欲墜,像是要突然迸裂開一般。 甦沐驚惶失措,瞬間沒了主意。眼看四周湖水一片,並無立身之所,她覺得今日自己必然是要喪命于此了。 就在甦沐呆愣之際,那人忽然低笑,飛身過來一把抓住甦沐的縴腰飛了出去,畫舫應聲炸裂,映著湖水山色耀眼得宛若金花怒放。 甦沐心下正納悶這剛剛還想殺自己之人為何救了自己,便听到慵懶低沉的笑聲從頭頂傳了來。 “甦大人這是迫不及待想弒君篡位?” 第9章 甦沐弒君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侍奉的宮女太監慌慌張張從景帝寢殿內端了出來,景帝受傷一事來得出人意料,這殿內的宮女太監早就亂作了一團,整個大殿也壓抑得像籠罩著層層厚重的烏雲。 小銀子公公心如火焚,先是出來迎了太醫院的太醫走了進去,隨後又亦步亦趨守在了景帝身旁。 他此刻是恨不得景帝身上的傷口立即飛到他自己身上。眼見傷口上的利劍終于拔出,一直提心吊膽的他才敢松了口氣。 “傷口不深,位置距離心髒不到一寸,如若再有一絲的偏差,老臣唯恐……” 話未說完,幾位本就慌亂不已的老太醫面面相覷一陣,自己倒是先驚恐了一番。 小銀子公公面色慘白,先是偷瞥了一直緊緊閉著眼楮的景帝,見他並不做聲,這才惡狠狠地瞪了那說話的太醫一眼,“呸呸呸!陛下洪福齊天,必然能處處逢凶化吉,怎會有那一絲的偏差?張太醫這是存心詛咒陛下?” 景帝受傷,小銀子公公心下正是焦躁不安,說話的語氣難免重了些,張太醫聞言急忙就誠惶誠恐跪了下去。 “微臣不敢,請陛下明鑒。” 這麼大的一頂帽子扣下來,不是誅滅九族也得滿門抄斬,試問天下間誰能頂得住這天威盛怒? “行了,繼續吧!”被爭執得心煩意亂,景帝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也沒心思再去追究誰的責任。 因為失血過多,此刻他俊逸的俊臉上早已沒了半點血色,慘白得像一張白紙。說話的語氣雖也還低沉有力,但卻不難讓人听出他話語里中氣不足,少了平日的威嚴。 要不是尚且能用內力護體,此刻他可能早就暈了過去。 聞言,小銀子公公心驚一時心急犯了大忌,瞬間就低頭禁了聲。張太醫也不敢再出聲,先是拿起銀針神色恭謹上前幾步為景帝封住幾處大穴止血,隨即小心翼翼為景帝處理起了傷口。 這時候的甦沐正跪在景帝寢殿門口的階梯上赫赫發抖蜷縮成一團。 從她與景帝回到寢宮開始到就一直跪在了這里,看著太醫院的太醫進去了好久還沒出來,唯一端出來了的一盆盆血水倒是把她嚇得三魂七魄都掉了一半。 這夏日午後的太陽火辣辣得灼熱眼眸,地面也像要被烤得融化掉一般。 可甦沐渾身都在發抖,她清晰地感覺自己正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前面還有死亡之神滿臉笑意在向著自己召手。 沒錯,景帝身上的傷,她甦沐就是罪魁禍首。 昨夜她本是應梁王密約前去赴約,不料梁王不知去向,好巧不巧剛被微服出宮的景帝抓了個正著。經過畫舫中一番激斗,她被景帝攔腰禁錮在了懷里。 “甦大人這是迫不及待想弒君篡位?” 不難听出,這是景帝一如既往慵懶低沉的語氣。 可是當時事發突然,周圍又一片昏暗,甦沐不僅沒法看清眼前之人,腦中瞬間也忽略掉了如此重要的信息,只清清楚楚地听見了句末的“弒君篡位”幾個大字。 結黨營私穢亂後宮的罪名已經讓她頭疼不已,如若再來一個弒君篡位的罪名,她覺得自己也不用再想方設法去巴結太傅大人為自己重塑名聲,直接一杯毒酒了結了自己倒還比那來得容易。 所以兩人著地之後,甦沐想也沒想執起手中銀劍朝著那人的胸口就刺了過去,直到痛苦的悶哼之聲再次從頭頂傳來,她這才愕然回過神來。 抬頭望去,景帝幽深的眼眸里滿滿的不可置信,臉色也陰沉得嚇人。 接下來耳畔傳來的就是景帝強忍著痛意咬牙切齒的質問,“甦愛卿真敢坐實了這弒君篡位的罪名?” 甦沐瞬間慌了神,嚇得立即就想把剛剛刺入景帝胸口的銀劍拔•出來,“陛下,微臣真的不是故意的,微臣……” 可是越慌越亂,這銀劍像是在肉里生了根似的,怎麼也拔不出來了。 甦沐抬起頭語無倫次看著眼前的人,“陛下,這銀劍……微臣……”拔不出來了! 如果晉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也能隨意哭泣的話,甦沐此刻確實慌亂得很想哭。 景帝臉色更是陰沉的可怕,雖已暗中運起內力護體,但極度的疼痛讓他額頭上都浸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他怒視著甦沐,冰冷的聲線令人膽戰心寒,“甦沐你膽大包天,刺殺朕不夠,還想讓朕失血而亡?” 要不是他一直緊握著銀劍的劍身,銀劍抽離,這胸口的血液瞬間就會噴涌而出,到那時自己真的才是回天無力。 景帝此刻是越想越覺得憤怒不已,恨不得立即一把掐死眼前這人。可當他看到甦沐語無倫次慘白著臉,心下某處又不覺柔軟了下來,沒好氣說道︰“愣著干什麼?還不立即扶朕回宮?” 今日他出宮本就沒帶任何侍衛,唯一帶的暗衛也要暗令才能傳喚出來。他是想傳出暗衛護送自己回宮,但他怕甦沐會因此死得太快。 …… 不知過了多久,寢殿的大門終于被從人里面拉開,一眾太醫背著藥箱走了出來。小銀子公公緊跟其後,眉眼間的擔心憂慮之色也淡了幾許。 “陛下口諭,昨日受傷一事,還請各位張太醫代為守口如瓶。如若不小心傳到太後她老人家的耳里,眾位太醫也都知道這事的後果……” 說是請求,實則話語間滿滿的都是威脅。 景帝受傷干系重大,剛剛傳入宮中就被勒令封鎖在了景帝寢宮。偌大的皇城除了當事人景帝和甦沐之外,也就是小銀子公公和這殿內侍奉的宮女太監最為清楚。 有了景帝的旨意,這寢殿的宮女太監倒是不敢出去亂嚼舌根,但這太醫院的太醫就不一樣。他們日日往晉隋皇宮的後宮跑,包不管那天就不小心說了出來,沒有再三的警告不能讓人放心。 “謹遵陛下口諭,老臣一定守口如瓶。” 終于收到眾位太醫拍著胸口保證的話語,小銀子公公心下徒然松了口氣。送走了太醫院的人,他才急忙來到了甦沐的面前。 “哎呦喂!我的甦大人,您怎麼還在這兒?陛下受傷了您還不趕緊進去伺候?” 听了這話的甦沐不禁就是一愣,這個時候的景帝難道不是應該先定自己一個弒君之罪? “可是……” 不等甦沐把話說完,小銀子公公一把抓起甦沐的手腕就向殿內走。“可是什麼可是啊?大人護駕有功,陛下剛剛還在眾位太醫面前跨您呢……” 甦沐︰“……”護駕有功……? 第10章 深得朕心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小銀子公公的話讓甦沐一直茫然失措,久久沒能回過神來。只能任由他扶起自己的身子向著景帝的寢殿走去。 剛剛才送走了太醫院的太醫,此刻景帝寢殿內的宮女太監也被清了出來,一個個站在大殿門口看著小銀子公公和甦沐不明所以。 小銀子公公沉著臉面冷呵了一聲︰“該干嘛干嘛去,別杵在這里礙手礙腳。” 眾人一听,立即便鳥散了開去。 看著那些宮女太監走遠,小銀子公公這才回過頭來,端的依舊是一副諂媚到小心翼翼的態度。他扶起甦沐的手,貼心地提醒到︰ “甦大人小心腳下,陛下在里面等您呢!” 甦沐一時微愣,茫然點了點頭。 終于半推半就地把甦沐拖進大殿,小銀子公公轉身就走了出去,甚至還體貼地為甦沐關上了殿門。 小銀子公公臉上的堆起的笑容一直純良到人畜無害,可進入殿內的甦沐卻忽然感覺到一股子涼意自心底而起,腦中也逐漸清明起來。 報復,一定是報復!甦沐忽然恍然大悟,暗暗咬牙怒視著那扇已經緊閉得密不透風的殿門,悔之晚矣。 風水輪流轉,沒想自己忽悠了他這麼幾日,今日好不容易抓到個機會,這奴才竟也是絲毫不留情面地忽悠自己。 可是既然自己現在已經進到了殿內,再出去自然是不可能,甦沐只能自認倒霉,轉身向著景帝所在的方位走了去。 殿外夏日炎炎,殿內卻格外清冷。 景帝似乎並沒有發現甦沐進來,此刻他胸前鮮血淋灕的傷口已經被太醫處理包扎完畢,只著一件明黃色絲質內衣,面無表情半合著眼眸靠在軟榻上。輪廓分明的俊顏慘白到近乎透明,憑添了幾分妖異冷艷的味道。 寬敞的大殿內依舊珠簾搖曳,帷幔輕浮,還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只是合著這殿內暈繞鼻尖的血腥味說不出的詭異。 景帝一直合眸一言不發,甦沐進殿以後就這樣靜靜跪到了大殿上,沒過許久,甦沐已經是心虛到不由自主地心底發寒。 暗暗在心中醞釀片刻,她終于壯著膽子率先打破了這殿內壓抑的氣氛。 “陛下,微臣有罪。” 甦沐語氣很是恭敬謙順,身子匍匐得很低,額頭幾乎貼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愛卿何罪之有啊?” 好久之後,景帝才緩緩出聲,依舊半合著眼眸,看也不看甦沐一眼,這不咸不淡的態度讓甦沐後背冷汗淋淋,她感覺到自己的舌頭都在打結。 “微臣……微臣……” 如若她真承認了自己弒君的罪名,那明年明日的午時三刻或許就是自己的祭日了。 思索片刻,她決定避重就輕,認錯的態度更加恭謹謙順。 “微臣千錯萬錯,昨日不該打擾了陛下的雅興。微臣深知陛下為國之大事殫精竭慮,嘔心瀝血,心中憂慮之情尚不能言表。昨日微服出宮,本為縱情山水,苦中作樂。微臣無知,不僅不能為陛下分憂解難,還讓陛下心中憂慮更甚,是為不忠之舉。” 自覺這套說辭滴水不漏毫無破綻,甦沐自信地偷喵了景帝一眼。但景帝依舊合著眸子沉默不語,她無奈只得繼續低頭胡編亂造。 “昨夜微臣也是因為國事心中煩悶夜半出游,不料卻糟歹人劫持。陛下仁德,不惜舍身解救微臣于生死存亡之中。微臣愚昧,非但沒能感激涕零,還誤把陛下當做劫持的歹人,讓陛下遭此大劫,實屬不義之舉。” “嗯?” 忽覺軟榻上之人有所異動,甦沐突然抬起頭來,對上景帝似笑非笑的眼眸片刻,又鄭重其事地跪了下去。 “陛下天恩,微臣深感于心。但微臣昨日之舉不忠不義,罪同弒君,論罪當斬,請陛下治臣之罪。” 能把這歪曲了的事實說得如此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甦沐自己都忍不住作嘔。 她此刻應該能明白以前的自己作惡多端,卻依舊能在朝堂之上耀武揚威的原因了。 小小的一朝丞相尚且真敢在九五至尊面前巧言令色,如若不是景帝對自己太過寵信,那就是景帝青睞于自己勇氣可嘉。 要不是今日面臨困境,此刻在自己面前的又是這晉隋的九五至尊,她還真敢為自己如此膽大妄為的舉措沾沾自喜。 景帝忽地笑了起來,一如既往慵懶的語氣。“愛卿想向朕表達的意思是昨日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個誤會?” 景帝一語中的,甦沐心下一驚,連忙把身子放得更低,惶恐著道︰“微臣不敢!” 可是是心下暗暗又想,昨日那真的不就是個誤會嗎?如果不是他故弄玄虛弄了個虛幻難辨的場景,自己就算長了九百個腦袋也不敢弒君犯上。 此刻的甦沐已然沒了精力再去思考自己昨日暗中與梁王密約一事景帝到底知曉多少,景帝之舉是否就是沖著那密約之事而去。 景帝嗤笑,慢慢睜開了眸子。 嘴上說的是不敢,可是話語中句句的所含的蘊意皆是這樣。 甦沐到底是甦沐,胡編亂造的理由都能如此滴水不漏。 要不是一早就知道昨日是梁王的密信邀約之日,他自己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誤會了甦沐。 “愛卿如何認為朕會相信剛剛你所說的這一切不是你胡亂編造謊言來欺騙朕?” 聞言,甦沐心下有些猶豫,遲遲不敢開口。 “回答朕的問題。”景帝面色忽沉,語氣故意帶上了幾分生硬。 甦沐誠惶誠恐抬頭看了他一眼,神色恭敬又半帶幾分無辜。“微臣句句屬實,陛下明鑒。” 話畢,竟又重重地磕了下去,額頭與地面“砰”的踫到一起,清脆的聲響回旋在這沉寂的大殿里尤為刺耳。 “但微臣弒君之罪已成事實,請陛下依法治罪。” 大殿中突然安靜了下來,景帝在軟塌上一言不發,甦沐匍匐在地上內心忐忑,他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有力的心跳聲。 無論昨日自己的理由是什麼,景帝與自己在一起受傷已成事實,如若真要追究責任,自己這弒君的罪名在所難免。 其實她就是在賭,賭世人的傳聞是否屬實,景帝是否真的對自己寵信有加。 很顯然,這是個殘酷的賭局。或則加官進爵,榮華富貴;或則身敗名裂,誅滅九族,她自己也絲毫沒有把握。 就在甦沐內心彷徨之際,景帝突然輕笑幾聲,支撐著身子從軟塌上走了下來,寬大的衣擺拖在鋪著名貴大理石的台階上發出的聲響。 甦沐心下徒然松了口氣,剛想抬起頭,景帝的聲音就出現在了自己的耳畔。 “愛卿啊!”雖還低沉慵懶,但更像是溫柔得纏綿悱惻般的聲線。 甦沐不明所以,猝不及防被這話一嚇,差點顫抖著身子癱軟倒了大殿上。 愛卿啊!多麼溫柔多麼情義綿綿的話語,此刻她突然覺得這句話比把他平日里叫一句愛妃更帶繾綣情義。 雖然她並沒有听到他如此叫過。 她膽戰心驚地抬起頭,對上的是景帝蕩漾著溫柔笑意的眼眸。 情況轉變之快,嚇得她渾身都在打顫。 她暗暗安慰自己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是因為景帝此刻受了重傷,然後又被自己的胡編亂造氣暈了頭。 她終于忍受不住景帝的目光再次匍匐了下去,“陛……下……微臣,微臣知罪。” 景帝面帶微笑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了起來,對上她慌亂的眼眸,“愛卿何罪之有?剛剛朕不過是跟你開了個玩笑。昨日愛卿護駕有功,朕夸你還來不及呢!” 甦沐的身子僵直得厲害,唇瓣微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景帝笑得和煦,扶著她的手臂的手一路向下,一只手緩緩移動到了她的腰際,湊到她的耳邊低聲道︰“愛卿一直深得朕心,朕心甚慰,不如今夜愛卿就為朕侍寢?” 第11章 記憶潮涌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景帝此言一出,甦沐驚魂未定,後背一片冷汗淋灕,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景帝,說話的時候連牙關都在打顫。 “陛……陛下……” “怎麼?莫非愛卿並不願意為朕侍寢?” 景帝看甦沐的眼神更加曖昧,如墨的眼眸幽深得如同一潭波光粼粼的湖水,蕩漾著溫柔繾綣的笑意。他伸到她腰部的手已然開始肆意躁動起來,耳畔濕熱的熱氣讓甦沐面紅耳赤,不由得渾身發軟。 “東陵寺遇刺,愛卿可是毫不猶豫就擋在了朕面前,朕以為……愛卿這是心悅朕呢!” 甦沐緊咬牙關強硬支撐著自己的意志,不讓自己沉迷在那雙如墨的雙眼里。她知道自己此刻是應該說點什麼,可是一張口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景帝挑眉看她,“甦愛卿怎麼不回答朕的話?” 甦沐最終是被嚇得方寸大亂,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看著甦沐如此模樣,景帝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蹲下身子笑看著她︰“朕不過與愛卿開了個玩笑,瞧愛卿被嚇成了什麼模樣。世人皆傳甦丞相藍顏禍水,以色侍君;若你此刻這般模樣被他們見了去,恐怕再也沒臉如此編排了。” …… 夜幕降臨,甦沐還身在景帝寢宮里。 此刻景帝的寢殿內已經掌上了宮燈,殿內幽沉暗雅,香煙裊裊。橘色的光暈在這寬敞的大殿內氤氳開來,就連這殿內的空氣似乎都添了幾分旖旎的味道。 今日景帝興致似是不錯,晚膳過後,竟又留了甦沐在寢殿內對弈。 因為景帝劍傷未愈需要修養,小銀子公公焦急地站在殿門口張望了幾次。但看到景帝雖是面色慘白,仍舊笑意盎然,到底也不敢進來打擾。 甦沐經過昨夜和今早之事,更是不敢貿然敗了景帝的興致,只得一路作陪。 因為今日之事,甦沐整個晚上一直心慌意亂,即使已是精心布局,黑子依舊散亂不成氣候,沒過多久,她與景帝已是到了成王敗寇的時候。 甦沐甘願認栽,起身恭恭敬敬地匍匐在了景帝對面。 “陛下棋藝精湛,微臣自愧不如。” 久久听不到回應,甦沐再次抬頭,對上的是景帝笑得漫不經心的眼,只見他伸手執起一顆黑子重重落下,仿佛只是一瞬間,甦沐這殘敗的一方已成了蓄勢待發之勢。 景帝緩緩抬起頭來,對上甦沐驚愕的雙眼,挑眉笑道,“愛卿本已是步步為營,最後卻亦然放棄了這反敗為勝的機會,莫不是真的心悅于朕而故意為之?” 甦沐慌忙低下頭,她瞬間覺得景帝這話她沒法接下去,真的。 景帝淡笑片刻,止住內侍,親自動手收拾桌上棋盤。再次抬眼望去,那眼中已經添了絲絲冰冷,語氣也忽沉了些,“愛卿昨日是與梁王暗中約見吧?” “微臣不敢。”甦沐聞言,毛發皆豎得整個身子都貼到了地面上。 繞了這麼久終于也是繞到了正題上。 或許她早就應該猜到景帝已然知曉昨日自己與梁王暗中約見一事,要不然昨日怎能會這麼巧剛好被他逮了個正著。 原來從自己到了他的寢宮開始,他就一直在算計自己,包括今早那曖昧旖旎的一幕,也不過是他為了打消自己心底防備而使用的障眼法。 只是她並不能明白,昨日自己所犯之罪已然足以抄家滅門,他明明可以一道聖旨了結了自己的性命,如何需要如此大費周章對自己進行算計? 眼下這狀況讓甦沐心中不禁一陣陣恐慌涌起,她竟不知景帝究竟要從自己這里得到些什麼。 看著甦沐這副赫赫發抖惴惴不安的模樣,景帝似是饒有興致,起身慢慢踱到了她身邊,漫然問道︰“這天下間還有何事能逃過朕的眼楮?包括……你。” “愛卿與梁王交好一事世人皆知,朕不過從中動了一下手腳,” 甦沐愕然抬頭,又驚又恐。 莫非昨日之事都是眼前這人一手策劃? 甦沐突然覺得眼前之人如同魔鬼般令人心生畏懼。他究竟是如何做到讓自己與梁王與儀陽公主三人同時蒙在鼓里? 景帝看著甦沐仍是淡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他突然伸手捏住甦沐的下巴,逼迫著甦沐看進他的眼里,“你別以為你與他倆的的事情朕毫不知情,不要挑戰朕的耐性,你知道朕想要什麼。他能給的,朕一樣不會少,甚至比他更甚千倍萬倍。朕允許你在朕的跟前肆意妄為,但若超離朕的視線之外,朕保不管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甦沐瞬間驚愕得說不出話來,眼楮一眨不眨看著眼前的俊顏,她似是從景帝那墨如深潭的眼里看到了異樣的憤怒,這樣的憤怒超乎君臣之外,超乎世事倫常,讓她心中某個地方不禁也溢出別樣的情愫來。 她的腦海之中突然出現了一雙這樣的眼眸,只是那眼眸里的情意更是熾熱,似乎要把她燃燒殆盡一般。 “天下于朕何干?她想要什麼,朕就她什麼,如若她真要顛覆這天下,朕就算擔上這千古罵名也在所不惜……” “朕都舍不得動她分毫,是誰給了你們這天大的膽子讓她受此極刑?朕要知道到底是誰下的命令,下一次,朕就剮他千次萬次……” 憤怒,瘋狂,像是要毀滅天地的修羅之勢。 甦沐似是听到了耳邊撕心裂肺的吶喊。 她突覺頭疼欲裂,腦海之中似是有不計其數破碎的片段潮涌而來。可是她越想看清那片段里的一幕,那片段瞬間又從自己的眼前閃逝了去。 她抓不住,只能任由自己再一次迷失在這記憶迷城的跟前。 景帝依然禁錮著甦沐下巴,緊緊盯著她的雙眼,他並不知在這一瞬間,自己眼前這人似是已經經歷了一次痛徹心扉的生死存亡。 他伸出手指輕輕磨蹭著甦沐皙白的面頰,語氣溫柔而又殘忍。 “愛卿,朕不知你要辭官離去一事是否是同朕開玩笑,但是朕的回答依然如此,朕允許你在朕的跟前肆意妄為,但若超離朕的視線之外,朕保不管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他濮陽瑞修要想得到的東西,別人就算望梅止渴,也絕無可能。 第12章 謠言四起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直到景帝放開自己,自己被小銀子公公引入了景帝寢宮的偏殿,甦沐一直都是神智恍惚,一顆心一直撲騰跳個不停。 她腦海里一直徘徊著的,都是景帝眼里溫柔而殘忍的笑意,那笑意如同利箭穿雲破日,氣勢如虹;又如春水隨風微漾,溫柔繾綣,直叫讓人不能逼視。 景帝對自己的態度,甦沐很是疑惑不解,但更多的是對心底未知緣由悸動的迷茫。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中某個地方正流淌著某種異樣的情愫,她已經開始窒息于這溫柔的漩渦之中,呼天不應叫地不靈,想要擺托更是絕不可能。 甦沐就這樣滿腹迷茫在宮中待了好幾日,除了上朝,每日都是侍奉在景帝身旁。 她知道景帝這是在懲罰自己,就如同他自己所說,他允許自己在他的跟前肆意妄為,但若超離他的視線之外,他保不管他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就是因為自己想要辭官離去,所以他一手策劃了這秘密邀約一事,尋了個最好的借口把自己束縛在了他的跟前。 甦沐有時候也在想,這或許是因為景帝已經知曉了自己女扮男裝的事實,因為自己膽大妄為欺騙了他,所以他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心底渴望離開的火苗,所以他毅然決然折斷了自己這雙想要逃離的翅膀。 又或許,他對此一無所知,真的如同自己猜測的那般,僅僅只是想要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 甦沐突然覺得很害怕,她已經全然忘掉了自己混入朝堂的目的,心底想要擺脫這桎梏的火苗似乎也因著這次發生的事情開始滋生蔓延,最終熊熊燃燒起來。 …… 在宮中的這幾日,甦沐表現得很是恭敬謙順,事事都順著景帝的心意。從琴棋書畫到詩詞歌賦,從人生哲學到古今經綸,無關風月,卻甚是風月。 景帝的俊顏一掃烏雲,如墨的眼里竟是如水般浸人心脾的笑意,被甦沐刺傷的傷勢也一天天好了起來。 沒了景帝每日陰沉的俊臉,小銀子公公也是自得其樂,看著甦沐的老臉也像是要開出一朵花來。宮女太監們不再終日惶惶不安,以往壓抑沉悶的寢宮似乎也因為有了甦沐變得勃勃生機。 景帝寢宮一片祥和,宮外卻早已流言四起。 以往的甦沐只是偶有夜宿宮中,現在倒好,整個人都已經住到了景帝的偏殿 這意味著什麼?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奸相妄想以色侍君,圖謀不軌……” 更有甚者已經開始謠傳晉隋朝綱混亂,即將易主的傳言。 甦沐覺得這個罪名自己背負得很冤枉,可是她無力辯解。 每日上朝,遠隔三丈之外,她都能感受到無數的目光帶著凌厲殺氣向自己撲來。而且相比較以往而言,這殺氣來得更是氣勢洶洶,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剝。尤其是以太子太傅為首的清流黨,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像已經在心底把自己凌遲了千遍萬遍。 不過礙于景帝在朝堂上對甦沐的態度,絕大多數人一直都是敢怒不敢言。 可是太子太傅是誰?晉隋的開國元勛,為國盡忠盡職的三朝元老,現下還是先帝欽點的輔政大臣,這朝中諫官一職,他是更有資格。 若不是自己年老力衰力不從心,他倒恨不得親自把甦沐五馬分尸。說到底,他才造成現在這一切事情的罪魁禍首,他愧對先帝,辜負了他對自己的一片信任。 早朝之上,景帝已經因為太子太傅一黨彈劾甦沐一事雷霆大怒,負氣而去。可是下朝之後,太子太傅又不死心地跪到了御書房外。 炎熱的太陽炙烤著大地,翌日之下,那地面似著了火一般,像要把人烤融化了。 一轉眼間,太子太傅已經領著幾個老臣在御書房外跪了好幾個時辰。此刻雖已是大汗淋灕,頭昏眼花,但蒼老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小銀子公公一直如履薄冰,就算身在御書房門口也能感受到御書房內自家陛下身上壓抑不住的怒氣。 哎呦喂!明知陛下最討厭看到任何彈劾丞相大人的奏折,您老還一連幾日連上了幾道,太傅大人這不是不要命了嗎?硬生生要把這雞蛋往石頭上踫。 或許因為他只是個閹人,並不懂得什麼治國救民的大道理,但他至少懂得察言觀色,不去觸踫自家主子的逆鱗。 而甦丞相,就是自家陛下的這根逆鱗。即使是為非作歹,惡行累累。 御書房內,甦沐一直侍奉景帝的身旁,看著景帝沉著臉一遍又一遍閱覽著眾位大臣彈劾自己的奏折。 她想景帝對此事並不是絲毫不在意,畢竟這事已經激起了民怨,如若處理不當,這晉隋勢必要掀起一場意想不到的大亂。 但因為他在自己的身上還有想要的東西,小不忍則亂大謀,所以他斷然不會為了這點小小的彈劾就輕易放棄掉。 甦沐尚在沉思,景帝突然就抬起頭來,對上她的略顯慌亂的眼眸,笑道,“愛卿終是激起了官怒民怨啊,怕嗎?” 怕嗎?甦沐略微低了低頭,也不禁問自己。是怕吧!畢竟已經是眾怒難平,晉隋一人一口唾沫已經足以把她淹死。 甦沐惶恐跪地老實回答。“微臣惶恐!” 景帝大笑,“也有你怕的時候。” 若不是甦沐此刻的表現真有那麼幾分焦慮,他還真以為眼前這人已經被怨恨之火吞噬到了麻木不仁。 心下忽地一軟,景帝暗嘆了口氣,起身把甦沐扶了起來,安慰她道,“愛卿不必驚慌,此事一定是有人故意造謠,朕一定會替愛卿揪出那散播謠言的幕後黑手替你出氣。” 甦沐暗暗無語地看了看那只隱隱又想滑到自己腰上的手,事實就擺在眼前,這事別人還需要造謠嗎? 除非他把他自己掐死,又或者是把她掐死。 第13章 雷霆大怒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心中熟悉的悸動又隱隱襲來,甦沐驟然一驚,後退一步不留痕跡避開了景帝似要向自己腰部滑去的手,俯首說道︰“微臣謝過陛下。不過微臣以為,這謠傳固然有些夸大其詞,但也並非捕風捉影,關鍵還在微臣一人身上。” 無可爭議,她甦沐確實是住到了景帝寢宮的偏殿。這以色侍君一事在世人眼里皆是事實,並非空穴來風。如若景帝堅持不放自己出宮,那這罪名自己終是難以洗清。 現在她只希望朝中彈劾自己的這一場風波越鬧越大,這樣才能威逼景帝做出一個決策來。 當然,現在朝中對她不利的局勢也是她自己暗中推波助瀾了一把。不然以朝中眾位大臣對她權勢的忌憚,斷然是不敢接二連三地向景帝呈遞彈劾她甦沐的奏折。 手下徒然一空,景帝神色微冷,如墨的眼眸里瞬息萬變,後又漫然笑出聲來。 他緩緩靠進甦沐,眼里的笑意意味不明,但又帶著星光萬點,璀璨得如同晶瑩剔透的水晶般灼人眼眸。 “既然世人皆如此認為,那愛卿不如就此坐實了這以色侍君的罪名。在世人眼里,朕這個昏君與愛卿這佞臣不正好是天生絕配麼?” “晉隋于朕何干?愛卿知道,朕最不在乎的,便是這人人爭相爭奪的天下之位。” 甦沐抬眼望去,那雙注目著自己的眼里雖竟是漫不經心的笑意,但卻深藏著自己難以明懂的執著。 那就像是一簇簇一觸即發的火簇,只需東風過境,便是星火燎原,似是帶著能焚滅世間萬物的力量。 甦沐甚至感覺到自己已經快要置身于這炙熱的熊熊烈焰之中。 心中似有潮洪突涌,甦沐努力壓制著心中呼之欲出的悸動急忙低下了頭,“微臣惶恐至極。” 景帝像是非常喜歡看到甦沐如此窘迫的一面,眼里異彩萬千,唇角的笑意倏忽帶了幾分邪肆。他俯身慢慢靠近了她,鼻尖幾乎貼到了她的鼻頭上,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迎面向她撲來,像溫暖的春風瞬間把她包裹其中,不可自拔。 “朕知曉愛卿心若明鏡,但此刻確實是面若桃花啊!朕百思不得其解。”說罷,他搖頭輕笑。 甦沐忽覺面紅耳赤,頭垂得更低。 雖明白景帝此刻正是故意調侃自己,但心中還是不爭氣的涌起異樣的情愫來。她感覺到自己心中的某處正在瓦解坍塌,步步淪陷在眼前這人為自己編造的溫柔漩渦之中。 看到甦沐已經窘迫到差點把自己縮到了牆角,景帝忍禁不經,也不再逗她。回身坐到案桌邊,喚小銀子宣了跪在御書房外已久的太子太傅進來。 “說到底,這謠傳一事愛卿才是罪魁禍首,如若愛卿身正廉明,這謠傳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景帝笑看著她,甦沐急忙點頭。 “微臣深以為然。” 但這前提必然得是景帝從今往後不再無緣無故宣她進宮啊,不然這以色侍君的罪名她是永遠也清洗不了。 …… 太子太傅進來的時候甦沐還侍奉在景帝身旁,見到此景,太傅大人更是怒火中燒,眼里像要瞬間射出無數利箭來。 他對著甦沐冷哼一聲,隨即對著景帝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陛下,甦丞相妄圖迷惑君心圖謀不軌一事已被以訛傳訛,鬧得滿城風雨。百姓怨聲載道,無不憂心我晉隋岌岌可危。” “古語有雲,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我晉隋歷朝歷代一向深得民心,這才使我晉隋兵強國富,國之根本至今穩如磐石。如今此事一出,百姓怨聲載道,誠惶誠恐。臣唯恐長此下去將民心渙散,國之不國,屆時悔之晚矣啊!。” 在御書房外頂著烈日跪到現在的太傅大人雖已經是有氣無力,但這一番話依舊說得言真意切,真情流露,憂國憂民之心昭然若揭。 甦沐心中愧疚,慚愧得一直低著頭不敢直視景帝看向自己的雙眼。 看看!她甦沐為官至今都做了些什麼。想起她以前做的那些混賬事,她此刻都恨不得拔刀自刎。 結黨營私,殘害忠良,混亂朝綱,穢亂後宮,還有現下鬧得滿城風雨的以色侍君,禍亂君心。 這一莊莊一件件,那一樣不是滅門殺頭的大罪?若不是仗著景帝對她的寵信,她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甦愛卿可知罪?”景帝先看了一眼怒意騰生的太子太傅,又笑看向她,“太傅大人為官至今都是高風亮節,心懷天下,眼里自然是容不得朝堂之中有任何的烏合之眾。既然甦愛卿作惡多端,朕自然也不能姑息養奸。你說朕該如何定你的罪?” 甦沐慌忙跪了下去,“微臣自知罪該萬死,任由陛下裁奪。” 景帝神色怡然地靠到座位上,端過小銀子公公遞給自己的茶水輕抿了一口,“愛卿,這以色侍君禍亂君心可是大罪呀!或則誅滅九族,或則凌遲處死……” 凌遲處死? 甦沐頹然呆愣了一下,夢境中那錐心刺骨的痛意似是突然從四面八方地向著自己席卷而來。 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她就知道有朝一日東窗事發,自己終歸是會走上這條抄家滅門的絕路。只是自己作惡多端,到底連累了紫苑和安流這兩個無辜之人。 特別是安流,自己已經讓他安家一門忠烈受了不白之冤,如今竟也被連累得丟了身家性命,著實冤枉。 思及此處,甦沐突忽神色凝重地跪了下去,懇求到,“陛下,罪臣罪惡累累,死不足惜。但所有惡行都是罪臣一人所為,丞相府上下皆不知情,請陛下繞過他們性命。” 太傅大人冷哼了一聲,“哼!丞相大人都自身難保,竟還有心思為他人求情。要不是今日所見,老臣還真是不知丞相大人是如此宅心仁厚之人。” 雖然知曉丞相府上下皆是被甦沐所連累,但一想起往日里甦沐那囂張跋扈草菅人命的惡態,太傅大人心中怒火就久久難以平息下來。 甦沐就喜歡玩花樣,從前安尚書一案如此,如今之事亦是如此,他有時候都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干什麼。 抬眸看了一眼默不吭聲的甦沐,景帝不由得笑了起來,低頭抿了一口茶水繼續說道,“既然甦愛卿已然認罪,那朕查明之後自然也不會連累無辜之人。不過甦愛卿惡行累累國法難容,朕自然只能依法制裁。小銀子,擬旨吧!” “陛下……”尚且回過神來的小銀子公公驚呼一聲,急忙跪了下去。“甦丞相固然國法難容,但還請陛下看在甦丞相幾次三番救駕有功的份上,繞了他一命。” 雖然他不清楚自家陛下現下的意圖,但他看得出自家陛下對甦沐的情義,所以他不想讓他後悔莫急。他雖是個宦官,但這紅塵過往里的恩恩怨怨也算是看得盡然。 小銀子公公話剛落音,景帝神色忽冷,手里的茶盞啪的一聲就摔到了地上。 他冷斥道,“朝堂之事,何時輪到你一小小宦官在此多言?看來是朕平日里對你們太過寵信,才讓你們忘了這晉隋的掌權之人到底是誰。來人,拖下去重責。” 景帝話剛落音,門外的帶刀侍衛就領命進來把小銀子公公拖了出去。 隔了好遠,小銀子公公隨風傳來的叫喚依舊令人心驚膽寒。 “陛下三思啊!老奴死不足惜,但不想看到陛下追悔莫及啊!” 砰—— 耳畔又是一陣陣刺人耳膜的聲響,案桌上的東西系數撒落了下來。 景帝似是異常憤怒,渾身散發的冷意讓這御書房內的溫度都驟然冷冽了幾分。 太子太傅伏在地上不再敢多言,甦沐也是渾身顫抖。 努力壓制了胸中怒火,景帝又抬眸冷睨了一眼一旁戰戰兢兢的小太監,沉聲吩咐道︰“擬旨!罪臣甦沐,食君之祿,卻不思分君之憂,為民謀福;欺下媚上,結黨營私,勾結外賊,意圖謀反。此間種種,法理難容,其罪必誅。” 听到這些,甦沐淡淡一笑,一直懸著的心突然平靜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是比自己夢中更甚千倍萬倍錐心痛疼的死路,可是到了此刻,心中所有的擔驚受怕卻像突然隨風而逝了一般,再也蕩不起半點的漣漪。 第14章 敲山震虎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那小太監似乎被景帝這突如其來的震怒嚇得不輕,臉色忽地一變,慌慌忙忙就匍匐到了景帝腳邊,“陛……陛下……” 景帝冷笑,回身坐到了座位上,“怎麼?朕竟也使喚不了你這小小奴才?” 頭頂之上似乎有凌厲的怒意襲來,那小太監不覺如坐針氈,臉上瞬間慘白得毫無血色,誠惶誠恐說到,“奴……奴才不敢,陛下饒命!” 說完,那小太監剛剛抬起的頭又忙不迭失對著景帝重重磕了下去。 不到片刻,那小太監光潔的額頭已經被磕得鮮血直流,冰冷的地面上蜿蜒著鮮紅的血跡,整個大殿都充斥著腥膩的血腥味和急切的求饒聲。 景帝似是並沒注意到那小太監的一舉一動,沉冷的目光一直在甦沐身上流返,像是想要從甦沐眼里看出絲毫異樣的神色來。 無奈甦沐一直低著頭顱默不吭聲,景帝收回目光,冷厲絕然的語氣不容置啄,“擬旨!” “奴才遵旨!” 見景帝並沒有懲罰自己,那小太監不禁松了口氣,不敢再有絲毫疏忽。急忙從地上爬起來走到了案桌邊照著景帝剛剛所說的內容撰寫了一道聖旨,隨後低垂著頭小心謹慎地奉到了景帝面前。 “陛下請過目。” 景帝抬起眼眸隨意瞥了一眼,“用印吧!” “奴才謹遵陛下旨意。” 景帝身邊一直有小銀子公公貼身伺候,所以這撰寫聖旨的任務自然是落到了小銀子公公頭上。 今日小銀子公公惹惱了景帝正被責罰,這小太監第一次接觸這些東西不免有些手足無措。 不過今日的景帝像是也不急,一直冷眼看著那小太監手忙腳亂地把玉璽拿出來,然後又小心翼翼往聖旨上印去。 這代表著無上權勢的玉璽印上之後,甦沐禍國殃民的一生也算是走到了盡頭了。 一朝逆臣就此隕落,晉隋朝中也少了一個為虎作倀之人。雖然他這小小太監身為宮中內侍不明朝事,但心底還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雀躍一陣陣襲來。 看著那小太監手里拿著的玉璽漸漸落到聖旨上,甦沐眼底一片沉寂,太傅大人心中卻忽覺有些悵然所失,看向甦沐的神色也不禁帶了幾分掙扎。 對于甦沐這個義子,他心底還是異常疼愛。他傾盡畢生所學教他做人處事的道理;教他為官之道,忠義孝悌;教他如何在這暗流涌動的朝堂之中明哲保身。 可惜,他在自己這里學了這些之後,竟做了那禍亂朝綱的逆臣。他悔之,恨之!他以為自己為這晉隋子民培育出了一代良臣;其實不然,他是為這滿堂清流注入了一道渾濁,為這天下造就了一世佞臣。 他心懷愧疚!他愧對把甦沐托付與自己的那人,愧對先帝的一片信任,更愧對晉隋的億萬子民。 突然對上甦沐遠遠遞過來的目光,太子太傅微微一愣,終究是狠心別開了頭。 他想自己與甦沐雖是父子,但到底也只能走到如今這般地步。 既然是他親手把這人送到這權利的巔峰,那也只能由他來讓這一切重新回到原點,不然他死不瞑目。 “慢著!” 景帝沉冷的聲音在這沉寂的大殿中突兀的響起,太傅大人不由得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那小太監手下的動作也因著景帝這一聲響停留在了半空中。 這下不僅是那小太監呆愣得不明就里,就連甦沐和太子太傅對此刻的狀況也是茫然不解。 “陛下,這……” 景帝面無表情的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一臉茫然的太傅大人,“朕年幼之時,太傅大人曾教導朕,為君之道,不可不察,不可不明,不可不慎。眾位愛卿上書彈劾甦愛卿以色侍君禍亂君心,朕身為一國之君,自然是要明察秋毫,依法裁制,不得有絲毫偏袒。不知太傅大人以為如何?” 景帝一番話像是無意,波瀾無驚的眼眸里卻隱有嚴厲。太子太傅一時弄不明白景帝意圖,只得急忙俯首附議︰“臣深以為然。” 對上甦沐疑惑重重的眼眸,景帝冷笑連連,“甦愛卿經常奉召入宮,世人皆傳甦愛卿禍亂君心意圖不軌,朕也是久有耳聞。可就憑這空穴來風的謠傳,眾位愛卿就要朕定甦愛卿這禍亂君心之罪,太傅大人覺得合乎常理?” 話到最後,景帝的語氣驟然提高了幾分,聲線也忽地冷如寒潭。太傅大人臉色一變,到底也是說不出半點反駁的話來。 辦案之道最在乎罪證確鑿,若只是憑空臆測,又與平日里那些草菅人命的貪官酷吏有何區別? 在這點上,縱使是他巧舌如簧,也是也無力反駁。 景帝雄才大略,勵精圖治。晉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甦沐禍亂君心的罪名自然不攻自破。至于這以色侍君一事……難道他還能不要命的查到景帝的頭上? 是啊!他是一時疏忽大意,竟忘了這為人臣子的大忌,無憑無據竟妄想左右起聖意來。 現下他卻是有些後悔自己只听了朝中傳言就貿然上書觸怒了龍顏。 听完景帝的話,甦沐豁然大悟,瞬間也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她竟不知道繞了個大圈子,景帝到底還是三言兩語就堵住了太傅大人的嘴。 不過,堵住太傅大人的口是其一,最關鍵的還是為了給自己這個下馬威吧。 就因為自己自作聰明,推波助瀾自導自演了這場群臣彈劾自己的戲碼。所以他用這樣的方式來警告自己,讓自己看清楚這晉隋的掌權之人到底是誰。 見跪在地上這兩人都沉默不語,景帝眼里不覺浮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站起身來緩緩走到太傅大人身邊,親手把他扶了起來。 “太傅大人為官多年一直清正廉明,如若今日朕只听了那空穴來風的傳言就貿然定了甦愛卿的罪,那不僅是甦愛卿因此蒙受了不白之冤,太傅大人一世清廉也將毀于一旦。” “太傅大人身為朝中重臣,父皇在世之時尚且敬之重之。如若今日朕貿然下定論定了甦愛卿的罪,那朕百年之後也是無顏面對父皇了。” 剛剛才被景帝的雷霆大怒威懾住,現下突然看到他如此和顏悅色的一面,太傅大人整個人也是有些茫然失措,腦海之中瞬間空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張皇失措地朝著景行了個君臣之禮。 “微……微臣愧對先皇,有失嚴查,請陛下恕罪。” “太傅大人心懷天下,何罪之有?”景帝微微笑著拍了拍太傅大人的肩。 “太傅大人放心,甦愛卿惑亂君心一事,朕會盡快查明,給眾位大臣一個公道。不過若是朕再次听到任何人以此謠傳紊亂民心,制造事端,朕必定嚴懲不貸。” 景帝依舊滿臉笑意,太傅大人卻不覺有萬把利刃扼住了自己的喉嚨。 他知道景帝這是在警告自己,因為這彈劾一事到底是自己帶的頭。他有意偏袒甦沐,可自己卻決然觸踫到了他的底線。 他想若不是顧念自己為國有功,景帝絕對會毫不猶疑下旨斬了自己。 不過死又何惜?只是甦沐還沒認罪伏法,他自己到先因此事丟了身家性命,這樣的死法不免太過輕于鴻毛。 權衡利弊之下,他也只能選擇送了景帝這個順水人情。 “微臣謹遵陛下聖諭。” 景帝滿意地點了點頭。 “太傅大人辛辭勞苦一上午,現在必定也是心身俱疲,若無要事,太傅大人就退下吧!” “微臣告退。” 太傅大人躬身退了出去,偌大的御書房就只剩下跪在地上的甦沐與景帝,還有那一直垂首默不吭聲侍奉在一旁的小太監。 景帝瞥了他一眼,那小太監便立即會意退了出去。 甦沐跪在地上動都不敢動,心下也是緊張得捏一把汗,想伺機退下也是絕無可能。 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景帝面前節節敗退之後,她心中竟再也想不出任何一點辦法來。 踟躕片刻,她努力揚起一絲笑意,抬頭對上了步步向自己緊逼過來的某人,語氣諂媚又真誠。 “陛下,今日微臣偶然听小銀子公公說起御花園中新上貢了很多君子蘭,說起來那蘭花也是極其怪異,現在是雖夏日炎炎,但也是開得花香襲人,不如微臣陪您去看看吧,呵呵!” 說完這話,甦沐懊惱得想使勁扇自己一大耳刮子。 看著甦沐這般模樣,景帝腳步頓了頓,後又笑了起來,只是那笑里包含著壓抑不住的森森怒意,他繼續向著甦沐逼近,“朕怎麼不記得自己何時喜歡的君子蘭?” “愛卿是不是也忘了朕曾經與你說過了什麼?” 第15章 南宮雲雪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第二日早朝,景帝風輕雲淡幾句話就把甦沐“以色侍君”一事給壓了下來。 “甦愛卿以色侍君一事,經朕著人查實,原是有心之人暗中散播謠傳,想借機制造事端,圖謀不軌……” 此言一出,寬敞的大殿上立即變得鴉雀無聲,一片肅靜,群臣的目光瞬間就聚集到了太子太傅的身上。 到了這個時候,太子太傅是應該要站出來說上句吧? 出忽人意料,平日里精神抖擻的太子太傅今日似是有些萎靡不振,垂著眼簾就是不吭一聲。 群臣見連太子太傅都明智地選擇了隔岸觀火,現下更是不敢再有爭議,只得垂首靜靜地等著景帝的下文。 甦沐心虛得低頭不語,兩腿都在打顫。 她明白景帝話中的有心之人就是她自己,也知曉景帝不會輕易治她的罪,但是給出的懲罰絕對會比治她的罪更要讓她生不如死。 “既然皆為謠傳,法不責眾,朕也就不再追究。” 話畢,景帝的目光在她身上警告性地掃過,又簡單說了幾句如再有下次絕不輕饒的話,此事就此作罷。 …… 早朝之後,景帝照例又喚了小銀子公公來宣甦沐。 因著昨日的杖責,今日小銀子公公的臉色隱隱有些發白,但看著甦沐的眼眸里依舊還是萬年不變的笑意。 嗯……這態度是乎是比以前還更恭敬了幾分…… “御花園近日新進貢了一批君子蘭,陛下听聞甦大人極其喜愛,今日特意讓老奴來邀大人一起共賞。” 沒想到昨日自己順口胡謅,今日到成景帝用來宣召自己的借口。甦沐內心隱隱有些忐忑,立即一口回絕,俯身說道︰“本相今日身體略有不適,唯恐外出受了風雪上加霜,辜負陛下美意,還請公公代為傳達!” 為了表現自己所言絕非弄虛作假,甦沐的語氣還特意減緩了稍許。再加上她身為女子,身材比男人略顯羸弱單薄,此刻又是低垂著頭,看上去著實有些有氣無力的味道。 小銀子公公笑得和煦,可甦沐卻從他的笑容里讀出了危險的信息。 果不其然,甦沐還未抬起頭,小銀子公公立即便從懷里抽出了一道聖旨來,湊到她跟前說道︰“陛下可是特意下了旨的,甦大人難道想抗旨?” …… 像是刻意一般,今日的御花園中並無人把守,隨侍的幾個宮女太監也遠遠地站在了御花園的門口。 小銀子公公把甦沐送到御花園的門口便止住了腳步。 “陛下有令,甦大人一人進去便可,老奴等皆在此處等候傳喚。” 甦沐有些納悶,不過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此時夏日,御花園里佳木蔥蘢,奇石羅布,片地奇花異草,甚是清麗。微風過出,風起花落,簌簌鋪撒得如同初雪降臨。 景帝一襲華麗的深紫色袍服,劍眉斜飛,面如冠玉。此刻他正坐在涼亭之中,深邃幽黑的眼眸里笑意點點,映著這御花園中萬千景色,更顯俊美異常。 坐在景帝對面的,是與甦沐鶼鰈情深的那人,晉隋皇後南宮雲雪。 遠遠看到這一幕,甦沐的內心是拒絕的,甚至還有一些說不盡道不明的滋味。這樣的感覺,就像是心中某個地方硬生生地被人挖去了一般,瞬間痛入骨髓。 甦沐呼吸一滯,幾乎想落荒而逃,可景帝卻遠遠叫住了她。 “甦愛卿這是要往何處而去?” 暴露在景帝的目光之中,甦沐無處遁形,只得面色恭敬走了過去,她甚至都不敢抬頭看那涼亭之中那兩人一眼。 “微臣見過陛下。” 看到甦沐到來,南宮雲雪心中也是不禁有些忐忑不安,緊張得袖中的指甲幾乎嵌進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因著上次的事她一直被景帝禁足在福熙宮中,現下她也是有些不太明了景帝的意圖。甦沐以色侍君一事,她更是無從所知。 景帝淡淡地應了一聲,也不看甦沐,看向南宮雲雪的眼眸像是帶了幾分愧意,“朕听下人說起皇後近日有些悶悶不樂,朕一直忙于國事,也不知是不是因此冷落了皇後讓皇後心里覺得委屈。” 南宮雲雪一听,臉色瞬間煞白,急忙就跪了下去。“陛下國事操勞,是臣妾侍奉不周,不敢有任何怨言。” 景帝嘆了口氣,起身雙手把她扶了起來,“深宮冷清,皇後入宮這三年確實是朕冷落了你。”此話說完,景帝忽地一笑,轉頭看了甦沐一眼,繼續說道︰“不過朕近日還听說皇後閨中之時與甦愛卿情義匪淺,甚至是親如親人,今日特意把甦愛卿邀了來,也算是為皇後尋個慰藉。” 這下不僅是南宮雲雪如坐針氈,甦沐心下也是惴惴不安。她竟不知時隔幾日,景帝到底還是為福熙宮一事耿耿于懷。 甦沐渾身都在顫抖,景帝或許可以饒恕自己一切的罪責,但自己暗中與皇後私信往來卻是關乎國之威嚴。盡管她頗受景帝寵信,這樣的事也是不可饒恕。 南宮雲雪再次跪了下去,焦急的語氣不難讓人听出幾分顫抖,“陛下明鑒,臣妾久居閨中,哪里能有機會識得甦大人,至于傳言里的情義匪淺,更是無稽之談。” 景帝漫然淡笑,看了甦沐一眼,“事情果真如同皇後所說這般?” 對上景帝似笑非笑的目光,甦沐遲疑片刻,眼中忽然寒光乍現,冷冷地看了南宮雲雪一眼。 “陛下,皇後娘娘在撒謊,微臣自幼便與皇後娘娘青梅竹馬,甚至曾有過婚約。” 第16章 薄情寡義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南宮雲雪愕然抬頭看向甦沐,盈盈美目之中驚恐萬狀。 今日景帝突然派人來福熙宮宣她,她就隱隱有些不安了,景帝話中有話,她相信甦沐定也能听得出來。 可是剛剛他所說的話……不是如同在景帝面前承認了他與自己的關系嗎? 宮禁森嚴,她知道這宮廷之中最忌諱的是什麼。甦沐身為這晉隋的一國宰相,斷然是不得與後宮之中有絲毫的瓜葛。因為盡管只是空穴來風的傳言,也會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釀成更大的後果。 更何況……她與甦沐的關系,根本不是什麼空穴來風。 她也知道自己所犯之罪死有余辜,可是要她眼睜睜看著甦沐與自己一起背負上這千古的罵名,她是萬萬難以做到。 一想到甦沐或許會因為此事招來殺身之禍,南宮雲雪頓時就方寸大亂,顫抖著雙唇好長時間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陛下,甦大人他……他……,” “皇後,甦愛卿怎麼樣?” 景帝低眸看向她,如墨的眼眸里依舊蘊含著溫柔得散不開的笑意,卻又似乎帶著能瞬間將人心透視的力量。 感受到景帝眼眸里探究的意味越來越濃,南宮雲雪慌忙低下了頭。 惶恐,驚愕,甚至還帶著隱隱的後怕,內心一陣陣的顫粟不安。她似乎能感覺到自己已經如同透明的玩偶般系數暴露在了景帝這如炬的目光之中,想要四處逃竄卻是無處遁形。 “臣妾,臣妾……”猶猶豫豫片刻,她顫抖著身子不敢開口。 “嗯?”景帝眼里笑意更濃,靜靜等待著她的下文,溫柔低沉的語氣像是能蠱惑人心。“皇後想說什麼?說與朕听听。” “陛下——” 甦沐的聲音突兀地想起,南宮雲雪微愣,抬眸百思不解地看向她,景帝也笑著回過了頭來。甦沐斂眉冷睨了南宮雲雪一眼,僅僅是觸及到那一摸驚慌失措的視線瞬間,便又對著景帝匍下身去。 “陛下面前,微臣不敢有絲毫隱瞞。家父與昌邑候南宮鰲是世交,微臣與皇後娘娘確實是指腹為婚,年幼之時兩家往來甚是頻繁,也算得上是時有見面。只是……” 景帝端起石桌上的茶水悠然自得輕呷一口,慵懶的聲線像是帶上了些許漫不經心,“只是三年前朕下旨要立昌邑候府嫡女為後,所以愛卿與皇後的婚約便也不了了之?” “陛下明鑒!” 眼見甦沐像是突然憤恨不已的模樣,景帝不禁笑出聲來,“愛卿此刻這副模樣倒有幾分像是在責怪朕奪人所好。” “微臣不敢。” 甦沐的目光更是沉冷,看著南宮雲雪的眼眸根本不像兩兩熟識之人該有的樣子,反到像是隱忍著抑制不住的寒意。 “只是微臣一直都把南宮小姐當做自己的親妹妹般看待,絕無任何男女情義。婚約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微臣絕不會听從父命迎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子為妻。更何況微臣十年前離家學藝,一直與師妹朝夕相處……” 話到此處,甦沐突然停了下來,像是惶恐不安地看了景帝一眼。 景帝饒有趣味地看著她。“愛卿怎麼不說了?” “臣不敢說,除非陛下恕臣無罪。”甦沐神色俞加惶恐。 “哦?”景帝眼里趣味更濃,挑眉看向她,“莫非甦愛卿與自己的那位師妹朝夕相處之後還暗生了情愫不成?” 甦沐暗暗擦了擦自己額頭的冷汗。 時隔多日景帝既然還能秋後算賬,她知道他定然已是掌握了自己全方位的線索,所以他必然不會輕信自己的片面之詞。 但是為了能讓自己和南宮雲雪能擺脫這“奸夫淫•婦”的泥淖,就算是胡編亂造,甦沐也得睜著眼楮編得煞有其事。 只是如若此事被儀陽公主得知,她自己或許會攤上更大的攤子,這才是甦沐最為擔心的。 “愛卿怎麼不說話了?是後面之事難以啟齒還是如何?” 景帝慵懶的聲音讓甦沐瞬間慌了神。 如今已是騎虎難下,沒法再多做猶豫,她只得再次俯下了身去,“誠如陛下所言,微臣自是與師妹日久生情,暗生情愫。” 裝作堅定異常地說完這席話,甦沐內心早已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本已是聲名狼藉,世人唾棄。她如何還敢再給自己尋一條死路?不過同穢亂宮闈相比,不從父命私定終身或許更能讓世人接受。 說者無意,听著有心。 甦沐堅定異常的一席話如同石破天驚,讓本就因為今日之事波瀾起伏的南宮雲雪心里更是波濤翻涌。 她臉色煞白得幾乎透明,本就顫抖的雙唇更是突然失去了原本的顏色,慘白得宛如夏日凋零的殘荷。 她渾身顫粟不止,抬眸不可置信地看著甦沐,像是想要從甦沐的眼神中看到任何異樣的情緒來安撫自己這只不過是自己的幻听。 無奈甦沐回向她的眼神依舊是不可置疑的堅毅,隱隱之中還夾雜著萬千的愧意。 他居然覺得愧對自己!南宮雲雪苦笑。自己愛的人,甚至甘願為他去死的人,居然覺得愧對自己…… 景帝輕笑著搖頭,起身把早已顫抖到麻木的南宮雲雪扶了起來。 “甦愛卿的罪名果然數不勝數啊!如今又算是什麼?薄情寡義?” 暗暗擦了擦自己額頭的冷汗,甦沐身軀已是慌亂到赫赫發抖。可是為了假戲為真,她又凝目斂眉虔誠地向著景帝再次俯下身去,隱隱帶著顫抖的聲線依舊堅定異常,更是顯得這決心下得不容置喙。 “陛下恕罪,微臣此生確實是非師妹不娶。” 此言一出,景帝唇角的笑意瞬間便凝固了住,抓著南宮雲雪肩膀的手已不禁加重了幾分。他瞥了一眼南宮雲雪早已失魂落魄到空洞無神的眼眸,突然漫然笑出聲來,“愛卿既然心意已決,朕自然會如了愛卿的意。” 御花園里依舊是飛花簌簌,陽光如雨。園中之人各懷心事,自然是沒看到御花園門外飄飛而過的那一抹艷紅宮裝。 “不用驚動皇兄了,本公主明日再來向皇兄請安。”再次含羞帶怯地抬眸看了一眼甦沐消瘦的背影,儀陽公主眉眼含笑,幾乎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行色匆匆就向著太後的坤寧宮而去。 在這一瞬間,平日里威儀萬千的儀陽公主,竟也化作成了嬌媚的女兒態。看樣子,甦丞相這是硬生生把儀陽公主這柄塵封千年的寒冰利刃化作了繞指柔啊! 看了看儀陽公主消失在九轉回廊盡頭的艷紅身影,再看了看園內依舊沉浸在各自世界里的各人。小銀子公公暗暗心急,差點就不顧一切沖上去拉住了儀陽公主的衣袖。 哎呦喂!公主殿下,事情真的不是您想象的那樣子啊! 壞了,壞了!他已經預料到自己的屁股又要開花了。 …… 夜深人靜,樹影橫陳,一抹殘月緩緩西垂。 宮燈萬盞,微光氤氳。暗夜之中,這高聳威儀的晉隋皇宮竟安靜得如同沉睡千年的女子。 甦沐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最後終是翻身下床席地坐到了矮桌邊發呆。 景帝一直不下旨讓她出宮,她久居深宮之中,宮外的事情對她來說幾乎是與世隔絕。 如若她能知曉景帝到底要從她的身上得到什麼,或許她還能早做措施,有所防範。可是這麼幾日下來,景帝每日除了上朝和處理朝政,最多的時間就是用來與她吟詩賦雅,她甚至都不能從景帝口里探到任何一絲有關于此的風聲。 失憶至今,她雖然一直努力在找回失去的記憶,但是絲毫沒有所獲。 紫苑是三年前才來到甦沐身邊。從紫苑身上,甦沐也只能知曉自己的父親甦閆與昌邑候府的南宮鰲是世交,只是五年前突然斷絕了所有往。除此之外,也就是一些關于她和南宮雲雪的零碎過往。 今日在御花園中,甦沐也是情急之下才用這幾日紫苑暗中傳給自己的零碎信息編造了這個謊言。南宮雲雪身為昌邑候府嫡女,確實與甦家公子指腹為婚,不過甦沐相信那與南宮雲雪指腹為婚的人不太可能會是自己。 這次她是讓紫苑去暗中調查自己的身世,久久不見回音,她心里難免胡亂猜測,就擔心紫苑那里真出了什麼事。 思索片刻,甦沐心中越是忐忑不安。 自從她暗中推波助瀾自導自演了“以色侍君”的彈劾戲碼之後,景帝的寢宮更是被御林軍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個水泄不通。盡管甦沐居住的這偏殿並不寬敞,她卻是時刻都能感覺到無數隱在暗處無可分辨的氣息。 小銀子公公一把年紀了依舊堅守在甦沐的門外,對甦沐甚至比他自己的主子還上心。 這樣嚴實到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甦沐也覺得難為了景帝還要為了自己調動了這麼多的宮中暗衛。就憑自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還能從這宮守衛森嚴的深宮內院飛了出去不成? 或許紫苑的信息送不過來也因此有關吧!甦沐不禁安慰自己。 心情尚且有一絲好轉,甦沐熄滅了燈盞上床就寢。 門外的小銀子公公一直守著甦沐發出了平穩的呼吸聲,看著景帝寢殿里的燈盞也瞬間熄滅,這才敢靠著廊柱眯起了眼楮。 活了大半輩子,他竟是年過半百才遇見了這兩個最能鬧騰的小祖宗。一個是自己侍奉了二十幾年的自家主子,一個是自己看著自家主子為其鬧騰了好幾年的甦丞相。 此刻小銀子公公早已經是顧不上去好好反省自己年輕之時是不是造了什麼孽了,如若他自己真能煞費苦心讓房里這最能鬧騰的小祖宗真能不再鬧騰了,他也就算燒高香了。 冥思苦想之下,小銀子公公漸漸進入了夢鄉。 正直此時,一團嬌小的黑影借著層層疊疊屋檐的掩蔽順牆而上,沒到片刻的功夫就來到了甦沐所在的偏殿。 眼見甦沐殿門緊閉,那黑影也不慌不忙。立即悄無聲息順著廊柱攀爬而上,躍過回廊,撬開窗欞便飛身躍了進去。 像是感覺到異動,小銀子公公茫然睜開朦朧的雙眼看了看甦沐緊閉的殿門。 四下一片寂靜,殿內的清晰傳來的呼吸聲依舊平穩有力。微風拂過,只有遠處幾株竹叢沙沙作響。 小銀子公公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又沉沉地睡過去了。 跟著主子久了,竟也學會了草木皆兵。 第17章 夢境旖旎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恍惚之中,甦沐突覺耳畔似是回旋著女子怒意燻天的嘶吼。 “甦沐,你當真敢指天為誓,你這一生摯愛的人真是南宮雲雪?” 狂風呼嘯,大雨滂沱,周圍都是順著崎嶇不平的地面潺潺而流的血水。腳下一望無際的懸崖深不可測,如同嗜血的魔獸張著血盆的大口。 冰冷的雨水不停地沖刷在臉上,冷得透徹心扉。 懷中的女子早已是面色慘白,奄奄一息。如水的眼眸目光漸漸渙散,毫無血色的唇瓣也被咬得血肉模糊。被雨水打濕的發絲一縷一縷緊貼在蒼白的面頰上,映著淒美的笑容,無端讓人心悸。 冰冷的指尖費力輕撫上自己的臉龐,那一抹四處渙散的目光終于也尋到了焦點,瞬間定格在了自己的眼眸里。 像是爛漫的少女一般帶著嬌澀的欣喜,也像是帶著求而不易的滿足。 “阿沐,這一刻我等了好久了。我一直恨自己沒用,沒辦法為你做些什麼。如今,我也是能為你做些什麼了。風起花落,白衣勝雪,一直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場景……” 鮮紅的血液如同卸了匣的洪水從嘴里蜂涌而出,剛剛還蒼白無色的唇瓣瞬間嬌艷得如同怒放的彼岸。 妖艷荼蘼,卻已盡花期。 四周一片暝暗,空中烏雲翻涌,轟隆的雷聲像是壓抑著的哭泣。淋灕的大雨還在繼續,鮮紅的血液合著雨水順著蒼白的肌膚蜿蜒流下,懷中女子素白的衣衫被浸得血紅。 “你為什麼不說話?回答我,你回答我!”耳邊又是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接近著“啪”的一聲響起,背上似是猝不及防被鞭子打得火辣刺痛。 甦沐突然感覺到無限的悲意從四面八方向著自己涌來,頃刻間把她吞沒在那無邊無盡錐心的痛意里。 心痛如同刀絞,想要厲聲嘶喊卻力不從心。 “為什麼?為什麼?她到底有什麼好?你寧願喜歡她也不願意多看我一眼。”耳邊的嘶吼近乎瀕臨崩潰。凌厲的掌風帶著狠戾一陣陣向著甦沐襲來,懷中的女子奮力抵擋,身子卻突如斷了線的風箏般飛出,向著懸崖之下墜了去。 昏沉蒼穹之下,雨幕如泣如珠。那一抹墜下谷底的單薄身影衣衫飄袂,笑魘如花,猶如滄海一粟,美得驚心動魄。 “不要——”甦沐倉皇失措伸手使勁抓去,卻只抓到那一片殘留的素白衣角。 而自己身子也在此刻被人從後面用鞭子束縛住,半點不能挪動。“心痛嗎?能有我痛?哈哈哈,想死沒這麼容易,我也要讓你嘗嘗這錐心刺骨的痛意……” 身後撕心裂肺的狂笑依舊猶如催命的魔音充斥在耳旁,合著滂沱的大雨異常詭異。背上一遍又一遍鑽心的痛意傳來,麻木之後,甦沐只感覺到此情此景讓她痛得窒息。 這痛無關風月,滿滿的都是無盡的愧疚和自責。 臉上早已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甦沐只知自己很冷,她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渾身顫抖,無窮無盡的寒意像是要瞬間把自己凝結成冰。 這樣的寒冷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耳邊擔憂的聲線響起,甦沐才感覺到自己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別怕,沒事兒了!”耳畔低沉溫柔的安慰帶著絲絲的顫抖,讓甦沐悲愴的內心轟然傾塌。她抬頭望去,眼前一片昏暗,看不見那人的臉,只有那雙隱在昏暗雨幕中的眼眸如墨漆黑。 像是尋到生命里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甦沐不管不顧緊緊抱著那人溫暖的軀體,任由自己任性在這短暫的溫柔里。 她冷,真的好冷! “不要,不要走!不要離開我。”甦沐低低哭泣,脆弱的語氣帶著無盡的哀求。 “我不走。” 耳邊似是心跳如雷,黑影壓近,唇瓣上溫柔的觸感突然傳來,急促的呼吸微微顫抖,像是珍愛的稀寶一般小心翼翼…… 不知過了多久,唇上瓣這漸漸炙熱纏綿的溫度才淡了下去。 恍惚之中,甦沐似乎又感覺有濕熱的氣息突然吐到了自己的臉上。不過與剛剛的感覺大相徑庭,這次的觸感居然毫無溫柔可言,更像是無數的小刀輕刺在自己的臉上。 不痛,卻讓人感到絲絲的癢。 甦沐愕然驚醒,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張放大的狐狸臉。四目相對之下,那雙猶如碧波般晶瑩剔透的頃刻間眸子涌上無限的眷戀。 嗷嗚一聲之後,那團毛茸茸的小家伙又趁著甦沐呆愣之際爬到了甦沐的懷里撒嬌似的蹭了蹭,然後才邀寵似的從嘴里吐出一只小巧的蠟封竹筒來。 啊呸呸呸!所以自己剛剛夢境之中竟是被這團黑  的小家伙給佔了便宜? 甦沐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抽了又抽,嫌棄地看了看自己已經被蹭得黑  的衣服,又看了看眼前輕咬著自己的衣擺撒得正歡的絨團。 紫苑到底是如何教導這只小狐狸的,把自己弄得一身黑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色膽包天打起了自家主子的主意。 不過自己的思維會不會太跳躍了些,竟然能把這小狐狸的聲音想象成了一個男子。 驚恐之下,甦急忙把小狐狸翻過身來仔細查驗。這一查驗,瞬間驚得她三魂七魄全都掉了出來。 這小狐狸……居然是母的…… …… 第二日早朝,景帝龍顏大悅。 朝中各位大臣都按功績領到了景帝不少的賞賜。甦沐身為百官之首,所得的賞賜自然是數不勝數。 “禮部侍郎魏瑯,黃金百兩,錦緞十匹。” “戶部尚書李青,黃金一百五十兩,錦緞十五匹……” 小銀子公公一邊念著聖旨,一邊狐疑地拿眼楮瞅著滿臉笑意的景帝。 百官無不一臉疑惑,竊竊私語,一時之間難以搞清景帝的意圖。景帝登基三年一直力行勤儉節約,自己的吃穿用度都是絲毫不鋪張浪費。也只有在甦丞相的身上,才舍得如此的大手筆。 難道今日之事又與丞相大人有關? “本官听聞甦丞相現在還一直久居宮中……”一位大臣低沉鄙夷的話語意味深長。 此言一出,群臣暗暗驚恐,憤恨的目光無不刀光劍影般星簌向著甦沐撲去。 呸!真是給這些恪盡職守的忠義之臣丟臉! 甦沐一直心心念念著昨夜的夢境和紫苑傳來的消息,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倒是絲毫沒有留意,不過耳畔這一聲聲壓抑的冷斥卻是讓她瞬間回過了神來。 這滿朝憤恨的目光是怎麼回事?雖然以往的自己確實惡行累累,但是最近她一直跟在景帝的身邊,根本未成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 茫然所措之下,甦沐只得抬頭瞟了景帝身邊的小銀子公公一眼,希望能從他的那里發現一絲的端倪。 對上甦沐問詢的目光,小銀子公公疑惑地搖了搖頭,內心卻是為了今早的另一件事滿腹狐疑。 今日一早他去自家陛下的寢宮侍奉他更衣早朝,沒想到寢宮里卻是空無一人。自家陛下突然失蹤,小銀子公公自然是方寸大亂,手足無措。好在幾經周轉之後,小銀子公公終于在御書房里找到了他。 失而復得的心情,小銀子公公無法言喻。當時自是悔恨不已,恨自己沒能形影不離地一直守在自家陛下的身邊。 不顧小銀子公公老淚縱橫喜極而泣,自家陛下帝卻是大手一揮,眉眼含笑從御書房大步走了出來。 “準備上朝,小銀子吩咐下人把案桌上的畫裝幀起來掛到朕的寢殿里。” 很少看到自家陛下如此開顏,小銀子公公自然不敢輕易拂了他的意思,領命之後立即就走過去把案桌上的畫小心翼翼拿了起來。 自家陛下文韜武略,學富五車,一手丹青與梁王殿下相比也是不分伯仲。只是,今日這畫…… 看著手里的畫,小銀子公公瞬間覺得有些驚悚。 這畫上的白衣女子雖是傲如臘梅,氣若幽蘭,可是沒畫五官是怎麼回事? 眼看群臣低聲的議論漸弱,景帝含笑的眼眸先是輕輕掠過甦沐的雙眼,然後才正視著群臣緩緩出聲,“太後雖久居深宮不問世事,但尚且心系黎民百姓。各位愛卿為我晉隋盡心盡力,這些賞賜也正是太後替天下百姓聊表謝意。” 景帝此言一出,大臣們恍然大悟,終于憶起三日之後便是太後的生辰,紛紛跪了下去。跟著群臣一齊跪下去的甦沐也是恍然回神,想起那日儀陽公主與自己說過的選婿一事。 “臣等謝過太後!願太後福壽永康。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三日後太後生辰宴會上,朕再與眾位愛卿一醉方休。” 說話間,景帝含笑的目光又幾次有意無意地掃過甦沐的眼眸,甦沐尚在沉思,自是渾然不覺,小銀子公公卻再次驚悚地看見了自家陛下耳根處不易察覺的紅暈。 哎呦喂!自家陛下這是怎麼了?怎麼感覺像是一夜之間突然變了一個人一般。話說從前的他看甦丞相的時候不是神色專注嗎?何時開始也學著偷偷摸摸起來了? 第18章 公主有請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下了早朝,甦沐去御書房求見景帝卻撲了個空。 看著平日里回蕩著景帝慵懶笑意的御書房今日徒然變得如此冷清,甦沐心下突然一陣陣莫名緣由的空寂襲來,胸口也有些堵悶得慌。 “陛下何時才會回來?” 守門的侍衛沉思片刻,後又故作茫然地搖了搖頭,“陛下下朝之後就沒來御書房,至于去了哪里卑職也是毫不知情。” 有了小銀子公公的再三警告,他自是不敢私自把今日景帝的行蹤透露給任何人。 “特別是甦丞相,要是誰敢透露半分,仔細陛下扒了你們的皮。”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小銀子公公咬牙切齒的警告。那侍衛忽覺身後陰風陣陣,渾身沒來由地隱隱顫粟。 甦沐因著昨日之事心緒不寧,這一幕倒是未曾看在眼里。 在宮里這麼久,甦沐自認為自己早已是摸清了景帝的全部生活習性。 他每日除了上朝和在御書房處理政務,剩余的時間也就是在自己的寢宮休息,像今日這樣不知所蹤的時候還真是聞所未聞。 可是盡管是這樣,甦沐也只能選擇相信了眼前這侍衛的話。 “那本相暫且回去,等陛下回來的時候請務必及時通知于本相。” 其實她今日求見景帝,除了心里莫名緣由地想來,另一則就是因為自己真有重要的事情上稟。 昨日紫苑遣小狐狸秘密送來的消息雖不知真假,但是卻讓她心里莫名地相信那件事一定會發生。 此事事關國之安危,甦沐自覺是得如實告知景帝。到時候無論他要怎麼懲處自己,那就看自己是不是命該如此了。 可是盡管她已經從他的寢宮一路尋到這里,依舊沒見到他的半點人影。 甦沐隱隱有些擔心,此刻距離太後的生辰僅僅只有三日,如若這消息不能及時告知景帝,她真不知會不會發生什麼預想不到的可怕後果。 烈日當空,這迎面吹來的熱風讓甦沐心中一陣陣燥亂涌起,額頭上也不禁浸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 轉過身沒多走幾步,甦沐就覺得身子發軟,雙腳微微顫抖,突然使不上任何力氣。 見此,守衛御書房的侍衛急忙走過來扶住了她,“甦大人沒事吧?要不要卑職去給您請太醫?” 這麼久以來甦沐一直在御書房里出出進進,這里的侍衛大都對她並不陌生,也知道景帝對她究竟有多寵信。 現在突然看到甦沐如此狀況,這些侍衛一個個也都傻了眼,紛紛圍了過來。 “甦大人沒事吧?” “要是真出了什麼事該怎麼得了?” 