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小婢翻身》 第1章 重生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迷迷瞪瞪中,月芍醒了過來。 身體深處傳來一陣酸脹的疼痛,這股痛讓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她死了七年,還是第一次感覺到痛楚,還有人體的溫熱。 她注意到自己縮在男人寬闊堅硬的懷中,頭靠著男人的強壯的手臂,腦袋頂著男人的下巴。 七年的游魂寂寞生涯,即使性子已經被打磨的十分堅忍,月芍的心髒還是忍不住劇烈跳動。她渾身都有些顫抖,不解、害怕、震驚……她前一刻還是一抹幽魂,飄坐在屋頂上看月亮,怎麼下一刻就進入誰的身體中還魂了? 不要怕,不要慌,鎮定……月芍告訴自己。 她努力壓住各種混亂嘈雜的情緒,不動聲色的睜著大眼讓自己先適應油燈柔和的光線,然後將腦袋微微後移,看清楚身側的男人。這一看,不由呆怔住。 榻上長腿壓在月芍身上的英俊成熟男人,正是二十多歲恣意驕然的裴四爺。可是裴四爺,他明明已經三十了! 她又打量這房間,低頭打量“這具身體。” 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劇烈,“咚咚咚”響的讓她腦子發脹。 雖然沒有鏡子,但是她知道“這具身體”就是她自己,她認得自己的身體! 她看到自己衣衫凌亂,身上紫紫紅紅淤青一片的,躺在“年輕”的裴四爺懷中。 她還記得這個情形,分明就是那一日四爺跟四奶奶吵架,采白姐姐讓她過來書房。結果糊里糊涂的,四爺趕走蓉大姐姐,把她拉上塌。 喝醉酒又生氣的四爺甚至懶得脫她的衣服,將她胸口的肚兜扯扯開啃了幾口,在她甚至呆傻反應不過來之時,就撩起她的裙子來長驅直入。 她才十三歲,還是個天真不知愁的小丫頭,根本不到十七八歲知人事會思春的年齡。平日里便是听到幾個大一點姐姐們隱晦的談起婚姻之事,點評外院小廝哪個俊秀哪個前程好,不僅不會臉紅,還會跟著香蓮幾人嘻嘻笑的鬧人,“姐姐們思春要嫁人了。”把一群大姑娘氣得追打撓癢她。 她記得第一次那種劇烈的疼痛、可怕堅硬的充實帶來的絕望,她哭叫著,推打著,可是只听到男子激烈的喘息和身上的動作,仿佛一葉孤舟在無邊大海中經歷暴風摧殘。她絕望無助不知道跟誰求助,一直不停的無意識的喊︰“四爺饒了我……饒了我……” 第一次對她的傷害太大了,十三歲的她甚至厭惡反感起男人來,覺得男人都不是好人,只會“欺負”人。 到後來因著這件事,四奶奶越來越不待見她,更讓她恨上裴珩。她恨裴珩侵佔她,讓她失了對四奶奶的忠義。她怨裴珩不肯放過她,叫她在四奶奶面前難做人。她也厭惡裴珩對她做那種事,她覺得很羞恥很疼痛。 這種情緒一直維持到死。生前听人說“人死如燈滅”,又听人說行善能登極樂世界,可從不為惡的她死後卻被迫困在裴珩左右不得自由。 她不解又悲憤,深受折磨。 可是做鬼多寂寞,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關心,最後漸漸的,她開始關注裴珩,開始看著他做事,看他練字,看他狩獵,看他跟友人飲酒…… 就是如此,她才看到一些她以前從來不知道的事情,讓她震動不已。她看到裴珩在她忌日時候會畫一幅她的肖像,看他燈下黯然飲酒,看他去她墓前獨立良久…… 看他為著她的死再不入四奶奶的房! 她的恨意漸漸惘然了。 為什麼,裴珩為什麼會這麼對她?她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丫頭而已。他為什麼會為了她讓四奶奶守一輩子活寡? 她眼楮片刻不離的注視著男人的臉,這是一張英武俊美,充滿男人味的臉。在前生,她從來沒有像這樣打量過他,她只是“知道”四爺是裴家爺們里最好的,因為丫鬟媳婦們背地里都這樣說。 上輩子,她心里滿滿都是四奶奶。即使四奶奶明顯厭惡她,折騰她,她也只怪自己先做錯事叫四奶奶不喜歡,她甚至會怪裴珩害她失去四奶奶的歡心。 她傻到加倍殷勤侍候四奶奶,她以為這樣忠心侍候四奶奶,總有一天四奶奶總會明白她的。 呵呵……月芍低低冷笑,目中透著戾氣。 多傻多忠的心,只可惜用在四奶奶身上,全無一點用。 十四歲那一年她懷孕了,自己還沒發現,還是同屋里香蝶注意到她三個月沒換洗。香蝶呢,也不告訴她,私底下偷偷跑去告了四奶奶,隨後王媽媽奉令給她送藥。 她當時羞愧難當,什麼話也不敢多說,邊听著王媽媽凶惡的訓斥,邊將藥喝了。她以為這樣就好了,哪知道王媽媽生怕藥效不夠,放了雙倍的分量,叫她痛的將舌頭都咬破了,血流了一地,人差點沒熬不過來。 那次之後,她身體就弱了下來,人也越發沉默,也不敢往四奶奶面前湊了,見到裴珩更是遠遠就躲起來。 可是裴珩見不到她,也要傳人換她。主子爺光明正大傳喚,她如何躲得了。這般一年過去,她十五歲那年又換上了。只不過這一次裴二太太有令給通房停藥,四奶奶再不好直接令人送藥給她。 她第一次懷孕,裴珩不知道。第二次懷孕,裴珩以為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十分開心,那時候幾乎天天都要回內院來,不是為著見四奶奶,倒是為了問她幾句好不好。 裴珩明里暗里護著她,只是她傻,單被厭惡恐懼蒙蔽了眼楮,不肯接納這份好意。如裴珩多次提起給她另外安排居住之所,暗示她做丫鬟也不用愚忠,也要想想自個兒,既然四奶奶不喜歡她,就遠著點不要上趕著去侍候,是她固執己見不肯搬。 更甚者,私底下裴珩留她過夜,她對他講的無非也是四奶奶的各種好話,勸他去四奶奶院子里,叫男人又是慍怒又是無奈。 畢竟她說的都是道理,做丫頭的不魅主還知道勸男主人跟女主人好,難道還能罵她? 只是她背地里做的這些,四奶奶哪里知道。就是知道,只怕也不記她的情。 在她懷孕六個與,肚子大起來的時候,四奶奶還使勁兒的折騰她。她拖著虛弱的身體勞累只希望四奶奶消氣,結果生生把個成形的男胎給累的流掉,叫裴珩咬牙氣恨,說狠話舍不得,但是再不肯見她面。 沒有裴珩護著,該她吃的藥哪里還會“完整”的送上來,不是過了時辰,就是沒有煎煮過的冷藥水,最後拖不過半月便香消玉殞。 死後她看到四奶奶听到消息只是冷冷一句“趕緊弄出去埋了,死在府里真是晦氣。”又听到那給她煎藥的小丫頭半夜里給她燒紙錢哭著求她別找她,她只是听上頭吩咐行事,不是有意害她性命,她才驚然發現自己的死竟然是四奶奶令下的。 想到此處,月芍渾身顫動,眼楮迸發著恨意。 她的些許動作打擾到了裴珩,只見裴珩睜開眼,男人明亮如星的眼眸又深又黑。 他白天跟朋友打獵,下午被連襟曹立軒硬拉著去行院里喝酒,回來叫李妙瓊聞到脂粉味大吵一架,摔門出來外書房寒松軒里正生氣,又听通房芙蓉溜過來在面前哭訴李妙瓊霸道,一時更氣悶煩躁,看見那個他偶有留意的小丫頭,一時火起將之拉上塌,痛快滿足之至。 又見少女大大的,受了委屈一般露出不知是迷惘還是傷心的神色,淚珠滑落,叫眼眸如水洗一般帶著煙籠之色,不由心頭一陣歉疚一陣躁動。 他昨天怎麼這麼沖動,這個丫頭莫不是嚇壞了,他以前雖然有些兒留意這個丫頭,但是畢竟這個女孩子年紀太小,真沒有這個心,昨天酒意怒意上來…… 裴珩心中略感到不自在,攬過月芍,剛睡醒的嗓音還是低沉略啞的,大手放在月芍的後腦勺輕撫,“好姑娘,昨天弄疼你了,是爺不好,別哭了……” 要知道如今的風氣,他一個主子少爺要一個自家院子里丫頭不是什麼大事,只別把手伸到姐姐妹妹或者長輩院子里就好,一般像裴家這樣的人家,少說屋里立著一二妾侍三五通房。 裴珩還算是個正人君子,素日十分節制,裴家五個爺除了尚幼的五爺裴湛,就他二十多了還只守著一個妻子一個通房過日子。 月芍知曉裴珩此人。一則他不十分看重女色,二則他向往著一妻一妾簡簡單單,自持其身的名士生活。只是他心思到了李妙瓊那里卻變成懼內,倒把李妙瓊的脾氣養的驕矜自傲,目下無人。 听到裴珩這句話,月芍已經確定她還魂重生到九年前的自己身上,她在男人懷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四爺,我該回內院去了,晚了二門要落鎖。” 裴珩見她不哭了,心下略略一松,道︰“我叫永壽送你到二門。” 月芍忍著腿間的酸痛,爬起身將自己的衣領拉好,又撿起地上綠色長紗巾在腰上繞兩圈系好。 只是畢竟之前在榻上折騰太過,那渾身的凌亂不是這樣一兩下能收拾干淨的。月芍只希望趁著夜色回屋,路上不會叫太多人指指點點看笑話。 小廝永壽提著一碗燈籠送她到二門,還不住交待她︰“天黑了,姐姐你路上小心些。”見月芍不肯要他的燈,又說,“那你可記得從游廊回去,夾道那邊黑  的怪嚇人。” 月芍沒有多少心思應對,她重生的時間竟如此的巧,早一刻她就能避開裴珩,可再來一世,還是叫她成為裴珩的女人,是天意。 這一世已經知道裴珩的心,她該怎麼做…… 還有四奶奶,她要如何為前世枉死的自己報冤? 四奶奶是主子,她不過區區一個使喚丫鬟,要如何才扳動得了她? 一路躲躲閃閃從夾道低頭走,月芍回到內院屋子。她,香蝶,香蓮三個小丫鬟是住東廂一個耳房,此時只有香蝶在。 見到人,月芍再不敢放松自己內心的情緒游蕩,硬生生將恨意,迷惘,思索等壓下去,只專注眼前。 平日里月芍和香蝶關系不是很親密。看到她這模樣,香蝶先是一呆,將她從頭打量到尾,露出了冷笑,眼神里微不可覺的帶了一些嫉妒,幸災樂禍道︰“采白姐姐讓你去給四爺送湯點,你一去就是兩個時辰,屋里頭四奶奶都過問了,你都沒回來,剛采白姐姐囑咐我,說讓你一回來就過去見四奶奶。不過我看你這樣子……還是快收拾收拾再去回話吧。” 月芍心中一緊。 她這樣子,誰都看出來是被男主人收用了的。李妙瓊她又是不容人的,連裴珩親近從小侍候到大的通房芙蓉,都能吃醋吃的郁氣結心,進而跟裴珩大鬧,何況陪嫁小丫鬟的“背叛”? 雖然她是被迫的。 作為丫鬟,主子要見,哪有權利說不。 月芍猶記得上一世她听說李妙瓊召喚,淒淒惶惶的听從香蝶的建議梳洗一番,換了衣服,遮掩一切痕跡去上房拜見。但這一世月芍不想顧忌李妙瓊的面子,再是遮掩也沒有用。 她對香蝶道︰“不收拾了,我這就去見四奶奶。” 香蝶挑挑眉,目光落在她零亂的發上,紅紅的眼楮,還有脖子上曖昧的痕跡,冷笑一聲,“不怕惹得四奶奶更怒,你就這樣去。” 月芍並不管她的陰陽怪氣,轉身走了出去。 第2章 躲過一頓打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四奶奶李妙瓊住的院子叫秋茗居,正屋兩層樓高,兩側廂房一層樓高。二層小樓的第一層有三間兩明一暗的屋子,西邊這間做了日常居坐宴息的小花廳,此時這間屋子里燈火通明。 天色晚了,這時候一些不近身侍候的丫鬟已經兩側後廂房休息去了,要不就是在沖做茶房的耳室里取暖休息。 月芍走過來時,耳房里溜出一個細條身材的丫頭,正是她一室同住的香蓮。香蓮拉住她,神色又慌又怕,“她們說你跟四爺……這是胡說的對不對?” 見到上輩子的好姐妹,月芍又激動又開心。听到她的問話,她點點頭又趕緊搖搖頭。 這樣混亂的表示,香蓮卻看懂了,她哭了,“你怎麼這麼糊涂,怎麼辦,四奶奶肯定不會輕饒了你。” 月芍吸吸鼻子,強笑道︰“沒事的,我沒事的。” 香蓮不敢跟她多說,抹著眼淚送她入門。 花廳里靠窗一張羅漢床,床上鋪了灰紅雜色狐皮,幾個銀紅牡丹引枕,李妙瓊端坐其上,旁邊立著的只有兩個人,梳著光溜溜圓髻穿著暗青比甲襖裙的王媽媽,和大丫鬟采白。 李妙瓊今年二十一,自十七嫁入裴家已有四年。 她身著妃紅齊胸襦裙,頭戴赤金梅花形狀的花細,即使滿面怒容,也不減她明艷五官,柳眉杏眼的美艷。 她打量著月芍。 月芍今年十三歲,梳的還是小丫頭們常見的兩個小苞髻,上面系了兩條粉色的頭繩,此時兩個小發苞零亂不堪。一雙如春水般澄明的大眼楮極為出色,依稀哭過,紅紅的惹人愛憐。 少女膚色白皙嬌嫩,五官清麗秀妍,只是帶了一絲小姑娘的憨勁又沒張開,看著更多覺得可人疼,叫人沒法當她是個“女人”。 在李妙瓊心里,這樣的一個丫頭,自然無法與她相比。 也正因此,李妙瓊更惱怒。她平日里最喜歡逗弄玩耍的小丫鬟就是月芍,從沒想過防著這個梳著雙丫髻,說話反應慢的小丫鬟。只天天盯著幾個年紀大,又愛穿紅戴綠打扮的丫鬟。結果看走了眼,會咬的狗不叫。 月芍還沒有開口請安,迎面就是一個巴掌。她本來是可以躲開的,但是硬撐著叫自己挨這麼一下。 動手的是王媽媽,李妙瓊身邊最忠心的奶娘,也是月芍前世最懼怕的人。 王媽媽一巴掌打的還不足,第二巴掌又扇了過來,嘴里惡狠狠的罵她︰“小姐讓你送湯給四爺,就是讓你送到床上去的?死丫頭你對得起小姐嗎?” 李妙瓊氣得眼楮都紅了,坐在那里看王媽媽打月芍,冷冷道︰“打她做什麼,她心大了,有她的想法,我做主子的難道還要攔著她尋個好前途不成。既然都勾上爺們了,正好,趕明兒我給你辦幾桌酒席熱鬧熱鬧,給你開臉……” 月芍臉上火辣辣的疼,心中恨極了。 明明她一個丫頭身不由己,事後如此百般討好李妙瓊,就這般還不能叫李妙瓊心存善念饒她一命。 老天爺叫她再走這一遭,定是知道她有多悔恨曾經的痴傻,才給她機會懲治惡人給自己報仇。 李妙瓊天生大小姐脾氣,驕橫,唯我獨尊,愛嫉妒吃醋。她至今為止對裴珩唯一一個通房丫鬟芙蓉耿耿于懷,這還是她親姑媽婆婆給的人。 現在她開口說要給她開臉根本是氣頭上的狠話,月芍知道自己要是真的應承下來,李妙瓊今天就能下狠手修理她,到第二天還不會承認給她開臉這回事。 這些想法紛雜,但在月芍腦中不過瞬息之間閃過。 在李妙瓊,王媽媽,采白眼中,李妙瓊剛說完負氣話,月芍就“噗通”一聲跪下來,抬頭時,小少女還帶著嬰兒肥的臉蛋神情惶恐,嚇呆了一般,淚珠顆顆掉落,哭的傷心極了。 “小姐,我……我對不起您。”她哽咽的一聲,“我听采白姐姐的吩咐去給四爺送湯,可是才到書房就見蓉大姐姐不顧您的禁令,在那與四爺他……我氣不過,上去說了幾句,蓉大姐姐走了,可誰知道四爺醉醺醺的以為我是蓉大姐姐……” 蓉大姐姐是院子里小丫頭們對芙蓉的尊稱,她比裴珩大了三歲,是他院子里唯一的通房,也是裴珩人生中的第一個女人,李妙瓊眼前排行第一的眼中刺。芙蓉她娘是夫人身邊的管事媳婦,她本人也難纏的很,李妙瓊與之交鋒雖然佔上風,卻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把蓉姑娘拿來吸引仇恨,分散李妙瓊的注意力,月芍不覺得虧心。芙蓉也不是什麼好人,她多少次拿前世的月芍作筏子來攻擊李妙瓊,李妙瓊奈何不了芙蓉便拿她出氣。 一開始哭訴編故事,後面就容易了,月芍只將這個故事里的自己往無辜可憐處說。先是說裴珩喝醉了把她錯認成芙蓉,暗示李妙瓊她什麼都不是,裴珩根本不喜歡她,不過是一場意外。 果然李妙瓊听到咬牙切齒,“這個賤人!賤人!” 王媽媽听得義憤填膺,“我就說小姐不能饒了那個丫頭,仗著自己跟姑爺一起長大,就沒有把你放在眼里。平日里不恭不敬不說,背地里還敢在太太面前上您的眼藥。” “您前天才命令蓉姑娘不許出內院,今天她就敢偷偷留到書房找四爺。她就是仗著背後有人沒把奶奶您放在眼里。”采白為李妙瓊鳴不平。 李妙瓊氣得渾身發抖,咬著牙,道,“讓她蹦,等哪天我管家,到時候看我怎麼收拾她。”說著面對月芍,冷冷的目光盯著她,“繼續說。” 月芍咽了咽喉嚨,又渴又累,忍耐著繼續道︰“……四爺睡著的時候還喊著‘妙瓊,你冤枉我了’,還拉著我的手叫我一定要跟您說,他跟人喝酒,從來不曾踫過哪個花姐兒,是那些個花姐兒倒酒時蹭過來,身上留了余香。” 王媽媽聞言,歡欣鼓舞,“她算什麼,一個丫鬟而已,你看四爺不過念著跟她的舊情,心里真正裝的只有小姐你。” 李妙瓊臉上不由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但還是矜持的埋怨,“真是如此,那下午吵架時怎麼就不跟我說清楚,難道我是這等不體諒的人?” 王媽媽忙安慰她︰“哪的話,你兩個都還年輕氣盛,這不,話趕話都說不出清楚了嘛,現在知道姑爺的心意就好,小兩口和和□□的,可萬不能再與置氣,免得叫旁人尋了空隙趁機而入……” 月芍听王媽媽這話說的,又快繞回她身上了,趕緊可憐兮兮的開口求饒︰“小姐,今天四爺認錯人,也怪我不好,什麼時候不過去,偏偏趕上時間不錯,只求小姐饒了我這一回,下次再不敢了 ……” 李妙瓊,王媽媽還有采白打量月芍。只間她大眼楮盛滿淚水,小手握成拳頭,手背擦眼楮,一擦一片濕潤,這動作這神態,分明還是個小丫頭的樣子。 李妙瓊目光冷冷的,心道這個小丫頭還算識相,沒想借此巴上主子爺。要知道裴珩這般英武男人,沒有媳婦丫鬟不愛的。 月芍見李妙瓊不為所動,跪著爬上去抱住李妙瓊的腿放聲大哭。“奴婢跟著您長大的,從來都不敢違抗您的命令……” 第3章 矛盾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她把這話一說,李妙瓊冷硬的心腸也動了動,想到這丫頭一貫的憨厚,不是那等知道上爬的聰明人,也許確實沒這個心思…… 而采白在旁邊听的完全信了,渾不懷疑月芍在撒謊開脫自己。在她眼里,月芍是她看著長大的小妹妹,對四奶奶忠心耿耿一片,今日出了這事還要怪她。 她當時怎麼就叫了月芍去書房,要是她當時沒有開口吩咐月芍,這就什麼事都沒有。越想越後悔懊惱,更添幾分愧疚之感。 如今見李妙瓊不松口饒了月芍這一回,采白想也不想跪了下來,“奶奶,月芍這丫頭是什麼樣的人您難道還不了解,她就是沒心眼的孩子,您若是怪她,不如怪我,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差遣她去外書房。” 王媽媽沉吟了一會兒,上下打量個子矮小還沒長高的月芍,心中忽而一動,也開口了,“四奶奶,這事兒就算了,都是自己人,鬧出來平白叫那邊的看笑話,何必呢。” 李妙瓊心中已經有些兒軟了,只是多少還有些堵,感覺就這樣算了不甘,不算了又這麼多人求情。月芍哭成這樣她是半信了這丫頭沒有故意勾引裴珩,只是信不信的這事兒已經發生了,她心里就是有口氣堵著吐不出來。 但奶娘大丫鬟都開口為小丫頭擔保,她看著地上跪的人也說不出原來預備的懲罰,“好了好了,也不用求來求去,我是什麼惡人不成,你這頭剛叫你家爺沾了身,我這里就罰你,閑話不夠人看的。” 無趣的揮揮手,她又道︰“今天只看在王媽媽和你采白姐的面子,你回房里去,旁人問起來就說什麼事也沒有,這幾天也不用往我屋里來,看廚房,針線房哪里需要人手,你就過去幫把手。”隨後就步入內室躺著去了。 月芍如願以償避過前世在院子里的二十棍子,然後跪了一天一夜的懲罰,心中一陣舒快,低下的頭露出微微的笑。而抬頭時,她又是那個忠心耿耿的傻丫頭。 含著眼淚對著李妙瓊臥室方向磕了個頭,“謝謝四奶奶寬宏大量饒了我。”又轉過來對著同王媽媽和采白小聲道,“謝謝王媽媽,采白姐。” 王媽媽冷哼一聲警告,“謝我作甚,以後牢牢把四奶奶的恩情記在心上,忠心差事,別叫我知道你耍一點鬼。”說著就進內室去勸慰李妙瓊。 采白等王媽媽一走,就過來拉月芍起身,又低著頭憐惜的摸了摸月芍的腦袋,露出愧疚的表情道︰“好妹妹委屈你了,我當時昏了頭了,明明知道四爺喝多了,還叫你過去。” 月芍低著頭,默默說︰“我不怪采白姐姐。” 采白一下子就涌出眼淚來,視線劃過少女脖子上的□□痕跡又是一陣嘆息,這丫頭以後該怎麼辦,被爺們踫過了,好人家能要她嗎?她又不由想,若是自家奶奶不那麼固執,便是叫月芍做通房做姨娘又如何,豈不便宜了外人好? 不過也只是想想,采白萬萬不敢透露一點這種想法叫李妙瓊知道,她拉著月芍起身,挽著她一起出門,道︰ “你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休息,這幾天不要來房里當差,你也知道奶奶的脾氣,今天雖然這樣算了,可明日見著了怕是又要發火的。” 月芍乖巧的對著采白點頭,“我听采白姐的。” 采白安慰她,“你也別委屈,還就是你,四奶奶念著情分才算了,若是旁的怕不拉出去扒了褲子打。” 上輩子月芍還真被打了。這一頓打,把她二等丫鬟的光環剝了下來,以後在內院叫個人跑個腿,送個東西什麼的,都叫不動人了。還有人會在她路過時指指點點嘻嘻笑,稱得上臉面盡失。 月芍想到以前傻傻的自己,露出了微笑,曾經傻沒有關系,只要現在是清醒的就好。 她道別采白,就著月華微光回屋。 屋里,香蝶見月芍完整無缺的回來,吃了一驚脫口而出︰“四奶奶沒罰你?” 而香蓮卻開心極了,上來抱住她上下打量︰“太好了四奶奶不罰你。” 月芍笑了下,反問香蝶︰“四奶奶為什麼要罰我?”說完不理她,只跟香蓮手拉手進屋子。 香蝶又驚訝又稀奇,跟著二人後面,道︰“四奶奶平時最恨人親近姑爺,你今天做出那種不要臉的事,四奶奶竟能容忍你不罰你,這不可能。” 這屋子不大,其間一半的空間是香蝶的。香蝶今年十五,雖然也只是二等丫鬟,但是是裴家的家生子,爹娘都是裴府里說得上話的下人,因此平時在面對外頭買進來香蓮和月芍時都是高人一等的模樣。 另外一半空間是香蝶和月芍的,每人一張小床,兩個櫃子,洗臉的架子,門口附近還有一個小爐子溫著水,平時三個人可以拿這水來泡茶喝或者洗臉。 月芍頭也不回的回答香蝶,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香蝶猶自不信,看到她臉上的巴掌印,仿佛找到了什麼證據一般,“謊話精,還逞強,你看你臉上的痕跡,明天肯定要腫了。” 月芍懶得理她,這麼晚想找人要熱水洗澡也是不可能了,就用那水壺里的一點水擦拭身體,隨後爬到被子里縮了起來。 香蝶早躺好了,香蓮默默的吹燈,最後一個上床。 一時之間,屋子里安靜的仿佛只剩呼吸聲。 驀地,黑暗中香蝶帶著懷疑的刺探聲音響起。 “你真的是被四爺強拉去的?” 顯然香蝶懷疑她是勾引四爺的,也不管有沒有得到回答,道︰“……告訴你,別以為你自己這就麻雀飛枝頭,一步登天。四爺這樣的人物,我們岐州數一數二的美男子,要不是喝醉酒,怎麼會看上你這種山里出來的丫頭,還有四奶奶呢,所以甭得意……” 香蓮听得氣憤,“你胡說什麼,月芍根本不是故意的,才沒有得意,你沒看到月芍之前怕的都哭了,怎麼還落井下石專刺人心,你有沒有心腸……” 香蝶冷笑︰“就你是個蠢的,這人真要是個好的,當時瞧情形不對就該跑回來,難不成四爺還追出來不成?只怕就是心理存了這份見不得人的心思,半推半就……” 香蓮猛的坐起來,將枕頭用力往香蝶那邊扔過去,“你閉嘴。” 香蝶痛的大叫一聲︰“啊,好疼。” 月芍下床點燈,原來香蓮的硬枕頭仍中香蝶的肚子,香蝶痛的捂著腹部哀叫,憤憤的指著香蓮︰“等我起來,我饒不了你。” 香蓮方才是一時氣憤,這時候听到香蝶的威脅不由有些害怕,求助的看向月芍。 月芍低聲安慰她,“沒關系,我們兩個對她一個,不怕。” 說完她過來把香蓮的枕頭搶回來,冷笑的對瞪她的香蝶道︰“你怎麼饒不了香蓮?想到香蓮,你看看我同意不同意。”說完,她抬起那枕頭作勢要砸香蝶。 香蝶嚇的閉上眼楮一聲驚叫︰“啊!” 只是痛楚沒有傳來,她睜眼一看,只見月芍的臉在幽弱的燈光下瞧不清,但是那目光里的凶氣和倔強卻顯見無疑,“從今天起,你再也不要想欺負香蓮和我。不然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第4章 煲湯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月芍威脅完人,渾沒放心上的睡著了。 香蓮很激動。 而香蝶愣了一陣子,心里不甘心被個小丫頭唬住。可是真的再計較,算一算她確實不是兩個人的對手,最後猶豫來猶豫去,氣得半夜才入睡。 第二日,香蝶頂著憔悴的臉把洗漱穿衣吃早飯的動靜弄得震天響,香蓮和月芍都沒理她。月芍繼續睡,香蓮則是從廚房里給自己和月芍拿了早點,吃完去當差。 月芍稍晚才起來,因為不用去正房當差,所以不需要太早起。 按照李妙瓊的吩咐,她接下來要去廚房或者針線房找事干。在後宅中,這是很嚴重的貶低。 無論哪個部門的,除非當上大小管事,不然都擠破頭向往主子身邊靠。只有成為親近的丫鬟,才可能被嫁入府中管事家中,回頭馬上是個管事娘子,熬兩年主管一個房頭。這樣的情況下,一個奶奶身邊的丫鬟沒有被指派具體任務去廚房,針線房幫忙打雜,就要叫人瞧不起。 前世月芍自然去針線房幫忙,因為她愛靜,坐得住,所以活計做的特別鮮亮。不過這一世,月芍準備兩個地方都去看看。 而正院里,李妙瓊隨便用了點午膳,問王媽媽,“四爺今天人在府里不在?” 王媽媽道︰“听說一大早就出去了。” 李妙瓊聞言懶洋洋的,沒勁的放下調羹。 王媽媽見狀忙勸她,“你看你最近瘦得,可不能如此,再沒胃口,也把燕窩吃吃完。” 李妙瓊道︰“趁著今日四爺不在,媽媽你派個人去把馬仙姑請家來。” 聞言,王媽媽不由猶豫了,“小姐,四爺不喜歡你叫馬仙姑……” 李妙瓊鳳目瞥了她一眼,道︰“他自己出去玩的開心,只怕不到晚上不會回來。再說我便是叫馬仙姑來了他又能奈我何。” 王媽媽賠笑,勸說道︰“為這個吵過多少次何必呢,我看還是再吃吃何郎中的藥。您就是太閑了才琢磨那些個念頭,不如叫丫鬟們陪你打牌,或者家里的評書女先生講唱詞,或者直接請戲班子來熱鬧熱鬧。要是這些都不喜歡,也可以去詠壽堂正房請個安,看看幾個案縝山惚 闋鏊!! 李妙瓊越听臉色越沉,用力一拍桌子,“那林郎中就是個庸醫,誰開的藥會叫人吃三年,吃的藥還是飯。我閑了瞎琢磨,你不是不知道那些房頭背後怎麼說我,我對著案綞嘈σ恍δ潛叨嫉靡獾氖裁此頻模 慊菇形葉嗲捉潛叩母綞愣 鞘親約喊蚜乘捅鶉誦 擁紫慮肴瞬取! 王媽媽忙安慰李妙瓊道︰“不喜歡去老太太那就不去,只是不能請馬仙姑,這四爺回來若是發現你們不又有一場鬧,好好的日子何必呢。” 李妙瓊怎麼會不曉得裴珩討厭道士姑婆的脾性,只向來都是裴珩遷就她,沒有叫她讓著裴珩的。而且昨日里裴珩跟她吵架不說還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更沒有讓她低頭的,不由語氣強硬的吩咐,“讓你去叫你就去叫,你要是不肯去,我讓采白去。我就不信這家里我還沒人使喚了。” ***** 裴家除了老太太有個單獨的小廚房,其他院子里吃大廚房的菜。 裴家的規矩正主子能點菜,只要這菜的材料廚房有並且一頓不超過六個菜就公中出錢。至于燕窩之類名貴食材,則是要記個人賬上或者主子自己吩咐身邊的人買好了送廚房來。 裴府四代同堂,大廚房要為老太太一下的幾十個主子服務,里頭光是主勺的大廚就有六七個。 管著廚房的許媽媽是裴府大太太的人,她安排月芍去跟一個四十多歲,面目白淨的李廚娘打下手。 不過月芍畢竟是主子身邊的二等丫鬟,李廚娘也不敢叫她做什麼髒累傷手的伙計。這主子身邊的人,個個身嬌手嫩的,萬一回去粗了手還不怪她。因此李廚娘哄孩子似叫月芍炖湯,這個活既不油膩又不累,只要注意別燙傷手就好。 而李廚娘自己本身要看著十幾個爐子,很快就顧不上月芍,自忙自的去了。 月芍只是需要一個擋箭牌而已,並沒有真的炖李廚娘正在做的湯,她去跟人要了各色食材,為裴珩做起了降火養生的冬瓜鯇魚湯。 裴珩前幾日又喝酒又打獵吃燒烤,回家還跟李妙瓊吵架,火氣壓在身上,加上這入秋的冷風一吹,聲音已經有點沙啞。 上一世,裴珩任地方官時,一個孫姓同年請他在家吃飯,那餐桌上的小菜湯點叫一向不動聲色的裴珩都稱贊。只可惜那做菜的不是廚娘,竟然是他朋友的老母親,想挖人甚至派人來學手藝都不可能。畢竟這種人家代代相傳的廚藝是不願意外傳的。 到後來,這位同年自己官做得一般,反倒是他娘的手藝在當地被傳得神乎其神。多少人想要學的一招兩式,不得其門而入。因為那孫老太太自珍手藝又有些兒倨傲,別說不肯教人,後來更是自矜官家太太的身份極少親自下廚。外邊的人再想要嘗上一嘗也不容易。 月芍當時沒事,把那位孫老太太的手藝學了個遍,如今正嘗試著能不能做出來,畢竟她只是看過記住了材料和步驟,卻從沒有真的動手做過。 月芍的第一份湯不小心放錯了料,又耐心料理第二份湯。她呆呆的坐在小凳子上,守著爐子一晃眼就是一個半時辰,廚房的人跑去另一間屋子吃飯了。 李廚娘洗洗手,過來看她的湯,連聲贊說︰“不錯不錯,隨便炖的都像模像樣。”又對她說︰“不過也只是一個湯而已,哪有餓著自己干活的,挺李嬸子的,把這火滅了放著,先跟我一起去吃午飯。” 雖然有點餓,但是月芍堅定的搖頭拒絕,露出帶著酒窩的笑臉,“謝謝李嬸子,我還不餓,你自己去吃吧,這湯快要煲好了,滅了火再熬會不好喝的。” 李廚娘搖頭,覺得這丫頭做事有點呆直,這種人大多固執己見不听人勸,她也就懶得多說,“那你一個人呆在這里可要注意爐火,櫃子里的食材是不可以亂取用的,不過堆在外頭的你就隨意。” 月芍乖乖的點頭,道︰“知道了李嬸子,我就炖我的湯,一定不亂踫。” 李廚娘哪有不放心的,笑笑著走了。 若是她再遲一刻走人,就會聞到一股極香的味道正慢慢從瓷罐中飄散出來,清淡又濃郁,勾人心肺。 月芍很有耐心的等待著,直等到一定的時辰才關火。這是湯已經熬成乳白色,盛出來一嘗,魚鮮,瓜清,藥香全部糅合在一起,雖然月芍沒有嘗過孫老太的手藝,可是絕對也是很不錯的一道湯品。 ***** 裴珩宿醉睡到中午,直到被尋上門來的連襟曹立軒叫起。 岐州數得上號三大家有裴曹李。裴家祖上是功勛,不過爵位已經逐級而降到裴珩父親這一代已經降沒了,倒是有一權貴分支在京師襲著兩侯爵位領著朝中重臣的職事。曹家錢多,他家的生意遍布附近幾個省,在老家岐州,更是有三層生意都是曹家的。 李家列為而上不是因為錢,而是當朝皇族李氏的遠親,不過李氏皇族宗室十多萬人,李家如今不過享著這一份名頭,領著內務府的銀兩布匹並米糧根本不夠過日子。幸而李氏這名夠誘人,當地的士紳富戶人家願意娶宗室的女兒,李家便是靠著這眾多的親戚聯姻,也過得不錯。 裴珩跟曹立軒二人在成為連襟之前就是親戚,打小的玩伴,還都娶了李家的女兒做妻子。因此雖則長大後志向不同,往來仍然密切。 曹立軒跟裴珩一樣的個子,中等身材,長的端正,不過公子哥生的白,看著也有幾分俊俏。他此時滿身的脂粉味兒,一身白袍皺巴巴的,眼袋浮腫,臉色發黃,才進門已經打了幾個呵欠。 裴珩打量他幾眼,淡淡問他︰“還是昨日的衣服,在行院里過的夜?” 曹立軒聞言,露出回味的表情,咂吧咂吧嘴,道︰“讓你昨天非回來不可,那一對姐妹花可都便宜我了,不過那妹妹的小眼神兒都勾你身上了,你走時還哀哀怨怨的。” 昨日里行院媽媽介紹了兩個新女兒,說是一個與曹立軒一個給裴珩,姐姐大方,妹妹溫婉,個個身姿柔弱玲瓏。裴珩是個無心女色的,便隨口推拒了。 他行為不說君子端方,也已然算得上自持己身,結果回家還要被李妙瓊揪著身上的一點脂粉余香數落追問進而吵架,不由不叫他氣惱煩躁。 別人的妻子賢惠,他的妻子出了名的醋壇。他一心想著科舉進身仕途,但是卻騰不出時間和清淨來讀書備考。 家中父親游山玩水不著家,大哥十七歲得秀才就花了錢尋門道在府署照磨所做從九品的小官,二哥管著三四處田莊的收成,三哥甚事不做游手好閑,五弟又小不堪用,只他總被大伯父拉著處理著府內的人情往來,吊賀往返等事。 外院的也算了,回到內院想休息一會兒也不能,李妙瓊總能揪著一點兒小事情跟他爭執吵鬧。 便是今秋這一場鄉試考完,外頭友人還諸多關懷,到了家中卻沒幾人關心。眾人都一副他此次還得名落孫山的模樣,李妙瓊還埋怨︰“都第幾次鄉試了,次次不中不夠丟人的,你怎麼就不死心?每一次考試就受一次罪,十五日里吃不好睡不好的,何必折騰。我們家這般的家業,難不成不當官還餓死?不如學著大哥買個官,還能留在本地。” 不入流的小官是可以在當地一直做下去的,而那進士出身的卻不可以在本地擔任父母官。但是進士出身卻能上達天梯,拜相爺王侯,這李妙瓊又看不到了。 雖然岐州李家已經是遠宗親,可是在李妙瓊驕傲的心中,大周什麼官都是為她們“李氏”服務的,裴珩娶到她是三生有幸。她不明白裴珩為何這般孜孜追求仕途,還不如學著裴老二把錢抓手里要緊。 第5章 方玉蓉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裴珩悠悠然道︰“曹兄昨日好風流好艷福,兄弟羨慕,既如此曹兄怎麼舍得這時候就回來,該在行院里多住幾日。” 聞言,曹立軒訕訕然的收了色眯眯的笑容,道︰“這不是,該回家了交待一聲。” 裴珩佯作不知,“你回家怎麼錯門上我這來了?” 曹立軒抹了把臉,站直了身體給裴珩拱手行禮,“好兄弟,再幫我一次,兄弟多謝你了。” 裴珩面無表情的拿了一卷書看。 曹立軒見不夠,忙弓腰行了大禮,“兄弟千萬別撒手不管,你要是不管,我就算了,你叫那姐妹花不哭死……子重你不是喜歡我書房那副琮北山居圖,兄弟這就把那圖孝敬給你,只求你陪我走一遭。” 裴珩道︰“曹兄說的見外了,我們倆什麼交情,小事而已,你就在我這里洗漱一番,換身我的衣服,我陪你回曹府,就說昨夜書讀的晚了,我們兄弟抵足而眠,接下來我們還要做文章,你就在我外書房里留宿幾日。” 曹立軒頓時喜笑顏開,“對對,就這麼說。” 裴珩點頭,“然後我們順便去你書房里把你新得的琮北山居圖取來。” 曹立軒呆了,他剛才說的不過是客氣話,以前裴珩可都是不要的,可裴珩今天這意思是幫著說一句話,就真的要拿走他新得的古董名畫? 裴珩冷笑,“怎麼,剛說的話這就忘了?曹兄趕緊家去,跟表姨媽好好解釋,在家里守著大小表嫂們,也別想著偷溜出去見你的姐妹花。” 曹立軒光是想一想他母親,曹家大太太的嘮叨,家里妻妾的無趣呆板,就覺得日子難熬無比。家里對他花心已經認命,也給他不少的漂亮丫鬟,只是對他在外頭喝花酒梳攏花娘,現在還是沒法接受的。若是只道他昨夜在行院過的,接下來小半月都別想出門子去耍。真的半個月出不了門,那行院媽媽還不急著給她倆女兒物色新女婿。 曹立軒可舍不得這對姐妹花,清清白白他開的苞,他興致大著呢,是以咬咬牙對裴珩道︰“兄弟,你要什麼盡管搬走,只今天一定要把我娘哄好了,叫我在外頭待幾日。” 見此,裴珩才讓人燒水取衣服,等曹立軒梳洗一通,二個人就出發去曹家。 曹家跟裴家不遠,隔了兩條街的距離而已,兩家都佔地極廣,所以這附近的街道十分清淨,並無外人出入。 到了曹家,裴珩就照著之前的話,說曹立軒最近潛心學問,廢寢忘食,昨夜里睡在他家。 裴珩貫日比曹立軒正經,是個有成算的,曹家大太太也沒想到裴珩會幫著兒子來欺瞞。這一听立時就信了,拉著曹立軒的手道︰“我的兒,便是曉得要用功,也不用如此苦讀。怪道你今日臉色這般憔悴,可不叫娘心疼。按我說,我們這樣的人家,吃喝享用不盡,何苦去爭那個名頭。真要想做官,便使些個銀子也容易,再不能苦了自己。我看你還是在家里讀書好,別去你兄弟家,在家里你媳婦看著照顧你我才放心。” 裴珩說過頭,曹立軒苦著臉忙描補,“娘,哪里辛苦了,之重家里廚子做的合我口味,外書房又比咱們家清淨,我正是在那才有心思讀書做文章,這不又快童生試了,我加把勁兒給您考個秀才回來。” 然後又是哄,又是說笑,又是許諾的,把曹大太太逗得直樂,道︰“好好好,你要去就去吧,裴家也不是外處,你二人從小親兄弟一般,我還攔著你們親熱不成。就是哄騙我,專心讀書就專心讀書,可別又跑出去廝混。” 說服曹大太太,那邊李妙容處不過交待一句。二人出來,曹立軒滿面春風,對裴珩道︰“我去你嫂子那一趟,叫她打包幾件衣服,你在花園里散幾步,我片刻就來 。” 裴珩等了會兒,曹立軒果然快速出來了,後面的兩個婆子抬著一個箱子,正式曹立軒的謝禮。 二人隨後假作一道出門,實際上剛出大街就自個分了。 ***** 回到家里,裴珩見桌子上放著一盅湯。 他看了那湯盅幾眼,本來還有些陰沉的心略略松快了些。 廚房沒人吩咐不會送食物,芙蓉最近白天不敢來外書房,那送湯的自然是李妙瓊。 裴珩坐下來打開盅蓋,心道妙瓊還知道關心人。他邊想邊打開蓋子嘗了一口,不由驚訝的發現湯出乎意料的合他口味。 一口一口喝完了,只覺胃暖心也暖。這湯的味道以前沒嘗到過, 夫妻多年想不到妙瓊還有這般好廚藝。 門口小廝永壽探頭瞧里頭四爺面色放松,心里不由吐出一口氣,內院小丫頭可憐兮兮的懇求叫他一時心軟放了進去,還好沒有惹怒四爺。 裴珩才喝完湯,就听到門口一道輕輕柔柔的聲音響起。 “表哥在里面嗎?” 永壽答︰“四爺在頭里,小的這就給表小姐通報。” 小廝快速的進門來,裴珩已經認出來人的聲音,露出微笑道︰“讓表姑娘進來。” 裴珩除了李家的姑舅表姐妹,家里還寄居了一位兩姨表妹,姓方,叫玉蓉,今年十七歲。方玉蓉身量高,五官卻俱是小小的。小鼻子小嘴巴,細眉毛斜長的眼楮,稱不上多美麗,但一身月白華裙,粉色小坎肩,梳著飛蛇發髻,乍看也是個斯文俊秀的閨閣女子。 她謝過小廝進屋來,手里端著一盅湯。待她看到桌子上空盞,不由一愣,但很快就笑著俏皮輕嘲,“這是不巧跟哪位姐姐重了,都送湯,四哥好口福。” 裴珩輕笑一聲道︰“放著吧,正吃的不夠,你送的及時。” 方玉蓉送的是一碗蓮子羹,裴珩吃了幾口,覺得太甜,放下了,溫和的問她︰“最近身體好點沒有,入秋了風大,出門記得圍上斗篷。” 方玉蓉咳了兩聲,道︰“微恙而已,在屋子里窩了這許多天,悶極了。” 裴珩聲音略帶責備,“你就是太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了,藥不許嫌苦,該吃就吃。若是在屋子嫌悶了,就叫家里姐妹陪你。” 方玉蓉鼓鼓臉,不滿的嗔怒道︰“表哥真是的,我好心給你送湯點,你就只會教訓我。再說……柔妹妹,荷妹妹才是正經主子,我算什麼人,能叫她們過來陪我這個病人,滿屋子的藥味誰坐得住。”說到後來,她的聲音中露出哀怨來。 裴珩頓生憐惜。 方玉蓉七歲死了母親,親爹是個浪蕩子混不吝,娶了後娘更不著調。還是裴二太太看不過去派人接了方玉蓉來家,這一住就住了十年,只當女兒養了。 裴珩也把方玉蓉當自己親妹妹一般,比他兩個庶妹還親。畢竟方玉蓉是養在裴二太太房里的,兩個庶妹閉著門跟姨娘奶母過日子一年見不到幾次面。 方玉蓉委婉的透露處境,見好就收,轉而若無其事的說起李妙瓊, “說也怪,我剛才去找李姐姐,門口就被王媽媽攔住了,這是什麼重要客人,怎地也沒有先去拜會姨媽?” 裴珩心中一動想到了什麼,臉色驀地沉了下來,他一下子沒了心情跟方玉蓉閑話,吩咐她有什麼需要的盡管告訴他,起身去內院了。 等見到妻子的院子果然如表妹所說的,王媽媽在外頭看守,院子里肅穆一片,他心中就有預感。 而另一頭王媽媽自打發走家里表姑娘心里就有些嘀咕,這方姑娘明明跟自家姑娘是舅姑至親,但按她這些年看下來,方姑娘竟然對自家小姐很有些不對付。所以看她若有所思的走了,就有些忐忑不安。 果然怕什麼來什麼,這才幾盞茶的功夫,姑爺怎麼就來了。往常姑爺白日里可都是愛在書房里呆著,晚上才會回內院。 王媽媽心里直罵娘,想到屋內的馬仙姑還在,說不得她來擋一擋。遂肚里擔著水,臉上卻帶著笑,大聲的迎上來請安,“唉喲四爺怎麼這時候就回來了,可是不巧,四奶奶昨夜沒睡好今早有些兒頭疼,睡著了,您看要不先去太太那走一遭。” 裴珩橫眉冷目掃了王媽媽一眼,“你給我讓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主僕弄得些什麼勾當。”腳下步子不停,上前來推門。 王媽媽急的要攔,“四爺,您說的什麼話呢,四奶奶真的是不舒服,您何必非要吵了她……” 王媽媽體胖,頗有幾分力氣,平日里抓小丫鬟都跟抓雞仔一般輕松。但裴珩一個成熟青年,又是個體格高壯的,王媽媽趕上來攔,他毫不客氣的將之一抓一甩,王媽媽抓住門欄險些沒摔倒。 這麼大的動靜里頭怎麼會听不見,李妙瓊急的直跺腳,嘴里念叨︰“往日里不入夜不回內院,偏今日這般早來。” 一旁站著個四五十歲中年女人,她一張略胖的臉,滿是和氣的笑容,手里拿著拂塵,頭上梳著道姑發髻,還有幾分出塵的模樣。 她看著李妙瓊急,自己倒是鎮定。 李妙瓊對馬道姑道︰“信女失禮,只是夫婿是個莽撞性子,請仙姑找個地方躲一躲,別跟外子踫上。” 馬仙姑連聲道︰“無妨無妨。”她面上雖然鎮定,實則也怕了這位裴四爺,還真不想與之對上。 但是來不及了,裴珩已經沖進來,他目光冷冷的看一眼馬仙姑,又看一眼桌子上的一匣子新藥和黃符,最後是站立不安的李妙瓊。 第6章 打橫抱起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李妙瓊心里暗暗喊苦,嘴巴發澀,這早知道今天就該听王媽媽的,何必冒風險將人請家里,下次去廟里上香再見就沒這麻煩。 “珩郎,你別急著發火,先听我說……”她一邊說,一邊打眼色暗示馬仙姑離開。馬仙姑識相的收拾了東西就溜。 裴珩看到馬仙姑離開並不阻攔,視線盯著李妙瓊看,並沒有耐心听她講下去,冷笑打斷她道︰“有什麼好說的,你當日怎麼答應我的,說好再不信這些招搖撞騙的道婆,我還當你真的知道錯了。這才多久,你又將人請回來,你是嫌上次沒有害死我,這次準備多買幾付藥給我吃,叫我徹底毒死才好是不是 。” 李妙瓊淚涌了上來,在明媚的大眼里晃動,“你這是冤死我了,我怎麼舍得毒死你,上一次我給你吃的那藥叫你大病一場,是我不對,我把藥放在相克的食材里炖煮,沒按照馬仙姑說的配水服用,不是馬仙姑的藥有問題。你對馬仙姑成見太深,但凡出去打听打听就曉得岐州城里多少人家在吃馬仙姑這藥,我三表姐今年新的一子,全虧了馬仙姑。且這回仙姑有了更溫和的新藥,珩郎,求你再試一試吧。” 裴珩咬著牙,冷笑不已道︰“好的很,又買了新藥,是不是又準備將藥偷偷化在湯中給我吃?你以為我不知道那郎中怎麼說的?他說你少時不注意保養寒了身子,又有些個不利于子嗣的癥候,給你開了藥,叫你三頓不落的吃上三年。可是你呢?嫌棄這藥苦,一吃吃三年耐不住,就轉信這馬姑婆的話,還拉了我一起吃這來路不明的藥。” 李妙瓊眼淚汪汪,平時裴珩待她言語柔和,體貼溫存,便是上次吃了這藥不適應也只是讓她把藥扔了,再不見馬姑婆。但是今日他確實□□裸的把紙窗戳破,捅出血淋淋的現實。她胸中又委屈又心虛,最後還涌出怒氣來。 “是,郎中說我不容易生要吃藥來調理身體,給我開了一方吃三年的藥。可是你知不知道郎中說了這三年藥吃下來,也只是有希望懷子,真正能不能有子還是兩說。為了這話你叫我像個藥罐子一般吃那騙錢庸醫的藥,你沒有沒心疼過我。再說我沒試過嗎,我試過。頭半個月王媽媽給我熬藥,我照三頓喝下去,結果胃寒惡心……” 李妙瓊的眼淚撲簌簌掉下來,聲音發顫,“你怎麼就不體諒體諒我,每次老太太一見我就問我有消息沒有,渾沒個好臉色,大嫂三嫂明里暗里的拿話刺我,難道我不想生嗎,我看人家都是子女雙全的我心里多憋悶。可在你們裴家,誰體諒我受的委屈。” 裴珩听著這荒唐的埋怨,不由氣笑了, “所以你就叫我吃這不知所謂的生子藥?你不能生,我幫你在老太太面前說好話,老太太要賞人,我擋了不要。你的婆婆是你親姑姑,從沒叫你立過規矩,待你比待我這個兒子還好。我們裴家,就我屋里一個妾沒有。就這樣我們裴家還委屈你李二小姐?” 李妙瓊淚水落下,傷心的嗚嗚哭出來,“我是真的沒辦法,大家都說馬仙姑的靈丹妙藥有效,很多家都試過了,你怎麼就不肯試一試……” 裴珩居高臨下,明明滿腔的怒氣,听著李妙瓊嬌滴滴的委屈哭泣聲他又沒辦法繼續發作,那感覺仿佛是熊熊怒火被一盆苦水澆滅,濃煙嗆漫他的胸腔,無處可以發泄。 他來回踱了幾步,只見門口采白扶著王媽媽躡手躡腳的進來,王媽媽見李妙瓊哭,驚天搶地的撲上來抱住李妙瓊嚎,“我可憐的小姐,也是貴重的宗室女子,在閨中如珠如寶的長大何嘗受過一絲委屈。當年裴家來求親說的多好听,老爺太太信以為真,以為把您嫁給姑太太家就不用受委屈,誰知道人家說著好听……” 采白也上來抹淚,還跪下來給裴珩磕頭,“求四爺消消氣,奶奶有什麼不是,求您看在夫妻情分上,看在親戚情面上,不要計較了。” 李妙瓊見二人幫她說話,仿佛有了靠山,倒是哭的更加委屈淒婉,“還有什麼夫妻情分,他如今心都不在我這,只問他昨晚做的事,虧心不虧心,對不對得起我。我今天不過是為著子嗣求藥,他就發這樣的大火。奶娘,我這心好疼!” 一屋子三個老少女人對著他哭,裴珩還能說什麼,他踱了幾步,道︰“我真是昏了頭跟一班子女人計較,早該知道沒法同你做道理,就不該對你有什麼指望。” 他再不想多呆一刻,大闊步離開,只留下後面三個女人哭哭啼啼更是熱鬧。 而從後罩房開的小門繞進來的听比壁角的方玉蓉帶著丫鬟珠兒悄悄退離,走入抄手游廊時,那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秀目中帶著愉悅。 