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之折花》 第1章 十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男男cp,慎入!小寶是攻】 【非碾壓流爽文,主要走感情線,會走部分原劇劇情點】 - “方小寶,方小寶。” 是誰? 是誰在叫他? 方多病轉過身,在迷霧中瞥見了一身眼熟的白衣,隨著那聲“小寶”,在他身側一晃而過。 他下意識地追上去。 那席白衣卻成了奔跑的背影,一頭青絲墜著兩條細長的頭飾,隨著這人跑動的動作左右搖曳。 李蓮花! 他下意識地要喊,卻又不曾听到自己的聲音,只能急得滿頭大汗地綴在那道背影身後追趕著。 眼見著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他一把扯住了這人的衣袖,那張瑩白的面孔帶著一絲惶然地映入眼底。 他正想說什麼,便听得一道柔和的女聲輕喚著︰“方大俠?” 方多病倏地睜開眼,看向了正坐在他對面的姑娘。 到這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護送這位姑娘回家的路上,因著警醒了一路,在臨近揚州城的時候,他才靠在車廂上小憩了一下。 沒想到竟會夢到李蓮花。 他抹了把臉,撩開窗簾,看向了外面逐漸繁鬧起來的街道,絲毫沒有注意到姑娘家略有些幽怨的目光。 等將人送回了府上,他也沒有久留,反倒是在外面尋了間客棧暫住一夜。 揚州城熱鬧得一如往昔,只是二十年過去,曾經紅極一時的紅綢劍舞再無人提及,說書人口中的故事亦換成了他人。 夜里方多病坐在屋檐上看著旁邊仍舊燈火明亮的街景,沉默地灌下了葫蘆里的最後一口酒。 過去的時候李蓮花總是喜歡拿著個印著蓮花紋的舊葫蘆喝酒,當時他還問過,那人對他向來沒幾句真話,那些敷衍的話現在想起來其實都不怎麼走心,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怎麼傻乎乎相信的。 或許只是因為那是李蓮花。 他也不是完全沒懷疑過這個人,剛認識不久的時候他也曾以為這人是藥魔,但最後這人在藥魔出現的地方被打傷昏迷。 李蓮花這人心冷得很,偏偏他不知道為何便將人越來越放進了眼里,然後漸漸的他便發現這人的心冷也有限,照樣有能被捂熱的一天。 他奉他為知己,從最初的想與他一起闖蕩江湖,重建四顧門,到後來知道了他是李相夷被欺騙的難以接受,再到最後發現他身中碧茶,命不久矣,每日的願望只剩下他長命百歲。 還不到一年的時間,李蓮花卻已經在他生命中留下了太深刻的痕跡,以至于在這人丟下了蓮花樓,丟下狐狸精,也丟下他後,他仍一直苦苦追尋。 或許是父債子償吧。 李蓮花尋單孤刀的尸骨尋了十年,他尋李蓮花也尋了十年。 只是李蓮花尋了十年後,悲痛欲絕地發現單孤刀還活著,帶著師父的一身內力,帶著對他的滿心算計地活著。 而他這十年,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一個李蓮花還活著的消息。 方多病歪在屋檐上呵笑了一聲,面頰因為微醺泛起一圈暈紅,眯著眼看著朦朧的月色。 “李蓮花啊李蓮花。”他舉起手中的酒葫蘆,“你究竟在哪里?哪怕尸骨也好,總要讓我死心吧……” 已經整整十年了,都快過了這人當初尋單孤刀的年限了,他這債,總該償完了吧? 大抵是見他東倒西歪,客棧的跑堂肩上搭著巾子,有些緊張地攥著,朝他大喊︰“方大俠,夜已深了,您要不下來休息休息?” 方多病只是喝酒容易上臉,要真說多醉也不至于。 他不願與這跑堂的為難,便應了一聲,從屋檐上一躍而下。 回房的這一路他看著手中的酒葫蘆思索著,或許他明日該再去一趟東海。 當初最後的消息便是在東海,這些年天機山莊也不斷地在海中搜尋,卻始終沒有半點消息。 李蓮花這人,就像直接消失了一樣。 果然是朵臭蓮花。 方多病站在房門前,情緒低落地將額頭抵在門上,手卻遲遲抬不起來。 他已經追尋了太久,太久。 久得他都快失去希望了,這口氣半死不活地吊著,卻仍舊在十年之期滿了的這一日化作尖銳的利刺將他扎得遍體鱗傷。 “你究竟在哪里?” 他閉上眼,放任淚水從眼睫垂落,墜在了地上。 半晌後不知隔壁是起夜,還是听到了動靜,屋里的。 方多病到底還要臉面,抬手拭去了眼睫上殘留的濕氣,推開了房門。 然而本該空無一人的房間中央,卻赫然站著一個人。 方多病拔出手中的爾雅劍,有些駭然地發現,以自己如今的功力,方才在門外竟沒有听到這人一星半點的呼吸聲。 這人究竟是誰? 他心中實在想不到江湖中還有誰能有這本事,唯一有可能的那個,如今應該已經不在了。 他其實早已不寄希望于能再見到李蓮花了。 故而當屋內這人轉過身來,露出那張都要開始在他記憶里變得模糊的臉時,他手中直指著男人的爾雅劍在他的失了心魂般的驚愕中,從指間脫落在地。 他幾乎不敢呼吸,生怕這又是一個夢,直憋得胸腔都開始發疼,才兩眼酸脹地朝那人撲了上去。 這個滑頭老狐狸果真沒有那麼容易死! 也是,尋常人中了碧茶,最多堅持數日便要承受不住殞命,李蓮花卻撐下了十年。這人本就不可以常理來看,再堅持個二十年三十年,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他幾乎壓不住心中涌起的狂喜,抬手想將這人擁住,哪怕被這人嫌棄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這麼黏黏糊糊。 然而當他試圖環抱住那瘦削的肩膀時,他的手卻從這人身上穿了過去。 “李蓮花?”他僵硬著臉,探尋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戛然而止的心跳讓他甚至有一瞬間以為自己的心髒憑空被人給攥住,險些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停滯了好一會兒,才慌亂地去摸跟前這人的臉,手卻沒有一次是落到實處,就好像眼前這人只是他臆想出來的空氣。 半晌後他慘笑一聲,無力地垂下雙手。 “為什麼……”他虛弱地用顫抖的手掩住臉,“為什麼你不能活下來……” “你想救他嗎?” 低沉的男聲忽的傳入耳中。 這聲音太過清晰,帶著幾分蠱惑的語氣實在不像是臆想。 方多病雙手一頓,還垂著淚的眼也忽而流露出了幾分銳利,看向了那個虛無的身影。 “你不是李蓮花。” 他很肯定自己沒有醉到會出現幻覺的程度,盡管剛剛有一個瞬間,他確實以為是自己的執念讓他幻想出了十年之後還活著的李蓮花站在面前。 這世間真有鬼神之說嗎?方多病不知道,但眼前若不是他的幻覺,那便決計不是什麼凡人。 十年時間里他走過了太多地方,早已不是當年剛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哪怕心中驚疑,面上也已經能夠維持鎮定。 這不知是人是鬼的男子慢條斯理地走上前,像是欣賞他臉上這狼狽的神情一般將他自上而下的打量了一番,才微偏了下頭,用那熟悉的眉眼流露出一股無辜的神態︰“我從未說過我是他。” 他嘴角輕勾,露出一絲戲謔曖昧的笑意︰“明明是你一見我,便想撲上來,對我喊著李蓮花的名字。” 方多病倏地握緊了拳,明知他沒有實體,卻還是側身避過了這人搭向他肩膀的手︰“你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這人輕輕攏了一下垂在頰邊的那縷卷曲的白發,方才還無辜的臉隨著他眉峰跟嘴角的上揚,忽的便變得邪氣四溢︰“如果給你個拯救他的機會,但代價可能要付出你的性命,你可願意?” 方多病瞥了他一眼,有些沒想到李蓮花那張臉竟然也能做出這樣的表情,“只是機會?你應該不是人吧,我不知道你是鬼還是其他什麼東西,但如果我只是為了一個機會,便將我的命交到你的手上,豈不是太不劃算了?” 這人輕笑了一聲︰“看來他對于你而言,也不過如此。既然你不願意,那我離去便是了。” 他用李蓮花那一雙含情的眉眼湊近過來,噙著笑意地打量了一息,眉宇卻突然皺起,露出遺憾與惆悵來︰“就是可惜了,沒了這個機會,你找的那個人,怕是一輩子都回不來,連魂魄轉世的地方都沒有,就這麼直接消散在天地間了。” “你們的衣冠冢,怕是也慰藉不到他的在天之靈了。” 第2章 幼犬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我答應你。” 方多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出這一句話的。 他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看向眼前這個頂著李蓮花面容的男人︰“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跟我的父母道個別。” 這人卻明顯流露出不耐地嘖了一聲,對著他一揚袖子,道︰“總會有你見的時候。” 昏迷之前,方多病看到了他袖口處一晃而過,正旋轉著的類似什麼機關器物的東西。 他像是睡了沉沉的一覺。 睡夢中勉強存在的那一絲意識讓他感覺自己好似浸泡在什麼水中,隨著水流沉沉浮浮了許久,最終流入了一處暖洋洋的溫水中。 熱流順著溫水一點一點地滲透進他的身體,這種感覺竟然比他修煉揚州慢時還要來得舒適,卻又叫他能感覺到身體好似正一點點地被改造。 他醒來時只覺得這十年里囫圇生活所留下的疲憊都清洗一空。 但他也還記得昏迷之前那個跟李蓮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醒了?”那道不久前才听過的聲音響了起來。 方多病仰起頭,想要尋著聲音的來源,卻四處都不曾瞧見人影,反倒是看清了自己那難以支撐起身體的,毛絨絨的爪子。 這是怎麼回事! 他試圖張開雙手,卻只是看見乳白色的利爪從這圓滾滾毛絨絨的爪子中彈了出來。 “汪!汪汪汪汪!” ‘喂,這是怎麼回事!這是狗?我怎麼會變成狗?!’ 那道聲音壓得更加低沉,在他叫了好幾聲後才慵懶又透著幾分不耐地回了一句︰“叫什麼叫,再叫,本座便叫你變成啞巴。” 方多病正打算把這聲音的來源找出來,但才剛用這陌生的四肢支起身體,背後卻忽然有什麼東西拽住了他的後頸,將他從草地上倏地揪了起來。 如今連自己全貌如何都不太清楚,只能憑借著本能地用小短腿不斷在懸空亂蹬著。 “靈犬?”隨著一道清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睜眼看過去,那亂動的四肢才好像找到了控制的法子,馴服地順著他的意地勾住了一縷跟前這人黑色的發絲。 “汪!汪汪!” ‘不是說好了要用我的命救李蓮花嗎?李蓮花人呢?’ “果真是個傻子。”低沉的男聲嗤笑了一聲,聲音壓得極輕,像是生怕被什麼發現似的吹拂在耳旁,叫方多病忍不住發癢地哆嗦了一下頭頂的兩只耳朵。 他沒注意到的是,被他勾住了發絲的人方才卻未曾張過嘴,只是用白皙的手指在他額間輕輕一點,便面色奇異的微挑起眉。 方多病這頭尤在狗言狗語地抗議著。 ‘李蓮花活過來了嗎?你就算要我的性命,也該讓我見他一面,不然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還有,你說的要用我的性命交換難道就是讓我變成狗嗎?’ 隨著他這番含怒的犬吠聲一出口,身體的本能也叫他喉嚨間發出威脅的呼嚕聲,就連老實蜷起的利爪都再度彈了出來,勾斷了跟前這人的一縷黑發。 跟前這人卻只是垂下眼睫,掃了眼自己被勾斷的發絲,抬手輕輕一揮,那落在地上的黑發便消失無蹤。 他又點了點方多病的額頭,一陣冰涼的冷意仿佛從他的指尖點入了身體,叫方多病哆嗦了一下,沒能堅持片刻,便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應淵打量了一下被自己用術法定在空中,因為昏迷而耷拉下腦袋的幼犬。 說是幼犬,但眼前這只靈犬也幾乎要有小臂長了,一身白色的絨毛讓它看起來圓滾滾的像個球,唯有腦袋還能瞧出幾分靈犬的模樣。 創世之戰後天神兩界已經極少見到犬族,畢竟犬族向來是擔著天兵前哨的位置,歷來是拼殺在戰場的第一線。 當初的創世之戰,最先犧牲的便是仙界的嘯月犬一族與西洲的吞天犬一族,而兩族庇佑下的其他犬族也大多在戰役中沒落,漸漸沒了當年的威名。 如今別說是神界,就連仙界,都甚少看到未化形的幼年靈犬的身影。 他修長的手指輕勾了一下這只白犬的耳朵,眉宇間縈上了一縷憂色。 但應淵到底是見慣了風浪的帝君,面上那絲情緒很快便被壓下,他展袖一揮,將幼犬收入了袖里乾坤中,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再顯現身形時,已是到了玉清宮殿外。 見他以術法現身,殿前的仙侍便知定是有什麼緊要的事,連忙進到寢宮稟告帝尊。 應淵作為帝君,慣來是能夠直接入玉清宮內殿的,故而等天帝從寢宮趕來時,他正站在桌前靜靜地看著香案上的一尊碧玉神像。 听見天帝踏入殿內的腳步聲,他凝視著神像的眼睫才略微一顫,轉過身來,雙手攏在身前,朝天帝行了天禮,“帝尊。” “你匆忙前來,可是遇到了什麼事?”天帝走到他身邊,目光在他方才所注視的碧玉神像上一掃而過,“我記得你原定是明日才出關,可是修煉的時候遇到了什麼問題?” 雖是關心,但自四萬年前應淵升了上神之後,他在修煉上他便漸漸教導不了身具兩族血脈,天賦卓絕的這個外甥了。 也是因為如此,他才愈發擔心應淵身體里另一半屬于玄夜的修羅血脈。 如應淵這般天資,在天界,自然是仙界與神界之福,甚至可稱得上是六界之福,但一旦入了魔,卻也是這世間最大的浩劫。 是以在萬年前算出應淵注定有一情劫時,他才會選擇屏蔽天機,以自己的部分元神鎮壓住應淵體內的修羅血脈,又抽出一部分他的神魂,一分為幾,送入諸天,以期能以這種方式為他渡過這危及六界的情劫。 應淵本身並不知曉天帝的暗中施為,他一揮衣袖,將袖中還繼續睡著的幼犬以靈力托起。 天帝眉頭微皺,看著這白色的幼犬驚疑道︰“吞天犬?” 但才說出口,他便覺有些不對,仔細將這白色幼犬打量了一番。 雖瞧著確實有幾分吞天犬幼犬的形貌,但吞天犬乃金屬,兩耳毛發帶著淺淺的金色,而眼前這只幼犬雖然也與吞天犬一般生得有幾分肖狐,卻是通體雪白。 應淵這時才道︰“它的真身並非靈犬。” 只見他打出一道金光,點在幼犬的額心,激發起幼犬體內的護體靈光,一陣淡而柔和的光暈將它周身雪白的絨毛包裹起來。 天帝一見那層柔光,便面露震驚之色,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染青!” 第3章 分神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醒來的時候是在一處山谷里。 他連忙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眼見著雙手不再是毛絨絨的狗爪子後才垮下肩膀,松了口氣。 但他心中的疑惑還很多,便從樹下爬了起來,打算看看自己如今身在何處。 只是這處山谷看著很大,四周卻有一層看不見的東西攔著,他在四周撞了不知道多少次牆後,不得不緊皺著眉頭回到自己剛剛醒來的樹下。 他在這里能活動的範圍大概只有方圓不到兩丈,還正好是以這棵樹為中心。 “喂!”他仰頭看著這棵樹,總覺得有些不對,試探著喊道︰“李蓮花在哪里?他身上的毒解了嗎?” 周圍寂靜無聲,窄小的空間甚至無法激起一絲回聲,靜得方多病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跟心跳聲。 他用輕功一躍到了樹上,不一會兒便借著枝杈輕盈地站在了樹頂最高的枝干上。 放眼望去,這片山谷格外的幽靜,靜得就像是某種幻象,不帶一丁點活人的氣息。 他沉默地落回地面,焦躁地攥緊了拳頭。 其實一早他就知道這是與虎謀皮,那個白頭發的男人本就不知道是什麼魑魅魍魎,也沒給出任何承諾,是他無法承受一絲一毫李蓮花魂飛魄散的可能,才讓自己落到這種境地。 “李蓮花……”他抹了一把臉,卻還是沒辦法像以往那樣讓自己打起精神。他如今滿腦子都是—— “你究竟在哪里?” “要救他,可不是這麼容易的事。” 玄夜十分隨性地躺在大樹的一根平直的分枝上,微揚著眉,漫不經心地打量著他。 方多病仰頭看著他。 比起夜里昏暗的房間,如今到了明亮的山谷中,這個白發男人的容貌更清晰地映入眼簾。 他穿著一身紫袍錦衣,白色的發絲編得細致,唯有鬢發兩側留著兩縷卷曲的發絲,其余的大半都用金色的發冠束起,剩下的那半便隨著他側躺著的動作垂落在肩膀。 這人雖說生得與李蓮花大約有八九分相似,卻顯得更白皙精致,一雙含情目中還隱隱帶著邪氣跟肆意,叫人輕易便能將二者區分開來。 方多病抿了抿唇,執拗地盯著這人的臉,問︰“我該怎麼救他?” “眼神不錯。”玄夜低沉著嗓音輕笑一聲,“至于怎麼救,自然是我說什麼,你做什麼了?” “那你要我做什麼?”方多病並不信任眼前這個男人︰“先說明,殺人犯法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殺人犯法?”玄夜嗤笑一聲,凡人又算什麼東西,眼前這個小子在他眼里與螻蟻無異,若不是推演的結果唯有這一線生機,他根本不屑于與之接觸。 方多病直覺他不是什麼好人。 雖然初出江湖時他確實天真了些,但這些年下來,他已證明了自己看人的眼光。 往後畢竟相處的時日還多,玄夜瞥了眼他直勾勾的視線,到底懶得去解釋。 反倒是等了半晌,沒等到下文的方多病有些著急了,不由得喊了一聲︰“喂。” “你該稱呼我為尊上。”玄夜瞥了他一眼,勾起嘴角︰“畢竟你還等著我救你那位李蓮花,不是嗎?” 方多病︰…… “這位……尊上。”他抿起嘴能屈能伸地咽下了這口氣,皮笑肉不笑道︰“現在能告訴我該怎麼救人了嗎?” 玄夜攏了攏鬢旁的發絲,淡淡問︰“你可知,李蓮花為何會魂飛魄散?” 方多病自然不知,否則也不至于被關在這里,“請尊上賜教。” 玄夜也懶得與他繞彎子,“自然是因為李蓮花並非凡人。”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玄夜嗤笑一聲︰“他乃是東極青離應淵帝君的一縷分神。” 方多病自然不認識這位帝君是誰,人間並無這位帝王,而其他地界,遠不是他一個凡人能獲知的,但听著這位應淵帝君,應是有著極高的身份才是。 見他一臉懵懂,玄夜手指輕輕一揮,將天界的天帝與四位帝君一一以青煙化形,勾勒出容貌。 “這天界以天帝為尊,其下便是四位身居上神之位的帝君,應淵年歲雖小,如今還不到五萬歲,卻已經獲封天界戰神,位居四位帝君之首。” 玄夜目光幽深地看著青煙中與自己面容相似,但那副悲天憫人的神態卻極似染青的天界帝君,譏諷地卷起了嘴角,聲音顯得越發輕慢︰“可惜的是這位帝君也不是什麼事都辦得到的。” 方多病看著青煙中正下著棋,氣質清冷疏離的帝君,心中竟無端一緊,不由得追問道︰“他怎麼了?” “天帝在萬年之前推斷出這位天界戰神命中有一情劫,擔心他重蹈母親的覆轍,在情劫中身隕道消,更甚者禍害六界,便索性抽出他一部分神魂,分作幾縷,到他界歷劫。” 玄夜嗤笑了一聲︰“若是有一縷分神成功渡過情劫,回歸本體後應淵本尊的情劫自然迎刃而解,然而情劫又豈是這麼好渡的。” 方多病想起了李蓮花,“渡不過去會怎麼樣?” “若是及時將分神收回,倒也沒什麼。”玄夜一想起那位蠢得將應淵分神弄丟的天帝便忍不住心中的殺意。 偏偏那個蠢貨還是染青的兄長,是這六界的帝尊。 他的聲音因為怒火而越發低沉沙啞︰“可惜啊,那位天帝在應淵的分神渡劫失敗後沒能及時把分神收回,叫應淵的其中一縷分神被他界天道所吞噬,以至于牽連了其他幾界分神的運勢,叫他們皆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這便也罷了,被吞噬的那縷神魂亦可再尋他法來彌補,偏偏這位帝尊在將這些神魂收回之前便先一步遭他人所害。 那些未來得及收回的分神便永遠失了回歸本體的機會。 神魂對神魔是再重要不過之物,應淵對自己失了部分神魂確有察覺,但只以為是為了壓制體內修羅血脈導致,並未料到是被天帝刻意分離,自然也不知道要去補足。 而到了後來,情劫降臨,應淵受情劫所累傷痕累累,又遇上了天界霍亂,他體內的修羅血脈徹底爆發,神魂不穩之下他壓根控制不住自己,最終只能自毀元神,湮滅于天地。 玄夜不知是該說他愚蠢,還是說他與母親染青一脈相承。 他只知道,他玄夜的兒子,哪怕活著入了魔,也不能這麼窩囊地死去。 第4章 應淵帝君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所以,我這麼久以來一直找不到李蓮花是因為……” 因為他真的消失了—— 方多病不願意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畢竟集天機堂與金鴛盟天涯海角地遍尋了十年之久,哪怕李蓮花改頭換面,哪怕他埋身在某個地方,也該留下一些痕跡才是。 但十年,整整十年,在他尋到了那個荷包,找到了東海之後,便再沒有李蓮花半點音訊。 這人就像是活生生被這個世界抹除了一樣。 而眼前的這個人給出的答案,也確實如他不經意間想過的那樣。 那個驚才絕艷,天下第一的劍神李相夷,那個他引為知己,拼命挽留的游醫李蓮花,竟是真的被抹去了身影,不再存在于世,連尸骨也不曾留下。 他紅著眼眶地望向上方的男人。 “我該怎麼做?”他急促地問道,又嫌不夠地加了一句︰“我求你告訴我。” “自是一個世界,一個世界地將應淵尋回來。” 玄夜起身從樹上落下來,走到他跟前︰“你要知道,李蓮花是應淵的一縷分神,也就是說,應淵就是李蓮花。你要救李蓮花,自然是要救應淵這個本體,否則即便你救了李蓮花,他也終會離你而去。” 他湊到方多病近前,看著那張因為他的話而略微晃神的臉,滿意地挑了挑眉︰“其余的事,到時你便知道了。” “你如今所在的地方是天界,身份是一只普通的靈犬,只有努力修行,才能重新化身成人。” “你要記住一點,方多病。”玄夜嘴角一勾,“只有足夠多的神力,才能打開界門,讓你轉換世界去救應淵的分神。所以,你什麼時候晉升上仙了,我們便什麼時候啟程去救李蓮花。” 方多病還想問什麼,卻見他輕輕一嘖,跟著手指輕彈,便叫他昏沉得整個人栽在了地上。 - 應淵將白色的幼犬安置在自己的東極殿內。 他坐在榻上看著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的毛團,忍不住又輕輕打出一道靈光,激發出幼犬身上的柔光。 方才在玉清宮時,天帝心情激蕩,一心探尋著幼犬身上的靈光由來,並未注意到應淵在看到柔光時也微微愣了一下神。 不過染青上神乃是帝尊的胞妹,在對方消失了幾萬年後突然再次感受到本應消失的神力,也難怪帝尊忍不住生出幾分期待。 以至于後來發覺了幼犬被封印住的本體是幾萬年前隨著上始元尊染青的隕滅一起消失的七曜神玉時,他不僅沒有絲毫喜悅,反倒露出了幾分失望。 應淵手指輕柔地在這層柔光上掠過,指尖用靈力勾動著這絲柔光,叫其纏繞在自己手上。 好溫暖。 他看著指尖處如一層薄霧一般的柔光,有些不解。 若是按照方才帝尊無意間所言,這柔光上沾染的是染青上神的神力,那為何,他會覺得這般熟悉,熟悉得好似曾經長久地被這股靈力包裹住一般。 他記得在典籍的記載中,染青上神是幾萬年前的天界戰神,與帝尊地位齊平的上始元尊。 在仙魔大戰中,上始元尊自爆元神與修羅王玄夜同歸于盡,而她的通身神力則在身隕之後化作仙魔結界,守護了天界幾萬年時間。 這位上神身隕之時,他應該還未曾降世,他們之間,理當沒有半分交集才是。 不等他想出緣由,被他用靈力浮在空中的幼犬便抖了抖耳朵,搖頭晃腦地醒了過來。 好不容易掙扎著睜開眼的方多病沒想到前一秒還好好地跟自己說這話的男人,會突然就把自己弄暈過去。 而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毛絨絨的手足,有些不明白對方到底是怎麼想的。 非得把他變成狗,給他換個身份不行嗎? 若是人,他有信心在尋到仙法後以最快速度修到上仙,但現如今他連手腳都擺弄不好,談何修煉,而且口不能言,只能犬吠,他要怎麼去找修煉之法? 一思及此,他便忍不住焦慮得藏在指縫中的利爪都不受控制地彈了出來。 等爪子劃破了身下的布帛,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窩著的地方像是什麼人特意做的狗窩——不,與其說是狗窩,不如說他被放進了一個比他如今犬身要高出一截的竹籃里。 他控制著後足往上一蹬,還算輕松地將半個犬身掛在了狗窩的邊緣。 抬頭朝四周望去時,他一打眼便看見了正坐在榻上,冷淡地打量著自己的天界帝君。 李蓮花…… 他尖銳的爪子不由自主地深深地勾進狗窩,在上面留下了幾道痕跡。 但方多病並未去管,只是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這張臉。 早前他以為這一頭黑發的帝君是將自己帶來這里的玄夜,如今真將人看清了,才發現二者之間並不相同,甚至可以說差異甚大。 比起總帶著幾分邪肆的玄夜,這位帝君的氣質十分清冷,如今這般坐在床榻間,也好似一彎天上的孤月,絲毫不落凡俗。 而他記憶中的李蓮花,盡管乍一瞧是個身嬌體弱,柔和好欺的游醫,但實際上,卻再難接近不過,即便是他,也是憑借著單孤刀之子的身份,才總算得這人一點另眼相待,有了與其成為知己的機會。 若說應淵便是李蓮花…… 也並非沒有可能。 方多病心中急切,想從狗窩里爬出來再仔細看看這位帝君,只是才一蹬腿,一股勁沒提起來,反倒將他給扯了回去,叫他整只狗掛在了狗窩的壁上。 他垂頭一看,才發現是自己方才太過激動,彈出的爪子竟全部勾進狗窩,如今正死死地將他的爪子卡住。 方多病︰…… 他窘迫地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開了視線的天界帝君一眼,見他手中拿著一本書冊,才偷偷舒了口氣,笨拙地蹬起後腿,抵在狗窩內側,打算借著後肢的力量將前肢拔出來。 可惜試了幾次都不得其法,反倒扯得爪子疼。 他無語地在狗窩上掛了一會兒,看著專注看書的天界帝君,忍不住“汪”了一聲。 只是應淵卻好似沒听到般,叫他實在沒臉張開嘴喊第二聲,只好垂下腦袋繼續跟狗窩纏斗。 然而就在他四肢一起發力的瞬間,他勾在狗窩上的爪子被什麼東西拔了出來,以至于他巴在狗窩邊緣的犬身在他一蹬之下,猛地著朝窩里栽倒下去,滾了好幾圈。 再度被埋進不知名布料中的方小狗不曾看到,這位清冷的帝君微微翹起的嘴角。 而待他再掙扎出來,方才還在屋里的應淵卻已經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了那本已經合上的書冊靜靜地安放在床頭,好似未曾被裝模作樣地拿起來過一般。 察覺到桓欽到來的應淵在好友踏入庭院的那一刻,便已經穿過了長廊,先一步坐在中庭的庭院中。 穿著一身錦紋仙袍的俊逸仙君哈哈大笑著,穿過長廊後便朝他走來,口中調侃道︰“難得見你沒待在東極殿里下棋,怎麼,是知道我今日會過來?” 應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揮袖在石桌前變出自己常用的棋盤。 桓欽也習慣了他淡漠的反應,看著他揭開了棋盅的蓋子,明白對方是喊自己手談一局,便只好無奈地坐到對面,道︰“你這回提前出關,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不過因為忽有所感,所以才提前了一日。”應淵手指輕輕一點,眼前空蕩蕩的棋盤便換了一副樣子。 桓欽看著這復雜的棋局,皺起了眉頭,“這又是什麼時候想出來的棋局?” “閉關的閑暇。”看著對面這人隨性的一子,應淵眉尾頗有些無語地一動,漫不經心地用白子堵住了三步棋後黑子的後路。 這下桓欽便顧不上說話了,摸著下巴與他你來我往地下了十余子後,漸漸察覺出了棋面上的艱難,索性便隨手將黑子落在最快能分出勝負的那一處。 對這盤棋走向看得更分明的應淵不耐地看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說吧,來這里干什麼。” “這不是關心關心你嗎?”桓欽端起放在一旁的茶水,滿足地呷了一口後道︰“你閉關也有百年的時間了,我來見見你也是應當的。” 應淵這才心下微暖,與他說起自己收下了一條吞天犬的事。 第5章 趣味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曾經隨著上始元尊身隕一起消失的七曜神玉如今再度現世,卻是已經生出了器靈。 如七曜神玉這般神器,所生出的器靈自然與尋常器物化形的器靈不同,化形之初便已有仙靈,絲毫不遜色于天地靈物所化,生來便具備上神之姿。 只是這器靈才一現世,便是被人封住了本體的狀態。 這本不是什麼好事,偏偏這層封印,又好似對這器靈沒有什麼損傷,只是將其限制為犬身,同時叫人無法輕易察覺其本體,並不影響其修行天賦。 與其說是封印,倒不如說是一層保護——一層就連他與帝尊都解不開的保護。 實在叫人有些奇怪。 出于種種原因,哪怕應淵十分信任桓欽,也無法將真相如實以告,只是道︰“我確實是有感出關,踫巧在仙界撿到了一只血脈返祖的吞天仙犬,多服用些提升血脈的仙藥,許是能蛻變成真正的吞天犬。” 吞天仙犬與吞天犬雖只差一字,卻是全然不同的族支。 吞天犬乃是西洲神族,吞天仙犬卻只是吞天犬與尋常妖族結合後所生,半神半妖,雖同樣是靈犬,但血脈天賦比之生來便是神族的吞天犬卻是拍馬也不及。 桓欽面上流露出幾分驚訝︰“西洲吞天一族已在創世之戰中滅族,若是這仙犬真能蛻變成吞天犬,你這也不失為一份功德啊。” 應淵點了點頭,因著這話本就是謊言,也未曾再接著說什麼,只是輕勾了下嘴角︰“不若再來一局?” “不了不了,我看啊,你這衍虛天宮不日便要熱鬧起來,我這舊人,還是先離去得好。” “分明是你不想再與我對弈,說得倒好像是我的錯了。”應淵與他交好,二人獨處時慣來以你我及名字相稱。 桓欽知道他並未生氣,笑著同他又說了幾句,才起身離開。 這頭好友才剛剛離開,那頭應淵便察覺到布在東極殿的結界被人觸動。 他目光淡淡一掃,人便已經出現目光所及之處。 正遵照了應淵吩咐,送吃食前來的陸景忙垂下頭,輕聲道︰“帝君。” 應淵垂下眼,正巧看到蹲在門檻內,用肉墊踫了踫結界的幼犬,揮袖收下了陸景手中的餐盤,道︰“行了,下去吧。” 說罷他便抬腳邁入門內。 總算能夠靠近了看這位天界帝君的方多病仰頭看著他進入殿後,視他如無物地走向書案。 不是……他如今不是應該算是這位帝君的額,寵物了嗎? 這待遇怎麼連狐狸精都不如?李蓮花好歹每次被狐狸精這樣看著,也會瞥上一眼,時不時都會逗上幾下,怎麼到他這兒就變成無視了呢? 他連忙抬腿跟上,也不知這位帝君是否能像玄夜那樣听懂他的吠聲。 ‘這位……帝君,在下方多病,不知這里是何處?’ 應淵略一皺眉,人已撩開衣袍在書案後坐下。 ‘應淵帝君?’ 方多病又試探著喊了一聲。 只是下一秒,一道神力便已朝他射來,待他再張嘴時,卻是半點聲音都叫喚不出了。 他仰起腦袋看向應淵,卻見這位天界帝君清冷的雙眼中眼波微微一晃,好似掠過一絲笑意,卻只是轉瞬即逝,跟著便是冷冰冰的一句︰“聒噪。” 一時間分辨不出這位帝君究竟能不能听懂自己叫喚聲的方多病只覺得縮在指縫中的利爪又要彈出來了。 好在應淵在話音落下後,便揮袖取出了方才收下的餐盤,叫其落在方多病跟前。 口不能言,連叫喚也被禁止了的方多病氣悶地趴在餐盤前嗅了嗅,最終泄憤般地大口咬下一顆靈果。 他如今這樣的情況,要怎麼才能修煉成上仙啊! 滿心糾結的幼犬自然注意不到一旁時不時掃過他身上的目光。 應淵卻是在握起手中的筆後,略微有些晃了神。 他慣來清冷,因天帝教導,自年幼起他便知自己身負重任,血脈中又流淌著屬于修羅一族的罪孽,甚少與人相交,同齡之中交好之人竟然只有一個桓欽。 其余幾位帝君及北溟仙君倒也與他關系不錯,但到底是長輩,與朋友的意義並不相同。 好在他也並不熱衷與人交好,天界的戰事已耗去他所有心神,他僅存的愛好也只是下下棋,閑暇時再看看書。 日子無聊得很,卻一日日地總能過下去。 沒人知道其實在他還小的時候,無意間去到懸心崖時,其實是想過養一只靈獸,與自己做個伴的。 然而帝尊在看過他體內的修羅血脈後,直言因他尚且年幼,未能很好控制體內神力,若是收養靈獸,日日與之相伴,不經意間流露出修羅紅紋,只怕累及自身。 應淵心中惶然,不願離了天界,更不願連累為自己掩飾的帝尊,便再也未曾提過要有個伴的事,只日日埋頭修煉,才能在短短百年時間晉升上仙,又在千年時光內晉升上神,在創世之戰中與其余三位帝君一起為天界而戰。 沒想到幼時的願望,在幾萬年後竟以這種意外的方式實現了。 今夜公文算不上多,他處理完後卻也夜色漸深,他這閉關的百年來多是修煉悟道,甚少休息,今日便索性去掉頭上的發冠,換上寢衣,早早地躺到榻上入睡。 神生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哪怕整日里不眠不休也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神生漫長,若是真的不眠不休,這數十萬年的生涯反倒顯得更加荒蕪。 他這邊才睡下沒多久,耳朵便已經听到了幼犬攀出了狗窩,哼哧哼哧地朝床榻這邊跑來的聲音。 沒一會兒功夫,一顆毛絨絨的白團子便簇擁到他肩膀處。 方多病眨著一雙黑溜溜的大眼楮看著這位披散著長發,安靜地入睡著的天界帝君。 這人睡著後褪去了白天的清冷,柔和下來的眉目瞧著越發像李蓮花了。 只是比起李蓮花因為中毒而略帶病容,應淵的面色要有血色得多,紅潤的雙唇在白皙的面龐上看起來十分健康。 這樣也很好。 只要他能將分神收回來,這位帝君不會再隕落,李蓮花也不會跟著一起魂飛魄散。 他得快些想辦法修煉才行。 小狗的天性讓他忍不住把腦袋湊過去在這人的肩膀上蹭了蹭,跟著便曲起四肢,將腦袋搭在這位天界帝君的肩膀上,沒一會兒便呼呼地睡了過去。 直到他睡著,應淵這才睜開眼,微妙地看了眼絲毫不懼自己帝君之勢,傻乎乎地在他身邊睡得不省人事的幼犬,抬手用靈力將他原路送回了狗窩里。 第6章 流輝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在適應了這具幼犬的身體後,便開始試圖尋找修煉之法。 但大概是因為應淵在的緣故,不論他怎麼呼喚身體里的玄夜,都沒得到回應。 應淵將他拘在東極殿的一角,日常處理公務時並不解開他的禁制。 這幾日他的活動範圍基本被限制在了應淵休息的床榻跟狗窩那一小片空間。 他趁著應淵在書案後處理文書時偷偷跳上了那沒有結界隔著的床榻,勉強用狗爪子翻了翻應淵睡前看的書冊。 可惜應淵看的這本書冊只是本棋譜,所以也只是讓他知道了天界與凡間的文字都是一樣的這件事。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小動作被發現了,第二日的時候他便發現應淵床榻上的書換了一本。 這次的是一冊記錄著六界妖獸的典籍。 總好過棋譜。 方多病用狗爪子扒拉著典籍,伏在應淵的床榻上,小心翼翼地看了起來。 這本典籍很厚,他的爪子又不方便翻頁,故而看的速度很慢,以至于應淵處理完公務,繞過屏風到里間時,他還維持著看書的姿勢。 嗅到應淵身上的香味時,方多病便下意識地要跳下床,結果竄出去的動作才剛起步,整只犬便被這位天界帝君的靈力定住了身體。 一身流轉著暗華的仙衣停在了他跟前,方多病下意識地擺了擺尾巴,便被突然點在額上的手指弄得一僵。 這幾日里已經漸漸變得熟悉的神力自眉心灌入身體,他只覺耳根處被一股暖流包裹起來,好一會兒後,跟前的帝君收回了手,目光輕輕一瞥,便將他丟回了狗窩里。 連帶著那本六界妖獸典籍。 方多病扒拉了一下典籍,舌頭無意識地舔了下鼻尖,他蹬了蹬後肢,將自己掛上了狗窩的上緣,可惜應淵已經轉身出了屏風,回到外間繼續辦公了。 他不由得抬起爪子撥弄了一下耳朵。 應淵帝君……是為了他才特意進來一趟的。 他的耳朵出了什麼問題嗎? - 方多病大約被關了有十個日夜。 知道了應淵不拘著他看書後,他在應淵睡前便叼著看完了的典籍跟這位帝君換了其他讀物,幾日下來勉強知道了六界有哪些妖獸,東洲有哪些天族以及天界的犬族發展史。 十日後應淵總算撤去了關著他的結界。 這位天界帝君坐在榻上,將他召到了跟前。 方多病頭一回趴在了這人的腿上,被應淵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撥弄著耳上的絨毛。 這叫他不自在極了,哆嗦著耳朵邊想往榻下跳,結果四肢才一支稜,便被應淵一道靈力給鎖了回去。 ‘別摸了!’耳朵往後塌得幾乎要貼著腦瓜的方多病嗷嗷叫了好幾聲,爪子都控制不住地彈了出來。 應淵蔥白的指尖點在他那險些要勾上對方仙衣的毛爪上,不輕不重地斥道︰“毛手毛腳。” ‘毛手毛腳的到底是誰?’方多病抖了抖總算重獲自由的耳朵,將下巴搭在了應淵的膝蓋上,喉嚨里發出一陣呼嚕聲。 應淵垂眼瞧著他耳上金色的絨毛,嘴角微勾地在他耳尖又是一點,見這對耳朵塌向兩邊地躲開,他才將手指落在了幼犬的後腦上輕撓了幾下。 “你入我這衍虛天宮也有許多時日,既有這番境遇,理當好好修行,早日化形。自明日起,本君便不再限制你在宮內的行動,你先隨著陸景習字,免得日後,連修煉的書籍都讀不懂。” 方多病原本塌著的耳朵倏地立了起來,耳尖顫了顫後激動地汪了一聲。 應淵側身靠在炕桌上,看著腿上的幼犬仰起的腦袋跟又黑又圓的大眼楮。 說起來,他來這衍虛天宮這麼長時間,也不曾給他取過名字。 與他族不同,天界的神仙多是化形之時,才會有賜名,又或是給自己起名的。 按理來說這幼犬還未修成人形,本不應賜名,但眼前這幼犬並非真正的犬族,而是七曜神玉生出的器靈。 器靈本該以本體為名,例如如今已經調去了別處當差的螢燈。 但七曜神玉本是天界神器,若以七曜為名,那這器靈的一身掩護便成了無用功。 思及每每探查幼犬本體時,他身上亮起的護體靈光,應淵面色柔和了幾分。 “你本是器靈,應以七曜為名,可惜如今卻是犬身,七曜這名字便不合時宜了。犬族慣來是出生即賜名,如今,便先喚你作流輝吧。” 方多病哪怕更習慣被李蓮花喚做小寶,也更習慣方多病這個大名,卻也明白應淵不可能有感而發給他起個“多病”的名字。 ‘流輝千萬里,何但光連城。也確實是個不錯的名字。’ 他擺了擺尾巴,滿意地朝這位天界帝君汪了好幾聲。 應淵卻似是被他吵到了一般,伸手在他耳尖上輕捏了一把,不滿道︰“再吵,本君便將你丟出去。” 方多病到底沒忍住又朝他汪了一聲,只是聲音才出口,他便覺眼前一花,跟著跌落在那個熟悉的狗窩里。 還不等他掙扎著再跳出來,便見一道藍色的流光打在了狗窩之外,猶如一個倒扣的鍋一般,將整個狗窩嚴嚴實實地罩住,叫他今夜無法再從這狗窩中偷爬出去。 