事實上他們顧忌最多的,還是甦沐真在御書房門口出了什麼事引來景帝雷霆大怒,最後殃及池魚。 看著這幾個圍著自己的侍衛一臉擔憂,甦沐心下不覺有些無奈。 她自然是知道這些侍衛在害怕什麼。 思索片刻,甦沐無所謂地笑了笑,“沒事,就是昨夜沒休息好,本相回去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 離開御書房,甦沐沒能直接回自己在宮中的住處。而是被儀陽公主的侍女請到了御花園中。 今日的御花園依舊是飛花簌簌,藤蔓輕浮,綠樹濃蔭。雖還是與昨日相差無幾的景致,可今日甦沐的心情里卻比昨日平添了幾分燥亂。 越是久久等不到景帝,她心里越是擔憂著昨夜紫苑傳來的消息能不能及時告知。 今日的儀陽公主一改往日里一襲明艷的艷紅宮裝,身著淡綠的煙羅衫,煙眉秋目,略施粉黛。雖說是及其素雅的裝扮,卻無端給人一股巫山雲霧般的靈秀之感。 她像是已經等候甦沐多時,涼亭中的桌上錦緞鋪就,香煙裊裊,白玉杯兩相對擺,杯中酒香醇濃,是甦沐最為喜愛的桃花釀。 看到甦沐到來,儀陽公主盈盈一笑連忙起身,輕柔的聲線宛若幽谷黃鶯。 “師兄。” 甦沐瞬間有些微愣。儀陽公主一向威儀萬千,何時竟成了這般嬌俏的女兒態? 見甦沐的眼楮一直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儀陽公主眉目含情,嬌羞地別過來臉去。 “師兄為何這般盯著瑞汐?” 這嬌柔的語氣居然能揉得出水來…… 甦沐不禁覺得頭皮有些發麻,抬頭看了看今日的太陽到底還是不是東升西落。在確定今日這太陽確實是東升西落無疑之後才抽•搐者嘴角向儀陽公主作揖施禮。 “微臣參見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真是見了鬼了! 儀陽公主過來扶她,“師兄不必多禮,你我本就師出同門。你身為師兄,還虛漲瑞汐一歲,按理是瑞汐給師兄見禮才是。” 說著,儀陽公主真就對著甦沐福了福身,“瑞汐見過師兄。” 甦沐突覺自己的腦袋有些充血,一個箭步急忙沖過去把儀陽公主扶了起來,惶恐道︰“若論同門情義,此舉倒也無可厚非。只是自古君臣有別,公主此舉折煞微臣了!” 對上甦沐慌亂的眼楮,儀陽公主瞥了一眼甦沐緊抓著自己手腕的手指,再次嬌羞地別開了頭。 甦沐恍然大悟,急忙低頭退了回來,“微臣多有冒犯,請公主恕罪。”她竟該死的到了此刻才憶起自己是女扮男裝。 “師兄不必拘禮,請入座。”話畢,儀陽公主落落大方坐回了桌邊。“瑞汐知曉師兄最愛這御花園之景,今日便尋了時間邀師兄來此共飲幾杯。” “當年驪山學藝,師兄也是獨愛在這亂花叢中小酌。如今想來,這花叢里飛花撲簌,亂花迷眼,竟也別具情趣。”儀陽公主看著甦沐雙眼迷離,像是陷入了遠久的回憶之中。 甦沐暗暗揉了揉眉心,腦海之中一片凌亂。她竟鬧不明白今日儀陽公主找自己來究竟是為了何事,甚至還不惜擺出了如此架勢…… “師兄怎麼?” 儀陽公主關切的聲音突兀響起,微睜的雙眸似是帶了幾分嬌憨迷茫。甦沐沒法多做遲疑,急忙就坐到了儀陽公主的對面。 “公主抬愛,微臣一時倍感受寵若驚,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公主多多擔待。”甦沐盡量笑得一臉和煦,只有她知道自己袖中的手一直在抖個不停。 若不是每日在景帝威嚴之下生存了這麼久尚且練就了幾分定力,她這會兒或許早已惶恐不安到不能自已了。 “師兄就愛說笑。”儀陽公主抬眸看了甦沐一眼,幽怨的眼眸水光瀲灩,帶著半分委屈。 甦沐大吃一驚,突覺自己的心髒幾乎要從口中跳落出來。 第19章 紫苑來信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見甦沐目光閃爍不敢正視自己,儀陽公主端起酒杯向著甦沐抿唇一笑,而後一飲而盡。 “瑞汐說過,在瑞汐面前,師兄不必如此拘禮。” 儀陽公主眼里輕柔的笑意讓甦沐越發驚悚,端起酒杯的指尖也在不由自主地顫抖,平日里香醇馥郁的桃花釀也難品出一絲酒香。 斟酌良久,甦沐決定先發制人,“不知公主今日宣微臣來此有何要事?” 如果她預料的沒錯,今日儀陽公主找她會是因為三日後太後生辰宴上選婿一事。她知道依照儀陽公主的脾性,在婚約大事上絕對不會任由任何人牽著鼻子走。 甦沐如此開門見山,儀陽公主始料未及,面頰瞬間涌起陣陣紅暈。她微微低下了頭,裝作無意一般替甦沐斟酒,“三日後就是母後生辰,我……我……” 說到最後,還是自覺有些難為情,臉色越是紅得通透,不禁低下了頭。 甦沐嘴角微抽,也裝作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頭,“哈!原來竟是為了這事,那日微臣說過,若公主真不想成婚,太後也不會逼迫于你。公主可事先去求太後,太後一向心軟,對公主也是有求必應。如若不行,再去求陛下也可。” 太後寵愛儀陽公主世人皆知,甦沐敢這麼說,也正是知曉太後對她寵愛有加。 儀陽公主癟了癟嘴,一臉不悅,“母後那里我是去過了,可是昨夜我去求皇兄,竟被皇兄趕了出來,還勒令我三日不能出宮門。” 她也是奇怪昨日自家皇兄听到自己想要選甦沐為駙馬的時候竟會如此震怒,不僅勒令她三日不能出寢宮,甚至今早還調動了幾百御林軍把她的寢宮圍了水泄不通。 “要不是趁著今日皇兄不在宮中,瑞汐哪里能有機會再見到師兄一面。”說著,儀陽公主幽怨的眼眸不覺沉冷了些,憤恨道︰“皇兄越是不想瑞汐與師兄在一起,瑞汐越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違。” 甦沐心下一驚,問道︰“莫非公主是去陛下那里求賜婚的聖旨?”賜婚自己? 儀陽公主點了點頭,“瑞汐去求過母後,母後已然同意。可是母後一向深居簡出不問宮內事務,沒有皇兄的聖旨,這事也做不得數。”說道此處,儀陽公主已經憤怒得眼里像要噴出熊熊烈火來,“就允許他自己三宮六院,瑞汐竟不能獨愛一人,皇兄真是不可理喻。” 甦沐無奈扶額,“陛下後宮之中只有皇後一人。” 她也是慶幸景帝沒同意,不然自己女扮男裝混入朝堂的事不就要因此公之于眾了嗎? 儀陽公主冷笑連連,“可是很快就會多一人了。師兄或許還不知道吧,三日後母後生辰,辰國派了使臣給母後祝壽,隨行的還有辰國二公主澹台綰芙的鸞駕。辰國此行,其意不難猜出。” 聯想到昨日紫苑遣小狐狸秘密送來的消息,甦沐一愣,慌忙一把抓住了儀陽公主的手腕,“那現在陛下身在何處?” 如若不是昨夜紫苑傳來的消息,她或許還不知曉自己為何會成了晉隋人人恨之入骨的逆臣。一面踩著忠臣良將的鮮血爬到這權利的頂端,一面私通辰國多年伺機挑起兩國戰火,這通敵賣國的勾當自己是確實做得淋灕盡致。 然而她實在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對誰有如此滔天的恨意,竟不惜一切代價要做這挑起兩國戰火的根由。 只是如果辰國那邊真只是像紫苑信上所說的那般應允了自己共同挑起兩國戰火,如今為何又要讓二公主澹台綰芙前來和親?她隱隱感到事情不會如此簡單。 “不行,我得去阻止陛下。”說著,甦沐放開她的手腕就要起身往外走。 她現在是一刻都等不及了,她知道此事上稟給景帝之後自己絕對會因此被扣上私通敵國的罪名,但如果戰火重起,後果她不敢想象。 儀陽公主急忙拉住她的衣袖,“師兄你別犯糊涂啊!皇兄年幼之時被送往辰國做質子,二公主澹台綰芙一直對皇兄芳心暗許,當年若不是她,皇兄或許也就回不來晉隋坐上這九五至尊的皇位了。依照皇兄的性子,如今只要來的是澹台綰芙,就算是為了報恩,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娶了她的。” 毫不猶豫的娶了她嗎? 甦沐停下腳步看著儀陽公主,突然覺得心里難受得像是要窒息一般。 “師兄也知道皇兄做出的決定任何人不得更改,昨夜消息一到,他就已經讓內務府安排好了驛館,今日下了早朝又親自去迎接澹台綰芙的鸞駕,可見皇兄對她的情義也是非同一般。師兄不過是一朝丞相,皇兄再怎麼寵信您,也不可能在這件事情上听您的吧。” 儀陽公主句句誅心,說的甦沐心下一片淒然。 “可是……”可是辰國此行必定野心勃勃啊!難道他竟只怕辜負了美人心而不顧國之安危了嗎?還有他自己的安危…… 甦沐苦笑。 也難怪今早他會賞賜了群臣如此多的東西,當時就覺得太後生辰的理由太過牽強。如今因著這事,竟是如此合情合理。 “別可是了,皇兄一直不喜歡南宮雲雪不就是因為心里一直惦記著一個人嗎?如若不然晉隋這麼多才色雙絕的女子,皇兄為何偏不動心。當年要不是我暗中設計請母後下懿旨,皇兄也不會屈服于母後立她為後。” 見甦沐低頭沉默不語,儀陽公主幽幽一笑,繼續循循善誘,“師兄不是一直對南宮雲雪入宮一事耿耿于懷嗎?如今澹台綰芙分散了皇兄的注意力,師兄不是正好可以設計讓南宮雲雪出宮了嗎?” “我……” 雖然心覺儀陽公主說得也合情合理,但是甦沐心下卻是既擔憂又無措,現在她是恨不得把自己全知道的都告訴了他。她就怕他此時被迷惑了心智,因為這澹台綰芙失了防備。 可是自己說了他會相信自己嗎?甦沐一點把握都沒有。他是對自己寵信有加,但事關國之安危,國難解除以後,他也會毫不猶豫殺了自己。 見甦沐一時愣住說不出話來,儀陽公主伺機把她扶到了石凳上,欣喜道,“這樣也好,母後生辰宴會上如果師兄去求皇兄,皇兄或許也就答應了呢。” 說完,儀陽公主嬌羞地看了甦沐一眼,難為情地低下了頭。 甦沐尚且沉浸在景帝迎娶澹台綰芙一事里,一時也沒太听清楚儀陽公主的話,只是敷衍地點了點頭。 “三日後我自會向陛下求情。” …… 是夜,景帝在仁和殿大宴辰國使臣,大醉而歸。 小銀子公公一邊扶著他往寢宮走,一面趁著他醉的不省人事絮絮叨叨。 “哎呦喂!陛下您就不能少喝一些麼?要是一會兒見著甦丞相老奴該怎麼解釋?” 這下可苦了他這跑腿的奴才了。為了不讓甦丞相有所察覺,今日自家主子去接辰國二公主鸞駕一事他已經是再三警告下人閉口不提了,現在酒醉而歸是要怎麼解釋? 可怕的是自家主子酒醉之後還一直在胡言亂語,若說的這些話被甦丞相听了去且不是要出大事?自家主子做事一向嚴謹,他也是不明白今日為何喝得伶仃大醉,這一醉,竟還像變了個人一般。 “小銀子,朕……朕明日就吩咐把楓棲宮賜……賜給澹台綰芙……”景帝歪著頭靠在小銀子公公的頭上喃喃自語。 小銀子公公恨不得立刻捂著他的嘴,悄聲說道,“哎呦喂!陛下您不是說要給甦丞相留著的嗎?” 跟了自家主子這麼多年,他對甦丞相的那點心思他也是全然看在眼里。不然依照他一向的性子,甦丞相不知已經被砍了多少次腦袋了。 “甦丞相?”景帝微愣,神色有些茫然。 眼看快要到寢宮,小銀子也不敢再大聲喧嘩,小說附到他的耳邊,“對啊!甦沐甦丞相。” 不料小銀子公公話未落音,景帝立即大怒,大聲說道︰“甦沐如此不識抬舉,枉費了朕這麼多年一直對他寵信有加。不就是仗著自己有點才華嗎?竟還敢僭越謀權,簡直無法無天。” 景帝醉得不省人事,自然是沒法看清他寢殿門口甦沐傲然而立的身影。小銀子公公被嚇得立即雙手捂住了自己的雙眼。景帝猝不及防,噗通一聲就掉到了地上。 “放肆,何人膽敢如此放肆?”掙扎了片刻沒法起身,景帝憤怒的目光就轉到了甦沐的身上,冷斥道︰“大膽,還不趕緊過來扶朕起身。” 甦沐神色一滯,負在身後袖中的手指幾乎握成了拳頭。 小銀子公公見勢不妙,立即慌慌張張跑了上來,“陛下,老奴扶您起來。” “滾——”景帝一把推開他,冷睨著甦沐,“朕就要他。” 甦沐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但還是隱忍著邁開腳步走了過去,恭敬道︰“微臣扶陛下起身。” “嗯!”景帝莞爾,扶著甦沐的手臂站了起來,隨後在甦沐措手不及中一把把甦沐揉進了自己的懷里,雙手摟著她的縴腰,帶著笑意的雙眼對上甦沐慌亂的眸子︰“一別多年,瑞修對二公主實為想念。今日得見,心中甚是歡喜。” 砰—— 小銀子公公捂著臉,驚恐得一頭撞到了廊柱上。 第20章 澹台綰芙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濕熱的氣息帶著純濃的酒香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原本旖旎得讓人面紅耳赤的氛圍瞬間只剩下無盡的寒意。 甦沐眼眸里的慌亂一閃而過,心中某處似乎也因著景帝這句話生生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剎那間鮮血直流。可是礙于自己的身份,她還是隱忍著內心的刺痛別開了頭,不讓自己去看眼前那雙笑意繾綣的眸子。 “陛下,您喝醉了。”甦沐的語氣有些生硬,帶上了稍許的疏離。“微臣……” 景帝輕笑,皎潔的月色印在如墨的眼眸里宛如一汪清泉,讓人一不小就被會被沉輪其中不可自拔。他突然用手指抵在甦沐嬌嫩的紅唇上阻止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怔怔地看著她。 “事別多年,瑞修一直記得公主當年說過的那句話︰我心非石,不可轉已。我以為縱使這話縹緲如山澗縴雲,終有一日也會凝成甘露飄落,匯成汪洋大海。且料……天意弄人,再見之時也是物是人非。” 說罷,他搖頭苦笑,一把把甦沐緊緊禁錮在懷里。力氣之大,像是要把她生生揉進自己的骨髓里。 “如果不是心悅于朕,為何每次想要痛下殺手之時都會于心不忍?甚至緊要關頭都不惜為朕挺身而出。” 他用下巴輕抵著甦沐松軟的發頂,低沉落寞的語氣像是惆悵的自嘲,又像是蘊涵著無限痛苦的呢喃。 “你說朕到底該拿你怎麼辦?這次你來到朕的身邊,朕竟然就舍不得放手了。” 小銀子公公心中又驚又恐,一直用手緊緊捂著自己的眼楮。甚至是不用抬頭,他早已感受到甦沐身上不斷散發的冷意。 哎呦喂!陛下這次您可真算攤上大事兒了! 原來甦丞相的老虎屁股,自家陛下貴為九五至尊也不一定能摸得。 “陛下,您醉了!” 甦沐渾身都在顫抖,她突然感到自己墜入了寒冷的深淵,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里某處正在迅速瓦解坍塌,頃刻覆滅。 原來當心中那些不知緣由的悸動瞬間明了,現實的一切又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突然想起夜幕時分自己經過景帝寢殿門口時听到的那些宮女的議論。 “這辰國二公主不就是陛下寢殿里那副畫上的女子嗎?雖然沒畫完全,可是那身上的氣質是假不了的。” “是啊!一樣白衣勝雪如九重天仙,原來陛下喜歡的竟是如此傾城絕世的女子。” “哎,甦丞相雖也是氣若幽蘭,如潑墨天仙,但到底也只是個男子啊!陛下不過是借他睹物思人罷了。” 那副畫她也去看過,誠如那些宮女所言,那畫上的女子雖沒畫出五官,但的確是傲如臘梅,氣若幽蘭,氣質與自己倒是又幾分相似。 甦沐苦笑,原來他竟已經對那女子用情如此至深。 可是高傲如她,怎又會甘心當了別人的影子。就算是片刻,也是絕無可能。 她努力壓抑著自己心中隱隱而發的怒意,掙扎著想要退出景帝的懷抱。“陛下醉了,微臣是當朝宰相甦沐。” 景帝依舊緊緊禁錮著她不肯松手,“朕沒醉,可是朕希望自己真的醉了!” 掙扎未果,甦沐沉冷的眼眸里都快能凝結出冰來。她狠心低頭咬住景帝的手臂,趁著他吃痛松手的瞬間封住了他的幾處大穴。 “陛下,得罪了!” 景帝癱軟在她的身上,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小銀子總管,陛下酒醉,請扶陛下進去休息。” “哎,哎哎!”小銀子公公如夢初醒,方才放開遮住自己眼楮的雙手疾步過來扶住景帝。 要不是擔心自家主子酒醉之後會有什麼三長兩短,他也就不會選擇杵在這兒煞風景了。誰料他千防萬防,終究是沒防過自家主子那封不住的嘴。 哎呦喂!現在是要怎麼辦?好不容易甦大人才對自家主子產生幾分好感,這下又要前功盡棄了。 小銀子公公越想越是替自家主子著急,他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一眼酒氣燻天的自家主子,又偷偷瞅了一眼甦沐。“甦大人,今日陛下他……” “陛下喝醉了!”甦沐頭也不抬,沉冷的聲線隱隱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她直接把景帝交給了小銀子公公就拂袖離去。 “明日陛下不是要把楓棲宮賜給辰國二公主麼?本相這就去給這未來的皇貴妃準備一分厚禮。” 楓棲宮?哼!真是好生大方,南宮雲雪身為一國之後都沒能得此殊榮。 小銀子公公仰著鼻子嗅了嗅。 嗯?火藥味還是酸味? …… 小銀子公公無奈扶著癱軟的景帝進入寢殿休息,回廊燈火闌珊處一襲白衣的女子終于緩緩走了出來。 微風輕撫,只見那女子一襲白衣隨風飛舞,宛若花瓣飄零。如墨青絲僅用玉釵松松簪起,眉眼如畫,粉黛未施。映著身後宮燈萬盞,華彩畢現,縹緲得宛若畫中之仙, 她白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手中晶瑩剔透的玉佩,如水瀲灩的眼眸注目著消失在寢宮門口的那一抹墨色身影微微失神。 “小瑩,我還要把這玉佩給他嗎?” 話落音後,神色竟是隱隱有些不安。 聞言,她身後侍女上前一步小心扶著她,不禁打趣道︰“明日過後公主就是這晉隋皇帝的妃子了,這玉佩雖然是奴婢順手牽羊,但明日之後,他的不就是您的了?” 白衣女子嗔怒,“死丫頭!” 她確實是趁他酒醉讓自己的侍女故意拿走了他腰間的玉佩借機來此,但此刻這目的就這樣暴露在人前,心里還是隱隱有些懊惱。 見了白衣女子瞬間有些難為情,那侍女暗自輕笑,也不在調侃她,隨即擺手道︰“好了!好了!公主來此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弄清那晉隋甦丞相以色侍君的傳言是否屬實嗎?誰料公主不僅是庸人自擾,竟還听到了這晉隋皇帝的肺腑之言。” 說完,那侍女又是一陣忍不住的笑意。 白衣女子自然是面色潮紅,眼里忍不住的欣喜。 雖然後面的話她沒太听清楚,但是能親耳听到他的肺腑之言,她心里就忍不住喜悅一陣陣襲來。不過欣喜之余,心里又不免有些患得患失。 思索良久,她突然神色不寧轉身緊緊抓住那侍女的手,緊張問道︰“小瑩,你說他真的會喜歡我嗎?剛剛他說的不會是騙人的吧?” 雖然自己已經身在晉隋皇宮,眼前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的寢宮,但這一切在她看來竟是如此的不切實際,虛無縹緲得就像是頃刻間就會幻滅的海市蜃樓。不是真的到了那一刻,她內心焦躁難安。 見此,那侍女的眼里突然帶上了幾許心疼,隨即又收斂起眼里心疼的神色輕松笑了起來。 她拍了拍白衣女子的手安慰道︰“如今晉隋誰人不說公主您天人之姿,與這晉隋皇帝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公主且放寬心吧!” “可是……”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白衣女子突然神色有些不安,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公主還猶豫什麼?” 見到自家公主這副模樣,那侍女也是有些疑惑不解。 “難道公主不喜歡晉隋的皇帝了嗎?還是擔心會發生什麼意外?” “不!”那白衣女子突然厲聲嘶吼,緊緊握著手中玉佩,指甲都嵌進了自己掌心里。她突然轉眸冷冽地看著那侍女,堅定的語氣不容置喙。“我澹台綰芙此生就是為了濮陽瑞修而活。” 為了能站到他的身邊,她自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在為此而努力,她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所以她努力讓自己成為了他心中想要的樣子。 這一刻她已經等得太久了,無論再會出現什麼樣的狀況,她依舊不會心慈手軟。 那侍女似乎是一時難以接受自家公主此刻這副模樣,身子不禁有些顫抖,急忙就跪了下去。“公主息怒。” 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那白衣女子微微一愣,急忙就把那侍女扶了起來。“小瑩你干什麼?剛剛有嚇到你了嗎?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說罷,那白衣女子的眼里竟染上了些許焦急的神色。 那侍女小心翼翼抬起頭,見自家主子又恢復了那副平常的神色,仿若剛剛那一幕只是泡沫幻影。她微微一愣,隨即也恢復了自己平常的樣子,笑道︰“公主不必介懷,奴婢沒事。” 第21章 二十年前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關于辰國使團出使晉隋一事,晉隋皇城中的百姓也是眾說紛紜。不到一日,城中各大酒樓茶館早已是議論得不可開交。 這一議論,就連辰國與晉隋二十年前的往事也一齊被挖了出來。 二十年前,辰國兵犯晉隋邊際蘄(qi)州。一時之間邊際之野生靈涂炭,民不聊生。 此時晉隋正值朝政動亂,早年因結黨營私被先帝發配戍守邊塞關的政親王起兵謀反,借著京中內應,不到半月已是兵臨晉隋皇城之下。 內憂外患,一失足便是萬劫不復。城中人心惶惶,滿朝文武也是憂心忡忡。 為了解此危機,先帝只得下旨讓當時鎮守冀州的大將軍甦閆率一半人馬開赴蘄州抵御辰國大軍,剩余一半人馬由冀州昌邑候南宮鰲親領,趕赴晉隋皇城化解圍城危機。 有了昌邑候南宮鰲親率的人馬與城中御林軍前後夾擊,政親王起兵謀反一事很快便被鎮壓了下去。可政親王到底陰險狡詐,眼看兵敗,趁著兩方交戰顧及不暇,喬裝打扮混入宮中偷走了不到三歲的太子濮陽瑞修便只身潛逃到了辰國。 當時大將軍甦閆的大軍正在蘄州與辰國大軍開戰,太子失蹤一事一經傳出,戰事也被擱置了下來。 過了幾月辰國派使臣談判,條款中要求晉隋讓出蘄州,甘霞和雲州作為賠償,還要太子濮陽瑞修在辰國為質十五年。先帝對皇後情深義重,太子為皇後之子,辰國以太子為人質威脅,先帝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只得一一應允。 直到八年前先帝病危,太子濮陽瑞修才借機從辰國偷偷潛回了晉隋。當然,這從辰國回晉隋的路自是艱辛異常,濮陽瑞修也是得了辰國二公主澹台綰芙偷出的令箭才一路暢通無阻。 有此為據,濮陽瑞修與澹台綰芙一事更是傳為了佳話。 如今晉隋國力雄厚早已不同往昔,辰國以和親的方式求和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二十年前之辱尚在,但到底兩國和平來之不易,朝中很多大臣都主張通過這樣的方式來求得兩國相安無事。 況且辰國這次開出的條件也是誘人,二公主和親,所送的嫁妝中居然有當年辰國割據晉隋的三座城池。 如此不費一兵一卒便可收復失地,朝中贊同和親的大臣更是佔了多半。唯有太子太傅一派輔政老臣對辰國此舉深有懷疑,對和親一事久久未曾表態。 甦沐一時弄不清辰國的意圖,再加上自己做賊心虛。所以早朝之上也只是冷眼旁觀,未曾多做爭議。 下朝之後,甦沐剛剛邁出太和殿的殿門,太子太傅便滿面怒意截住了她。 “甦沐,本官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麼。如若你還顧念本官當年對你的恩情,你就應該與本官一道勸說陛下打消了這和親求和的念頭。辰國之人狼子野心,二十年前就借著借道我晉隋蘄州的借口兵犯我晉隋邊際。事到如今,你以為他們不會故技重施嗎?簡直痴人說夢。” 雖然二十年前的事甦沐也只是道听途說,但太子太傅的話甦沐也是深以為然。 不過,從紫苑的來信中,她也只知道辰國那人也在伺機與自己一道挑起兩國大戰,和親的目的她也弄不清楚。所以在她還未搞清楚這一切之前,她也只能避重就輕,把太子太傅的話迎合下去。 “恩師且放心,學生也覺得辰國此行意圖不軌,自然會想方設法阻止陛下。” 听到甦沐如此回答,太傅大人也不再多言,冷哼一聲便拂袖離去。 甦沐說此話時的真心程度他也難以猜測,但是民間傳言讓他心里難安,他也難以保證景帝不會真就應了辰國和親一事。所以如今他也只能拉下自己這張老臉親自去求一次甦沐,就希望甦沐能大發一次善心,看在自己以往對他的恩情上做一次好事。 凝目看著太子太傅大人走遠,甦沐思索良久,只得自身前往御書房求見景帝。 因著昨夜之事,甦沐心中尚且有些怒意,進入御書房的時候也一直陰沉著臉。 景帝從一堆奏折中抬起頭來,看見甦沐面色凝重,渾身冷意,心下不覺有些好笑,他起身慢慢走到甦沐身邊,挑眉笑道︰ “愛卿今日這是怎麼了?一進殿門朕就問到了濃濃的火藥味。莫不是因為這幾日朕冷落了愛卿,愛卿心里委屈?” 聞言,小銀子公公在殿門口偷偷瞅了一眼甦沐因著景帝這句話愈加沉冷的臉,又仰著鼻頭嗅了嗅,有些莫名其妙。 為何他還是聞到了一絲的酸味? 景帝的揶揄甦沐早已習以為常,但不可置否,景帝這話確實是一語中的,一下子就戳到了她的心坎里。 嗯!貌似還狠狠地戳得不清。 甦沐心里愈加憤怒,可憤怒之余,又不覺有些慌亂。自己的心事就這樣被人猜中,就如同自己赤身裸•體站在了眾人的目光之下,這樣的感覺著實讓人窘迫到手足無措。 特別是景帝眼里那一抹正在蓄勢烈烈燃起的烈焰,更是讓她不由得心底發慌,平日里的沉著冷靜似乎也瞬息之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嗯?愛卿怎麼不說話?”景帝笑意盈盈,低頭對上她眼底一閃而逝的慌亂。“真是因為被朕冷落覺得有些委屈?”說著,他又要伸手過來鉗住甦沐白皙的下巴。 甦沐到底也是被景帝氣得不清,她後退一步錯開他的手,怒意蒸騰的臉上幾乎結了一層寒霜,一句話不禁大腦思考就說了出來,“陛下此時正為辰國二公主澹台綰芙封妃一事煩惱,哪里還有時間顧及微臣?” 這算什麼?他到底想干什麼?不是對澹台綰芙情深義重麼? 殿外的小銀子公公頹然一驚,轉眸不可置信地看了甦沐一眼,後又欣喜若狂。 哎呦喂!這空氣中到底還是有一股子酸味啊! 景帝低低笑了起來,也不再繼續揶揄甦沐,轉身便回到了座位上。 景帝的笑聲讓甦沐瞬間回過神來,細想之下不覺懊惱又尷尬,悔恨今日自己竟如此失了往日里的冷靜。 甦沐抬起頭,猶猶豫豫正想說些什麼掩飾內心的尷尬,忽聞景帝的笑聲又傳來了過來。 “愛卿身為晉隋宰相,便要知宰相肚內能撐船。如今因為如此小事便失了度量,難免被人誤會小肚雞腸。” 什麼?小肚雞腸? 甦沐自覺失憶之後這麼久,還是頭次遇見如此令她火冒三丈之事,想也沒想便埋首俯下了身去。 “陛下言重。此理如此淺顯易懂,微臣自是一直銘記于心。只是今日忽聞陛下要應承辰國和親一事,微臣為不能為二公主尋得祝賀的厚禮心中焦躁。失禮之處,還請陛下•體諒。” 該死的,竟說她小肚雞腸,她偏要讓他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大方。 景帝忍禁不經,裝作無奈的樣子,“那朕還真是錯怪愛卿了!只是二公主身為金枝玉葉,所見的奇珍異寶自是數不勝數,愛卿可能要廢一番苦心了。” “微臣不敢。既然陛下也無計可施,那微臣便再去想想辦法。” 說罷,也不等景帝搭話,轉身便退了出去。 枉她還一片好心想來勸說讓他敵堤防辰國別有用心,且料人家一顆心早就撲到了美人身上。她倒是高估了他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看來晉隋雄才偉略的景帝也不過如此。 出了殿門,甦沐抬頭看著不遠處緩步向著御書房走來的婀娜身影,心下更是氣悶,轉身便從一側的回廊回了景帝的偏殿。 遠處走來的那人就是辰國二公主澹台綰芙。 今日的她依舊是一襲白衣,眉如遠黛,眼光瀲灩。如墨順滑的青絲僅綰了個精致的發髻,配著金光閃閃的步搖和珠飾,既清麗又貴氣。 這方還在與自己的侍女說笑,且料她一抬頭便看見了迎面從景帝御書房出來的甦沐。雖是不經意的一瞥,但白日里那一摸熟悉的身影如此奪人眼眸,她自是不會看走眼。 澹台綰芙瞬間驚愕,面色也蒼白得如同白紙。 是她,是她!錯不了!化成灰她都不會認錯。為什麼?為什麼她還是活著回來了? 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她只覺渾身冰冷,顫抖得搖搖欲墜,腦中一片轟鳴,似是要昏闋過去一般。隨之而來的,是八年前的往事一幕幕清晰地浮現在了自己的腦海中。 發現她的異樣,她身旁的侍女大驚,放下手中的食盒眼疾手快便扶住了她。 “公主,您怎麼了?” 澹台綰芙惶恐不安,轉身一把緊緊抓著那侍女的手,如水的眼眸里滿滿的都是不可置信。 第22章 甦沐身世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是她!是她!她還沒死,她回來了!” 澹台綰芙不可置信地搖著頭,驚恐得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尖銳的指甲也因著用力過大直直嵌入了那侍女的手臂里。 艷紅的血液順著那侍女的手臂滑落,滴在她素白的衣擺上妖艷得如同簇簇紅梅怒放。 腦海中的記憶如同澎湃的潮水奔涌而來,越來越清晰的一幕幕讓她感到不由自主地渾身顫粟,如同墜入了絕望的谷底。 澹台靜,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沒死?為什麼沒死還要回來?就這樣徹底消失掉不是很好嗎? “公主,您到底在說什麼?” 那侍女焦慮地看著她,皙白的手臂已然被劃得鮮血淋灕也渾然不覺。看著澹台綰芙突如其來的變化,她心底一陣陣的不安涌起。 “公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澹台綰芙沒有回答她的話,她面色煞白得近乎透明,雙眼瞪大,像是驚恐到了極致。不理會那侍女滿臉焦急,她立即驚慌失措放開那侍女的手轉身就走,“走!我們馬上回驛館,密信傳書回辰國。” 一切已然唾手可得,她決不能再讓她澹台靜再次破壞了自己好不容易才見到的曙光。就算這樣做的結果是萬劫不復,這一次她依舊不會心慈手軟。 澹台靜,你能活著回來又怎樣?當初既然能讓你死一次,如今也能讓你死千次萬次。 見澹台綰芙眼里的殺機畢現,仇恨之火乍起。驚恐之余,那侍女更是一頭霧水。顧不得多做思考,急忙提起食盒也跟了上去。 “公主,您等等奴婢。” 守在御書房外的小銀子公公一直賊笑地盯著甦沐憤然離去的背影,對澹台綰芙這邊發生的這一幕倒是未曾看在眼里。 眼見甦沐的身影越走越遠,直到完全消失在走廊的盡頭。他偷偷一瞅御書房內自家主子唇角藏不住的笑意,心中一喜,立馬也埋首俯身走了進去。 “恭賀陛下即將得償所願。” 波瀾不驚的語氣,句尾被他拖得意味深長。不用言明,听話之人也是能辯出其中蘊意。 他原以為經過昨夜之事,本就對自家陛下愛理不理的甦丞相與自家陛下更是今生無緣了。沒想到竟還能塞翁失馬,因禍得了福。 哎呦喂!看來甦丞相也不是對自家陛下沒有絲毫情意啊,只是還未能認清自己的內心罷了。 想到這些,小銀子公公心底更是一陣陣的興奮不已。 甦丞相也是時候該開竅了,放著自家陛下這麼俊美非凡的男子不喜歡,一整天在一群佝僂老臣和庸脂俗粉里瞎晃悠個啥 此時此刻,儀態萬千的儀陽公主,溫婉端莊的晉隋皇後南宮雲雪,在小銀子公公的眼里都成了景帝的勁敵。 嗯,確實也是勁敵,恨之入骨的哪種! 听了小銀子公公的話,景帝抬起頭無奈笑了笑,“現在說喜還為時尚早,梁王那邊……似乎已經開始按耐不住了。” 之前他之所以一直裝聾作啞,也就是想要看看他濮陽瑞儀究竟能鎮靜到何種地步。 沒想到辰國那邊才稍有異動,他立刻也就按耐不住了。 梁王濮陽瑞儀通今博古,驚才艷艷,又是先皇長子。當年太子濮陽瑞修在辰國為質,支持廢嫡立長的朝臣也是大有人在。無奈先帝對皇後情義深重,一直以祖宗之法壓制,這才平息了下來。 如今蛟龍附臥深澤盤踞多年,想必是會伺機一飛沖天,哪里可能甘願一輩子居人之下。 正因為洞悉他心底的渴求,那次濮陽瑞修為了甦沐去梁王府盜白狐之時這才順帶破壞了他府中的機關,一把熊熊烈火給了他一個無聲的警告。 他就是要讓他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他濮陽瑞儀隨隨便便就可以肖想的。 宮里的各種爭權奪勢,勾心斗角層出不窮,小銀子公公自然是看得太多。所以景帝所言的各中蘊意,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只是至今他還是弄不明白自家陛下既然對甦丞相如此用情至深,為何還能任由其與梁王越走越近。 畢竟梁王與甦丞相之間的關系也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啊!自家陛下就不怕自己丟了江山又失了甦丞相的心嗎? 景帝看著小銀子公公眉頭深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下也知道他在顧忌些什麼。 他徒然冷哼一聲,嗤笑了起來,“朕謀的不過是人心,他濮陽瑞儀謀的卻還有這晉隋的萬里錦繡江山。真是可笑之極!這世間哪有這麼多兩全其美之法,這一場無硝煙的戰爭,在還沒開始的時候他濮陽瑞儀就已經一敗涂地了。” 他濮陽瑞儀能給她什麼?晉隋的皇後之位嗎?如若她當真想要,他立即便可以給她。可是他知道她不屑一顧,就像他任由她胡作非為,一路把她寵上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之位,她也是不屑一顧。 可是也正是因為這樣他也才慌了神,因為他也抓不住她。就像當年在辰國的時候一樣,她自己明明知道她對他也暗有情愫,竟也能冷眼旁觀,看著澹台綰芙終日向他頻頻示好也無動于衷。 直到他在辰國時遭遇暗殺命在旦夕,她這才像九重天仙一般從天而降,氣勢凌冽射傷了那些暗殺他的人,同他一起墜入了山崖之底。 也就是在那一次,他才在昏迷中恍恍惚惚听見她焦急地喚著他的名字,看了她眼里的慌亂和後怕,听到了那一句讓他至今刻骨難望的誓言。 “濮陽瑞修,你不是想要澹台靜的心麼?只要你醒來,澹台靜的心任由你來取。我心非石,不可轉已!澹台靜的心這一生一世都是你的。” “我什麼都管不了了,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當時他雖是昏昏沉沉,但依舊看見了滿天星光之下她那雙波光粼粼的水眸中暗潮涌動的情愫。 明了她的真心,他私下自是欣喜若狂。只是他身為敵國太子身份敏感,她不再來找他,他也一直不敢再向她表明心跡。 他離開的那一日,辰國正是灼灼夏日,碧空萬里無雲,空氣中彌漫著陣陣蓮香。他遠遠看著她絕世獨立站在滿塘荷色之中,微風輕起,水波微漾,素白的紗衣隨風飛舞。 那蔓延數十里綻放的白蓮,竟也敵不過她分毫。 且料他回到晉隋不到一月,辰國那面便傳來了她離世的消息。他憤怒得發狂,他一直不相信,不相信她真的就這樣離去了。那樣一個冰雪聰穎的人兒,怎麼會突然就湮沒在了世人的記憶里。果不其然,皇天不負有心人,五年前她真就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即使當時的她白衣不再,只是一襲男裝,在一眾名媛才子之中竟也是灼灼生輝,艷壓群芳。 他知道她再次出現之時的身份是太子太傅的義子,所以他從旁側擊,設計讓太子太傅把她推薦給了自己的父皇。三年前父皇駕崩之後他登基,又晉升她為丞相,一路把她寵上了天。 可是,無論他再怎麼對她示好,她對自己一直像是陌生人一般,終是沒能再向他展顏分毫。甚至還暗中與濮陽瑞儀越走越近,秘密策劃著不為人知的一切。 直到上次東陵寺遇刺,他這才又在她眼里看見了似曾相識的慌亂和後怕,甚至還不顧一切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看著景帝像是陷入了某個回憶之中不可自拔,小銀子公公轉念一向,心下瞬間也明白了過來,琢磨著說道︰“日久見人心,甦丞相終有一日自會明白自己的內心。老奴瞧著因為昨夜陛下醉酒之事,甦丞相對您的態度似是已經開始轉變了。” 說完,小銀子公公想起昨夜甦沐因著自家主子的話一而再再而三陰沉如寒潭的臉,不禁又暗自笑了起來。 見小銀子公公眼里的笑意越來越濃,景帝也瞬間回過了神來,他抬手掩唇輕咳一聲,耳根處也漸漸漫起紅暈,裝作無意一般一本正經道︰“昨夜朕醉酒之事,以後且不可再次提起。”說罷,對小銀子公公揮了揮手,“無事便退下吧!” 見自家陛下在強裝鎮靜,小銀子公公唇角一抽,即刻也領命退了出去。 哼哼哼!就知道自家陛下才是紙糊的老虎,真不知道昨夜究竟是誰大庭廣眾之下一直摟著人家甦丞相的腰胡言亂語。 第23章 大宴前夕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澹台綰芙一路神色慌亂,匆匆忙忙回到驛館。 一進入自己的房門,她便立即喚了自己的侍女小瑩取來了筆墨紙硯。 “此事事關重大,我一定要盡早告知父皇。當年皇姐逼宮不成,大逆不道弒父反遭豢殺。如今有幸未死又女扮男裝混入晉隋朝堂,如若她仍不死心伺機挑事,晉隋與辰國之戰在所難免。” 說話間,澹台綰芙神色越是惴惴不安,如水的眼眸里也剎那間氤氳出重重霧影。眉頭深蹙,慌亂的目光惶恐得如同受驚的小鹿,無端讓人心生憐惜。 話剛說完,她迅速折好信件封入信封之中,轉身交到了小瑩的手上,再三叮囑到︰“此信事關辰國安危,你一定要小心謹慎,飛鴿傳書讓表哥直接呈到父皇跟前。” 語氣之凝重,讓人不禁感到此事確實如此重大。 小瑩瞬間煥然大悟,心底到底也明白了今日澹台綰芙出現如此異常的緣由。 她抬眸膽怯地看著那信件,眼中神色也有些忐忑不安。但思索良久,她還是定了定心神,鄭重其事把澹台綰芙遞給她的信緊緊拽在手心里,“公主且放寬心,此事奴婢自會小心謹慎,定當不會辜負公主重托。” 澹台綰芙點了點頭,抓起小瑩的手緊握在手里,盈盈的水眸淚光閃爍,急切焦慮的語氣似是帶了無盡的懇求,“我身為異國公主身份敏感,稍有動靜便會引來別人的猜忌。如今只能靠你了,要快!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一定要馬上送出去,我知道你自有辦法。” 她一刻也等不及了,澹台靜不死,她便永無安寧之日。 澹台綰芙本就生得國色天香,明艷動人。現下換上這副楚楚可憐,欲語還羞的模樣,更是顯得淒婉哀怨,我見猶憐。 小瑩愣了愣,下意識地點了點,“奴婢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叛逆弒君之臣,人人得而誅之,更何況她澹台靜還是一國公主。 當年辰國長公主澹台靜逼宮弒君一事才經發生,就被列為辰國宮中的禁忌禁止外傳,對外也只宣稱辰國長公主澹台靜身染重疾不幸病故。 所以,一般之人也只能嘆息辰國長公主澹台靜才色雙絕,卻芳年早逝,哪里能知曉這其中的緣由。濮陽瑞修身在晉隋,想要知曉辰國這些宮闈之事,更是難上加難。 但即使是這樣,辰國宮內的些許傳聞還是隱隱約約被傳了到了宮外,不過也僅僅限于晉隋皇都。 傳言雖是撲所迷離,尚且也足以讓辰國皇都的百姓議論紛紛,各自猜忌。 小瑩身為澹台綰芙的貼身丫鬟本就經常跟隨澹台綰芙在宮內走動,知曉的東西更是不知只言片語。 更何況……今日澹台綰芙似是慌亂得有些手足無措,竟把此事說得如此露骨…… 想到此處,小瑩抬頭看了一眼依舊神色不安的澹台綰芙,心中也驚恐萬分,她突然反手握住澹台綰芙的手,像似下了很大的決心,“公主不必擔憂,就算陛下身在辰國鞭長莫及,奴婢就算拼了自己的命也不會讓她動了公主分毫。” 說完,便立即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晉隋太後深居簡出,向來只知終日禮佛,從過不問後宮之事。 景帝仁孝,雖早已收到太後一切從簡的懿旨,但還是吩咐手下官員把這次宴會辦得極盡奢侈龐大。 宴會空前盛大,各中禮節不免過于紛繁復雜。下了早朝,禮部尚書又被景帝宣到御書房詢問宴會之事。 “太後有意在此次宴會上為儀陽公主選婿,愛卿應該知道怎麼做。” 景帝頭也不抬,冷淡的語氣像是漫不經心,一雙如墨澄澈的眼眸只是隨意地掃過禮部尚書剛剛上呈的奏折。 御書房內的氣氛空幽沉郁,讓人無端心生懼意。 禮部尚書一直如履薄冰,不斷擦著額頭的冷汗,一時之間難以作答。 昨日儀陽公主突然擺駕他的府邸,當時的她也是低頭把玩著自己的手指,用這樣漫不經心的語氣對他說了類似的話。 “母後有意在此次宴會上為本公主選婿,本公主相信尚書大人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母後的旨意是一切從簡,如今尚書大人如此枉顧母後懿旨大擺排場,邀了這麼多無關緊要之人。知道的,是以為因著本公主選婿,母後才廣邀我晉隋的青年才俊。不知道的……還不知會如何非議我晉隋皇家宴會如何鋪張浪費,宮中生活如何奢華淫逸。” “如此大罪,尚書大人可擔待得起” 到了此刻,禮部尚書依舊忘不了儀陽公主離開之時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如同怒放的罌粟般美艷魅人,卻似是帶著重重殺機。就算身處灼灼夏日,也令人毛骨悚然,如墜萬丈深淵。 禮部尚書這方還未回從昨日的回憶之中過神來,耳畔又傳來了景帝冷淡的聲音,“愛卿突然刪減掉如此之多的宴會名單,難道這是心系百姓,希望宴會不要太過奢華,能省則省?” 景帝此話剛剛落音,禮部尚書徒然驚愕,急忙就低下了頭,“陛下明鑒,微臣食君之祿,自當心系黎明百姓。” “愛卿的托詞好生冠冕堂皇。”景帝冷笑一聲,手中的奏折啪的一聲便扔到了禮部尚書的面前,“此次宴會意在為儀陽公主選婿,而愛卿刪減掉的名單卻恰好都是朝中大臣的各家公子。如此別有用心,這是要儀陽公主在這一群年過半百的老臣之中選出個稱心如意的東床快婿?”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愚弄我晉隋公主,企圖讓我皇家顏面蒙羞,該當何罪?” 御書房內的溫度徒然冷冽得萬丈雪原,禮部尚書慌亂不已,急忙跪了下去。 “微臣不敢,請陛下明鑒!” 有了上次刑部尚書的前車之鑒,他自是不敢自作主張,輕易惹惱景帝。 只不過儀陽公主自小深得太後寵愛,昨日擺駕他的府邸時手里拿的確實也是太後的懿旨,他一時兩難,哪一方都吃罪不起。 看到禮部侍郎眼眸里的慌亂和猶豫,景帝暗暗冷笑,也不再多做詢問,沉聲說道︰“朕本念你一直為國精忠職守未有絲毫懈怠,打算給你一次機會讓你從實招來。不料你竟敢如此膽大妄為私改聖意。” “如此叛逆犯上,罪大惡極,如若不還做出懲處,且不因著是朕太過昏庸無能?” “來人,禮部尚書私改聖意,以下犯上,罪大惡極,立即革職查辦。如有求情之人,同罪論處。” 話剛落音,殿外的侍衛便面無表情走了進來。 禮部尚書一看景帝眉目凜冽,怒意騰騰,領命進來的侍衛又是氣勢洶洶。心下也瞬間明白自己今日是觸怒了龍顏,誠惶誠恐得幾乎緊貼到了地上。 “陛下饒命,微臣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再敢有任何隱瞞。” 景帝冷笑一聲,“如有欺瞞,定斬不饒。說——” 禮部尚書此刻已經被景帝凜冽的目光嚇得三魂七魄都游離到了九霄雲外,再也不敢多做隱瞞,只得把昨日儀陽公主與自己所說的話系數說了出來。 “陛下明鑒,當時公主殿下的手里拿著太後的懿旨,微臣無計可施,只得依了公主的意思。再者……” 話到此處,禮部尚書突然抬眸戰戰兢兢看了景帝一眼,看到他眸中之色越是沉冷凜冽。話到嘴邊,又硬生生被他噎了住。 “繼續說下去!” 景帝沉冷的聲音驟然響起,禮部尚書渾身一顫,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公主殿下說太後娘娘已經允了她的賜婚懿旨,選了丞……丞相大人為駙馬,丞……丞相大人也決定要在宴會之上向太後求娶公主殿下。” 說完這些,禮部尚書已經惶恐到極致,他顫抖著身子暗暗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不敢再度多言。 “她敢!”景帝怒極反笑,一巴掌拍到了案桌之上,“簡直荒唐至極!她甦沐身為晉隋丞相卻是徇私枉法作惡多端,晉隋百姓早已對她恨之入骨。如若此時再招她為公主駙馬,且是讓人說朕有眼無珠?” 要不是昨日御林軍的將領來報,他確實是還不知道自己的皇妹竟還膽大包天到真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跟自己玩起了貓膩。違背自己的旨意不說,她還敢偷了太後的懿旨出宮去混淆視听。 如此膽大妄為,無法無天。 不過他此刻最憤怒的並不是這件事,而是她甦沐竟敢也如此無視自己,跟自己的皇妹沆瀣一氣。 簡直豈有此理,難道她真是拌男裝拌上癮了?還真想學男人一樣娶妻生子。 “陛下息怒!” 景帝雷霆大怒,禮部尚書唯恐景帝怪罪,匍匐著大氣都不敢出。 小銀子公公一直在殿外注視著殿內的一切。 也可以這樣說,自打禮部尚書進入御書房內,御書房外的小銀子公公便一直趴在門框上往里看,心下雖然知道自家陛下為何突然如此大發雷霆,但是听到了此處,還是不由得賊笑一聲,暗中擠兌道︰“嘖嘖嘖,再怎麼作惡多端還不是陛下您寵出來的?” “哎!甦丞相在老奴眼中可一直都是絕世獨立,風霜傲骨啊!可惜了,可惜了!哎——”說罷,小銀子公公無奈地搖了搖頭。 可惜了!好好的一朵嬌柔花朵硬生生被自家陛下寵成了無惡不作的牆頭草。嘖嘖嘖!著實可憐。 且料話未落音,身後便傳來了清冷的一句疑問,“公公在說誰可惜了?” 第24章 甦沐抉擇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身後似是有陰惻惻的冷風席卷而來,小銀子公公渾身一顫,頓覺周圍都是冷風凜冽,冰寒刺骨,唇角的笑意也瞬間凝固了住。 不用回過頭去,他也是猜到了來人的身份。 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思緒,小銀子公公立即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轉過了身去,機警岔開了話題,“丞相大人今日怎麼有空到陛下的御書房來莫不是陛下有急事宣召” 剛剛听得太過投入,他竟也不知道剛剛自己所說的話和自家陛下所說的話甦沐究竟听到了多少。 思前想後,小銀子公公不覺悔恨不已。自己也真是太過大意,竟然連丞相大人什麼時候來的都不知道。 不過這御書房內各種機要文書不勝其數,平日里也是守衛森嚴。這麼多雙眼楮無時無刻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難道都沒一個明眼的過來提醒一下自己 思及此處,小銀子公公一口銀牙近乎系數咬碎,惡狠狠的目光頻頻掃過不遠處依舊站得脊骨筆直的一干侍衛。 呸呸呸!真是越發無法無天了。這一個個平日里裝模作樣,如今事關重大,這眼楮卻都長到頭頂上去了。待會兒陛下怪罪下來,他倒要看看他們怎麼收場。 知道小銀子公公在伺機轉移話題,甦沐也不點破。 她努力壓抑著心中的冷意,挑眉笑了笑,說到︰“公公也不必大驚小怪,本相幾乎每日必會收到陛下宣召。久而久之,也都習以為常了。不過今日倒是出乎本相所料,不曾想陛下的御書房竟會如此熱鬧。” 甦沐的言外之意,小銀子公公哪里能听不出來。細想之下,頓覺心下既尷尬又慌亂,此刻他是預料到自己和自家主子剛剛所說的話必是都被甦沐听了去了。 他說的雖不全是贊美之詞,倒也無關緊要,可是自家陛下所說的…… 自家陛下今日宣召禮部尚書來此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殺雞儆猴,想趁此機會絕了公主殿下的心。如若甦大人不知緣由真誤會了去,後果不堪設想。 思忖良久,小銀子公公不覺驚恐萬狀。但一時半會兒也是黔驢技窮,絲毫沒了半點主意。 思忖良久,他極盡鎮靜地笑了笑,對著甦沐俯首說道︰“公主殿下及笄之年已過,如今芳華正盛,正是擇婿完婚的最佳時機。老奴听聞太後有意借此生辰宴會為公主殿下擇一良婿。此刻陛下招了禮部尚書大人,多半也就是為了商議此事。” “呃?果真如此?莫不是公公還不小心錯過了些什麼?” 甦沐暗自冷笑。 真以為她甦沐這麼好糊弄?以她現在的功力雖還不足以明辨百里之外的聲音,但這區區御書房卻不在話下。剛剛她不過才是靠近御書房,景帝所說的話便一字不漏地傳到了她的耳朵里,讓她避之不及。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前兩天還在推心置腹,寵信有加。沒想到此時才不過幾日,自己已然成了他口中十惡不赦的罪人。 如今看來,自己真不過是湊巧與那辰國二公主澹台綰芙氣質有那麼幾分相似,因此沾了光抓著龍尾巴一飛沖天。這不,澹台綰芙才到晉隋不到幾日,自己果真就寵信不再,甚至被棄如敝履。 思及此處,甦沐暗暗嘆了一口氣,心下也是紊亂如麻。 或許自己也是時候該給自己尋條退路了。 失憶至今,自己一直難以尋回以前記憶,紫苑那邊的暗查也是毫無進展。現在的自己竟如同失明之鳥,處處被動。 如今心緒也亂,再度深陷下去更是難以自拔。 甦沐眼里晦暗不明的神色讓小銀子公公不禁有些疑惑,內心也亂做了一團。但他表面上依舊裝作恭敬謹慎的模樣,“丞相大人切勿誤會,陛下招了禮部尚書大人,真就是為了商議此事。不然還有因何時如此大費周章?” 小銀子公公笑得真誠,就差沒指天為誓了。且料還未等到甦沐的回答,御書房內再次傳來的一聲怒吼便把他那顆顫顫巍巍的小心肝震碎成了粉末。 他緊緊捂著自己負荷過重的耳朵,臉上火辣辣的一片炙熱,瞅都不敢再瞅甦沐一眼。 哎喲喂!陛下您這是在大無畏自尋死路麼? 看著小銀子公公已然尷尬窘迫到了極致,甦沐心中漸漸暗沉,也再沒心思繼續敷衍。 …… 赤時當空,御書房外驕陽似火。可御書房內此刻的氣氛依舊沉郁得如同深谷寒潭,讓人不寒而栗。 匍匐在地上的禮部尚書依舊赫赫發抖不敢做聲。 座位上的景帝神色冷峻,雖也是沉默不語,可那渾身散發的陰冷氣勢卻與這御書房內壓抑的氛圍如出一轍。 每想到甦沐真會在生辰宴會上求娶自己的皇妹,他眼眸里的神色便也隨之暗沉了幾分。 簡直胡鬧。 皇家婚約怎可兒戲?利用南宮雲雪的事情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可以置之不理。可如今這可是晉隋的一國公主,雖然他也可以置若罔聞;但事關晉隋天威,他縱是再罔顧禮法,也難堵住悠悠眾口。 一想到她真會因此再招來禍端,他心中竟是沒來由地慌亂不已。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竟已悄悄深入他的生命之中,甚至融入骨髓。如今日思夜想好幾年才盼得她來到他的身邊,即使她早已忘了他,但只要能這樣每日看著她的容顏,他也是甘之若飴。 如若再失去她一次,難道要他再經歷一次暗無天日渾渾噩噩的日子? 不!他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這一次就算是不折手段,他也要牢牢束縛住她,把她禁錮在自己的身邊,同生共死。 再次出聲,景帝再難以壓抑住心中怒意,聲線也陰沉得駭人,“私改聖意一事,朕念你也是敬忠職守,可以不再追究。但尚書大人可不要忘了自己身為禮部尚書的職責,宴會之事事關重大,豈可兒戲?儀陽公主如此胡鬧,你們竟也跟著胡鬧,你們眼里可還有朕這一國之君” 這樣條條罪狀壓下來,禮部尚書心中更是惶恐不安,說話的語氣也在顫抖。“微臣自是不敢藐視天威,請陛下恕罪。” 景帝冷笑,“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罰你三年俸祿,服與不服” 禮部尚書瞬間驚愕,不可置信地抬起了頭,“陛……陛下……” “怎麼”景帝也抬眸看著他,對上他眼眸里慌亂的神色,唇角沉冷的笑意更是帶上了幾分凌厲,“尚書大人有何異議” 禮部尚書渾身顫抖,急忙低下了頭,“微臣不敢。” 三年的俸祿,正好與昨日儀陽公主送到他府上的珠寶數目所差無幾。他自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不曾想此事竟早已被景帝看在了眼里。 思忖之下,禮部尚書心中更是魂不守舍,慌亂著再次匍匐下身子去,“微臣甘願領罰。” “那尚書大人應該知道這次宴會要怎麼做了?”景帝冷笑連連,“朕相信尚書大人不會讓朕失望,儀陽公主能否招得駙馬,可全在尚書大人的一念之間了。” 點到即止,景帝也不再多說,隨即向他揮了揮手,“無事便退下吧!” “微臣遵旨!” 還未等禮部尚書退出來,甦沐便早先一步離開了御書房。 看著甦沐拂袖離去,再看了看御書房內自家主子沉冷的俊臉,小銀子公公心急如焚,卻又不知所從。 他是應該把今日御書房外發生的事全都告知自家陛下,可是此刻自家陛下正是怒火中燒,他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觸了霉頭。 可是若不如實告知,他又恐自家陛下與甦沐之間隔閡越陷越深,最終難以修復。 這樣思來想去,他自己不覺都亂成了一團。但因著心中的懼意,最終也只能暫且把此事壓了下來,等日後尋了機會再去細說。 …… 自甦沐被景帝帶入宮中,紫苑與她一直靠著小狐狸聯系。不過小狐狸生性貪玩,終日見不著蹤影,除非它自動現身,不然要尋它也是難于登天。 也正是因為如此,梁王那邊迄今為止還未在丞相府發現過小狐狸的蹤跡。 話雖如此,今日突然收到甦沐的飛鴿傳書,紫苑心里卻是隱隱有些不安。 莫不是大人那邊出來了什麼急事才出此下策? 如此一想,她也只得快速拆開了甦沐的來信。 可這一看,信上的內容竟讓她不可抑制的嘴角一抽。 終于也是等到自己大人的決定,可是這決定…… 她只知安流這人一直神出鬼沒,終日也是難尋蹤跡,不曾想他竟還有流連花叢的癖好,果真還是不能太過以貌取人。 可是今日自家大人把這任務交給他,他真會遵照吩咐完成嗎?想到安流竟要頂著那張終日面無表情的臉去做此事,紫苑只得同情地看了一眼安流所在的房間。 第25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夜幕降臨,庭院空幽冷寂。今夜雖也是月色朦朧,庭中亂花起舞,但還是抵擋不住這入秋深夜的絲絲涼意。 紫苑捏了捏袖中的短信,在安流房門外徘徊了許久,終究還是沒能鼓起勇氣走過去敲開他的房門。 今日自家大人所交給的任務,就連她一個女流之輩都覺得尷尬異常,更何況是安流。對于安流來說,或許也沒什麼比這更令他難堪的任務了。 紫苑忍禁不經,心下不得不再次暗暗同情了安流一把。 正直此刻,身後突覺陰風滲骨,凌厲的劍氣襲卷而來。紫苑猝不及防,冰冷的利劍 R一聲便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頃刻之間寒光突閃,殺意四浮,就連月色都帶上了幾分冷清。 “你來做什麼?”身後低沉的男音帶著絲絲不悅突兀響起,在這空寂的深夜顯得尤為陰冷嚇人。 听清來人的聲音,紫苑緊繃的心弦瞬間松了下來。她暗暗收起手心凝聚而起的內力,不慌不忙把架到自己脖子上的利劍拿開,轉過了身去。 站在她對面之人一身黑衣裹身,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緊緊注視她的眼眸幽暗不帶一絲情緒。 這不是安流又是何人。 他竟是深夜才歸 眼下自家大人在宮中並不需要安流保護,他深夜才歸又是為何?紫苑暗覺詫異,苦思冥想片刻,這才憶起了甦沐信上所說的安流經常流連花叢一事。 紫苑嘴角微抽,頓覺有些尷尬。不過她還是努力揚唇沖著他笑了笑,“你每次都會用這樣的方式迎接自己訪客嗎?” 想到自己來此的目的,紫苑眼里不覺又染上了幾分揶揄。 不顧紫苑眼里的揶揄,安流迅速收回利劍入鞘,目光沉冷看她一眼,“你在我房門外鬼鬼祟祟,怎會是訪客行為?”說罷,他也不在多言,邁開腳步便徑直向著自己的房門走去,“說吧!究竟找我何事?不是有關你家大人安危,就不要來找我。” 宮中守衛森嚴,甦沐進宮多日並不需要他保護,他自是不會相信今夜紫苑來找自己的目的真是為了甦沐的安危。 早就知曉安流對自家大人恨之入骨,紫苑也不大驚小怪。 她癟了癟嘴,搶先幾步堵在他的面前,笑道︰“今日之事雖不是有關我家大人安危,但的確與我家大人有關系。” 安流冷笑,大步繞開她自顧自打開了自己的房門,“不是有關你家大人安危之事,恕卑職不奉陪。” 說罷,他再也不看紫苑一眼,抬腳便走了進去。 當年安家之事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安尚書也是三朝老臣,國之重臣,在朝中德高望重,一般人怎會相信他真會犯了那結黨營私的大罪? 安流當時雖未涉世未深,但所听到的傳言卻也不少。 後來甦沐雖也是為安家求過情,但安家之事本就因她而起,安流始終對她恨之入骨。 後來若不是景帝拿安家的生死要挾他讓他保護甦沐,他只要遇見甦沐定會毫不猶豫了卻了她的性命,如今怎麼可能還會替她賣命 見勢不對,紫苑急忙也跟了進去,拽住他的一直袖子焦急道︰“我都還沒說完呢,你可別一棒子打死人啊!含冤不喊,你說我屈不屈” 安流面帶不悅,砰的一聲拔劍切斷被紫苑揪住的衣袖,頭也不回便坐到桌邊倒了一杯涼茶一口喝下。 過了許久,這才冷睨她一眼,說道︰“給你一次機會。” 紫苑一見此事有戲,急忙便把手中的信拿出來放在了桌上,“我家大人知道你保護她並非心甘情願,所以她承諾只要你能幫她完成這件事,以後你與她便再無任何關系。” 安流冷笑,抬眸諷刺地看著她,“你認為我會相信你家大人真有這麼好心” 甦沐在朝堂之中一向臭名昭著,行事作風也是言而無信到令人發指,今日突然許諾安流如此重要的承諾,也難怪安流心中質疑。 思忖良久,安流又冷笑了幾聲,“我瞧著今日的太陽也還是東升西落,沒從西邊出來。你家大人怎麼會突然轉性了呢?” 安流話語如此犀利,紫苑原本帶笑的眼眸不覺都染上了不悅。可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不得不按耐住心中的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笑道︰“我知道你對我家大人怨念頗深,我家大人也不會想一直留著一個無時無刻都想伺機殺掉自己的人在身邊。如今只要你能替她辦成此事,這樣便可各自兩清,以後再無瓜葛,且不兩全其美” 心下本就想著盡早與甦沐脫離關系,如今听紫苑這一說,安流倒有幾分動心。 沉思片刻,他略帶遲疑道︰“那陛下那邊……” 見安流松口,紫苑終于再次笑了起來。她一個旋身坐到安流對面,自顧自倒了一杯涼茶端在手里,說道︰“你不用擔心,只要你能完成這件事,陛下那邊我家大人自會解釋清楚。” 說罷,紫苑神秘一笑,把桌上的書信推到了安流面前。 “我家大人的吩咐信中寫得一清二楚,你自己拆開看看便清楚了。” 安流疑惑看她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書信仔細看了起來。這一看,本就沉冷的臉龐突然就蒙上了一層寒霜。 他一掌拍在桌上,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側目冷睨著紫苑,眼中憤怒之火烈烈燃起,冷斥道︰“甦沐簡直欺人太甚。” 紫苑此刻正為自家大人的計劃得意洋洋,不想徒然被安流這麼一嚇,剛剛喝進口里的水就這樣系數踫到了安流的臉上。 “你……” 安流正因信上的內容怒火中燒,此刻猝不及防被紫苑噴了一臉茶水,沉冷的容顏更是皸裂。 屋內空氣越發冷峻駭人,紫苑好不窘迫。她抱歉地沖著安流笑了笑,小心翼翼站起來便立即往門邊挪去,“沒事……沒事我就先走了。” 不料還未走幾步,自己的身子瞬間就便被人一掌推到了門外,要不是她眼疾手快運功穩住身形,此刻的她已是噗通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 “喂!你發什麼瘋啊?” 自小到大,她何曾受過這樣的欺負 紫苑勃然大怒,抽出銀劍便要殺回去。可是還未等她有所行動,自己的身子也在這一瞬間被人隔空用暗器封住了幾處大穴,再也動彈不得。 緊接著,屋內清冷的聲音也隨之傳了出來,似是壓抑著森森的怒意,“你身上的穴道過半個時辰便會自己解開,回去告訴你家大人,我可以替她辦成此事,但這樣的事僅此最後一次。如若再有下一次,我絕對會一劍殺了她。” 至于承諾麼…… 哼!他倒是有幾分期待她甦沐又會為自己的言而無信找何種借口。 …… 紫苑的回信很快就從宮外傳了進來。 終于等到紫苑的回信,甦沐一顆懸著的心也瞬間放了下來。 只要安流能听從她的安排,她的計劃便也可萬無一失了。 太子太傅早半個月之前便已得到景帝的允諾可以回冀州省親,只是因著太後生辰在即,這才不得已留到了太後生辰之後。 如今只要她能抓住這次機會,她便可混淆視听,神不知鬼不覺借著太子太傅回鄉省親的掩護出了晉隋皇城。 只是一想到自己將要離開這里,甦沐心中竟沒來由感到一陣陣的失落。 自己這是怎麼了? 明日過後,辰國二公主澹台綰芙便會入住後宮。 傳聞那女子美如天仙,氣若幽蘭,甚至還于他有恩在先,她才是他心中的良人。到了那時他還會需要自己來睹物思人麼 甦沐暗嘆一口氣。 結黨營私,禍亂朝綱,徇私舞弊,作惡累累,甚至是穢亂後宮……如今往日寵信不再,一朝東窗事發,他或許會毫不猶豫斬了自己。 昨日種種,列列在目。如今憶起竟是幾許歡喜,幾許惆悵。 思忖片刻,甦沐還是忍不住順從心底的聲音再次去了景帝寢宮。 世事無常,再次相逢已不知何夕何年。就當為他這麼久以來對自己的寵信和庇護再去見他一次。 …… 明日便是太後生辰。 這一夜,宮中不僅是甦沐徹夜難眠,景帝寢宮也是一片燈火通明。 夜風輕起,拂起甦沐墨發翻飛,衣衫隨風亂舞,恍惚之間竟覺空靈得如同潑墨畫仙。 突然見到甦沐出現在自家主子的寢宮門口,小銀子公公骨碌一下從地上爬起,睡眼朦朧的雙眼徒然一亮,不覺滿眼歡喜。甚至都沒經通傳便把甦沐迎了進去,“甦大人來得正是時候,陛下剛剛批完奏折,現在下正是準備休息呢!” 甦沐怎麼听怎麼覺得這句話有幾分歧義,心中一滯,立即便想轉身退出去。 “既然陛下正在休息,那本相明日再來吧!” 休息……唔!听起來怎麼覺得自己竟像是來侍寢的…… 思前想後,竟有些想落荒而逃。 見甦沐轉身欲走,小銀子公公瞬間也慌了神,一把便拉住了她的的衣袖,“大人別走啊,陛下真的是在休息了。” 說著,也不容甦沐再次反抗,不由分說直接抓著她的手腕便拖了進去。一邊拖還一邊對著殿內高聲喊著。 “陛下,甦大人來了!” 今早他還在為甦大人會對自家主子產生誤會而擔憂呢!這下可好了,甦大人一來,什麼誤會便都瞬間消除,也不用他再花費心思去向自家陛下解釋了。 他就說嘛!夫妻之間哪有隔夜的仇,解釋清楚不就真相大白了。 如此想著,小銀子公公看著甦沐的眼眸也是越來越恭敬謙謹。 對上小銀子公公似是揶揄的視線,甦沐心下有些窘迫,掙扎著就想往外逃去。無奈還未等她有所動作,自己便這樣完全暴露在了景帝的視線里。 景帝嘴角含笑,就這樣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她。甦沐心下更是慌亂,急忙便跪了去下,“微臣深夜打攪,請陛下恕罪。” 得到景帝暗示,小銀子公公暗自賊笑,悄無聲息便退了出去,甚至還體貼地關上了殿門。 偌大的寢殿瞬間只剩下了甦沐和景帝兩人。 殿內燭光氤氳,輕紗曼舞,空寂無聲,一呼一吸間均是淡淡的龍涎香味。 今夜景帝身著一襲明黃色絲質睡袍,氤氳的燭光下,更襯他膚如凝脂,輪廓俊美。如墨青絲僅用一根發帶松散束在背後,眉眼含笑,就這樣神色慵懶盤膝坐在床榻之上,端的是意氣風發,凜然尊貴。 恍惚間對上景帝眼眸里令人炫目的笑意,甦沐心中徒然一緊,到底也不敢再次抬眸亂瞟,只得把頭埋得更低。 看著甦沐如此窘迫,景帝低低笑了笑,起身走到甦沐身邊,伸手把她扶了起來。 “夜已深,愛卿怎還會來朕寢宮?” 說話間,語氣竟也帶上了幾分輕笑。合著這殿內逐漸燥熱的氣息,撩得甦沐心底絲絲底氧。 甦沐腦中忽覺一片空白,心中甚是慌亂,暈暈沉沉。腳下徒然一個踉蹌,猝不及防一頭就便撞到了景帝的懷里。 這一撞,景帝本就松散未縛的絲質睡袍也被撞了開來。 甦沐抬眼往去,眼前之人春光乍泄,絲質睡袍下肌膚光潔一片,晶瑩白皙得如同剔透的絕世美玉。再往下,甦沐甚至能隱隱約約看到他那窄而有勁的腰身……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甦沐耳根處一片赤紅,臉上紅潮涌起。心緒慌亂之下,急忙就退了出了景帝的懷抱。 “微……微臣魯莽,請陛下恕罪。” 甦沐低垂著頭,說話的聲音也隱隱夾雜著絲絲顫抖。 看著眼前之人目光忽閃,面若桃花,景帝也不惱怒,依舊笑看著她,調侃道︰“愛卿深夜覲見,難道不是為了對朕投懷送抱” 甦沐大澹 薏壞昧 炊律縴欽拋  該死!竟說些讓人想入非非的話。 見甦沐已然窘迫到了極致,景帝也不再繼續逗她,他低頭整理好自己的衣衫便席地坐到了矮桌旁。 像是刻意一般,矮桌上琉璃杯盞晶瑩剔透,紫金香爐內香煙徐徐。就在甦沐呆愣之際,景帝不知已經從何處拿出了一壺酒倒在杯里。 醇濃馥郁的酒香四溢,合著這殿內的龍涎香莫名的好聞。 甦沐低頭嗅了嗅。 桃花釀…… 比起上次儀陽公主的那壺,今日景帝這酒竟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景帝含笑對甦沐招了招手,“過了坐吧!你也來嘗嘗朕這珍藏了多年的桃花釀。” 說完,他已經自顧自飲了一杯,“入口香濃,婉轉回甜。可是細品之下還有那麼幾分淡香。” 景帝搖頭失笑,“只是這淡香的來由,朕卻一直未曾品出來過。” 說完,竟又情不自禁飲了一杯。 看著景帝酒性大發,甦沐也不由自主坐到了桌邊。杯中酒香撲鼻而來,她情不自禁端起來輕抿了一口。 果真如同景帝所說的那般,這桃花釀入口香濃,婉轉回甜。細品之下的確還有那麼幾分特別的味道。 甦沐心下有些詫異,又繼續抿了一口。細品之下,她竟還品出了那麼幾分熟悉的酒香,這是儀陽公主那日的酒里所沒有的。 再想繼續抿一口,景帝突然就扼住了她的手腕,輕笑道︰“怎樣?” 對上景帝帶著期許的眸子,甦沐頓了頓,照實把心中的感覺說了出來。 “誠如陛下所言,這酒入口香濃馥郁,婉轉回甜。”後面的感覺,甦沐沒繼續說出來。 景帝如墨的雙眸突然一亮,抓住甦沐手腕的手也不禁用力了幾分,他繼續問道︰“你可還品出其他的味道?” 手腕上專心的疼痛襲來,甦沐皺了皺眉,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搖頭道︰“微臣不曾品出。” 酒香之中熟悉的味道刺激蓓蕾,她也只是隱隱約約識得那麼幾分特別之味,若要她真說出來,她也無從談起。 景帝失望地放開她的手腕,如墨漆黑的眼眸突然染上了幾分落寞,“沒事了。”說罷,竟又接連喝了幾杯。 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麼 他還記得當初在辰國的時候,那時也正是奼紫嫣紅,桃花交錯的時節。 那日的她也是這樣坐在自己的對面,微分吹拂得她如墨青絲亂入風中,與漫天飛舞的花瓣相互交織,美輪美奐。 她怔怔看著他,眉目凜然,語氣輕緩,卻又清冷異常。