她的丫鬟珠兒興奮的臉蛋微紅,“小姐,四爺四奶奶真的吵起來了,這時候四爺肯定很生氣,你正好過去勸慰四爺,好叫四爺知道你待他的一片心。” 方玉蓉手指繞著自己的一縷秀發打圈圈,慢條斯理的道︰“傻子,我方才去書房透露李姐姐見馬仙姑,現在再上去勸他,表哥這麼聰明難道不知道我在其中使的力?再說他如今氣頭上,貿貿然上去反倒不好。” 微微一笑,她道︰“這時候該去姨母那,李姐姐慣會在她面前賣乖,瞧這回她怎麼圓過去。” ***** 月芍從針線房里要了活計來之後就守在假山上。四爺若是從李妙瓊的院子出來,她遠遠就能看到。 前世里她是個傻傻憨憨的性子,怯弱又害羞,可是這樣的她,竟然暗暗駐入辛興堅定冷酷的裴四爺心中。那麼今生她要重演一番讓裴四爺喜歡上她的事。只是這一次她不會再傻的為了主僕忠義推開這個男人,不僅不會推開,她還要如絲般緊緊的纏繞他。 她注視著前方,等了將近半個時辰才看到裴四爺的身影。月芍趕緊下假山沖往月洞門,而裴珩也正朝她的方向行來,就這樣一個有心一個無意,兩個人用力踫撞上,月芍摔倒一旁。而裴珩生的高大下盤又穩,站的筆直筆直。 月芍“啊”的控制不住喊疼,她清楚的听到腳那里傳來“ 噠”一聲。 裴珩把人撞飛,看都不看一眼就繼續大步往前走,一下子就沒人影了。 月芍回過神來做出一副嘗試著爬起來,只是一挪動就鑽心的疼,倒傷的比前世還重。听到那細微回轉的腳步聲,她趕緊如前世一般低頭抱著自己嗚嗚哭起來。 “哭成這樣,腳扭到了?” 頭頂傳來冷淡的詢問,如前世一般裴珩回來了。 月芍抬起頭,淚眼朦朧看到高大的男人皺著英氣的眉毛看她。裴珩本來走遠了,但是耳聰目明的他遠遠還能听到小丫頭的啜泣聲,可憐的如同受了傷的小動物一般,一時鬼迷心竅那腳步竟然自己轉回來。 月芍吸了吸鼻子,拿袖子擦眼楮和鼻子,“四爺。” 他冷著臉蹲下來看她的腳,問她︰“還能不能走?” “好疼,動一下都疼。”月芍淚眼朦朧。 裴珩沉默了一下,道︰“我叫個跌打郎中過來給你看看。”說完,他低下身一把將月芍抱了起來。 “啊”,月芍驚叫一聲,人已經懸空。 裴珩掂量了一下,只覺手里這個小丫鬟真的好輕盈,明明那一夜摸起來很有肉的感覺。視線一動,落在了他胸前,一雙潔白的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關節發白。再往外移一點,他望進一雙仿佛會說話的眼楮里。少女清澈的眼楮睜的大大的,那里面飽含著懼怕,懇求,羞澀。 說不清怎麼回事,他心里微不可覺的一動。但是那感覺一閃而過,渺無痕跡,連他本人都沒有真正注意到。 裴珩對著懷里的小丫頭冷笑一聲,“怕我把你扔下去?”他抬高月芍作勢要扔。 “四爺……”月芍驚叫著閉眼,一副真的相信會被摔出去的樣子,臉色發白。 男人嘴角略揚,仿佛被她的害怕給逗樂了。但她定楮再看時,男人英俊的容顏已經恢復成不耐的表情,叫她恍然以為剛才看走眼了。 第7章 藥停不停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裴珩又將月芍放回自己懷中正常的高度,毫不吃力的大闊步往外書房走。路上月芍求了幾次讓他放下來,裴珩不理會。 月芍見沒辦法,最後悄悄的埋頭在他懷里,耳朵可疑的泛紅,整個人小小的一團,一瞬間叫男人以為自己抱的是他書房里那只小奶貓胖雪。胖雪是小廝永壽哪里得來孝敬他的,他也不說收不收,永壽就把小奶貓放在書房。小奶貓明明是永壽喂養的,竟十分乖覺,時常走到他腳下靠著他的鞋子縮成一團撒嬌,奶聲奶氣沖他“喵喵”叫。 裴珩將人放在榻上,腦子里不知道想什麼,一只手把胖雪拎起來放在月芍腦袋邊,面無表情的比了比兩個同樣呆呆的腦袋。他渾然沒發現經過這一打岔,李妙瓊帶給他的憤怒郁氣已經被他G到角落里去了。 月芍看看胖雪圓圓的大眼楮,胖雪本來窩在角落里好好的突然換位子嚇壞了,看著月芍不住“喵喵”。月芍听到如此稚氣的聲音,如前世一般伸手去摸胖雪的腦袋。 胖雪是一直下半身雪白,背上和頭頂琥珀色的小奶貓,小小年紀被抓過來,外書房主僕幾乎沒人會多理會它,因此脾氣很好,被摸了還討好的將腦袋往月芍蹭。 月芍露出悄悄的羞怯的笑,輕聲道︰“好貓咪。” 裴珩略怔,小丫頭剛哭過的眼楮眼眶還紅著,這就抱住奶貓玩起來。而且剛才面對他如此緊張,害怕,害羞,現在就渾然忘了他還站在床邊。 跌打郎中是個花胡子老先生,給月芍看了後留了一瓶藥油,囑咐她在床上多修養幾天,最好不要讓傷腳使力。 月芍知道自己的腳不會有事並不擔心。 裴珩叫人送走郎中後,看天已經晚了,今日不用說不會再回內院吃,遂吩咐小廝明祺叫廚房送一桌清淡的菜。回到屋里,就見月芍翹著一只腳從榻上爬下來,想要單腳落地。 “你在干什麼?” 月芍扶著床榻,轉過身抬頭看裴珩,小嘴抿了抿,低下頭道︰“我不能睡四爺的榻上。” 前世的她也來了這麼一下,不過那時候她是因為躺著聯想到被裴珩按在榻上欺負的事情,羞恥難耐才忍痛下床。今世只是覺得前世她的行為能夠打動四爺,那麼她就再做一遍來獲得裴珩的心。 裴珩以為月芍害怕李妙瓊,威嚴的命令她︰“你躺下,不用擔心你四奶奶,她不敢來書房尋你的不是。” 裴珩將月芍按回榻上,還給她扯了一條毯子蓋上。 飯菜很快送來了,兩個抬著保溫食盒的永壽和永宣猶豫的看看外書房又看看內屋,交頭接耳的說︰“這,四爺是要在哪里用膳?” 永宣比較大膽機靈,道︰“有一個內院姐姐在,肯定是里頭吃。”說著二人低眉順目不敢多瞧月芍一眼的進來在小圓桌子上擺放,滿滿當當一共六個菜一個湯。 “四爺慢用。”兩個小廝打了個千問了好就退出去,永壽本來想要留下侍候用飯的,也被永宣使眼色拉走了。 月芍看著裴珩坐下來慢條斯理的吃飯,感到腹中空空。對一個十三歲正在長身體的小丫頭來說,那是吃得多還餓得快,跟成年閨閣女子的小胃口不能比。月芍中午吃的不少,但是這麼一會兒,已經餓的胃蠕動了。 裴珩正要喝湯,忽然听到一陣肚子“咕咕”叫聲,他動作一頓,又繼續喝湯。結果這“咕咕”聲響了又響,沒個消停。 裴珩面無表情的放下筷子,抬眼看去。始作俑者已經把臉埋在毯子里,縮成一只蝦米形狀,外頭人進來還真看不出來毯子底下藏了這麼小小的一只。 裴珩覺得也飽了,起身將月芍抱了出來擱放在椅子上,“爺用好了,剩下的你吃,回頭讓永壽進來收拾。” 永壽是年紀最小的,還不到跟丫鬟避諱的時候。 ***** 裴二太太也姓李,在娘家時是長女,李妙瓊就是裴二太太弟弟的女兒,而方玉蓉則是裴二太太最小妹妹的女兒。 因為裴二太太自己沒有女兒,對這幾個外甥女都特別喜歡,只瞧她把弟弟家的女兒娶進門,妹妹家的接過家來常住,還打算就在裴家給方玉蓉發嫁就知道。 要說李妙瓊和方玉蓉兩個更喜歡哪個,裴二太太心里肯定是偏向方玉蓉。這還不簡單,一個是妹妹肚子里出來的,一個是弟媳生的。尤其方玉蓉親娘嫁的不好年紀輕輕去世,裴二太太心里一直飽含傷感,把一腔對小妹的愛憐全部投注在方玉蓉上。 若不是方玉蓉跟裴珩差著歲數,現在做裴四奶奶的該是方玉蓉才對。 方玉蓉沒有直白的跟裴二太太提裴珩跟李妙瓊吵架的事情,而是在二人敘了家常關心了對方的身體後,才語氣略略帶著猶豫,吞吞吐吐的吐露︰“姨母,有件事兒不知道該不該跟你提。” 裴二太太笑︰“你這丫頭,跟姨母還有什麼不好說的?” “是關于表哥和李姐姐……我方才路過他們院子看到馬道婆出來,表哥跟李姐姐又吵了。” 只听說道婆兩個字裴二太太的臉就沉下,甚至不多詢問已經猜到是何事,一拍羅漢床上的棗木小幾罵道︰“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我早晚有一天要被她氣死。”旁邊侍候的林媽媽和兩個丫鬟俱都低下頭來,大氣不敢喘。 方玉蓉露出忐忑的表情,“姨母別生李姐姐的氣,不然我豈不成了挑撥離間之人。我只是當心李姐姐做錯事惹怒四表哥,傷了情分,想著告訴您一聲,也免得他二人鬧得不可開交還沒個人居中調解。” 裴二太太嘆氣,“我的兒,難為你心好還掛念你李姐姐。她就是個沒用的,你二嫂子都知道天天來我這里請個安問個好,說個家長里短,她就知道穿衣打扮吃喝享樂,虧得是我外甥女,不然哪個婆婆容得下她這種媳婦。珩哥兒不用說,你看這些年怎麼待她的,不是我夸他,放眼看看來往的人真沒一個像珩哥兒這樣屋子里干干淨淨。偏你李姐姐眼盲心瞎看不見,听信那些三姑六婆的話,多少夫妻情分都不夠折騰。” 方玉蓉畢竟是閨中待嫁女,裴二太太說到道婆之時語焉不詳,不過方玉蓉卻不是裴二太太以為的那般單純,她對此事可不僅僅是知之甚詳而已。 到了晚間,裴二太太打發走方玉蓉,叫林媽媽去請李妙瓊。李妙瓊頭系帕子躺在羅漢床上,一臉蒼白憔悴。 林媽媽進來請安,王媽媽陪笑著︰“老姐姐怎麼來了,快請坐。” “免了坐,擔著差事不敢多留。” 王媽媽殷勤的來扶林媽媽,“這是不巧,我們奶奶身體不舒服,這太太是有何吩咐?” 林媽媽要笑不笑,躲開王媽媽的手,道︰“這麼不巧,二太太剛好見四奶奶,四奶奶就病了。” 王媽媽還在套近乎,李妙瓊卻不耐煩看林媽媽臉色。 林媽媽是通房芙蓉的娘,她最近才罰了芙蓉,這會兒王媽媽甭想跟人打听出什麼來。遂叫采白來攙扶她起身,“姑媽叫我,我就走一趟。” 裴二太太見到李妙瓊第一句話就是︰“去把芙蓉放出來,停了她的藥。” 李妙瓊身體正不舒服,听到這一句站都站不住,一下子癱倒在椅子上,眼眶含淚委屈的喊,“姑媽。” 裴二太太冷冷的道︰“別叫我姑媽,這麼多年也該改口了,叫母親。” 她沉默了一會兒,幽幽然長嘆一口氣,道︰“妙瓊,你嫁入裴家也有四年了,這四年里我沒催過你,但是你自己要知道本分。你私下找郎中看瞞得了誰,家里上上下下只不敢當你面說,背後議論的卻不少,老太太那要不是我幫你攔著,你以為憑珩哥兒一人推得掉那邊送的人?可你鬼迷心竅,行事越發沒顧忌,真沒把我對你的一番心放在心上,珩哥兒要是出什麼事,你對得起我嗎?” 李妙瓊起身跪倒在裴二太太的腳下,委屈的哀求︰“姑媽,您這麼疼我,就再容我一次。” 裴二太太看著腳下固執的媳婦,恨鐵不成鋼的敲桌子罵道︰“你怎麼就這樣不識大體,你就是讓丫鬟給你生一個又怎麼樣,還不是叫你母親看你的臉色過日子。你看看你二哥二嫂子,也是姨娘肚子里爬出來的,這麼多年侍候我倒比你跟珩哥兒還貼心。” 李妙瓊哽咽,委屈的道︰“不是我生的,叫我一聲母親有什麼稀罕的。” 裴二太太冷笑,“好好好,我方才都是白說了,你不肯听我的我也不逼你,省的你回家跟你娘哭訴叫大家以為我委屈你。只是等下回老太太,老爺發話,恐怕就不是給丫鬟停藥,而是給珩哥兒娶二房了。” 第8章 入住外書房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香蓮和香蝶是夜回屋發現該比她們早一點回屋的月芍沒有回來。香蝶自顧自的清洗,香蓮卻急得焦頭爛額出去問人。 後來還是一個守園婆子悄聲叫住她,“可別問了,小心給月芍惹禍,我下午看到月芍跟著四爺去了外書房,你當沒這回事,不然叫四奶奶曉得,還不又是一場鬧。” 香蓮嚇到了,臉色發白,腳步微顫的回屋。 香蝶在拿香脂擦臉,漫不經心的問她︰“怎麼,人野去哪了?不會又跟昨夜一樣跑四爺書房去了吧。” 香蓮聞言那提壺的手抖了抖,熱水流到地上去,燙到了她的腿,她“啊”的叫了聲,急忙放下水壺去看腿。 香蝶放下香脂,懷疑的打量她。 這麼心虛慌張,難道月芍這小丫頭真的又去了四爺那。 香蓮看腳沒事,背對著香蝶道︰“哪有的事,她估計是在哪個姐妹屋子忘了時間,你睡你的。” 香蝶“哦”了一聲,心中冷笑,趁著香蝶去取水的空檔溜了出去找王媽媽。 王媽媽氣壞了,這兩日真是一件事接一件事,往日里看著老實的小丫頭變得這麼不老實,她對香蝶道︰“你去書房把月芍叫回來,就說奶奶今兒個要她守夜。” 香蝶本來只想告月芍一狀,並不想出頭跟她對上,尤其是去跟四爺搶人,這不是不要命了嗎。 她猶猶豫豫的不動腳,王媽媽擰了一把她的胳膊肉,“死丫頭快去啊。” 香蝶戰戰兢兢的將來意通稟,裴珩淡淡道︰“告訴你四奶奶,這丫頭侍候的中我的意,以後就在我這留下,叫她另選人守夜。” 香蝶聞言,訥訥,“可奶奶……奶奶點名就要月芍……” 裴珩臉一沉,主子爺的氣勢自然而然就出來,“這後院里,我的話還不如四奶奶的話好使是不是?” 香蝶嚇得不敢兩股戰戰,不敢多言走了,滿心後悔出這個頭,如今差事沒辦成回去又要挨王媽媽的罵。 果然回去被王媽媽一頓打,打累了坐在椅子里罵月芍︰“我看走了眼啊,竟然養了這麼個壞胚子,沒心沒肝,叫她不要得意,哪一天落我手里,有她好看的。” 雖然罵罵咧咧,王媽媽卻吩咐大小丫鬟不許在四奶奶面前多嘴說這事。而李妙瓊也不會無緣無故關心一個小丫鬟,頂多問一聲最近規矩不規矩,王媽媽回一句小丫鬟規規矩矩的呆在廚房就完了。 ***** 裴珩的外書房寒松軒坐落在垂花門外,正靠著西花園一角,鬧中取靜。往後頭內院被垂花門並抄手游廊隔開,往前是裴家大爺和三爺的書房。院子里侍候的小廝有五個,三個成年的小廝則是隨身侍候並外頭跑腿辦事,皆二十上下,叫明祺,明恆,明鴻;年幼的如永壽,永宣才□□歲,並不跟著出門,日常掃地守門。 寒松軒小院前方種了兩顆大松樹,樹干筆直,枝椏遒勁。正面的是二層樓,一樓書房,會客室,藏書室。二樓兩大間一小間,一間用作喝茶賞景之用,一間臥室,還有一間堆放了些雜物。裴珩叫小廝收拾了二樓那間雜物房,搭了一張小床讓月芍在里頭落戶。 院子里自多了月芍,小廝們行動都拘束了不少,等閑不敢如以往般隨意說笑。 也是裴家這兩代規矩松了,一般大家規矩是小廝不入內院,丫鬟不出垂花門,防的小廝丫鬟私相授受。這外書房地處二門外,一向沒有丫鬟長留,便是芙蓉以前也只是白日里來當差,至晚還回內院。 等月芍的腳養了幾天可以下地走路就在靠窗的椅子上做針線活。她從樓上往下看,可以俯瞰觀察外書房的所有動靜,甚至偷听到樓下小廝們的竊竊私語。 她發覺這的規矩不如內院那般嚴謹,只看這幾日里已經有兩個小廝請假出門就知道。 月芍如願以償正式留在四爺寒松軒,前世里四爺也是這般留她,只是她要死要活的磕頭祈求四爺放她回四奶奶身邊侍候,最後四爺皺眉不耐煩的把放她回去。 想起來上一世四爺對她著實不壞,本來四爺便是不好女色的,有一個是一個。妻子離了心,通房芙蓉算計頗多,只有她是個愚鈍無所求的,倒讓裴珩能安心寵愛。 只是那時候她總是一副被主子強迫而無奈忍耐的淒慘樣子,推拒裴珩對她的好,將裴珩越推越遠。 實際上很長的一段時間,裴珩不肯與李妙瓊同房,又厭惡芙蓉心思不純,只專要月芍泄火。他于男人中又是個少見的脾性,女人中意的話一個就夠,習慣找哪個就只找那個,沒那種後院雨露均沾或者換女人睡的想法。 若是有心計的女子,這時候估計就要恃寵而驕。但是月芍傻極,裴珩提過要讓她做姨娘把西廂三間正房給她住,她不肯不說,還時常為著給要在李妙瓊外間守夜而推拒裴珩,平日里還跟香蝶,香蓮一塊兒擠。 只是如何怪得了前世的她,十三歲的小姑娘,又不是家生子還有老子娘教導,對成熟男人的索求害怕的不行。兩個人有著體型差距,那事兒裴珩是滿足了,但是月芍卻全然體會不到樂趣,男人東西太大,叫她每每都被搗弄的痛苦不已。 因此即便平日里裴珩待她好,她心里還是恨裴珩“欺負”她,只想回到四奶奶身邊過以前一樣單純不受欺負的日子。 滿後院除了香蓮,誰能相信月芍得了四爺寵愛,心里竟然傻乎乎的期望著四奶奶能護她不受四爺的欺負。 “真傻。”月芍想著,低低自語,“以後,再不能如此了。” 對她好的她要回報。虧待過她的,她不要利息就要本! 四爺喜歡那事兒,她便是不喜歡也要裝出歡喜的樣子。而李妙瓊為著裴家四奶奶的位子能下手害人命,那她便讓其失去裴四奶奶的身份。 收回思緒,月芍低頭繼續繡。 她那一日扭傷腳時領了一些布料和繡線,這幾日養傷就用這些材料做一個木蘭青的竹枝荷包,今天最後幾針收好線,在陽光下看看還算滿意,七年沒踫手藝沒全丟下。 裴珩送走一個來訪學兄,二人談了一陣子這次鄉試的結果。那學兄也是參加鄉試多年的,對今次的鄉試抱有極大的希望。他年紀比裴珩大許多,已經三十有三,再不中只怕家中不肯再培養,要他自己去謀個私塾先生職位。 如今只能煎熬的等三月後鄉試結果出來。 裴珩回來,一抬頭就看見二樓窗口坐著的少女。 他上樓來進小屋子,打量一番大變樣的小雜物間。那張小小的床鋪了香蓮悄悄送過來的淺藍鋪蓋,拉了藕荷色撒花帳子,床腳是兩個松木紅漆櫃子,靠窗一張高幾,兩張帶手柄靠椅。高幾上鋪了一條圓形白色繡青竹的布墊,放著刺繡籮筐,一套簡單的茶具。窗邊的凸出木構掛著兩個干花香包,清幽的味道被風一吹,在室內飄飄蕩蕩是有若無。 裴珩見慣了李妙瓊擺滿華麗擺設織物的臥室,略略訝異這樣簡簡單單的一擺弄,月芍就把這個原來冷冰冰的小房間轉為溫暖馨香的少女閨房。 裴珩又打量眼前嬌小的女孩子,道︰“都能下地了,這腳是好了?” “好多了,勞四爺牽掛。”月芍低頭細聲細氣回答。 “好的就來書房當差。” “是。” 一陣沉寂。 裴珩低頭看,只見小丫頭手里正捏著那只精心繡的荷包,耳朵泛紅 。 這個荷包在她小手里這麼明顯,她又天天窩在窗邊做針線,裴珩哪會猜不到小丫頭是在做東西送給他。他想這丫頭看著傻傻的但沒傻透,知道討好主人。只是怎麼就害羞成這樣,他人都來了,她還連話都不敢說。 而且他越是等,小丫頭竟然越發生怯,小臉泄氣的想悄悄把手里的荷包往背後藏。 裴珩眼中浮上笑意,長手一伸,將荷包奪走,看了一眼道︰“做的還行,爺收了,還有什麼話要跟爺說的?” 月芍不敢看裴珩,羞怯難耐的躲避男人灼熱而侵略的目光︰“謝謝四爺收留我給我治傷,我會報答四爺的。” 裴珩聲音低沉,問她︰“你一個小丫頭,拿什麼報答?”他並沒有等月芍回答,徑自出發赴另一個同窗會。 拿什麼報答,低著頭的月芍悄悄微笑,以身相許罷。 午後用過飯,月芍正懶怠活計,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時,樓下傳來永壽的叫喚,“月芍姐姐,有位內院大姐姐找你。” “讓上樓來。”月芍沖著樓下喊,自己開門去樓梯間迎。 自昨日偷听到裴珩要帶著明祺等人出門去,她就悄悄拿幾個大錢收買送飯的婆子,叫她傳話給香蓮讓她尋個空來書房。 香蓮是二等丫鬟,平日里常就在屋子里為李妙瓊畫畫花樣,趁著主子們午睡溜出來也沒人管。香蓮一見月芍就點她額頭,又是怒又是笑,“小丫頭恁大膽子,如今竟然堂堂皇皇跟著四爺,四奶奶知道還不撕巴你。” 听她這話,月芍就知道香蓮為她高興,只是高興之余擔憂李妙瓊。“人還有不死的,早死晚死,我如今就圖個當下痛快,再說侍候誰也由不得我做主。” 說著,月芍拉著香蓮去床上坐著。 香蓮這才有心打量小屋子,不覺艷羨,“這才幾日,這屋子倒收拾的比我們還像樣些。” 月芍應付的跟她扯了幾句閑話,問她,“姐姐你跟方姑娘院子里的珠兒挺好的是不?” 香蓮笑,“珠兒是個愛閑逛的,不獨我我跟她好,我們院子里除了王媽媽和采白姐,哪個都能跟她說上幾句。你也是奇了,問出這話來,往日里你還不整日念叨著讓珠兒來串門子。” 這上輩子小事哪能記這麼清楚,月芍嘻嘻一笑,又問,“下次珠兒姐姐再找你,你叫她有空兒尋我玩來,我一個人在這院子里頭也寂寞呢。” 香蓮應下來,“那好,下回看到悄悄告訴她,不過你這是外院,她講究了怕不敢過來。” 月芍可不怕,珠兒為著方玉蓉什麼事情不敢做,尤其這樣好的機會可以從她身上打听四爺消息,更甚者利用她傳一些話或做一些事……而她正等著被方姑娘這樣“利用”。 上輩子方姑娘已經很成功的讓李妙瓊的四奶奶地位不穩,只可惜她怕打老鼠傷玉瓶,最後束手束腳無可奈何還是只做了貴妾入門。 第9章 解酒湯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裴府是兩排六進帶西花園的深宅,每一進都起碼兩個院子,一房人一個院,關上門是各過各的小日子。除了逢年過節、初一十五聚到老太太院子里問安之外,平日全看個人自己的孝心。 裴老太太住在第四進靠西的詠壽堂,正堂五間屋子,兩側廂房三間,西邊有游廊通往後花園的亭湖。第四進東側的院子是裴家最受寵的小五爺。大房的大爺佔著五進西院,恰在老太太後頭,三爺住在五進東院。第三進只有一處西院大太太鐘氏住著,東邊的院落翻修成內書房裴大老爺平日里用。 裴二太太帶著嫡親兒媳婦住第六進兩個院子,後罩房里是兩個庶出的姑娘並方玉蓉。裴家眾主子都是住正經的院子,唯獨二房的庶長子裴二爺住最東邊的南北向跨院。 今日九月初九重陽節,裴家上下由裴大老爺領著跟裴老太太磕頭,後祭了祖宗。內宅的在花園里擺了一宴,兩個老爺在外院開席招待來客。 裴珩一大早就叮囑月芍,“今日外客多,你就躲在屋子里別出來,有人敲門也莫應聲。”畢竟是外院書房,時下里人入主人家書房是不那麼講究的,只不入垂花門便是守著禮。月芍曉得裴四的意思,若是出去沖撞上男客叫拉扯住,到時候還怪不得男客失禮,誰叫你一個小丫鬟在外院的。 裴珩一大早先回了秋茗居,平日懶怠早起的李妙瓊站在院子里,發上一朵紅艷艷的茱萸,一條霞紅長裙,裙擺上大朵大朵的山茶花。水光瀲灩的眸子柔順溫和的看著裴珩,無聲的傳遞著悔意。 裴珩多看了兩眼,只說了兩個字︰“走吧。”令李妙瓊失望的垂下眼眸。 詠壽堂擠擠挨挨,不止大小主子都到了,有點兒臉面的僕婦丫鬟也都環繞著逗趣說話。坐在裴老太太身邊的除了十四歲的裴五爺,還有三個裴家第四代小主子︰七歲的巧姐兒,五歲案綞 甌 愣 巧姐和案縭橋崠笠 坷 模  愣橋崛 坷錚案綞孔諾窕ㄐ】蛔臘勺櫻 ︵〉娜碩丫 苣托牡牟ヵ雋似 絲爬矗 Ρ吹氖章T諞槐摺E崳逡 閹勺右話炎З闖粵耍案綞裊艘幌路從 矗 蟠蟺難劬ξ 目聰蚯山愣 巧姐護弟,氣憤的去撓裴五,“五叔不要臉,搶案緄乃勺印! 裴五抬手臂躲︰“幾顆松子,案綞 詞迨宓摹! 巧姐見撓不到他,生氣鼓臉,“案綞賈 雷約喊勺映裕 迨迥 痢! 那邊太太鐘氏,李氏,並四個兒媳正圍繞老太太說話,見到這官司都撐不住笑了。在羅漢床後頭或站著或侍候茶水的婆子丫鬟也捂著嘴輕笑。 三奶奶林氏笑,“不得了,這當人叔叔的倒被佷女兒教訓。” 大奶奶曹氏瞥了巧姐一眼,輕描淡寫的說了句,“你這丫頭,怎麼跟叔叔說話的。” 都是大房的人,一個兒子一個長孫女,長孫女叫媳婦說了,那鐘氏自然是責備裴五,“瞧你憊懶的樣子,哪像個長輩。” 心肝小孫子並重孫女被教訓了,老太太忙一手護一個攬住了,“人叔佷頑笑,你們這是做什麼,大節日的在我屋里教訓人,我也不依。” 老太太是個慈眉善目的模樣,一頭銀白發絲,帶著瓖嵌水玉的暗紅抹額,一身乍看不起眼的暗繡常服,眼楮眯眯的仿佛隨時隨刻都在笑。 裴五渾賴在老太太懷里,對著鐘氏嘻嘻笑,叫鐘氏又氣又無奈,對老太太賠笑,“娘,不過說他兩句哪里就是教訓,且這魔王也不懼我。照我他也是不像話,多大人了沒個正行,他四個哥哥如他這般大讀書好不說還跟著老爺在外院接談應酬、吊賀往訪。獨他上兩日學要請三日假,倒比打漁的還清閑。” 老太太嗔怒,“你要知道小五有四個哥哥,他就是家里最小的,求功名立身、仕途經濟有他幾個哥哥,我裴家這麼大一份家h管教小五吃用不盡,隨他愛做什麼。” 前頭還在玩笑呢,這會兒老太太突然真怒了,大伙兒慌忙忙上前勸她,那得臉的老嬤嬤笑嘻嘻勸慰老太太,“快息怒,這不過是玩笑話怎麼鬧真了,五爺是大太太的ど子,您還怕大太太虧待五爺不成……” 好容易把老太太勸的火氣下來,眾人移步去花園吃席。 席中,大房的大奶奶和三奶奶不時的問婆子那邊哥兒姐兒的情況。二房的二奶奶一般是不在人前多話的,四奶奶李妙瓊剛嫁進來時意氣飛揚,很是得罪過三個嫂嫂,如今四年還沒個兒女傍身,也說不響話了。 只听大奶奶和三奶奶說些雜事並孩子的趣事,她們屋里還有小的沒帶出來,林氏正說才一睡大小的兒子,“……能吃能睡,壯實的很,就是太能鬧騰,兩個奶娘也看不住他。” 大奶奶淡淡的回應幾句,林氏見沒趣,眼楮一轉,看向了盛裝打扮的李妙瓊,笑著道︰“四奶奶這一向的少會了,容光更甚往日,我跟你大嫂就不行了,整日里被幾個小魔星纏著不得閑,年華去的快。所以我說啊,這女人沒個孩子折騰也好,瞧四奶奶不還是剛嫁進來的模樣。只是自個兒不生養,你這屋里頭怎麼也沒個消息?” 李妙瓊聞言臉漲得通紅,幾乎想要扔了筷子走人,但是這是老太太面前,她只能生生憋了氣,扭過頭去尋她一向瞧不上的二奶奶說話。 旁邊一席的方玉蓉听得微微笑了,同席的是二房里兩個庶女,二小姐裴心柔和三小姐裴心荷,平日里都被二太太拘于後罩房里做女紅,少有出門的機會。 裴心柔跟裴家二爺同母所出,趁著這宴席結束她跟著二奶奶去跨院說話。 二奶奶娘家姓田,是個寡言少語心有成算的人,她一到自己的地盤就渾不似在外頭沉默,眼楮湛湛生光問小姑子,“你在後罩房住著,離二太太院子這麼近,平日里打點打點可有听到什麼?” 裴心柔柳眉杏眼,肌膚白膩,一身蝶穿花的對襟外裳,緙絲瓖邊白綾裙,微微皺著眉頭嘆氣,“嫂子你也知道我們太太的性子,平日里愛清淨,等閑不叫我們去她院子里,早晚便是去請安也就是偏廳里喝一杯丫鬟奉的茶。若是多跟她院子里的婆子丫鬟說幾句話,那邊那個表姑娘多精明你不是不知道……” “你過了年就十六,哪家這麼大的姑娘還沒有說親事的,便不是她生的總叫她一聲母親。” 這些說多了,裴心柔開始還有大姑娘家的羞,久了只剩擔憂,苦笑道︰“只望著太太給表姑娘尋親事時順帶想起我。” 田氏聞言冷笑不已,“表姑娘,我看這位表姑娘不是想嫁出去的樣子。” 裴心柔驚訝,“五爺可是老太太的心尖兒,表姑娘再是親戚,畢竟沒依沒靠,也沒份體面的嫁妝……” 田氏嗤笑,搖頭喝了口茶,才道︰“虧你還是跟她一個院子的,怎麼就沒看出來她的心思。她哪里是記掛五爺,分明就是我們家的四爺。” 裴心柔睜大眼,“這怎麼能,四哥都有四嫂了。” 田氏撇撇嘴,“有什麼不能的,你看著二太太疼方姑娘要給她尋一門好親事,可如今的人家不好哄,上三代問清還問嫁妝,方姑娘來時一個小包裹,二太太便是把全部家h給她又有多少?二太太從李家嫁過來私房就不厚,前些年送大姑娘出門貼補了一大半,給了老四家的尋摸去一些,還剩多少?大太太管著家,她也甭想拿裴家的給她外甥女做臉。就這樣那方姑娘能找到什麼人家?那方姑娘是個人精,怕是都想清楚了,拼著臉面不要撈實惠。再說老四家的現在都生不出來,若是她入門生個一兒半女,親姨母做婆婆,關上門過日子就跟正房奶奶一般無二。” 裴心柔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訥訥道︰“也是我們隨意揣測,我瞧著方姑娘眼高心大,不是能低頭做人的人。” 田氏笑了,“如果不肯低頭做人,那更有的笑話看,只睜眼看表姑娘有沒有本事把老四家的踢走自己上位,說不得有機會我們還能幫著燒上一把火,瞧個熱鬧。” 田氏存了這個心,這日就吩咐了心腹婆子去悄悄注意方玉蓉的行跡。 這日至晚歡盡,裴珩喝的微醺,小廝明鴻扶著他躺下來。 “四爺,這時辰還早您要不要喝點湯醒醒酒?” 裴珩踢了踢腳,明鴻趕緊為他把鹿皮靴子脫下。 “去廚房里煮玩醒酒湯,叫月芍過來侍候。”他聲音含糊的說。 鴻鳴應聲而去,隔著樓喚了月芍一聲就去廚房要湯。就在他出去不久,方玉蓉端著一碗湯進來,對著榻上的裴珩小小聲的叫喚兩句,“珩哥,珩哥。” 裴珩睜開眼,見是方玉蓉,撐起身體來問她,“怎麼這麼晚過來?” 方玉蓉露出小小的笑容,把湯遞給他,“曉得你喝醉了,李姐姐回去鎖了院子門,猜著是不會給你送解酒湯,我就多事去廚房煮了一碗……” 裴珩接過喝了,“天晚了你早些回去,今日過節,二門上看守的婆子估計會早早落鎖回家吃酒。” 方玉蓉把空碗放一邊,“我來時吩咐過讓等,珩哥還沒有跟李姐姐和好?” 裴珩此時腦子有些兒昏昏然,知道這黑  的夜里跟表妹同處一室不大好,但是總沒有勁兒多說。且這解酒湯也怪,喝了不僅不清醒,倒是越來越燻然,耳里听著表妹柔柔的細語,身體竟然起了說不出的變化。 他睜開眼楮去看榻前窈窕消瘦的少女身姿,她正拿打濕的帕子擦他的額頭,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兒,那躁動瞬間讓他口干舌燥。 第10章 京師裴侯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蓉兒……” 裴珩一把抓住少女的皓腕,男人的大手拇指似有若無的撫過少女的肌膚。 “珩哥,你做什麼。”方玉蓉輕輕的仿佛要掙脫裴珩的手,只是終究沒用力氣,就叫他這般握著了。她低下頭去想即將要發生的事,便是再有謀算也還是個閨閣女子,不由臉蛋兒羞紅,胸口砰砰直跳。 裴珩眼楮微眯,他突然赤腳下榻,手用力的扯起坐在塌沿的方玉蓉。 方玉蓉一副驚怕的樣子,“四哥!”她閉上了眼楮。 卻不料想象中的擁抱,甚至肌膚相處沒有發生。男人拉著她用力往門口扯,將她一把帶出門,然後自己將書房的門關上上鎖。 “天晚了,快回內院去。”男人的聲音是出乎意料的冷靜。 方玉蓉呆住了,不敢相信的愣了好一會兒,明明表哥喝了那醒酒湯的,剛才的樣子看起來也像是見效了,為什麼突然清醒過來。 明鴻從廚房里帶湯回來,見到方玉蓉夜間來此還不帶丫鬟,不由奇了,“表姑娘怎麼在這,是要見四爺?” 畢竟剛才的事情不光彩,被外人瞧見叫方玉蓉又羞又怒,氣涌上頭就瞪了明鴻一眼,“送什麼湯,四哥已經喝過了。”說罷避過人回後罩房。 明鴻無辜被責罵,半晌摸不清頭腦,去推門發現門從里頭倒鎖了,不由更覺得這晚上怪了。今日過節,寒松軒幾個僕役白日當完值晚上都回家去了,剩下兩個明鴻和永壽守夜當值,永壽在茶房里守著爐子,明鴻對著門想了想,搖搖頭準備去找永壽玩兩把。 月芍一直躲在樓梯口偷看方玉蓉的行動。她剛才在心中想著是促成方玉蓉呢還是破壞,衡量哪一個對她的計劃更有好處。結果出乎人意料,裴珩竟然把人推走了,然後往樓梯這邊來了。 月芍一驚,不想被裴珩發現自己偷听,趕緊踮著腳快速上樓入房間,假裝之前沒有听到明鴻的叫喚。 裴珩推開虛掩的小門,室內一豆幽若的紅燭散發盈盈光芒,少女微仰著大眼楮清潤而溫柔,他呼吸急促,“月芍。”他低低叫喚,反手將門關了。 這一晚男人猶如狂風暴雨一般瘋狂,但月芍再不像以前的哭泣害怕,即使真的難以承受還是以溫柔順從的態度來迎合。 兩次之後,裴珩清醒過來,抱著月芍在懷中心里充滿了憐愛。 黑暗中,他的手撫過月芍的臉頰,是一片微粘的觸感,裴珩動作頓了頓。 他低聲問,“我弄疼你了。”懷里的腦袋搖了搖頭。 裴珩不由微微心疼,抱緊了月芍,“好姑娘。” 第二日起來,裴珩已經在樓下喝粥吃點心,月芍慌怯的上來侍候,“我起晚了,真該死。” 裴珩橫了永壽一眼,道︰“你下去吧,沒事兒不用到屋里侍候。”永壽听了忙把手里的放下遞給月芍,叫月芍侍候,自己悄悄的出去了。 裴珩吃了些就停住,漱了口吩咐月芍,“你也用一些。” 他知道自己在這里月芍沒法坐下來吃,便去了西側書房。走前又看了清素而不掩秀麗的月芍一眼,只覺她仿佛脫胎換骨,明明前陣子還是青澀的小丫頭,轉眼已經帶了少女的風情。而這是他一手造就,叫他心中不由平添一份喜悅。 月芍見人去了,自在的坐下來盛了一小碗魚片粥吃。 裴珩卻在琢磨昨晚上方玉蓉送來的解酒湯,那湯碗沒叫方玉蓉帶走,此時正端正擺放在他的桌子上,碗底還剩余一點湯渣。 他默默的好一會兒,才把小廝明祺叫進來,“你把這湯送去郎中那看看,里頭都有些什麼藥材。” 明祺莫名看了一眼,收斂神色應是,小心翼翼的將碗放在一個木盒里收起就出門去。 裴珩沒在書房里坐多久就進內院詠壽堂問老太太安,老太太問他︰“珩哥兒,听說你最近搬到外院書房住去了?” 裴珩應是,老太太不悅的皺眉,“你平日里是個悶的,你屋子里那個又是個急性子,話不對頭也有。只好不好也不能分開住,哪還像一家人。倆口子各讓一步,你媳婦不對我說她,只你也別太 了。” 裴珩領訓,也不敢多回口,老太太又交待幾句才叫他離開。裴珩隨後又去了二太太李氏的正房,這重陽佳節昨日宴席雖然完了,戲卻還要再唱兩天,大太太管不過來叫李氏接手,這會兒李氏在抱廈忙著這檔子事兒。 李氏趁著幾個回事的婆子剛走,一時沒有旁的人來,與裴珩道︰“你都來了順道瞧瞧你媳婦去,這些子時日不回來過夜難不成真的就撂開手不要了。她是個眼盲心呆的,你難道不清楚?有什麼不好你教訓她,我這次絕不護著她,只你心里要記住,好不好也已經湊作一對兒,當時是你自己喜歡,且你們打小兒一起長大情誼不比別個,為著這些子小事傷了感情不值當。” 裴珩一時又是應是,李氏又道︰“你去後罩房里探探你方妹妹,她這身體剛好,偏昨日里叫拉著吃酒听戲,吹風受寒有些兒不好 。”說著嘆氣搖頭。 裴珩自又去了方玉蓉那,剛入室他就听見隔間里頭玉蓉跟湛哥兒說話的聲音,進入一瞧,玉蓉頭纏月白帕子,神情懨懨的躺靠在水紅綾面引枕上。一旁一個珠兒並兩個小丫頭立在地下侍候。 裴珩便是有話要問方玉蓉,瞧著這情形也沒辦法出口。 裴湛笑著叫了聲,“四哥。”他坐在姑娘家閨閣的床沿上混無一份不自在,顯見平日里是慣了的。 裴珩應了他一聲,又回頭問玉蓉,“哪里不舒服,可請大夫來家看過了?” 方玉蓉臉色蒼白,聲音嬌嬌弱弱,“方才姨母已經打發人去請大夫了,我估摸著是昨日里吹了風,夜里睡的不好,早起來就有些頭暈,不是什麼大毛病,四哥不用擔心 。” 裴珩道︰“缺什麼藥材打發人來尋我,我這里收著些好藥。” 他這里出門也不順道去秋茗居,只從夾道里回外院書房,正想叫月芍侍候,明鴻來報說大老爺有請。 裴珩腳不停蹄去了大老爺的書房,里頭除了裴湛和二老爺,其他幾個兄弟都在。 大老爺中等身材,一綹長須,身著青衫鶴袍,腳踩高履,很是貴氣非凡。眾人向大老爺行禮問安,才分別在下手的椅子上坐下來。 大老爺滿面喜色,道︰“今日我收到你們堂叔來信,邀我們去京師侯府過年,我正要與他回信,叫你們來,正是听听你們幾個的意思,什麼時候出發為好?” 大爺裴臨思量一番,先說︰“爹,府署照磨所至年節休沐十五日,跟衙門里商量商量,倒是能多得幾日,但再早,也要十二月十日方能動身。” 二爺裴鳴憨厚一笑,道︰“佷兒手里三個田莊至十月底就無大事了,酒樓可以叫掌櫃的跟家里管事商量,沒有什麼妨礙,但听伯父吩咐示下。” 三爺本就沒個正經事,拿扇子敲著手心,吊兒郎當,道︰“爹,你是知道我的,什麼時候都可以,早點去更好,去京師開開眼界。” 裴珩如今已經不在書院讀書了,不過偶爾去與書院教習和老師們解一解,辯一辯策論,或是與同窗好友們聚會,去京師並無什麼妨礙,且若他此次鄉試中舉,本就要趕赴京師備考,遂拱一拱手,道︰“伯父,佷兒正等此次的鄉試結果,按慣例出榜最遲不過十月初,近則中秋左右,等有了消息,既可可以出發去京師。” 至于裴湛,裴大老爺根本懶得問,摸著胡子算了一算,道︰“等老大一起去就太晚了,我看這麼著,尋個十月宜出行的黃道吉日,我們先坐船北上。至于老大你,若是果真時間短不方便,不來也無大礙,正好守著家。” 五兄弟听了俱答應。 裴大老爺又轉頭向裴珩,臉色略沉的問︰“你爹這一回出去有一段時間了,可知道如今在哪兒落腳?” 裴二老爺是個愛游山玩水的逸士,常年帶著兩個有力的家僕在外頭,留家中的時間不長。 提到他爹,裴珩笑了,道︰“八月時收到家書囑咐我鄉試一事,信里說在武夷山一帶落腳,還說會趕回來過中秋,我想這會兒應該在來家的路上。” 裴大老爺心里直罵不像話,但是對著一群晚輩,還是要給他留上幾分面子,最後只是哼了一聲。 裴湛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機會,這時候見大家說的稍歇,忙插嘴問心里的疑惑,“爹,這位堂叔一貫不與咱們家往來的,怎麼突然邀請我們去京師?” 其實這也是其他幾個人的疑惑,只是沒有像裴湛這般沉不住氣問出來。 裴大老爺瞥了裴湛一眼,冷哼一聲,“你懂什麼,整日價在後院里消磨度日,讀書讀不好,庶務經濟不肯學……” 裴大老爺訓斥起來,裴湛哭喪著臉跟眾哥哥們求助,小眼神可憐巴巴的。 裴臨笑著解圍,“爹,五弟寫的文章大有長進,我看近些時日是用功了的。” 裴珩也幫著,“五弟常有在我書房里讀書,也不是天天混在後院。” 如此一二,裴大老爺住了口,瞪了裴湛一眼,“今天全看你兄長們份上,下回叫我瞧見你在後院里廝混不去書院,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再不敢偷懶……”裴湛一邊訥訥回答,一邊悄悄後退幾步,躲在幾位兄長後頭,不敢出聲惹禍了。 不過他之前那一問,也提醒了裴大老爺,他摸著胡須,道︰“你們堂叔子嗣艱難,多年了膝下只得三個女兒,如今想從族中選一嗣子過繼。我們這一支與你堂叔最近,他是想先瞧一瞧你們幾個資質,這是天大的好事。你堂叔蒙聖恩得封全寧候,襲三代,任你們哪一個過繼出去,便是下一任侯爺,這是你們幾個難得的運道,萬不可隨性輕忽,不當回事!”說到最後,他瞪了敲扇子骨的老三裴永和躲在後頭不知道干什麼的老五裴湛。 眾人听了不由大大驚奇起來。 裴家祖上有爵位他們是知道的,但是到裴大老爺這一帶已經沒了,而堂叔裴昭因著上一輩的恩怨,極少回老家岐州來,便是祭祖,也是在京師的祠堂里祭拜。 不過裴家兄弟幾個都對這位全寧候堂叔好奇崇拜不已,當日京師賊逆犯上作亂,雖然最終不成氣候,當時也叫皇上並英王,安王,壽王陷身危境。 裴昭武舉出身,入了英王府做六品侍衛武官,英王勤王有功,他更是其中的大功臣,平亂之後,英王為之向皇上請功,皇上封他全寧候。 只是裴昭得封侯爵之後極少回岐州,便是來岐州,也是因為英王府就在附近的汝州,他回來拜謁舊主,順帶來同屬英王封地的岐州老宅祭祖。 裴大老爺又訓斥了幾句裴永,最後留下裴臨,讓其他人都散了。 去京師裴侯府上過年的消息傳入內院,裴二太太驚慌的當場打破一個茶杯,丫鬟忙收拾了地重新上茶,李妙瓊奇怪的問,“原來我們家還有這麼一門顯貴的族親,姑母你怎麼從來不曾提過?” 裴二太太有些兒神思不屬,勉強打起精神應付媳婦,“逢年過節的也有遣家下人往返送禮,老太太跟全寧侯府老夫人有些子不睦,加上隔的遠不在一地的,日常也不往來,沒特意也想不起來。” 李妙瓊只是單純的訝異和興奮與即將入京的生活,她一向自詡是宗室女子,可是卻從來沒有入京見過那些手握重權的宗室族人,如今有這麼個機會能入京去,怎麼不驚喜。 後罩房里方玉蓉心情卻復雜許多。 她躺在床上喃喃自語,“京師裴家來人了,怎麼辦,還不是時候,不行!我一定要快……”她的目光散發著堅定的光芒,熠熠生輝。 第11章 個人心計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入秋後,寒松軒院子里的樹葉不知不覺都枯黃了。這一夜北風來襲,第二日清晨便積了滿地金黃的落葉,人的腳一踩上去,“嚓嚓”聲響。 小廝永壽起得早在樓下掃落葉,掃地的“沙沙”聲並著腳踩枯葉的脆聲,在這幽寧的空間里傳得特別遠。 月芍被這響動驚醒,朦朧的睜開眼,從窗欞中漏出的微光還是幽暗的。 初秋的清晨格外冷,她的手臂落在了外頭沒蓋上,不由一陣哆嗦起了雞皮疙瘩。身後健壯的男人將她一把攬在懷里,眼也沒睜開,咕噥著︰“繼續睡。” 自從重陽酒醉之後,男人夜里便時不時到她屋子里來,開始幾次還是辦完事走人,後來就直接睡下來。 男人的胸膛寬闊厚實,半露的中衣結合著身體的溫暖和體味,有松香的清甜,還有一絲白檀的苦味,傳入月芍鼻尖的便是一種說不清的成熟男人味。 重生以來,裴珩對她的照顧她沒有推拒,裴珩的求歡她溫柔迎合,所以沒有像上一世一般二人關系因為她的“不識相”而扭曲。反而相處的越發合契,獨處時的氣氛也越見自在悠然。 本來裴珩還是在樓下的起居讀書,後來為著不叫外客或小廝撞見月芍才移到樓上,只有外客時才下樓來。明祺和明鴻等人也知機,從不敢輕易上樓。 月芍縮在他懷里想著自己的計劃,心下微覺沉重,那沉重中帶了一絲絲對這個男人的歉意。察覺到自己的心緒她又生自己的氣,心內罵自己不夠狠,前世老圍著別人打轉想著他人,如今竟還要如此嗎?絕對不能夠,她這一世要讓害死她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要成為人上人再不叫人欺侮! 想著想著,她不知不覺又閉眼睡過去,回籠覺睡得竟比夜里還深,等醒時已是天光大亮,裴珩正把玩著她的發絲,竟還將其中一小撮編成了歪歪斜斜散散的小辮子。 他見月芍醒了,鎮定嚴肅又不經意的松開那個小辮子,“睡得跟小豬玀一樣,還打呼嚕。”又吩咐,“起來侍候爺穿衣梳洗。”他坐起身穿鞋子,床板咯吱咯吱叫了。 月芍揉揉眼楮打著呵欠,听話的也爬起來侍候。 裴珩拍拍床,不滿的皺眉道︰“這床忒不結實,昨夜里動作大一點都晃動了,晚上你到爺的房間來睡。” 月芍腦子還不清醒剛開始還沒听懂,等回過神來,臉刷一下紅了。 什麼叫動作大一點,大白日的怎麼能這樣口沒遮攔。 可裴珩還在抱怨,“……床小腿伸不直,被子蓋不到,也就你個子小塞得進去。” 月芍忍不住回嘴,“我個子小我的,您管這麼多。再說現在矮以後還會長高。” 听在裴珩耳里,這話嬌嬌嗲嗲的頗富情趣,見她正在侍候自己整理衣服,就伸手比了比她腦袋和自己的胸口位置,笑道︰“多吃點,怎麼著也要長到爺下巴才好。” 月芍唱反調,“我就長我的,為什麼一定要長到爺下巴那。” 裴珩彎腰低頭親了月芍小嘴一下,道︰“你看爺這樣躬身辛不辛苦。” 嘴巴上一陣溫暖和酥麻,月芍的耳朵都燒紅了,低下頭去不敢答話。 呸,色胚! 言罷洗臉漱口,繼續整理衣冠,用過早點裴珩摸了摸月芍的頭出門了,“在家里乖乖的,別下樓,有事吩咐永壽去辦,爺晚上才能回來。”他今日要跟著裴大老爺出去辦事。 月芍想今日反正不用見外人,隨隨便便的挽了發,著軟腳小布鞋就在二樓打掃屋子。 方玉蓉的丫鬟珠兒找上門來時,月芍手里正拿著濕布擦拭桌椅古玩。月芍笑著跟她道︰“怎麼這時候來,不巧了,今日要打掃屋子。” 珠兒道︰“怎麼不巧,正好兒我幫你一起。”珠兒長著一張圓圓的臉,眼楮總是笑彎彎的,語氣和氣溫柔,叫人一看心生好感。且一般姑娘間往來,口頭上的小官司少不了,唯珠兒總能壓住自己來迎合她人,跟她處過的都滿嘴夸她。 “好姐姐,那多謝你。”月芍笑著道,她心知珠兒是來打探消息的,自然不客氣。她前日下午听到明祺跟裴珩說什麼解酒湯里有助興之藥等語,裴珩的臉色都變了。 珠兒嘻嘻一笑,拿了濕布去擦書櫥,一邊跟月芍閑聊著。 “這個月的月錢剛發,你領到沒有?”珠兒問。 月芍道︰“還沒有。”她的月錢照理是秋茗居發的,以前都是從王媽媽手里拿,現在她在外書房,王媽媽可不會好心讓人送過來。寒松軒小廝們是從外院賬房直接領錢的,沒見過丫鬟會跑到外院賬房要月錢的,偏沒人提醒裴珩也想不起這個事。 珠兒擦完了一面,洗了洗濕布,擰干。“你可早些兒去要,別便宜了那些子人,她們可不會退回去,賬上到時候只說你領了。”又問,“你如今四爺身邊當差,該領一等的吧?” 月芍笑一笑,應付道,“自然還是二等。” 珠兒為她抱不平,“芙大姐姐領著一兩銀子的月錢,你就是不比她,也該有一吊錢才是。”芙蓉有字跟方玉蓉重合了,珠兒習慣的避過“蓉”字不叫。 一般來說丫鬟該改名字不沖撞主子,只是方玉蓉是客不是正主子,芙蓉年長方玉蓉九歲,在主子面前頗有臉面,她老子娘也不是無名人士,加上一個爺們院子里的通房跟小姑娘交集不多,所以也就沒人叫芙蓉改名。 月芍听出她關心話語下的挑撥離間,想著方玉蓉是沒把她一個小丫頭放眼里的,珠兒倒是忠心護主,自作主張想揣掇她跟芙蓉斗。不過當出頭楔子不是她的計劃,便露出一副惶惶然的樣子囁嚅︰“芙大姐姐什麼資歷,我怎麼敢比她。” 珠兒听她說的怯懦不由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心下暗想這個小丫頭倒是不足為懼,且看著沒有心機,倒是可以為小姐所用。她轉了轉眼楮,笑著用不經意的口吻問她︰“那日重陽節四爺酒喝多了,二太太瞧見有些兒擔心,命我們姑娘來給四爺送醒酒湯,我們姑娘送了醒酒湯來就走了,那醒酒湯……可有效用?” 二太太見四爺喝醉了不叫媳婦來醒酒湯或者讓身邊的婆子送,倒讓閨中的外甥女大晚上來送,也是珠兒看著月芍年紀小好哄騙才敢說,叫采白等大丫鬟听了還不啐她。 月芍也一副懵懂的模樣,“那一晚?那一晚四爺喝完醒酒湯就睡了吧,小廝們扶著他上床的。” 珠兒緊緊盯著她的眼楮,“就……睡了?” 月芍肯定的點點頭。 珠兒將信將疑。信吧,這藥是她親手去置辦的;不信吧,這小丫頭認識多年,沒看出是個心黑膽大滿口胡言的。不過只瞧著她明明佔了通房的位子還做著小丫頭的差事,應該是不敢弄鬼的。 合著是她一時不查上了黑商的當,叫人糊弄著收了糖丸付出仙丹的價! 