他無語地爬上狗窩翹起的邊緣,用狗爪子在這流光結界上拍了拍,見結界只是浮現起一道道漣漪一般的波紋,便知道這結界定不是什麼好破除的結界。 又來這一套! 方多病沒好氣地又換著聲音地喊了好幾聲,最終氣鼓鼓地將自己團成一團,縮在了狗窩的角落里。 走回了書案前批閱公文的應淵嘴角淺淺的勾起,撤去了自己罩在狗窩上的神力。 第7章 平亂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翌日清早,得了應淵吩咐的陸景一早便來了東極殿,打算接方多病到偏殿去給他啟蒙,免得影響到帝君辦公。 方多病搖著尾巴跟在這個近侍的身後,很快便被對方抱了起來,壓著腦袋捋了好幾下後背柔軟的絨毛。 他不太適應地躲了躲陸景伸過來摸他耳朵的手,目光越過這人的肩膀望向殿內的似乎正收回了視線的天界帝君,下意識地舔了舔鼻子。 跟著陸景學著修煉的日子總算沒有再虛度,只是除了他早就會了的識字之外,陸景找來的吞天犬修煉之法不是吃,就是睡,剩下的法訣也像是玩鬧。 方多病生無可戀地啃著仙果,撅著後臀將整只犬身擺出一副極其古怪的姿勢,感受著身體里的仙神之力略微壯大了一絲絲,在心中暗暗地嘆了口氣。 果然,他不是真的犬族,也沒有犬族的傳承記憶,修習犬族的功法只會事倍功半。 除了陸景的那些啟蒙課外,大多數時間里衍虛天宮內的人都對他少有拘束,叫他可以自由出入天宮的各個房間。 雖然急著修煉,但畢竟初入天界,所以在重獲自由後他還是花了點時間,熟悉了一下這座偌大的宮殿。 可惜這衍虛天宮雖說美輪美奐,但幽靜清寒,宮中就連仙侍都甚少看見,有也各司其職,比凡間的皇宮還要無趣。 方多病趴在仙侍不知道從哪里給他弄來的蒲團上,一邊按照陸景教他的方法修煉,一邊仰著腦袋看應淵處理事物的側臉。 這位天界帝君雖是戰神,卻並非凡間將軍那般生得孔武有力,反倒與李蓮花身形一致,高挑而縴瘦,再加上那副幾乎一樣的面容,總是叫他打眼一看,便好像看到了那位十年前的故人。 盡管這種感覺也多是恍惚之間,畢竟應淵身上過于清冷,那種幾乎不近人情的氣質與李蓮花還是有些不同的。 這些日子從陸景那里他也知道了,仙人下界歷劫乃是常事,天上幾乎每位仙人升仙階之時,都需下凡走上一趟,體會人間八苦。 待歷劫歸來,那些凡間的記憶也不會消散,只會成為仙人數萬年記憶中的一小部分,叫一顆仙心修得更圓潤通透。 若李蓮花真是應淵歷劫的一縷分神,那他日歸位之後,還會記得他嗎? 許是他看得久了,又或者是批閱折子著實批得有些厭倦,正盯著應淵發呆的方多病只覺得一股靈力揪住了他的後頸,將他一把拽了過去。 應淵向來不喜有人近身侍奉,殿內慣來只自己一人,如今這靈力的主人便不言而喻。 方多病蹬著腿想從這股靈力的束縛下掙脫出來,應淵卻只是懶洋洋地用手托住了臉,微眯著眼楮,用空閑的手指輕輕勾動,叫他在空中打了個滾。 “作何一直看著本君?”應淵將他重新定住,用靈力拉到跟前,打量著幼犬因為剛剛那個滾而有些凌亂的毛發,不由得輕輕摩挲了一下手指,又道︰“前些時日不是還在各殿中亂跑,怎麼今日這般乖巧?” 亂跑也只是為了熟悉宮殿,他本就不是什麼調皮搗蛋的幼犬,自然知道如今對他而言更重要的是修煉。 方多病汪了一聲,尾巴在屁股後面擺來擺去,像一把小扇子。 應淵將一本自己這些日子特意修改過,適合器靈修習仙靈的功法打入他的眉心︰“既然打算專心修煉,這些時日便老實留在寢殿,我會叫陸景到時間便給你送些仙果。” 又是仙果…… 方多病一對狗耳朵幾乎要耷拉下來。 他也是實在沒想到,這天界的靈犬,竟是吃素的,每日里都是些瓜果,雖然滋味也確實比凡間瓜果好上十倍百倍,但他是人,總是更喜歡吃些五谷雜糧,最好還得葷素搭配。 應淵早知他每日在自己用些吃食點心的時候都會在旁邊饞得口水直流,只是想看看他什麼時候耐不住本能,上前來討食。 沒想到這段時日下來,這幼犬竟都唉聲嘆氣地忍了下來。 他手指一勾,用靈力叫這對帶著金色絨毛的耳朵重新豎起,用兩根手指輕輕撥弄了一會兒,看著這對耳朵直哆嗦著要從自己指間掙脫,他才略微彎起雙眼,漫不經心道︰“若是你這段時日修煉有成,本君便叫陸景給你備些肉骨頭。我記得犬族最喜食大骨,天膳房那邊有一種八寶豬,肉質細嫩,骨髓芳香,從前嘯月犬一族還未滅族時,最喜食之。” 若不是方多病還記著自己是個人,並不是真的幼犬,這會兒口水估計都淌了一桌了。 應淵似乎也是這麼覺得,故而他才開始舔鼻子,這位天界帝君便手指一動,叫他整只犬又倒飛了出去,落在了蒲團上。 他老神在在地將桌面上的折子都一一擺好,隨後抖了抖衣袖地站起身,走到方多病跟前︰“東洲有上古妖獸突破了封印,霍亂下界,我需下到妖界平亂,這段時日你便好好待在宮中修煉,若是老實听話,我便讓陸景每日給你備一只八寶豬。” 方多病卻沒再管什麼八寶豬,而是掙脫了他靈力的束縛後便從蒲團上跳了下來,扒拉著他幾乎曳地的衣擺。 ‘你要去妖界平亂?上古妖獸是什麼?你不是帝君嗎,為什麼還要自己去平亂?’ 然而他喉中橫骨還未煉化,應淵也未曾去修獸語,自然只是听到了一串激動的犬吠聲。 “休得胡鬧。”天界帝君不輕不重地斥了一聲,手指一勾便將幼犬丟回了蒲團上,順便補上了個封印。 他蹲下身,伸手在方多病腦門上點了點,“老實待著。” 還是只幼犬的方多病運起體內修煉出的力量撞了好幾下眼前的結界,卻沒有掀起絲毫波瀾,他只能垂著尾巴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帝君的步伐極快,許是用了術法,眨眼間便見不著人影了。方多病被困在封印內,明知道情有可原,心中卻仍是一陣起伏,叫他回憶起了自己苦苦尋人的那十年。 換了個世界,也換了一個人,他卻仍舊被留在了原地…… “廢物。” 玄夜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身側。 方多病意外地看著他在白天里顯得有幾分虛無的身體,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個正盯著大門外的男人剛剛罵了自己。 他這時也緩過神來,應淵能坐到帝君的位置修為定非常人可及,唯獨這一點上,這位天界帝君絕不是他需要操心的李蓮花。 ‘你怎麼出來了?不怕被發現嗎?’方多病情緒仍有些低落地詢問,幾乎將吠聲含在喉嚨里。 玄夜嫌棄地瞥了他一眼,“這衍虛天宮,唯有應淵才可窺見本尊的一絲蹤跡,至于其他,哪怕是天帝,又有何懼。” 說到底還是不是怕了應淵這個戰神。 方多病用肉墊扒了扒鼻子,在心中腹誹。 玄夜卻忽然眯著眼,一揮袖,將他從幼犬變回了人形。 方多病沒半點準備地乍然從狗變人,腳下沒能站穩,一屁股坐在蒲團上。 他摸了摸自己恢復原樣的手腳,又忍不住看了眼大開的殿門,無措道︰“喂!你怎麼把我變回來了?也太突然了吧,萬一被……” 玄夜看著他笨頭笨腦的樣子便心生厭煩,一個彈指消去了他的聲音,眉眼間充滿輕慢地道︰“你一個仙齡不大的犬族修煉沒多久便變出了人身,與我一個魂體又有什麼關系?他們可瞧不見我。” 他忽而眉眼彎彎地看著方多病︰“至于你,大概會被當做混入衍虛天宮的奸細,被送上天刑台吧。” 第8章 承諾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一雙本就比尋常人大的眼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並不覺得玄夜只是個魂體,但以他如今的見識,也分辨不出這人究竟是以什麼狀態寄居在自己的身體里的。 被消了音的嗓子發不出半點聲音,他謹慎地看了眼殿門,無奈地比劃起手腳。 ‘哪有這樣上來就將人弄啞的?你有什麼目的直說不就好了!’ 玄夜不耐煩地別開眼,又是一個揮袖,將他定在了蒲團上。 “應淵不是給了你修煉的功法?”身影凝實了幾分的男人慢條斯理地走向應淵處理事務的書案,垂眼打量了一下上面的折子,一臉無聊跟不耐地坐在了那張硬椅上。 他用手托著下頜,“你什麼時候入了門,我便什麼時候將你變回犬身,如何?” 明明是與應淵一模一樣的臉,但那頭白色的卷發與顧盼間流露的肆意與邪氣卻叫這張臉更添了幾分可以稱得上狠戾的艷色。 方多病擰著眉又看了眼敞著的大門,眼見著這個男人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便用力地點了點頭,盤腿坐了下來。 大概是因為他才剛啟蒙,應淵給他的功法還附帶著這位帝君的神力,他才用神識觸踫,便覺得一股暖意牽動了體內的力量,引導著他順著這門修改過的功法運行了三個周天,才漸漸化作純粹的神力,融入了他的身體。 方多病不知自己算不算有天賦,不過依照著應淵給予的引導,他體內的力量已經徹底乖順下來,被他引導著在周身不斷地循環著。 而隨著力量的循環,他只覺丹田處生出了一個貪婪地收攏著仙神之力的氣旋,源源不斷地榨干著周圍空氣中游離著的仙神之氣。 沉浸在修煉中的方多病自然未能看到,原本歪坐在應淵座椅上的玄夜眯著眼楮打量了他一會兒,忽的嘖了一聲,抬手在他周身落下一道結界,隱去了他引動的異象,又布下了一道幻術,遮去了他的人身。 只是做完這些後,玄夜原本已經凝實了幾分的身影便再度變得虛幻起來,察覺到殿外有人趕來時,他不再猶豫地化作了一道流光,沒入了方多病的眉心。 幾息後剛送完了應淵,回到衍虛天宮的陸景只覺天宮內仙氣涌動,待趕到東極殿內時,便只能看到趴在蒲團上的幼犬被濃郁的仙神之氣包裹著,整只犬好似睡著一般。 他倒吸了一口氣後連忙將應淵帝君給的法器打開,將整個衍虛天宮籠罩起來。 因為怕打擾方多病修煉,他很快便將東極殿的殿門關上。 待他離去之後,不耐煩待在方多病靈台中的玄夜便又跑了出來,打量了一會兒這間應淵平日里處理公務的地方,略顯不快地又嘖了一聲。 莫約十日後,方多病從短暫的入定中醒來。 玄夜正提著一支筆,在應淵的一本折子上涂涂畫畫,與平日里應淵批閱公文時竟有著幾分神似,就連那身紫色錦袍,也換成了一身華貴的黑衣。 但對比起清冷且對待公文兢兢業業的應淵帝君,玄夜那身漫不經心的氣度在這一身玄衣的映襯下,倒仿佛更多了幾分帝王之姿。 “醒了?”玄夜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眼。 方多病走上前,看著他在折子上勾畫的紅色痕跡,目光閃爍了一會兒後陡然堅定起來,直視著玄夜,問︰“你究竟是什麼人?” 玄夜也不在乎筆下還未看完的折子被奪了去,只是抬了抬下巴,那折子上紅色的痕跡便如冰雪一般消融,不再留下半點痕跡。 他緩慢地抬起眼,懶洋洋地反問︰“現在才想起來問本尊的身份,會不會太遲了一些?” “你與應淵君,是父子關系吧。”方多病合上手中的折子,“你自稱本尊,可見修為過人,卻並無天界升為仙君後應有的仙鈿,反倒是有一道紅紋,雖然我不知道這紅紋代表的是什麼,但已足夠說明你並非仙神兩界中人。” “應淵君在時,你從不曾出現,可見在應淵君看來,你是敵非友,但你卻要我救應淵君。這世間只有父母對子女之愛,才會讓……尊上這樣的人願意紆尊降貴地寄居在我這小小凡人的身上。” “既然你都看出來了,那本尊,便也不瞞著你了。”玄夜被揭穿後面上也未有怒色,反倒蹙起了眉峰,流露出幾分郁色。 “本尊確實曾是修羅之主,只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他走到方多病跟前,微抬起眉眼︰“五萬年前,為爭奪資源與壽命,我族與天界征戰不休。作為修羅王族,本尊理應率領修羅族眾將士沖鋒陷陣,然而修羅一族雖驍勇善戰,卻壽命短瞬,無法與仙神一族悠長壽命所匹敵。” “為了想出兩全之法,我意外認識了當年天界的一位上神,與她相戀。” 玄夜回憶起染青,面上流露出幾分恍惚,卻也只是轉瞬即逝,很快便化作了刻意為之的幽怨︰“我與她朝夕相處了一段時日,然而戰事終究還是將我二人分開,我不知她已懷有身孕,在戰場上不得不與她拔劍相向。最終她因產子後的虛弱力竭而亡,而我亦追隨而去,只剩下應淵一人因天賦異稟被留在了天界。” 他眼神忽而自柔軟轉向凜冽,“是這天界的天帝,馴化我兒,將我兒變成如今這副一心只為天界奉獻,毫無自我的天界傀儡!還因擔心我兒修羅身份在渡情劫時牽連天界,而抽出了他的分神,妄圖以這種方式蒙混天道,致使我兒最終因為情劫反噬自毀仙靈,散盡仙力!” “如今我費盡千辛萬苦,才為我兒尋得一線生機。” 他看著方多病的臉,眼眶染了一圈紅意,眼瞳中也覆上了一層水光,好似立刻便要落下淚來︰“而你卻終日只知道在我兒跟前扮痴作傻,不知修煉,也不知道要到何時,才能再開啟神器,去將我兒的分神救回。” “罷了。”他背過身去,聲音越發沙啞︰“也怪不得你,你畢竟只是一介凡人,雖說我苦尋多年,唯有你的魂魄能與神器契合,只消修成上仙便可打開界門,但你與我兒……畢竟只是有幾分手足之情,便再叫他多等上些時日吧。” 方多病其實知道他並非什麼好人,畢竟哪個好人會讓人以命換命,哪怕是在自己願意的情況下。 但這不代表他會懷疑玄夜這份對應淵的父子之情,盡管他覺得應淵帝君實在稱不上什麼天界傀儡。 他看著玄夜背在身後,緊攥成拳的手,下意識地放柔了聲音,解釋道︰“我沒有忘記要修煉這件事,你也不必再用這種方式逼我了,我想救李蓮花的心情,跟你相救應淵的心情是一樣的。我與他並非只是……幾分手足之情,他是我此生唯一的摯友,哪怕豁出性命,我也會將他救回。” 方多病看著他背後漸漸松開了的手掌,又問︰“但是我從前並未修過仙法,也不知要花多長時間,可有時間上的限制?” 玄夜泛紅的雙眼幽幽地看向前方,回答的聲音卻十分柔和︰“應淵情劫至少在千年之後,短時間內確實並不妨礙,只是……一日不曾將那些分神收回,我兒便有多一日的危險。我如何能心安?” 方多病垂眼看了下自己已經恢復了人形的指尖,半晌後勾起唇角,承諾道︰“我答應你,我會用最快的速度晉升上仙,早日開啟界門,尋回李蓮花……以及應淵帝君的其他分神。” 李蓮花當真是應淵帝君的一縷分神的話,即便玄夜不說,他也會為全力以赴。 仍舊背對著方多病的玄夜卻是抬手輕抹了一把干燥的眼角,唇邊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便……多謝了。” 第9章 歸來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應淵歸來時,方多病已經恢復了犬身。 不知道是不是因著修煉進境極快的緣故,原本只有小臂長短的幼犬見風就長,不過一月不見,便已經長到了足足半人高了。 應淵腳步才一踏入衍虛天宮前殿,跟前便撲來一道白影。 若不是他早就察覺出這朝自己撲來的氣息十分熟悉,恐怕已一掌將撲來的東西掀飛出去。 即便不曾如此施為,他也沒打算放過這只沒輕沒重的幼犬。 只見他周身靈光一閃,便將正抬起了前肢,整只犬靠著後肢站立而起,瞧著幾乎有胸口這麼高了的大白狗定在了原地。 他垂眼掃了眼一身長毛,從一顆小毛團變成了巨毛團的方多病,眸中笑意一閃而過。 只是他向來不願在人前展露過多情緒,便也只是淡淡地看了這長大了的白犬一眼,仍是抬手點在了這大狗的額上。 而隨著他的神力灌注在身上,方多病那層蓬松得幾乎要炸開的絨毛像是被梳子理順了一般,霎時間柔順地貼服在身上,叫原本傻乎乎的大狗霎時間便神俊了不少。 他還未從大狗額前離開的手落在了那身蓬松的白毛間,手指幾乎都陷進了長長的毛發里。 掌下溫熱的身體似乎哆嗦了一下,那雙靈活的狗耳朵抖動著掃過應淵的手腕,他不動聲色地拈了拈柔軟的犬毛,慢慢將手收了回來,在邁向自己的座椅時,解開了定住他的神力。 方多病抖了抖渾身仿佛被捋過了一遍的長毛,甩著尾巴跟在應淵身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現在是犬身,他鼻子變得格外靈敏。 從第一日認識起,應淵身上便一直有一股極淡的沉香氣味。 是淡淡的清香夾雜著一點點清苦的氣味,比這衍虛天宮中那些仙侍,還有偶爾會過來的計都星君的氣味都要來得淺淡,就好似他周身不縈外物的清冷氣息一般。 只是如今這股沉香混雜了幾分辛辣的氣息,叫他身上的氣味變得駁雜起來,多少叫方多病有些奇怪。 他看著這位天界帝君在書案後入座,掃了一眼幾本折子變換了位置的桌面後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 原本只有小臂高的方多病很難越過這位帝君施展在書案上的術法跳到案上,但如今這個已經比這張書案都高了的大狗卻能輕易繞過他設置的術法機關。 應淵也沒想過眼前器靈化身的幼犬會長得這般快,還調皮搗蛋地弄亂了他的東西。 他抬手在書案上輕點了兩下,上面略顯凌亂的折子頓時便歸成了一摞,有些歪了的幾支毛筆也規規整整地歸置在了筆擱上。 方多病卻盯著他的白皙修長的手歪了下頭,掃著尾巴地蹭了過去,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嗅了嗅。 果然,那股辛辣的味道主要來自這里。 他哼哧哼哧地想用鼻尖踫一下那看起來沒什麼異樣的皮膚,卻被應淵翻手又用靈力定住了身體。 “果然是犬族。”哪怕是假犬族也一樣。 應淵垂眼看向了自己的手臂,撤去了上面的遮掩,露出了手背上的三道並不深,卻一直沒有愈合的抓痕。 方多病皺了皺眉。 這三道傷口雖未見流血,但傷口上黑中泛青的顏色也足以瞧出是因為劇毒腐蝕,才遲遲不見愈合。 他忍不住將還能動彈的腦袋又往前湊了湊,但到底沒能再湊近了細看,應淵便毫不留情地在他腦袋上拍了一掌。 被揍懵了的方多病一張犬臉流露出一股茫然的憨氣,本就控制不住地舌頭吐在吻外,哼哧哼哧地舔著鼻子。 還是幼犬的時候這模樣還可以說是幼態嬌憨,如今這體型瞧著卻是條實打實的傻狗。 應淵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戳了戳他的腦袋,道︰“蜚獸乃是上古凶獸,體內含有劇毒,這毒性哪怕是本君,也要退避三舍,不得不花了許多時間將他重新封印。所以,這毒你可踫不得。” 他抬手將傷口又掩去,才撤去了定住方多病的靈力。 只是沒了靈力的約束,方多病哪里是會听話的狗。 他總覺得這傷自己是能拔除的,卻不知該怎麼做,已經長得似老虎般大小的犬身繞著他的座椅,將應淵連人帶椅地圈了起來,將憨憨的腦袋搭在他腿上。 這乖順的模樣倒讓應淵停下了閃躲的動作,想看看這大狗究竟想做些什麼。 沒一會兒便見那個搭在腿上的腦袋忽然將口一張,吐出一口金色的神力,卷在他的手背上。 他詫異地揚起眉梢,“七曜神玉之力……” 只是還不等他與眼前的大狗確認,神力耗盡的大狗卻已經耷拉著眼楮,整只犬慢騰騰地軟了下來,伏趴到地上。 腿上的大腦袋也隨著他軟下的四肢一起慢慢滑下他的膝蓋。 應淵手指一動,軟綿綿的大狗便隨著他的神力浮起。 他指尖在桌面上輕點了幾下,看著重新回到膝蓋上的大腦袋,到底是伸手在白色的絨毛上揉了一把。 神玉之力修煉不易,他不知這器靈是怎麼在這麼短時間內便以如今的形態修出一縷,但這得來不易的一縷,卻盡數用在了他身上。 蜚獸的毒素特殊,但只是一點劃傷,于他來說並無大礙,神體過些時日便能自行修復,遠不必耗費這器靈的所有。 真是只傻狗。 他看了眼自己因為神玉之力的覆蓋而失去掩飾,如今正慢慢愈合起來的傷口,眼神微暖地轉向這神力的主人身上,換了無傷的那一邊手,依舊像從前那樣,將自己的一縷神力渡進他的身體。 只是之前的神力大多是幫著這靈犬改換外形,叫他看起來更像吞天犬一些,才好掩飾為何衍虛天宮忽然收養了一條仙界靈犬。 如今這神力卻是鑽進了方多病被遮掩住的仙靈之中,滋養起他方才動用了神玉之力後干涸的靈脈。 隨著這縷神力漸漸化入靈犬體內,應淵也收回了手,隨即一揮衣袖,將睡熟了的大狗收入袖里乾坤。 他離開前其實已叫陸景在衍虛天宮中收拾出一間單獨的房間給方多病修煉使用,只是從今日看來,這靈犬這段時日大概一直待在他的東極殿內修煉,不曾去過其他房間。 也難怪能這麼快地修出一縷神玉之力。 他邁出殿門不久便迎面踫上了陸景,應淵眼神淡淡地一掃,道︰“去天膳房取一份八寶豬肉,送到東廂房中。” 陸景一邊應了聲是,一邊偷偷掃了一眼他身後的東極殿,再眨眼時本在跟前的帝君已經沒了人影。 東廂房離東極殿距離極近,應淵不過抬腳功夫,便已經入了廂房之內。 他揮手將還沉睡著的靈犬送到榻上,又用靈力卷起錦被,蓋在了這只大狗身上。 做完後,才在床邊坐下,盯著呼呼大睡的靈犬看了一會兒,在听到了陸景靠近的腳步聲後,才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房內。 【今天開始恢復朝8晚6哈,以及,求個碼文搭子拼字tUt 我的拼字小伙伴接下來要忙了,這兩天天天晚上摸魚,稿沒存幾個真是要老命了 沒搭子的我就是個廢物_(:3」∠)_】 第10章 神力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這頭應淵才剛剛離去,陸景也將八寶豬放在了外間的桌上,廂房內再無人後,還睡著的方多病眉心一閃,一身紫袍的玄夜坐在了床邊。 他滿是嫌棄地看了眼睡得不省人事的白犬,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憂色,卻很快便化作了煩躁,抬手在他靈台處一點,硬生生將他從沉睡中喚醒。 方多病未能通過沉睡將神力恢復,如今正是疲倦至極的時候,連犬類的嗚咽聲都叫喚不出來,只能耷拉著眼楮地看他一眼。 “你倒是做了件好事。”玄夜輕輕抬手,外間桌上放著的八寶豬便突然落在了他的掌心中。 靈豬的異香讓吃素吃了許久的方多病下意識地抬起臉,黑溜溜的眼珠子中劃過一絲渴望,卻沒能堅持多久地在身體的疲倦中再次敗下陣來。 “想吃嗎?”玄夜將八寶豬吊在他的狗鼻子前面︰“這天界的食物,果真有幾分可取之處,若不是本尊如今無需進食,倒也想嘗嘗這靈豬的滋味。” 這人究竟又想干什麼? 方多病口水幾乎要淌出來了,偏偏如今口不能言,便只能借著應淵的那一縷神力快速地恢復著好不容易修出的神玉之力。 沒想到這一點吃食對這小子這麼有用的玄夜歪在床榻上,就這麼將靈豬肉掛在他鼻前,翻手查看了一下被他收在袖中的轉息輪。 只見其上原本修好的一道裂紋隨著方多病一縷神玉之力的散去,又恢復了原本幾乎要散架了的可憐相。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指尖忽的彈出一道黑煙,將方多病無力的吻部掰開,叫靈豬肉自己飛進了那張大張的狗嘴里。 八寶豬是天界精心圈養的膳豬,其肉質細嫩,仙氣充沛,最適合方多病這樣將力氣耗盡的獸胎天族,他自然得叫這小子吃下去,好趕緊恢復過來,提高修煉速度。 只是可憐方多病期待已久的第一只八寶豬竟是這樣活生生塞進嗓子眼里,連點滋味都沒嘗出來不說,還險些將他噎死。 艱難地將靈豬消化過後,他總算恢復了些許精神,抖擻著一身長毛地從床上站了起來。 ‘你是想把我噎死嗎?’ 他沒好氣地汪了一聲。 玄夜卻是無辜地歪著頭,“難道這不是助你最快恢復力氣的方法?” 他垂下眼睫,掃了將床榻踏出一個小坑的狗爪,有些意外這小子身上的力氣,卻也慢吞吞地抬起雙眼︰“你若是想吃八寶豬,以後化了人形後再點便是,何必做出如今這番姿態。” “需知這天界,亦是強者為尊,你如今只是一條未化形的靈犬,自然人微言輕。”玄夜想到什麼似的停頓了一下,朝他露了個笑臉︰“哦,差點忘了,你如今還不能口吐人言。” 方多病忍不住用爪子刨了刨床。 應淵與李蓮花像不像暫且不論,這玄夜卻指定是李蓮花的親爹,這一張毒死人的嘴簡直如出一轍! 玄夜見他恢復了氣力,便也懶得再與他說話,只丟下一句“別忘了你答應我的話”後,便沒入了他眉心,也跟著修煉去了。 方多病抖了抖身上的絨毛,感受了一下體內的仙神之力,思考了片刻後,還是沒想明白玄夜究竟是怎麼將自己一個凡人塞進七曜神玉之中的。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修出人形,畢竟犬身對他來說著實是很不方便,就連看書都吃力,衍虛天宮收納藏書的逝水閣也不會隨便讓自己這樣沒有化出人形的仙獸進出。 他又可惜了一會兒今日被塞進肚里的八寶豬,便被體內又一波的虛弱催促著趴回了床上,專心修煉。 夜半的時候應淵總算勉強處理完了桌上堆積了一個月的公務。 他跟前的折子被他分成了兩摞,其中一摞只有四本。 倒不是這四本折子本身有什麼問題,畢竟這四本折子所書皆是仙界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往日里他也多是看過之後便放置在一邊,到時打回去便是。 然而今日他翻看的時候,卻在這四本折子中察覺到一絲似乎不屬于自己,卻又有幾分熟悉的氣息。 這種熟悉感陌生得他在記憶中遍尋不到蹤跡,叫他越發心生警惕。 但他用術法仔細查看過這些折子,卻並未發現什麼不妥的地方。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遮掩去自己氣息的人,若是真的出現在衍虛天宮,又何必在這四本折子中暴露自己呢? 應淵將這四本折子一一攤開在跟前,換了個術法,將上面殘留的那一星半點的氣息收集起來,隨手變了支發簪,將氣息封印在發簪內。 如果衍虛天宮真的有這麼一個人,只要他的目的還未實現,總歸是能找出來的。 他將手一翻,收起發簪後從書案後站起身,打算去看看那只不知道恢復了多少的大白狗。 這會兒方多病還沉浸在修煉之中。 應淵來時他一身白色的絨毛在一縷縷柔金色的神力中微微浮動著,遠遠瞧著竟像極了漂浮在水面一般,隨著神力的波浪輕輕搖曳。 神器成型之時本就要受天雷捶打,本身與許多上神一樣被天道賦予短暫掌握著某一類法則的能量,故而神器大多天生便有靈性,卻極難生出器靈,至少應淵在神生中並未見過,而書籍中的記載過的器靈,也要追溯到上古時期。 這也導致了應淵其實並不清楚眼前還是犬身的七曜神玉器靈原本應有的天資,以及如今這比他想象中還要快的修煉速度是否正常。 他看著方多病周身這層金色的柔光,並攏起兩指,試探著將他的神力渡了過去。 意外的是這層柔光好似未曾排斥過他的神力,將他輕而易舉地放入白犬體內,還好似極喜歡他渡過去的那縷神力一般,金色的神力柔光從白犬身上伸出一角觸手,歡欣雀躍地纏上了他的手腕。 應淵放松了力道地任由神力柔光將他的手牽了過去,在手掌觸及到白犬溫暖又柔和的絨毛時,他指腹在白犬腦袋上輕撓了一下,確定了柔光再沒有其他反應後,眉尾微動地收回了手。 隨著他手掌的離去,那被他壓塌下去的絨毛又一次隨著柔光微微晃動起來。 確定了這白犬並沒有什麼大礙後,應淵並未在廂房久留。 只是在離開前看了一眼並未點燈的房間,想了想,指尖微動。 廂房內的仙燈齊齊燃起,叫暖色的燭燈將屋內映出一片亮色。 第11章 檢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自平定了蜚獸之亂後,六界似乎又進入了一段極其平穩的時期。 雖說仍舊偶爾會有魔族生事的消息傳來,但並未惹出大禍,邪神玄襄如今尚且年輕,又不怎麼管事,魔界有些波折在所難免,這些事皆不足以勞動應淵這位天界帝君。 于是之後近百年的時間里,他都未曾再離開神界。 方多病這個凡人在近百年的時光中徹底體會了長生種悠長而不知年月的生活,僅是一個閉關,再睜眼時便已過去了五十年的時光。 出關時應淵仍與他閉關前一樣,靜坐在書案後,提筆在折子的最後落下駁回二字。 他晃著尾巴躍過了東極殿的門檻,一溜煙地走到了自己那個更換過一次的蒲團前,看著尺寸似乎又變小了一些的蒲團,猶豫地將半個身子趴伏下去。 應淵落筆的動作頓了頓,眼眸淡淡地朝他看來,似乎並不意外他今日出關的事,只是一揮衣袖,將他趴著的蒲團變大了一倍,叫閉關後個頭越來越大的方多病一邊哼哧哼哧地吐著氣,一邊滿意地將自己團在蒲團上。 都閉關了五十個年頭,也不知他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化作人形。 明明上一次跟著應淵君一起去懸心崖的時候,他已經隱約察覺到自己的仙神之力超過了懸心崖負責喂養靈獸的小仙侍。 難道真的要等升仙階之後? 方多病暗暗嘆了口氣,將腦袋搭在兩只前爪上,抬起眼楮看著應淵處理公務時專注的側臉。 只是沒看一會兒,被盯著瞧的天界帝君便眼神涼涼地朝他看了過來。 知道他是不耐煩被自己盯著,方多病不滿地哼哼了兩聲,把腦袋別到了一邊。 在心硬這一點上,應淵這家伙果真跟李蓮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閉關了許多時日,如今放松下來,竟生出了幾分悠閑度日的慵懶倦怠,本來在身後晃來晃去的尾巴漸漸卷了起來,團在了腿側,緊緊地簇擁著身體。 沒一會兒整只犬便呼呼地睡了起來,甚至發出了不小的鼻鼾聲。 折子批到一半的應淵無語地抬起眼,朝這個淨給他添亂的靈犬看了一眼,揮筆打出一道隔音符後才繼續處理這些瑣碎的公務。 只是眼角的余光掃到如今身形更加龐大的白犬,再垂下首落筆時,面上到底是流露出了幾分難以察覺的柔和。 待他處理完公務,外頭的天色也已經暗下。 陸景送來的晚膳擺在一旁,應淵撤去了食盒上附著的保溫術法。 八寶豬的香味頓時便撲鼻而來,尤其今日天膳房送來了整只的乳豬,烤制得酥香入味,往日里方多病一犬便能吃下一整只。 不過這會兒大白狗睡得昏天黑地,連香味都沒能將他勾醒,反倒叫他在蒲團上翻了個身,四條腿亂蹬了幾下地仰躺在蒲團上,整個肚皮都露在了外面。 應淵走到他跟前蹲下身來,仔細打量了一下出關後已經比尋常老虎還要大上幾分的靈犬。 這家伙再不化作人形,只怕是這衍虛天宮中也要生出些閑言碎語了。 吞天犬一族雖然原型龐大,但大多在幼犬時期便已經能修出人身,極少數有長到這麼大了還維持著笨拙犬形的族人。 雖說他與帝尊都知道,眼前的白犬並非真正的吞天犬,但不知情的人難免會將這傻乎乎的器靈與過往的吞天犬族人相比較。 只是若他沒感覺錯,眼前這只白犬體內的靈力應該已經到了足夠化形的時候才對。 應淵撤去自己布在他周圍的隔音符,將神力縈在掌上,抬手覆上跟前白犬的胸腹。 犬族胸腹的毛發較短,所以並不如背後長毛那樣一摸便整個手掌都陷入其中,但這片毛發卻格外的柔軟,應淵將手貼上去後忍不住輕揉了一把,掌上那層神力才緩緩浸入了白犬的身體。 方多病被這股熟悉的神力弄醒的時候只覺得一只微涼的手掌正貼著自己的肚子,要往下腹處滑去。 他這一覺睡得極沉,腦子還未能反應過來那股熟悉的靈力正是應淵的,只想著自己這些年來一直潔身自好,結果睡一覺的功夫便有人對他上下其手,當下便想翻身跳起來。 應淵皺了皺眉,他還未查完這具犬身的情況,自然不能叫這傻狗隨便亂動,于是渡進身體的神力便順便封住了白犬的動作。 而看清了摸自己的人是應淵之後,方多病並未覺得好受多少,反倒哆嗦了幾下耳朵,嗚嗚地叫喚了幾聲。 應淵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落在他肚子上的手往下滑向了丹田的位置。 犬族的丹田與敏感處挨得極近,遠比人身要近得多,應淵從前並未圈養過靈寵,如今也沒覺得有何不妥。 但于方多病來說,他是人,不是真的靈犬,應淵的手摸在他下腹的觸感跟那雙手落在他赤裸的肌膚上並無任何不同。 對還未經人事的他來說,這番動作簡直如同晴天霹靂,叫他下意識地想要掙脫。 應淵的神力何其浩瀚,他之前從來未能真正掙脫過,如今原以為只是徒勞,只是他克制不住內心為人的窘迫,才奮力掙扎著。 但他與應淵都沒料到的是,原本緊緊鎖住方多病身體的神力在他胸前忽閃過一道極不明顯的暗光後,竟倏地消散開來。 從神力束縛中掙脫的方多病一躍而起,甚至躍得有些過了頭,一把將毫無防備地蹲在身前的應淵撲到了地上。 將近二百斤,老虎一般的大犬幾乎將身為天界戰神的帝君吞沒在白色的絨毛里。 只露了個腦袋在外面的應淵一貫清冷的面容有一瞬間的扭曲。 這傻狗突如其來的這一下險些將他壓得岔了氣。 也是他未曾料到方多病竟能掙脫他的束縛,以至于被撲倒在地的時候沒能第一時間將這傻狗擊飛出去。 但當他想要將這狗從身上弄開的時候,竟意外地發現自己如今提不起半點神力,只能任由著這頭巨犬滾燙的身體像一張厚厚的毛毯一樣壓在身上,還埋頭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伏在他身上的方多病卻未發覺應淵的不妥。 只是覺得壓在身下的身子溫熱柔軟,還帶著那股好聞的沉香香氣,讓他忍不住循著本能地俯下頭去,在應淵身上嗅了又嗅。 他涼涼的鼻尖擠在了身下帝君的頸側,垂在唇外的舌頭便順勢在應淵下頜一劃而過。 只是他低估了自己如今的體型跟力氣,應淵那身仙衣在他幾個磨蹭下竟松了領口,露出了小片泛著微紅的皮膚。 他下意識地將腦袋靠過去,舌尖掠過滑膩的肌膚,還再做其他反應,便被狠狠扯了下耳朵。 方多病疼得嗷嗚慘叫了一聲,可憐巴巴地垂眼看去時,卻見慣來冷清的天界帝君如今衣衫不整地被他壓在身下,面頰不知是氣的還是悶的,瑩白的皮膚底下透出一層淡淡的暈紅。 應淵忍著肌膚被勾起戰栗的不適感,比平日多了幾分水澤的眼冷冷一掃,沉聲斥道︰“還不起來?” 方多病耳朵哆嗦了一下,受驚一樣地往後壓著,四肢也猶如有人在後面抽了屁股一樣地自他身上跳了起來,一溜煙地躥到了一邊,緊緊將自己團成一大團。 第12章 化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因為招惹應淵生氣,方多病果真沒得什麼好果子。 散發著香味的烤八寶乳豬被應淵挑挑揀揀地取下了頸後最嫩的兩片肉,其余的叫陸景分給了衍虛天宮的仙侍,而他只能啃著一根降火的白玉蘿卜,將自己裝成兔子。 看著大白狗苦著臉慘兮兮地將蘿卜吃下肚,應淵冰冷的面色也絲毫沒有好轉,甚至還抬手在方多病頸上一點,變出個玉質的項圈套在了他的頸上。 方多病抬爪撓了撓脖子上的東西,還不等弄明白,便听這帝君薄涼的聲音毫不留情地響起︰“十五步。” 身形龐大的白犬像顆被發射出去的炮彈一樣從東極殿彈了出去。 正打算來尋帝君的陸景險些被其誤傷,好在身上的仙衣幫著稍微一擋,才沒被撞飛出去。 只是方多病卻沒有他這般好運氣,白色的毛絨球滾落地後十分有彈性地反彈了一下後,他整只犬才暈乎乎地趴在了地上。 用不用這麼狠啊,這個死應淵! 方多病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哼哧哼哧地甩了甩轉暈了的腦袋。 不就是壓了一下嗎?簡直比那個死蓮花還要小氣! 他抬頭對上了正一臉微妙地看著自己的陸景,甩頭的動作頓時一僵。 即便知道自己如今是犬身,但他以後又不是修不成人身了,自然還是要臉的。 當下他便抬頭挺胸,邁著若無其事的輕松步子灰溜溜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等他用後腿踢上門,擋住了陸景遙遙的注視後,才齜牙咧嘴地呼喚起不知道寄居在自己身體哪里的玄夜。 只是玄夜慣來是只有他自己樂意出來的時候才會顯形,若是懶得搭理他,便是任由方多病怎麼在心里叫喚,都不會有絲毫觸動。 半晌都沒能將那人喚出來的方多病只能咧著狗嘴露出個猙獰的笑容,安慰自己不要與那個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的家伙計較。 郁悶地趴回床榻後,他反倒想起了方才被自己壓著的應淵。 明明是天界的戰神,但那寬大的上神仙袍底下,這位帝君的身子卻與李蓮花一樣瘦削得好像能被自己這頭大狗壓壞似的。 不過也難怪,這天界的神仙也是要吃飯的,應淵那家伙整日因為公務廢寢忘食,既不睡覺,也不吃飯,身子能強健才怪了。 也不知道其他幾位帝君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明明他瞧著上次來衍虛天宮的帝尊身材就挺正常的。 他想著想著,又覺得有些奇怪的困倦,卻也不敢再將肚皮翻起來,生怕再被誰伸過手來佔便宜,縮成一團地又睡了過去。 而等他睡著之後,不久前被他呼喚了半天都不見人影的玄夜卻慢條斯理地從他靈台中出來,老神在在地站在床邊盯著這只幾乎將整張床榻都佔滿的大狗。 想起自己在靈台看到的畫面,他不快地嘖了一聲,手指彈出一道黑煙沒入了方多病的身體。 眼前白色的犬身靈光閃動,滿到幾乎要溢出的神力讓他滿意地抬了抬眉,展袖揚出原本滿是裂紋,如今卻已經幾乎恢復原本模樣的轉息輪。 而自他袖口飛出的轉息輪盤旋在方多病的頭頂,將那一身幾乎要外溢的淡金色神力一點一點吸收到器身上,又修補了兩道裂紋後,轉息輪已經幾乎快恢復完整了。 “只要再來兩次,便可以穿梭界門了。”他滿意地勾起了嘴角,隨後才垂眼看向因為那溢出的靈力被抽出,一身浮動的絨毛恢復了原樣的方多病。 他看向方多病的心口,目光似乎剝開了眼前白犬的皮肉,直直望入了胸腔內。 “倒也是時候了。”他手上捏起法訣,右手勾起一道修羅族術法所化的黑煙,左手卻是捏起一道金光閃爍的仙法,二者並用地打在方多病靈台與丹田處,將緊鎖著他原型的封印打開了一道縫隙。 霎時間方多病犬身上迸射出一陣陣靈光。 玄夜也沒料到封印才破開一道口子,這家伙的反應便來得這般快,而且看這仙神之力不穩的狀態,想來很快便會驚動一旁東極殿內的應淵。 他不再遲疑地收起轉息輪,閃身回到了方多病的靈台內。 果然幾乎是在下一瞬,應淵的身形便已經出現在了屋里。 一貫清冷的天界帝君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方多病床前,看著白犬身上靈光閃爍,原本龐大的犬身在靈光中漸漸縮小,勾勒出一個人形,只消最後一步,便可化形成功。 哪料方多病身上的靈光猛地一晃,縮小的身形竟是再度膨脹了起來。 應淵不知是何緣由,但種種跡象都是仙神之力不穩的表現。 按理來說神器生出的器靈本應神力充沛,是不可能會出現這種問題的,難道是因為如今天道已不願見神器之靈化形? 也並非沒有可能,畢竟比起上古時期,如今的天道法則本就變得更加苛刻。 但即便如此,這器靈也已是他飼養了百年之久的靈犬,怎可因為天道約束,便輕易地因化形反噬而被抹去靈智! 應淵周身神力一蕩,神器地止自他心口憑空浮出,幾道神光從地止的蓮身上投出,落在正處于化形途中的方多病身上。 只是他並不知道,方多病如今這一遭其實是因為他原本就不是七曜神玉天生的器靈,而是通過秘法將神魂與神器融為一體,才成了神器的器靈,故而每次突破,皆是困難重重,而這化形一劫,更是他所遇的第一道,亦是最難的一道關卡。 意識到地止的神光未能助方多病成功突破,應淵眉宇間更是冷肅,他右手雙指一攏,磅礡的神力涌入了地止之中,叫原本浮在他與方多病之間的蓮台法器登時旋轉起來,很快便罩在了白犬上方。 神光大範圍地將犬身籠罩其中,漸漸的,方多病身上閃爍的靈光便肉眼可見地穩定下來,龐大的犬身也再度收縮成人形,很快幻化出了一副俊朗年輕的面孔。 眼見他化形已成,應淵也一捏手訣,將地止收回體內。 只是此番消耗比他想象中的更大,他扶著胸口輕喘了一會兒,定楮掃過床上男子那張仍睡得極為安寧平和的臉,忽的皺起了眉。 七曜神玉器靈生來便有仙靈,與天生仙胎無異,額前應是生來便有仙鈿才是,怎麼…… 他看著方多病光潔的額頭,難道是因為體內封印與禁制的影響? 