“素聞晉隋太子對世間佳釀頗有專研,今日可曾從這酒里品出其他的味道?” 他搖頭失笑,“瑞修不曾品出。” 她粲然一笑,絕美的容顏竟比那漫山桃花都要嬌艷幾分,“今日本公主便送你一壇,希望再見之時,太子殿下能親自告訴本公主這個答案。” 景帝突然笑了起來,沉浸在過往的回憶中難以自拔,酒壺里的桃花釀也這樣被他一杯杯吞入了腹中。 見到景帝如此模樣,甦沐不覺有些失神,抬頭怔怔看著他。 眼前這人在她的面前霸道過,溫柔過,也殘忍過。如今這樣患得患失的落寞模樣,她竟是見所未見。 心下似是有千絲萬縷的情愫突涌,就這樣把她包裹其中無法自拔。 她情不自禁抓住了竟景帝端著酒杯正要往唇邊送的手,輕聲道︰“陛下,酒烈傷身,少飲為宜。” 甦沐那雙眼眸略帶擔憂,澄明如碧波清流,美得讓人心驚。 手挽上溫柔的觸感傳來,景帝抬眼看向她,俊顏微紅,醉眼迷蒙的眼眸突然染上幾許失神。 他突然放開手里的酒盞握住她的柔夷,手臂稍一用一力,甦沐避之不及,整個人便撞到了他的懷里。 甦沐驚呼一聲,慌亂的眼眸對上了他那雙半含笑意的眸子。那眼眸如墨黑,如潭深,讓人一不小心便會淪陷其中無法自拔。 沉浸在那雙眼眸里,甦沐心亂如麻,臉上也不覺帶上了幾分紅暈。可是景帝的手緊緊禁錮著她的縴腰,她想要逃離確是絕無可能。 臉上冰涼的觸感突然傳來,甦沐心中一緊,不覺渾身突然一陣陣燥熱涌起。 那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眸絲絲魅惑,溫柔而又多情。甦沐一時不免意亂情迷,心中某處也在這一瞬間柔軟傾塌,幻化成一汪春水。她突然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情不自禁便吻上了他極盡誘惑的薄唇。 耳邊似有急促的呼吸傳來,甦沐听見他心跳如雷,摟在她腰上的手臂也不由自主收緊了幾分,像是要把她深深揉進他的身體里。 他小心翼翼回吻著她,淺淺的,輕輕地吻著她的唇;靈舍輕便,撬開她的貝齒趁虛而入,香津濃滑在纏繞的舌間摩挲。甦沐腦中一片空白,僅有溫柔濕潤的觸感在她腦中蔓延開來。 殿中的空氣突然漸漸燥熱起來,不知何時,甦沐已經被他攔腰抱起,向著床邊走去。 甦沐感覺到自己被人小心翼翼放到了柔軟的床榻之上,滾燙的身軀也順勢壓了上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狂熱的氣息合著馥郁醇濃的酒香在她鼻夾蔓延。 甦沐渾身癱軟,沉浸在這肆意的溫柔里不可自拔。 身上之人的氣息也是越來越狂熱濃烈,呼吸之間也是無盡溫柔纏綿和旖旎。 夜風突起,殿內飛舞的輕紗如花綻放。空氣纏綿熾熱,酒香馥郁漫延。 耳邊似是有痛苦的呢喃,帶著絲絲落寞和眷念,就這樣毫無征兆便傳入了甦沐的耳朵里。 “靜兒……靜兒!” 甦沐心中徒然一滯,剛剛還迷蒙的眼眸瞬間也清明了過來。 她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心中突如其來的冷意蔓延全身,硬生生把她從那旖旎的一幕中拉了回來。 靜兒……靜兒是誰 景帝此刻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甦沐素手翻飛封住他的穴道,稍一用力,他也便毫無還手之力順勢倒在了一側。 甦沐收拾好衣衫站起身來,眉目凜然看著床榻上景帝依舊紅暈的俊顏,心中更是怒意騰騰。 該死,先是一個澹台綰芙,現在又是靜兒…… …… 十五年前晉隋太子濮陽瑞修到辰國為質,先皇後思念成疾,還未等到太子歸來也便含恨而終了。 現在晉隋的太後是先皇貴妃,一直以來與先皇後也是情同姐妹,甚至在先皇後病重期間還親自侍奉多年。 先皇念其賢良淑德,在皇後逝世喪期滿之後便冊封她為皇後。太子濮陽瑞修回國登基之後也順理成章成了晉隋的太後。 如今太後深居簡出,終日只知禮佛,從不過問後宮之事。景帝仁德施政,勵精圖治,也不忘了每日必去請安。 世間之人,誰會不稱其上慈下孝 今日是晉隋太後的生辰,晉隋之中舉國歡慶,皇城之中的百姓也是喜不自勝,各自在自家門前掛上了紅綢以示歡慶。 晉隋宮中早已籌備多時,處處張燈結彩,紅綢交錯。就連後宮之中廢棄的寢殿也被打掃干淨,裝點得煥然一新。 夜幕降臨,晚宴終于來臨。 這屹立在夜空之中的晉隋皇宮宮燈萬盞,重重疊疊,唯美得宛若琉璃仙境。 仁和殿作為晉隋朝中宴會外交之所,今夜也被刻意裝扮得別具一格。 殿內檀木作梁,水晶玉璧。鑿地為蓮,朵朵成五睫蓮花模樣,花瓣鮮活玲瓏。無一不盡善盡美,無一不富麗堂皇。 排列整齊的一方方矮桌上早就擺滿了琳瑯滿目的珍味佳肴,琥珀酒、金足樽,食如畫、酒如泉。 各位大臣如同早朝一般按部擺列,景帝一入座,各位大臣俯首祝賀之後也都紛紛坐了下來。 管弦輕奏,聲樂縱起。一個個身姿妖嬈的舞女魚貫而入,輕歌曼舞,煙雲暈繞,觥籌交錯,寬廣的大殿頃刻之間變得惹惱非凡。 晉隋太後雖深居簡出,但依舊保養得極好。雖也年過半百,那一雙眼眸依舊風韻猶存。今日的她只是隨意穿了一襲色澤稍顯艷麗的太後鳳炮,發髻輕挽,飾以金釵步搖,端坐在景帝身側竟也是芳華無限。 今日的儀陽公主倒是經過了一番靜心的打扮,從妝容到發飾和花細都是盡善盡美。 不過今日的她倒是出乎人預料沒穿往日里那色彩艷麗的大紅宮裝。一襲桃色紗裙拖著繁復的裙擺宛若怒放的花瓣層層鋪開,既華貴又大氣。 出人意料,甦沐身為晉隋丞相,身份地位也是顯赫無比。不曾想今日的位置竟被人刻意安排到了角落里,若不是刻意用目光收尋,竟難發現她的身影。 小銀子公公也是睜著老眼來來回回地收尋了幾圈,這才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發現了她的身影。 看著自家陛下看向禮部尚書時眼里滿意的笑意。小銀子公公嘴角不可抑制地微抽。 自己陛下真是個小心眼兒的,因著甦大人說了要在今日求娶儀陽公主,今日竟把她放到了角落里。 甦沐本就不太喜歡這樣的場合,如今坐到哪里都是無關緊要,也沒過多在意。 此刻她正低頭飲酒,突覺不遠處一道焦灼的視線傳來。 心下詫異,她不禁抬起頭看去,一眼便看到了景帝身旁的南宮雲雪。她今日身著一襲華麗的皇後禮服,如墨發絲一縷一縷盤成精致的發髻,發髻上的鳳釵展翅欲飛,長長的珠飾顫顫巍巍垂下,在鬢間搖曳,分外嫵媚動人。 對上她盈盈的水眸,甦沐心下愧疚,急忙低下了頭。 順著這條視線,儀陽公主也眼尖發現了她。看到甦沐的身影,儀陽公主端起酒杯沖她這邊嫣然一笑,隨後嬌羞地一口飲盡。 甦沐嘴角抽了抽,再也不敢眼神四瞟,只得一個勁兒低頭喝酒吃菜。 一舞作罷,太後突然揮手止住了管弦之聲。正要有所言語,且料儀陽公主突然起身出列,急忙便跪了下去。 “趁著母後生辰宴會,兒臣有一事相求。希望母後和皇兄能應允。” 太後慈藹笑了起來,“皇兒快快起身,你有何事,你皇兄自會替你做主便是。” 說完,她側頭看了景帝一眼,笑道︰“儀陽及笄之年已過,如今正是擇婿完婚的大好時機。都是自家兄妹,這孩子性格較烈,你也得多擔待。” 景帝笑得恭敬,“母後說得即是,身為皇兄,今日我自會親自為皇妹擇一良婿。” 得到景帝如此回答,太後也是滿意地笑了笑,對著儀陽公主嘆了口氣︰“有什麼事就向你皇兄說吧。哀家老了,也不中用了。” “謝母後!”儀陽公主滿心歡喜。轉而對景帝說道,“臣妹五年前外出學藝,有辛與師兄朝夕相處多年,如今……如今……” 晉隋對女子的約束雖不苛刻,但到底今日這場合如此重大,說到最後,儀陽公主也不覺有些難以啟齒,雙頰也微微泛起紅暈。 景帝低頭得逞一笑。 自家皇妹他最清楚,性格雖烈,實則內心還是十分膽怯。如此只要甦沐那邊不出什麼亂子,他也便可高枕無憂了。 只是他沒想到,儀陽公主雖心下嬌羞,但行徑卻是十分膽大。有口難言,她還可以另另闢蹊徑 不等景帝回神,她早已起身走到甦沐身邊,從懷里掏出一方繡帕便遞了過去。 剛剛還熱鬧非凡的大殿頃刻之間變得鴉雀無聲,無數雙詫異的眼楮就這樣一齊向著甦沐所在的方位投了過來。 小銀子公公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出。景帝面色沉郁,端著酒杯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 甦沐一直低頭喝酒吃菜,對剛剛殿中發生的事情並不知情。如今看著本來該在自己座位上的儀陽公主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她心下也是頗為驚異。 “公主,這” 儀陽公主抬眸盈盈看她一眼,僅是對上她微微詫異的眼眸,又嬌羞著低下了頭去,可拿著繡帕的手卻倔強著沒有絲毫退去的意思。 甦沐唇角抽了抽,端著酒杯的手一時半會了也愣了住。心下一茫然,竟不知她這是何意。 感受著周圍目光的注目,甦沐好不尷尬,只得溫潤一笑,接過來盡快結束眼前這一幕。“微臣謝過公主。” 突然間,高座之上突然砰的一聲聲響。甦沐詫異抬頭看去,景帝手里的杯子頃刻間便應聲碎成了粉末。 第26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落薇,你的名字真的好有詩意哦!哪像我的,‘林小雨’,一听就很普通嘛!”同桌的小雨又開始抱怨自己的名字了,瓣著指頭算一下,自從遇見自己的那天起,應該已經不下百次了吧! “哦!”落薇眼角瞟了一眼那個正趴在桌上氣得嘟起小臉的女生,無奈地搖了搖頭,後又繼續盯著手中書,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從爺爺的書房里偷偷帶出來的——《納蘭容若詩詞全集》,得趕緊看完了還回去,不然被逮到會被老媽打死的。 “白落薇,你要是再敢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書,看我不打斷你的腿!”估計自己的腿從生下來那天起就一直被自己老媽惦記上了吧!一想到自己老媽那個凶神惡煞的模樣,落薇心里就一陣哆嗦,只得繼續盯著手里的書。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這是一個多麼痴情的男兒才能寫出這般柔情似水的詩句,自古多情空遺恨,可惜了!這麼才華橫溢的男子竟也不能與自己心愛的女子雙宿□□,果真是天妒英才! “白落薇,你怎麼不理我?”林小雨一臉幽怨地看著一直目不斜視地盯著書本的少女,那少女清秀白淨的面容,滑如絲緞的頭發披在肩上,窗外的陽光從窗戶一絲一縷地照進來,照在那頭發上,暈出一圈圈彩色的光輝,如同幻境中的仙子一般。 “哎呀!落薇,你真是漂亮,要是我是個男生,我就追你當我女朋友了!” “小雨,你又瞎說。”听了小雨的話,落薇抬起頭,看了那一臉花痴樣的少女一眼,一臉無奈。 這丫頭,還是這樣口無遮攔! 看到落薇一臉無奈的樣子,小雨趴到落薇的身邊,拉著落薇的手臂,一臉調皮︰“誰叫你長得這麼好看的。” 無奈地搖搖頭,落薇只好賞了她一個白眼。 “好了,落薇,你別看了,一會迎新大會就要開始了,我們趕緊走吧!”說著,小雨是個行動派,說著就從座位上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拉著落薇就走。 “哎呀!你等我把書放好啊!”落薇一把拍掉小雨拉著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合上,這才細心地放進書包里。 這可是自己最喜歡的書,弄壞了就可惜了! “哎呀呀!白大才女果真是愛書如命啊!真不知道有一天你男朋友會不會因此多一個小三呢?嗯?”看到落薇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小雨一臉調笑,末了還對著她一臉曖昧地擠眉弄眼。 “林小雨,你皮癢了不是?”看到小雨洋腔北調的模樣,一向溫婉的落薇美目一瞪,怒吼而出。 “哎呀!白落薇發火了!大家快來看了!”林小雨嘻嘻一笑,立即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落薇深深扶額。 自己怎麼會攤上這麼一個瘋天瘋地的同桌,滿嘴胡話不說,還時不時一驚一乍,前程堪憂啊! 白落薇,鳳古一中有名的才女,老師心中的好學生,同學心中的好榜樣,更是廣大男性同學心中不可觸及的女神級人物。 听到這些流言時,落薇只是一笑而過,都是別人背後評說的,跟自己有關系,自己做好自己就夠了! 殊不知,正是落薇這個不驕不躁的模樣,更使得她在廣大同學心中更具神聖感! 同學甲︰“白落薇,你知不知道?” 同學乙一臉痴迷︰“知道啊!就是那個連拿十幾次理科競賽一等獎的才女嘛!據說還是個美女哦!上次我就見過一次,上一屆的校花都比不上她吧!” 同學丙一臉鄙夷︰“切!白落薇是何許人也?怎能是你這個無名小卒見得到的,你就夢吧!” 同學乙一臉憤怒︰“靠!我就這就努力考入尖子班,見給你看!哼!”說完就憤然離去。 “切,就他那樣?”看著那傲然離去的身影,丙同學一臉嫌棄。 “好了!好了!我們也快走吧!迎新大會就要開始了!”生怕同伴們越鬧越大,同學甲趕緊站出來圓場,說完就拉著身邊的同學丙追了上去︰“哎!你等等我們啊!” 落薇站在樹蔭下,看著那幾個同學無厘頭的行為,突然覺得很好笑! 誰是誰命中的常客?浮沉一世,在這流光歲月里,不都一直都是過客麼? 似乎是對古代那些文人的詩書過于喜愛的原因,對于這些離愁別緒,落薇總是看得淡薄。 …… 今天是這一屆高一新生的迎新大會,自己作為新生中的一員,肯定是必須參加的,還好自己閑麻煩,把在大會上致辭的這一事給推脫了,不然自己現在可就沒有這麼清閑了! 小雨這家伙真是的,一轉眼就就不見了。 落薇焦急地抬著頭四處張望,映入眼簾是一排排金色的梧桐樹和一叢叢開得嬌艷的菊花,鳳古一中不愧為a市的花園式學校,即使現在是秋天,卻還是一副花團錦簇的模樣。 秋菊嬌似火,丹桂滿園香。 深呼一口氣,一陣陣香氣沁入心扉,頓時讓這本來焦躁的心緒平息了不少。 哎呀!算了,自己去吧!反正這禮堂自己可以問著去的。 尋著一排排參天的古樹,落薇獨自一人走在寬廣的大道上,秋風過處,一片片金黃的樹葉隨著秋風飄落而下,在空中飛舞,婉轉,盤旋,最後猶如蝴蝶般飛入路旁的灌木叢中! 人煙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古詩多言秋日悲寂寥,多有愁緒!可在自己看來,這秋日光景也並不都像古詩中描寫的那般吧! 至少在這個學校里,四處熱情洋溢,多的還是歡聲笑語! 落薇抬頭看了看空中高照的艷陽,不像夏日的那樣灼人眼眸,也不像冬日的那樣黯淡無光,反而有點溫暖如春,帶著萬物初生的味道。 目光微轉,落到那隱在茂密林間的鮮紅國旗上,旗桿下面的圍欄外是一塊字碑︰做人做學問。 落薇的嘴角揚起一絲微笑︰做人做學問麼?鳳古一中,我白落薇一定會在這里生活得很精彩! …… “落薇,你怎麼才來啊?我都等你半天了,快點啦!再不進去我們就要被關在外面了。” 待落薇一路問詢著來到禮堂時,小雨已經站在外面焦急得頻頻張望了。 哎!自己還不是等她來遲了麼!誰叫她跑得這麼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看著小雨一臉埋怨,落薇雙唇微動,最後還是忍住了,沒把心中的話說出口,只是任由小雨拉著自己往禮堂奔去。 在落薇後腳剛進入禮堂時, R一聲,大門應聲關閉。差點就夾住了她的腳後跟,落薇頓時臉色一白,一陣後怕,立即扭過頭快步地跟著小雨向著前面走去。 “林小雨,你怎麼又來遲到了!上次班級新成員認識大會你也來遲,這次你也來遲,怎麼一點時間觀念也沒有啊!”這次迎新大會的座位是以班級為單位編排的。這不,落薇們才來到本班所屬的區域,就听見了班主任那帶著苛責的話語。 听到班主任的責罵,前面的小雨諾諾地低下了頭,一聲不吭,這一低頭,那年輕的班主任就看見了站在小雨身後的落薇,頓時臉色一變,笑著溫柔的輕聲說道︰“落薇,你的位置在前面,快過去吧!”說著,竟走上來拉住了落薇的一只手。 “章老師好!今天小雨是因為我才來遲到的,希望老師不要怪她!”落薇不留痕跡地抽出自己的,對著班主任虔誠地說道。 對于自己的這個班主任,落薇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看著他一副斯文白淨的模樣,可是在他看自己的眼神里竟有著一種自己看不懂的情素。 “啊?額呵呵!那你們都過去坐下吧!”感覺自己手中一空,那班主任呵呵一笑,抬起那只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楮,盡量笑得滿臉溫柔。 他的話剛落音,落薇便立即拉起小雨逃跑似的離去。 “落薇,謝謝你啊!” 坐下後,小雨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頭,對著落薇小聲說道。 “傻瓜,我們是朋友啊!再說你本來就是因為我才遲到的,該說謝謝和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听了小雨的話,落薇頓時滿臉自責,側過身子雙手拉著小雨的雙手,眼神里全是祈求,剛剛還帶有的一點點小怨恨頓時蕩然無存。 “對不起啊!小雨,你能原諒我嗎?” 哎!小雨太善良了,本來並不是她的錯,怎麼就跟自己謝上了呢? 雖然自己也沒錯,但自己又怎麼能這樣坦然地接受她的謝謝呢! “落薇,你真好!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林小雨這輩子最要好的朋友了!” 听了落薇的話,小雨一下子撲到落薇身上,吊到落薇的脖子上,望著落薇的眼楮,微濕的眼眸盡是真誠。 “呵呵!小雨,我們一直都會是好朋友的!”落薇呵呵一笑,望著小雨真摯的眼神,心里也是一陣感動。 “好了!大家都看著呢,快放開我吧!大會開始了!”落薇輕輕地撫了撫小雨的後背,輕柔地說道。 “嗯!呵呵!”聞言,小雨眼神四瞟,待看到眾人怪異的眼神時,立即尷尬地放開了落薇,嘻嘻一笑,對著落薇可愛的吐了吐舌頭,這才轉過頭高興地看著主席台上主持大會的高年級學長。 看了看那盯著主席台的小雨一眼,落薇外表平靜,內心卻也一片涌動。 小雨,我相信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的。可是,落薇真的可以相信你嗎? “下面,我們有請這屆新生的代表——桑千墨同學,代表廣大新生在大會上致辭,大家鼓掌歡迎!”就在落薇思索之際,台上主持的學長已經進行完了大會開場白,接下來的就是自己最討厭的新生致辭了。 被打斷思緒的落薇無聊的癟癟嘴巴,一下子癱坐到位置上,抱著雙手,閉上眼楮準備來個眼不見為淨。 對于自己不喜歡的東西,落薇一向是不喜歡勉強自己的,做人不是應該隨心所欲麼?本來學習就已經很辛苦了,何必還要逼著自己去對著那些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呢! “各位同學,給位老師,大家好!我是這一屆新生的代表桑千墨,下面,將由我代表廣大新生……” 就在落薇閉上眼眸之際,一句輕柔溫婉的聲音煞那間傳入耳膜,像三月的和煦春風,輕撫人心;又像林澗淳淳的流水,悅耳動听。 落薇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穿白色襯衫的少年,白淨的臉龐,清秀的眉眼,微薄的唇瓣,再配上略顯單薄的修長身影;明明不是落滿櫻花的時節,那台上的少年青澀靦腆一笑,落薇卻感覺有一瓣又一瓣粉色細小的櫻花,像雪花一般飄落下來,打在那少年白色的襯衫上,美得像從漫畫里走出來的花季少年一樣。 第27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過了幾日,賈政回家,眾人迎接。賈政見賈赦、賈珍已都回家,弟兄叔佷相見,大家歷敘別來的景況。然後內眷們見了,不免想起寶玉來,又大家傷了一會子心。賈政喝住道︰“這是一定的道理。如今只要我們在外把持家事,你們在內相助,斷不可仍是從前這樣的散慢。別房的事,各有各家料理,也不用承總。我們本房的事,里頭全歸于你,都要按理而行。”王夫人便將寶釵有孕的話也告訴了,將來丫頭們都勸放出去。賈政听了,點頭無語。 次日,賈政進內,請示大臣們,說是︰“蒙恩感激,但未服闋,應該怎麼謝恩之處,望乞大人們指教。”眾朝臣說是代奏請旨。于是聖恩浩蕩,即命陛見。賈政進內謝了恩。聖上又降了好些旨意,又問起寶玉的事來。賈政據實回奏。聖上稱奇,旨意說,寶玉的文章固是清奇,想他必是過來人,所以如此。若在朝中,可以進用。他既不敢受聖朝的爵位,便賞了一個“文妙真人”的道號。賈政又叩頭謝恩而出。 回到家中,賈璉、賈珍接著,賈政將朝內的話述了一遍,眾人喜歡。賈珍便回說︰“寧國府第收拾齊全,回明了要搬過去。櫳翠庵圈在園內,給四妹妹靜養。”賈政並不言語,隔了半日,卻吩咐了一番仰報天恩的話。賈璉也趁便回說︰“巧姐親事,父親、太太都願意給周家為媳。”賈政昨晚也知巧姐的始末,便說︰“大老爺、大太太作主就是了。莫說村居不好,只要人家清白,孩子肯念書,能夠上進。朝里那些官兒,難道都是城里的人麼?”賈璉答應了“是”,又說︰“父親有了年紀,況且又有痰癥的根子,靜養幾年,諸事原仗二老爺為主。”賈政道︰“提起村居養靜,甚合我意。只是我受恩深重,尚未酬報耳。”賈政說畢進內。賈璉打發請了劉姥姥來,應了這件事。劉姥姥見了王夫人等,便說些將來怎樣升官,怎樣起家,怎樣子孫昌盛。 正說著,丫頭回道︰“花自芳的女人進來請安。”王夫人問幾句話,花自芳的女人將親戚作媒,說的是城南蔣家的,現在有房有地,又有鋪面。姑爺年紀略大了幾歲,並沒有娶過的,況且人物兒長的是百里挑一的。王夫人听了願意,說道︰“你去應了,隔幾日進來,再接你妹子罷。”王夫人又命人打听,都說是好。王夫人便告訴了寶釵,仍請了薛姨媽細細的告訴了襲人。襲人悲傷不已,又不敢違命的,心里想起寶玉那年到她家去,回來說的死也不回去的話,“如今太太硬作主張。若說我守著,又叫人說我不害臊;若是去了,實不是我的心願”便哭得咽哽難鳴,又被薛姨媽、寶釵等苦勸,回過念頭想道︰“我若是死在這里,倒把太太的好心弄壞了。我該死在家里才是。” 于是,襲人含悲叩辭了眾人,那姊妹分手時,自然更有一番不忍說。襲人懷著必死的心腸上車回去,見了哥哥、嫂子,也是哭泣,但只說不出來。那花自芳悉把蔣家的娉禮送給她看,又把自己所辦妝奩一一指給她瞧,說︰“那是太太賞的,那是置辦的。”襲人此時更難開口,住了兩天,細想起來︰“哥哥辦事不錯,若是死在哥哥家里,豈不又害了哥哥呢?”千思萬想,左右為難,真是一縷柔腸,幾乎牽斷,只得忍住。 那日,已是迎娶吉期。襲人本不是那一種潑辣人,委委屈屈的上轎而去,心里另想到那里再作打算。豈知過了門,見那蔣家辦事,極其認真,全都按著正配的規矩。一進了門,丫頭、僕婦都稱“奶奶”。襲人此時欲要死在這里,又恐害了人家,辜負了一番好意。那夜原是哭著不肯俯就的,那姑爺卻極柔情曲意的承順。到了第二天開箱,這姑爺看見一條猩紅汗巾,方知是寶玉的丫頭。原來當初只知是賈母的侍兒,益想不到是襲人。此時蔣玉菡念著寶玉待他的舊情,倒覺滿心惶愧,更加周旋,又故意將寶玉所換那條松花綠的汗巾拿出來。襲人看了,方知這姓蔣的原來就是蔣玉菡,始信姻緣前定。襲人才將心事說出。蔣玉菡也深為嘆息敬服,不敢勉強,並越發溫柔體貼,弄得個襲人真無死所了。 看官听說︰雖然事有前定,無可奈何。但孽子孤臣,義夫節婦,這“不得已”三字也不是一概推委得的。此襲人所以在“又副冊”也。正是前人過那桃花廟的詩上說道︰ 千古艱難惟一死,傷心豈獨息夫人! 不言襲人從此又是一番天地。且說那賈雨村犯了婪索的案件,審明定罪,今遇大赦,褫籍為民。雨村因叫家眷先行,自己帶了一個小廝,一車行李,來到急流津覺迷渡口。只見一個道者,從那渡頭草棚里出來,執手相迎。雨村認得是甄士隱,也連忙打恭。士隱道︰“賈老先生,別來無恙?”雨村道︰“老仙長到底是甄老先生!何前次相逢,覿面不認?後知火焚草亭,下鄙深為惶恐。今日幸得相逢,益嘆老仙翁道德高深。奈鄙人下愚不移,致有今日。”甄士隱道︰“前者老大人高官顯爵,貧道怎敢相認!原因故交,敢贈片言,不意老大人相棄之深。然而富貴窮通,亦非偶然,今日復得相逢,也是一樁奇事。這里離草庵不遠,暫請膝談,未知可否?” 雨村欣然領命。兩人攜手而行,小廝驅車隨後,到了一座茅庵。士隱讓進,雨村坐下,小童獻上茶來。雨村便請教仙長超塵的始末。士隱笑道︰“一念之間,塵凡頓易。老先生從繁華境中來,豈不知溫柔富貴鄉中有一寶玉乎?”雨村道︰“怎麼不知!近聞紛紛傳述,說他也遁入空門。下愚當時也曾與他往來過數次,再不想此人竟有如是之決絕 第28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微光刺目,眼前一片迷蒙。恍惚之中,眼前似是有個熟悉的身影負手屹立在窗邊。 軒窗之外樹木蔥郁,陽光微醺,層層暈染,映得那身影俊挺宛若天仙神祗,孑然獨立。 甦沐倉皇坐起,待看清眼前之人時,瞬間驚恐得差點跌下了床去。 “微臣不知陛下駕臨,請陛下恕罪。” 腦中的記憶尚且還停留在昨日宴會之中,甦沐心中沉郁,說話的語氣不禁都帶了些許冰冷。 該死,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只知昨日自己听到景帝讓人抬來聘禮,不知怎麼突然就急火攻心,一下子失去了知覺,醒來之後便是已經到了此處。 “這……這里是哪里?”甦沐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她的頭還有些暈暈沉沉,看著眼前的場景十分熟悉,但就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听到身後的身響,景帝回過了頭來,“這里是丞相府,你的房間。”待看到甦沐掀開被子愣在床邊,他眸中神色轉冷,語氣也是十分不悅。 “才剛醒過來又折騰,竟是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說著,他便快步走過來扶甦沐半躺在床上,“御醫說你身子還太虛弱,以後還需好好靜養,切忌動怒。” 他就知道上次遇刺之後她身子還未痊愈,所以這些日子才硬逼著她留在了宮里。 一方面是利于御醫用藥膳為她調理身子,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的私心。 梁王蠢蠢欲動,勢在必得。失去這錦繡江山他不可惜,可是他怕,怕她心中深藏的那人並不是自己,所以他才會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強留她,試探她,誰想昨夜她突然就暈了過去。 看著甦沐慘白的憔悴的面容,景帝心中徒然有些自責。可這自責之余,又不免暗暗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究竟是在試探她還是在折磨自己? 如今趁著這個機會讓她出宮也好,先前的閑言碎語他已經是極力壓制。如今流言蜚語越來越多,他怕她終會激起民怨。 看著景帝小心翼翼替自己壓被子的動作,再聯想到前天夜里景帝寢宮發生的一幕,甦沐面色微冷,心中突然隱隱有些吃味。 一下是澹台綰芙,一下又是靜兒,自己到底是誰的替身? 見甦沐沉默不語,景帝突然抬眸看向她,“怎麼不說話?” 甦沐回神側過臉,語氣冰冷得有些疏離,“微臣知曉陛下愛民如子,但君臣有別,微臣受之不恭。” 景帝手下動作一頓,神色剎那間冷峻了下來,“你這是要朕與你保持距離?”說罷,他突然扼住甦沐的下巴,怒視著她的雙眼,“你看著朕再說一遍?你到底還是忘了朕與你說過什麼了,既然如此,朕不介意讓你張張記性。” 說著,他沉冷的面容就要向著甦沐壓過來。 是因為他太寵著她順著她了,所以她才敢這麼無法無天,肆無忌憚麼? 見他如此怒氣騰騰,甦沐瞬間慌亂,雙手抵著他的胸膛,面容更是一片沉冷,她厲聲提醒他,“陛下,微臣身為男子,是這晉隋的丞相。” 景帝動作一頓,低眸詫異地看她一眼。 莫非到了此刻她竟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她的女子身份麼? 怪不得每次他想要靠近她,她眼里都是一片驚恐慌亂的樣子,原來原因竟是這般。 思索良久,景帝心中暗喜,但眼中依舊波瀾不驚,“朕知道你身為男子,但朕不介意你坐實那以色侍君的罪名。” 說著,也不顧她奮力掙扎,順勢便壓了上去。 看著自己頭上那一片陰影,甦沐更是手足無措,只得掙扎著側過了頭。 微冷的唇映在自己的脖子上,絲絲冰涼。甦沐猝不及防,不由得渾身一陣顫抖。 她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行徑是越來越大膽,而她對他的抵觸情緒也是越來越消失不見了蹤跡。 這不,今日直接就壓到了自己的身上。 可是昨日聘禮已經送出,澹台綰芙都要進宮了,他還老纏著自己不放做什麼? 按捺下心中潮涌而來的悸動,她微斂著眼眸著沉聲說道︰“陛下後宮之中還有皇後和快要入宮的辰國公主,陛下此刻這般,是要置她們于何地?” 又要置她于何地? 她知道他一直以來都對南宮雲雪視若無睹,可是澹台綰芙不一樣,她是辰國的公主,他們打小相識,青梅竹馬。她于他有恩,他說過絕不會忘恩負義。 看著甦沐眼里一閃即逝的失落,景帝眼中帶笑,強迫著她看進他的眼里,“若朕魚和熊掌皆要強奪,愛卿該如何自處?前朝民開化,原本就有斷袖之說,如今遇上愛卿這樣的美人,朕也學著前人做一回斷袖又如何。” 說罷,他的眼中的笑意竟帶上了些許輕浮。 甦沐心中一驚,本就冰冷的眼眸更是結了一層寒霜,她緊緊逼視著他半含笑意的眼楮,一字一頓道︰“如若陛下當真如此,臣必當引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景帝徒然輕笑,伸手壓上她嬌嫩的雙唇,暗暗失笑,“愛卿放心,不會有那麼一天。” 努力了這麼久才在她眼里看見這麼一絲妒意,他怎麼還會舍得再次把她推離自己的身邊。 甦沐冷笑,也玩味地回看著他,“陛下就不怕微臣狼子野心麼?以微臣的才智和計謀,只要我願意,也是足以令晉隋這個泱泱大國國破家亡。” 晉隋雖一直以來都是兵強國富,但隨著辰國使團的到來,以梁王居首的各方勢力也是開始暗暗涌動。就算朝中忠臣良將居多,只要她用計暗中挑撥,照樣會有絕大部分人靠到梁王那邊去。 不是她夸大其詞,在這一點上,她是有十足的把握。 對上她認真而倔強的眼眸,景帝眼里笑意更濃,“傳言中甦丞相藍顏禍水禍亂君心果然不假,看來朕注定也是要背負上這沉迷美色的罪名了,這樣也好,將來國破家亡之後,逍遙紅塵也有個伴。” 從未見過他如此無賴,甦沐氣悶,差點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臉上。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里,笑著問道︰“愛卿這是還未坐實以色侍君的罪名就想要謀殺朕?過河拆橋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點?” 甦沐內心躁亂不已,閉上眼楮不理他。 見甦沐這般模樣,景帝心情大好,也不再繼續打趣她,直接便坐了起來。 “這幾日你便住在丞相府里,我派了御醫每日到你府里請脈,你配合他好好調理身子便是。” 說完,景帝突然又想到了什麼,笑道︰“這次晉隋與辰國聯姻大局已定,不日大婚。皇家婚禮,是不能太過寒磣,朕已經讓宮中精心籌備。” 大婚? 甦沐再次驚坐而起,“陛下是否可以收回成命?” 她從來都相信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收復失地,可是她從來都不相信他會真的通過這樣的方式。 辰國狼子野心,難道他會不知道麼? “為何收回成命?”景帝側頭笑看著她,“辰國派來和親的公主美若天仙,所給的條件又是如此誘人,如此不費一兵一卒便可收復失地,朕不應允且不可惜。再者,愛卿也知道辰國二公主于朕有恩,朕且敢忘恩負義。” “非得如此?”甦沐慌亂的眼眸瞬間沉冷了下去。 也難怪他今日竟大發善心把她送回了丞相府,原來緣由就是他要大婚,自己待在宮中且不是有些礙手礙腳。 哼!剛剛還在自己的耳邊說出那樣曖昧的話,現在又可以波瀾不驚地說出要娶澹台綰芙。難道他心中真以為自己說過“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話是句戲言麼? 她能給的心只有一顆,要的心也只有一顆。如若他真三宮六院後還對自己不擇手段,她是死也不會屈從。 景帝自是不知她心中已經百轉千回,他唇角微勾,很認真地看著她,“非如此不可。” 辰國那邊的目的他尚且不能確定,所以他也只能將計就計。 說罷,他唇角微微翹起,站起了身來笑道︰“愛卿身為晉隋丞相,如此兩國聯姻的盛世婚禮怎可錯過,眼下你先靜心修養,屆時可定要前去觀禮。” 見他已然決定不再更改,甦沐也不再繼續勸說于他。 她努力壓制住心中的冷意,回看他一眼,恭敬笑道︰“既然陛下心意已決,那微臣也無需多說。” “至于觀禮一事。微臣身子尚且虛弱,恐見不了那空前盛世的大場面,不過厚禮一定奉上。” 看著甦沐眼里隱忍的怒意,景帝心情愉悅看她一眼,起身便走了出去。 “那朕便等著愛卿的大禮,小銀子,擺架回宮。” 第29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景帝剛剛出去不久,紫苑便推門走了進來。 “大人,您所吩咐的一切奴婢均已準備妥當,只待太傅大人動身回冀州省親,我們便能隨之出發了。” 甦沐尚且沉浸在沉思之中,徒然之間被紫苑打斷,終究也回過了神來。 她抬眸看紫苑一眼,神色凝重點了點頭,“如此甚好,等到太傅大人一動身,我們也即刻出發。” “那安流那邊……”紫苑隱隱有些擔心。 雖說安流是景帝賜給甦沐的貼身護衛,但實際上更像是景帝派來監視她的眼線。既然甦沐想要潛逃出京城,相信過不了多久,這消息便會被傳到景帝的耳朵里。 安流之所以奉命保護甦沐的原因紫苑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即使她知道安流會按照自家大人的吩咐行事,但她絕不相信安流真會拿安家數條人命做賭注。 所以她知曉他此刻的心思定是既想按照約定行事伺機擺脫保護自家大人的枷鎖,同時也想護衛安家一家老小的安全。 雖說自家大人的計謀看起來無懈可擊,可苦思冥想幾日,紫苑終是百思不得其解。 “安流受命于陛下保護大人,那大人的一舉一動必定盡在陛下的掌握之中。大人明知安流一定會把此事告知陛下,為何還要讓他知曉此事?” 聞言,甦沐冷嗤一聲,側目看她一眼,笑道︰“他有張良計,本相也有過牆梯。本相的目的就是要讓他去告訴陛下,別人說的話,陛下還不一定相信呢!” 相處了這麼久,她對濮陽瑞修也算是知之甚深。她知曉他運籌帷幄,計謀了得。 可這又如何人終究是有缺點。一旦有了缺點,行事也會變得猶豫不決,步步為營。因為她知道他最顧忌什麼,最在乎什麼,所以她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公然消失于他的眼皮底下。 思及此處,甦沐暗暗嘆了口氣,“如若陛下真對本相要潛逃出京一事絲毫不知情,本相真也就出不了這晉隋皇城了。” 她的名諱和樣貌在京中早已是人盡皆知,雖然有太傅大人做掩護,但如若沒有景帝提供的便利,她也不能輕而易舉出了京城。 不曾想到了最後,她還是卑鄙到去利用了他。 可是不用此計還有何辦法?他是對自己寵信有加,可是在他的眼里,自己不過是別人的一個影子,而她……絕不可能心甘情願當別人的影子。 她是甦沐,不是澹台綰芙,也不是他午夜夢回時心心念念的靜兒。 看著自家大人眼中的神色有些復雜,但知曉她胸有成竹,紫苑也不便再問,“既然大人心意已決,那奴婢下去準備便是。” 說完,紫苑轉身便要走出去。 不料未走幾步,甦沐清冷的聲線又從身後傳了過來,“本相讓你查的事情還是未有任何進展麼?” 猛然之間憶起昨夜大殿之上澹台綰芙那稍縱即逝的狠戾目光,甦沐總是感覺到一簇簇壓制不住的怒意自心底而起。 那樣的感覺就像是內心的某處深藏著似海的深仇,任由她如何掙扎,終是無力擺脫。 雖然之前紫苑查到的線索是說自己的真實身份是鎮守冀州的大將軍甦閆的子女,一直以來都以男裝示人,但甦沐總覺得此事絕不會如此簡單。 如果真如同紫苑所說的那般,那澹台綰芙對自己的恨意從何而來 她是晉隋丞相,她是辰國公主,根本沒有任何可能讓她倆聯系到一起。 莫非真的是因為京中以色侍君的傳言?甦沐絕不相信。澹台綰芙眼里的那一抹狠戾已經滋生甚久,絕非一朝一夕就能促成。 況且,她自己對澹台綰芙也是心存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忽然被甦沐打斷,紫苑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自責道︰“將軍逝世多年,很多線索也隨之塵封入了土里。奴婢讓人暗中打听已久,無奈尋到的結果就是不盡人意。” 紫苑這話倒令甦沐有些詫異,“就連你說的那位大公子的消息也查不到?” 就算自己的父親甦閆逝世已久,但大公子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真的會憑空消失了不成? 甦沐低頭沉思了片刻,最終做了個決定,“我們先去冀州,既然昌邑侯南宮鰲與我父親甦閆是故交,那他那里一定能尋到線索。” …… 不出所料,景帝回到宮里不到片刻,甦沐想要伺機逃離京城的消息也傳了進來。 接到消息傳達給自家主子之後,跪在地上的小銀子公公就一直膽戰心驚。 甦丞相逃不逃得掉倒是不打緊,他是真怕自家主子會把氣撒到自己的身上。自己已經一把老骨頭,是經不起他們這些年輕小輩們的折騰了。 他暗暗有些心急,可是苦思冥想片刻也尋不到任何辦法。 不等他繼續思考,景帝倒先出了聲。“安流的意思是說甦沐想借著老太傅回鄉省親的機會逃離皇城” 沉冷的聲音飄蕩在這沉寂的御書房里,徒然顯得有些駭人。 小銀子公公渾身一顫,低頭想了想,俯首答道︰“安流傳來的消息確實是如此。” “她真以為能逃出朕的手掌心”景帝依舊目不斜視批閱著眼前的奏折,可眼里不知不覺卻染了幾許笑意。“讓她折騰吧!傳令讓安流盡力配合她,如有異像隨時向朕稟報。” “老奴領旨!”小銀子公公領命正要出去,突然間又回想起了什麼,“前天夜里甦大人從您的寢宮出來,老奴看著她神色有些慌亂。” “前天夜里”景帝詫異地抬眸掃他一眼,“就是大宴前夕的那一晚” 低頭沉思片刻,他的記憶還是只能停留在自己與甦沐喝酒的那里。至于後面發生了什麼,他是絲毫記憶也尋不到。 “那一晚發生了什麼?” 小銀子公公無語望天。 “老奴一直守在殿外,殿內情形一概不知。” 知道那一晚是自家陛下與甦大人獨處,就算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去敢偷窺啊,不要命了不是 不過甦大人從自家主子的殿內走出來時那慌亂的模樣他卻未曾看走眼。甚至細看之下,離去的背影還有那麼一絲絲的落寞。 他正糾結著要不要把此事告知景帝。 不料此刻一個小太監突然便悄無聲息走了進來,“陛下,內務府李大人求見。” “傳!” 知道內務府李大人求見自家陛下是為了晉隋和辰國聯姻一事,小銀子公公也不敢在此多做停留,急忙退了出去。 “老奴告退。” …… 太後的生辰宴會已經是辦得空前盛大,可與這次晉隋與辰國聯姻的婚禮相比較,那宴會的場景卻顯得太過簡陋。 萬人空巷,十里紅妝。夜幕之中,皇城中大街小巷都已張燈結彩,流光溢彩,甚是繁華。這樣的婚禮,竟比迎娶一國之後還要盛世繁華得空前絕後。 終于也是等到了這一日。 甦沐不敢進宮,只是派人把自己精心準備的賀禮送了去。 紫苑一直在為離京一事忙前忙後,甦沐心中隱隱有些失落,在房中也待不下去。 安流抱著自己的寶劍守在甦沐的房門外,看見甦沐出來,他冷哼一聲,頭也不回便走到了一側。 甦沐叫住了他,“回來!” 安流轉過身來,冷冷看著她︰“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如若屬下沒記錯,今日之後,屬下與大人已經毫無瓜葛。” “嗯!本相當然知道。”甦沐點了點頭,隨後又玩味看著他,“你春風樓里的那個小情人終于也答應了?” 安流冷冷瞪她一眼。 甦沐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身為兒郎便要能屈能伸,不過是演場戲,何必太拘泥于塵俗。” 安流側目看著她,冷笑道︰“莫非京中傳言的以色侍君一事,便是大人能屈能伸,不拘泥于塵俗的結果” 安流此話一出,甦沐眸中笑意瞬間凝固,一肚子的悶氣全憋在了嗓子眼。 真想一巴掌拍死這不明就里的臭小子,說的什麼話這是 沒想到這麼久不見,這臭小子依舊那麼討人厭。 自己身為女子,能與他相提並論麼 見甦沐眼神微斂默不作聲,安流眼里的笑意更是帶了幾分嘲諷,“大人這是被屬下猜中了說不上話來了麼” 嗯還蹬鼻子上臉了 甦沐心中冷笑,可表面還是絲毫不動聲色。 她努力揚起一絲笑意,說道︰“在這晉隋朝中想要討陛下歡心本就各憑本事,如若本相僅憑一張容顏便可取悅陛下,又何必丟掉這得勝之寶去像其他人一樣費盡心機” 安流冷哼一聲,不再看她,“丞相大人的謬論屬下早已耳熟能詳,今日無事屬下便退下了。” 說罷,也不等甦沐回答,邁步就走。 不料還未走動幾步,頸部似是被什麼暗器猛然一扎,整個人瞬間便暈了過去。 看著眼前那修挺的身影轟然倒地,甦沐冷冷一笑,踱步走到他身旁伸腳踢了踢他紋絲不動的身子。 “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在此刻惹惱了本相,害得現在本相都臨時改主意了。明日好好享受本相送你的大禮吧,陛下的震怒,但願你能承受得住。” 第30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亮躬耕隴畝,好為《梁父吟》。身長八尺,每自比于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惟博陵崔州平、潁川徐庶元直與亮友善,謂為信然。 時先主屯新野。徐庶見先主,先主器之,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者,臥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先主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顧之。” 由是先主遂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頹,奸臣竊命,主上蒙塵。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于天下;而智術淺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 亮答曰︰“自董卓已來,豪杰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于袁紹,則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為強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以為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暗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冑,信義著于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荊、益,保其岩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先主曰︰“善!”于是與亮情好日密。 關羽、張飛等不悅,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願諸君勿復言。”羽、飛乃止。 亮躬耕隴畝,好為《梁父吟》。身長八尺,每自比于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惟博陵崔州平、潁川徐庶元直與亮友善,謂為信然。 時先主屯新野。徐庶見先主,先主器之,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者,臥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先主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顧之。” 由是先主遂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頹,奸臣竊命,主上蒙塵。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于天下;而智術淺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 亮答曰︰“自董卓已來,豪杰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于袁紹,則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為強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以為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暗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冑,信義著于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荊、益,保其岩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先主曰︰“善!”于是與亮情好日密。 亮躬耕隴畝,好為《梁父吟》。身長八尺,每自比于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惟博陵崔州平、潁川徐庶元直與亮友善,謂為信然。 時先主屯新野。徐庶見先主,先主器之,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者,臥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先主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顧之。” 由是先主遂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頹,奸臣竊命,主上蒙塵。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于天下;而智術淺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 亮答曰︰“自董卓已來,豪杰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于袁紹,則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為強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以為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暗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冑,信義著于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荊、益,保其岩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亮躬耕隴畝,好為《梁父吟》。身長八尺,每自比于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惟博陵崔州平、潁川徐庶元直與亮友善,謂為信然。 時先主屯新野。徐庶見先主,先主器之,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者,臥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先主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顧之。” 由是先主遂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頹,奸臣竊命,主上蒙塵。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于天下;而智術淺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 亮答曰︰“自董卓已來,豪杰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于袁紹,則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為強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以為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暗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冑,信義著于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荊、益,保其岩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亮躬耕隴畝,好為《梁父吟》。身長八尺,每自比于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惟博陵崔州平、潁川徐庶元直與亮友善,謂為信然。 時先主屯新野。徐庶見先主,先主器之,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者,臥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先主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顧之。” 由是先主遂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頹,奸臣竊命,主上蒙塵。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于天下;而智術淺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 亮答曰︰“自董卓已來,豪杰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于袁紹,則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為強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以為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暗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冑,信義著于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荊、益,保其岩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先主曰︰“善!”于是與亮情好日密。 第31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萬人空巷,十里紅妝,北曜的皇城很久沒有這樣熱鬧非凡了。 北曜國太子榮冶初登大寶,並冊立與之鶼蝶情深的麗側妃為後,今日自然是八方來朝,普天同慶。 也是這般應景,今日御花園里的牡丹盡也在頃刻之間系數綻放。世人都說今日冊封的皇後日後必當賢良淑德,母儀天下。 喜慶的鐘聲一聲一聲地傳入耳膜,婉如弱地睜開雙眼,她知道這是那人登基的鐘磬之聲。她伸出潰爛不堪的手指扶著腐朽的窗檐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是已經*已久的窗檐哪里承受得了這樣的重量,她的手指還未觸及到那窗檐邊上的一抹陽光,整個身子就噗通一聲摔到了地上。 這副殘破的身子已經是千瘡百孔了,如今這麼一摔,鮮紅的血液又從崩裂開的傷口留了出來,空氣中瞬間充斥著刺鼻的血腥味,合著這破舊的小屋里陳腐的味道,說不出的詭異。 婉如摸索著再次爬牆邊,這次她再也不動了,就這麼虛弱地靠著。任由微風吹過,帶著濃郁的花香從屋外飄了進來。只有在這一瞬間,她才覺得自己還像個人。 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已經過了多久了她已經不記得了。她如今只記得那男子冰冷厭惡的眼神,還有他懷中那女子乖巧溫順的外表下陰冷的笑容。 而她的這一身的傷,也正是拜那人所賜,是那人親手挖下自己的眼楮,把自己折磨得這般傷痕累累,一步步把自己推入這痛苦的深淵之中。 “姐姐,殿下說他一點兒都不愛你!甚至還很厭惡你,要不是因為你還有那一點家族的勢力可用,或許他都不會看你一眼!” 這就是李君茹,自己從小就愛惜疼惜的庶妹!呵呵!多麼諷刺!她搶走了自己心愛的人,破壞了自己的幸福,還不惜一切代價把自己往絕路上逼。而那一直對自己柔情似水的男子,竟也說是為了自己的家族勢力才娶了自己,而他的心愛之人,居然是自己的庶妹。 多麼殘忍!那是自己曾經海誓山盟的愛人啊!難道那些海誓山盟一直都是惺惺作態嗎?還有那個一直把自己奉若至寶的父親,居然也這樣般冷眼旁觀,甚至還幫著他們百般折磨自己,算計自己。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們計劃好的,自己卻一直被蒙在鼓里,活生生當了他人的棋子。 記憶猶如潮水般涌來,婉如的心疼得像是窒息了一般。她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胸口,干涉的眼楮卻流不出一滴眼淚。自從眼楮被挖了之後,她就再也哭不出來了。 門外似乎有的聲音突然響起,婉如側耳傾听,後又靠著牆壁苦澀地笑了。 眼下新皇登基,舉國歡慶。難道自己還期望他會來接自己離開這個鬼地方嗎?李婉如,你果真還是痴心妄想。 “姐姐你的確還是痴心妄想。”似乎听到了婉如的心聲,香風過後,女子的諷刺的笑聲突然從門外傳了進來。 緊接著,鎖落門開,輕軟的腳步聲從門外款款而入。是她!李君茹。她終于來了,終于來了! 婉如突然奮力向著門邊爬去,殘破的身子在濕冷的地面上拖出一條粗目驚心的血跡。她就知道,這個時候還會想起她的,就只有自己的庶妹李君茹了,因為她一直恨不得自己去死。而自己,也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哎呦!我的太子妃姐姐,您這是要去哪里啊?”自己的手指還未觸及那女子的衣擺,婉如就感覺到自己的下巴被人抬了起來。那冰冷的手指緊緊的桎梏著自己的臉頰,長長的指甲重重地劃在自己的臉上,生生地疼。 “嘖嘖嘖,這楚楚動人的模樣!可惜陛下再也不會看一眼了。”莞爾,那女子嫌棄得一把把婉如甩在地上,接過一旁侍女抵過來的手帕擦了擦手,輕笑著道,“想通了嗎?你若是乖乖听我的話,我會讓你在這里安安穩穩地過完這剩下的半輩子,如若不然……” “不!”婉如疼痛得緊咬著牙關,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絕不會如你所願,絕對不會!” 李君茹的笑容瞬間陰冷起來,她再次伸出手緊緊地桎梏著婉如的消瘦的下巴。“別不識抬舉!我這是在給你一條生路,你知道嗎?” “哈哈哈!”深處的傷口再次被人劃得鮮血淋灕,婉如痛得幾乎痙攣。“生路?這樣一條人不人鬼不鬼,暗無天日的生路?”這個把自己推入死路的人,現在居然說要給自己一條生路?這是何等的諷刺。 “嘖嘖嘖,這樣就承受不了了麼?”看著李婉如痛苦的模樣,李君茹突又冷笑了起來,“居然你這麼不識抬舉,那我也只能讓你死個明白了。”她湊近婉如的耳畔,低聲笑道︰“你還記得你那未出世的孩兒吧?” 孩兒?婉如瞬間明白,不可置信地抬起頭,“難道是你?” “對呀,就是我!”李君茹的笑得溫婉艷麗,一如先前那溫順乖巧的模樣,可那嬌艷的紅唇里吐出的字眼卻讓婉如整個人瞬間落入冰冷的寒谷。“是我殺了他!還有原先太子對你的誤解,都是我做的,甚至是這一切一切的陰謀……哈哈哈!我從來不知道,巫族人的巫術居然這般好用。” “不!”婉如蜷縮起身子,不可置信地抱著腦袋,竭力呼喊出聲來。為什麼?為什麼自己這麼傻?為什麼這一些殘酷的現實之後還有這麼鮮血淋灕的事實?“李君茹,你是個魔鬼!我要殺了你!” 婉如突然發瘋似的向李君茹所在的方向撲去。 “給我抓住她!”听到李君茹冷呵一聲之後,婉如就感覺自己的身子被人一左一右架了起來。 “我給過你機會做個糊涂人了,可是你還是想做個明白鬼!這可就怪不得我了!”李君茹惋疼惜地摸著婉如的眼眶。“這一雙眼楮是何等的顧盼生輝,含情脈脈啊。竟然識人不明,所以倒不如毀了!” “李君茹,你不得好死!”婉如悔恨得咬緊牙關,席卷全身的痛意讓她不由自主地渾身顫抖。 “這可就不如你所願了!”李君茹一把甩開婉如,大步走出小屋,冰冷的聲音刺人骨髓。“立刻給我殺了她!” 任由那冰冷的刀刃刺入自己的心髒,她居然也感覺不到痛了。婉如大笑,笑得眼淚都留了出來。如若能重活一世,她一定要這人血債血償,讓她也嘗嘗這眾叛親離,失去一切的痛苦…… 萬人空巷,十里紅妝,北曜的皇城很久沒有這樣熱鬧非凡了。 北曜國太子榮冶初登大寶,並冊立與之鶼蝶情深的麗側妃為後,今日自然是八方來朝,普天同慶。 也是這般應景,今日御花園里的牡丹盡也在頃刻之間系數綻放。世人都說今日冊封的皇後日後必當賢良淑德,母儀天下。 喜慶的鐘聲一聲一聲地傳入耳膜,婉如弱地睜開雙眼,她知道這是那人登基的鐘磬之聲。她伸出潰爛不堪的手指扶著腐朽的窗檐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是已經*已久的窗檐哪里承受得了這樣的重量,她的手指還未觸及到那窗檐邊上的一抹陽光,整個身子就噗通一聲摔到了地上。 這副殘破的身子已經是千瘡百孔了,如今這麼一摔,鮮紅的血液又從崩裂開的傷口留了出來,空氣中瞬間充斥著刺鼻的血腥味,合著這破舊的小屋里陳腐的味道,說不出的詭異。 婉如摸索著再次爬牆邊,這次她再也不動了,就這麼虛弱地靠著。任由微風吹過,帶著濃郁的花香從屋外飄了進來。只有在這一瞬間,她才覺得自己還像個人。 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已經過了多久了她已經不記得了。她如今只記得那男子冰冷厭惡的眼神,還有他懷中那女子乖巧溫順的外表下陰冷的笑容。 而她的這一身的傷,也正是拜那人所賜,是那人親手挖下自己的眼楮,把自己折磨得這般傷痕累累,一步步把自己推入這痛苦的深淵之中。 “姐姐,殿下說他一點兒都不愛你!甚至還很厭惡你,要不是因為你還有那一點家族的勢力可用,或許他都不會看你一眼!” 這就是李君茹,自己從小就愛惜疼惜的庶妹!呵呵!多麼諷刺!她搶走了自己心愛的人,破壞了自己的幸福,還不惜一切代價把自己往絕路上逼。而那一直對自己柔情似水的男子,竟也說是為了自己的家族勢力才娶了自己,而他的心愛之人,居然是自己的庶妹。 多麼殘忍!那是自己曾經海誓山盟的愛人啊!難道那些海誓山盟一直都是惺惺作態嗎?還有那個一直把自己奉若至寶的父親,居然也這樣般冷眼旁觀,甚至還幫著他們百般折磨自己,算計自己。 第32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話說寶釵听秋紋說襲人不好,連忙進去瞧看。巧姐兒同平兒也隨著走到襲人炕前,只見襲人心痛難禁,一時氣厥。寶釵等用開水灌了過來,仍舊扶她睡下,一面傳請大夫。巧姐兒問寶釵道︰“襲人姐姐怎麼病到這個樣?”寶釵道︰“大前兒晚上,哭傷了心了,一時發暈栽倒了。太太叫人扶她回來,她就睡倒了。因外頭有事,沒有請大夫瞧她,所以致此。”說著,大夫來了,寶釵等略避。大夫看了脈,說是急怒所致,開了方子去了。 原來襲人模糊听見說,寶玉若不回來,便要打發屋里的人都出去,一急,越發不好了。到大夫瞧後,秋紋給她煎藥,她獨各自一人躺著,神魂未定,好象寶玉在她面前,恍惚又像是個和尚,手里拿著一本冊子揭著看,還說道︰“你別錯了主意,我是不認得你們的了。”襲人似要和他說話,秋紋走來說︰“藥好了,姐姐吃罷。”襲人睜眼一瞧,知是個夢,也不告訴人。吃了藥,便自己細細的想︰“寶玉必是跟了和尚去。上回他要拿玉出去,便是要脫身的樣子,被我揪住,看他竟不像往常,把我混推混揉的,一點情意都沒有。後來待二奶奶更生厭煩。在別的姊妹跟前,也是沒有一點情意。這就是悟道的樣子。但是你悟了道,了二奶奶怎麼好!我是太太派我服侍你,雖是月錢照著那樣的分例,其實我究竟沒有在老爺、太太跟前回明,就算了你的屋里人。若是老爺、太太打發我出去,我若死守著,又叫人笑話,若是我出去,心想寶玉待我的情分,實在不忍。”左思右想,實在難處。想到剛才的夢,好象和我無緣的話,倒不如死了干淨。豈知吃藥以後,心痛減了好些,也難躺著,只好勉強支持。過了幾日,起來服侍寶釵。寶釵想念寶玉,暗中垂淚,自嘆命苦。又知她母親打算給哥哥贖罪,很費張羅,不能不幫著打算。暫且不表。 且說賈政扶賈母靈柩,賈蓉送了秦氏、鳳姐、鴛鴦的棺木到了金陵,先安了葬。賈蓉自送黛玉的靈,也去安葬。賈政料理墳基的事。一日,接到家書,一行一行的看到寶玉,賈蘭得中,心里自是喜歡;後來看到寶玉走失,復又煩惱,只得趕忙回來。在道兒上又聞得有恩赦的旨意,又接家書,果然赦罪復職,更是喜歡,便日夜趲行。 一日,行到沉賧淶胤劍 翹 M 卵  叢諞桓鑾寰踩ヶΑ<終蚍 諶松習鍛短 切慌笥眩 芩導純炭   疾桓依投 4 兄渙粢桓魴 慫藕潁 約涸詿 行醇沂椋 紉 蚍お似鷙檔郊搖P吹獎τ竦氖攏 閫1省L 泛黽 飛餃ぐ 難┬襖錈嬉桓鋈耍 庾磐罰 嘧漚牛 砩嚇乓渙齏蠛煨尚燒鋇畝放瘢 蚣終股硐擄蕁<終形慈杴澹 泵Τ齟  鱟 仕撬 D僑艘尋 慫陌藎 酒鵠創蛄爍鑫恃丁<終乓 掛荊  嬉豢矗 皇潛鶉耍 詞潛τ瘛<終砸淮缶  ξ實潰骸翱墑潛τ衩矗俊蹦僑酥徊謊雜錚 葡菜票 <終治實潰骸澳閎羰潛τ瘢 綰握庋虯紓 艿秸飫錚俊北τ裎醇盎匱裕 患 飛俠戳肆餃耍 簧 壞潰 凶”τ袼檔潰骸八自狄馴希 共豢熳擼 彼底牛 鋈似 壞前抖ャ<終還說鞀  裁 錘稀<僑嗽誶埃 搶鋦系蒙稀V惶僑絲謚脅恢 悄歉鱟韝柙唬 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我所游兮,鴻蒙太空。誰與我游兮,吾誰與從?渺渺茫茫兮,歸彼大荒。 賈政一面听著,一面趕去,轉過一小坡,倏然不見。賈政已趕得心虛氣喘,驚疑不定,回過頭來,見自己的小廝也是隨後趕來。賈政問道︰“你看見方才那三個人麼?”小廝道︰“看見的。奴才為老爺追趕,故也趕來。後來只見老爺,不見那三個人了。”賈政還欲前走,只見白茫茫一片曠野,並無一人。賈政知是古怪,只得回來。 眾家人回舡,見賈政不在艙中,問了舡夫,說是“老爺上岸追趕兩個和尚一個道士去了。”眾人也從雪地里尋蹤迎去,遠遠見賈政來了,迎上去接著,一同回船。賈政坐下,喘息方定,將見寶玉的話說了一遍。眾人回稟,便要在這地方尋覓。賈政嘆道︰“你們不知道,這是我親眼見的,並非鬼怪。況听得歌聲,大有玄妙。那寶玉生下時,餃了玉來,便也古怪,我早知不祥之兆,為的是老太太疼愛,所以養育到今。便是那和尚道士,我也見了三次︰頭一次,是那僧道來說玉的好處;第二次,便是寶玉病重,他來了,將那玉持誦了一番,寶玉便好了;第三次,送那玉來,坐在前廳,我一轉眼就不見了。我心里便有些詫異,只道寶玉果真有造化,高僧仙道來護佑他的。豈知寶玉是下凡歷劫的,竟哄了老太太十九年!如今叫我才明白。”說到那里,掉下淚來。眾人道︰“寶二爺果然是下凡的和尚,就不該中舉人了。怎麼中了才去?”賈政道︰“你們那里知道,大凡天上星宿,山中老僧,洞里的精靈,他自具一種性情。你看寶玉何嘗肯念書,他若略一經心,無有不能的。他那一種脾氣,也是各別另樣。”說著,又嘆了幾聲。眾人便拿“蘭哥得中,家道復興”的話解了一番。賈政仍舊寫家書,便把這事寫上,勸諭合家不必想念了。寫完封好,即著家人回去。賈政隨後趕回。暫且不提。 且說薛姨媽得了赦罪的信,便命薛蝌去各處借貸,並自己湊齊了贖罪銀兩。刑部準了,收兌了銀子,一角文書將薛蟠放出。他們母子姊妹弟兄見面,不必細述,自然是悲喜交集了。薛蟠自己立誓說道︰“若是再犯前病,必定犯殺犯剮!”薛姨媽見他這樣,便要握他嘴,說︰“只要自己拿定主意,必定還要妄口巴舌血淋淋的起這樣惡誓麼!只香菱跟了你,受了多少的苦處!你媳婦已經自己治死自己了。如今雖說窮了,這碗飯還有得吃,據我的主意,我便算她是媳婦了。你心里怎麼樣?”薛蟠點頭願意。寶釵等也說︰“很該這樣。”倒把香菱急得臉脹通紅,說是︰“服侍大爺一樣的,何必如此。”眾人便稱起“大奶奶”來,無人不服。 薛蟠便要去拜謝賈家。薛姨媽、寶釵也都過來。見了眾人,彼此聚首,又說了一番的話。正說著,恰好那日賈政的家人回家,呈上書子,說︰“老爺不日到了。”王夫人叫賈蘭將書子念給听。賈蘭念到賈政親見寶玉的一段,眾人听了,都痛哭起來,王夫人、寶釵、襲人等更甚。大家又將賈政書內叫家內“不必悲傷,原是借胎”的話解說了一番︰“與其作了官,倘或命運不好,犯了事,壞家敗產,那時倒不好了,寧可咱們家出一位佛爺,倒是老爺、太太的積德,所以才投到咱們家來。不是說句不顧前後的話,當初東府里太爺,倒是修煉了十幾年,也沒有成了仙,這佛是更難成的。太太這麼一想,心里便開豁了。” 王夫人哭著和薛姨媽道︰“寶玉了我,我還恨他呢。我嘆的是媳婦的命苦,才成了一二年的親,怎麼他就硬著腸子都撂下了走了呢!”薛姨媽听了,也甚傷心。寶釵哭得人事不知。