一時心火燒起,一時又覺得自己壞了小姐的事愧疚,偏偏此時不宜發泄出來,倒要掩飾住來辦另一樁事兒。 月芍偷眼看珠兒臉色忽青忽白,陰晴不定,靜默了半響沒言語。 好一會兒,她才控制心緒,露出笑容來道︰“好妹妹,今兒個我來其實還有件事求你,你若肯相幫,姐姐來日大大的酬謝你。” 月芍害羞的回道︰“瞧姐姐說的,我有什麼能耐幫上姐姐的。” 珠兒扔了濕布來拉月芍在圓桌邊坐下,眼楮誠懇的盯著月芍看︰“好妹妹,還真非你不可。你是你們四奶奶那邊出來的,也知道這些時日四爺四奶奶有些兒不好。我們姑娘前些時日受了四爺的好藥,心中很是感激,想回禮吧也不知道四爺缺什麼,隨便幾個香囊荷包也沒好意思送出去,便想著撮合四爺四奶奶……” 珠兒邊說邊打量月芍的神色,心里暗思量若是這丫頭沒有嫉妒便繼續說,若有一絲嫉妒之意她便打住在此,另外尋個由頭哄她。 不過令她欣喜的是這丫頭還是憨厚的性子,竟點著頭露出感激之色,“難為方姑娘還為我們四奶奶著想,我能幫上什麼忙,姐姐只管說。” 珠兒喜之不甚,道︰“我們姑娘在四水映峰榭整治了一桌小菜,今晚四奶奶我去請,妹妹你勞累些想個由頭把四爺引過去如何?” 月芍聞言猶豫了,道︰“這……這怎麼好,萬一四爺怪罪,不如還是直接告訴四爺……” “直說了就怕四爺不肯過來,你放心好了,真要是怪罪我們姑娘定不會叫你受罰,再說四爺哪會怪你,怕是要賞你。” 月芍還是一副不敢的樣子,珠兒只得把好話一籮一籮的抬出來,將月芍說的暈頭轉向,最後迷迷糊糊的答應了。 等珠兒滿意的走了,月芍才收起這副呆樣子,對著鏡子隨意收拾收拾去內院找香蓮。她抿嘴微笑,想著晚上這戲少不了四奶奶,只是她自己卻不能出現在四奶奶面前。說不得要拐個彎來讓芙蓉露臉上場,但要逗引芙蓉去水榭,她親自去叫是不能夠的,還得讓香蓮幫幫忙。 第12章 芙蓉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因著裴珩沒有孩子跟正式的妾侍,秋茗居東西廂房空得多,芙蓉早些年侍候裴珩時便分到一間采光極好的東廂上房。 這日李妙瓊心情煩悶,帶了王媽媽並幾個貼身丫鬟去曹府找她姐姐,芙蓉打發一個沒留頭的小丫頭尋她娘林嬤嬤。 林嬤嬤才進她屋子,芙蓉便紅著眼一把投入她的懷里,哀聲道︰“娘,這日子何時是個頭。”自打關禁閉又听說外書房多了個丫鬟,芙蓉是撓心撓肺的不舒坦。 林嬤嬤見女兒憔悴不由心痛︰“我的兒,你怎地瘦成這樣。” 只見芙蓉穿著一襲半新不舊的妃紅瓖彩邊的通袖衫,一條綠羅裙,銀盤臉上脂粉未施,膚色暗黃,眉毛細細淡淡,眼楮倒生的大,只是眼角瞧著略有些細紋。 她自艾自憐又帶怨氣,“靠上了這麼個主母我是一日熬一日,哪里還有什麼指望,這翻了年我就二十六了,照著鏡子都不敢細瞧。偏生院子里那些賤丫頭個個年輕,整日價擦脂抹粉花枝招展的想著狐魅爺們,這才多少日,就有個丫頭真搭上了。偏我困在屋子里一點辦法也沒有,還要听那不指名道姓的排揎奚落,忍氣吞聲。” 林氏聞言憤怒,冷笑道︰“我的兒,犯不著為這些槽心。正好外院那里才報上一批當成家的小廝,大太太尋我們二太太商量,琢磨著從我們二房三個院子里挑揀幾個適齡的拉出去配了。哪個騷蹄子們敢給你氣受,你只管告訴我,今兒她們瞧你笑話,明兒我就能叫她們哭!” 芙蓉聞言笑了,拿著銀紅色秀雙雀的繡帕擦眼淚,將頭輕輕倚在林嬤嬤的肩膀上,“好娘親。” 芙蓉真個說了幾個名字,林嬤嬤暗暗記下,隨後娘兩個又說起別的,不外乎還是四爺,四奶奶,並書房的丫頭。 林嬤嬤安慰芙蓉,“那個小丫頭不用放心上,你跟四爺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毛沒長齊的小丫頭哪里比得上你們的情分,不過是你不在鑽了空子,爺們哪個不貪新鮮,可別學正院里那個嫉妒性子。便是真個兒不喜那個丫頭想著法子除掉也不難,只別在四爺面前抱怨吃醋,要叫四爺知道你的賢惠把你放心上了才是正經,旁的娘也能幫你,不是什麼大事兒。” 芙蓉听得點頭,又嘆氣,“說來說去這些都不是個事兒,我是愁年歲一日日長起來還沒孩子心里慌。爺們三十幾許是壯年,說不得倒比十幾還要有風儀,可我們女兒家三十多怎麼比十幾歲嬌嫩嫩花骨朵似的小姑娘。且我又比四爺大三歲,等幾年四奶奶松口免了避子湯,怕也輪不著我趕這巧宗兒。”說著又傷感滴淚。 林嬤嬤也哭,恨恨啐道︰“這不下蛋的母雞,她自己不能生倒把你生生也熬老了。”又安慰她,“你莫擔心,再忍一忍家里也容不得她使性子了。” 芙蓉抓住這話頭忙細問,“這話怎麼說?” 林嬤嬤便將之前裴二太太勸四奶奶的話給說了。芙蓉听到裴二太太讓停藥時滿臉興奮,听到四奶奶拒了又失望不已,道︰“四奶奶的性子娘你還不知道,不知道要拖多久才肯松口,二太太又姑母做婆婆,能真的逼她就範?” 這話也是,林嬤嬤聞言也嘆氣,道︰“總不能你私下自己就把藥給停了。” 她隨口一說,芙蓉卻心中一動。 早些年四奶奶說話硬氣,二太太護著四爺寵著,秋茗居里她說一不二,她若是私下懷上肯定得叫四奶奶給弄掉。可如今卻不同了,不說四爺厭煩她冷落她,二太太也沒以前疼她,她要真是有了說不得二太太就讓她留下了,畢竟四爺老大不小了還沒個後。 只是這番心事又不能對娘親說,說了必是不允她這般做的。畢竟娘親是二太太身邊的心腹,她私下懷上二太太就是護著,心里對娘也有疙瘩。 可她為著長遠計只有愧對娘親了。 只望著真有了孩子地位水漲船高,將來自己享福不說,也能提攜家里人。 林嬤嬤是個忙人,跟著女兒說了一個時辰閑話已是到頂,留些錢給下來叫女兒打點人用,自個兒又匆忙去二太太屋里听候使喚。 芙蓉這一靜下來就細琢磨如何真的成事。每次四爺入了她的房間,第二日不是王媽媽就是采白幾個大丫鬟送藥給她,每次定要看著她喝下去才肯走。 王媽媽這個老貨是不好收買的,采白也是忠心耿耿,倒是采靈有些兒自個的打算,說不得能從她處入手…… 正想著,窗外有清脆的聲音問,“蓉大姐姐在屋里嗎?” “在家呢,進來吧。”芙蓉應聲,推門進來的是院里的二等丫鬟香蓮。 香蓮端著一盤子香氣誘人的點心,笑眯眯道︰“我好造化,剛才去廚房給二姑娘取這盤子奶酥子,二姑娘嘗了不喜歡賞給我,我一個人用沒意思,就帶過來與姐姐你也嘗嘗。” 芙蓉笑,“你踫得巧了,多謝你記著我,快過來坐。” 香蓮脫了鞋子坐在床上,芙蓉拿了一塊奶酥吃,奶酥剛出爐不久,還帶著熱熱的誘人奶香,她吃完贊了。 香蓮問芙蓉,“姐姐這經也抄好了罷,今日便可出門了。” 芙蓉點點頭不多說,這麼大年紀和資歷在那還被禁足,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香蓮笑嘻嘻,“剛才廚房里我看人忙著,說是四爺有興致,要在四水映峰榭吃點小酒小菜,夜里觀湖賞景呢。” 聞言,芙蓉動作一頓。 香蓮只提這麼一句,又呱啦其他事兒,什麼這個姐姐推活計給小丫頭們做,那個婆子夜里賭錢輸了今日與人吵架。芙蓉心里癢癢的,偏生不好打斷香蓮的話,只能挨著應付。好容易尋到香蓮嘴停下來,才漫不經心的問她,“你說四爺晚上要去四水映峰榭,可說什麼時辰?” 香蓮撓撓腦門,想了想道︰“仿佛說是酉時。” 芙蓉听了心中暗暗記下,隨後打起精神應付香蓮,直到外頭一個小丫頭喊走香蓮才松口氣。 她趕緊的起身去梳妝打扮,想趁四奶奶回院子前偷偷溜出去。 而香蓮隨著那個未留頭的小丫頭出去後,尋個理由打發她,自個兒轉道去外書房。 她見到月芍就拍胸口呼氣,“嚇死我了,也不知道蓉大姐姐信不信,別搞砸了你的事才好。” 月芍忙給她倒水,“好姐姐真多謝你,沒你我可什麼都辦不成。” 香蓮嗔了她一眼,“我跟你一向最好,不幫你幫誰。” 月芍聞言,親親密密的又道了謝。 香蓮嘆了口氣,抬眼看看月芍。 月芍眨眨眼,問她︰“怎麼了?” 香蓮撐著下巴看她,道︰“覺得你變了,你以前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凡事我都要為你擔著心,現在你有膽子嚇唬香蝶,有膽子背著四奶奶近四爺,還有膽子騙蓉大姐姐……”說著說著她露出失落的神色。 月芍上去抱住她,“好姐姐,我再變變不了對你的心,你可一定要信我。” 香蓮“哎”一聲,笑了,“不信你我還幫你做這事,叫發現我不得罪人?” 二人絮叨一陣,香蓮又走了。 是晚,裴珩回來用過晚飯,摸了一卷書讀,月芍在窗邊道︰“今晚好圓的月。” 裴珩把眼從書上移到窗外夜空,道︰“後日中秋,月更圓。” 月芍歪著頭,“要是這會兒能去湖邊走走就好了。” 裴珩笑,扔了書起身,“這麼點事兒,也值得你七彎八拐的,走吧。” 兩個人進垂花門,從穿山游廊進入西花園,再走一段曲徑,過了一座假山一道斜坡 ,來到湖邊。 一路上裴珩詩興發了還給月芍吟了兩首,月芍做鬼時學了些字,不過欣賞詩歌還是不夠的。但是不管怎地,她一律真誠夸好,用崇拜的眼神仰視裴珩。 裴珩心內大大的滿足,偏又有些兒不喜自己這麼容易被一個小丫頭討好,遂面上始終一副雲淡風輕的神色。 二人行至水榭來,發覺水榭中竟然有燈火,裴珩奇了,“這晚上誰跟我們倆似的有這個雅興。” 他信走進去,沒有注意到月芍故意放慢腳步落後了。 只見屋內高幾上燻爐吐幽香,臨窗圓桌上擺著六碟菜,一壺酒,兩副碗筷。 方玉蓉頭挽著飄逸的飛仙髻,插著一支飛鳥含珠金步搖,上著流彩宮緞右衽上衣,下穿白蝶穿花瓖金邊的細折裙,倚在近水欄桿上,竟仿佛飄飄欲仙的月宮嫦娥。 六分人才,愣是裝點出十二分的姿色來。 她輕輕柔柔喚了一聲,“珩哥。” 裴珩站在門口望著她,目中若有所思。 方玉蓉抿嘴笑,又喚了一句,“ 珩哥,上來坐呀。” 珠兒侍候裴珩坐下,自己悄悄退出去並把門給掩上,準備去打發月芍離開。 裴珩坐下來,方玉蓉立在他身邊給他倒酒,目光盈盈的端起來送過去,“為著這好月好景好良宵,妹妹先敬哥哥一杯。” 第13章 寧靜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裴珩接過了酒杯,看著酒杯里微微晃蕩出波紋的金黃佳釀一會兒,並不喝,輕輕放下了。 他嘆口氣,“蓉兒……” 方玉蓉眼中浮上水色,哀哀欲淚的看著裴珩,“珩哥,你知我的心,還忍心如此拒我于千里之外嗎?” 裴珩站起身,看著方玉蓉道︰“蓉兒,我有你嫂子了。” 方玉蓉目含情意的看著裴珩,“我不在乎你有李姐姐,只要你心中有我,我情願給你做小。” 裴珩搖頭,“我不能委屈你做妾,且我把你當妹妹,從沒有這個意思 。” 方玉蓉听到前一句,心中一喜。听到後面,心中發涼。她淚涌上來,滴滴掉落,一下子撲到裴珩懷中,“可是我心中只有珩哥,叫我嫁給旁人還不若死了算了。” 水榭外頭,芙蓉的右手緊緊掐著自己的左手。 她心里恨極了。 好賤人,堂堂一個大家閨秀竟然大晚上的把爺們約出來訴衷情,倒比做丫頭的還不講究。 只听遠遠傳來腳步聲,芙蓉不敢叫裴珩知曉自己偷瞧到了這檔子事,咬著牙轉身走了。 她心內如火燒火燎一般焦躁,一時想著四爺剛才拒了表姑娘,這二人應該不會成事;一時又想著表姑娘打扮的如此妖嬈,稍稍再使幾分功夫,說不得真的軟化四爺。 若真由著表姑娘嫁給四爺,秋茗居哪里還有她的位置。本來四奶奶不能生,四爺要抬做姨娘她是頭一位人選,到時候四奶奶之下她最大。可表姑娘這身份地位入門,又有二太太的愛重,入的門來哪有她的前程活路,說不得就要一輩子無子守活寡。 不行,她一定要阻止這樁事。 芙蓉咬牙,一下子加快腳步往秋茗居去了。 這時候能光明正大阻止這事的只有四奶奶,即便她因此又得罪了四奶奶,也不能叫表姑娘成事。 一盞茶功夫過去,方玉蓉還緊緊抱住裴珩的腰身哀哀哭泣,裴珩不想抱又推不得,只能無奈的展開手臂不踫到懷中人。待要說什麼勸解她,又詞窮,不說讓她哭罷,也不是個事兒。 卻在這時,門外一陣嚷嚷聲,一個女子當先沖進來,瞧清楚了眼前的情形左手一把揪住方玉蓉的飛仙髻,右手狠狠一巴掌打在方玉蓉的臉上。 “賤人,我說你往日里到爺們書房來來去去的不講究,原來早存了這心思。” 門口珠兒掙扎著大喊,“別打我們姑娘。”王媽媽緊緊死扣著她,幾巴掌打在珠兒臉上,嘴里污言穢語的罵︰“下賤蹄子,敢惦記我們奶奶的男人,瞧我不打死你……” 她對著珠兒罵,可話頭分明是針對方玉蓉的。 方玉蓉已經被打懵了,傻在那里沒反抗。 裴珩急忙上前拉住李妙瓊,“快住手。” 李妙瓊被抓著不能打方玉蓉,便將手握成拳頭狠狠捶打裴珩的胸,跳著腳又是哭又是罵︰“你還護著她!這日子沒法過了,下頭一個個賤蹄子已經防不過來,到如今還要防著自家表妹,裴珩你今兒不給我個交代,我跟你沒完……” 方玉蓉也嗚嗚咽咽捂著臉哭了,“珩哥,我的臉好疼……” 裴珩拉著李妙瓊往外走,一邊瞪了還在打人的王媽媽一眼,“還不住手!” 躺在地上被王媽媽騎在身上打,珠兒的臉也腫,身上被掐的也痛,此時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在那跟王媽媽求饒。“王媽媽饒了我,不關我的事……” 王媽媽見四爺怒容,才訕訕然止了手,只趁著四爺拉四奶奶出門看不見之際,又狠狠掐了珠兒一把,“今後別叫我知道你在搗鬼,有你好受的。” 出了門的裴珩回頭吩咐珠兒,“你還不快起來扶你家姑娘回房,梳洗梳洗,別叫人瞧著這幅樣子。” 說完就一徑拉著李妙瓊回院子。 躲在暗處看了一場熱鬧的月芍這才悄悄回寒松軒。 她以為這晚裴珩會留在內院安撫李妙瓊,便自己洗漱了插上門睡覺。沒料到半夜有人在門口推門,結果推不開又用力敲門。 月芍一下子驚醒,問︰“誰在那?” 男人聲音冷冷的,“你爺主子。” 這話音有些兒不對,月芍心中一緊,赤了腳去開門。 裴珩問她,“今兒個你故意引著我去水榭?” 月芍心中瞬間轉過幾個念頭,承認?還是不承認? 她聲音發顫,道︰“我……今兒個珠兒姐姐來尋我,說表姑娘想撮合你和四奶奶,叫我想法子別告訴你把你引過去,我想著這對四爺四奶奶都好,就自作主張應下了。四爺……四爺生我的氣了?” 黑暗中,裴珩看不清楚月芍的表情,但是听著丫鬟顫抖懼怕的聲音,也想象的到她泫然欲泣害怕的哆嗦模樣。來的路上他心中就有自己的成見,猜著自己屋里這姑娘是受了外頭的蒙騙,以為忠心侍主便自作主張。 只是就怕萬一不是,如今听到肯定的答案,心里一直緊繃著弦瞬間松了……他就知道這小姑娘不會的,這麼單純呆愣又羞怯怕人,哪里會後院里那些女人的招數。 裴珩覺得自己緊繃的身體都放松了下來,默默的呼吸了幾口氣,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在黑暗中輕輕響起,“過來。” 月芍不明所以。 裴珩又道︰“到我懷里來。” 月芍走過來,裴珩一把抱住小小的她。 太天真了容易哄騙也不好,但把這姑娘調-教的跟後頭那群女人一般的念頭又叫他抵觸不已,心下不由暗暗嘆息,想著自己以後多看著點這女孩子。 他之前語氣不好並不是針對月芍,只是這一夜的折騰太過。叫他心里累積了滿腹的郁氣和怒氣,方玉蓉投懷送抱讓他不知道如何處理,李妙瓊撒潑打鬧讓他疲憊又氣悶。 更叫他憤怒的是,他這邊好容易讓李妙瓊鎮定,想把這事暗暗壓下不傳出去,結果方玉蓉自己跑去裴二太太那里哭。然後裴二太太來叫人,到了裴二太太上房,兩個女人對上又是一場鬧劇。 這一晚上的連口喘息時間都沒有,滿腦子都是女人的尖叫聲,哭泣聲,辱罵聲。 只有這時候才覺得寧靜。 第14章 跪著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這一晚裴珩什麼都沒干,讓月芍侍候他洗澡後,抱著她在他的臥室大床上躺著。 裴珩也不跟月芍說這事,只是玩著她的小手,腰肉,耳朵,心里想著事。月芍也不多問,就是腰間癢癢肉被踫的受不了才閃躲著不叫摸。 直至深更半夜二人才沉沉睡去。 月芍次日從香蓮口里知道這事的後續,方姑娘身體“不適”臥床,估計最近這一陣子不會出門。裴二太太送了一整套的綠翡頭面給李妙瓊安撫她。 看起來裴二太太暗懲方玉蓉了,不過月芍覺著裴二太太顯然還是偏心方玉蓉的,她這麼做大概是為了堵住李妙瓊的嘴,不叫她嚷嚷出去壞了方玉蓉的名聲。 但是這麼一來,前一陣子偃旗息鼓低調做人的李妙瓊氣焰又囂張起來,李妙瓊一來精神,竟發現許多日子不見月芍出沒,細問起來才知道她如今在外書房,怒的摔破了好幾個杯子。 香蓮擔憂的警告月芍︰“你可千萬小心,四奶奶如今正愁尋不到人出氣,你要落她手里,怕不脫一層皮下來。” 月芍心里早有準備對上李妙瓊,當然她還是會怕,可是她知道在後院里做人姬妾的吃一些苦頭難免,只要這苦頭吃的有回報就值得,她反倒笑著安撫香蓮,“你別擔心我,我沒事。倒是你,上次去芙蓉面前露話,不知道她事後會不會尋思到你身上,最近你別來外書房,等過陣子風頭過了,我們再聯系。” 她雖然滿心要報仇,但是真心不想將香蓮給搭了進去。 月芍前腳才送走香蓮,心不知道怎麼的開始一陣一陣急跳,她喝了杯水躺下來歇息,就這會兒內院里來了一個小丫頭在寒松軒外頭喊她。 “月姐姐,四奶奶傳你去上房。” 永壽跑進來,他雖然年紀小但也听多了後院里正妻整治妾侍婢女的手段,不由擔心的跳腳,“怎麼辦,四爺又不在。”他轉了圈想出一個瞎主意來,“要不姐姐你去哪里躲一躲,等四爺回來再去見四奶奶。” 永壽跟月芍最近處的多,月芍跟大姐姐似的照顧他,他自然心里偏著月芍,尤其上書房來橫眉冷的李妙瓊在他心里跟母老虎差不多,就更怕柔弱的小姐姐受欺負。 小丫頭見里頭沒人回,走到門口沖里頭又喊了一句︰“月姐姐,四奶奶等著你呢。” 月芍回了一句,“你等下,我馬上好。”她對永壽說,“我先去一趟。” 她跟小丫頭從游廊入夾道,腳步匆匆趕到秋茗居。到了上房,低眉斂目的跪下來磕頭請安,“四奶奶大安。” 李妙瓊素手芊芊,長長的指甲涂了血紅的鳳仙汁,蘭花指微翹,優雅從容的吃著燕窩羹,全無昨夜里潑婦的形狀。 這一仗大獲全勝不說,她自覺自己是受害者,前些時日她找馬仙姑那一茬錯事不用說已經揭過,裴珩接下來陪多少小心都是該的。 所以收拾一個自己院子里出去的小賤人不在話下。 不過王媽媽早上的話言猶在耳,“……如今姑爺正愧疚,我們該正經琢磨怎麼叫姑爺彌補你。將那小賤種子打殺了圖一時痛快只會惹怒姑爺,傷夫妻情分。” 李妙瓊當時慍怒反問,“就這樣放過她,我咽不下這口氣不說,只怕院子里一個個都有樣學樣。” 王媽媽冷笑,“放過她,小姐肯我都不肯,以前咱們看走了眼把個賤種子放院里,給她機會攀高枝,可咱們得讓她知道,任她怎麼爬上枝頭也不過是個姨娘,見著小姐還得乖乖的侍候著。今兒個我們不拿她狐媚子的事打罵她,就叫她來侍候您,便是姑爺知道也沒話說。” 說著低低的在李妙瓊耳邊說了怎麼轄制人的惡毒法子,李妙瓊听得連連點頭。 因此這會兒月芍下跪請安,李妙瓊不急著質問,也不準備質問,只是不叫她起身,自己在采靈和香蝶的侍候下,慢吞吞將一小盞燕窩用了兩刻鐘,又悠悠然漱口擦手。 月芍跪的腿腳發疼,發麻,發酸,咬牙死死撐著。 李妙瓊懶洋洋的躺在榻上,道︰“這腿最近酸的很,月芍,你過來給我揉揉。” 月芍抬頭看,只見采靈面無表情,香蝶面帶冷眼旁邊的譏笑,眼簾一垂恭敬的應︰“是。”她起身來,走到榻邊要在小繡墩上坐下。 王媽媽將繡墩搬到一側,道︰“我老人家坐著打絡子。” 月芍看看榻上的李妙瓊,又悄悄塌沿,她以前也幫李妙瓊揉過腳腿,主子開心會親近的讓坐在榻上,便是不開心一般會讓坐在小繡墩上…… 李妙瓊淡淡看著她,美目閃過一絲嘲諷,“怎麼,做了四爺的房里人,以前丫頭的活計都忘光了?” 月芍忙搖頭,“不是……” 香蝶皮笑肉不笑,道︰“月芍,你就跪在塌腳上給小姐按摩,不高不低正好。” 月芍咬著牙,李妙瓊依靠著引枕,氣定神閑的等待,她很滿意的看著小丫頭跪下來。 一屋子躺的躺,坐的坐,站的站,月芍一個人跪著給李妙瓊輕輕的揉按。 這邊采靈,香蝶兩個丫頭跟李妙瓊說著閑話,講了些昨日去曹家的新奇事。 “曹家竟然養了一整個戲班子,昨日里听的戲曲‘賢二姐教夫’就是他們自己排的,別處可听不到。” “別說戲曲,他們家就是吃的也特稀罕,那點心那湯水我們家廚子可做不出來。” …… 中間采白進來數次,不是來傳幾個管事的話就是帶著幾個管家媳婦進來回話,諸如西廂的窗欞碧紗舊了,換下來是用紙糊還是紗糊,或是說秋茗居打破了一些公中的用具,四奶奶準備記哪邊的賬上,還有外頭銀樓里送來新炸好的金鐲子,等著結賬。 李妙瓊都懶洋洋的跟幾個媳婦解釋,說︰“身上不爽利,就不起來了。” 那幾個媳婦不過掃一眼那跪著的小丫頭,都心知肚明,臉上賠笑,“四奶奶不舒服盡管歪著,我們不過兩句話而已。” 這般一下午過去,算算裴珩日常回來的時間,李妙瓊才和顏悅色的對月芍道︰“你侍候的很好,昨日里曹家逛園子逛得疲,叫你這麼一按,松快許多。” 月芍的身體已經疲憊不堪,跪著的膝蓋幾乎失去知覺,又餓又累又渴,還要承受這滿屋子里看笑話的目光。听到這一句話,身體一軟,只怕沒有倒下。 她聲音略略沙啞,“謝奶奶夸。” 李妙瓊微微笑著坐起身,伸手將月芍下巴一抬,問她︰“今兒個叫你侍候我,委屈你了?” 怎麼可能不憤怒和委屈,月芍死死握著拳,越過李妙瓊的眼楮看向後方,木然道︰“不委屈。” 李妙瓊手指用力,堅硬的指甲緊緊戳進月芍細嫩的皮膚,“不委屈,不委屈擺出這張臉來?給誰看,是要給四爺看,叫四爺知道我虧待你了?” 月芍疼的眼淚冒了上來,“我沒有。” 李妙瓊冷笑,“沒有,當著我的面都敢露出這樣一副哭啼啼的可憐樣子,莫不是平日里就用這一套來哄騙四爺,叫四爺跟我離心。” 王媽媽在旁跟著呵斥嚇唬,“今個兒奶奶叫你侍候是瞧得起你,你要是在四爺面前多說一句,我明兒個就讓牙婆來家把你賣了。” 月芍流著淚道︰“我不敢。” 李妙瓊滿意的笑,這才松手,但指甲已經在月芍的下巴留下了深深的痕跡,她拍拍月芍的臉,道︰“今天回去吧,明個兒你再來侍候。” 第15章 保護欲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從秋茗居出來,月芍一瘸一拐的走著,忍不住哭了。 重生知道事情的發展,不代表再一次經歷這種折磨就不痛苦。跪著的疼和羞辱便是經歷一百次,還是讓人難以承受。 可正是這種痛苦才讓她再一次堅定自己的計劃。 寒松軒門口,永壽看見月芍不由松了口氣,跑到月芍前打量她,道︰“月姐姐,四爺回來了,我本來要跟四爺說你的事,永宣說還是等你回來自己跟四爺講好。” 月芍瞥了一眼屋檐下正在喂鳥的永宣,永宣沖她笑一笑,月芍心里知道永宣不想永壽為了她得罪內院的正主子,才會阻止永壽。她並不怪他,勉強的對永壽笑笑,道︰“永宣是對的,你記著,什麼時候也別貿貿然在主子面前說什麼。” “嗯,我听姐姐的。”永壽點點頭,抬頭的角度注意到她下巴的淤青,唬了一下,道︰“姐姐你臉怎麼了?” 月芍伸手去摸,一陣疼,“沒事,一點小傷。” 她走進寒松軒,只見西側間書房里,外出回來的裴珩已經卸下繁復的冠帶,用一根羊脂玉發簪束發,早上出門的寶藍緙絲衫也褪去,身上只穿著一襲松松的月白袍子,因著他身材高大健朗,松垮的家常衣服竟穿出十分的雍容來。此時正氣定神閑的拿著一卷畫欣賞,神色安閑。 早上還是不甚愉快的出門的,回來這麼開心,應該是遇到什麼好事兒了。月芍怔怔看了裴珩幾眼,突然決定放棄原來哭訴的計劃,何必呢,她還有其他法子對付此事,不一定要破壞裴珩難得的好心情。 想罷,抬袖把眼楮擦一擦,悄悄的往樓上而去,準備用房里備著的一點水洗臉,結果放擰了帕子,那邊門就被推開了。 裴珩臉上還帶著柔和的神色,笑問,“怎麼外頭回來也不跟爺問個安?” 他出乎意料的出現嚇了月芍一跳,抬頭看他。 裴珩表情慢慢變了,怡然一分分褪去,眼中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眉的沉冷,他一步步走過來。 月芍有些無措,她都已經決定不想告訴裴珩了,偏了頭去遮掩。 裴珩大手堅定有力,拇指和食指略一用力就將月芍的臉掰過來,他彎著腰低頭,烏黑深邃的眼楮定定的看著那被指甲傷到的兩處小瘡口。 “誰傷了你?”他的聲音低低的,壓抑著一種難言的情緒。 月芍抬眼看他,裴家的男子都是中等個子,獨裴珩生的特別高大。他是個讀書人,但又不只愛讀書,騎馬打獵蹴鞠游玩等等,裴珩玩的比紈褲子弟還精,是以練就他一身硬邦邦的肌肉。這樣的他偏偏一穿上讀書人的方巾衫,看著又像個斯文人,只有月芍這樣的枕邊人才知道脫去衣服後他身體里蘊含的力量。 月芍咬牙,明明不想說了,可是被他這樣一問,竟比剛出秋茗居時還委屈,只覺喉嚨里發緊,眼楮發熱。 在裴珩眼里,少女秀美的大眼楮里,眼淚一顆顆落下,明明是受了委屈卻偏偏倔強的不肯跟他說。 他心里一陣酸。 他知道月芍是多麼恬靜柔順的性子,被人欺負了回家還要掩藏。 裴珩將月芍攬入懷中,低低哄她,“不哭了……你不想說沒關系,不哭了。” 月芍卷縮在男人寬闊的懷中,那種溫暖和心酸,不僅制不住她的淚,反到刺激她如開了閘門一般,抑制不住的嗚嗚咽咽起來。 她緊緊抱住裴珩有勁結實的腰身,輕聲叫他,“四爺……” “我在這,別怕。”裴珩摸胸口的小腦袋。 她叫了一聲又一聲,裴珩耐心的回應她。 等月芍哭累了,裴珩抱著她上床,手在打踫到月芍膝蓋時,月芍一聲痛呼,又忙抑制住,還想假裝沒事的趕裴珩離開,嗓音還沙啞的,“我……我沒事了。” 裴珩不許她動,把她壓在床上脫得光溜溜,只剩一條小肚兜遮身,只見少女潔白勻稱的兩條腿羞澀的縮著,每條腿的關節處都有拳頭大的淤青。 裴珩看的幾乎抑制不住怒氣,緊緊抿著唇。 月芍趁著裴珩松了手上的勁,趕緊將被子往身上遮蓋,此時的心情已然無法用言語描述。憤恨,傷心,委屈,然後突然加入羞澀,還掛著淚的小臉騰騰的紅了起來。 青天白日的,真要看就看腿好了,怎麼能把人扒成這樣…… 裴珩深呼吸,深呼吸,良久才控制情緒,露出一絲絲微笑安撫月芍,“今天不要你侍候,你在樓上好好休息。”留下這句話就重步下樓。 他把留守的永壽和永宣叫到西側間詢問,知道月芍是被李妙瓊傳入內院的,婚後頭一次涌出對李妙瓊的憤怒,是跟以前那種恨她不爭氣,恨她愚昧不一樣。這種恨,帶了冰冷的厭惡感。 揮揮手,裴珩讓兩個小的出去。他一個人在書房里沉默的坐了兩炷香。 他叫明祺進來問︰“你知道我們家奶奶們陪嫁下人的身契哪一處收著?” 明祺一怔,想了想回答︰“如老太太和太太們這般的,下人們的身契都是跟我們裴家的合一處去,單有一個小庫房收著。但幾位奶奶的陪嫁都還是自己收著的,約莫等日後奶奶們的陪嫁跟外院小子們配婚,那身契才會取出來。” 裴珩點點頭,站起身來走到窗口,看窗欞外新點上的燈籠,目光幽深,靜靜站了良久。 明祺束著手一動不動,等待著下一句命令。 裴珩想到李妙瓊昨日里抓人的瘋狂,他一個大男人皮粗肉厚,身上也被抓出幾道血絲來,又想到月芍這麼恬靜乖巧的一個小丫頭,如今成了李妙瓊的眼中釘,限于主僕身份承受折磨,甚至怕到不敢跟他告狀。 他不後悔那一日要了這丫頭,反而十分高興隨手抓的一個丫頭,竟然抓對了。已經多久沒有這樣放松平靜了,一日日對著霸道刻薄的李妙瓊,浮于世故的芙蓉,他以為自己對後院女人已經沒有感覺,只剩下日常發泄。 可是這個小丫頭,讓他又重新有了想要疼寵自己女人的感覺,那種要逗小姑娘笑的好心情,調戲對方看紅雲飄飛的悠然樂趣。 今日看到她哭時,心發緊的酸痛,讓他驀然涌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那種感覺如此清晰的告訴他,這是他的女人,他不想讓任何人傷害她。 包括李妙瓊。 窗口的裴珩終于回身了,他的目光深邃而犀利,看著明祺,一個字一個字命令︰ “把你手頭的事都放下,我讓你去辦一件事……” 寒松軒三個長隨明祺是最得重用的,裴珩讓他去辦這種不入流的小“事”,明祺驚訝的睜大眼楮。 裴珩淡淡問道︰“明鴻比你更擅長辦這種事,我不叫他叫你,你可知道為什麼?” 明祺略一思索,心下不由更是震動。 明鴻這個人鬼主意多,一些歪門邪道的小事他擅長,但是他的性格卻不夠謹慎,喝了酒什麼話都敢講,有些事難保不從他嘴里透出去。可是他不同,他做事細心有條理且守口如瓶,每次四爺的任務下來,他不求快,但最終一定會完成。 四爺他……竟然對一個丫頭如此上心。 第16章 護著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後罩房里,方玉蓉拿了一瓶藥來到隔間,榻上躺著的是臉腫脹發青的珠兒。 方玉蓉自己只挨了一巴掌,擦了藥紅腫去得快。但是珠兒挨了十幾還是幾十巴掌,回來漱口吐出來的都是血水。 方玉蓉開了瓶子,到處香氣馥郁清涼的綠色藥膏,往珠兒的臉上擦。 珠兒搖著頭推拒,口齒不清的道︰“這是二太太給姑娘的藥,怎麼能給我用。” 方玉蓉壓住她,道︰“傻丫頭,你為我受的傷,我心疼來不及,一瓶藥而已,你當得起。” 冰涼的藥膏擦在臉上,珠兒熱淚盈眶,“是我不好,我沒辦好姑娘的事,還叫姑娘挨打,都是我不好。” 方玉蓉見珠兒愁眉不展,內疚自責,反倒笑了,道︰“沒事,這點事哪里就能叫天塌下來了。”一只手又繼續給珠兒上藥。 珠兒不解方玉蓉怎麼如此從容鎮定,她疑惑的問,“姑娘為什麼不傷心,昨日四爺他……” 方玉蓉給珠兒擦完藥,拿著帕子擦了擦手,道︰“我本就知道四哥視我如親妹,前夜不過試上一試,成了最好,不成我另有其他法子。”說著略略蹙眉,“本來是不想用這法子的,但如今這樣,還只能來釜底抽薪這一招。” 她說著沖珠兒笑,“用了這藥過兩天你的臉就能好起來,到時候還有一樁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去辦。” 珠兒聞言,馬上撐著上身起來,道︰“姑娘什麼事盡管吩咐,我就是拿布包臉,也要把你的差事完成了,不用等幾天。” 方玉蓉不同意,硬是讓珠兒休養了兩天,兩天後果然臉上的淤青消退許多,剩余的點點痕跡用粉遮一遮就好。 至第三日,珠兒趁著一大清早人少,偷偷從東邊夾道出門去。 這條夾道旁邊就是南北跨院,二奶奶田氏院子里的婆子起得早,看到珠兒的背影,喃喃道︰“這不是後罩房的珠兒姑娘嗎,一大早鬼鬼祟祟的去哪兒?” 婆子突然想到前陣子二奶奶吩咐讓她注意些表小姐的行蹤,珠兒可是表小姐的心腹丫頭,她這麼大早出門怕是要辦表小姐的事吧,說不定還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一想到此,婆子眼楮一亮,急忙扔下掃把,快速的從後門出來跟上去。 ***** 連著幾日,裴珩並不出門,安然居坐書房焚香畫畫。 李妙瓊才不過折騰了月芍一日,正興頭上,偏偏就踫到裴珩在家叫不來月芍,心里便悶悶的。 偏她自己過來找裴珩,裴珩又愛理不理,自顧自的作畫。她氣悶坐在書房中堂里,想著當著裴珩的面使喚折騰月芍,好叫這丫頭知道她主子爺也不敢在她面前護著她。 她撥了撥茶蓋子,涂了胭脂的唇略略踫一踫杯子,就蹙眉放下︰“這茶冷了,月芍,去泡杯熱的。” 月芍心中一跳。 她記得前世懷孕之時,李妙瓊也是嫌棄茶冷,讓她泡了一杯熱茶來。李妙瓊根本沒有喝上一口,就一副被燙到舌喉的樣子,將熱滾滾的茶潑了她滿頭滿臉,叱罵她︰“這有了孩子就敢做妖子,哄著你們爺跟我說要抬你做姨娘,看我不同意就想拿這杯熱茶燙死我,直接當正房奶奶是不是,春秋大夢!一個丫頭,生了兒子也是個丫頭,我讓你生你就生,讓你死你就死,把皮崩緊實點。” 她臉上的皮被燙出無數個細小的水泡,疼的她倒在地上抱頭痛叫,李妙瓊卻命人將她關進屋子里。若不是裴珩時不時會到內院來瞧一瞧她,發現她受傷急忙找大夫來看,她必定是毀容了。但即使有大夫有好藥,她又年輕恢復的好,恢復後的臉卻永遠失去了少女肌膚特有的白皙柔嫩。 就這樣,她還抱著裴珩的腿不讓他去找李妙瓊算賬,也不肯听話搬到外書房去,裴珩對她的失望溢于言表,那種怒其不爭的無奈這麼明顯,月芍選擇視而不見。 但是裴珩就在旁邊書房,她知道裴珩絕對不會對李妙瓊欺負她視而不見。 果然,裴珩听到正堂上的話,也不說其他,只淡淡的揚聲叫月芍,“月芍,你過來磨墨。” 他當著李妙瓊的面只管將月芍使喚的團團轉,一副月芍忙的很,騰不出手來侍候其他人。 那邊永宣背後叫明祺教訓過,近日來改了對月芍耍滑頭的性子,忙不迭跑上去給李妙瓊換茶,“茶冷了都是小的不是,奶奶我給您再泡一杯。” 李妙瓊一股郁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氣得呼吸急促,看著那里高大的男子瀟灑的畫畫,嬌小的少女倚在旁邊又是洗筆,又是磨墨,又是調色。 一個丫頭……一個丫頭而已,他竟然為了一個丫頭這樣駁我面子。 永宣茶上來,賠笑著︰“四奶奶喝茶,這是上等的千島玉葉,前些日茶行的新貨,沒幾斤,我們爺也就得了幾兩……” 他把填漆小盤子輕輕放在桌子上,還沒端出茶杯,李妙瓊一抬手,將茶杯連托盤一塊個打翻。 “你眼里還有我這個四奶奶?既然有這好茶早不取出來,是看我這個四奶奶還不夠格喝你們屋里的茶是不是……” 茶杯“砰”一聲碎了,茶盤“啪嗒”一起翻落,那滾熱的水濺在永宣的腿上,痛的他忙“嘶嘶”齜牙。 旁邊的永壽看的心驚膽顫,怕的兩股戰戰,這頭一杯茶可是他泡的。永宣機靈的很,忙跪地上認錯,“小的話說的不清楚,前頭的茶也是千島玉葉,見四奶奶來,我們全拿最好的東西侍候,哪里敢敷衍。” 李妙瓊還待發火,王媽媽扯了扯她袖子,對著西側屋子努努嘴。 采靈和香蝶也上來勸說,李妙瓊看向那邊站定,不言不語望過來的冷漠男人,心頭一陣委屈。 月芍看看裴珩,看看李妙瓊,手里洗筆的動作慢了下來。 裴珩大手落在月芍的後腰上,怕她被這場面嚇到,安撫的摸了她兩下。眼神冷冷的對上李妙瓊,冰寒如雪。 李妙瓊咬著下唇,不知道是繼續發怒,還是尋裴珩理論……最後冷冷的笑了笑,“好,很好。” 美目透出濃濃的怨恨。她起身走出去,王媽媽、采靈等急忙追上去。 第17章 計中計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守門的婆子都愛喝點酒賭點錢,或者聚在一起瓜牙子,東加長西家短。 有一日午後,崔婆子輸了一百多個大錢,直喊晦氣,尋摸著到廚房找點吃的,沒想到往日里空空的廚房有個眉目秀麗清妍的小丫頭守著。 她訕訕笑,小丫頭倒是大方,摸出一把鹽水煮花生來放盤子里給她,“今兒個我們煮了好多花生,這份是我的,送給婆婆你吃。” 崔婆子驚喜不已,“好姑娘,這怎麼好意思。” 小丫頭笑眯眯,“您甭客氣。” 崔婆子也不急著走了,坐下來剝花生吃,跟小丫頭嘮起嗑來。 “你哪個灶上使的?”崔婆子只當這丫頭是廚房的。 “我跟著李嬸煲湯。”小丫頭回答。 一問一答,崔婆子覺得是個老實丫頭,說不得以後還靠這丫頭撈點好東西吃。 果然每次這個時間來小丫頭都在,還會給她留點好吃的,有幾次留了一小碗鵝肉,袍子肉。這可是好東西啊,從主子屋里撤下來一般人還搶不到。 崔婆子對這個叫梢兒的丫頭好感大升,開始什麼都說。 這一天她照舊在申時一刻來廚房,接過梢兒給她留的鵝肉大包子吃起來,道︰“老婆子今日倒霉,還以為揪著好機會能替我們二奶奶辦成一樁事兒,誰知道那賊丫頭精著,東摸西拐的,我竟跟不上。” 梢兒稀奇,問她︰“二奶奶什麼吩咐,婆婆你跟誰跟丟了?” 崔婆子避過二奶奶的吩咐,也避過珠兒的人名,只說︰“在大板橋那兒,那丫頭不知道尋什麼人,一轉身就不見人影了,我左等右等不見她出來,只得自己回來。” 梢兒歪頭笑︰“大板橋啊,那我熟悉,我有個姨母嫁到那,附近就是出名的集福寺,听說里頭一位馬仙姑解簽十分靈驗 ,還有生子藥賣,我們家的四奶奶不是也請過這位馬仙姑來家麼……” 崔婆子隨意听著,一口油滋滋的鵝肉包吃的十分美,嚼吧嚼吧的,她想到什麼突然停住動作,口里一塊碎肉掉了出來。 表小姐,四奶奶,馬仙姑…… 這听起來,怎麼有些兒不對勁。 崔婆子不住的呢喃這幾個人的名字,“一定是了,一定是了。”婆子一向渾濁的眼楮因為精光竟然明亮了些。 梢兒,也就是月芍微微笑了。她只是提醒幾句,不管這個婆子如何瞎猜疑,只要能引起二奶奶的進而自動入這個套中套,那她的計劃就成了一半。 婆子三兩口咽下鵝肉包,卻因為吃的太急卡在喉嚨口下不去,她急的直敲自己胸口,月芍感覺拿水瓢子給她盛水,婆子“咕咚咕咚”的喝,才算沒卡死。 她對月芍謝了又謝,道︰“婆婆這回要是完成了一宗好差事得了賞,一定請你吃頓好的。” 月芍抿嘴笑,“那我先謝謝婆婆。” “不謝不謝,我可偏了你不少吃食。” 崔婆子走了,月芍還盯著自己的小砂鍋,她今天炖了銀杞明目湯給裴珩吃。看著火候差不多了,她盛了出來放在一個竹編籃子里,挽著回寒松軒。 裴珩正彎著身在大紅木刻花大書桌前細描一叢梅花,這幅畫他畫了五日,畫的是院中三株梅花,一美人在梅枝下探手摘花。 美人目前還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形,倒是幾株梅花有形有骨。月芍做鬼時天天被迫天天跟著裴珩,不是讀書的料沒能學精,但是琴棋書畫也摸了個大概,自己動手不行,不妨礙會欣賞。 只可惜身為不識詩書的李妙瓊陪嫁丫鬟,她只能裝的大字不識一個,不敢跟裴珩多交流。 “四爺,餓了嗎,我給你炖了湯。”月芍進來站在書桌對面,大眼楮看著裴珩,抿嘴笑問。 裴珩正畫的專注,頭也沒抬就淡淡拒絕,“不喝。” 要是以前的月芍不用說已經退下去了,不,以前的月芍根本不會主動給裴珩煲湯,見到裴珩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能竄到角落里躲起來。 可如今月芍知道裴珩不會真的對她凶,有時候口里擺著“爺”的架子,也是逗弄她居多。 裴珩真霸道是在夜里,他身姿雄健,正值男人最好的年華,索要太多,叫她難以承受。但是她裝著已經“適應”並且“歡喜”這種其實過于猛烈的夫妻生活。 直到前幾天夜里裴珩點著燈弄這事,她表情開始還能裝著歡愉的樣子,後來情-事太刺激太猛烈,到第二回時實在承受不住陷入半迷糊狀態,裴珩有點發現,事後抱著她若有所思。 那之後裴珩盡量只來一次,前面越發的溫柔,半途中用力時還能騰出空來夸她是個好姑娘之類的甜蜜話語。月芍感覺好多了,對這事有了點信心。她相信等自己再長高一點壯一點會習慣的,說不定以後真的會喜歡這事。 以前听婆子媳婦們吃酒時的葷話,都說這是件舒服的事,還拿她開過玩笑,說以後不知道哪個小廝有這等艷福得了她之類的,听得年紀尚幼的她臉色漲紅生悶氣,撒腿跑去湖邊扔石子。 那時候的她覺著男人惡心,她要一輩子不嫁人,更不要變成那些媳婦婆子那樣吃吃笑著滿嘴惡心話。 現在月芍覺得,只要這個男人是四爺,她就一點都不覺得惡心。 她想著,嘴角的笑清揚,眼神帶著甜蜜,又叫了一聲,“四爺,我在廚房炖了好久的湯,你就吃幾口好不好。” 裴珩這才抬頭,入眼就是小姑娘期待的模樣,手里抱著手編竹籃子,里頭是一個普通的藍色瓷罐。 裴珩還待拒絕,嘴邊的話竟然不忍心說出口。 不拒絕就是答應了,月芍忙領先去隔間小圓桌上盛湯出來。 裴珩不由喃喃自語,“這丫頭,膽子越來越大。”他失笑的略略搖頭,只能信步跟上去。 裴珩坐下來,見是甜湯不由猶豫。 月芍忙道︰“不甜的,我就放了一點點糖。”她舀了一勺送到裴珩嘴邊,裴珩只能張嘴喝了。 雖然他一向不愛甜湯,不過覺得味道出乎意料的美味,遂接過調羹來一口一口吃了。 月芍看見自己做的湯被吃完,心里不由一陣滿足,道︰“我以前還給四爺做過一次冬瓜鯇魚湯,求了永壽讓我送進來,四爺吃了嗎?” 一個湯而已誰會記得。但那個湯卻給裴珩留下印象,他一直以為是李妙瓊炖的,不由略略訝異,眼中浮起笑意,聲音低沉的逗她,“這麼早就惦記著爺了,該不會上回故意撞上來好跟著爺回書房。” 听到這話,月芍心猛的一陣急跳,她恍惚以為裴珩看穿她了。 好在裴珩只是調戲她,大手一伸將她攬過去擱在膝蓋上,下巴頂著她的腦袋,“真慶幸把你撿回來。” 第18章 二嫁美郎君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中秋裴府又熱鬧了好幾天,看戲吃宴席外加到姻親友人家赴宴送月餅,等閑下來時,李妙瓊又琢磨想去見一見馬仙姑。 李妙瓊也不是當真愚昧無知的蠢人,她有自己的小聰明和生活智慧,比如早些年未嫁入裴家時她特別討裴二太太的喜歡,也給裴珩留下很好的印象。 可是嫁入裴家後,婆婆嬌寵,丈夫忍讓,二哥二嫂庶出不敢跟她互別苗頭,與大房兩個嫂子關系不好,反正不常見面,可以說順風順水的過了前三四年,將她的脾氣養的大了一倍,心計反倒比之姑娘時退了一射之地。 李妙瓊認識馬仙姑是在兩年前,方玉蓉約她一塊兒去大板橋集福寺燒香,拜完觀音,文殊,普賢菩薩,又求了簽,便請寺里的馬仙姑出來解簽,這般搭上話來,又興起叫看相解八字,沒想到馬仙姑說的無一不準,當時只是叫李妙瓊略有些訝異而已。真正叫她心悅臣服,是後來馬仙姑幫她解決了幾樁十分棘手的事之後。 到後來,李妙瓊遇到些個難事雜事,甚至煩心事都喜歡找馬仙姑說一說,就是馬仙姑幫不上忙,听听她開解也舒服,且一般馬仙姑總能給個好辦法。 如今裴珩少有問她行程的,李妙瓊隨口跟裴二太太說出門燒香,裴二太太根本沒多問,單應了一聲而已。 馬仙姑還是一副仙風道骨的和善模樣,笑盈盈的迎接李妙瓊到內室就坐談話。 李妙瓊又如往常一般訴苦,說裴珩寵愛她的陪嫁小丫頭,表妹不要臉惦記裴珩,自己沒有孩子受大房兩個嫂子奚落…… 馬仙姑開解一番李妙瓊,“四奶奶天人之姿,又是宗室貴女,嫁入裴家該備受尊敬愛戴才是,可惜時運不濟,明珠蒙塵……”她欲言又止,搖頭嘆氣。 李妙瓊最喜他人提起她“宗室女”的身份,馬仙姑每每提到,都叫她開懷。只是時運不濟還可解,明珠蒙塵卻不知從何說起,忙細問,“這是何意,仙姑快別賣關子。” 馬仙姑一副說漏嘴了急著彌補的模樣,“該死該死,一時口誤,四奶奶別當真。” 她越這樣,李妙瓊越驚疑不定,軟語懇求道︰“我與仙姑多年的交情,難道還有什麼是不能說的,且此事與我有損,仙姑怎忍心叫我蒙在鼓里不作為。” 馬仙姑搖頭,“這,這,這可不能說。” 李妙瓊越發焦急想知道,好話說了一籮筐,又是求又是講交情,最後馬仙姑“無可奈何”的開口,“此事只是我的一點估算,準不準可兩說。” 李妙瓊道︰“求您快快講。” 馬仙姑細細打量李妙瓊的五官,道︰“四奶奶八字貴重,面相也透著貴氣,初初一看,本該有命入王侯之家才是。偏偏叫小人污了命格,好好的一個侯府貴婦落入無名小卒手中,著實可嘆!” 李妙瓊听到自己有命加入公侯之府矜持的微笑揚眉,她心道自己宗室女,加入公侯府也是分屬應當,只可惜岐州小地方,最好的也不過是沒落勛爵裴家。等听到馬仙姑說她落入無名小卒手中,不由蹙眉,心下微怒。雖說她與裴珩有些兒不愉快,但是畢竟裴珩是她夫君,說她夫君是無名小卒,那她成什麼人了。 不待李妙瓊發怒,馬仙姑已經瞧出她臉色來,忙道︰“四奶奶不急著發火,我這話是有因緣的。那日里我親眼見了裴四爺,觀了一觀其面相,再看四奶奶以往給我的裴四爺生辰八字,竟發現……”她一副十分難言的樣子,停住話頭。“太過冒昧,著實不該講,不該講!四奶奶只當我今天什麼都沒說過。” 李妙瓊只覺心跳加速,莫名的有些害怕接下來的話,可是又焦急的想知道裴珩有什麼毛病,“仙姑快說,就是冒昧的話,我听了也不怪你。” 馬仙姑看看四周,李妙瓊早就讓人退下去了,靜室內就二人而已。便是如此,馬仙姑還是靠近李妙瓊,壓低聲音道︰“裴四爺的生辰八字跟他的面宮對不上,分明……分明是兩個人。” 簡直就如晴天霹靂一般,炸的李妙瓊臉上一下子失去血色,手腳發涼,身體顫抖的說不出話來。 良久,她才尋回自己的聲音,哆哆嗦嗦的站起來,嘴巴張了又張,開始出來的都是啞音,好容易才將聲音真正發出來,“胡扯,胡扯,一派胡言,什麼仙姑,我看是江湖騙子。” 她怒氣沖沖的離開靜室。 裴家這樣的人家,絕對不會像庶民平民之家記錯生辰八字,出生時多少婆子媳婦丫鬟圍著,一個人記錯,難道其他人都記錯?可如果生辰八字是真的,那就是說人是假的。 可笑,太可笑了,裴珩明明是裴家二房唯一的嫡子,怎麼可能是假的。難不成如戲曲里唱的姑姑自己生不出兒子來,狸貓換太子弄了個假的? 李妙瓊冷笑的不住呸,“什麼仙姑,都是群騙子,竟是滿嘴胡扯,我再信她,我就不姓李。” 可是嘴巴里這樣說,她心里卻不住發寒發冷。 如果……只是說如果,萬一這可笑荒唐之極的猜測是真的,裴老太太,大老爺,二老爺諸人知道真相會怎麼樣? 李妙瓊想著,她知道裴老太太一向只愛裴五,對裴珩不甚喜歡,也無多少關愛。裴大老爺待裴珩看著還行,但說他真的在意這個佷子,又不見得。李妙瓊跟方玉蓉尚好時,听她似真似假抱怨大老爺,說他不管這個佷子是不是忙著備考鄉試,平日里使喚起來不手軟,見不著長輩真正該有的關愛。 