不過吞天犬雖是上古遺族,但細究起來,卻要算妖族,本就不是天生仙胎,故而這器靈沒有仙鈿也並非壞事,至少他不需再為其做遮掩。 應淵心中雖還有些疑惑,卻還是因方多病本身太過特殊而收了起來,只又輕掃了他一眼,便轉身離去。 待他離開後玄夜才從靈台里又冒了出來,揚著眉打量了一下方多病這張端正的臉,嗤笑了一聲。 “他倒是真心待你。” 第13章 身世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是在陸景的呼喚聲里醒來的。 他翻坐起身,揉了下眼之後才發現自己恢復了人形。 “陸景?”他摸了摸臉,看向手中端著一個托盤的老熟人。 陸景將托盤放到他身邊,上面是一身淡雅的仙侍仙衣,與陸景身上這一身十分相似,只有一些細節不太一樣。 “我昨天化形了?”方多病有些難以置信,他記得書中記載,化形時需要花費大量的靈力,操控其充斥全身,感應天地,意幻成形,才可順利化出人形。 怎麼他這麼稀里糊涂,也幻化成功了? 難道是因為他原本就是人的緣故? 陸景听他這喃喃自語只覺得好笑︰“是啊,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化形了。不過也是,我在天界已經這麼長時間了,就沒見過修為進境比你還快的天族,想來也只有當初的帝君,才有這樣的天資。” 想到應淵帝君對眼前這人的寬待,陸景又覺得這般天資情有可原,畢竟若不是有這樣的天賦,即便是吞天犬一族的遺孤,也不可能得帝君如此青睞。 方多病摸了摸胸口,朝他咧嘴一笑,“都是帝君教的好。” “這是帝君讓我送來的。”陸景指了指托盤上的仙衣︰“帝君說,你如今即已化形,便是衍虛天宮的仙侍了,稍後我帶你去領一枚身份令牌,往後你就在帝君跟前伺候。” 方多病輕輕哦了一聲,陸景朝他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擾你了,你稍後整理好了,在殿外等我便是,我先去給帝君送點東西。” 眼見著他走出了房門,方多病看了眼托盤上的仙衣,想起自己還未實踐過的法訣,便眯起眼,兩指並攏,在空中虛畫。 托盤上的衣服果真在眨眼間飛到跟前,替換掉了他化成人形時原有的一身白衣。 他又試著幻化出一面水鏡,打量了一下自己如今的打扮。 嗯,還是那麼器宇軒昂。 散去水鏡後方多病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當神仙果真方便。 等他玩夠了出門時,陸景也正好從東極殿出來。 將身份登記在冊後,方多病拿到了天界的身份令牌,隨後用陸景教他的法子將令牌收進丹田。 待再回到東極殿,方多病,或者說流輝,已經是名正言順的衍虛天宮的仙侍。 他隨著陸景一起有些生疏地朝應淵行了個仙禮,“拜見帝君。” 應淵這才從書案後抬起眼,淡淡道︰“既已成功化作人形,你以後便不可再如幼時那般整日荒度,今日開始,你便每日將這些書籍抄錄一份。” 他一揮袖,在書案前變出一冊書錄。 方多病應了聲是後,取過書錄一看,長長的折子中間是大約二三十本書籍名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有種小時候啟蒙後被方則仕盯著看書的痛苦,但好在他也勉強能算個愛書之人,抄書還能增強記憶,一舉兩得! 就這麼說服了自己的方多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謝帝君,我這就下去抄書了。” 而眼見著他轉身時那半束而起的長發在身後甩了小半圈,已經批完了手下這封折子的應淵眼角流露出幾分笑意,慢條斯理地將跟前的折子放到了一旁。 這邊方多病拿著應淵給的書錄,輕車熟路地進了衍虛天宮放置典籍的逝水閣。 往日里這個地方他是無法踏足的,不過也並不全因他是犬身,而是衍虛天宮的逝水閣是天界眾多宮殿中,收錄著高階仙法典籍最多的宮殿。 故而若無帝君應允,即便是陸景,也是不允許隨意進出這間逝水閣的。 不過如今他有應淵的手諭,自然是可以自由地穿過結界。 而入了逝水閣後,他並未第一時間去看那些仙法典籍,而是找到了記載著當初仙魔大戰的仙神史,仔細研究起來。 盡管已經接受了玄夜的交易,也相信了他是應淵生父之事,但這位修羅王給他的感覺實在過于危險,他想先將人查清楚。 可惜他翻遍了整個逝水閣,也只找到寥寥的幾冊一帶而過的記載。 他將這幾冊仙神史攤開在桌上,相互印證整合之後,用手指輕掩在唇上,無意識地點了點。 玄夜修羅王的身份應該不是作假,畢竟除了自稱尊上之外,能夠將他一個凡人弄上天界,還叫應淵這個帝君也沒能瞧出破綻的,除了曾經險些顛覆六界的修羅王之外,別無他想。 而若玄夜所說都是真的,他與天界上神相戀,最後又追隨對方而去…… 方多病的目光落在記錄著上始元尊與修羅王同歸于盡一事的史籍上。 當年天界,有能力與玄夜交手的女上神唯有這位上始元尊——染青上神。 所以應淵君……是修羅王與上始元尊之子。 難怪明明有著王族的修羅血脈,卻所有人都說應淵乃是天生仙胎,而他本人也天資卓絕,不到萬年時光便晉升上神,成為天界仙齡最輕的帝君,並且從未有人察覺他身懷修羅血脈。 只因為……他也確實是天生仙胎。 上始元尊乃天帝胞妹,最初的時候必然是帝尊為應淵遮掩了身上的修羅血脈,而在修為漸深後,應淵應當也能壓制住身體中的另一半血脈。 所以才將此事掩飾了幾萬年的時間。 此事絕不可讓天界其他人知道。 方多病看了眼手中的仙神史,用神力抹去上面自己翻閱過的痕跡,將其放回原本的位置。 等整理完後,他才打開應淵交給他的書錄,將這些書一一找了出來。 因著逝水閣中有幾乎一半的典籍都是高階仙法,所以閣內的書籍都無法用復制咒刻錄,只能手抄。 他也沒打算將這些典籍借出逝水閣,在閣內尋了張桌子干脆地坐下來,直接在逝水閣中抄錄。 方多病雖然為仙的日子並不長,但在人間的時候,他便受方則仕的教導,悉讀四書五經,琴棋書畫皆有涉及,可以說是教養極好的世家公子,若不是實在不喜朝堂,考取功名于他而言也不是難事。 天上許多東西雖說與凡間不同,但文字卻又是相通的,這便也方便了他自學這些典籍上的術法。 他猜應淵大約也是這個意思,故而給他尋的這幾本書都是一些基礎仙術,不難掌握。 不過邊抄邊學,這速度便快不起來,他這一抄便直接抄到了晚上。 等逝水閣的守衛提醒著已到了該閉閣的時間,他才匆匆將應淵開的那幾十本書一一尋了出來,縮小了收在袖中後步伐輕快地往回走。 只是他剛穿過長廊,便瞧見應淵正坐在水榭的雅亭中,面色淡淡地用著晚膳。 方多病伸頭看了眼他餐盤上清淡的菜式,自然地走上前去︰“應淵君今日怎麼在外面用膳?” 應淵並未馬上答話,只是細嚼慢咽地將碗中的膳食用完,才放下筷子,道︰“本君怎麼記得,這衍虛天宮,是本君的宮殿。” 方多病動了動眉毛,“衍虛天宮自然是應淵君你的宮殿沒錯,但我來了這里近百年了,也不曾見帝君你在東極殿外的其余地方用過膳,今日難道是什麼好日子不成?” 應淵用帕子擦拭著嘴唇的動作忽的頓了一下,低垂著的眼睫慢慢抬起,看向了跟前已經化作人形的器靈。 不知是不是受犬身的影響,化成人形之後這器靈也仍舊生著一雙黑白分明,眼角猶如他犬身一般微微下垂的大眼,鼻頭也生得有幾分犬類的肉感,叫人一眼便能瞧出是犬族族人。 他將手中的帕子放到一旁,答道︰“今夜星象特殊,為免出現意外,需得時時觀測。” 方多病歪頭看了看夜空,卻半天都未瞧出什麼不對。 “布星之事不是向來由計都星君負責?除了天之角跟天河之外,我好似並未在天界其他地方看見過星星。” “正常情況下,天界其余地方確實看不見星象,但並非沒有例外。”應淵也仰頭看向夜空︰“若是天道有異,星象便會生變,這是即便是仙神,也無法更改掩飾的。” “今日紫微星旁生出了一顆異星,叫原本已在幾萬年前隕落的兩顆帝星也亮起了微光。” 方多病看著一片晴朗的夜空,雖看不見應淵所說的星象,卻莫名一陣心驚肉跳。 第14章 下廚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應淵看了眼愣神的方多病,敲了敲桌面,道︰“今日你在逝水閣中待了一日?” 他這才醒過神來,輕輕啊了一聲,取出了自己抄好的那一本仙法,解釋道︰“我想著書籍借出有些麻煩,逝水閣中又沒有其他人,便直接在逝水閣中抄錄了。” 應淵接過來翻看了一下,又問︰“可有不懂的地方?” 方多病倒沒什麼沒看懂的地方,他雙手捏訣,施展出今日抄的那冊典籍中最難的一個術法,朝看著自己的帝君笑著道︰“不過是些基礎術法,怎麼可能難得倒我。” “你也說了不過是些基礎術法。”應淵站起身,手中拿著那本他抄錄好的基礎仙法,抬手敲了敲他的腦門︰“得意忘形。自明日起,你便將這些書帶回東極殿來抄錄。” “是——”方多病踫了踫被敲過的地方,有些微愣神,但應淵卻已經沒再看他,衣袂微擺地走出了水榭。 翌日起,應淵便在東極殿中又設了一張書案,正在自己辦公的書案不遠處。 方多病一邊抄錄著仙法,一邊將所抄仙法化為己用,偶爾隨手捏起一道仙法實踐一番。 而看起來沒怎麼在關注他的應淵,也往往會及時彈出一道靈力將他已經成型的仙法打散開去,隨後聲音冷淡地對他施展的仙法予以評價,倒糾正了他許多施法過程中的小問題。 之後很長一段時日,方多病的日常都是如此。 直到他將所有基礎仙法都學完,應淵再開出的書錄已經變成了十本高階仙法。 從陸景那里知道了高階仙法的珍貴,方多病自然不會覺得這些時日的抄錄是應淵在找自己麻煩,反倒是想起了當初李蓮花將揚州慢教給自己時,非要說是自己奇遇得的,將他忽悠了一通,又騙他這是甦州快。 叫他明明學了李相夷的功法,卻又不知道站在自己跟前的,便是自己追尋已久之人。 也是到這時候,他才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是應淵的仙侍。 衍虛天宮中的仙侍一直不多。 應淵不喜人近身伺候,一直以來身邊就只有陸景與輕昀兩名近侍,故而明明是衍虛天宮中修為最深的兩人,陸景和輕昀卻還時常做著端茶送水的活計。 雖說他們也甘之如飴,但卻襯得方多病這個仙齡才一百多歲的小仙侍猶如吃白飯的。 他大眼瞪圓,心中生出了幾分心虛之感,在學會了第一個高階仙術之後便找上了陸景,問︰“陸景,應淵君的膳食都是天膳房做的嗎?衍虛天宮沒有廚房?” “天膳房每日都會有仙侍將當天的膳食送到衍虛天宮,偶爾有需要,帝君也會吩咐我等前往天膳房領取,故而衍虛天宮是沒有設置廚房的。”陸景看了眼他的肚子,笑起來︰“怎麼,可是最近修煉消耗較大,想再添只八寶豬?” “不至于,不至于。”他抽了抽嘴角。 天膳房那邊幾乎一旬便要給他送只八寶豬,偏偏就只有那幾樣做法,再好吃的東西,吃上幾十年,他也吃膩味了,如今一提起八寶豬,他反倒更情願去啃幾個仙果。 “我這不是受了帝君許多照顧,也想為帝君做些什麼。”他將被陸景岔開的話題又拉了回來︰“正好,我頗善廚藝,便想給帝君做些吃食。” 陸景懷疑地看了他一眼︰“流輝你什麼時候做過吃食,我怎麼沒見過?” 方多病這才想起來自己化成人形之後幾乎待在衍虛天宮中沒有出去過,更別提下廚這件事了。 他眼神倒也不顯心虛,反倒理直氣壯道︰“我有沒有這方面的天賦,我自己還能不知道嗎?” 說罷便摟住了陸景的肩膀︰“好陸景,你便幫幫我,幫我跟天膳房的人說一聲,讓我借用一下廚房跟材料,我定然不會燒了天膳房的。” 陸景也是看著他從幼犬變成如今這般模樣的,與他關系頗好,自然經不住他哀求,當下便帶著他去了天膳房。 因著還要在東極殿前值班,陸景也沒有在天膳房久留,只是叫東極殿的管事安排個仙侍盯著些方多病,別叫他闖禍,便回了衍虛天宮。 方多病看著眼前這些與凡間不大相同的廚具,摸索了一會兒,到底是憑借著多年自給自足的本事做出了一桌好菜。 叫旁邊盯著他的小仙侍都意外極了。 帶著凡間特色的菜肴與應淵往日里吃的那些精致的膳食不大相同,想來吃個新奇,是沒什麼問題的。 方多病看著這一桌好菜,滿意地點了點頭。 跟天膳房的仙侍要了個食盒,將自己做的這些膳食裝好,他便噙著笑臉地偷偷用了好幾次縮地成寸,快速地趕回了衍虛天宮。 如今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下,時間也過了應淵往日用膳的點了,但仍舊處理著公文的天界帝君並未追究今日的膳食為何遲遲沒有呈上。 衍虛天宮內真正能瞞住他的事情很少,方多病與陸景說話時也並未做什麼遮掩,他知道是理所當然的事。 故而當方多病提著食盒當做驚喜地放在他跟前時,他也只是慢條斯理地抬起眼睫,問︰“第一次下廚便敢端到本君跟前,你好大的膽子啊。” “雖然我……確實是第一次下廚,但包管帝君你吃了這頓,還想吃下一頓。” 方多病拍著胸口承諾,展袖在應淵桌前一揮,將他桌上的折子都轉到了一旁的架子上,空出了書案,才笑嘻嘻地蹲下身,將食盒里的菜一一擺好。 應淵面上露出幾分不耐,目光涼涼地看著他的動作。 他卻早知道這位天界帝君沒用靈力阻止,便是默認了要吃他做的東西,如今這副表現只是在維護帝君顏面。 “快吃吃看。”他把筷子塞進應淵手里,“你讓我抄書都是為了讓我學好仙法,這些我都知道,我方……我流輝可不是那些忘恩之人,你以後若是還想再吃,盡管喊我。” 應淵看了眼手中的筷子,又看了看桌上與天界不大相同的菜式,眉梢往上一挑︰“你若真這麼熱衷下廚,不如本君將你調去天膳房好了。” “喂喂,我好歹是在感謝你。”方多病又從食盒里摸出一副碗筷,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對面,夾起盤中的豬肚雞,放進應淵碗中︰“快嘗嘗這個。” 說罷自己也捧起碗,美滋滋地吃了一口。 這天界的靈豬跟靈雞滋味就是要比凡間的好,當然更好的還要屬他方多病的手藝! 第15章 七曜神玉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到了天界之後難得用了一頓充滿了凡間煙火氣息的晚膳,如今吃飽喝足了只想找個地方躺下消化一會兒。 應淵今日也比平日里多食了些。 倒不是因為這頓飯有多新奇美味,盡管滋味確實不錯,但他在吃穿用度上慣來沒太多欲求,這一頓晚膳也是因為方多病給他多夾了幾回菜,才叫他破例多吃了些。 他用術法將碗盤收回食盒中,在書案上丟了個淨塵術後,手指一勾,把書架上的折子又轉回了案上。 “好了,如今吃也吃完了,你的恩也報完了,還不回去抄書?”他聲音平淡地提醒道。 方多病這些時日已稱得上廢寢忘食,比起這天界的其他人,他的修行進境甚至可以稱得上一日千里。 盡管他自己也想盡快修成上仙,好趕緊打開界門去救李蓮花,但眼前這位帝君明明是看著他這般努力的人,卻半點體恤與慰問都沒有…… 他翻坐起身,趴在應淵的書案前,“今日我已抄完了一冊典籍,其中的高階仙術我也基本都掌握了,休息一天怎麼了?” 應淵將手中的折子放回書案上,抬眼看來的目光比起往日的裝模作樣,多了幾分嚴厲,眉心微皺地看著他道︰“你可知你真身為何?” “真身?”方多病不解地偏了下頭,“按陸景的說法,我應該是吞天犬一族,應淵君之所以會收下我,也是因為我是這一族的遺孤。” 但其實他心里知道,自己並非什麼靈犬,畢竟如果他真是靈犬,那次玄夜便不可能隨便將他變回人形了。 那他又會是什麼?一縷生魂? 他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看向應淵︰“我想我的真身應該不是吞天犬吧,不然應淵君你也不會問出這個問題。” 應淵嚴肅的面容一緩,眉眼也柔和了幾分︰“你確實不是吞天犬。” 方多病點了點頭,等著他的下文。 然而眼前的帝君卻反倒考校起他︰“你可知天界有四件神器?” “自是知道。”方多病在凡間做慣了刑探,能夠化為人形之後早將衍虛天宮中能翻到的天界史書翻了個遍。 “這天界的四件神器分別掌握在四位帝君之手。應淵君你手中的是可令山崩也可令良田毀的地止。”他手中彈出一道靈力,在空中幻化出書中記載的金色蓮台法器,隨後又是一勾,從金色蓮台中分出了一支拂塵︰“這昭聖帝君手中的,是能掃清一切迷障的神器,理塵。” “還有長生帝君手中能夠恢復生靈的楮墨,以及最後灣雲帝君手中能夠輪轉四季的法器,天坤。” 應淵看著如煙霧般浮在空中的圖案,心中對他修習仙法的進度很是滿意,卻也未曾表現出來,只是也隨之彈出一道神力,變換出一個更為清晰,猶如實質的圓球狀法器。 “其實幾萬年前,天界除了這四件神器之外,還有一件神器。” 方多病看著那道隨著應淵的神力浮現的圓球狀法器,仔細打量著上面的圓形鏤空,心中莫名覺得親切。 “就是這個?”他輕聲問。 應淵點了點頭,“七曜神玉,曾經為上始元尊所有,能淨化魂魄,亦可吞噬他人命數。只是隨著上始元尊與修羅王同歸于盡的仙魔大戰中,上始元尊的法器七曜神玉也隨之遺落在戰場上,幾萬年來一直未能尋回。” 方多病也曾在天界仙魔大戰的史卷中見過上始元尊染青的記載,只是其中並未提及七曜神玉,想來天界也並不想讓神器遺失的消息被其余幾界獲知。 但他還是不太明白,為何應淵突然說起這幾件神器。 只是想起自己修煉時偶然間觸動了身體的禁制時,似乎看到過被禁制層層封住的球體,方多病心中閃過一絲猜測,便忍不住探尋地看向跟前的天界帝君︰“七曜神玉……是否與我有關?” “不是有關。”應淵打斷了他的猜想,“你,就是七曜神玉的器靈。” 這怎麼可能?方多病剛想反駁,卻忽然想起了寄居在自己身上的玄夜,也想起了應淵的生母——染青上神。 七曜神玉是染青上神的法器,在仙魔大戰中遺落後很可能被當時追隨她而去的玄夜帶走了,所以一直不見蹤跡。 玄夜乃是修羅族,哪怕是修羅王,也並不通仙法,身上更是沒有仙靈。 從前方多病便一直奇怪,玄夜究竟是怎麼將自己變成靈犬,還不被其他人發現的,如今看來,恐怕就是因為七曜神玉這件神器。 他心中已經有幾分接受了自己不知道被什麼秘法塞進了七曜神玉中這件事,便有些心煩意亂地又問道︰“若我真是你說的器靈,那……那七曜神玉呢?還有,為什麼我會是犬身?” “你既為器靈,七曜神玉便必然在你體內。”應淵揮袖散去了神力所化的七曜神玉,“只是你體內不知被何人下了封印與禁制,除非自行突破,否則無法解封出神器本體。” 方多病忍不住又問︰“那我若不是器靈,又會如何?” 應淵不解他的意思,只是皺了皺眉,“非器靈者是無法容納神器入體的,除非神器自動認主,否則便只會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魂飛魄散……方多病一時愣了神。 難怪玄夜那時候會那麼問他,原來七曜神玉不認他為主的話,他會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怎麼了?”應淵皺起眉,抬手便要將神力探入他體內再行查看,方多病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握住了他幾乎要貼上自己眉心靈台處的手指︰“我沒事!” 他晃了晃腦袋︰“我只是在想……只是在想原來我的來歷這麼了不起,所以有些意外。” 應淵眉目舒展開,將自己的手指從他掌心抽出,面上又恢復了平日里清冷淡泊的模樣。 “器靈化形在修煉一道上,本就比其他有著傳承的天族更加艱難,你雖是神器器靈,生來便有仙靈,卻又被下了這般封印與禁制,往後若不好好修煉,怕是難以恢復神器之身。” 恐怕這封印與禁制,才是用來保護他的。 當他破除的封印與禁制越多,離魂飛魄散便越近。 若是能活著,自然沒人會願意奔赴死亡。 但…… 方多病抿了抿唇,想起了玄夜說的,要升上上仙之後,才可以打開界門去尋應淵被分出的分神,才能救回李蓮花,救回眼前這人。 他目光閃爍了一會兒,終究是定下神來。 凡人一生不過也就百年時光,他如今在天界,便已不止過了百年,早就將這條命賺了回來。 若是真能讓眼前這人順利收回分神,渡過情劫,那麼魂飛魄散…… 便魂飛魄散吧。 第16章 高階仙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眼見著知道了自己是器靈之後,方多病整個人都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應淵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會兒,提起筆,漫不經心道︰“既然沉不下心來抄書,今夜便先回去歇息吧,若是明日再這副作態,本君便將你調去天膳房。” 方多病也沒拒絕,輕聲應了聲是後,便拿起被應淵放在一旁的食盒,退出了東極殿。 他回到房間後連發冠都未除,便合衣躺下,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 而隨著他一言不發,寄居在他體內的玄夜在他眉心一閃後,一席玄衣地坐在了床邊。 白色的發絲在這位修羅王頰邊微微晃動,他抬起瀲灩的眉目輕飄飄地看向床上一動不動躺著的人。 “可是後悔了?”他本就低沉的聲音刻意壓低之後更顯沙啞。 方多病並未看他,只是仍舊睜著眼楮看著屋頂,冷靜道︰“沒有。” 玄夜眸光微閃,面上露出個柔和的笑臉︰“放心,只要你能將我兒救回來,本尊不會看著你灰飛煙滅的。” “要知道,本尊如今能護著你生,往後,自然也能。”話語間那張柔軟的笑臉亦不自覺地帶上了些幾分狂意。 只是這狂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慢悠悠地抬手,點在方多病的心口處,露出藏在他身體中的封印與禁制︰“再者,你也不是沒有機會讓神器認主。” “本尊會選擇你。”玄夜瑩白的面孔在微光下熠熠生輝︰“自然不是沒有原因的。” 方多病看了他一眼,無奈地坐起身,道︰“你就算不這樣說,我也不會後悔的。” 他目光遙遙地看向那扇靠近東極殿的窗戶,再轉過來時臉上已經沒有半點的失意與低落︰“一開始你不就告訴我是要以性命交換的嗎?如今我還能至少再活幾百年,可見我這交易沒有做錯。” 玄夜看著他,半是打量,半是探究地歪了歪頭,問︰“凡人雖說壽命短暫,但只要魂魄未滅,便可再入輪回,而你一旦魂飛魄散,便是再不存在于天地之間。這樣……你也不悔?” “投胎轉世之後,我也未必是我了,能夠把握今生,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方多病不曾後悔過如今的選擇。 “看來我兒……”玄夜彎起一雙含情目,“確實頗有些運道,竟能遇到你這樣的知己。” 被他柔柔的目光一看,方多病不知為何忽的哆嗦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往後坐了坐,“你放心好了,我不會消極怠工的。” 玄夜又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很快便化作流光,回到了他的靈台。 而自這日起,方多病在修煉上比起原來又更上心了不少。 應淵以為他是知道自己是器靈之身,為了早日突破身上的封印與禁制才這般努力,自然不會加以阻止,反倒是賜了他些輔助修煉的仙藥,又允了他往後不抄書也能自由進出逝水閣,只是外借的典籍仍舊需要在他這位帝君眼皮子底下修習。 畢竟高階仙法多是上古流傳至今,個中玄奧哪怕是仙齡上萬的上仙都未必能鑽研透徹。 方多病雖說天資聰穎,但到底只是陸景為其啟蒙,不曾受過仙界正統教育,一旦中間理解產生誤差,便容易危害己身。 他今日修習的《曉寒經》,便是練到中途察覺出些不妥的仙法。 應淵見他雙手化訣,卻每每運息過半,便皺著眉將神力散開,不由放下手中的筆,攏起雙手慢條斯理地看過去。 只是他又看了一遍方多病運功,也未曾發現不妥,偏偏這家伙在中途又解除法訣。 待方多病再一次運息到滯澀處,打算將神力散開時,應淵彈出一道神力,助他施展完整個法訣。 雖然借了應淵的力,但他施展出的法訣卻十分流暢,可見方多病應該是已經將這《曉寒經》掌握了才是,怎麼會仍舊緊鎖著眉頭。 應淵也沒有費時間去猜測,直截了當地問道︰“可是有何問題?” 方多病便在應淵跟前掐起方才他一直覺得有些奇怪的法訣︰“依據《曉寒經》中記載,修習曉寒經應該先修天機,再提玄蒼,但我按照書中所言修習時,卻發現氣息凝滯,法術威力似乎也有所減弱。” 應淵走上前來,接過他手中的《曉寒經》,略一思量,便解釋道︰“你之前修習的基礎仙術都是如今慢慢演化而來的仙法,《曉寒經》卻是古籍,與如今的仙法確有些不同,若是依據古籍修習,因為經脈不通,確實易造成氣息凝滯。” 他在書籍上輕輕一點,將書上的法訣稍加變動。 “若按現今的仙法來進行修改,應該先提玄蒼,再修天機,你可以再試試看。” 方多病恍然大悟,“難怪我總覺得一些高階仙術修習起來似乎始終施展不出書中所記載的威力,我只當是我實力不濟,原來還有可能是因為仙法本身的問題。” 應淵對此並不奇怪︰“這世間天地靈氣時有變動,如今與上古時期本就大有不同,上至天界的仙神族,下至凡間的人族乃至牲畜,都非時時不變,而是順應天道,與之一起改變。這種問題不單只出現在《曉寒經》中,你若是遇到,可自行鑽研其中變化,實在不懂,再來問本君。” “知道了。”方多病腦海中已經浮現了好幾個不太對勁的仙術,正想嘗試,卻見應淵仍垂眼看著自己,便仰起臉又朝他拱了拱手,笑嘻嘻道︰“多謝應淵君指點,在下感激不盡。” 盡管已經在天上過了一百多年,他身上仍舊保留著幾分江湖氣,哪怕天界沒有拱手禮,他也仍是最習慣以這種方式道謝。 應淵打量了一下他的言行,目光淡淡地收起︰“在天界,應當自稱小仙,你往後出了衍虛天宮的門,記得莫失了禮數。” 方多病一愣,反應過來後從位置上站起身,扯著笑臉追在他身後︰“那我這不是就在衍虛天宮里嗎?再說了這里就我們兩人,連陸景都被你喊去了其他殿里干活了,規矩跟禮數自然能免則免。” 應淵回到書案後坐下,側頭瞪了眼差點要踩上他衣擺的大膽仙侍︰“是誰告訴你在本君面前可以不守規矩了?” 方多病歪了下頭︰“那……” 他雙手掌心向內,交疊在胸前,一本正經地垂下眼,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帝君。” 應淵提筆的動作一頓,像是想看他又要玩什麼把戲一樣地抬起頭,示意他可以繼續。 跟前這個大膽仙侍這才又咧開嘴︰“不是帝君你說的,要按規矩來,那如今我已經行過禮了,可以繼續問帝君問題了嗎?” 應淵淡定地收回了眼,“我何時說過不許你提問了?” 第17章 藏書閣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熟練地在應淵對面坐下,看著跟前這位天界帝君清冷俊逸的眉眼,沒有多想便直接問︰“應淵君,我看咱們這衍虛天宮的仙侍,就連你身邊的陸景跟輕昀都未曾升上仙階。你說,對仙侍而言,升仙階真的那麼難嗎?” 應淵翻開一本折子,理所當然道︰“升為上仙之後身上便擔了神職,可掌一宮事務,自然不是尋常仙侍可比,也慣來不可輕忽,所以唯有力爭上游,不虛耗時日者,方可踏出這一步。” 天界天生仙胎稀少,尤其是創世之戰過後,許多上古族支都在戰爭中滅族,如今天界又不允許神仙動情,未經結合,如何誕下仙胎? 如今的仙胎除了仍在瑤池之中孕養的四葉菡萏乃是上古遺族之外,便只有天地靈物所化,才有可能是天生的仙胎。 而非仙胎者,雖然也可飛升上界,或是通過天界考核來成為天界仙侍,但受資質所限,大多只是低階仙侍,難以再進一步升上上仙之位。 而即便不是低階仙侍,要渡過仙階也絕非易事。 放在創世之戰前,晉仙階者皆需渡過仙劫。 而渡仙劫除去需要積累到足以升上上仙的神力外,還需渡過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後,方可褪去靈胎,化作仙身。 若生來便是仙胎者,則只需渡八九七十二道雷劫。 只是現今天界仙侍多來自其余四界,多數肉身都未經足夠的天界仙神之氣打磨,能渡過八十一道天雷劫者寥寥無幾。 創世之戰後多處神職空缺,天帝便只能設下仙階考試,凡是通過仙階考試,又渡過凡劫者,順利歸位後自然可晉升上仙。 “那依應淵君看,我大概要多久才能升上上仙呢?”方多病忍不住問。 應淵早知他是要問此事,便抓起手中的折子在他腦門輕拍了一下︰“升階考試都還未過,便想著升仙階了?” 他只是摸著額頭笑笑︰“像我這樣的小仙侍,又有哪個不盼著升仙階啊。” 應淵見他確實對升仙階頗有執念,便不由皺了皺眉︰“你如今不過是個才入修行之道百年的後輩,即便生來便有仙靈,與仙胎無異,也需得時間積累神力,太過冒進于你並無益處。” 他拿過一本新的折子,慢騰騰地翻開︰“再者……升仙考試也是有時限的,最近一次升仙考試在十年之後,再下一次,就得過上百年了。 也就是說,百年之內他能晉仙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知道了這一點後,方多病反倒放下了這些日子的緊迫感,想了想,又好奇地問︰“那應淵君你是修煉了多久之後晉升上仙的?” 應淵抬起眼眸,直直地看向跟前一張嘴就停不下來,還沒什麼尊卑之分的小仙侍︰“本君雖是生來仙胎,卻並非天資過人之輩,升仙階亦是費了數百年時間,這個答案,你可滿意?” 兩百年也是數百年,九百年也是數百年,這般說法一出,方多病便知道這位帝君不想談及這個。 他側頭打量了一下應淵那張熟悉卻又更加清冷的臉。 從前李蓮花也是這樣,總喜歡含糊其辭地將事情一帶而過,或是偷換概念地糊弄過去。 “為何這麼看著本君?”應淵眼也不抬地問。 方多病輕勾了下嘴角,“自然是在看天界眾仙子所追捧的第一人啊。應淵君可是四大帝君中仙齡最小,神力卻最高的上神,我這等小仙,當然要看清楚,才可向帝君看齊。” 應淵不耐煩地朝他瞥去一眼,“二十步。” 自從方多病修出了人形後便化作鐲子,縛在他腕間的頸圈頓時金光一閃,他整個人便好像被什麼東西憑空拽起,倏地從東極殿中直飛出殿外。 好在如今已是人身的方多病沒了獸型時的笨拙,落地時及時地扭動腰肢,凌空調整了一下姿勢,才得以免去像上次那般,整只大狗滾作一團的窘態。 他也不在意自己又被丟了出來,反倒拍了拍手,笑著回了自己的房間。 其實今日他之所以會問應淵晉仙階的問題,也是因為修成人身後,他便開始感覺到體內積蓄仙神之力的仙靈好像從水潭大小變成了望不到邊的湖泊,要再進行突破,所需神力是之前數十,甚至上百倍。 而他光是化形就廢了近百年時間,故而即便他化了人形之後修煉的速度比犬身時更快,短時間內也不可能順利晉升上仙的。 他摸了摸眉心的靈台處,嘆了口氣小聲道︰“尊上啊尊上,我這可不是消極怠工,你也听應淵君說了,晉仙階是水磨功夫,得費不少時間的。” 本以為這自言自語玄夜未必會听,更不會給他回應,卻不料耳邊忽然傳來對方低沉的聲音︰“倒是無妨,不過你閑暇時,可看看天界的仙丹跟陣法,想來會有助于你修煉。” 仙丹跟陣法嗎? 陣法倒還好說,天界的仙丹可不易得,他到現在也只從應淵那里得過一瓶鞏固仙力的培元丹,其余的靈花靈草,多是給他用來拓脈時藥浴所用,並非服食。 他若是想要獲得仙丹,怕是還得問這位天界帝君討要,但對方顯然是不會縱容他走這種會使根基不穩的捷徑的。 所以他如果真要用仙丹來輔助修煉,恐怕得自己開爐煉丹了。 衍虛天宮的逝水閣中倒是也有煉丹跟陣法這方面的典籍,只是與仙法不同,這邊收錄的煉丹之術跟陣法只有高階煉術書跟高階陣法書,他全無基礎,自然是什麼都看不懂的。 說來他還未曾去過天界的藏書閣,不若便趁這個機會去見識見識。 方多病看了眼東極殿的殿門,縮地成寸地溜出了衍虛天宮。 而在他踏出宮門的那一刻,正批閱著公文的應淵略微一抬眉眼,望向了宮門的方向。 尚且不知自己的動作早被發現的方多病憑借著看過天界堪輿圖的記憶,一路摸到了天界除了高階仙法之外,典籍最是齊全的藏書閣。 他如今是衍虛天宮的仙侍,雖是生面孔,天界對他卻早有耳聞,故而藏經閣的仙侍不但沒有攔他,反倒迎上來問︰“可是衍虛天宮流輝仙侍?” 方多病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仙衣,又看了看跟前這個仙侍的仙衣,頓時了然︰“正是,這位……” “小仙名喚遠山。” “這位遠山仙侍可否幫我一個忙?” 方多病邊說,邊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堪稱純善的笑容。 第18章 討賞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在藏書閣中消磨了好幾日的時間,硬生生將原本听聞他乃是吞天犬遺族,又天資過人,深受帝君偏愛,故而有意討好的遠山折磨得一見他便忍不住想藏起來。 “躲什麼躲?”他環抱著手臂,笑著站在了這位藏書閣仙侍的背後︰“你不知道我是犬族嗎?你身上的氣味,可瞞不過我。” 遠山哭喪著臉︰“流輝仙侍,流輝爺爺,你放過我吧,我這些天為你找書,找得我頭發都掉了好幾把。” 他唉聲嘆氣︰“你至少也要確定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典籍,小仙我才能幫你啊。” 方多病全無基礎,哪里知道要看什麼書? 只是那日看了本煉丹典籍之後,叫他想起了李蓮花身上的碧茶之毒。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得以重逢,但只要他能夠開啟界門,去拯救應淵的那些分神,總是會有與李蓮花再見的時候。 凡人體質孱弱,無法服用仙丹,李蓮花那身子骨,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神力來祛毒,以防萬一,他還是尋些醫術方面的仙法來看看。 當初若是他懂醫,也不至于被那家伙蒙騙了那麼長時間。 遠山這邊得了他的要求,當下便給他尋出了三本最基礎的醫道典籍。 方多病隨手翻了翻,只覺得上面所書沒有一樣是他認識的,便只好又叫遠山尋了草藥典籍,好對照著理解醫道典籍的內容。 而除了幾本醫道典籍之外,他又要了一本基礎的煉丹典籍,一本基礎煉器煉器,打算在積累神力的間隙先了解一下。 于是翌日,他在東極殿修煉完後,便在應淵眼皮子底下拿出煉丹典籍,瞪大了雙眼地看了起來。 因著是基礎丹術,上書內容瞧著倒也不是很難,雖然有些丹藥煉制的過程中手訣繁復,但總的來說,都逃不過處理材料,煉化,再將煉出的藥液融合成丹型這些基礎步驟。 方多病覺得處理材料應該與做飯有些相似,他廚藝這麼好,這一方面應當是難不倒他才是。 而後面的煉化與融合雖然並未實踐過,但他好歹也是研究機關的行家,怎麼能被這點小困難給絆住。 不過煉藥需要丹爐,也需要材料。 他如今兩袖清風,在天界時什麼都沒有,只能向應淵討要。 應淵卻不覺得這天性屬庚金的器靈能煉出什麼名堂。 要知道善煉丹者多為木屬或火屬,他們所修習的仙法在煉丹上有先天上的優勢,而庚金主殺伐,無疑是與煉丹術最為相悖的。 但他還是凝目打量著站在自己跟前的小仙侍,聲音清冷地問︰“為何突然想要學煉丹?” “帝君也知我如今正是積累神力的時候,能學的高階仙法,我基本都學了,其余的大多受神力限制,即便學了也施展不出來。”方多病理所當然道︰“你不是也跟我說,積蓄神力急不來嗎?那我便只好趁著這個機會再學些東西。” 應淵眯了眯眼︰“為何是煉丹?” 雖然只是器靈,仙齡也尚且年幼,但方多病卻十分好學,如今幾乎將逝水閣中能看的書都看了大半,所以應當知道自身並不適合習煉丹術才是。 “自是因為丹藥有助于修煉。”方多病更加沒有掩飾的意思︰“我也知道在這一方面我並沒有優勢,不過事在人為,不試又怎麼知道我辦不到呢?” 應淵雖覺得他非要學煉丹的目的未必僅僅是為了修煉,不過好學本是好事,他也不怕這小仙侍踫得頭破血流,便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方多病見他同意,便得寸進尺地喚道︰“應淵君。” “又怎麼了?”已熟悉了他本性的天界帝君在他出聲前便已經轉開了視線,如今正拈著一枚白子,打量著棋盤上的棋局,連這句問話,都顯得比平日更加漫不經心。 “應淵君,我如今可是衍虛天宮的仙侍。”方多病提醒道。 “那又如何?” “凡界的下人都還有月錢呢,帝君你是不是應該給我這個仙侍一點賞賜呢?” 應淵冷冽地將眼一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流輝仙侍,你可做了什麼值得本君賞賜之事?” 在衍虛天宮里淨吃白飯的方多病登時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全當做沒有听見這句問話,一翻手掌,變出了一本跟應淵平日里批閱的那些折子一模一樣的銀色書折。 “這是我煉丹所需材料,請帝君過目。” 本不想搭理他的應淵看著都遞到鼻子底下的折子,到底是接了過來。 方多病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初學者,自然不會一來就去挑戰難度過高的仙丹,而是選擇先嘗試煉制一些最基礎的低階靈丹。 他寫下的材料也多是煉制補靈丹,清心丹,固元丹這一類低階丹藥所需材料。 只是其中似乎還夾帶了些私貨。 應淵將折子用神力攤開在他跟前,點了點上面所寫的玄青石這個材料。 “這也是煉丹所需?” 方多病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地應道︰“沒錯啊。” 雖然知道未必能瞞過眼前這位帝君大人,但若是坦白地說出自己除了煉丹之外還要學煉器,向來對他有幾分嚴厲的應淵定是要罵他太過貪心,倒還不如像如今這樣。 應淵即使知道他有些小秘密,但只要無傷大雅,便不會追根究底。 而應淵最終也果然如他所想地合上了折子,丟回他的懷里︰“去找陸景拿吧。” 方多病一雙又大又亮的狗狗眼頓時笑得眯了起來,“可是我連煉丹爐也沒有……” 應淵啪的一聲,將手中的棋子重重地落在了棋盤上。 打小就被方則仕這麼嚇到大的方多病眨了眨眼,溫順地耷拉下眼楮,可憐巴巴的樣子像極了還是幼犬的時候盯著應淵用膳時垂涎的模樣。 叫本就沒幾分怒意的帝君冷肅的目光都軟了幾分,用冷硬的面色說出了妥協的話︰“叫輕昀帶你去流雲軒里選一個。” 垂下眼睫,藏住眼底笑意的方多病抬起了雙手,中氣十足地一邊朝他行了個仙禮,一邊道︰“謝帝君賞賜!” 應淵卻已是極不耐煩地別開眼,口中輕聲道︰“三十步。” 還未直起身的方多病倏地又朝外飛去,連帶著被神力操控著砸在他臉上的折子一起。 他翻身落在地上時只能捂著吃痛鼻子,失笑地在折子上拍了拍。 第19章 懲罰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煉丹並不如方多病想象的那麼容易。 不知是因為他性屬金庚,又或許他確實在這方面天賦平平的緣故,這些日子他消磨了許久,才勉強煉出了幾顆接近廢丹的低階丹藥,還想繼續時,從陸景那里領來的材料卻已經消耗一空了。 待他再度從應淵那里磨來了一批草藥,卻又因不小心弄混了一味仙藥,再加上這一次煉丹時不小心輸入了過多的神力,以至于丹藥未煉成不說,還 的一聲炸毀了煉丹爐。 