所有爺們都在外頭,王夫人便說道︰“我為他擔了一輩子的驚,剛剛兒的娶了親,中了舉人,又知道媳婦作了胎,我才喜歡些,不想弄到這樣結局!早知這樣,就不該娶親,害了人家的姑娘。”薛姨媽道︰“這是自己一定的。咱們這樣人家,還有什麼別的說的嗎?幸喜有了胎,將來生個外孫子,必定是有成立的,後來就有了結果了。你看大奶奶,如今蘭哥兒中了舉人,明年成了進士,可不是就做了官了麼?她頭里的苦也算吃盡的了,如今的甜來,也是應為人的好處。我們姑娘的心腸兒,姐姐是知道的,並不是刻薄輕佻的人,姐姐倒不必耽憂。”王夫人被薛姨媽一番言語說得極有理,心想︰“寶釵小時候,便是廉靜寡欲,極愛素淡的,所以才有這個事。想人生在世,真有一定數的。看著寶釵雖是痛哭,她端莊樣兒一點不走,卻倒來勸我,這是真真難得的!不想寶玉這樣一個人,紅塵中福分,竟沒有一點兒。”想了一回,也覺解了好些。又想到襲人身上︰“若說別的丫頭呢,沒有什麼難處的,大的配了出去,小的服侍二奶奶就是了。獨有襲人,可怎麼處呢?”此時人多,也不好說,且等晚上和薛姨媽商量。 第33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宋江道︰“兄弟,軍馬盡都沒了,兄弟們又各分散,如何反得成?”李逵道︰“我鎮江有三千軍馬,哥哥這里楚州軍馬,盡點起來,並這百姓,都盡數起去,並氣力招軍買馬殺將去!只是再上梁山泊倒快活!強似在這奸臣們手下受氣!”宋江道︰“兄弟且慢著,再有計較。”原來那接風酒內,已下了慢藥。當夜李逵飲酒了,次日,具舟相送。李逵道︰“哥哥幾時起義兵,我那里也起軍來接應。”宋江道︰“兄弟,你休怪我!前日朝廷差天使,賜藥酒與我服了,死在旦夕。我為人一世,只主張‘忠義’二字,不肯半點欺心。今日朝廷賜死無辜,寧可朝廷負我,我忠心不負朝廷。我死之後,恐怕你造反,壞了我梁山泊替天行道忠義之名。因此,請將你來,相見一面。昨日酒中,已與了你慢藥服了,回至潤州必死。你死之後,可來此處楚州南門外,有個蓼兒窪,風景盡與梁山泊無異,和你陰魂相聚。我死之後,尸首定葬于此處,我已看定了也!”言訖,墮淚如雨。李逵見說,亦垂淚道︰“罷,罷,罷!生時伏侍哥哥,死了也只是哥哥部下一個小鬼!”言訖淚下,便覺道身體有些沈重。當時灑淚,拜別了宋江下船。回到潤州,果然藥發身死。李逵臨死之時,囑咐從人︰“我死了,可千萬將我靈柩去楚州南門外蓼兒和哥哥一處埋葬。”囑罷而死。從人置備棺盛貯,不負其言,扶柩而往。 再說宋江自從與李逵別後,心中傷感,思念吳用、花榮,不得會面。是夜藥發臨危,囑咐從人親隨之輩︰“可依我言,將我靈柩,安葬此間南門外蓼兒高原深處,必報你眾人之德。乞依我囑!”言訖而逝。宋江從人置備棺,依禮殯葬。楚州官吏听從其言,不負遺囑,當與親隨人從、本州吏胥老幼,扶宋公明靈柩,葬于蓼兒。數日之後,李逵靈柩,亦從潤州到來,葬于宋江墓側,不在話下。 且說宋清在家患病,聞知家人回來,報說哥哥宋江已故在楚州,病在鄆城,不能前來津送。後又聞說葬于本州南門外蓼兒,只令得家人到來祭祀,看視墳塋,修完備,回覆宋清,不在話下。 卻說武勝軍承宣使軍師吳用,自到任之後,常常心中不樂,每每思念宋公明相愛之心。忽一日,心情恍惚,寢寐不安。至夜,夢見宋江、李逵二人,扯住衣服,說道︰“軍師,我等以忠義為主,替天行道,于心不曾負了天子。今朝廷賜飲藥酒,我死無辜。身亡之後,現已葬于楚州南門外蓼兒深處。軍師若想舊日之交情,可到墳塋,親來看視一遭。”吳用要問備細,撒然覺來,乃是南柯一夢。吳用淚如雨下,坐而待旦。得了此夢,寢食不安。次日,便收拾行李,逕往楚州來。不帶從人,獨自奔來。前至楚州,果然宋江已死,只聞彼處人民無不嗟嘆。吳用安排祭儀,直至南門外蓼兒,尋到墳塋,置祭宋公明、李逵,就于墓前,以手摑其墳冢,哭道︰“仁兄英靈不昧,乞為昭鑒。吳用是一村中學究,始隨晁蓋,後遇仁兄,救護一命,坐享榮華。到今數十余載,皆賴兄之德。今日既為國家而死,托夢顯靈與我,兄弟無以報答,願得將此良夢,與仁兄同會于九泉之下。”言罷痛哭。 正欲自縊,只見花榮從船上飛奔到于墓前,見了吳用,各吃一驚。吳學究便問道︰“賢弟在應天府為官,緣何得知宋兄已喪?”花榮道︰“兄弟自從分散到任之後,無日身心得安,常想念眾兄之情。因夜得一異夢,夢見宋公明哥哥和李逵前來,扯住小弟,訴說朝廷賜飲藥酒鴆死,現葬于楚州南門外蓼兒高原之上。兄弟如不棄舊,可到墳前,看望一遭。因此,小弟擲了家間,不避驅馳,星夜到此。”吳用道︰“我得異夢,亦是如此,與賢弟無異,因此而來。今得賢弟到此最好,吳某心中想念宋公明恩義難舍,交情難報,正欲就此處自縊而死,魂魄與仁兄同聚一處。身後之事,托與賢弟。”花榮道︰“軍師既有此心,小弟便當隨從,亦與仁兄同歸一處。” 吳用道︰“我指望賢弟看見我死之後,葬我于此,你如何也行此事?”花榮道︰“小弟尋思宋兄長仁義難舍,思念難忘。我等在梁山泊時,已是大罪之人,幸然不死。感得天子赦罪招安,北討南征,建立功勛。今已姓揚名顯,天下皆聞。朝廷既已生疑,必然來尋風流罪過。倘若被他奸謀所施,誤受刑戮,那時悔之無及。如今隨仁兄同死于黃泉,也留得個清名于世!”吳用道︰“賢弟,你听我說,我只單身,又無家眷,死卻何妨?你今現有幼子嬌妻,使其何依?”花榮道︰“此事無妨,自有囊篋足以口。妻室之家,亦自有人料理。”兩個大哭一場,雙雙懸于樹上,自縊而死。船上從人久等,不見本官出來,都到墳前看時,只見吳用、花榮,自縊身死。慌忙報與本州官僚,置備棺,葬于蓼兒窪宋江墓側,宛然東西四丘。楚州百姓,感念宋江仁德,忠義兩全,建立祠堂,四時享祭,里人祈禱,無不感應。 且不說宋江在蓼兒窪累累顯靈,所求立應。卻說道君皇帝,在東京內院,自從賜御酒與宋江之後,聖意累累設疑,又不知宋江消息,常只掛念于懷。每日被高俅、楊戩議論奢華受用所惑,只要閉塞賢路,謀害忠良。忽然一日,上皇在內宮閑玩,猛然思想起李師師,就從地道中,和兩個小黃門,逕來到他後園中,拽動鈴索。李師師慌忙迎接聖駕,到于臥房內坐定。上皇便叫前後關閉了門戶。李師師盛妝向前起居已罷,天子道︰“寡人近感微疾,現令神醫安道全看治,有數十日不曾來與愛卿相會,思慕之甚!今一見卿,朕懷不勝悅樂!”李師師奏道︰“深蒙陛下眷愛之心,賤人愧感莫盡!”房內鋪設酒肴,與上皇飲酌取樂。才飲過數杯,只見上皇神思困倦。點的燈燭熒煌,忽然就房里起一陣冷風,上皇見個穿黃衫的立在面前。上皇驚起問道︰“你是甚人,直來到這里?”那穿黃衫的人奏道︰“臣乃是梁山泊宋江部下神行太保戴宗。”上皇道︰“你緣何到此?”戴宗奏道︰“臣兄宋江,只在左右,啟請陛下車駕同行。”上皇曰︰“輕屈寡人車駕何往?”戴宗道︰“自有清秀好去處,請陛下游玩。”上皇听罷此語,便起身隨戴宗出得後院來,見馬車足備,載宗請上皇乘馬而行。但見如雲似霧,耳聞風雨之聲,到一個去處。但見︰ 漫漫煙水,隱隱雲山。不觀日月光明,只見水天一色。紅瑟瑟滿滿目蓼花,綠依依一洲蘆葉。雙雙鴻雁,哀鳴在沙渚磯頭;對對,倦宿在敗荷汀畔。霜楓簇簇,似離人點染淚波;風柳疏疏,如怨婦蹙顰眉黛。淡月寒星長夜景,涼風冷露九秋天。 當下上皇在馬上觀之不足,問戴宗道︰“此是何處,要寡人到此?”戴宗指著山上關路道︰“請陛下行去,到彼便知。”上皇縱馬登山,行過三重關道,至第三座關前,見有上百人,俯伏在地,盡是披袍掛鎧,戎裝革帶,金盔金甲之將。上皇大驚,連問道︰“卿等皆是何人?”只見為頭一個,鳳翅金盔,錦袍金甲,向前奏道︰“臣乃梁山泊宋江是也。”上皇曰︰“寡人已教卿在楚州為安撫使,卻緣何在此?”宋江奏道︰“臣等謹請陛下到忠義堂上,容臣細訴衷曲枉死之冤。”上皇到忠義堂前下馬,上堂坐定,看堂下時,煙霧中拜伏著許多人。上皇猶豫不定。只見宋江上階,跪膝向前,垂淚啟奏。上皇道︰“卿何故淚下?”宋江奏道︰“臣等雖曾抗拒天兵,卻素秉忠義,並無分毫異心。自蒙陛下敕命招安之後,先退遼兵,次平三寇,弟兄手足,十損其八。臣蒙陛下命守楚州,到任已來,與軍民水米無交,天地共知。今陛下賜臣藥酒,臣死無憾,但恐李逵懷恨,輒起異心。特令人去潤州喚李逵到來,親與藥酒鴆死。吳用、花榮,亦為忠義而來,在臣冢上,自縊而亡。臣等四人,同葬于楚州南門外蓼兒窪。里人憐憫,建立祠堂于墓前。今臣等陰魂不散,俱聚于此,伸告陛下,訴平生衷曲,始終無異。乞陛下聖鑒。”上皇听了大驚曰︰“寡人親差天使,親賜黃封御酒,不知是何人換了藥酒賜卿?”宋江奏道︰“陛下可問來使,便知奸弊所出。”上皇看見三關寨柵雄壯,慘然問曰︰“此是何所,卿等聚會于此?”宋江奏曰︰“此是臣等舊日聚義梁山泊也。” 第34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只有巧姐兒慘傷的了不得。賈璉又欲托王仁照應,巧姐到底不願意,听見外頭托了芸、薔二人,心里更不受用,嘴里卻說不出來。只得送了她父親,謹謹慎慎的隨著平兒過日子。豐兒、小紅因鳳姐去世,告假的告假,告病的告病。平兒意欲接了家中一個姑娘來,一則給巧姐作伴,二則可以帶量她。遍想無人,只有喜鸞、四姐兒是賈母舊日鐘愛的,偏偏四姐兒新近出了嫁了,喜鸞也有了人家兒,不日就要出閣,也只得罷了。 且說賈芸、賈薔送了賈璉,便進來見了邢、王二夫人。他兩個倒替著在外書房住下,日間便與家人廝鬧,有時找了幾個朋友吃個車箍轆會,甚至聚賭,里頭那里知道。一日,邢大舅、王仁來,瞧見了賈芸、賈薔住在這里,知他熱鬧,也就借著照看的名兒,時常在外書房設局賭錢喝酒。所有幾個正經的家人,賈政帶了幾個去,賈璉又跟去了幾個,只有那賴、林諸家的兒子、佷兒。那些少年托著老子娘的福,吃喝慣了的,那知當家立計的道理。況且他們長輩都不在家,便是沒籠頭的馬了。又有兩個旁主人慫恿,無不樂為。這一鬧,把個榮國府鬧得沒上沒下,沒里沒外。 那賈薔還想勾引寶玉。賈芸攔住道︰“寶二爺那個人沒運氣的,不用惹他。那一年我給他說了一門子絕好的親,父親在外頭做稅官,家里開幾個當鋪,姑娘長的比仙女兒還好看。我巴巴兒的細細的寫了一封書子給他,誰知他沒造化。”說到這里,瞧了瞧左右無人,又說︰“他心里早和咱們這個二嬸娘好上了。你沒听見說,還有一個林姑娘呢,弄的害了相思病死的,誰不知道!這也罷了,各自的姻緣罷咧。誰知他為這件事倒惱了我了,總不大理。他打量誰必是借誰的光兒呢!”賈薔听了點點頭,才把這個心歇了。 他兩個還不知道寶玉自會那和尚以後,他是欲斷塵緣。一則在王夫人跟前不敢任性,已與寶釵、襲人等皆不大款洽了。那些丫頭不知道,還要逗他,寶玉那里看得到眼里。他也並不將家事放在心里。時常王夫人、寶釵勸他念書,他便假作攻書,一心想著那個和尚引他到那仙境的機關,心目中觸處皆為俗人,卻在家難受,閑來倒與惜春閑講。他們兩個人講得上了,那種心更加準了幾分,那里還管賈環、賈蘭等。那賈環為他父親不在家,趙姨娘已死,王夫人不大理會他,便入了賈薔一路。倒是彩雲時常規勸,反被賈環辱罵。玉釧兒見寶玉瘋顛更甚,早和她娘說了,要求著出去。如今寶玉、賈環他哥兒兩個,各有一種脾氣,鬧得人人不理。獨有賈蘭跟著他母親上緊攻書,作了文字,送到學里請教代儒。因近來代儒老病在床,只得自己刻苦。李紈是素來沉靜,除了請王夫人的安,會會寶釵,余者一步不走,只有看著賈蘭攻書。所以榮府住的人雖不少,竟是各自過各自的,誰也不肯做誰的主。賈環、賈薔等愈鬧的不像事了,甚至偷典偷賣,不一而足。賈環更加宿娼濫賭,無所不為。 一日,邢大舅、王仁都在賈家外書房喝酒,一時高興,叫了幾個陪酒的來唱著喝著勸酒。賈薔便說︰“你們鬧的太俗。我要行個令兒。”眾人道︰“使得。”賈薔道︰“咱們‘月’字流觴罷。我先說起‘月’字,數到那個便是那個喝酒,還要酒面酒底。須得依著令官,不依者罰三大杯。”眾人都依了。賈薔喝了一杯令酒,便說︰“‘飛羽觴而醉月。’”順飲數到賈環。賈薔說︰“酒面要個‘桂’字。”賈環便說道“‘冷露無聲濕桂花’。酒底呢?”賈薔道︰“說個‘香’字。”賈環道︰“‘天香雲外飄。’”大舅說道︰“沒趣,沒趣!你又懂得什麼字了,也假斯文起來!這不是取樂,竟是慪人了。咱們都蠲了,倒是拳,輸家喝,輸家唱,叫做‘苦中苦’。若是不會唱的,說個笑話兒也使得,只要有趣。”眾人都道︰“使得。”于是亂起來。王仁輸了,喝了一杯,唱了一個。眾人道︰“好!”又起來了。是個陪酒的輸了,唱了一個什麼“小姐小姐多豐彩”。以後邢大舅輸了,眾人要他唱曲兒,他道︰“我唱不上來的,我說個笑話兒罷。”賈薔道︰“若說不笑,仍要罰的。”邢大舅就喝了杯,便說道︰“諸位听著︰村莊上有一座元帝廟,旁邊有個土地祠。那元帝老爺常叫土地來說閑話兒。一日,元帝廟里被了盜,便叫土地去查訪。土地稟道︰‘這地方沒有賊的,必是神將不小心,被外賊偷了東西去。’元帝道︰‘胡說!你是土地,失了盜,不問你問誰去呢?你倒不去拿賊,反說我的神將不小心嗎?’土地稟道︰‘雖說是不小心,到底是廟里的風水不好。’元帝道︰‘你倒會看風水麼?’土地道︰‘待小神看看。’那土地向各處瞧了一會,便來回稟道︰‘老爺坐的身子背後兩扇紅門,就不謹慎。小神坐的背後是砌的牆,自然東西丟不了。以後老爺的背後亦改了牆就好了。’元帝老爺听來有理,便叫神將派人打牆。眾神將嘆口氣道︰‘如今香火一炷也沒有,那里有磚灰人工來打牆?’元帝老爺沒法,叫眾神將作法,卻都沒有主意。那元帝老爺腳下的龜將軍站起來道︰‘你們不中用,我有主意。你們將紅門拆下來,到了夜里,拿我的肚子墊住這門口,難道當不得一堵牆麼?’眾神將都說道︰‘好!又不花錢,又便當結實。’于是龜將軍便當這個差使,竟安靜了。豈知過了幾天,那廟里又丟了東西。眾神將叫了土地來說道︰‘你說砌了牆就不丟東西,怎麼如今有了牆還要丟?’那土地道︰‘這牆砌的不結實。’眾神將道︰‘你瞧去。’土地一看,果然是一堵好牆,怎麼還有失事?把手摸了一摸,道︰‘我打量是真牆,那里知道是個“假牆”!’” 眾人听了,大笑起來。賈薔也忍不住的笑,說道︰“傻大舅,你好!我沒有罵你,你為什麼罵我?快拿杯來罰一大杯。”邢大舅喝了,已有醉意。眾人又喝了幾杯,都醉起來。邢大舅說他姐姐不好,王仁說他妹妹不好,都說的狠狠毒毒的。賈環听了,趁著酒興,也說鳳姐不好,怎樣苛刻我們,怎麼樣踏我們的頭。眾人道︰“大凡做個人,原要厚道些。看鳳姑娘仗著老太太這樣的利害,如今焦了尾巴梢子了,只剩了一個姐兒,只怕也要現世現報呢!”賈芸想著鳳姐待他不好,又想起巧姐兒見他就哭,也信著嘴兒混說。還是賈薔道︰“喝酒罷,說人家做什麼!”那兩個陪酒的道︰“這位姑娘多大年紀了?長得怎麼樣?”賈薔道︰“模樣兒是好的很的,年紀也有十三四歲了。”那陪酒的說道︰“可惜這樣人生在府里這樣人家,若生在小戶人家,父母兄弟都做了官,還發了財呢。”眾人道︰“怎麼樣?”那陪酒的說︰“現今有個外藩王爺,最是有情的,要選一個妃子。若合了式,父母兄弟都跟了去。可不是好事兒嗎?”眾人都不大理會,只有王仁心里略動了一動,仍舊喝酒。 只見外頭走進賴、林兩家的子弟來,說︰“爺們好樂呀!”眾人站起來說道︰“老大、老三怎麼這時候才來?叫我們好等。”那兩個人說道︰“今早听見一個謠言,說是咱們家又鬧出事來了。心里著急,趕到里頭打听去,並不是咱們。”眾人道︰“不是咱們就完了,為什麼不就來?”那兩個說道︰“雖不是咱們,也有些干系。你們知道是誰?就是賈雨村老爺。我們今兒進去,看見帶著鎖子,說要解到三法司衙門里審問去呢。我們見他常在咱們家里來往,恐有什麼事,便跟了去打听。”賈芸道︰“到底老大用心,原該打听打听。你且坐下喝一杯再說。” 兩人讓了一回,便坐下,喝著酒道︰“這位雨村老爺,人也能干,也會鑽營,官也不小了,只是貪財。被人家參了個‘婪索屬員’的幾款。如今的萬歲爺是最聖明最仁慈的,獨听了一個‘貪’字,或因糟蹋了百姓,或因恃勢欺良,是極生氣的,所以旨意便叫拿問。若是問出來了,只怕擱不住;若是沒有的事,那參的人也不便。如今真真是好時候,只要有造化,做個官兒就好。”眾人道︰“你的哥哥就是有造化的,現做知縣,還不好麼?”賴家的說道︰“我哥哥雖是做了知縣,他的行為,只怕也保不住怎麼樣呢。”眾人道︰“手也長麼?” 第35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今日日光和煦,微風徐徐,鳥語花香! 一直為眾路仙家所津津樂道的狐山仙界,此刻卻是熱鬧無比。眾位還未成形的小妖都拖著毛茸茸的尾巴,上躥下跳,嘰嘰哇哇;而那些成了形的,卻是四處切切私語,奔走相告。不為別的,只因近日是它們狐界最小的公主——狐小狸幻化成人之日,同時也是凡間所說的及笄之日。也就是說,過了今日,它狐小狸就成人了,也成年了! 不僅如此,再過三個月,它狐小狸也要像許多凡間的女子一樣,穿上紅艷艷的新娘服,嫁于仙界帝君的六殿下為妃!說到這婚約之事,那就扯得有些遠了,我們以後再細細道來! 而身為狐仙山此刻的緋聞女主,狐小狸卻是對外面的所有的事情一無所知的。什麼幻化成形,什麼及笄,什麼婚約,它都通通絲毫不關心,因為它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喝血! “父王母後!我要喝血,要喝血,要喝血……”狐小狸埋著頭坐在雕花的大床上,扯著被角開始嚎聲大哭! 這冰蠶絲真被,可是織女們花了五百年的功夫,日夜苦趕,挑燈紡絲刺繡,這才趕在它狐小狸幻化成人之前,織就了這麼一匹,做成了它的被子。那被子的華麗精美程度自然是無話可說,花團錦簇,流光溢彩,祥雲朵朵…… 可是此刻,狐小狸一邊撕扯著嚎聲大哭,一邊還一股腦地把眼淚鼻涕往上蹭。總之,那被子此刻的形狀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了——慘!不!忍!睹! 外面那些還在竊竊私語的小妖在開始听見狐小狸的魔化般的哭聲開始,就都捂著耳朵做鳥獸狀散了開去!所以,這個事情是沒有狐狸去稟告給狐王和狐後的。直到後來,狐小狸越哭越起勁,幾乎到了驚天地,泣鬼神的地步,還在前方宴請仙家的狐後才聞聲而來! “你們都是做什麼吃的,公主今日成人大禮,你們就是這樣伺候的?”狐後說這話的時候雖是同平常一般面色如常,可那言語之中卻是飽含著不少怒意,邪魅的狐狸眼也危險地眯起! “狐後恕罪!”一群小妖感受到狐後的怒意,嚇得立即跪倒了一片! “都下去吧!再有下次,就都打下凡間,受盡輪回之苦!”狐後冷哼一聲,拖著繁瑣的裙擺推門踏入了狐小狸的洞府,這洞府之中藤蔓繚繞,鮮花艷盛不衰,無處不是珠光貝影,炫彩奪目。 “母後,小狸要喝血,要喝血,要喝血!”見著自己的母後走進來。狐小狸越發的委屈了!嘴巴刁咬著被角,水靈靈的大眼楮里溢出點點水光。 “嚶嚶嚶!小狸餓!” “好了,我的乖孩子!再忍忍,等今日一過,你就不用再喝血了!”狐後上前,拉起狐小狸摟在懷里,輕撫了撫狐小狸毛茸茸的頭頂,慈愛的眼里點點無奈。 有誰能想象,自己身為狐仙之後,卻生了這麼一只愛喝血的魔狐,還好小狸性子純良,沒惹出什麼亂子,不然自己怎麼對得起眾位仙家! “我不要!我不要!我餓……”狐小狸抬起霧氣漣漣的眼眸,憋著嘴巴,眼巴巴的望著自家母後,活脫脫一副“全世界都在欺負的我”樣子。 “小狸,我們是狐仙,不是狐妖,不要一天天都想著喝血。” “我不听!我不听!” 一把推開狐後的手,狐小狸又縮回了角落里!用被子捂著腦袋!狐小狸想了一千六百年都沒想清楚,到底狐仙與狐妖有什麼區別? 上次自己跟陌翊哥哥一起出去玩,見到的那個狐妖姐姐不是很美麗善良的嗎?還給自己血喝來著,可是後面再去的時候,就沒再見著了!後來听陌翊哥哥說,那個姐姐被妖師給收了內丹,已經魂飛湮滅了!雖然狐小狸不知道什麼是魂飛湮滅,可她知道那個善良的狐妖姐姐已經不見了! 為此,狐小狸還傷心了好一陣子! 可是,現在也不是傷心的時候,因為它狐小狸最關心的,還是它自己的肚子!天大地大,可是沒什麼會比它狐小狸被餓著肚子還要重要! “母後!” “好了,好了!”狐後看著狐小狸可憐巴巴的模樣,無奈的嘆了口氣。“藍姬,去給公主找些吃食吧!” “是,狐後!”伴隨著一個清冷的女聲,空中一縷藍色幽光閃逝而過,之後便沒了聲音。 “謝母後!”看到這一切的狐小狸終于揚起了笑臉!這下自己終于不用餓肚子了。 可是等到那叫藍姬的女子抱著一堆胡蘿卜回來的時候,狐小狸又不高興了! “母後,我不吃蘿卜!”狐小狸被氣得跳腳,一把扯開被子跳下床,準備奪門而去。難道自己不會去找嗎?剛剛不過因為它們用法力封鎖了自己的房門罷了! 哼哼!每次都她們都把自己當兔子喂養,自己不是狐狸嗎?狐小狸一邊癟嘴逃竄,一邊還抖了抖自己頭頂上還未幻化掉的毛茸茸的耳朵!可是還未到門邊,身子就被人從後面施法定住了! “來人,給公主寬衣,今日的大典就要開始了!”狐後氣勢威嚴的說了這句話,就轉身離開了狐小狸的屋子,只留狐小狸在身後看著一堆蘿卜哭得慘絕人寰! “母後,小狸不要吃蘿卜!嗚嗚嗚……”玉兔姨娘家的白小絨就是因為吃多了蘿卜的原因,眼楮紅了,尾巴沒了,嘴巴還變成三瓣了…… 可是盡管狐小狸用盡了所有的招數,一哭二鬧三上吊,最後還是妥協在了狐後的威逼利誘之下。穿上繁重的拖地流仙長裙,頭上也被一群小狐狸七手八腳地戴上了一堆飾品,這對一直懶散慣了的狐小狸來說,確實是苦不堪言的。即使從自己的洞府去到祭壇不過是幾步路,可狐小狸覺得自己此刻已經快要被這一身繁重的裝飾累得趴到地上了。 “藍姬姐姐,我們還有多久才到?” “公主稍安勿躁!即刻就到……” 哼!還是這句話。 狐小狸癟了癟嘴巴,別開頭部去看身邊那面無表情的清冷女子。藍姬姐姐就是沒有陌哥哥好!什麼時候都冷冰冰的……哪像陌哥哥,時刻都是都是喜笑顏開的。 好在沒走多久,狐小狸就看見了來接自己的狐界長公主——銀霜公主。 “大姐!”狐小狸咧嘴一嘻嘻笑,也不顧自己此刻身著繁裝,直接就飛奔了過去。所以,這樣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她狐小狸還未走一兩步,就被拖地的裙擺絆倒在了地上,摔得哇哇大哭。 “哇嗚嗚嗚!大姐,小狸流血了!小狸流血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在肚子中保留了一丁點血,這一摔,以後又沒了……這麼一想,狐小狸更是哭得傷心欲絕。 相對在場其他人的不忍直視,狐銀霜卻是掩嘴一笑,盈盈走過來,一把扶起了狐小狸。 “小狸,怎麼這麼不小心!”要說這銀霜公主可是狐界出了名的美人,魅而不妖,美而不俗,溫婉大方,平易近人,這樣的狐界公主才是真正的世界少有的吧。 “小狸,快起來了,今日是你的大好日子,流點血沒什麼關系的,要不大姐一會兒偷偷給你一碗?” 听了銀霜公主的話,狐小狸立即從地上一骨碌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雜草,笑得春花燦爛! “謝謝大姐,大姐真好!” “好了,我們走吧,父王母後該等急了!”銀霜公主忍俊不禁,拍了拍狐小狸被摔得凌亂的衣服,牽著她便往祭壇趕去。 …… “拜見父王母後!” 看著狐銀霜盈盈下拜,狐小狸眼眸 轆一轉,也學著她的樣子照模照樣做了起來。 “小狸拜見父王母後!” “嗯!我兒總算長大了!” “我們小狸長大了,是大人了!” 狐王深感欣慰,一旁的狐後也喜笑顏開,一臉笑意地看著狐小狸。今日的狐小狸一身粉綠的流仙長裙,還被一群小狐狸按捺著畫了淡淡的妝,與平日里那邋遢的模樣相比,確實是顯得明艷動人,增添了幾分活潑之氣。 “嘿嘿!”狐小狸咧嘴一笑,撓了撓頭,這一撓,就撓出了發間夾雜著的幾根綠色的小草,配著那銀白色的耳朵,異常顯著。 “狐小狸,你頭頂上的那個是什麼?” 不用說了,這一定是自己那一直喜歡一驚一乍的二姐了,狐小狸在心里默默鄙視了好一番之後,才懶洋洋的對著那剛剛驚叫的女子說道︰“二姐,這可是三姐從人間給小狸帶回來的首飾,哼!沒見識……” 狐二姐︰“……” “小狸,不可以對二姐如此說話!”一旁的狐銀霜溫婉一笑,淡淡地打斷了小狸的話!暗地里卻微微運氣靈力,抹去了狐小狸頭頂的雜草。 第36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說話邢、王二夫人听尤氏一段話,明知也難挽回。王夫人只得說道︰“姑娘要行善,這也是前生的夙根,我們也實在攔不住。只是咱們這樣人家的姑娘出了家,不成了事體。如今你嫂子說了,準你修行,也是好處。卻有一句話要說,那頭發可以不剃的,只要自己的心真,那在頭發上頭呢?你想妙玉也是帶發修行的,不知她怎樣凡心一動,才鬧到那個份兒。姑娘執意如此,我們就把姑娘住的房子便算了姑娘的靜室。所有服侍姑娘的人,也得叫她們來問,她若願意跟的,就講不得說親配人;若不願意跟的,另打主意。”惜春听了,收了淚,拜謝了邢、王二夫人、李紈、尤氏等。王夫人說了,便問彩屏等︰“誰願跟姑娘修行?”彩屏等回道︰“太太們派誰就是誰。”王夫人知道不願意,正在想人。襲人立在寶玉身後,想來寶玉必要大哭,防著他的舊病。豈知寶玉嘆道︰“真真難得!”襲人心里更自傷悲。寶釵雖不言語,遇事試探,見是執迷不醒,只得暗中落淚。 王夫人才要叫了眾丫頭來問,忽見紫鵑走上前去,在王夫人面前跪下,回道︰“剛才太太問跟四姑娘的姐姐,太太看著怎麼樣?”王夫人道︰“這個如何強派得人的,誰願意,她自然就說出來了。”紫鵑道︰“姑娘修行,自然姑娘願意,並不是別的姐姐們的意思。我有句話回太太,我也並不是拆開姐姐們,各人有各人的心。我服侍林姑娘一場,林姑娘待我,也是太太們知道的,實在恩重如山,無以可報。她死了,我恨不得跟了她去。但是她不是這里的人,我又受主子家的恩典,難以從死。如今四姑娘既要修行,我就求太太們將我派了跟著姑娘,服侍姑娘一輩子,不知太太們準不準?若準了,就是我的造化了。”邢、王二夫人尚未答言,只見寶玉听到那里,想起黛玉,一陣心酸,眼淚早下來了。眾人才要問他時,他又哈哈的大笑,走上來道︰“我不該說的。這紫鵑蒙太太派給我屋里,我才敢說。求太太準了她罷,全了她的好心。”王夫人道︰“你頭里姊妹出了嫁,還哭得死去活來;如今看見四妹妹要出家,不但不勸,倒說好事。你如今到底是怎麼個意思?我索性不明白了。”寶玉道︰“四妹妹修行是已經準的了,四妹妹也是一定主意了?若是真的,我有一句話告訴太太;若是不定的,我就不敢混說了。”惜春道︰“二哥哥說話也好笑,一個人主意不定,便扭得過太太們來了?我也是像紫鵑的話,容我呢,是我的造化;不容我呢,還有一個死呢。那怕什麼!二哥哥既有話,只管說。”寶玉道︰“我這也不算什麼泄露了,這也是一定的。我念一首詩給你們听听罷!”眾人道︰“人家苦得很的時候,你倒來做詩慪人。”寶玉道︰“不是做詩,我到一個地方兒看了來的。你們听听罷。”眾人道︰“使得。你就念念,別順著嘴兒胡謅。”寶玉也不分辯,便說道︰ 勘破三春景不長,緇衣頓改昔年妝。可憐繡戶侯門女,獨臥青燈古佛旁! 李紈、寶釵听了,詫異道︰“不好了!這人入了迷了。”王夫人听了這話,點頭嘆息,便問寶玉︰“你到底是那里看來的?”寶玉不便說出來,回道︰“太太也不必問,我自有見的地方。”王夫人回過味來,細細一想,便更哭起來,道︰“你說前兒是玩話,怎麼忽然有這首詩?罷了,我知道了,你們叫我怎麼樣呢。我也沒有法兒了,也只得由著你們去罷。但是要等我合上了眼,各自干各自的就完了!” 寶釵一面勸著,這個心比刀絞更甚,也撐不住,便放聲大哭起來。襲人已經哭的死去活來,幸虧秋紋扶著。寶玉也不啼哭,也不相勸,只不言語。賈蘭、賈環听到那里,各自走開。李紈竭力的解說︰“總是寶兄弟見四妹妹修行,他想來是痛極了,不顧前後的瘋話,這也作不得準的。獨有紫鵑的事情,準不準,好叫她起來。”王夫人道︰“什麼依不依,橫豎一個人的主意定了,那也是扭不過來的。可是寶玉說的,也是一定的了。”紫鵑听了磕頭。惜春又謝了王夫人。紫鵑又給寶玉、寶釵磕了頭。寶玉念聲︰“阿彌陀佛!難得,難得。不料你倒先好了。”寶釵雖然有把持,也難撐住。只有襲人也顧不得王夫人在上,便痛哭不止,說︰“我也願意跟了四姑娘去修行。”寶玉笑道︰“你也是好心,但是你不能享這個清福的。”襲人哭道︰“這麼說,我是要死的了?”寶玉听到那里,倒覺傷心,只是說不出來。因時已五更,寶玉請王夫人安歇。李紈等各自散去。彩屏等暫且服侍惜春回去,後來指配了人家。紫鵑終身服侍,毫不改初。此是後話。 且言賈政扶了賈母靈柩一路南行,因遇著班師的兵將船只過境,河道擁擠,不能速行,在道實在心焦。幸喜遇見了海疆的官員,聞得鎮海統制欽召回京,想來探春一定回家,略略解些煩心。只打听不出起程的日期,心里又煩躁。想到盤費算來不敷,不得已,寫書一封,差人到賴尚榮任上借銀五百,叫人沿途迎上來,應需用。那人去了幾日,賈政的船才行得十數里。那家人回來,迎上船只,將賴尚榮的稟啟呈上。書內告了多少苦處,備上白銀五十兩。賈政看了生氣,即命家人︰“立刻送還!將原書發回,叫他不必費心。”那家人無奈,只得回到賴尚榮任所。 賴尚榮接到原書銀兩,心中煩悶,知事辦得不周到,又添了一百,央來人帶回,幫著說些好話。豈知那人不肯帶回,撂下就走了。賴尚榮心下不安,立刻修書到家,回明他父親,叫他設法告假,贖出身來。于是賴家托了賈薔、賈芸等在王夫人面前乞恩放出。賈薔明知不能,過了一日,假說王夫人不依的話,回復了。賴家一面告假,一面差人到賴尚榮任上,叫他告病辭官。王夫人並不知道。 那賈芸听見賈薔的假話,心里便沒想頭。連日在外又輸了好些銀錢,無所抵償,便和賈環相商。賈環本是一個錢沒有的,雖是趙姨娘積蓄些微,早被他弄光了,那能照應人家。便想起鳳姐待他刻薄,要趁賈璉不在家,要擺布巧姐出氣,遂把這個當叫賈芸來上,故意的埋怨賈芸道︰“你們年紀又大,放著弄銀錢的事又不敢辦,倒和我沒有錢的人相商。”賈芸道︰“三叔,你這話說的倒好笑,咱們一塊兒頑,一塊兒鬧,那里有銀錢的事?”賈環道︰“不是前兒有人說是外藩要買個偏房,你們何不和王大舅商量把巧姐說給他呢?”賈芸道︰“叔叔,我說句招你生氣的話,外藩花了錢買人,還想能和咱們走動麼。”賈環在賈芸耳邊說了些話,賈芸雖然點頭,只道賈環是小孩子的話,也不當事。恰好王仁走來說道︰“你們兩個人商量些什麼,瞞著我麼?”賈芸便將賈環的話附耳低言的說了。王仁拍手道︰“這倒是一種好事,又有銀子!只怕你們不能。若是你們敢辦,我是親舅舅,做得主的。只要環老三在大太太跟前那麼一說,我找邢大舅再一說,太太們問起來,你們齊打伙說好就是了。” 賈環等商議定了,王仁便去找邢大舅,賈芸便去回邢、王二夫人,說得錦上添花。王夫人听了,雖然入耳,只是不信。邢夫人听得邢大舅知道,心里願意,便打發人找了邢大舅來問他。那邢大舅已經听了王仁的話,又可分肥,便在邢夫人跟前說道︰“若說這位郡王,是極有體面的。若應了這門親事,雖說是不是正配,保管一過了門,姊夫的官早復了,這里的聲勢又好了。”邢夫人本是沒主意人,被傻大舅一番假話哄得心動,請了王仁來一問,更說得熱鬧。于是邢夫人倒叫人出去追著賈芸去說。王仁即刻找了人去到外藩公館說了。 那外藩不知底細,便要打發人來相看。賈芸又鑽了相看的人,說明︰“原是瞞著合宅的,只說是王府相親。等到成了,她祖母作主,親舅舅的保山,是不怕的。”那相看的人應了。賈芸便送信與邢夫人,並回了王夫人。那李紈、寶釵等不知原故,只道是件好事,也都歡喜。 那日,果然來了幾個女人,都是艷妝麗服。邢夫人接了進去,敘了些閑話。那來人本知是個誥命,也不敢怠慢。邢夫人因事未定,也沒有和巧姐說明,只說有親戚來瞧,叫她去見。那巧姐到底是個小孩子,那管這些,便跟了奶媽過來。 第37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如今且說寶玉因見今日人眾,恐秦鐘受了委曲,因默與他商議,要同他往鳳姐處來坐。秦鐘道︰“她的事多,況且不喜人去,咱們去了,她豈不煩膩?”寶玉道︰“她怎好膩我們,不相干,只管跟我來。”說著,便拉了秦鐘,直至抱廈。鳳姐才吃飯,見他們來了,便笑道︰“好長腿子,快上來罷。”寶玉道︰“我們偏了。”鳳姐道︰“在這邊外頭吃的,還是那邊吃的?”寶玉道︰“這邊同那些渾人吃什麼!原是那邊,我們兩個同老太太吃了來的。”一面歸坐。 鳳姐吃畢飯,就有寧國府中的一個媳婦來領牌,支取香燈事。鳳姐笑道︰“我算著你們今兒該來支取,總不見來,想是忘了。這會子到底來取,要忘了,自然是你們包出來,都便宜了我。”那媳婦笑道︰“何嘗不是忘了,方才想起來,再遲一步,也領不成了。”說罷,領牌而去。 一時登記交牌。秦鐘因笑道︰“你們兩府里都是這牌,倘或別人私弄一個,支了銀子跑了,怎樣?”鳳姐笑道︰“依你說,都沒王法了?”寶玉因道︰“怎麼咱們家沒人來領牌子做東西?”鳳姐道︰“人家來領的時候,你還做夢呢!我且問你,你們這夜書多早晚才念呢?”寶玉道︰“巴不得這如今就念才好,她們只是不快收拾出書房來,這也沒法。”鳳姐笑道︰“你請我一請,包管就快了。”寶玉道︰“你要快也不中用,她們該作到那里的,自然就有了。”鳳姐笑道︰“便是她們作,也得要東西去,擱不住我不給對牌是難的。”寶玉听說,便猴向鳳姐身上立刻要牌,說︰“好姐姐,給出牌子來,叫她們要東西去!”鳳姐道︰“我乏得身子上生疼,還擱得住你搓揉。你放心罷,今兒才領了紙裱糊去了,她們該要的還等叫去呢,可不傻了!”寶玉不信,鳳姐便叫彩明查冊子與寶玉看了。 正鬧著,人回︰“甦州去的人昭兒來了。”鳳姐急命喚進來。昭兒打千兒請安。鳳姐便問︰“回來做什麼?”昭兒道︰“二爺打發回來的。林姑老爺是九月初三日巳時沒的。二爺帶了林姑娘同送林姑老爺的靈到甦州,大約趕年底就回來了。二爺打發小的來報個信請安,討老太太示下,還瞧瞧奶奶家里好,叫把大毛衣服帶幾件去。”鳳姐道︰“你見過別人了沒有?”昭兒道︰“都見過了。”說畢,連忙退去。鳳姐向寶玉笑道︰“你林妹妹可在咱們家住長了。”寶玉道︰“了不得!想來這幾日她不知哭得怎樣呢。”說著,蹙眉長嘆。 鳳姐見昭兒回來,因當著人未及細問賈璉,心中自是記掛,待要回去,爭奈事情繁雜,一時去了,恐有延遲失誤,惹人笑話。少不得耐到晚上回來,復令昭兒進來,細問一路平安信息。連夜打點大毛衣服,和平兒親自檢點包裹,再細細追想所需何物,一並包藏交付昭兒。又細細吩咐昭兒︰“在外好生小心服侍,不要惹你二爺生氣。時時勸他少吃酒,別勾引他認得混帳女人——回來打折你的腿”等語。趕亂完了,天已四更將盡,總睡下又走了困,不覺又是天明雞唱,忙梳洗過寧府中來。 那賈珍因見發引日近,親自坐車,帶了陰陽司吏,往鐵檻寺來踏看寄靈所在。又一一囑咐住持色空,好生預備新鮮陳設,多請名僧,以備接靈使用。色空忙看晚齋,賈珍也無心茶飯,因天晚不得進城,就在淨室胡亂歇了一夜。次日一早,便進城來料理出殯之事,一面又派人先往鐵檻寺,連夜另外修飾停靈之處,並廚、茶等項接靈人口。 里面鳳姐見日期在限,也預先逐細分派料理。一面又派榮府中車轎人從跟王夫人送殯,又顧自己送殯去佔下處。目今正值繕國公誥命亡故,王、邢二夫人又去打祭送殯;西安郡王妃華誕,送壽禮;鎮國公誥命生了長男,預備賀禮;又有胞兄王仁連家眷回南,一面寫家信稟叩父母並帶往之物;又有迎春染病,每日請醫服藥,看醫生啟帖、癥源、藥案等事,亦難盡述。又兼發引在邇,因此忙得鳳姐茶飯也沒工夫吃得,坐臥不能清淨。剛到了寧府,榮府的人又跟到寧府;既回到榮府,寧府的人又找到榮府。鳳姐見如此,心中倒十分歡喜,並不偷安推托,恐落人褒貶,因此日夜不暇,籌畫得十分的整肅。于是合族上下無不稱嘆哉摺 這日,伴宿之夕,里面兩班小戲並耍百戲的與親朋、堂客伴宿,尤氏猶臥于內寢,一應張羅款待,獨都是鳳姐一人周全承應。合族中雖有許多妯娌,但或有羞口的,或有羞腳的,或有不慣見人的,或有懼貴怯官的,種種之類,俱不及鳳姐舉止舒徐,言語慷慨,珍貴寬大。因此也不把眾人放在眼里,揮霍指示,任其所為,目若無人。一夜中,燈明火彩,客送官迎,那百般熱鬧,自不用說的。至天明,吉時已到,一般六十四名青衣請靈,前面銘旌上大書︰“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誥封一等寧國公冢孫婦防護內廷紫禁道御前侍衛龍禁尉享強壽賈門秦氏恭人之靈柩”。一應執事陳設,皆系現趕著新做出來的,一色光艷奪目。寶珠自行未嫁女之禮外,摔喪駕靈,十分哀苦。 那時,官客送殯的有︰鎮國公牛清之孫現襲一等伯牛繼宗、理國公柳彪之孫現襲一等子柳芳、齊國公陳翼之孫世襲三品威鎮將軍陳瑞文、治國公馬魁之孫世襲三品威遠將軍馬尚、修國公侯曉明之孫世襲一等子侯孝康;繕國公誥命亡故,故其孫石光珠守孝不曾來得。這六家與寧、榮二家,當日所稱“八公”的便是。余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孫、西寧郡王之孫、忠靖侯史鼎、平原侯之孫世襲二等男蔣子寧、定城侯之孫世襲二等男兼京營游擊謝鯨、襄陽侯之孫世襲二等男戚建輝、景田侯之孫五城兵馬司裘良。余者錦鄉伯公子韓奇,神武將軍公子馮紫英,陳也俊、衛若蘭等諸王孫公子,不可枚數。堂客算來,亦共有十來頂大轎,三四十頂小轎,連家下大小轎車輛,不下百十余乘。連前面各色執事、陳設、百耍,浩浩蕩蕩,一帶擺三四里遠。 走不多時,路旁彩棚高搭,設席張筵,和音奏樂,俱是各家路祭︰第一座是東平王府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第三座是西寧郡王祭棚,第四座是北靜郡王祭棚。原來這四王,當日惟北靜王功高,及今子孫猶襲王爵。現今北靜王水溶年未弱冠,生得形容秀美,情性謙和。近聞寧國公冢孫婦告殂,因想當日彼此祖父相與之情,同難同榮,未以異姓相視,因此不以王位自居。上日也曾探喪上祭,如今又設路奠,命麾下各官在此伺候。自己五更入朝,公事一畢,便換了素服,坐大轎鳴鑼張傘而來,至棚前落轎。手下各官兩旁擁侍,軍民人眾不得往還。 一時,只見寧府大殯浩浩蕩蕩、壓地銀山一般從北而至。早有寧府開路傳事人看見,連忙回去報與賈珍。賈珍急命前面駐扎,同賈赦、賈政三人連忙迎來,以國禮相見。水溶在轎內欠身含笑答禮,仍以世交稱呼接待,並不妄自尊大。賈珍道︰“犬婦之喪,累蒙郡駕下臨,蔭生輩何以克當!”水溶笑道︰“世交之誼,何出此言。”遂回頭命長府官主祭代奠。賈赦等一旁還禮畢,復身又來謝恩。 水溶十分謙遜,因問賈政道︰“哪一位是餃玉而誕者?幾次要見一見,都為雜冗所阻。想今日是來的,何不請來一會?”賈政听說,忙回去,急命寶玉脫去孝服,領他前來。那寶玉素日就曾听得父兄親友人等說閑話時,常贊水溶是個賢王,且生得才貌雙全,風流瀟灑,每不以官俗國體所縛。每思相會,只是父親拘束嚴密,無由得會,今見反來叫他,自是歡喜。一面走,一面早瞥見那水溶坐在轎內,好個儀表人材。不知近看時又是怎樣,下回便制。 話說寶玉舉目見北靜郡王水溶頭上戴著潔白簪纓銀翅王帽,穿著江牙海水五爪坐龍白蟒袍,系著碧玉紅帶,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麗人物。寶玉忙搶上來參見,水溶連忙從轎內伸出手來挽住。見寶玉戴著束發銀冠,勒著雙龍出海抹額,穿著白蟒箭袖,圍著攢珠銀帶,面若春花,目如點漆。水溶笑道︰“名不虛傳,果然如‘寶’似‘玉’。”因問︰“餃的那寶貝在哪里?”寶玉見問,連忙從衣內取了遞與過去。水溶細細的看了,又念了那上頭的字,因問︰“果靈驗否?”賈政忙道︰“雖如此說,只是未曾試過。”水溶一面極口稱奇道異,一面理好彩絛,親自與寶玉帶上,又攜手問寶玉幾歲,讀何書。寶玉一一的答應。 第38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話說林黛玉只因昨夜晴雯不開門一事,錯疑在寶玉身上。至次日,又可巧遇見餞花之期,正是一腔無明正未發泄,又勾起傷春愁思,因把些殘花落瓣去掩埋,由不得感花傷己,哭了幾聲,便隨口念了幾句。不想寶玉在山坡上听見是黛玉之聲,先不過點頭感嘆;次後听到“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等句,不覺慟倒山坡之上,懷里兜的落花撒了一地。試想林黛玉的花顏月貌,將來亦到無可尋覓之時,寧不心碎腸斷!既黛玉終歸無可尋覓之時,推之于他人,如寶釵、香菱、襲人等,亦可到無可尋覓之時矣。寶釵等終歸無可尋覓之時,則自己又安在哉?且自身尚不知何在何往,則斯處、斯園、斯花、斯柳,又不知當屬誰姓矣!因此,一而二,二而三,反復推求了去,真不知此時此際欲為何等蠢物,杳無所知,逃大造,出塵網,使可解釋這段悲傷。正是︰ 花影不離身左右,鳥聲只在耳東西。 那黛玉正自悲傷,忽听山坡上也有悲聲,心下想道︰“人人都笑我有些痴病,難道還有一個痴子不成?”想著,抬頭一看,見是寶玉。林黛玉看見,便道︰“啐!我當是誰,原來是這個狠心短命的……”剛說到“短命”二字,又把口掩住,長嘆了一聲,自己抽身便走了。 這里寶玉悲慟了一回,見黛玉去了,便知黛玉看見他躲開了,自己也覺無味,抖抖土起來,下山尋歸舊路,往怡紅院來。可巧看見林黛玉在前頭走,連忙趕上去說道︰“你且站住。我知你不理我,我只說一句話,從今後撂開手。”林黛玉回頭,見是寶玉,待要不理他,听他說︰“只說一句話,從此撂開手”,這話里有文章,少不得站住說道︰“有一句話,請說來。”寶玉笑道︰“兩句話,說了你听不听?”黛玉听說,回頭就走。寶玉在身後面嘆道︰“既有今日,何必當初!”林黛玉听見這話,由不得站住,回頭道︰“當初怎麼樣?今日怎麼樣?”寶玉嘆道︰“當初姑娘來了,那不是我陪著玩笑?憑我心愛的,姑娘要,就拿去;我愛吃的,听見姑娘也愛吃,連忙干干淨淨收著等姑娘吃。一桌子吃飯,一床上睡覺。丫頭們想不到的,我怕姑娘生氣,我替丫頭們想到了。我心里想著︰姊妹們從小兒長大,親也罷,熱也罷,和氣到了兒,才見得比人好。如今誰承望姑娘人大心大,不把我放在眼里,倒把外四路的什麼寶姐姐、鳳姐姐的放在心坎兒上,倒把我三日不理四日不見的。我又沒個親兄弟、親姊妹。——雖然有兩個,你難道不知道是和我隔母的?我也和你是獨出,只怕同我的心一樣。誰知我是白操了這個心,弄得我有冤無處訴!”說著,不覺滴下眼淚來。 黛玉耳內听了這話,眼內見了這形景,心內不覺灰了大半,也不覺滴下淚來,低頭不語。寶玉見她這般形景,遂又說道︰“我也知道我如今不好了,但只憑著怎麼不好,萬不敢在妹妹跟前有錯處。便有一二分錯處,你倒是或教導我,戒我下次,或罵我兩句,打我兩下,我都不灰心。誰知你總不理我,叫我摸不著頭腦,少魂失魄,不知怎麼樣才是。就便死了,也是個屈死鬼,任憑高僧高道懺悔,也不能超生,還得你申明了緣故,我才得托生呢!” 黛玉听了這話,不覺將昨晚的事都忘在九霄雲外了,便說道︰“你既這麼說,昨兒為什麼我去了,你不叫丫頭開門?”寶玉詫異道︰“這話從哪里說起?我要是這麼樣,立刻就死了!”林黛玉啐道︰“大清早起死呀活的,也不忌諱!你說有呢就有,沒有就沒有,起什麼誓呢。”寶玉道︰“實在沒有見你去。就是寶姐姐坐了一坐,就出來了。”林黛玉想了一想,笑道︰“想必是你的丫頭們懶怠動,喪聲歪氣的也是有的。”寶玉道︰“想必是這個原故。等我回去問了是誰,教訓教訓他她們就好了。”黛玉道︰“你的那些姑娘們也該教訓教訓,只是論理我不該說。今兒得罪了我的事小,倘或明兒寶姑娘來,什麼貝姑娘來,也得罪了,事情豈不大了!”說著抿著嘴笑。寶玉听了,又是咬牙,又是笑。二人正說話,只見丫頭來請吃飯,遂都往前頭來了。 王夫人見了林黛玉,因問道︰“大姑娘,你吃那鮑太醫的藥可好些?”林黛玉道︰“也不過這麼著,老太太還叫我吃王大夫的藥呢。”寶玉道︰“太太不知道,林妹妹是內癥,先天生得弱,所以禁不住一點風寒,不過吃兩劑煎藥疏散了風寒,還是吃丸藥的好。”王夫人道︰“前兒大夫說了個丸藥的名字,我也忘了。”寶玉道︰“我知道那些丸藥,不過叫她吃什麼人參養榮丸。”王夫人道︰“不是。”寶玉又道︰“八珍益母丸?左歸?右歸?再不,就是麥味地黃丸。”王夫人道︰“都不是。我只記得有個‘金剛’兩個字的。”寶玉扎手笑道︰“從來沒听見有個什麼‘金剛丸’。若有了‘金剛丸’,自然有‘菩薩散’了!”說得滿屋里人都笑了。寶釵笑道︰“想是天王補心丹。”王夫人笑道︰“是這個名兒。如今我也胡涂了。”寶玉道︰“太太倒不胡涂,都是叫‘金剛’‘菩薩’支使胡涂了。”王夫人道︰“扯你娘的臊!又欠你老子捶你了。”寶玉笑道︰“我老子再不為這個捶我的。” 王夫人又道︰“既有這個名兒,明日就叫人買些來。”寶玉笑道︰“這些都是不中用的。太太給我三百六十兩銀子,我替妹妹配一料丸藥,包管一料不完就好了。”王夫人道︰“放屁!什麼藥就這麼貴?”寶玉笑道︰“當真的呢,我這個方子比別的不同。那個藥名兒也古怪,一時也說不清。只講那頭胎紫河車、人形帶葉參,三百六十兩還不夠,龜大何首烏、千年松根茯苓膽,諸如此類都不算為奇,只在群藥里算那為君的藥,說起來唬人一跳。前兒薛大哥哥求了我一二年,我才給了他這方子。他拿了方子去又尋了二三年,花了有上千的銀子,才配成了。太太不信,只問寶姐姐。”寶釵听說,笑著搖手兒說︰“我不知道,也沒听見。你別叫姨娘問我。”王夫人笑道︰“到底是寶丫頭,好孩子,不撒謊。”寶玉站在當地,听見如此說,一回身把手一拍,說道︰“我說的倒是真話呢,倒說我撒謊。”說著一回身,只見林黛玉坐在寶釵身後抿著嘴笑,用手指在臉上畫著羞他。 鳳姐因在里間屋里看著人放桌子,听如此說,便走來笑道︰“寶兄弟不是撒謊,這倒是有的。上日薛大哥親自和我來尋珍珠,我問他作什麼,他說是配藥。他還抱怨說,不配也罷了,如今那里知道這麼費事。我問他什麼藥,他說是寶兄弟的方子,說了多少藥,我也沒工夫听。他說︰“不然我也買幾顆珍珠了,只是定要頭上帶過的,所以來和你尋。”他說︰“妹妹,若沒散的,花兒上也得,掐下來,過後兒我揀好的再給妹妹穿了來。”我沒法兒,把兩枝珠花兒現拆了給他。還要了一塊三尺大紅上用庫紗去,乳缽乳了隔面子呢。”鳳姐說一句,那寶玉念一句佛,說︰“太陽在屋里呢!”鳳姐說完了,寶玉又道︰“太太想,這不過是將就呢。正經按那方子,這珍珠寶石定要在古墳里的,有那古時富貴人家裝裹的頭面,拿了來才好。如今哪里為這個去刨墳掘墓,所以只要活人戴過的,也可以使得。”王夫人道︰“阿彌陀佛,不當家花花的!就是墳里有這個,人家死了幾百年,如今翻尸盜骨的,作了藥也不靈!” 寶玉向黛玉說道︰“你听見了沒有,難道二姐姐也跟著我撒謊不成?”臉望著黛玉說,卻拿眼楮瞟著寶釵。黛玉便拉王夫人道︰“舅母听听,寶姐姐不替他圓謊,他直問著我。”王夫人也道︰“寶玉很會欺負你妹妹。”寶玉笑道︰“太太不知道原故。寶姐姐先在家里住著,那薛大哥哥的事,她就不知道,何況如今在里頭住著呢,自然是越發不知道了。林妹妹才在背後羞我,打量是我撒謊呢。” 說著,只見賈母房里的丫頭找寶玉、黛玉吃飯。林黛玉也不叫寶玉,便起身拉了那丫頭就走。那丫頭說︰“等著寶玉一塊兒走。”林黛玉道︰“他不吃飯了,咱們走。我先走了。”說著便出去了。寶玉道︰“我今兒還跟著太太吃罷。” 第39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話說寶玉正自發怔,不想黛玉將手帕子甩了來,正踫在眼楮上,倒唬了一跳,問是誰。黛玉搖著頭兒笑道︰“不敢,是我失了手。因為寶姐姐要看呆雁,我比給她看,不想失了手。”寶玉揉著眼楮,待要說什麼,又不好說的。 一時,鳳姐兒來了,因說起初一日在清虛觀打醮的事來,遂約著寶釵、寶玉、黛玉等看戲去。寶釵笑道︰“罷,罷,怪熱的。什麼沒看過的戲,我就不去!”鳳姐兒道︰“他們那里涼快,兩邊又有樓。咱們要去,我頭幾天打發人去,把那些道士都趕出去,把樓打掃干淨了,掛起簾子來,一個閑人不許放進廟去,才是好呢。我已經回了太太了,你們不去我去。這些日子也悶得很了。家里唱動戲,我又不得舒舒服服的看。”賈母听說,笑道︰“既這麼著,我同你去。”鳳姐听說,笑道︰“老祖宗也去,敢情好了!就只是我又不得受用了。”賈母道︰“到明兒,我在正樓上,你在旁邊樓上,你也不用到我這邊來立規矩,好不好?”鳳姐笑道︰“這就是老祖宗疼我了。”賈母因又向寶釵道︰“你也去逛逛,連你母親也去。長天老日的,在家里也是睡覺。”寶釵只得答應著。 賈母又打發人去請了薛姨媽,順路告訴王夫人,要帶了她們姊妹去逛。王夫人因一則身上不好,二則預備著元春有人出來,早已回了不去的;听賈母如此說,遂笑道︰“還是這麼高興。”因打發人去到園里告訴︰“有要逛去的,只管初一跟了老太太逛去。”這句話一傳開了,別人都還可以,只是那些丫頭們天天不得出門檻兒的,听了這話,誰不愛去。便是各人的主子懶怠去,她也百般的攛掇了去,因此李宮裁等都說去。賈母越發心中歡喜,早已吩咐人去打掃安置,都不必細說。 單表到了初一這一日,榮國府門前車輛紛紛,人馬簇簇。那底下凡執事人等,聞得是貴妃作好事,賈母親去拈香,正是初一日乃月之首日,況是端陽節間,因此凡動用的什物,一色都是齊全的,不同往日一樣。少時,賈母等出來。賈母獨坐一乘八人大亮轎,李氏、鳳姐兒、薛姨媽,每人一乘四人轎,寶釵、黛玉二人共坐一輛翠蓋珠纓八寶車,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共坐一輛朱輪華蓋車。然後賈母的丫頭鴛鴦、鸚鵡、琥珀、珍珠,林黛玉的丫頭紫鵑、雪雁、春縴,寶釵的丫頭鶯兒、文杏,迎春的丫頭司棋、繡桔,探春的丫頭待書、翠墨,惜春的丫頭入畫、彩屏,薛姨媽的丫頭同喜、同貴,外帶著香菱、香菱的丫頭臻兒,李氏的丫頭素雲、碧月,鳳姐兒的丫頭平兒、豐兒、小紅,並王夫人的兩個丫頭也要跟了鳳姐兒去的是金釧、彩雲,□□抱著大姐兒另在一車,還有兩個丫頭,一共再連上各房的老嬤嬤、奶娘並跟出門的家人媳婦子,烏壓壓的佔了一街的車。賈母等已經坐轎去了多遠,這門前尚未坐完。這個說“我不同你在一處”,那個說“你壓了我們奶奶的包袱”,那邊車上又說“蹭了我的花兒”,這邊又說“踫折了我的扇子”,咭咭呱呱,說笑不絕。周瑞家的走來過去的說道︰“姑娘們,這是街上,看人笑話!”說了兩遍,方覺好了。前頭的全副執事擺開,早已到了清虛觀門口。寶玉騎著馬,在賈母轎前。街上的人都站在兩邊。 將至觀前,只听鐘鳴鼓響,早有張法官執笏披衣,帶領眾道士在路旁請安。賈母的轎剛至山門以內,賈母在轎內因看見有守門大帥並千里眼、順風耳、當方土地、本境城隍各位泥胎聖像,便命住轎。賈珍帶領各子弟上來迎接。鳳姐知道鴛鴦等在後面,趕不上來攙賈母,自己下了轎,忙要上來攙。可巧有個十二三歲的小道士兒,拿著剪筒,照管剪各處的蠟花。正欲得便且藏出去,不想一頭撞在鳳姐兒懷里。鳳姐便一揚手,照臉一下,把那小孩子打了一個筋斗,罵道︰“野牛□□的,朝哪里跑!”那小道士也不顧拾燭剪,爬起來往外還要跑。正值寶釵等下車,眾婆娘、媳婦正圍隨得風雨不透,但見一個小道士滾了出來,都喝聲叫“拿,拿,拿!打,打,打!” 賈母听了,忙問道︰“是怎麼了?”賈珍忙出來問。鳳姐兒上去攙住賈母,就回說︰“一個小道士兒,剪燈花的,沒躲出去,這會子混鑽呢。”賈母听說,忙道︰“快帶了那孩子來,別唬著他!小門小戶的孩子,都是嬌生慣養的慣了,哪里見得這個勢派。可憐見的,倘或一時唬著了他,他老子娘豈不疼得慌?”說著,便叫賈珍去好生帶了來。賈珍只得去拉了那孩子來。那孩子還一手拿著蠟剪,跪在地下亂顫。賈母命賈珍拉他來,叫他不要怕,問他幾歲了。那孩子通說不出話來。賈母還說“可憐見的”,又向賈珍道︰“珍哥兒,帶他去罷。給他些錢買果子吃,別叫人難為了他。”賈珍答應了,領他去了。這里賈母帶著眾人,一層一層的瞻拜觀玩。外面小廝們見賈母等進入二層山門,忽見賈珍領了一個小道士出來,叫人來帶去,給他幾百錢,不要難為了他。家人听說,忙上來幾個,領了下去。 賈珍站在階磯上,因問︰“管家在哪里?”底下站的小廝們見問,都一齊喝聲說︰“叫管家!”登時林之孝扣著帽子跑了來,到賈珍跟前。賈珍道︰“雖說這里地方大,今兒不承望來這麼些人。你使的人,你就帶了往你的院子里去;使不著的,打發到那院里去。把小ㄠ兒們挑幾個在這二層門上同兩邊角門上,伺候著要東西傳話。你可知道不知道,今兒小姐、奶奶們都出來了,一個閑人也不許到這里來!”林之孝忙答應“曉得”,又說了幾個“是”。賈珍道︰“去罷。”又問︰“怎麼不見蓉兒?”一聲未了,只見賈蓉扣著紐子從鐘樓里跑了出來。賈珍道︰“你瞧瞧他,我這里也還沒敢說熱,他倒乘涼去了!”喝命家人啐他。那小廝們都知道賈珍素日的性子違拗不得,有個小廝便上來向賈蓉臉上啐了一口。賈珍又道︰“問著他!”那小廝便問賈蓉道︰“爺還不怕熱,哥兒怎麼先乘涼去了?”賈蓉垂著手,一聲不敢說。那賈芸、賈萍、賈芹等听見了,不但他們慌了,亦且連賈璜、賈扁(原字為所玉右扁)、賈瓊等也都忙戴了帽子,一個一個從牆根下慢慢的溜上來。賈珍又向賈蓉道︰“你站著作什麼?還不騎了馬跑到家里,告訴你娘母子去!老太太同姑娘們都來了,叫她們快來伺候。”賈蓉听說,忙跑了出來,一疊連聲要馬,一面抱怨道︰“早都不知作什麼的,這會子尋趁我!”一面又罵小子︰“捆著手呢?馬也拉不來。”待要打發小子去,又恐怕後來對出來,說不得親自走一趟,騎馬去了,不在話下。 且說賈珍方要抽身進去,只見張道士站在旁邊陪笑說道︰“我論理比不得別人,應該在里頭伺候。只因天氣炎熱,眾位千金都出來了,法官不敢擅入,請爺的示下。恐老太太問,或要隨喜那里,我只在這里伺候罷。”賈珍知道這張道士雖然是當日榮國府國公的替身兒,後又作了“道錄司”的正堂曾經先皇御口親呼為“大幻仙人”,如今現掌“道錄司”印,又是當今封為“終了真人”,現今王公、藩鎮都稱他為“神仙”,所以不敢輕慢。二則他又常往兩個府里去,凡夫人、小姐都是見的。今見他如此說,便笑道︰“咱們自己,你又說起這話來。再多說,我把你這胡子還α四兀』共桓醫礎!蹦欽諾朗亢嗆譴笮Γ 思終浣礎 賈珍到賈母跟前,控身陪笑說道︰“張爺爺進來請安。”賈母听了,忙道︰“攙過來。”賈珍忙去攙了過來。那張道士先呵呵笑道︰“無量壽佛!老祖宗一向福壽康寧?眾位奶奶小姐納福!一向沒到府里請安,老太太氣色越發好了。”賈母笑道︰“老神仙,你好?”張道士笑道︰“托老太太萬福萬壽,小道也還康健。別的倒罷,只記掛著哥兒,一向身上好?前日四月二十六日,我這里做遮天大王的聖誕,人也來得少,東西也很干淨,我說請哥兒來逛逛,怎麼說不在家?”賈母笑道︰“果真不在家。”一面回頭叫寶玉。誰知寶玉解手去了才來,忙上前問︰“張爺爺好”。 第40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話說鶯兒見寶玉說話摸不著頭腦,正自要走,只听寶玉又說道︰“傻丫頭,我告訴你罷。你姑娘既是有造化的,你跟著她,自然也是有造化的了。你襲人姐姐是靠不住的。只要往後你盡心服侍她就是了。日後或有好處,也不枉你跟著她熬了一場。”鶯兒听了前頭象話,後頭說的又有些不像了,便道︰“我知道了。姑娘還等我呢。二爺要吃果子時,打發小丫頭叫我就是了。”寶玉點頭,鶯兒才去了。一時,寶釵、襲人回來,各自房中去了。不提。 且說過了幾天,便是場期。別人只知盼望他爺兒兩個作了好文章,便可以高中的了,只有寶釵見寶玉的功課雖好,只是那有意無意之間,卻別有一種冷靜的光景。知他要進場了,頭一件,叔佷兩個都是初次赴考,恐人馬擁擠,有什麼失閃;第二件,寶玉自和尚去後,總不出門,雖然見他用功喜歡,只是改的太速太好了,反倒有些信不及,只怕又有什麼變故。所以進場的頭一天,一面派了襲人帶了小丫頭們同著素雲等給他爺兒兩個收拾妥當,自己又都過了目,好好的擱起,預備著;一面過來同李紈回了王夫人,揀家里的老成管事的多派了幾個,只說怕人馬擁擠踫了。 次日,寶玉、賈蘭換了半新不舊的衣服,欣然過來見了王夫人。王夫人囑咐道︰“你們爺兒兩個都是初次下場,但是你們活了這麼大,並不曾離開我一天。就是不在我眼前,也是丫鬟媳婦們圍著,何曾自己孤身睡過一夜。今日各自進去,孤孤淒淒,舉目無親,須要自己保重。早些作完了文章出來,找著家人早些回來,也叫你母親、媳婦們放心。”王夫人說著,不免傷心起來。賈蘭听一句答應一句。只見寶玉一聲不哼,待王夫人說完了,走過來給王夫人跪下,滿眼流淚,磕了三個頭,說道︰“母親生我一世,我也無可答報。只有這一入場,用心作了文章,好好的中個舉人出來,那時太太喜歡喜歡,便是兒子一輩的事也完了,一輩子的不好也都遮過去了。”王夫人听了,更覺傷心起來,便道︰“你有這個心,自然是好的,可惜你老太太不能見你的面了。”一面說,一面拉他起來。那寶玉只管跪著,不肯起來,便說道︰“老太太見與不見,總是知道的,喜歡的;既能知道了,喜歡了,便不見也和見了的一樣。只不過隔了形質,並非隔了神氣啊。” 李紈見王夫人和他如此,一則怕勾起寶玉的病來,二則也覺得光景不大吉祥,連忙過來說道︰“太太,這是大喜的事,為什麼這樣傷心?況且寶兄弟近來很知好歹,很孝順,又肯用功,只要帶了佷兒進去,好好的作文章,早早的回來,寫出來請咱們的世交老先生們看了,等著爺兒兩個都報了喜,就完了。”一面叫人攙起寶玉來。寶玉卻轉過身來給李紈作了個揖,說︰“嫂子放心。我們爺兒兩個都是必中的。日後蘭哥還有大出息,大嫂子還要戴鳳冠穿霞帔呢。”李紈笑道︰“但願應了叔叔的話,也不枉……”說到這里,恐怕又惹起王夫人的傷心來,連忙咽住了。寶玉笑道︰“只要有了個好兒子,能夠接續祖基,就是大哥哥不能見,也算他的後事完了。”李紈見天氣不早了,也不肯盡著和他說話,只好點點頭兒。 此時,寶釵听得早已呆了,這些話,不但寶玉,便是王夫人、李紈所說,句句都是不祥之兆,卻又不敢認真,只得忍淚無言。那寶玉走到跟前,深深的作了一個揖。眾人見他行事古怪,也摸不著是怎麼樣,又不敢笑他。只見寶釵的眼淚直流下來,眾人更是納罕。又听寶玉說道︰“姐姐,我要走了。你好生跟著太太,听我的喜信兒罷。”寶釵道︰“是時候了,你不必說這些嘮叨話了。”寶玉道︰“你倒催的我緊,我自己也知道該走了。”回頭見眾人都在這里,只沒惜春、紫鵑,便說道︰“四妹妹和紫鵑姐姐跟前替我說一句罷,橫豎是再見就完了。”眾人見他的話又像有理,又像瘋話。大家只說他從沒出過門,都是太太的一套話招出來的,不如早早催他去了,就完了事了,便說道︰“外面有人等你呢,你再鬧就誤了時辰了。”寶玉仰面大笑道︰“走了,走了!不用胡鬧了,完了事了!”眾人也都笑道︰“快走罷。”獨有王夫人和寶釵娘兒兩個倒像生離死別的一般,那眼淚也不知從那里來的,直流下來,幾乎失聲哭出。但見寶玉嘻天哈地,大有瘋傻之狀,遂從此出門走了。正是︰ 走來名利無雙地,打出樊籠第一關。 不言寶玉、賈蘭出門赴考,且說賈環見他們考去,自己又氣又恨,便自大為王,說︰“我可要給母親報仇了。家里一個男人沒有,上頭大太太依了我,還怕誰!”想定了主意,跑到邢夫人那邊請了安,說了些奉承的話。那邢夫人自然喜歡,便說道︰“你這才是明理的孩子呢。像那巧姐兒的事,原該我做主的,你璉二哥胡涂,放著親奶奶倒托別人去。”賈環道︰“人家那頭兒也說了,只認得這一門子,現在定了,還要備一分大禮來送太太呢。如今太太有了這樣的藩王孫女婿兒,還怕大老爺沒大官做麼?不是我說自己的太太,他們有了元妃姐姐,便欺壓的人難受。將來巧姐兒別也是這樣沒良心,等我去問問她。”邢夫人道︰“你也該告訴她,她才知道你的好處。只怕她父親在家也找不出這麼門子好親事來。但只平兒那個胡涂東西,她倒說這件事不好,說是你太太也不願意。想來恐怕我們得了意。若遲了,你二哥回來,又听人家的話,就辦不成了。”賈環道︰“那邊都定了,只等太太出了八字。王府的規矩,三天就要來娶的。但是一件,只怕太太不願意,那邊說是不該娶犯官的孫女,只好悄悄的抬了去,等大老爺免了罪,做了官,再大家熱鬧起來。”邢夫人道︰“這有什麼不願意,也是禮上應該的。”賈環道︰“既這麼著,這帖子太太出了就是了。”邢夫人道︰“這孩子又胡涂了。里頭都是女人,你叫芸哥兒寫了一個就是了。”賈環听說,喜歡的了不得,連忙答應了出來,趕著和賈芸說了,邀著王仁到那外藩公館立文書,兌銀子去了。 那知剛才所說的話,早被跟邢夫人的丫頭听見。那丫頭是求了平兒才挑上的,便抽空兒趕到平兒那里,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平兒早知此事不好,已和巧姐細細的說明。巧姐哭了一夜,必要等她父親回來作主,大太太的話不能遵。今兒又听見這話,便大哭起來,要和太太講去。平兒急忙攔住道︰“姑娘且慢著。大太太是你的親祖母,她說二爺不在家,大太太做得主的,況且還有舅舅做保山。他們都是一氣,姑娘一個人,那里說得過呢?我到底是下人,說不上話去。如今只可想法兒,斷不可冒失的。”邢夫人那邊的丫頭道︰“你們快快的想主意,不然,可就要抬走了。”說著,各自去了。平兒回過頭來,見巧姐哭作一團,連忙扶著道︰“姑娘,哭是不中用的,如今是二爺夠不著,听見他們的話頭……”這句話還沒說完,只見邢夫人那邊打發人來告訴︰“姑娘大喜的事來了。叫平兒將姑娘所有應用的東西料理出來。若是陪送呢,原說明了等二爺回來再辦。”平兒只得答應了。 回來又見王夫人過來,巧姐兒一把抱住,哭得倒在懷里。王夫人也哭道︰“妞兒不用著急,我為你吃了大太太好些話,看來是扭不過來的。我們只好應著緩下去,即刻差個家人趕到你父親那里去告訴。”平兒道︰“太太還不知道麼?早起三爺在大太太跟前說了,什麼外藩規矩,三日就要過去的。如今大太太已叫芸哥兒寫了名字年庚去了,還等得二爺麼?”王夫人听說是“三爺”,便氣得說不出話來,呆了半天,一疊聲叫人找賈環。找了半日,人回︰“今早同薔哥兒、王舅爺出去了。”王夫人問︰“芸哥呢?”眾人回說不知道。巧姐屋內人人瞪眼,一無方法。王夫人也難和邢夫人爭論,只有大家抱頭大哭。 有個婆子進來,回說︰“後門上的人說,那個劉姥姥又來了。”王夫人道︰“咱們家遭著這樣事,那有功夫接待人。不拘怎麼回了她去罷。”平兒道︰“太太該叫她進來,她是姐兒的干媽,也得告訴告訴她。”王夫人不言語。那婆子便帶了劉姥姥進來。 第41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卻說寶玉見收拾了外書房,約定與秦鐘讀夜書。偏那秦鐘秉賦最弱,因在郊外受了些風霜,又與智能兒偷期綣繾,未免失于調養,回來時便咳嗽傷風,懶進飲食,大有不勝之態,遂不敢出門,只在家中養息。寶玉便掃了興頭,只得付于無可奈何,且自靜候大愈時再約。 那鳳姐兒已是得了雲光的回信,俱已妥協。老尼達知張家,果然那守備忍氣吞聲的收了前聘之物。誰知那張財主雖如此愛勢貪財,卻養了一個知義多情的女兒,聞得父母退了親事,她便一條麻繩悄悄的自縊了。那守備之子聞得金哥自縊,他也是個極多情的,遂也投河而死。只落得張、李兩家沒趣,真是人財兩空。這里鳳姐卻坐享了三千兩,王夫人等連一點消息也不知道。自此、鳳姐膽識愈壯,以後有了這樣的事,便恣意的作為起來,也不消多記。 一日,正是賈政的生辰,寧、榮二處人丁都齊集慶賀,鬧熱非常。忽有門吏忙忙進來,至席前報說︰“有六宮都太監夏老爺來降旨。”嚇得賈赦、賈政等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忙止了戲文,撤去酒席,擺了香案,啟中門跪接。早見六宮都太監夏守忠乘馬而至,前後左右又有許多內監跟從。那夏守忠也並不曾負詔捧敕,至檐前下馬,滿面笑容,走至廳上,南面而立,口內說︰“特旨︰立刻宣賈政入朝,在臨敬殿陛見。”說畢,也不及吃茶,便乘馬去了。賈赦等不知是何兆頭,只得急忙更衣入朝。 賈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不住的使人飛馬來往報信。有兩個時辰工夫,忽見賴大等三四個管家喘吁吁跑進儀門報喜,又說“奉老爺命,速請老太太帶領太太等進朝謝恩”等語。那時賈母正心神不定,在大堂廊下佇立。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紈、鳳姐、迎春姊妹以及薛姨媽等皆在一處。听如此信至,賈母便喚進賴大來細問端的。賴大稟道︰“小的們只在臨敬門外伺候,里頭的信息一概不能得知。後來還是夏太監出來道喜,說咱們家大小姐晉封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後來老爺出來亦如此吩咐小的。如今老爺又往東宮去了,速請老太太領著太太們去謝恩。”賈母等听了方心神安定,不免又都洋洋喜氣盈腮。于是都按品大妝起來。賈母帶領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一共四乘大轎入朝。賈赦、賈珍亦換了朝服,帶領賈蓉、賈薔奉侍賈母大轎前往。于是寧、榮兩處上下里外,莫不欣然踴躍,個個面上皆有得意之狀,言笑鼎沸不絕。 誰知近日水月庵的智能私逃進城,找至秦鐘家下看視秦鐘,不意被秦業知覺,將智能逐出,將秦鐘打了一頓,自己氣得老病發作,三五日光景嗚呼死了。秦鐘本自怯弱,又值帶病未愈受了笞杖,今見老父氣死,此時悔痛無及,更又添了許多癥候。因此寶玉心中悵然如有所失。雖聞得元春晉封之事,亦未解得愁悶。賈母等如何謝恩,如何回家,親朋如何來慶賀,寧、榮兩處近日如何熱鬧,眾人如何得意,獨他一個皆視有如無,毫不曾介意。因此眾人嘲他越發呆了。 且喜賈璉與黛玉回來,先遣人來報信,明日就可到家,寶玉听了,方略有些喜意。細問原由,方知賈雨村亦進京陛見,皆由王子騰累上保本,此來後補京缺,與賈璉是同宗弟兄,又與黛玉有師從之誼,故同路作伴而來。林如海已葬入祖墳了,諸事停妥,賈璉方進京的。本該出月到家,因聞得元春喜信,遂晝夜兼程而進,一路俱各平安。寶玉只問得黛玉“平安”二字,余者也就不在意了。 好容易盼至明日午錯,果報︰“璉二爺和林姑娘進府了。”見面時彼此悲喜交接,未免又大哭一陣,後又致喜慶之詞。寶玉心中品度黛玉,越發出落得超逸了。黛玉又帶了許多書籍來,忙著打掃臥室,安插器具。又將些紙筆等物分送寶釵、迎春、寶玉等人。寶玉又將北靜王所贈香串珍重取出來,轉贈黛玉。黛玉說︰“什麼臭男人拿過的!我不要它。”遂擲而不取。寶玉只得收回,暫且無話。 且說賈璉自回家參見過眾人,回至房中。正值鳳姐近日多事之時,無片刻閑暇之工,見賈璉遠路歸來,少不得撥冗接待,房內無外人,便笑道︰“國舅老爺大喜!國舅老爺一路風塵辛苦。小的听見昨日的頭起報馬來報,說今日大駕歸府,略預備了一杯水酒撢塵,不知賜光謬領否?”賈璉笑道︰“豈敢豈敢,多承多承。”一面平兒與眾丫鬟參拜畢,獻茶。賈璉遂問別後家中的事,又謝鳳姐操持勞碌。鳳姐道︰“我那里照管得這些事,見識又淺,口角又笨,心腸又直率,人家給個棒槌,我就認作針。臉又軟,擱不住人給兩句好話,心里就慈悲了。況且又沒經歷過大事,膽子又小,太太略有些不自在,就嚇得我連覺也睡不著了。我苦辭了幾回,太太又不容辭,倒反說我圖受用,不肯習學了。殊不知我是捻著一把汗兒呢。一句也不敢多說,一步也不敢多走。你是知道的,咱們家所有的這些管家奶奶們,哪一位是好纏的?錯一點兒她們就笑話打趣,偏一點兒她們就指桑說槐的報怨。‘坐山觀虎斗’,‘借刀殺人’,‘引風吹火’,‘站干岸兒’,‘推倒油瓶不扶’,都是全掛子的武藝。況且我年紀輕,頭等不壓眾,怨不得不放我在眼里。更可笑那府里忽然蓉兒媳婦死了,珍大哥又再三再四的在太太跟前跪著討情,只要請我幫他幾日;我是再四推辭,太太斷不依,只得從命。依舊被我鬧了個馬仰人翻,更不成個體統,至今珍大哥哥還抱怨後悔呢。你這一來了,明兒你見了他,好歹描補描補,就說我年紀小,原沒見過世面,誰叫大爺錯委她的。” 正說著,只听外間有人說話,鳳姐便問︰“是誰?”平兒進來回道︰“姨太太打發了香菱妹子來問我一句話,我已經說了,打發她回去了。”賈璉笑道︰“正是呢,方才我見姨媽去,不防和一個年輕的小媳婦子撞了個對面,生得好齊整模樣。我疑惑咱家並無此人,說話時因問姨媽,誰知就是上京來買的那小丫頭,名叫香菱的,竟與薛大傻子作了房里人,開了臉,越發出挑得標致了。那薛大傻子真玷辱了她。”鳳姐道︰“噯!往甦杭走了一趟回來,也該見些世面了,還是這麼眼饞肚飽的。你要愛她,不值什麼,我去拿平兒換了她來如何?