二老爺,二老爺倒是很喜愛“嫡子”裴珩,只是游山玩水總不著家居多,他的意見也沒人會當回事,做主的是大房諸人。 若是二房有嫡子,這家便要平分;若是二房只有庶子,那大房便能多分一大份。而大房子嗣多,這樣一來到時候家h得的最多的就是裴珩,庶子裴二爺因著二房人少,怕分的也有大房大爺,三爺一般多。五爺有老太太私下的填補,怎麼也不會少,便不提。 這種情況下,即便平日里裴家五個爺感情好,大房為著利益,在知道裴珩不是裴家真正的“四爺”,一定會將裴珩逐出裴家。 …… 李妙瓊回去就病了,大夫上門來看了,說是心氣郁結又吹了風,吃兩服藥就好。 方玉蓉頭日听說李妙瓊臥病,次日便一副擔憂的表情來裴二太太屋子里,“姨母,我以前病的也多,躺在床上煩悶了就讓丫頭去請評書先生講詞,故事好辭藻也好,十分有意思,不如你也給李姐姐請一位?” 裴二太太略有些訝異,她雖然對那一晚水榭之事裝糊涂,但是卻不真傻。 方玉蓉慚愧的低頭,道,“姨母,我這些日子在屋子里想了很多,覺著很對不住李姐姐,你放心,我再沒有那些傻念頭,只希望李姐姐能原諒我……” 她軟糯糯的話音一下子叫裴二太太心軟了,道︰“姨母早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放心,妙瓊也不是個不講理的,姨母會跟她說。” 方玉蓉搖搖頭,“可別現在跟表姐說這事兒,她如今生病呢,你說我好話她又得多心,覺著姨母疼我不疼她。” 裴二太太笑,“好,等你表姐好了,我在跟她說。” 方玉蓉這才開心的笑了,抱著裴二太太推薦她听過的評書先生,裴二太太沒有不應的,當即叫人去請了。 方玉蓉交代人,“可別說我讓請的,怕是李姐姐听了就要惱,白費了我們的一番功夫。” 林嬤嬤听了應下,不由多看了方玉蓉一眼,想著四奶奶的心眼少的人情世故都做不全,這同樣的表姐妹方玉蓉卻是心比比干多一竅,處事玲瓏面面俱到。 評書先生是個三十多歲,中等個子,方臉挽圓髻的女人,興許,大伙兒稱一聲許先生。 李妙瓊也卻是躺的發悶,知道是婆婆專門為她請來解悶的,心中也有一絲歡喜,就靠著引枕跟許先生說話。 許先生先問李妙瓊,“四奶奶可有什麼喜歡的段子,故事?” 李妙瓊搖頭,“平日里看戲多,少听評書的,談不上喜歡什麼。” 許先生點頭,“那有什麼忌諱的不?” 李妙瓊笑,“你隨意,想必真有忌諱的你也不會唱。” 許先生也笑了,“那我就來一段馮秋娘二嫁如意郎吧,近日里年輕奶奶小姐們都十分喜歡這一支。”說著就唱了起來。“……只說那馮秋娘嬌滴滴美容顏,落于城北余家,眾人還道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哪知曉卻是芳華虛付與狠郎君……” 這故事講的貌美少女馮秋娘嫁入世交之家,原以為是如意郎君,沒料到這郎君心狠手辣,明明自己身有暗疾生不出孩子,卻要怪無辜的馮秋娘,背後更是一有不如意便毒打馮秋娘。 李妙瓊與屋里眾丫頭听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就見丫頭們拿帕子擦眼淚,嘴里罵著余大郎。等後來听見馮秋娘和離另嫁,新夫君俊美溫柔,家世清貴,二人生了三子一女。 而余大郎卻敗盡家財,淪為乞丐,最後的結局是馮秋娘沒有認出乞丐余大郎,卻因為善心而讓下人施與余大郎一兩銀子。余大郎握著那一兩銀子痛苦流涕,悔不當初。 這個故事一下子叫許先生成為秋茗居最受歡迎的人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繼續前來彈唱。 便是李妙瓊病好了,還是習慣的叫許先生過來彈詞唱曲。這一日又听完一曲,李妙瓊幽幽然嘆了口氣,道︰“許先生,你說這世間二嫁之女真能嫁的如意郎君嗎?” 許先生保守的回答︰“許會吧。” 李妙瓊幾乎是著了迷一般的,每日必要听許先生說一曲二嫁女子的幸福。只是每到深夜之時,她的心里就會涌出恐慌感,然後告誡自己再不能听這些亂七八糟的彈詞。不過是故事,真正的生活里,女子二嫁一向是往低處走的。 第19章 賣身契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南北跨院里。 廊下二奶奶田氏坐在廊下繡著兒子的小兜兜,崔婆子彎著身在她耳邊低語。 “……大板橋那……馬仙姑……表小姐……” 田氏听著,那拿針的手停住了。 馬仙姑是四奶奶的座上賓,從來不曾听到她與表姑娘有什麼交情。為何表姑娘偷偷差遣心腹丫頭大老遠悄悄跑去找馬仙姑?她與馬仙姑什麼關系,往日里馬仙姑來了,那麼近也不曾往後罩房尋表姑娘說話。表面上這般避嫌,背地里卻暗中往來…… 田氏笑了,道︰“真有意思,本來還想說抓條小魚來吃,如今看這條魚非但不小,還不是一般的大。” 她吩咐崔婆子,“你繼續跟著,這事兒你花幾個錢都跟我報,把事兒拿準了我大大的賞你。”田氏說著,一邊拿出事先裝好銀子的荷包扔給崔婆子,“只一件事兒,萬萬小心,別叫誰發現了你。” 崔婆子抓著荷包,笑的眼眯嘴裂,不住搖頭,“絕不會絕不會,我老婆子樣兒誰記得住,再說我小心著呢。” 等出了院子,她低頭打開荷包取出銀子,湊上去拿牙一咬,笑的更美。把銀子扔回荷包,哼著小曲去廚房找梢兒要點吃的,準備天黑了去垂花門耳房,听說近日那邊玩的有點大,她也去瞧瞧。 到了戌時二刻,主子們都歇院里了,園子里走動的不多。崔婆子左右瞧瞧沒人,在一間漆黑的耳房門上瞧瞧,里頭一點聲音都沒有,崔婆子低聲︰“是我。” 她也是這邊的熟客,馬上就有人來開門。 開門的人稱‘斜眼婆’,跟她熟悉,問她︰“好些日子沒來了,今兒個是發了哪路財。” 崔婆子笑嘻嘻,“發哪門子財,不過踫了個運,得了個大賞包。”說著拿出荷包在人面前晃了晃,瞧著斜眼婆露出羨慕的神色,更添幾分志得意滿。 她搖擺著走進去,只見里頭開盤已久,賭的熱火朝天。 她瞧了一瞧,不覺發現幾個眼生的,拉住斜眼婆問︰“怎麼咱們這還有小廝混進來。” “你管他,人有錢就行。”斜眼婆道,“瞧穿著灰藍衣服那個沒有,前些日子輸了不知道多少,都叫秋茗居王妹子贏了。” 崔婆子跟王媽媽分數嫡庶兩房,自然有些不對頭,聞言鼻子哼哼。 斜眼婆有些兒幸災樂禍,低聲道︰“我瞧著今晚這王妹子要跌個大跟頭,開盤贏了兩局,之後一路輸,把前些日子贏的全賠出去不說。偏越輸越不服氣,氣性上來了,你看,她頭上插得,手上戴著全拿出來押上了。” 王媽媽平日里很有一副四奶奶奶娘的高傲派頭,在這些守門的,掃地的,侍弄花草動物的婆子面前呼呼喝喝,愛扯大話,婆子們都有些看不慣她,倒滿心想看她輸的底朝天。 果然那色子出來,一顆落了三點,一顆仍然在轉,王媽媽急的滿頭冷汗,大喊,“六六六六!!!” 可是色子停下來了,分明是個ど,王媽媽當時就眼楮翻白,呼吸急促,快要暈過去的樣子。 小廝哈哈笑著,“承讓承讓。”說著就要將桌子上的銀子首飾荷包等物攬過去。 王媽媽大叫一聲,“不許動。” 小廝笑,“這是賭輸不認賬了。” 旁邊的婆子們紛紛道︰“人小哥兒前些日子輸給你,可是大大方方陪賭資,怎地輪到你輸就不認了,難不成還只許你贏不許別人贏,哪來的道理。” 王媽媽喘著急促的氣,瞪著眼,道︰“誰說我不認輸,我要再賭。” 小廝輕笑,“王媽媽,還是算了,您看您存點錢不容易,這最後一把你已是跟幾位婆婆湊借了錢的……” 王媽媽知道自己不能讓這小廝這麼走了,她好容易存的七八十兩棺材本都在里頭,還欠了屋里婆子們十幾兩,不能贏回來,她就完了。她喃喃自語,“我還有東西抵……我有……” 她有什麼,她自己的東西就那麼點,不過秋茗居里她接手的卻不少。只是明面上的擺設玩物少一件大家都看得見,還是公中賬上不真歸她們院子的。其他值錢的就是屋里小姐的金銀首飾……呸呸,她才不能拿小姐的首飾來賭。 小廝懶得理她,笑嘻嘻說︰“今天手氣好贏夠了,回頭我請眾位婆婆大嬸並小兄弟們吃酒,這就先回去了。”說罷就提起一袋子銀票,銀錢,首飾,荷包,還有各色欠條起身。 他走出去沒多久,正要從游廊上的一道小門去外院,那王媽媽追上來揪住他,“不許走不許走。” 小廝道︰“王媽媽,認賭服輸,我前幾日輸給你可沒想您這樣難看。” 王媽媽氣喘吁吁,急切的道︰“你借我錢,你把我輸得錢借給我,我們繼續賭。” 小廝哈哈一笑,“沒抵押你就想把錢拿回去,什麼道理。” 王媽媽死死拉住他的手腕,問︰“你要什麼抵押,你說。” 小廝聳聳肩,道︰“你是主子身邊侍候的,主子那值錢的老多了,你拿的來等值的,我就給你錢繼續賭。” 王媽媽喃喃,“我,我不能拿小姐的首飾,她每天都會看……” 小廝的聲音在黑暗中飄飄渺渺,“那就拿主子根本不看的東西,比如重要的印鑒,家傳的各色方子,或者……下人身契。” 王媽媽喝了酒又輸了錢的腦子糊里糊涂的跟著小廝扳手指算,“小姐不愛讀書,也不管家,手里沒有什麼印鑒值錢的。陪嫁的各色菜方香方有,都是外頭見得著的貨色,不值錢。身契……身契倒是有一匣子……”但是她本能的猶豫抗拒著,住了嘴。 小廝輕聲蠱惑,“這身契不過是抵押,我自己就是個下人,還能拿賣身契把你們轉賣了?便是丟了,官府有記錄,主子們隨時能補辦身契……” 是啊,一個下人拿了一堆其他下人的賣身契根本沒用。去官府注銷奴籍需要主人寫張條子蓋上章,叫牙婆子來賣人也是要主子們交付賣身契的同時寫張契書與牙婆做證。一個下人就是自己偷了自己的賣身契,燒了毀了,她還是下人,官府里那白紙黑字有記錄。 王媽媽呢喃,“對啊,你又沒用。” 小廝蠱惑完了,又露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道︰“我呢,拿這玩意兒不過做個證據,免得你欠錢不還,你猶猶豫豫的不敢算了,別扯著我磨時間。”說著又要走。 王媽媽急忙道︰“我肯,我肯,你等我一刻鐘,我馬上回來。” 第20章 真相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秋茗居中。 病中,病後,李妙瓊想了很多。她二十一年加起來也沒有這幾日想的多,但是涉及前程命運等重事,猶如暮鼓晨鐘一般,敲醒了她。 她想到跟裴珩二十來年的表兄妹情誼,四年的夫妻之情,驀然回首看,竟已然所剩無幾,而她以往卻懵懵懂懂渾然不知。 她一直覺得自己嫁裴珩是有些兒低嫁的,但是她真的沒有想到會低到那種程度,她無法接受的程度。她是李姓宗室女,如果裴珩真的是個抱來的棄嬰,如何配得上她。 想到這四年夫妻,她驀地產生一種厭惡感。 一個可能本該出身底層,說不準比她們家里下人還不如的,竟然能沾她的身。每每想到,她心中就寒的不行,恨不得洗上無數次澡沖去這種污穢感。 她一定要弄清楚這事的真相,不然留著這根刺,她夜夜不得安寧,根本連想一想裴珩都覺得惡心,遑論如以往的如外書房找他,請他回內院過夜。 李妙瓊對著銅鏡默默的想,問了聲,“昨天給太太送了信沒有?”她問的是她娘李大太太陶氏。 采白正在首飾盒里挑花鈿,回頭笑道︰“送了,太太說一早就去廟里等你,你可以慢慢來,不著急。” 李妙瓊昨夜里就沒見到王媽媽,問二人,“最近王媽媽怎麼都不在房里,去哪兒了?” 采白停了找首飾的動作,香蓮停了給李妙瓊梳直頭發的動作,二人悄悄對視一眼,都低下頭去不敢回。 李妙瓊蹙眉,“怎麼,你們一個個的還聯手欺瞞起我來了?” 香蓮只管低眉順目的在旁遞頭油,采白小心翼翼的道︰“王媽媽她……她近日來有些兒忙。” 李妙瓊冷笑,“忙什麼,忙的連主子都忘了?” 采白不敢說話,李妙瓊眼珠子一轉,想到了什麼,冷笑不已,“這是賭癮又犯了,說她多少次,少去跟那些子人混一起吃酒打賭,偏她不听,看哪日里把她棺材本都輸了去。”想想不放心,忙道︰“這些日子不許你王媽媽踫我的首飾盒,你倆個瞧得緊點。” 采白忙應下,又笑著給王媽媽說了句好話,“媽媽雖然愛這一手,總還是有分寸的,哪里就至于偷首飾去賣,奶奶別多心了。” “今兒出門也不必等她,就你和采靈,香蓮跟上。” ***** 集福寺。 兩株桂花樹枝葉遒勁,細細小小的桂花盛開,芬芳怡人的香氣隨著花瓣的落下,散的無處不在。 李大太太陶氏早就到了,听到外頭有動靜,忙從靜室里迎上來,剛好李妙瓊拉裙裾上台階。陶氏一把抱住李妙瓊,又後退兩分細看她的臉,不由心疼念叨,“乖女,怎麼臉色黃成這樣,分明病沒好,做什麼一定要出門來廟里燒香,我給你燒一樣的。” 李妙瓊臉色其實沒有陶氏說的那麼黃,她出門前仔仔細細擦了粉涂了胭脂,只是那眼角眉梢憔悴的神色,卻不是精致的妝容能掩蓋的。 “娘,我們進去說。” 那馬仙姑就在門口恭迎,若無其事的笑著跟李妙瓊問好。 李妙瓊淡淡掃了她一眼,吩咐幾個丫鬟,“都不要跟進來,全守在院子里,任是有什麼動靜也不許任何人來打擾。” 李妙瓊又轉頭對陶氏道︰“娘,你叫身邊的姐姐們也退下吧。” 陶氏驚訝不解,但還是依言行事,擺擺手叫眾人下去。 遂李妙瓊,陶氏,並馬仙姑入房門。 兩個人就著小幾兩遍的榻坐下,馬仙姑給二人泡茶,自己隨後在下手的一張椅子上坐著。 李妙瓊目光灼灼的看著馬仙姑,一個字一個字的道︰“仙姑,你可敢把你那日與我所講的話,再與我娘講一遍?” 馬仙姑淡定自若,先是欠身跟陶氏告一聲罪,“賢母女若是不怪罪,那我便再說一次……”然後就把那日的話又說了一遍。 “胡說……胡說八道……”陶氏听得又驚又怒,同時驚怒之余,臉色越發慘白,眼神更是游移不定,透著古怪莫名的慌亂之色。她開始還呵斥兩聲,而後嘴里喃喃幾句荒唐,漸漸化作無聲。 馬仙姑說完好半晌,房里一點聲音也無,靜悄悄的沒一人說話。 陶氏突然一口氣喝干一杯茶,隨後又灌了幾杯水下肚,呆愣愣看著空茶杯,突然一拍案幾,罵馬仙姑道︰“滿嘴踫糞,招搖撞騙到我們門上了,珩兒就是我大姑子的親生兒子,我看著他出生的,什麼命宮八字對不上,是你學藝不精,半吊子功夫沒能耐……”把馬仙姑罵了個狗血淋頭。 李妙瓊一直盯著她娘看,直覺不對勁。 她娘嘴巴里罵的凶,看是眼里卻沒有真的憤怒,反正是掩飾什麼似的。這個事實叫她手腳發顫,一顆滿懷期望的心頓時沉甸甸的如綁了石頭掉入深井水中,越落越下,越下越寒。 裴二太太是她親姑姑,她娘的親小姑子,如果當年裴二太太真的背地里做出什麼事情,說不準她娘知道些什麼蛛絲馬跡甚至內幕。 真的如此,她娘竟然還把她嫁入裴家……李妙瓊氣血翻涌,身體一陣寒一陣熱。 她想到自己親娘竟然幫著外人謀騙她,又悲又怒,大喊一聲,“夠了,娘你跟我說,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馬仙姑說的是不是真的?” 陶氏本就已經心魂不定,故意張牙舞爪的想要嚇住馬仙姑,並壓住李妙瓊的疑惑。結果被女兒如此凶煞煞吼一聲,頓時嚇得有些心膽俱裂,上下嘴唇一張一合,什麼聲音也沒有,只看著李妙瓊,急促喘息。 李妙瓊捂著胸口,眼淚急涌上來,一串一串下掉,心里仿佛已經預計到什麼,“娘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是你女兒呀,你還要瞞著我……” 陶氏見她哭了,更是慌,自己也哭起來,“……這,這都是什麼事兒,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跟珩兒不好好的嗎,非得知道那些事做什麼,是不是的珩兒就是裴家二房嫡出少爺,你現在跟我鬧做什麼,鬧出來誰落得了好?” 李妙瓊站起來跪倒她面前,手死死的抓著她的手,眼神因為執著而明亮的嚇人,“我不管這事你們藏了多久,還打算藏多久,我今天一定要要知道,娘你若是不告訴我,我就一直在這里跪著。” 到這份上,陶氏還能怎麼辦,一聲聲“冤孽啊,冤孽啊……”哭了一陣,沉默一陣,良久良久才開口。 “……當年你姑姑自己就養了你大表姐一個,多少年也沒有消息,那錢姨娘生了庶子有些不安分,你姑姑就慌了,來問我法子。我給她找了不少偏方吃,後來真的懷上了,可是那偏方畢竟是偏方,這孩子懷的艱難。六個月大時,你姑姑偷偷去看大夫,大夫說肚子里的孩子太弱,怕生出來也站不住。你姑姑又尋我來,我當時也沒了主意,隨口說不如外頭弄個健康的男嬰來……” 陶氏一邊哭,一邊拿著帕子擦眼淚,一邊繼續說往事,“我真的就是這麼一說,後來你姑姑在裴家祭祖莊子里早產生下孩子,養了小半年才抱著一個白白胖胖十分健壯,一點不像早產體弱的兒子回來。那時候我也疑惑過,但是你姑姑瞧著滿臉喜慶,待孩子也疼愛非常。我尋思真死了親生的,養著外頭的野種,哪里能這般歡喜,也就把這事兒去扔在腦後了……” 听到這里,李妙瓊拿帕子捂著口,不住的就有些犯惡心,干嘔不已。 陶氏嚇到了,忙停下話,上來摸她的背,“怎麼不舒服了,中午吃了什麼?” 李妙瓊搖搖頭,道︰“我沒事,娘你繼續說。” 陶氏盯著她,突然道︰“你不會是有了?” 李妙瓊一震,嚇得臉色發青。忙掐指頭算……上個月身上剛來過,那之後裴珩倒是來過幾次內院,但是唯二兩次過夜,他也是和衣而眠,並不踫她。 松了口氣,臉色的血色也回來了,李妙瓊搖搖頭道︰“不是的,大約是前些日子吃藥胃又寒了,才有些惡心。”她心里知道,自己犯惡心是因為想到裴珩真正來歷,想到他不過低賤出身,自己竟然與之同床共枕多年,才會受不住身體上有了這反應。 馬仙姑開了門叫人打一盆水進來,自己侍候兩人擦臉洗手,又讓人重新上一壺茶,隨後關上門,三個人才繼續說話。 馬仙姑嘆道︰“冤孽,都是我這張嘴管不住,一開始便不該跟四奶奶說的,這平白的叫四奶奶心里起疙瘩,還怎麼過日子,我的錯。” 李妙瓊此時已經不怪她了,反道︰“仙姑你早點提點我是為我好,什麼秘密能永遠保住,當初姑姑接生的婆子,把脈的大夫,從中牽線尋男嬰兒的牙人,還有侍候的從人,任意哪一個說漏嘴,與我都是彌天大禍。越早知道越好。” 陶氏點頭,“沒錯,既然知道了,我們趕緊兒跟你姑姑商量,問問她那些知道的人處理的怎麼樣,決不能在分家前叫裴家人曉得此事。”她一點都不知曉自己女兒被那些個彈詞唱本影響了,滿心里想的都是怎麼保住這個秘密。 李妙瓊搖頭,拉住陶氏的手道︰“娘,若裴珩是不知道打哪來的野種,我再不要跟他過日子。” 陶氏大驚失色,斥責她,“胡說什麼,你不跟他過日子跟誰過,嫁都嫁了,別管他來歷如何,我們只當他就是你姑姑的親子,想法子把這一檔子圓過去,回頭勸你姑姑趕緊跟大房分家,再把你跟珩哥分出來。” 馬仙姑突然插嘴,道︰“李太太想的是好,但按著我們這地界的例律,便是分家了,日後此事爆出來,官府也會轉將四爺的家財判還給裴家其他爺們。” 這話說的陶氏傻住了,也沒了主意,看看臉色蒼白的女兒,看看神色鎮定目露同情的馬仙姑,“這……這怎麼辦,一定不能叫人發現了……” 馬仙姑搖頭嘆息,道︰“俗話說,寧宅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但這一回我得說,四奶奶不如尋個機會,把錯按在裴四爺身上,叫裴家賠上一筆,脫身回家不是更好?” 這其實就是李妙瓊心底深處悄悄琢磨過的,只是每每細想起來就很害怕心虛,如今叫馬仙姑給說出來,她竟覺得身上輕快起來。 詞本里唱的馮秋娘有她美貌嗎?她那樣的再嫁都能尋到如意郎君,她李氏宗女比之美貌多少,出身高貴多少,難道比馮秋娘還不如? 陶氏卻無法接受,連連擺手,“荒唐荒唐,這好好的,怎麼能和離。” 馬仙姑笑,“憑四奶奶這容貌,這家世,和離了還怕嫁不著更好的?只怕來日時來運轉,四奶奶還要大大酬謝我呢。”想了想,又對李妙瓊低聲道︰“其實我與四奶奶批命時,算著四奶奶命中該有二子一女,偏四奶奶與四爺多年沒消息,我估摸著,不是四奶奶你身體有礙,怕是人不對。” 這話幾乎說到李妙瓊心坎里去了,她冷笑埋怨道︰“我往日里都說該叫四爺檢查一番,他總是不肯,還說自己龍精虎猛,夜……”說罷意識到自己母親也听著,頓時臉色羞紅,不敢再說。 陶氏忙喝茶,裝作沒听見女兒的閨房事。馬仙姑听了嘆氣道︰“這你就所有不知道,有一等男人,瞧著雄壯剛猛,也是有那份力兒,只是身上的暗疾卻不為人知,一有問題,只怪我們女人無用。” 李妙瓊道︰“這些子話多說無益,如今還求仙姑給出個主意,解一解難。” 第21章 彌補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崔婆子幾乎快要嚇尿了。 她這幾日都在大板橋集福寺附近晃蕩,拿著錢請寺里頭打掃的老婆子小丫頭吃餛飩,連吃了幾頓,那婆子喊她崔妹子,小丫頭喊她阿婆,直如自己人一般。 等她這日注意到寺廟里驅趕了外人,又看到親家太太陶氏出現,崔婆子就知道有門了。 她故意說肚子不舒服,從掃地婆子待的下人房里悄悄從後頭小路繞到靜室後頭,小心翼翼的把耳朵貼在密合的後窗上偷听。 她以為頂多听到什麼陰私,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跟二奶奶討要賞錢,可是她真的不知道竟然會听到這樣天大的消息。 崔婆子本來撒謊肚子疼的,現在恍惚間真的疼了。 她甚至不敢回去跟掃地婆子說一聲,就悄悄從下人走的後門出去,一路小跑著回裴家,直奔二奶奶院子。 ***** 寒松軒里。 明祺將一個刻花小匣子放在桌子上,微笑道︰“小的幸不辱命。” 裴珩打開匣子,拿出里頭的契紙,一張一張翻下去,等看到其中一張寫著“梢兒”時,想到曾听月芍說到過小時候小名叫“梢兒”,到了李家才被改名叫月芍的。再看其上的年歲形容都對的上,只是還不放心,晚上樓上只剩二人之時,裴珩問她,“你家里是什麼境況,幾個兄弟姊妹,爹娘叫什麼?” 月芍其實有些兒察覺裴珩讓明祺背地里做的事,今天晚上趁著永宣侍候裴珩洗澡,其他小廝在茶房里時,悄悄打開那個小匣子看了一眼,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那一瞬間,她心里五味雜陳,難以描述。仿佛是吃了一個青橘子又酸又澀,偏偏那青澀的橘子中心裹了一顆蜜糖,酸澀還沒散開,甜甜的滋味覆蓋其上,蔓延的無處不在。 她抬頭看了裴珩一眼,只見對方認真的注視著她,月芍生怕自己的表情不對,不著痕跡的偏過身子不看裴珩,一邊聲音低低的,若無其事的回答︰“家里是賣餛飩的,爹叫林大忠,娘姓柳,兩個姐姐,一個哥哥。” 裴珩听了,確定那張契紙就是她的,心中滿意,點了點頭不再多問,準備明日就讓明祺帶著他的手信去官府辦消除奴籍的手續,把事情落實。 月芍邊卸頭發,邊從銅鏡中悄悄看裴珩。只見他半躺在床上,長腿交叉,拿著書思考的樣子。 她不由猜測起他的思緒來,他在想什麼呢? 四爺是不是在想銷了她的奴籍,然後送她回家再下聘去她做妾,這樣她就是良妾出身,四奶奶也不能隨意過分打罵折辱她。 應該是吧。 她感念四爺這份疼寵之心,無論從裴珩的角度,還是任何旁人的角度看,他已經做得很多了。 如今的朝代不是瀟灑不羈的漢唐魏晉,皇帝可以娶歌女做皇後,皇後會淪落□□。大周朝沒有像前朝那般風氣嚴謹,講究禮節,束縛女子。但是還有有一定的世俗不成名的習禮。 如婚姻講究門當戶對;當官的講究立身持正,內外兼修。做官的風流不是什麼錯事,與花魁相交反倒會被傳為美談,但是為了美色慢待正妻就為世俗不容,除非無異于仕途的貴族子弟或商戶人家,不然只要是科舉晉身的仕人就要時時刻刻注意這一方面。 沒任何特殊機緣,讓一個大家公子休妻娶一個丫鬟是天方夜譚,戲本子都不敢唱這麼夸張。何況裴珩正是一心仕途,胸懷大志的人,為了個丫頭與妻子和離還是休妻都是巨大的污點,沒中進士前可能會因著這名聲失去考試資格,或者即使能考並中了,為官的前途也黯淡。 再有,裴珩不是一個人,他身後一大家子,他做事情也要考慮諸位長輩的感受。若他敢說要娶一個丫頭,估計裴老太太能一口氣喘不過來就倒下。且他再不喜歡李妙瓊,她還是他嫡親表妹,總有那麼一份親情牽掛存在。 諸多的考量和因素,所以前世里方玉蓉明明手里握著這樣的大秘密大把柄卻不敢全部用上。當然除了她有顧忌,還有一個原因是她送裴珩喝解酒湯那一晚,兩人成就好事有了夫妻之實。 方玉蓉是個極為現實的人,她前面說多仰慕裴珩半真半假,但是一旦真的有了關系,她卻是將全部情感投入,全心全意的為裴珩著想,因此之後的行事猶猶豫豫,結果錯失良機,徒呼無奈之下只得做妾。 但她也卻是得到了大部分她一開始想要的,如富貴無雙的生活,如她所生長子是未來的侯爺。 月芍一下一下梳著自己的頭發,思緒從方玉蓉飄回自己的謀劃上,她考量著每一個細小的環節,她不想自己也落得方玉蓉前世一般,棋差一招還是輸。 她是這麼渴望嫁給四爺做妻子,這種*常常叫她自己都震驚,她知道正常的想法該是趕走李妙瓊,再換一個更溫和的主母來。可是她根本無法接受這“正常”的想法。 有些夜里,無法入睡的自己都驚詫與自己有這麼大的心,說出去,旁人該說她大逆不道,異想天開,欲壑難填。 她重生之時,最執著的是尋李妙瓊復仇,想讓她也體會一下在床上等死的滋味,想在她受折磨時問一聲她“悔不悔”。 可是一想到她根本不知道她自己上一世的作為,能有什麼“悔”的,只怕滿心怨恨憎惡自己忘恩負義罷。 想想這般復仇有何意思,便是她死了,自己難道真的就快意了? 她慢慢轉了念頭,雖然仍想報仇,但已經不像一開始那般用激烈手段復仇。想一想,只要她目前的計劃成功,李妙瓊必會後悔一生,日日夜夜經受懷抱重寶而棄之的痛苦,也許比殺了她還痛苦。 而她自己,在淡化對李妙瓊的仇恨之時,一顆心不知不覺移到了裴珩身上,做鬼時七年相伴,如今重生又過著夫妻一般的生活,白日溫馨,夜里纏綿。 她多少次懊悔前世自己的傻,當時被房事的疼痛嚇到了,一雙眼楮如瞎了一般看不到裴珩對她的寵溺和靠近。如今拔開雲霧見天日,才知道她一生中所獲得最濃烈的感情來自眼前這個男人。 她父母能賣了她,兄弟姐妹不甚相熟,訓導她長大的王媽媽刻薄無情,忠心以待的小姐鐵石心腸……數一數,裴珩待她最真最用心。 月芍不知道被爹爹疼愛是什麼感受,但是有時候被裴珩捏捏鼻子謔笑“小丫頭”時,她有一種心被充滿的感覺。 被裴珩抱在懷里時,又是另一種不一樣的滋味,有一種我是長大了,被男人當成女人憐愛的幸福感。 裴珩的寵愛和疼惜仿佛雨水,澆灌了她缺愛而干涸的心,也一點一點消除了她做鬼時累積的戾氣,變得祥和平靜起來,不像剛重生時有一種控制不住恨意的感覺。 她開始幻想未來嫁給裴珩,想要完完全全擁有他……只要一想到,她心底深處就會涌出一股深深的震顫和滿足。 所以她明知道那個令裴府暗潮涌動的秘密暴露出來對裴珩傷害極大,還是去做,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有機會得到完整的他。 對裴珩而言,無論如何他都有一個光明萬丈的未來,如果她不這樣做,他可以在不知道丑陋真相的世界里成為天之驕子,步步高升。現在她卻是要活生生把這個殘忍的事實用最快速的方式揭發出來,即使他最終可能仍然會得到他本該擁有的,但他受傷的心卻是那些外物彌補不了的。 她知道這有多自私卑鄙,午夜夢回,她淚流滿面,也厭惡自己如此丑陋的內心。 瞧吧,她還不如上輩子的自己。 上輩子至少她有忠有純有善良。雖然純真只叫她看不清現實,善良她用在錯的人身上,盡忠的主人更是要了她的命。 可是這輩子她看清一切卻利用欺騙真正愛她的人。她知道裴珩喜歡上輩子的自己,就裝出那副純真軟糯的模樣討他喜歡,讓他一天比一天疼愛自己。她甚至故意用身體去討好他,明明自己不喜歡,還裝出一副沉醉的模樣迎合。 她在用虛假來換真實。 裴珩看月芍終于打理好,放下黑亮的長發的少女,穿著月白中衣站在那里,也不吹燈,美麗的大眼楮幽幽的看著他。 裴珩其實今日沒有這個想法,他腦子里想的還是月芍家里人的事,想問問清楚她家里境況,父母待她好不好之類的,可是一向害羞的月芍在他面前,竟然慢悠悠的把中衣脫了,露出大紅色秀睡蓮的肚兜,兩條潔白柔滑的腿…… 他喉頭微動,手里的書不知不覺送下來,壓入湛藍綾被之中。 月芍偏著頭,在燈光下沖他一笑,在寒松軒好吃好喝,養的滋潤的少女,這一刻美麗的驚人。 “四爺,你喜歡嗎?” 裴珩意識到這丫頭在誘惑他,不由感到又刺激又新奇,這丫頭平日里點燈辦事都嬌聲軟語求著不讓,今天受什麼刺激了? 但是管這麼多,最難消受美人恩,裴珩目光幽深,深處是灼灼熔漿,他看著月芍,視線極具侵略性的從少女的脖子下滑到隆起處。 “爺看不清,你過來讓爺細看是不是喜歡……” 月芍就一條大紅肚兜裹身,耳朵和臉蛋都紅了,偏偏還一副很淡定的樣子,道︰“看不清算了,人家今晚回屋子里睡,四爺最近事情忙,還是早點睡吧。” 裴珩下面已經高高聳起,硬到疼痛,渾身更灼熱難耐,怎麼能放月芍走。而且明明是月芍故意挑逗,這放了火就溜,頑皮如斯,叫他哭笑不得,“壞丫頭,故意磨你爺。”他起身,長腳下地來拉月芍。 月芍躲了兩下,“不要,人家回屋子去了……” 裴珩終于抓住這滑溜溜的魚兒,齜牙嚇唬她,“叫你膽子大戲弄爺,今晚饒不了你……” 裴珩被都逗弄的渾身如著火一般,壓著月芍彷如餓了十幾天沒吃的野獸,不知饜足。 自從裴珩發現月芍有刻意忍耐之後,這是裴珩第一次由著自己的放肆發泄,滿足自己。 而他不知道,這正是月芍對他的歉意和彌補。 第22章 離開裴家(上)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裴大老爺听到了他這一生听過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他臉色鐵青,扔了紙鎮,怒道︰“老二,這是你親兄弟,你信這等荒唐的謠言,還跑來我面前說,你兄弟哪里對不起你,叫你這麼恨他?” 裴鳴在裴大老爺發怒時就快速的跪了下來,紙鎮擦著他的肩膀落地,他忍著疼,一聲悶哼都不吭。 他听裴大老爺說完,強忍著心中的激動,用鎮靜的口吻道︰“伯父,我正是怕這謠言傷了我兄弟,才派人去尋二十多年前為母親接生的穩婆。您猜怎麼著,這穩婆二十多年前就在給母親接生完,全家搬離岐州,我好容易尋找這穩婆的一個遠親,順著找到臨州。更稀奇了,那穩婆的鄰里都說這穩婆二十多年搬過來之際就有錢,置辦了幾百畝的田地,是那村里的富戶。” 裴大老爺听的根本沒辦法安坐,他踱著步,問他︰“不過是人家發了一筆小財去他鄉過日子,你就說你弟弟是外頭抱來的?太可笑了。” 裴鳴握緊拳頭,幾乎快要控制不住眼中的興奮,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口齒清晰,保持語速把話說出來,“如伯父所說,我怎麼敢憑著這點東西就說弟弟是裴家子,自然是那穩婆親告訴我,當年她為母親接生的,是個女嬰!” 女嬰! 裴大老爺倒吸一口氣。 好半響,他冷笑,問︰“若真如此,你母親如你話中意思收買了這穩婆離開岐州,你又如何叫這穩婆告訴你這個秘密?” 裴鳴知道自己來做這個泄密者,肯定會受到裴大老爺的質疑,甚至這次之後,裴大老爺都會對他留下“詭謀無情”的印象。但是,一想到再沒有一個一個嫡出子壓在頭上,他會成為二房唯一的爺,他便無法控制自己想要揭穿的*,明明他知道再忍耐一下對他更好。再忍耐一下,他可以謀劃其他法子讓其他兄弟“不小心”得悉,然後他們自然會告訴裴大老爺這個秘密,傷不了大老爺對他看法和評價。 “我用什麼法子不過是小事,只說這穩婆說的真不真,伯父大可以自己問上一問,甚至叫上母親來對質一番。” 裴大老爺其實已經有些信了,如果不是有十足的證據,以老二的膽子還不敢到他面前來說這事,更不敢說當面對質。 他心煩氣悶,想到二十多年疼下來的佷子不是裴家人,是留著還是趕走。留著他有著嫡子名分,這老祖宗留下的產業就這樣給沒血緣傳承的外人?不留著又如何舍得,都養了二十多年,他看著長大的孩子,素日里多少次感慨他的能干,心下幾次想著自己三個兒子要都如他這般就好了。 裴大老爺背著手來回走,抬著頭看看屋梁,又看看地上跪著的裴鳴,長嘆一口氣,“你去把穩婆帶過來,我要親自問一問。” 裴鳴大喜過望,裴大老爺如果見都不肯見穩婆,那代表他要瞞下此事,如今他肯見,就說明裴二好日子到頭了,裴家二房……他是唯一的主子! “是,我這就去叫。”他的話音里,再也掩蓋不住激動和興奮。 裴鳴討厭裴珩麼?其實也沒有,他們兄友弟恭一貫還算親近。但是從小到大,裴鳴就被這個嫡出弟弟給“壓著”。不是裴珩故意,而是這個嫡出弟弟的存在對他就是壓迫。 比如外貌,弟弟俊美是岐州士紳之家人盡皆知的。再說身高,裴珩十五歲上就與裴鳴一般高,等十六歲就高出裴鳴,到如今說話,裴鳴總要站的遠一些,不然只看得到裴珩下巴。 這外形是天生的,他不及兄弟,眾人私下拿之相比他也怪不得誰。 但是其他的無數差別待遇怎麼真要咬牙才忍得住。 小的說,當時丫頭芙蓉是他先看中去太太院子里求,太太罵他“年紀小小就盡想著這些,賤人養的賤種,也配使我院子里的人。”沒一年就把芙蓉撥給裴珩,明明他與芙蓉同歲…… 于大處,裴珩在裴家內院佔著一處大院子,外院還有一個大書房,他做哥哥的分到不過小小一個南北跨院,正房矮的跟秋茗居中廂房差不多,旁邊還是廚房,每日里煙燻火燎的。 偏諷刺的是,南北跨院離廚房最近,每次飯菜送過來都是溫溫的,沒那股子騰騰熱氣。便是自己院子里下人上門取菜,也要等廚房里忙完內院各大主子的飯菜之後才給準備。若是他上門質問,廚房里管事的畢恭畢敬的賠笑賠不是,可轉過頭,還是這般行事。 種種受氣之舉,數之難盡。 最叫他介懷的是家產。庶子日後是要搬出去住的,家里分一些銀子和產業,大部分都將歸裴珩。他知道自己父親不至于刻薄他,但以裴二老爺對裴珩的疼愛程度,自也不會厚待他。 他不甘心,就算是姨娘養的,他比裴珩長這麼多歲,面對這個弟弟時卻什麼都要退避三舍,不能爭不能比。他也姓裴,憑什麼這家里五個爺們,就他過的這麼窩囊。 現在裴鳴發現原來他該是裴家二房獨子,該被眾人捧在手心上如裴珩一般金尊玉貴的長大,心里從震驚到憤怒,最後是激動。他簡直迫不及待將屬于他的奪回來,讓無視他的二太太,和讓那些看人下菜的奴才們再不敢欺侮他…… 裴大老爺問過穩婆後,心里已經肯定了這事,只是此事便是他也覺得難以處理,痛心去做出任何決定。 他本想拖著等弟弟回來做決策,沒想到內院慌慌張張來報老太太暈倒了。 ***** 裴珩今日一大早起床特別神清氣爽,親了親身邊睡得臉頰紅紅熱熱的少女一下,他自己下樓來,在永宣的侍候下梳洗穿衣。 裴珩寫了條子蓋了章,又取出一小匣銀子給明祺,讓明祺拿著去官府辦理手續。 小匣子推開蓋子,里頭是五兩一個的銀元寶,一共十個。明祺心中知道這差事幾百個大錢能搞定,但是瞧著四爺這著緊的樣子,他準備多花點錢把事兒辦的更穩妥,讓吏員在官方做底的文書上處理的更萬無一失,事後任誰回翻也找不到漏洞。 這事兒辦的很快,裴家是岐州當地的大家,也是知府洪大人的席上常客。 那辦事房的老吏一開始還推拒不肯收錢,明祺請他吃酒,酒足飯飽,熱勁上來之後,明祺硬是將兩個小元寶塞進老吏懷中。 等明祺跟店家要了水洗洗臉,再趕回家時,寒松軒已經變天了。 第23章 離開裴家(下)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寒松軒里,裴珩已經兩天沒有從內院里出來,若單是這樣也就罷了,只是書房的人突然被禁足,不允許出入,連飯菜都是外頭檢查了再送進來。 永壽被這個陣仗嚇到了,驚恐不安之下,跑上來悄悄問月芍,“姐姐,我們爺怎麼了,為什麼外頭那些人把我們當犯人一樣。是我們爺做錯事了?還是我們做錯事了?” 月芍不知道里頭進行到哪一步,中間會不會出差錯,心中亦是焦躁不安,只想插翅飛進去瞧一瞧。 她連裝笑也沒有心情,甚是敷衍的拍拍永壽的小腦袋,“你別擔心,再有什麼,也跟你沒掛礙。”又不想他繼續糾纏,故意將一旁簡直沒有任何存在感的貓咪扔進他懷中,“快,胖雪都餓壞了,你去弄點吃的給它。” 永壽接過胖雪,低頭看看懶洋洋的貓咪,奇怪的嘟囔︰“不是才喂過……” 月芍推他,“快去。” 到了晚上,月芍趁著送飯菜的婆子打開食盒擺放時,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個碎銀子。那婆子跟月芍在廚房里也是相熟的,以前就幫她跟香蓮傳過話,將碎銀子小心的放好,簡短道︰“今天李家來人了,听說里頭好一場鬧,四奶奶跟著李家老爺太太回去了。” 月芍不滿意的皺皺眉,朝身上摸了摸,把新做的荷包放在桌子上,慢慢推給婆子。那婆子瞄了一眼荷包,秋香色的綾面,大紅山茶花朵朵細致精巧,這料子這繡工,拿出去少說要一兩銀子。 婆子咧嘴笑了,左右悄悄,外頭看守的人自顧自的正說話,沒人往里頭看,她就低聲又道︰“听說啊,李家的人把秋茗居四奶奶的嫁妝拉走,裝了好幾車子。結果裴二爺帶著人跑來攔,說箱子里頭有裴家的東西,不讓拉。兩邊的人在大門口幾乎沒打起來,還是大老爺過來,讓李家的人走了……” 李家竟然過來拉嫁妝了,比她預料的還要快,還要順利……月芍听得心跳加速,皮膚底下的血液發熱。 婆子嘖嘖兩聲,道︰“也不知道里頭鬧些什麼,還把鄉下幾位裴家太公請了過來,開了祠堂在里頭說了一天……”她有些探究的瞧了月芍一眼,問出了最近下人們私底下的猜測,“小丫頭,是不是你們四爺犯了什麼錯?” 不是四爺犯了錯,怎麼突然寒松軒的人被禁足,四爺不露臉,四奶奶拉著嫁妝回李家,二太太病倒閉院門,馬房里數匹馬攜命南下尋二老爺。 雖然大太太再三禁止下人胡亂猜測此事,但怎麼可能真的禁得住。大伙兒私底下都說是四爺犯了大錯,才會把二太太氣到在床,把四奶奶氣回娘家。 最重要的是,二爺抖起來了。 一夜之間,二爺成了二房這邊當家做主的,二奶奶攬了部分二房的管事權,大房那邊大老爺並大太太竟然都沒意見。 又煎熬了一日,裴珩終于出現了。 在月芍眼里,裴珩一直是英氣俊美,氣質內斂穩重的男人,同時他也十分在意自己的外表,每日里冠帶整齊不說,就是對家居服也極挑剔,不是那種內院妻子丫鬟們做什麼,他穿什麼的男人。他還會挑料子,花色,甚至刺繡的手藝和圖案,若是做的不滿意,他便是收下了也不穿。 這一點簡直跟挑剔的小姐們有的一比。 可是從內院出來的裴珩,幾日沒梳的頭發凌亂,滿臉胡渣,皮膚暗淡憔悴,眼下青黑。 他的眼楮比任何時候都要幽深,彷如深水寒潭一般,又黑又沉還冷,他的嗓音有些嘶啞,吩咐的聲音就是听得人都覺得為他感到疼痛。 “你們去把衣服,書籍打包收拾一下,其他東西不要動。” 明鴻等人都面面相覷,眾人被關了幾日,心中累積了多少疑惑,只是身為僕人,主人不主動說,沒人敢多問一聲。 明祺最先反應過來,他叫明鴻和明恆,“你們跟我去耳房里搬空箱子來,然後收拾書籍。”又吩咐永壽和永宣,“你兩個去幫你們月姐姐收拾四爺的衣物,樓上箱子不夠到耳房里抬幾只上去。” 裴珩雖然最近常住寒松軒,但主要的衣物還是放在秋茗居里。裴珩吩咐說衣物,但是月芍除了打包袍服,常服,中衣,鹿皮靴,軟靴,精致的錦緞鞋等外,還將頭冠,玉簪,壓袍的幾十個玉佩玉玨包好放在箱子底,另外各色的香囊,荷包,不必說,她甚至將房間里看得見的好攜帶的金銀玉石類都放入箱子底。 永壽看的目瞪口呆,問月芍,“爺……爺說就衣服……” 雖然月芍平日里很喜歡永壽的憨,這時候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永宣有眼色許多,拉了拉永壽,阻止他繼續說什麼。 有永壽永宣的幫忙,三個人很快就收拾出七八個箱子來,幫到樓下一看,明祺等人收拾的書籍有幾十只箱子。 另一邊,裴珩已經讓馬房里準備好馬車。 一切準備就緒,裴珩回過身來打量這個院子,從院子里的兩棵樹,到寒松軒的屋宇,再進入寬敞的中堂,空蕩零亂的西側間,干淨清爽的東側間…… 裴珩目光掃過院子中的五個人,明祺鎮定,明恆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明鴻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永壽呆呆的發傻,永宣機靈的琢磨什麼。又將目光拉回,他屁股後面一直跟著的少女,她面色如常,眼楮充滿著純然的信賴和溫柔,仿佛無論發生任何事,他在她眼里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裴珩喉嚨發緊,他不敢多看月芍,轉向其他人。 “以後……我不再是裴家的四爺,你們是要跟我走,還是留在裴家?” 眾人一時驚得都反應不過來。 雖然他們猜測了很多,但是真的听到四爺說出這句話,還是讓他們嚇得心髒一縮一縮,腦子昏昏無法思考。 問的五個人,但是裴珩看的是明祺等三個人。永壽和永宣年紀小,老子娘都在府里,來寒松軒當差還是這一兩年的事,怎麼也可能就跟著裴珩離開裴府,離開家人。 但是明祺等人是跟他一起長大的,又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 明恆看看明祺又看看明鴻,沒有話。 明祺看裴珩,堅定道︰“我在府里只有叔叔嬸嬸,沒什麼牽掛,四爺去哪,我去哪。” 裴珩看著他,慢慢的,重重的一點頭,“好。” 明恆的爹娘剛給明恆求了一個針線房手藝好的丫鬟,即日就要成親。他心中煎熬著,一邊是盡忠的主子,一邊是爹娘媳婦,哪一邊都無法說出口放棄。 明鴻悄悄低下頭去,退後了一小步。 裴珩明白了,不準備為難這二人。他們自然是忠心的,只是根在裴家,再是忠心也有父母親緣等牽掛,再說他離了裴家前程不定,幾人也免不了考量到這些。 “明恆,你去把書櫥第二個箱子取出來。”他吩咐。 明恆跑進去去抱出一只沉重的箱子,永宣和明鴻都眼楮發亮,裴珩不叫明恆打開,只道︰“你們侍候我多年,這箱子你們要是能弄出這個院子,你們私下分了,也全了我們多年主僕情分。” 說罷,也不管明恆等人用什麼法子藏那個箱子,徑自帶著明祺去裝行李。 花了小半個時辰,這幾十只箱子裝了好幾輛馬車,裴珩讓月芍先上車,自己正要入車門,後面追出三人。 “四哥,四哥,你等等……”裴湛氣喘吁吁跑出來,他眼楮紅紅,顯然哭過了。 而另兩人卻是裴鳴和裴臨。 裴鳴目光閃爍,從這輛馬車看到那輛馬車,“四弟,你這箱子里頭……可別是裝了不該裝的東西吧。” 裴湛氣憤的瞪了一眼裴鳴,“二哥,四哥要帶走什麼東西,關你什麼事。” 裴鳴不理會裴湛,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裴珩,道︰“四弟,你介意哥哥打開箱子瞧一瞧不?” 裴珩冷冷的,淡淡的看著裴鳴 ,道︰“不過是些衣物書籍,四哥要看就看吧。” 馬車里的月芍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她在四爺衣物箱子里偷偷塞了那麼多貴重金玉,萬一被搜出來拿走已經讓人心疼,叫四爺在眾人面前丟臉,更讓她揪心。 裴鳴呵呵一聲假笑,“那哥哥不客氣看一看,四弟別怪哥哥心細。”說著隨意走到第三輛馬車前,讓馬車夫搬下箱子打開。第一只箱子里全是書籍,第二只箱子也是書,第三只箱子還是書,第四只箱子是裴珩日常的一些手稿策論…… 裴鳴有些不敢相信,他以己度人,這都要被趕出裴家了,肯定要最後撈一大把,以為裴珩必定裝了許多值錢的東西。畢竟寒松軒里多寶架上那麼多古董擺設,名貴畫卷,他以前可是見識過的。結果這箱子里書倒是多,價值千金的名家字畫卻一張也無。 裴湛沖他喊,“你夠了沒有,四哥一向敬重二哥你,二哥你還有良心嗎。” 大門口的,裴鳴也要面子,被裴湛一喊臉上有些下不來。且他畢竟跟裴珩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也不是一絲感情都沒有的,遂訕訕然的關上一個箱子,吩咐下人,“不看了,放回去。” 裴家大爺裴臨上來裴珩面前,看著這個二十多年的兄弟,只覺世事幻化難料。嘆氣幾聲,拍著裴珩的肩膀道︰“四弟,你別怪老太太,娘,她們……唉!” 裴湛抹淚,抱住裴珩傷心道︰“四哥,你有空一定來尋我,我心里,你永遠是我哥。” 第24章 林家姐妹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杏花巷。 雖然名字叫杏花巷,實際上不過巷口有一株杏樹罷了,入了巷子又窄又亂,空地都叫住戶圈入自個家中成為院子的一部分,馬車不用說是進不來的,只能下地走進來。 一大早天還沒亮,公雞打鳴的聲音“喔喔喔”響起。 這一片地界雖然還是岐州城內,但是是窮人的地兒,還有人在自家院子里種蔬菜養母雞下蛋,自然也有那麼幾只公雞。 巷子深處有一個破舊衰敗的小院子,里面是三間屋子,院子里還有一個小小棚屋沖做廚房,收拾的倒干干淨淨。 