因未曾想過會炸爐,方多病不曾布下什麼防護,在炸爐的時候只來得及躲開朝自己迎面砸過來的丹爐碎片,又揮出一掌將四散的火靈拍開,便被滾滾濃煙撲了一臉,整個人被氣流卷得飛落在床榻上。 應淵揮開房門的時候濃煙還未散去。 他皺著眉,以袖輕掩口鼻,彈指驅散了屋內的濃煙。 方多病抬起一張花貓似的臉朝他望去,便見他已行至跟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自己,輕飄飄地落下一句︰“這就是你說的事在人為?” 實在沒想到自己在煉丹上這麼沒天賦的方多病若還是犬身,這會兒大概兩只耳朵都得耷拉到臉頰了。 “你本體屬金,本就不適合煉丹一道。”應淵看了眼這明顯住不了人的房間,語氣急轉直下道︰“明知如此,在煉丹的過程中竟還不知布下法陣,看來你這些時日荒廢了不少。” 方多病自覺理虧,垂頭喪腦地道︰“我錯了。” 他是真沒想起來要布法陣的事,也是真沒想過會炸爐。 “既然如此,那便罰你負責本君這個月的晚膳跟點心,還有,自今日起,你便在東極殿當值。” 方多病唉聲嘆氣地應了,也沒注意到應淵離開的時候扯起袖子又輕掩了一下鼻子,只一對眼楮流露出幾分笑意。 第二日傍晚,方多病提著剛做好的晚膳從天膳房回來,便在亭中瞧見了應淵與一人坐在一處飲酒。 他從前也听陸景說過,應淵在天界有位知己好友,是這天界僅次于四位帝君的計都星君桓欽。 听聞他與帝君一同突破上神,還是剿滅修羅一族的大功臣,但當時帝君之位卻只有一個空缺,天帝最終選擇了應淵接任帝君之位,桓欽上神則被封為計都星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經歷過單孤刀的事,方多病對這位計都星君的遭遇有些敏感。 也不能怪他多想,當初李相夷與單孤刀兩人親如兄弟,尚且會因為嫉妒李相夷的天資而設計陷害,更別說桓欽與應淵只是好友。 “還不過來?”見他站在幾丈外遲遲不動彈,應淵眉梢一動,狹長的眼便淡淡地掃了過去。 方多病應應了一聲,走上前來,行了個禮︰“帝君,計都星君。” 他抬手將食盒中的晚膳擺在石桌上。 應淵還未動筷,坐在他對面的桓欽便抬手夾走了幾道菜中方多病最想要叫應淵嘗一嘗的荷花酥。 荷花酥制作不易,他統共也就做成了兩朵,還只有一朵似模似樣。另一朵蔫頭蔫腦的,若不是一朵實在太少了,他都不樂意放進來。 沒想到桓欽一來就把他唯一一朵像樣的成品給夾走了。 什麼上神啊,明明是應淵君的地盤,懂不懂什麼叫客隨主便?主人家都還沒動筷呢! 他擰著眉,將嘴里的嘟囔都咽進喉嚨里,默不作聲地把食盒的蓋子蓋上,退到一旁候著。 桓欽這邊吃著模樣精致的荷花酥,頗有些稀罕地問對面一臉波瀾不驚的好友︰“這就是你撿回來的吞天犬?” 應淵夾了一筷子酥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懶得應話。 “他好像看我不太順眼。”桓欽將吃了一半的荷花酥放在碟中,面上帶上了幾分戲謔。 “你想多了。”應淵夾菜的動作稍一停頓,很快便又夾起另一道菜,為其解釋道︰“他剛犯了錯,得了罰面色自然輕快不起來。喏,你如今吃的這些菜跟點心,就是他做的。” “那他手藝不錯啊。”桓欽一雙不輸給方多病的大眼仔細打量著對面的好友,末了又看了看板著張臉站在一旁的小仙侍,“我看他如今仙齡尚淺,細算起來也不過才百來歲,還是個孩子,會犯錯也在所難免。你若是不耐煩教養,叫他去我那里便是。” 說罷他滿面笑容地看向方多病,“小流輝,你在應淵這兒還要受罰,不如去我殿中如何?” 不如何! 方多病扯著嘴角回了他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友好”笑容︰“不必了,計都星君,小仙在衍虛天宮的日子逍遙得很,並沒有離開的打算。” 桓欽笑著搖了搖頭,“應淵啊應淵,難怪說你這衍虛天宮是天界最受歡迎的去處,你瞧,就連小流輝這般的小兒,在受罰後也不願意離開。” 應淵只是眉梢一動,臉上流露出一股自然而然的熟稔︰“你今日的話太多了些,若是不想吃,我便叫人把你的碗筷撤下去了。” 這才叫人老實下來,大笑著夾了好幾口應淵特別喜歡的清露酌蝦。 看得方多病忍不住又在旁邊瞪了他好幾眼。 待這一頓晚膳結束,桓欽與應淵一起下了兩盤棋,喝光了酒壺的酒,才起身離開。 方多病見這位上神出了衍虛天宮的宮門後化作一道流光地離開,才忍不住對因為酒意而以手支著額頭的應淵道︰“喂,應淵君,那個計都星君怎麼回事?明明是你的好友,怎麼當著你的面討要仙侍,也不瞧瞧你這衍虛天宮都清冷成什麼樣了?” 應淵橫起一眼朝他輕輕一瞥,微醺後暈出些紅色的雙眸竟生出幾分瀲灩的眼波,“聒噪。” 方多病自然不服,他總覺得那個計都星君有種說不上來的問題,但眼下顯然這個有些微醺的應淵君對他來說更重要些。 他蹲下身,握住了這位天界帝君有些偏瘦的手臂︰“你喝醉了?” 應淵微眯著眼,神色慵懶地打量了他一下,“你敢質疑本君?” 這話一出,方多病反倒更覺得這位帝君是喝醉了,無語地將他從石凳上攙扶起來,嘴里嘟囔著︰“你啊,這酒量也不怎麼樣。” 應淵自然沒有喝醉,只是酒意燻了面龐,瞧著有幾分醉態罷了。 他一邊站直身體,一邊抬手彈出一道靈力,落在方多病的嘴上,自己則抽出了被方多病扶著的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子。 最後老神在在地掃了眼正指著自己突然發不出聲音的喉嚨,嘗試了好幾個仙法後只能在他跟前比手畫腳的方多病,勾起嘴角,步伐輕盈地走回了東極殿。 第20章 試煉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一個月後,方多病每日做晚膳的懲罰結束,而他的房間也總算變回了原樣。 他便將終于恢復的空暇時間給了從藏書閣中借回來的醫道典籍上。 只是這典籍比煉丹典籍瞧著更復雜,他看著實在一知半解,便還是選擇了求助身邊的萬年老神仙,青離應淵帝君。 應淵掃了眼他的問題,只三言兩語,便叫方多病恍然大悟。 見他用筆在空中寫下批注,再以神力嵌入典籍內,應淵側過身來,忽然問︰“听說陸景新得了一個防身的法器。” 方多病的注意力還在典籍上,便只是隨口應道︰“你是說流雲墜啊?那是我練手的時候做的。陸景從前對我多有照顧,我見他喜歡,便將墜子送給他了。” 等說完了後,才想起來自己未曾跟應淵說過自己學了煉器的事。 他轉過臉,扯起嘴角無辜地眨了眨眼︰“那些材料是我從之前煉藥的材料里省下來的,可沒偷沒搶。” 應淵輕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看了回去︰“是沒偷沒搶,只是謊報了材料而已。” 方多病兩只大眼楮登時轉向了一邊,嘿嘿地笑了兩聲,不敢搭話。 應淵也沒打算計較那點材料,而是敲了敲他的腦袋,道︰“你做的流雲墜我看過了,雖說只是低階仙器,但能用那些材料做出來,也確是你有這方面的天賦。” 方多病向來經不起夸,尤其經不起跟前這人的夸。 他仰起臉,露出幾分得意,“小意思,小意思。” 想他堂堂天機堂少堂主,在機關術數上的天賦比他娘何曉惠都要更勝一籌,學起這天界的煉器之術,自然是手到擒來。 應淵卻是看向他手中的醫道典籍,潑了盆冷水︰“你在醫之一道的天賦不及煉器的萬分之一,若本君是你,就不會選擇浪費自己的天賦。” 方多病臉上的笑臉頓時便垮了下來。 他自是知道自己在學醫上沒什麼天賦,不然以他小時候體弱多病的身子骨,早就久病成良醫了,哪里還會接連被李蓮花又是迷藥,又是安神香地迷倒。 只是如今他有時間學,也唯有學了才安心。 所以他盯著手中的醫書,執拗地看向告誡著自己的天界帝君︰“勤能補拙,雖然我在醫之一道是笨鳥,但帝君又怎知我不能笨鳥先飛?” “我看你不是笨鳥。”應淵拿起他手中的醫道典籍,沒好氣地打在他額上︰“是笨頭笨腦的傻狗才是。” 給他下禁制的人果真深諳這器靈的本性! 方多病卻愣了愣,看著他起身離去的背影,又想起他剛才罵自己笨狗的時候臉上不耐又隱約透出幾分縱容的表情,遲遲緩不過神。 應淵人已經坐在了屏風後,從鏤空的縫隙中見他還站在原地並未離開,便還是沉著嗓子,不耐煩地問了句︰“又怎麼了?” 他這才回過神來,大聲回道︰“沒什麼!” 只是……這百年來的時光里,從未那麼真切地在應淵身上感受到李蓮花的那一面,叫他一時失了態。 - 天界歲月不比凡間,百年時光也不過轉瞬之間。 方多病幾乎快忘記凡間那些浪跡江湖的日子,一心修煉著靈力,在兩百年後,漸漸從衍虛天宮仙齡最小,修為學識都還淺薄的小仙侍,一躍成為宮中最有可能在四百歲以前晉升上仙的吞天犬天驕。 “你如今體內仙神之力已足以晉升上仙了。”應淵拈著棋子落在棋盤上,看著對面棋藝已不遜色于自己的方多病︰“為何不參加今年的升仙階考試?” “我想通過渡仙劫的法子晉升上仙。” 方多病一邊說,一邊落下棋子,明亮的雙眼中盡是銳意與進取,叫應淵微微動了下眉。 他問︰“可有把握?” “還算有幾分把握吧。”方多病拍了拍自己的乾坤袖︰“這些年托應淵君您的福,我也煉制了不少寶貝,全部用上的話,至少也能抵上三四十道天雷了。再者我本是器靈,幻身又是肉身強悍的犬族,剩下那一半天雷,我應該還是可以勉強接下來的。” 應淵對此不置可否,反倒是道︰“今日凡間出現了異象,應是他界作祟,你便隨我一同下界調查。” 凡間異象,多是妖邪作祟,但凡出現,皆由地方土地上報至天界,天界派遣上仙處理。 這種事自是不需應淵這位天界帝君親自出馬,如今應淵會接手此事的調查,無非是打算在他渡雷劫之前好好歷練他一番。 方多病看著跟前神色清冷的帝君,心中微暖,自是笑著點頭應下。 因為事發在凡間,既然應承下來,他們也沒再耽擱時間,二人很快便變換了布衣,自九重天下到凡界。 應淵換下了帝君的仙冠,一頭青絲用一根祥雲簪隨意地挽著,身上那拒人于千里的清冷也好似散去不少,倒顯得越發像他記憶中的那個人。 方多病目光柔和地多看了幾眼,便引來了這位天界帝君意味深長又銳利的一瞥,“作何這般看著本君?” “只是未曾見過帝君這身打扮,有些新奇罷了。”他咧嘴笑了一下,提起神來打量著周圍︰“對了,便是這里生出了異象?” 他將仙訣運在指尖,于雙眼一抹,果真瞧見了這座山上暗紅色的怨氣。 凡人魂魄孱弱,若是命數已盡而死,多數都能通過忘川,直接入輪回,唯有陽壽未盡,死于非命者才會因不得入輪回而生出怨氣。 如今此處匯聚著這麼重的怨氣,說明喪生的不可能只有一個或幾個人,至少是一個村子,乃至整個城鎮的人都被屠戮殆盡,才會引起這樣濃重的怨氣。 應淵神力深厚,自然不需像他那般通天眼,只是隨意一瞥便已經足以看清眼前這番場景。 他存了考校的心思,自然不會插手,方多病知道他是想讓自己歷練一番,便也以自己從前查案的方式開始從異象出現的位置尋找線索。 習了仙法之後很多事都比從前方便,他跟著打出的仙符尋到怨氣源頭——一個荒僻的山洞。 盡管山洞中大多數痕跡都已經被抹去,方多病還是從石縫中尋出了一角碎片。 “這個材質……”他皺著眉打量了一下,抬頭看向應淵︰“是冥界的夜冥石。” 應淵接過一看,點了點頭道︰“看來人間這番異象,果然是來自于冥界。” “听聞冥王在任已有萬年,如今已是到了冥壽終了之時。” 這事還是多虧了藏書閣有個就喜歡這些六界軼事的遠山,他才略有听聞。 應淵沒打算讓他作弊,見他投來詢問的目光,也只是淡淡道︰“若想知道,去一趟冥界便是。” 方多病本也不是怕麻煩的人,或者說,這種為了查案而追查細枝末節的生活,才是他原本過慣了的日子。 兩人也沒有再耽誤時間,重新喬裝了一番後,便入了冥界。 第21章 目標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冥界並不如凡間那麼熱鬧,因為臨著忘川,又與魔族交好,冥界中人多數生得粗狂,又生性以強者為尊,故而在冥界的都府也常能看到逞凶斗狠之輩。 在這樣的人群中,方多病與應淵二人著實顯眼,尤其換上了一席黑衣的應淵身姿頎長而縴細,皮制的腰帶勾勒出他那截比冥界女子似乎還要縴瘦的腰身,叫人即便未曾看見面容,也被那裊裊身姿吸引。 在被又一批人堵住了去路後,從前未曾有過這種經歷的天界帝君只是淡漠地看向身邊憋著笑的方多病,揮袖隱去了身形。 看不見那張被攔了三次,早已不耐極了的臉,方多病更沒有留情的可能,從體內召出自己煉制的法劍,很快便將來人捅了個對穿,順便向還未倒在他劍下的冥界中人詢問了冥界如今的勢力。 冥王將死,他亡故後有可能繼任冥王之位的人選有三個。 一是冥王長子,這位本應是機會最大的繼承人卻資質平平,在本就強者為尊的冥界並不突出。 二是冥王的佷子,年紀比冥王長子要小上兩三千歲,修為深厚,是最受冥界眾部族擁護的繼承人。 而最後一位與冥王並無血緣關系,只是冥王自小收養的徒弟,前些年看起來並不出挑,近些年卻屢屢辦成了大事,為冥王解決了不少難事。 方多病尋了間客棧暫住下來。 他笑著看向再度現身的應淵,見這位天界帝君仍舊是那身黑衣打扮,臉頰上的笑意不由又深了幾分,笑嘻嘻問︰“應淵君,你說會是他們三個人中的哪一個屠戮生靈,造成了人間異象?” 三個人中,長子空有身份,並無能力,吸取凡人魂魄可以修煉邪功增長修為,不過凡人到底只是凡人,若是為了增長修為,他為何不選擇妖族? 妖族雖說比凡人難對付一些,但對邪功的增益卻是凡人的幾百甚至上千倍。 而佷子看著是最合適沒錯,卻有可能腹背受敵,被長子跟徒弟聯合針對,加上冥王本身一直偏心于自己兒子,他要在冥王宣布尊王之位歸屬前做點什麼陷害長子也並無可能。 至于最後這個徒弟,方多病覺得他才是最可疑的那一個。 冥王對徒弟算不上看重,這個徒弟也不是一開始便有這種屢屢辦成大事的能力,資質雖說比冥王長子要好一些,卻也比不上佷子。 方多病覺得那些他辦成的大事,或許都是通過某些手段換來的。 他能看出來的事,應淵這個活了幾萬歲的老神仙自然也能。 方多病見他不搭理自己也不惱,這兩百年的時間他早就習慣應淵清冷的性子,所以只是坐在了床榻上,道︰“都府夜里有宵禁,要調查也只能明日再說了,我要睡了,應淵君你可要一起?” 應淵瞥了眼簡陋的床榻,正打算起身離開,卻被方多病一把抓住了手臂,猛地拽到了跟前。 大概是幼犬時期養成的毛病,方多病不管被他怎麼教訓,在待他的態度上總是有幾分越線。 從前只有桓欽一人不懼他的冷淡,但桓欽本就是守禮之人,哪里會像這還沒長大的器靈一樣,肆意妄為地隨意湊近他習慣性豎起的邊界。 一如現今。 方多病那雙修長有力的手緊緊地握在他的手腕上,將他拽得整個人都歪向床榻,偏偏這器靈還沒事人一樣地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應淵君,上來睡啊。” 應淵的回應只是輕飄飄地落下一句︰“十步。” 躺在床榻上的男人便這麼撞破了窗戶,整個人砸落在客棧外的石地上。 應淵這才看了眼簡陋依舊的床榻,理了理衣領後便合衣躺下。 爬回房間的方多病無語地看了眼被自己撞出個大洞的窗戶,氣鼓鼓地抬手打出一記幻術,將這個大洞遮掩起來。 待他補完了漏洞,打算再往床上爬時,卻發現應淵已經用結界將床榻罩了起來,老神在在地躺在榻上,平靜地看著他敲打結界的動作,半晌後才嘴角微翹地閉上了眼楮。 方多病敲了半天也沒見他心軟,最後只好氣鼓鼓地在旁邊盤起腿,修煉了整夜。 隨後兩日,他沿著線索,果真追蹤到了冥王徒弟的身上。 只是他如今還未升仙階,應淵顯然不會隨意出手,但冥王徒弟修為卻已不遜色于上仙,再加上麾下眾多冥兵,難以直接抗衡,所以他並未打草驚蛇,只是學著應淵一樣用仙法隱匿了身形,想弄清楚這個冥王徒弟究竟為何要禍害了那麼多凡人。 方多病沒有跟得太近,只是尋了處安全的地方,施展了水鏡訣。 只見水鏡中,對方不知與親兵說了什麼,竟一掌擊碎了跪在跟前的冥兵頭顱。 而那冥兵死後,這人右手臂上突然翻涌起一道道黑色藤蔓一樣的東西,猛地纏住了冥兵的軀體,一點一點,將那具身體吞噬殆盡。 哪怕已經成了神仙,方多病也很少見這樣的場面。 他皺著眉揮手散去了水鏡,回憶著自己看過的典籍,“這是……反噬?而且還是與冥力之主交易後,未能付出足夠代價的反噬。” 忘川殿處的冥門乃是地獄之門。 掌管這扇冥門的,便是冥力之主。 冥力之主有魂而無形,六界眾人只要有心,又出得起代價者,皆可與其換取地獄之物,不論是力量,術法,還是物品,無一不可交換。 然而一旦貪心不足,付出的代價不足以換取那些物品,卻又未曾歸還與冥力之主,便會引起那些冥界之物的反噬。 應淵贊賞地看了他一眼,“確實如此,我想冥王的這位徒弟,大概是掠殺了凡人,以大量的凡人魂魄換取了力量。” 若只是一次,本不至于如此,只是這人生性貪婪,在這種不勞而獲中徹底喪失了自我。 他看了眼方多病︰“以他反噬的情況,想來很快便不得不再去忘川殿,屆時你動手將他截住,本君會為你掠陣。” “放心吧,應淵君。”方多病握住自己重新煉制的爾雅劍,“只有他一人的話,即便這人沒有受到反噬,我也有信心與他斗上一斗。” 長劍在手中發出陣陣嗡鳴,他彎起眼看向身邊目光微微軟化的天界帝君。 “再說了,有應淵君你在,哪怕我就剩下一口氣,帝君也總能將我救回來的。” 第22章 心願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並未等太長時間。 冥宇——也就是那個跟冥門做了交易的冥王徒弟反噬的情況比他們設想的更嚴重。 盡管不久前才剛剛吸干了一個冥兵,卻也沒讓他的情況好上多少,很快他便避開了夜忘川的守衛,狼狽地來到了忘川殿。 方多病看了應淵一眼,便召出了爾雅劍,劍指一揮,飛劍直擊向冥宇的背心。 冥宇雖說受了反噬,但本身實力不算弱,又與冥門交易過多次,如今連躲都沒躲,只是渾身冥力一震,便將長劍擋在了背後。 方多病也沒指望這試探性的一劍能傷到對方,他瞬身迎上冥宇朝他擊來的掌力,隨著劍訣落下,在空中劃過的爾雅劍一分為四。 他足下神力一托,輕靈地閃過冥宇朝他卷來的黑色藤蔓,一邊操控著四把法劍一邊閃躲著雙手結陣。 “起!” 隨著他四象誅魔陣的法訣落下,分成四柄的法劍自東西南北四個方位亮起金光,將冥宇鎖在陣中。 他抬手一招,四柄法劍以極快的速度攏成了一柄,返回手中,被他一把握住。 在人間時他本就是劍客,到了天界後他雖然也修習了很多仙法,但用的最好的法器依舊是劍。 只見他身形閃動,手中長劍劍氣激蕩,撫開滿頭青絲,直迎向被陣法捆住的冥宇。 盡管修為更高,但兩人冥力與神力剛一相接,方多病劍上凌厲的劍氣便劃破了對方的防御,在冥宇劍上留下一道劍痕。 這頓時便叫這位冥王徒弟怒從心起,猛地扯開衣襟,叫胸前的黑色藤蔓翻涌而出,幾乎將他整個人形都給吞沒了。 這些黑色藤蔓給方多病的感覺很不好,他並未輕易嘗試接觸,只是身法騰挪著躲避,手中爾雅劍每一次揮斬便會斬斷出一片供他移動的空間。 但這些藤蔓生長起來好似沒完沒了,他一邊閃躲著一邊思考著這些藤蔓的破綻,長劍在他的操控下再度一分為四,隨著他的神識操控,猶如驚龍一般朝他尋到的藤蔓中心直射而去。 而他操控著法劍的同時渾身神力一蕩,整個人倏地浮上半空,一道道法訣隨著他不斷變化的雙手,猶如金色的繩索一樣打入被黑色藤蔓包裹起來的冥宇。 而在金光的最後,面色微白的方多病黑白分明的雙眼中流露出一絲喜意,大喝一聲︰“劍來!” 隨著爾雅劍再度回到手上,不久前他才打出的金色繩索猶如封印一般不斷吞噬著黑色的藤蔓,漸漸將藏在藤蔓之下冥宇的臉給擠了出來。 方多病將身上剩余神力都灌注到劍中,劍勢與劍氣叫手中這柄爾雅劍竟生出了遠超于他如今仙侍的神力,在他雙手握劍的一揮之下,帶上了驚天駭地之勢。 冥宇本就遭受反噬,最初又輕了敵,如今被金色的繩索緊緊地縛住了身體,拼盡全力掙扎也僅僅是掙脫了一半,最終被方多病那一劍迎面擊中,整個人飛落在長劍劈斬的溝壑中間,血肉模糊,不知生死。 方多病這邊也不太好受,那一劍耗光了他剩下的神力,以至于揮劍後他便雙腿一軟,幾乎直接跪倒在地上。 若不是應淵及時出現,攬住他的後背,只怕他比冥宇倒得還要快。 上神的神力隨著點在眉心的指尖流水般地渡進身體,方多病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像干涸的河床一樣貪婪地吞噬著這股已經十分熟稔的神力。 等方多病恢復了一些精神之後,才發現方才被應淵渡靈力的時候他竟下意識地朝對方靠了過去,雖然還是被這位帝君的神力給定住,但一睜眼,應淵那張清雋的面孔卻近在咫尺。 隱去了仙鈿後,這張臉幾乎與李蓮花無異,尤其是如今看著自己的這一副,淡淡的,卻又透著幾分無奈的眼神。 李蓮花三個字幾乎要從唇齒中掙脫而出,但在最後關頭,鼻尖縈繞著的清苦沉香終究是將方多病的理智喚回,讓他雙眸閃爍地移開了目光,後退幾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應淵眸光微晃,視線從他微紅的面頰直掃到攥緊的拳頭,卻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收回了神力。 他抬手翻出一條捆仙索,隨手一揚,那捆仙索便像是活過來般鑽到了冥宇身上,將已經去了大半條命的冥王徒弟五花大綁起來。 兩人將冥宇交還給因為冥壽將終而顯得十分衰老的現任冥王手中,對方並不知道應淵的親自到來,只是見到方多病衍虛天宮的銘牌,便不敢怠慢,很快使人將冥宇押解下去。 天界雖是要維護六界平和,但大多數情況下只要不危害天庭,天界的仙神其實甚少插手各界事務。 所以方多病將人交出去後,便拒絕了冥王留他一晚的邀請,與應淵一起回到了凡間,去查看是否有遺漏的怨氣。 他們最終果真在京城一戶員外家中發現了外溢的怨氣,源自于一只無意間流落到此處的兔子木雕。 這些怨氣雖說並不像邪祟那般為禍凡間,卻會催生人心惡念,若無意中被人吸取,怕是要生出個魔修來。 這些時日城中已經出了不少事,人心惶惶地傳起了鬧鬼的流言。 他們消去了那縷怨氣時夜色已經徹底暗下。 巧合的是人間如今正值上元節,即便是夜晚,城中依舊一片燈火通明,天上不斷有百姓放起的天燈,隨著拂過屋檐的夜風一起漸漸飄遠。 每年這一日,人間虔心放起的天燈可直接上達天听,只是能抵達天界的天燈萬中無一,有時好些年,才可能得一例。 方多病站在城牆上遙遙地看著天上的燈火,黑亮的雙眼被映出一片暖色。 他感覺到身邊這位帝君忽然落在身上的目光,笑著轉過頭來︰“沒想到即便怨氣作祟,凡間也還是這般熱鬧。” 應淵只是淡淡地輕笑了一聲,收回了看向方多病的視線,重新轉向了天空的那片天燈。 “今日乃是凡俗的上元節,此番佳節本就是源自于祈福,如今怨氣作祟,凡人自然更加重視,以求天神庇佑。” 故而今日的天燈,要比往年的更多,也更耀眼。 方多病忍不住問︰“應淵君可有何祈願?” 應淵目光幽幽地看著漸漸遠去的天燈,“自是有的。” “本君此生,唯願六界太平。” 第23章 渡仙劫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站在渡仙台前,看向身邊的應淵。 天界帝君仍是那副清冷的面色,聲音不緊不慢,又不輕不重地交代道︰“晉升上仙的雷劫比之天雷刑罰,只強不弱,且一道強過一道,你在渡劫時需好好積蓄體力,不可肆意妄為。” “知道了。”方多病看向自己等會兒就要上去的渡仙台。 應淵以為他是天生仙靈,只需要渡八九七十二道天劫,但實際上他已經跟玄夜確認過了,他若真要褪去靈胎,是得渡八十一道天劫的。 尤其是他如今器靈的身份,乃是逆天改命而來,他的渡仙劫,注定要比尋常仙人更加凶猛。 “應淵君。”他看著跟前的帝君,忽而一笑︰“待我渡過天劫,晉升了上仙,還想在衍虛天宮當差,你可得幫我在帝尊跟前好好說道說道。” 應淵抬手彈了彈他的眉心,“想的倒是遠。” 雖是語帶斥責,但應淵清冷的面容卻浮出了一抹柔色。 他反手取出了早就備好的祥雲冠,換下了方多病頭上金色的發冠,“這是萬年靈木所煉制而成,有療傷之效,便提前贈與你,當做慶賀你晉升上仙的升階之禮了。” 方多病看不見發冠在自己發上的效果,卻已經暖上了心頭,連原本還算收斂的笑臉都有些控制不住地越咧越大,將那一口白牙都笑得露在了外面。 只是很快便到了渡劫的時辰,他緊了緊手中的爾雅劍,也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一步步地踏上了渡仙台。 隨著他在台上盤腿坐下,雷劫很快在他頭頂凝聚,沒多會兒便劈下了第一道天雷。 這一道白中帶紫的天雷落在方多病身上,登時在他身上劈出了一道血痕。 方多病早已做好了準備,也並未面露難色,而是閉眼煉化打入體內的天雷。 一旁的應淵卻是早已緊緊擰起眉頭。 渡仙劫時天雷向來是由弱及強,如今這才第一道,本是最好煉化的一道天雷,以方多病如今的體質,不該流血才是。 只是他擔心也已經來不及了,晉升上仙的渡仙劫一旦開始,便只會有順利晉升,跟在雷劫之下身死道消這兩個結果。 他只能看著天上的雷劫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渡仙台上的方多病在第二十四道之後便開始朝外丟出法器與陣盤,一層層好似鑄龜殼一樣地將自己牢牢護住。 而往往一道天雷劈下,便會有好幾件法器報廢。 待到了上百件法器盡數碎裂,這人不久前喂進口中的丹藥也已消化了大半,便再度迎上天劫,硬扛了又有十余道天雷,才砸落在地面,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在下一道天雷再下來之前,他連忙往口中塞了幾顆高階仙藥,又開始了有條不紊地往外拋法器。 這一回的法器幾乎都是中階甚至是高階法器,他操控著法器,以自己為陣心,再度布下陣法,將自己這個龜殼又鑄得更嚴實了幾分。 而隨著不斷補充的法器,這一回的龜殼竟抵擋住了近二十道雷劫,才終于在他跟前碎裂。 身上的法器幾乎已經使用殆盡,而下一道天雷,便是第七十二道了。 方多病沉著略顯蒼白的臉,手中法劍劍氣四溢,隨著他慢慢上挑,望向雷雲的目光,一道帶著劍意的劍氣破開了落下的雷劫,直擊向上方的雷雲。 在一旁的應淵握緊的拳頭微微松開,嘴角正要輕勾起弧度,便詫異地看見雷雲又劈下了一道更粗的天雷。 他心驚肉跳地朝方多病看去,只見一身仙衣又是血又是灰黑的器靈閉著眼,在天雷落下之際忽的又橫掃一劍,再度將天雷劈開。 天雷落得越來越密集,方多病身上的血跡也越落越多,到第八十道雷霆落下時,他的劍終于擋不住天雷,叫雷光打入了身體,慘烈地痛叫出聲。 只這一下,他便已軟倒在地上,重重地嘔出一大口血。 應淵神力已凝到了指尖,幾乎便要這麼破開渡仙台的禁制,為器靈擋下最後一道天雷。 但……他不能這麼做。 不論是為方多病,還是遵循天道,又或者是天規所限,他都不得插手。 方多病若有所覺地抬起眼,因為劇痛而充血的眼僵硬地彎了一下,隨即口中又吐下一串血來。 他不甚在意地用袖子一抹,到底是尋回了幾分力氣,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沒事。’ 被劈壞了的嗓子發不出聲音,他便只是朝應淵張了張唇,便沉著眼地看向天上不斷醞釀著最後一道天雷的劫雲。 他一定要渡過去,否則談何救回李蓮花,救回應淵? 方多病壓榨著體內的神力,靜靜地積蓄著自己最強的一劍。 待天雷落下,他手中嗡嗡鳴動的爾雅劍帶著一記驚天的劍意,朝最後這一記粗壯得幾乎要將整個渡仙台都照亮的天雷。 他揮出的劍意終究未能堅持太久,便在這可怖的天雷下冰消雪融。 當雷霆刺穿身體的時候,那一瞬間幾乎凌遲的疼痛讓方多病以為自己就要這麼交代在這里了。 他的懊悔還未漫上心頭,便覺得心口處忽的一暖,一陣溫流淌過他幾乎被天雷劈成黑灰的身體,就好似他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那股舒適得幾乎要叫他沉沉睡去的暖流一般。 而在暖流修復了他的身體後,最後這道天雷也總算散去,劫雲中投出一道金光,落在方多病身上,磅礡的仙靈之氣涌入他的身體,將他簇擁著托到了空中。 他那半邊幾乎都要變成焦炭的身體在這股仙靈之氣的作用下漸漸恢復了血肉,周身其他地方也在金光的作用下流動起薄薄的熒光。 半個時辰後,那股金光散去,他慢慢地落回渡仙台。 守在一旁的應淵那積蓄已久的神力終于劃破了渡仙台的禁制,飛身上前,攬住已經因為消耗過大,在脫去靈胎的過程中沉沉睡去的方多病。 他指尖微顫地在方多病還帶著血灰的仙衣間收緊,好似平生第一次嘗到了一股極其陌生的恐慌。 只是還不等他再多想,他還顫抖著的手便被另一雙手覆蓋。 方多病吃力地掀開半邊眼瞼。 “我成功了,應淵。” 第1章 越界門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應淵將方多病放在床榻上,用術法為他換上一身干淨的仙衣,又用神力探了一下他體內的傷勢後,才給他蓋上被子,起身回了東極殿。 而當他離開後,隱在方多病靈台處的玄夜便迫不及待地現身出來。 只是方多病明明已經順利晉升,他臉上的神色卻仍不見好,一張俊秀的面孔上盡是陰沉。 他抬手打出一道黑煙落在方多病的心口處,看著彈出的禁制,小心地將其撥開,露出中間泛著柔光的七曜神玉。 待檢查過七曜神玉並無損傷後,他緊繃的面色才略微緩和,揮袖取出了已經完全修復好了,甚至越發流光溢彩的轉息輪,從中渡了一些從方多病身上截獲的神力到七曜神玉之中。 等做完之後,他才恢復了往日的面色,又打出一道黑煙,將還在昏睡的方多病喚醒。 第二次被強制弄醒的方多病疲倦地坐起身,看著玄夜身畔浮著的轉息輪,突然想起了他們最初見面的那一夜,他似乎在玄夜袖口中見過這個法器。 所以是這個法器……帶他來這個世界的? “恭喜你,順利晉升上仙。”玄夜沙啞的聲音刻意放得輕柔,那雙與應淵生得一模一樣的含情目水光瀲灩,盈滿了笑意。 如果不是強制被這人弄醒過來,方多病怕是真的會以為這位修羅王是在真心實意為自己感到高興。 他揉了揉眉心,了然道︰“我如今可以開啟界門了?” “自然。”玄夜在床邊坐下,微微側著頭,“你如今已晉升上仙,不論是神力,還是肉身,都足以穿越界門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雖是這麼問,但方多病知道這人根本沒給自己選擇的余地。 他看了眼這位修羅王澄澈得甚至瞧著有些單純的雙眼,將脹痛的雙眼一閉︰“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只是我還有個問題……” “你是擔心應淵?”玄夜低垂下眼睫掩住眼中的不耐︰“我們所要去的他界流速與此間不同,具體時差我也不清楚,你直接留言與我兒說明,是要閉關鞏固修為便是,我自會為你布下結界,免得他進來,發現你不在屋內。” 方多病盡管仍有幾分憂色,卻還是打出一道通訊符,傳至應淵跟前,跟著便看著玄夜雙手一張,果真布下了一道看不出是神力還是修羅之力的結界。 “這是什麼結界?”方多病並未注意到自己的手腕流光一閃,只是看著這片結界忍不住問。 自是神力結界。 玄夜將結界與方多病的神力相連,一旦應淵想要破除陣法進來,結界必定反噬到方多病身上。 這個結界其實不算復雜,方多病若是伸手試探,怕是很快便能發現原委,但玄夜用幻術將施法手訣遮掩得很好,這才沒被這小子發現。 他垂下眼睫,急喘了幾下,才用更加沙啞的聲音回答︰“這是修羅族的秘法,即便同你說了,你也施展不出來。” 方多病果然不再追問,他不想再節外生枝,便驅動了一直浮在他們身旁的轉息輪。 只見金色的轉息輪隨著他力量的注入,器身上電光閃爍地旋轉起來,在周遭的空間開始變得扭曲時,玄夜一把抓住了身旁這人的手,兩人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房內。 東極殿的應淵若有所覺地抬起頭,打開了方多病傳來的通訊符,跟著緊緊皺起了眉頭。 他起身快步走向東廂房,只是手剛觸及房門,便感覺到一股熟悉的神力將自己輕輕彈開。 應淵不知道方多病為何突然說要閉關,又為何在房門前布下結界,心中雖說著急,卻也無法用神力將結界破除,否則只會傷及這神力所連的,方多病的身體,便唯有皺著眉頭地回到了東極殿內。 他看著懸浮在空中的通訊符,半晌後緊緊地抿起了雙唇。 另一頭方多病已經神力枯竭地被玄夜帶到了另一個世界。 他本就是剛突破上仙,還未完全恢復,如今更是整個人都被抽干了,落地後便幾乎陷入昏迷的狀態。 玄夜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隨意地在他周身布下結界後,便巡視起這明顯同樣是天界的地方。 等方多病在一陣動亂中醒來時,他已經看了很久的戲。 “玄夜?”方多病勉強地坐起身,然而眼前忽然一陣刺目的金光閃爍,叫他險些睜不開眼。 他听見身旁的玄夜不快地“嘖”了一聲,正要詢問發生了什麼事,那道金光卻已經散開了去。 遠處的落仙台上,那個生著一張與應淵以及玄夜一模一樣面孔的男子正展翅護住了被束縛在邢台上的女上神。 二人不知說了什麼,天上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外投影,跟著那大約是應淵分神的男子便帶著女子一起墜下了天界。 方多病︰??? “等等。”他急忙從地上爬起來,打算飛身將人救下,便被身邊的玄夜不耐煩地揮手定住,按回了地上。 他不解地看向身邊的修羅王︰“尊上?那不是……應淵君嗎?” “確實是他。”玄夜漫不經心地答道。 “那我們就這樣看著?”方多病看著眼前的場景,“這一界的應淵君雖是羽族,但我見他方才已經被削去仙骨,這般墜落人間,會沒命的!” “他們只是去投胎,不是跳了了無橋,蠢貨。” 換了個世界後,玄夜似乎開始恢復了他們最初相見時的態度,“你即便要救應淵的一縷分神,也不是直接將人帶走便了事的。” “這些分神本就是天帝那家伙為了渡過應淵的情劫而分化出來,投入這些世界的。”玄夜眼楮微微眯起,回想起天帝那張臉,他心中便不由惡意彌漫。 “若是天帝自己收回,倒是只需法器法訣。但若是旁人,則需要叫應淵的這些分神先渡過情劫,才可將其收回,帶離這個世界。” 方多病這時才面露一絲了悟,回憶起方才被應淵分神護著的女子,“所以那個隨帝君一起下界投胎的女子,便是帝君此界的情劫所系了?” 玄夜卻只是輕呵了一聲,轉過頭來,像是看了什麼笑話一樣,戲謔地看著方多病。 “誰告訴你,情劫是一成不變的?” 第2章 戰神之亂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什麼意思?”方多病皺著眉問。 他對情劫了解並不算深,盡管在藏書閣與逝水閣中都分別查過了史書及典籍記載,但幾萬年前起,天界對情字便諱莫如深,仙人在下界渡了情劫歸來,往往也要抹去與情愛相關的記憶,只保留那份歷凡塵的體悟。 故而對于情劫,他所能找到的資料皆是一些視其如洪水猛獸的記載。 “情劫只是天道對渡劫之人的考驗,但情之所系,卻並非完全由天道所掌控。” 哪怕到現在,玄夜也依舊不想承認自己與染青的情,是天道降在自己與染青身上的情劫。 他目光幽深地看著遠方,隱隱透露出幾分陰鷙與霸氣︰“所以,若是我兒注定淒苦,換個情劫對象又何妨?” 逆天而行,又豈是易事。 方多病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 雖說他對情劫了解甚少,但天道一事,卻是萬變不離其宗,真要更換天道注定的情劫對象,只怕也是橫生波折,最終仍舊徒勞無功。 不過玄夜本也是為救應淵分神而來,想來也沒必要在這一點上糊弄他。 “那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麼?”他心中掛念著落下凡塵的應淵分神,忍不住追問道。 玄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既已經下了凡,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出什麼問題,如今你要做的是,先搞清楚他的身份,畢竟區區羽族,卻能引出天帝,還能將天刑台上的罪仙送到下界,這可不是普通身份應該有的本事。” “也是。”方多病這時才反應過來。 雖然應淵的分神如今已經下了凡塵,但此界的下凡顯然與他們那一界不同,並非是通過八苦池,想來投胎,也未必是去了夜忘川。 他們若如無頭蒼蠅一般盲目去找,怕是得花費好些時日才能找到投胎轉世的應淵分神,倒不如在這天界調查一番。 “不過我們對此界一知半解,若是貿然混進天界,怕是會被當成奸細。” 玄夜不耐煩的一翻眼楮,“不過是偽造飛升之象,于本尊而言又有何難。” 說罷,他便抓起方多病,猛地一閃,再出現時兩人已是落在了此間下界飛升的升仙台旁。 因著下界之人飛升上來的實在有限,升仙台周圍十分幽靜,除了台前有一仙侍值守,再無他人。 玄夜側頭看了方多病一眼,便要將他送到台中,他卻忙抬手攔了攔︰“等等!” “又怎麼了?” 方多病看著跟前這位修羅王暴躁的眉梢,只覺無語。果然,自從打開了界面,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這人是越來越懶得在他跟前掩飾了。 “我們查清應淵君分神之後還要下界,若用真容,到時只怕很難脫身。”他用轉容訣變換了一下自己的面容,換上了陸景的容貌後,才道︰“這樣就好了。” “區區轉容訣,又能瞞得多少人?”玄夜嗤笑了一聲,揮袖在他身上加了一道幻術,才又抓著他往升仙台上一閃。 台上一道異象升起,做陸景打扮的方多病自異象中走出,那台下的仙侍果然並未懷疑地迎上前來,“恭喜閣下,得遇機緣,飛升仙界。我乃升仙台仙侍碧離,閣下請隨我一同到萬仙閣進行登記。” 方多病自然沒有不允的。 二人一前一後地往這仙侍所說的萬仙閣走,路上他便試探地詢問︰“碧離仙子是怎麼知道我是得遇機緣,才飛升仙界的?” 碧離似乎並不意外他的疑惑,淡定道︰“凡人若能修煉飛升至上界,司命殿處皆可推演出大概的時辰跟人數。故而大部分時候,天界皆是依據著司命殿的推演安排仙侍前來收編自人間飛升的地仙。” “而唯有如閣下這般,因機緣得以飛升上界的不在司命殿的推演範圍內,因著時有發生,所以天界才會安排我這駐守在此處。” 方多病了然地點了點頭,見這仙子還算健談,便與她聊了一路,探出了不少這個天界的情況。 如今天界剛剛經過戰神叛亂,動亂得很,也折損了不少天兵仙侍,正是他混進來的大好時機。 碧離帶他在萬仙閣登記過後很快便領了差使,安排了住所。 方多病不欲在天界久待,在拿到身份銘牌之後便向管事詢問了天界的藏書閣。 花了大約半月的時間,他也大概了解了此間天界的基本情況。 可惜書籍記載的也大多是舊事,前段時日發生的動亂並未登記在冊,方多病也只能通過其他方式打听。 天界並非所有仙人都知道戰神反叛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就像升仙台駐守的小仙碧離,他們大多只是初略地知道有這麼一件事,並引為談資,卻說不出其中所以然來,反倒是生出了許多謠言。 而恰好目睹了戰神揮劍攻上天庭的,又個個敏感的很,不敢隨意談論。 方多病最終是從藏書閣管事那里打听出了戰神的情況,卻也不甚清晰。 