那薛老大也是‘吃著碗里看著鍋里’,這一年來的光景,他為要香菱不能到手,和姨媽打了多少饑荒。也因姨媽看著香菱模樣兒好還是末則,其為人行事,卻又比別的女孩子不同,溫柔安靜,差不多的主子姑娘也跟她不上呢。故此擺酒請客的費事,明堂正道的與他作了妾。過了沒半月,也看得馬棚風一般了,我倒心里可惜了的。”語未了,二門上小廝傳報︰“老爺在大書房等二爺呢。”賈璉听了,忙忙整衣出去。 這里鳳姐乃問平兒︰“方才姨媽有什麼事,巴巴的打發了香菱來?”平兒笑道︰“哪里來的香菱,是我借她暫撒個謊。奶奶說說,旺兒嫂子越發連個承算也沒了。”說著,又走至鳳姐身邊,悄悄說道︰“奶奶的那利錢銀子,遲不送來,早不送來,這會子二爺在家,她卻送這個來了。幸虧我在堂屋里撞見,不然時走了來回奶奶,二爺倘或問奶奶是什麼利錢,奶奶自然不肯瞞二爺的,少不得照實告訴二爺。我們二爺那脾氣,油鍋里的錢還要找出來花呢,听見奶奶有了這個梯己,他還不放心的花了呢?所以我趕著接了過來,叫我說了她兩句,誰知奶奶偏听見了問我,我就撒謊說香菱來了。”鳳姐听了笑道︰“我說呢,姨媽知道你二爺來了,忽喇巴的反打發個房里人來了?原來你這蹄子□□鬼。” 說話時,賈璉已進來,鳳姐便命擺上酒饌來,夫妻對坐。鳳姐雖善飲,卻不敢任性,只陪著賈璉。一時賈璉的乳母趙嬤嬤走來。賈璉、鳳姐忙讓她一同吃酒,令其上炕去,趙嬤嬤執意不肯。平兒等早已炕沿下設下一杌子,又有一小腳踏,趙嬤嬤在腳踏上坐了。賈璉向桌上揀兩盤肴饌與她放在杌上自吃。鳳姐又道︰“媽媽很嚼不動那個,倒沒的了她的牙。”因向平兒道︰“早起我說那一碗火腿炖肘子很爛,正好給媽媽吃,你怎麼不拿了去趕著叫她們熱來?”又道︰“媽媽,你嘗一嘗你兒子帶來的惠泉酒。” 第42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這年賈政又點了學差,擇于八月二十日起身。是日,拜過宗祠及賈母起身,寶玉諸子弟等送至灑淚亭。 卻說賈政出門去後,外面諸事不能多記。單表寶玉每日在園中任意縱性的逛蕩,真把光陰虛度,歲月空添。這日正無聊之際,只見翠墨進來,手里拿著一副花箋送與他。寶玉因道︰“可是我忘了,才說要瞧瞧三妹妹去的,可好些了?你偏走來。”翠墨道︰“姑娘好了,今兒也不吃藥了,不過是涼著了一點兒。”寶玉听說,便展開花箋看時,上面寫道︰ 娣探謹奉︰二兄文幾︰前夕新霽,月色如洗,因惜清景難逢,詎忍就臥。時漏已三轉,猶徘徊于桐檻之下,未防風露所欺,致獲采薪之患。昨蒙親勞撫囑,又復數遣侍兒問切,兼以鮮荔並真卿墨跡見賜,何瘃惠愛之深哉耶!今因伏幾憑床處默之時,忽思及歷來古人處名攻利敵之場,猶置一些山滴水之區,遠招近揖,投轄攀轅,務結二三同志者盤桓于其中,或豎詞壇,或開吟社,雖一時之偶興,遂成千古之佳談。娣雖不才,竊同叨棲處于泉石之間,而兼慕薛、林之技。風庭月榭,惜未宴集詩人;簾杏溪桃,或可醉飛吟盞。孰謂蓮社之雄才,獨許須眉;直以東山之雅會,讓余脂粉。若蒙棹雪而來,娣則掃花以待。此謹奉。 寶玉看了,不覺喜得拍手笑道︰“倒是三妹妹的高雅,我如今就去商議。”一面說,一面就走,翠墨跟在後面。剛到了沁芳亭,只見園中後門上值日的婆子手里拿著一個字帖走來,見了寶玉便迎上去,口內說道︰“芸哥兒請安,在後門口等著呢,叫我送來的。”寶玉打開看時,寫道是︰ 不肖男芸恭請︰父親大人萬福金安。男思自蒙天恩,認于膝下,日夜思一孝順,竟無可孝順之處。前因買辦花草,上托大人金福,竟認得許多花兒匠,並認得許多名園。前因忽見有白海棠一種,不可多得。故變盡方法,只弄得兩盆。大人若視男是親男一般,便留下賞玩。因天氣暑熱,恐園中姑娘們不便,故不敢面見。奉書恭啟,並叩台安男芸跪書 寶玉看了笑問道︰“獨他來了?還有什麼人?”婆子道︰“還有兩盆花兒。”寶玉道︰“你出去說,我知道了,難為他想著。你便把花兒送到我屋里去就是了。”一面說,一面同翠墨往秋爽齋來,只見寶釵、黛玉、迎春已都在那里了。 眾人見他進來,都笑說道︰“又來了一個。”探春笑道︰“我不算俗,偶然起了個念頭,寫了幾個帖兒試一試,誰知一招皆到。”寶玉笑道︰“可惜遲了,早該起個社的。”黛玉道︰“你們只管起社,可別算我,我是不敢的。”迎春笑道︰“你不敢誰還敢呢!”寶玉道︰“這是一件正經大事,大家鼓舞起來,不要你謙我讓的。各有主意自管說出來大家平章。寶姐姐也出個主意,林妹妹也說個話兒。”寶釵道︰“你忙什麼!人還不全呢。”一語未了,李紈也來了,進門笑道︰“雅得緊!要起詩社,我自薦我掌壇。前兒春天我原有這個意思的。我想了一想,我又不會作詩,瞎亂些什麼,因而也就忘了,就沒有說得。既是三妹妹高興,我就幫你作興起來。” 黛玉道︰“既然定要起詩社,咱們都是詩翁了,先把這些姐妹叔嫂的字樣改了才不俗。”李紈道︰“極是,何不大家起個別號,彼此稱呼則雅。我是定了‘稻香老農’,再無人佔的。”探春笑道︰“我就是‘秋爽居士’罷。”寶玉道︰“居士、主人到底不恰,且又瘰贅。這里梧桐、芭蕉盡有,或指梧桐、芭蕉起個倒好。”探春笑道︰“有了,我最喜芭蕉,就稱‘蕉下客’罷。”眾人都道別致有趣。黛玉笑道︰“你們快牽了她去,炖了脯來吃酒。”眾人不解。黛玉笑道︰“你們不知,古人曾雲‘蕉葉覆鹿’。她自稱‘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來。”眾人听了,都笑起來。探春因笑道︰“你別忙使巧話來罵人,我已替你想了個極當的美號了。”又向眾人道︰“當日娥皇、女英灑淚在竹上成斑,故今斑竹又名湘妃竹。如今她住的是瀟湘館,她又愛哭,將來她想林姐夫,那些竹子也是要變成斑竹的。以後都叫她作‘瀟湘妃子’就完了。”大家听說,都拍手叫妙。林黛玉低了頭,方不言語。李紈笑道︰“我替薛大妹妹也早已想了個好的,也只三個字。”惜春、迎春都問是什麼。李紈道︰“我是封她‘蘅蕪君’了,不知你們以為如何?”探春笑道︰“這個封號極好。”寶玉道︰“我呢?你們也替我想一個。”寶釵笑道︰“你的號早有了,‘無事忙’三字恰當得很。”李紈道︰“你還是你的舊號‘絳洞花主’就好。”寶玉笑道︰“小時候干的營生,還提它作什麼。”探春道︰“你的號多得很,又起什麼。我們愛叫你什麼,你就答應著就是了。”寶釵道︰“還得我送你個號罷。有最俗的一個號,卻于你最當。天下難得的是富貴,又難得的是閑散,這兩樣再不能兼有,不想你兼有了,就叫你‘富貴閑人’也罷了。”寶玉笑道︰“當不起,當不起!倒是隨你們混叫去罷。”李紈道︰“二姑娘、四姑娘起個什麼號?”迎春道︰“我們又不大會詩,白起個號做什麼?”探春道︰“雖如此,也起個才是。”寶釵道︰“她住的是紫菱洲,就叫她‘菱洲’;四丫頭在藕香榭,就叫她‘藕榭’就完了。” 李紈道︰“就是這樣好。但序齒我大,你們都要依我的主意,管保說了大家合意。我們七個人起社,我和二姑娘、四姑娘都不會作詩,須得讓出我們三個人去。我們三個各分一件事。”探春笑道︰“已有了號,還只管這樣稱呼,不如沒有了。以後錯了,也要立個罰約才好。”李紈道︰“立定了社,再定罰約。我那里地方大,竟在我那里作社。我雖不能作詩,這些詩人竟不厭俗客,我作個東道主人,我自然也清雅起來了。若是要推我作社長,我一個社長自然不夠,必要再請兩位副社長,就請菱洲、藕榭二位學究來,一位出題限韻,一位謄錄監場。亦不可拘定了我們三個人不作,若遇見容易些的題目、韻腳,我們也隨便作一首。你們四個卻是要限定的。若如此便起,若不依我,我也不敢附驥了。”迎春、惜春本性懶于詩詞,又有薛、林在前,听了這話便深合己意,二人皆說“極是”。探春等也知此意,見她二人悅服,也不好強,只得依了。因笑道︰“這話也罷了,只是自想好笑,好好的我起了個主意,反叫你們三個來管起我來了。”寶玉道︰“既這樣,咱們就往稻香村去。”李紈道︰“都是你忙,今日不過商議了,等我再請。”寶釵道︰“也要議定幾日一會才好。”探春道︰“若只管會得多,又沒趣了。一月之中,只可兩三次才好。”寶釵點頭道︰“一月只要兩次就夠了。擬定日期,風雨無阻。除這兩日外,倘有高興的,她情願加一社的,或情願到她那里去,或附就了來,亦可使得,豈不活潑有趣。”眾人都道︰“這個主意更好。” 探春道︰“只是原系我起的意,我須得先作個東道主人,方不負我這興。”李紈道︰“既這樣說,明日你就先開一社如何?”探春道︰“明日不如今日,此刻就很好。你就出題,菱洲限韻,藕榭監場。”迎春道︰“依我說,也不必隨一人出題限韻,竟是拈鬮的公道。”李紈道︰“方才我來時,看見他們抬進兩盆白海棠來,倒是好花。你們何不就詠起它來?”迎春道︰“都還未賞,先倒作詩。”寶釵道︰“不過是白海棠,又何必定要見了才作。古人的詩賦,也不過都是寄興寫情耳。若都是等見了才作,如今也沒這些詩了。”迎春道︰“既如此,待我限韻。”說著,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詩來,隨手一揭,這首竟是一首七言律,遞與眾人看了,都該作七言律。迎春掩了詩,又向一個小丫頭道︰“你隨口說一個字來。”那丫頭正倚門立著,便說了個“門”字。迎春笑道︰“就是門字韻,‘十三元’了。頭一個韻定要這‘門’字。”說著,又要了韻牌匣子過來,抽出“十三元”一屜,又命那小丫頭隨手拿四塊。那丫頭便拿了“盆”“魂”“痕”“昏”四塊來。寶玉道︰“這‘盆’‘門’兩個字不大好作呢!”待書一樣預備下四份紙筆,便都悄然各自思索起來。獨黛玉或撫梧桐,或看秋色,或和丫鬟們嘲笑。迎春又命丫鬟炷了一支“夢甜香”。 第43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正說著,平兒過來瞧寶釵,並探听邢夫人的口氣。王夫人將邢夫人的話說了一遍。平兒呆了半天,跪下求道︰“巧姐兒終身全仗著太太,若信了人家的話,不但姑娘一輩子受了苦,便是璉二爺回來,怎麼說呢?”王夫人道︰“你是個明白人,起來听我說。巧姐兒到底是大太太孫女兒,她要作主,我能夠攔她麼?”寶玉勸道︰“無妨礙的,只要明白就是了。”平兒生怕寶玉瘋顛嚷出來,也並不言語,回了王夫人,竟自去了。 這里王夫人想到煩悶,一陣心痛,叫丫頭扶著,勉強回到自己房中躺下,不叫寶玉、寶釵過來,說︰“睡睡就好的。”自己卻也煩悶。听見說李嬸娘來了,也不及接待。只見賈蘭進來請了安,回道︰“今早爺爺那里打發人帶了一封書子來,外頭小子們傳進來的。我母親接了,正要過來,因我老娘來了,叫我先呈給太太瞧,回來我母親就過來來回太太。還說我老娘要過來呢。”說著,一面把書子呈上。王夫人一面接書,一面問道︰“你老娘來作什麼?”賈蘭道︰“我也不知道。我只見我老娘說,我三姨兒的婆婆家有什麼信兒來了。”王夫人听了,想起來還是前次給甄寶玉說了李綺,後來放定下茶,想來此時甄家要娶過門,所以李嬸娘來商量這件事情,便點點頭兒。一面拆開書信,見上面寫著道︰ 近因沿途俱系海疆凱旋船只,不能迅速前行。聞探姐隨翁婿來都,不知曾有信否?前接到璉佷手稟,知大老爺身體欠安,亦不知已有確信否?寶玉、蘭哥場期已近,務須實心用功,不可怠惰。老太太靈柩抵家,尚需日時。我身體平善,不必掛念。此諭寶玉等知道。月日手書。蓉兒另稟。 王夫人看了,仍舊遞給賈蘭,說︰“你拿去給你二叔叔瞧瞧,還交給你母親罷。” 正說著,李紈同李嬸過來。請安問好畢,王夫人讓了坐。李嬸娘便將甄家要娶李綺的話說了一遍。大家商議了一會子。李紈因問王夫人道︰“老爺的書子,太太看過了麼?”王夫人道︰“看過了。”賈蘭便拿著給他母親瞧。李紈看了,道︰“三姑娘出門了好幾年,總沒有來,如今要回京了,太太也放了好些心。”王夫人道︰“我本是心痛,看見探丫頭要回來了,心里略好些。只是不知幾時才到?”李嬸娘便問了賈政在路好。李紈因向賈蘭道︰“哥兒瞧見了?場期近了,你爺爺惦記得什麼似的。你快拿了去給二叔叔瞧去罷。”李嬸娘道︰“他們爺兒兩個又沒進過學,怎麼能下場呢?”王夫人道︰“他爺爺做糧道的起身時,給他們爺兒兩個援了例監了。”李嬸娘點頭。賈蘭一面拿著書子出來,來找寶玉。 卻說寶玉送了王夫人去後,正拿著《秋水》一篇在那里細玩。寶釵從里間走出,見他看得得意忘言,便走過來一看,見是這個,心里著實煩悶。細想︰“他只顧把這些出世離群的話當作一件正經事,終究不妥。”看他這種光景,料勸不過來,便坐在寶玉旁邊,怔怔的坐著。寶玉見她這般,便道︰“你這又是為什麼?”寶釵道︰“我想你我既為夫婦,你便是我終身的倚靠,卻不在□□之私。論起榮華富貴,原不過是過眼煙雲,但自古聖賢以人品根柢為重……”寶玉也沒听完,把那書本擱在旁邊,微微的笑道︰“據你說人品根柢,又是什麼古聖賢,你可知古聖賢說過‘不失其赤子之心’。那赤子有什麼好處?不過是無知、無識、無貪、無忌。我們生來已陷溺在貪、嗔、痴、愛中,猶如污泥一般,怎麼能跳出這般塵網?如今才曉得‘聚散浮生’四字,古人說了,不曾提醒一個。既要講到人品根柢,誰是到那太初一步地位的?”寶釵道︰“你既說‘赤子之心’,古聖賢原以忠孝為赤子之心,並不是遁世離群、無關無系為赤子之心。堯、舜、禹、湯、周、孔時刻以救民濟世為心,所謂赤子之心,原不過是‘不忍’二字。若你方才所說的,忍于棄天倫,還成什麼道理?”寶玉點頭笑道︰“堯舜不強巢許,武周不強夷齊。”寶釵不等他說完,便道︰“你這個話益發不是了。古來若都是巢、許、夷、齊,為什麼如今人又把堯、舜、周、孔稱為聖賢呢?況且你自比夷齊,更不成話,伯夷、叔齊原是生在商末世,有許多難處之事,所以才有托而逃。當此聖世,咱們世受國恩,祖父錦衣玉食,況你自有生以來,自去世的老太太,以及老爺、太太視如珍寶。你方才所說,自己想一想,是與不是?”寶玉听了,也不答言,只有仰頭微笑。 寶釵因又勸道︰“你既理屈詞窮,我勸你從此把心收一收,好好的用用功,但能博得一第,便是從此而止,也不枉天恩祖德了。”寶玉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道︰“一第呢,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倒是你這個‘從此而止,不枉天恩祖德’,卻還不離其宗。”寶釵未及答言,襲人過來說道︰“剛才二奶奶說的古聖先賢,我們也不懂。我只想著我們這些人,從小兒辛辛苦苦跟著二爺,不知陪了多少小心,論起理來,原該當的,但只二爺也該體諒體諒。況二奶奶替二爺在老爺、太太跟前行了多少孝道,就是二爺不以夫妻為事,也不可太辜負了人心。至于神仙那一層,更是謊話,誰見過有走到凡間來的神仙呢?那里來的這麼個和尚,說了些混話,二爺就信了真。二爺是讀書的人,難道他的話比老爺、太太還重麼?”寶玉听了,低頭不語。 襲人還要說時,只听外面腳步走響,隔著窗戶問道︰“二叔在屋里呢麼?”寶玉听了,是賈蘭的聲音,便站起來笑道︰“你進來罷。”寶釵也站起來。賈蘭進來,笑容可掬的給寶玉、寶釵請了安,問了襲人的好。襲人也問了好。便把書子呈給寶玉瞧。寶玉接在手中看了,便道︰“你三姑姑回來了?”賈蘭道︰“爺爺既如此寫,自然是回來的了。”寶玉點頭不語,默默如有所思。賈蘭便問︰“叔叔看見爺爺後頭寫的,叫咱們好生念書了?叔叔這一程子只怕總沒作文章罷?”寶玉笑道︰“我也要作幾篇熟一熟手,好去誆這個功名。”賈蘭道︰“叔叔既這樣,就擬幾個題目,我跟著叔叔作作,也好進去混場。別到那時交了白卷子,惹人笑話。不但笑話我,人家連叔叔都要笑話了。”寶玉道︰“你也不至如此。”說著,寶釵命賈蘭坐下。 寶玉仍坐在原處,賈蘭側身坐了。兩個談了一回文,不覺喜動顏色。寶釵見他爺兒兩個談得高興,便仍進屋里去了。心中細想︰“寶玉此時光景,或者醒悟過來了,只是剛才說話,他把那‘從此而止’四字單單的許可,這又不知是什麼意思了。”寶釵尚自猶豫。惟有襲人看他愛講文章,提到下場,更又欣然,心里想道︰“阿彌陀佛!好容易講《四書》似的才講過來了。”這里寶玉和賈蘭講文,鶯兒沏過茶來。賈蘭站起來接了,又說了一會子下場的規矩,並請甄寶玉在一處的話,寶玉也甚似願意。一時,賈蘭回去,便將書子留給寶玉了。 那寶玉拿著書子,笑嘻嘻走進來,遞給麝月收了,便出來將那本《莊子》收了,把幾部向來最得意的,如《參同契》、《元命苞》、《五燈會元》之類,叫出麝月、秋紋、鶯兒等都搬了擱在一邊。寶釵見他這番舉動,甚為罕異,因欲試探他,便笑問道︰“不看他倒是正經,但又何必搬開呢?”寶玉道︰“如今才明白過來了,這些書都算不得什麼。我還要一火焚之,方為干淨。”寶釵听了,更欣喜異常。只听寶玉口中微吟道︰“內典語中無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寶釵也沒很听真,只听得“無佛性”、“有仙舟”幾個字,心中轉又狐疑,且看他作何光景。寶玉便命麝月、秋紋等收拾一間靜室,把那些語錄、名稿及應制詩之類,都找出來,擱在靜室中,自己卻當真靜靜的用起功來。寶釵這才放了心。 那寶玉卻也不出房門,天天只差人去給王夫人請安。王夫人听見他這番光景,那一種欣慰之情,更不待言了。到了八月初三這一日,正是賈母的冥壽。寶玉早晨過來,磕了頭,便回去,仍到靜室中去了。飯後,寶釵、襲人等都和姊妹們跟著邢、王二夫人在前面屋里說閑話兒。寶玉自在靜室,冥心危坐。忽見鶯兒端了一盤瓜果進來,說︰“太太叫人送來給二爺吃的,這是老太太的克什。” 第44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劉姥姥因說︰“這鳳姑娘今年大還不過二十歲罷了,就這等有本事,當這樣的家,可是難得的。”周瑞家的听了道︰“悖 業睦牙眩 嫠 壞媚隳亍U 環錒媚錟曇退湫。 惺氯幢仁廊碩即竽亍H緗 鎏艫妹廊艘謊哪Q 偎敵┬幸煌蚋魴難圩印T僖 目誄藎  齷崴禱暗哪腥艘菜鄧還;乩茨慵司托帕恕>橢灰患 氯宋疵  閑├恕!彼底牛 患☉就坊乩此擔骸襖咸  堇鏌尋諭炅朔梗 棠淘諤  堇錟亍!敝莧鵂業奶耍  ζ鶘恚 咦帕趵牙閹擔骸翱熳擼 熳擼 庖幌呂此苑故且桓隹兆櫻 勖竅鵲茸湃ャH舫僖徊劍 厥碌娜艘捕嗔耍 閹禱埃輝儺 酥芯  椒 渙聳焙蛄恕!彼底牛 黃胂鋁絲唬 蟶 蟶ㄒ路 紙塘稅宥婦浠埃 孀胖莧鵂業模 藻僕晝齙淖〈 礎 先到了倒廳,周瑞家的將劉姥姥安插在那里略等一等。自己先過了影壁,進了院門,知鳳姐未下來,先找著了鳳姐的一個心腹通房大丫頭名喚平兒的。周瑞家的先將劉姥姥起初來歷說明,又說︰“今日大遠的特來請安。當日太太是常會的,今兒不可不見,所以我帶了她進來了。等奶奶下來,我細細回明,奶奶想也不責備我莽撞的。”平兒听了,便作了主意︰“叫他們進來,先在這里坐著就是了。”周瑞家的听了,忙出去引他兩個進入院來。上了正房台磯,小丫頭打起猩紅氈簾。才入堂屋,只聞一陣香撲了臉來,竟不辨是何氣味,身子如在雲端里一般。滿屋中之物都是耀眼爭光的,使人頭懸目眩。劉姥姥此時惟點頭咂嘴念佛而已。于是來至東邊這間屋內,乃是賈璉的女兒大姐兒睡覺之所。平兒站在炕沿邊,打量了劉姥姥兩眼,只得問個好,讓坐。劉姥姥見平兒遍身綾羅,插金帶銀,花容玉貌的,便當是鳳姐兒了。才要稱姑奶奶,忽听周瑞家的稱她是平姑娘,又見平兒趕著周瑞家的稱周大娘,方知不過是個有些體面的丫頭。于是讓劉姥姥和板兒上了炕。平兒和周瑞家的對面坐在炕沿上,小丫頭子斟上茶來吃茶。 劉姥姥只听見咯當咯當的響聲,大有似乎打籮櫃篩面的一般,不免東瞧西望的。忽見堂屋中柱子上掛著一個匣子,底下又墜著一個秤砣般的一物,卻不住的亂幌。劉姥姥心中想著︰“這是什麼愛物兒?有啥用呢?”正呆時,陡听得當的一聲,又若金鐘銅磬一般,不防倒唬的得一展眼。接著又是一連□□下。方欲問時,只見小丫頭子們齊亂跑,說︰“奶奶下來了。”平兒與周瑞家的忙起身,命劉姥姥“只管坐著等,是時候,我們來請你呢。”說著,都迎出去了。 劉姥姥屏聲側耳默候。只听遠遠有人笑聲,約有一二十婦人,衣裙,漸入堂屋,往那邊屋內去了。又見兩三個婦人,都捧著大漆捧盒,進這邊來等候。听得那邊說了聲“擺飯”,漸漸的人才散出,只有伺候端菜的幾個人。半日鴉雀不聞之後,忽見二個人抬了一張炕桌來,放在這邊炕上,桌上碗盤森列,仍是滿滿的魚肉在內,不過略動了幾樣。板兒一見了,便吵著要肉吃。劉姥姥一巴掌打了他去。忽見周瑞家的笑嘻嘻走過來,招手兒叫她。劉姥姥會意,于是帶了板兒下炕,至堂屋中,周瑞家的又和他唧咕了一會,方過蹭到這邊屋里來。 只見門外鏨銅鉤上懸著大紅撒花軟簾,南窗下是炕,炕上大紅氈條,靠東邊板壁立著一個鎖子錦靠背與一個引枕,鋪著金心綠閃緞大坐褥,旁邊有銀唾沫盒。那鳳姐兒家常帶著紫貂昭君套,圍著攢珠勒子,穿著桃紅撒花襖,石青刻絲灰鼠披風,大紅洋縐銀鼠皮裙,粉光脂艷,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內拿著小銅火箸兒撥手爐內的灰。平兒站在炕沿邊,捧著小小的一個填漆茶盤,盤內一個小蓋鐘。鳳姐也不接茶,也不抬頭,只管撥手爐內的灰,慢慢的問道︰“怎麼還不請進來?”一面說,一面抬身要茶時,只見周瑞家的已帶了兩個人在地下站著了。這才忙欲起身,猶未起身,滿面春風的問好,又嗔周瑞家的怎麼不早說。劉姥姥在地下已是拜了數拜,問姑奶奶安。鳳姐忙說︰“周姐姐,快攙住別拜罷,請坐。我年輕,不大認得,可也不知是什麼輩數,不敢稱呼。”周瑞家的忙回道︰“這就是我才回的那姥姥了。”鳳姐點頭。劉姥姥已在炕沿上坐下。板兒便躲在背後,百般的哄他出來作揖,他死也不肯。 鳳姐兒笑道︰“親戚們不大走動,都疏遠了。知道的呢,說你們棄厭我們,不肯常來;不知道的那起小人,還只當我們眼里沒人似的。”劉姥姥忙念佛道︰“我們家道艱難,走不起,來了這里,沒的給姑奶奶打嘴,就是管家爺們看著也不像。”鳳姐兒笑道︰“這話沒的叫人惡心。不過借賴著祖父虛名,作個窮官兒罷了,誰家有什麼,不過是個舊日的空架子。俗語說,‘朝廷還有三門子窮親’呢,何況你我。”說著,又問周瑞家的回了太太了沒有。周瑞家的道︰“如今等奶奶的示下。”鳳姐道︰“你去瞧瞧,要是有人有事就罷,得閑兒呢就回,看怎麼說。”周瑞家的答應著去了。 這里鳳姐叫人抓些果子與板兒吃,剛問些閑話時,就有家下許多媳婦管事的來回話。平兒回了,鳳姐道︰“我這里陪客呢,晚上再來回。若有很要緊的,你就帶進來現辦。”平兒出去,一會進來說︰“我都問了,沒什麼緊事,我就叫她們散了。”鳳姐點頭。只見周瑞家的回來,向鳳姐道︰“太太說了,今日不得閑,二奶奶陪著便是一樣。多謝費心想著;白來逛逛呢便罷,若有甚說的,只管告訴二奶奶,都是一樣。”劉姥姥道︰“也沒甚說的,不過是來瞧瞧姑太太、姑奶奶,也是親戚們的情分。”周瑞家的道︰“沒甚說的便罷,若有話,只管回二奶奶,是和太太一樣的。”一面說,一面遞眼色與劉姥姥。劉姥姥會意,未語先飛紅了臉。欲待不說,今日又所為何來?只得忍恥說道︰“論理今兒初次見姑奶奶,卻不該說的,只是大遠的奔了你老這里來,也少不的說了。”剛說到這里,只听得二門上小廝們回說︰“東府里小大爺進來了。”鳳姐忙止劉姥姥不必說了。一面便問︰“你蓉大爺在哪里呢?”只听一路靴子腳響,進來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面目清秀,身材妖嬌,輕裘寶帶,美服華冠。劉姥姥此時坐不是,立不是,藏沒處藏。鳳姐笑道︰“你只管坐著,這是我佷兒。”劉姥姥方扭扭捏捏在炕沿上坐了。 賈蓉笑道︰“我父親打發我來求嬸子,說上回老舅太太給嬸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日請一個要緊的客,借了略擺一擺就送過來的。”鳳姐道︰“說遲了一日,昨兒已經給了人了。”賈蓉听說,嘻嘻的笑著,在炕沿上半跪道︰“嬸子若不借,又說我不會說話了,又挨一頓好打呢。嬸子只當可憐佷兒罷!”鳳姐笑道︰“也沒見你們,王家的東西都是好的不成?一般你們那里放著那些東西,只是看不見我的才罷!”賈蓉笑道︰“那里如這個好呢!只求開恩罷。”鳳姐道︰“踫一點兒,你可仔細你的皮!”因命平兒拿了樓房門鑰匙,傳幾個妥當人來抬去。賈蓉喜的眉開眼笑,忙說︰“我親自帶了人拿去,別由他們亂踫。”說著,便起身出去了。 這里鳳姐忽又想起一事來,便向窗外叫︰“蓉兒回來!”外面幾個人接聲說︰“蓉大爺快回來!”賈蓉忙復身轉來,垂手侍立,听何指示。那鳳姐只管慢慢的吃茶,出了半日神,方笑道︰“罷了!你且去罷。晚飯後你來再說罷。這會子有人,我也沒精神了。”賈蓉應了,方慢慢的退去。 這里劉姥姥心神方安,才又說道︰“今日我帶了你佷兒來,也不為別的,只因他老子娘在家里,連吃的都沒有。如今天又冷了,越想越沒個派頭兒,只得帶了你佷兒奔了你老來。”說著又推板兒道︰“你那爹在家怎麼教你來?打發咱們作啥事來?只顧吃果子咧!”鳳姐早已明白了,听她不會說話,因笑止道︰“不必說了,我知道了。”因問周瑞家的道︰“這姥姥不知可用了過早飯沒有呢?”劉姥姥忙道︰“一早就往這里趕咧,那里還有吃飯的工夫咧!”鳳姐听說,忙命快傳飯來。一時周瑞家的傳了一桌客饌來,擺在東邊屋內,過來帶了劉姥姥和板兒過去吃飯。 第45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賈環在家候信,又聞王夫人傳喚,急得煩燥起來,見賈芸一人回來,趕著問道︰“定了麼?”賈芸慌忙跺足道︰“了不得,了不得!不知誰露了風了。”還把吃虧的話說了一遍。賈環氣得發怔,說︰“我早起在大太太跟前說的這樣好,如今怎麼樣處呢?這都是你們眾人坑了我了!”正沒主意,听見里頭亂嚷,叫著賈環等的名字說︰“大太太二太太叫呢!”兩個人只得蹭進去。只見王夫人怒容滿面,說︰“你們干的好事!如今逼死了巧姐和平兒了,快快的給我找還尸首來完事!”兩個人跪下。賈環不敢言語。賈芸低頭說道︰“孫子不敢干什麼。為的是邢舅太爺和王舅爺說給巧妹妹作媒,我們才回太太們的。大太太願意,才叫孫子寫帖兒去的。人家還不要呢。怎麼我們逼死了妹妹呢?”王夫人道︰“環兒在大太太那里說的,三日內便要抬了走。說親作媒,有這樣的麼?我也不問你們,快把巧姐兒還了我們,等老爺回來再說。”邢夫人如今也是一句話兒說不出了,只有落淚。王夫人便罵賈環說︰“趙姨娘這樣混賬的東西,留的種子也是這混賬的!”說著,叫丫頭扶了,回到自己房中。 那賈環、賈芸、邢夫人三個人互相埋怨,說道︰“如今且不用埋怨。想來死是不死的,必是平兒帶了她到那什麼親戚家躲著去了。”邢夫人叫了前後的門人來罵著,問︰“巧姐兒和平兒,知道哪里去了?”豈知下人一口同音,說是︰“大太太不必問我們,問當家的爺們就知道了。在大太太也不用鬧,等我們太太問起來,我們有話說。要打大家打,要發大家都發。自從璉二爺出了門,外頭鬧的還了得!我們的月錢月米是不給了,賭錢喝酒,鬧小旦,還接了外頭的媳婦兒到宅里來,這不是爺嗎?”說得賈芸等頓口無言。王夫人那邊又打發人來催說︰“叫爺們快找來!”那賈環等急得恨無地縫可鑽,又不敢盤問巧姐那邊的人。明知眾人深恨,是必藏起來了,但是這句話怎敢在王夫人面前說,只得各處親戚家打听,毫無蹤跡。里頭一個邢夫人,外頭環兒等,這幾天鬧的晝夜不寧。 看看到了出場日期,王夫人只盼著寶玉、賈蘭回來。等到晌午,不見回來,王夫人、李紈、寶釵著忙,打發人去到下處打听。去了一起,又無消息,連去的人也不來了。回來又打發一起人去,又不見回來。三個人心里如熱油熬煎。等到傍晚,有人進來,見是賈蘭。眾人喜歡,問道︰“寶二叔呢?”賈蘭也不及請安,便哭道︰“二叔丟了。”王夫人听了這話便怔了,半天也不言語,便直挺挺的躺倒床上。虧得彩雲等在後面扶著,下死的叫醒轉來,哭著。見寶釵也是白瞪兩眼,襲人等已哭得淚人一般,只有哭著罵賈蘭道︰“胡涂東西!你同二叔在一處,怎麼他就丟了?”賈蘭道︰“我和二叔在下處,是一處吃一處睡。進了場,相離也不遠,刻刻在一處的。今兒一早,二叔的卷子早完了,還等我呢。我們兩個人一起去交了卷子,一同出來,在龍門口一擠,回頭就不見了。我們家接場的人都問我,李貴還說看見的,相離不過數步,怎麼一擠就不見了。現叫李貴等分頭的找去。我也帶了人,各處號里都找遍了,沒有,我所以這時候才回來。”王夫人是哭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寶釵心里已知□□,襲人痛哭不已。賈薔等不等吩咐,也是分頭而去。可憐榮府的人,個個死多活少,空備了接場的酒飯。賈蘭也忘卻了辛苦,還要自己找去。倒是王夫人攔住道︰“我的兒,你叔叔丟了,還禁得再丟了你麼?好孩子,你歇歇去罷。”賈蘭那里肯走,尤氏等苦勸不止。眾人中只有惜春心里卻明白了,只不好說出來,便問寶釵道︰“二哥哥帶了玉去了沒有?”寶釵道︰“這是隨身的東西,怎麼不帶?”惜春听了,便不言語。襲人想起那日搶玉的事來,也是料著那和尚作怪,柔腸幾斷,珠淚交流,嗚嗚咽咽哭個不住。追想當年寶玉相待的情分︰“有時慪他,他便惱了,也有一種令人回心的好處,那溫存體貼,是不用說了。若慪急了他,便賭誓說做和尚。那知道今日卻應了這句話。”看看那天已覺是四更天氣,並沒有個信兒。李紈又怕王夫人苦壞了,極力的勸著回房。眾人都跟著伺候。只有邢夫人回去。賈環躲著不敢出來。王夫人叫賈蘭去了,一夜無眠。次日天明,雖有家人回來,都說沒有一處不尋到,實在沒有影兒。于是薛姨媽、薛蝌、史湘雲、寶琴、李嬸等接二連三的過來請安問信。 如此一連數日,王夫人哭得飲食不進,命在垂危。忽有家人回道︰“海疆來了一人,口稱統制大人那里來的,說我們家的三姑奶奶明日到京了。”王夫人听說探春回京,雖不能解寶玉之愁,那個心略放了些。到了明日,果然探春回來。眾人遠遠接著,見探春出挑得比先前更好了,服采鮮明。見了王夫人形容枯槁,眾人眼腫腮紅,便也大哭起來,哭了一會,然後行禮。看見惜春道姑打扮,心里很不舒服。又听見寶玉心迷走失,家中多少不順的事,大家又哭起來。還虧得探春能言,見解亦高,把話來慢慢兒的勸解了好些時,王夫人等略覺好些。再明兒,三姑爺也來了。知有這樣的事,探春住下勸解。跟探春的丫頭、老婆也與眾姊妹們相聚,各訴別後的事。從此上上下下的人,竟是無晝無夜,專等寶玉的信。 那一夜五更多天,外頭幾個家人進來,到二門口報喜。幾個小丫頭亂跑進來,也不及告訴大丫頭了,進了屋子,便說︰“太太、奶奶們大喜!”王夫人打量寶玉找著了,便喜歡的站起身來說︰“在哪里找著的?快叫他進來!”那人道︰“中了第七名舉人。”王夫人道︰“寶玉呢?”家人不言語。王夫人仍舊坐下。探春便問︰“第七名中的是誰?”家人回說“是寶二爺。”正說著,外頭又嚷道︰“蘭哥兒中了!”那家人趕忙出去,接了報單回稟,見賈蘭中了一百三十名。李紈心下喜歡,因王夫人不見了寶玉,不敢喜形于色。王夫人見賈蘭中了,心下也是喜歡,只想︰“若是寶玉一回來,咱們這些人不知怎樣樂呢!”獨有寶釵心下悲苦,又不好掉淚。眾人道喜,說是“寶玉既有中的命,自然再不會丟的。況天下那有迷失了的舉人!”王夫人等想來不錯,略有笑容。眾人便趁勢勸王夫人等多進了些飲食。只見三門外頭茗煙亂嚷說︰“我們二爺中了舉人,是丟不了的了!”眾人問道︰“怎見得呢?”茗煙道︰“‘一舉成名天下聞’,如今二爺走到哪里,哪里就知道的,誰敢不送來!”里頭的眾人都說︰“這小子雖是沒規矩,這句話是不錯的。”惜春道︰“這樣大人了,那里有走失的?只怕他勘破世情,入了空門,這就難找著他了。”這句話又招得王夫人等又大哭起來。李紈道︰“古來成佛作祖成神仙的,果然把爵位富貴都了,也多得很。”王夫人哭道︰“他若了父母,這就是不孝,怎能成佛作祖?”探春道︰“大凡一個人,不可有奇處。二哥哥生來帶塊玉來,都道是好事,這麼說起來,都是有了這塊玉的不好。若是再有幾天不見——我不是叫太太生氣——就有些原故了,只好譬如沒有生這位哥哥罷了。果然有來頭成了正果,也是太太幾輩子的修積。”寶釵听了不言語。襲人那里忍得住,心里一疼,頭上一暈,便栽倒了。王夫人見了可憐,命人扶她回去。賈環見哥哥、佷兒中了,又為巧姐的事大不好意思,只報怨薔、芸兩個。知道探春回來,此事不肯甘休,又不敢躲開,這幾天竟是如在荊棘之中。 明日,賈蘭只得先去謝恩,知道甄寶玉也中了,大家序了同年。提起賈寶玉心迷走失,甄寶玉嘆息勸慰。知貢舉的將考中的卷子奏聞,皇上一一的披閱,看取中的文章,俱是平正通達的。見第七名賈寶玉是金陵籍貫,第一百三十名又是金陵賈蘭,皇上傳旨詢問︰“兩個姓賈的是金陵人氏,是否賈妃一族?”大臣領命出來,傳賈寶玉、賈蘭問話。賈蘭將寶玉場後迷失的話,並將三代陳明,大臣代為轉奏。皇上最是聖明仁德,想起賈氏功勛,命大臣查復,大臣便細細的奏明。皇上甚是憫恤,命有司將賈赦犯罪情由查案呈奏。皇上又看到《海疆靖寇班師善後事宜》一本,奏的是海宴河清,萬民樂業的事。 第46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司徒墨言的話讓甦沐久久震愣不已,本欲邁出的步伐也疆愣在了原地。 趁著甦沐失神之際,司徒墨言不由分說,一把拉起她疾步走出臥房,緊接著一個躍身沿著屋檐而上,幾經周轉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紫苑見狀,不敢再有遲疑,急忙也飛身跟了上去。 看著空蕩蕩的臥房,再回想起自家陛下離去時陰沉的俊顏,小銀子公公連連嘆氣,暗道一聲不妙,也疾步向著自家陛下離去的方向追了去。 “哎!痴人,痴人……” 痴愛入骨之後,大抵也只有這樣的求而不得最令人痛入骨髓。 此時冀州暮春已過,白日里均是陽光明媚。今夜夜空之中也難得月色醉人,群星璀璨。天際瞬息即逝的流光與這萬家燈火交相輝映,裝點得這冀州的夜幕如同流銀瀉輝,流溢斑斕。 不知過了多久,甦沐被司徒墨言帶到一座宅院的屋檐上停了下來。 這宅院說不上恢宏大氣,但也錯落有致,別具一番風雅。 附身看去,那院中一隅雖是樹影婆娑,草色淒迷,但卻略顯得空寂蕭瑟。只有一抹白色身影迎風而立,任由那輕風拂起飄飛的衣袂亂入花叢,為這空寂的庭院憑添幾分勃勃生機。 只是遠遠的一瞥,甦沐心下還是隱隱約約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抬眸莫名其妙看了司徒墨言一眼,甦沐無語得轉身欲走,“司徒小侯爺帶我來這做什麼?” 聞言,司徒墨言嘴巴一癟,急忙拉住了她的衣袖,“這不是看夫人不相信為夫的話,帶著你來找你的老情人問個清楚麼?” 甦沐聞言抬眸看去,對面之人狹長的桃花眼里水色瀲灩,眼神幽怨,薄唇輕咬,甚至還有那帶著不甘不願和憤懣的幽怨小語氣…… 不用說,此刻司徒墨言的確是把那副慘遭質疑的委屈小模樣扮演得惟妙惟肖。直把甦沐看得一陣惡寒,整個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不等她有所動作,司徒墨言暗暗挑眉一笑,拉起她又向著濮陽瑞儀所在的院子飛了去。 “什麼人?” 正當他們快要著地之時,只聞得空中一聲冰寒刺骨的冷呵響起,冰冷的寒光劃破長空,凌冽的利劍瞬息便向著她與司徒墨言所在的方向疾速飛了過來。 甦沐大驚失色,急忙旋身避開。此時眼前紅影忽閃,耳畔勁風呼嘯而過。再等她回神之時,自己早已全然暴露在了濮陽瑞儀半帶陰沉冷半帶詫異的目光之中,而司徒墨言也趁著這一瞬間在夜幕之中消失不見了蹤跡。 該死! 錯愕之後,甦沐袖中雙拳緊握,對著司徒墨言消失的方向憤懣不已。她萬萬沒想到,司徒墨言竟會突然扔下自己溜之大吉。 他此刻不是應該帶著自己一起去昌邑候府尋他口中的絕世珍寶的麼?這樣把自己扔在濮陽瑞儀的院中又是為了什麼?果真是因為怕自己不相信他的話,所以讓自己向濮陽瑞儀問個清楚麼? 甦沐百思不得其解。 “是你!” 不等她繼續思忖,只听得一聲帶著欣喜的溫潤男音由遠及近傳入耳膜,剛剛還距自己百步之遙的濮陽瑞儀也快步向著自己走了過來。 方才尚且喧鬧的夜瞬息又沉寂了不少,對上濮陽瑞儀隱隱蘊含著欣喜的目光,甦沐神色一頓,不覺有些尷尬,在心中醞釀許久也尋不出一個自己忽然出現在此地的借口來。 她可以說自己只是路過麼? 正當甦沐尋思未果之際,院外听到聲響的侍衛也全數涌進來把她團團圍了個水泄不通。看那架勢,直接就把她當做了暗夜突襲的歹人。 “屬下救駕來遲,請王爺恕罪!” “來人,抓住他。” 只听那大步走進的將領一聲令下之後,眾侍衛便紛紛拔出腰刀和弓箭對準了甦沐。甦沐想此時恐怕只待濮陽瑞儀一聲令下,自己即刻便會被無數利箭穿心而死。 此刻如此凶險萬分,甦沐在心中不覺又把司徒墨言罵了狗血淋頭。 騎虎難下之際,她只得裝作無意一般唇角微漾,對著濮陽瑞儀恭敬俯首,刻意做出一副自己冒昧來訪的樣子。 “草民深夜冒昧打擾,還請王爺勿怪。” 聞言,那些護衛面面相覷一番,顯然並未相信甦沐這番托辭。 這白衣公子雖說自己是訪客,但他們卻未曾听到任何通傳,也不是大搖大擺從正門而入。如此這般偷偷摸摸,倒是像足了蓄意來襲的歹徒。 況且,方才院內傳來的冷呵和刀劍踫撞之聲,也不像是他們恍惚之下的幻听。只是不見遲遲未見自家主子發話,他們也不敢輕易動手。 僵持許久,那為首之人也只得俯身向濮陽瑞儀請示,“王爺,近日冀州不太太平,依卑職看來,這位公子的身份像是有待嚴查。” 那侍衛的話,濮陽瑞儀像似置若罔聞,因為此刻他的目光尚且一直停留在甦沐身上未曾離開。 方才那人身手雖快,但他還是捕捉到了那一抹一閃而逝的艷紅身影。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料到甦沐今夜突然出現在此處倒像是被人算計,並不是為了刻意來拜訪自己。此刻對上甦沐眼里暗藏的尷尬,他更是印證了這一猜想。 思及此,濮陽瑞儀呼吸一滯,心里剛剛升起的希望之火又瞬息被覆滅得不見了蹤影。 他就知道,在她的心中,自己始終無足輕重。可是自上次一別之後,自己以往對她的那些念念不忘,竟也隨之瘋狂滋長,積壓得如同蓄勢而發的浪潮。 京中催自己回京的聖旨一道道如同催命的魔符,都被他以身負重傷不易舟車勞頓為由給壓了下來。 冀州這座城池對他而言一直是意義非凡,如今知曉她身在冀州,他更是眷念著不肯離開。自己在她心中無足輕重,可她對于自己來說……卻一直是支撐著自己存活至今的信仰。 這些她都不曾知曉,可是他也隱忍著一直不敢言明,如今有那人插足……他更是沒了半分的機會。 回想起濮陽瑞修,濮陽瑞儀的眼眸更是幽深沉冷了幾分,心中似是有利刃割絞,疼痛難抑。 有時候,他真的想對他下手無情,縱使萬劫不復也在所不惜。 甦沐被濮陽瑞儀這時而溫柔如流泉,時而幽深如深澤的目光注視得心底發虛,見那為首的侍衛還一直俯身等著濮陽瑞儀示下,甦沐只得壯起膽子把自己剛剛的話重復了一遍。 “草民深夜冒昧打擾,還請王爺勿怪。” 對上濮陽瑞儀眼里隱忍的深情,甦沐此刻的內心實則是糾結的,甚至還有些躁亂,天知道她到底有多麼想一巴掌扇死自己。 惹上儀陽公主和南宮雲雪,算是她女扮男裝自作自受;惹上濮陽瑞修,姑且算是濮陽瑞修老謀深算,她自己計不如人;那濮陽瑞儀呢?她也可以把他當做一個意外麼? 事實證明,她這個想法錯得很離譜。她以為經過上次之後,自己與濮陽瑞儀之間已經不會再有任何交集。可今日一見,濮陽瑞儀看向自己的眼眸里卻多出了更多自己不願觸及的東西。 在這一瞬間,甦沐突然覺得這樣的自己令她心生厭惡。 自己究竟何德何能?一面敢默默對這天下間最至高無上的男子心存希冀,一面還與這世人稱贊的驚世之才曖昧不明。 沒有曾經,沒有記憶,沒有過去。這樣的自己甚至形同木偶,沒有資格說恨,愛也是遙不可及。 看著甦沐眼中失落一閃即逝,濮陽瑞儀也終于回神,揮手讓那些久等的侍衛系數退了出去。 待院中空寂只剩彼此二人,他無聲嘆了口氣,緩步走到甦沐身邊解下自己的披風小心披到了她的身上,“冀州局勢復雜,不比京城,萬事還是小心為妙。即使……是你身邊最信任的人。” 思緒被濮陽瑞儀打斷,甦沐瞬間也知曉了濮陽瑞儀猜出了自己出現在此地的緣由。慌亂之下正想出言辯駁,不料剛一抬頭便對上了濮陽瑞儀蕩滌著淡淡笑意的眼眸。這一雙眼眸雖是一如既往的溫瑞如水,可卻深情漫溢,沒來由卻讓她心底一陣陣的慌亂涌起。 她想此刻比起如何找到一個合適的借口來辯駁自己來此的目的,自己更需要的是如何找到一個好的借口離開。 有些情一旦給不了,就不必讓別人心底一次次死灰復燃。 想到此處,甦沐不留痕後退了些,支支吾吾道︰“殿下,草民……”片刻之後,甦沐欲哭無淚。 她該死的竟再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借口來。 看著甦沐突然變得瞻前顧後,欲言又止,濮陽瑞儀不覺一笑,柔聲打斷了她的話,“夜里風大,有什麼事屋里說吧!” 第47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從進門到現在,坐在甦沐對面的濮陽瑞儀一直都是唇角微勾,低頭品著杯盞里的茶水含笑不語。 夜色漸深,如水的月華破窗而入,映襯得本就燭光氤氳的花廳虛如夢幻。 對面的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面前的杯盞里茶香裊裊,沁人心脾。如此良辰美景,說是人生第一快事也不為過。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甦沐非但並未感受到這美男相陪的樂趣,反倒因此越發變得坐臥不安,整個人緊張得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甦沐與濮陽瑞儀見面的次數不過爾爾。在她對他的印象里,濮陽瑞儀一直都是那種溫潤如水,俊美如斯的存在。 就如同她第一次夜探梁王府的那驚鴻一瞥,明明出身爾虞我詐的皇室之中,一襲白衣卻如此遺世獨立,俊美不似凡人。 若只看這副溫潤如玉的皮囊,甦沐到不願相信自己眼前這本應脫塵絕世的男子,竟也會存了這窺視至上之權的心思。 如此出乎意料,當真讓人猝不及防。 不過回想起自己在朝之時的所作所為,甦沐心中又不覺自己此刻這想法未免太過一概而論。 同樣身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丞相之位,自己又何曾如同世人所願那般成為為國為民的國之棟梁。如此不謀而合,也不難解釋世人傳言里自己與他私交過深的原因。 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如此想著,甦沐雖仍是坐臥不安,但看向濮陽瑞儀的目光之中卻多了連她自己也未曾發覺的些許憐憫。 倒是可惜了這世人稱贊的經世之才。 甦沐看向自己的目光愈發復雜,對面的濮陽瑞儀微微失笑,眼眸里卻多了幾分無可奈何。 “本王的臉……快被你看出一個窟窿來了。” 如此能窺透人心的目光,卻偏偏不帶半點自己所希冀的東西,倒真讓他心底那些暗藏的蠢蠢欲動一時之間失去了宣泄的出口。 心中越發沉悶,濮陽瑞儀也不禁嘆了口氣,“本王就知道甦公子看似風輕雲淡,實則一直是個明白人。” 濮陽瑞儀這話似是一語雙關,縱使是在朝多年一直臨危不懼,甦沐此刻听了濮陽瑞儀這話,心中仍是不由得隱隱顫抖。 尋思許久,她裝作無意一般抬頭淺笑,神色自若著開了口,“草民愚鈍,不知梁王殿所指何意,不過今日草民冒昧來訪,確實是有事相求,還希望殿下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對上濮陽瑞儀眼里若有若無的笑意,甦沐徒然有些擔憂自己心底一直不願承認的心思會不會也被他窺視了出來。 她一直知道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在別人面前之後,自己的處境將會變得有多危險。 至于自己的弱點…… 思及此的甦沐暗暗扶額。 她雖一直不願承認,但待會兒回去,她還是得考慮主動去看看那負氣離去的那人…… 甦沐的反應,自然逃不過濮陽瑞儀一直有意無意瞥向她的眼眸。 看著甦沐因著自己的話反應如此之大,濮陽瑞儀內心苦澀涌起,表面卻依舊眉眼含笑,風輕雲淡一般。 “甦公子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甦沐笑了笑,她真是不知道自己來找濮陽瑞儀還能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濮陽瑞儀也搖頭一笑,隨後向自己身邊的奴才耳語一番,那奴才立即躬身退出房門。不久後,又神色匆匆走了進來。 “王爺……” 那奴才刻意壓低了聲音,甦沐倒是未曾听到那奴才對濮陽瑞儀說了些什麼。只是不到片刻,濮陽瑞儀的眼眸剎那轉冷,“豈有此理。” “殿下恕罪!”那奴才慌忙跪了下去。 對上甦沐茫然不解的目光,濮陽瑞儀忽又恢復了常色,溫潤笑道︰“本欲想著給甦公子答疑解惑,不想此刻卻忽然瑣事纏身……” 濮陽瑞儀這話欲言又止,甦沐了然,瞬間站了起來,俯首道︰“王爺事務繁忙,草民不便打擾,日後再來拜訪。” 濮陽瑞儀點頭,大步而出,甦沐也任由那奴才送自己走出了花廳。出了宅院的大門,甦沐機警避開眾人耳目,又返身折了回去。 透過軒窗,甦沐看到剛剛還溫瑞如水的濮陽瑞儀此刻正渾身寒意,負手立于窗邊。 清風吹拂得屋內光影搖曳,薄紗起舞。一旁正暗自催淚的美人眉如遠黛,眸光瀲灩,一副楚楚動人的柔弱姿態。 這美人便是澹台綰芙。 見濮陽瑞儀久久未語,澹台綰芙神色哀戚,起身便跪了下去,“都是妾身自作主張,一心只想著王爺重傷未愈替王爺添件衣物,不想卻不小心被那刺客挾持,還令王爺喪失了至寶。” “妾身罪該萬死,請王爺責罰。”說著,光潔的額頭便重重磕到了地面上。 見狀,一旁的丫鬟急忙便跪了下去,“王爺饒命,都是奴婢保護不周,不關王妃的事。” “小瑩你做什麼,都是我的錯,不關你的事,王爺要罰便罰妾身吧!” 甦沐玩味笑了笑。 若不是太後生辰宴會上澹台綰芙眼里那一抹瞬息即逝的恨意在先,此刻這主僕情深的一幕倒令她為之動容。 她心中明白,自己對澹台綰芙絕非僅僅是排斥這麼簡單。因為此刻看著她這副楚楚動人的姿態,她心中竟沒來由地恨意涌起。 忽然間,甦沐突覺呼吸一滯,耳邊恍惚閃過一個模糊的聲音。 “我只要殺了你,這世間便只有澹台綰芙一人。” …… 神色恍惚從濮陽瑞儀的住處出來,甦沐立即便喚出了紫苑去查了一下今夜濮陽瑞儀宅院失竊一事。 不多時,紫苑神色匆匆走了過來,“不出公子所料,今夜梁王殿下果真丟失了一件重要的東西。” “那刺客趁著梁王陛下與公子您交談之際,盜了寶物挾持了梁王妃出逃。” 听了這話,甦沐神色忽地想起了司徒墨言對自己所說的絕世珍寶,“司徒墨言在那?” “屬下看見司徒小侯爺的身影是向著昌邑候府的方向去了。”對上自家主子眼里的冷意,紫苑也瞬間回過神來,“公子唯恐是司徒小侯爺在混淆視听,聲東擊西?” 甦沐不可置否。 如果真是這樣,她倒有些擔心司徒墨言接近自己一直是別有用心了。 想了想,甦沐轉身欲走,“今夜我親自去一趟昌邑候府。” 紫苑急忙喚住她,“公子,剛剛安流傳來消息,陛下今夜突然遇襲,危在旦夕。” 紫苑此話一出,甦沐忽覺冷風刺骨,整個人都有些慌亂,“什麼時候?” “不久之前。” …… 一路神色匆匆回到行宮,甦沐尚未靠近濮陽瑞修的臥房,呼吸間便縈繞著濃濃的血腥味。 方才見到甦沐,一直跪在濮陽瑞修臥房門口的小銀子公公便爬過來一把抱住了甦沐的腿,稀里嘩啦哭得老淚縱橫,“甦公子啊!你怎麼才回來啊,老奴一直在念叨您啊!” 甦沐眼皮直跳,“陛下受傷,公公不去宣御醫,念叨我這一無是處的草民做什麼?” 她真是不覺得對于危在旦夕的濮陽瑞修來說,自己這一介草民會比那救命良醫更重要,“御醫看過了麼?陛下傷勢怎麼樣?” 甦沐的問題接踵而至,可小銀子公公依舊抱著她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陛下啊!您這是做了什麼孽啊?好心全被別人當做驢肝肺了,新歡已經不如老情人了。” ……這是什麼情況?甦沐眼角一時之間有些呆愣。 終于明白小銀子公公指桑罵槐,意有所指之後,甦沐心下不覺怒意騰升,蹲下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公公只听過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吧!有听過夫不如侍,侍不如偷麼?新歡固然好,但是偷才更妙啊!” 听了這話,小銀子公公瞬間瞠目結舌,老眼里包含淚水,突然替自家陛下感到不值,“甦公子你無情無義,無理取鬧!甦公子您變了,您在京城的時候並不是這樣的。” “陛下啊!陛下啊!您這是做了什麼孽啊?心疼死老奴了。” 知道小銀子公公這是刻意跟自己懟上了,甦沐強忍著自己想要一把掐死他的沖動,揉了揉眉心,“草民先去看看陛下的傷勢吧!” 趁著小銀子公公不備,甦沐拔腿欲走。 這空氣中的血腥味如此濃烈,倒不像弄虛作假。 她瞬間有些不明白,就算濮陽瑞修還傷不至死,這奴才身為近侍怎麼還有這閑情逸致在這里跟自己打嘴仗。 見甦沐率先邁步走進臥房,小銀子公公也顧不得許多,摸一把淚水急忙跟了上去。 老眼里也欣喜了不少,甚至開始喋喋不休。 “甦公子啊!我家陛下這次是真的受傷了,御醫說了不可動怒啊!老奴跟你說了這麼多,就是要您一會兒見到他一定要盡可能的溫柔體貼,言听計從。他的命令您一定不可違抗,他要做什麼您也不能反抗……” 好吧!自家陛下已經被氣得傷口裂了開,他真是擔心一會兒會直接會暈過去。 第48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越是走進濮陽瑞修的臥房,鼻尖暈繞著的血腥之味愈是明顯,這空氣中的陰沉之氣,似乎要把這周圍的瞬間凝固。 自然,濮陽瑞修突然重傷暈倒,偌大的行宮中都是人人自危,半點也欣喜不起來。 見此狀況,甦沐心中一慌,再也顧不得思考,丟下一旁喋喋咻咻的小銀子公公便疾步走了進去。 小銀子公公在後面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甦公子,您等等老奴啊!老奴還沒說完呢,您切不可讓陛下再次動怒了,陛下此次就是被您氣暈的……” 甦沐風火急撩闖入臥室,正迎著安流陪著御醫走了出來。 安流眉頭深鎖,那太醫也是一副愁雲慘淡的模樣。 “陛下傷勢本就嚴重,此刻急火攻心,更是雪上加霜。”頓了頓,那太醫又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巧的藥瓶遞到了安流手中,“這藥丸既能止血,又能促進傷口愈合,先給陛下服下,老夫再為陛下開幾副藥方調養,切忌不可再次動怒……” 轉眼間對上迎面而來的甦沐,那太醫頓時瞠目結舌,仿若見到了鬼一般,後面沒說的話全數憋在了嗓子里。 “甦……” 張太醫一直在皇宮內院走動,對甦沐在朝之時的那些事自然是耳熟能詳。此刻突然在冀州見到甦沐,他還是不覺有些錯愕。 順著那太醫的視線對上甦沐窘迫的目光,安流神色頓了頓,沉聲打斷了那太醫的話,“侍君之側,張太醫只管替陛下尋根問藥便可。” 安流言下之意,那太醫瞬間了然,躬身便退了出去,“老夫先行告退。” 甦沐的一門心思本就全撲在濮陽瑞修的身上,方才听了濮陽瑞修的傷勢,心中更是久久不能自已,之後那太醫與安流之間的對話更是沒听到耳朵里。 見那太醫躬身退出,甦沐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慌亂,疾步便走到了濮陽瑞修臥床前。 此刻躺在床上的濮陽瑞修面無血色,俊顏煞白得近乎透明。若不是他胸堂處尚且有些許起伏,甦沐都要覺得自己眼前這人已經毫無了生還的生機。 傍晚之時遇見依舊生龍活虎,不想此刻卻成了這般模樣,甦沐忽覺有些匪夷所思,“這是怎麼回事?” 她都不敢想象,倘若自己眼前這氣若游絲的人,真變成了一具毫無生機的尸體…… 對上甦沐後怕的目光,安流自責得低下了頭,“都是卑職保護不周。” “當日卑職領命去打探皇後娘娘的下落,毫無所獲不說,還計不如人中了歹人的圈套。陛下為了卑職安危,不惜鋌而走險,最後還……” 後面的話不用再說,甦沐隱隱也猜出了這事的始末。那擒走南宮雲雪的歹人似是十分老奸巨猾,她也曾暗中和紫苑去打听過南宮雲雪的下落,幾次險些都落入了歹人手中。只是如果濮陽瑞修被中傷不是今夜,此刻為何又成了這般模樣。 “那今夜這傷勢和遇刺一說?”甦沐疑惑不解。 安流神色頓了頓。 陛下遇刺一說不過是為了混淆視听,可這傷…… 面對甦沐的詢問,安流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好尋了個借口走了出去。 “此事陛下自會與甦公子解釋,卑職去給陛下拿藥。” 時至今日,安流還是一直不能理解濮陽瑞修為何會對甦沐如此上心的原因。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不可否認甦沐身上確實是有些異于常人的地方。可這天下佼佼者本就不計其數,能人異士更是數不勝數。僅憑這點點的雕蟲小技,根本不足以令這晉隋的九五至尊對他刮目相看。 再者,就在方才跟他一起從梁王殿下的宅院回來,他吐血暈倒之際,他在他眼里看到的除了陰惻惻的憤怒,還有更多自己看不懂的情愫。 情愫?! 剛剛走到門邊的安流錯愕回頭,不曾想正對上到了濮陽瑞修正神色痛苦,慌亂之中緊緊抓住了甦沐的手的一幕。 “你不可以走……沒有朕的命令……你死也不能離開朕。” 瞬間,安流覺得自己的人生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 安流走出去後,偌大的臥室突然只剩下了甦沐和濮陽瑞修兩人。 看著濮陽瑞修氣息漸穩,甦沐一直緊繃的心弦也松緩了不少。可濮陽瑞修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不肯放開,不僅讓她覺得沒來由的慌亂,手指更是被他抓得生疼,眼淚幾乎都掉了出來。 幾番掙扎未果,她只好逐一用手掰開。 不知過了多久,小銀子公公也端著湯藥走了進來。 一見她這動作,小銀子公公大驚失色,急忙制止了她的動作,“哎呦喂,甦公子,看在陛下龍體未愈的份上,您就委屈委屈吧!” 甦沐大澹 蔥∫庸  謊郟 骯  ヅ饜那脅菝襉耐 惺埽 剎菝襠砦 凶尤從氡菹濾較呂錮  凍叮  諛壞娜說共灰暈 唬 恢 賴模 共恢 崛綰偽嗯瘧菹碌那逵   話未說完,小銀子公公赤果果的目光便看得她一陣陣的面紅耳赤。 好吧!她承認此刻自己確實是有些窘迫。在京城之時,世人皆傳她以色侍君,加之她自己一直心存著濮陽瑞修對自己實則是別有所圖的心思。所以每每面對濮陽瑞修的親昵觸踫,她心中更多的是擔驚受怕和隱忍的憤怒。 可當那夜誤打誤撞住錯了他的臥房之後,她本就波瀾起伏的心湖無端便掀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波。剛剛看著他這氣若游絲的模樣,她心中甚至會突然涌起就要失去他的窒息之感…… 思及此,甦沐不覺有些可笑。 甦沐呀甦沐!明知他心中一直心心念念著那個叫“靜兒”的女子,你還義不容辭在這泥淖中越陷越深,果真是久病無良醫了。 正思忖著,忽聞床上一陣輕咳,床上的人也忽然有了動靜。甦沐驚大驚失色,慌忙抽出自己的手跳到了一旁,小銀子公公突然老淚縱橫迎了上去。 “陛下啊!您剛剛可嚇死老奴了!” 夢魘剛剛清醒,濮陽瑞修思緒尚且一片混亂,被小銀子公公一把鼻涕一把扶著起身之後,他隱忍著滿腔的冷意揉了揉眉心。 “朕還沒死呢!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濮陽瑞修本就因著親眼瞧見甦沐與濮陽瑞儀在花園的親密舉動怒意橫生才急火攻心,最後吐血昏闋了過去;此刻又思緒混亂,頭疼欲裂,說出話的語氣幾乎是冰寒刺骨,直接便嚇得小銀子公公禁了聲。 好不容易等腦子清醒,小銀子公公靈機一動,急忙把湯藥端到了濮陽瑞修面前,“陛下,保重龍體要緊。這是張太醫剛剛開的方子,甦公子親手熬的藥,您先喝了吧!” 說完,小銀子公公又不留痕跡推了一把正在極力減小存在感的甦沐。甦沐瞬間大澹 吻澹 ∫庸  泵τ執盞藉 羧鸚薷擺潑男Φ潰骸氨菹祿橈祝 展 幼曰匭泄 鬩恢輩幻 恍菡展說較衷冢 湫牟豢晌講徽姘。  听了小銀子公公這話,濮陽瑞儀的目光終于也瞥見了站在一側的甦沐。見她回來,他心中自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可還是對她與濮陽瑞儀在花園里的親密一幕耿耿于懷。 低眸見甦沐正面色窘迫得低頭不語,濮陽瑞修冷嗤一聲,慵懶接過了小銀子公公遞過來的藥,“哦!朕怎不知甦愛卿會對朕如此上心?” 呵!他倒希望她會真對自己如此上心。 濮陽瑞修這話,直讓甦沐恨不得打個地洞鑽進去。猜測或許濮陽瑞修此刻正是因著重傷心緒不佳,甦沐也不急于爭辯真偽觸了這霉頭,直接便俯首告退,“陛下重傷未愈,草民不便打擾陛下清修,明日再來探訪。” 不料剛轉身腳步未曾移動,只听身後一聲 啪的聲響,剛剛還好端端端在濮陽瑞修手里的藥碗直接便碎成了一地,“沒有朕的旨意,你敢走?” 一聲沉冷的怒斥之後,身後重重的咳嗽聲響起,伴隨而來的是小銀子公公呼天搶地的呼喊,“陛下息怒!陛下息怒!甦公子……” 甦沐無奈揉了揉額頭。 伴君如伴虎的滋味,也不過如此。 良久,甦沐轉過身子直接走到床邊,對著依舊面色沉郁的濮陽瑞修諂媚笑了笑,“陛下不許,草民不走便是。” 哎!大不了,她等他睡熟了再走。 濮陽瑞修怒極反笑,趁著甦沐不備,直接便抓起甦沐的手腕把她拉向了自己。對上甦沐驚慌失措的目光,他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伸輕輕撫上她的臉頰,低柔的語氣包含著森森的怒意。 “愛卿此刻這模樣,倒是做足了一副乖巧溫順,英勇就義的樣子呢!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朕所有的要求,愛卿都這般無所畏懼呢?” 甦沐神色頓了頓,一旁的心急如焚的小銀子公公急忙一個勁兒地瞅她。無奈,甦沐只得繼續點了點,笑得越發溫順,“陛下說什麼,便是什麼。” “好!很好!愛卿果然深明大義。”濮陽瑞修冷笑,玩味的目光瞥了小銀子公公一眼,“出去!” 雖是顧及著自家主子的傷勢,但此刻這狀況小銀子公公自是喜樂見聞,急忙便退了出去,甚至還體貼地關上了房門。 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再看了看濮陽瑞修緩緩靠近的俊顏,甦沐神色突變,一時不覺警鈴大作,不由自主吞了吞口水,“陛下……君臣授受不親。” 此刻,她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了諸多“不好”的預感。 第49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甦沐不知道最終自己是如何逃出了濮陽瑞修的臥房。是驚慌失措到狼狽不堪,還是手忙腳亂至赫赫發抖? 她只知當濮陽瑞修隱忍著森森的怒意欺壓到自己身上之時,她除了渾身不可抑制地顫粟,心中更是一*的懼意涌起。 冀州的天氣漸漸轉晴,連著這清晨的陽光也帶了幾許溫暖的味道。 甦沐此刻正迎著朝陽負手立在水池邊。岸邊是桃紅柳綠,春意盎然,飛花亂舞;池中也是青草浮綠,水波微漾,晨風吹拂得她一襲白衣翩然而起。 心中紊亂如麻,甚至一夜未眠也未曾感到絲毫的疲憊。 此刻她心中仍舊想著剛剛發生的一幕,想著濮陽瑞修對自己說的話。 “朕一生步步為贏,深謀遠略,天下間沒有什麼不在朕的掌握之中。可是……你,朕看不懂你究竟是不懂得人心,還是根本就不屑一顧。” “濮陽瑞儀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竟能令你如此放下身段來討好朕。” “或許你一開始就不該救朕,人非聖賢,得一想十,得十想百,朕也是俗人,一一不能避免。” 她想濮陽瑞修一定是氣極,所以不僅薄唇里吐出的話語冰寒刺骨,隱忍著怒意的目光也氣勢凜冽得令她無處遁形。最終只好趁著他再次昏闋之際,狼狽不堪奪門逃了出來。 除了上次梁王邀約,她是有多久沒見過濮陽瑞修如此怒意燻天的一面了?回想起往昔種種,甦沐不禁暗暗嘆了一口氣。 若是她早知後面會發生這一系列之事,從一開始她就不會再與濮陽瑞修有絲毫的糾葛。 可是對于濮陽瑞修,她仍是听從自己內心心意的多,所以才會一步錯,步步錯至了此。 甦沐這一站,便是一上午。直至天空愈漸陰沉,小雨淅淅而下,紫苑從昌邑侯府回來。 紫苑找到她時,她依舊負手立在池邊,清冷的面容映著單薄的白衣,顯得異常蒼白。 身後紫苑熟悉的氣息傳來,甦沐收斂神色淡淡一笑,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轉過了身子。“紫苑最是推心置腹。” 她想到了最後,或許只有紫苑才是自己身邊最值得信任和依靠的人。 听了甦沐這話,紫苑無奈笑了笑,余光掃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小銀子公公。甦沐不明所以,小銀子公公卻不管不顧開始抱怨。 “老奴以為,我家陛下才是推心置腹。” 甦沐倏忽得他這話沒法往下接。不等她說話,小銀子公公又別扭說了一句,“若不是陛下平日里一直把甦公子掛在嘴上,老奴又怎會時刻記得為甦公子添衣保暖。” 雖然今日自家陛下的氣撒得有些過分,但他並不認為有何不妥。 一個是置若罔聞,裝傻買愣,一個是心心念念,求而不得,更何況如今還有老情人來插足。 這樣的事,擱誰身上都難免不會妒意橫生。 再次瞥了一眼眼神幽怨的小銀子公公,紫苑忍禁不經,道︰“奴婢剛從昌邑侯府回來,正打算向公子稟報,正巧遇見了小銀子公公。” 甦沐窘迫扶額,得理不饒人的小銀子公公傲嬌著老臉,冷哼一聲退來開去。 見小銀子公公走遠,紫苑這才把自己冒險在昌邑候府打探到的消息說了出來。 “昨夜司徒小侯爺把公子您扔下之後便一個人去了昌邑侯府,只是這一去,便沒再出來。屬下在昌邑候府中搜尋了許久,並未發現司徒小侯爺的身影。屬下唯恐……” 甦沐陷入了沉思,“恐怕已是羊入了虎口。” 她的預感果真沒錯,這昌邑候府確實是個龍潭虎穴。雲橘波詭,深不可測。 “那……”想回想起自己公子來冀州的目的,紫苑不禁蹙眉,“如果司徒小侯爺所言非虛,公子想要探明真相且不是難上加難?” 話剛落音,便見自家公子正好整以暇,笑看著自己。紫苑不禁喜出望外,“公子這是想到了萬全之策?” 甦沐略微搖了搖頭,笑得淡然,“老謀深算如南宮鰲,此次勢必不會善罷甘休。既然小侯爺身先士卒攪動了昌邑候府這潭渾水,那我們只需靜靜以待,伺機而動便可。” 昌邑侯府在冀州勢力滔天,一動足矣撼動整座城池。 只要昌邑候府有所異動,冀州該有的狐狸尾巴都會露了出來。既然自己的父親與昌邑侯南宮鰲是世交,那只要打開昌邑侯府這個缺口,她想要的真相便不會太遠。 腦海中時刻閃現的記憶告訴甦沐,她的身份,覺不會這麼簡單。 …… 下午甦沐讓紫苑回了甦府一趟,紫苑回來的時候不僅帶來了她平日里所作的畫,還帶回了昌邑候南宮鰲的壽辰請帖。 以靜制動,一直是甦沐最善用的計謀。不過就是玩心的伎倆,比得也就是誰最先沉得住氣,誰最先坐不住。令她始料未及,這一次,南宮鰲竟如此沉不住氣。 看完壽貼上的內容,甦沐不禁莞爾,“南宮鰲這只老狐狸,果然如此狡詐。” 此刻紫苑一直沉浸在自己回府之時在下人口中听到的傳言里,忽然被甦沐打斷思緒,她猶猶豫豫片刻,竟不知要不要制止自家主子接下來的決定。 猶豫片刻,紫苑踟躕著開了口,“公子這是決定要親自前往昌邑侯府赴宴麼?” 甦沐茫然不解看了她一眼,“有何不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南宮鰲擺好了鴻門宴,我且有退縮之理?” 說罷,甦沐把請帖往案桌上一放,揉著眉心走進了室內,“奔波勞累了一夜,紫苑你先下去休息,準備一下三日之後同我一起去昌邑侯府赴宴。” 看著自家公子神色似是疲憊,紫苑皺了皺眉,終究是領命走了出去。 自家公子的性格她最是了解,此刻怕是任憑怎樣的理由,都阻止不了她要去昌邑侯府赴宴的決心。 除了……那人。 思及此,紫苑邁出門的步伐忽轉,疾步向著濮陽瑞修所住的方位走了去。 …… 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轉機,甦沐喜出望外,這一覺竟一不小心便睡到了夜幕降臨。 醒來之後,還未下床,久候多時的小銀子公公便急急忙忙闖了進來。 “甦公子,陛下醒來之後便緊閉著房門到了現在,老奴苦口婆心勸說了許久也也未曾開啟。陛下受傷之後身子本就虛弱,如今再不吃不喝,若是有個三長兩短……” 說到此處,小銀子公公神色擔憂,急忙跪到了地上,“老奴知曉陛下今日言行過激,可是他也是因為心里煩悶,這才忍不住對您撒了氣兒。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替老奴去看看他吧!晉隋誰人不知,只有您甦公子才是陛下心尖兒上的人啊!” 平日里多是喜笑顏開的小銀子公公突然變得這般模樣,繞是甦沐心中尚對昨夜之事耿耿于懷,此刻也是被他嚇掉了魂魄。 “公公快快請起,有什麼事可細細道來。” 不得他說完,甦沐急步過去欲把他扶了起來,可小銀子公公卯足了勁兒,倔強著不肯起身,依舊苦苦哀求著,活脫脫一副甦沐不答應他便誓不罷休的架勢。 “甦公子,您不答應,老奴便長跪不起。縱使陛下千般不是,但他對您始終如一啊!老奴就從未見過陛下用如此真心對待過一個人。” 甦沐無奈扶額,這不是赤果果的威脅麼? 她明白今日濮陽瑞修的本意並非是要傷害自己,她也並未想過真正去生他的氣。只是面對他接踵而來的質問,她突然變得踟躕不定,此刻更是不敢去面對他。 該來的總是逃不過,思忖片刻,甦沐無奈笑了笑,“身為臣民,我便與你走這一趟吧!” 小銀子公公大喜,急忙在前面帶路,“甦公子您請!” …… 走進濮陽瑞修的臥房,甦沐抬眸迎上的便是濮陽瑞修那張冷峻的容顏。 此刻他正盤腿坐在床榻之上,見甦沐進來,他神色驟冷,蒼白無色的唇瓣也勾起了一抹清冷的笑意,“你來做什麼?” 甦沐神色恭謹走到床前跪下,低聲說道︰“陛下因為草民急火攻心昏闕,草民自來討罰,請陛下降罪。” “呃?”濮陽瑞修冷笑連連,“朕還真不知甦愛卿如此敢做敢當,如此謙順,莫不是篤定朕不會殺你?” 听了這話,甦沐神色越是恭謹,額頭幾乎垂到了地面上,“陛下賞罰分明,草民不敢妄加猜忌。” 濮陽瑞修的心思,她真是不敢胡亂猜測。 濮陽瑞修冷笑,走下床榻伸手抬起甦沐的下顎,“依舊如此巧言令色。” 說罷,濮陽瑞修手下也用了幾分力氣。甦沐不禁騶了騶眉頭,“陛下若覺殺了草民可解心頭之恨,草民絕不會有所怨言。” “這……便當是草民為國盡忠。” 如此倔強的眼神,直讓濮陽瑞修怒不可遏,眼中熊熊怒火也像要瞬間迸射出來。手下稍微移動,甦沐縴細的脖頸剎那便捏在了他中。 甦沐知道,只要濮陽瑞修稍一用力,自己絕對會命喪他的手里。 她知道她跟濮陽瑞修作對會是怎樣的結果,可是此刻,甦沐竟真想試試濮陽瑞修會不會真想殺掉她。 對上濮陽瑞修冰冷的眼眸,她徒然一笑,緩緩閉上了雙眸,“陛下動手吧!” 看著甦沐如此從容不迫,濮陽瑞修眉目凜然,唇角卻在此時勾起了一抹冷笑,“朕還真是愛極了你這副從容不迫模樣。” 心中血腥之感傳來,濮陽瑞修一把推了甦沐,別開了頭,“出去……” 話未說完,濮陽瑞修胸中極力隱忍的血液便要噴涌而出。甦沐見勢不妙,慌忙一個箭步攬住他的腰,素手翻飛點住了他的幾處穴道。 好不容易才把濮陽瑞修放到床榻之上,甦沐重重呼出了一口氣。 低眸對上濮陽瑞修熟睡的俊顏,甦沐無奈嘆了一口氣。 “草民也非聖賢,得一想十,得十想百。可這天下只有一個陛下,草民怕自己會留不住。” 回憶起以前種種,甦沐倒不覺有些傷感,“若非有心,何以舍命相救?可是……” 說到此,甦沐再次哀嘆一聲,起身欲離開,不料還未有所動作,自己的手卻猝不及防被人一把拽住。自己的身子也在此時撞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在朕這里,沒有可是。” 