此時正房東屋里,月芍正沉沉的睡著。 她陷入深深的夢境之中,夢里她看不見實際的東西,也沒有人,更沒有故事,只有一種深沉的安心和滿足,這種情感只有很年幼很年幼的時候才有。 那時候,得到一塊白糖糕就仿佛得到了全世界。那時候,她會在听完管事媽媽和大丫鬟的訓斥後,偷偷跑到花園里的樹下坐著,拿出大丫頭們扔掉不要的碎布,在上面繡最簡單的花,感受著從花樹枝椏間灑落的陽光,和遠處吹來的燻人威風,那麼溫暖愜意…… 想要永遠沉浸其中。 想要抓住這種感覺,再也不松手。 房間里響起穿衣服的聲音,穿鞋子的身影,走動聲,開門聲,關門聲……月芍從黑田的美夢中微微醒轉,但是沒有真的醒來,她只是隱約間產生了點意識,知道房間里二姐和三姐起來出門了,外頭有一絲冷氣趁機溜入溫暖的房間,冰冰的拂過她的臉,她下意識的將臉埋入被子。 房間再次沉靜下來,但是她一時還沒有睡沉,能清楚知道自己已經不再裴家,身上蓋的被子硬邦邦,不是平日里蓋的又輕又軟的軟綿綾綢,聞著也沒有那放在燻爐上精心用各種名貴香料尋過的幽然磬香,只有陽光的溫暖味道。 漸入深秋的清晨是這樣冷,對比之下,躲在被窩里睡更添一層幸福。 只是門窗太薄,外頭院子里廚房的動靜時不時傳入,偶爾還能听見交談聲。 棚屋廚房里點著一盞油燈,林家三女紅枝撿了幾根劈好的柴火扔入灶膛,然後就著火的溫熱,拉過小桌子在一旁包餛飩。二女俏姐則是舀水煮大骨頭湯。 俏姐是杏花巷出名兒的俊,柳眉杏眼桃腮,自上了十五,那上門求親的就數不勝數,只林家夫婦得意女兒人才,不肯輕易松口許下婚事浪費俏姐的好容貌,遂各種推托,暗里承望有富貴人家看中俏姐,自家得一注厚聘,以後還能靠著女婿。 俏姐自個兒也不急,來求親的都是附近街巷里人家,頂頂好的不過是臨街有自己店面,開了雜貨鋪做買賣,比林家擺攤賣餛飩稍好一些。 窮人家的姑娘上了十□□歲結婚的多,家里父母留著做家務舍不得太早將之送出門,住雙板橋的林家大房林大孝長女桃紅就是年前剛出的門,今年正好十九。而俏姐如今十七,還有兩年時間好挑。 俏姐把木頭蓋子蓋上,望著騰騰白煙,也拉了張小凳子坐紅枝對面包餛飩。 紅枝今年十五歲,長的像林大忠,略黑的方臉龐,一雙眼楮不大但還明亮,不像俏姐梳發髻,她烏溜溜的一條辮子用紅繩子綁了在胸前,十分樸實的模樣。 廚房里走入一個四十上下的年紀中年婦人,正是月芍的親娘柳氏,她的身材有些發胖走樣,但從五官看還能找出點年輕時秀氣的痕跡來。她一來就拉了凳子坐下包餛飩,“這天冷了越發難起床。” 俏姐也埋怨︰“這生意做的,整日價半夜就起來忙碌,至晚才收攤回來,每日里也不過那點子進項,等以後我們姊妹出了門子,看你們兩個怎麼忙得過來。” 柳氏渾不在意,道︰“要你操這門子心,過些日子你們大嫂入門,還怕家里人手不夠。” 未來大嫂俏姐和紅枝都認識,一條巷子里的人家,小名翠柳,今年十八歲,也是從小玩到大的,大伙兒都知道不是什麼勤快人。 紅枝看了一眼柳氏,心中暗暗擔心,但不敢說什麼喪氣話來叫柳氏不開心,畢竟翠柳這事兒已經鬧了小半年了,大哥自家看中的,誰也拗不過去,只能道︰“我還是不是擔心你們老骨頭一把,吃不消,早該將這生意傳給大哥,他在家整日價閑著,只會東溜達西晃蕩,平白丟出去些茶錢。” 這話題柳氏不愛多談,她這幾天心里頭琢磨這另一件,叫她思來思去沒個主意,問兩個女兒,“你們說梢兒突然被送回來算怎麼一回事?主家放人了還是回來住一陣子?怎麼也不交代個清楚,叫我這個當娘的都不敢使喚她,平日里拿她當個客人,任她睡到日上三竿。”她說的時候眉頭微皺,提起梢兒時口吻全然不似對俏姐和紅枝那般親昵。 紅枝先道︰“你管這麼多,這些年ど妹沒少托人帶東西回來,這如今回家里住上些時日又怎麼滴,橫豎只當吃用她自己的,不是很該當的麼。” 柳氏聞言不是很開懷,拿著沾了粉的手去點紅枝額頭,道︰“什麼吃用她自己的東西,我是她娘,她孝敬我就是該的。” 紅枝忙將臉躲開,郁悶道︰“才剛洗過臉,娘你手上還有油。” 俏姐徑自一旁琢磨,良久突然說︰“你們說,ど妹是不是犯了錯才叫主家送回來的?” 柳氏沒管紅枝,听了俏姐的話心下思量,道︰“真按著你說的倒好,我跟你爹本就想著再過兩年去跟牙婆子商量下,看能不能花點錢將你妹妹贖回來,畢竟姑娘大了要嫁人……” 當初急著用錢賣脫五歲的女兒時才得了三兩銀子,這些年陸陸續續從女兒手里收到的東西也不下五兩了,只謀算著等女兒年紀大了再用三兩贖回來,等于是一分錢不花還白賺讓大戶幫著養大女兒。且大戶人家小姐貼身丫鬟出身,很能抬高身價,雖然是丫頭但是誰不知道大戶家里便是丫頭也養的比窮人家精致,嫁出去少不得有一份彩禮入門。 紅枝包著餛飩的手腳快速,點頭道︰“這倒是,ど妹若是就在主人家給配了小廝,以後深宅大院的想要走動一番也難,能回家來出門子嫁人最好,咱三姊妹有來有往才熱鬧。” 紅枝倒是出于純粹的姐妹心腸,想著以後姐妹能常見面往來,互相幫扶。 柳氏道︰“等會兒我跟你爹去擺攤,你倆個叫你大哥,梢兒起來,吃飯間跟你妹子打探打探,到底是怎麼個成算,若是主家允,干脆就留家里不回罷。” 俏姐和紅枝一聲應了,也無二話,把幾百只餛飩包好用白紗布遮了。柳氏也熬好湯,林大忠差不多時也起來,二人煮了餛飩吃,林大夫妻便用小推車將濃湯並餛飩和一種家伙搬到往日里擺攤的街口去,做這一日的生意。 等太陽東方升起,晨出柔和不刺眼的日光撒入這個破舊的小院子,只听西屋里有年輕男人喊,“這天冷的,紅枝,給我打盆熱水洗臉。” 紅枝廚房里听到,沒啥好臉色的回喊︰“大哥,你把衣服裹緊了來廚房洗臉,別又把屋子里弄得一地濕。”一邊已經拿出盆子來盛水。 林家的獨子是在月芍出生後,林大忠和柳氏跟林大伯家商量著過繼來的,今年正好二十,大名富貴,他不高不矮的個子,穿一身嶄新的棉襖,戴著灰色小帽子搓著手從屋里出來。富貴生的隨他親娘,圓圓的臉兒,扁塌鼻子,一雙普普通通的眼楮,沒甚靈氣,只養的白胖。 別道白胖不好,還就是因為他長的白胖,才叫眼光高的翠柳答應嫁他。按這地兒的看法,貧庶之家能將兒子養的如此白胖,說明家中條件是還不錯的,閨女嫁過去不會吃苦。 林家別的不多,骨頭湯,餛飩皮很多,自家也不舍得多吃肉,有時候用餛飩皮隨便包些碎菜下滾水,也是一頓。不過林富貴是從來不吃這樣的餛飩,他吃的不僅要有肉餡,還是雙倍分量的肉。 紅枝見天色不早了,先把林富貴的大肉餛飩煮好,給月芍煮了一碗普通分量的餛飩,自己下了素菜餛飩,回房間叫月芍。 “梢兒,梢兒……起來吃點餛飩墊墊肚子再睡。” 紅枝的聲音和煦,手將被子微微往下拉,露出里頭睡出印子來的小臉。 月芍好容易睜開眼,“嗯”了一聲,叫︰“三姐。” 紅枝笑,“小懶蟲,這般貪睡,以前你主人家不說你?” 月芍聲音含糊,道︰“主子們睡得更晚,頂早起來也卯時三刻了,我們要是沒輪著那天當差,多晚也沒事兒。”她接過紅枝遞來的衣服,將之塞進被窩里烘,等著暖再穿。 以前在裴家,就是丫頭屋子里也是有炭盆燒著,烘烤的熱乎乎,主子屋里更有大型精致的燻爐,里頭燒的昂貴銀絲碳一點煙火味兒沒有,白日里放入香料能燻衣服,整個屋子都是香氛彌漫溫暖的。 紅枝驚訝,“你們當丫鬟竟然這般清閑。”她笑,“難怪這許多人尋門路去大戶做丫鬟,可比在家舒坦。” 舒坦嗎? 在不當家的奶奶或小姐身邊當丫鬟是清閑,很久以前她不是也挺慶幸自己被賣入李家做丫鬟,不用像家里二姐三姐這般整日辛苦做家務。 可是這舒坦是要付出代價的,隨時可能被主人厭棄,懲罰,甚至賣掉流落到什麼骯髒地界兒,如她不就掉了一回性命。 若不是裴二太太本就有那些子見不得光的秘密,便是她重生一回,只怕跟李妙瓊還有得磨。畢竟在內宅之中,李妙瓊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奶奶,她是幾兩銀子買過來使喚的,裴珩再怎麼護著,總有錯眼看不著的地方。他一個大男子,要讀書要考試,以後要做官外出應酬,難道能整日守在家里護著她? 李妙瓊永遠是裴珩的正室夫人,出去交際應酬得人一聲尊稱的,永遠是她。 只看方玉蓉怎樣的心計手段,勝過李妙瓊十倍百倍,可差在名分上,上輩子還不是時時氣苦憋悶。當然,方玉蓉是自己選擇的,怪不得旁人。 她若不是將這秘密暗引著裴二爺二奶奶抖出來,也得像上輩子方玉蓉一般日日夜夜琢磨著斗李妙瓊,便是勝了又怎樣?上輩子李妙瓊破罐子破摔,也不稀罕裴珩愛重不愛重,只管將正室奶奶的架子擺起來折騰方玉蓉,裴珩是個不肯寵妾滅妻愛惜名聲羽毛之人,方玉蓉只落得灰頭土臉。便是私底下裴珩溫和勸慰又如何能抵消白日里受的折磨和閑氣? 月芍看著,想著,方玉蓉的兒子以後便是當了侯爺,她算真的出頭了,可這一輩子也過去大半,這勝也是慘勝。 但這一次這般順利從裴家出來,也有運氣在其中。中間任何一環如馬仙姑,二奶奶等不按著常理走,那最後的結局可能是李妙瓊鬧一番,卻被李老爺壓服下來繼續跟裴珩過日子。這正是前世發生的,沒有裴鳴和田氏出力,這秘密到李妙瓊這邊就沉寂了下來。前世在方玉蓉的精心謀劃下,裴珩過繼給了裴侯,雖說父子相稱,但二人至死不知道真相,裴侯看著裴珩總遺憾自己沒有親子承繼,裴珩喊著裴侯做爹心中念著的卻是裴二老爺,喊侯夫人做娘,暗地里卻悄悄孝順裴二太太。 多可悲,親生的父子相對不相識,各自錯憾一生。 第25章 新橋巷新家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歷來小攤小販賣的吃食都個子有些味道,別看林家就是在這底層的街巷口做生意,餛飩的味道還是不錯的,饒是月芍吃過裴家精致的吃食,也覺得乍吃一碗路邊口味的餛飩很不錯。 但是,她已經回來好幾日了,這一日里起碼是一頓餛飩,若是那日里生意不好剩的多,不用說要吃上兩頓。 再看到桌子上擺著的一碗清湯蔥花餛飩,月芍苦笑,只覺胃口全消。 而桌子上坐好呼呼吃顧自己吃的林富貴看見月芍,不過抬頭喊一聲,“ど妹起來了,坐著吃。” 至于俏姐,她吃完早飯就去臨近的姐妹家閑話去了。 紅枝倒貼心,也怕月芍吃不慣,從旁邊端了一小碟子的醬瓜,“今天先配著這個吃,晚上我多煮點粥,你要是不喜歡吃餛飩,明兒就喝粥吃小菜。” 月芍很感激,看著紅枝,聲音軟軟糯糯的,“三姐你真好。” 紅枝就喜歡有個妹妹跟她撒嬌,心生愛憐的摸了一把月芍秀麗的臉蛋。 紅枝常年干活,那手早生了厚厚的硬繭粗糙的很,月芍的臉又嫩,被紅枝摸過時感到一陣微疼,不由“嘶”了一下。 紅枝見了,忙收回手,問她︰“怎麼了,我弄疼你?” 月芍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不想傷她的心,笑道︰“這麼冷的天,姐姐你的手好冰。” 紅枝有些不好意思,道︰“下次姐姐注意。” 月芍叫她,“三姐你也別忙活其他的,先坐下來一起吃。” 紅枝“誒”一聲應了,正要落座,忽听門口有人敲門叫︰“俏姐、紅枝在家不,來開個門。” 紅枝听聲音是翠柳,忙去開門。 翠柳穿了一身嶄新的大紅襖子,正是林家才送過去的彩禮,她生的有三分秀氣,臉盤不大不小略圓,細細的眉毛,圓圓的眼楮,雖比不得俏姐俊,也是個整齊的姑娘。 翠柳進門來,熟門熟路就入廚房,林富貴瞧見她馬上站起來,“翠兒,這大早的怎麼來了,早飯吃過沒。”一臉趕緊拉了長凳子來叫翠柳入座,殷勤小意不必說。 翠柳隨意橫了林富貴一眼,嬌聲嬌氣道︰“沒吃呢,先過來瞧瞧你吃了沒,你沒吃我好回去給你也做一份。” “回去做什麼,多勞累,我讓紅枝給你煮一碗。”說著林富貴吩咐紅枝,“趕緊給你翠柳姐煮一份。” “翠柳姐,你這三天兩頭的這個時候來問大哥要不要吃早飯,是真個要給做,還是借口來我家蹭一頓?”紅枝譏諷道,但是手上還是動了,就著熱灶膛和滾水下一碗素餛飩。 月芍回頭看,之間灶旁的紅枝額上有著微汗,她從寅時不到起來忙到現在,還沒能坐下來喝一口熱湯水,休息一會兒。 翠柳也不在意,笑嘻嘻的道︰“這不是你哥每日里非要留我,不然我倒想叫你哥來我家吃。” 紅枝瞥了她一眼,回道︰“你知道我哥的性子,就該做好了送過來。” 翠柳不答,轉過臉來,眼楮直勾勾的打量月芍。 月芍穿的是從裴家帶出來的衣裳,七份舊的藕荷色繡花綾襖,月白細綾裙,上頭一支蝶狀銀釵,手腕上還有一支紅彤彤的珊瑚串。 這是月芍日常打扮,在裴家是最常見的二等丫鬟配置,好些會最巧會討賞的丫頭還能戴金鐲子或玉鐲子,月芍不上不下之間。 不過月芍到了寒松軒之後,裴珩有時候從外頭回來會給她帶一些禮物回來,也不拘值錢不值錢,有一次帶了一套不知什麼木料雕刻的十二生肖擺設,小巧精致,擺在架子上極可人;也有拿回一只通透翠綠的裴翠玉鐲;還有一回是一只成色極好的金釵,黃燦燦的極吸引人;手上的珊瑚串正是其中一次的禮物。 月芍不敢戴金釵和玉鐲,但是喜歡珊瑚串就戴上了,這串子院子里也見人戴,不是什麼真的太名貴的東西,只是她這一串特別的鮮艷紅麗。 離開裴家時,她把自己值錢的家當也包了一個小包裹塞進裴珩的箱子里,被明祺送回林家時,只帶了幾兩碎銀子和不起眼的衣服首飾。 就這樣,在杏花巷里,也是獨一份兒了。 翠柳打量畢,不由艷羨,“ど妹是掉入福窩了,瞧這行頭……”她嘖嘖兩聲,問,“ど妹什麼打算,回來準備住幾日?” 月芍見問,雖然不是很想跟翠柳打交道,也畢竟是未來大嫂,也不怎麼笑,就是放下調羹道︰“沒準備多住,估摸著再幾天就得走了。” 翠柳聞言,拿手肘推了推林富貴。 林富貴還愣了一下,翠柳嗔了他一眼,林富貴叫著一眼看的骨頭都酥了,呵呵傻笑。 翠柳不耐的從桌子下踢了他一腳。 林富貴挨這麼一下,才反應過來翠柳的意思,咳了咳,擺出兄長的架子,問月芍︰“反正都回來了,我跟你嫂子喜事就這月里辦,你多住些時候,正好觀禮。” 月芍看翠柳,只見她笑著應和,“正是這樣說,咋姑嫂也好親香親香。” 月芍微微一笑,“看主家的意思,若有可以倒好。” 她不把話說死,也不想叫翠柳如意,心里已經猜到了這位新大嫂貪著她的一份禮呢。照說該是大嫂給姑子禮的,到翠柳這,也別談規矩俗禮的,只看她未嫁入林家就整日跑過來不避嫌疑,跑來也罷,庶民之家不講究的多了,這大喇喇過來了還支使小姑子干活,自己干坐著的就少見。 一般是生了男丁立住腳的,脾氣還硬的媳婦才敢如此。 等翠柳過門,月芍擔心一家子都要捏在她手里。 暗暗嘆息,不過她如今在林家只是個客人,親娘見了她都還貼不上來說知心話,親爹對她說的最多的是“誒誒”聲,只有一個姐姐跟她夜里說悄悄話還親熱,是在沒有那個份輪到她對林富貴的婚事發意見。 她心里有一種很荒謬的感覺,這就是她生身之家? 她只記得巷子口的那株杏花樹,記得跟三姐兩個人幼時玩耍的些許情景,但充斥在她腦中大部分的記憶,全是在李家、裴家的事。 對著林家幾口人,她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常常一閑下來,或者當她的生活習慣與爹娘兄姐沖突時,她就想回到裴珩的身邊。 不知道他尋好房子落腳沒有? 沒回娘家不知道,回來了才發現,在不知不覺間,她心里認定的家,是裴珩。有裴珩在的地方,她才有歸屬感。 ***** 裴珩帶著明祺在書院里落腳,只是書院都是男子,不合適月芍一個姑娘待著,才讓明祺送她回林家。 才落腳的第二日,李家大舅爺李培上門要裴珩一起去官府里把和離書落檔,裴珩沒有二話去了。 辦理這事之時,李培一直十分尷尬,不知道是繼續稱呼裴珩妹婿或表弟,還是生疏點叫裴賢弟,最後訥訥不成言,尷尬不敢看對方。 官府里檔案處理的很快,裴李兩家都是有名望的,兩家少爺親自過來,精通此事的老書吏親自來處理。第一步是將裴珩寫的和離書收入,讓裴珩並李培蓋章落手印,這一份是官府收錄的。接著是找出四年前官府留檔的婚書,又用二人的印鑒加官府的印來蓋好,寫了作廢的說明,又用大狼毫筆沾紅朱砂大大的劃了叉,將原始的一份遞給裴珩,另外開具一封寫清楚和離之事與李培。 一般小戶人家婚娶只擺酒席,而沒有到官府落檔的,是不必如此麻煩的。但是大戶人家都會有這麼一套手續,以防將來各自婚嫁以及龐大聘禮嫁妝牽扯不清。 辦完了手續,照理是該請老書吏吃酒,但誰都沒這個心思,也覺得相對無言,最後是二人各自讓小廝奉上銀子做謝,互相拱手離去。 回到家來,恰好遇到裴大老爺派人來送明祺的身契,並一百兩銀子安家費過來,裴珩沒有拒絕,讓明祺收下,第二日起就叫明祺去尋屋子。 其間他去打听鄉試結果,八月鄉試,放榜日子早則是九月金秋,晚也不過拖過十月十五。如今已經是十月初三,差不多是出榜的日子。 除了鄉試一事,裴珩便是忙著接待同窗,世家友人等。 岐州地界裴家是出名的人家,他家事雖然沒有鬧大,但是裴珩拉著幾輛車子在書院落腳多少人看在眼里,再加上各家各戶的丫鬟奴婢小廝管事是互通有無的,話傳來傳去,謠言自然多了。 如曹立軒等姻親不用說知道實情,上門來並不問這等事,只喝酒說笑,這一類倒是真心待裴珩,用意是寬慰他。 卻也有一等人專看熱鬧,往日里便嫉妒裴珩這般有家世有樣貌還有才華的,上門來奚落一番的不少。 再有裴湛,隔一日就帶著三五個小廝帶上各色精致吃食用具來,將書院里小小的窄室擺放的滿滿當當,讓裴珩只有無言以對。 好在新院子總算尋到了,在新橋巷里,一座兩進小院子,一年二十兩的租金。雖說是兩進,加起來還沒有寒松軒四分之一大,好在家具樣樣齊全,不用另外花錢置辦。且裴珩是要溫習讀書的,新橋巷里諸多家境中等的,這個價位的房子里,算是難得環境還清幽不吵的,上門問候鄰里,里頭人家也有素養。 這一帶離杏花巷不遠,只是一條城中河隔了東西,東面是中等富裕人家的地界兒,西面則是嘈雜的底層地界。至于大富大貴之家如裴家則在北城南城一帶。 裴珩看過覺得可以,讓明祺跟經濟寫契紙,先交一年租金住著。 這邊一租好,那邊就讓明祺將月芍接回來。 第26章 裴家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裴府外院馬房後面有一片低矮四四方方小院子,住的是裴家的管事和奶娘等。 林嬤嬤也有這麼一小套院子,里頭本來住著她自己老兩口,還有兒子跟媳婦,小女兒,如今加上了大女兒芙蓉。 自從二奶奶田氏搬入秋茗居,原來秋茗居的下人都被趕了出去,而事情太過突然,沒有哪個主子給她們安排心的差使和住處,只能有老子娘的回老子娘家,沒有的尋好姐妹們擠一擠。 還有本來是李家陪嫁來的,李妙瓊走的太突然沒帶走的,不是自己出裴府去李家就是在裴家等著人來接。 芙蓉最是尷尬,她身為裴珩的通房,按理說該跟著裴珩走才是。當時一片混亂,也沒人問她理她,她自己也稀里糊涂難以決斷,最後鬼迷心竅悄悄躲了起來,看著裴珩帶著月芍和明祺離去。 這幾日里在家不是睡就是哭,蓬頭亂發不整理,林嬤嬤照顧二太太回家還要面對這樣的女兒,心里一肚子苦水沒人倒。 今日林嬤嬤輪完了白日的差,覷空出二門來家。 芙蓉剛吃了一點東西,臉色蠟黃憔悴,坐在窗外椅子上幽幽然嘆氣。 林嬤嬤進門,見到她這模樣,頓時心里感到一陣說不出來的疼,叫她一下子掉下眼淚來。 “我苦命的女兒,是娘害了你……” 她走上來坐到芙蓉邊上,拿著帕子拿眼淚。 芙蓉見她哭,馬上也被引出淚來,哀聲泣道︰“娘,以後女兒是沒什麼指望了,白辜負這些年你對我的疼愛。” 林嬤嬤滿心的後悔,大哭道︰“早知道,那年二爺跟太太要你,我就不該阻止,說不準如今你孩子名分都有了。是我沒眼力見,瞧不上二爺姨娘養的。如今看看,姨娘養的也比外頭抱來的好,總歸是裴家的爺們,是我誤了你,都是當娘的對不起你……” 芙蓉不由也痛哭起來。 她想到那時候二爺後花園里攔著她說話,其實當時她跟二爺同齡,也挺有話兒說的。只是她私心里也瞧不上二爺庶出出身,加上裴珩雖然年紀小,但是小小年紀已經看出是個清俊不凡的少年,較之長相普通還略胖的四爺猶如雲泥之差。她自然選擇跟四爺。 現在後悔哪里來得及,八年過去了,當年十八的她青春嬌媚,如今還剩下什麼。 芙蓉的小妹芙雲听到,從外面走進來,皺眉道︰“娘倆個整日對著哭有什麼用,按我說,當日大姐就該跟四爺走。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便是四爺不是裴家主子,他總是個秀才,又考了鄉試,說不準這回就中舉了,姐姐跟著他難道還辱沒了你不成?便是四爺什麼都沒有,他那才貌世間尋得到幾個?便是倒貼也值得,何況也不至于就到倒貼的境地。姐姐你當日要是狠狠心,危難之際對四爺不離不去,指不定將來還有一番料想不到的前程。偏你猶豫來猶豫去,就怕跟著四爺會吃苦,這會子也甭哭,自找的!” 芙蓉听了,心中又慪又傷,氣苦道︰“我過得什麼日子,外頭人笑話我就算了,親妹妹也瞧不起我,你瞧不慣走遠點,我自哭我的,干你什麼事,倒要你來笑話奚落我。” 林嬤嬤也呵斥芙雲,“你姐姐傷心你還得意了?你說的拿起子混話休要再提,便是養著你姐姐在家,也好過出去吃苦,一個秀才值什麼,沒見到外頭吃不上飯的秀才有多少,舉人?舉人是這麼好考的,四爺要考上不早考上了,偏這次就能上黃榜?小丫頭沒見識……” 芙雲听了不樂,她說的是真心話,也沒想傷大姐,怎麼兩個人都怨起她來了。 “我沒見識,你們才眼界淺……”她氣鼓鼓的低囔著,出去了。 ***** 秋茗居里。 二奶奶田氏穿金戴銀,一身銀紅色描金繭綢,一條綠色的繡花裙子,一改往日里畏畏縮縮沉默木訥的樣子,眉毛高揚,臉色紅潤,見人便是三分笑。 秋茗居的暖閣中,榻上以前李妙瓊喜歡的引枕,靠墊,皮褥都換了,一色的紫紅,擺設也從庫房里重新搬出來放上。 此時榻上坐著一個中年的消瘦婦人,是裴鳴的生母錢姨娘,另一個則是裴心柔。田氏在下首高背紅木椅子上坐著。 錢姨娘剛被田氏帶著在秋茗居里走看了一圈,滿意的直點頭。 “這才是正經主子該住的院子,你們以前那個跨院,哪里能住人。”錢姨娘其實並不美貌,年輕時也不過秀氣而已,比不得裴二太太,這些年被壓得更是形容畏縮。本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過了,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一日。 她年輕時候生下二房唯一的兒子裴鳴,當時很有一些氣焰,只是這氣焰消失在“嫡子”裴珩的出生。那之後裴二太太連消帶打,將她整治的有苦說不出,窩窩囊囊的縮在後罩房里帶二女兒裴心柔,再不敢有什麼指望。 裴心柔也被這一系列的事情驚嚇的好幾日都反應不過來,便是如今二哥二嫂住入秋茗居,她還是覺得有些兒不現實,忍不住又問田氏,“二嫂,四哥……他真的是太太外頭抱回來的?” 怎麼會有這般離奇荒唐的事,真如她看過的戲本子一般傳奇。 但是戲本子畢竟是戲本子,戲本子大家小姐高樓里瞧見後巷路過的窮書生會思春,進而因見不著面而害相思病,最後香消玉殞。現實中大家小姐大部分都腦子清楚著,想嫁個俊俏郎君,但得是身負家萬貫財或者家世清貴不凡的俊俏郎君才行。 而二太太又怎麼會如此大膽,把個外頭抱來的人當兒子養這麼多年,若不是這次二嫂心細,是不是這個秘密就要埋藏一輩子? 田氏淡定自若,回答裴心柔,“穩婆如今還養在家里,以前給二太太把脈開方子的老大夫也請來了,這般對峙,她想不承認也不行。你二哥還派出去人去尋以前二太太身邊的養娘和丫鬟,做出這檔子事,除非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漏,如今露出一點來,這事兒就經不住推敲。” 錢姨娘冷笑,附和道︰“對,我就說古怪,七個月早產的哥兒會這麼健壯?而且看珩哥兒的長相身高,哪里像裴家人,二太太把滿府的人都當傻子,我看老爺回來她怎麼跟老爺交待。” 裴二太太做下這等混淆血脈子嗣之事,等老太太回過神,二老爺從外頭回來,還不知道會落個什麼下場。 這幾夜,錢姨娘想到裴二老爺對裴二太太失望憤怒的樣子,夢里都在笑。 裴心柔心下嘆息,雖然自家同胞兄長成為二房獨子對她有好處,但是想到四哥流落在外不知道何等黯然心境,就又覺不自在。 正被討論的裴二太太屋子里。 已出嫁十多年的大小姐裴心慧從京師趕回來了,坐在床邊喂二太太喝粥,二太太吃了三四口,伸手推開碗別開頭。 裴心慧其實是滿懷怨怒的,但是她娘都成這樣子了,叫她滿肚子的指責質問說不出口,又著實擔心她娘真的病壞了,這幾日都悉心侍候,這會兒亦是耐著性子勸,“娘,這一日一夜的你就吃這麼點,哪里吃得消。” 方玉蓉在一般拿手帕給裴二太太擦額頭,眼楮紅紅,聲音哽咽,“姨母,你听大表姐的把這粥吃了,再大的事兒也會過去,身體熬壞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裴二太太躺在床上,才幾日這之前養的富貴白皙的臉就蠟黃干枯下來,她的嘴唇干燥,那日里看到穩婆就開始心絞痛,後來又看老大夫出現,裴老太太憤怒拄著拐杖打來,挨那麼一下,整個人都撐不住倒下來。 她吃力的說︰“吃不下……”她將頭轉向里,不肯看二人。 裴心慧無奈,將碗叫丫鬟拿走,自己親手給二太太掖被子。 二太太只背對著閉眼,一副疲憊的模樣,叫裴心慧有什麼話,也說不好出來。 她嘆口氣,示意方玉蓉出來。 外間的丫鬟嬤嬤等人見她們出來,忙站起來行禮,又打簾子又開門送二人去東邊的花廳。 花廳里,裴心慧等丫鬟上完茶就叫人下去。 剩下二人之時,裴心慧才將情緒表露出來,她長的是裴家人的樣子,秀氣的長眉,明亮的大眼,為人風風火火,說話又爽朗,十分英氣。與裴二太太、李妙瓊等李家特有的艷麗長相沒有多少相似。 “娘她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等爹回來,這事兒怎麼收場。”裴心慧拍著桌子,又氣又怒。 “姨母都……都這樣了,大表姐別怪她。”方玉蓉有些兒心虛的低頭。 這事兒出來,她一直懷疑是不是自己讓珠兒去找馬仙姑,由此露了蛛絲馬跡,害的姨母如此狼狽,她自己的圖謀也夭折。雖然成功的讓表姐李妙瓊跟裴珩鬧和離,但是也將裴珩趕出了裴家,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她本來只想嚇退李妙瓊,自己再軟語安慰裴珩,屆時跟姨母稍稍透露一點意願,二人結成鴛盟自然就水到渠成。如今姨母病成在這樣,在裴家的地位一落千丈,連著她也受到影響。這也不說,只要二太太的病一日不好,她就一日抽不開身去尋裴珩,叫她揪心不已。 裴珩離開裴家,也不知道哪里落腳,若是還在岐州倒好,總有法子謀劃未來。怕只怕他如斷線的風箏一般,離開岐州,到時候天下之大,她一個閨閣女子再有手段計謀,也沒辦法尋到他,遑論嫁與他為妻。 裴心慧倒沒注意方玉蓉不自在的表情,她想到了裴珩。 她比裴珩大七歲,當時的年紀已經知道有胞弟的重要性,因此她特別疼愛這個弟弟,什麼好吃的好玩的總要想著他,第一件女紅就是給裴珩做襪子,後來更是喜歡給他做各種衣服配件。 她出嫁時,裴珩才十一歲,小小的少年郎多俊,她心里是多驕傲。 她每一年給裴家回的禮,有一小半是給裴珩的,一直期待著弟弟有一日連中三榜,留在京師為官。 可是一夜之間,大家告訴她弟弟不是裴家人,已經叫裴老太太做主,裴家幾個族老公證,與裴家除名了。 太快了,她無法接受。 連她都無法接受,珩哥他怎麼接受? 第27章 貴族和市井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明祺過來接月芍之時,月芍正在給俏姐打下手。 她雖然學的些許廚藝,但是自己娘家這環境,她還不知道要不要露一手,是以只是燒燒火洗洗菜,沒有上手去炒菜。 這每多住上一日,她娘使喚她就越自在,第一次不過是叫她給爹和大哥盛飯,第二次就是擺碗筷加給所有人盛飯,第三次讓她打掃三姐妹的屋子,這次讓她跟著紅枝一起燒火做飯。 她想著,再接下去該叫她洗衣服了。 不過說爹娘待她不好也稱不上,至少使喚她比使喚紅枝要少多了。 紅枝看著體格健壯,年紀比俏姐小,倒是比身姿縴柔苗條的俏姐高小半個頭,比月芍高了一個頭。不過林家人生的都不矮,月芍想著自己以後再長高些兒是沒問題的。 紅枝她自小勞作習慣,每日里被家務活忙的團團轉。說很累也不會,但是很多事兒照她看就不該紅枝一個人做,比如給俏姐和富貴洗衣服,深秋井水冰寒,俏姐總是讓紅枝洗衣服自己去廚房里做菜。 月芍不理解,才在家里幾日她就受不了了爹娘對大哥二姐的偏心,紅枝明明也不是傻子,怎麼整天還能樂呵呵的,雖然有時候也會反駁俏姐和林富貴,可是說歸說,她做還是會做。 這問題她私下里問出口,紅枝笑了,道︰“一家子何必這麼計較,我不做這些活誰做?大哥自小這個脾氣,醬油瓶子倒了不扶,活兒都推給爹娘?爹娘每日里做買賣夠累的,我怎麼忍心。再說二姐她也不是什麼都不做,就是有些活兒躲一躲。我也不覺得有多累,洗洗刷刷的小事兒,哪就真吃虧了,ど妹你這麼想可要不得。” 月芍總算知道上輩子自己怎麼會這麼天真,瞧吧,一脈傳承。她爹林大忠,二姐紅枝,加上上輩子的她,都是拿吃虧當佔便宜的人。 現在叫她看,林富貴一個二十左右年富力強的男人,滿身力氣在那里不用,整日里外頭閑晃,或者買了吃食跑到翠柳門上去,幫著翠柳家干活十分起勁,就這樣她爹娘竟能受得住不去生氣制止。 當然也說不定她爹娘心中有想法,但是對過繼來的兒子說不出口。 林富貴是月芍出生那年過繼來的,月芍小時候還不知道原來大哥該是堂兄。直到一次去大伯家給奶奶拜年,她小人家別人不防備,叫她听到林富貴私底下喊大伯母“娘”。月芍那時候不懂事,當著眾人問柳氏為什麼大哥喊伯母“娘”?得罪了林大伯一家不說,還把柳氏氣得臉紅脖子粗,不敢對林富貴和大伯母發火,倒把月芍一頓臭罵,狠打幾下。 就這樣,柳氏最疼的還是林富貴,其次是大女兒俏姐。 說到俏姐,她時常描眉擦粉,打扮的妖妖嬈嬈出門。月芍不由懷疑,她是真的如她說的去旁邊的姐妹家頑去了,還是去別的地方了? 她算見識到小戶人家的不講究,光是住上這幾日,就听到不少左右鄰居傳閑話,諸如哪家閑漢浪子摸進誰家大閨女屋里,或是哪家的媳婦浪,自家男人一出門就有生人從後門進入。 自然這些不是市井主流,不過是一小部分的世情,大多數人家還是如紅枝這般正經的。 只是令她驚訝而又新奇的是,便是自身正經的人看來,那些荒唐浪蕩的事兒竟不難接受。比如一個女子有些難听的傳言,甚至可能真的有發生見不得人的事兒,但平日里大家都待之如常,只是背後悄悄笑兩聲。照樣過日子,照樣嫁人,照樣跟街坊鄰里有來有往。 按月芍以前想的,這小戶人家女子失了貞潔肯定是活不下去的,可事實全然相反,叫她大開眼界。 還有一個實例,是一個如她一般賣身大戶做丫鬟杏花巷姑娘美娥,她沒進裴家這般的大家,只是普通富戶商家。 翠柳昨日又來蹭飯,席間跟俏姐和紅枝閑磕牙,說︰“我一個姐妹在東大街米糧店的洪老板家做事,她爹娘簽的是十年契約,今年到了,回來尋人家。” 俏姐驚訝,道︰“你說的是不是美娥姐?前年你還說美娥姐要給洪老板做妾的,怎麼這就回來了?” 翠柳道︰“那洪家大婦凶惡的很,洪老板懼內,美娥姐跟他兩年都還是偷偷摸摸的,實在沒意思的很,美娥姐她娘也叫她回來另外尋人家,找個洪老板家差不離的做妾哪里就難了,何必一棵樹上吊死。” 俏姐捂嘴笑,道︰“還是棵又老又粗又歪脖的樹。”她們都見過這洪老板,知道這洪老板的長相。 翠柳也嘻嘻笑,二人交頭接耳了一番,說了不知道什麼話,吃吃笑的更厲害。 紅枝有些兒不悅,拉著月芍起來,道︰“走,別坐著听她們閑話,沒的污了耳朵。” 翠柳听了,皺眉冷笑一聲,道︰“裝什麼正經模樣,當自己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不成,你不想听,我還不耐煩說給你听,下回我跟你姐閑坐,你甭過來。” 紅枝回嘴,“稀罕,不是你們拉著我來煮水泡茶,我會坐著?” 說罷就拉月芍回屋子去了。 但是離開前,月芍還隱約听見俏姐和翠柳的聲音。 “這臭丫頭,脾氣又倔又臭,看誰家敢要她。”俏姐笑著罵了一句。 “還不知道她,就會板著臉……你ど妹人家大戶里做女使的,紅枝還怕她听,只怕她自己就……” 俏姐嬌笑著打住她,“哪跟哪呀,我ど妹子還小呢。” “過了年就十四了,也不小,長的比你還俊……” 後面隨著紅枝“砰”一聲關上門,就听不見了。 其實翠柳說的錯也沒錯,她前世時當真純稚,但她身為幽魂在裴府到處晃時見得不少,說起來確實不用驚奇什麼。 裴家大爺、二爺、四爺、五爺都挺好的,但是裴家三爺有些子混不吝,屋里女子不知凡幾。上輩子她做鬼的時候,看到三奶奶跟三爺吵架,一怒之下將好些個被三爺收用過的正式通房拉出去配小廝。至于那些收用過卻沒有正式冠了通房名頭的,更不消說。 這些未婚就帶了綠帽子的小廝一般在府里地位也不會太高,有地位的小廝主子也不能隨便塞丫鬟過去,一般都問著他們自己的意思。沒地位的小廝們有些會計較,有些不會,計較的會在成親當日打媳婦一頓,不計較的就這樣過了,跟一般夫妻沒啥兩樣。 在內院里混的好的丫鬟,一輩子不用知道這骯髒的一面,過的快快活活,一點不覺得當人奴婢有何不好,反倒是慶幸自家做奴婢終身有靠,不需像外頭市井小販辛苦討生活。混的不好,經受過府里陰暗面的,看法又不同。 比如月芍自己在十三歲前覺得非常幸福,侍候小姐不累,整天好吃好喝,又有五百個月錢拿,除了王媽媽有些兒凶叫她畏懼外,每天都□□的。 但是十三歲到十五歲死這兩年,她才知道奴婢的活的好不好,天上地下,全在主子一念之間, 這種種讓月芍更清楚的知道世間沒有真正的樂土,你看錦繡之家金玉滿堂底下有陰暗污穢;可杏花巷小門小戶咋一看日常過的溫馨,一家子笑鬧不用守什麼規矩,卻有這種為了錢財把做妾當常事,或者門戶太淺,外男隨意出入,招致家中閨女跟人有首尾等事。 爹娘家待的越久,她越想回裴珩身邊。 裴珩遲遲沒有派人來接她,讓她有些恐慌瞎猜測,猜裴珩出什麼意外了,或者被裴家人找回去了,或者他把自己給忘了,拋棄了。還是他覺得已經給她銷了奴籍,所以理所當然將她扔回林家了。 這個想法把她嚇壞了。 她真的被丟在林家該怎麼辦?難道以後就生活在販夫走卒之間,看她們粗俗言笑,葷口不忌,不講究精致生活,不在意干淨清潔,對生活的指望就是三餐都能吃上好的? 然後在家里干活到十□□歲,被父母嫁給富戶做妾或者嫁給附近街巷里差不多人家做妻。 不說俊不俊好不好看,只說這市井男人,沒幾個會青鹽柳枝刷牙,至成年大部分都是一口黃板牙,吃完飯更沒有用茶水或玫瑰香露漱口的習慣,每每對著說話,就一股子酸臭難聞的口氣。 讓她嫁給這樣的男人,被這種人踫,光是想一想就惡心的受不了。 但這是常態,如她爹和大哥就在此列。 女子雖然稍微注意一點,但也沒有那麼好的條件清理,紅枝就牙齒黃黃的,平日也不甚在意去做什麼清潔。反倒是俏姐愛美,時常偷偷抓一點廚房的粗鹽來擦牙齒,平日里攢了錢買一點胭脂一些頭油,倒是唇紅齒白,香風陣陣。 不過這香氣月芍十分聞不慣。 濃烈而粗糙,太過于刺鼻。 她在裴家給裴珩燻衣服時用的都是各色名貴香料,大燻爐里燻出來的香氛又自然又微妙,絕不會嗆得人打噴嚏,只會叫人被是有若無的幽香吸引的想要細聞。 這是貪慕富貴,還是書上說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月芍也不知道,她只是已經不能習慣自己家這樣的生活,也不習慣自己家所接觸的這一檔次男人。 裴珩是個英武又俊美的男人,除卻天生的容貌,他平日里習慣不僅僅是將他自己打理的干干淨淨,清清爽爽,而是精致到極點。 胡子刮得干淨和頭發保持清爽不消說,每日里出門必戴冠,在家悠閑著也要插玉簪,隨隨意意的就瀟灑又好看。靠近他時,她能聞到一股沁鼻的味道,那是幽香的松木味,微甜的白檀,清冽的冰片,糅合他自身體味,化作一股讓人難以抗拒的男人味。 每當她被擁在裴珩的懷中,被這股男人味包圍時,都會感受到陣陣顫栗和燻然。夜里在他情動激烈出汗時,那濃烈的男人味會變得更重,更誘人。 但一般男人,如她大哥林富貴從外頭滿頭大汗跑進來時散發的那股子汗臭,絕對能讓人惡心的吃不下飯。 告訴紅枝、翠柳等人,估計她們根本不會相信世上有男人的汗是不臭的。沒有經歷過這樣充滿男人味卻又精致無比的人,不會相信有這樣的結合體。 她們的認知力,男人要不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白面書生,要不就是粗粗壯壯的市井走卒或武夫。 不過倒是要說一句,白面書生已經是這邊姑娘們極想要的,有點家資的書生是她們想都不敢想的。 裴珩這般金門繡戶貴族家庭出生的讀書人過的精貴奢侈生活,外頭說書唱戲的也沒辦法真個了解,市井人家更是無從得知。 就是撇去這種種不提,裴珩還是這樣溫柔一個人。 市井的男人,你看林富貴討好著翠柳,但是說的話有多粗俗。再看她爹也是個木訥老實人,但是對她娘還不是會大著嗓門斥吼。老實歸老實,討好歸討好,他們永遠學不會貴族男子待女子如嬌花一般憐惜的態度。 就是這樣,林富貴和她爹還是杏花巷里受夸贊的男人。翠柳她娘來串門子不止一次夸,說是看林家父子樣子,女兒嫁過來她放心。 那比林富貴和她爹還差的男人,是怎麼樣的? 第28章 回“家”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林家一眾人等忙殷勤備至的招待明祺。 柳氏一疊聲喊俏姐︰“快給櫃子里的好茶拿出來叫客人嘗嘗,前些日子送來的點心也裝盤子送過來……” 俏姐忙的極為情願,上茶時笑的嬌羞溫柔,“……請喝茶。” 明祺連聲稱“不敢”,讓過茶,笑著把來意說了,“我們爺的意思,月姑娘這來住好些日子,該回去了。” 紅枝听了,不舍的把手拉住月芍。 柳氏心里咯 一下,她才算著將女兒留下,怎麼就要送走她了?她眼珠子一轉,熱情地勸茶,待明祺喝了兩口,她陪笑著問︰“我們ど兒侍候的還得主人意麼?你看這主人家要用多久,到了年紀,是不是該叫我們領回家嫁人?” 柳氏的話說的□□直白,月芍看了明祺一眼,明祺也看了她一眼,明祺不覺尷尬,月芍也覺臉紅。 明祺心里想,月芍姑娘是四爺的人,可她家里爹娘瞧著是一無所知,竟然還想讓月芍姑娘回家來嫁人,四爺哪能答應。好在他當時留了一手,沒告訴月芍姑娘和她爹娘身契的事,不然今天他這人帶不回去怎麼跟四爺交差。 不過柳氏是月芍姑娘的娘,說話還得委婉著點,不能得罪了。 明祺帶著笑,溫和又自然,道︰“柳嬸子的意思我懂,這要看四爺的意思,我一個做下人的真不知道。不過月芍姑娘是我們爺最中意的丫頭,是帶身邊一刻離不開的。”他略略暗示,既然月芍姑娘都沒跟家里說清楚,他也不好說的太明白。 柳氏是懂非懂的點點頭,起碼知道要回女兒估計不是件容易的事。既如此,她有關心起另一件事來,討好的沖明祺笑,問︰“我們ど兒在主子身邊,拿的多少月例?” 柳氏這問題早跟月芍打探過,只是月芍心里不歡喜她的小算盤,故意支支吾吾,或者轉移話題,就是不肯明確告訴她月例多少。 沒想到她問道明祺頭上了,好丟人……月芍臉更紅了。 明祺瞟了月芍一眼,若無其事的答道︰“約莫是一吊錢罷。” 柳氏張大嘴,瞪大眼楮,旁邊俏姐和紅枝也差不多這反映,都驚呆了。 俏姐低呼,“ど妹一個月拿這麼多錢?”美娥一個月才兩百個大錢,還時不時被洪太太尋借口扣留一部分。 柳氏震驚過後就是狂喜。 小女兒竟然一個月賺這麼多,他們起早貪黑的擺攤一個月才賺一兩吊錢而已,這還回來嫁什麼人,該想辦法永遠留在主人家才是。 不過想到之前詢問,女兒顧左右而言他,故意不肯告訴她的事,不由不悅的橫了一眼過去。 月芍見柳氏越打探越多,怕再問什麼明祺不好答,忙插嘴,“娘,明祺來接我不能久留,叫四爺等久了要扣月錢,我這就跟明祺回去當差了。” 柳氏還沒問夠呢,哪里舍得放他們走,“廚房里飯菜都差不多了,這不吃了午飯再走?” 月芍糊弄她,“我們要趕著回去時候主人吃飯呢,難道叫主子餓著等我們?” 柳氏聞言,想也對,領著這麼份高額月例,怎麼也得把事兒做好了,把主家侍候高興了,也不糾結,叫紅枝去收拾月芍的包裹,這邊叮囑月芍︰“你可別回去就忘了爹娘,便是自己人不回來,也托人傳話回來,我跟你爹才放心。另外你大哥辦喜事,你跟你主家求求情,怎麼也回來觀禮才好……” 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紅枝已經將月芍的包裹包好了,紅著眼不舍的擦眼淚。 月芍本來滿心激動要回去見裴珩,見紅枝如此動情,自己也不由勾出點愁緒,拉著紅枝道︰“三姐,我還會回來的,你要是想我,也可以來尋我……”她說著,想到還不知道新宅子地址,轉頭看向明祺。 明祺笑道︰“我們住的也不遠,就在新橋巷進來第三間。” 柳氏听了歡喜不已,連連點頭︰“這麼近,太好了,走也不過一個時辰的路,比原先北城近多了。” 這知道住得近,隨時能過去,柳氏就安心放月芍走了。 明祺雇了馬車在巷子口等,林家娘三送到外面,看到馬車不由又是一陣驚嘆,俏姐忍不住低聲咕噥︰“這真是去做丫鬟的嗎,我瞧著怎麼像是做小姐的。” 她心里有些兒艷羨,忍不住想當初若是她被賣去當丫鬟會如何? 租來的馬車沒有裴家馬車豪華舒適,不過總比走路要好,一刻鐘多就到新橋巷。 新院子兩進,第一進來兩間屋子,第二層正房三間屋子,一明兩暗,東西廂房各兩間。 許多天沒見到裴珩了,月芍不知道怎麼的覺得有些害羞,明祺開了門進去,送她到二門道︰“爺就在里頭,我就不進去了。” 明祺住在第一層,他識相的將二門掩上,回去自己房間。 月芍腳步輕輕的步入屋內,撲面而來的陌生家具和擺設位置讓她一下子有些無措,直到看到右側小間熟悉的背影正拿著一管墨玉長簫調試著“宮、商、角、徵、羽”等音,片刻,一支不知名的曲子悠然響起。 他們離開裴家之後,裴珩一直很鎮定,面上半點不曾流露什麼情緒,可是他也是人,怎麼可能不受傷。一夕之間,爹不是爹,娘不是娘,妻子和離求去,自幼長大的通房面都沒露一個。 他心里肯定飽受折磨,肯定疑惑他親爹娘是誰,只是他大男人一個,再苦再痛也不肯輕易說出來。 但是這一首不知名的,低音處濃重憂傷,高調時激烈暴虐,讓月芍偷窺到他的內心。 她幾乎沖動的想要告訴他真相。 很快的,你親爹娘很快會過來,我會想辦法叫你們相認…… 可是不可以,月芍緊緊咬著下唇。 她不能說,她只能看著裴珩內里黯然。 一曲畢,裴珩轉過身來,看見月芍,他略有些訝異,更多的是淡淡的喜悅,道︰“回來了。” 轉即他注意到月芍盈滿了一眼眶的淚水,看著他泫然欲泣的模樣。 裴珩不解,又微感心疼,“怎麼了,在外面受委屈了?”他隨手放下玉簫,上前來用自己的墨綠竹枝帕子給月芍輕輕拭淚。 月芍如乳燕投懷抱住他的勁腰,發出壓抑的嗚嗚聲,搖著頭不肯說話。 一瞬間,裴珩明白了。 她不是受委屈了,她是替他覺得受委屈了。 他心里流過一絲溫暖。 還好,即便他結縭四年的妻子為了他的出身離開,相處七年的通房躲走,至少懷里這個沒有讓他失望,還是這樣全新全新的關心他。 他想到李妙瓊最後帶著厭惡憎恨的眼神,想到當時混亂中有下人自作主張去叫芙蓉,回來報說尋不到人……心下不由冷笑,這就是女人。 他往日只當李妙瓊脾氣不好,愛拈酸吃醋,又迷信僧道,但總歸心地是好的,對他也是一片痴心。 原來是他傻,枕邊人都沒看透。 他低頭看懷里擁著的柔軟身體,至少他沒有完全看走眼,最喜愛的這一個沒有辜負他。 看著月芍,裴珩原先眼中的冰寒叫柔情化去,他一只手輕輕拍撫月芍的背,反倒安慰起她來,“傻姑娘,我沒事,哭成這樣,還好沒外人看見,不然以為我欺負你了……只是委屈你,要跟著我過苦日子。” 月芍頭搖的更厲害。 跟他在一起過苦日子算什麼,她心里覺得甜,她只怕他自幼錦衣玉食長大,在這里會受委屈。而這一切是她帶來的。不然他此時還在裴家,會被京師遠道而來的裴侯看中過繼過去,一輩子吃不著一點苦頭。 …… 十月三日至十八日這五日是平靜的,沒有裴家,沒有林家,只有兩個人,仿佛也就跟再寒松軒里似的。 月芍已經開始習慣這棟小院子的生活,明祺花了兩百個錢叫一個老婆子每日上門來做寫雜活,諸如買菜打掃等事。 這地方小了很多,但三個人住還是很寬敞的。當然,各色家具,擺件,用品,吃食大不如以往,為此,月芍發揮自己的廚藝,將簡簡單單的菜做的美味可口,獲得裴珩的夸贊。 寧靜幽謐的日子如水,一眨眼流過去。 九日這日上午,裴珩和月芍剛用過粥點,大門就被人用力的“砰砰砰”敲擊。 大門外,李妙瓊帶著王媽媽並丫鬟們過來了。 第29章 李妙瓊上門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明祺前去開門,剛和離歸家的李妙瓊在兩個丫鬟兩個粗壯婆子的環繞攙扶下,橫眉冷目,氣勢凌然。 她一襲銀紅綃紗長衣,蓮青色折枝堆花襦裙曳地,發髻上插著一支明晃晃的赤金嵌紅翡步搖,耳朵上掛著一對紅光瀲灩的翡翠耳,本就已經嬌嬈美麗的臉,叫這一番富貴雍容的打扮一襯,更是明艷不可方物。 