只知道這位戰神出現得突然,卻本領通天,每次都是一人出陣,卻能匹敵萬軍,將原本他們無法力敵的修羅族給殺回了魔域。 不止如此,半月前這位戰神還單槍匹馬地闖入魔域,將修羅一族徹底滅族,卻不料第二日突然便反攻上天界,滅殺了南天仙族之後又殺入了中天殿,最終被如今的白帝柏麟帝君帶人制止,綁上了落仙台。 柏麟帝君本是下令對戰神施以天誅之刑,最後卻因戰神剿滅修羅一族,守護天界有功,只是被罰下界。 但方多病那一日明明看見所謂天誅之刑是被應淵分神所擋,也是他護著戰神下凡,又怎麼會是柏麟帝君念在戰神戰功而從輕發落? 到底是誰……想要隱瞞些什麼? 方多病看著手中記載著天界諸殿的典籍,目光最終落在司命殿的記載上,慢慢地合上了手中的卷軸。 第3章 司命殿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著身邊漫不經心的修羅王,大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尊上,我們這麼大搖大擺,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玄夜懶得搭理他。 若不是他自己也對這天界的司命殿十分感興趣,這小子不論如何求他,他都是不會答應幫這個忙的。 畢竟他如今……並非能夠隨意揮霍力量的時候。 二人輕松地越過守在司命殿門前的天兵,入了殿內。 司命殿內並無日夜之分,高聳入天的宗架也遮不住殿內的光源,不論身處哪個位置,都光亮如白日,倒是比他們那一界的天命閣要神秘得多。 玄夜自顧自地飛上了上方的宗架,也不挨個一一去翻,只是手指一勾,這些卷宗便乖順地彈出,待他目光一掃後,便又收起,自己躺回宗架上。 方多病沒有他這份游刃有余,但他作為刑探,自幼便極熟悉這一類卷宗的收錄習慣,就連天界藏書閣也是混熟了的,如今自然有辦法很快找到自己想要找的區域,慢慢地一本本翻看起來。 應淵分神生有雙翼,想來該是羽族,但這一界的天界似乎原本就沒那麼多族支,天界的仙神多是人胎,在近萬年的記載中,天界擁有獸身並且居于高位的仙神只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神獸,以及白帝麾下教養的騰蛇神君。 不過萬年前天帝迎娶了金翅鳥一族的妖族公主,盡管在仙魔大戰之時金翅鳥族投靠了修羅族,這位天界的妖族公主也叛出天界,但記載中,她與天帝曾孕有一子,其原型正是金翅鳥。 當日他遙遙所見,應淵分神展開的翅膀流光溢彩,燦若驕陽,正和了金翅鳥那耀眼的金色羽翼。 這麼說來,應淵的分神應當是天帝之子了,那也難怪能護著正遭受天誅之刑的戰神下凡。 只是作為叛後之子,他的身份本就尷尬,如今又救下了反叛天界的戰神,往後哪怕有機會歸位,也會受人口舌。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所以天界才無人知曉是這位天界太子放了戰神,而是都傳言是白帝寬和,只罰了戰神下凡渡劫。 方多病心中閃過諸多念頭,手中快速地翻查過好幾個宗架,卻始終沒有找到關于應淵分神的記載。 這司命殿,怎麼可能沒有天帝之子的命卷呢?就連當初的天後,那位叛逃的金翅鳥妖族的公主,他都在宗架上找到了她在天界時期的卷軸。 除了天帝跟白赤青玄四位帝君因為命宗特殊,不記入司命殿之外,天界其余仙神但凡有所經歷,必定會在司命殿生成卷宗,記載生平,不可能偏偏少了天帝之子的。 不,不僅僅是天帝之子。 方多病又將存放著天界上神命卷的宗架也上下翻查過一遍,確認了除了天帝之子之外,那位戰神的卷宗也遍尋不到蹤跡。 難道是有人將他們的卷宗藏了起來? 方多病滿臉焦躁地重新翻查起跟前的這些宗架。 好在在幾乎要將這司命殿翻個底朝天前,他總算在一個被施法藏起來的機關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卷軸。 【羲玄,天帝與妖族公主之子,金翅神鳥,修習萬年方化為人身,經天帝允許,于落仙台削去仙骨,換得戰神下凡渡劫以免去天誅刑罰,自身亦隨戰神一同進入焚如城歷十世劫難。】 果然是天帝之子。 方多病看著這些文字,心中忽的安定了下來。 而跟羲玄這卷卷軸放在一起的,還有他轉世後便自動記錄在案的卷宗。 焚如城,轉世投胎…… 第一世,生于洛城尋常百姓之家,三歲時家中遭難,四歲被城中一樂師收養習琴,十六歲因緣際會入了春風院做琴師…… 卷宗上的記載僅截止到此,方多病這才想起來距離羲玄下凡,確已過了十幾日。 此界天上一日,人間便是一年,如今下凡的羲玄,確實已到了十六歲的年紀。 只是這兩卷卷軸為什麼被藏了起來? 若不是他本就極善機關,翻找卷軸之時下意識地用神力撫過,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仙力波動,研究了許久才將神力探入其中,取出了這兩枚卷軸。 不知這司命殿的仙君,是否知曉有兩枚卷宗被如此隱蔽地藏了起來。 他想了想,施咒復制了手中記錄著羲玄過往與歷劫經歷的兩枚卷軸,將其放進藏卷軸的機關中,而原本的這兩枚便收進了自己的乾坤袖里。 就是不知在自己手上後,記錄著羲玄歷劫的命卷是否還會再自行更新記載。 收好後他便尋到了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一枚卷軸,不知在想什麼的玄夜。 “尊上,我找到應淵君分神的卷宗了。”他布下一道靜音結界後急促地說道。 玄夜卻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的卷宗放回架上,“哦,是嗎?我這邊也尋到些有意思的東西。” 方多病面露不解,卻見他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便抬手取過他剛放下的卷宗自行查看。 其中記載的竟是被戰神所滅的南天一族。 作為天界出過不少上神的大族,南天一族的卷宗很長,記載著這一族的許多功績。只是他粗略地看完之後,仍舊不太明白玄夜所說的“有意思”之處。 他詢問地看向這位唇畔帶笑的修羅王,但顯然對方顯然沒有要給他解釋的意思,只是兀自轉身,走向了殿外。 沒有本事自己瞞過天兵天將的方多病只好深吸一口氣,將卷軸放回原處,連忙跟了上去。 恰逢二人打算離開的檔口,司命殿大門又被打開。 只見一個書生模樣的仙人一手握筆,一手拿著冊子,正邊走邊記載著什麼,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也未曾察覺到他們分毫。 二人既已尋到了羲玄的下落,也大概了解了此界天界的基本情況,便也沒再久留,銷毀了從萬仙閣領取的銘牌後,方多病便尋了一處隱蔽的角落,飛身下了凡界。 他本是計劃著趕緊先到洛城尋找羲玄轉世,然而玄夜卻道︰“本尊還要去一個地方。” 雖然想問究竟有什麼會比應淵分神更重要,但他看了眼這位修羅王朝自己瞟來的眼神,方多病便知道自己改變不了對方的主意。 他只好無奈道︰“那尊上打算去哪里?” 玄夜慢條斯理地收回了盯著他的視線,聲音壓得低沉。 “魔域。” 第4章 壁畫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魔域本是位于人間的不周山,不過自戰神剿滅修羅一族,將魔域左使鎮壓在魔域禁地之內,天界又將焚如城搬入不周山,使原本位于人間的不周山成了危地,輕易不入內。 但這對于仙神之體的方多病來說也算不上是什麼難事。 只是進不周山不難,要入魔域,卻並不容易。 方多病站在魔域外圍,看著封閉的域門,用神力點了點靈台,“玄……尊上,這魔域似乎有某種禁制,想來應該是天界布下的,我們如果直接破除,怕是會驚擾了天界。” 他話音剛落,玄夜便化作一道黑煙自他眉心卷出,落在他身側。 這位修羅王身上換上了一身暗紅跟銀灰的戰甲,總是垂落在兩鬢的發須亦盡數縛起,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的魔域入口。 方多病看著他這身打扮略一皺眉,“你不會是想打進去吧?” “蠢貨。”玄夜嗤笑了一聲,越過他走上了跟前的台階,“魔域乃是修羅一族的領地,這結界,擋得住別人,卻擋不住本尊。” 雖說都是修羅,但兩個世界的修羅族又怎麼能夠混為一談? 玄夜這一脈的修羅雖然戰力驚人,但無奈壽命也就比凡人長上百年,盡管修為深厚者能活的時間更長,卻也抵不過天族天生便有上萬年壽命。 哪怕是尋常妖族,幾千年的壽命也比修羅一族要強得多。 而此界修羅壽數卻與天族無異,且生來便可自由選擇男女之身,就連戰力,也不見得遜色于玄夜這一脈的修羅,更是出了魔煞星這麼個能吸收天地煞氣的狠角色。 方多病從乾坤袖中取出羲玄的命卷,看了一眼從司命殿取出後便變得閃爍不清的文字,看著上面十七歲後幾乎只能看見幾個筆畫的記載,暗暗嘆了口氣。 若不是玄夜無法與他分隔太遠,他如今便要提議與這位修羅王分開行事了。 “還不跟上?”玄夜低沉的聲音略帶著不耐地響起。 方多病抬眼看去,只見原本緊閉著的魔域大門竟然已經打開,周遭響起一陣低沉詭異的喃喃碎響,他即便沉耳去听,也听不大清晰。 但玄夜卻微仰著頭,側著耳,好似在听著這些聲音的低訴般,面上浮著淡淡的笑意。 竟然真的被他打開了。 方多病有些意外,卻也沒有耽誤地飛身上前,跟在玄夜後面一起進了魔域大門。 魔域內煞氣變得更重,雖有幽幽的火光,卻仍舊顯得此處暗無天日,倒有幾分像是冥界的夜忘川。 周遭不時有修羅煞靈一晃而過,從煞氣上來看,大約都是不久前死于戰神劍下。 玄夜對這空蕩蕩的,只有煞靈的魔域不甚感興趣,身形微閃,便來到了一幅壁畫前,方多病亦緊隨其後。 壁畫上記載的,正是仙魔大戰。 他們在天界其實並未找到太多關于這次天魔大戰的記載,只知道在天界危難之際出現了一位女戰神,以一己之力守住了天界,將修羅大軍打回魔域,又幾番爭戰,將修羅大軍趕盡殺絕。 戰神出現之後,仙魔大戰並未持續多少年時間,便宣告了天界的勝利。 但除此之外,再多的記載便也沒有了。 他對這位天界諸多仙侍都不甚了解的戰神頗感興趣,便也隨玄夜一起一幅一幅地往下看下去。 只是越看,他面上的驚愕之色便越是明顯。 這些壁畫初時只是描繪了仙魔大戰的場景,不論是魔域在魔煞星這員大將的帶領下攻上天界,還是戰神以一己之力對抗魔域大軍,都與他在天界所看到的記載一致。 只除了一點。 在天界的卷宗中分明記錄著魔煞星是被戰神所擊敗,然而這些壁畫中卻沒有一幕畫下了二人之間的對戰,甚至于,魔煞星與戰神從未在同一時間出現過。 直到一幅壁畫中,戰神坐在鏡前,鏡內出現的卻是魔煞星羅喉計都的面孔的畫面出現在眼前,他才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楮。 而這些壁畫的最後,是戰神自被梟首的魔煞星身體中浮現而出。 一切的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方多病回憶起被束縛在落仙台上滿臉恨意的女戰神,忍不住看向玄夜,問︰“戰神就是魔煞星?” 玄夜譏諷地一勾唇,話音里滿是戲謔︰“你不是看見了嗎,怎麼,不相信?” “可是……”他忍不住低頭去看自己的乾坤袖,仿佛能這樣透過袖子,看見里面的卷軸,“你不是說戰神是應淵君分神的情劫所系?” 玄夜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老神在在地答道︰“所以我不是說了,換個對象便是了,有什麼好糾結的。” 方多病卻還是忍不住又看了這壁畫一眼。 心中倒是認同了為何當初玄夜會只看了那戰神一眼,便說著要給應淵分神換個情劫對象,想來是對此早有預感。 方多病心中復雜,反倒更想快點見到應淵在此界的分神︰“既然戰神的身份也已經弄清楚了,那我們現在便去尋羲玄——也就是應淵君此界的分神吧。” 玄夜卻是冷笑一聲︰“他要渡十世劫難,你若是每一世都插手,他這情劫便廢了。” 這仙神的劫難皆有天數,若換個凡人,他們隨意插手倒還沒什麼,但此界應淵的分神偏偏是天帝之子,情劫所系又是被改造成戰神的魔煞星,這便注定了二者之間有剪不斷的因果,他們無法貿然介入。 他眯著眼盯著眼前的壁畫,聲音中不由得摻上了些許戾氣地道︰“唯有到最後一世,他即將功成圓滿之時,你我方可介入其中,叫他脫離原本的情劫天數。” 也就是說,前面九世的歷劫,他們都只能旁觀了。 方多病本以為穿越界門之後很快便能將應淵的分神救回,如今看來,這天界帝君的情劫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也難怪天帝會選擇以這種方式,來排除憂患。 只是還不等他再細想,玄夜便又朝里飛去。 他連忙跟上,卻見這位修羅王落在了一座石台上,而石台的周圍,是一圈煞氣濃郁的石棺。 這些石棺中傳來的煞靈氣息,比外面所有的修羅煞靈都要來的強。 玄夜肩上所披的黑色輕紗被周遭的煞氣拂卷著向後揚起,叫他那張俊美的面孔更添了幾分妖異。 他一揚衣袖,錐形的轉息輪一邊展開,一邊飛旋而出,以極快的速度浮在了正中央的一具石棺上方。 他要做什麼? 方多病登時有了幾分不祥的預感。 第5章 復生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轉息輪上電光一閃,飛速地在石棺上方自轉起來。 方多病忍不住抬手要制止,卻被玄夜先一步定住了身形,“你要攔我?” 修羅王冶艷的眉目驟然冷了下來,眉梢微挑間一股狂意自然地流露而出。 方多病撤去指尖上的神力,道︰“我們來此界只是為了救帝君分神,你若是復活了修羅王族,他必定會去尋魔煞星,若是影響到帝君分神怎麼辦?” 更何況此界仙魔大戰已經結束,若是玄夜又喚醒了修羅王族,知道天界失去了戰神之後,復活的修羅一族必定會再度掀起戰亂。 玄夜站在他跟前打量了他一會兒,面容忽然軟了下來,一邊抬手理了理他的衣襟,一邊柔聲道︰“我若是有害我兒之心,又何必大費周章地帶你穿越界門。” “放心,我只是有些東西想弄清楚。”他解開束縛住方多病的修羅之力,轉過身後面上才透出了漫不經心,又彈出一道修羅之力注入轉息輪內,叫它更劇烈地旋轉起來。 方多病看著他披散在身後的長發,又看了眼已經能听到動靜了的石棺,知道自己再要攔也已經晚了。 再者玄夜既然提起了應淵君,他對這位修羅王的愛子之心仍有幾分信任,便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到底要做些什麼。 修羅王死去的時間並不算長,盡管轉息輪如今的狀態也不見得好,但只是復活他一個,也足夠了。 眼見著石棺中人要破棺而出,玄夜將手一抬,本就已經只剩下一絲極微弱電光的轉息輪合攏起來,飛回了他的體內。 此界的修羅王也已經被自身的魔力托起,浮在石棺上方,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們,“汝等何人?” “泠疆?”玄夜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倏地一愣,但很快又反應過來,這並不是他的心腹,只是此界中泠疆的同位體。 盡管這人與泠疆有著一樣的面容,但實際上與泠疆卻並無關系。 這叫他失了應付的耐心,只是抬袖一揮,將眼前的男人從天上拽了下來,隨即雙眼紅光一閃,永夜功一舉打入了跟前這名異界修羅的身體。 “嘖,果真如此。”玄夜眼中沉色一閃,隨即便將永夜功自對方體內撤出。 盡管他為了救這個修羅,耗費著實不少,甚至影響了他後續的行動,但吸收了這人的修羅之力對他來說也只是杯水車薪,還不如留著看好戲。 他抬手托住此界修羅王的下巴,自上而下地打量幾眼,似笑非笑道︰“你應該知道,是誰救了你。” 修羅王方才已經感受過修羅之力流失的威脅,他呼吸急促了幾分,卻仍壓著平靜的面色答道︰“汝所求為何?” 玄夜聞言又是輕輕一嘖,明明是修羅族,卻偏偏要搞天帝的那一套。 他不耐煩地將手一甩,推開托著的這張臉,“我要你的一管血,還有你們修羅一族的功法,越多越好。” 修羅王並未直接應下,而是看著他,忽然換了語氣︰“你也是修羅族,但我……不曾見過你。” 玄夜並不搭理,只是繼續提著要求︰“我還有些事要找你們那位魔煞星,也就是天界戰神解決,你往後莫再找他麻煩,否則我能讓你生,亦能叫你死,明白嗎?” 修羅王深深地看著他背過身去後略顯縴細的背影,到底沒有輕舉妄動。 他雖是修羅族,卻並非妖魔界那些一根筋只知打殺的莽漢,否則也不會在形勢大好,統一三界的機會就在眼前時同意羅喉計都罷戰的要求。 因為他知道,仙魔大戰魔域之所以贏,是因為魔煞星無人匹敵,當時魔煞星已失了戰心,其余魔族繼續與天界開戰只會有兩個結果。 一則魔煞星不再參與,魔域與天界勝負難料;二則魔煞星奪權,同樣難敵魔煞星的他讓出尊王之位。 二者結局于他而言並未有什麼不同,他自是選擇了對自己來說更優的選項,同意魔煞星魔域與天界聯姻的要求,與天帝和談。 只是他沒想到,他與天帝分明已經談好了魔域停戰,天界亦承認妖魔族與天族平等的地位,天界卻出爾反爾地派出了一位他們都未曾听說過的女戰神將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而前去天界會友的羅喉計都卻再不見蹤影。 修羅王最初只以為是天界中人設計陷害了魔煞星,將他關在了天界。 直到他發現了,那位將修羅族滅族的天界戰神不是別人,正是他以為被關起來的魔域大將,魔煞星羅喉計都。 當初他既然能向羅喉計都妥協,自然也能向眼前這個比羅喉計都更不好招惹的玄夜妥協。 再者玄夜可能是流落在外的修羅族人,既然對方救了他一命,那想要修羅族的功法也沒什麼,畢竟他又不是感覺不出對方方才所用的功法,比修羅族如今所有的功法都要強大。 這人要他們的功法有很大可能並不是為了修煉,而是出于其他緣由。 拿到了功法跟此界修羅王的血液後,玄夜與方多病並未久留。 而在出了魔域,玄夜更是只丟下一句“去少陽派”後,便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方多病的靈台。 果然,復活了此界的修羅王對玄夜來說並非毫無影響。 方多病摸了摸眉心,隱約猜到了這位尊上會選擇復活此界修羅王的原因。 為王者,自是心系族人,哪怕是野心勃勃的修羅王也一樣。 玄夜的修羅族人生來短壽,如今見到異界修羅,自然是想著能否補其不足。 只是兩界修羅差異如此之大,恐怕還是與兩界修羅本源的差異有關,玄夜約莫是白費功夫了。 他回頭看了眼好似又活過來的魔域,只希望玄夜如今所為不要造下惡果,叫此界再興戰事,生靈涂炭。 不過瞧著那個修羅王不像是弒殺之人,方多病便也只在此處魔域入口留下一道神力,作為使用水鏡的標記,就飛身離開了不周山。 至于玄夜說的少陽派,並未在天界看到相關典籍的方多病只能根據名字猜測大約是某個人間的修仙門派。 所以出了不周山後,他便能尋了個熱鬧的城鎮,詢問是否有人听說過。 好在少陽派在人間名聲不匪,盡管許多人說不出少陽的具體位置,但他依據著百姓的說法一路向東,在十日之後也成功尋到了少陽派的所在。 只是他一到少陽派山門,便听靈台處傳來玄夜慵懶的聲音︰“去後山。” 第6章 魔煞星心魂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按照玄夜的指路入了少陽後山,破解了陣法後,看著眼前的結界,驚訝道︰“這是天界的結界?” 玄夜從他靈台中出來,淡定地答道︰“沒錯。” 他已經卸下了那身戰甲,換回一身玄色錦衣,眯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結界後,不屑地一勾嘴角,揮手便將眼前的結界破開個口子。 方多病連忙幫他描補地在其上方布上了一道掩飾的幻象。 他忍不住瞪了身邊這個遠比他強得多的修羅王一眼。 這人明明可以做到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穿越結界,偏偏要在這結界上弄個洞,這是生怕他們現在的小動作不被發現啊! 但肆無忌憚的修羅王已經穿過了結界落入了秘境內。 不曉得他要做什麼的方多病只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安慰自己不要跟他計較,才倏地拉長了臉,再度跟上了對方的步伐。 少陽秘境與魔域有幾分相似,整個秘境內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煞氣,也透不進光亮,像是進了個巨大的山洞。 他追上玄夜的時候,這位修羅王正用永夜功吸收著一尾燭龍的靈力。 眼見著那燭龍就要被他吸干了,方多病連忙提醒︰“尊上,這是秘境的守境靈獸,你把他弄死了不就等于告訴別人有人闖過了秘境嗎?” 玄夜目光淡淡地朝他一瞟,揮袖收回了永夜功,看也不看整只龍身都轟然軟倒在地的燭龍,兀自走向秘境深處。 方多病抬手打出一道神力射入燭龍的眉心,抹去它的這段記憶,也多少給他補了一絲神力,免得這燭龍沒挺住。 做完後他便跟上玄夜,看著他走到一座石台前,面露笑意地看著石台上的一尊神光熠熠卻又透著不祥的紫紅色的琉璃壺。 隨著玄夜的靠近,琉璃壺劇烈地晃動起來,一陣陣煞氣自琉璃壺中溢出,靠得近了似乎還能听見其中的嘶吼跟咆哮。 方多病立刻便意識到,這就是在司命閣時,玄夜所看的南天一族卷軸中的南天族秘寶——琉璃盞。 再結合不久前他們看到的壁畫,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這里面封印著魔煞星的一部分。 這一部分很可能就是魔煞星的心魂。 畢竟能以一己之力平定修羅大軍的戰神在反叛的過程中,並未致使天界傷亡慘重,可見有人在戰神大開殺戒之前便將其阻止。 以戰神的神力,控制的手段無非是柏麟在制造出戰神之時,便在其身體里下了某種禁制。 普通的禁制對戰神而言未必會起作用,但若是以心魂為介…… 修羅一族輸得不冤。 但玄夜又怎麼會知道天界將琉璃盞放在了人界的少陽派中? 他記得司命閣中並未記載著人間的消息才是。 而在方多病思緒紛亂之時,玄夜卻已經目光灼灼地將琉璃盞打量了一遍,抬手以永夜功抵去了琉璃盞上的封印。 “等等!”方多病倒吸一口涼氣,出聲阻止之時,這位修羅王卻已經打開了琉璃盞,將魔煞星心魂抓了出來。 一團黑紅的煞氣在他修長白皙的指尖橫沖亂撞,卻被他的永夜功緊緊束縛在掌上,猶如一尾被困在魚缸之中的金魚,左右都轉不出這狹小的空間。 玄夜舉起手中的這團煞氣,輕輕一吸,狹長的眉眼登時異彩漣漣,“好純粹的煞氣,果真不愧于魔煞星之名。” 旁邊的方多病欲言又止,但玄夜又哪里是會听他話的人,他只能招過倒在一旁的琉璃盞,提醒道︰“尊上,不是你說,我們不能改變太多天數的嗎?” “放心吧。”玄夜彎起眼輕輕一笑︰“耽誤不了我兒的情劫。” 畢竟他們既已到此,應淵分神的情劫對象便只會是眼前這個傻小子,至于其他,又關他玄夜什麼事? 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明艷,幽深的雙眸中流露出幾分趣味與惡意,跟著雙手一晃,一大團黑紅色的煞氣被他從魔煞星的心魂中抽離出來。 他手中黑紅色的一團劇烈掙扎起來。 只可惜,若是魔煞星本人前來,或許與玄夜還有一戰之力,但如今在他手上的只是孱弱的心魂,哪怕已經拼盡全力掙扎了,最終也仍舊被他將魔煞之氣盡數抽出。 原本的那團紅黑煞氣如今變成了一顆紅色的珠子,玄夜將其舉起打量了幾眼,便又是一笑。 他將抽出來的煞氣塞回了琉璃盞內,剩下的這顆紅色的魂珠則是施了術法,輕輕一彈,令其倏地化作一道紅光從秘境中飛出。 “你又做了什麼?”方多病看著被剝離出來的煞氣——這幾乎是魔煞星幾萬年的修為,被重新封入了琉璃盞後倒也與魔煞星本人心魂被封住沒太大差別。 玄夜唇邊的笑意還未散去,明亮的雙眼慢條斯理地看向眼前的方多病,“我不過是……還了我族英豪一個公道。仙魔大戰,若是公平一戰倒也罷,偏偏這魔煞星被設計改造成了天界傀儡,還滅殺了同族。” 他雙眼極快地流露出一絲哀泣︰“這與我兒,何其相似啊。” 這位明明強得能把方多病任意搓圓壓扁的修羅王面露委屈之色︰“我都已經將他的修為都剝離出來了,剩下的小小心魂,自然是……該讓他去哪兒,便去哪兒了。” 方多病面色猛地一變,眉毛眼楮難以置信地擠作一團,連聲音都變了調地大喊︰“你讓魔煞星的心魂與戰神的元神融合了???” 那可是應淵君分神——羲玄的情劫所系啊! “急什麼。”玄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說了,我不會害我兒的。” 修羅王無辜地眨了眨眼︰“魔煞星的心魂失去了所有修為,要與元神徹底融合本就不是易事,怕是得千年的時光,屆時我們已經可以插手我兒的天數,他是魔煞星,又或是戰神,有何區別?” 方多病深深地吸起一口氣,盯著眼前的玄夜看了一會兒,忽然抬手點在自己的靈台,神力猛地灌注其中。 玄夜臉色驟然一變,連忙定住了他的動作,然而他的神力早已注入靈台,稍有不慎,靈台銷毀,眼前這家伙輕則變成廢人,重則重傷痴傻,甚至命隕當場。 他怎麼敢!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玄夜一把捏住他的臉,惡狠狠地瞪起泛紅的眼。 方多病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你既是因我而來的此界,我便有義務約束于你,若是你在此界生靈涂炭,那即便最終我成功救回了應淵跟蓮花,他們也不會高興的。” 【正文里找不到地方解釋為什麼玄夜會知道魔煞星心魂在少陽,為了圓一下邏輯我單獨解釋一下。 玄夜是通過騰蛇在戰神之亂後下凡的記錄,推測出心魂可能在少陽。 劇里少陽有騰蛇的畫像,騰蛇也說秘境的結界就是他幫著布下的。 司命殿里記載了騰蛇這個白帝心腹在戰神之亂後被白帝委派到下界少陽派。這點在玄夜看來很蹊蹺。】 第7章 焚如城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你自己命都要保不住了,還管他高不高興?”玄夜從未見過這般蠢鈍之人,他幾乎要將指甲掐進方多病的臉頰中,但偏偏,偏偏不行。 這小子雖然天真得很,卻還算有幾分腦子,想來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弱點所在,也狠得下心來威脅他。 真是不怕死得很! 方多病那雙大得晃眼的眼楮直直地看著跟前的修羅王,雖然臉頰被捏得變形,甚至話音都說不清晰,但這雙眼楮里卻沒有流露出分毫畏懼。 一個兩個都是這樣。 玄夜不耐煩地翻了翻眼楮,沒半點掩飾自己臉上的惡意與厭惡。 “行了!”他冷哼道︰“本尊答應你,不再插手此界之事便是。” 方多病這才將隨時準備自爆靈台的神力抽了出來,“多謝尊上體諒。” 玄夜不耐煩再與他說話,身形化作一道黑煙,沒入他的靈台,干脆地將他拋在了少陽的秘境之中。 方多病摸了摸眉心,知道自己這番舉動肯定得罪了這位修羅王,但他並不後悔。 等他將琉璃盞放回原處,做好偽裝,離開前又將外面結界上的大洞修復好,才拿出羲玄的卷軸,根據上面能看到的信息,尋到了羲玄投胎轉世的少年。 已經十七歲的少年琴師已生得清雋溫潤,一手琴藝哪怕是小調也能彈出與旁人不同的妙音來。 便是因著這手好琴藝,春風院的老鴇待他頗為禮遇,畢竟還打著算盤叫他傳授幾手,教給樓中的姑娘們,好給她們抬抬身價。 方多病隱身坐在樓里的欄桿上,看著少年琴師一邊撫琴,一邊用目光偷偷注視著一旁明顯是戰神轉世,面色冷然的姑娘,卻偏偏在這姑娘望過去時慌亂地收起了目光,連琴都不小心彈錯了一個音。 他攏起雙指,揮出一道神力,試探地打入那姑娘的體內。 只見那姑娘元神內果真包裹著一顆紅珠,魔煞星的心魂確實已經與元神交匯。 幸好二者還未融合,故而這位魔煞星並未恢復成男身,也還未重新入魔。 只是盡管這一世不會入魔,但她元神也已經戾氣四溢,甚至影響到了此生的命數,也難怪會落得個滿門忠烈被陷害,自己淪落風塵的下場。 以這她元神的戾氣,只怕往後還要闖下禍事。 他又看了眼明顯動了情絲的少年琴師,眉峰不由得皺起。 大約是因為知道戰神轉世的這姑娘不會是個好歸宿,他看著這般場景竟覺得心口堵得慌,讓他忍不住揉了揉胸口,喃喃道︰“不能隨便插手他前幾世的命數……” 只是看著少年琴師越陷越深,戰神轉世的姑娘卻始終對他不咸不淡,只是借著他在老鴇那里有些地位,讓他幫自己解了好幾次圍,對他的一腔情意視而不見。 方多病覺得自己大約是沒辦法這麼看下去了,否則他定會忍不住出手斬斷這段孽緣。 他視為知己之人為了個姑娘這般低聲下氣,實在是叫他……叫他…… 方多病在少年琴師身上留下一道神力後便離開了春風院,回了天界,尋了一個仙靈之力充裕的地方修煉起來。 只是修行本就無歲月,十日後他醒來時,想要看琴師一眼,卻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留下的神力了。 羲玄如今只是一介凡人,自然不可能是自己抹去了他的神力,此番神力消失只有兩個可能,一則是有天界之人發現了羲玄的身份,擔心他對羲玄不利,所以抹去了他身上的神力。 還有就是—— 羲玄此世轉世,已經身死。 他心下一沉,忙翻出乾坤袖中羲玄的命卷一看。 果然見命卷的最後記錄著︰西武十三年因頂罪被判斬首,秋後行刑,終年二十一歲。 竟是在六日之前!那他如今…… 方多病一時有些坐不住,隱去身形後再度下凡,躲過焚如城的兩名守衛——天將神荼與郁壘後,尋到了正站在忘川處靜候著再度投胎的羲玄。 如今距離他逝世已有六年,但這六年時光似乎並未在他身上留下什麼痕跡。 當這一縷幽魂靜靜地站在忘川河邊,不知在凝望著哪里的時候,方多病只覺得好像看到了那在戰神轉世面前隱忍地垂下眼睫,不敢表明心事的少年琴師。 他還得等戰神轉世歸來,才能與其重新排隊入輪回。 戰神是羲玄的情劫所系,可以說羲玄之所以會下凡歷劫,也都是為了渡化戰神,消去她身上的戾氣,所以他注定一世又一世地追逐著一個無情之人。 不知道是否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本發著呆的人竟忽然轉過頭來,朝他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正隱匿著身形的方多病心頭狂跳幾下,見他眉宇間露出一絲疑惑,才不由得松了口氣。 忘川來往的人時而多,時而少,但排隊投胎的人卻總是很多,每時每刻,奈何橋上都是人頭涌動。 站在忘川河旁卻看著他這個方向的羲玄一時不差被上奈何橋的人一撞,恍惚間失了平衡,眼見著便要墜入忘川,方多病也顧不上藏匿,用神力將那單薄的身體一卷,那道輕飄飄的魂體便被他拽入了懷中。 羲玄愣愣地被他攬住了腰肢,半抱在懷里,對上他的眼後,才略一皺眉︰“你是天界之人?” 仙神渡劫期間,回到焚如城時原來是帶著仙界記憶的? 方多病將他從懷中扶起,無奈道︰“在下不過是一小小地仙,算不上天界中人。” “那你為何在此?”羲玄如今沒了仙骨,也沒了仙神仙靈,只是一縷等待投胎的幽魂,如何都不會是跟前這人的對手,但他面上卻並無畏懼,只是略顯蒼白,眉宇間略帶警惕地看著他︰“你可知,哪怕是天界中人,也無法插手焚如城中投胎轉世之事?” “原來如此。”方多病朝他笑了笑︰“在下並未升上天界,此番會來焚如城,也是因為神魔大戰之後焚如城被遷入了不周山,我心中好奇,又有些機緣,便來此見識一番。” 羲玄不知信了沒有,他面容平和,朝他行了一禮後淡淡道︰“不論如何,多謝你方才出手相助。” 他如今只是魂體,並無修為,墜入忘川之後只怕會魂體受損。 方多病打量了一下他有些散亂地鬢發,“舉手之勞。對了,我觀著焚如城中的亡魂在經過大殿後都排隊前往奈何橋,怎麼你還站在這忘川邊上?” 羲玄那張從剛剛起便略顯寡淡的臉頓時浮起一抹暈紅,目光微閃著望向了大殿的方向,情不自禁地撫上了眼角。 “我在等一個人。” 他眼中浮現出溫柔地輕聲說道。 第8章 魔煞星轉世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盤坐在天之角處看著天上落下的星辰。 自打從焚如城回到天界後,他便發現天界的守衛森嚴了許多,好在他所習仙法與此界到底不大相同,應淵所授的隱匿身形的術法順利地瞞過了天兵天將的眼楮,但為了省卻日日閃躲的麻煩事,他最終在這最偏僻的天之角布下個結界,暫時安頓下來。 他看著手中屬于羲玄的歷劫卷軸,上面還未有那人轉世投胎的信息,所以哪怕焚如城中已經又過去了十年,那人也還是靜靜地在等著。 等著心上人。 而讓他更意外的是,羲玄投胎之時,似乎並未完全洗去記憶。 他渡劫本就是為了渡化戰神,故而投胎前並未完全飲下忘川水,而是截留住了自己對戰神的一縷情絲。 所以哪怕投胎,只要他見到戰神轉世的那一刻,他便會回憶起自己與戰神的過往與情感。 羲玄想要用情渡化戰神,但友人之叛,肢解之痛,將她當做武器讓她劍指同胞的滅族之恨,又豈是一個情字這麼容易就能化解的。 不愧是特意被分化出來渡情劫的帝君分神。 方多病心中郁結地嘆了口氣,將卷軸收起,打算再閉關一段時日。 畢竟十世時間,至少也要幾百年的時光,他修煉兩三個月,也妨礙不到什麼。 然而等他閉關了三個月,修為有了顯著提升後,再打開羲玄的卷軸時,卻發覺這人幾年前才過完了第二世,而這一世的轉世,也不過活到二十五歲的年紀。 方多病看著卷軸上的內容不住地皺眉。 羲玄竟在焚如城等了這麼長時間嗎? 他心中越發不好受,以至于接下來一段時日每日都忍不住翻看那枚卷軸,將修煉的速度都拖慢了許多。 叫自少陽之行後便不想搭理他的玄夜黑著臉從他靈台中現身,收走了他手中的卷軸,冷笑著斥道︰“你以為以你如今這點神力,屆時救得了我兒的分神?如今魔煞星的元神與心魂皆已歸體,待到第十世,或是十世之後,仙魔必定再有一戰,你覺得我兒會袖手旁觀?” 不可能。 羲玄若真是應淵分神,哪怕並無應淵的記憶,但他們骨子里的信念都是一樣的——就像李蓮花那樣,他是不可能選擇袖手旁觀的。 方多病忍不住遷怒︰“你明知如此,為何還要——” “為何還要讓魔煞星心魂歸位?”玄夜嗤笑一聲︰“此界妖魔界已被天界打壓太久,三界失衡,魔煞星作為改變這個局面的天命所歸之人,哪怕柏麟阻止得了一時,也終會有心魂與元神交匯的一日。” 他點了點方多病的心口,目光帶上些責怪︰“你該感謝我才是,畢竟輪回中,心魂也與元神一同被化去了戾氣,否則幾百,上千年後,心魂一旦破開琉璃盞重新現世,才會是你所說的……生靈涂炭的局面。” 原本一對劍眉怒而豎起的方多病漸漸軟化下來,畢竟玄夜說的話並非毫無道理。 他不知為何天界要將琉璃盞封印在人界。 如今妖魔族雖然勢弱,修羅族也被屠戮殆盡,但羅喉計都並非只有修羅部下,其下還有許多妖族。 琉璃盞放在少陽秘境,遲早會有暴露的一天,屆時若真如玄夜所說,心魂元神匯聚,魔煞星被封印千年之後再度甦醒,只怕會立刻召集人馬攻上天界,掀起一場大戰。 他態度變化得如此明顯,玄夜怎麼可能看不到。 這位修羅王懶洋洋地拍了拍他的臉,“實力才是安身立命之本,不然你就只能像上次那般,用自己的性命來威脅本尊。若不是本尊寬和,你如今這條小命安能健在?” 方多病在這方面早已能屈能伸,“多謝尊上,我會好好修煉的。” 說罷他便閉上雙眼,一副打算要入定的姿態,叫玄夜嫌棄地收回目光,化去身形回到了他的靈台之內。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間他已修煉了兩年的時光,將那些原本因為修為所限而無法熟練掌握的高階仙法都一一吃透,待不知第幾次與玄夜確認之時,這位被煩透了的修羅王總算大發慈悲地打發道︰“行了,你小子等的第十世已經到了,五日前我兒與魔煞星皆已投胎去了。” 方多病深吸一口氣,僵硬地問道︰“五日前?尊上為何不喚醒我?” 在他靈台內的玄夜打量著手中的卷軸,滿意地卷起嘴角,聲音卻十分無辜︰“不過是五日時間,我為何要喚醒你?若是你正值突破的關頭,那我貿然喚醒你豈不是罪過。” 方多病捏了捏眉心,沒再繼續與他爭辯下去,而是又問了羲玄如今所處位置,便以最快速度回到凡間。 只是在他趕往西海的過程中,他敏銳地察覺到一陣翻涌的煞氣,與之前在封印了魔煞星的那樽琉璃盞中所感受到的煞氣一模一樣,讓他不由得停了下來,調轉了方向,朝煞氣爆發的方向飛去。 不過在他落地之前,便察覺到有另一道身影逼近,而目標正是煞氣所在的位置。 他心中尚且不知魔煞星出了什麼問題,便只是並攏劍指,叫爾雅劍自體內飛射而出,朝那人來的方向攔去,自己則快速地落在了目標跟前。 只見一個大約才四五歲大的稚童一雙本該黑白分明的大眼像浸了墨汁一般一片漆黑,一股股黑色的煞氣從他七竅中黑煙一般翻涌而出,眼見著就要包裹住他稚嫩的軀體。 竟是魔煞星要甦醒之勢。 怎麼會這麼快? 方多病當機立斷地將神力探入稚童體內,在發覺時是痛苦與仇恨這種負面情緒誘發了魔煞星的甦醒時,便皺起眉,抬手在他元神內布下了一道禁制。 原本作為魔煞星元神的戰神戾氣已消磨了許多,連帶著魔煞星的心魂也不再是那般帶著仇恨的血紅,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如今若是以這種方式被喚醒,那羲玄以情渡化戰神戾氣的那九世便付諸東流了。 剝離了體內的煞氣後,稚童小小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方多病這才有功夫去看倒在稚童身邊的女人。 只見她身上中了兩掌,傷勢頗重,但從傷口上來說,應該正是不久之前的事。 這便也能說明為何魔煞星會險些被喚醒。 不知為何魔煞星的元神與心魂融合度比他預計的速度快了許多,若是融合程度還沒那麼高,親人之殤雖然悲痛,影響卻也有限。 但顯然這一世魔煞星的元神與心魂已然融為一體,戰神的女身都已不復存在,投胎後自動變回了羅喉計都本體的男身,故而這種劇烈的情緒已經足以叫小小稚童因為驚慌跟傷痛而入魔。 ——盡管五歲大的稚童或許還不懂什麼叫入魔。 好在還有救。 方多病將女人放平在地上,施展起至今都不算精通的醫法。 第9章 禹司鳳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的醫法雖然算不上精通,但到底是仙法,女人身上的傷雖然嚴重,但一炷香的神力灌注,肺腑的傷勢已重新愈合,人也很快便清醒了過來。 她一醒來,便下意識地垂首去尋昏迷前被自己護在懷中的孩子,待摸到了男孩溫熱的臉頰,才松了口氣地一笑,抱著孩子一邊坐起身,一邊抬起蒼白的臉,看向方多病。 她自是知道自己傷得有多重,但如今身上雖未完全痊愈,卻已好了七八成,便知是眼前這人救了自己︰“多謝恩公相救,敢問恩公大名?” “在下方多病。”他看了眼她懷中的男孩,才繼續道︰“我醫法不精,夫人的傷勢還需繼續用藥,不如便由我送夫人與公子到附近城中的醫館,如何?” 何丹萍也是修行之人,本就沒有那麼多凡人女子的名節約束,再者方多病瞧著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二人之間並無那麼多避諱。 