甦沐︰“……” 第50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甦沐終于敢斷言自己前世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所以這輩子才會惹上了濮陽瑞修這個大せ麻煩,而且還在自己抑制不住自己內心波涌的情緒,不禁思考把自己心中所想脫口而出之時被當事人抓了個正著。 這樣被當場抓包的心情,可想而知。 事後,她也暗中思量過是否應當找個機會向濮陽瑞修解釋那晚之事不過是自己胡言亂語,可每想到這托詞拙劣到連自己都難以置信,她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口不提。反正對于她甦沐來說,這充愣買傻的本事從來都是信手拈來。 那夜之後,濮陽瑞修的幾次召見都被甦沐以“陛下大傷未愈,草民不宜打擾”為由給拒絕了去。甚至是面對小銀子公公希冀的眼神和時不時的貼心提醒,甦沐也是置若罔聞。 眼看時間一天天過去甦沐依舊毫無動靜,小銀子公公焦急得心肝都糾結到了一起。 甦公子這不是都意識到了自己的心意了麼,怎麼還雷聲大雨點小,後面都沒動靜了呢? 可是紫苑知道,自家公子表面看似波瀾不驚,可眼眸里不經意流露出的煩悶和窘迫還是逃不過旁人的眼楮。終日里拿錯書卷的次數不計其數,拿倒書卷的次數也是數不勝數。甚至是食無味,夜不寢,神色恍惚。 呃!應該是病得不輕。 這日正是昌邑侯南宮鰲的壽辰之日,紫苑在甦沐的臥房沒找到甦沐,卻在濮陽瑞修書房的屋頂看到了她。 抬眸看一眼屋頂上那抹神色專注的熟悉身影,紫苑忽覺自己腦仁有些疼得厲害,飛身便飛了上去。 “公子,昌邑侯南宮鰲的壽辰在即,您這是?” 透過屋頂被揭開的縫隙,紫苑瞥了一眼屋內的情況。 屋內濮陽瑞修正端坐在案桌後,一如既往一般神色慵懶,眉眼含笑,甚至更甚神采奕奕。案桌前是俯身在地的男子身影,那男子年過半百,卻依舊身形健碩,絲毫不露佝僂之態。 屋中那兩人似乎是在刻意壓低聲音交談著什麼,這屋頂之上風聲呼嘯,听得並不真切。 觀摩片刻不明所以,紫苑狐疑看甦沐一眼,“公子,您這是發現了什麼機要之事?” 甦沐目不斜視,似是渾然不覺。等待片刻不見回聲,紫苑本欲再次提醒自家公子赴宴之事,卻見自家公子早已站起身來,淡定道︰“今日本欲有事求見陛下,不料陛下忙于國事不便打擾,我們先去赴宴吧!”說罷,飛身離開。 紫苑無語望天。 自家公子先是避而不見,今日又有門不走,她想應該是病入了膏肓了吧? …… 屋頂的白色身影飛身離去,屋內的濮陽瑞修眉目輕挑,伸手從積壓的一疊奏折中抽出一本便扔到了跪倒在地的男子身上。 “小侯爺與梁王殿下私交過甚在先,眼下又與昌邑候南宮鰲密謀不軌。若不是顧念著這難舍的親情,朕也不會貿然讓老愛卿跋山涉水遠赴冀州。” 說罷,濮陽瑞修起身踱步到那男子身邊,壓低聲音笑道︰“舅舅可知這密謀之罪……可是要誅滅九族的。” 這跪地的男子不別人,正是司徒墨言之父,鎮南候司徒瑾年。 與昌邑侯南宮鰲一樣,鎮南候司徒瑾年既是先皇後的兄長,又是大權在握的當今國舅,在朝中的地位自是與南宮鰲旗鼓相當。 一路上司徒瑾年正猜忌著這一國之君突然一道密旨把自己召到冀州的意圖,此刻听到濮陽瑞修這話,無疑不如同晴天霹靂,震得他整個人都茫然所措,一時之間主意全無。 “陛下……微……微臣……”司徒瑾年忐忑得舌頭都在打結。 濮陽瑞修扶起他,微笑著打斷他的話,“舅舅不必驚慌,朕知曉舅舅一向忠君愛國,表弟也不過是一時糊涂,朕也不會給予重責。只不過這密謀不軌之罪……”濮陽瑞修搖了搖頭,安慰的話語里帶了三分無可奈何,“朕是怕有心之人會借故生端,惡意造謠是舅舅您在幕後主使……” 話中蘊意意猶未盡,對上濮陽瑞修似笑非笑的眼眸,司徒瑾年突然明了。朝中局勢暗潮涌動,自己又大權在握,這一國之尊密旨把自己召到冀州的目的不過是在試探于自己。如若自己果真心存二意,勢必逃不過抄家滅門的罪責。 對于自己這在辰國為質幾年還能“完璧歸趙”,坐上這晉隋皇位的外佷,司徒瑾年一直都難以猜透其心思。 權衡利弊之後,司徒瑾年當機立斷,俯首道︰“陛下明鑒,微臣食君之祿,必當分君之憂。逆子罪同犯上作亂,就算陛下有意輕饒,微臣也不會姑息養奸。微臣這就親自帶人去拿了那逆子,論罪定處。” 說罷,便要立即叩首退出去,濮陽瑞修點頭笑笑,也不攔他。 司徒瑾年退出去後,小銀子公公端著茶水躬身走了進來。 看他欲言又止,濮陽瑞修接過茶水睨他一眼,“說!” 小銀子公公咬了咬唇,“听甦公子說小侯爺是貿然私闖昌邑侯府被昌邑侯私下扣留,陛下您怎麼……”話未說完,小銀子公公臉色一變,小心翼翼瞅著濮陽瑞修的臉色,見濮陽瑞修神色如常,他這才敢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騙人呢?” “此事朕自然知曉。”濮陽瑞修漫然輕笑,修長好看的手指依舊漫不經心磨蹭著杯壁,只是這接下來的話語卻不禁讓人听出來幾許幸災樂禍,“朕還知曉那小子此刻正身處昌邑候府水牢之中,似乎是命不久矣。” “啊!那陛下您怎麼?”小銀子公公心肝一顫,突然想不通了。 陛下您怎麼還不施與援手呢?怎麼還不救人于水深火熱之中呢?這都危在旦夕了。 濮陽慵懶一笑,氣若神閑瞥他一眼,“這小子三番五次忤逆朕的旨意,朕如此記仇,怎會不趁機落井下石呢?鎮南候家教嚴明,當然不會讓朕失望。” “陛下聖明。”小銀子公公突然明了。當年司徒小侯爺私闖了自家主子的御書房,若不是自家主子好心把他流放到冀州這苦寒之地。或許在鎮南候的家法之下,這天下早就沒了司徒墨言這個人了。 只是這一次竟然惡意造謠,主子您會不會太黑心肝了點兒?太小氣了點兒? 回憶起自己曾經暗地里埋怨過甦沐一事,小銀子公公不禁淚流滿面,默默退後了些,“陛下,老奴有事稟報……” …… 出乎甦沐的預料,身為晉隋身份顯赫的昌邑侯,南宮鰲的壽宴卻未曾如同世人想象中的大張旗鼓。 屈指可數的幾位賓客雖氣宇不凡,但看起來也並不像世故圓滑的官場中人,反倒更像脫塵絕俗的高雅之士,舉止言談中隱隱透露著清雅不拘之氣。 不過這壽宴上,碧玉盞中酒香醇濃,各色菜肴精致可口,閣宇雅致,環境清幽,如此物必求精,精心布置,倒無時無刻不在召顯著這壽宴的主人不可未不盡心。 城府如此至深,席間句句斟酌,言談舉止不露絲毫紕漏,這到令甦沐一時之間猜不透了南宮鰲宴請自己的目的,她想自己這一次才是遇上了真正的敵手。 酒過三巡,甦沐不覺有些昏昏沉沉,伺機尋了個機會出去醒酒。 不料剛剛走到院中,自己猝不及防便被人拉到了花園一隅。 院中花香襲人,鼻尖酒香馥郁,甦沐不覺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轉眼間似是看到了濮陽瑞修好看的俊顏,“陛下?” 甦沐試探著伸手撫上眼前那熟悉的面容,呢喃道︰“陛下想見誰只知派人來宣召,怎麼可能是陛下呢?我一定是喝醉了。” 腦海之中越是混沌一片,甦沐搖了搖頭,掙扎著欲離開,不料還未走幾步又被人拉了住。 “這樣是不是真實了些?” 唇瓣上濕熱的氣息一觸即逝,眼前那人的笑容絢花人眼。甦沐駭然一驚,眼眸也驀然清明了幾分,可還未看清眼前之人,眼神又恍惚了去,“陛……陛下!草民夢見你了。”話未說完,甦沐面色微紅,搖搖欲墜便整個人撞到了濮陽瑞修的身上。 “嗯。”濮陽瑞修唇角上揚,扶著甦沐的腰,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低沉的語氣帶著絲絲蠱惑︰“所以愛卿屢次避而不見,不是因為不想見朕,而是在責怪朕不主動來找愛卿?” 濮陽瑞修的舉動如此輕車熟路,意識恍惚的甦沐渾身顫抖得牙關都在打顫,不過想著是在夢中,甦沐的膽子也大了些,憤然道︰“陛下國事繁忙,草民怎敢責怪陛下。”因著醉意尚存,此刻又是悶在濮陽瑞修的懷里,甦沐說出的話竟也帶了一絲絲的鼻音,听起來撒嬌意味甚濃。 濮陽瑞修低低地笑,伸出手臂將她往自己懷里又攬了攬,慵懶輕快的語氣頗有些寵溺的意味,“朕知錯了,下不為例。” “……”甦沐腦中驀然一片茫然,不自覺地咬了咬唇。心想自己怎麼像突然變了一個人呢?怎麼會覺得濮陽瑞修說的話既溫暖又窩心呢? 可是這不是自己在做夢嗎? 思索片刻腦海中依舊一片混亂,甦沐抬頭哭喪著臉,“陛下,草民病了,病入膏肓。” 第51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甦沐這下可真是醉慘了! 面色紅暈,醉眼朦朧,糾結緊蹙的秀眉配上輕咬的唇瓣,更是別具一番嬌羞的風情。 或是因著醉酒的緣故,甦沐這張平日里泰然自若的清麗容顏,竟也能在瞬息之間做出如此嬌嗔多變的神色,怎能不讓人大跌眼鏡? 隱在暗處的紫苑早就強忍著內心不斷席卷而來的驚悚淡定別開了頭,一個飛身逃離到了十里開外。 濮陽瑞修倒很受用。笑意炫目,溫柔似水,低沉的語氣更是蠱惑如雲間鐘磬,幾乎能溢出水來,“不知……愛卿是怎麼個病法?” 他就那樣悠閑地摟著懷中人兒的縴腰,眉眼含笑緊盯著眼前那雙醉眼朦朧的眸子,好整以暇等待著自己釣了許久的魚兒願者上鉤。 “步步緊逼,誘敵深入”,這一天他已經等待得太久,久到那夜親耳听到甦沐親口承認了自己的心意之後他依舊難以置信。 酒後吐真言!今夜趁此機會,他竟還想再次試探一番。 在濮陽瑞修的目光灼灼的注目之中,甦沐更是醉得七暈八素,剎那找不到邊際。她在心下恨恨地想著濮陽瑞修不愧是老謀深算,步步為營。就算是在自己的睡夢之中,他依舊是不會放棄絲毫搶佔先機的機會。 只是當自己全然洞悉了他的目的之後,還會再次上當受騙麼? 抬眸對上濮陽瑞修如墨漆黑的眼眸,甦沐眉眼帶笑,迷蒙的眼中徒然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狡黠,“陛下真好看,比什麼都好看。” 媚眼帶俏,面若桃花,說的便是此刻甦沐這番模樣。 這樣靈動的一雙眼眸,自己究竟是有多久未曾到過了?這些年她雖是一直在自己的身邊,可濮陽瑞修卻一直感覺相隔甚遠。遠到縱使自己把她寵上了天,換來的也不過是她諂媚恭維的一句空話。 濮陽瑞修眼里搖頭失笑,摟著甦沐的手臂也漸漸收緊。似是小心翼翼,又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把甦沐揉進了自己的懷中。 “靜兒沒病,是朕病了!” 從遇上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無藥可醫。 …… 夜色漸深,周圍似乎也變得沉寂起來。一陣鬧騰之後,甦沐終于也變得安安靜靜,任由濮陽瑞修摟在了懷中。 會遇上甦沐雖也在濮陽瑞修的預料之中,但今夜濮陽瑞修之所以會只身前往昌邑候府,除了是按著自己的計劃把司徒墨言救出水牢,最主要還是為了南宮雲雪無故被劫一事。 他一直都知道那人劫走南宮雲雪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他沒料到那人不僅欲置甦沐于死地,更是想趁此機會挑起兩國戰火。 那人狼子野心早已在他意料之中,只是甦沐在這場角逐中所扮演的又是什麼角色?還有南宮鰲和濮陽瑞儀…… 濮陽瑞修百思不得其解。 不多時,只見遠處屋檐之上黑影一閃而過,瞬息便來到了他的身後。 來人正是一襲黑衣的安流。 因著他在濮陽瑞修的身後,此刻倒沒看到他懷中之人,只是忽覺這周圍的空氣絲絲的異樣,令他疑惑不解。 皺了皺眉,安流依舊如往常一般不卑不亢俯首道︰“陛下,不出您所料,昌邑候一收到您下落不明的消息便暗中飛鴿傳書到了京城,現在朝中局勢動蕩,您與梁王殿下均不在京中,眾位大臣只好請太後出來主持大局。” “呃?太後?”濮陽瑞修不咸不淡嗤笑一聲,“母後果真是老當益壯。” “傳書讓老太傅留意京中的一切動向,如有異動隨時來報。” “那辰國那邊?”眼看辰國大軍壓境,安流心中不禁也有些凝重,“如若此時有人趁機與辰國里應外合,晉隋必將岌岌可危。”說罷,安流鄭重其事跪了下去,“望陛下以大局為重。” 安流意有所指,這“里應外合”之人,除了甦沐也再別無二人。也不是安流因著往昔之仇尚對甦沐心存偏見,單憑甦沐這幾年在朝中的所作所為,真是很難讓人相信她的清白。 “朕相信她。寄人籬下不如自立為主,如若她執意于此,這麼些年有的是機會。” 眼看懷中人兒一個勁兒往自己懷中蹭,濮陽瑞修笑了笑,抱起甦沐大步離開,“司徒小侯爺私闖昌邑候府偷盜冀州布防圖,企圖私通敵國密謀造反,安護衛應該知道怎麼做。” 濮陽瑞修話未落音,安流只覺眼前紅影閃過,渾身傷痕密布的司徒墨言就這樣不偏不倚落在了自己的面前。 司徒墨言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本就雌雄莫辯的容顏此刻看上去更是慘白得近乎透明。雖是傷痕累累到這樣的地步,司徒墨言此刻依舊不減往日里的氣勢。 “摔死本少了。”接連受了這麼幾日的折磨,司徒墨言心中早就憋了一把火,一面齜牙咧嘴揉著自己疼痛的後腰,一面虛張聲勢呱呱亂嚷,“誰偷布防圖了?誰偷了?別賊喊捉賊啊,本少不過是替夫人偷個寶貝……”說著,司徒墨言環視一周,便想伺機逃離。 濮陽瑞修冷笑一聲,不等司徒墨言有所動作便一枚玉珠打在了他的穴道之上,一直藏在袖中的一卷錦帛也在此刻急速飛入了他的懷中。 他停下腳步,側目玩味瞥了司徒墨言一眼,端的依舊是一副氣若神閑的姿態,“人贓俱獲,別跟朕玩什麼花樣。” “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跟朕斗,真是膽大妄為。” 如此大義凜然,如此堂而皇之,如此絲毫不留情面,如此栽贓嫁禍。司徒墨言徒忽覺自己很是憋屈,沖著濮陽瑞修遠去的背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表哥啊!這便宜您可不能一個人佔盡啊,您看我連自己伉儷情深的夫人讓給您了。” 早知道這人心肝如此的黑,早知道那藏在昌邑侯府的寶物不過是濮陽瑞儀給自己下的圈套,他也不會不經查實便設計讓甦沐跟著自己往昌邑侯府跑了。 如今自己這都俯首認錯了,這都自食惡果了。這人不僅小肚雞腸,大半夜帶著自己來這里來看了一場他導演的風花雪月,這還堂而皇之給自己按了個莫須有的罪名,這不是明擺著的欺負人麼? 細想之後,司徒墨言內心更覺悲愴,“陛下啊,臣都是冤枉的啊!” “朕知道你是冤枉的。”濮陽瑞修慵懶悠閑的語氣由遠及近的傳來,“那又如何?” “你……”司徒墨言怒不可遏,恨不得能把濮陽瑞修的背影瞪個窟窿,“臣誓死不屈。” “夫人?”安流打斷裝腔作勢的司徒墨言,“陛下剛剛一直與甦公子在一起?” 司徒墨言口中的這個夫人,安流自然心知肚明。可也正是因著這樣,他不得不再次向司徒墨言求證,“小侯爺剛剛都听到了些什麼?” “當然是你家陛下與我家夫人親熱啊!”司徒墨言說得咬牙切齒,企圖再次運起內力沖破穴道,“不過就是郎情妾意的戲碼,本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看的。” 那人竟喪心病狂到讓自己眼睜睜看了快一夜。 “原來如此。”安流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徒然回想起濮陽瑞修臨走時的吩咐,趁著司徒墨言不備,他又飛快點了他的幾處大穴,“看來小侯爺這次果然是死罪難逃了。” …… 待到安流也帶著司徒墨言離開此地,花園另一隅的角落之中,濮陽瑞儀終也面色沉冷站了出來。 他就這樣一直注目著甦沐一行人離開的方向,縱使手中的披風滑落到了地上也渾然不覺。 今夜他剛剛得到甦沐只身前往昌邑侯府赴宴的消息便匆匆忙忙趕了過來,未曾想到還是比那人晚了一步。 “王爺,剛剛那……”看了看自家主子略顯失落的目光,隨侍的侍衛欲言又止。 濮陽瑞儀眼眸轉冷,沉聲打斷他的話,“路人。”隨後又囑咐了一句,“今夜之事不可向任何人提起。” 那侍衛徒然一愣,急忙低下了頭,“屬下明白。” 正值此刻,天際火光暈染,剛剛還風平浪靜的壽宴之地突然傳來了呼天搶地的呼救之聲。 “著火了!著火了!” “舅舅終是太過執著。”濮陽瑞儀暗嘆一聲,隨即轉身離開,“我們回去吧!” 第52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翌日,甦沐是在濮陽瑞修的臥房之中醒了過來。 醒來之時,甦沐只覺腦海之中一片迷茫,額頭也疼得厲害。她這才剛揉著疼痛難耐的額頭支撐身子坐了起來,蓋在自己身上的錦被便貼著光滑的肩頭緩緩滑下,露出了大片光滑如凝脂的肌膚。 眼前大片肌膚皙白勝雪,墨發如絲,春光乍泄。此時此刻,她竟是未著寸縷。 濮陽瑞修一直坐在桌邊,見她醒來,他溫柔一笑,掀開帷幔一手端著解酒的湯藥坐到了床邊,“醒了?昨夜你可喝了不少酒呢,現在感覺可好些了?” 這說話的語氣听起來如此溫柔溺人,嚇得甦沐慌忙一把扯起錦被把自己□□在外的肌膚捂了個嚴嚴實實。她不覺耳根處燙得似火在燒,心中也似小鹿亂撞。看這架勢,她自覺用不了多久自己的整顆心都會“噗通”一聲跳了出來。 天知道此刻她多想立即把自己埋進地洞之中,又或是把濮陽瑞修埋進地洞之中。 看著甦沐如此窘態,濮陽瑞修故意逗她,低頭咬上她的耳垂朝她耳中吹氣,“此刻才知道害臊,是不是晚了些?愛卿這身子,朕昨夜哪里沒看過。” “昨夜?”渾身顫粟之中,甦沐大驚失色到被中的手指幾乎把這上好的錦被硬生生揪出了一個窟窿,“草民不知昨夜……” “昨夜……”濮陽瑞修打斷她,忍住笑低頭湊到甦沐的耳邊,“朕可是一夜未眠呢!” 濮陽瑞修語氣曖昧有意曲解,甦沐這下更是燥紅了臉,咬著唇一個勁兒低埋著頭不敢看他,“草民……” 她不知自己究竟要如何理解這“一夜”的含義,對于昨夜之事,她在腦海之中來來回回收尋多遍依舊是印象全無。她不知道為何昨夜自己去了昌邑侯府赴宴,今早醒來竟是未著片縷躺在了濮陽瑞修的床上。 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濮陽瑞修把甦沐的默不作聲視為無聲的抗拒,直起身子刻意陰沉著臉把醒酒的湯藥送到了她的唇邊讓她服下,說話的語氣也生硬了幾分,“朕可警告你,別又企圖跟朕玩什麼花樣。既然木已成舟,朕可不會再給你機會,這次不願也得願。” 說話間,他的目光又不緊不慢在甦沐身上警示性掃視了數遍。 他在心中想著如若甦沐還如此執迷不悟,他確實是不介意在她身上動用些無傷大雅的小手段。 木已成舟? 甦沐忽覺牙關都在打顫,未來得及咽下的湯藥都系數噴了出來。內心之中隱隱涌起不知緣由的絲絲甜蜜,甜蜜之中又波涌而來陣陣未知的慌亂之感。 此刻她心中似乎也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不斷地說著“甦沐你完蛋了!”。 她徒然反射性地伸出一只手抓住濮陽瑞修的衣袖,茫然的眼神看起來窘迫又慌亂。 見過了甦沐在自己面前淡然自若故作鎮定的模樣,也見過了她在自己面前巧言令色侃侃而談的模樣,此刻這般茫窘迫到茫然所錯,倒令濮陽瑞修內心深處突然軟了下來。 眼見甦沐面紅耳赤到幾乎把自己埋進了錦被之中,濮陽瑞修也岔開了話題,不在繼續逗弄她。 “今早冀州府傳來消息,儀陽這丫頭不知從何處尋到了你的行蹤,昨夜已經到了驛館住下。” 回想起甦沐在京中之時與濮陽瑞汐和南宮雲雪也有瓜葛,濮陽瑞修此刻仍舊是恨不得一把掐死甦沐。 他挑眉看向她,不咸不淡的語氣似是帶了幾分不悅,“這行蹤,莫不是你自己傳給了她?” 甦沐急忙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陛下明鑒。” 盡管儀陽公主與她有同門之誼,但她心知儀陽公主一向對女扮男裝的自己心存有意。自己千方百計躲著她還來不及,怎還會主動告知她自己的行蹤。 “量你這次也不敢如此膽大妄為。”濮陽瑞修抬起眼眸不咸不淡看她一眼,“但愛卿以往在這件事上的表現讓朕很不滿意,你說,你要如何安撫朕?” 濮陽瑞修步步緊逼,甦沐忽覺有些犯難。作為往日里與這一國之君最糾纏不清的當紅寵臣,作為這晉隋曾經最不得民心最臭名昭著的當朝宰相,她竟不知自己要如何做才能安撫到這一國之君。 甦沐抬起頭,小心翼翼看他一眼,迫切想要從他低垂著的眼眸中尋到一絲答案,“草……草民愚鈍。” 不知是何緣故,今日她總是覺得濮陽瑞修看向她的目光讓她心中得慌。 眼前這張絕麗的容顏如此驚慌失措如同受驚的小鹿,濮陽瑞修不覺心生愉悅。 在辰國之時他只知自己心悅于她,但此刻他卻是愛極了她在自己面前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 以往的澹台靜縱使才色雙絕,卻是那般遺世獨立觸不可及。如今卸下那層冷若冰霜的皮囊,竟也出落得如此真實可人,怎不讓他心生憐愛。 趁著她怔愣之際,濮陽瑞修低笑一聲,欺身上前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依舊慵懶的聲線瞬間沙啞得不成樣子,“既然愛卿如此愚鈍,朕便親自來教愛卿如何才能安撫朕。”說完,他低頭便吻上了那嬌艷的唇瓣,“這也是朕為自己一夜未眠討的好處。” …… 偷香成功的濮陽瑞修終于眉眼含笑走出了臥房,甦沐卻雙手捂著臉,恨不得一頭把自己撞死在這雕花的大床之上。 她突然感覺自己墜入了一個巨大的圈套,要命的是自己還該死的墜得心甘情願,甘之若飴。 她想自己一定是中了濮陽瑞修的毒,一種叫做“甦沐你這輩子也別妄想離開朕的毒”。 甦沐一直如同蝸牛一般躲在濮陽瑞修的臥房之中不敢見人,昨夜剛到冀州的儀陽公主的鸞駕卻在此刻浩浩蕩蕩落到了甦府門前。 一國公主親自登門造拜訪百姓布衣,甚至還帶了冀州大大小小的官員,這排場之大,嚇得剛收到消息的甦沐沒敢多作思考便急匆匆趕了回去。 她想有了儀陽公主這次的推波助瀾,自己以後即使想低調行事,也得“聲名遠播”了。 甦府的管家和家丁望眼欲穿,等得戰戰兢兢。好幾次欲迎儀陽公主入府都被儀陽公主一句“于理不合”當了回去。 直到甦沐行色匆匆趕到甦沐門前,儀陽公主才在宮女的攙扶下從鸞車之中儀態萬千走了下來。 她先是抬眸對著急急趕來的甦沐微微一笑,後才轉身面對眾位久候的大臣吩咐了一句,“眾位大人請先回吧,本公主與甦公子有同門之誼,在冀州的這幾日本公主也都會住在丞相府中,爾等不必侍奉左右。” 這話語之中的意味如此明顯,眾位官員無不猜測著或是儀陽公主與甦沐好事將近,也不便再繼續打攪,紛紛對視一眼之後便躬身散了開去,“臣等告退。” 待到眾人走遠,儀陽公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奔到了甦沐的懷中,她伸手緊緊抱著甦沐的腰,面頰緊貼在甦沐的胸上,急切的語氣听起來隱隱顫抖,“瑞汐終于又見到師兄了,瑞汐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再也見不到師兄了。” “都是瑞汐的錯,是瑞汐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逼迫師兄跟瑞汐成婚,師兄才迫不得已離開了京城。”儀陽公主緩緩抬起頭,水光四溢的眼眸似是蒙了一層縹緲的煙雲,祈求著看向甦沐,“答應瑞汐,再也不離開瑞汐好不好?瑞汐知道師兄的難處,以後一切均會听從師兄的。” 周圍百姓探尋的目光如此如火如炬,儀陽公主眉眼哀怨情真意切,又一直緊緊抱著她不肯撒手。甦沐自己也是窘迫得無地自容,只得僵直著身子打斷了她的話,“公主不必自責,此事與公主絕無半點關系。” 她在心中恨恨地想著此刻自責的應該是自己,自己把這晉隋高高在上的一國公主迫害成了這般患得患失卑微的模樣,確實是罪該萬死。 “那……”儀陽公主希冀般看著她,試探著開口,“以後師兄還會離開瑞汐麼?” 甦沐無奈嘆了一口氣,“此地人多嘴雜,我們先進府吧。” …… 甦沐不聲不響離開行宮,小銀子公公四處找不到人,急得不顧一切推開濮陽瑞修的書房便疾步走了進去。 此刻濮陽瑞修正批閱著太子太傅從京城傳來的緊急文書,徒然被小銀子公公這麼打斷,不覺有些詫異,“何事如此驚慌?” 小銀子公公不敢瞅濮陽瑞修的臉色,急忙便跪了下去,“陛下!老奴有罪。” 大活人都能被自己看丟了去,小銀子公公自覺依著自家主子一貫的刑事作風,自己這次一定會死得其所,死得體無完膚。 濮陽瑞修繼續低眸翻閱著桌上的奏折,看也不看他一眼,“是甦沐那里發生了什麼?” “陛下聖明。”濮陽瑞修一語中的,小銀子公公瞬間佩服得五體投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戰戰兢兢說道︰“甦……甦公子又不見了。” 濮陽瑞修低笑一聲,頭也不抬說道︰“此事朕已然得知,先下去吧!” “老奴告退!” 未有預計之中的暴風雨傳來,小銀子公公心中甚是不解。他在心中猜測著莫不是自家陛下與甦公子之間產生了什麼隔閡,如若不然自家陛下也不會如此。 可是昨夜不是還相安無事麼?昨夜有不明歹人趁著昌邑侯南宮鰲的壽辰縱火行凶,自家主子可不僅僅是救了大醉伶仃的甦公子,甚至還親力親為照顧了一宿。 這不,這甦公子今早才剛剛轉醒,自家主子又馬不停蹄到書房處理起了京中傳來的緊急文書。這樣好的陛下,這天下真是再難尋到第二位。 一路苦思冥想走到門邊,小銀子公公又不死心繼續問了一句,“陛下,真不用派安護衛去尋一下甦大人麼?” “不用。” 濮陽瑞修揮了揮手,依舊是如此不慌不忙的語氣,波瀾無驚倒令小銀子公公心底發慌。冒著會隨時小命不保的風險,他再次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哆哆嗦嗦問了一句,“真的不用?” 陛下你確定?這不見了的可不是別人,那可是您心心念念了這麼多年的甦公子啊!哎呦喂,怎麼今兒就這麼不上心了呢? 今日的濮陽瑞修似乎特別好說話,縱使小銀子公公已經 碌秸獍愕夭劍 竺嬡詞僑灘蛔:佳酆 Γ 說囊讕墑且桓逼羯襝械你祭磷頌  在小銀子公公小心翼翼希冀著的目光中,濮陽瑞修合上桌上的奏折站起來身來。 “去給朕把甦沐身邊的婢女紫苑找來。” 第53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不過是一夜之間,冀州城內捉拿甦沐的懸賞令又徒然增長了十倍之余。千余兩黃金一顆人頭,這真真真是天價,金貴到了極致。 經過昌邑候府縱火行凶一事,低調回到冀州的甦沐一夕之間也成了冀州城中大小茶館酒肆茶余飯後炙手可熱的閑談。 甦沐何許人也?前鎮守冀州城的大將軍甦閆之子,當今陛下最寵信的當紅寵臣。最重要的,還是晉隋百姓人人恨之入骨的作惡多端的狂妄奸相。 世井皆傳,甦丞相之所以能如此深得君心,一方面是善于謀計,玩弄權術踏著朝中各位大臣的鮮血扶搖直上。 另一方面,甦丞相傾世之容,仗著的便是自己的幾分美貌,迷惑君心獲得寵信。如若不然,怎的年紀輕輕便執掌大權榮升丞相之位? 如此看來,這傳言也並非空虛來風。 如今的甦丞相仗著自己權勢滔天,竟又趁著微服到冀州視察民情之際打起了昌邑候府的主意,私闖侯府偷盜走了冀州布防圖。 這不,知州府衙懸掛的懸賞令頃刻之間又番了十倍之余。這甦丞相果真是窮凶極惡,罪大惡極,人人得而誅之。 此時此刻,冀州城東城一隅小小的酒肆之中。一襲白衣的甦沐白紗遮面,正神色自若端著酒杯,听著隔壁的隔壁那說書的大爺侃侃而談著自己往昔里的輝煌事跡。 街道上的百姓浩浩蕩蕩把東大街都圍了水泄不通,就連牆角行乞的乞丐,也都捧著剛剛乞討而來的白膜一面啃著一面听得津津有味。 坐在甦沐對面的紫苑陰沉著俏臉,早便有些按捺不住。 此刻看著自家公子經受這般詆毀仍舊無動于衷,本就陰沉的俏臉更是剎那之間蒙上了一層寒霜。不等甦沐發話,紫苑拿起桌上的佩劍站起身便想往外走,“如此惡意詆毀,待本姑娘去給他些厲害瞧瞧。” 甦沐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直接命令道︰“坐下。” “公子!”紫苑急紅了眼,執拗看著甦沐,“這老頭分明是惡意詆毀您的聲譽,您怎的還能這般坐得住?” 紫苑覺得自家公子就是太過仁慈,這般空穴來風的詆毀也能硬生生受住。 甦沐垂眸抿著酒杯里的純釀,笑得雲淡風輕,“那又如何,這位知州大人還等著來拿你家公子我的腦袋。若此時依了你,明日不僅是城門之上掛著你家公子我的人頭,這大街小巷侃侃而談的,還有你家公子我仗勢欺壓良民的罪責。” 趁一時之氣,便自動伸著頭顱往繩索上套,這樣的買賣無論如何算計都得會不償失。 況且這些言論也算不上惡意詆毀,所言之處不過僅僅是自己往昔“惡行”之中的鳳毛麟角。 當朝宰相欺下媚上,結黨營私,穢亂宮闈,以色侍君……哪一項說出來不是罪大惡極? 不過此刻回想起那日自己在濮陽瑞修床上未著片縷醒來之事,甦沐依舊是滿腹狐疑信,疑惑之余,還暗覺有些糟心。 自己不就是赴個宴會的功夫,醉了一次酒,為何一醒來便未著片縷躺倒了濮陽瑞修的床上?那一夜自己與濮陽瑞修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未發生什麼? 甦沐此刻的心思紫苑自然並不知曉,她只是暗覺自家公子之言不無道理,听過之後也便依言坐了下來,但一雙杏眼依舊因著憤懣瞪得渾圓。 “真是便宜了這不分青紅皂白的市井小民,這一定是南宮鰲那老狐狸的詭計。若是將軍還在,看他怎敢這般算計于您。” 甦沐回神無奈失笑,“終究是要輕身經歷,父親大人也保護不了甦沐一輩子……” 隔壁的隔壁那說書的老頭依舊添油加醋說得津津有味,甦沐不覺索然無味,示意紫苑放下銀子便起身離開。 剛走出酒肆的店門,甦沐只覺鼻尖淡香飄逝而過,詫異之下抬眸看去,一位衣著富貴的姑娘迎面便撞了上來。 因是蒙著面紗的緣故,甦沐並未看清那姑娘的面容,只是覺得那姑娘的水眸美若山澗縹緲雲霧,似是似曾相識。 甦沐情不自禁呆愣了去,那姑娘臉色微紅微微福身,在一旁丫鬟的攙扶下便往里走,“雲雪不小心沖撞了公子,望公子見諒。” 南宮雲雪?听了那姑娘的自謂,甦沐終于後知後覺明白了自己腦海中出現這一異況的緣由。 情急之下,甦沐趁其不備,不由分說一把抓起那姑娘的手腕便往酒肆旁的小巷中走。 “你是誰?你快放開我家小姐。來人了,來人了,我家小姐被劫走了。”後面那丫鬟急得哇哇亂叫,甦沐眼神一黯,直接便讓紫苑點了那丫鬟的穴道。 因著周圍均是听書的群眾,甦沐這一舉動也未曾有人察覺,輕而易舉便把那姑娘帶到了小巷深處。 那姑娘一個勁兒低垂著頭赫赫發抖,甦沐卻在此時伸手揭開了她的面紗。眼前之人眉如遠黛,水眸瀲灩,一襲輕盈紗衣更是襯得其氣質出塵。雖是消瘦了不少,但那熟悉的眉眼卻一如既往溫婉可人。 此人正是南宮雲雪無疑。 甦沐不覺匪夷所思,開口便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可記得南宮雲雪前些日子在富春苑中便被歹人劫了去,今日怎會突然出現在了這酒肆之中? 甦沐不可思議緊緊盯著南宮雲雪的一舉一動,南宮雲雪卻突然蜷縮著身子,赫赫發抖著低下了頭去。 這一舉一動之間,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瞥向過甦沐“放開我,我不認識你。” 不認識自己?甦沐狐疑抬起她的下巴,抽著嘴角問道︰“真不認識我?你看清楚我是誰。” 自己不就是她那禍亂宮闈的奸夫麼? “放開我,我真的不認識你,快放開我。”南宮雲雪眼神空洞,神色痛苦抱著自己的頭顱蹲了下去,看上去並非刻意作假,“你究竟是誰?我不認識你。嫣兒,嫣兒你在哪里?” 說著,趁著甦沐怔愣之際,她掙開甦沐的桎梏,伸出手探索著便欲向前逃去。可不等她走幾步,腳下突然一個踉蹌便摔到了地上。 “你的眼楮怎麼了?” 甦沐暗覺不妙,疾步走過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欲扶起她。宮雲雪卻徒然站起身踉蹌後退一步,一把便拔下了頭上的步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對著甦沐厲聲道︰“不要過來,不然我便刺下去。” 看著那張布滿驚恐之色的面容,甦沐的腦海之中徒然閃過了一個揮之不去的畫面。 那是那一日她為了躲避濮陽瑞修的召見被她的貼身婢女錦屏截到她宮中,她一見到自己,便不管不顧抱著自己的腰,嬌羞地說著想念的話語。 思及此,趁著南宮雲雪不備,甦沐一個箭步上前奪下她手里的金釵,素手翻飛便點住她幾處大穴。 南宮雲雪癱軟在了甦沐的懷中,低眸對上南宮雲雪那緊蹙的眉頭,甦沐卻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猜不透南宮雲雪這些日子究竟是受了怎樣的罪,又是如何逃了出了魔窟。怎會連帶著自己這個與之“深情繾綣”的“奸夫”也忘了個一干二淨。 …… 為安全起見,甦沐把南宮雲雪安排在了東城一家偏僻的客棧之中。 因甦沐和南宮雲雪均是薄紗遮面,那客棧的掌櫃也未曾辨認出甦沐便是此時冀州城內天價懸賞的盜圖之人。 一面笑臉相迎,一面也不忘把甦沐和南宮雲雪從里到外從外到里好好稱贊了一番。 紫苑在一旁嘴角微抽,甦沐自己也是笑得尷尬,“如若……掌櫃的有事,便先去忙吧。” 那掌櫃的瞥一眼甦沐懷抱中的南宮雲雪,眼里笑意更深,“未曾想到公子也是性情中人。” “……”甦沐瞬間很想堵上這掌櫃的嘴,尷尬笑了笑,“掌櫃的所言極是。” 好不容易走到客房中,甦沐剛把南宮雲雪安置在床上便揉著額頭坐到了桌邊。 知道自家公子心下正躁亂不堪,紫苑也不再打攪,倒了杯水遞給甦沐便折身走了出去。 甦沐深色恍惚在桌邊,一面目不斜視注視著南宮雲雪熟睡的容顏,一面卻回想著剛剛在醫館之中那大夫對自己所說過的話。 尊夫人雙眼不能明視,又記憶全無,腹中孩兒來得不是時候。 腹中孩兒…… 不足兩月的孩兒…… 甦沐不覺有些匪夷所思,那歹人劫走南宮雲雪不過是為了引蛇出洞逼迫自己上鉤,何需要把南宮雲雪害到這般地步。 南宮雲雪身為昌邑侯府嫡女,又貴為當今皇後,平時也未曾與人結怨,沒理由還會有人來暗算于她,除非…… 第54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自家主子竟要娶南宮小姐為妻? 紫苑想破腦袋也未曾預料到,自家公子冥思苦想了一整夜,到頭來打的竟是這般駭人听聞的主意。 “公子可知道,南宮小姐是昌邑侯府嫡女,還是當今皇後。”紫苑目瞪口呆,紫苑驚悚萬分,紫苑覺得此刻自己听到的這話,絕對是天底下最不好笑的笑話無疑。 如果說惹上昌邑侯府猶如以卵擊石,那迎娶一國之後便是自尋死路了,她真是不甘心眼睜睜看著自家公子大無畏往死路上撲。 她覺得自家公子一定是腦子壞掉了,不然也不會做出如此壯舉,“公子……您可是女兒之身。” 紫苑不可置信緊盯著自家公子的一舉一動,甚至是一記眼神也未曾放過。 她想從自家公子的身上發現哪怕是一絲絲的異樣,也好讓她說服自己去相信此刻自家公子不過是在與自己說笑。 然而事與願違,甦沐接下來的話瞬間便把她心中所有的幻想均擊了粉碎。 “我意已決,娶南宮小姐為妻。” 甦沐面色如常翻閱著手中的書卷,再次重復了一遍自己剛剛才說過的話。一直低垂的眼眸目不斜視,甚至連余光也未曾瞥向過一旁錯愕不已的紫苑,“待南宮小姐身子恢復,我便會八抬大轎,風風光光把她抬進甦府之中。” 自家公子決不是在鬧著完,听到此處的紫苑總算是後知後覺明白了此事。 思忖片刻,紫苑抽著嘴角看了自家公子一眼,“那陛下怎麼辦?” 濮陽瑞修? 提到濮陽瑞修,甦沐正翻閱著書卷的手指顫了顫,波瀾無驚的眼眸中頃刻之間涌起了絲絲異樣。 一見有戲,紫苑再接再厲,繼續趁熱打鐵,“陛下對公子的心思,公子莫不是毫不知情?”這話說出來估摸著也不會有人信。 甦沐揉著眉心放下了書卷,“雲南宮小姐醒了,我先去看看她。” 紫苑︰“……” …… 看著呆坐在桌邊的南宮雲雪,甦沐腦海之中也不覺一片迷茫。 她也不知自己苦想一夜之後為何會突發奇想做出這般驚人的決定。但直覺告知于她,若她真想找到要這一場陰謀的幕後主使,迎娶南宮雲雪絕對是唯一的最快的突破口。 樹欲靜而風不止。不是她狠心到利用南宮雲雪對自己的感情,而是這幕後之人如此心狠手辣到連南宮雲雪也不曾放過。一日不除,最終她與南宮雲雪一個也逃不了。 似乎是發現了甦沐的到來,南宮雲雪神色一頓,緊緊抓著手中的絲絹慌慌張張站了起來,“雲雪不知公子把雲雪劫來意欲何為?” 甦沐低笑一身,輕聲走過去扶著她坐到了床邊,“姑娘不用緊張,甦某並無惡意。你是甦某指腹為婚的未婚之妻,我自然不會傷害于你。” “未婚之妻?”南宮雲雪微瞪著空洞的眼眸,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急聲道︰“絕不可能,雲雪自出身便父母雙亡目不能視,辛得翠紅樓的媽媽收留照顧才能存活至今。這指腹為婚一事,更是無稽之談。” 翠紅樓……冀州城東一間小小的風月場所。甦沐啞然失笑,笑得眼淚都快要止不住留了出來。 她想,南宮雲雪一定是受了太多的苦。 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甦沐淡淡一笑站起身子,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遞到了南宮雲雪手中,溫潤道︰“姑娘可以不信在下所說,但應該不會不認得這個東西。” 甦沐騙了她,這玉佩是她剛剛才讓紫苑跟蹤著南宮雲雪的丫鬟嫣兒到她房中取來的。 她記得在京城之時紫苑曾經說過,南宮雲雪身上有一塊玉佩,這玉佩被南宮雲雪奉若珍寶,是她的逝去的母親生前留給她的唯一信物。 甦沐走到南宮雲雪身邊,盡量放低柔了聲線,“這玉佩你我各執一半,也便是你我指腹為婚的信物。” “這……”摸索著一摸一樣的玉佩,南宮雲雪不覺匪夷所思,怔愣抬起了頭,“雲雪前些日子大病一場喪失了以前的記憶,媽媽也並未說過此事。” 甦沐安慰她,“翠紅樓的媽媽不言明必是有她的道理……” 這日,甦沐跟南宮雲雪在客棧待了很久。甦沐向她說了很多事,很多她們之間以前未曾發生的事。 看著南宮雲雪似信非信沉迷在回憶之中,甦沐不僅有些悔不當初。 她想自己此時決力用謊言去為南宮雲雪編織了一個美夢,將來勢必是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的。 …… 頂著夜色推門進屋,甦沐不覺腦海中緊繃的心弦徒然松懈,整個人也剎那間癱軟了下來。 屋內一片漆黑,甦沐無心掌燈,直接便走到了桌邊坐下。 徒然間,甦沐只覺眼前一亮,黑  的屋子瞬間便亮得如同白晝。詫異之下轉過身子,甦沐抬眸便對上了濮陽瑞修那雙陰冷的眼。“這麼晚,愛卿這是去了什麼地方?” 甦沐內心忐忑,雙腿一軟腰便磕到了一旁的木桌上,磕得她眼淚都流了出來。 她恨恨地想著自己戰戰兢兢躲了濮陽瑞修這麼幾日,怎的還是躲得了初一,沒躲過十五。 也不知私闖昌邑候府盜取布防圖一案,下面的官員有沒有及時傳達到他的手上。 暗暗揉了揉自己的腰,甦沐眉眼帶笑走到了濮陽瑞修的身邊,正兒八經扯起了謊,“一向听聞冀州夜色迷人,草民便同紫苑到城中逛了逛。” “呃?”濮陽瑞修冷笑著看她,“朕怎麼听說甦愛卿膽大包天,先是私闖昌邑候府盜走了冀州布防圖,此刻竟又打起了皇後南宮雲雪的主意?” 甦沐低垂著頭,事實便擺在眼前,她瞬間覺得濮陽瑞修這話她沒法接。 見她不吭聲,濮陽瑞修又問,“愛卿便是這般忠君愛國的?”語氣冰冷,眼中含怒,這神色似是要立即掐死自己的架勢。 甦沐縮了縮脖子,隱隱後退了些,吞吞吐吐道︰“陛……陛下請听草民一言。” “朕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花樣。”私闖昌邑候府盜取布防圖一事不過是他用來誆騙于她,但若南宮雲雪一事她不能給自己一個充分的理由,濮陽瑞修想自己真會忍不住一把掐死她。 女扮男裝扮久了竟還妄圖迎娶一國之後,這女人當真是色膽包天。 對上濮陽瑞修眼里不咸不淡的神色,甦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隨即附到濮陽瑞修的耳邊,“此事……” 甦沐語氣真誠,聲線又諂媚順從,濮陽瑞修陰郁的俊顏漸漸緩和了些。 “果真如此?”他挑眉看向甦沐,手下卻熟練摟上甦沐的腰,另一只手拉著她一只手把玩在自己的手掌心,“愛卿可知欺瞞朕的下場是什麼?” 說著,摟在甦沐腰上的手下用力,甦沐腰間的腰帶順勢脫落,掛在腰上的玉佩也落入了另一只手中。 “……”甦沐一把按著自己腰間那只還在隱隱上移的手,咬牙切齒道︰“如若有半句謊言,草民任由陛下責罰。” “嗯!”濮陽瑞修心滿意足,慵懶低沉輕嗯一聲,依舊闔眸把玩著手中的玉佩看也不看甦沐一眼。抽出被甦沐按住的手又放回了她的腰間。手下再一次用力,甦沐欲遠離的身子這下直接便貼到了他身上。 甦沐猝不及防驚呼一聲,不由自主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陛下……” 驚呼出聲之後,甦沐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這一聲究竟有多嬌柔如水,甚至還帶著絲絲的□□。 眼觀濮陽瑞修,端的依舊是那副神色自若,慵懶得不像話的模樣。 世事如此不公。濮陽瑞修摟在自己腰間的手還在繼續作祟,甦沐漲紅著臉,緊緊咬著牙關一聲不吭。她發誓此時此刻決不會讓濮陽瑞修覺察到自己的異樣。 濮陽瑞修倒是很給面子,側目對她微微一笑岔開了話題,“愛卿此計到不失為一個絕妙的計劃,只是……” “只是如何?”甦沐徒然松了一口氣,只是這一出聲先前所有的努力又全都打水漂。 甦沐暗暗瞪了濮陽瑞修一眼,她覺得濮陽瑞修絕對是故意為之。 濮陽瑞修笑了笑,“冀州城內大大小小的街道均掛滿了愛卿的懸賞令,愛卿此刻要大勢娶親且不是自投羅網?” 第55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濮陽瑞修的一席話,瞬間又把甦沐躍躍欲試的小心思擊了個粉碎。 事後仔細一斟酌,她也自覺自己做此決定過于草率。 利用自己與南宮雲雪大婚來引出幕後之人確實不失為一良機,但她卻恰恰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自己是奸相,是佞臣,是夜闖昌邑候府盜取布防圖的狂妄之徒,是冀州城內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在這風口浪尖之上,恐怕只要自己一經出現在眾人面前,冀州百姓每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自己淹死。 下午之時,被甦沐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紫苑終于回到了客棧之中。 出乎甦沐意料,此時這“盜圖”的案子在冀州城內雖是越演越烈的趨勢,但仍舊壓著尚未上報到京中。 此消息一出,甦沐更是愁得心肝都涼了一半。 古人雲︰三人成虎,更何況如今之勢是眾口一詞。她擔憂這輿論的呼聲,最終是會變成斬殺自己的利劍,一發不可收拾。 …… 相對甦沐那邊的愁雲慘淡,濮陽瑞修這里卻是一連好幾日的心情舒暢,好到了極致。 甚至是此刻听著安流神色凝重匯報著有關朝中最水深火熱的局勢,他依舊是把玩著從甦沐那里順手牽羊而來的玉佩淺笑不語。 伺候在一旁的小銀子公公傻了眼,一個勁兒地瞅著自家主子。他心下就想著眼下冀州均是對甦公子不利的風波,自家主子這幾日的心情為何竟是放晴得如此厲害。 小銀子公公哪里知道,濮陽瑞修的心情之所以如此愉悅,不光是因著自己釣的魚兒已經上鉤,更重要的是自己還尋到了能把甦沐牢牢束縛在身邊的方法。 濮陽瑞修大手一揮,小銀子公公立即會意鋪上了宣紙。 “這密信直接送到冀州知州手中。告訴他事關盜圖一案,要想活命必須按照朕的意思來辦。”濮陽瑞修唇角微勾停下手中的筆,小銀子公公立即蓋上玉璽把密信遞送到了安流的手中。 只要小侯爺乖乖就範,這盜圖一案便可平息下去,自家陛下何以多此一舉? 安流心下疑惑,又听見濮陽瑞修慵懶低沉的語氣傳了過來,“朕不過是讓冀州知州假意讓他受些皮肉之苦以免遭人猜忌,不會要了他的命。這也便當了給司徒墨言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若不是這小子妄想與朕抗衡,甦沐又怎出現在昌邑候府,今日冀州怎會有這麼多的糾葛之事?” 當日如若不是甦沐正巧撞在昌邑侯的刀口之上,單憑這布防圖被盜一事。即使不能逼迫那人乖乖就範,那也能敲山震虎,讓那人陣腳自亂原形畢露。可如今事情牽扯到甦沐身上,他卻是顧此失彼,硬生生成了被動的一方。 如此差距,怎不讓他心生不悅。 濮陽瑞修冷笑一聲,“朕生死未卜好些時日,也是時候死而復生了。” 安流神色頓了頓,“京中傳來消息,久久尋不到陛下的蹤跡,太後娘娘頂不住眾臣壓力,已經下了懿旨讓梁王殿下回京。昌邑候府那邊依舊是沒有絲毫動靜,就連知州大人幾次上報的案卷,也均被擱置了下來。” 一邊說著,安流一邊謹慎注意著濮陽瑞修的臉色。生怕自己一言不當,便又被無辜當做了出氣筒。上次的前車之鑒,他此刻仍舊心有余悸。 濮陽瑞修不以為然輕笑一聲,“朕尸骨未寒,朝中大臣竟如此心急?” “國不可一日無君。”安流略微一低頭,眼中神色更是謹慎了幾分,“今早卑職收到密探來報,辰國的軍隊,像是突然消失在了邊際之上,危急存亡之下,朝中大臣如此心急如焚,倒也情有可原。” “嗯!”濮陽瑞修慵懶唇角笑意微微浮起,心情似乎格外愉悅,“眾愛卿如此憂國憂民,朕理當嘉獎。” “梁王那邊是何動靜?”濮陽瑞修悠閑端起了茶盞,瞥了安流一眼。 說到梁王濮陽瑞儀,安流心中到不覺得有些詫異。此前他三番五次主動聯系自己,可如今冀州鬧得如此動靜,他卻仍舊像個無事之人一般,著實令人匪夷所思。如今,他也摸不透濮陽瑞儀究竟是何想法。 “梁王殿下接到太後的懿旨之後並未啟程回京,而是獨自一人在書房中待了一上午。就連儀陽公主好幾日親自駕臨,梁王殿下也是避而不見。” “呃?”濮陽瑞修嗤笑一聲,“如今帝位唾手可得,他還在等什麼?” “派人繼續盯著,朕倒要看他打的什麼主意。另外傳旨鎮南候,朕擬定的計劃也是時候該提上日程了。” 終于等到老狐狸出手,冀州此行也算是功德無量。 “那甦大人和皇後娘娘那邊?”安流嘴角抽了抽,他也是昨日才知道這件匪夷所思的事。 他不曾想到上一刻還在與這一國之君糾纏不清,下一刻竟還妄想娶起了一國之後。當時京中傳言的“穢亂宮闈”一事,果真名副其實。 提到甦沐,濮陽瑞修的神色不覺緩和了幾分。在安流疑惑的目光之中,濮陽瑞修眉目輕佻,慵懶站起了身,“朕定會助她一臂之力,讓她如願以償娶到自己的心儀之人。” …… 城中盜圖風波依舊,甦沐正為不能利用婚約之事引出幕後之人一事愁得焦頭爛額,不曾想幾天之後,儀陽公主竟會突然找上了自己。 此刻東城客棧之中,儀陽公主儀態萬千坐下,先是端起一旁婢女奉上的清茶輕呷一口,隨後才緩緩抬起眼簾,嘴角噙笑看向赫赫發抖藏在甦沐身後的南宮雲雪,“皇嫂被人劫走連累皇兄奔赴冀州下落不明,不曾想盡是奔著師兄而來了。” 儀陽公主語氣從容自如,絲毫不露聲色,到令甦沐一時猜不透其言下之意。 甦沐暗自撫了撫額,表面卻依舊笑得溫潤儒雅。先是拍了拍南宮雲雪緊握住自己的手以示安撫,後撩起衣袍恭敬對著儀陽公主俯了俯身,“公主說笑,私帶皇後離京可是誅滅九族的大罪,草民怎敢如此膽大妄為。” 她回眸看了南宮雲雪一眼,更是母雞護崽一般把南宮雲雪緊緊護在了身後,繼續笑道︰“這不過是草民在冀州遇到的一個與皇後比較酷似的女子,與皇後並無絲毫關系。” 膽敢打定主意死不認賬,甦沐也是擔心自己節外生枝。 翠紅樓那邊她雖是花了銀子親自好好囑咐了一番,但此事事關皇家聲譽,一旦遍傳開來勢必會對南宮雲雪不利。 南宮雲雪渾身都在顫抖,低埋著頭不敢做聲,儀陽公主攏在袖中的手指卻緊緊掐住了自己的手中的茶盞,她淡淡一笑,目光灼灼看向甦沐,“那師兄當出離開京城,勢必也是為了這女子而來了?” 儀陽公主的目光之中暗藏情愫,可這話甦沐卻像是听到了濃濃的殺意。疑惑之下再次定楮看去,儀陽公主卻仍舊是那般儀態萬千的模樣,絲毫未有任何異樣。 甦沐搖了搖頭,暗嘲自己太過草木皆兵。 為避免南宮雲雪再次受到刺激,她讓紫苑把她帶了出去。儀陽公主略微一笑,也不出言制止,只是抬起眼簾輕瞥了一眼,“師兄是有話單獨說與瑞汐听?” 甦沐點了點頭,負手立到了窗邊。自當听到儀陽公主來到冀州之時,她便早已料到會有今日這麼一天。事到如今,她也不打算再與儀陽公主虛與委蛇。 “公主殿下的恩情,草民一直是銘記于心,草民也知道公主殿下的心意。可草民自知才疏學淺,實難配得上公主金枝玉葉。公主……” 甦沐頓了頓,袖中指尖緊張到系數握緊,“往昔種種均是草民色膽包天,還請公主饒恕草民膽大妄為之罪。” 裝作是語重心長一般說完這些話,甦沐在心中已經是慚愧到了無地自容的地步。 她一面暗自鄙夷自己竟如此膽大妄為女扮男裝戲弄了一國公主;一面暗暗想著自己此意如此明顯,儀陽公主勢必是听出了自己的言下之意。 可儀陽公主何許人也?作為晉隋唯一的皇室公主,唯一自信從容,又對甦沐用情至深一路追到冀州的皇室公主。甦沐此番話語,她自然是絲毫未放在眼里。 “好!”儀陽公主淡淡一笑,答得干脆,抬眸看向她,“師兄開了金口,瑞汐且敢再有怪罪之理。只是……” 儀陽公主頓了頓,甦沐疑惑回眸看去,只見儀陽公主徒然從袖中拿出了一卷錦帛來,金晃晃晃花人眼,甦沐緊張得整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儀陽公主莞爾,款款向她走來過來,“師兄對瑞汐色膽包天瑞汐絕不敢怪罪,可瑞汐也對師兄膽大包天,師兄勢必是不能怪罪了。” 儀陽公主走到甦沐身邊,拉起甦沐的手把懿旨放到她的手中,“母後懿旨。” 第56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儀陽公主帶著一干侍女長揚而去,甦沐神色恍惚低頭看著手中的懿旨,整個人懨懨如同霜打蔫了的茄子。 呆愣好久之後,甦沐腦海中依舊盤旋著儀陽公主巧笑嫣兮附在自己耳邊說過的話。 她說︰“師兄,皇兄生死未卜多日,國不可一日無君,母後已經下了懿旨讓三哥回京。這各中之意,想必也不再需瑞汐再次多說。瑞汐知道師兄無心榮華富貴,但師兄的離京幫了三哥這麼大的忙,如今只要遵旨母後懿旨行事,待他日三哥榮登大寶,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之位,三哥勢必還給師兄您留著。” 听到此處,她又僵直著身子,望著儀陽公主志在必得,染著海棠色丹寇的縴蔥玉手輕撫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輕聲勸阻道︰“師兄還在猶豫什麼?當初您進京不就是想為甦家報仇麼?您本就貴為晉隋丞相,如若再當了這晉隋的駙馬,殺不殺南宮鰲,還不是您一句話。瑞汐知道,師兄心里一直是有瑞汐的,對于南宮雲雪,師兄不過是在逢場作,如若不然當初在驪山之上,師兄也不會對瑞汐這麼好了……” 儀陽公主的話,猶如晴天霹靂在甦沐心中炸開了鍋。她真想親手把自己血淋淋的一顆真心掏出來給儀陽公主看看,她對她濮陽瑞汐和南宮雲雪,真都是逢場作戲。 對于濮陽瑞修離京一事,還真是跟她沒半點兒關系。至于仇,縱若她真與昌邑候南宮鰲有前仇舊恨,那也不會非要把自己逼到女扮男裝娶了一國公主的地步。 甦沐陷入了沉思之中,她感覺有很多真相呼之欲出,可腦海之中卻始終有什麼東西壓抑她的記憶,讓她始終一片茫然。 思前想後,甦沐先是小心囑咐紫苑不要把儀陽公主來找過自己的事泄露出去,後又單身獨馬去了濮陽瑞儀的府上。 此時此刻,她是不得不擔憂濮陽瑞儀真會因為自己與濮陽瑞修先後離京誤會了什麼。 見到甦沐來,濮陽瑞儀似是並不意外,先是派人送來了上好的茶點,後又滿目笑意倒了一杯遞到了甦沐的面前。 濮陽瑞儀雖不意外,但話語之中卻隱隱含了幾許欣喜之意,“這雲霧茶是本王偶然而得,本王听聞你素愛廬山的雲霧茶,也便留了下來。來,嘗嘗!” 茶雖好,但自己今日可不是來品茶的。 甦沐心中焦急,並未接茶,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濮陽瑞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杯中的茶水輕輕一晃,蕩起朵朵漣漪。 “梁王殿下,草民今日前來是有緊急之事與您相商。事關朝中群臣要求另立君主一事……” 濮陽瑞儀手指微頓,淡淡一笑把茶盞放到了甦沐的面前,“本王今日才接到了母後的懿旨。” “那殿下的意思是?”甦沐小心翼翼看著他,就生怕從濮陽瑞儀口中說出任何事關回京繼位的話。 濮陽瑞修活得好好的,生死未卜的風聲多半便是為了引誘他上鉤。如若濮陽瑞儀真因為自己離京誤會了什麼,那她才是真的罪該萬死。 她隱隱有這個預感,只要此刻濮陽瑞儀啟程回京,半道之上一定遇上濮陽瑞修派來截殺他的人馬。濮陽瑞修的心肝,不可謂不能黑到如此地步。 甦沐抓著濮陽瑞儀的手更是緊了幾分,一向淡波瀾不驚的眼中也裝出了幾許擔憂之色,“陛下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回京之事殿下萬萬不可魯莽行事。” 濮陽瑞儀笑了笑,“你這是在緊張本王?”含笑的眉眼,溫潤的語氣,仿若這滿室的華光了不能掩其身上萬分之一的光芒。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甦沐干咳一聲,窘迫縮回了手。“草民魯莽,請殿下見諒。” 不得不承認,雖是對他無意,但她心中還是隱隱有些擔心濮陽瑞儀。看在濮陽瑞儀救過自己一命的分上,她還真是沒法眼睜睜看著他赴死。 濮陽瑞儀無奈笑了笑,抬眸看向她,“如今陛下生死未卜,而本王也身在冀州,若在此風口浪尖上登上這高位,天下人無不以為本王精心算計,謀權篡位殺害了自己的皇弟。如此大逆不道,實不為君子所為。” 甦沐緊繃的心弦終于放松了下來。 濮陽瑞儀表面依舊眉眼含笑,可在心下卻是無奈嘆了一口氣。 他明了甦沐此行雖是為了自己,但實則還是為了濮陽瑞修。從接到懿旨的那一刻,他便知道甦沐會來探自己的口風。就比若當初東陵寺的那一場暗殺,她表面裝作置若罔聞,但那一日她還是微服跟了去,並以身犯險為濮陽瑞修擋下了那致命額一劍。 她心中雖有恨,但他知道她心中仍是舍不得濮陽瑞修受半點的傷害。 桌上茶水中的熱氣漸漸散了開去,濮陽瑞儀手下幾乎把手中的茶盞捏了個粉碎。看著對面的甦沐眼中擔憂漸漸淡了去,濮陽瑞儀眉目清冷,端起面前冰冷的茶水一口飲了下去。 “甦沐,不管朝中有關你與本王聯合引誘陛下出宮之事是否屬實,但往昔你與本王密謀已是人盡皆知,如今朝中局勢已亂,縱若真是空穴來風,也是無力回天了……” …… 從濮陽瑞儀出出來,甦沐渾身都在顫抖。 她竟不知自己已經辭官遠離了朝堂,竟還會淪落到今日流言纏身的地步。到底是誰在制造謠言陷害于她?果真是昌邑候南宮鰲麼?甦沐突覺此事絕不會如此簡單。 聯系到自己此前遭受過得暗殺和南宮雲雪的遭遇,甦沐咬了咬牙,狠心做了一個天大的決定︰這太後的賜婚懿旨,自己是非拒不可。眼下維有依計迎娶了南宮雲雪,這一切的真相才會水落石出。 正在甦沐為了如何抗旨一事苦不堪言之時,冀州城內事關她私闖昌邑候府盜圖一事的風波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不到幾日的時間,知州府衙那邊也隱隱傳出了私闖昌邑候府盜圖的歹徒落網的消息。 知州府衙的布告,便是貼在了東城門口的城牆上。這盜圖之人不是別人,正是鎮南候司徒瑾年之子司徒墨言。 站在布告之下,一旁的紫苑驚呆了眼,甦沐心中也是滿腹狐疑。 她在心中想著莫非當日司徒墨言說的昌邑侯府與自己的身世有關的絕世珍寶,便是這冀州的布防圖? 甦沐百思不得其解,當下便邁開腳步向知州府衙走了去。事關此事,她一定要找司徒墨言當面問個清楚。 她想如若真能從司徒墨言的身上問出個蛛絲馬跡,自己或許便能順藤摸瓜找回失去的記憶,不用利用南宮雲雪也能查出這陷害自己的幕後真凶。 …… 此刻知州府衙之中。 方才遵照當今聖上的密旨嚴刑拷打完私盜布防圖的罪犯的知州大人這才剛回到內堂,門外的師爺便驚慌失措報告門外有貴客造訪。 知州大人不以為然放下手中案卷,眼中一記寒光飛了過去,“堂堂知州府衙,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到底是朝廷命官,知州大人這眉眼一冷,本就慌慌張張的師爺更是赫赫發抖跪了下去,“大人趕緊去迎接吧!您抓了鎮南候的公子,鎮南候帶著一眾家將,已經把知州府外圍了個水泄不通。” “放肆!”知州大人面露怒意,一把把手中的案卷扔到了桌上,“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縱若是皇室外戚,私盜布防圖也是死罪難逃,隨本官去看看。” 此時甦沐與紫苑剛到知州大門口,舉目看去便是一排排帶刀的侍衛面露陰郁紛紛圍在知州府衙大門前。 一中年男子負手立在前面,端的是一副氣宇軒昂藐視眾生的姿態。 甦沐一把拉著紫苑隱到了灌木之後,紫苑這下真是驚得把眼珠都掉落到了地上,她吞了吞口水,暗中推了推甦沐的胳膊,“公子,鎮南候這架勢,當真是比當年您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隱隱約約回憶起當日自家公子上安尚書的府邸抓人之時,也是像今日這般旁若無人的模樣。事後一想,也難怪安流那臭小子以往面對自家公子之時始終是一副恨之入骨的模樣。 甦沐冷睨她一眼,“鎮南候此刻來這知州府衙究竟是為了什麼?” 司徒墨言私闖昌邑候府她是早已得知,後面雖再無他的任何消息傳來,但若有證據說他潛伏于昌邑候府中等到壽宴之時伺機行動也是無可爭議。 如此證據確鑿,鎮南候不思返現卻是徒然兵圍知州府,打的究竟是什麼注意? 紫苑不以為然,“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鎮南候膝下僅有司徒小侯爺這個獨子。鎮南候此舉定是為了小侯爺而來。” “莫非是劫獄?”甦沐大驚失色。 如此青天白日里兵戎相見,不是為了劫獄而來又是為了什麼? 第57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知州府衙門前的雙方還在劍拔弩張,甦沐沉思片刻,卻是趁此機會向著知州府衙的大牢飛了去。 紫苑被她留在原地,隨時留意著知州府外的一切動向。 或是因著鎮南候兵圍知州府一事情況危急,此刻知州府衙的大牢稀稀疏疏只有幾個護衛看守。絲毫不費吹灰之力,甦沐便找到了司徒墨言的關押之處。 甦沐屏氣凝神,摸出早有準備的暗器運力執去,那看守罪犯的勞頭猝不及防便被擊中, 渾身癱軟倒在了地上。 甦沐悠然踱到桌邊,端起桌上涼透了的半杯茶水往地上的司徒墨言臉上潑了去。司徒墨言恍恍惚惚抬起頭,抬眸的瞬間便看見了甦沐帶笑的臉。 司徒墨言倒吸一口涼氣,掙扎著坐了起來,哭喪著臉。甦沐似笑非笑,也不搭理他,徑直又折身坐到了桌邊。 “說吧!” “說?說什麼?”甦沐面容清麗,一襲白衣縴塵不染,可看在司徒墨言眼里卻忽覺如同嗜血的惡魔一般令人心驚膽戰。 司徒墨言心里一驚,可勁兒地裝作幽怨的模樣,摸索著拉住了甦沐的一只衣袖,“夫人啊!你說你看上的都是什麼樣的牛鬼蛇神啊?為夫弄到如今這般田地,還不是濮陽瑞修那黑心肝的下的黑手。” 司徒墨言欲哭無淚,裝得淒淒切切。甦沐淡淡一笑,又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桌上,不過這次並非涼茶,而是炙熱的茶水。甦沐端在手里晃了晃,熱騰騰的熱氣便這樣肆無忌憚氤氳在這小小的牢房之中。 “怎麼?莫非除了這些,司徒小侯爺便沒有什麼要對甦某說的麼?”甦沐挑眉看向他,好心提醒到,“比如說你想法設法接近甦某一事,又或是昌邑候府盜寶一事,又或是……你所知道的一切有關甦某的秘密。” 司徒墨言吞了吞口水,隱隱後退了些,“有些事夫人還是不知為妙。” 先前為了與濮陽瑞修抗衡對她做過的那些混賬事,他還真怕自己還未說清楚便被甦沐一杯滾燙燙的茶水給毀了自己的傾世容顏。 看著甦沐面色轉冷,司徒墨言咬了咬牙,又冒死地補充了一句,“本少也答應了別人不能說,死也不能說。” 甦沐面色徒然變得有些凝重,手中茶盞“踫”了一聲放在桌上,驚得杯中的茶水系數濺在了桌上,“事關甦某往昔記憶,還請司徒小侯爺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甦沐能預感到司徒墨言和太傅大人一樣一定是知道事關自己的一些事,對于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瞞,她心中越是感到隱隱的不安。 南宮雲雪已經成了這般模樣,她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司徒墨言神色微閃看她一眼,心下忽地有些猶豫。 這樣記憶全無渾渾噩噩活著的滋味他是太能體味了,他當初也不是沒想過竭盡全力治好她的失憶之癥,可當京中太子太傅一封密信傳來,他又硬生生被迫停下了整個療程。 不是不願讓她知曉這一切,只是因著她失憶的緣故,辰國那邊原先想要挑起兩國戰火漁翁得利的一股勢力才漸漸消失不見了蹤跡。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如今辰國大軍雖在晉隋周邊蠢蠢欲動,但還在晉隋能掌控的範圍之內。他真是擔心自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訴了她,她會不顧大局,真為了一己私仇把晉隋現限于水深火熱之中。 自己雖是見不得濮陽瑞修太過得意,但事關國之安危,他當真不敢冒此大險。 思及此,司徒墨言收回心思,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夫人也不必擔心,就算你真恢復不了先前的記憶,為夫也不會拋棄于你的。但若你想要從我這套出任何蛛絲馬跡,為夫勸你還是乘早打消這個念頭吧!” 見司徒墨言打定了注意閉口不提,甦沐思索著再追問下去也是枉然,也不再繼續追問,起身絕然走了出去。 待到甦沐的身影消失在牢房之中,司徒墨言玩味一笑,翹著腳枕著胳膊悠閑躺到了牆角,“出來吧,人都走老遠了!” 話剛落音,司徒墨言只覺眼前衣袂翻飛,一襲墨衣玄服的濮陽瑞修便這樣不偏不倚落到了自己面前。抬眸看去,眼前之人氣質清華,一張輪廓分明的容顏在這牢房之中更顯俊美異常。 司徒墨言冷嗤一聲閉上眼,端的是一副置若罔聞的模樣。哼!衣冠禽獸。自己身上的這堆傷,還沒來得及找他算賬呢。 濮陽瑞修居高臨下,挑眉看向他,“對朕不恭,可是要誅滅九族的大罪。” 司徒墨言瞬間來了氣,“微臣這都躺倒地上了。”都躺到地上了還不夠恭敬? 濮陽瑞修低笑了笑,切入了主題,“這便是你要拿來與朕討價還價的籌碼?” 他回眸看向甦沐離去的方向,一時之間陷入了沉思之中。 往昔里所有的記憶全部都沒了麼?也難怪她再次見到自己,竟又會回到了初遇之時那副冷漠的模樣。 也怪自己太過疏忽大意,僅是知曉她忘了當初與自己在辰國的一切,為了一己私仇與濮陽瑞儀暗度陳倉。未曾想到,她竟是連著自己的身世和在冀州的一切也都忘了個一干二淨。 司徒墨言炸毛,一骨碌坐了起來,“難道這還不夠?你可知早听到她要來冀州的消息,不僅是辰國的殺手早便密布在了冀州的大街小巷,就連昌邑候南宮鰲,也早便精心策劃了如今的一切。表哥……” 司徒墨言挑眉看向濮陽瑞修,“您還得感謝臣弟,臣弟不僅兩次救甦沐于危難之中,甚至還為了試探您對她的心意以身犯險闖入了昌邑候府,听到了如此驚天的秘密。當年辰國長公主澹台靜芳齡早逝,可都是辰國大將軍司馬亦如和辰國二公主澹台綰芙一手策劃。辰國國君有負于她的母親,她為母報仇策劃多年,若不是為了取得令箭送您回國,也不會多年策劃毀于一旦,被澹台綰芙搶了功勞不說,還被亂箭穿身墜下了懸崖。” “受了傷這麼重的傷,還從這麼高的地方墜下,不死已經是萬幸,怎能還會記得以往之事。所幸當時微臣路過救了一命,不然您與她真是陰陽相隔了。”明顯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卻被司徒墨言說出了幾分幸災樂禍的味道。 濮陽瑞修面色越是沉冷冷睨他一眼,心里卻是暗暗心驚,“朕竟不知,她還受了這麼多的苦。” 幸而當初自己識破澹台綰芙的計謀沒一時心軟讓她得逞,如若不然且不是鑄成了大錯。 “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司徒墨言嗤之以鼻,暗暗白了濮陽瑞修一眼,“若不是司馬亦如和澹台綰芙不放過她與南宮鰲合謀,她又怎會連累了甦老將軍一家飛來橫禍。她這心里的怨恨可大著呢!不僅是想著要為母報仇,還想要為甦老將軍一家雪恨。失憶之後她都已經忘記了以往的身份,身為甦家之女想要殺掉南宮鰲為父雪恨,她也只能選擇女扮男裝混入朝堂這一條路了。” “司馬亦如?”濮陽瑞修負在身後袖中的手指漸漸收緊。當初在辰國,他便發現了司馬亦如狼子野心。“朕早該料到他是不會如此輕易的放過她。” 司徒墨言點了點頭,繼續說到,“至于後來與梁王密謀和與辰國那邊私下聯系的原因,大概是她恢復了有關辰國一部分的記憶吧!只是……”分析至此,司徒墨言回想起自己先前對甦沐病情的診斷,不覺微微有些詫異,“只是此刻她確實是記憶全無,往日里的事絲毫未曾想起來,這就有些說不通了。” 司徒墨言當自然不會知曉,甦沐是恢復了部分的記憶,只是當初濮陽瑞修在東陵寺遇刺,她不顧一切擋了上去,不僅是丟了性命重新活過,甚至還失去了全部有關自己的一切記憶。 “陛下!”見著濮陽瑞修越是面色沉郁,司徒墨言突然諂媚地喚了一聲,討好道︰“看在微臣當初盡心盡力救治您心愛之人的份上,您便放過微臣這一次吧!這偷盜布防圖一事輕則處死,重則抄家滅門,可不是兒戲啊!” 司徒墨言充滿希冀地看著濮陽瑞修,就希望看在今日自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廢了這麼多唇舌的份上,他能把自己先前年輕氣盛做過的錯事一筆勾銷。 自己不該不自量力與他作對了還不行嗎?自己知錯了還不行麼?祖父說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顯然,濮陽瑞修早便知道了司徒墨言打的什麼主意。 听著門外面的刀劍之聲由遠及近傳來,濮陽瑞修勾唇一笑,慢悠悠走到了司徒墨言的身邊,“試探朕對甦沐的感情?以身犯險私闖侯府探索秘密?難道司徒小侯爺當初不是為了試探朕的實力好與朕抗衡才引著甦沐到了昌邑候府?” 濮陽瑞修從懷中拿出一封密信,放在了司徒墨言的身上,“司徒墨言,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不要跟朕玩什麼花樣,如若不是看在朕死去的母後的份上,像你這般忤逆朕又大言不慚的,早便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放心!”濮陽瑞修眼里的笑意炫花人眼,眯著眼拍了拍司徒墨言的肩,“即使你如今惡行累累,看在朕死去的母後和舅舅的份上,朕還是不至于將你凌遲處死。” “……”司徒墨言憤恨看著他。 惡行?惡行?又是這該死的一句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後面發生的這一切不都是眼前這人和自己那無良的父親強加到自己的身上的麼? 