明祺見了,雖則為著主子心中十分不待見李妙瓊,但是如今的境地,他也不敢失禮給主子惹麻煩,遂笑著躬身行禮,“四奶……李小姐。”他差點脫口而出四奶奶,待見了李妙瓊嘴角的冷笑,趕緊的轉口。 李妙瓊下巴微抬徑自打量著這小小的院子,正眼不瞧明祺。而她身邊的采靈扶著她,沖著明祺不客氣的道︰“我們小姐要見你們主子,帶路吧。” 明祺覺得前主子奶奶來者不善,想著拖一拖,陪笑,“李小姐稍等片刻,容我進去通報爺。” 一個婆子上來將明祺推開,自己躬身笑道︰“小姐請進。” 采靈扶著李妙瓊進去,香蝶落後幾步,對著焦急要阻攔的明祺嗤笑,“這麼點大幾間屋子還通報,還當自己在裴家呢,改改你家的規矩吧。” 繞是明祺好性子,也氣得臉漲紅,他瞪了香蝶一眼,跑進屋去。 等他快跑著越過李妙瓊,趕進屋里對裴珩道︰“四爺,李小姐上門來了……” 李妙瓊已經跨入門口,眼楮掃過正堂里的陳舊橫條字畫,一張黑漆高幾,兩排六張高椅,通往兩側的櫥門用著一襲青布做卷簾,與寒松軒里擺滿玉石花瓶,文王鼎,掛著華貴織物,精妙掛燈的擺設一比,天上地下。這光禿禿幾件家具如雪洞一般,細看最近的一張椅子側面還落了漆,露出里頭木頭原色。 她禁不住,眼中露出嫌惡之色。 知道裴珩失去裴家的財力支持,過的必然拮據,卻不知道會拮據成這樣。 她心里越發慶幸當日離開的早。 雖說沒有按著馬仙姑的計劃,但是裴二爺揭開這秘密,裴家上下大亂,她讓人直接將秋茗居所有值錢的事物裝車拉走,倒把那些公眾庫房的東西也帶回了李家。唯一叫她心里難安的是裴二太太,這事一發,她還不知道要怎麼在裴家立足。 但是一想到裴二太太哄騙的她加入裴家,心里又覺得該,叫她做下這些虧心事,該她的報應。 但從陳舊的椅子將視線移到裴珩身上時,李妙瓊不由呼吸微微一滯。 她自馬仙姑跟她說了裴珩命宮八字對不上之後,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內心情緒中,在她心里,不知不覺將裴珩丑化,最後的那些時日,她壓根沒有正眼打量過他,只覺瞥到都嫌棄污眼。 可是今日這一眼將他打量,心中突然起了一絲異樣之感。 裴珩他,即使站在這陋室里也沒有她想象的那樣變得卑微,他還是這樣軒昂挺拔,劍眉星目還是那種氣勢凌人,面無表情,嘴角微抿的樣子還是這樣威嚴冷酷…… 怎麼會這樣。 李妙瓊不解。 半個月來,她被馬仙姑,各色評書,還有她娘告知的真相刺激心火燃燒,腦子發熱。但這時,見到裴珩冷冷看著她,她心里竟然產生一種不知名的感覺,說不上是感慨、留戀、還是後悔。但是這感覺如冷水一般,悄悄滲入她發熱的腦中,叫她突然一陣寒顫。 李妙瓊驚得一搖頭,不……她沒有做錯,她選擇是對的。她喘息著,一手撫胸,瞪著裴珩。 裴珩厭惡的看著李妙瓊,冷冷諷刺,“怎麼,李二小姐上門來就是來看看我在何處落腳的?” 李妙瓊反應過來,她站直了身體,微揚起頭,不甘示弱的也回以冷笑︰“你是什麼人,也值得我費這個心。” 裴珩道︰“既如此,你來做什麼?” 李妙瓊似笑非笑,“我自然是來取我的一件東西,當日里走的匆忙忘了帶走,回頭去問,才知道這東西叫裴少爺你帶走了。”她的眼神中帶著說不出的惡意,越過裴珩,落在其後一步的月芍身上。 她的目光寒冰一般,如看一件家具,一個擺設一般看著月芍,紅唇微啟,聲音尖銳的仿佛能透過耳朵刺入人的腦門,“把這個賤人給我綁了,帶回去。” 她帶來的兩個粗壯婆子大聲應“是”,從後面沖上來一個要拉月芍,一個拿繩子綁。 采靈面無表情旁觀,香蝶嘴角勾起。 明祺大驚失色,趕緊去攔就近的一個婆子,偏偏叫采靈和香蝶攔住。好在裴珩一個移步,將月芍擋在身後,一遍一個踹開兩個婆子。 裴珩雖是大少爺,自幼錦衣玉食,奴僕環繞,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但是他與裴家其他爺們不一樣的是,他愛好騎射蹴鞠等游戲,隔三差五扔下書約友人打獵,練就的一身好體格好力氣,對上專門的武人不行,但是對付三兩個普通男子不在話下,兩個婆子更是易如反掌。 李妙瓊見特意挑出來的粗壯婆子竟然奈何不了他們,氣急敗壞,罵道︰“沒用的東西。”又手指月芍,對著裴珩道︰“這是我的丫頭,我要帶走她理所應當,你今兒個憑著蠻力不讓帶,我明天就上衙門告你奪人奴婢。” 裴珩看著她。 李妙瓊卻以為嚇住他了,冷笑道,“不想吃官司,識相點今天讓我帶走這賤蹄子。” 裴珩聲音淡淡的,道︰“你說她是你奴婢,你可有憑證?你若沒憑證,我也要告你一個逼良為賤,強搶民女做家奴,你要吃這官司嗎?” 裴珩話音剛落,李妙瓊仿佛听到什麼荒唐之極的話一般,冷笑起來,道︰“我李家三兩銀子買的這個丫頭,紅契,官府里落檔。” 她心里怒極,雖然她不要裴珩,但是自己丫頭爬床背主這事想起來仍然恨。在李家事情一落定,她就想起月芍,打定主意要將之要回來,叫她知道背叛自己的下場,而這一次還不用估計裴珩,想怎麼懲治就怎麼懲治。 她忍不住譏諷道︰“一個奴婢而已,你就這麼護著,莫不是真把這個東西放心上了?也是,你如今不是什麼大少爺,配這麼個奴婢倒相宜,只可惜……這是我買的下人,我偏不允。” 裴珩不肯跟她再多廢話,眼楮也不瞧她,只道︰“想要人,先把契紙拿出來,明祺,送客!”他拉著月芍入里間,再不肯看李妙瓊一眼。 留下李妙瓊眼楮發紅,如淬了毒一般,咬著銀牙道︰“好,很好,等我回去尋了契紙,看你還怎麼護著這個丫頭。” 李妙瓊怒氣匆匆回李家,一臉迭聲讓人把收身契的匣子尋出來,王媽媽早嚇得裝病躲起來,采靈采白到處找,找不到,回來跟她稟告︰“小姐,你說是不是那日兵荒馬亂的,G哪兒去了?” 李妙瓊一肚子火,一拍桌子,“去尋我大哥,讓他去官府里把身契補辦齊全。” 李培讓下人帶著印信去補辦,倒也快,當日下午就拿回來了,可李妙瓊怎麼翻,也沒有翻到月芍的,不由又是吃驚又是慍怒。 她又讓李培再去官府,李培煩了,他也不是天天閑著沒事干專給自家妹子使喚的,丟下一句重話︰“少個丫頭就少個,幾兩銀子的事情恁般折騰,你有這個閑心情不若到娘面前多孝順孝順,整日里拎不清個輕重和緩。”之後再懶得理李妙瓊。 李妙瓊氣哭,當天摔了一地的瓷器,叫陶氏知道又是一頓訓斥不提。 倒是她這一番鬧騰,讓裴珩心里生了一個念頭。 這一晚月芍正拿著剪刀剪燭心,裴珩坐在椅子上看她,突然道︰“月芍,等明兒,我去你家跟你爹娘商量個日子,正式把你接過門來。” 李妙瓊那一句話說的不錯,他不是什麼大少爺,一個窮秀才而已,月芍也已經是自由身,他也無心思娶旁的女人,只怕再娶到一個李妙瓊這般的。不若正式將月芍娶進門,也免了將來再有人給月芍氣受。 月芍怔住,驚訝的看向他。 裴珩問她,“怎麼,你不願意?” 怎麼會不願意,她是太驚喜了,月芍急忙搖頭,“怎麼會……” 我只怕配不上四爺,她心里低低的說,但是臉上,已經帶上明媚的笑容,語氣輕快而甜美,“我願意嫁給爺。” 裴珩听了,微微一笑。 這笑如同天邊金黃的日光一般,刺的月芍心中發燙,猶如蜜糖融化了一般,讓她光是看著,就已經甜到心底。 第30章 裴博裕歸家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裴珩說做就做,翌日讓明祺拿出六十兩銀子置辦彩禮,尋了媒人上林家門。 這簡直把林家人嚇壞了。 便是最喜打探的柳氏都嚇老實了,對著這個女兒的主人,未來的小女婿只管點頭,一個字不敢多說。 除卻裴珩是月芍主人這個事兒嚇到林家人,另一個就是他的外表。 林家人何嘗見過這樣出眾的男子,光是對著就大氣不敢喘,腦子更是轉不過來,連一貫自視甚高的俏姐都油生自慚形穢,手腳沒地兒擺放的感覺。 裴珩本來是打算按著六禮一步步來,可這樣一來少說要半年時間,月芍知道絕對不可以拖那麼長,如果這個月不能將婚事辦下來,也許她這輩子沒有機會成為裴珩的妻子。 她便纏著裴珩,軟語求裴珩將各式禮節都跳過,直接寫婚書,然後在十三或十四號辦兩桌酒席。 裴珩哭笑不得,責備她,“本來已經夠簡略的,按你說的也太不成樣子。” 月芍磨著他︰“按四爺說的,我還要回家待嫁,到時候家里誰照顧你?而且……”她紅著臉,“而且我也舍不得跟四爺分開這麼久……” 裴珩也略感不舍,但他畢竟是男人,不像小女兒那般要跟情人日夜黏在一起,又覺得月芍說的不靠譜,只當她小姑娘家家不懂事,不肯答應。 月芍真的急了,她記得這一期的鄉試十五號出榜,裴珩出乎眾人所料,竟然中了第六名,消息至裴府,全家都驚喜不已。而如今雖然裴珩離開裴家,但一旦他成為舉人,他們的婚事只怕要玄。旁的不說,一個表姑娘方玉蓉就在那里虎視眈眈。 而裴珩厚積薄發,此次不僅僅中舉,來年上京趕考無一不順,旁的不提,一個年輕英俊的進士,在京城里多少榜下抓婿的?她倒不怕裴珩變心,可是裴珩站的越高,變數和阻力就越大,她不想要日日擔著這個心。 好在裴珩心軟,看月芍真的這麼急,想想如今這般落魄,何必再講究什麼排場,實惠就好,答應了。 十月十一日,裴珩再一次上林家門,賠禮並通知他們三日後就在新橋巷辦酒席成親。 至日,林家上下拾掇的紅紅綠綠,里里外外街坊鄰居前來幫忙,門口掛了好幾串鞭炮,等著新女婿上門點燃。 裴珩第一次娶親上下都是長輩指揮,下人跑腿辦事。這一次只有一個明祺,很多事情都要他自己來。他自己花錢雇了彩轎,四人吹簫打鼓,兩人掮掌扇的,又四人開路,自己騎著馬,一路吹吹打打來到杏花巷。 “新郎來啦,新郎來啦……”巷子里,垂綹小童嬉笑著拍手跟在轎子後喊。 杏花巷小,好在彩轎也不大,若是裴珩第一次娶親時那種華貴的八抬大轎,是怎麼也不可能入巷的。 裴珩的身份,也沒人敢鬧,順順利利的將月芍迎出來送入轎子,帶回新橋巷家中,那里已經擺了七八桌酒席,請了裴珩的學里的師長並同窗好友,還有曹立軒之類仍有連掛的世交之友等,甚至裴湛不知道哪里得到消息,竟然也上門來坐席吃酒,另外就是街坊鄰居和幾桌月芍娘家那邊的親戚。 不說簡陋不簡陋,至少這幾日里能辦的這般熱鬧已不容易。 等賓客散去,明祺和崔婆子還掌著燈在外頭收拾狼藉一片的桌椅杯盞。 貼了“幀弊鄭 伊撕觳跡 闋帕鎪 虻男路坷錚 律指親鷗峭紛詿慚厴稀 她想到偷眼看到的新郎官樣子,心中就砰砰直跳,雙腿都是輕飄飄的仿佛在夢里。這種暈眩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消失。 這樣外表英俊,出身高貴,舉止雍容,才學能力樣樣不缺的男人真的被她得到了…… 月芍甚至不敢掐自己,如果是美夢,她才不要醒。 裴珩酉時末才進來,他今日里被灌了不少酒,眼楮不復往日沉靜,有些明亮的過頭,但是看著卻精神奕奕的,很有神采。 他挑起紅蓋頭,只見其下少女的臉仿佛被紅布染了,如天際的紅霞一般,眼神更是從沒有過的顯露出羞答答之色。 往日里見到裴珩自然也有不好意思,但絕不是今日這種新嫁娘的“羞”。且那是心態不同,感情也不純,畢竟當時她的處境就如腳踩深淵之緣,隨時隨刻就可能一腳踩空掉進入,便是情濃也解不了深藏的憂心。 如今離了裴家,銷了奴家,又嫁給裴珩,一夕之間她身上的枷鎖蹭蹭卸下去,只看她在林家簡陋的屋子里睡得都比在裴家香就知道。 再說內院里主僕之別,常常會弱化男女之感,月芍往日里侍候裴珩,總會將之放在一個特殊的高度,猶如聖壇上供奉的神仙雕塑。但是現在,裴珩就如同閃閃發光的塑金雕像,忽然多了一口人氣,變成一個會動會說會笑的男人…… 如此,月芍面對裴珩的感覺自然不同。 裴珩今晚也高興,因為他看到月芍幸福的發光的臉。 對裴珩來說,他早就得到月芍,實際上給不給她名分對他根本沒影響。但是不知道怎麼地,這樣一個小丫頭,卻能夠那樣輕輕撥動他的心,叫他想要寵她,滿足她。 因為待嫁,月芍回了林家三天,裴珩一個人睡了三日,早就迫不及待。他動作溫柔,但是不容抗拒,那一下一下又重又深,叫人發狂。 月芍無助的、顫抖的抓著他的背,感受他熾熱的汗水低落在她身上,大腿都累得發顫了,但是裴珩還是沒有結束的意思,只將她折騰的差點崩潰。 期間,裴珩還在她耳邊說話挑逗她,聲音低沉又有磁性,“梢兒,爺喜歡你的反應,很可愛……” 他明明比很久以前要來的溫柔,可是卻更加的有侵犯性。 月芍眼楮濕潤潤的,顫抖著不行,手抓著裴珩汗津津的強壯肩膀求饒︰“爺,今天算了,我不行了……” 裴珩這才加速,好一會兒才出來,雄壯而瘦削的身體壓在月芍身上,微微喘氣著。 月芍氣喘吁吁,小手無力的輕推著裴珩,被一個大男人壓著,叫她更難以呼吸。 等歇下來,裴珩一只手將月芍抱在他還黏濕火熱的胸前,另一只手不安分的逗弄她,月芍扭著身體躲了好幾下沒躲開。 裴珩笑著問她,“老實告訴爺,現在是不是好多了?” 月芍臉一下子通紅了。 裴珩仿佛發現了,她好像已經慢慢習慣,方才雖然哭求,但是這種“哭求”是不一樣的。 ***** 卻說吃完酒回家的裴湛沒有多話睡下了,第二日一早叫丫頭請去詠壽堂。 裴老太太因著裴珩的事,近日里一直不怎麼舒展,裴大太太鐘氏每日里帶著兩個兒媳,並巧姐,案紓  閎魴〉某謝斷г攏 豪咸   摹A磽庠儆行娜岷托暮山忝昧└觶 蛭 倭碩  惺 廡┤兆右蔡焯炫芾從絞傯茫 誒咸  媲盎旄雋呈  這麼熱鬧叫老太太開懷了些,只總不如見到裴湛那般樂。這不,她見了裴湛就將之拉到榻上,笑著問他睡得好不好,又抱怨︰“這起子丫頭慣會自作主張,我說別去叫湛哥兒,叫他睡,偏不听,冷不丁已經把你給叫起了,你若是沒睡夠,到里屋繼續歪著,不用強撐著作陪。” 裴湛都洗過臉了,清醒著,笑道︰“就該這時候起來,陪老祖宗說話比歪著睡還養神,我就坐著陪您。” 老太太被逗得呵呵直笑,忙一疊聲叫丫鬟,“文霞,快去給五爺上粥點,我今兒個吃的那個鴨子肉粥不錯,也不油膩,你嘗嘗。”她後面的話,已經是對著裴湛說的。 下手椅子上坐著的大太太微沉著臉,問他︰“昨夜里喝的醉醺醺回來,是哪兒耍去了?怎麼也不跟你屋里老嬤嬤們說一聲,下次再這樣,我也沒辦法,只得讓老爺管教你。” 裴湛一听大老爺就有些慫了。 正熱鬧著,門外忽見一個小丫頭急匆匆跑來,高聲在門口回報︰“老太太,太太,二老爺來家了,攜了貴客,大老爺讓安排著貴客留宿。” 老太太頓時又驚又喜。 喜的是老兒子多日未見,著實想念。驚的是他這一回來,如何解釋裴珩之事……當日里,可不就是怕他疼兒子,才匆匆將裴珩族譜除名的。 二老爺裴博裕帶著一個中等身材,武官打扮的人進來,大老爺裴博實一打量,此人是正五品的驍騎尉將軍打扮,不由驚訝。 裴博裕上來先是跟裴博實笑著打招呼,又介紹武官,道︰“我繞路青州尋一位隱士,結果雇的船私下拉了其他生意走了,好在踫上仁和公主之子耿將軍,承他的情搭了官船來家。” 裴博實听了忙上前拱手道謝。 耿將軍朗笑,“這是趕巧了,我奉母命前來迎英王入京,岳父听說了便托我順帶來岐州一趟,讓我接貴府老太太,兩位老先生,並貴親眷入京。” 裴博實聞言,忙問他岳父何人。 耿將軍一笑,道︰“正是全寧侯。” 裴博實聞言喜之不盡,他不成想堂弟竟然如此禮遇,原先派人來書信請,如今更是讓他女婿順路接。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喧嚷之聲。 裴博裕皺眉,呵斥,“誰人外頭吵鬧?”心中暗怒,這貴客還在,下人就如此沒規矩,倒讓人小瞧了裴家。 不料喧嚷聲不僅沒止住,反倒越發進了,有兩個小廝奔來,喊著︰“黃差來了。” 那兩個黃差喜氣洋洋進院子來,拉長了調子喊著︰“捷報貴府老爺裴諱珩,高中岐州鄉試第六名,京報連登黃甲!” 兩個人直入書房,小廝們都听懵了,一時竟然沒人去攔。 裴博裕聞言狂喜,“珩兒中了,中了!” 耿將軍雖是武官,不過裴家是姻親之家,且他心內知曉此次他岳父是囑意挑一個嗣子繼承侯府,這一個中舉的少爺很有可能就是他將來的小舅爺,自然也是滿臉笑意,拱手道喜。 唯有裴博實臉色青了紫,紫了紅,說不出話來。 第31章 談話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眾人都在等裴博實發話,裴博實勉強扯開了嘴,吩咐人給黃差送上賞錢。 然後強撐著做出一副的鎮靜神色,只是這種鎮定維持的艱難。黃差收了賞錢,笑著又做了兩回恭,“恭喜裴老爺。”然後于他書房開始升掛報帖,報帖上明晃晃報喜的大字。落在裴博實眼里,簡直就如明晃晃的耳刮子落臉上,讓他不由又青了臉。 偏偏裴博裕無知無覺,歡喜不盡,將黃榜上幾個字念了又念,一邊忍不住與耿英夸贊起自己兒子,“我這ど兒打小就聰慧過人,不浮躁,沉得住氣,先生都說是個做學問的性子。” 耿英自然笑著又恭維一次,“恭喜老先生,令郎必是位學富五車,書通二西的俊才,貴介之中難得一見,待會兒正好請出來,我與他好親近親近,說不得來日同朝為官,互為膀臂。” 裴博裕笑著點頭,“極是應當,極是應當……” 另一邊,那小廝小心翼翼的過來問裴博實是否開宴。 這宴席一則為給裴博裕接風,二來算迎接貴客的東道之意,如今又添一層中舉之慶……但是家中小廝都是眼看著裴珩裝箱走的,家里如今都不敢人前多提“四”字,怕犯了主子們的忌諱,如今黃榜報喜的人來了,裴博實竟然還接了,書房里侍候的小廝都有些犯嘀咕,不知道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裴博實瞪了小廝一眼,“開,你親自去把大爺,二爺,三爺叫來,五爺就不必了。告訴他們,家中有貴客,又有四爺中舉的好事,席上說話都‘注意’著點。”說到後面,他聲音放低了許多,幾乎只讓小廝听見。 小廝是個機靈的,馬上懂了裴博實的意思,應一聲趕緊的去了。 裴博實不叫裴湛來就是怕他席上說破。 宴席擺在花園里的臨水敞軒之中,三個爺們前後趕過來,裴博裕不見裴珩,不由奇了,問下人︰“怎麼沒去請你們四爺?” “四爺……四爺……”小廝支支吾吾了一下,收到裴博實嚴厲的眼神之後,才一下子流利了,“四爺一大早就騎馬出門了,也沒說去哪,小的們出門去找了,只是沒尋到。” 這話有點掃興,可是裴博裕自己也沒通知說今天會回家,自然怪不得兒子沒在家等,道︰“再多派幾個人去,到他常去的地方看看。” 赴席之前,裴博裕告罪先去後頭跟老太太問安。 宴席上,多是裴博裕跟耿英在說話。裴博裕說自己旅途趣事,耿英也說些京中情勢,再有三爺裴永笑嘻嘻插嘴,竟然也說得熱鬧。而裴博實只顧著喝悶酒,裴臨尷尬坐著,裴鳴低頭沉思。 至掌燈十分才宴散,裴臨將耿英送入客院,裴博實攔住裴博裕,對子佷並下人道︰“你們都下去,把門關上,我與你們二老爺有話談。” 裴鳴和裴永自然知道他們要說什麼,裴鳴心下半松口氣,為著總算要講這事告知他爹;半提心吊膽,是不知道裴博裕如何震怒。 裴博實照著實話實說,裴博裕臉上的笑容和酒意帶來的紅潤褪去,一瞬間,他只看見裴博實嘴巴張張合合,卻什麼都听不見。 等他反應過來,他怒到五內俱焚,臉色鐵青,額上青筋直跳,大罵︰“怎麼可能,珩兒怎麼可能是抱來的,哪個殺才造的謠……” 可是兄長怎麼會跟他撒這種謊。 他跌坐在椅子上,一時心中劇痛,那早先听到兒子中舉的志得意滿灰了大半,良久說不出話來。 裴博實嘆氣,拍拍他,道︰“二弟,當年的穩婆還在家里,你有什麼話可以去問……”有一句話他不好說,就是至今為止,二太太還是沒有開口承認,但是,也沒有否認。 裴博裕去了二太太的院子,正堂上,得到消息的裴心慧站在門口迎接,“爹爹……” 若是以往,裴博裕自然要跟出嫁多年,難得歸家一趟的長女說下話,今日卻視而不見的直接往內室而去,丫鬟們甚至趕不上為他打簾子。 等裴心慧趕進去,只見丫鬟婆子在外間鴉雀無聲的垂首站著,內室里裴二老爺激動質問聲音清清楚楚傳過來。 “……珩兒親生父母是誰?我們的小女兒呢?你把你當年做的事,一五一十給我說清楚。” 裴心慧聞言,咬了咬牙,瞪了眾人一眼,道︰“沒眼力見的東西,還不退下去。” 老嬤嬤和丫鬟們這才全退出去。 裴心慧自己走到簾子旁,側耳听。 只听里間沉默許久,二太太才說話,她因為才就沒有開口,聲音粗嘎沙啞,“她死了,生下來沒幾天就去了。” 這句最難的話說出來,接下來的就沒有什麼好怕的,已經木然幾天的二太太突然活過來似的,哭了起來,“我當時太怕了,鬼迷心竅,做了這事後日夜都沒個安寧……老爺,求你原諒我……” 這句話,如同一塊重石敲擊裴心慧的心,她娘承認了,裴珩真的是抱來的……裴心慧只覺苦澀難言。 里面裴博裕抓著頭,在椅子上坐下了。 裴心慧走了進去,在裴博裕面前跪了下來,眼楮也濕潤了,“爹,娘都成這樣子了,這幾日里不吃不喝的眼看著老下去,您要是再跟她計較,她真的要沒命了……” ****** 這是新婚的第三日,月芍一大早起來給裴珩熬細粥,今天是三日回門的日子,明祺已經叫了馬車來在外頭等著。 二人才喝完粥,裴博裕來了。 明祺將裴博裕引入正堂上首坐著,裴珩快步出來。二人一見面,俱是心情震蕩難平。 裴博裕看著兒子,還是老樣子,身材高大,樣貌清俊,他以前一直以為兒子長相隨了李家人,原來竟不是。心中不由又是苦澀又是傷感,啞聲叫︰“珩兒。” 裴珩听了,不覺眼發熱。 他被趕出裴家,被族譜除名,但是他一直覺得這件事還沒有了結,因為他爹還沒有回來,他還沒有跟他爹談過。 現在裴博裕真的出現了,他一時有千言萬語,不知道要先說什麼。 但是他的沉默卻令人誤會,裴博裕傷感的問他︰“你是準備不認爹了?” 裴珩怎麼會不認,就算沒有血緣牽絆,裴博裕疼他二十多年不是假的,父子親情是一日一日累積下來的,充滿他所有的記憶,怎麼可能因為這些時日的巨變就消失。 雖然過去的半個月他怨二太太,怒過老太太、大老爺、和裴永的冷漠,憎惡裴鳴的落井下石,可是對裴博裕,他的心還如以前一般,充滿孺慕之情。 裴珩聲音也沙啞了,喉結滾動,上來單膝跪下,“爹。” 這一聲猶如破冰之語,將二人之間方才那隱隱的隔膜割開,裴博裕不住點頭,一邊安慰的笑,一邊流淚,“好,好,別管他們怎麼說,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兒子。” 明祺在旁看了,也不住拭淚。 月芍悄悄的出門去打發馬車離開,又讓崔婆子去買好菜來。 東側間桌上,裴博裕和裴珩敘都有意避開那個話題,只說裴博裕旅途見聞,以及慶賀裴珩的中舉之事。 這件大喜事沖淡了之前的悲傷,月芍喜氣洋洋的去把辦喜事那天剩下來的酒搬出來,給裴博裕和裴珩斟酒。 裴博裕此時才注意到月芍一身紅色新嫁娘的裝扮,又看到窗欞和櫥櫃之上貼著的“幀弊鄭 揮燒艘幌攏 剩骸澳恪  饈怯職煜彩鋁耍俊 他知道兒媳婦和離歸家的事情,心里還想著要找舅兄談一談,出門前還特意讓女兒將兒媳叫家來問問情況,想著要把這對小夫妻再湊回去。 裴珩聞言,臉上顯出淺淺的溫柔笑意,道︰“是的。”他拉著月芍到裴博裕面前,“這是兒子新娶的媳婦,爹,今兒個請你再吃一杯媳婦茶。” 明祺機靈的趕緊去泡茶來,月芍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激動,雖然裴博裕不是裴珩親爹,但是養父的分量在裴珩心里可不低。他這樣將自己介紹給裴博裕,心里是不介意她的身份會讓他丟臉的吧。 裴博裕還沒有反應過來,月芍已經將茶送上來,少女輕輕柔柔的聲音道︰“媳婦請爹喝茶。” 他一時只能接過,上下摸索,找出來一只玉佩遞給月芍,道︰“好,起來吧。” 第32章 勸說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裴心慧派人請李妙瓊,李妙瓊猶豫了一下,問陶氏該不該去,陶氏想了想,道︰“去,怎麼不去,有你姑媽在裴家,這門親還連著,斷不了。你盡管大大方方的,若是有人跟你說不好听的話,你先忍忍,回來告訴我,我們回頭再計較。” 李妙瓊倒不怕裴家其他人,在她眼里,裴家諸女眷脾氣都軟和好欺,唯獨一個三奶奶林氏一張嘴嗆的死人。 但是她娘說的對,她以後還要在岐州各府出入,現在就躲著裴家人,以後怎麼辦?正好今日收拾的整整齊齊,叫裴家看看她李妙瓊和離回來了,過得春風得意。 想畢,她一連聲喊人開箱子櫃子尋衣服打扮。最後穿了一身姜黃色雙排扣短衣加十二幅石榴裙,梳了一個牡丹髻,插著兩柄半月型玳瑁梳蓖,耳朵上兩個丁香花耳墜子,腰間系了一個小香囊,即是裝飾也是燻香,行走之際,百合幽香由之飄出。 比起她這般重視,裴心慧卻沒有這個心思打扮,不過一身湖色長裙。她本以為表妹會是一副哀傷自怨的棄婦模樣來訴說委屈,或者一副憤怒受騙的樣子來討要公道,可是她沒想到表妹竟然如此千嬌百媚容光煥發的過來,不由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李妙瓊淺笑一聲,叫道︰“慧姐姐。” 裴心慧方回神,“瓊妹妹,我們去涼亭那邊坐。” 花園里,涼亭中早有人擺好茶水點心,眾丫鬟們退下。 李妙瓊問她︰“姑媽身體可好些了?” 裴心慧道︰“本該帶你先去見一見,只是她今天難得睡得香。” 李妙瓊點點頭,她並不十分想見二太太,想到當初二太太誆騙她嫁入裴家,她至今仍然有氣。 這幾日來李家求親的人不少,只是家世條件過得去的年齡大有孩子,求娶她做繼室,年紀相當的家中清貧,甚至還有一家不知好歹的請了媒人上門探問她肯否屈就做妾……叫她吩咐下人幾棍子打出去。 一時二人都靜默的喝起茶來。 裴心慧放下茶杯,收拾了心情,盡量婉和的問她︰“瓊妹,你跟珩弟是怎麼回事,真的就斷了?” 李妙瓊微微冷笑,道︰“和離還有假,已斷的一干二淨。” 她這態度,叫裴心慧噎了一噎,下面的話有些難出口了,只得無言又喝起茶來。 再放下茶杯,裴心慧道︰“昨日里來喜信,珩弟鄉試中了第六名,如今是位舉子。” 李妙瓊不意听到這個,呆了一呆,道︰“他中舉了?”落榜這麼多年,他怎麼會今年中舉,李妙瓊有些無法接受。 裴心慧見她總算還有反應,心中舒了口氣,道︰“好妹妹,你跟珩弟四年的夫妻之情,你真舍得下?雖則珩弟不是裴家的人,但他少年有才,難保來日不會一飛沖天,俗話說得好,寧欺白須公,莫欺少年窮。珩弟來年必然上京參加春闈,若是得中,便是進士,難道一個進士還般配你不上?” 如果是青年進士,是“還”般配的上,但是她都已然跟裴珩翻臉了,破鏡如何重圓。 李妙瓊不想承認自己被裴心慧說的後悔,但是心中如堵了棉花一般,悶的喘不過氣來是真的,勉強笑了笑,問她︰“慧姐姐為什麼突然來問這這個,是受托,還是隨意問的?” 在裴家祠堂里,她說的話絕,把情分都斷的干淨。後來上門要丫頭動上武力,更是撕破臉皮。裴珩難道還會想要挽回? 若不是父親吩咐,裴心慧真不會尋李妙瓊說這個。在她看來,這個表妹脾氣急躁,沒有容人雅量,且如今還證明是個能共富貴,不能同患難的,而弟弟中舉,大戶千金說不上,中等人家溫柔賢惠的閨秀盡可著挑,何必吃回頭草。 “爹昨日歸家,知道你跟珩弟和離,很為你倆可惜,讓我來找你。” 果然如此,李妙瓊心中說不出的失落,但面上卻一副不屑的模樣,道︰“慧姐姐白費心了,我們不可能和好。”說罷站起來,“謝謝慧姐姐的茶水,我今日還有其他事情,不多留了,改日再聚。” 她言畢喚丫鬟,“不需姐姐送,我自己出去。”而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裴心慧皺眉,她的大丫頭珊瑚進來,添茶笑道︰“奶奶何必為這事兒多費神,說過便罷了。” 裴心慧揉揉額頭,道︰“也不單只為這一樁事煩心,一件件太多了,又記掛家里全哥兒,唉。”全哥兒是裴心慧的獨子,她撇下兒子來照顧母親,心里卻天天想著,恨不能肋生雙翅飛回去。 另一邊,李妙瓊郁氣盈胸從園子里走,就這麼巧,迎面看到遠處立著一個她此時最不想踫上的人,林氏。她想轉頭換道,卻來不及了。 林氏已經瞧見她,這不,帶著丫鬟婆子一行人走過來,堵住前頭。林氏的臉上帶著微妙的得意,和說不出的居高臨下,她將李妙瓊上下一打量,掩嘴笑道︰“喲,這可是稀客,我前兒還念叨,少了四弟妹家里都空落落的,安靜不少,這就把你給念回來了。四弟妹倒是風采如舊,叫我這個做嫂子的白擔了一份心,還以為你躲在娘家日日以淚洗面呢。” 李妙瓊听了,一陣氣惱,一陣羞怒,她就知道會受到這種奚落,才不願意出門的。她冷笑嘲諷,“我看三奶奶是咸吃蘿卜淡操心,三爺一屋子的嬌妾俏婢不夠你忙的,還有心念叨我,真有空,把自己拾掇拾掇整齊,滿身的奶尿味,誰個耐煩親近你。” 說罷趾高氣揚揚長而去,把林氏氣得直打顫,“這個棄婦,棄婦,她還敢說我……” 棄婦李妙瓊氣沖沖出裴家門,走的太快,一時沒注意,在出垂花門時“砰”一聲撞到一個人身上,因為用的力太大,來人被她撞倒在地,而她也同時跌在那人身上,兩人倒地之際,同時“唉喲”一聲叫。 嚇得後頭香蝶和采白沖上來, “快扶小姐。” “小姐,你摔著哪兒了。” 另一邊,兩個小廝也沖過來。 “三爺,我扶你起來。” 另一個還沖香蝶等人嚷嚷,“你們怎麼走路的,長不長眼楮?” 香蝶罵回去,“誰不長眼,我們主子走的好好的,誰讓你們爺擋在路中間……” 兩邊下人一言不合要吵,既然都忘了扶地上二人。 裴永回過神來,只覺懷中一片柔軟,芳香撲鼻。睜眼一瞧,女子微嗔的臉蛋艷若桃李,叫他一時看的眼都發直。留意到女子要起身,他手不假思索就搭上她的腰,悄悄略一使力,讓本來已經半起的嬌軀又“砰”一聲重新撲倒在他身上。 李妙瓊又羞又怒,“三爺,放我起來。”她沒想到裴永竟然敢這樣佔她便宜,吃她豆腐。 被她喊破,裴永嘻嘻一笑,最後感受一下女子溫軟又噴香的身體,才松開手放李妙瓊起來。 “李妹妹,走這麼急做什麼,好在撞到我,若撞別個身上,多不好。” 李妙瓊冷笑,“誰是你李妹妹,到別處找你妹妹去。” 也不跟裴永說話,怒斥了還在跟小廝爭執的香蝶一句,瞧也不瞧裴永一眼,抬首往前走去,邊走還邊啐,自語嗤笑林氏,“這樣的下流東西,也就你當寶了。” 裴永撢了撢身上的灰,還遙遙目送李妙瓊遠去,心內不由感慨,四弟妹這麼嬌美的一枝花兒,也不知將來落入誰人手里。 等他回內院,見一屋子迎接上來的美妾愛婢,往日里頗覺有幾分姿色的,今天突然變得面目平常起來。 ****** 方玉蓉听說裴心慧今日邀請李妙瓊上門,心里生出不妙的預感,悄悄的躲在假山處偷看遠處涼亭的情形,等看到李妙瓊沒坐多久就走了,心中不由大定。 珠兒如往日一般忠心耿耿的侍候左右,只略有些沉默。在回去的路上,她見著左右沒人,忍不住出口勸道︰“姑娘,如今四爺都被趕走了,你怎麼還不死心呢,不若就這般算了,二太太待你一向好,等她身體好起來,一定會給你挑個好人家的。” 方玉蓉笑了瞥了珠兒一眼,雖然是心腹,但是她有些東西還是藏在心里沒說出來,她沒有嫁妝,生父又是那樣不成才的一個人,能找什麼好人家。別看如今她比裴心柔、心荷強些,說親事時,媒人給她配的必然遠不如心柔、心荷的。 這個是她姨媽再疼她,也改變不了的事。 “珠兒,我曉得你的意思,只是我自有打算,你日後就明白我為什麼這樣堅持。” 她們一路回去,先往二太太屋里看望一番,听說二太太還在睡,又往詠壽堂來,果然里頭歡鬧一片。 方玉蓉是極為識相的人,她曉得在裴家靠的是二太太,如今二太太威信大失,連帶著她在內院也有些艱難起來,她就又往詠壽堂走動起來。 按理說她跟老太太曹氏無親無故的,湊上來也是白搭,尤其老太太正厭惡二太太。 可方玉蓉多伶俐聰明的一個人,對老太太的臭臉視而不見,每日里風雨無阻按著三餐過來,把詠壽堂丫鬟的差事都搶了,只管在老太太面前各種討好賣乖,愣是讓一開始冰冷冷,連個眼角余光都不給她的老太太開始對她說話,也開始留她吃飯,倒比對沉默的裴心柔還好些。 第33章 搬回裴家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月芍沒有想到裴博裕會提出讓他們搬回裴家的要求,裴珩明顯猶豫了。 裴博裕勸說道︰“你不用擔心家里有誰敢說不好听的,嚼舌根的叫我知道,不用誰說情,通通趕出去。” 裴珩頓了頓,道︰“爹,即便沒人說什麼,沒有一個說服我自己的理由,我是不會回裴家的。” 裴博裕看著他,覺得他一次仿佛一下子長大,成熟了,以前清澈見底的眸光變得幽深,再不是那個他說什麼都听的兒子。心中不知道是苦澀還是安慰,這樣的兒子顯然可以在外頭闖一片天,可是也意味著他真的失去了那個倚賴他的小兒子。 “子重,”裴博裕極少叫裴珩的字,“我對老太太,你大伯說過,你是我養子、義子,但凡我還在,你想在裴家住多久都可以。不過我曉得你是個有出息的孩子,將來前程似錦,也不稀飯靠著裴家。只是如今你要讀書科舉,需要一個讀書備考的好環境,且你有家有口的,到時候上京怎麼辦?正好我們京里你堂叔托了他女婿耿將軍送我們入京,不比你自己張羅要強?” 裴博裕說的是有道理,這時候窮家富路,裴珩帶著月芍和明祺兩個雇佣小船或馬車上京,沿途安全不安全兩說,有女眷在,外頭是多有不便的,且這種雇佣的馬車小船都是要跟人分享空間,擁擠不堪,吃睡不好,不知道多折騰。 裴珩不是固執清高之人,這樣一想便答應了。 裴博裕高興不已,道︰“你家來照舊住寒松軒。” 裴博裕回家來,馬上叫了裴鳴,讓他把寒松軒讓出來。 裴鳴還不樂意,裴博裕冷笑︰“沒讓你把秋茗居讓出來,已經給你留了臉面,你又不讀書,佔了書房做什麼?” 又警告他︰“等你弟弟來家好生陪個罪,若是叫我知道你再在他面前說什麼風涼話,就給我滾莊子上去。” 裴鳴別罵的灰頭土臉,又羞又怒,出門踹了小廝兩腳,大罵︰“還不去把寒松軒收拾干淨,你爺原不配使。” 里頭裴博裕听了,氣得倒仰,扔了書罵︰“這個逆子。” 裴心慧和方玉蓉听說弟弟回來,滿心歡喜,二太太听了不過木然“唔”了一聲,沒做任何其他反應。 至于大房那邊,有高興的,有不高興的,也有無動于衷無所謂的。為著裴珩回來能安穩點過日子,裴博裕跟老太太保證裴珩是當義子回來客居,不分家財,日常一例使用銀子走裴博裕的私賬,不走公中的,如此大房也就沒了意見。 裴珩來了後,正要去拜見老太太等人,那邊小丫頭過來說老太太身子有些倦怠,不必過去見。然後是大太太遣人來,說近日整理上京的事宜,太過忙碌也就不見了。而後二太太那邊也有人傳話,說二太太病的起不了身,形容不宜見人,過些時日好了再見。 這般一連幾波人前來,裴珩不由苦笑了。 偏偏有意思的是月芍這邊,幾個奶奶消息最靈通,听說裴珩娶了帶出去的小丫鬟為妻,紛紛派人來請去相見。 月芍可不覺得自己有這樣大的臉讓幾個少奶奶如此看重,只怕她們是覺得小丫頭一躍成主子,稀奇的很,叫過去看個熱鬧。 “爺說,我該不該去?要是去,先去哪一邊?” 裴珩笑,“別處不打緊,先隨我去見見大姐。” 裴心慧自听她爹說弟弟新娶了媳婦,忙派人去打听新娘子的來歷,結果不問還好,一問才知道一個小丫頭竟然成了她弟媳婦,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要暈倒。 這事兒如今裴家女眷們都听說了,少爺們也知道,獨沒人提點裴博裕。 眾人都有心無心等著看笑話。 裴珩見了裴心慧,笑著喊︰“大姐。” 裴心慧看著高大俊美的弟弟,不由激動的眼眶濕潤,道︰“長大了,成熟了。”連忙拉著他坐到榻上。 可等月芍喊她之時,她的臉色卻驀然冰冷下來,眼神里也透著一股子防備,月芍幾乎可以猜到她在想什麼。 她是在想,從一個低賤的下人上位成主子,該具備多深的心機才能辦到。 月芍心內苦笑,裴心慧還真沒冤枉她,她是用足了心機才成為裴珩妻子。 裴心慧笑里帶著疏遠,避過稱呼,淡淡的問她︰“听說,你以前是跟著李小姐的?” 不遠處的丫鬟婆子都豎著耳听,多稀罕的事兒啊,商戶人家听說小丫頭嫁主子,士紳官宦可不多見。 月芍知道裴心慧這已經不算侮辱,她若是這都無法坦然面對,以後都別想在裴珩朋友圈子里交際了,出身本就是無法隱瞞的,怎麼避免都避免不了。 她露出溫婉的笑容,清清透透,道︰“是的,我以前是李小姐身邊的二等丫鬟。” 裴心慧略驚訝,沒想到她不臉紅也不支吾轉移話題,干脆利落的承認了。 本來準備好的話一下子有些難以出口,沉默下來。 裴珩微笑,贊賞的看了月芍一眼,對她道︰“你也坐,跟大姐說說話,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就找大姐請教。” 月芍听了,往下手的椅子上坐,珊瑚見此,馬上給她送上茶來。 這一來,就坐定了她主子的身份。 裴心慧還是無法過心理的那一關,是以只跟裴珩說話,完全不搭理月芍,月芍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只偶爾喝一口茶,不敢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兩盞茶功夫,外間就有丫頭道︰“方姑娘來了。” 就見粉色撒花簾子被掀起,方玉蓉款步而入。 她站在那,一眼略過裴心慧和裴珩,定定的看住月芍,幾乎是將她往死里看。她不敢相信自己費盡心機,使勁一切手段,最後卻被一個她沒看在眼里的小丫頭摘了桃子。 細細一看,她才發現這丫頭容貌非凡,臉色白皙帶粉,眉眼清麗,不笑也染著幾分褪不去的笑意,渾身散發著一股和婉甜美的氣息。這種氣質,明顯帶了被男人呵護而產生的幸福甜蜜,吸引的人想要多看她幾眼。 她不覺有些酸的起了妒意。 她一直不嫉妒李妙瓊的美貌,因為她知道那樣艷麗、帶著幾分高傲刻薄的容顏不是裴珩會喜歡的,甚至對于那些本來就喜歡艷麗女子的男人來說,也不是長期討喜的。所以她有把握,只要設計的好,裴珩不會對李妙瓊留戀不舍。 可是眼前這個丫頭,只一眼她就知道,是個強敵。 還是個已經佔據上風的強敵! 裴心慧見到方玉蓉,笑容真了許多,招手︰“快過來,見過你珩哥哥。”她沒提月芍,方玉蓉也當月芍不存在,抿嘴笑著來跟裴珩問好。 裴珩自然看出來了,又說了兩句,淡淡笑了下,告辭道︰“時候不早,我們許多東西要整理,等有閑了再來說話。” 他帶著月芍回寒松軒,見周圍沒人了,伸手攬住月芍的肩,低頭笑問她︰“不說話,傷心了?” 傷心不見得,可是也開心不起來,月芍抿抿嘴,不說話。 裴珩笑著說她,“瞧你都拉長臉了。她們是親戚,不用太將她們待你的態度放心上,好不好也就這陣子。你呢,把心都放在你爺身上就好,別人待你客氣不客氣是虛的,我帶你好,才是真的。” 他竟然會說這種話,月芍不由驚訝的抬頭看他。 她以為裴珩的性格,是會做一些事,但不會嘴巴上說,更不會在妻子面前說姐姐妹妹們……前世里她記得裴珩從沒在李妙瓊面前說過一句他姐姐的話,因為在他心里,親疏有別。 可是如今,他竟然會暗示“她們不過是親戚”這樣的意思,明顯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月芍心中一陣甜。 跟這個男人在一起,她總是會不經意間感受到甜蜜,這種甜蜜猶如珍珠一般,被她小心翼翼的藏在心間,擦拭著,保存著,閑時取出來回味一番。 裴珩的回來,真正生活上被影響到的,是芙蓉。 裴珩中舉的消息傳出來,芙蓉就有些懊惱了。等知道裴珩竟然娶了月芍做妻子,那簡直就跟悔青了腸子似的,氣得也不哭了,捶著枕頭咒罵不休。 可再後悔生氣,也得收拾了心情來拜見裴珩。 裴珩在書房里听說她來了,只面無表情的說︰“她既然都家去了,這會兒也不用再見。” 芙蓉滿心期待換來這樣一個答案,在寒松軒外頭哭的不能自己。 她憤恨的在寒松軒外躲了幾天,一日里終于叫她逮到月芍出來,她攔住月芍,咬牙切齒道︰“好你個不要臉的丫頭,當日里我侍候四爺時,你還是黃毛小丫頭。如今踩著我的頭爬上去,就把四爺一個人獨霸,蠱惑著四爺不見我,我告訴你,沒這麼容易,這事兒不算完,你別得意……” 憑什麼她侍候四爺這麼久,落得棄婦下場。這個小毛丫頭才跟了爺多久,就熬出頭做少奶奶了。 明明她才該是那個守得雲開見月明的人! 芙蓉的眼紅、不甘,月芍通通能理解。 但是她不會同情芙蓉,若是她真有她嘴巴里說的那樣忠心裴珩,當日就不會躲起來。不過她要慶幸芙蓉自保的選擇,她若真的追隨裴珩離開裴家,現在芙蓉就會是她跟裴珩之間的一根刺。 不是說裴珩由此就對芙蓉生出憐愛來,只是定會感念她的心,今後這一輩子就是沒有真正的情,也絕不會虧待了她。 真那樣,月芍以後的日子必然要吃些沒必要的氣。 可如今,裴珩這顆心只裝了她,滿滿當當,別人是休想再進來了。 月芍甩開芙蓉抓住她手腕的手,習慣性的還是如以前那般叫她,“蓉大姐姐,你是府里家生子出身,規矩一向是好的,你自己說說你現在這樣對我說話,該不該?” 芙蓉嗤笑,“你跟我擺主子的款,你是哪門子的主子,跟我一般的出身,家里上上下下哪個不知道,四爺抬舉你,你以為別人就真服你?” 她聲音帶著嘲諷,“你見過哪個主子身邊沒人跟著服侍的?你說你是主子,那你去問問家里一二等的丫頭,哪個肯侍候你?你當初還要沖著人家喊姐姐,如今她們能服你當主子,青天白日少做夢了。” 月芍自然知道,照理起碼該有兩個大丫鬟,兩個小丫頭侍候她,但是至今為止,她還沒見到該分配過來的丫頭。 而她的出身,確實使喚不動這些子人,但是她無所謂,本就住不了多久,沒丫頭侍候頂多是自己穿衣梳頭沐浴,她還怕不習慣被人侍候。其他的粗活、跑腿的事自有婆子小丫頭做。 她們這邊糾纏,守門的永壽看見了,趕緊跑過來擋在月芍身前,“大姐姐,你們這是做什麼?” 芙蓉見人來了,怕再鬧叫裴珩知道,冷笑一聲,壓低話音,帶著滿滿的惡意和詛咒,“四,奶,奶,人生的路還長著,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一時得意算什麼,有本事……你一輩子得意。” 她難道沒得意過?四爺沒娶妻前,屋里頭就她一個,二太太是不是賞菜,賞衣服抬舉她,誰不艷羨她,連二姑娘、三姑娘私底下都悄悄喊她一聲“小嫂子”。 她不過是猶豫了那麼一下,就這樣被打入阿鼻地獄了。 上天對她太不公平。她不服! 第34章 香蝶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裴家上下都得了令,不準任何人談論裴珩的身世,平日里大家也就當以往一般,侍候裴珩。 耿英不知道內情,他本以為裴珩是文人酸性子,誰知道接觸了幾次,發現裴珩性格硬朗直爽,日常喜歡騎馬打獵,蹴鞠擊球等,頓時大生知己之感,留在裴府的幾日里,每日都拉著裴珩出去游玩。 等他出發去迎接英王時,裴家人送他至灑淚亭,耿英還拉著裴珩的手依依不舍︰“好兄弟,我去去就來,到時候我們船上再聚。” 月芍對耿英略有微詞,悄悄在裴珩面前咕噥了幾次,“一個將軍還這麼黏人,白日里拉著爺出去算了,晚上還拉爺抵足而眠……”弄得她一天都見不到裴珩幾次面。 如今耿英走了,月芍大大松一口氣,高興的去廚房親手做了兩個小菜,侍候裴珩吃。 裴珩哭笑不得。 裴府的日子又忙碌又平靜,平靜之下也有暗涌流動。 月芍帶了一個未留頭的小丫頭雀兒和一個崔婆子坐車去首飾店。 她這幾天整理裴珩行李,發現一只紫玉頭冠上的玉松了,這塊玉柔光瀲灩,玉色澄明,深紫漸變淺紫,是裴珩二十歲時裴博裕尋來給他的生辰禮。 月芍擔心這玉掉了摔壞,就拿盒子裝了,到店里看看能不能加固。 鋪里的活計見了紫玉頭冠,以為月芍是大客戶,忙將她請入隔間內奉茶,而後去尋手藝好的供奉來。 正等待著,月芍忽然听到熟悉的女子聲音。 “掌櫃的,你瞧瞧這個八寶瓔珞金項圈能不能炸一炸?” 月芍起身,微微掀起簾子,就見香蝶站在櫃台前問話。月芍反身走至窗戶口,果然外頭停了一輛李府的馬車。 掌櫃的接過香蝶手里的項圈,細細看了看,道︰“能,就是這瓔珞要拆下來,炸好再裝回去有些麻煩,估摸著要三天時間……” 香蝶皺眉,“這麼久。” 掌櫃的賠笑,“這一陣子新作、翻新頭面的奶奶小姐們特別多,店里也忙。” 香蝶應了聲,讓他寫一張條子來,自己則是在旁邊看了起來。 有機靈的小伙計將她一打量,馬上拿出來一匣子銀首飾來,銀簪子,銀耳,銀手鐲等等,琳瑯滿目,叫香蝶看的站住了腳,嘗試起來。 她最後看中了一只金銀相繞的手鐲,雕刻著祥雲仙草,十分的耀眼喜人,“這只不錯。” 小伙計笑著奉承︰“姑娘好眼光,這只鐲子可是外面鋪里大師傅的手藝,銀底瓖金,又不貴又好看。” 香蝶不跟他廢話,問︰“一只幾錢?” 小伙計伸出手比了比,“二十兩。” 香蝶唬了一下 ,道︰“這鐲子才幾兩重,你們就能賣二十兩?”她不悅,把手腕上鐲子拿下來,扔回匣子里去,只听“叮當”一聲響,小伙計嚇得趕緊看有沒有砸壞。 掌櫃的已經寫好條據,和氣的笑著道︰“姑娘,我們店里大師傅是京里請過來的,你看這鐲子款式新穎,跟外頭那些不一樣, 二十兩買了值,一點不貴。” 款式是少見好看,但是香蝶囊中羞澀,只能戀戀不舍的再看了一眼,拿了條據走了。 這時候,那位京里來的大師傅也來了,隔著屏風跟月芍問好,然後看那頂頭冠。 