送人的這一路里,方多病也弄清楚了兩人的身份——少陽派掌門褚磊的妻兒。 封印著魔煞星心魂的琉璃盞原是在少陽秘境之中,如今又恰好是戰神與羲玄歷劫的第十世,所以一切果真如玄夜所說那般,魔煞星的復甦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 哪怕沒有玄夜那一番動作,只怕這一世魔煞星也是要甦醒的,如今至少…… 他看了眼還在何丹萍懷中昏睡著的稚童,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抱著他的女人︰“我看這孩子似乎與我有些緣分,這枚玉佩,便當做見面禮送給他吧。” 玉佩上帶著淡淡的寶器靈光,何丹萍作為一派掌門的妻子,眼力非比尋常,自然可以看出玉佩的珍貴。 他們萍水相逢,方多病又救了她與孩子一命,哪里好意思再收他的法器。 “這太貴重了,小兒還不到知事的年紀,怕是收受不起。” 方多病只好道︰“實不相瞞,方才在我趕來之前,這孩子體內靈氣頗有些異動,只是昏迷之後便再看不出端倪。我擔心令公子是因為太過傷心,損了靈竅,這才靈氣異動外顯。這枚玉佩有蘊養靈力,養護心神的作用,長期佩戴可以為其彌補一二。” 何丹萍不通醫理,但孩子這麼長時間仍舊昏睡不醒,她心中已經信了幾分,想了想,便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銀色的令牌,遞給方多病︰“那我便厚著臉皮問方小俠討要了這枚玉佩,這是我少陽派的長老令牌,往後方小俠若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盡管到少陽山上尋我,我必在所不辭。” “好。”方多病朝她笑了笑,收起令牌後道︰“我如今還有事在身,便就此別過,往後有機會……再上少陽派探望夫人與——” 何丹萍摸了摸懷中男孩的腦袋,“我兒姓褚,名璣。” “那屆時我再上少陽探望夫人與璣,就此別過了。” 留下了能淨化煞氣的這枚玉佩後,方多病也不再停留,御劍繼續朝著離澤宮的方向飛去。 他一路飛到西海,尋到了離澤宮所在的島嶼。 但很快他便發現,羲玄這一世投胎所在的離澤宮,竟是金翅鳥妖族所成立的門派。 羲玄的命卷還在玄夜身上,他看不到羲玄此世的生平,本以為自己能夠混入他如今所在的離澤宮,但如今看來,卻是不可能的了。 這個門中弟子都是金翅鳥妖的門派,不可能會無端接納他族,尤其是在如今人修與妖族之間關系不睦的情況下。 他隱匿起身形,在這離澤宮中尋覓了一番,最終在地牢中尋到了這一世的羲玄。 只有五歲大小的孩子生得白淨可愛,繃著一張小臉地縮在牢籠里,一旁蹲著個模樣風流的男子,笑嘻嘻地逗著他玩。 不知道那男子說了什麼,沒一會兒那本來還繃著臉的孩子便瞪圓了眼,被對方一把抱了起來,嘿嘿笑著地顛了兩下。 方多病看著那小小一團的孩子,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想再靠近些時,地牢外卻又來了人。 來人穿著一身藏青色錦衣,身披大氅,腰間懸掛著金色腰牌,面色陰沉,一踏入地牢,便沉聲道︰“柳意歡,誰讓你踫司鳳的?” 這人揮出一掌,將急忙放下了小孩的柳意歡擊飛在地牢的牢門上,叫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禹司鳳看著這個不久前才對自己釋放過善意的男子,連忙握緊雙拳,跪下身子︰“宮主,都是弟子的錯,是弟子沒有好好反省……” 被稱作宮主的那人皺了皺眉,揮袖打斷了他的話︰“好了,你在這里也該待夠了,可知道錯在何處?” 禹司鳳眼圈微紅,小手不由得抓住了衣擺,將兩片布料抓得發皺,才噙著鼻音答道︰“弟子不該只知與同門玩樂,荒廢修行。” “知道便好。”離澤宮宮主看了眼身邊的羅長老,道︰“行了,帶他出去吧,給他上點藥。” 羅長老應了一聲,在宮主離開後才走上前來,將禹司鳳小小的身子抱了起來。 看著他們的身影走出地牢,方多病才皺著眉頭從角落中走出來,慢騰騰地跟在羅長老的身後。 二人回了房間後,羅長老一邊給禹司鳳被罰了十鞭的小腿肚子上藥,一邊安撫道︰“司鳳,你不要怪宮主,要知道你乃是十二羽金翅鳥,天賦異稟,往後離澤宮都得依靠你與少宮主,所以他對你才這般嚴厲。” 禹司鳳面頰因為疼痛而憋得通紅,一對眼楮都濕漉漉的,卻偏生沒有落下淚來,只是倔強地應了一聲︰“弟子明白。” 羅長老性子嚴厲,雖說欣慰,也並未再說什麼,看著他睡著,又給他蓋上被子後便起身離開。 方多病這時才現出身形,面帶陰沉地掀開小孩身上的被子,檢查了一下他小腿上的傷痕。 只見小孩又細又白的小腿上橫著五六道血痕,剩余幾道鞭打的痕跡也是又紅又腫,連忙凝起神力,輕輕在小孩的腿上拂過,看著那些傷口一點一點愈合,才將神力收起。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旁邊的被子,要重新給小孩蓋上,卻見那顆伏在軟枕上的小腦袋突然轉了過來,直勾勾地盯著他,小聲地問︰“你是誰?” 【想了想,可能繼續叫璇璣大家會出戲,所以改一下名字吧哈哈哈,改成璣,其實兩個名字是一個發音一個意思】 第10章 十一年後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改了下計都版璇璣的名字哈哈哈,璣通璇璣,其實是一個意思一個發音,只是字看起來確實更像男孩子的名字】 雖然只有五歲,但小孩身上已經有了幾分方多病熟悉的模樣。 尤其是那一雙大而清澈的眼楮,跟小巧的,看起來肉乎乎的嘴巴。 方多病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看著他略帶防備的模樣,笑著道︰“哥哥是天上的神仙啊。” “你騙人。”小孩目光灼灼地盯著跟前的陌生男人,“神仙是不可能救妖的。” 他如今年紀尚小,還未進行龍晶封印,若這人真的是神仙,不可能沒有發現他身上的妖氣。 “好吧,其實我是只犬妖。”方多病又毛手毛腳地戳了戳他肉鼓鼓的臉頰,“我路過你們離澤宮,感覺到妖氣所以好奇過來看看,沒想到你們作為五大門派之一,宮中竟然還有這麼多只小妖。” 他親昵的態度叫小孩兒面頰泛起一陣藏不住的紅暈,眼神都開始有些閃躲,但等他話說完,小孩兒的面色便變了一副模樣,甚至一個翻身從床上滾落到地上,鞋跟褲子都顧不上穿,便打算往外跑。 方多病連忙用神力將他縛住,抓回了懷里。 小鳥妖軟綿綿的身子骨在懷里一股腦地掙扎,嘴里磕磕巴巴地喊道︰“你,你放開!” “不放。”方多病怕他掙扎得太厲害,反倒傷了自己,便用手臂一圈,將小家伙緊緊地箍在胸前,“你跑什麼?” 小孩兒雪白的小臉憋得通紅,又急又怕,卻還強裝鎮定地瞪著他,“你,放開!我師父還有宮主,很,很厲害,你逃,逃不掉的!” 怯意都從聲音里透出來了。 方多病看著他紅彤彤的眼眶,忍不住在他腦袋上又摸了一把,臉上帶上了幾分笑意︰“我看你們那個宮主也沒什麼好的,你腿上都被打成那樣了。連你這樣一只小鳥妖都能下狠手,可見這宮里都是些冷血無情之輩。你不如跟我一起離開,怎麼樣?” 實在掙扎不動了的小孩兒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便倔強地把頭別向了一邊,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方多病倒也沒有多意外。 雖然才這麼點大,但到底是應淵帝君的分神,又是天界帝子轉世,有些風骨總是留在骨子里的。 抱歉啦。 方多病在他額前輕輕一點,這只小鳥妖緊繃的身體便忽然一軟,倒在他臂彎里酣睡起來。 看著懷中睡得幾乎要將腦袋埋進自己懷里的小家伙,他輕手輕腳地撥開小孩兒額前細碎的發絲,露出那張玉雪可愛的小臉。 這一世戰神元神已與魔煞星心魂融合,但羲玄與戰神元神的情劫卻未解。 情之一字,方多病自己都還一知半解,故而如今對助羲玄渡過情劫一事毫無頭緒,而玄夜所說的換個情劫對象只怕更是不易。 畢竟這天帝之子跟魔煞星之間的情劫,哪里是普通人能摻和的。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在兩人相遇之前,他怕是不能插手太多,否則前面幾世的袖手旁觀就白白忍耐了。 方多病嘆了口氣,在禹司鳳體內封入兩道自己的神力,又封住了他今日遇見自己的記憶,才戀戀不舍地離開離澤宮。 出了西海之後,方多病拿出了何丹萍交給自己的少陽令牌。 既然沒辦法混進離澤宮,那他就只好去少陽看看了,畢竟只要盯著戰神轉世的褚璣,便總會有再遇禹司鳳的時候。 再者心魂畢竟是玄夜放出來的,若能在一旁看著,他也確實更放心些。 十一年後。 當年借著何丹萍的關系加入少陽的方多病如今已是首陽峰最年輕的長老。 他輕車熟路地分派著任務,叫本來就是想用簪花大會這些瑣事刁難他一番的褚磊沒好氣道︰“怎麼,這次不閉關了?” 因著自身本就不是凡人,前兩次的簪花大會方多病皆以閉關當做借口蒙混了過去。 而如今,羲玄轉世之身的禹司鳳也滿了十六歲,按理來說也會來參加這一屆的簪花大會,他自然不會再錯過。 “難得這次簪花大會是在少陽舉行,我作為少陽弟子,自然要為師兄您分憂解難。”方多病帶著幾分混不吝地答道。 從少陽派的這些長老看來,他加入少陽時雖已經是十八九歲的年紀,但天資實在聰穎,若不是一心認準了要待在首陽峰,只怕早被門中修為最高的恆陽長老收入旭陽峰,成為少陽新一代的守境者。 故而他確有肆意的資本。 而褚磊則因著他對妻兒的救命之恩,待他亦多有容忍,哪怕連續兩度逃了簪花大會,也只是陰陽怪氣幾句,並未真的責怪于他。 兩人往大殿走的時候,大老遠便見一身粉白衣衫的褚玲瓏拽著一身弟子服的褚璣小跑過來。 褚磊看著懶洋洋的小兒子,忍不住將眼一瞪︰“拉拉扯扯,蹦蹦跳跳的,成何體統!” 褚璣打了個哈欠,還未說話,褚玲瓏便連忙在一旁打起掩護。 方多病看著她擠眉弄眼的模樣,好笑地開口幫兩人說了幾句好話,褚磊又何嘗不知道褚璣身上的問題,當下便唉聲嘆氣地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走遠後,褚玲瓏才一把抓住方多病的手臂,左右晃了晃︰“多謝流輝哥哥!” 方多病連忙將袖子從她手里抽出來,沒好氣道︰“拉拉扯扯,成何體統啊。” 褚玲瓏習以為常地朝他比了個鬼臉,但很快又扯過在旁邊已經快重新睡著的褚璣︰“流輝哥哥,影紅姑姑將這次簪花大會招待各派的任務交給了我與璣,你快將各派前來參加簪花大會的弟子名單給我。” “說了多少次,要叫師叔。”方多病手一翻,已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她要的弟子名單。 褚玲瓏打小便喊他哥哥喊慣了,他如今面容又與十年前相差不大,頂多氣質成熟了一些,所以她雖然知道按輩分自己確實該喊師叔,但就跟她與璣喊慣了楚影紅影紅姑姑一樣,如今還是更習慣將方多病當做哥哥。 搶過他手中的名單,已經長成大姑娘的少女狡黠一笑︰“知道啦,流輝哥哥。” 說罷便拽著在一旁沒怎麼說過話的褚璣,一路朝山門跑遠了去。 方多病看著被她拉著跑的少年,眼中到底是流露出了幾分凝重。 在發覺褚璣,也就是戰神跟魔煞星的這一世轉世六識殘缺時,他便又到焚如城中查探過一番。 原來當初投胎時,戰神的魂體曾經跌落過忘川。 忘川水對于尋常人仙妖魔而言,可以喚醒前世記憶,但對于這些要轉世投胎的魂魄而言,卻是叫他們遺忘前程的忘情水。 而若是這些魂魄不慎跌落水中,忘川水便會漸漸腐蝕魂體,嚴重者甚至能直接將魂體腐蝕至湮滅。戰神落入忘川後魂體雖及時投入凡胎,但到底受了損傷。 這也是為什麼這一世戰神的轉世竟會是以魔煞星為主的男身。 全因戰神元神魂魄受損,融合中的心魂便佔據了主位,雖未甦醒,卻已經身形外顯,影響到了所投胎的身體。 若不是他十一年前在對方元神中留下了禁制,恐怕魔煞星的記憶與這具身體的六識便要隨著魔煞星心魂與元神的徹底融合而開始恢復了。 只是這禁制,大概也支撐不了多少時日。 第11章 再會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盡管方多病早知此次簪花大會轉世為禹司鳳的應淵分神會前來,但真正感應到自己留在對方體內的神力時,他還是忍不住用那絲神力施展了移形之術快速地來到對方身邊。 只是他未曾想到的是,落地的地方竟是一片湖泊。 即便不宜施展神力,但以他如今的靈力,也可在落在水面的瞬間及時反應,然而眼前的一片雪白將他雙眼一晃,待他再反應過來時已經半截身子都落進了水里。 冰涼的湖水浸透了他身上的法衣,方多病卻渾然不覺,只是愣愣地看著與自己一樣站在水中,赤著上身,還不斷有水珠自白皙的皮膚上滑落的少年。 戴著鳳紋面具的少年露出的半張面龐已能窺見日後的姿容,未著衣衫的身形除了那身幾乎透明的雪膚外再看不見少年人的青澀,起伏的線條勾勒出他鍛煉得宜的胸膛跟腰腹。 ——大約是因著受了驚,如今那已顯規模的胸膛正急促地一起一伏,連帶著雪膚上尤為顯眼的兩點,也隨著他胸膛的起伏而浮動著。 方多病從前只知道李蓮花與應淵二人都是窄肩細腰,身形頎長故而顯得有些單薄,卻未曾真的見過那層層疊疊衣物下的身體。 他總以為這人該是縴細又瘦弱,卻沒想到…… 難道是因為如今這人轉世成妖族的緣故? 禹司鳳自西海獨自御劍前來少陽派,一路奔襲風塵僕僕,中途又為一個村子的百姓降了妖,衣擺沾染了妖血,才打算在上山前先打理一下自己。 只是他明明已經確認過周圍並無人煙,這才放心地解開衣衫,沒想到竟有人突然冒了出來。 移行之術是高階術法,如今凡間能使出這一術法之人屈指可數,他不知眼前這個面容年輕的男子身份,只是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肋下的龍晶封印。 “你是,何人?” 這句倉促又緊繃的詢問,才將直愣愣看著眼前少年的方多病驚醒過來。 他略顯窘迫地轉開臉,“我是少陽派首陽峰的方多病,因為感應到山中靈力,擔心有別派弟子在山前迷路,才特意前來查看。” 禹司鳳趁著此時用靈力扯過岸邊的衣服,一邊將自己裹住,一邊翻身落回岸上。 待方多病听到衣物的聲音停下,也跟著飛身回到岸上時,少年已經將一身黛青的離澤宮弟子服換好,只白皙的面頰跟耳朵還暈著一層紅,垂著眼睫地朝他行了一禮︰“前輩……晚輩,是,離澤宮,禹司鳳。並非,有意在,山前,停留。” “我明白。”方多病視線掠過他包裹嚴實的胸膛,無端想到方才看到的場景,面上頓時露出些許不自然的神色。 他匆忙地將目光轉回到少年臉上︰“早就听聞離澤宮首徒禹司鳳天資聰穎,我自是相信你不會在山前迷路,是我方才唐突了才是。” 禹司鳳不由得抬眼看了跟前男子一眼,對上他的視線後又匆忙地將眼睫垂下,耳尖的紅意更勝了幾分。 他下意識又想去擋肋下的龍晶封印,但又怕此舉反倒引起對方的注意,便只好輕捏著衣擺,猶疑了一會兒,才張嘴詢問︰“方,前輩,如今,可能上,山?” “自然可以。”方多病抬手放出一朵浮雲法器,“到底是我驚擾了你,便讓我送你上山吧。” 禹司鳳不太想跟這人走得太近,但二人並非同輩,他若是直接拒絕,未免太過失禮,再則他亦想知道方多病究竟有沒有看出什麼,便道了聲謝後,跟在對方身後飛身落在浮雲上。 這朵浮雲法器是方多病近兩年用凡間的煉器手法所煉制,十分輕盈,便于操縱,飛行速度不遜色于飛劍,又有些許遮掩身形的作用。褚玲瓏見後問他討要了好幾次,只是他怕那小丫頭瘋得出了少陽地界,一直沒有給出去。 法器上便于站立的空間算不上大,兩人幾乎肩並肩地站著,少年身上一股極清雅好聞的香味縈繞在鼻尖,叫操控著浮雲起飛的方多病忍不住朝身旁這人投去一眼。 他記得十一年前見的那一面,小鳥妖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說起來應淵跟李蓮花身上,也總是有淡淡的清香。 他這頭正走著神,一旁早已察覺到他目光的禹司鳳抬起眼,“前輩,為何,一直看,看著我?” 方多病心里又是一窘,但他性子早就練出來了,再不會像二十歲那會兒一般,被李蓮花隨便一句話,便被唬得一驚一乍。 “我入了少陽之後,便甚少下山,前兩次的簪花大會也因緣際會地錯過了,所以你是我所見的第一個離澤宮弟子。”他不緊不慢地笑道︰“早就听聞你們不論洗澡睡覺,都不會摘下臉上的面具,所以才有些好奇。” 禹司鳳抬手輕撫了一下面具,並未接話。 方多病便又道︰“你是第一次來中原嗎?” 少年乖巧地點了點頭,清澈的雙眼叫方多病又有些晃神。 畢竟不論是應淵這個仙齡已有幾萬的天界帝君,還是在紅塵俗世間走了十年的李蓮花,與他相遇時都要比他成熟得多,在與他相處時也總顯得游刃有余。 他似乎未曾見過這人如今這般純淨得猶如白紙的模樣。 “前輩?”禹司鳳點了頭後見他仍看著自己,不免心中有些古怪,便偏了偏頭,輕喚了一聲。 方多病這才又露出個笑臉,“抱歉,你側臉與我一位故人有些相似,叫我方才想起了當年的一些事。” 少年搖了搖頭,一字一頓道︰“無,礙。” 轉眼間少陽派山門已近在眼前,遠遠的,方多病便瞧見褚璣一臉不快地與一個身著檀色衣袍的男子斗到了一處。 盡管這些年褚璣在術法上似乎總有些不太開竅,也遲遲喚不出命劍,但大抵是因為心魂漸漸甦醒的緣故,體質確實一日強過一日,在方多病傳了他一道煉體的功法後,如今一身銅筋鐵骨,已是不容小覷。 那檀色衣袍的男子一時不察,被褚璣一拳擊在面堂,整個人倒翻出了十幾米,再爬起身時鼻梁一片紅腫,鼻腔也流下了兩道鮮血。 方多病皺了皺眉,見那人起身後一臉猙獰地雙手掐訣,連忙打出一道靈力,打斷了他施展的咒術。 他攬住了身邊的禹司鳳,身影一遁,便落在了二人中間。 “是何人在我少陽門前放肆?” 第12章 褚璣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流輝哥……流輝師叔!”褚玲瓏咧著嘴興奮地大喊道。 她初時並未注意到被方多病緊緊扣在懷中的禹司鳳,直到小跑上前,要像以往一樣抓住他的胳膊時,才眨了眨眼,看見了渾身僵硬,一觸及她的視線便像踩了尾巴的貓一般扯開腰間的手,往後退開了一大步,卻兩只耳朵都紅彤彤的離澤宮弟子。 只是此刻方多病跟個離澤宮弟子一起從外面回來這件事,自然沒有褚璣被欺負的事重要,她一瞥過後便將禹司鳳拋到了腦後,只一心揪住眼前靠山的衣袖,指著身著點楮谷檀色衣袍的烏童道︰ “師叔,這個家伙沒有身份銘牌,卻非要闖進去,我都說了要他等點楮谷長老來了,確認過身份之後方可入內,他不但偏要硬闖,打不過璣之後還要用咒術欺負璣!” 方多病無奈地將衣袖從她手中抽了出來,看著跟前的點楮谷弟子,快速地打出一道靈力。 烏童只以為是他要教訓自己,連忙揮劍要擋,那靈力卻倏地沒入了他的胸口。 他連忙在胸前探了幾下,又運起身上靈力,沒察覺出什麼不妥後,才瞪向方多病,只以為他在嚇唬自己︰“這便是你們少陽的待客之道?” “方才的靈力,只是為了試探少俠靈元。”他側頭看向身邊的褚玲瓏,“這位少俠所修習的確實是點楮谷的功法,可見並未說謊,只是一時遺失了銘牌,你取一枚還未刻下名字的少陽銘牌給我。” 褚玲瓏哦了一聲,不情不願地從儲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的銘牌。 方多病雙手捏訣。 只見其右手指尖冒出一縷金紅色的丹火,竟輕而易舉地將手中的空白銘牌變換了模樣,瞧著漸漸有了幾分點楮谷弟子銘牌的形狀。 他也未怎麼精雕細琢,只是將烏童的名字印在了銘牌上,隨後將換了副樣子的銘牌遞給跟前的少年︰“簪花大會畢竟是五派盛事,未免混入歹人,還請烏少俠在少陽期間佩戴好身份銘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烏童略顯警惕地接過方多病遞來的銘牌。 他見眼前這人面容雖然年輕,褚玲瓏卻稱呼這人師叔,再加上方才那遙遙一擊便輕易打散了他的咒術,可見確實是少陽派掌門那一輩的。 少年看了褚玲瓏一眼,才轉了態度地行禮道︰“有勞前輩。” 方多病點了點頭,並未計較他對璣用咒術之事。 在他看來幾人如今還都是孩子,不過是一時意氣之爭,他這個長輩參與其中的話,反倒會演變成兩派間的矛盾。 再者…… 他看了眼背後,原本站在一旁的禹司鳳已經不見了身影,想來方才他與烏童說話的時候,小鳥妖便先一步進了門派。 最在意的人都已經不在了,方多病更沒有心思搭理眼前這三個年輕人的小打小鬧,只是拍了拍褚璣的腦袋,“在山門前就敢跟人打架,小心你爹又生氣。” 褚璣摸了摸腦袋,一對黑溜溜的葡萄眼流露出幾分無辜,“流輝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褚玲瓏好歹知道在大庭廣眾要掩飾一下,眼前這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魔煞星轉世卻半點沒這方面的意識,只知憨笑。 方多病抬手運起醫法,在他被劍劃破的手掌上一撫,那傷口便肉眼可見地攏起,只留下一道淺色的印子。 “好了,你先跟我回去吧。”他回頭看了眼捏著銘牌,看著他們這邊的烏童,朝他一頷首後,便徑自帶著璣回了後山,只留下玲瓏跟其余師兄弟一起繼續招待他派弟子。 待兩人回了方多病的院子,褚璣才放松下來,一屁股坐在院前的石凳上,“太好了,流輝哥哥,我一點也不想跟玲瓏一起接待那些弟子,只是怕玲瓏不高興,我都不好與她說。” 方多病褪去了靈力的偽裝,換了神力,探入褚璣的身體。 果然見少年體內的心魂果真又重新開始復甦,丹田中也漸漸生出了煞氣。 他看了眼褚璣這副毫無心機,並未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信任神態,神力一轉,在那些煞氣的周圍重新布下禁制,才鄭重道︰“我教你的功法記得要繼續練,不要偷懶,知道嗎?” 褚璣六識受損致使心性懵懂,他其實不太明白修煉的意義,不過因為方多病盯得緊,他如今修為在小輩中並不算差,只是因為修羅心魂的原因才顯得靈力低微。 他又問了方多病幾個修煉中搞不太明白的地方,眨著眼楮听完了講解後,便像是完成了任務一般,摸著後腦傻笑著問︰“流輝哥哥,我都明白了,現在可以走了嗎?我有點困了。” 方多病無語地瞥了他一眼,但少年如今的模樣,與他當初的封印也有幾分關系,雖說是為了讓魔煞星不至于那麼快甦醒,卻也確實虧欠了本可以恢復六識的褚璣。 “走這麼快,生辰禮物不想要了?” 少年一雙葡萄眼登時瞪圓起來,隨後又討好地笑著彎起,“對哦,這兩日是我與玲瓏的生辰。” 方多病取出早就做好的法器,遞了過去︰“你與玲瓏如今還未召喚出命劍,卻也到了學新劍法的時候,便先使著這柄法劍吧。” 褚璣接過劍後躍躍欲試地比劃了一下,只覺得這柄劍比少陽派中其他的法劍都要用起來順手,威力也要更勝許多。 他愛不釋手地將法劍摸了又摸,還不忘記問︰“那流輝哥哥,玲瓏的生日禮物也是法劍嗎?” “她那性子,防具比武器重要多了。”方多病無奈道︰“行了,她的禮物我晚點會給她的,你先回去吧。” 褚璣早就等著他這句話了,一听可以走了,便握著新得的法劍,朝他揮了幾下手後一路小跑著離開了他的院子。 方多病也懶得與他計較,進屋後布下了結界,以劍指輕點自己的眉心,連通靈台,詢問︰“尊上,應淵君分神的渡劫已到了最後一世,如今我插手,應該無礙了吧?” 玄夜懶洋洋的聲音從靈台處傳了出來︰“他如今是妖,身上的天道約束本就沒有為人時那麼強,你且試試看,若是不行,我再制止你便是。” 【寫完才想起來烏童跟肖紫衿一張臉哈哈哈哈,所以沒寫到他想起肖紫衿的事,這點無視掉吧哈哈哈哈】 第13章 生辰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雖覺玄夜今日未免有些好說話,聲音中也似乎透著幾分愉悅,但或許也跟終于到了最後一世,只需過了今生,他們便可帶走應淵分神有關,便也不再細想,只是道︰“多謝。” “對了,如今已經是最後一世了,不知尊上能否將羲玄的命卷予我一觀?”他又問。 早前他因為看著羲玄命卷時常分神,那卷軸便被玄夜收了去,叫他確實能定下心來修煉,但卻是半點也不知道這些年羲玄的經歷。 想起幾年之前在忘川河邊看見的那抹含著期盼與綿綿情意的輕笑,他心中總覺得堵得慌。 他想自己會這樣,大抵是因為他知道這份等待或許在很長的時間內都無法得到羲玄想要的回應,否則,玄夜便不會說要為應淵君的這位分神換一個情劫對象了。 而如今他雖然說著要插手禹司鳳這一世的情劫,卻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畢竟他過了這些年,也實在尋不到合適的情劫對象。 他如今較為熟悉的少女,只有一個褚玲瓏,但小姑娘卻已有了青梅竹馬的傾慕之人,再者,性格上也未必合適。 “那命卷收在你靈台這麼些年,早就字跡模糊,你若是想看,怕是得再去一趟司命殿了。”玄夜語調輕慢地說道,甚至從靈台處打出一道虛影,將一幅展開的卷軸攤開在他跟前。 看著上面只勉強能看清禹司鳳跟離澤宮幾個字的命卷,方多病一時也分辨不出玄夜所言真假,卻也只能無奈道︰“那便算了,還是當下要緊。” 因著今日是玲瓏璣姐弟倆的生辰,傍晚的時候何丹萍特意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還買了他們二人最愛吃的八珍糕,叫了方多病一起,算是一家人好好用了一頓晚宴。 方多病也將玲瓏的生辰禮,一條精致的桃花手鏈給送了出去。 他正打算離開時,卻听咬著八珍糕的褚璣忽然道︰“流輝哥哥,那個被你抱著來的離澤宮弟子,好像也是今日生辰。我方才回院子的時候听到了離澤宮的弟子說起他今日便滿十六了,想來他與我,應當一般大的。” 方多病聞言卻眉尾一動,“你與他……應當還不認識才是,怎麼忽然問起他來了?” 褚璣嘴巴被八珍糕塞得滿滿當當,听到這個問題,便用力吞咽幾下,下意識地朝他露出個笑臉︰“因為我還是第一次見與我同一日生辰的人!” 少年用手托著下巴,似乎在回憶著禹司鳳的模樣般︰“而且我總覺得,那位離澤宮弟子看著十分親切,好像能與他成為很好的朋友一般。” 他看著手中的八珍糕,忽然興起道︰“流輝哥哥,你說我送一些八珍糕給他做生辰禮的話,他會不會跟我當朋友?” 方多病心中滿是復雜,一時並未答話,倒是他另一側坐著的褚玲瓏興奮道︰“那還用說,我們璣生得這般英俊,修為也不差什麼,交個朋友又有什麼不樂意的,我陪你一起去。” 听著旁邊的少年少女用帕子將八珍糕裹起來後,躍躍欲試地想要溜去離澤宮的院子,他面色便越發淡了下來。 何丹萍將他臉上的變化瞧在眼中,不由得輕聲傳音詢問︰“流輝,可是那離澤宮弟子有什麼不妥?” 方多病這才緩和了一下面色,看了已經起身朝褚磊道別的褚璣一眼,解釋道︰“沒有,他很好,只是璣他們想與他做朋友,怕是不容易。” 何丹萍一听便知道他沒說實話,但她向來很有分寸感,也不打算插手小輩與人交友之事,便笑笑道︰“由著他們去吧,個人有個人的因緣,說不定那位少俠,與我們璣有些緣分呢。” 確實是有些“因緣”。 方多病扯了扯嘴角,陪著這對夫妻喝了一會兒酒後,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只是他想到禹司鳳與褚璣,心中到底還有幾分不安,便隱匿了身形,一個閃身來到了離澤宮弟子的別院中。 此時禹司鳳已拒絕了褚璣的八珍糕,正盤坐在床榻上練功。 因著別院房間有限,除了前來的掌門與長老之外,尋常弟子皆是幾人一間房,哪怕是宮主首徒也不例外。 屋內的其他弟子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天,絲毫沒有顧及正在練功的禹司鳳。 果然,隔了一會兒少年便低垂著眼睫地在自己周身布下一道隔音咒,才重新開始運行功法。 坐在桌前的一名弟子見他這般做法,不由地輕嗤了聲,也不見收斂地繼續與同伴說笑起來。 方多病皺起眉,看著床前少年略顯孤獨的身影,對一旁那些說著話的家伙更加不耐,索性隨手彈出一道靈力,打在剛剛嗤笑出聲那人的後頸,看著他一句話還沒說完便連打四五個哈欠,撐不住地說要先去睡了,才滿意地勾了勾嘴角,從房中離開。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身影消失之後,一直被他盯著的禹司鳳忽然睜開眼,望向了他剛剛站著的地方,疑惑地皺起了眉。 而回屋後的方多病也不打算再費時間修煉人間的功法,而是枕著手躺下,回憶起當年與李蓮花相交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傻小子,被滑頭老狐狸似的的李蓮花玩得團團轉。 而他跟應淵……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他還是犬身,應淵雖說面上瞧著清冷,實際上卻也沒少拿他取樂。 如今的禹司鳳倒似乎不是這麼個促狹的性子,反倒是看起來有些老實。 他思及此,眼前卻忽然浮現出白天所見的,少年站在水中,捂著自己的肋下,一臉警惕地盯著自己時的畫面。 那被水浸濕的烏黑青絲纏在他的白膩的肌膚之上,叫烏發更黑,雪膚更白,除此二色之外,便是晃眼的粉。 那層粉…… 晃眼得叫他如今回想起來,仍不免生出幾分尷尬窘迫,甚至不由自主地在運起了清心法訣。 【因為要在凌晨點推薦,所以今天的兩章提前更新了,明天朝八晚六還是正常哈!大概一周滿10w字後就要開始首秀了,到時候我也會加更的】 【以及,我要開始球書評啦~閱讀滿30分鐘的書友就拜托啦!】 第14章 少陽秘境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翌日清早,褚磊便將方多病喊了過去,談論起今年簪花大會的事宜。 方多病雖說心不在焉,卻也勉強打起精神听著他與其他幾位長老的話,只是他們正商討到一半,他便忽而驚醒地站起了身。 褚磊被他嚇了一跳,但見他眉宇間的異色,便關心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是有點問題,我先行去查探一番。”他一邊說道,一邊捏了個法訣,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殿內。 待他再出現時,已是在後山的桃花林中。 這片桃花林本是掩飾秘境的陣法,如今桃花凋零,原本遍布桃樹的地方只見一片猶如湖面一般平靜的結界。 結界的下方,正是千年來少陽世代看守的秘境。 方多病沒有半分猶豫地打下一道法訣,將秘境結界一分為二,化作一道流光地落入秘境內。 這些年里,他其實不止一次來過這個不見天日的秘境。 畢竟雖然心魂被玄夜放跑了,琉璃盞內也依舊還封印著魔煞星的一身煞氣。這些煞氣離了魔煞星的身,自然被琉璃盞消磨了一些,卻仍舊有限,反倒變得更加森冷。 魔煞星轉世如今正是在少陽派內,他也擔心琉璃盞會不慎出什麼問題。 不過今日他沒工夫搭理琉璃盞,而是以最快速度尋到了禹司鳳跟褚璣兩人。 只見本應能與這尾燭龍對上幾招的褚璣滿臉心不在焉,而禹司鳳則勉強以陣法擋住了燭龍的攻勢,臉上鳳紋面具不知所蹤,露出了那張俊秀的面龐,鬢角處還流著一縷血痕。 方多病眼見著燭龍就要擊破禹司鳳手中陣法,連忙一個閃身出現在了二人跟前,召喚出丹田中的爾雅劍直刺向燭龍眉心,自己則一手一個地抓住眼前的兩個少年,飛身出了秘境。 一出結界便醒過神來的褚璣自知做錯了事,悻悻地抓了抓頭,小聲喊道︰“流輝哥哥。” “先別說話。”方多病沉聲道,跟著攬緊二人,身形又是一閃,便出了後山的秘境。 在他們離開不久後,一個面容沉靜的年輕男人便與褚磊一起落在了秘境前。 男人似有所覺地抬頭朝他們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卻並未察覺出什麼不對,便轉過頭,運起大道無情訣,探查起秘境的情況。 而帶著兩人回到自己庭院的方多病看向跟前的兩個少年,皺著眉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會跑到秘境里?” 褚璣面上流露出幾分焦急,雙手也連忙擺動起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流輝哥哥,我就是……就是那麼一揮手,秘境就自己打開了!” 旁邊的禹司鳳實在听不下去,抬手朝方多病行了一禮後,才磕磕絆絆道︰“是司鳳,的,不是。褚少俠,是因為,我的靈獸,才進,的秘境。” “不是這樣的,是我不小心弄傷了小結巴的靈獸,把它嚇得跑進了秘境。” 方多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什麼小結巴?人家禹少俠只是還不習慣中原話。” 褚璣悻悻地哦了一聲。 禹司鳳卻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明明他們擅闖秘境這麼嚴重的事情,這人所說的第一句話竟是為了自己反駁…… “方前輩。”他心中生出一絲希望,忍不住道︰“可否帶我,再,去一趟,秘境?” 因著有褚璣在,方多病並未馬上應下,只是放緩了聲音道︰“後山秘境乃是少陽禁地,今日你與璣強闖,已是犯了禁忌,若是被掌門發現,只怕不論是你,還是璣,都沒什麼好果子吃。” “弟子,明白。”禹司鳳抬手輕掩了一下本應有面具遮掩的半邊面龐,堅定道︰“我的,面具,遺失在,秘境中,故而,想要前往,秘境,尋回。望前輩,成全。” 離澤宮弟子的面具除了遮掩面容之外,還有幾分與龍晶封印一起掩飾這些金翅鳥妖妖氣與妖身的作用,雖然作用不大,但有總比沒有安全。 方多病看著他這對含著水澤的雙眼,到底是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只是還不等他點頭,褚磊的傳訊便已經飛送到了跟前。 他展開傳訊內容,見其上寫著速來後山四字,便只好對禹司鳳道︰“我如今要去一趟後山,面具的事我會看看有沒有幫你尋回的機會,若是沒有,我今夜再陪你一起去一趟秘境。你且回別院等我,可好?” 禹司鳳自然沒有不應的。 事實上方多病會答應下來,于他而言已是喜出望外。 盡管他面上情緒的波動並不大,但一雙朝方多病看去的含情目卻已泛起瀲灩,澄澈的眼瞳中映著清晰可見的感激之色,叫那張帶著幾分清冷的青澀面龐霎時間便活色生香起來。 方多病略一晃神後帶著幾分不自然地抖了抖手指,垂下眼開始捏起法訣,只留下一句“你們快些回去”,便已消失在兩人跟前。 後山秘境前。 褚磊一見他過來,便抬手將他召了過去,問︰“流輝,昊辰發現秘境有被人闖入的痕跡,你方才突然離開,可是察覺到了什麼?” 方多病卻並未回答,反倒是問︰“其他四派的掌門與長老可曾離開過別院?” 褚磊一愣,“你是懷疑闖入秘境的是其他四派的掌門或者長老?” 他卻搖了搖頭︰“我們後山的結界是天上仙君下凡所立,又由門派中實力最強者十年如一日地堅守,他人短時間內要破談何容易?想來只有四派掌門與長老才有這本事,不過如今正值簪花大會,其他門派中有法力高強的妖族混入其中也說不定。” 褚磊聞言更生出了幾分憂心,倒是另一旁的昊辰淡然地看了他一眼,道︰“秘境中有燭龍看守,想來賊人闖入秘境後多少留下了些痕跡,不如由我下去一探,看是否能尋出擅闖秘境之人的線索。” 禹司鳳的面具還留在秘境中,方多病哪里敢叫他下去,便也只好搶先道︰“不如還是我去吧,掌門你是一派之首,不好將自己置于危境,我們三人中,我這個做師叔的自然是最佳人選。” 知道他修為深厚的褚磊贊同地點了點頭,安撫地看向另一側的旭陽峰大弟子︰“昊辰啊,流輝說的也有道理,便讓他自己下去看看吧。” 昊辰聞言微微一笑,“那便有勞流輝師叔了。” 第15章 昊辰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下到秘境後神力一掃,將禹司鳳遺落在秘境中的面具收入袖里乾坤,隨後抹去了秘境中兩人活動過的痕跡,才又飛身出了秘境。 褚磊忙不迭問︰“情況如何?” 他搖了搖頭︰“不曾見到秘境中有打斗的痕跡,琉璃盞的封印也完整無缺,不見有人靠近。就是燭龍……似乎升了階,瞧著有些活躍。” 褚磊不由露出幾分驚喜之色,秘境中的這尾燭龍在千年之前境界忽然下跌,嚇得當時的少陽掌門以為秘境出了什麼問題,但檢查過琉璃盞後卻並未發現什麼不妥,只好將燭龍的異常歸類為突破失敗,反噬造成的境界下跌。 如今過了千年,燭龍的境界總算是更上一層樓,他們少陽的秘境便也更多一分保障。 昊辰卻皺了皺眉,目光越過方多病的肩膀直看入秘境之中,英俊的眉眼間自然而然地帶上一股上位者的打量。 這種目光頗有幾分熟悉,方多病從前從不少人身上看到過,但如這位旭陽峰師佷這般的壓迫感,卻唯有兩人。 玄夜與應淵。 “怎麼?”他沖這位因為修煉大道無情訣而神色淡漠的師佷笑了笑︰“你若是信不過我,我可以再陪你下去一回。” 褚磊面色微變,昊辰卻淡然地朝他們二人行了一禮︰“並非昊辰多疑,實在是秘境牽涉重大,我少陽千年來一直擔任守護秘境的重責,而如今又正值多事之秋,昊辰自知修為不足,此番便有勞流輝師叔了。” 方多病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並未計較,在重新打開結界之後,便又帶著這位師佷重新下了一回秘境。 只是他方才已經幾乎要將秘境犁過一遍,如今除了異常暴躁,一見他們便甩尾擊來的燭龍之外,秘境之內確實沒有什麼不妥之處。 听過二人又細述了一遍秘境中所見,褚磊更加安下心來,昊辰也只是又看了秘境一眼,便眉頭微皺地與他們重新加固好秘境的結界。 分開後方多病忍不住打量著這位師佷離開的背影。 昊辰來少陽的時間在他之前,但卻與他如今這個身份年紀相當。 只是比起他這個自己尋來少陽派,又帶著本身修為,半道加入門派的首陽峰長老,昊辰卻是在他加入的幾年前被旭陽峰的恆陽長老給救回門派的。 當初還是個少年的昊辰身受重傷,醒來時又全無過往的記憶,恆陽長老與他頗有緣分,耗費了許多天材地寶跟修為,才將昊辰那一身傷治好。 但這些傷勢終究是影響了這位師佷的身體,這十來年里方多病甚少見他出山,也就近兩年修為突破之後,這位旭陽峰首徒才漸漸成了年輕一輩的核心弟子,修為遠超過了其他兩峰的首席弟子,比之其他長老,也不差什麼。 就連恆陽長老閉關之時,也是昊辰這位大師兄指點門下弟子進行每日的修行。 褚磊曾因為考量而去旁听過一回,回來後對昊辰贊不絕口,故而哪怕方多病與昊辰交集並不多,對這位師佷也印象深刻。 然而今日之事,卻讓他對昊辰的身份生出了幾分懷疑。 他連通自己的靈台,問︰“尊上,你說昊辰身上,是不是有什麼古怪?” 玄夜的聲音似是剛睡醒一般,沙啞中略帶慵懶︰“不過是一介凡人,你管那麼多做什麼?” “他身上似乎有什麼禁制。”方多病看著樹上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的枝葉,輕聲道︰“雖未窺得全貌,但似乎是……封閉仙元的禁制。” “哦?倒是有意思。”