第58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甦沐心煩意亂走出知州府大牢,一個飛身便翻過高牆穩穩落到了紫苑的面前。 再也無心知州府衙此刻發生的混亂之事,甦沐冷眼看著鎮南候司徒瑾年帶兵闖入知州府大門,轉身便走。 紫苑急忙追了上去,“公子,您等等我呀!” 突然間,甦沐神色一頓停下腳步,頭也不回沉聲吩咐道︰“你先回去,南宮小姐還在客棧中。” “那公子您呢?”紫苑暗暗心急,抬眸看了甦沐一眼。此刻自家公子如此反常,紫苑自然是擔心出了什麼事。 紫苑吞吞口水,小心翼翼試探問道︰“公子去找司徒小侯爺,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甦沐冷哼一聲,真是出了什麼事,自己此刻也便不會如此心煩意亂了。甦沐嘆了一口氣,“無事,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紫苑領命離開,甦沐獨自一人渾渾噩噩走在大街之上。看著大街上車水馬龍,叫賣之聲不絕于耳的繁盛之景,不覺自己看似光鮮亮麗的此生過得太過索然無味。 縱使往昔的自己真是惡行累累又如何,如今這般渾渾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活著,甚至連自己連累了身邊之人都渾然不覺。 甦沐呀甦沐,你當真是混賬,罪該萬死。 抬眸看了看眼前的招牌,甦沐心中越是沉悶,一把撩起衣袍走了進去。 或許醉了,便什麼都不用知道了。 …… 這次甦沐當真是喝了太多的酒。烈酒入喉,一杯緊接著一杯如水灌入。就連一旁上酒菜的小二,都不禁看著瞠目結舌。 甦沐勾唇,對著那小二笑了笑了,微紅著臉招呼道,“給……給本公子再拿酒來!” 美人如玉,笑顏如花。那小二只覺渾身一顫,鼻子里似乎有什麼不明的液體急欲噴流而來。 縱觀自他見過的這麼多來來往往的游客,都還從未有何人像眼前這公子一般傾國之色呢。 “好 !”那小二捂著鼻子,答得爽快,轉身便要去拿酒,不料還未走幾步,自己便被來人擋住了去路。 “先出吧!”看了看桌邊面帶醉意的甦沐,儀陽公主面色沉冷,徑直走到甦沐對面坐了下去。“師兄今日為何喝這麼多的酒?” 儀陽公主知道自家師兄並非嗜酒之人,縱若當初入朝之時朝中非議眾多,她煩心之時也只是偶有小酌,並未像今日這般酣暢豪飲過。 見那小二依舊站著不曾離去,儀陽公主奪下甦沐手中的酒盞。氣勢冷冽又睨了那小二一眼,“出去。” 那小二見儀陽公主衣著華麗氣勢凜冽,一旁還有隨侍跟隨,心里瞬間便明白此人不是皇親貴冑便是官家小姐。自然是不敢輕易得罪,躬身便退了出去。 雖是醉著酒,但甦沐此刻仍舊能辨認出眼前之人便是儀陽公主。 甦沐大著舌頭,搖頭笑了笑,“喝……喝酒而已!公主殿下何必如此大……大驚小怪。”說著,她一把拿起酒壺,便又要往唇邊送去。 因著醉酒的緣故,甦沐此刻也膩大膽了些。恍惚之間對上儀陽公主沉冷的面容,她又放開了酒壺,不管不顧一把拉過儀陽公主尚且拿著從自己這里奪去酒杯的手握在手心,“公主,晉隋人才濟濟,另擇良婿嫁……嫁了吧!” “瑞汐的良婿,不就是師兄麼?”儀陽公主牽強扯出一抹笑意,似笑非笑看著她,“師兄,懿旨已下,如今您是不答應也得答應。” 當初之所以求了懿旨出宮,她心中打著的便是志在必得的主意。這一次,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再錯過這個機會。 “不……不是這樣。”甦沐面色微紅,搖了搖頭,從懷中拿出懿旨放到了儀陽公主的手里。 她暗暗想著自己女兒之身,何德何能能禍害了這晉隋眾星捧月的金枝玉葉。 甦沐抬眸看著濮陽瑞汐,眉頭緊蹙面容淒苦,“公主殿下,您與……與草民這一生都不可能在一起。” “是因為南宮雲雪?”儀陽公主面色微冷,眼中剎那間迸射出凜冽的殺意來,“本公主便知道,南宮雲雪一日不除,師兄便一日不會回到本公主的身邊。” “南宮雲雪?”甦沐尚未感覺到儀陽公主的變化,拿起酒壺,著往自己口中又灌了一口酒,期期艾艾道︰“都是我害了南宮小姐,如若不是遇見我,或許她便不會遭這些罪了。” 從前呼後擁的侯府之女淪落到冷宮里的一國之後,從淪落到冷宮的一國之後又到如今失去記憶雙眼失明的青樓女子。這一切的一切均是因自己而起。如若不是為了自己,她也不會甘願進宮,如若不是因著自己的緣故,她也不會被人劫走,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烈酒繼續灌入喉中,甦沐腦中越是一片迷茫。突然間,她揉著額頭掙扎著站了起來,“公主殿下留步,草民得回去,回去晚了南宮小姐便要多想了。”說著,甦沐搖搖欲墜便要往外面走去。 “娶了南宮小姐,應該便是萬事大吉了。” 儀陽公主不甘心著看向甦沐,“師兄便是這般深愛著南宮雲雪?甚至都不介意她淪落風塵一點朱唇萬人嘗?” “深愛?”甦沐腦中思路回旋,徒然止住腳步回過了頭,“有那麼一個人不介意草民的身份,不介意草民的一切無怨無悔包容著草民,草民確實是可以不介意他的一切深愛著他。” 甦沐答非所問,笑得眉眼彎彎。此刻她腦海中全是濮陽瑞修那張好看的俊臉。 儀陽公主眼眸里殺意更甚,她就知道,那日被自家師兄緊緊護在身後的那女子,便是南宮雲雪無疑。 回憶起那日甦沐對南宮雲雪那般小心翼翼庇護的模樣,儀陽公主心中妒意涌起,眼中更是仿若要噴出熊熊怒火來。她冷笑著站起了身,眼疾手快抓住了甦沐的一只手,“師兄何必如此著急,今日這酒,還未喝夠呢!” 說著,儀陽公主眼色示意,伺候在一旁的侍衛便領命上來一左一右架起了甦沐。 甦沐難受地掙扎了起來,“放……放開我!” 儀陽公主勾起唇角溫柔笑了笑,儀態萬千走到甦沐身邊,伸手眷念著撫上了甦沐微紅的面容,“師兄,今日……您是逃不掉了!” …… 紫苑中途回了一趟甦府,剛回到客棧,還未進入客房便看見南宮雲雪摸索著從屋內走了出來。 紫苑急忙上去攔住她,“南宮小姐,我家公子吩咐過,不是特別的事兒,還請南宮小姐待在屋內等我家公子回來。” 南宮雲雪面色一頓,也不說話。紫苑詫異之下欲繼續追問,便看見初遇之時伺候在南宮雲雪身邊的那小丫鬟嫣兒包袱款款從屋內走了出來。 方才見到紫苑,那原本面帶笑意的小丫鬟立即拉下俏臉,不管不顧朝著紫苑冷哼了一聲,“甦公子還說要娶我家小姐,當真是欺負我家小姐雙目失明呢!我家小姐看不見嫣兒可看得見听得見。那日來的那女子分明便是當今公主,還帶來太後娘娘的賜婚懿旨而來。甦公子當日當著我家小姐的面假意推辭,今日卻背著我家小姐與公主殿下同桌共飲,最後上了公主殿下的鸞駕。” 再次瞪了不明所以的紫苑一眼,那叫嫣兒的小丫鬟絲毫不退讓,背起包袱扶起南宮雲雪便要往外走去,“小姐還是跟嫣兒回去吧!有原先那位公子在,翠紅樓的媽媽也不敢為難小姐。” 紫苑听得一頭霧水,揉了揉額頭又攔了上去,笑道︰“南宮小姐請留步。我家公子對公主無意,又怎會上了公主的鸞駕,或許是嫣兒眼花了看走眼了吧!” 紫苑自信自家公子本是女兒之身,又怎會與儀陽公主有絲毫的瓜葛。她猜測著自家公子本就有意抗旨拒婚,今日自家公子支走自己,或許便是邀了儀陽公主交還太後的懿旨去了。 看著南宮雲雪果真因著自己的話面露疑惑之色,紫苑再接再厲,繼續勸到,“南宮小姐,我家公子一向一言九鼎,既然說了要娶南宮小姐,便不會朝秦暮楚。公子與儀陽公主師出同門,偶有小聚也不為不妥。” “嫣兒……”南宮雲雪面色狐疑,摸索著看向那小丫鬟,“這是怎麼回事?” 那小丫鬟冷哼一聲,一把把南宮雲雪護在了自己的身後,對著紫苑憤恨道︰“紫苑姐姐別妄圖欺瞞我家小姐了,今日就是嫣兒親眼看見甦公子把公主殿下摟在懷中進了鸞駕。如若只是師兄妹,又怎會如此親密?” “……”看著南宮雲雪面露淒然渾身顫粟,紫苑嘴角抽了抽,一時之間突然找不到什麼話來回答了。 她在心底嘆息了一聲。公子呀公子,不過是抗旨而已,您又何需如此出賣自己的色相呢?出賣色相也便算了,怎的還真把儀陽公主往自己懷里摟呢? 難道您不知這般有損皇家聲譽,婚事更是拒不掉的麼?這樣的事奴婢都能明白,您身居高位多年,怎的連這個道理也不明白呢? 紫苑越想越覺詫異,越想越覺不對勁兒。如此熟悉的畫面,她還真只見過一次。那便是上次在昌邑侯府,自己公子醉酒之後,親昵地靠在了當今聖上的懷中…… “壞了!”紫苑驚呼出來,不顧南宮雲雪和那小丫鬟大驚失色一把抓住了那小丫鬟的手腕,整張俏臉更是因著心中突然想起的畫面剎那間變成了慘白色,結結巴巴道︰“你……你說你親眼見到我家公子摟著儀陽公主上了鸞駕,那是向著什麼方向去了?”因著心中焦急,紫苑此刻說話的語氣都帶著幾分顫抖。 “當然是公主殿下的住所了!”那小丫鬟拍了拍南宮雲雪的手以示安撫,轉頭鄙夷地看著紫苑,“這下紫苑姐姐該相信了吧?公主殿下天人之姿,甦公子且有坐懷不亂之理?” 話未落音,南宮雲雪突然出言冷斥了一聲,“夠了!不要再說了。” 南宮雲雪面色慘白,突然放開那小丫鬟的手摸索著往樓下走了去。 “小姐!”那小丫鬟焦急叫喚了一聲,扭頭看了看紫苑,一跺腳也急忙追了下去。 “……”紫苑扶著額頭沒再繼續追上去,只能這樣眼睜睜看著南宮雲雪的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自己的視線里。 就是坐懷不亂才壞了事了,相對于坐懷不亂,她到真奢望著自家公子能對儀陽公主做出點什麼來才好呢! 第59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甦沐是被身上突如其來的陣陣燥熱熱醒的。 醒來之時,屋外正是月上高空。屋內一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紅,帷幔低垂,紅紗漫舞,朦朦朧朧連些許近景都看不真切。 正對著床榻,鋪著華麗暗花錦緞的桌上擺放著精致鏤空的紫金香爐,爐中縷縷輕煙盤旋而起,又縈縈繞繞在空中彌漫開去。 鼻尖均是馥郁的香味,說不出的好聞,但卻詭異得能迷人心智,一吸入鼻渾身便又是一陣陣的燥熱涌起。 甦沐掀開身上遮蓋的紅綢,迷茫揉著自己的腦袋坐了起來。 她一時之間也沒來得及揣測究竟是發生了何事,僅是想著自己不過是多喝了些酒,此刻竟是渾身上下突然燥熱得這般厲害。 那落在地上耀眼的紅綢,更是如同一團熊熊的烈火,仿若瞬息便能把自己燃燒殆盡。 打量著此刻這屋內詭異的一幕,甦沐下意識的便想溜之大吉。 她想著莫不是自己昨日神色恍惚看錯了招牌,一時不察錯把青樓當做酒肆走了進來。低頭看了看自己尚且完好無缺的衣物,甦沐松了一口氣,翻身下床便朝著不遠處那扇虛掩著的門走去。 可是腳剛著地,平日里一個箭步便能完成的路程,此刻竟是硬生生被她走成了百丈之余。 甦沐怒其不爭地盯著自己顫顫巍巍的兩條腿。心道今日自己這腿怎的就不听自己的使喚呢? 好不容易掙扎著到了門邊,甦沐剛松了一口氣,房門卻在此刻突然被人從外面推了開來。 院中月色清冷,不帶絲毫的暖意。門外之人皮膚皙白如凝脂,只是一襲薄如蟬翼的紅色紗衣籠罩在身上,逆著月色,朦朦朧朧好似一朵怒放的紅蓮,似能瞬間點燃這滿院的冷意。 尤其是那精致皙白的鎖骨下那繡著鳳穿牡丹的金絲大紅肚兜,襯著皙白瑩潤的肌膚更是紅艷艷灼瞎了甦沐的雙眼。 如若到了此刻甦沐還不能明白眼下之事,那她這些年的晉隋宰相也算是白當了。甦沐吞了吞口水,手下用力狠心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得她眼眶微紅,眼淚都差點留了出來。。 非禮無視,非禮無視!此等禽獸不如之事,她這女扮男裝的晉隋丞相當萬萬是做不得。 不等她有所動作,剛剛被推開的房門很快又被人關了起來。這次可謂是門窗緊閉,密不透風了,就算她真有本事變成蒼蠅也飛不出去。 來人唇角含笑,眉眼如絲步步緊逼而來,甦沐被一路逼得退到了床塌邊,一不留神一頭便磕到了床頭的欄桿上,磕得她齜牙咧嘴。 也正是腿上的刺痛和頭上這一磕,讓她整個人一個激靈突然清明了不少。 “師兄……”儀陽公主巧笑嫣兮,儀態萬千。此刻這魅惑人心帶著水兒的嗓音,真真是有能讓人渾身酥軟的資本。 這濮陽瑞汐,當真是能惑人心智的妖精。 甦沐暗罵一聲,別開頭不去看她輕薄紗衣下若隱若現身軀。她緊緊護著自己的衣襟步步後退坐到床上,誠惶誠恐道︰“公……公主殿下,此事萬萬不可。” 若自己的身份在此刻被拆穿,她想儀陽公主一怒之下絕對會狠心一劍把自己劈成兩瓣。 “有何不可?”儀陽公主欺身而上挑眉看向她,眼里笑意不達眼底。指尖卻沿著她的脖頸緩緩滑下,肆無忌憚在她的胸上撩撥劃著圈兒,“此時此刻,師兄以為自己還能全身而退麼?” 儀陽公主呵氣如蘭有意撩撥,甦沐忽又覺得有些心猿意馬。 這該死的敏せ感,該死的燥熱! 她不得不承認,在儀陽公主冰涼的指尖觸踫到自己滾燙的肌膚的那一刻,她的身體確實是頃刻間感到了不明緣由的舒適之感。 “師兄,你心底還是有瑞汐的。”儀陽公主笑容明媚,眼里的目光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著自己的志在必得。 也是,作為這晉隋眾星捧月的金枝玉葉,辛辛苦苦策劃幾年之久如若還不能讓自己朝思暮想之人乖乖束手就擒,那也真是白白辜負了自己這顯貴的權勢。 甦沐欲哭無淚,她倒想啊!可是自己這不是有心無力麼? “公……公主!”甦沐緊緊咬著牙,心下更是焦灼萬分。“萬萬使不得!” 在儀陽公主的撩撥之下,她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發滾燙成了火爐。若不是一直緊緊咬著牙關苦苦支撐,她真怕自己會對濮陽瑞汐做出什麼禽獸不如之事。 會嗎?會!這室內的空氣越是炙熱如火,濮陽瑞汐帶著絲絲涼意的身軀,就算挨著也是這屋中唯一能去熱的良品。 儀陽公主笑看著她,附在她的耳邊呵氣如蘭,“師兄,您心底是甘願的。” 甦沐面色駝紅哭喪著臉,一把,抓住了儀陽公主正在緩緩撕扯自己腰帶的手,“瑞汐,師兄不甘願,你若執意如此,師兄定是會記恨于你。” 先是媚香迷惑,眼下又是恣意撩撥,如若不是因著自己此刻渾身燥熱癱軟無力,她真是想一巴掌把濮陽瑞汐扇到京城去。 儀陽公主神色頓了頓,後又玩味笑冷了起來,“那便恨吧!瑞汐深愛著師兄便夠了。” “……”這孩子怎就說不通呢?見著儀陽公主眼里冷光更甚,甦沐決定換另外一種方式,語重心長道︰“瑞汐啊!師兄是絕對不能跟你在一起的。” 她恍惚覺得這話自己已經對濮陽瑞汐說過了一次。 “不!不要逼我!”不等甦沐回神,儀陽公主眼中目光凌冽,發瘋一般掐上了她的脖子,“師兄這輩子只能愛瑞汐一個人,也只能跟瑞汐在一起,你若愛上了誰,瑞汐便去殺了誰,就算是南宮雲雪我也不會放過。” “你……”甦沐猝不及防被憋得面紅耳赤,她覺得如若濮陽瑞汐再用力些,自己今日必定是小命不保了。“放……放手!放手!” 甦沐臉色通紅,死死摳著濮陽瑞汐的緊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快……放……手!” 濮陽瑞汐像是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她急忙放開了甦沐的脖子,再次貼近她的身子,緊緊抱著她的腰,口中一遍遍呢喃叫著她的名字。 “師兄,師兄!瑞汐不是故意的。瑞汐一直深愛著師兄,師兄怎麼可以移情別戀愛上南宮雲雪呢?這不公平,不公平!” 到了最後,這霸道冷厲的語氣,竟×慫克科砬蟺奈兜潰 笆π鄭 灰﹫  鶼  鶼 荒 揮心 荒 揮心恪! “……”甦沐暗嘆一聲,心中忽地有些惆悵。 如此悵然若失,當真是對自己這副女扮男裝的皮相愛到了極致。可是,此刻是自己能分神惆悵的時候麼? 濮陽瑞汐一而再再而三的貼近,已經源源不斷撩起了她體內滾滾而來的熱潮,腦中的意識再次漸漸迷失,她真是快要支撐不住了。 趁著濮陽瑞汐失神之際,甦沐緊咬著牙關,一下子推開濮陽瑞汐的身子眼疾手快拿起桌上的匕首便要向著自己的大腿劃去。 就是受傷也不打緊了,她真只想趕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可未等她得逞,又被儀陽公主隔空執來的暗器點住了身上的穴道。儀陽公主此刻的眼中突然帶了幾分凜冽,幾分恨意,幾分視死如歸,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意味。 “師兄,瑞汐說過,今夜您是逃不了了。” “你要做什麼?”甦沐心中警鈴大作,僵直著身子抬眸看去,只見儀陽公主嘴角噙著笑意,突然走到桌邊從桌上的酒壺里倒了一杯酒款款向自己走了過來。 ,“師兄,這香爐之中的燻香本就有催情之效,再加上這上好的桃花釀,便是最好的媚せ藥了……” 甦沐︰“……” …… 甦沐知道自己這次是必死無疑了。 自己女扮男裝糊弄了這晉隋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不僅是道德淪喪有辱斯文,更是辱沒了這堂堂皇室的威嚴。 這般的不知死活,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此刻甦沐已經被儀陽公主綁到了床榻之上。辛而儀陽公主未曾扒去她的外衣,不然這苦苦隱瞞著女兒家的身份,且不是當場被拆穿。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衣服正在一點點被汗水打濕,貼在身上更是讓她渾身難受。 她不安分扭動著自己的身,每動一下心中更是不斷涌起不知緣由的空虛之感,她知道這是桃花釀合著燻香的功效發揮到了極致了。 她覺得今天的濮陽瑞汐一定是受到了什麼刺激,如若不然怎會不僅給自己灌了大量的桃花釀,她自己也是喝了不少呢。 “濮陽……瑞汐。”甦沐斷斷續續低低喚了一聲,一字一句說得咬牙切齒,“我會……恨……恨你的!” 恨已經是最輕的了,若不是因為自己有錯在先,又顧念她與自己是同門之宜,面對這般的□□她真是恨不得立即把她碎尸萬段。 “不!”儀陽公主緊緊捂著甦沐的嘴,不可置信搖著頭,怒火中燒的眼中隱隱似有淚光閃爍出來,“師兄你不可以恨瑞汐,我是你師妹啊!從當初你救下瑞汐開始,瑞汐這一生一世都是屬于師兄的人了……” 甦沐神智越是恍惚,她能感受到濮陽瑞汐同樣滾燙的身子緊緊向著自己貼了上來,濕熱的唇瓣吻在自己的脖頸上,一下一下猶如隔靴搔せ癢一般撩撥著自己殘存的一絲理智。 甦沐苦笑一聲。 事到如今,她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逃離不了濮陽瑞汐的魔掌了。 第60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正當此刻,緊閉的房門突然“砰”的一聲掉落了下來。 涼風如潮涌灌入,席卷著屋內靜垂的紅紗搖曳不止。輕薄的帷幔也隨著冷風飄舞了起來,一下一下掃在甦沐燥熱的面頰上。 也便是這輕如羽毛般的一觸即逝,讓意識模糊的甦沐在倍感舒適的同時又渾身顫粟起來。 這該死的欲せ火焚身! 甦沐緊緊咬著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任何的聲音,渾身顫粟的滾燙身軀與內心僅存的一絲理智爭斗得如同天人交戰。 她神志不清地想著︰如若自己能順利逃過這一劫,到底是要與儀陽公主勢不兩立呢?還是勢不兩立呢? “濮陽瑞汐,你在做什麼?”沉冷的聲音帶著燻天怒意讓甦沐又拉回了一絲理智。她此刻雖是意識模糊,但還是感受到了來人身上源源不斷襲向自己和儀陽公主的寒意。 身上徒然一重,甦沐猝不及防被暈過去的儀陽公主壓到兩眼發黑,差點喘不過氣來。她痛苦睜開雙眼,看見門邊那人逆著清冷的月光向自己大步走了過來。 她突然感覺眼前這人那麼美,那麼美!目光清冷,眉眼含怒。月光下泛著光暈的額頭上倒垂的幾縷青絲更添幾絲妖異,甚至是比起一貫帶著溫潤笑意的濮陽瑞儀,竟還要美上幾分。 此番美景,看得甦沐把持不住,腦海中僅存的一絲理智也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趁著來人解開自己手腕和腳上的束縛之際,她立即一個旋身把來人壓到了自己身下。盯著眼前微抿的薄唇,她鬼使神差便想低頭咬上一口。 事實上,她真就一口死死咬了下去。 她清楚地感覺到身下之人渾身都顫粟了起來,相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迷茫之下,她又再次低頭咬了一口。這一次,她壞心眼兒地放慢了力道,來來回回輕咬描摹著。這次身下之人更是顫粟得厲害,甚至連呼吸都沉重了起來。 甦沐玩心大起,一遍一遍玩得不予樂乎。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听到身下之人聲音暗啞咬牙切齒,眉眼彎彎抬起了頭來。又換用手指一下一下描摹著那微涼的薄唇。 嬌憨答道︰“親熱!” 嗯,好像就是這個詞! 濮陽瑞修︰“……” 安流隨後進入,映入眼簾的便是甦沐衣衫不整把自家陛下壓在床上這個場景。 嗅著鼻尖魅人的香味,他瞬間也明了了此刻這屋子內詭異的一幕是何緣故。 安流尷尬輕咳一聲,低頭對著床上之人單膝下跪,“陛下,這媚藥用了烈酒催效,怕是無藥可解。” 此刻甦沐正一下一下輕咬著濮陽瑞修的薄唇玩得不予樂乎。濮陽瑞修身心飽受煎熬,只得刻意壓低了聲線,“嗯!” 安流︰“……”可不可以偽裝得再明顯些? 不理會神色尷尬的安流,濮陽瑞修一把捉住了正在自己身上四處點火的手,摟著那不安分扭動的身軀禁錮在懷中,裝作神色自若站了起來。 “讓紫苑進來把儀陽公主給朕扔到屋外的荷塘里去。你負責守住四周,不要讓任何人進來,什麼時候儀陽公主恢復了神智,再讓人把她撈上來。” 濮陽瑞修眼里目光越是冰寒刺骨,他竟想不到,自己這個皇妹為了甦沐竟會做得如此極端。 此刻他也再沒心思考慮此等做法是否傷及儀陽公主本身,這般枉顧皇家威儀做出此等傷風敗俗之事,這樣不算懲罰的懲罰簡直是上不了台面。 …… 安流領命立即去辦,濮陽瑞修抱著甦沐便走出了房門。 一路運功飛回自己的行宮,還未等他派人送來冷水,甦沐的雙手又不安分地攀爬了上來。 “不……不許走!”甦沐面色紅得不像話,霸道地摟著濮陽瑞修的脖子不肯撒手。微微撅起的唇瓣一下一下蹭在濮陽瑞修的胸膛之上,“敢走我就……我就再咬你。” 四處尋不到剛剛那微涼的薄唇,她只好賭氣朝著眼前之人光潔的下巴狠心咬了一口。 她心癢難耐一面嗅著鼻尖的龍涎香味,一面疑惑著眼前這人給自己的感覺怎的會如此熟悉。 就好像是濮陽瑞修給自己的感覺一般…… 見鬼!甦沐搖了搖自己意識模糊的腦袋。 怎麼可能是濮陽瑞修,明明是剛剛那個美如天人,比濮陽瑞儀還要美上幾分的男子。 甦沐哭喪糾結著臉。這男子為什麼非要離自己這麼遠呢?自己不過是對剛剛那樣的觸踫很感興趣而已,又不會對他做什麼禽獸不如之事。 思及此,她又氣勢凜冽把正要離自己遠去的人壓到了身下。 依舊是剛剛那般蜻蜓點水的輕咬,只是這次甦沐手腳並用,就連她自己身上的衣物都在這不斷掙扎的瞬間系數鋪散了開來。 甦沐尚未察覺到自己胸前如凝脂般的肌膚已經暴露在濮陽瑞修的目光之中,只是突然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舒適之感頃刻之間遍襲了全身。 她驚恐地發現此刻自己竟突發奇想,想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衣物和身下這人的衣物都一並扒個一干二淨。 難道自己中了媚藥之後,已經成了這般禽獸不如的人了麼? 濮陽瑞修咬牙切齒,再次捉住了甦沐不斷在自己身上四處點火的手,“你可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 甦沐此刻神志不清,濮陽瑞修並不想踫甦沐。不然他也不必費勁把甦沐帶回自己的行宮,還派人準備冷水送過來。 儀陽公主的住處耳目眾多,外面又人多口雜,他是顧及甦沐女扮男裝的身份被人拆穿,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可意識模糊的甦沐那里顧得上這麼多,她現在一面苦惱不已,一面又想一並把自己和眼前這人扒個干淨,然後……然後做點什麼好你?好迷茫啊!要不就繼續剛剛那觸踫一下便渾身顫粟的事? 看著甦沐如此苦惱糾結的模樣,濮陽瑞修突然勾唇笑了起來。他知道甦沐此刻是被媚藥驅使,所以才會做出如此撩人的舉動。水到渠成之時,他也不是無動于衷,只是他不想甦沐神智清醒之後怨恨自己。 這般膽大妄為的女人,當真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濮陽瑞修突然翻身把甦沐壓在自己身下,眉眼含笑再次捉住她的手。看著眼前之人面色微紅眉眼含春,他自己也是心火難耐,所受的煎熬一點也不必甦沐少。 他伸手把甦沐凌亂貼在面頰上的青絲順到兩側,低眸問道︰“愛卿可知……朕是誰?”這慵懶低沉的語氣,微不可察地帶了幾分希冀,幾分小心翼翼。 他想著若甦沐此刻回答了自己的名字,他當真會毫不猶豫把她就地□□。 甦沐迷蒙抬起眼簾。這一次,她突然像是清晰地看到了濮陽瑞修好看的俊臉,她伸手捧著濮陽瑞修的臉,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陛……下?陛下?” 可是怎麼可能會是濮陽瑞修呢?她想這媚藥真是太厲害了,自己現在居然還想禽獸不如扒光濮陽瑞修的衣服。 這可是濮陽瑞修啊!晉隋的一國之君啊!不是更不能上下其手麼? 濮陽瑞修黑了臉,一把拍開甦沐的手咬牙切齒逼視著她,“不然你以為是誰?” 甦沐突然渾身一個激靈,瞠目結舌看著他。看,真是濮陽瑞修。就算是在自己的幻境之中,依舊是這般霸道到驚天地泣鬼神的模樣。 看著甦沐似是驚悚的模樣,濮陽瑞修不覺怒火中燒,“你給我仔細看清楚,看看我是誰?”這般森森的怒意,竟連自稱都忘里帶。 甦沐笑彎了眼。 此刻她也不想繼續深究眼前這人究竟是誰了,她渾身燥熱,當真是迫不及待想禽獸不如。 “陛下!陛下!”甦沐不管不顧,伸出手臂突然攀爬上了自己眼前這人。這不,一並扒個精光,這不是大家都舒適不是。 可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為何會一直想叫喚著這個名字,莫不是自己的心底真一直想對這一國之君禽獸不如來著? 甦沐不知道自己此刻模樣的究竟有多嬌柔迷人,聲線究竟有多撩撥心弦。濮陽瑞修眼里的怒意,正是被她這一聲聲柔媚如水的叫喚給平息了去。 濮陽瑞修低低地笑,仿若晨光乍現,高華無雙。 心中缺失多年的空缺,終是在這一刻完好如初。 厚重的帷幔終于全部放了下來,甦沐感到壓在自己身上這沉甸甸的重量差點把自己碾壓成了碎片。剛剛還貼在自己身上搖搖欲墜的衣物,也均在一瞬間如花瓣系數飄落了出去。 她突然想把自己的衣物追回來。 甦沐渾身顫粟,在心底心驚膽戰,咬牙切齒。 看!都是自己太過禽獸不如,硬生生把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男子都逼得這般不如禽獸。 …… 春雨初下一夜未息,屋外的殘紅落了一地。 “這戰況!”晌午之時,侍奉在屋外的小銀子公公仰頭望著天,一面捋著自己手中的拂塵一面搖頭晃腦癟嘴哀嘆,“當真是慘不忍睹。” 甦沐也是在這時迷迷蒙蒙掙睜開了眼。 同樣是錦被貼在肌膚上的舒適觸感,可這次相比上次而言,卻多了腰間不知緣由的酸軟之感,渾身上下也像是被車碾壓過一般。 動了動,腰間似乎是還搭著一只手。 甦沐大驚失色,抬眸的瞬間看到的便是濮陽瑞修炫花人眼的笑臉。 “醒了?”濮陽瑞修半倚著身子,笑意滿眼側目看著她。這笑容,當是有把甦沐的三魂六魄都吸進去的架勢。 看著濮陽瑞修身上橫七豎八青紫的痕跡,甦沐大澹 話殉鍍鸞醣徽諫狹俗約旱牧場Kが乃圓換岢腥希 約夯 欽獍闈菔薏蝗韁 恕 “昨夜這般大膽,今日怎的會如此羞螅俊卞 羧鸚薜托σ簧 話尋汛詠醣恢興諏順隼矗 吧洗問請薰室舛耗隳兀 獯尾攀欽嬲哪疽殉芍邸!彼底牛 浙逭鋈碩急凰 嘶忱鎩 緊貼著身邊之人光滑的肌膚,听著此刻他平靜的心跳,甦沐按著胸口,突然感到呼吸不暢,面紅耳赤得整顆心都快要跳出來。 這該死的窘迫,該死的燥熱。 從在辰國見到她開始,濮陽瑞修第一次覺得,自己愛上的這女子竟會如此羞澀嬌媚得可人。 濮陽瑞修故意咬著甦沐的耳垂,伸手壓在她的腰間輕柔起來,“昨夜是朕不好,弄疼了你,朕自罰給你揉揉。” “……”甦沐緊咬著牙關,她能說自己不需要麼? 見她不說話,濮陽瑞修再低笑一聲,旋身又把甦沐壓在了自己身下。“你我都已坦誠相待有過肌膚之親,此刻面對朕怎的這般無動于衷?” 雖是故意逗弄,但事實上濮陽瑞修也想試探甦沐心里的意思。昨夜意亂せ情せ迷之時他雖是听到她叫的是自己的名諱,但他還是擔心甦沐清醒之後會悔不當初。 畢竟,他未曾真正給過她任何的承諾。 “怪朕?” 甦沐更是面色潮紅快要滴出水來,無奈經受不住濮陽瑞修還在自己腰間恣意妄為的手,只能緊咬牙關搖了搖頭。 濮陽瑞修眼里笑意更深,心滿意足低頭往了眼前被自己蹂せ躪了一夜的唇瓣小心翼翼吻了下去。不同于昨夜的熱情似火,這次竟×絲桃庖痰牧 ⑴ 再次意亂せ情せ迷之際,甦沐听到了濮陽瑞修在自己的耳畔輕柔低語。 他說︰這一生一世,永生永世,上窮碧落下黃泉朕均不會放開你的手。 如此誓言,當真是美妙動听。 甦沐緊緊咬著牙,在心底憤恨怨念地想著︰渾身酸軟自己究竟要如何做才能溜之大吉。 第61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甦沐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與濮陽瑞修有宿世之仇,所以濮陽瑞修這輩子要折磨死自己,不留余力地折磨,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意亂情迷之後還未平息多久,甦沐迷迷糊糊之中又感到身後那具滾燙燙的身子緊貼了過來。那只帶著炙熱的手,正從自己的身後滑向自己的腰際,繼而摸索著又陸續向前移動,而後緩緩撩撥向上…… 耳畔濕熱的熱氣不輕不緩地打在她的脖頸間,撓得她心癢難耐。耳垂僅是被身後之人這麼輕輕一踫,她又感覺體內熟悉的熱潮頃刻之間遍襲了全身。 濮陽瑞修,當真是比這天下間任何一種媚藥都要讓她難以自抑。 甦沐突然渾身一個激靈,緊咬牙關僵直著身子向前移了移。她發誓,這一次絕不能再讓濮陽瑞修的陰謀得逞。 可濮陽瑞修道行之高,當然知道甦沐此時已經清醒了過來。 勾唇笑了笑,他附到了甦沐的耳畔放低語氣問道︰“累了?” 自己說“累了”他便會打算放過自己麼?甦沐懶洋洋閉著雙眼,決定默不作聲。 被折磨到此刻,她當真是連抬一下眼簾的力氣也沒有。 猝不及防之中,甦沐感到自己又被身後之人一把撈到了懷中。呼吸徒然一滯,她下意識便要驚呼出聲,又听到身後之人一貫慵懶低沉的聲線傳入了自己的耳膜,他低低笑道︰“朕也累了!” 甦沐︰“……”她以為他是金剛不壞之身來著。 听到濮陽瑞修說累,甦沐終于老懷欣慰起來。自己這副初經人事的身子脆弱得可怕,也敏感得令她心驚膽寒,她當真是以為自己今日要被濮陽瑞修折磨死在這雕花的大床上。 此話剛落音,濮陽瑞修的手果然老實下來,伸過去正兒八經搭在了甦沐胸前的肌膚上。低頭嗅著懷中之人身上淡淡的體香,他頃刻間又感到有些心猿意馬。 情不自禁,手指也不听自己使喚起來。 甦沐︰“……”果真,濮陽瑞修從昨夜到此刻所說的一切話,都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放松警惕。 她就想著昨夜濮陽瑞修一直對自己說著他會輕柔些,可她相信了他的話的後果,便是此刻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甦沐拼盡全力蜷縮著身子向後移,身後的身子也順勢跟著移了過來,一直到她被逼得幾乎整個人貼到了床內側的牆壁上。 她覺得濮陽瑞修一定又是在伺機捉弄自己。 正在此刻,蓋在身上的錦被突然被人掀開了一角,甦沐愕然抬起頭,不出意外看到濮陽瑞修正滿臉揶揄看著自己,“愛卿這是要把自己卷成卷滾到牆縫里去?” 甦沐暗中磨牙,錦被下的手指霎時捏緊了手下的錦被。她好想把濮陽瑞修卷一成個卷,一腳踹他滾到京城去怎麼辦? 甦沐驚呼一聲委屈著臉,伸手壓住濮陽瑞修正要往下掀開錦被的手,淒淒切切道︰“陛下,草民當真是筋疲力盡無法動彈了。” 她想濮陽瑞修這般折磨了別人還不讓人休息,是該天打雷劈的。 濮陽瑞修莞爾,暗嘆一聲看向她,“朕只是看看愛卿身上是否受傷。” 他知道自己這般不知節制,甦沐應當是受了不少的罪。 “朕讓人備熱水給你去去疲。”說著,濮陽瑞修真便要揚聲讓人送熱水進來。 濮陽瑞修是帝王之尊,數人侍奉的日子早已習以為常。可甦沐的生活起居一向是親力親為,哪里能受得住自己眾目睽睽之下這般赤身*的模樣。更何況,她此刻根本沒這臉面讓自己身上這些橫七豎八的青紫痕跡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下意識地,甦沐又一把抓住了濮陽瑞修的手,吞吞吐吐道︰“草……草民休息一下便好。”生怕濮陽瑞修不信自己的話,甦沐又微紅著臉低聲補充了一句,“草民不過是體力不支,休息一下就能恢復了。” 可是此話一出,她怎麼想怎麼覺得濮陽瑞修看向自己的目光讓她得慌。 甦沐疑惑之下抬起頭,對上的便是濮陽瑞修帶著玩味笑意的俊臉。 “呃?愛卿休息一下又能恢復如初?如此一來,朕以後也不用再擔心愛卿會因體力不支突然暈闕了。” 甦沐低頭咬緊了自己的唇瓣,她好想把自己的嘴給堵上。 看著眼前之人窘迫得又要把自己埋入被子中的模樣,濮陽瑞修搖頭失笑,一把又把甦沐撈入自己的懷中側身躺了下來,下顎抵在她頭頂的軟發上。 “睡吧!”圈著懷中之人,濮陽瑞修好心情到嘴角輕揚。 他知道︰物必其反,器滿則盈,有道是來日方長。 …… 甦沐這次真是累慘了,一覺便沉沉睡到了月掛枝頭。 疲勞斗不過腹內粒米未入,她知道自己再如何否認,也抵不過自己是被桌上香飄四溢的膳食誘惑醒來的事實。 所以絲毫沒有猶豫,她直接便翻身坐了起來。只是這一動作,她心底忽然突發而起想掐死濮陽瑞修的沖動。 身為一國之君,這樣趁火打劫趁熱打鐵當真是有失體統。 甦沐哪里知道,昨夜可是她自己欲•火焚身之下把人家濮陽瑞修撲了個正著。 軒窗外是如同昨夜一般清冷如水的月光。 此刻濮陽瑞修不在房中,只有紫苑坐在桌邊。見著甦沐醒來,在一旁等得百無聊賴的紫苑急忙迎了上來。 “公子可是要用些膳食充充饑?” 其實紫苑好想直接問自家公子是否是要吃些東西補充一下•體力。這不,這般神色懨懨疲乏無力的模樣,可不是一時半會兒體力透支便就能促成的。 她可是眼睜睜看著小銀子公公認認真真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從昨夜到今早到剛才,這屋內的動靜可是一日一夜未曾消停過。 甦沐疑惑抬眼看著她,“這樣看著我做什麼?”這直勾勾的眼神,真是看得她不由自主的心底發寒。 紫苑越發笑意盈盈,可在甦沐看來卻帶了幾分興致勃勃,幾分不懷好意。 她听見她說︰“公子,陛下不眠不休照顧了您一日一夜,剛剛才親力親為替您淨身讓您安然入睡,又被安流火急火燎叫出去。” 這“親力親為”幾個字,自然是被懷了小心思的紫苑刻意放重了語氣說得意猶未盡。 未了,目光還有意無意向著甦沐身上飄了飄。 甦沐也不由自主往床頭銅鏡中的自己看了一眼。 床上之人發絲輕挽,粉黛未施。里著金絲雲繡的白色抹胸,外罩輕薄的素白紗衣。素而美,美而不艷,再多一份或是少一分都會顯得如此不協調。 似乎對于濮陽瑞修這一國之君來說,他更是比自己還要懂得自己這女裝的扮相要如何才能驚心動魄,恰如其分。 甦沐︰“……”可紫苑為何非要如此光明正大,正兒八經地跟自己說這些,裝作若無其事不是對大家都很好麼?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自己,自己的身子又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濮陽瑞修從里到外從外到里光明正大審視了一遍。 甦沐暗自扶額,神色自若掀開錦被想要走下了床來。紫苑下意識伸手過來扶她,卻被她置若罔聞避開了去。 她想著自己又不是什麼嬌柔的閨中嬌女,怎的走路還需要自己的婢女來攙扶。 可甦沐這下真是太過自以為是。這不,不等她邁開腳步,她這雙腿一著地竟會搖搖欲墜到渾身顫抖。 正當此時,剛剛端著洗漱的用具進屋的小銀子公公急忙把東西往桌上一放,火急火燎跑了過來一個勁兒把她往床上推,“哎呦喂!我的甦公子,您還是好生躺在床上歇息著吧!不然陛下非宰老奴不可。” 天大地大不如甦大人大,自家陛下也不如甦大人大。 此刻在小銀子公公眼中,甦沐自然而然成了最晉隋珍惜的保護對象,國寶級別的。 剛不管不顧把甦沐扶回床上,小銀子公公又回頭瞪了紫苑一眼,喋喋不休埋怨道︰“紫苑姑娘,您可知此刻這躺在床上的可不像以往一樣只是一個人了。” 紫苑︰“……” “那是什麼?” 小銀子公公低頭認真想了想,怨念憤恨怒其不爭,“怎麼著至少也是兩個才對。”自家陛下辛苦謀劃這麼久才抱得美人歸,怎的也得兩全其美買一贈一不是? 甦沐抽著嘴角洗漱完畢,脊骨發寒埋頭吃完了小銀子公公笑眯眯送過來的膳食。 紫苑被搶了活又被嫌棄,只得又百無聊賴回坐到了桌邊。終于等小銀子公公心滿意足退了出去,她才有機會湊了過來。 其實若不是自己要稟報的事刻不容緩,早在剛剛她就一陣風溜之大吉了。 擔驚受怕了一夜,她還得把昨夜之事的來龍去脈和自己新找到的線索給自家主子一一說個明白。 第62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翌日清晨,甦沐裹了一身厚厚的雲紋錦服去見濮陽瑞修。 屋外晨光大好,草色淒迷。高高立起的厚重衣襟雖是稍顯熱了些,但也好過把脖頸上大片青紫的印記暴露在眾人眼前。 如此露骨,當真顯得自己太過喪心病狂。 今日她去見濮陽瑞修正是為了南宮雲雪被劫一事。紫苑昨夜剛說了南宮雲雪淪落青樓正是儀陽公主所為,她心中便七上八下打起了鼓。 就算儀陽公主真對南宮雲雪恨之入骨,可當初劫持南宮雲雪的歹人是何等的行蹤詭異,何等的凶殘至極。 自己沒能順利救出,濮陽瑞修也是撲了空。儀陽公主何德何能,竟能順利把南宮雲雪救出來還折磨成這般模樣? 她隱隱覺得,這儀陽公主怕是與要暗殺自己的人也脫不了干系。 甦沐在書房之外未等多久,前去通報的小銀子公公立即便堆起笑臉走了出來,“甦公子,陛下請您進去。” 這恭敬謙順的態度,自然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暖如春風。 甦沐早已司空見慣,點了點頭便邁開腳步走了進去,紫苑一如既往被留在了書房外。 書房內濮陽瑞修坐在案桌之後,安流單膝跪地正向他勸說著什麼。見她進來,安流神色一頓,瞬間禁了聲。 濮陽瑞修面帶不悅揮了揮手,堅定的語氣不容置喙,“先退下吧!此事朕心意已決,不必再議。” 見狀,安流也只能領命退了出去。 濮陽瑞修側目看向甦沐,在觸及到她目光的那一刻,剛剛還帶著隱忍怒意的眼眸瞬間又蕩滌出點點笑意來。 他說︰“怎的不多休息片刻?” 他的視線在甦沐的身上停留片刻,又低眸繼續掃視著手里的奏折。 這是今早清晨太子太傅才從京中五百里加急送來的緊急戰報。辰國大軍在邊際迂回數月之後消失不見蹤跡,不曾想竟是想效仿從前,欲轉戰攻下丹州直搗皇城。 與冀州一般無二,丹州也屬晉隋的邊塞要地。冀州據綿延雪山天險,丹州據邗江數百里江面。辰國大軍並不熟悉水戰,所以當初辰國大軍壓境,他心下猜測的便是司馬亦如會利用南宮鰲的便利打開冀州的缺口,未預料到他竟會繞道齊國,奔著丹州而來。 甦沐站著一動不動,似是沒听到他說話一般。 此刻她心底正天人交戰,想著自己究竟要如何正視與濮陽瑞修之間的關系。 夫妻?如果沒婚約也算的話;君臣?早八輩子的事了;莫非是……刁民?一個冒犯了龍顏的刁民…… 糾結至此,甦沐自己都不覺有些悔不當初。她想自己怎麼就能趁著意亂情迷的時候禍害了濮陽瑞修呢?這不是明擺著給自己添堵? 濮陽瑞修笑了起來,起身走到了她的身邊。“想什麼呢?” 腰上熟悉的感覺傳來,甦沐回神抬眸看去,濮陽瑞修帶笑的俊顏已經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當今陛下的手一點兒也不老實,可臉上的笑容卻如此純良到人畜無害,她今日可算是真正看清了這一國之君的真面目。 甦沐低垂著眼簾不看他,“草民今日前來見陛下,是為了當初皇後被劫一事。” 濮陽瑞修打斷她的話,“昌邑候南宮鰲私通敵國密謀造反一事經朕查實均屬證據確鑿,朕今日剛下了廢後的詔書。” 甦沐︰“……”這與自己要說的事有絲毫的關系麼? 此時此刻,她也沒心思去深究南宮鰲私通敵國密謀造反一事究竟是如何證據確鑿了。緊咬著牙關,她下意識放重了語氣,“陛下……”。 可濮陽瑞修還是沒讓她繼續說話,手下的動作倒是漸漸收緊向上移的趨勢,“朕已經擬好了封後的聖旨,待朕回京便即昭告天下。” “愛卿覺得是這個月月底還是下月初八?嗯?”濮陽瑞修眉眼含笑,低頭看向她,似是在詢問著她的意思。 眼前那雙眼眸如墨漆黑,深情滿滿快要溢出水來。甦沐抬眸看他一眼,她暗暗想著自己待會兒如果做了什麼悔不當初的之事,一定是被濮陽瑞修的美色所迷惑。 咬牙深呼一口氣,她正色道︰“一切謹遵陛下的旨意。”等等,自己這是說了什麼? “好,那便這個月月底!”不給甦沐任何反悔的機會,濮陽瑞修低笑一聲,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半個月的時間,該是足夠他處理完晉隋的一切,把所有的東西準備就緒。 …… 這樣渾渾噩噩一路到了濮陽瑞修的臥房,直到中午從濮陽瑞修床上醒來,甦沐才回過神來自己這又是被濮陽瑞修折磨了一上午。 她想自己不是為了南宮雲雪被劫的事來見的濮陽瑞修麼?怎麼竟會把自己送到了濮陽瑞修的床上,還被折磨得體無完膚? 可不等她出聲,濮陽瑞修卻挑眉向她看了過來。甦沐緊拽著被子,也不明所以向他看了過去,她听到他說,“愛卿這是要把朕折磨死。” 看,這才是真正的惡人先告狀。 濮陽瑞修穿衣走了出去,甦沐這才忍著渾身酸軟的身子穿衣走出了內室。 她出來之時濮陽瑞修正坐在桌邊。遠遠看去眉眼如畫,鬢若刀削,端的是渾身□□獨超的非凡氣勢。 甦沐揉了揉眼楮,又揉了揉自己的腰。濮陽瑞修忍俊不禁,吩咐小銀子公公送來了膳食。 他抬眸看向她,“早上愛卿來見朕,是要有什麼事與朕說麼?” 見濮陽瑞修主動提起,甦沐喜出望外,急忙過去把昨夜紫苑告知自己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測原原本本全部告訴了濮陽瑞修。 濮陽瑞修示意她坐下,盛了一碗清湯放到她的面前,“愛卿身子太弱,朕吩咐御廚炖了了補品,來,嘗嘗!” 甦沐神色焦急看了眼前的湯碗一眼。她就疑惑南宮雲雪至少也是他明媒正娶的一國之後,他怎的就能如此無動于衷呢? 濮陽瑞修暗嘆一聲看向她,“此事朕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如果可以,他真是不想讓她知道以往的一切。 …… 三天以後,濮陽瑞修讓安流帶甦沐去冀州驛館見了儀陽公主。 見到甦沐來,儀陽公主並未說話,只是用平靜得不見任何情緒的神色看著她。 儀陽公主看上去消瘦了不少,再也沒了往日里儀態萬千的高貴之氣。只是妝容依舊精美動人,絲毫未露消頹之色。 甦沐整理好情緒,深呼一口氣走了進去。 先前雖是恨她入骨想與她勢不兩立,可後面細細一想,甦沐也瞬間釋然了開來。 她想自己與南宮雲雪和濮陽瑞汐這三人之所以會走到今天的地步,大多數的原因都是自己太過柔情寡斷。若自己能早些絕了這兩人念想,或許也就不會發展到如今無法挽回的地步了。 “公主,您……您還好吧?”沒有儀陽公主的命令,甦沐也不敢坐下,只是走過去站在了她的身側。 儀陽公主突然轉過身子,緊緊抱住了她的腰,“師兄,您就能這般踐踏瑞汐的一顆真心麼?” 那日屋內光線黑暗,濮陽瑞汐自己也中了媚藥,意亂情迷之下還未有所動作便被濮陽瑞修打暈了過去。她也是神智清醒之後才知曉那日甦沐被人救走,所以此刻在她的眼里,甦沐依舊是男兒之身。 至于那走甦沐之人,她心里猜測一定是自家師兄的婢女紫苑,因為那日清醒過來,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便只是紫苑一人。 憤怒之余,她不是沒想過殺了紫苑以解自己心頭之恨,可一想到紫苑是甦沐的人,她始終是下不去手。 甦沐僵直了身子,“公主,草民實難為公主的良人。” 良久,儀陽公主放開了她,淒然道︰“丹州戰事吃緊,皇兄欲與齊國聯手兩面夾擊辰國大軍,已經下旨讓我前往和親。這以後,瑞汐見師兄一面都是難上加難。” 甦沐看著她,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儀陽公主收斂神色看向她,說道︰“師兄不是想知道這一切事情的始末麼?三日後翠紅樓,瑞汐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甦沐突然有些猜不透其用意,低頭並未說話,卻又听到儀陽公主帶著不甘的聲音傳入了耳膜。 她說︰“師兄,您知道一個人最痛恨的事情是什麼麼?那便是別人一開始給了她希望,可到最後卻告訴她這一切不過是泡沫幻影……” 第63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看著甦沐上了車輦絕塵而去,司徒墨言這才認命直接轉身進入了行宮之中。 自濮陽瑞修公開了自己身在冀州的消息,司徒墨言前來覲見直接就成了每日必備。這麼一來二去,甚至是行宮中究竟有多少七彎八道,他幾乎都是摸了個一清二楚。 他覺得自己真就沒見過這麼會折磨人的主。 說得好听些自己的父親是大權在握領軍抗敵,自己是欽點御醫隨軍出征;說得不好听些,自己父子二人直接就是他濮陽瑞修拋到辰國大軍面前的誘餌兼替死鬼。 區區二十萬大軍想要對抗辰國百萬雄獅,不是痴人說夢又是什麼? 自家父親大人是身在朝堂生不由己,可他司徒墨言絕不甘心就此屈從。所以,今日從進入行宮的大門他就開始三跪九叩,鬼哭狼嚎。他就不信他濮陽瑞修是鐵石心腸,當真會忍心把自己這救命恩人往絕路上逼。 可結果依舊是不如他所願,任由他如何鬼哭狼嚎撒潑打滾,甚至還把先皇後搬了出來,濮陽瑞修終是未有任何要改變旨意的跡象。 司徒墨言對著案桌後那不為所動的人咬牙切齒,“陛下,您……” 他覺得這人真是黑透了頂,若不是他身為一國之君自己無能與之抗衡,他是恨不得詛咒這人一輩子孤獨終老。 濮陽瑞修從一堆奏折中抬起頭面無表情看著他,“若不是顧及母後和司徒府的情面,朕只會給二十萬兵馬。” “眼下朝中局勢動蕩,人心惶惶,若此時將絕大多人馬都調到丹州,且不是造成後方空虛給敵人有機可乘?愚蠢。” “……”司徒墨言黑了臉。 說得多有道理多高深莫測的樣子……可前方戰事吃緊,僅憑二十萬兵馬便能抵擋辰國百萬大軍?他表示自己從未听到過這般痴人說夢的戲文。 濮陽瑞修也不打算就此事多做深談,再瞥一眼沉默不語的司徒墨言,他沉聲道︰“此事鎮南候早已立下了軍令狀,若此戰戰敗而歸,司徒家便是滿門抄斬之罪責。” “……” 這人居然黑心到如此六親不認,司徒墨言也不打算做垂死的掙扎。拍了拍自己凌亂的衣服,他直接站了起來,不以為然道︰“事已至此,微臣唯未有領命而為。不過看在微臣救過甦沐幾命的份上,還請陛下傳句話給她,讓她以後每逢佳節給我多燒些紙錢,也算安慰我在天之靈了。” 滿門抄斬之後,司徒家也是不能有什麼後人了,他估摸著就連司徒家的一條狗也不能幸免。 此話一出,濮陽瑞修臉色轉冷,手里的奏折直接便砸到了司徒墨言的腦門上,緊接著,更是燻天的怒意劈頭蓋臉向著司徒墨言所在的方位襲了過來。 “痴心妄想。” 盡管真有救命之恩,就算是燒紙錢那也絕無可能。濮陽瑞修絕對不承認自己這一國之君事實上是十分的小家子氣。 低頭沉思片刻,他抬眸警告司徒墨言,“事關甦沐身份一事,此時定不能如實告知于她,待過些時日南宮鰲論罪處斬,朕自會昭告天下甦將軍之子甦沐協助擒拿南宮鰲一事早已舍身殉難,事後……” 事後他再尋個貼切的時機把前事系數告知于她,他相信就算自己對她有所欺瞞,她也不會怨恨自己。 他已經想好了,他會告知她,自己當初遇見她是此生所幸,往後的日子她只需心系自己便可。以往那些恩恩怨怨,他是不會再讓她去承受分毫。 “陛下想來個死無對證瞞天過海?”案桌後那人依舊面無表情,可此話一出司徒墨言早就猜到他打的究竟是什麼主意。 扯了扯嘴角,他回道︰“司馬亦如遠在辰國鞭長莫及,欲用此計欺瞞于他倒不是難事,只是梁王妃……” 濮陽瑞修冷哼一聲打斷他的話,“澹台綰芙這般喜好興風作浪的女子,朕且會任由她留到那時?梁王那邊……” 話到此處,濮陽瑞修眼里徒然閃現出些許不忍,後又狠心擠出凌厲的神色來,“梁王密謀造反一事,朕還需細細斟酌。” 自己已是步步為營,可他這次卻當真被濮陽瑞儀擺了一道。 走出行宮的大門,司徒墨言這才回想起自己似乎是有什麼重要的消息忘了告知濮陽瑞修,他欲折身回去,卻看見安流突然行色匆匆迎面走了來。 他慌忙拉住了安流的衣袖,“快去告訴陛下,甦沐已經去見公主殿下了。” 安流冷睨他一眼,頭也不回直接就往行宮里走,“事到如今,多說也是徒勞。” 安流此言讓司徒墨言徒然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隨後又跟了進去。 …… 甦沐再次被儀陽公主帶走,這下當真是讓濮陽瑞修雷霆大怒到了極致。 毫無例外,不僅是在書房內的司徒墨言感到黑雲壓城惶恐不安,就連伺候在外的小銀子公公也是大氣都不敢出。 可安流還在不知死活,繼續火上澆油,“屬下趕去的時候,甦府的下人說甦公子早已被儀陽公主帶走了多時,看上去……甦公子像是心甘情願的。” 濮陽瑞修滿面寒霜,“這事為何早先無人告知于朕?” 聰慧如甦沐,他知道濮陽瑞汐若是告訴她些蛛絲馬跡,她一定會順藤摸瓜查出實情,所以他才會以和親之名讓濮陽瑞汐遠赴齊國,未曾想到他還是算漏了甦沐會私自去見她的這一遭。 安流側目看了司徒墨言一眼,不出他意料立即收到了司徒墨言告饒的眼神,低頭沉思片刻,他道︰“甦大人行事一向小心謹慎,屬下也是從知州府回來的路上才听到的消息。” 看著濮陽瑞修像是又要發怒,司徒墨言趕緊出來打圓場,“陛下,如今之計是要急忙查出儀陽公主究竟把甦沐帶去了何處,好設法營救。”他真怕此事再糾纏下去,安流這白眼狼會一個不小心出賣了自己。 濮陽瑞修冷凝了眼眸,“這次想要找到她的藏身之處,怕是沒這麼容易。”頓了頓,他沉聲吩咐道︰“立即傳旨冀州府派人嚴格把守各方出口,一經發現可疑之人立即來報;另讓人從宗親之中另選秀女赴齊國和親,齊國已答應與我軍兩面夾擊辰國大軍,此時萬萬不能失信于人……” 听及此,司徒墨言不禁竊喜,“所以陛下只給二十萬大軍……是因為還有齊國伸出援手。”辰國大軍本就不善水戰,如果真有齊國相幫,那二十萬大軍也是綽綽有余。 濮陽瑞修瞥他一眼,“愚蠢。” 司徒墨言︰“……” 待到安流和司徒墨言均退了出去,濮陽瑞修眼眸微冷,緊捏著手里的密信把自己關在書房一下午,終于是下定決心讓人把濮陽瑞儀帶了來。 邁步進門,濮陽瑞儀淡淡一笑抬眸看向他,“陛下深夜召見,想必是下了決心了。” 這般勢在必得,當真是讓濮陽瑞修剛熄滅下去的怒火又瞬間全部涌了出來,他冷笑著看他一眼,“皇兄怎知朕會如此輕易下旨定罪?” 濮陽瑞儀笑得溫潤,“陛下,臣密謀造反之事早已坐實,不早日論罪定處怕是難以堵住悠悠眾口。這樣一來,梁王府上下皆會因此獲罪,梁王妃雖是身為辰國公主,但此時兩國交兵,她的生死也是由著陛下來定奪。” 濮陽瑞修氣極反笑,“說得冠冕堂皇,但密謀造反何等大罪?你以為定罪之後這朝中便不會有人對此產生質疑?” “陛下……”濮陽瑞儀無奈搖頭一笑,“可您舍不得讓她受傷分毫,若此事當真大白于天下,不僅是她在劫難逃,這晉隋怕也是要天怒人怨,終日不得安寧。” 若不是知曉他對甦沐的深情,他也不會敢在此風口浪尖上貿然以甦沐的安慰為籌碼與這一國之君談條件。 笑了笑,他再次看向自己眼前那摸挺拔的身影。縱使是不甘不願,但此刻他是不得不承認,自己眼前這在辰國為質幾年歸來的人,當真是配得起晉隋這一國之君的稱號。 濮陽瑞修也抬眸看向他,對面濮陽瑞儀掩去了笑意的眼里瞬息之間竟全是嫉恨,“只不過是因著嫡庶有別,若論資質,本王並不輸于你。這一局,本王沒輸,以後也不會輸。” 濮陽瑞修拂袖,同樣面無表情看著他,“朕不會給你任何贏的機會。” 其實他心底明白,濮陽瑞儀行事如此謹慎,此次無論是密謀造反一事還是私通敵國一事自是都與他毫無關聯。這麼急著坐實罪證,不過是他想借此機會金蟬脫殼遠離朝堂,之後再卷土重來,可他真還是得給他這個機會。 第64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甦沐知道,事到如今儀陽公主已是為愛瘋痴狂回不了頭。 如若不然,她也不會把自己的府邸鬧了個天翻地覆,還不顧今早剛下的和親聖旨以南宮雲雪作為要挾讓自己跟她出了冀州。 身為一國丞相,竟被一愛戀自己的女子痴纏到這般無計可施的地步,說出去當真是有些貽笑大方。 夜風忽冷,一如甦沐此刻沉重的心境。 丹州戰事吃緊,與齊國聯姻已然成為當局之重,她暗暗思忖著濮陽瑞汐這般不計後果私自逃婚,怕是做好了如若自己抵死不從便要與自己同歸于盡的架勢。 車輦一路疾馳顛簸之後,終也在夜幕之時停在了一戶雅致的院落前。 “到了!” 此刻傳入耳膜的聲線已不再如晨時初見那般凌厲逼人,可甦沐卻依舊緊閉雙眼一言不發,儼然一副漠然置之的態度。 “師兄,到了!”同樣的語義,這次發聲之人毫不例外語氣微冷。 甦沐睜開了眼,淡然注目著眼前那雙笑意不達眼底的眸子,“南宮雲雪在哪?” 不出所料,她的脖子在自己話未落音之際又被眼前那雙縴縴玉手牢牢扣了住。在那雙極力隱忍眼眸之中,她又看到了毀天滅地嗜血的怒意。 “不要試圖挑戰我的底線,事到如今,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猝不及防又被整個人甩到了車壁之上,甦沐按著疼痛難忍的胸口緩緩起身,對著眼前錯落有致的院子倒吸了一口冷氣。 像濮陽瑞汐這般驕傲的女子,她相信她到了此刻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 翌日清晨,甦沐起身還未梳洗完畢儀陽公主便不顧禮數推門走了進來。 “師兄,這是瑞汐親手為您做的早點,趁熱吃吧!”說著,儀陽公主嫣然一笑走到她的身邊,伸手拿過她手里的外衣要替她穿上。 這嬌柔的女兒之姿,端的儼然是一副賢良淑德的□□之態。 可儀陽公主這般肆無忌憚全然不顧他人感受,甦沐驚悚的同時還是忍不住黑了臉,一把抓住了儀陽公主的手,她低垂著眼眸面無表情問道︰“南宮雲雪究竟在哪?” 自從儀陽公主嘴里听到南宮雲雪就在她手上的消息,她心里先前所有的疑惑似乎也均在瞬息之間系數解了開來。 求而不得,所以恨由心生。 她終于明白儀陽公主既然能把南宮雲雪折磨到這般地步,那如今南宮雲雪的生死,便也是儀陽公主手里能要挾自己的最後一張王牌。儀陽公主不僅要讓南宮雲雪萬劫不復,也要讓自己如了她的意乖乖束手就擒。 只不過讓她最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儀陽公主竟會選擇與那暗殺自己的幕後黑手一齊來算計自己,難道她真不知道她這是在助紂為虐麼?難道她真不知濮陽瑞修不會放過她麼? “師兄,您可知您此刻正在做什麼?”儀陽公主微微一笑收回手,氣定神閑坐到桌旁,“皇後失蹤,和親公主私逃,就連如今的丹州之禍,也都有您一半的功勞,您說如若這一切大白于天下,還有誰能力挽狂瀾讓您免于死罪?倒不如……”儀陽公主紅唇微勾看向她,“成全了師妹,這一切也均能由此塵封不見天日。屆時您是一國駙馬,還有誰能動您分毫?” 丹州之禍怎有自己一半的功勞?甦沐總算听明白儀陽公主的話中之意,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縱若這強加的罪責真能讓她萬劫不復,她也是萬萬不能就此妥協了儀陽公主的條件。 抬眸看著窗外飛花盤旋撲落,甦沐無聲嘆了口氣,“公主,放手吧!我若單槍匹馬敢來赴你的約,早便把生死置之了度外。” 生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儀陽公主的愛這般痴狂入魔,而自己卻是身為女子。 猝不及防呼吸一滯,自己的腰竟又被人從身後緊緊禁錮了住,她抓住了儀陽公主想要恣意妄為的手。 上一次的事,她此刻依舊是心有余悸。她相信再有一次,儀陽公主必定會把她連骨頭渣都一起吃掉。 儀陽公主抽出手走到她的面前,勢在必得看向她,“師兄切勿驚慌,瑞汐這一次一定會讓您心甘情願,乖!乖!就!範!” 擲地有聲丟下這句話之後,儀陽公主拂袖離去,甦沐不覺腦仁疼。 原來原先她預料到的那些結果,在這血淋淋的現實面前竟不過是冰山一角,後面的事到底還有多少是自己預料不到的? 坐到桌邊沒過多久,便見紫苑果真單槍匹馬闖了進來。 一進門,還未等她問話,紫苑話不多說拉著她便向門外走,“公子請速速隨奴婢離開。” “……”甦沐茫然所措,對上紫苑焦急的面容下意識還是問出了那句話,“可有暗中查到南宮雲雪在哪兒?” 當時覺察到事有蹊蹺,她並未讓紫苑跟著自己一起入府,而是讓她藏在暗處伺機行動,所以她相信紫苑是一定能看到自己讓她暗中去查南宮雲雪下落的字條。 她之所以會乖乖跟著儀陽公主到了此處,為的也是能讓她放松警惕救出南宮雲雪。她一而再再而三用南宮雲雪激怒儀陽公主,便是想趁著讓儀陽公主妒從心生折磨南宮雲雪之際尋到南宮雲雪的下落。 此計對南宮雲雪來說是太過殘忍,但比起生死存亡,也顧不了那麼許多了。 “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再不走當真就來不及了……”見甦沐紋絲不動,紫苑急得想立即把她劈暈。 果不其然,還未等甦沐再次問出聲來,她當即真一掌劈了下去。 甦沐︰“南……” …… 甦沐的消息傳來之時,濮陽瑞修正正襟危坐听著冀州知州匯報南宮鰲私通敵國一案。 南宮鰲認罪伏誅,鎮南候與司徒墨言今早也親率大軍奔赴了丹州,如今只要自己能如了濮陽瑞儀的願,待鎮南候凱旋歸來,這朝中的局勢便又能恢復如初了。 早先如此暗潮涌動之事,如今竟這般處理得絲毫不費吹灰之力,到讓他心底不禁一陣陣的躁動不安。所以濮陽瑞儀密謀造反一案他為了甦沐雖是下了決心要隨他的意,但他到了此刻依舊是遲遲未曾下旨定罪。 隱約之中,他竟覺得還有什麼大事發生。 接過安流小銀子公公躬身遞上來的字條,濮陽瑞修僅掃了一眼又轉目看向了地下跪著的冀州知州,“南宮鰲私通敵國一案證據確鑿,早早結案論罪處置也算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聞言,冀州知州當即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陛下,此案牽涉甚廣,斷斷不能就此結案。” 此番言真意切,倒頗有幾分憂國憂民之勢,可濮陽瑞修哪里不知想要甦沐死的人正想借此機會大做文章。這冀州知州,怕也是邀功心切受了他人的蠱惑。 眯了眯眼,濮陽瑞修慵懶一笑看向他,“不知這案子都牽扯了些什麼?” 感受到周遭溫度驟然冷冽,知州大人渾身一哆嗦不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硬著頭皮說道︰“當……當朝丞相……甦沐!” 濮陽瑞修眼里笑意更深,“呃?愛卿可知誣陷當朝宰相是殺頭的大罪?”他最恨的,便是這種大無畏往自己面前送死的人。 “陛下,微臣有證據證明甦丞相冒用冀州大將軍之子之名混入朝堂意圖不軌。”像是視死如歸一般,冀州知州此番擲地有聲的話語令小銀子公公都不禁皺眉。 所以知州大人你確定自己這不是白白給別人當了殺人的刀子? “陛下……” 暗覺不對的安流沉聲喚了一聲準備進言,卻被濮陽瑞修似笑非笑揮手制止了住。而那抹從自己身上一掃而過的目光,最後停留在地上冷汗直冒的知州大人身上。 “不相干人等全部退下,愛卿可慢慢道來……” 好不容易等到知州大人匯報完畢,在門外等候多時的安流小銀子公公等人早已是思緒千轉百回了不下七八百遍。 “陛下,南宮鰲一案這般牽扯甦大人定有蹊蹺。”見濮陽瑞修出來,安流率先迎了上去,小銀子公公急得在一旁干跺腳。 “就是就是,此事勢必就是那梁王妃暗中設的奸計。” 自從听到澹台綰芙對甦沐做了這麼多的事,小銀子公公心里對澹台綰芙報抱的一直是鄙夷的態度。 呸!道貌岸然,人面獸心。 濮陽瑞修一言不發,可安流卻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怒意。未免觸怒龍顏殃及池魚,他急忙禁了聲,眼睜睜看著濮陽瑞修大步走過自己,向著行宮外走了去。 “立即召集所有護衛,今日勢必要把甦沐安然無恙帶回來。” 他濮陽瑞修的女人,又怎能任由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玩弄于鼓掌之中? 第65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醒來之時,甦沐發現自己正置身于荒外之外。 此刻正是更深夜重,夜空一片黯沉,霧蒙蒙的天空像蒙了一層寒霜,無端讓人心生冷意。 不遠處,儀陽公主的皇家衛隊正與一隊不明來歷的黑衣人馬廝殺成了一片。放眼望去刀光劍影,火勢沖天,寒光之氣直逼雲霄。 轉眸瞬間,甦沐不出意料在儀陽公主手里看到了南宮雲雪。 晦暗不明的火光之中,那一抹身影更顯縴弱。眼含憂思,眉頭緊蹙,一襲紗裙被鮮血染盡,皙白的脖頸在寒光凌冽的利刃下一片煞白。 追隨著那利刃的寒光向上是儀陽公主精致可人的面容,高挺的鼻梁下那微勾的唇角噙著嗜血的笑意,襯著滿天灼目的火光美艷而妖異。 心中突如其來一片慌亂涌起,腦中不自覺浮現的記憶碎片令甦沐不自覺倒吸了一口冷氣。 今日儀陽公主身上的渾戾氣,莫名令她熟悉。 不等她繼續探尋心中異樣,胸中血腥之感突如潮涌,頃刻間竟毫無防備噴涌了出來。 甦沐忍著胸口的痛意緩緩起身,掙扎之間額頭都浸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 利箭凌空飛來,紫苑幾乎是閃電一般擋到了她的身側。因著情況緊急,紫苑也來不及與甦沐細說此刻情形,說話的語氣急切之于也帶了幾分冷意。 “公子,快走!” 幾乎只是一瞬間的功夫,不遠處大批的黑衣人突然轉身向著們這邊飛身殺了過來。紫苑神色更是焦急,咬咬牙又轉身投入了戰斗之中,“公子,奴婢已私下傳信給了安流,相信過不了多久陛下便會帶著人馬趕過來。” 空中血腥之味越演越烈,甦沐張了張嘴,還未出聲大口的鮮血又抑制不住噴了出來。 “公子!”戰亂之中的紫苑驚呼了一聲,不遠處南宮雲雪徒然渾身顫粟,空洞的眼眸也頃刻間氤氳出水光點點。 但因著被儀陽公主鉗制了住,她也只能遠遠喚了一聲,“阿沐……” 擔憂的聲線由遠及近地傳來,甦沐不覺整個人都愣了住,隨即又愧意頓生……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甦沐笑笑試圖安慰她,不料心中血腥之感又陣陣聚涌了起來。 眼前這兩人“眉目傳情”儼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儀陽公主一雙美眸更是陰冷,禁錮著南宮雲雪肩頭的指甲幾乎嵌進了手下單薄的肩中,緊靠在其脖頸上的利刃更是未有絲毫松懈,“師兄,你早該知道走到今天的這一步都是你在逼我。如若不是您一次次踐踏瑞汐的一顆真心,事情也不會發生到今日魚死網破的地步。” 莫非……今日這些殺手均是儀陽公主招來的? 甦沐愕然抬眸看去,儀陽公主似笑非笑的眼眸里果真是一片陰鶩之色 。 極力壓下胸中又要突涌而起的陣陣血腥之感,甦沐看著周圍不斷倒下的尸體和滿地的血流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傷我可以,但不該傷害南宮雲雪,更不該與他人狼狽為奸。” 事到如今,她也顧不得揣測儀陽公主究竟要干什麼了,她只知自己不能眼睜睜看著南宮雲雪無辜赴死。 這些來勢洶洶的殺手……看似並不僅是沖著自己而來…… 她眉目凜然看向儀陽公主,“難道公主不知自己在玩火**麼?” 儀陽公主突然放聲大笑,“瑞汐怎能不在自己在玩火**?” 玩火**?她如何能不知曉自己玩火**?可她為這人付出了這麼多,給了這人這麼多次機會,到了今日這人依舊是對自己棄如敝履,她如何能甘心? 在這一段感情面前她濮陽瑞汐再如何卑微終究也是高高在上的一國公主,一顆真心又怎能任由這人任意踐踏,所以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魚死網破。 甦沐不覺心中似乎又要有血腥瞬間噴涌出來,按著胸口,她深呼了一口氣緩緩道︰“此事皆因我而起,與南宮雲雪無關,放了她吧!” 知道儀陽公主早已下定了決心,所以甦沐這話也不過是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 乘儀陽公主不備,她屏氣凝神從一側向著南宮雲雪靠了過去……她欠南宮雲雪的已經太多了,再來一條命她更是幾輩子還不清。想到南宮雲雪曾經所受的傷害,她更是暗下決心摸上了攏在袖中的暗器…… 可當她的指尖快要觸踫到南宮雲雪衣衫的那一瞬間,儀陽公主徒然回神,攜著南宮雲雪後退了幾步,剛剛還神色決然的眼眸瞬息又如炬犀利。 幾許不甘,幾許憤怒,幾許凜冽……最後又統統化作了陰鶩的冷光,她冷笑︰“師兄,不要做無謂的掙扎了,事到如今我們誰也逃不掉。” “……”甦沐暗嘆一聲停下了腳步,“公主要的,甦沐給不了!” 儀陽公主冷笑連連,“是啊!瑞汐從未得到過師兄的半分情意。”說完手下稍一用力,甦沐便听到了南宮雲雪急促的呼吸聲。 “阿 沐!” “公主!”甦沐一顆懸著的心頃刻間又上提了幾分。 儀陽公主看向她,眼里笑意更深,面容近乎瘋狂,“您越要救她,我越不能讓她活在這世上。” 甦沐硬生生壓下心中怒意,沉聲道︰“公主殿下,不可一錯再錯 ” 看著甦沐對南宮雲雪緊張的神色,儀陽公主再度冷笑。 她從一出生便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從未失去過任何東西,更從未放棄過任何東西。所以就算是個人,是顆心,她得不到的也只能親手毀滅掉。 甦沐有些無奈。眼前這個驕傲的女子,終究還是毀在了她自己的手上。 這般痴纏還能是愛嗎?或許也曾有過。可事到如今,這份痴纏早已成了求而不得之後滋生出的心有不甘!她如今還愛著的不過是她的執著和心里幻化而成的影像。 可甦沐終究只能是甦沐啊!又如何能回應得了她這一片苦苦痴纏? 見甦沐到了此時依舊這般無動于衷,儀陽公主看向南宮雲雪,突然放聲笑得決然,“哈哈哈……南宮雲雪你看看清楚,這便是你心心念念至今的人。何等殘忍何等自私何等無情!” “你……”脖子上刺痛傳來,南宮雲雪不禁驚呼出聲。當轉眸間看到甦沐眼里的隱忍的怒意,她眼里又情不自禁流露出點點寬慰。 她的阿沐,又怎會是這般殘忍自私無情之人? 南宮雲雪真情流露的雙眸刺痛了儀陽公主的眼,心下更是憤怒,“南宮雲雪你別做夢了,他對我棄如敝履,同樣也不會對你獨有情愫。如若她真對你情愫暗生,又怎能忍心把你送到我皇兄身邊來,你如同我一樣都不過是她手里一顆棋子罷了。” 