所以月芍沒有看到,香蝶出去之後,門口站了一會兒的三爺裴永進來了,扔下銀子讓伙計把那只鐲子打包。 他嘴角噙著笑,一只手摩挲著下巴,喃喃道︰“主子美,丫頭也俏,正好都叫爺收了。” 卻說上了馬車的香蝶還心心念念那只手鐲,想到買不起,心里難免悶悶的。 結果馬車才行出去不遠,一個小廝打馬追過來,馬車夫停住,小廝對著馬車窗子道︰“里頭的可是李府的哪位姐姐?” 香蝶听了,將馬車窗上的簾子掀起來,半露出頭問︰“ 什麼事?”一看情小廝的樣子,頓時沉下臉來。 這廝不正是那日垂花門出跟她吵架的那個? 小廝賠笑,道︰“上回多有得罪,姐姐大人大量別跟小的計較。方才我們三爺瞧你從東大街方家首飾鋪子出來,湊巧撿了姐姐你掉的東西,我們主子怕你焦急,讓我送過來。” 香蝶問了奇怪,忙低頭查看,可腰間的香囊荷包系的牢固,耳朵上的銀丁香,發上的鎏銀簪子都在。 小廝將黑色的刻花棗木圓匣子從窗口遞進去,笑著道︰“是這個,姐姐瞧一瞧,是不是你的東西。” 香蝶將小匣子一打開,愣了一下︰“這不是……” 小廝截斷她的話,笑嘻嘻道︰“看來沒錯,就是姐姐的,如此我也好跟三爺回話。”說罷拉起馬套回首而去。 香蝶來不及叫住他,捧著木匣子心砰砰直跳。 明明不是她的,裴三爺為何說是她的…… 想著想著,臉上不由發熱,酡紅一片。 她神不思蜀的回到李家,悄悄藏起這個銀鐲子,照舊侍候李妙瓊。 結果到了晚間,後角門上一個婆子悄悄把她叫住。 “姑娘,你外頭有人找。” 香蝶听說過有些門戶不緊的人家,守門婆子會干些拉縴的勾當,不由嗔怒的瞪了婆子一眼,“大晚上的,誰找我也不見,守你的門,少做缺德事兒,把些不相干的人放進來,看太太知道不打散你一身老骨頭。” 守門婆子是個做老了這事兒的人,瞧上一眼,就知道哪些姑娘是能搭線的,哪些不能。香蝶說這話時眼神轉了轉,可沒她嘴巴這麼硬,不過是黃花閨女還矜持著罷了,涎笑著道︰“好姑娘,你就問也不問這尋你的人是誰?” 香蝶冷笑,待說不想知道,心中卻隱隱猜著是誰,那話就說不出口了。 守門婆子見有門,笑道︰“可是姑娘的造化,裴家是三爺要見你。” 風月場上的富貴公子哥,如裴永、曹立軒等,身邊跟著一班靠他們吃飯的幫閑。這些幫閑沒有其他生計入項,貫日里跟著有錢的少爺們蹭吃蹭喝,解決些財主們的疑難事兒。 這種幫閑,跟裴府里兩位老爺養的門客不一樣,雖然都是考主家吃飯,給主家出主意。只是門客們為主家分憂的,高級的有家國大事,低一點的就是人情往來等事。 可幫閑們為之分憂解難的,是有錢的爺看中了哪家小寡婦,偏偏小寡婦有些貞烈,怎麼勾搭;行院里哪位花娘要出閣,怎麼搶著梳攏了;某位爺家里的小妾貌美,怎麼想法子換了過來等等骯漬事兒。 是以裴永不過說了一下香蝶之事,就有一個金興的幫閑聯系李家後院角門上的婆子,把裴永悄悄的放了進來。 婆子守門的小屋子里就有一張搭板床,一張小桌子。 此時桌子上竟然擺了三四個小菜,一壺酒。 裴永哼著小調等人。 香蝶是被婆子推了進來的,婆子討好的對裴永笑︰“三爺,香蝶姑娘來了。” 裴永抬眼看,笑了,扔了一塊銀子給婆子,“滾出去把門守好了。” 婆子機靈的把地上的銀子撿起來,把門關上,在外頭望風。 香蝶還一副不是情願來的模樣,別別扭扭的站在門口不肯過來。 裴永這個人,在小廝面前主子架子擺的高,要打就打要罵就罵,可是私底下,為了把一些丫鬟摸到手,那是連榻上給跪了磕頭喊“姐姐,祖宗”都肯的。 只是到手了,就又回轉成主子爺的派頭。 如今他正垂涎李妙瓊,且瞧著這個丫頭有幾分俏麗,那笑的別提多俯就,上來還打恭,“好姐姐,總算見著你了。” 裴永今年二十四歲,香蝶才十六,年長了八歲的主子喊她姐姐,一下子把香蝶逗的“撲哧”一聲笑了,斜了裴永一眼,“我一個丫頭,怎麼敢當裴三爺的姐姐,沒的折了壽。” 裴永見香蝶嬌媚的模樣,久經風月的他馬上意思到今晚有戲,笑嘻嘻道︰“姐姐不要當,當妹妹如何?”一面調笑,一面打鐵趁熱的去倒酒來讓香蝶喝。 香蝶本就不是什麼意志堅定,走正途之人。她以往多嫉妒月芍,只恨自己沒機會。如今有一絲猶豫,一則是她主子李妙瓊離開裴家,二則裴三爺不是她主子,怕前程有礙。 時下里丫鬟便是爬床,一般尋自家院子里的男主人。跨了院子有奸-情,做爺的要被長輩教訓,做丫頭的更要被認定不知羞恥,還有那丫頭的男女主子都會覺得臉面不光彩,因為丫頭是他們的私有物。 可若是自己院子里的,隨便你摸上十個八個的,沒人說你,長輩的頂多笑一句孩子年紀小嘴饞。 但是香蝶想到回李家日子拮據許多,媒人來給小姐說的對象,她听了都嫌寒磣。心下就對裴永的殷勤無法拒絕,猶猶豫豫的被勸了三五杯酒,熱勁上來,膽子也大了,想著若她真的回裴家做姨娘,可比跟著李妙瓊嫁到那些普通商戶人家強,且裴三爺長的也不錯…… 裴家若是不算裴珩,裴湛白嫩嫩的最討喜可愛,裴永則是標準的油頭粉面公子哥樣,在丫頭們眼里,也是一表人才。 老大裴臨和老二裴鳴就十分普通。 是以一般二般的丫頭們,在裴永的第一波金銀首飾相送,第二波甜言蜜語許諾的哄騙下,再加上色媒人“酒”的微醺下,哪有不從的。 香蝶幾杯下肚,也就吃吃笑著半推半就從了。 第35章 入京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護送英王的船隊聲勢赫赫,填滿了整條北上運河。 早在英王座船來臨之前,沿途的官員已經封了運河,平民百姓已經不允許使用主河道。 英王自不可能為了裴家人特意逗留,耿英提早遣了人快馬通知,叫裴家人十月二十七日巳時在碼頭候著,是時果然一只又一只掛著英王旗幟的官船只行過。因為河船不能建的如海船一般大,而英王侍衛又多,這船隊就浩浩蕩蕩一望不見底。 裴家人是在碼頭附近的一家客棧等的,一大早就兵荒馬亂,如大太太總理調度的主事人幾乎一夜未合眼。 好容易主船隊行過去了,八只中型大小的船只靠岸停了下來,耿英從其中一只船上下來,讓裴家人開始上船。 耿英先來見裴博實和裴博裕,而後對協助大太太跑腿辦事的裴鳴道︰“那六船本是用來運物的,叫你家下頭人分男女坐,多的放行李。另外兩艘船,老先生、太太們可以帶親近人等坐一艘,余下的,且將就跟我擠一擠。” 裴鳴連連道是,不敢有任何意見,听吩咐去跟大太太傳話。 大太太處一片嘈雜,三奶奶林氏急的滿頭大汗,沖著小廝罵︰“三爺到底去哪了,這時候你們還給瞞著,誤了時辰點,你們擔待的起麼?” 小廝跪在地上,苦著臉磕頭︰“奶奶體諒,三爺出去一向帶著幾位年長的哥哥,我們真的不曉得。” 林氏瞪著眼,怒極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私底下的勾當,你們會不曉得,一個一個只瞞騙我罷了,可今天這麼大的事,你們還敢給你們爺打掩護,全家都等著你們爺一個,過會兒老爺們問起來,一個個都別想好。” 小廝們只管磕頭。 “還不出去找,一個時辰內找不到,回頭看太太繞得了你們。” ***** 兩個時辰前,李家。 後院小屋子里,男女正相擁而眠。 香蝶先醒過來,她呢喃一聲,推了推裴永,“天亮了,爺還不快走。”自己抱著棉被側身繼續睡。 昨夜狂歡縱欲,裴永腿都軟了,哪里起得來。 倒是外間守夜的婆子急死了,三爺再不走,這後院角門上送新鮮菜蔬、雞鴨魚肉的人就要來了。 顧不上惹怒二人,忙推門進來輕喊︰“三爺,三爺?” 裴永閉著眼,不耐煩的應了聲︰“別吵。” 婆子只得繼續叫,結果好容易叫醒裴永,香蝶也醒了。 裴永坐在簡陋的床上穿靴子,香蝶半起身,露出被子底下僅著了一條桃紅肚兜的白皙身體,倚在枕上眯眼看他,嬌聲嬌氣道︰“三爺什麼時候接我過門,這都小半個月了,偷偷摸摸的,叫人知道多不好,不若三爺去跟我們太太說一聲,把我要過去,屆時我們也可長相廝守。” 裴永道︰“你道我不想?只是我如此貿貿然上來,你家太太必定以為你跟我有私情,到時候她一怒,不僅不肯將你給我,說不定還要賣了你。” 香蝶也擔心這個,可她如今都是裴永的人了,這樣拖著更不好,拉著裴永的衣角求道︰“我將身子都給了三爺,三爺萬萬不能負我。” 裴永道︰“你若是听我的,按著那法子……” 裴永才說一半,香蝶就嚇白了臉,忙揮手︰“小姐會打死我的。” 裴永臉色微微沉了,他謀劃了小半個月,送了不知道多少東西給這個丫頭,甜言蜜語一籮筐,叫這個丫頭半夜將他引入李妙瓊閨房,結果這丫頭其他好說話,這事卻怎麼也不肯松口。 不由也不耐煩了,在他看來,香蝶不過午後的小點心,他想吃的大餐是李妙瓊,不然一個小小的丫頭,姿色不過中人,哪里值得他如此費心。且如今要上京,眼瞧著是吃不到那塊肥肉了,遂無心再敷衍她,披上灰鼠斗篷就跟著守門婆子溜出去。 外頭早站著他的兩個隨從,三匹馬就拴在一旁的樹後。 等裴永打馬到時,正是輪到小丫頭們上船。只听小丫頭吵吵嚷嚷的,動作十分慢,一會兒有丫頭說自己頭發散了,要拿紅繩子扎緊一點,一會兒有丫頭說手里拿的不是自己的包裹,到處去找。 管事的兩個嬤嬤趕過來責罵︰“小蹄子們,家里散漫也就算了,今天還這般嘻嘻哈哈的沒個規矩,再這樣別怪我無情當眾下你們的臉……” 裴永好容易在人堆里尋到個管事,才知道哪艘船是他該上的。 林氏見到他,扯了他如艙房,一關上門就握拳死錘他,“一晚上沒回家,你說你又去跟哪個賤人廝混了?” 裴永忙抬手擋住她的攻擊,道︰“什麼廝混,昨天田家宴客,跟田老大說話說晚了,他留我睡呢,沒女人。” 林氏瞪著眼,“騙鬼呢,一身的脂粉味,當我是死的聞不出來?” 裴永死不承認,沒說兩句就借口溜了。 這次北上,除了大爺裴臨一家子留守,老二老三老五都來了。裴大老爺心中是想著,這三個無論哪個過繼給堂弟都好,長子嫡孫卻不能給人,又怕裴臨不小心得了堂弟青眼,反倒多生事端,就特意將他留下了。自然,裴臨也有衙門的公務在身,難以騰出時間的原因在里頭,因而樂的避開這一趟。 整條大運河長達幾千公里,貫穿南北無數湖泊河流,共有七段水路,不過從岐州到京都主要行經北運河這一截,大約是七百多公里。 這一路風景獨好不在話下。 月芍著實跟裴珩甜甜蜜蜜了一陣子,裴珩還起意教她讀書識字,滿足每個讀書人都有的紅袖添香的幻想。 月芍乖乖的做起學生來,她以前天天跟著裴珩時認了一些字,只是不會寫。裴珩見她孺子可教,大喜,另外又開始教她對對子,希冀哪一天夫妻二人琴瑟和鳴,吟詩作對。 這一日,裴珩拿著折扇,在耿英特意給他留的一間書房里教月芍。他道︰“紅梅點點。” 月芍心內苦不堪言,她真的不知道裴珩當老師會這樣較真,不是夫妻耍花腔的“嚴厲”,是一本正經的嚴厲。 比如她寫小半個時辰的字,手腕累了,就自然的放下筆準備去休息。她以為這正常的,畢竟她又不是真的讀書人,結果裴珩會不悅的攔住她,告誡她“做人最不得取的就是半途而廢,大凡成功之人,都是意志堅定之輩……”之類的話,還語重心長的把他小時候苦練大字的悲慘經歷告訴她。 最後委婉的警告她,說一些諸如雖然他是她夫君,但如今也是她老師,不允許她用“不莊重”的撒嬌來躲避功課,要“尊師重道”老老實實完成他布置的任務。 月芍徹底傻眼,很是錯亂。 她真的不知道跟裴珩學幾個字,會惹來這樣的麻煩。她其實很滿足自己現在的字量,已經可以看懂賬本契書,李妙瓊一個小姐還大字不識一個呢,她不貪心。 比起認識更多的字,她更想去廚房帶著研究做菜,或者拿針線做女紅,甚至去裴心慧那干坐著听她們聊家常也比讀書有意思。 她不是讀書的料,通過這幾天她已經認識到了。只看如今,她已經被對對子整的頭昏腦漲。憋著一肚子對讀書的不耐煩,月芍絞盡腦汁,想了又想,小腦袋略略前傾,試探的說︰“雪花片片?” 裴珩淡掃她一眼,“對對子,不僅僅要對形,還要對意境,不過紅梅配雪花也算可以,春意融融更好些。” 又被鄙視了,月芍有些沒勁的低著頭。 裴珩又指著外頭的浩浩湯湯大河,道︰“三江春水。” 這個好,外頭現成的大山來配,月芍眉開眼笑,“兩岸青峰?” 裴珩不置可否,道︰“嗯,也可說五岳青松。” 說了幾個簡單的,裴珩開始來長的,“芳草接天涯,幾重山,幾重水。” 月芍完全沒辦法反應過來,她腦子想的幾乎發熱,芳草可以對春花,也可以對秋實,但是後面怎麼接? 她很想說我不會! 但是她知道自己說了會後悔,她不想看到裴珩失望的眼神,她喜歡裴珩總是溫柔的寵溺的看著她。 越是這樣焦急,月芍越是混亂,突然一陣反胃,將午時吃的粥點給嘔出來了。 裴珩親自倒茶給月芍,輕輕撫摸她的背,“是不是暈船了,我讓明祺給你拿暈船藥來。” 船上各人都帶了一些治療暈船和小疾的藥丸或藥錠子,裴珩和月芍都以為吃了會好,結果月芍暈的更厲害,這一日起竟然吃什麼吐什麼,把裴珩急的再想不起叫她讀書,月芍也是因禍得福,邊吐邊樂。 她情願胃不舒服,也不要腦子痛…… 裴家有一位大夫隨行侍候,只是跟著老太太在另一艘船上。好容易等到一日停泊入港補充糧食清水,裴珩讓人請大夫過來,結果一按脈,不是暈船,是有喜了。 裴珩高興極了,讓明祺準備一個大封酬謝大夫,請他開安胎藥。 他終于也要有孩子了,兒子也好,女兒也罷,總不用再暗里看著小佷子、佷女偷羨。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每一個支持正版的親,你們都是我的小天使~ ^_^小天使們把我的民國文也收了吧~直通車在此︰ 穿越民國也難嫁 Kk。扔了一個地雷 謝謝Kk,破費啦~ 第36章 陰差陽錯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與裴珩純然的歡喜相比,月芍有些反應不過來。 真的有孩子了嗎? 她拿手摸肚子,有不真實的感覺,無法相信明年會有一個小小的、軟軟的、會哭的、她的孩子。 知道喜訊的其他人忙過來道喜。 除了裴湛跟著老太太,裴家第三代都在這艘床上,這些子女眷從一開始的興奮,到現在看厭了河上風光,巴不得出些什麼新鮮事兒熱鬧熱鬧。 知道月芍懷孕,裴心慧畢竟關心弟弟,生怕月芍年紀小不懂事,日日過來指點她一些注意事項,還讓身邊一位姓丁的老嬤嬤暫時過來照料她。 裴心慧人緣好,她來了,倒把其他幾位奶奶小姐都引過來了。 是以接下來幾日,眾人都擠在月芍屋子里,也不管以前明里暗里說過的嘲笑話,都仿若無事一般,喜氣盈盈的你一言我一語說起孩子的事,甚至在月芍屋子里打起葉子牌來。 連這一路不肯正眼看月芍的方玉蓉也來了。 裴珩見女眷如此多,只好搬去書房住,將屋子留給她們熱鬧。他還挺高興,原來怕月芍無聊,如今看來不必擔心。 這一日裴心慧帶著兩個妹妹和方玉蓉在月芍屋子里,三個小姐在窗戶邊的椅子上坐著,討論荷包花色。裴心慧拉了月芍坐在榻上,低聲問她︰“你有了身子,這幾日里誰侍候珩哥?” 月芍想到硬跟上來的芙蓉,不過裴珩不肯打理她,所以林嬤嬤帶著芙蓉在另一艘床上,不過就是芙蓉在,裴珩也不會要她侍候的。 而且她心里也不樂意裴珩親近旁的人,便含糊著道︰“雀兒侍候著。” 裴心慧想了一想,驚訝道︰“那不過是沒留頭的小丫頭,怎麼能侍候……”而後才想到月芍是誤會她說的“侍候”了,不由有些尷尬,不過她大了裴珩七歲,很有長姐入母的範兒,按捺住不自在,還是把想說的話說出來︰“你不懂,你有身子,爺們房里得添個人。”然後舉例說了她自己當初懷全哥時,怎樣物色了兩個老實的丫頭給姑爺做房里人等等之事…… 月芍本來就是懂裝不懂,想要糊弄過去,沒想到裴心慧如此堅持,心里悶悶的,還要陪笑听著,乖乖的點頭稱是。 裴心慧嘆氣︰“……只是如今在船上,你身邊沒個合適的丫頭,我身邊的丫頭麼……”她想著,這次帶出來的都是心腹丫頭,有兩個已經是丈夫的房里人,還有一個已經準備配人,她不好改口再給兄弟。 想了想,她也只能無奈道︰“你年紀太小了些,又是這樣的出身,也不怪你什麼都不懂,只是委屈了珩哥。”心中想著一定要好好將月芍教導成賢婦,本來她出身已經配不上珩哥,若是如李妙瓊一般愛妒不容人,珩哥豈不是吃虧死。 月芍對付裴心慧的策略是一律應是,做不做再說。裴心慧以為她真老實听話,倒漸漸改觀,認為她孺子可教。 一直低著頭,豎著耳朵偷听的方玉蓉咬著下唇思索。 原來表哥最近都睡在書房…… 知道這個消息後,方玉蓉就派珠兒每日注意書房的動靜,終于叫她等到一個好機會。 ***** 船上的日子平靜無事,耿英雖然身上領了命來護送英王,但他身為公主之子,英王的外甥,誰還真讓他做實事,全將他供的高高的,忙累的都是另外的王府屬官。 是以耿英除了偶爾留在英王的船上問安說話,其余時間回來都喜歡找裴珩喝酒談天。 這一夜說的暢快,不小心就喝多了,耿英暈乎乎的將書房的床榻霸佔。裴珩本也是要睡這的,只是愛潔,見耿英一身汗味酒味,才躺下就消受不住的爬起來,想了想,摸著黑回月芍的屋子。 子時,夜深,霧濃,船上除了甲板上巡邏的下人和里側守夜的婆子,再沒有一點動靜。 方玉蓉穿著繡鞋的小腳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悄悄的避過打瞌睡的婆子,來到書房門口。 一推,她松了一口氣,萬幸沒有鎖。 足不沾地的鑽了進去,她心里鼓鼓直跳。 這是第二次了,這一次她絕對不能失敗。 屋里太黑了,她幾次撞到不知道是書案,還是高幾、椅子之類的,忍著痛不吭聲,終于摸到床榻,以及床榻上的男人。 方玉蓉深吸一口氣,脫了繡鞋和外衣,僅著著肚兜、月白中褲上床,小心翼翼的依偎到男人懷中。 只要這樣睡一覺,明天一早珠兒引來慧姐姐…… 她盤算著,心跳如鼓。 夜半將近天明之時,方玉蓉才累極合眼,半睡過去。而這時耿英倒是醒了酒,朦朧朧間,些微神智復甦,只是畢竟不甚清醒。他摸到一具軟香溫玉,只當身在春夢之中,一個翻身壓了上去。 方玉蓉是被一陣奇異的劇痛驚醒的,她畢竟是個清白女兒家,膽子大,心機深,遇到這種事兒還是有些羞怕,又疼得緊,不由帶著泣音求饒,“珩哥,輕一些……” 耿英迷迷蒙蒙的,覺得這個春夢好不真實,道︰“嬌嬌兒,爺快了。” 他這一聲,簡直如晴天霹靂一般,將方玉蓉炸的心魂俱喪。 這不是表哥的聲音,壓在她身上的男人是誰。 反應過來,方玉蓉嚇得驚魂失措,用力的去推男人。 她哪里推得動一個大男人,最後絕望的任男人為所欲為,而在最後,天際第一道霞光射入,她看清了男人的樣子。 是曾經遠遠瞥見的那個耿將軍! 耿英後來自然也醒了,又不是死人,他反應過來這般真實的感受肯定不是做夢,只是事辦到一半,停不下來,且錯已經鑄成,只能裝醉把事兒辦完了。 完了事,他故意翻過身,繼續睡,只最後那一眼,已將女子的容貌記在心里,不甚美,卻眉清目秀富含書卷味。 方玉蓉忍著淚和痛,爬下床去穿衣服,回屋子阻攔正要出門去尋裴心慧的珠兒。 這事叫兩個當事人瞞下,神不知鬼不覺,唯有收拾書房的雀兒發覺被子上沾了點點血漬,不解極了。 又過了幾日,月芍已經不吐了,嫌悶,求裴珩帶她去甲板上看看河上風景。 不想到了甲板上,見一群人圍成一團,有舵手,有小廝,也有粗使婆子,裴珩見狀,對月芍道︰“不知道什麼事,人雜,你先回房去,下回清了甲板再帶來看風景。” 正回身,那邊有個婆子跑上來報︰“老爺,方才水里打撈起一個女子,沒死,還有氣,可怎生處置?” 如今裴珩有著功名,不是近身的人,一律喊他老爺。 裴珩讓留著照顧,等醒了問清來歷再說。 等第二日,就有婆子帶著那個醒轉過來的女子來磕頭道謝。雖然是裴珩讓留下的,但是是個女子,婆子就自作主張送到月芍這處來。 那女子低眉順目,十分懂規矩,一直低著頭,月芍問她︰“你叫什麼名字,因何落水的,家人又在何處?” 那女子听到月芍的聲音,不由抬起頭來看月芍,頓時眼楮睜大,驚呼︰“小姐,你還活著……” 月芍見她十六七歲的樣子,銀盤臉兒,圓眼楮,豐厚的嘴唇,十分可喜的樣子,心下起了好感,只是不解她為何喊她“小姐”。 那婆子在旁道︰“這是我們四奶奶,你可別晃眼認錯了。”見女子呆呆的,怕得罪了月芍,就上前一步道︰“這姑娘叫石榴,說來可憐,跟著她家小姐路遇歹人,她家小姐死了,她跳河,好在命大叫我們給救上來,不然也去見龍王爺。” 月芍兒听了心生憐憫,道︰“我這里有點銀子,等船靠岸,你拿著銀子去好生過活,也別想不開,去廟里給你家小姐念幾卷經為她來世積福,也比你跟著去了的好。” 那石榴一錯不錯的盯著月芍,听月芍如此說,她的眼楮蓄滿淚,低聲喃喃︰“這不是小姐,不是……” 婆子見她神智不是十分清醒的樣子,怕驚擾了月芍,忙替她道謝,然後拉著她去了。 月芍只以為這事過去了,不料婆子第二日滿面為難的過來回報︰“那姑娘怎麼都不肯走,說要留下來服侍四奶奶。” 裴心慧、心柔、心荷今日都在,個個都听說船上救了個跳水的姑娘,皆好奇不已,此時听了皆笑道︰“這不是戲文里唱的,偶行一善得忠婢,只不知道來日這女子是否真能忠心護主。” 不過大家都覺得有趣,都勸說月芍把人收下。 裴心慧靠譜些,招了石榴過來看,問了幾句話,說也奇怪,昨日里石榴還前言不對後語,今日在裴心慧面前倒是有條有理的,叫裴心慧暗暗點頭,也開口讓月芍將人留下。 其他人還可,裴心慧開口,月芍是要給她面子的,就笑著應了,石榴是丫頭出身,十分懂規矩,馬上上來給月芍磕頭來定主僕名分。 裴珩回來知道了,責備月芍,“她說的是真是假也無從證實,品行如何一兩天又看不出來,這麼隨便就收人,做事不穩重。” 月芍叫他說的癟嘴,待要說裴心慧她們勸著收的,又好像小孩子挨罵了推卸責任一般,不由低下頭去,默默領訓。 她懷著孩子呢,裴珩怎麼舍得重口說她,見她認錯一般乖乖束手站著,心里又不滿她行事隨意,又覺得她這副樣子可愛的緊,這教育也就不了了之了。 只是裴珩吩咐雀兒和老嬤嬤都注意石榴,暫時不許她到屋里侍候。不過石榴確實是個好姑娘,又勤快又懂規矩,很快連裴心慧都贊了,月芍身邊本就缺人,自然而然的就叫石榴佔了一席之地。 第37章 禍源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李家最近出了一件大事,大太太陶氏氣得差點將一個婆子打死。 原來陶氏身邊一個管事媽媽駭然發現後院守門的婆子竟然私下放了外男來私會丫頭,通告了陶氏,將婆子抓起來,結果竟然問出了七八個有私情的丫頭和媳婦來。 陶氏將這些丫頭通通交給人牙子去賣了。 這里頭一個丫鬟正是香蝶,李妙瓊知道幾乎沒有氣炸肺。一個小姐身邊的丫頭不干不淨,讓人知道,還會瞎猜做主子的小姐是不是也是個蕩-婦。 李妙瓊恨得不行,特意吩咐牙婆將香蝶往遠處賣,決不許她在岐州甚至岐州附近出現。 但是即使處理了香蝶,李妙瓊還是覺得嘔心。 上門求親的越發少,媒婆覺得她眼光高,都不敢替她說親事,李妙瓊的姐姐還特地上來說︰“你不要挑剔,趁著年輕嫁了,歲壽添上去,更尋不到好人家。你這樣在家里,爹和娘都不愛出門見人了……” 把李妙瓊說的憋屈不已。 還有家里大哥大嫂也鼻子不是鼻子,眼楮不是眼楮的,雖然不至于當面說什麼不好听的,可就那眼風,也已經讓李妙瓊受不住。 陶氏無奈,本來處理家里這件丑事已經筋疲力盡,還要調和歸家女兒和媳婦之間的關系,想著女兒如今親事老大難的苦境,不由埋怨她︰“當初我怎麼說的,讓你跟珩哥好好過日子,你倔著性子就是不肯,如今歸家了再說親事,你這個不滿意,那個不喜歡,難道想要老死在娘家?別怪你嫂子有意見,她自己還有女兒要嫁,有你這個老姑姑擋著,以後親事要給人背後說道。” 李妙瓊早就一百個一千個後悔了,白日里將那些上門提親的人與裴珩對比,夜里則品嘗著悔痛、悲傷的滋味。為此,她甚至上門將馬仙姑給罵了,砸了她靜室。 可讓她嘴上跟誰服軟是不可能的,冷笑道︰“娘你這會兒說的好听,那日裴珩身世鬧出來,不是你領著大哥去給我拉嫁妝的,現在倒好,全是我一個人的錯,你們都沒錯。” 聞言陶氏又頭痛,又慚愧,揮揮手道︰“算了算了,如今米已成粥,還說這個做什麼。” 陶氏可以躲避,但是李妙瓊如何逃得過日日夜夜的錐心之痛。 她日日夜夜坐在窗戶口發呆,眼見得憔悴了下來。見她這樣,陶氏又心疼,問她︰“你這是做什麼,自己折騰自己就能挽回不成,如今他人不在岐州,看不到你自苦的樣子。你呀,從小都叫我給嬌寵壞了,心直口快,我當初就是怕你這性子嫁到外頭不行,才跟你姑姑商量,將你配給珩哥,誰知道也是一樁孽緣……” 一直呆呆不言語的李妙瓊听到這里,開口了,“不是孽緣。”她無神的眼楮里仿佛有一簇熊熊燃燒的火焰,“我跟珩哥,一定不是孽緣。” 陶氏看她的樣子不對勁,有些嚇到,“瓊兒,你听娘的,把珩哥忘了,將就些,嫁了吧。” 李妙瓊仿佛沒听到她說的話,幽幽道︰“爹是不是要入京去賀聖壽,每年這個時候,宗人府都會開宴招待宗親……” 陶氏一陣心驚一陣涼,臉都白了,“你打的什麼餿主意,趕緊打消,這一回的教訓還不夠是不是。” 李妙瓊回過頭來,那雙大的嚇人的眼楮盯著陶氏看,陶氏耐不住這個眼神,正要說話,李妙瓊突然展顏一笑,道︰“娘,你放心,吃一塹長一智,上一次的教訓牢牢刻在我心里,不會忘。” 陶氏听這話像樣,點頭。 李妙瓊接著緩緩道︰“娘,我從哪里跌的,就要從哪里爬起來。” ***** 牙婆收了李妙瓊的錢,自然忠心辦事。 她把這兩車的姑娘拉到孟州賣了,因著都不是黃花大閨女,牙婆也沒多費事,直接尋上孟州當地的行院青樓之類的地方問價,哪里高就賣哪。 香蝶就被賣入一家中等檔次的青樓。 她自是不肯接客,被龜公抓著扔到鴇母面前。 鴇母是個四十幾許,打扮風騷,尤有姿色的女人,她高坐在椅子上,看著地上咬牙切齒一臉憤恨的香蝶,不由吃吃的笑了,道︰“喲,這時候來扮貞潔烈婦是不是晚了,你當日在主家里都知道偷人,到我這反清高起來。我還說來了個省事的,大家不必忙,你也不用吃皮肉之苦。如今看來,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也要嘗一嘗我們這的‘規矩’才甘心。” 香蝶嘶聲大喊︰“你們別踫我,三爺會來贖我的……” 鴇母笑眯眯的,道︰“到我們這樓里的姑娘,十個里九個是不認命的,不是說家里人會來贖,就是情郎會來,不過呢,我們樓不是善堂,沒這個時間等。你來了,就乖乖給我接客,就是你那位有臉面的三爺來了,也看我高興不高興放人。” 香蝶眼楮含淚,心里已經被鴇母說的怕了,等三爺趕過來,她已是殘花敗柳,而且听她口氣,竟是有後台不怕的樣子…… 鴇母眼楮一轉,故意嘆了口氣,道︰“我說你們這些年輕的姑娘,個個來了都要鬧一鬧,前陣子一個自稱是官家小姐的,骨頭多硬,如今還不是服軟,何必呢,倒讓我次次做惡人。” 香蝶臉色發白。 這個知道怕……觀察完香蝶的面色神情,鴇母很滿意。她笑的越發慈祥,對香蝶道︰“我呢,也不耐煩嘮叨,說干了嘴,你們小姑娘也是不听的。”說罷喚兩個龜公近前來,漫不經心的吩咐︰“去,好好‘招呼’我們的新姑娘,別傷了她這張小臉兒。” 兩個龜公應是,笑嘻嘻的過來拉香蝶。 香蝶不知道要面對什麼,嚇得咯咯顫抖,大叫︰“我們三爺一定會來的,一定會……” 鴇母渾沒把她放心上,這場景她司空見慣,前陣子那個官家小姐才叫她驚訝呢,比之香蝶堅貞能忍多少倍,還不是被她制服了? 果然沒有叫鴇母失望,三四天折磨下來,香蝶就哭著服軟了。 鴇母給她安排了一個販布的徽州客商。 接了客,樓里對香蝶的看管就松了許多,香蝶也見到了其他的姑娘,其中就有鴇母說的那位“官家小姐”。 這位官家小姐多才多藝,琴棋書畫樣樣皆通,那日正好這位小姐在涼亭彈琴,香蝶有些悶悶的,听著這琴音悅耳,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悲涼淒婉和不得意,她一時不由起了共鳴,想自己一生怎麼竟歸于煙花之地,感懷悲意,不由信步走近去听。 待近前看涼亭中麗人,香蝶不由大震。 良久良久,她嘴里才喃喃道︰“月芍,怎麼是她!”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親們投雷O(∩_∩)O~ Dudu扔了一個地雷 旁旁和趴布扔了一個地雷 第38章 拒絕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十二日的行程,船終于到達京師。 幾位六部堂官、有職司的宗親、勛爵皆來迎接英王,其中就有全寧侯裴昭。 裴博實、裴博裕還排不上號去拜見英王,只能遙遙一拜,在船上目送英王移駕,對耿英道︰“此次搭了英王的船,還沒能當面拜謝,不知賢佷可能安排一番,也好叫英王不至誤會我們是那等不識規矩、禮節的野人。” 耿英笑著應了,道︰“有岳父接諸位入城,我身上還有事,先行一步。”他自然要跟著英王入宮拜見聖上。 裴博實等不敢耽誤他正事,謝了又謝送他離去。 耿英臨走時,目光一掃,落到了遠處一個蒙著輕紗的女子身上。 他輕輕一嘆,沒有任何話,轉身去了。 裴昭跟裴家人廝見,又拜見了老太太,將人接到侯府之中,這番熱鬧自不必說。兩位早年不合的老妯娌相見,說起往事,不由都哭了。至于太太輩的相互往來不是十分密切,倒不至于失態,皆客氣著。侯府沒有兒子,自然沒有奶奶輩的人,只有一個未嫁的小女兒裴萱待字閨中,是以二奶奶等人都圍著這位侯府小姐說話。 裴博實叫兒子、佷子見過裴侯,裴珩也在此例。裴昭之前收到裴博實的來信,曉得內情,此時倒著意打量裴珩。 這一看,不由心里驀然一跳。 一是此子形容不凡,豐神朗目,偉岸挺拔,自有少見的風度,叫他訝異。二是他眉目隱隱帶著熟悉之感,叫他暗自心驚。 他心中想︰人有相似,並不稀奇,那一家的子嗣如何也不可能流落在外,叫二嫂子買了去充兒子,自己是多想了。 不過他心中的想法無人發覺,眾人眼里,全寧侯笑容親切溫和,顯然十分喜愛幾個佷子。 侯府迎接宴席的熱鬧自不用說,裴心慧吃了半席就告辭歸婆家。第三日,侯府已經出嫁的大女兒攜夫婿耿英回家。 二太太李氏自打上次病好,就一直有些倦怠,裴博裕曾讓她留在岐州,偏她一定要跟過來。來了之後,除了吃第一日的筵席,之後的熱鬧總托辭不肯參與,叫人略感掃興。 但當她听說大小姐回來時,馬上叫方玉蓉一起來侯府老太太的鴻禧堂。鴻禧堂的堂屋一貫是不用的,老太太日常燕息見人都在西套間。此時兩府女眷十幾人擠在里頭,李氏和方玉蓉還沒進去,就已聞笑語喧然,內室其樂融融之景可想而知。 二人走過去,小丫頭忙給打簾子並通報,“二太太,方姑娘來了。” 幾個小輩起身來迎接問好,李氏目光一掃,落在了裴珍身上。方玉蓉在她身邊,發現她的手激動的發顫,忙悄悄扶住她,喊了一聲︰“姨母,幾位姐姐問你好呢。” 眾人都有些不解的看著李氏,李氏才驚覺自己的失態,趕緊收了這副樣子,帶著笑臉點頭,“好,都好。”她將手臂從方玉蓉處抽回來,摸出一枚玉佩遞給裴珍,“出來沒帶好東西,這是大娘給你的見面禮,莫要嫌棄。” 裴珍笑著接過,“謝大娘。” 她只道是長輩意思意思的小禮物,也沒準備細看,就想先收起來,偏她小妹裴萱好奇瞄了一眼,驚訝的道︰“好潤的一塊玉。” 裴珍聞言,不由低頭去看玉,果然手中美玉無瑕,溫潤如水,手指略略撫摸,竟有觸脂之感。 她訝異的抬頭看向這位素不曾謀面的二伯母,隨手給小輩就如此大手筆……倒比侯府還豪闊。 裴萱嘟噥,“大娘偏心呢。”給她的不過一直普通的鐲子,雖然她也沒不把這點子東西放眼里,但哪有這樣的。 月芍一直站在稍後一點的地方打量李氏和裴珍,很遺憾的是,裴珍長的太有裴家人特色,她無法從五官中看出一點點像李氏的地方。 雖然裴珍與裴心慧站一起分明就是姐妹的模樣,但她們都是隨了父族的長相,不能成為證據。 而她昨日再一次細細打量了侯夫人孫氏,見她個子嬌小,五官清秀,與裴珩並不相似。 月芍若有所思的撫摸著手上的玉鐲子,怎麼樣可以讓李氏說出真相? 偏偏她無錢無勢力無心腹,更沒有什麼門路,不然順藤摸瓜,查一查當年李氏身邊的心腹丫鬟婆子,總能得到點證據。 但無論如何,總算進了侯府見到正主,法子可以慢慢想。 …… 耿英這日來拜訪過後,沒幾天就替裴博裕幾人傳話,去了英王府致謝。 而後英王王世子狩獵野游,裴家諸人都受邀。 月芍在孫夫人安排的院子里,迎來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方玉蓉來找她。 那日之後,方玉蓉一直有些悶悶的,十分迷惘。 她一直認定將來是要跟裴珩的,無論做妻還是做妾,即便是*于別人,這個堅定了七八年的念頭,叫她在當時做出的決定是溜走隱瞞。 可她如今這樣子,真的還能嫁給裴珩嗎? 她以前跟裴珩表過情,可顯然對方心中對她絲毫不存男女之情,如今再去說也是枉然。 可她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多年的執念,她還想再試一試。 所以她跪在了月芍面前。 月芍驚訝,“表姑娘,你這是何意?” 方玉蓉心中多驕傲,前陣子還對她愛理不理,說笑玩鬧故意撇開她,現在竟然跪在她面前…… 月芍幾疑是在做夢,趕緊去扶她,可方玉蓉如何肯起,死死的抱住她的膝蓋,道︰“四嫂,求你成全了我吧。” 月芍心中咯 一下,已經猜到方玉蓉想說什麼,故意笑道︰“你喜歡我新做的這只荷包?何必行這樣大的禮,給你就是了。”只望方玉蓉接了這個梯子走下來,大家面子都好看。 可方玉蓉已經孤注一擲,她死死看著月芍,不搭理她的話,自說自的,“我不跟你爭,只求你給我一個位子,以後我一定敬著你,你說一我不說二,我喊你做姐姐,只求求你……” 她說的話毫無條理,可是月芍听的懂,不由臉色笑容淡了,道︰“表姑娘,何必呢,小姐的身份非走下流道兒,不光彩。” 這種場面話方玉蓉不想听,“我只問你,你肯不肯?” 月芍微微笑了,道︰“實話說給表姑娘听,我不肯。不僅我不肯,你問四爺,也是這個答復。我勸表姑娘一句,閨閣女子,還是嫻靜貞柔一點為好。安安分分的等二太太為你定一門親事,你嫁過去當的是正房奶奶,比什麼不強,非要這般自甘墮落,叫人瞧不起。” 第39章 雲陽郡主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自那日方玉蓉離開,再見到是在孫夫人的壽宴上。 因為不是整壽,便沒有大辦,不過請了戲班子在院子里唱幾場文武戲熱鬧,上午女眷們先吃過,中午再戲台對面的樓上听戲,下午又吃正宴。 月芍中間更衣時,發現方玉蓉在假山上的梅林中發呆,她不以為意,結果路上又見珠兒引著耿英往那個方向去。 不由留了個心眼,讓雀兒悄悄跟過去看看。 她坐下吃席,裴珍笑著問她︰“身上不舒服是嗎?頭幾個月要特別小心些。” 裴珍脾氣特別好,即便知道月芍的來歷,也待之如待二奶奶、三奶奶等人。 月芍笑著點頭謝過她。 雀兒很快回來了,小姑娘沒有城府,臉色的神情很慌亂,月芍覺著不對,領了她出去問。 雀兒被方才看到的情景嚇壞了,說話沒條理,“……表姑娘跟府里大姑爺兩人說話,靠的很近,表姑娘還哭了。”小姑娘特單純的問月芍,“四奶奶,表姑娘是不是被欺負了?” 方玉蓉對著耿英哭。 月芍不覺心中一跳,想到了什麼。 又覺得不可能,前陣子方玉蓉還喊著一定要嫁給裴珩,轉即就搭上耿英,這……也太快了。 且她到底怎麼想的,尋來尋去的男人,都是有家室的。 設身處地想,月芍覺得這位表姑娘大可以什麼都不做,等著二太太給安排一門婚事,能差到哪里去。這樣上蹦下跳的,反而如落泥淖,越掙扎陷得越深。 ***** 到這一日,裴家諸人騎馬的騎馬,坐車的坐車,紛紛往英王獵場別院而來。 獵場是英王私有的,連綿幾座山頭,別院就在山腳下。 女眷們就呆在別院中游玩,男人紛紛騎馬沖入山林中。 一年之中,春搜、夏苗、秋狩、冬狩以秋狩為佳,入了冬,許多動物都冬眠,不是狩獵的好時機。但山莊的莊頭知道英王會入京,早早就養了許多野物,今日為著討主子的歡喜,悄悄將馴養的鹿,兔,獐子等趕入山林。 裴珩是個打獵的好手,在岐州之時就愛騰空尋人野外騎獵。 他見到那些活動不便,見人不躲的鹿兔,反而收起弓箭,扯了韁繩往林木深深之處尋找真正的野物。 果然叫他見到一只毛色雪白的狐狸在溪水邊謹慎的喝水。 他不由驚喜,想著這只狐狸毛可以給月芍做個昭君帽。 馬上動作靈敏的彎弓拉弦。 就在他的弓箭射出之際,不遠處亦傳來破空之聲。 他一驚,側身去看,只听一聲嬌喝,“哪個不長眼的搶我的狐狸?” 一個紅色騎裝的女子躍馬而出,她的坐騎也是渾身血紅的寶馬,女子柳眉杏眼,桃腮紅唇,明媚嬌艷之極,手里拿著鞭子,近前直指裴珩。 她身後兩個侍衛下馬去看狐狸,只見一只箭射入狐狸身側的草叢中,一只則是穿過狐狸的脖子。 侍衛看了看地上落空的箭,箭尾有著英王府的印記,不由暗暗喊苦。 裴珩見女子如此蠻橫不講理,不禁升起一股頗為熟悉之感,仿佛以前,李妙瓊就是如此……他搖頭失笑,反問︰“狩獵各憑本事,怎麼這狐狸就是你的?” 女子听他如此說,不由一噎,瞪了他一眼,抖一抖韁繩信步上前去看獵物,結果就見自己落空的箭。 裴珩也看見了,不由又笑一下。 女子見了,惱羞成怒,一鞭子甩了過去,“笑什麼笑。” 裴珩反手一抓,險險才將鞭子抓住,若是慢上一刻,他的臉就要遭殃,微怒,“如此不講理,你是哪家的姑娘?” 女子見鞭子被抓住沒能打到他,不由更氣,用力的扯鞭子,結果扯不回來。 她身後的侍衛指著裴珩大喝,“大膽,這是英王府的雲陽郡主,還不快松手。” 雲陽郡主的名號,就是在岐州他也听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裴珩手一松,下馬來拱了拱手行禮道︰“學生裴子重見過郡主。” 雲陽郡主騎在馬上,打量了她幾眼,方才冷哼一聲,“那狐狸,若不是你突然射箭驚擾到,本郡主比能射中。” 好男不跟女斗,位卑者更不與高位之人爭,裴珩笑了笑,識相道︰“正是,郡主箭術高超,子重大有不及。” 他若是說難听的話,雲陽郡主不高興,但他如此痛快的認輸,雲陽郡主又覺得受了慢待,怒火染紅臉頰,問他︰“你嘴巴這麼說,心里卻不服氣對不對?” 裴珩挑挑眉,道︰“這話從何說起?” 雲陽郡主冷笑,“裝模作樣,我最厭惡你們這一等想一套,說一套的人,你不服氣,我就叫你心服口服。”她停了停,打量了周圍,指著一個方向道︰“我們往那處去,比一比一個時辰內誰獵的多。” 裴珩無言,笑道︰“比什麼,自然是郡主獵的多。” 雲陽郡主瞪他︰“你不比,不比就給我磕三個響頭賠禮。” 裴珩以前是裴家四少爺,少有人能叫他下跪,如今即便不是裴家人,但身上有著舉人功名,見官不跪。雲陽郡主這話說出來,裴珩便是好氣性,也帶了薄怒,想著王世子如此溫和客氣,這一位郡主竟刁蠻高傲數倍,叫他想讓也不能讓了。 便也冷冷道︰“好,郡主輸了,是不是也要給我磕頭?” 那侍衛忙喝止︰“大膽,怎麼跟郡主說話的。” 雲陽郡主高傲的仰著頭,“你若能贏,我就給你磕頭。” 說罷一揚馬韁,喝了一聲“駕”領先而去。 侍衛忙緊跟而去。 …… 狩獵的男人紛紛回來,王世子獵了一直鹿,下面的人趕緊放鹿血,又搭起架子烤鹿肉。 月芍一直遙頭期盼著裴珩回來。 遠遠的,看見一個紅衣女子騎馬歸來。 旁邊有人好奇那人是誰,裴萱笑著道︰“那位是雲陽郡主。” 有人悄悄道︰“英王府就這一位郡主,听說嬌寵的無法無天,三年前郡馬爺沾了一個丫頭,這位郡主大發雷霆,將郡馬和那個丫頭綁了扔院子里,大冬天的澆了幾盆冷水下去……” 旁邊人听的抽氣。 “……兩人都得了風寒,那丫頭命大沒死,郡馬卻羞氣交加,風寒加郁癥,一病不起。” 第40章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雲陽郡主扔下一只色彩艷麗的野雞,兩只兔子,得意的看著剛剛趕到的裴珩,“跪下磕頭吧。”這麼短的時間,她不信裴珩能獵到比她更多。 裴珩沖她一笑,兩只肥碩的 子落地,也有兩只野雞,下馬道︰“該是郡主給我磕頭罷。” 雲陽郡主臉黑了,一時下不了台。 他們兩人的動靜已經吸引了一些人前來看,王世子也來了,听到這跪不跪,馬上猜到妹妹刁蠻的脾性又發作了,大笑著拍拍裴珩的肩膀,道︰“子重好箭術,難得文武全才,走,陪我去喝一杯……” 裴珩也不能真的讓皇室郡主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他磕頭,落得個不敬之罪,笑笑借著王世子的梯子下來,跟著王世子而去。 雲陽郡主氣得甩了鞭子,盯著裴珩的背景跺跺腳,半晌才氣呼呼的往女眷這邊而來。 她一來,年紀輕的奶奶和小姐們紛紛站起來見禮,又有相熟的給她引見介紹,介紹到月芍時,她不由多看兩眼。 而月芍也看的納悶,這位雲陽郡主……怎麼瞧著有些眼熟。 月芍沒有想到,今天之後,雲陽郡主會成為侯府的常客。 只是她不是來尋裴萱,而是找裴珩斗武來了。 在這位雲陽郡主眼里,仿佛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男女有別,也不知道別人客氣的拒絕,裴珩一來男不好跟女斗,二是地位尊卑,每每無奈叫她拉去演武場,或者城外賽馬。 如此一來,倒讓月芍成了侯府的笑話。 月芍甚至不小心听到石榴為了維護她跟人吵架,還有雀兒常常憤憤不平的樣子。 一次,二奶奶田氏還笑著說︰“我們四叔人物風流俊美,不怪旁人喜歡。” 旁人偷覷月芍的臉色,月芍雖不接這嘴,卻學著田氏笑吟吟的,叫看熱鬧的不覺無趣。 月芍相信裴珩的性子,雲陽郡主的夫婿雖然病歪歪的,但總是有夫之婦,他本就不是拈花惹草的人,怎麼可能跟雲陽郡主有點什麼,只怕心里還頗瞧不上雲陽郡主這般“水性楊花”,不知檢點呢。 果然她料的沒差,裴珩上門求見王世子李德海,李德海今年三十七歲,性溫淳仁厚,禮賢下士,尤為喜愛有才能的讀書人。 裴珩陪李德海下了一盤棋,又見了李德海的大兒子英王世孫,到情憨之際,才含蓄的暗示雲陽郡主上門的事。 “……郡主厚愛,學生受之有愧,且如今正備考春閨,實不是玩樂的時機……” 李德海臉色微變,他倒不是怒裴珩不識抬舉狀告他嫡親妹子,而是叫妹子這等行經給氣的。 他們是在竹林里閑話,在小徑上邊走邊說,迎面來了兩個文官打扮的,見到二人忙上前就作揖行禮,“下官見過王世子,福安郡王。” 李德海身邊的太監忙呵斥︰“這位是裴家四子,如何就亂認成郡王了。” 那兩人聞言忙賠禮。 李德海笑著阻止太監問罪,道︰“小事而已。” 李德海脾性好,讓太監送走裴珩之後,還好奇問二人如何會認錯。 其中一人膽子大些,見王世子溫和,回答道︰“遠遠的看過來,那位學子跟世子有六七分像,便以為是郡王……” 李德海一怔,忽而想起自己第一日見裴珩之時,就覺得這人面善,是以極有好感,原來竟是像自己? 庶弟福安郡王李德江長的跟他還無一分相似,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反倒像,當真是奇了。 裴珩回侯府後,心情輕松愉快,安心的在書房里開始看書。 平靜的日子如睡,匆匆兩月過去。 其間,雲陽郡主沒有再上門來,月芍不著痕跡的跟裴珍、裴萱姐妹交好,時不時也往侯夫人面前湊。 侯府的年過的十分熱鬧,唯一可說的就是裴珩沒能參與祠堂祭拜,回來後有些悶悶的。 平日里雖然還是被喊作四爺,一應待遇也跟二爺、三爺他們一般,這些十分有迷惑性的讓裴珩以為自己還是裴家人。可到了某些關鍵時候,他才驚覺自己竟是無根的浮萍,連個可以祭拜的人都沒有。 比如其他人的院子都在侯府內部,獨他們的院子在東北角,幾乎是侯府分出來的一部分,旁邊住的還有兩家依附侯府生活的裴姓人。 如此他越發期待月芍肚子里孩子的出世,讀書累了會過來摸摸月芍的肚子,不自覺會出神的笑。 裴珩難得這樣呆傻的樣子,月芍為了能多看幾眼,故意裝作沒注意到。 二月初九,裴珩入了考場。 月芍的肚子已經微微突起,她雖然心系裴珩,卻又因著侯府選嗣子之事,心生急迫之感。要知道如今大家都覺著人選會從裴臨、裴湛二人中間出,仿佛已經榜上釘釘,月芍真怕裴侯會做出決定,那樣說什麼都晚了。因此這日用了點粥,又帶著石榴雀兒往正院上房來問安,伺機尋找機會。 這一日,月芍裝作不經意的問裴珍︰“珍姐姐,這月十六是你生辰罷?” 裴萱笑道︰“你听誰瞎說的,大姐三月里生的。” 怎麼會,她應該就是二月十六生的才對,還是個不足月出生的,難道裴珍今年不是二十四,未謀面的裴二小姐才是二十四歲。 月芍心中不解,探問道︰“珍姐姐今年是過二十四歲壽嗎?” 裴珍點頭。 月芍心中一陣慌,覺得有些事出乎她的意料,又問︰“家里還有跟珍姐姐同歲,這月十六生日的姐姐嗎?” 這話有些造次,叫裴萱不悅,裴侯一個妾侍也無,她家三姐妹都是嫡出,接下來回話的語氣就差了些,“四嫂今天真奇怪,莫非我家一定得有個過這月十六生日的不成?有什麼講究,說來我听听,真這麼緊要,問問家里頭丫環們,這麼多人,說不定能給你找出個來。” 而三天後,裴珩從考場下來,英王府為雲陽郡主做壽的帖子送了過來。 正是此月十六日。 ***** 入京的一輛馬車里坐著兩人,一名十五六歲模樣的少女,一名十*歲的俊美少年。 