玄夜略帶了幾分笑意,“不過——這又與本尊何干?別忘了,我們來此,是為了應淵,並非什麼阿貓阿狗。區區一個不知是下界歷劫,還是被除了仙籍的小仙,也值得你這般關注。” 他打出一道黑煙,斷開了方多病與靈台連通的神力,留下一句嗤笑︰“有這個功夫,倒不如想想,怎麼渡了禹司鳳的情劫。” 方多病被強行斷開神力後只覺得靈台一漲,跟著便是鈍鈍的痛楚。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又看了眼天色,還是打算到何丹萍那里打听一下當初昊辰被恆陽長老救回之後的事。 待到入了夜,方多病才又用術法進了離澤宮弟子所在的別院。 屋內的離澤宮弟子大多已經就寢,唯有禹司鳳一人仍盤坐在床上。 方多病一見他蒼白的唇色跟鬢角處未曾敷藥,只簡單清洗過的傷口,便忍不住皺了皺眉。 禹司鳳並未入睡,在察覺到有人注視時便倏地睜開了眼。 他忙抬起手指在唇前比劃了一下,跟前的少年原本皺著的眉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舒緩了幾分,鄭重其事地朝他點了點頭。 方多病看著少年站起身,這才抬手抓住少年的手臂,閃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驟然從昏暗落入燈火通明,禹司鳳不由得眯了眯眼,待看清自己如今所處的房間後,才垂下眼睫,有些不自在地掙脫了方多病還抓著他的那只手。 “我以為,前輩是,要帶我,去秘境。” “今日你們已經驚動了少陽派的守境人,秘境如今被重新加固過,短時間內不可再行前往。”方多病看著他輕顫著的眼睫,警告道。 禹司鳳這才抬起眼,有些急道︰“可,可是我,我的面具——” 見他一下便要急紅了眼,這副未曾見過的青澀模樣讓方多病到底不忍心再逗他,“雖然不能再去秘境,不過你的面具……” 他將手一抬,那本是收在乾坤袖內的鳳紋面具便已靜靜地臥在他掌心。 禹司鳳看著面具,實在沒忍住偷偷地瞪了眼前這個男人一眼,才抬手將面具接了過來,抿著唇道謝︰“多謝,前輩。” 見他拿過面具後側著身便要戴上,方多病一把抓住他的手,笑問︰“就一聲謝?” 這下少年倒有些亂了心神。 他想起剛見面時自己暴露在對方面前的龍晶封印,便忍不住一邊擰動著手腕想要掙脫,一邊磕絆得越發厲害地悶聲道︰“前,前輩若,若有,要求,盡,盡可,說出來。司鳳,必,必當,勉力,為之。” 但二人靠近之後,方多病卻聞到了他身上被遮掩住的血腥味,且隨著他掙扎的動作而逐漸加重。 他沉下臉來,問︰“你受傷了?” 第16章 治傷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的力氣很大,禹司鳳白皙的手腕被他握得微微泛紅,疼痛讓少年稍微鎮定了些許。 他松了掙扎的力道,又抬起那雙澄澈的眼,探究地看向跟前這個容貌年輕的少陽長老。 說到底,對方會背著門派為自己掩護一事本就有幾分蹊蹺,他偏偏傻乎乎地送上了門,若是妖身被發現了…… 一定不能累及離澤宮。 方多病卻不知他心中想了這麼多事,只是看了眼自己掌下的紅印,心中亦生出了幾分歉意,一邊運起醫法抹去他腕上的紅腫,一邊解釋道︰“我沒什麼需要你幫我做的,只是見你額頭傷還未好,想幫你先療傷,才跟你開個玩笑。” 禹司鳳到底還是個少年,他心中做好了與眼前這人魚死網破的準備,最後卻只是換來句開玩笑。這叫他心中頓生激憤,忍不住便回了嘴︰“不,不好笑!” 只是說完之後,又覺不應當,便扭過頭去,只露了一只紅彤彤的耳朵對著忍不住揚起笑臉的方多病。 “好,是我的錯。”笑意幾乎止不住的男人遷就道︰“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身上是不是還有其他傷了吧?” 禹司鳳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沒有,只,只是在,秘境中,被燭龍,打傷。” 方多病也不揭穿,只是道︰“那好吧,正好我會些醫術,衣服脫了,我幫你看看。” 他抬手便要去解禹司鳳的領子,少年卻是嚇得一個哆嗦,連退了幾步,雙手並用地攥著衣領,防備地用銳利的雙眼朝方多病瞪來。 倒將方多病看得一愣,失笑道︰“都是男人,你躲什麼?” 禹司鳳本就擔心他已知道自己妖的身份,又怎麼可能再將龍晶封印暴露在他面前。 但他如今口笨舌拙,正不知該怎麼躲過,便听方多病又道︰“你手腳靈便,可見傷處並不在四肢,如今捂著胸口的動作如此用力,看來也不會是胸口。你從秘境出來時,後背雖然有撞擊在石壁上留下的灰印,卻沒有見血,可見你如今背後這傷,與秘境無關。” 也就是說這傷是在回別院之後才有的。 想起跟前少年還是個小不點的時候,就曾被宮規責罰,打得皮開肉綻,如今丟了面具,想來責罰只會比當年更重。 方多病略有些心疼地看著他蒼白的嘴唇︰“難怪你非要找回你的面具,看來是已經受過處罰了。” 禹司鳳卻皺起眉,故作不解︰“前輩,在,說什麼?司鳳,不曾,受罰。” 這副模樣不免叫方多病想起了李蓮花暗示關河夢幫他向自己隱瞞他毒入肺腑,命不久矣之事,還有在天界時,應淵明明受了傷,還用靈力遮掩著傷口的事。 就好像只要長著這張臉的家伙,除了玄夜之外,都喜歡將事情藏著,藏到傷口發膿,藏到人都快要死了,都不願意告訴他。 方多病垂下眼,擋住了眼底一掠而過的怒意。 禹司鳳隱約察覺到了他心緒似乎有些不對,正有些奇怪,卻不料這人忽的將眼一抬,把他嚇了一跳的同時,對方指尖處縈繞的定身咒也落在了身上。 他無措地抬起眼,走到近前的男人卻已經在他跟前彎下了腰,手臂在他腿彎一托,便將他抱了起來。 方多病將人放上床榻後,才看了這滿臉驚慌的少年一眼,沉聲道︰“失禮了。” 他靈力輕輕彈在禹司鳳的腰帶上,少年這身月白色繡紋的銀灰色衣袍便貼著那身雪白的肌膚滑落而下,垂落在床榻上。 若是前一日所見還帶著幾分倉促與模糊,跟前這人也半遮半掩去了半邊身子,如今展露在眼前的身體卻幾乎毫末畢現。 方多病視線飛快地掠過這具瑩白的身體,目光在肋下那三顆龍晶一劃而過,隨後極快地回到那張藏著怒火的臉上。 少年身中定身咒,渾身不得動彈,只一對含著水汽的雙眼中火光躍動,又似乎帶著幾分被欺負了的委屈,像極了月色下躍出了一尾小魚後泛開了層層水波的湖泊。 他從不曾在李蓮花或是應淵身上見過這樣的眼神。 哪怕李蓮花知道了單孤刀未死,在與他對峙時,也不曾有過。 他看著少年人越來越紅的眼眶,心中頓生出幾分愧疚跟心虛,連忙用靈力將跟前坐著的人轉過面去,露出那滿是鞭痕的後背。 禹司鳳的皮膚白得好似羊脂白玉,以至于背上這縱橫交錯的血痕就好似玉石上生著的一道道綹裂,看起來越發刺眼。 他手中靈力一閃,夾雜入一絲神力,緩緩地渡入少年背後的傷痕里。 看著這密布的傷痕一道道地在神力作用下愈合,方多病心中的不虞才漸漸消去,待這些外傷痊愈後,他連忙抬手一招,將垂落在榻上的衣服披回了這具瑩白的身體上。 解開了定身咒後,禹司鳳只是垂著頭,默默將身上的衣服穿好,卻在方多病要伸手幫他將被衣領壓住的發絲撥出來時動作極大地躲開。 “抱歉。”方多病將收回的手背到身後,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在他垂著的眼睫上打轉。 禹司鳳理好腰帶後朝他行了個弟子禮︰“多謝前輩,若無,其他事,司鳳便,告辭了。” “這個給你。”方多病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藥︰“這是調理靈力的丹藥,我的醫法雖然能將外傷痊愈,不過你今日與燭龍勉強一戰後應該也受了幾分內傷。” 少年卻只是看了眼他手中的藥瓶,便很快又垂下眼睫,有些生硬道︰“離澤宮,不缺丹藥。” 方多病到底是有些忍不住自己在李蓮花跟前的急脾氣,“離澤宮是離澤宮,我是我,這丹藥品質上佳,丹毒極少,你收著便是。” 禹司鳳抿了抿唇,但不等他繼續拒絕,跟前的男人已經將藥瓶塞進了他的掌心。 他只覺手臂又被拉住,跟著整個人一陣熟悉的晃動,眼前便已由亮轉暗。 听到動靜而醒來的若玉翻過身,迷迷糊糊地詢問了一聲︰“司鳳,是傷口疼得睡不著?”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了離澤宮別院的房間里。 看了一眼手中玉質的藥瓶後,他聲音平靜地答了一句︰“沒有,只是口渴了,想起來喝口水。” 待回到床榻上時,卻是忍不住不自在地攏緊了衣襟,面頰浮上了遮掩不住的暈紅。 他想了想,將方多病給的丹藥盡數取了出來,換了離澤宮的瓷瓶後,抿著唇用術法打在玉質的藥瓶上,看著藥瓶在藍色的法光中化作點點星屑,眼中閃爍不定的火光才漸漸平復下去。 少陽派的流輝長老…… 真是個怪人! 第17章 摘花任務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四年一度的簪花大會除了十六至二十五歲以內青年弟子的同台比試之外,還有一個不可或缺的環節。 那便是不限修為,展現各派能力的摘花任務。 摘花任務要摘的花多是修為高深的妖物,今年少陽尋到的目標,便是禍害一方的千年蠱雕。 方多病自然也參與了這一次的摘花任務。 他站在隊伍的前方,大半的時間都在用眼角的余光看著離澤宮隊伍中已經重新戴上面具,面色冷淡,目光直視前方的離澤宮首徒。 大會進行到一半,正待抽出本次參與摘花的人選,在門外偷听的褚璣褚玲瓏姐弟,以及褚磊的六弟子鐘敏言便因為發出了動靜而被發現。 因著三人已是可以參加簪花大會的年紀了,主持本次抽簽的浮玉島島主東方清奇便好事地將三人一並留了下來。 方多病忍不住看了三人一眼,見褚玲瓏跟鐘敏言齊齊朝著自己擠眉弄眼,褚璣又是那副憨頭憨腦傻笑的模樣,便知此事是這三個家伙有意而為之的。 不過他也沒有多的心思再去看三人,抽簽便已經開始了。 在听見了東方清奇念出了禹司鳳的名字後,他還是忍不住偷偷用其他人察覺不到的神力偷梁換柱,將本應是楚影紅的名牌換成了自己。 其他四派中認識方多病的人並不算多,只是大約听說過首陽峰有這麼個年輕的長老,曾經救了掌門夫人一命,但十年間卻深居簡出,所以無人知曉其實力如何。 方多病也不在乎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目光仍舊放在禹司鳳身上。 但少年卻眼觀鼻鼻觀心地站著,一副對周遭事物都不縈于心,更沒有注意到他注視的模樣。 那日給這人治傷時有些過激,事後也不免後悔的方多病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懸掛在腰上的玉佩。 他明知道眼前雖然是應淵的一縷分神,但禹司鳳與李蓮花一樣,是活生生的人,自己卻仍舊將不滿與遺憾發泄在少年身上。這實在是…… 太不應該了。 待摘花任務的六個名單盡數擇出,匯聚一堂的各派弟子也紛紛散去。 因著他們明日一早便要出發前往蠱雕出沒的鎮子,褚磊還有事務沒有交代,便也沒有時間跟三個孩子計較。 但眼見著方多病遲遲沒有離開,同樣被選中摘花的褚璣與鐘敏言才推推搡搡地擠到他跟前。 將三人帶離了大殿,看著他們又開始你看我我看你,他才沒好氣道︰“你們又在搞什麼鬼?為什麼突然要參加摘花任務,不知道就你們這樣只有三腳貓功夫的修仙者,正好是蠱雕最喜歡的食物嗎?” 直訓得跟前抽中了簽的兩個大高個悻悻地垂下了腦袋。 褚玲瓏一把將兩個嘴笨沒用的大男人擠開,打量了一下周圍,小聲地對他道︰“流輝哥哥,是豐陽長老,我偷听到他跟爹爹說璣是無心之人,又說他體內好像有什麼攔著他修行,所以想讓爹爹將璣關起來。” 這話倒是少陽派先祖流傳下來的。 說是無心無情之人會打開少陽秘境。 但這句預言流傳至今已有幾百上千年了,秘境也仍是好好的,漸漸的,門派中的掌門跟長老們便不再像開始時那般在意。 然而不久之前秘境異動,再加上如今門派中確實有個出生起便十分古怪,六識殘缺,也練不好陽厥功的褚璣,無怪乎豐陽長老會生出這種想法。 方多病看著眼前的少女,無奈道︰“你爹不會這麼做的。” 就算他想這麼做,何丹萍也不會允許的。 “爹爹最後確實沒有答應,但……”褚玲瓏兩道眉毛幾乎要擰到了一起︰“萬一璣真的被認作是無心無情之人怎麼辦?我想著若是璣可以哭出來,別人便不會再覺得他沒有感情了!師叔你之前給我的書籍里不是記載著嗎?蠱雕角可以制成落淚香,只要有了落淚香,璣就可以流眼淚了。” 方多病忍不住想挨個敲這幾個小鬼的腦袋︰“那蠱雕可是千年的道行,你們幾個是真不怕死啊。” 褚玲瓏連忙挽住他的手用力地晃了幾下︰“這不是還有你嘛,流輝哥哥——” 她將哥哥兩字都快喊出花來了,方多病看著從不遠處走過的禹司鳳正淡淡地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有些不自然地將手抽了出來,“好了好了,你們抽簽不是都抽中了?我現在反對有用嗎?” 褚玲瓏嘿嘿笑了兩聲,朝鐘敏言又擠眉弄眼了一會兒,甩著辮子,與說著要去茅廁的鐘敏言一前一後地跑開。 眼見著明日就要出發,抽中的人中唯一沒召出命劍,不會御劍術的褚璣摸了摸腦袋,對方多病道︰“流輝哥哥,我不會飛,明日你帶我吧。” 方多病只是將那朵浮雲法器喚了出來,將使用權臨時交給了他︰“給,你用這個。” 褚璣一對圓圓的葡萄眼頓時高興地睜得更圓,他知道這浮雲法器玲瓏想要很久了,沒想到如今方多病卻給了他,等明日,他便可以載著玲瓏一起去尋蠱雕了。 眼見著他拎著飛行法器便要跑,方多病忙揪住他的領子,沒好氣地將人揪回跟前︰“你知道怎麼用嗎?” 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的少年又忍不住摸了摸腦袋,嘿嘿干笑兩聲。 翌日清早,方多病便帶著跟屁蟲褚璣來到了少陽山門前。 彼時禹司鳳已經先一步到達了集合的地點,手中正捧著一張不知道哪里尋來的地圖,仔細地看著。 褚璣待禹司鳳總有種特殊的好感,一見他便忍不住小跑上前︰“司鳳!” 他一把搭住清雋少年的肩膀︰“司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飛?你看,我有這個!” 昨日已經連夜學會了怎麼操控浮雲法器的少年一把召出了法器,也不擔心浪費自己那本就不多的靈力,拿著方多病一起給他的一枚儲存著靈力的手環,將這朵浮雲操控得上下晃動。 禹司鳳卻不耐煩地將他搭在肩上的手抖落,兀自走到了另一側,面色冷淡地看著山峰前還未散去的霧氣。 褚璣正打算再與他多說幾句,卻正好被跟昊辰一起走出來的褚磊給叫了過去。 褚磊一見褚璣跟前的那朵雲,便猜到是怎麼一回事。 他皺著眉,沉臉叮囑著褚璣,待會兒記得跟緊隊伍,不要亂飛,身上要帶好傳訊符,更不要單獨行動。 方多病卻沒去管他們父子的交流,只是走向獨自站在一旁的禹司鳳。 第18章 鹿台山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司鳳。”方多病試探地喊道。 禹司鳳垂斂著的眼睫微微一顫,抬起手,朝他行了個弟子禮後,恭敬又冷淡地回道︰“流輝長老。” 方多病一听便知道他心中還有氣,但氣也是應該的,所以他只是歪了歪腦袋,低頭去看少年那張鎮靜的臉︰“那一晚是我做的不對,只是你身上有傷,卻不肯治,跟小時候的璣一樣,我才忍不住對你用了定身咒。” 禹司鳳那雙平靜的眼楮登時便垂不下去了,明亮得總是好像帶著水光的眼眸略帶銳意地抬起,質問道︰“流輝長老難道看著所有與褚璣一般大的後輩,都是這種態度嗎?” “自然不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已經適應了中原話,不再結巴了的方多病眨了眨眼︰“能入我眼的人,除了我自小帶大的璣,就只有你了。” 本是一句忍不住的譏諷,卻沒想到得了這個答案的禹司鳳只覺得耳根驀地一熱,手便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衣擺。 離澤宮的長輩即便關心,也是藏在嚴厲之中,他從未听過旁人這般直白的話語,忍不住轉開視線後便不再說話。 方多病目光掃過他泛紅的耳尖,有些意外于他的生澀與不善交際,卻也體貼地沒有再說什麼調侃的話。 一行人很快便到齊,各自乘上法劍前往上報了有蠱雕出沒的鹿台山。 他們到的時候鹿台山附近的小鎮已經出現了傷亡,方多病對驗尸一事駕輕就熟,也不等褚磊發話,便自顧自地揭開了尸體上的白布,檢查了一下尸體上的傷口。 同樣抽中了參與摘花任務的東方清奇卻不太在意這些喪生在妖口下的尸體,只是篤定其必定是蠱雕所傷。 畢竟調查中這只蠱雕已有了千年的道行,在正常情況下,蠱雕活動的範圍內都不太可能出現另一只妖物。 小妖會畏懼成為蠱雕的食物,而大妖與大妖之間也往往一山不容二虎,但他們收到的訊息中卻不見蠱雕身上有與他妖爭斗留下的痕跡,可見這附近不該有其他大妖才對。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如今他們踫上的,就是一樁。 “流輝哥哥,這好像……不是蠱雕的啄痕?”站在方多病背後的褚璣彎著腰,好奇地打量著被他翻動的尸身。 方多病用淨身咒清理了一下雙手,隨口道︰“確實不是。” 已經默認了這人是死在蠱雕手上的褚磊與東方清奇齊齊朝他看來,他才解釋道︰“他身上確實有蠱雕留下的痕跡,不過並不是致命傷,他估計運氣很好地遇到了蠱雕在進食,所以逃過了一劫,只是最後還是死在了另一只妖物的口下。從他左側留下的齒痕來看,應當是體型不大的獸妖,很可能是犬妖。” “你是說,這里有兩只妖?”東方清奇面上流露出幾分懷疑,只是礙于方多病少陽派長老的身份並未直說出來。 方多病也不慣著他,指了指白布下的尸體道︰“東方島主若是不信,大可自己看下他左側的傷痕,看看這是蠱雕的啄痕,還是獸類的齒痕。” 東方清奇撇了撇嘴,到底沒再說話。 褚磊安撫完鎮民後,便喊上方多病,與里正一起前去了解小鎮中曾經無意間見聞過蠱雕的鎮民一些具體的詳情。 這本就是方多病的老本行,他自然沒有拒絕,只是忍不住看了禹司鳳一眼。 少年因為年紀尚小,與褚璣一起接了購置物品的活計,如今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待他這邊大概了解了蠱雕出沒的方位,回客棧時,卻正好看見褚璣滿身是水地站在禹司鳳的門前。 “璣?”他忍不住皺起了眉︰“你在這里做什麼?” 褚璣甩了甩頭上的水,抬起手道︰“流輝哥哥,你給我的這個手環,靈力好像用完了。” 方多病理所當然道︰“本就是因為你沒有命劍,使不出御劍術,我才將飛行法器借給你暫用的,如今我們已到了鹿台山,這手環中的靈力,自然所剩無幾了。” 否則這小子騎著浮雲到處亂跑,他不得滿世界地去尋人? 褚璣一臉恍然大悟︰“難怪我剛剛在上面飛的時候,那朵雲突然不動了,害我掉進了司鳳的房間。” “等等……”方多病抬手摸了摸他身上完全浸濕的衣服,上面殘留著一絲熱水的暖意。 雖然猜到了可能發生了什麼,但他還是忍不住沉了臉問︰“你掉進司鳳的浴桶里了?” “是啊。”褚璣點了點頭︰“我身上都濕了,還想借司鳳的浴桶一起洗個澡,他卻把我丟了出來。不過司鳳生得好白——” 他後面的話還不待說出來,方多病便一掌拍在他頭頂,直接將他給禁言了,“洗什麼洗,你跟他認識了才多久,便嚷嚷著一起洗澡,是誰這麼教你的?” 可是他與司鳳都是男子,一起洗澡又沒什麼關系,他們不是也一起洗過澡嗎? 那雙圓圓的眼楮里委屈又無辜地看著莫名其妙打了人,還不讓他說話的方多病,直將他看得心煩意亂,抬手又撤去了靈力,沒好氣道︰“行了,趕緊去洗澡,免得著涼了。” 褚璣癟了癟嘴,哦了一聲,不太高興地走了。 留下方多病看著眼前緊閉的房門,有些焦躁的抬了抬手,卻又在敲下去前停在了門板前。 雖然戰神元神與魔煞星心魂已經幾乎要融合在一起,但禹司鳳的情劫所系果然還是璣,否則他在手環上儲存的靈力明明足以讓他再用上一個時辰,怎麼可能會突然靈力耗盡,讓這小子忽然掉進司鳳的浴桶內。 一旦司鳳真的喜歡上璣,到時候羅喉計都一旦甦醒,他這個天界帝子轉世哪里能落得到好。 他該怎麼阻止…… 方多病憂心忡忡地看著眼前的房門,到底是選擇了轉身離開。 待他離開之後,這扇緊閉的房門卻吱呀一聲打開。 禹司鳳看著他已經走遠的背影,想到了方才听到的這人訓斥褚璣的話,面上十分不自然地又抿起了雙唇。 明明他們才是初相識,褚璣落入他的房內也並非有意,這人卻因為他而訓斥了自小看著長大的褚璣。 這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第19章 戰蠱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翌日一早,他們便出發前往鹿台山,尋找蠱雕的蹤跡。 按照鎮民所述,他們是在山頂受到了襲擊,那不論蠱雕,又或是另一只妖物,很大可能都是在山頂附近活躍。 他們行至半山,褚璣便開始鬧ど蛾子,說是吃壞了肚子,腹部絞痛。 褚磊忍不住瞪了臭小子一眼,目光掃過有些不耐煩的東方清奇,到底是嫌煩地揮了揮手,讓他們自己在這里休息。 方多病一看推車上藏著的褚玲瓏,便知道他們打的是什麼主意。 “師兄,他們幾個小輩自己在山上怕是不安全,畢竟蠱雕是活物,雖說上一回出現是在山頂,但如今轉移到了山腰也不無可能。” 他看了眼背後幾個面容青澀的少年,道︰“不如就由我陪著他們在此休息,待璣身體好轉後,再趕到山上與你們匯合。” 褚磊聞言也覺得有理,便點了點頭︰“也行吧,他們與你一起,確實沒什麼好不放心的。” 倒是昊辰背起他們備著收妖的物品後仍側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後面容冷淡地跟上了褚磊與東方清奇。 待幾人一離開,一直躲在推車里的褚玲瓏便猛地鑽了出來,笑嘻嘻地看著方多病︰“還是流輝哥哥你聰明。” 方多病懶得說她,只是忍不住又看了眼被一起留下來的禹司鳳。 少年正打量著四周,但許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很快便朝他這邊望了過來。 然而只是對視了一眼,少年的目光又淡淡地收了回去,重新望向了另一個方向。 若不是方多病眼尖地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忽然捏緊,怕是會以為少年真的視自己如無物了。 他抬手掩住唇邊的笑意,看向這幾個準備抓蠱雕取蠱雕角的少年人,“說吧,你們打算怎麼做?” 褚玲瓏摸了摸腦袋,“听說蠱雕喜食鮮血,尤其是舌尖血,不若我們以血將蠱雕引來,來個甕中捉鱉。” 方多病看向禹司鳳,想听听他的意見。 少年並未拒絕,畢竟于他而言摘花任務也是一次不錯的歷練,故而他只是冷淡地提醒道︰“不可,蠱雕遇血妖力大增,若以血引之,怕是會適得其反,為伏妖增添難度。” 褚璣點了點頭,身子不自覺地靠上前,幾乎要挨上禹司鳳的時候,被看不下去的方多病攔了攔。 不知他為什麼又一臉不高興的大眼少年悻悻地後退了兩步,才問︰“司鳳,你是不是已經有辦法了?” 鐘敏言聞言眼楮一亮,抬手便搭上了禹司鳳的肩膀︰“原來你有辦法啊司鳳,早說嘛,是什麼辦法?” 禹司鳳不知道為什麼少陽派不論長老還是弟子,一個兩個都這麼愛動手動腳。 他不耐煩地推開了鐘敏言的手,“我知道一個誘妖的陣法,或許可以一試,若……流輝前輩能為我們掠陣,想來依靠陣法抓住蠱雕也不是什麼難事。” 褚玲瓏眼楮一亮,連忙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方多病。 然而她望過去時,這位自小看著他們長大的哥哥卻只是嘴角噙著笑地看著方才說出這番話的少年,眼中帶著她不曾看過的柔軟情緒。 而見她有些愣神,褚璣疑惑地歪了歪腦袋,也學著她那樣看向方多病︰“流輝哥哥?” 方多病這才松開環抱著的手臂,輕撩了一下額前的碎發後漫不經心地提醒道︰“既然知道要怎麼做了,還愣著干什麼?我可不會幫你們布陣。” 方才也隨著褚家姐弟的目光一起,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的禹司鳳抿了抿嘴唇,莫名生出了幾分羞惱,便也不管其他人,只一言不發地自己尋了處適合布陣的空地,召出陣筆後凌空布下符陣。 離澤宮雖是妖族,但卻是五大門派中最善數術的門派。 禹司鳳作為離澤宮首徒,除了不善煉丹與煉器之外,符陣皆不遜色于他的修為,如今這手凌空布陣之法至少勝過了對陣法亦有所涉及的褚磊。 而待他陣法完成,不知是陣法立時便起了作用,還是蠱雕本就在這附近,褚璣鼻子一動,對其他人道︰“好重的妖氣,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禹司鳳眉峰一皺,往後退開些許,雙手捏訣,將剛布下的陣法激活。 只是這蠱雕的道行卻比他想象中的更深,只見它展開的四翅卷起一陣狂風,竟將修為尚淺的褚玲瓏給扇飛在地,雙手亦劃破了幾道口子。 見了血的蠱雕情緒越發高漲,雙目通紅地猛烈攻擊起將它束縛的陣法。 眼見著這妖物便要破陣而出,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方多病一掌貼上了禹司鳳的背心,一邊將磅礡的靈力灌入少年的身體,一邊指點道︰“離巽交換,改守為攻。” 禹司鳳雙手在身前不斷打出法訣,陣筆隨著他指鋒一指,落在了方多病所說的離位,叫整個陣法頓時活過來般,幾道金光霎時箍住了蠱雕的雙翼。 但只靠他一個人顯然敵不過這只蠱雕,方多病皺著眉喊了一聲“璣”,一旁的褚璣才剛反應過來般一躍而起,雙手驟然浮現出一層金色,拳頭便這麼砸在了蠱雕的頭上。 鐘敏言和褚玲瓏亦拔劍跟上,可惜幾人實在談不上什麼配合,在幾個回合之後,鐘敏言被蠱雕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擊飛向一處陣眼,竟生生將陣法給破開。 禹司鳳面色一變,連忙看向身邊的方多病︰“前輩!” 不消他說,方多病的爾雅劍便已經如一道離弦的箭般射向蠱雕的翅根,在他右翼上留下一道幾乎廢掉這只翅膀的劍傷。 那蠱雕修煉千年,已快要成精化形,心智自然不比尋常妖物,受了重傷之後竟慘叫著扇動著其他三翼,飛逃而出。 褚玲瓏心中還掛念著能叫璣流淚的蠱雕角,忙一把抓住好不容易爬起來鐘敏言︰“那蠱雕要跑了,我們快追!” 而禹司鳳也快速地取了幾滴蠱雕灑落的血後,御劍飛起,與鐘敏言一起追在蠱雕身後。 第20章 特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本是拎起褚玲瓏這個還沒命劍的小師佷,就要趕上先一步去追人的禹司鳳跟鐘敏言,結果被他忘了的褚璣連忙跳起來揪住了他的衣擺,差點把他從爾雅劍上拽下來。 “流輝哥哥!還有我!你把我給忘了!”他抬手晃了晃已經沒了靈力的手環︰“你還沒幫我補上靈力,我如今用不了那朵雲。” “你!”方多病深吸一口氣,忍著揍他一頓的沖動,將這個還沒覺醒的魔煞星轉世也給拎上了劍後,才捏起御劍術,朝蠱雕逃跑的方向飛去。 然而此時飛到了前面的兩人一雕已是落入了一個山洞之中。 蠱雕許是察覺到了洞中有能恢復傷勢的東西,破開山洞後便直奔水潭而去。 禹司鳳察覺到水潭內冒頭的鮫人,連忙畫下一道符咒,迎身而上,攔住了蠱雕抓向鮫人的利爪。 而那滿身傷痕的鮫人也很快反應過來地往水中一鑽,游遠了些後御起一道水流,打在蠱雕身上,將其身形凍結。 只是蠱雕本就受傷,如今再度見血,已是狂性大發。 隨著它妖翅一展,山洞內狂風陣陣,竟將身上凝冰的術法與幾人都一齊掀飛出去。 禹司鳳修為比鐘敏言更高,再加上還攔了蠱雕的好事,如今這孽畜發起瘋來,首當其沖便是這戴著面具的少年。 借助著陣法禹司鳳還能勉強擋住蠱雕的攻擊,如今對著這越發狂暴的攻擊,他畫下的符咒僅抵擋了兩擊便被蠱雕的勾喙擊破。 他只覺一道勁風襲向面龐,那好不容易尋回的面具便啪的一聲,在擋住了蠱雕的這一擊後碎裂開來。 但他來不及擔心面具被毀一事,蠱雕的攻擊便又到了跟前。 禹司鳳只來得及再度運起靈力抵擋,卻深知這一擊怕是再難擋住。 然而蠱雕巨大的鳥喙還未啄下,他便看見白光一閃,一柄飛劍狠狠地釘進了蠱雕的喙部。 跟著一道靈力卷在他腰上,將他猛地從蠱雕身下拉了起來。 那個已經有幾分熟悉的懷抱緊緊地將他包裹起來,他略一側頭,便看見方多病陰沉著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中藏著幾絲戾氣,身上甚至涌出了另一股力量。 禹司鳳想再感受清晰一些時,後頸卻被對方的手輕輕撫過,叫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方多病輕柔地用靈力將他送到一旁,身子輕盈一躍,握住了飛旋在蠱雕周身的爾雅劍。 他靈力往劍身一灌,一身劍氣便已叫蠱雕心生怯意。 然而方才對這只蠱雕並未太在意的方多病如今卻是滿腔怒火。他手中長劍一揮,結合了凡間多愁公子劍與天界劍法的長劍一劍驚天,竟是只一擊,便將蠱雕斬成兩半。 鮮血與蠱雕的器髒如雨般落了一地,他在滿地血污中抬起頭來,那滿身的銳利與戾氣才被緩和了的大眼給柔去了七八成,剩下的那點也在看向睡顏恬靜的禹司鳳後徹底消去。 他看了眼不敢動彈的褚玲瓏,道︰“還不去取蠱雕角?” 鐘敏言卻望向了水中的鮫人,提醒道︰“流輝師叔,這里還有一只妖。” 方多病卻只是瞥了他一下,“方才他才幫過你們,可見並非惡妖,放他離開。” 才剛見識過這位師叔放大招的鐘敏言不敢違背他的意思,只是忍不住又看了鮫人一眼,便拔出命劍,去幫褚玲瓏一起將蠱雕頭上也被披成兩半的蠱雕角取了下來。 而方多病這邊已發現了散落在地上的面具碎片,用靈力一掃,將碎片盡數收起來後,才彎腰將還昏睡著的少年打橫抱起。 引得取下了蠱雕角的褚玲瓏忍不住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玲瓏?”鐘敏言看著方多病抱著人離去的背影,正打算與褚璣一起跟上,卻見褚玲瓏還站在原地,擰著眉毛卻又面頰微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便忍不住用手里的蠱雕角戳了戳少女。 褚玲瓏哆嗦了一下驚醒過來,她搓了搓被戳疼的地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小六子,你干嘛?!” “該問你干嘛的人是我才對吧?”鐘敏言指了指空蕩蕩的洞穴︰“人都走了,你還傻站著,要不是我發現了,你現在就一個人留在這里了。” “哎呀,我這不是……這不是……”褚玲瓏忍不住摸了摸發燙的臉頰,然後眯起眼,用手肘捅了捅跟前笨頭笨腦的竹馬︰“誒,小六子,我問你。” “你覺不覺得,流輝哥哥對司鳳,有點……太特別了?” 鐘敏言如今對方多病的印象幾乎全被方才那驚天一劍給覆蓋了,只消一提起,他便覺得腦子都在沸騰,畏懼的同時還滿是崇敬與憧憬,哪里管的上他怎麼對禹司鳳。 “不都那樣嗎?”他稀里糊涂道︰“你不會是在說他抱司鳳的事吧?師叔總不能把司鳳一個人丟在這里吧?” “我不是說這個!”褚玲瓏嫌棄地瞪了他一眼。 他們是修仙之人,喚醒一個人的方法何其多,移動一個人的方法也多的是,偏偏方多病選擇的是最普通,也最親密的一種。 而且方多病抱著禹司鳳的時候,那個專注的眼神她從未在這個哥哥身上見過。 就跟那禹司鳳是什麼寶貝似的。 鐘敏言實在不懂她在說什麼,眼見著他們逗留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只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趕不上師叔他們了。 褚玲瓏也知道應該離開了,卻還是忍不住在這人手臂上用力捶上幾下泄憤。 那頭抱著禹司鳳正打算飛回客棧的方多病出了山洞後便遇到了听見動靜尋來的褚磊等人。 他們這邊也已經將鹿台山的另一只妖物天狗擒獲,本就是特意來尋這些個小輩,沒想到才尋到了門口,就正好踫個正著。 褚磊看著昏迷的禹司鳳,皺著眉問︰“這是怎麼了?” 方多病避開他要探查少年情況的手,道︰“方才遇到了蠱雕,我看顧不夠及時,所以司鳳不小心被蠱雕所傷,我打算帶他回客棧了。” 東方清奇以為那蠱雕還未除,便有些躍躍欲試,對他要回客棧的話也不意外,只是對褚磊勸道︰“褚掌門,你看禹少俠都這樣了,你就快讓你師弟將人送回去吧。” 褚磊心里不耐煩,面上卻還是扯了扯嘴角,應道︰“好,那你們先回去吧。” 方多病看了眼背後跟著的褚璣,“那璣,你就先跟著你爹吧。” 眼楮還盯著他懷中司鳳的少年眨了眨一對黑溜溜的葡萄眼,露出了個狀況之外的表情︰“啊?” 第21章 三清茶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這一覺睡得委實有些久,以至于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他正扶著額,輕捏著眉心,便忽的有雙手攬住了他的肩背,將一杯茶送到他唇邊。 “喝杯茶潤潤嗓子?”低沉的男聲落在了耳畔。 禹司鳳指尖輕輕一顫,落在眉心的手便放了下去,等看清了身邊這人的臉,他又生出許多不自在地攥緊了還蓋在身上的被褥,躲開了方多病的手。 方多病也不介意,只是握住他的手腕,將茶杯放進他掌心里,讓他自己端著︰“你從昨日起就未曾進食,也沒進半滴水,嘴唇都發干了,把這杯茶喝了吧。” 禹司鳳下意識地舔了舔下唇,叫那淺色的唇瓣染上水光後,又驚覺有些失禮,連忙端起手中茶杯,道了聲“多謝前輩”後,便垂首抿了一口。 只是茶水剛剛入口,他便不由得瞪大了眼楮,意外地看向身邊的男人。 方多病朝他笑了笑︰“桃露,佛手,松實,此謂三清,修行之人飲用可助寧心靜氣,最適合輔助修行,應該是你平日里常喝的茶,我說的可對?” “你,你怎麼知道?”禹司鳳眼睫隨著他快速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方多病只覺得他這模樣與這張臉在自己記憶中的精明十分不同,顯得有幾分可愛,面頰上的笑容便不由得變深了幾分,解釋道︰“因為你身上有三清茶的清香。三清茶氣味清雅,即便沾染在身上,也很快便會散去,唯有如你這般日日飲用者,長年累月之下,身體才會自然地帶上這股氣息。” 他又道︰“少陽秘境以桃花林為陣,那日你無緣無故跑到秘境,我便猜測應該是與那片桃林有關,想來……應該是為了煮三清茶,在采桃露的時候不小心才誤闖了秘境,對嗎?” 禹司鳳面頰微熱,不知為何身上的氣味被跟前這人提起時,他竟生出些許羞意。 “其實……那日我確實是因為要采桃露才去了桃花林,但進入秘境,卻是為了尋我的靈獸。”他捏著手中的杯子,指尖不斷地在杯身上摩挲,“那個秘境內似乎有東西吸引了我的靈獸,讓她失控地鑽進了秘境里。我感應到她受了傷,所以才逼璣帶我進去的。” 他說話的聲音輕輕的,尾音還帶了幾分顫抖,方多病哪里見過這副姿態,心中不單沒有責怪,甚至還忍不住伸手輕撫上他的發絲安慰︰“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會跟掌門說的。” 禹司鳳被他滾燙的手摸得一顫,很快便忍不住躲開,目光閃爍地將已經喝完了的杯子推回方多病手里,“我,我喝完了,多,多謝前輩。” “哦。”被溫熱的杯子一踫,方多病也忍不住看了眼自己下意識而為之的手,點了點頭,又道︰“你的傷沒有什麼大礙,只是靈力耗費過度才昏睡了這麼久。” 當然,跟他不小心用太多神力了也有關系,畢竟這人如今是妖身,消磨起神力甚至要比凡人還慢上許多。 對昏迷前的事還有印象的少年垂下眼睫︰“勞前輩費心了。” “這次摘花任務已經完成了,我師兄跟東方島主帶著擒獲的天狗回了少陽,我們明日也要啟程回去了。你們這些小弟子應該是第一次出師門,也是第一次來鹿台山,要不要一起到鎮上逛逛?” 禹司鳳視線在床褥的繡紋上胡亂地勾纏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忍不住抬眼望向身邊的男人。 方多病的面容看起來十分溫和,大抵是因為生了一對黑白分明的大眼,笑起來的時候有種說不出的少年氣。 但他卻偏偏想起了自己合眼之前所見,這人一雙大眼中流露出的怒火跟戾氣。 盡管如今已經消匿不見蹤影,他卻好像還能從這張溫和的臉上看出些許狠厲存在過的痕跡。 “怎麼了?”方多病輕聲問。 禹司鳳正盯著他的眼瞳迅速地移開,柔軟的眼睫也隨之垂落,斂去了眼中細微的顫動。 “沒什麼。”他答道,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柔軟︰“只是覺得前輩說的也有道理,只是……我想先梳洗一番。” 方多病歪著頭看了眼他的低垂著的眼,嘴角輕勾了一下︰“那我在樓下等你?” 禹司鳳點了點頭,又道了聲謝。 待走出了門,方多病才抬手掩住了唇畔越發深的笑容,靠在門外的牆面輕笑了一會兒,才將手放下,心情頗好地走下樓。 就算還很青澀,禹司鳳果然還是應淵的分神,身上有著應淵,也有著李蓮花的痕跡。 一刻鐘後,又換上了一身銀灰色長衫的少年從樓梯上下來。 水墨一般的青碧色衣擺在階梯上逶迤而下,長發隨著他輕盈的步伐微微晃動,連著眼尾那顆小痣,都好似隨之輕顫。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禹司鳳是妖族的原因,方多病總覺得他身上比應淵跟李蓮花都要多上幾分柔軟,哪怕這會兒默不作聲,面容清冷地走下樓梯時也一樣。 “要不要先吃點東西?”他笑著問。 禹司鳳沒有拒絕,只是菜上來之後,他用得也很少,細嚼慢咽地挑了些素菜,葷菜只夾了一小塊雞肉,但許是不太合胃口,咽下去時眉心都微微皺起。 離澤宮雖說宮規森嚴,沒什麼人情味,但在花銷上,確實半點都未曾苛待門下弟子。 少年顯然被富養得很好,就像他剛出江湖時那樣,對吃食也習慣這樣挑挑揀揀,直到後面帶出來的銀票都被廢,他日日餐風宿露,好不容易在蓮花樓里待上幾日,還天天被李蓮花荼毒舌頭。 “前輩為何這麼看著我?”禹司鳳將筷子放下,從袖中取出帕子輕輕按在唇上,只用一雙澄澈的眼不解地望向對面的男人。 方多病雙手交疊在桌上,沒再掩飾臉上的笑容,“沒什麼,只是看到你,就好像看到我剛入江……剛下山闖蕩的時候。” 少年輕軟地眨了眨眼,適時地露出了些許疑惑。 他才笑著繼續道︰“那時候我也吃不慣外面的飯菜,總覺得用的食材不夠好,要麼就是廚子的手藝差了點意思,直到後來身上的錢用光了,想吃點好的也吃不起了,才調節過來。” 禹司鳳垂眼看了下自己隨身的儲物袋,抿著唇,嘴角勾起一個略帶幾分玩笑的弧度。 “離澤宮不差錢。” 【凌晨就滿10w開始首秀了,所以0點的時候有加更,記得來看~】 第22章 認同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對了。”方多病從儲物袋中拿出了一張帶著裂紋的面具,遞到禹司鳳跟前。 少年看著面具下意識地抬手覆上往日里總是掩在面具下的那半張臉。 