親眼看著南宮雲雪臉色由紅轉向煞白,儀陽公主又冷笑著抬眸看向甦沐,“就如同我當初天真的以為只要我能助您當上這晉隋的丞相,讓你大仇得報你便能多看我一眼一般,南宮雲雪與我一樣都錯得離譜!因為你甦沐根本就無情無義沒有心。試問一個有情之人又怎會與自己的殺父仇人密切聯系還不惜把朝中一切軍事機密和動向透露給他?一個有義之人又怎會食君之祿竟還收集有關敵國的一切動向私信往來?一個有心之人又怎會做出這等無情無義之事?” “當真是可笑至極!”儀陽公主長嘆一聲笑得瘋狂,“就這樣一個狼子野心之人,我濮陽瑞汐竟還真心以待這麼多年。” 甦沐不覺呼吸一滯,“所以事到今日發生的這一切均是草民一手策劃?更甚至草民還不惜為此與自己的‘殺父仇人’南宮鰲合作?”她想這一定又是儀陽公主用來誆騙自己的戲碼,她甦沐怎麼可能是這樣一個東西? 儀陽公主語氣幽幽笑得詭異,“對啊!如若不然這辰國大軍在邊關迂回數月又怎能不聲不響到了丹州?這丹州之戰,可不是一朝一夕便能促成!” 甦沐徒然一驚。那果真是自己一手策劃!這樣的認知令她不由得毛骨悚然! “不是,不是這樣的!”南宮雲雪突然渾身顫粟得厲害,還未等甦沐明懂她話中之意又開始緊緊抱著自己的頭痛苦自語,“阿沐你快走,快走!” 近乎嘶吼的語氣,急促的呼吸,渙散的目光……此刻的南宮雲雪竟像魔怔了一般,就連皙脖頸縷縷踫到利刃鮮血直流也未曾察覺。 事發突然,儀陽公主也被眼前這一幕嚇得愣了住。趁此機會,甦沐袖中暗器猛力向著儀陽公主方向虛勢執出,急速飛身過去把南宮雲雪滿懷抱了住。 儀陽公主回神避開,一個旋身手起刀落,凝神片刻利刃卻硬生生在距離甦沐脖頸咫尺之處停了下來。 甦沐望她一眼,抓著南宮雲雪急速飛離,一直逃到了幾米開外。 眼看甦沐救出了南宮雲雪,紫苑又急切向著她這里大呼了一聲,“公子快走,奴婢來斷後!” “想走?沒那麼容易!”儀陽公主徒然回神,眼眸里無盡寒光頃刻間聚攏而來,“我說過這一次你逃不掉了!有人以你作要挾引我入甕,你逃不掉,我也不會逃。” 冷風襲來,甦沐低頭看著南宮雲雪慘白的面容心中再難復平靜,抱著她的手臂也在不由自主赫赫發抖,“公主,再不回頭……便真無力回天了!”難道自己夢中境況果真要成真了麼? 第66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擔憂,愕然,驚悚……甦沐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此情此景竟與她往日里的夢境所差無幾,怎能不讓她心中難安? 失神瞬間,儀陽公主正步步緊逼了過來,“我不能回頭,死也不能!”隱隱顫抖的聲音像是宣誓,又像是一遍遍無休止的自我催眠。 甦沐呼吸一滯,腦中更是有無數碎片頃刻之間匯集聚攏,拼湊成一幅幅熟悉的畫面。 她看到了那與自己有著相似面容的女子——華衣染血,臉色煞白,就算遍體鱗傷也掩不住的傾城之色,“靜兒,快走!不要回頭。” 目光上移,印在眼前的又是一張熟悉的面容,“孤的靜兒將來定是這天下最聰慧善良的女子,听父皇的話不要恨,我澹台家的人絕不能去恨任何人,仁德之心方能心懷天下。” 她竟眼睜睜看著那男子把手中的利刃……狠心插入了那華衣女子的心口。 血,汩汩而流;淚,滾落而下……她突覺心如刀絞,內心也滋生出無盡的恨意,就如同那女子所承受的自己皆是感同身受一般。 “不!不要恨!不恨……” “好!不恨。” 腦海中一幅幅熟悉的畫面突閃而過,甦沐只覺腦中一片混亂不堪,就連儀陽公主手中利劍襲來也未曾覺察。 苦苦追尋的記憶,終是在最猝不及防之時姍姍來遲。 眼看利劍穿心,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今日的甦沐……相比以往不是一星半點的反常。 “阿沐!” “靜兒!” “公子!” 耳邊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和迎面飛濺的血液硬生生把她從混亂之中拉回了現實,“南宮小姐!” 濮陽瑞修凌空射來的利箭穿透了儀陽公主的身體,可南宮雲雪這柔弱的女子……竟也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替自己受下了儀陽公主狠心刺來的一劍…… 胸口上致命的傷口血流不止,可眼里仍是欣慰的笑意,“阿沐……你沒事真好……真好!” “我沒事,沒事!”甦沐展眉低笑,輕聲安慰她,清麗的面容印在眼前那雙瀲灩的水眸里一片靜好。 就算如今已知曉一切始末,就算此刻均是滿口謊言,在這一剎那間她也只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印在這女子的眼里心里,“你從來都不是我的棋子,從來都不是……” “我……知道,我都已經……已經記起來了。”南宮雲雪笑笑,僅是輕咳一聲傷口又是一陣血流不止。 甦沐扯起衣角替她擦盡嘴角的血跡,“別說,別說話。” 南宮雲雪搖頭,“我……我怕再不說便沒……有時間了。我父親……父親害得你……你甦家家破人亡,我自願……進宮……不過是為了贖罪。阿……沐,對……對不起!” 甦沐笑得淚流不止。 該說對不起的不是她甦沐麼?她甦沐進宮的動機從來都不只是為了甦家報仇。這女子……果真痴傻得令人憐愛!難道她不知自己這是在助紂為虐麼? 她從未有什麼時候像此刻這般不想拾回失去的記憶,可記憶的浪潮卻如同泄了閘的洪水止不住噴涌了出來。 辰國,冀州,驪山,更甚至是京中所發生的一切……原來她甦沐果真是這樣一個東西。 南宮雲雪眼里笑意欣慰而滿足,終是沒再說話,只是一雙眼眸漸漸渙散,後又在她身上凝聚了目光。 深呼一口氣,甦沐眉眼含笑看向她,“不需要說對不起,我從未怪過你,以後也不會再怪罪你父親。” 如果她不在此刻清晰地憶起過往,是不是還可以在心底期盼著南宮雲雪不會在這個時候死去? “還記得在驪山得時候麼?若不是你救了我,此刻我早已命喪黃泉了。” 南宮雲雪笑得溫婉,像是陷入了往昔回憶之中,“白衣……勝雪……飛花……簌簌……” 甦沐含淚打斷她的話,“也是我見過最美的場景。”她救過自己無數次,對自己一片痴情。自己前世最不願騙她,可這世卻依舊騙了她。 不過相比前世的尸骨無存,這一世她竟還留了個全尸……真好! 等到懷中之人慢慢無了生息,空中冰冷的雨水也悄無聲息滴落了下來。 小雨淅瀝,天空一片黯沉,四周仍是一片越演越烈的肅殺之意。甦沐懷抱著南宮雲雪漸漸冰冷的身體呆愣在地上,听著沉穩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靜兒!” 內心無數思緒席卷而來,甦沐神色恍惚跌入了那最為熟悉的懷抱。緊緊抱著他,不禁覺得這懷抱奢侈得讓她心安。 感受到懷中之人的異常,濮陽瑞修也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里,“沒事了!” 這次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他也絕不會再讓她受到半分傷害。 …… 一月之後,丹州之戰以晉隋大軍大獲全勝而告終。 捷報傳來之日,昌邑侯南宮鰲私通敵國一案證據確鑿也正論罪定處。晉隋一向律法嚴明,可對這當今國丈的惡行,太和殿上滿朝文武卻無一人敢多做非議。 當今聖上痛失皇後和胞妹正黯然心痛,那個不知死活的還敢在這個時候往刀口子上踫? 最終還是太子太傅深思熟慮,一席進言把這無人敢動的當今國丈消去爵位圈禁在了冀州。 丹州之戰雖是損失了不少兵馬,但好在南宮鰲私通敵國一事也並未造成多少傷亡,當今天子仁德,顧念皇後一片深情,與儀陽公主在冀州雙雙護駕有功,儀陽公主追封護國公主,葬皇陵;南宮家也算是將功抵過,此事不再追究。 再者,冀州官員和百姓對這道貌岸然的侯爺恨意可不是一星半點兒。究竟失勢之後還能不能獨善其身,那也便是他的造化了。 謠傳傳得滿城風雨之時,甦沐帶著紫苑等人正在去往梁王府的路上。 小銀子公公跟在後面,一面為天下安定而老懷安慰,一面卻在暗暗糾結著自己對甦沐的稱謂。 娘娘?估計會被紫苑這小妮子一巴掌拍死。大人?估計會被自家陛下五馬分尸。想著,暗自摸了一把老淚。陛下,您倒是給個說法啊? 他戳了戳身旁冷得掉渣的安流,“陛下可有說過何時恢復甦大人的身份?” 安流皺眉看向他,“什麼身份?”女丞相?確定文武百官的奏折不會砸了太和殿? “甦丞相的身份且是能恢復便能恢復?” 當今聖上的命令雖無多少人敢違抗,但還是有那麼幾個不知死活的老等著看當今甦沐的好戲。 這也不能怪誰,誰讓她甦沐當初不听聖上勸告非要以丞相之名回朝呢?如若死而後生,那不是沒人再能非議? 小銀子公公狠心一咬牙,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誰敢多言便殺了滅口。” 紫苑的身子抖了又抖,公公您真是越來越暴力了! 甦沐冷漠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一掃而過,“此事我自有安排。” 若真像他們說得這般簡單易行,那還會有自己被處死的那一幕? …… 南宮鰲私通敵國一事牽連頗多,但梁王濮陽瑞儀因證據不足,最終也只是被暫時軟禁在梁王府中。 甦沐到時,管家二話不說便把她引到了濮陽瑞儀的房里。 安流尚在府外便隱在暗處,小銀子公公卻被嚇得不輕,“紫苑姑娘,您怎能這樣讓你家主子單獨進了陌生男子的房里呢?孤男寡女,男女有別啊!”算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估計小主子都有了。 紫苑斜睨他,“梁王殿下與我家公子早年在冀州便認識了。” 小銀子公公︰“……”紫苑姑娘你的重點呢? 門外兩人的談話都被濮陽瑞儀和甦沐都听到了耳里。甦沐習以為常,倒也不覺怪異,濮陽瑞儀卻是忍不住的笑意。 收回心思,他笑道︰“今日來本王府上,怕是不單為探訪吧?” 甦沐笑笑,也不拐彎抹角,“今日貿然前來,倒真是有事相求。” “呃?”第一次听到這人有求與自己,濮陽瑞儀不覺有些詫異,“此事勢必事關重大吧?”在他的印象中,眼前之人何曾求過自己? 甦沐點頭淡笑,不可置否,“此事事關生死,朝中非殿下無人敢為。”說罷,她從袖中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信放到了濮陽瑞儀的面前,起身俯首恭謹道︰“望殿下成全!” 濮陽瑞儀臉上笑意不減,但內心卻因著這甦沐這一舉動跌入了谷底,“此信上呈,我能洗脫罪名獨善其身,你也能與他雙宿雙飛,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雖是深陷囹圄,但只要他想知道,這宮中秘聞又如何能逃得過他的法眼?當今聖上一門心思,怕正撲在如何讓這臭名昭著的甦丞相洗脫通敵叛國的罪名身上。 濮陽瑞儀暗暗嘆了口氣,“早知如此,當初你便應當尊從他的決定。”已經算計好的道路,終究是被她自己親手毀掉,“儀陽的事他都有法子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你身為朝臣,假死後生又有何不妥?” 待一切塵埃落定,誰還會在乎當今陛下身邊何時又出現了一個與死去的丞相長相相似的女子?這天下長得相似的人何其之多。 “莫非事到如今你還在乎自己會成為自己的替身不成?” 濮陽瑞儀搖頭,笑看向她。 自己早已下了決心,她為何還要猶豫再三?難道她不知這般猶豫會讓他內心再次死灰復燃麼?他突然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清眼前這女子。 甦沐搖頭,“儀陽公主之事是……”是什麼?她想自己是不能告訴他儀陽公主身亡之事不久便也會水落石出,屆時南宮鰲私通敵國一事和丹州之戰的緣由也會浮出水面,夢境之中所發生的一切舊事重演…… 子不語怪力亂神。不要說不會有人相信,就連她自己也是不知從何說起。可是南宮雲雪的悲劇,她已經無心再目睹一遍了。 深呼一口氣,甦沐緩緩道︰“儀陽公主之事事關國之安危,為保皇室顏面不會有人過分深究,如若不然晉隋與齊國那邊也不好交代。” 事實果真是這樣麼?濮陽瑞儀深深看她一眼,心中染盡淒苦。 這女子何其忍心?心不給自己,眷念也不留給自己,事到如今也不在她的過往里留給自己一席之地,非要讓自己眼睜睜看著別人為她挽發描眉,十里紅妝。 良久,濮陽瑞儀終是下了決心,“好,我答應你。” 罷了,一切終是他自己甘之若飴。 作者有話要說︰  (ゴ▔3▔)ゴ?∼小天使們元旦節快樂! 【捂臉!】終于趕在2016年之前又恢復更新了! 第67章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南宮雲雪的墓在皇城東郊,而非皇陵。 當初紫苑問她為何非要把南宮雲雪葬在這不毛之地,甦沐也只是含糊其辭了幾句。紫苑不會懂,並非她私心不喜,而是當真不想再讓南宮雲雪卷入朝堂的是是非非。 看著孤寂的山頭,甦沐嘆氣,緊挨著墓碑坐了下去,“我沒讓他們把你葬入皇陵,你不會怪我吧?” 話落,周遭一片死寂。 甦沐自嘲一笑,也是,南宮雲雪已香消玉殞,哪里還能回話?“不回答我便當你默許了。” 她知道對于南宮雲雪她沒資格去追憶往昔,只是離開梁王府之後突然想找個人說說話,哪知不知不覺竟會走到了此處。 此時此刻,她依舊記得自己在梁王府遇到澹台綰芙時她對自己說的話。 “澹台靜,我如今對你恨之入骨甚至要殺你,可你卻不知我曾經卻也曾羨慕過你。 父皇對你恩寵有加,濮陽瑞修對你深情一片。你究竟有什麼好?為何這天下間的好事非得累到你一人的身上去?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所以我處處陷害你,我讓父皇對你大失所望,要讓濮陽瑞修對你意斷情絕,我要讓你失去一切。明明我也是父皇的女兒也是辰國的公主,為什麼我費盡心機卻依舊什麼也得不到?如果你不回來,這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樣了?” 掩去了表面的偽裝,那時澹台綰芙看向她的眼里果真是一片陰鶩失色。 辰國長公主澹台靜弒父逼宮未遂,薨。 甦沐心中苦澀,她想若澹台綰芙能知曉她眼里所為的恩寵不過是那人對自己母妃的愧疚,當年還會不會在搶走自己令箭的同時讓司馬亦如狠心把自己打落山崖。 “南宮小姐,我叫雲雪可好?你不回答我便也當你默許了。”冷風襲來,甦沐不禁抱緊了自己的雙臂,笑道︰“你說‘風起花落,白衣勝雪,一直是你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場景’,可你怎知遇見你,卻也是我澹台靜過得最快樂的日子……”絮絮叨叨說了許久,甦沐不知不覺竟把自己與南宮雲雪之間的事從相遇到進宮的事說了個遍。 其實南宮雲雪對于她來說更像是知己,是親人,是除了紫苑以外正真能全身心為她的人。孤身一人在這爾虞我詐的人世間生存太苦了,她無法做到不恨,卻始終眷念著這世間的人情冷暖。 所以當甦家飛來橫禍,她在安排好要在何時讓南宮鰲與司馬亦如相互勾結的事大白于天下的同時,也在懿旨下達冀州之後順水推舟讓她進了宮。 她當初想到的是縱若南宮鰲私通敵國一事被揭發,只要濮陽瑞修下旨不歸罪于她,也便無人敢動她分毫。可她哪里預料到自己女扮男裝在驪山學藝時的師妹,竟會是這晉隋的公主殿下。 也正是這般機緣巧合,濮陽瑞汐也痴纏上了自己,最後這份痴纏越演越烈,讓自己一番苦心付之東流,釀成了南宮雲雪的悲劇。 “當初我讓你進宮監視濮陽瑞修的一舉一動,你也便不問緣由一心為我,真是……”話為說完,內心又滋生出些許惆悵。試問這一國之君的舉動,且又是這般任人監視? 良久,苦笑,“我求義父進言讓你父親圈禁冀州,是福是禍便是他的造化了。”她能為南宮雲雪做的便也只能是這麼多了。 她慶幸自己罪行累累太傅他老人家仍舊不計前嫌,不然她也不知要如何才能減少自己對南宮雲雪的虧欠。 對于南宮鰲她可以不恨,但也不可原諒。世人皆說她甦沐涼薄,可他們又怎知她早便設計好了陷阱等自己的仇人與自己同歸于盡?那被他南宮鰲害死的人……不僅是她的恩人,更是她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的舅父。 山澗的涼風吹得滿地殘花撲騰旋轉,甦沐嘆氣,附身捻了一片花瓣握在掌中,“你安息吧,我再也不會來了!” 也不必再來了,她與南宮雲雪至始至終沒有什麼,以後也絕不會有什麼。 出了叢林,便看到一隊人馬圍著濮陽瑞修的車輦停在山道上。 小銀子公公像是等得著急,一看到她立即便迎了上來,“哎呦喂!總算出來了!”再不出來他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說完,又是一副“你無情無義無理取鬧”的眼神瞅著甦沐。對于這種一言不合就玩失蹤的主子……不想說了,說多了都是淚。 視線掃視過不遠處紋絲不動的車輦,甦沐腳步微頓,心下猶豫不決。自從她不遵照濮陽瑞修的提議,兩人便陷入了冷戰。自己無心去見他,他也不來見自己,算算日子新養成一代寵妃也綽綽有余了。 這不,就在昨日早朝還有大臣讓他選妃的提議。想罷,面色陰冷,轉身避開小銀子公公便往回走。 紫苑冷哼一聲,隨後也跟了上去。 小銀子公公立即張開手攔住紫苑的去路。甦沐他是不敢動手,但紫苑他還是無所忌憚。喂!小姑奶奶不要拔劍啊! 紫苑滿臉怒意,手腕微轉劍身便是一片寒光凌冽,“再不放手本姑娘宰了你。” 哎哎哎!自家人不要玩真的。小銀子公公心肝抖了抖,轉臉看了看依舊毫無動靜的車輦,又看向靠在不遠處的安流。安流瞥他一眼,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感情這是皇上不急急太監?算了,反正又不是他兒媳婦。想罷,摸摸鼻子退到一側。 熱氣蒸騰的山道突然寒意頓生,眼前墨色衣擺一閃而過,最後連著眼前那一抹白色也一並隱遁在飛花翠竹之中。 小銀子公公大霧,“甦公子被歹人抓走了!”待回過味來,驚愕之余不覺又有些沾沾自喜︰陛下好樣的! 紫苑回神大怒,頃刻拔劍而起,“放開那位公子!”啊,不是!重來,“放開我家公子!!” 小銀子公公急忙一把拉住她,“紫苑姑娘息怒,息怒!氣大傷身吶!”哎呀呀!年輕人就是火氣太大! 不說還好,一說紫苑更是怒意燻天,“若是你主子被人抓走試試?看你還能不能說得這般悠然自在。” 小銀子公公N瑟抖腿,無所謂的聳肩,“前提是?” 紫苑斜睨他,“是什麼?” “我家主子被人抓走啊?”這不廢話麼?當今陛下,一國之君,那個吃了豹子膽的不想要腦袋了? 紫苑咬牙切齒,提劍便追,“本姑娘先宰了你!”不帶這麼欺負平民百姓的。 臉上似有異物滴落,安流抬手摸一把臉頰,出現在手里的竟是片片雪花,映在艷陽之下晶瑩剔透,格外炫目耀眼。 六月飛雪……必出奇冤…… 失神間,小銀子公公氣喘吁吁跑了過來,安流收回心思,伸手攔住了大刀闊斧追上來的紫苑,語氣凝重,“先回府,我去尋陛下和大人!” 紫苑負氣扭頭,“我自己去尋我家公子。”她紫苑的武功應付十個江洋大盜都綽綽有余,又不是傳說中的酒囊飯袋。 安流轉身離去,語氣不容抗拒,“輕功差,腳程慢,缺心眼兒,不會審時度勢,作為暗衛的基本素養樣樣全無。” 紫苑黑了臉,小銀子公公戳她,老臉上憋不住的笑意,“‘輕功差,腳程慢,缺心眼兒’倒也無關緊要,‘不會審時度勢’就有些嚴重了,在這深宮之中這可是病啊!得治。” 紫苑冷哼,陰沉的俏臉越湊越近,越湊越近,“公公您笑得……真淫•蕩。” “……”小銀子公公笑意僵在臉上,須臾高昂著下巴……“回宮。” 得!不知死活的小丫頭片子,好心當成驢肝肺,待會兒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可別追悔莫及啊! …… 涼風貼著耳畔呼嘯而過,面色微涼,可體內卻是一陣陣熟悉的燥熱涌起。 甦沐忍無可忍,“松手!” 不說還好,一說那禁錮著自己腰身的手又是肆意撩撥。牙關咬緊片刻,語氣還是微軟了下去,“陛下有旨盡可吩咐,微臣洗耳恭听……” 話未說完,唇便被肆意封了住。肆虐,啃咬;唇瓣刺痛,鼻尖縈繞一片血腥……原來當今陛下竟是屬狗的。 待到那微涼的薄唇離去,甦沐氣喘吁吁,不覺渾身都在發軟,靠在他懷中不再動作。 見甦沐不再抗拒,濮陽瑞修低眉輕笑,附到她的耳畔語氣低柔,“跟朕回宮。” 甦沐渾身一顫,幾乎是脫口而出,“不可。” 濮陽瑞修面色一頓,禁錮著她的手臂又漸漸收緊,後冷笑出聲,“原來愛卿喜歡野外?”說罷,不容她辯駁,帶著她便俯身落入了潭水之中。 烈日當空,這潭水位于山澗深處卻是常年冰寒刺骨,可哪里比得過禁錮著自己的這人眼里冷意偏飛?甦沐不禁打了個冷顫,失神瞬間微涼的唇又狠戾封了上來。氣氛旖旎,卻不帶一絲的暖意,她知他只是在宣誓自己的主權,不容抗拒。 渾身更是燥熱得厲害,迷迷糊糊之間兩人的衣物都系數散了開去。微熱的肌膚浸在冰冷的潭水中陣陣冷意侵襲,後背一片冰寒,可眼前之人緊貼著自己的肌膚卻是炙熱灼人。 退不去,推不開;冰火兩重天的滋味也不過如此。 意亂情迷之時,甦沐只知自己的心肝抖了又抖,抖了又抖……最後看見飛花漫天,盤旋飛落……落到了眼前微薄的唇瓣上。唇瓣頓時艷若繁花,極具誘惑。 不管了,附唇,一口咬上去…… 水中一陣撲騰,甦沐累得厲害,醒來之時又是漫天星辰。 世間涼薄之人,卻與這晉隋一國之君于這山澗水中旖旎,抵死纏綿,說出去恐怕世人都會大跌眼鏡。 哀嘆一聲,動了動手指……算了,還是先別動吧,渾身上下沒有什麼地方是完整的,已經被拆成碎片了不是。 =不知過了多久,整個人終于才能掙扎坐起身來。 不遠處篝火火焰蜿蜒而上,盤腿坐在一旁的男子金冠束發,月染華服,端的依舊是一副慵懶閑適的模樣。 喂!剛剛那只行跡惡劣的禽獸呢? 此刻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正輕捏著架在篝火上的木棍……轉啊轉,轉啊轉,轉得甦沐整個人都有些眼花繚亂,腹中一陣咕嚕之聲響起。 “餓了?”目光尋聲而來,語氣慵懶平淡,卻說不出的暖人心扉。 甦沐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篝火上,“陛下九五之尊,怎會這野外生存之道?” 這問題早些年她便想問了,她自己若不是在驪山學藝多年,哪里又懂得這些?可是濮陽瑞修自小在辰國為質,回國之後又是一國之君,會這些著實有些令人吃驚。 濮陽瑞修拿著烤好的魚坐到她的身旁,“早年在辰國為質時對一女子一見傾心,那女子生性涼薄,最喜寒湖之魚,所以朕便想試試這熟透的烤魚能不能暖到那女子的心扉。”說罷,手中烤魚遞到甦沐的面前。 甦沐伸手接過,強壓住了心中悸動,語氣淡然,“那陛下暖到那女子的心了麼?” 濮陽瑞修低笑,拂袖把她緊摟在懷里,反問道︰“那愛卿覺得暖到了麼?” 抬眸正對上那雙眼含笑的眼眸,甦沐不覺整顆心都在顫抖︰便是這樣一個男子,晉隋的九五之尊,終其一生只為暖她的心扉……她想自己也是該知足了。 甦沐低頭,錯開了那道炙熱的視線,“本性……難移。”她必須告誡著自己不可這麼自私。 濮陽瑞修的眼中瞬息又迸射出寒光,俯身抱著她便走,方向還是中午兩人抵死纏綿的……寒潭。 甦沐大吃一驚,伸手緊拽住了他的衣袖,“你做什麼?” 濮陽瑞修冷睨她,“暖不了心,朕便陪她一起徹骨冰涼。” 暖意一點一點浸入心扉……甦沐笑意清淺,伸手摟著眼前之人的脖子在他薄唇上印上一吻,“陛下,微臣餓了。” 濮陽瑞修暗嘆一聲,這模樣……分明讓他不忍責怪不是麼? 再度盤腿坐下,緊緊把失而復得的人兒禁錮在懷中,“跟朕回宮。” 甦沐抬頭看他,星光流溢的眼眸均是笑意。 良久,她听到自己笑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哭唧唧,身為單身狗的卷卷……好想虐!/(ㄒoㄒ)/~~ 甦沐︰呸!你是親媽! 第68章 大結局上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script> 回到府中已是夜半三更,紫苑依舊在臥房收拾包袱。 見她回來,紫苑詫異,“公子不跟陛下進宮?”此言一出,自己倒先鬧了個大紅臉。 呸!讓你缺心眼兒還嘴欠,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 回想起自己是在紫苑面前被濮陽瑞修帶走,甦沐不疑有它,淡然道︰“此事稍後再說。” 邁腳進門,剛走到桌邊又回想起自己前幾日吩咐紫苑之事,“我讓你送的信是否是親手送到義父手上?” 見著紫苑面色微紅,看向自己的目光閃躲不定,甦沐不覺怪異,“怎麼了?”紫苑這丫頭今日不是一星半點兒的反常啊!“莫非義父公務在身事抽不開身?” 她記得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太子太傅已經到了退隱田園的時候,如果她揣測不錯,太子太傅的辭官奏折應當早就擱在了濮陽瑞修的御膳房中。太傅年邁,濮陽瑞修沒有不準的道理。 再者,打著自己母妃的旗號,她真不信太傅他真會無動于衷。 收回思緒再次抬眸,便見紫苑早已一溜煙跳到門外,神色之急切……像是被狗追殺一般,“沒,奴婢先去給公子準備要離開的東西。”太傅沒事,是她有事,但是……她偏不說。 她發誓以後如果有機會一定要跟安流好好學習如何審時度勢。 甦沐扯了扯嘴角,“明日一早你跟著義父他老人家先去冀州,我……”話未說完,腦海中又浮現出漫天星辰之下自己與濮陽瑞修對話的一幕。 “跟朕回宮。” “好。” 甦沐內心突然滋生出無限痛意。她騙他自己從見過他,騙他自己只是甦閆之子甦沐,騙他自己從未去過辰國,她自欺欺人,極力想抹盡兩人之間的一切回憶……但唯獨這一句她沒騙他。 她真是想與他回宮,跟他廝守終身,白頭偕老。 “公子?” 思緒被打斷,抬眸見紫苑正在門口眼楮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甦沐眼眸中頃刻又染盡笑意,語氣從未有過的淡然,“你先隨義父離開,屆時我們在冀州回合。” 紫苑狐疑看她幾眼,最終還是體貼關上房門退了下去。甦沐眼中笑意頓失,打開暗格機關進入了密室之中。 明月照地堂,屋內卻無一絲暖意。 看著眼前數十箱金銀珠寶和一地散落的信件,甦沐整個人整顆心都在顫抖。 欺下媚上結黨營私算得了什麼?穢亂宮闈以色侍君又算得了什麼?她甦沐身為晉隋丞相,卻才是真正把這奸佞小人做到了極致。 儀陽公主說得沒錯,她甦沐真就是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從背負血海深仇的辰國長公主澹台靜,到令冀州大將軍甦閆一家飛來橫禍的罪魁禍首,再到帶著目的女扮男裝混入朝堂的甦丞相……怪不得每個人在說到自己失去的記憶之時都是這般欲言又止,原來這記憶的背後竟是如此血淋淋的事實。 她明知昌邑候南宮鰲是害得自己舅父一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卻依舊利用他利欲燻心心存二意的一面,暗中將宮中異動和軍情機密透露給他,任由他與司馬亦如暗中勾而不及時上報,達到挑起兩國戰火的目的。 更可怕的是,為此她還不惜與自己的仇人司馬亦如合作,明知他對晉隋狼子野心還親自寫了一封密信告知了他丹州的軍事布防和地形狀況,好讓他特地訓練了五十萬水軍打破丹州缺口,直搗晉隋皇城。 而她的目的,竟只為生靈涂炭覆滅天下,讓這數千萬百姓淪為自己報復的工具……她想,她甦沐果真是罪大惡極。 回想至此,抬手附上臉頰已是一片冰涼。甦沐內心淒然,“陛下,您暖到了微臣的心,可微臣悔悟得太遲了。” 如若她在發現自己心意之後不再如此執著于報復,如若她當初能有那麼一絲的醒悟和反悔……她想她與濮陽瑞修之間的結局或許就會不一樣了。 那人的野心在于這錦繡江山,他讓她不恨,不能恨,當著她的面刺死她的母親卻僅為把她逼上一條沒有七情六欲的帝王之路。但那當著自己的面被刺死的人終究是自己的至親啊!身為之女的她又如何能無動于衷? 只是任由這恨意在自己心中滋生發芽的結果,卻又是遭了那人的道。說到底她也不過是那人手中的棋子,可嘆最終還成了澹台綰芙嫉恨的對象。 …… 翌日早朝天子震怒,太和殿上一片戰火硝煙。眾臣拼死進言據理力爭,其目的也不過是為這晉隋黎民百姓除去這千古一害。 早便有此預料的甦沐依舊若無其事,親自把紫苑和太傅大人送到了東城門口。 太子太傅冷哼一聲率先上了車,紫苑看著甦沐,一臉不舍,“公子,您在京中可要當心,把所有的事處理妥當便立即來與我們回合。夫人的墓……”說罷,面紅低眸,像似難以啟齒,“奴婢……不知在何處。” 說是要回冀州去祭拜,但將軍夫人的墓她真是不知道啊!她真不明白自家公子為何如此肯定自己知道將軍夫人的墓在何處,她不是失憶了麼? 甦沐低笑,朝車輦看一眼,語氣篤定,“義父他老人家一定知道。”對紫苑,她還是沒實話實說,她怕說了自己便真什麼都沒了。 話落,果真听到車簾內傳來一句冷哼。紫苑無語,甦沐依舊滿面笑意,拍肩安慰,“京中我自有分寸,冀州我已打點好了一切,一路上替我照顧好義父。”這次車簾內終于沒了動靜。 紫苑︰所以太傅大人您能別傲嬌麼? 不到片刻,耳邊霎時陣陣馬蹄聲傳來。甦沐抬眸看去,終于看到自己所期盼的車輦于鬧市之中緩緩而至。 紫苑大驚,霎時劍拔弩張。甦沐嘴角抽了又抽,“……這是義母。” 太傅夫人從車簾內探出頭來,眉眼含笑,“沐兒!” 甦沐應聲,疾步迎上去,“辛苦義母一路舟車勞頓。” 知道太傅大人離京不會帶走太傅夫人,所以她只好自作主張把太傅夫人接了來。如果她始料不錯,這次太傅大人離京的理由一定又是公事離京。知道前世太傅夫人因太傅大人的離開抑郁而終,這一世她又何其忍心? 太傅大人心系她母妃她並非不知情,就連他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終歸還是看了她母妃的面子。只是逝者已矣,人不能總活在過去,這份情最終只能深埋心中。 太傅夫人熱淚盈眶拉起了她的手,“義母不知你為何不與我們一道離開,但是義母希望你能好好的,這一切並非你的錯。” 無論如何,她還是不願看到甦沐有任何的閃失。她不舍,更不願再看到自己的丈夫抱憾終身。 甦沐笑笑,不置一詞。不是她的錯又是什麼?片刻低笑,“時日不早了,義母也該上路了。” 太傅夫人聞言放開了她的手,言語之間盡是希冀,“我跟你義父在冀州等你。” 甦沐點頭淡笑,待到兩架馬車先後絕塵而去才念念不舍收回了目光。 她想他們應該是永遠也等不到她了。 第69章 大結局下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script> 回到丞相府,濮陽瑞儀早已帶兵而至,偌大的丞相府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早便有此預料,甦沐也不驚慌,深呼一口氣走過去,“梁王殿下這是親自來抓捕甦某歸案麼?”戲虔的語氣,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一襲白衣在烈日之下隨風舞動,一如當年初遇時的模樣。 濮陽瑞儀轉身看她,眸中神色幽深,壓抑不住的情愫濃烈得像化不開的純釀,“你是故意的。” 昨日她帶著密信來找他,讓他把這能還她清白的密信交給小銀子公公當眾宣讀。他便以為她早已胸有成竹為她自己開脫,而為他洗脫嫌疑不過是不想欠他什麼。哪知她卻是故意讓自己把她的一切罪證呈到天下人的面前,這樣一來他再無嫌疑,她自己卻獨自承擔下了一切。 思及此,眼楮微眯,執著那皙白手腕的手指漸漸收緊,“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 甦沐抬眸看他,依舊笑得風輕雲淡,“梁王殿下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臣又如何能知曉些什麼。臣是罪有應得,萬事難辭其咎。” 緊逼近她,濮陽瑞儀一向溫潤的外表終是皸裂,聲音急切近乎低吼,“本王不信。”生死存亡怎可兒戲?他根本不信她不知道什麼還會做出如此舉動。 思忖再三,終是不能眼睜睜看她自取滅亡,不管不顧拉著她轉身便走,“本王此刻便帶你離開,天涯海角,你想去哪便去哪兒。” 她恨他也好,怨他也罷,他心心念念要保護的人絕不能就此喪命,就算是再多的生不由己他也絕不允許。濮陽瑞修舍不得讓她受傷一分,她又怎知他能忍心讓她受傷分毫? 什麼罪大惡極,什麼罪有應得?在他的心中她永遠是冀州那毫無憂思的女子。 一側的將領見狀,驚呼一聲立即跨步擋住,“殿下,聖上此舉便是為了試探您的忠心,此事萬萬不可啊!” 濮陽瑞儀目光轉冷,拂袖出掌那將領便口吐鮮血退到了幾米開外,引得眾將士陣陣呼。 “將軍!” 濮陽瑞儀面色更是冷冽,“忘記本王說過的話了麼?本王的命令何時能任人違抗?” 眾將士面面相覷,頃刻間齊刷刷跪了一地,“忘王爺三思。” 甦沐站著不為所動,“梁王殿下想帶甦沐遠走高飛?” 濮陽瑞儀神色淒苦,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沉聲︰“當年在冀州本王沒能救下甦閆將軍一家,事到如今更不能眼睜睜看你命喪黃泉。” 若他知道當年沒能救下甦閆一家會讓自己與她失之交臂,令自己抱憾終身,當年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韙他也不會眼睜睜看著甦家家破人亡。他沒輸給濮陽瑞修,卻是輸給了他自己。 失神之間,大隊人馬又紛蹋而來。領頭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大理寺丞。 見濮陽瑞儀態度依舊不容抗拒,甦沐暗嘆一聲,忽地從袖中抽出匕首,眾目睽睽之下……狠心插入了他的胸膛中。 他不忍心,她便只能逼著他狠心。 耳邊皆是一陣驚呼此起彼伏的呼聲和抽氣聲,甚至還夾雜著女子的嘶喊,“王爺!” 濮陽瑞儀手扶刀柄踉蹌後退,滿臉的不可置信,“為什麼?”開口瞬間嘴角流出大片血跡,滴落在衣擺上宛若簇簇紅梅。 甦沐負手而立,態度傲然。 “為什麼?”濮陽瑞儀神色凜然,極盡陰冷的語氣暗藏不住的顫抖,“你究竟要做什麼?” 甦沐抬眸看向他,絕然的話語擲地有聲,“殿下雖是一國王爺,但可不要忘了我甦沐可備受陛下恩寵,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丞相。想讓我認罪伏誅,且又是你一個王爺力所能及。” 如此言語,狂妄炫酷,目中無人……當真是對得起這晉隋寵臣的稱號。 …… 丹州之戰報捷之後,晉隋皇城內又多了一項茶余飯後的談資。 晉隋第一佞臣甦沐私通敵國,意圖謀反。被當今聖上下入獄中,不日處決。梁王殿下因提供呈堂供證揭露陰謀有功,賞黃金萬兩,出入宮中可車輦而行。 晉隋城中無人不歡欣鼓舞,拍手稱快。 濮陽瑞修到死牢中時,甦沐正盤膝端坐在地上。看清來人,甦沐動也不動,但眼中還是抑制不住蕩漾起化不開的笑意。 她便知到了此刻他依舊未曾想過放棄她,真好! 死牢之中陰冷黯沉,那盤膝坐在地上的人面色煞白,一襲白衣在這幽暗之中格外刺眼。 濮陽瑞修環視一周,面色陰郁,“誰讓你們把她囚禁在這種地方的?” 一旁掌管刑部的官員後背冷汗直落,“陛下,這奸人已認罪畫押,不關在死牢臣也不知要押往何處。” 此言一出,不等濮陽瑞修說話小銀子公公便是一聲冷呵,“大膽,陛下面前且容你造次。你等暫且出去,陛下對甦丞相有話要問。” 眾人噓噓,莫非犯了這麼大的事陛下對甦丞相仍不死心? 一位隨行的老臣忍不住提醒,“陛下,甦沐私通辰國罪大惡極。” 濮陽瑞修眉眼含怒,“此事朕自有分寸,用不著老愛卿來提醒。”話罷,“砰”的一聲劈開門上鐵鏈大步而入。 一旁的小銀子公公欲言又止,最終仍是跟著眾人退了出去。 但是陛下您能稍微低調點麼? 待眾人退出,濮陽瑞修終再壓抑不住心中苦澀,俯身一把把地上那縴弱的身影擁入了懷中,“明知留下是萬劫不復,為何那日不跟他走?你明知……朕無論如何也不會怪罪于你。” 那日事情揭露朝堂上下一片震怒,他顧不得許多,只想讓她好好活著。所以借口濮陽瑞儀去拿她,讓他帶她離開。自從知道上次濮陽瑞儀逼迫于自己不過是為了替她承擔這一切罪責,他便知道濮陽瑞儀與自己一樣不會眼睜睜讓她赴死。誰想他有意放她離開,她卻給自己來這麼一遭,後來還口出狂言說出那一席激怒群臣的話。 這樣一來百姓怨聲載道,他更是沒法再為她開脫。 思及此,心尖顫了顫,語氣卻極盡輕松,“舍不得朕?” 甦沐輕嗯一聲抬眸看他,笑意盎然的眼眸一片真誠,“微臣走了陛下怎麼辦?”話落,哽咽,臉頰貼到那熟悉的胸膛中,雙手把眼前之人環抱得更緊,“陛下不是要微臣隨一陛下起回宮麼?微臣舍不得離開,還想與陛下百子千孫,白頭偕老。” 百子千孫,白首偕老……奢侈得恍若夢境。 濮陽瑞修呼吸一滯,摟著懷中之人的手臂越收越緊……越收越緊,恨不得融進自己的骨血之中,不死不休。 原來不只是愛,而且深愛已入骨髓。 片刻眼眸低垂,眉眼里又蕩起笑意,“靜兒,替朕生個皇兒吧!” 甦沐的心尖顫了顫,呼吸也在發抖,“好!” 這兩人……何苦自欺欺人! 牢中黯沉,一片沉寂,靜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聲。 貼耳附在這人的胸膛上,說不出的心安。甦沐內心突涌而來陣陣酸楚,抱著濮陽瑞修的手臂越是收緊,“陛下,微臣舍不得死。” 她從未有什麼時候像此刻一般恐懼死亡的來臨,她舍不得他,舍不得這終其一生只為暖她心扉的男子。 可是她別無選擇,她必死無疑。她知道丹州之戰暫且水深火熱,丹州捷報不過是他用來麻痹群臣的幌子。鎮南候率領的大軍被司馬亦如的五十萬水軍打得節節敗退,大齊也未曾出兵援助,因為大齊國主收到了和親公主並非儀陽公主的私信。被如此愚弄,大齊國主早便雷霆震怒,揚言晉隋丞相不死他決不善罷甘休。 試問為人臣子,她如何又能做出攜帶和親公主私逃的戲碼?儀陽公主的怒意,終是把她毀得干淨,一點後路也不留給她。 上一世儀陽公主因他而死,和親不成,晉隋被齊國與辰國兩面夾擊,內憂外患。濮陽瑞儀自願承擔了一切罪責她依舊是逃不脫凌遲處死的命運,因為她忤逆了那人,就算沒有儀陽公主的推波助瀾那人也沒想過要她活。 這些……也便是她當初不遵從濮陽瑞修的決定假死的原因。 她也沒告訴濮陽瑞修,其實她早知道知濮陽瑞儀是太後的親子,是昌邑候南宮鰲的外佷。她知道南宮鰲私通敵國便是太後授權,目的是制造內亂讓濮陽瑞儀重奪皇位。所以當初來京城的時候她才會找上了他,與他合作。只是她沒料到濮陽瑞儀早便無心皇位,一直只是在兩面周旋保護她。 如此用情至深之人,她又如何能讓他再次為自己而死。 懷中之人眼含無盡眷念,濮陽瑞修更是渾身顫粟,忽覺自己的心活生生被挖去了一角。良久,顫聲,“靜兒不想死,朕便不讓你死。” 甦沐笑得眼淚直流,“陛下何苦自欺欺人。”雖說人非聖賢,但不是所有的錯誤都可以原諒不是麼? 濮陽瑞修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痛意,抱著她便想走,“朕即刻帶你離開,什麼天下朕都不要了,朕只要你活著,好好的活著,陪朕永生永世。” 他以為她答應要與自己回宮,便再也不會離開自己的身邊了。沒想到她此番回來卻是抱了必死的決心。身為一國之君竟被逼迫得連自己心愛之人都無力保全,要這至高無上的皇權又有何用? 甦沐扯住他的衣袖,語氣帶了些許執拗,“陛下,把微臣放下吧。” 濮陽瑞修語氣冰寒刺骨,“他們逼朕,你也來逼朕。你何其忍心要讓朕親手處決自己心愛之人?” 甦沐輕笑,伸手撫上他緊蹙的眉頭,“陛下,臣罪有應得,甘願赴死。臣死了齊國才能出兵,丹州之圍才能解,陛下也才有理由處死澹台綰芙。臣死了梁王殿下才會離開朝堂,晉隋才能又恢復平靜。” 甦沐深呼一口氣,笑得欣慰,“死臣一人換得天下安寧,臣死得其所。” 濮陽瑞修唇瓣在顫抖,“你怎麼知道這些?” 甦沐失笑。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些話說出來果然沒人相信。但事實上除了梁王離開朝堂是她以命相賭,其余均是前世早已發生。但是……她不能說。 收回心思,伸手摟上他的脖子,學著他的語調附到他耳畔語氣低柔,“微臣不會告訴陛下……這均是微臣夢中所得。” 這樣的話誰又能信?但看懷中人兒神色得意,濮陽瑞修仍是不願拆穿。眼眶微濕輕吻上那光潔的額頭,心痛更勝萬箭穿心,鮮血淋灕,原來她此舉盡是為自己考慮。 “那靜兒有夢見與朕百子千孫白首偕老麼?” 甦沐忽覺渾身無盡疲憊,埋首靠在他的肩上,語氣低緩,“夢見了,微臣夢見自己與陛下白發須眉,游盡了晉隋的萬水千山。” 臉上忽覺有異物滴落……甦沐笑笑,終是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陛下。” 耳畔是低柔的回應︰“朕在。” “讓微臣自我了斷吧,凌遲處死的滋味太難受了。” “好!” 眼前人影恍惚,只有無數淚水滴落在自己的臉上。甦沐心中無盡苦楚涌動,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衣袖,“陛下不許為臣傷心。” 話落,再次換來輕柔的回聲。 “好!” 恍惚似有微風拂面,繁花飄落。 她看到了屹立在荷塘岸邊的那女子——白衣勝雪,數十里怒放的白蓮也敵不過她分毫。身後不遠處的男子眉眼含笑,如墨幽深的眼眸均是涌動的情意。 那受盡磨難的女子……終是能幸福了。 第70章 後記後記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script> 丹州之戰告捷後,誰也沒再追憶過去。 晉隋百姓所津津樂道的,無非是當今聖上雄才偉略。除奸佞,親賢臣,晉隋內外又恢復一片四海升平。 再後來,一國太後妄圖謀反,梁王殿下身為太後親子的秘密塵封多年終被告破,梁王殿下也被迫在太和殿上眾目睽睽交出了手中大權。 世人嗟嘆梁王濮陽瑞儀生不逢時,卻無人知曉那風光霽月的男子本就甘願隱世,更不知那男子離隱世之後究竟去了何方。只知後來總有人在冀州偶遇一個男子,那男子手抱白狐,面若冠玉,唇角含笑,一襲白衣宛若潑墨畫仙。 而那從辰國前來和親的公主,也在梁王離京之後也被下人發現自縊在了自己的臥房之中。 有人說此女至情至性,對梁王殿下一片深情,得知梁王身份之事東窗事發之後以死明志;也有人說此女實則對當今聖上愛意深藏,迫害梁王不成所以以謝罪。 至此,民間還有梁王妃至死還是處子之身的傳言。 再後來,齊國使臣來訪,竟指出了這梁王妃乃當年私信傳往齊國之人,丹州圍困多時未曾得解,更是這梁王妃聯合辰國一手操縱。 晉隋上下一片震怒,那使臣倒一臉淡然︰辰國公主澹台綰芙,便是大齊國主的外甥女。 至此濮陽瑞修才明白,澹台綰芙終是成了壓死自己心愛女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轉眼三年已過,晉隋國基穩固,四海臣服,濮陽瑞修終于得以微服游離民間。 他永遠也忘不了三年前那女子在自己懷中香消玉殞的一幕。 她說要與他白發須眉,游盡晉隋的萬水千山。如今佳人已逝,那他便帶著她的那一份,看盡這晉隋萬千河山。 又到甦沐墓前,濮陽瑞修依舊是一副眉眼含笑的模樣。 一旁的小銀子公公忍不住抽泣出聲,“陛下,想哭便哭出來吧,甦大人也不想看到您這幅模樣。” 這副比哭還難看的笑意,真的讓人毛骨悚然好麼?抬眸再看一眼,自己先驚悚一把︰陛下,您真的好嚇人吶! 不理會小銀子公公驚悚的目光,濮陽瑞修對著墓碑盤膝坐下,面前矮桌上酒盞對擺,酒盞中桃花釀馥郁香濃,一如兩人在辰國之時的模樣。 良久,側目沉聲︰“還不退下。” 小銀子公公怒指︰老奴也是來緬懷甦大人的好麼?但耐不住那越是冷冽的目光,還是不甘不願退了下去。 待到小銀子公公退去,濮陽瑞修眼里又蕩滌出笑意。 她不讓他傷心,那他便不在她面前露出絲毫的悲切。只是每每對著墓碑,片刻之後心中還是忍不住的痛意襲來。頃刻,顫聲︰“靜兒,朕來看你。”話落純釀下肚,卻再也喝不出當年的味道。 原來佳人已去,竟連這世間純釀的佳味也塵封入了泥土。此刻手中純釀如飲黃連,苦澀難咽。 晚風拂過,空中陣陣花香襲來,再一杯純釀下肚眼前不知不覺便模糊了影。 濮陽瑞修搖頭失笑,“近日偶感風寒,竟連這兩杯純釀也經受不起了。” 言罷,耳畔忽然一陣嘆息,“陛下日理萬機,理當龍體為重。” 濮陽瑞修不疑有他,再失笑,一杯純釀下肚忽方才覺得有些不妥。這聲音……怎麼如此像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兒? 思及此,驚坐而起,不可置信靠近眼前靜置的墓碑,細看之下忽覺那墓碑上幻化出那清麗的容顏來︰“靜兒,是你麼?” 手指顫抖伸出去,雖是不舍,但在指尖觸踫到冰冷墓碑的瞬間那幻像還是頃刻破滅。眼前孤墳屹立,月色蕭條,周遭剎那間更是鴉雀無聲,哪里有半點兒人影。 濮陽瑞修自嘲一笑,緊靠著那墓碑盤腿坐下,“身為一國之君,竟還會如此異想天開,說出去當真貽笑大方。”話罷,提壺而飲,大口苦澀的桃花釀灌入口中。 如魚飲水冷暖自知,也只有這桃花釀下肚他才知自己竟還活著。他的心……不是在三年之前塵封跟著那女子塵封入土了麼? 耳邊又是一陣輕嘆,濮陽瑞修側目看去,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位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發髻輕挽,面容清麗,看向他的眼眸盡是清淺的笑意。 心……抑制不住地顫抖,眼眶微濕,手中酒壺落下也毫無知覺,最後終是忍不住把那女子緊緊揉在了懷中。 他的靜兒,終是再舍得回來了。 懷中女子輕笑︰“難道陛下不問微臣為何死而復生麼?” 濮陽瑞修深呼一口氣,手臂漸漸收緊,“不問。”只要她能回來,他便什麼都不問,他怕一問便又是在夢鏡中。 “那……陛下不問微臣死而復生之後為何三年才出現?”這次語氣更是戲虔,恍若兩人初遇時的模樣。 濮陽瑞修語氣輕顫,“不問。”只要她能回到他的身邊,他便什麼都不會問。陰謀也好,陷阱也罷,什麼都不再能成為阻隔兩顆心相靠相依的障礙。 只要是她,他便一如既往,不問緣由,傾盡天下一生相護。 話落,突覺懷中之人心跳如雷,環抱著自己的手臂漸漸收緊,吐納在自己胸膛上的呼吸也泛著熱氣。 濮陽瑞修渾身都在顫抖。此情此景美如幻境,他怕破滅了便又什麼都煙消雲散了。 失神瞬間,唇上突然傳來了溫熱的觸感,鼻尖縈繞著自己一直刻骨銘心的氣息。濮陽瑞修渾身一顫,心如擂鼓,肆虐加深了這吻的溫度。 一吻作罷,他付唇到那女子耳畔輕笑低語,“靜兒,為朕生個皇子。” 話落,懷中之人呼吸一滯,手臂環摟上了自己的脖子笑意盎然,語氣也是從未有過的輕柔,他听到她說,“好!” 第71章 番外(大婚)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script> 景帝即將大婚,四海來朝,普天同慶,可晉隋的一幫老臣卻恨不得哭暈在御書房外。 晉隋這即將母儀天下的女子︰來歷很不明確,身份很不明確,甚至是連身高相貌也很不明確…… 據說這女子是當今聖上親自抱著回宮的,回宮之後便堂而皇之住進了景帝的寢宮。 事情傳開,群臣震怒︰如此目中無人,比起當初的甦丞相有過之而無不及,當真是不把自己這些晉隋的股肱之臣放在眼里。 好事之人,早就一封密信傳給了遠在冀州養老的太子太傅。太傅大人三朝元老,又是當今聖上的老師,他們就不信當今聖上不給幾分薄面。 這什麼都不明確的女子,如何能做得了晉隋這泱泱大國的皇後?再者早朝之上景帝還金口玉言宣布廢除後宮,從此以後獨寵這一人。 眾臣拂袖怒指︰妖女禍國,祖宗之制且容爾等兒戲?哼,就算是當今聖上也絕不允許。 終于翹首以盼到太傅回朝,群臣老淚縱橫恨︰晉隋的未來,可就全系太傅您一人身上了啊! 太傅大人果然不負眾望,終于是能進得了當今聖上的御書房。可當太傅從御書房出來,群臣又沸騰了︰ 太傅大人您老一直老淚縱橫,喃喃自語是怎麼回事?您倒是說話呀!這女子到底是何方妖女?家居何處?品行如何? 什麼!?那是您失散多年的女兒? 哈!太傅大人一生清廉,在朝中德高望重有目共睹,勢必虎父無犬女,臣等對陛下立後旨意並無異議。只是廢除後宮,是否還是有違祖宗法制? 太傅大人拂袖冷哼︰眾位大人怎麼關心起陛下的後宮之事來了?莫非我晉隋泱泱大國還要靠一女子左右國運不成? 群臣怒懟︰大人您可別站著說話不腰疼啊!別以為下官等不知您是即將要成為國丈的人。 一場鬧騰,終于還是以當今陛下獲得三朝元老鼎力支持而告終。 小銀子公公︰陛下,文武百官真哭暈在御書房外了! …… 縱使群臣不甘不願,大婚還是緩緩而至。 大婚當日,皇城內張燈結彩,萬人空巷。濮陽瑞修一襲紅衣,身騎高頭大馬走在前端。舉目看去眉眼如畫,鬢若刀削,俊逸非凡。從未目睹天顏的百姓一時驚為天人︰ 堂堂一國之君,當真是要怎麼俊朗便怎麼俊朗。 同樣身受萬目洗禮,小銀子公公突然想緊緊抱住自己陛下的粗大腿,“陛下您今日真是俊逸非凡,待會甦大人看了一定滿心歡喜。” 濮陽瑞修居高臨下冷睨他︰“莫非朕平日里樣貌丑陋到見不得人?” “……”小銀子公公瞬間不想說話了。 陛下您說您這個人怎麼能這麼較真呢?被人夸一下又不會掉塊肉不是! 待迎親隊行至皇宮門口,小銀子公公又不淡定︰“陛下,皇後娘娘是要與您攜手走過到仁和殿的,不可代步而行。”陛下您能不不按常理出牌麼? 濮陽瑞修置若罔聞,俯身一把把自己心心念念的新娘子抱在懷中,“皇後以後的路,皆由朕代她而行。” 小銀子公公要哭了,怒指︰陛下您稍微低調點吧!您這不是給甦大人拉仇恨值麼? 但濮陽瑞修這一國之君決心要做的事,又且能任由他人置啄。群臣縱使是再有非議,也只能打落滿口牙齒的往肚子里吞。 皇後有當今陛下的萬千寵愛,還有老太傅這三朝元老做靠山。太傅大人德高望重,手此免死金牌,一般人都不敢輕易得罪。 一位大臣欲哭無淚︰太傅大人還有先帝御賜的金 ,上打昏君下打諂臣…… 眾臣頃刻崩潰︰晉隋今後勢必是要籠罩在皇後娘娘的陰影之下了。 …… 行禮完畢摒去眾人,寢宮內一對璧人靜坐床邊。 一旁的新娘子紋絲不動,可一向鎮定自若的當今聖上卻頭冒冷汗,攏在袖中的手指一直顫抖,顫抖,再顫抖。 陛下,衣服都脫過了,您又不是什麼都沒見過的愣頭青不是==! 良久,一旁的新娘子忍不住低笑,“陛下,這蓋頭壓得臣妾渾身無力。” 濮陽瑞修臉色霎變,緊張把新娘子攬入懷中,“來人,宣御醫。”後低眸,語氣急切,“靜兒還有哪里不舒服?” 殿外的銀子公公不為所動︰當今聖上此刻智商為負==! 新娘子又出聲,語氣帶了些許疲倦,“蓋頭……臣妾渾身無力。” 濮陽瑞修震怒,“御醫呢?來人了!” 守在殿外的小銀子公公忍無可忍,揚聲︰“陛下,您該掀皇後娘娘的蓋頭了。”這智商,給跪了==! 濮陽瑞修如夢初醒,掀開大紅蓋頭果真看到懷中人兒眼里戲虔的笑容,“靜兒,你……”一時間不覺窘迫得沒敢面對她,佯裝盛怒別開頭,“膽大妄為。” 甦沐低笑,俯身從眼前之人身後緊摟住,面頰緊緊貼在他身上,內心深處忽覺從未有過的暖意,“陛下不就喜歡臣妾膽大妄為麼?” 話落,眼前之人冷哼,“你便篤定朕不會治你的罪?” 甦沐眼中笑意不減,“陛下不會。”說話間,不安分的手在那人腰間肆意游動,撩撥,緩緩向下…… 濮陽瑞修渾身一顫,呼吸徒然凝重。這女人…… 感受到眼前之人的變化,甦沐眼中笑意更深。唇瓣隔著艷紅的禮服輕吻而上……最後停在那耳畔語氣曖昧,“臣妾給陛下生個皇兒可好?” 雖是輕聲詢問,但不等眼前之人回答便付唇吻在那皙白的脖頸之上。這一國之君窘迫的模樣,當真是百年難得一見。 心愛之人如此主動,濮陽瑞修始料未及。呼吸一滯捉住了那雙肆意游動的手,“等等。” 甦沐語氣更是柔得宛若一汪春水,“陛下的身子在顫抖。” 濮陽瑞修低嘆一聲,轉過身把那笑盈盈的女子壓在身下,再一根根抽去插在她發間的金釵,“朕只是一時不敢相信,朕真能娶到自己摯愛的女子為妻。”話落,眼眶微濕,環手把身下人兒摟緊,“答應朕,再也不要離開。” 如若再重來一次,他真不知自己還能不能支撐下去。 原來竟是這般?甦沐不覺好笑,但更多的是點點暖意填滿心房。她愛眼前這男子,很愛,很愛! 她不會告訴濮陽瑞修,在臨死的那一剎那她看到了前世自己死後他毀天滅地的怒意。更沒告訴他,她看到前世的他在自己離世之後獨自在這冰冷的皇宮孤獨終老。 她真的舍不得。 所幸當初安流偷偷把一息尚存的她帶了驪山,所以就算三年來刮骨換血受盡苦楚,她也要再次回到他的身旁。 想罷,心中對這男子更是不舍,抬頭輕笑吻上那冰涼的薄唇,“陛下,您暖到了臣妾的心,終其一生臣妾都不會離開。” 便是這個男子暖到了她的心,令她當初心存善念救下安家,給自己和他這一世相守的機會。 終于等到這誓言,濮陽瑞修一向緊繃的心弦終于得以松懈,心中涌動的情愫如洪潮せ噴涌外泄,緊吻住那嬌艷唇瓣的唇久久不再松開。 這女子,永生永世他都不會再放手。她生,他生;她死,他陪她一起黃泉碧落。 氣氛越見旖旎,室內空氣的熱度也越演越烈。 待到自己的嫁衣被層層剝落,甦沐才後知後覺當今陛下善解人衣的技術依舊高超,撩撥心弦的技術更是一流。 此刻她儼然成了煮熟的大蝦,砧板上的肉,熱鍋上的螞蟻……渾身燥熱,卻無處宣泄。該死的是……那人還該死的不肯停手。 甦沐心尖顫抖,手指顫抖,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在顫抖……可壓在她身上的人卻依舊語氣低柔,“叫夫君。” 甦沐咬牙,再次抖了抖。她發誓自己絕不能妥協。 濮陽瑞修挑眉。不叫?繼續。 身下人兒面色緋紅,媚眼如絲,他篤定她是經受不住太久。想罷,再度低頭,付唇輕咬上那皙白的耳垂。 這一次,他一定要她繳械投降。 “叫夫君。” 當今聖上對“夫君”這兩個字眼果真蜜汁鐘情!==! 耳垂一陣輕微刺痛,甦沐更是渾身抑制不住的燥熱涌起。罷了!自己心愛之人,還有什麼叫不出口的。想罷,開口輕喚,言語之中從而有過的媚惑如水,“夫君。” 當今陛下果然很受用,不在肆意撩撥于她。可是即將開始改為折磨是怎麼回事? 甦沐咬牙切齒︰禽獸! 第72章 番外(前世今生)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script> 有這樣一個人,得而復失,失而復得,周而復始之後才能知曉︰ 兩人一世寒涼,總好過一人一生孤冷。 甦沐想,自己與濮陽瑞修之間,或許便是這樣的一種緣分。 自她記事開始,她每日的功課除了禮樂詩畫,四書五經,多余的時間便是用來替母妃去探望一直備受欺凌的異國質子。 那時她雖是長公主,但母妃不過只是那高高在上的人用來均衡朝堂權勢的工具;況且母妃來自晉隋,在辰國舉目無親,因而她與母妃表面看似無上榮譽,但實際在辰宮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但礙于母妃對故國太子受難于心不忍,她開始之時還是偷偷摸摸的例行公事。誰料到日復一日,她竟會從每日的例行公事發展到後面的迫不及待,更甚至有時候還會把自己遇到的不開心的事和開心的事全都說給他听。 而他對自己的態度,也從剛開始的冷眼相對,到了後來漠然接受。甚至到了她母妃遇害前夕,她們還能一起從“東風夜放花千樹”背到“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地步。 那時對于她來說,這來自晉隋的質子,便是她最能感同身受的听眾。 後來司馬家族蠢蠢欲動,她母妃終是死在了她一生摯愛的男子手上。 她來不及與他做最後的道別,便也成了淪落在外的落難公主。偷偷帶走她的那人是晉隋大將軍甦閆,她的舅父,她母親這世上的至親。 也正是那一年,她開始女扮男裝到驪山學藝,抹去辰國長公主之尊成了冀州大將軍甦閆游學在外的幼子。 驪山學藝的那些年雖是簡衣粗食,但卻是她這一生最難忘的日子。她想當時若不是辰國那高高在上的人不肯放過她禍及甦家,她或許會深埋下滿腔恨意,一直以冀州大將軍幼子的身份生活一輩子。 可世事難料,待十年後甦家縷縷受創的原因皆是因那人而起,她終是再按耐不住。為了保護舅父一家,她義無反顧選擇重新回到那束縛了自己和母妃多年的金絲牢籠。 再見他時又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 那日她一如既往素白衣裙,站在萬數白蓮盛開的荷塘岸邊看著他眉眼含笑步步向自己而來,忽覺天地都瞬間失了顏色。 她深深明白,那便是艷詞里常說的春心萌動。 可當他的腳步即將停留在她面前的那一剎那,她卻只能冷漠著眼眸絕然轉身,裝做視若無睹一般消失在他幽暗的目光之中。 那時他風華正茂,逆境之中早已學會了收藏羽翼蓄勢而發。可重回宮中的她心懷無盡恨意,再也不復兒時的模樣。 她深知自己此次回宮,便是抱了與那害死自己母妃的凶手魚死網破的目的,她們之間根本不能有任何的交際。 所以從那以後,她便任由自己的皇妹澹台綰芙對他殷勤有加而不予理睬,任由他在自己一次次漠然的目光中欲言又止而沉默寡言,任由自己一次次把他往澹台綰芙身邊推而不自止。 那時的她身心受創,早已養成了沉默內斂的性子,她也堅信自己這一生便該是這樣一位涼薄的女子。 可當那次看著晉隋的大批殺手將他團團圍住,她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出手相救,最後寡不敵眾與他雙雙落入了懸崖峭壁之下。 好在崖下潭深千尺,兩人避免了粉身碎骨,渾身傷痕累累的他卻仍在昏迷。 也正是那一次,她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是痛入骨髓的滋味。所以緊緊摟著昏迷不醒還不斷叫著自己名字的他,她第一次情不自禁說出了“我心非石,不可轉已”的話。 那或許……便是她對他說過的最好听的情話。 回宮之後,朝堂上突然傳來了她即將被立為儲君的消息。司馬家族的人暗中對她處處防範,更甚至司馬亦如還借著保護她的名譽帶兵把她的寢宮圍了個水泄不通。 她離宮不得,去見他一面更是難上登天,只能每日從下人口里听到關于他的只言片語。 不多時,晉隋也傳來了他父皇命不久矣的風聲。 她知道他必須回國,她也知道辰國那高高在上的人不會輕易放過他,她更知道冊立儲君的消息也不過是那人用來迷惑司馬家族的煙.霧.彈,自己稍有異動便會成為眾的之矢。 那人目的很簡單,便是要試試他親手促成的這柄利劍究竟能展露鋒芒到什麼程度。 而她,正是他手中的這柄利劍。 但是為了他,她還是義無反顧任由自己多年的復仇計劃毀于一旦,為他弒父逼宮,替他盜取出了通關回國的令箭。 可令她沒想到,自己那平日里柔弱善良的皇妹,這一次竟會伙同司馬亦如半路截了她的令箭,甚至還親手把她打落懸崖之下。 她想,這一次濮陽瑞修怕是再也尋不回那兒時與他一同背詩朗文的女子了。 …… 再次醒來,她已經忘記了自己再次回到辰宮與他所經歷的一切,忘記自己對他曾有過的心意。她唯一記得的只是母妃被害自己自小離宮,成了冀州大將軍甦閆游學在外的幼子。 再一次驪山學藝,她心中無緣由再不復平靜,盡管是自己新來的師妹濮陽瑞汐百般討好于她也無濟于事,她終是覺得心中無故缺了些什麼。無奈之下,師父只能讓她先回冀州。 且料這次回冀州,她卻又為甦家帶來了從未有過的災難。只是這一次的災難,更多的是關乎那個叫做南宮雲雪的女子。 其實說起南宮雲雪,她更多的一直是感動。因為她不僅當年曾救過自己的性命,還繼濮陽瑞修之後成了自己一直以來最好的听眾。可是也正因為這樣一位女子身為冀州昌邑侯南宮鰲嫡女,甦家終究還是走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 她永遠也忘不了,當自己听到南宮雲雪與自己的表哥甦沐自小結親時是怎樣欣喜的心情。也忘不了表哥在昌邑候府暴斃身亡,甦家一家飛來橫禍之時梁王濮陽瑞儀見死不救,自己又是什麼樣的恨意。 新仇舊恨,令她喪失了本性,把一切罪責都推到了天下人的身上。最終,她拿著舅父臨死前給自己的密信投靠遠在晉隋京都的太子太傅,走上了一條毀家滅國的道路。 事到如今,她依舊無法原諒自己剛開始的恨意會如此的大,真能把這一朝丞相做到如此喪盡天良的地步。 所幸後來那當初在辰國為質的晉隋太子貴為九五之尊,一顆真心把自己冰封已久的心慢慢軟化,她腦海里封存的記憶也一點點的復甦,她被仇恨蒙蔽的雙眼終于也慢慢覺察那人的圈套和自己的錯誤。可亡羊補牢為時已晚,前世她終是得為自己愚笨的恨意付出代價。 前世晉隋內憂外患,她悔之不及。濮陽瑞儀為她而死,她于心難安。濮陽瑞修一生孤獨,她更不舍。所以這一世重新活過,她再也不願這世上曾愛過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再受到任何的傷害。 後來,在她終于能光明正大與自己摯愛的男子並肩受群臣朝拜的那一刻,他繼續追問她刮骨換血究竟能有多痛。 她笑了笑,依舊只是側身在他面頰上映上一吻,然後依偎在他懷中。 她沒告訴他︰ 失去他,才會是她這輩子最撕心裂肺的痛。 第73章 番外(濮陽瑞儀) /300387微臣皇恐(重生)最新章節! 如若一早便知今生自己與她的緣分注定只能冰封雪藏,那他絕不會選擇與她在這冰天雪地里相遇。本文由  首發 可那一年華燈初上,他與她的緣分,卻從冀州城這冰天雪地里的一場相遇開始。 那一年,她白衣勝雪,身份還是冀州大將軍甦閆游學歸來的幼子。而他,是奪.權失敗後孤身逗留在外的落魄之人。 初遇之時,他正被一來歷不明的女子纏身,她路經時卻把他當做不懷好意調戲良家女子的登徒子,不由分說便讓隨侍的護衛把他帶進了冀州大牢。 那時他孤身在外,唯一的侍從也被自己支回了住處,身上唯一能證明身份的信物也下落不明。當真是呼天不應,喚地不靈。 最終還是自己的舅舅昌邑候聞風而來,這一場鬧劇才就此罷休。 事到如今,他仍舊忘不了她離去時眼里譏諷的笑意︰“堂堂王爺之尊,竟也能濫用職權到如此地步?” 自他出身以來,那估計是他遇見過最窘迫最尷尬最覺得好笑的情形。 這一點兒小小的插曲對于他而言無足輕重,但每每回想起她眼里不加掩飾的譏諷,他心中總會莫名涌起異樣的情緒。 再次遇見她,又是一場哭笑不得的烏龍。 糾纏他的還是同一個女子,只是那女子的身份終于明了,事情發生地也令人大驚失色。 當時他沒騙她,那果真是他第二次見到那女子,也是第一次知曉那女子的身份竟會是冀州當紅風月場所富春苑的花魁,還有一個響當當的頭餃喚做小香妃。 當時她誤入房門之時,那名喚小香妃的女子正香肩半露,從他身後緊抱著他的腰,梨花帶雨訴說著情意綿綿的話。 當時看著她眼里更是似笑非笑的神色,他又知道,她對他的誤會又大發了去。 自出身以來,自己一向謹言慎行,何曾被人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誤會過,所以當時也沒多想,撇下那女子便追了出去。 這一次,心中醞釀的千言萬語的解釋,最終又因她眼里無所謂的笑意系數憋在了嗓子眼。 “甦某與王爺非親非故,王爺何以如此在乎我這市井小民對王爺的看法?” 听了她這話,他事後也一直在不斷問自己。直到手下之人再三欲言又止,他這才知曉自己竟會對一個男子產生了莫名的情愫。 想他濮陽瑞儀身份顯赫,要什麼樣國色天香的女子不能有?對一同為男子的“他”情愫暗生且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任由他如何費盡心思抑制心里的異樣,如何在以後每一次偶遇之中裝作視若無睹擦肩而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總還是會忍不住看她與別人侃侃而談,看她與別人針鋒相對。更甚至每每看著她面臨險境,他還會情不自禁一次次出手相救。 到了最後,她們是真有像所有人說的不是冤家不聚頭的那般,發展到兩人一起對月飲酒,暢談人生的地步。 為此,他也曾彷徨過,頹廢過,更甚至還一度想對她狠下殺手令自己回頭。可當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他又對自己這無理纏的想法懊惱不已︰ 他濮陽瑞儀雖不是什麼謙謙君子,但也不曾對何人狠戾無情手染鮮血不是麼?他想他自己一定是被她逼得走火入了魔了。 直到一日,他從自己舅舅的口里偶然得知冀州大將軍甦閆的幼子身份可能有疑的臆測。不知為何,他立即便聯想到曾經辰國長公主澹台靜芳齡早逝的傳言。為求證,他當機立斷請旨出使辰國一探究竟。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次他去辰國求證此臆測時情急之下有失防範,竟會中了自己舅舅和後宮那人的圈套,為她和甦家帶來了如此大的災難。 此事他對她愧意難當,所以當初她來懇求他出手救助甦家之時他是想不顧一切鼎力而為的。 畢竟她的真實身份只需自己的一句話不是麼? 可是在辰國听到的那些關于她與晉隋質子藕斷絲連的傳言,讓他妒意橫生沖昏了頭腦,在試探到她對自己無意之後更是怒火中燒,口不擇言便說出了傷她的話。 可他當時也未曾想到她這女子竟會如此執拗,寧願承認她與自己一次次以來的相遇都是她在不擇手段接近自己,甚至是富春苑的那女子也是她刻意安排,也不願解釋她根本不曾記得自己的生命里曾出現過濮陽瑞修這個人。 兩人不歡而散。她沒再來找自己,自己去過甦家幾次卻最終都過而不入。 再後來,太後病重,京中一道催他緊急回京的聖旨下達冀州。他等不到她的任何解釋,在得到自己舅舅的口頭保證不會傷害甦家之後也便匆匆回了京城。 且料回京不到一月,朝堂上便傳來了冀州大將軍之子謀害朝廷命官未遂當場伏誅的消息。而那被謀害的朝廷命官,竟是他的舅舅南宮鰲。 這時他才明白,後宮那人病重宣他回京是假,把他支開讓昌邑候與辰國大將軍司馬亦如里應外合才是真。 想他濮陽瑞儀一身步步為營,今日竟陰溝里翻船淪為別人的棋子,何其可笑。 那時他是一度以為,自己竭盡全力都救不了甦家了,畢竟司馬亦如答應與昌邑候和後宮那人合作的唯一籌碼便是甦家一家和她的性命。 好在那時晉隋新君即位不到半年,以太子太傅為首的一群老臣又據理力爭力保甦家,再經過自己暗中的推波助瀾,最終甦家一案也只是以把甦閆將軍罷官免職而告終。 不料,此事最終還是被後宮那人察覺。他被那人暗中勒令不能出京,想親自去冀州查那伏誅的甦家之子的身份無疑難于登天。無奈之下,他只得派人暗中查訪。 可在確定伏誅之人不是她之後,他心中更多的卻又是一次次的悔之不及。他想縱使她與自己還能再見,縱使她忘了她與濮陽瑞修的曾經,但自己與她終究是因著自己的失誤和妒意一步步錯過了。 不出他所料,待自己與她再次相遇。他便只能看著她對濮陽瑞修諂媚討好,卻唯獨對自己態度漠然;看著她出入風月場所片葉不沾身,卻獨獨把那曾經糾纏過自己的小香妃送至自己的府中;看著她任由朝廷上那人對她步步寵上天,卻唯獨對自己的好意視若無睹…… 再後來,她親自找上自己說要與自己合作,卻又狠心說出了那些‘官場上的往來無關其他,私下里兩人依舊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話。 一步錯,滿盤皆輸。 更甚至是東陵寺的那場暗殺,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擋在了濮陽瑞修的前面;她那雙冷漠的眼,終是在看向濮陽瑞修時涌動起了異樣的情愫……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罷了,便這樣吧!這一世他憐她愛她,窮盡一生相護,黃泉碧落卻也只能把她藏于心中。 只希望來世還能華燈初上,那時他一定要與她在一個繁花繽紛的季節相遇。 那時,她白衣依舊,他痴心不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