少女無言看著窗外,少年眼楮紅紅的,滿懷愧疚,不時端茶送水。 “素素,你半天不吃東西,多少喝杯水解解渴。” 素素冷笑一聲,一把將茶杯打翻在少年身上,語調森森,“謝雲亭,你要帶我去哪?” 這樣的冷漠和仇恨,謝雲亭心里一抽一抽的,說不出話來。 素素道︰“帶我回謝家,再被你娘害一次?”她低笑,“這一次你娘是不是直接要了我的命?” 謝雲亭無言以為。 良久,他才開口,“不回謝家,素素,我帶你去普惠庵,庵主淨語禪師一向與你相熟,必會收留你。” 素素幽幽然道︰“得淨語禪師收留又如何,我一輩子都被你娘毀了,便是剃度出家,也無顏見佛祖。” 第41章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放榜之前,李德海讓人叫了裴珩過來下棋。 李德海問他︰“若是中了,想去地方鍛煉一番,還是留翰林院?” 雖說裴珩對自己有信心,但是李德海這幾乎明示他已然中舉的消息,還是叫他欣喜不已,笑道︰“自是由朝廷安排。” 李德海笑,又下了一子。 二人靜靜的沒有說話,都琢磨著棋局。 這一局李德海贏了三子,裴珩拱手認輸道︰“世子好棋藝。” 李德海哈哈大笑,“棋逢敵手,跟你下棋,十分痛快。” 二人轉而去喝茶,李德海問起裴珩年紀,裴珩答話︰“過了此月十六,便滿了二十四歲。” 李德海一听,驚訝極了,“你竟跟雲陽同年同月同日生人……” 裴家眾女眷收了雲陽郡主生日請柬,裴珩早知道此事,卻無意多說,便笑笑不答腔。 等下午裴珩離開英王府,李德海若有所思,手指扣敲著桌子。 跟雲陽同一日出生,長的與他這般像,簡直巧合的令人心驚。 李德海招來心腹太監,“去查一查,當年侍候王妃避難之人……” 裴珩中了進士二甲第九,裴家眾人心情別提多復雜,這樣一個養子,倒比其他幾個親的都出色,叫人心里怎麼舒服。真為之高興的,也就裴二老爺和裴心慧了。 侯府里為裴珩中舉辦喜宴,熱鬧喜氣,方玉蓉身在其中,反而心情越發不好,第二日帶著珠兒來女庵中上香,躲一躲清淨。 這日上完香在後山桃林中散步,珠兒突然指著前方喊︰“那不是四奶奶,她怎麼會在這?” 喜宴可是要吃三天的,她身為女主人,怎麼可能這一日跑來女庵。 方玉蓉看過去,注意到那女子腹部平平。再仔細瞧一瞧,這人跟月芍還有有點區別的,眉毛仿佛要高兩分,臉要C一分。 方玉蓉走上前去,那女子瞟了她一眼,並不以為意。 世上真的有這般像的人,若不是熟人,怕根本認不出來,她不由暗自心驚。珠兒此時也知道不對勁了,四奶奶怎麼可能穿著青衣僧袍。 方玉蓉對之行了個禮,問︰“小女有些迷路,請問這素齋布在何處?” 此人正是素素,她冷淡的回了一禮,指了指方向,“那邊。”又不說話,自顧自往後山而去。 ***** 裴珩考取了庶吉士留在翰林院做編修,這個與前世略有出入。 月芍自從知道裴珍生辰與裴珩有差,心里就焦急不已,整日里琢磨哪里出錯了?她前世所知,其實都是從二太太和方玉蓉那里得悉。可若是她們二人知道的就是錯誤的,該怎麼辦? 偏偏她肚子大了,行動越發不便,只能留在家里靜養。 好在裴珩心情很好,多年讀書,終于到這一日,便是生活有些不如意,也不算什麼。 這一日她起來就倦倦的,肚子重躺下來又不舒服,最後讓石榴扶著在院子里來回走。 只是石榴總有些心不在焉,月芍問她︰“你怎麼了,今日倒比我還沒精神。” 石榴強笑,“是麼,大約昨日里雨大,吵了點,沒睡好。” 月芍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石榴低下頭。 石榴的不對勁體現在許多地方,連雀兒都抱怨︰“石榴姐姐最近怎麼了,把奶奶的安胎藥都煎干了。” 月芍問她︰“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雀兒道︰“沒有啊。”等她回頭煎第二幅藥時,她突然想到,前幾日去拿藥材時踫上了一位謝公子,石榴姐姐當時嚇得臉都白了,那謝公子還追過來喊石榴。 那位公子……應該認識石榴姐姐。 不過這件事重要麼……應該沒什麼關系。 想了想,雀兒將之拋到腦後,安靜煎藥。 四月初八,佛誕日。 裴家女眷去上香,月芍身子重不去,石榴自動請命代為去燒香祈福,月芍答應了。 月芍本以為石榴去一趟寺廟會好點,哪想她回來後倒是更加心神恍惚。 六月初三,月芍生下一個女兒。 石榴在這期間,日夜盡心服侍,讓月芍心里存了幾分感激。 到七月中,月芍做完月子出來,石榴笑著對月芍道︰“奶奶,當日為了祈求您平安生產,奴婢私自跟菩薩許下大願來,如今事了,奶奶是不是親自廟里還願,謝過菩薩保佑。” 月芍無可無不可,一顆心都放在嬌嫩嫩,眼楮會睜開看人的女兒身上。 石榴而後又提了兩次,月芍奇怪了,石榴忙住了嘴,再不敢提。 這一日,雀兒被叫走,*抱著姐兒睡覺,石榴給月芍泡了一杯茶來,喝完茶不知怎麼的,竟渾身無力泛起困來,轉過來頭看石榴,“石榴……” 石榴的手在發抖,牙齒咬著唇,看著她,快哭出來的樣子。 月芍心生不祥預感,“這茶……”但是支持不到說完,她就眼前一黑,趴倒在桌上,昏睡過去。 石榴聲音顫抖,破碎的幾乎听不見,“對不起,四奶奶……求原諒我……” 一個人推門進來,查看了昏迷的月芍,轉頭石榴的樣子,冷笑一聲,道︰“怎麼,這個時候後悔了?” 此人正是方玉蓉 石榴腿軟的站不住,跪坐在地上,低著頭不說話。 “後悔還來得及,跟你舊主子說,叫她哪兒來的哪兒去不就行了?”方玉蓉說著,發出笑聲,道︰“說曹操曹操就到。” 珠兒扶著一個蒙著紗巾的女子進來,兩人都不廢話,上來趕緊扒月芍的衣服和頭飾。 方玉蓉打量了一番素素,不由再一次驚嘆,“真是像,穿上這一身更是像……” 素素眉目冷清,瞥了一眼石榴。 石榴見到素素,已經自動擦干眼淚,默默的服侍她換裝。 做完這一切,眾人合力將月芍抬出後門。 這角院子本就有獨立開的小門通往後巷,守門的一個婆子已經被石榴支走。外頭一輛馬車,月芍被放置在馬車上,車夫立馬趕車離開。 方玉蓉望著遠去的馬車,心里一陣解氣一陣空虛。 本來就是一個丫頭,叫她回歸本位是對的,只可惜沒見到她悔恨交加的表情…… 而素素,又是忐忑不安,又是激動欣喜。 怎麼不激動欣喜,這就是她的新生,從今天開始,她就不再是那個背負淪落青樓這個污點的葉素素,而是有著進士夫婿、美滿家庭的林月芍。 ***** 裴珩接到月芍在花園里從假山上跌下來受傷的消息後,趕緊趕回來。大夫剛好,石榴紅著眼跪地哭︰“都怪奴婢沒有跟好,四奶奶听說花園假山上的花好,誰知道那里下過雨,土松,一不小心就摔下去了。” 裴珩來不及斥責,急忙去查看撒花帳子里人,只見月芍的半邊臉都擦傷了,涂了厚厚一層暗綠色的藥膏。 裴珩不由心痛,問她︰“傷的怎麼樣,疼不疼?” 他見月芍不回話,眼神奇異,仿佛從沒見過他一般的打量他,越發心疼,以為她受驚過度。 十來天過去,月芍的臉上始終不見好,嗓子也仿佛拉傷了,說話聲音略有些沙啞,裴珩為此推了許多同年的聚會,回家來陪她。 一次,他回家來早,看見奶娘將孩子從月芍房間里抱出來,雀兒在廊下嘀咕︰“奶奶怎麼了,以前天天看著姐兒,生怕一刻沒見到姐兒哪里不舒服,如今听奶娘回報都不耐煩,受一次傷,性子都轉了。” 裴珩心中生出怪異之感。 月芍她最近……有些兒不對勁。 是因為臉傷遲遲不見好,心情抑郁嗎? 第42章 事態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月芍已經被餓了三天了,每天只能喝一小杯水。 因為她逃了兩次,第二次被人販子拿鞭子抽了一頓。 身邊的姑娘一個一個在沿途就被賣出去,唯有她,被帶著一路南下,離京都越來越遠。 她的嘴巴被堵住。 因為前幾次她裝乖,路途不吭不響,等馬車行經人煙豐埠之地,馬上大喊大叫,好幾次確實招來了官差詢問,都被人販子拿銀子打點過去。 月芍幾乎絕望了。 難道真的逃不出去。 為什麼四爺不來救她,四爺難道沒發現她失蹤了嗎? 還有石榴,她哪里對不起她,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一路到了禹州,人販子帶她去給各個樓院並一些大戶人家看,最後一位苗姓人家將她買下。 苗家四口人,六個使喚人,月芍一得自由,私底下尋了機會,瞄準看著最慈眉善目的苗太太說自己的身世,“……我是被拐賣的,夫婿是翰林院編修,太太慈悲,若是肯放我回去,家里一定有重謝。” 苗太太四五十歲的光景,梳著圓溜溜的發髻,眉目溫和,嘴角上揚,總是笑盈盈的,她微微抬眉,“哦,這麼說你還是為官家太太?” 月芍咬了咬下唇,點頭應聲,心里已經覺得自己找錯人,莽撞了…… 果然,苗太太下一刻就翻臉,讓人進來將她綁了扔柴房。 “不是個安分老實的,餓她幾頓,官家太太……想的倒美,哪個官家太太身邊沒幾個人服侍著,被拐賣?編的還挺像。” 月芍又被餓了幾天,身體幾乎虛弱的無法呼吸。 她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她剛生過孩子沒多久,本就該精心調養的,偏遭這份罪,又是餓又是挨打,落下病根來,以後回到四爺身邊,也一輩子有憾。 她咬著牙,下定了決心。 第三天被放出來,她乖乖的按照吩咐干活,低眉順目。 苗太太十分謹慎,絕不叫月芍有一點溜走的機會,干活時必定叫人陪著,或是睡覺,苗太太將她屋子倒鎖,窗戶則是封死的。 只是奇怪的是,除卻日常的活計,苗太太還單獨訓練她各種大戶人家的規矩。 這種古怪的事,在她心里蒙上一層不祥的陰影。 如此兩個月苦熬過去,苗太太瞧著月芍十分柔順,沒有滿口悖逆的話,心里有了打算。 她扔了一套鮮亮的桃紅色衣裙給月芍,讓她穿戴整齊,又領她去自己的梳妝台前,吩咐她用點胭脂水粉。 月芍趁她不注意,拿眉筆在手心用力畫,畫出點點粉末來,然後摻合鉛粉來,往臉上擦。 如此她臉上的膚色反倒暗了一號。 苗太太回頭見了,不由狐疑,可看看時間差不多,領著她去坐馬車。 馬車行駛了小半個時辰,到了一個安靜的角門後,引接的是一個青衣小婢,笑著跟苗太太行禮問好︰“苗媽媽可來了,夫人正念叨著呢。” 苗太太應了聲,回頭低聲吩咐月芍︰“跟緊我,這一家可不是你能隨便撒野的地方,見著人不許抬頭,不問你不許說話,記住了嗎?” 月芍柔順而輕聲回答︰“記住了。”她心下暗驚,原來這位“苗太太”是這的下人。 這一家果然很大。 連綿的亭台樓閣,假山湖水,處處餃接的穿山游廊和抄手游廊,一處處儀門,和見不完的錦衣華服丫鬟媳婦。 侯府與之相比,竟成了小戶。 月芍心中揣掇,能有這般氣象的,除了王府,再不可能有其他。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王爺的府邸。 可她如今的境地,又怎麼可能見得到王爺申訴。但話說回來,她的事,也無需王爺來做主。任何一位地位比苗太太高,能壓得住苗太太的都可以幫她擺脫牢籠困伽。 穿花拂柳,小婢帶著苗太太和她進入一座粉牆屋瓦的院子。院子里,正院五間,兩側廂房各三間,廊下掛著數個鳥籠子,各色紅嘴綠尾的鳥啾啾鳴叫。 小丫頭們正在給鳥兒洗澡換食,見到苗太太,紛紛笑著喊“媽媽”。 十分熟稔的樣子。 有丫頭先去通報,苗太太領著月芍進去。 進去前,月芍听苗太太低聲警告她︰“不許抬頭看,進去跟著我的規矩走,行錯了一點,回家有你好瞧的。” 月芍不打算激怒苗太太,她跟著下跪行禮,不抬頭不做多余的動作。 “給夫人請安。” 上首的女聲道︰“起來吧,給你們苗媽媽看做。” 苗太太起來時,月芍跟著起來,苗太太坐在繡墩上,她則低眉順目站在後頭。 苗太太笑著問,“夫人身上可都好,前陣子听說不舒服,我在家都不安心,想來看望,又怕擾了你休養。” 這位不知姓的夫人笑,“好多了。”她的視線落在月芍身上,打量許久,“這就是你找的人?” 苗太太道︰“是,今天特意帶來給你看看。” 月芍感覺到那視線落在身上的黏著感,心里一陣發麻。 只听夫人好一會兒,說︰“不錯,不錯。”話語里透著滿意。 夫人吩咐下人︰“帶她去喝點茶吃點東西,我跟你們苗媽媽說會兒話,你們也下去。” 一個丫頭來月芍面前做了個手勢,笑笑引著她到一間小屋的里間坐,自己幾個則在外頭吃點心說話。 月芍側耳偷听。 丫頭們隨口說了閑話,諸如園子里哪些花開得好,哪里的貓調皮把一株名貴山茶扯了,廚房里換了廚子等等。 她耐著性子,丫頭們說多了,果然開始聊到一些不一樣點的話題。 “……新長史太太可真美。” “听說之前嫁過一回。” “我也听說了,前夫死了歸家,才說給我們長史官。” 她們聊得正熱鬧,突然一道怯怯的聲音插入。 “……你們覺不覺得,長史太太眉眼跟我們郡主有幾分像?” 此話一出,外頭靜默一片。 好一會兒,她們紛紛開口輕斥那個丫頭。 正房花廳里。 蔡夫人嘆氣,對苗媽媽道︰“那個不爭氣的,憑他看上哪個,我都給他弄過來,偏偏是府里長史新娶的太太……” 苗媽媽安慰她︰“不怪郡王,怪那女子長的太艷了些,哪個男人見了不饞。” 自己的兒子,蔡夫人自然偏心著,苗媽媽這話合她意,心里舒服了不少,點頭道︰“你尋的這個還不錯,再□□一番,過陣子送到郡王那去,叫他也不用饞人家的。” 苗媽媽答應。 又商量了一會兒此類的家事,蔡夫人道︰“我見了那長史太太,心里不知道怎麼的,噗通噗通跳的發緊,她長的可真是……”後面的她都不敢說出口。 苗媽媽會意,卻寬慰道︰“哪呢,人有相似正常的,夫人不需想這麼多。” 蔡夫人點頭。 苗媽媽雖然安慰蔡夫人,自己卻心神不安,領著月芍回家後,將她當家的拉入屋子說悄悄話。 ***** 午後,院子里靜悄悄的。 素素坐在梳妝台前,將臉上的膏藥用手絹擦掉,膏藥下的臉,光潔白皙,全無一點傷痕。 石榴進來看到了,忙將門關上,道︰“小姐,你怎麼能把藥卸了,萬一姑爺回來看到……” 素素望著銅鏡里倩影,道︰“你們不都說我和她一模一樣嗎,既如此,何必每日里擦這個藥。” 石榴上來拿出一瓶新的藥膏,倒在手心為素素涂抹,道︰“小姐,你們長的像,外人自然看不出來。可姑爺跟她是夫妻,我們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素素皺眉,“難道我就一直頂著這藥膏?臉傷天長地久的不好也奇怪……” 石榴擦好藥,收拾瓶子,道︰“等過些日子,我們尋個理由說去廟里齋戒,待上一段時間,你到時候吃的胖一些,或餓的瘦一些,如此看著有些許不一樣,也不叫人奇怪。” 素素點頭。 她起身來西側間的書房,那里有一架琴,裴珩有閑時會撫上一曲。 素素對著琴跪坐下來,手伸上去輕輕一撫,聲音“錚錚”響起。 她想起當日在樓里認識的那個二等姑娘香蝶,听她絮絮叨叨說這個“月芍”的事,當時她嗤之以鼻,全無興趣听。 那時的她,還沉浸在絕望的憤怒中。 爹娘早死,她被托付給有婚約的謝家。謝家太太不喜歡她,她知道。但是離了謝家,她一絲活路也沒有,是以她只作不懂,堅持與謝雲亭的婚事。 沒想到謝太太這麼狠…… 還好,上天是慈悲的。峰回路轉,她巧遇方玉蓉,得見石榴,重新清清白白的過上官家太太的生活。 裴珩,即便是配她以前的身份,也足夠了。 想到這個溫和俊美的男人,素素不由略略紅了臉。 謝雲亭與之相比,不過是毛頭小子一般,既無能耐,又無擔當,唯母命是從。將她偷偷贖身,卻不敢帶她光明正大回謝家,何況他即將娶妻,心理怕打著讓她做外室的念頭……素素想到,冷笑。 不知道謝雲亭發現她不在庵里時,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頂好是拋下家里新娶嬌妻,再去天南地北一通亂找。 第43章 獲救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裴珩立在門口,他已經站了很久,手握成拳,青筋凸出。 果然如此,原來那股不對勁就來自于此。 二人的對話,如一波熱油澆在他心上,也如一盆冷水兜頭淋下,火燒一般的疼,冰一般的寒。 石榴出來打水洗帕子,一開門,就見裴珩如怒目金剛一般佇立著,嚇得將手上的水盆打翻了,臉色刷一下白了,“四……四爺……” 裴珩走進內室,只往西側間而來。 素素听到腳步聲,頭也沒回的吩咐︰“石榴,這琴身該保養了,你讓庫房的人領去刷一層油……” 她沒听到答應聲,不覺奇怪,回頭看。 這一看,差點魂飛魄散,手指無措的一撥弄,一陣激烈零亂的雜音響起。 裴珩一把揪起她,咬著牙問︰“月芍去哪了?” 素素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 裴珩又問了一遍,素素尋回神智,強壓下懼怕,臉色帶出僵硬的笑,回道︰“四爺說什麼,我就是月芍,不就在你眼前。” 裴珩一把將她甩了出去,素素“啊“一聲,身體撞到琴架上,又痛又怕。 石榴追進來,她跪在裴珩面前,“四爺,求你饒了我們小姐,這都是我的主意……” 素素聞言,急的大喊︰“石榴,你胡說什麼!” 裴珩走到石榴面前,只有一個字,“說!” 石榴流著淚,趴伏在地上,把重石一般壓在心上的事說了,怎麼樣見到以前的舊主人,怎麼樣起了這個念頭,怎麼把月芍迷暈送走……在她的敘述里,並沒有提到方玉蓉,甚至完全撇清素素,全是她自己鬼迷心竅做下的錯事。 裴珩深呼吸又深呼吸,可是心跳還是不可抑制的加速。 他想到月芍在這幾個月里會受到的傷害,就怕得手腳發抖。 他帶著刻骨厭惡和憎恨的目光掃過素素和石榴,道︰“你們最好吃齋念佛保佑月芍安全回來……” 找到月芍之前,還需這個素素的存在,不然鬧開被人知道月芍失蹤,她再回來,就沒有辦法過平靜的日子了。 ***** 月芍第二次進府,是苗太太打算將她正式送入福安郡王處。因為這位蔡夫人在花園里,在苗太太上去說話之際,她得到一個機會在附近走動,只是不能走出丫鬟們的視線,更不能靠近儀門。 她听到假山後面有人聲,仿佛還是熟悉的聲音,不由立住了不動。 漸近的聲音說道︰“蔡夫人最近身體都還好嗎?” 回答的人說︰“挺好的。”又問,“韓太太,最近長史大人可有收到京師來信?” 這位韓太太答︰“外子理事都在王府里,我卻不是很知道呢。” …… 她們轉過假山,月芍看見了人。 竟然是李妙瓊! 打扮的一如往昔般嬌艷美麗的李妙瓊。 原來她就是那位王府里議論紛紛,讓福安郡王見了失態的長史大人新娶繼室。 李妙瓊也看到了月芍,脫口而出︰“你……你怎麼在這。” 帶路的人看看月芍,又看看李妙瓊,不由皺眉。 月芍恨李妙瓊,也知道李妙瓊也憎惡她,但是陷身此地,便是一線生機也要把握。且今日她被送入王府,本就打定主意鬧一鬧,拖延時間。是以她不帶一絲猶豫的,迎上來拉李妙瓊道︰“我被拐賣至此,你去通知四爺,我……”她想說若是李妙瓊肯如此做,以後便算恩怨兩清,她再不惦記報復。 可是李妙瓊如何會接受這樣的說法,識時務者為俊杰,月芍放下身段不是一次兩次,“……我會盡我全力報答你!” 李妙瓊瞬間悟了她的處境,本來皺著的眉頭突然松開了,忍不住“哈哈哈哈”笑了出來,笑的抑制不住,整個人如嬌花亂顫。 月芍心如灌了鉛一般,沉沉的墜落。 是啊,她怎麼可能幫她,不落井下石都還算好的。 李妙瓊好容易笑停了,道︰“你被賣入此地,果然你就是丫鬟的命……好,好,知道你如此,我也無憾了。” 她說完了,引路的媽媽壓下心頭的不解,陪笑問李妙瓊︰“韓太太認識這丫頭?” 李妙瓊臉上還帶著笑,饒有興致的打量月芍,口里卻道︰“不認識,頭一回見。” 那位媽媽不多問李妙瓊,只質問月芍︰“你是哪一房的人,敢在韓太太面前胡說八道,還不快下去。” 那邊看守月芍的丫環已經提著裙子急忙忙沖過來,先跟李妙瓊等賠罪,而後用力扯月芍離開。 雖然不可抑制的失望,但是至少,真的拖延了入府的時間。丫鬟跟蔡夫人回報之後,苗太太嚇得忙跪下賠罪,而後帶著月芍回府,按蔡夫人吩咐的“再行調-教後送入府里”。 這次回苗家,月芍面臨著更嚴苛的待遇。 她之前老老實實得到的一點自由又失去了,晚上睡覺,她的門又被苗媽媽倒鎖上。 一個多月過去。 這夜,月芍被一陣輕微的嘈雜聲驚醒。 黑暗中,她不敢點燈,悄悄的下床到門口,將耳朵貼在門壁上偷听。 只听一個陌生男生的低喝聲,還有苗媽媽的哭聲,冷不丁的,還有一聲淒慘的悶哼聲。 她想听仔細點,但是問的話著意壓低聲音,回答的人又怕的說不響,她只听到“王妃”“穩婆”“孩子”等幾個字眼。 她一瞬間就想到了後宅的陰私,苗媽媽一定是做了什麼事,如今被查到頭上來了。 這場私下刑訊一直近天亮,月芍很奇怪為什麼院子里其他人都沒有被吵醒,這疑問到第二日才解開。 她被倒鎖在屋子里整整大半日,才有人來開門,原來所有人都被迷暈了,只有她的房間是倒鎖的,來人想不到里頭會有人,才叫她躲了過去。 月芍被叫過去照顧苗太太,發現她嚇得面色發紫,魂不守舍,伸出來的手,赫然少了一根小指頭。 月芍倒吸一口涼氣。 偏偏苗太太還不讓報官,死死的拉住她兒子,不許他跟任何人講,尤其是蔡夫人。 苗太太養了兩個月才好,她太久沒入府見蔡夫人,中間三次有人上門來問候,到這一日總算能起身,結果闖進一群凶神惡煞一般的官兵,不由分說,將眾人都銬住拉走。 苗太太嚇得癱軟,被拉扯時大喊︰“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英王府的人……” 領頭的人嗤笑,“拿你的,正是英王殿下。” 她們進的是英王府的牢房,男女各一間。 等了一日一夜,有人領了苗太太去問話,隨後是苗管事,接著是苗太太的兒子,最後才輪到月芍等下人。 刑訊室內,坐在上首的是一個眉目溫和卻透著威嚴凌厲的男子,押著月芍的人推了她一把,低喝道︰“還不跪下,跟王世子行禮。” 月芍抬頭看了過去,眼楮放大……這位王世子,她在獵場見過。 她猛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喊破身份的好機會,再壞不會壞過被當成苗太太的下人關在牢里。 “王世子,我是翰林院編修裴珩的妻子,被人拐賣至此,求王世子搭救。” 那後面的牢頭不妨月芍如此喊,急的趕緊阻止,“貴人面前,安敢放肆。” 李德海抬手,那牢頭本要拉月芍的,如此停住動作,後退。 李德海目光深沉的打量月芍,她若是一個普通的奴婢,如何能叫得出裴珩的名字。而他在京師時,也確實得到消息,裴珩私底下找了嘴巴嚴謹的鏢局尋一個人,只是他卻沒有得到消息說裴珩妻子失蹤。 想到裴珩,李德海看著月芍都覺得親切了一分,如果他得到的證據沒有錯,裴珩就是他的親弟弟…… 第44章 重逢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月芍被李德海秘密送到京師,她在英王府里焦急的等待著。 裴珩得到消息就過來了,他額頭薄汗,呼吸急促,盯著月芍,仿佛不敢置信她真的出現在眼前了。 月芍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雖然她破壞了苗太太的計劃,延遲了被送入王府,但是遲遲沒有其他進展的她,以為自己真的再見不到裴珩,還有女兒。 裴珩緊緊抱住她,聲音嘎啞,道︰“沒事了,你安全了,別哭。” 原來月芍不過默默流淚,听他這麼說,反倒“哇”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哽咽︰“我很害怕,很害怕……” 她委屈的像個孩子,裴珩心中越發歉疚,“都怪我,我沒有早點找到你。”他的眼眶也發紅了,“以後我會看緊你,再不會弄丟你。” 月芍哽咽著,“嗯”了一聲。 裴珩甚至來不及跟護送月芍回來的英王府侍衛首領打招呼,就領著月芍走了。 裴珩已經重新買了新的下人,收到英王世子的消息後,素素和石榴就被他秘密送走。 月芍迫不及待的將女兒抱起來看,女兒已經從猴子一樣小小只,白面發酵膨脹一般,胖乎乎的,手臂跟藕節似的一段一段,眼楮烏溜溜的,可以看出長得像裴珩。 裴珩站在月芍後面,道︰“我們小囡囡長的真好,是不是。” 月芍心中滿滿的感動,說不出話來,只有用力的點頭。 兩人靜靜的度過了這個安靜的下午,用晚飯時,月芍發現雀兒怯怯的,不敢上跟前來侍候,除她外,多了兩個五官端正,樣子老實的丫頭。 月芍不想破壞吃晚飯的心情,喝過飯後茶,才問裴珩,“四爺,石榴呢?” 裴珩不想月芍知道素素的存在,才會提早送走素素和石榴,傷害月芍的人,他處理就好,不需要月芍煩惱去、污了手。“她去了她該去的地方,你再不會見到這個背主的東西。”他的聲音,明明是溫柔的,卻透著寒意。 吃了這樣一個大虧,月芍收好了不必要的同情心,只點點頭,不去細問石榴的下場。 她隨後,將一路的經歷通通告訴裴珩,看裴珩俊臉氣得鐵青,第一次露出咬牙切齒的樣子,道︰“若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他會讓石榴和素素受到更重的懲罰。 月芍心中暖暖的,對于她的遭遇,四爺第一反應不是懷疑她失貞,而是為她心疼為她義憤,有這樣的一個相公,她還有什麼可求的? 握住裴珩的手,月芍露出笑容,“我現在都好了,四爺,以後我都听你的,當日你說不該讓石榴在房里侍候,我就該听你的,現改還不晚。” 裴珩的怒火,被她這樣一安撫,悄然無息的湮滅了。 月芍的失蹤,要說真的被裴珩瞞的密不透風,那是不可能的。侯府里人多嘴雜,雖然她們住的是侯府一角,可日常往來少不了。 月芍不在的這段日子,素素剛開始裝臉上,後來被裴珩發覺了,直接關禁閉,對外宣稱是重病。 但既然是重病,怎麼沒有大夫上門?侯夫人孫氏提過可以代為請御醫來為之看病,被裴珩客氣的推拒了。而後幾位奶奶小姐們來探望,也被攔住不讓見。加上本來常用的石榴突然被賣,新添加兩個丫環……如此種種,怎麼不叫人疑惑。 只不過,裴珩養子的身份,眾人心照不宣,守著一定的界限沒有多加干涉罷了。 可如今月芍回來了,對外宣布身體好了,那等于她將重新進入侯府的交際圈,也代表她必然要面對眾多或明或暗的質疑,沒有一個好解釋,後頭的流言蜚語怕是有的好傳了。 但月芍還真不怕人背後流言,怕什麼呢? 她這一遭遇難,想通了一件事。人生在世,求得越多越容易迷失自己。她嫁給裴珩本已經是極快樂的事,可孜孜以求讓裴珩成為侯府世子,偏偏能力有限無法達成,反倒每日里煩惱憂愁,失去了初時與裴珩二人的甜蜜。 這豈不是得不償失。 她行事優柔寡斷,前怕狼後怕虎,實在傻的很。明明眼前就兩條路,成不成,生活都還要過。 裴珩如今是翰林院編修,認不回親爹不會怎麼樣,他本就無知無覺,頂多逢年過節沒有祖宗可以祭拜憂傷一番,那又怎麼樣,一年才一次的不開心根本不會影響生活。 反而是她,才是真正能影響裴珩日常生活的人。 她若是每日悶悶不樂,若有所思,裴珩肯定會感覺的到。 不如直接跟裴珩說清楚此事,若是他信,自然很好,若是懷疑肯去查,那也好,他一個大男人,有人脈有能力,總比她困守後院,無法可想來得好。 想通了,這晚月芍躺在床上,黑暗中一些話仿佛更容易說出口。 她只說自己偶然听到二太太跟方玉蓉說起此事,邊說邊關注身邊的男人。 她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是能感覺到那濃重的呼吸聲,和那猛的僵住的身軀。 月芍有些擔憂,又愧疚,“是我不好,我當時听到了就該告訴四爺你,可是我怕是我听岔了……” 裴珩良久良久,才道︰“以後,任何事情都不要瞞我。” 月芍能感覺到他的些許怒意,她完全能理解,忍不住眼楮一酸,拉住裴珩的中衣袖子,道︰“四爺,不要生我的氣。” 只要想到裴珩因此不喜歡她了,月芍就恐慌的有種天塌下來的感覺。 裴珩不如以往一般馬上安慰她,只靜靜的呼吸,思想。 全寧侯是他親父……這是真的嗎? 月芍重新見客之後,第一個客人竟然是方玉蓉。 方玉蓉自從知道石榴被送走,就嚇得日夜難安,臉色難看的很,眼下一片青黑。她尚不敢相信月芍竟然真的被救回來了,抱著一絲絲希望,探問道︰“四嫂,你屋里那個石榴呢,犯了什麼錯,送哪里去了?” 本來看到她上門,月芍心里就忍不住嘀咕開了,如今見她如此模樣,心里頓時生了疑惑。 石榴一個丫頭,她認識不奇怪,可是值得她上門來第一句就問? 照理看望她這個病人,怎麼也要先關心關心她的身體吧。 歷經一遭磨難,月芍脾氣也有些改了。重生以來,她仍然習慣用丫鬟的態度對所有人︰對誰都笑,對誰都好,報仇也是陰著來。可如今,她再不想活的如此累,人生短短幾十載,隨時面臨著生離死別,只將心放在重要的人和事身上,旁的何必多費心呢。 如這些親戚,她應酬的再好,別人背地里還是不會忘記她的出身,甚至還覺得她如此謙卑恭謹是丫鬟帶來的習慣。 多累,多不值得。 月芍似笑非笑,問她︰“我怎麼不知道表姑娘跟石榴關系這麼好,難不成你們私底下背著我還有來往不成?” 方玉蓉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強笑的回答︰“看四嫂多心成什麼樣了,我不過隨口一問。” 月芍淡淡道︰“若是隨便問,以後還是別問了,我的丫鬟,送去哪怎麼也勞動不到表姑娘來費心。” 方玉蓉本來白紙一般的臉,頓時氣得有些黑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除卻月芍所不知道的“幫凶事跡”,兩人本來就有些其他為解的恩怨在里頭。方玉蓉半松口氣,半惱怒的甩袖離開。 她松口氣,是發現月芍並不知曉那件事;惱怒自然是因為月芍言語犀利不客氣,覺得被慢待了。 除了她,侯府里還要辦一樁喜事。裴家旅居京師,侯夫人孫氏熱心的將幾個姑娘帶出去見客,竟然招來好幾家的問詢。孫氏問了二夫人李氏,李氏本就對這些庶女無心,有人幫著辦婚事,她樂得撒手不管。 只是覺得自己這兩個庶女運道不錯,給裴心柔定下來的是正四品文官家的庶子,裴心荷配的是五品武將家的幼子。 兩樁婚事都辦的很快,在月芍被擄的這段時間里,裴心柔的婚事已經行過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等五禮,這月里就要正式出門。 辦的這麼急,一來是男方的要求,二來也是怕過陣子裴家人回了岐州,再送嫁太麻煩。 到了正日子,月芍打扮一新去給新娘子添妝。裴心柔端坐在那,鵝蛋臉上擦了厚厚一層粉,小嘴被胭脂染的極紅,日常看自然不好看,但是這一裝扮,陪著大紅嫁衣,多喜慶。 她一臉嬌羞,見到月芍,聲音細細喊了聲︰“四嫂。” 月芍笑著道︰“恭喜二妹妹,嫂子沒什麼好東西,這塊壓裙子的玉你收著,當是我們姑嫂間的一點情誼。” 其實她們姑嫂哪有什麼情誼,以前是主子丫鬟。後來呢,二爺二奶奶揭破裴珩身世,應該還算間接有仇。 不過多謝二爺和二奶奶,她才能嫁給裴珩,因此這個仇,她不記。只是不記仇,也沒有特別好感就是了。 裴心柔見她竟然還能大度的來送添妝禮,看了親嫂子二奶奶田氏一眼,不由羞愧。 田氏注意到月芍送的禮竟然還不錯,撇撇嘴,暗里猜測自己公公是不是私底下補貼他們了。 她猜對了,裴博裕把自己的私房珍藏,諸如各色玉雕擺件,名家刻字的好石頭,幾十年舍不得用的徽州兩塊紫玉墨等等,送給裴珩。 不是一次性給,他怕裴珩不收,總是隔幾天讓小廝送一點。不知不覺,等裴珩發覺時,已然是一筆價值不菲的財物。 為此,裴珩無奈嘆息過,退還會傷長輩的心。加上他心中仍認裴博裕為養父,收自己養父的東西,並不很難接受。 過了些時日,王世子李德海回京了。 皇上如今病中,幾位王爺都停留在京師不去,連各個王府的王世子,並一些郡王也都匆匆趕來。 一是為著聖駕西去,他們好及時盡孝盡忠;二呢,如今儲君未定,朝中暗涌流動,這些龍子龍孫都有機會一步登天。 裴珩帶著月芍上英王府來,為了跟王世子親自致謝。 月芍本是不用來的,可這樣大的恩情,本人不來磕個頭,如何說得過去。 不料來的不是時候,王世子正在訓斥雲陽郡主。 “……妹夫病中,你不回去侍候著,滯留京師,整日里鮮衣怒馬滿街閑逛,像話嗎?讓人看到,只會說我們英王府家教不好,父王母妃好好的,平白叫你壞了名聲……” 李德海說的話極重,從未有過的重。 他雖然不像自己母妃那般將幼妹當眼珠子一樣寵著,可也是護著讓著的。就算妹妹長大後,顯出暴躁的脾氣和自私的性子,他仍然保護她。有幾個郡主嫁出去將夫婿弄得重病在床,還能如此瀟灑? 雲陽郡主是獨一份。 可是這份疼愛,再發現是錯付之後,就復雜了。 若雲陽郡主是個善良溫柔的性子,李德海就算發現了事實,心里對她還是會有感情。可偏偏不是,雲陽郡主膽大妄為,已然叫李德海失望透頂。 雲陽郡主又氣又怒,她大小姐脾氣,根本不怕王世子,喊道︰“我來京師,母妃也知道,她都沒說什麼,你憑什麼管我。” 第45章 認親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月芍有些尷尬,怎麼遇到人家兄妹吵架,這個時機選的太差了。 偏偏這個時候,雲陽郡主沖了出來,她撞到月芍身上,罵了一句︰“找死嗎?” 裴珩護著月芍,對雲陽郡主冷冷說道︰“內人好好的站在這,郡主突然沖過來撞到人,怎麼還好意思罵人?”指責完雲陽郡主,他問月芍,“沒事吧?” 月芍搖搖頭,“沒事。” 雲陽郡主已經認出裴珩,又驚又喜,“是你,裴子重,你怎麼來了?” 月芍心中不由覺得怪異,打量這位行事特立獨行的郡主。 而雲陽郡主也恰恰注意到她,將她上下一打量,道︰“這是你妻子?”她的眼神中透著一股蔑視,渾然沒有一點尊重。 裴珩淡淡道︰“正是。” 此時有人請他們入內見王世子,裴珩和月芍不再與雲陽郡主多言。 月芍真心實意的給王世子磕頭,王世子忙讓人扶起來。裴珩本來是準備走一走過場就回家的,但是王世子如何肯,拉著他的手不放,又是要下棋,又是要品茶閑談。 裴珩無奈,月芍則被安排去花園里散散步。 花園里,雲陽郡主正坐在涼亭里,月芍不想又踫上這位脾氣不好的貴女,有些晦氣,想要繞道。 雲陽郡主讓人出去攔住她,請她進來,“裴夫人,怎麼見到我就躲,我會吃人嗎?” 月芍輕笑,道︰“郡主說笑,我本來就要往那個方向去瞧瞧王府的錦鯉。” 雲陽郡主挑挑眉,嘖嘖道︰“裴子重有才有貌,沒想到妻子竟然是丫鬟出身,可惜了。” 月芍沒想到雲陽郡主竟然知道她的背景,只是那又如何,她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指指點點,評價他們夫妻,道︰“相公不重出身,也不願借裙帶之力,世人知道,只會欽佩他,談何可惜?” 雲陽郡主略驚訝她敢回嘴,冷笑了下,道︰“看不出來,嘴巴倒是利索。” 月芍淡淡的道︰“不敢,只是有什麼說什麼,失禮之處,還請郡主海涵。” 若不是剛被王世子教訓過,在家里為難月芍怕被長輩知曉,雲陽郡主一定會借題發揮,好好刁難一番月芍。可今日,只能冷哼一聲。 話不投機半句多,月芍跟她請罪告退,帶著丫鬟去曲橋處散步。 之後還被王世子留下用膳,至晚才歸家。 回到侯府,洗漱之時,雀兒跟月芍說一件稀奇事。 “……表姑娘不知道做了什麼事惹怒二太太,二太太打了她一巴掌,表姑娘哭的都暈過去了,二太太也氣得喘不過起來,如今兩個人都倒在床上,大夫這邊看了看那邊……” 月芍驚奇不已,二太太李氏對方玉蓉疼愛的猶如親女一般,竟然會動手打她? 方玉蓉到底是做了什麼大事激怒二太太的? 這個問題很快得到解疑。 裴家大小姐裴珍上門來跟二太太商談,要為丈夫耿英納方玉蓉為妾。 這發展簡直叫人反應不過來,好好的作客小姐被求去做妾,二太太還答應了,這實在不合常理。 月芍在方玉蓉的好日子前見到了兩次,其中一次人少,二人說上話。 方玉蓉奇怪的看了她很久,又是自嘲又是冷笑,道︰“這人的命,你說怎麼就這麼奇怪,有人千般求,求不來,有人稀里糊涂的,就得到了。” 她的話在別人眼里猶如一團迷霧,月芍卻懂,笑道︰“表姑娘,既然事已成定局,你也安安心心的嫁了吧,好在是親戚家,便是做姨娘,也不差。” 方玉蓉是被一頂小轎子抬走的,只在裴珍的院子里小小擺了兩桌酒席。 她的這樁婚事,直到兩個月後才叫人明白內里,方玉蓉肚子大起來了。 裴珩一直在查自己的身世,可是卻查,越發覺不對勁。 月芍說他的生父是裴珩,大小姐裴珍該是二太太的親女,但是他從裴珍這邊入手,查到裴珍確確實實比他晚出生三個月。 若如此說,那麼他不是裴侯的親子,他的生父生母還另有其人。 可這一追根究底,就要查到幾十年前去,一時之間,只能等消息。 與此同時,王世子頻頻找裴珩,這一日說要帶他見英王和王妃。 英王和王妃都是很面善的人,英王略胖,王妃則慈眉善目的,他們見到裴珩的那一刻十分激動,王妃甚至抑制不住從位子上站起來,朝著裴珩伸出手…… 裴珩心中已經起疑,但是他們不說,他只能裝作不知,下拜跪地,“拜見王爺,王妃。” 王妃急切的喊︰“快扶起來,扶起來。” 她等不了旁人動作,自己上來就扶裴珩,握住他的手,緊緊不肯放。 王妃個子矮,裴珩看到她眼楮紅紅的,嘴唇顫抖。 她的聲音微微暗啞,帶著些許哽咽,“是……是我的孩子,這分明就是……”她的眼楮,在裴珩的五官上流連不去。 裴珩心頭一震,眼神深深的望著王妃。 這個人……會是他的生母嗎? 王妃眼淚流了下來,道︰“孩子,我是你親娘,你受苦了……” 王世子李德海怕王妃沒頭沒腦的話嚇到裴珩,反而抗拒接受現實,忙站在旁邊將事情一一敘述。 若沒有之前被裴家趕出門,以及月芍談及他生父等事,裴珩真的會無法接受。可是如今的他,主動尋找自己的生父生母,自然又不一樣。 他眼中微微濕潤了,看著王妃,跪了下來。 王妃拉不住他,心疼道︰“你快起來,地上涼。” 裴珩喊她︰“娘。” 王妃捂住嘴,怕自己哭的不像話。 英王爺雖然一直在旁邊不說話,實際上也已經濕了眼楮。 裴珩對著他,也喊了一聲,“爹。” 英王爺點點頭,又點點頭,連說了好幾句︰“好,好。” 裴珩含著淚水笑了,道︰“我一直盼著找到生父生母,今日終于找到了。” 李德海拉起他,笑著道︰“你是我的胞弟,我是你大哥。” 裴珩點頭,喊他︰“大哥。” 認了親,里頭氣氛太過煽情,英王爺和王世子都有些受不住,退了出去,只余王妃拉住裴珩問他這些年的日子。 知道他成了親,還有一個女兒,高興的不得了,“把你妻子帶過來給我瞧瞧,還有我的小孫女,我都要見。” 英王爺喊了他跟李德海去書房。 英王爺告訴他,雖然有證據證實他是皇室血脈,但是這種丑聞,皇帝是不會允許傳出的,尤其此時皇儲未定的情況下,英王府也不能出任何可以與人攻訐的消息。 “……只能委屈你,對外就說你是我新收的義子,以後我會為你申請郡王封號。” 裴珩並不介意,他只是疑惑堂堂的一個王妃,如何孩子竟然會被掉包? 但是這個疑惑,在王妃處沒機會問,此時問了,英王滿臉尷尬,王世子沉默不語。 第46章 完結 /300541重生之小婢翻身最新章節! 裴珩並沒有得到解疑,王世子陪伴他出來時,見他面無表情,想了想對他道︰“子重,這件事以後我再尋機會告訴你,涉及長輩,父王會處理,但莫當著他的面再提此事,他老人家心里不好受。” 裴珩明白。 英王收裴珩做義子的事情,在京師如石子打水漂一般,掀起幾朵小浪花,只是很快,就只剩一點點漣漪擴散,平息。 裴珩將真相告知裴博裕,裴博裕不敢置信自己的太太竟然惹出如此彌天大禍。調換皇家血脈,這是多大的罪名,若是英王公開計較,裴家上上下下多少條人命都不夠填的。 裴珩見養父擔憂成這個樣子,雖然心中恨養母李氏的作為,可是養父無辜,如何忍心,最後反倒開口勸慰他︰“爹,這事英王應當不會追究其他人的罪責。” 裴博裕顫顫的問︰“那你娘她……” 裴珩已然不想承認李氏是他娘,沉默了,不言語。 裴博裕紅著眼,道︰“子重,你只看叫了她二十多年母親的份上,保她一條命。” 裴珩低頭。 裴博裕為了救李氏一命,最後竟送她去京中的一家女庵里出家。李氏嘶聲裂肺的求情,裴博裕硬是讓人給她剃度按上結疤,一輩子吃齋念佛。 此事太大,裴博裕並沒有隱瞞兄長和堂弟,裴家人的態度由此對裴珩、月芍大大改變。 若不是裴珩自己不肯,裴家人幾乎要把正院以外最好的院子讓給裴珩小夫妻住。 但是知道這個秘密的,還是只限于裴家的幾位家主,並老太太、太太們,小一輩的都懵懂不知,只是被勒令待裴珩夫妻客客氣氣的,絕不允許一點點不尊重。 所以在正式搬遷到英王府之前,月芍收到了所有侯府內的活動邀請,以及所有外頭的交際,她紛紛推拒了。 搬走之前,她遇到一件小事兒。 當日李氏北上之際,帶著的人中,就有芙蓉。如今李氏出家,芙蓉無依無靠,又求上門來了。 本來她跟著她娘北上,就是想找機會回到裴珩身邊的,中間不止一次上門來認錯求情,都被裴珩或月芍打發走。可如今沒有了李氏,她再沒有後路,跪在了月芍她們院子門口不肯起來。 月芍嘆氣,拉著裴珩道︰“相公,她的事情,是該有個了局,你說怎麼辦呢?” 裴珩還不知道她的小心眼兒,道︰“給她一筆錢做嫁妝,尋個人嫁了吧。” 月芍笑的眉眼彎彎,“哎,我本來想說畢竟是時候過你的人,要不讓她回來……既然相公不喜歡,還是听你的,打發走吧。” 看她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小模樣,裴珩搖頭,啞然失笑。 芙蓉還待不同意這個處理,月芍失了耐性,對她道︰“你識趣點答應最好,不答應,我也無所謂,只是人財兩失,將來別後悔。” 如此,芙蓉含著淚,答應被安排嫁人。 月芍也不想整她,托了府里的管事媽媽尋一個過得去人,重點是不介意娶在爺們房里侍候過的丫頭。 這種丫鬟的親事處理起來極快,找到了一個京都本地,做著小買賣的鰥夫。 沒過多久,月芍隨裴珩搬入英王府。 認親宴上還出了一點小岔子,英王妃讓眾人改口,下人稱呼裴珩三少爺,雲陽郡主與裴珩同日出生,英王府讓她叫裴珩三哥,她不肯,滿目不願意,對英王妃道︰“他是哪門子的哥哥,明明是個外人,父王真是的,認什麼義子。” 本來就因為真相有心結,听了這話,英王妃怒容滿面,訓斥她︰“你懂不懂規矩,讓你喊兄長還委屈你了?你父王認誰,也輪到你管?” 最近諸事不順,雲陽郡主沒想到一向疼寵自己疼的不得了的母妃會如此嚴厲,眼淚汪汪,“母妃,你不疼我了。” 英王妃撇開頭,吩咐下人,道︰“讓郡主回屋子去,別擾了一家子的興致。” 雲陽郡主十分委屈,被人客氣的請了出去。 第二日,英王妃單獨尋她,道︰“你也該回婆家去了,一直呆在娘家很不像話,為人媳婦的,以後對丈夫恭敬,對婆婆孝順,再不許你行事悖妄,叫我知道,再不饒你。” 雲陽郡主不敢置信,瞪大眼,道︰“母妃,你要趕我走。” 英王妃幾乎不能看她的臉……因為她之前已經見到了李氏,這張臉,分明一看就是李氏的女兒,而她竟然疼了這個女兒二十幾年,寵愛還在長子之上。 “你去吧,以後好自為之。” 雲陽郡主大哭,“我不走,這是怎麼了,突然一個個都看我不順眼,我做錯什麼了,你告訴我,我改還不行嗎?” 听她哭的淒慘,英王妃不由自主的感到一絲心酸。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啊,那投注的感情不是假的。 她有些受不住,只覺心口疼,揮手吩咐︰“我頭疼,你們帶郡主下去吧。”這是最後一面,英王妃不肯再見雲陽郡主。 皇上最後過繼了英王王世子,李德海成為太子,英王為裴珩請封郡主爵位。太子監國,讓禮部商議裴珩郡王封號。 裴珩最後得到的封號是歸善郡王,月芍隨後被裴珩上折子請封為郡王妃。 一年後,太子李德海繼位,英王一家無限期駐留京都,因此英王府內的家眷並長史官等王府屬官都搬入京都。 月芍第一次見到這位福安郡王,只見他長的極為富態,白白胖胖,中等的個子,笑的跟彌勒佛一般。 二郡王妃是個瘦瘦的,長相上看頗為精明。 至于那位蔡夫人,听說她“病了”近一年,不好移動,留在了老府邸里養著。 長史官夫人李妙瓊來拜見時,月芍高高坐在上位,二人四目相對,月芍沖她微微一笑。 李妙瓊面無表情。 王府人多嘴雜,長史官一家是屬官,王府里下人對他家的事情頗為了解。月芍听說李妙瓊這個後母頗為刻薄,把兩個繼女折騰的夠嗆。不過兩個繼女也不傻,設計叫長史官瞧見被李妙瓊刻薄的場景,叫長史官憤怒的教訓了她一頓。 如此一來二去,斗得不可開交,大家都拿她們這點兒事打發時間。 不過月芍不甚關心,她不準備再找李妙瓊麻煩,因為她這個人,不用別人找,自己就會惹來一身麻煩。 一日,她領著雀兒在假山處閑晃,不料從山上遠遠看到李妙瓊攔住裴珩。 雀兒忙道︰“三郡王妃,你快看,長史夫人攔住郡王說話。” 月芍攔住要過去的雀兒,道︰“不著急。”她看著,只見李妙瓊哭了起來,裴珩神色淡淡的。 後來李妙瓊伸手去拉裴珩的袖子,裴珩甩開她,徑自走了。 月芍微微一笑。 裴珩和月芍一生共有二子一女,一夫一妻相攜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