他之前在秘境中弄丟過這副面具,幸得跟前這人幫忙尋回,本以為可以只受鞭刑的懲罰,免去十三戒之苦,沒想到這面具最後還是碎了。 “你們宮中的面具,應該是通過秘法煉制,我未曾見過這種煉器秘法,所以雖然勉強復原了這張面具,卻還是無法修復上面的裂紋。” 方多病想起了禹司鳳挨的鞭子,皺著眉道︰“你是因為這一次的摘花任務,也是因為我的疏忽才會導致面具碎裂,等離澤宮宮主來少陽之後,我會為你解釋清楚的。” 少年卻只是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面具,目光柔和地看向跟前的男人,嘴角揚起一抹淺笑,道︰“本就是我修為不濟,擋不住蠱雕的攻擊才導致面具碎裂,我自會同師父說清楚緣由,前輩不必為我掛心。” “真的?”方多病狐疑地揚起了眉︰“你上次面具丟了,不就挨了百鞭鞭刑?如今面具碎了,難道他們就不罰你了?” 離澤宮在方多病這里已是毫無人情可言,畢竟當初他們見的第一面,禹司鳳還只是個五歲大的孩子,便已經被打得小腿紅腫流血。 對他的懷疑禹司鳳一時也尋不到辯駁的話,便只是抿著唇又垂下了柔軟的睫羽。 方多病看著他這張神色內斂的臉,下意識地放柔了聲音︰“我去解釋的話,說不定你們宮主還會給我幾分面子,畢竟家丑不可外揚,你們宮主也不會想離澤宮胡亂懲戒弟子的惡名傳遍五大門派,對吧?” 禹司鳳無語地輕掃了他一眼,狹長的眉眼間自然流露出一股似嗔非嗔之態,“前輩當著我這個離澤宮弟子說這話,可是想置我于不義?” 言語間不自覺的親昵卻叫方多病忍不住彎起眼,湊上前去︰“我哪有?你可別曲解我的意思,好歹我也是打算幫你說好話,你這樣我可是會傷心的。” 少年卻因為他的靠近而閃躲地轉開了視線,只唇邊仍噙著的淺淺笑意能看出他並不反感這樣的親近。 只是還不待方多病再說些什麼逗逗他,便听得外面的路上一陣嘈雜的罵聲。 兩人循聲看去,卻見昨日才見過的那尾鮫人渾身是傷地被關在一輛囚車內。鎮民將這陣子遭遇妖物襲擊之事盡數責怪在這尾鮫人身上,在囚車經過時不斷朝車內丟著爛菜葉,口中唾罵聲不斷。 原本心情還算不錯的禹司鳳眉宇間那幾分愉悅霎時便淡了下來,面上又變回了剛出發時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方多病看著遠去的囚車,又見少年的目光仍舊幽幽地看著車行的方向,便知這只小鳥妖是物傷其類。 “前輩也覺得,那尾鮫人是該死的水妖嗎?”禹司鳳轉過頭來,輕聲問道。 “那鮫人雖是妖物,但我相信他不是惡妖。”方多病看著因為他的話而微微愣住的少年,笑了笑︰“若我真的覺得他是惡妖,他今日也不至于出現在這里。” 若是這鮫人真是惡妖,昨日便會與蠱雕一起被他滅殺在山洞里,又怎麼可能出現在這里,還被人給捉了去。 “我一直相信,人有善惡,妖亦如此。惡妖為禍一方,修道之人見之必誅,但若是老實本分的好妖,又與尋常百姓有何區別?”他召出體內的爾雅劍,握在手中,想起了最初闖蕩江湖時的期許。 “我的劍,是鋤強扶弱之劍,而非斬盡天下妖族之劍。” 這一點,不論是在天界,還是人間,從來不曾變過。 禹司鳳卻是怔怔地看著他,柔和的雙眼中好似漾起了水波,隨著他面頰上再度泛起的笑意而越發瑩亮。 他像是終于確定了什麼,抬手抓住了方多病的袖子,輕聲道︰“前輩,我想要救他。” 方多病早知他想要這麼做,便只是肆意一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我幫你。” 少年輕輕應了一聲,耳尖又染上了淡淡的微紅。 - 關押著鮫人的囚車被臨時地收在最北面的舊莊子里。 看守著莊子跟囚車的都是些普通的衙役,不通術法,故而救人本就不是什麼難事,方多病甚至都沒有出手,只是在一旁看著少年身形閃動,不多時便將莊內的衙役打暈在地。 眼見著禹司鳳要伸手將不便行走的鮫人從囚車里抱出來,他才忽然出手,變出了一個巨大的背簍,“把他放進這里吧。” 少年這會兒已經將鮫人抱了起來,他看了看懷中有些畏懼之色的鮫人,又看了看那個足以裝起這尾鮫人的背簍,到底是有幾分好笑地抿了抿唇,將鮫人放了進去。 方多病靈力又是一揮,那裝著鮫人的背簍便自動浮到他的背上。 只是才將背簍背起,他目光便倏地一凜,周身忽的卷出幾道靈力將地上的衙役送入屋內,隨後便抬手抓住身邊的禹司鳳,將人往懷中一摟,身形在下一瞬便閃現在了百丈之外。 待確認了周圍的山間再無百姓後,他才放開面露警惕的禹司鳳,將背上的背簍也放在一旁,抬頭看向北面。 幾息之後幾縷黑煙纏繞著追了上來,落在樹上化出了人形。 “原來是只狼妖。”方多病看著其中修為最高的那個冷笑一聲,命劍從丹田飛射而出,盤旋在頭頂,一分二,二分十,眨眼便密密麻麻地將幾只妖物圍起。 本要叫囂著讓他們將鮫人交出的地狼額前頓時冒出幾滴冷汗,但他也並非尋常妖物。 只見他渾身黑氣一振,整個身形都裹在黑煙內,迎向了方多病那劍陣一般的飛劍。 二者相接,黑煙似是早就看穿了飛劍的弱點,煙霧竟是漸漸腐蝕了那些分化而出的劍身。 方多病將眉一皺,抬手召回爾雅劍。 長劍在手,他通身劍意凌空而起,隨著他幻動的身形,只一擊便斬殺了跟隨在地狼身邊的幾個小嘍  地狼心中暗道不妙,本以為只是兩個毛頭小子,沒想到這回竟遇上了硬茬。 狼性狡詐,他慣來不是什麼會與人硬踫硬的性子,當下便瞥了一側的鮫人一眼,化作一道黑煙翻騰著離去。 方多病又哪里容得了他想來便來,想走就走,當下便換做雙手握劍,長劍包裹著凜然的劍氣,隨他自下而上揮擊之時,猶如一道爆裂的狂風,席卷樹林,一舉擊在了逃竄的地狼背上。 黑影遠遠地一晃,跌落在林間後,又立刻鑽進樹叢中逃遠開去。 方多病閉眼感受了一下,那惡臭的妖氣果真已經遠去。 他略有些不快地將劍收起,只靠靈力果然難以將這些成精化形的妖物一擊斃命。 第23章 征兆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這些妖,似乎是有組織性的。”禹司鳳看著地上灑落的血跡,仰頭看向方多病背著的背簍。 名為亭奴的鮫人無力地歪在背簍內,虛弱地回應道︰“他們是來抓我的。” 方多病側過頭,“你身上的傷也是他們做的?” 亭奴點了點頭,“妖族聚集天墟堂,在找靈匙。” 禹司鳳與方多病對視一眼,凝聲問︰“他們要找靈匙做什麼?” 亭奴搖了搖頭,“我也是因緣際會下才知道靈匙在五大門派手中,其余的我也不清楚。” 他話才說完,便越發虛弱地幾乎要昏迷過去。 禹司鳳連忙為他輸了些靈力,雙眼懇求地看向方多病,“前輩,他需得快些回海里療傷,否則怕是支撐不住了。” “好。”方多病本也是要救他,自然不會拒絕少年的請求。 好在鹿台山本也連著西海,他握住禹司鳳的手腕後,只幾個縮地成寸的瞬身之法後,便已抵達海邊。 亭奴靠近水後狀態肉眼可見地好轉,兩人也並不與他為難,將他往海面上一送,便目送他如乳燕投林般鑽入水底,只余下絢爛的魚尾掀起飛濺的水花。 禹司鳳看著重新鑽出個頭,朝他們揮手的鮫人,眉眼柔和地看向身側的方多病。 “謝謝你,流輝前輩。” 雖然此生轉世為妖族,但禹司鳳身上卻仍舊有帝子悲天憫人的神性,比身為戰神的應淵要更柔和,又比李蓮花那種放下一切的平和更多了幾分執著。 整個人靜靜地站在跟前笑著時,猶如純白的出水芙蓉,清麗而又純淨無瑕。 方多病看得入了神,待醒過神來時,跟前的少年已經輕捏著衣擺,整張瑩白的面孔都染了紅霞,無措地將頭別向了一邊。 他這般反應,倒叫回過神的方多病也跟著有些不知所措,連聲音都變得磕磕絆絆︰“額,你,你今日才醒,我們,我們出來這麼久了,不如回客棧歇歇?” 禹司鳳點了點頭,額前的碎發隨著他頷首的動作垂落在眼前,那藏在碎發之後的雙眼卻終于抬起,露出那雙好似會說話一般的淺色眸子。 “你傷才好,我帶你飛吧。”方多病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升起飛劍,先一步站了上去。 隔了一會兒,另一道身影輕盈地落在了身後,那長年累月浸染出的三清茶香便自身後幽幽地縈上了鼻尖,叫他心口莫名地緊了緊,下意識便運起了御劍訣。 他修為高超,全力運起御劍訣時甚至可日行萬里。 過快的速度叫背後毫無防備的禹司鳳一個踉蹌,便撲在跟前之人的背上。 方多病這才反應過來收斂了澎湃的靈力,降低了飛行速度後轉過頭去看背後的少年。 卻恰巧禹司鳳也在此時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間,少年溫熱的鼻息盡數灑在了他唇畔,他一時間只能看見這人顫抖的眼睫跟受驚後微縮了一下的瞳仁,卻遲遲做不出反應。 直到少年揪著他背後的衣服,垂下眼後小聲提醒著︰“前,前輩,你飛錯方向了。” 他才倏地將頭轉回了前方,飛快地眨動著眼睫,強忍著胸膛莫名躁動的心跳,操控著飛劍調轉方向,往他們的客棧飛去。 而在他背後,禹司鳳也並未將抓著的衣服放開,只是垂著頭,胸口劇烈起伏著,就連眼角,都染上了一圈緋色。 因為飛劍上的意外,兩人回到客棧後也並未再多說什麼,尤其是他們才走上樓,褚玲瓏便從房間里跑出來拉住方多病,將人拽進了房間里。 被留在原地的禹司鳳看著關上的房門,在自己屋前站了許久,才抿著唇推開了房門。 這頭剛進了房間,便莫名松了口氣的方多病略顯不耐地看向還抓著自己的小丫頭︰“又怎麼了?” “是落淚香。”褚玲瓏取出了懷中的蠱雕角,苦惱道︰“我們明明是按照書上寫的來煉制落淚香的,但是每次在熔煉蠱雕角這一步的最後都失敗了。” 她哭喪著臉地指了指旁邊的鐘敏言︰“小六子取來的那半邊蠱雕角都已經用完了,如今就剩下這個了。” 雖說蠱雕角隨著蠱雕一起被方多病劈成兩半,但卻一大一小,大的正是鐘敏言收著的,而小的卻只有巴掌大小,用來煉落淚香,估計也只有兩次的量。 方多病無語地接過他手里的蠱雕角︰“你們可真行,明知道做不到,還把蠱雕角霍霍了大半,這東西是那麼好找的嗎?” 早知道他就問亭奴要一顆鮫人珠了,至少那東西含在舌下,便可淚如雨下。 不過落淚香也並不是那麼難煉制的東西,只是這千年蠱雕角需要大量靈力才能加以煉化,褚家姐弟跟鐘敏言三個功力尚淺,那點靈力大概只能磨掉點蠱雕角的皮,自然是每每都以失敗告終。 但對方多病來說,熔煉蠱雕角只是小事,故而一個時辰之後,褚璣便拿到了一小盒煉制好的落淚香。 蠱雕罕見,落淚香除了使人流淚之外也沒什麼作用,故而雖然落淚香聞之氣味清新,市面上卻少有流通,想來應該是能瞞過褚磊及師門中其他長老的。 方多病看著在鬢發抹了落淚香後沒一會兒眼眶便開始泛紅,淚水大滴大滴滾下,神色間還有些怔然的褚璣,覺得好似有哪里不對地眯了眯眼。 “怎麼了,璣?”他問。 紅著一對大眼楮的少年沾著自己的一滴眼淚,放入口中輕吮了一下,不解又無措地道︰“流輝哥哥,我好像……可以嘗到味道了。眼淚,原來是有味道的……” 褚玲瓏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楮,隨後興奮地撲進弟弟的懷里,又哭又笑地尖叫︰“你有味覺了!你竟然有味覺了!一定是因為這落淚香給你開了竅!” 方多病卻知道,這只是心魂甦醒的征兆。 褚璣本就是因為戰神魂體受損,才會導致六識殘缺,一旦戰神元神與魔煞星心魂徹底融合甦醒,那些缺失的六識便會自然而然地盡數回到褚璣的體內。 屆時……不知道褚璣,還會不會是少陽派的璣了。 第24章 大宮主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帶著這些少年少女回到少陽之後,得知褚璣能落淚的褚磊果然心情大好,理直氣壯地回絕了豐陽長老將小兒子關在後院中,不叫其隨意走動的提議。 倒是博聞強記的昊辰在結束之後叫住了褚璣跟方多病,滿臉嚴肅地看著二人,道︰“落淚香,蠱雕角制成,只需一點,便可使人潸然淚下,我說的可對?” 褚璣在鹿台山時便與昊辰打過幾次交道,但不知為何,每每見到眼前這人,他便覺得心口不太舒服,因為沒有六識,他也分不清這種不適感究竟是什麼。 他只知道,自己並不喜歡昊辰這個師兄。 但與他相反,修習大道無情訣的昊辰卻對他格外有幾分不同。 被恆陽所救後,他雖入了少陽派,跟著恆陽修習了大道無情訣,但他在他心中,卻好像知道這門功法十分粗淺,故而運息時他自然而然地轉換了修習的一些法訣,之後修為果然一日千里。 自那之後盡管他仍舊尋不回記憶,卻也明白自己並非尋常凡人。 這些年來他除了收留他,待他情同父子的恆陽之外,對其他人總是極其淡漠,仿佛不曾有人能在他心間留下痕跡,直到他遇上了褚璣。 那張臉總帶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叫他心驚肉跳,又忍不住時時關注。 他篤定褚璣與他必然有某種聯系,所以哪怕知道了對方是用了落淚香,才免于其他人的懷疑,他也並未直接揭穿。 方多病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便只是將自小看到大的少年護在身後,“昊辰師佷難道是在懷疑掌門師兄跟諸位長老的見識?不然怎麼在大家都高興于璣終于開竅的時候,偏要說他用了那什麼……落淚香?” “你騙不了我。”昊辰面色冰冷地直視著他,絲毫未曾顧及他師叔的身份︰“璣六識缺失,本就並非壞事,如他這般不通情識之人,最適合修習旭陽峰的大道無情訣。若是為他好,你便應該將他送來旭陽峰,師父也會願意收璣為徒的。” “璣不需要修大道無情訣。”方多病沖他笑了笑。 他不可能放魔煞星心魂去學大道無情訣,斷情絕愛對于心懷仇恨的人來說,是斬斷他與世間僅存的羈絆,是親手送褚璣上絕路。 昊辰不解地皺起眉頭︰“為什麼?” “這世間本就不是適合做什麼,就一定要做什麼。”他抬手摸了摸身邊一臉迷糊的少年的腦袋︰“璣雖說六識受損,卻絕不是無心無情之人。他若真是要斷情絕愛,也應是他懂情懂愛後自己做出的選擇,而不是師佷你一句他適合,便要求他去做。” 他目光中流露出幾分銳利︰“我少陽,也不是只有大道無情訣這一門功法。” 昊辰只覺得眼前這位師叔實在天真,但修行到他們這樣的境界,已是能體悟到自己的道,故而他十分明白,兩人所悟之道天差地別,他們誰也無法說服對方,倒不如點到為止,免得徹底撕破臉皮。 看著他轉身離去後,方才一直插不上話的褚璣才垂頭喪腦地道︰“流輝哥哥,我不想去旭陽峰。” 方多病並不意外,只是繼續問︰“為什麼?” “我不想離開爹爹,娘親,玲瓏,還有流輝哥哥。”少年擰起眉毛,黝黑的雙眼中紅光一閃而過︰“而且,我好像……很討厭昊辰師兄。” 褚璣不通情識,本不該對人生厭才是,如今卻對昊辰生出了厭惡…… 方多病新奇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一時間又想到了昊辰奇怪的來歷跟身上若隱若現的禁制,莫非昊辰真的是天界中人? 他對此界的天界還相當陌生,除了上次在司命殿看到的一部分卷軸之外,就只識得幾個小仙侍,所以如今叫他探尋昊辰的身份,他也是兩眼一抹黑。 更重要的是,他也沒什麼心力去追究昊辰究竟是什麼人。 “既然討厭,那離他遠著點便是了。”方多病沖褚璣微微一笑︰“若是你爹听了他的讒言,想讓你去旭陽峰修大道無情訣,你便去尋你娘哭訴,告訴她你不想去旭陽峰,想跟著我修煉,她自然會幫你解決你爹的問題。”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若是不知道怎麼做,你便叫上玲瓏。” 先不提褚璣得了指點後如何恍然大悟,方多病在回院子的半途听說了離澤宮宮主已經抵達少陽的消息,便腳步一轉,往離澤宮別院的方向走去。 他到的時候禹司鳳已經跪在了庭院中。 少年身著一身黛綠色弟子服,肩背挺直,低垂著眼睫,明明神色淡漠,方多病卻總覺得那張俊秀的面孔中透出了幾分委屈。 他皺著眉走入院內,揚聲道︰“禹宮主,少陽派流輝求見。” 而在離澤宮宮主給予回應前,跪在院子中的禹司鳳卻先一步抬起了臉,微皺著眉,一臉關切地看了過來。 方多病被他看得心頭一軟,連忙走上前,故意問︰“禹少俠你前兩日與蠱雕搏斗時才受了傷,怎麼能久跪在外,萬一傷勢沒有恢復好,影響了之後的簪花大會可怎麼辦?” “哼!”他們正對著的房門倏地朝兩邊敞開,披著一身玄色斗篷,戴著金色修羅面具的大宮主從門內走了出來︰“我離澤宮弟子,不勞尊駕費心。” 他瞥了還跪在地上,卻一直忍不住看向方多病的禹司鳳,皺著眉斥道︰“還不起來?” 少年這才抿了抿唇,應了聲是後,撐著發麻的雙腿站起身。 大宮主背著手,走過方多病跟前,才回身問道︰“不知少陽的流輝長老,到我離澤宮別院來,究竟有何貴干?” “在下只是听聞離澤宮弟子面具損毀後會受到懲罰,故而來為禹少俠解釋一下面具損毀之事。”他看了眼垂眸不語的少年,道︰ “當日鹿台山出現了兩只妖物,我們與師兄便分開行事。中途我等遇到了蠱雕,即將降服之時卻被其斷翼掙脫,而我追上前後才發現自己中了蠱雕的調虎離山之計,以至于禹少俠與我派另一名弟子兩人苦苦抵擋,連這臉上的面具……也在為其承受了一擊後碎裂。” “此事皆為我之過,若是要責罰,我亦可代禹少俠受罰,所以還望宮主您能看在禹少俠未曾墮了離澤宮威名的情況下,免去他這次損毀面具的懲罰。” 第25章 維護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言語間對禹司鳳這位離澤宮首徒多有稱贊,大宮主盡管只露出了下半張臉,但那翹起的胡子還是隱約透露了幾分得意之色。 他手指略一摩挲,揚著下巴故作矜持地問︰“事實果真如流輝長老所說嗎,司鳳?” 禹司鳳看了方多病一眼,心知方才對方許多說詞都是為了讓自己免于懲罰,才歪曲了事實,但他卻不願叫這人為了他背上被未成精化形的妖族戲弄的名聲,便只是道︰“是司鳳實力不濟,自以為能戰勝蠱雕,才讓自己陷入險境,使得面具損毀。” 他確實是在蠱雕受傷之後,出于歷練自己的目的主動追擊蠱雕的,從這點來說,他說的並沒有錯。 正常來說,他與鐘敏言也確實能夠抵擋蠱雕一段時間,等到方多病的救援,是他攔住了蠱雕對鮫人的襲擊,才會徹底惹怒蠱雕,令其狂性大發。 眼見著大宮主翹起的嘴角耷拉了下來,方多病忙道︰“禹少俠果然為人純善,禹宮主你真是收了個好徒弟,想來以禹少俠的實力,本次簪花大會的魁首,應該花落離澤宮了。” 大宮主瞥了眼一直叫囂著要懲罰禹司鳳的幾個長老,眼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在一旁旁听了半晌的副宮主元朗慢條斯理地搖著手中的羽扇,“沒想到少陽派的長老竟然如此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只是不知,這位流輝長老是真覺得如此呢,還是在混淆視听,掩飾些什麼?” 方多病大方一笑︰“簪花大會的魁首歷來是有能者而居之,若是有青年才俊能勝過我少陽弟子,我少陽自然也不吝贊賞。難道副宮主不覺得,禹少俠確實天資出眾嗎?” 他臉上的笑容一收,露出幾分恍然之色︰“不過也是,之前禹宮主還未抵達時,便听說了禹少俠受了副宮主的罰,想來副宮主對待禹少俠,確實十分嚴厲。” 元朗目光一凜,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幾分︰“宮規如此,本宮主也不過是遵行宮規行事,只是沒想到貴派對我宮中之事這麼關心,就連我罰自家弟子,也一清二楚。” “今年情況確實有些特殊,在禹少俠受罰那段時日,有人擅闖了少陽秘境,為防有妖物混入本次的簪花大會,所以那段時日我派才會對其余四派多有關注。” “說來慚愧,那日禹少俠受罰,還是因我之故。”方多病看了禹司鳳一眼︰“我原本猜測禹少俠受傷是因為誤闖了秘境被副宮主發現,擔心少陽發難才先一步責罰。但調查過後卻發現,竟是因為我實在好奇離澤宮從不離身的面具,便用道具‘借走’了禹少俠臉上的面具。” 他朝著大宮主作了一揖︰“我本想著只是借來看上一日,不會有什麼妨礙,沒想到卻害得禹少俠受罰,實在是不應該,今日前來,亦是要為此而請罪。” 大宮主冷哼一聲︰“你們少陽可真是好樣的,一句好奇心,便偷竊了我離澤宮秘法所制的面具,若不是我離澤宮煉制手法特殊,只怕面具,如今你們少陽已經人手一個了!” “此事與少陽絕無關系,是我因沉迷煉器的個人行為,為表歉意,我願以自己所創的煉器手法作為補償,不知大宮主可否原諒在下當初的魯莽?” 禹司鳳垂在身側的手卻早已緊緊攥起。 那日明明是他要去救小銀花,才會逼著褚璣帶他闖入少陽秘境,雖說其中也有褚璣嚇到了小銀花的緣故,但……無論如何都與眼前這個男人無關,怎麼可以讓對方因為他的緣故,交出自己所創的煉器之法。 他咬牙重新跪下,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師父,弄丟面具一事與流輝前輩無關,是我自己未曾注意才遺失的,前輩只是幫我尋回而已。他是擔心我……” 方多病卻一把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看著他泛紅的額頭,無奈道︰“當初未曾告訴你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妥,如今禹少俠已為我受過一次鞭刑,我怎麼還可以當做沒發生過這件事般。”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存了自己融合了一些天界煉器技法的煉器術玉簡,用靈力推到大宮主面前︰“還請大宮主原諒我這一回。” 禹司鳳反手抓住了他的手,一雙本就眼尾泛著紅的眼楮霎時間已是濕漉漉的,好似要垂落下淚水一般。 方多病安撫地朝他笑了笑,看著他幾乎將離澤宮的其他人視于無物,執拗地看著自己,才抬手搭在他的後頸,輕輕地揉捏了兩下。 少年的臉色頓時便生出了些許不自然,淺色的嘴唇抿到了一處,原本潤澤的雙眼也被眼睫斂去,只留下眼尾那點紅意仍舊引人注目。 那頭離澤宮宮主卻已經看完了玉簡內的內容。 他將眉毛高高地揚起,有些意外地看了仍盯著自己寶貝徒弟,不曾分予自己視線的方多病,本來因為白得了一門高級煉器術而愉悅的心情瞬間便被眼前的畫面壓了下去。 他臭著張臉,將玉簡遞給身邊的羅長老,對滿面羞意的禹司鳳道︰“既然事出有因,流輝長老也誠心道了歉,那你損毀面具之事,便暫且算了。” 大宮主本就不樂意讓禹司鳳進什麼十三戒,只是離澤宮也並非他一言堂,在其余兩位長老跟元朗的緊逼之下,他雖遲遲未曾松口,可也無法直接忽視宮規。 元朗搖扇子的速度比方才略快了些許,但聲音卻依舊不緊不慢︰“師兄何需著急,眼前這位少陽派長老不是也說了,司鳳有魁首之姿,那便等簪花大會之後,若是司鳳真的為離澤宮拿下此次魁首,立下大功,屆時再取消懲罰,不也名正言順?” 方多病自然能听出他是在偷換概念,正想繼續反駁,卻被身旁的禹司鳳一把抓住。 少年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腕,看向大宮主,道︰“弟子定當全力以赴,奪得此次簪花大會的魁首。” 大宮主深吸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那便這樣吧!” 說罷他便拂袖離去,黑色的斗篷猶如展開的鴉羽,隨著他疾行的步子而在身後翻飛幾下,叫被留在原地的禹司鳳略顯失落地垂下了頭。 【開始首秀啦~球書評~球催更~】 第26章 手藝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帶著逃過一劫後仍舊一言不發的禹司鳳來到少陽後山。 他將人帶到了自己往日里常去的湖邊,拍了拍湖邊的一塊大石讓他坐下。 “有什麼話想對我說?”他笑著問。 禹司鳳側過身看他,目光閃爍地打量著他的臉,幾息後眉宇間才流露出幾分不解,“前輩為何待我這麼好?” 方多病看了看他的膝蓋,沒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問︰“你在院子里跪了多久?” 禹司鳳下意識地扯了扯衣擺,將腿往里蜷起︰“前輩來得很快,我並未在院中待多久。” 比起李蓮花,眼前這只小鳥妖是真的不善說謊。 他將手伸過去,輕輕覆在少年的膝蓋上,溫和的靈力滋養著這片因為久跪而紅腫的部位,抹去了上面殘留著的,並不算難以忍受的不適感。 等少年的面頰開始微微泛紅,他掌下的膝蓋也越來越燙,方多病才將手收了回來,輕笑著回答了他前面的問題︰“想對一個人好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他當初對李蓮花,也是下意識的認同,想著他身體那麼差,自己自然要多照顧著些。 禹司鳳只是抬眼看著他,眼角的小痣好似將這雙多情的眼更勾出了幾分欲語還休。 方多病等了一會兒,以為他還有話要同自己說,又或是還有其他問題,但最後,少年卻只是抿著唇露出一抹淺笑。 “其實你不必為我擔下責任。”他輕聲說道,原本總是緊繃著身體放松了許多,就連眉眼也比往日更加舒展,含著淺笑地歪著頭,“師父其實很疼我,而且我也不怕懲罰。” “不怕也不代表就要受懲罰啊。”方多病學著應淵拍自己那樣,抬手輕拍了下少年的腦袋,“雖然不知道你們那個十三戒到底是什麼懲罰,但總歸是不好過的,沒事何必要受這份罪。” 禹司鳳輕撫了一下被他拍過的地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問︰“那前輩呢?前輩將自己所創的煉器術給了離澤宮,少陽不會有意見嗎?” “那本就是我的東西,自是我願意給誰就給誰。”方多病也並不是傾囊相授地將多精湛技法給出去,只是一些自己煉器時鑽研出來的小技巧,而天界的煉器之法他更是只透了點皮毛。 他看了眼天色,笑嘻嘻地抬手摟住了少年瘦削的肩膀,“都這麼晚了,餓了沒?” 禹司鳳搖了搖頭︰“還好。” 其實他自中午起便滴水未沾,不過他們畢竟是修行之人,如今雖還未能闢谷,但一頓兩頓不吃,卻也是無礙的。 方多病卻站起身來,“你等會兒,看我給你露一手。” 說著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禹司鳳眼前,叫還坐在原地的少年愣了愣,原本柔化了那張清雋面容的笑意淡去了幾分,只余下一點淺得幾乎瞧不出的弧度,隨著他垂下的眼睫一起停留在唇畔。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後,方多病提著兩尾小臂長的魚跟一只剝光了毛的雞回來。 禹司鳳從石頭上跳下來,蹲在一旁看他靈力翻飛,飛快地將魚跟雞處理好,插在削好的木枝上,用引火咒仔細地翻烤,還不時不知從哪里摸出一罐調料,灑在這兩尾魚跟一只雞身上。 不一會兒魚便先烤熟了,本來直挺挺的魚在木枝上勾起了魚身,上面用小刀劃開的刀花都烤得酥香。 禹司鳳接過他遞來的那一尾烤魚,小心翼翼的在魚的背脊上咬下一口。 大抵是用靈力處理過,魚身上沒半點腥味,咬開了焦脆的外皮後,里面盡是被逼出的汁水。 還給烤雞翻著面的方多病靠過來踫了踫他的肩,“好吃嗎?” 少年那對狹長的眼瞪得圓圓的,流露出這個年紀的青澀與稚氣,但很快又察覺出自己有些失態,連忙垂下眼,用手指拭了拭嘴角的油星。 “前輩,手藝很好。” “那是自然。”方多病將烤雞拿到近前自己聞了聞,在這只雞胸前的位置劃下兩道口子,又刷了些醬料,才將其放到火上繼續烤,嘴上得意洋洋地自夸道︰“當年我可是出了名的食香客,只要我嘗過的東西,就沒有猜不出做法的。” 禹司鳳並未听說過什麼食香客,不過從他的話中大約也猜到了這個詞的意思。 他不知道方多病如今年紀幾何,只是覺得面容年輕的男人這會兒實在有些像同齡人,像個十分新奇的朋友。 在離澤宮長大的他自小便沒什麼朋友,除了疼愛他卻也對他十分嚴格的師父之外,能好好與他說說話的只有被關在地牢里的柳意歡跟同齡的若玉。 但若玉是副宮主元朗門下的弟子,與他交集甚少,平日里十分刻苦,閑暇時也不知為何,甚少能見到人。 而地牢本就不是能隨意靠近的地方,哪怕他是離澤宮首徒,在被罰之外的時間想入地牢見柳意歡一面也非易事。 所以這還是他第一次與人這麼親近。 烤雞的香味越來越濃,吃魚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的禹司鳳被一股熱氣燻了一臉,才皺著眉看向熱氣的來源。 卻見一只烤得周身焦黃的烤雞在眼前滋滋冒著油。 見他終于回過神來的方多病笑著取過他手上吃到一半的烤魚,插回火邊,撕下了一只雞腿遞到他跟前︰“試試看這個?” 因為真身是金翅鳥的緣故,雖說離澤宮也並非不食用家禽,卻很少像這樣抓著一根雞腿直接啃食。 他張合著嘴,尋了好幾次角度,才在將嘴唇靠上去,小口地撕下一塊腿肉。 只是才咀嚼幾口,一股灼熱之氣便叫他倒吸起一口涼氣,隨即嗆咳出了聲。 方多病看著整張臉都被辣得通紅,兩只眼楮幾乎可以稱的上淚眼汪汪的少年,抿著唇強忍下了笑意。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壺果酒,遞到他唇邊︰“快喝點酒緩緩。” 這果酒還是何丹萍釀的,喝起來有些像果飲,沒什麼酒的辛辣,就是有些後勁,喝得多了其實容易醉。 禹司鳳卻將其當做救命稻草,含著瓶口一連喝了好幾口,才咬著已經被辣得泛紅的嘴唇輕輕吐出一口氣。 “抱歉,我不曉得你不能吃辣。”方多病這麼說著,臉上的笑容卻是肉眼可見的燦爛。 叫手上還抓著烤雞腿的禹司鳳忍不住用那雙紅彤彤的眼楮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第27章 同床共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不知是不想浪費,還是因為慢慢覺出了這一味辣烤雞腿的好滋味,禹司鳳雖然吃得很慢,最後卻還是將手上那根對他來說吃得十分艱難的烤雞腿給吃完了。 連帶著喝光了兩壺酒,又在方多病問他還要不要吃魚時,接過了遞過去的烤魚,呆呆地,有一下沒一下地咬著已經烤得沒什麼水分,十分干香的魚肉。 等方多病覺得不太對勁時,他已經將魚骨也嚼去了兩根,嚇得方多病直接掰開他的嘴看看有沒有魚骨卡在他嗓子里。 被捏著臉頰的少年濕漉漉的雙眼耷拉著,看起來像是要哭出來了一般,軟著嗓子,噙著鼻音地在他手下一邊掙扎一邊軟綿綿地叫喚︰“你……干嘛?放,放開!” 果然是只小妖,牙齒就是比凡人要好。 方多病確定了他那些魚大骨都被嚼得稀碎,少年的喉嚨沒半點受傷的痕跡之後,注意力才分散到被自己兩只手指掐著的臉頰上。 青澀的十六歲少年生得白白嫩嫩,臉頰肉格外的軟,兩頰輕輕一捏,小巧的嘴巴便嘟了起來,露出中間一點編貝似的牙齒。 還……怪可愛的。 方多病手指不自覺地又多捏了幾下,正要放開,被欺負得委屈極了的少年卻猛地揪住他的領子,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地用腦門朝他撞了過來。 他猝不及防被撞個正著,只覺額前一陣劇痛,跟著便是砸進懷里的柔軟身體,叫他整個人往後一翻,仰倒在了地上。 剛剛把人逗狠了的罪魁禍首齜牙咧嘴地揉著腦袋,懷里仰起頭的少年眼楮紅得更加厲害,委屈得好像馬上就要掉眼淚。 方多病忙伸手幫他揉揉腦袋︰“撞疼了?我看看……” 他撩開少年額前的碎發,露出掩在發絲後飽滿的額頭,看見那片白皙的皮膚上盤踞著一大片紅色,不知道是剛剛撞自己撞的,還是不久前磕頭給磕的。 他好笑又心疼地運起靈力將紅腫撫平。 緩解了疼痛的禹司鳳這時才好像再扛不住醉意,腦袋一歪栽在了方多病貼在他額前的手上。 三清茶的香氣混雜著果酒的甜香,少年滾燙的側臉在他放輕的動作下軟軟地貼在了肩頭,還自動尋著了他的頸窩,乖巧地蹭了蹭。 屬于另一個人的體溫讓方多病身體漸漸變得僵硬,尤其是少年帶著酒香的鼻息盡數吹拂在他衣領處,似羽毛一般在他皮膚與衣襟的貼合線處輕輕撩動。 而隨著少年往他懷中鑽的動作,那頭烏黑的青絲也順著少年的頸側垂落在他的脖子跟胸前。 方多病被這些發絲撩得實在發癢,抬手輕輕地將勾纏在自己身上的發絲攏在掌心,撥回了少年的背後。 就這麼干躺了近一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下,懷中人卻沒有絲毫要醒的痕跡,他終于想起來了自己有將人帶回房間休息的選項。 將人抱回房後,他幫著禹司鳳除去了身上的外衣與鞋襪,取下他發上的簪子,將人安置在床榻的里側,跟著便也沒有多想地一起躺上了床。 畢竟從前他又不是沒有與李蓮花一同睡過。 那會兒他與笛飛聲幾乎要拆了蓮花樓,將李蓮花煩得夠嗆,沒好氣地叫他在地上打地鋪。 他當年還是少爺脾氣,不服氣得很,半夜便直接擠上了李蓮花那張小床。 李蓮花被吵醒後,許是懶得再同他計較,便也由著他挨著自己就這麼糊弄了一夜。 所以一起睡也沒什麼。 方多病看著循著熱源靠進了懷中的小醉鬼,沒被挨著的那只手略顯無措地搭在了腰腹上,直到睡著,也僵硬得沒有絲毫動作。 只是翌日清晨他醒來的時候才發現,那本是平躺的姿勢已變成了側身攬著少年,那只僵硬地擺在腰腹間的手,也摟在了少年縴細的腰肢上,將人緊緊地勾在懷中。 方多病手像是被火燒一樣地從那滾燙的細腰上撤了回來。 他猛地翻身坐起,無語地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院子里那麼多房間,昨晚他腦子是出了什麼問題才非得跟人擠在一張床上? 他只能安慰自己還好禹司鳳還沒醒來,不知道自己睡著後的唐突。 卻不知他披上衣服匆匆走出房門後,本是面朝外側躺著的少年在被下翻了個身,雖仍緊閉著雙眼,卻滿面緋紅地攥緊了蓋在身上的被褥。 半晌後,他胸膛劇烈的起伏才慢慢平靜下來。 但只消停了一會兒,他便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撫過額頭,那里仿佛還停留著一抹柔軟的觸感,讓他垂斂著的眼睫都藏不住眸中泛濫的情愫。 方才他其實比方多病清醒得更早。 當時他們挨得更近,他整個人窩在對方懷中,近得男人的雙唇正貼著他的鬢角,隨著他抬頭的動作直接擦過了發絲,印在他額間。 讓禹司鳳倍感意外的是,對于這樣的親密,他心中竟沒有排斥,只有……滿滿地羞怯跟一絲難以道明的欣喜。 他有些難堪地抬眼去看方多病沉睡著的面龐,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閉上後,這張臉上最引人注目的反倒成了形狀姣好的嘴唇。 禹司鳳不知所措地想從這個懷抱中離開,但只一動彈,方多病便下意識地用力將他摟了回去。 感受到這人要醒來的動靜,他只能緊張地將臉埋進男人懷中,假裝自己還在睡著。 兩人心中的窘迫彼此都難以得知,打理過自己後又去尋了醒酒的丹藥回來的方多病一推開門,便見禹司鳳正站在床邊系著腰帶。 他沒有再穿昨日的那身黛綠色離澤宮宮服,而是換了一身白衣。 如今外袍還未穿,腰帶一勾,襯得他腰身越發縴細,叫方多病想起了今日醒來時手落在其上那滾燙又柔韌的觸感。 他不由得掩唇輕咳了一聲,聲音有些局促地道︰“趁著時間還早,我用術法送你回房間吧。” 垂首快速將腰帶系好,套上外袍的禹司鳳只是垂著首,輕輕應了一聲︰“有勞。” 第28章 金翅鳥發簪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摘花任務之後除了軒轅派之外,其余四大門派的掌門終于齊聚少陽,簪花大會也由此正式揭開了帷幕。 這兩日方多病多是在忙著布置比武的擂台。 盡管褚磊說過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靈力有限,比試中的激烈也多是在劍招、身法與術術方面,甚少用能用上威力巨大的咒術或神通者,但為防萬一,方多病還是在擂台周圍布下防御法陣。 比賽開始當日方多病站在少陽的隊伍內,看著小一輩的十個年輕人依次走上擂台。 隨著離澤宮大宮主的出場落座,禹司鳳也站在了離澤宮這一隊人的最前方,面容肅正地直視著前方,不曾朝他這邊投來一眼。 倒是最邊上的褚璣一邊招呼著司鳳,一邊朝他這邊用力揮手,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也完全沒看到褚磊不忍直視的臉色。 何丹萍倒是不覺得少年這般活潑跳脫的樣子有什麼不好,甚至還笑眯眯地朝擂台上的雙胞胎姐弟輕揮了幾下手。 十六到二十五歲的少年少女手段還少,方多病一路看下來,很快便發現其實這一屆參加大會的人中,真正有奪取魁首資質的也就只有禹司鳳跟點楮谷的烏童。 褚璣雖說在鍛體上比烏童更勝一籌,但他也沒忘記在少陽山門外那次沖突,烏童藏著的那一手咒術。 只以肉體與其相抗的話,璣到底還是身處弱勢,一不小心便會被轟下擂台。 擂台一共要擺幾日時間,方多病因著那一日早上的失態,這幾日里便沒有特意再去尋禹司鳳,等到這一日夜里褚玲瓏氣呼呼地跑到跟前,說起這幾日他們幾個與烏童間的矛盾。 少女本是在說烏童私下里挑釁璣,害得璣被褚磊處罰,所以他們跟禹司鳳一起想了辦法捉弄了那個烏童一番。 本來他們也只是打算嚇唬他一下,卻沒想到那個烏童竟偷襲于她,想要她的性命。 方多病卻只是皺著眉問︰“這幾日司鳳都跟你們一起?” 褚玲瓏眨了眨眼,莫名生出了幾分心虛。 他們會纏著禹司鳳一起玩,一是因為璣總是將他掛在嘴邊念叨,二是她實在想搞清楚禹司鳳跟方多病究竟有什麼關系。 只可惜這幾日她每每試探禹司鳳,得到的答案都是冷冰冰的“不熟”“沒關系”,最長也就是一句︰“流輝前輩不是你少陽派的長老嗎?為何要來問我?” “畢竟我們也算是共過患難的好朋友了,司鳳在少陽的時候,我們當然應該一盡地主之誼啊。”她眨巴著眼楮甜甜地笑道,“而且璣也很喜歡司鳳啊。” 方多病心不在焉地隨口應了一聲。 是他忘記了,禹司鳳與褚璣本就因為情劫而注定糾纏在一起,他若是不干預其中,二人之間的緣分只會叫他們越走越近。 不知為何,這一次的明悟比往常更叫他焦躁,若不是褚玲瓏還站在面前,他或許早已瞬身去了離澤宮的別院。 他定了定神,問清楚了幾個小輩之間的事。 因著都是少年人的意氣之爭,他也只是提醒了一句︰“烏童此人出身寒門,處事狠戾不留余地,但至少還未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來,你們幾個少與他爭斗,省得真出什麼問題。” 褚玲瓏噘著嘴悻悻地哦了一聲,一步三回頭地出了房門。 等她離開之後,方多病想了想,卻是先去了後山,尋到了烏童所在的位置。 烏童是下午時中的陷阱,如今已經在樹上掛了兩個多時辰,他在擂台上因為用了咒術而失了大量的靈力,因此無法破開束縛著他的羅網,只能面色不佳地用靈力一點一點地磨著,試圖在上面磨出個口子。 方多病靈力一彈,將他從樹上放了下來。 面帶戾氣的少年翻身落在地上,猶如孤狼一般地仰臉瞪向他︰“你又是來替褚璣擦屁股的嗎?” “你們小輩之間的事我不想參與。”他拋出一顆藥丸,彈入他的懷里︰“本就是你先挑釁滋事,也不能怪他們想要報復于你,不過這幾日是簪花大會的擂台戰,他們確實有做的不妥的地方, 你回去好好調息吧。” 烏童看著掌心里帶著丹紋的上品丹藥,本想再譏諷幾句,畢竟禹司鳳與褚璣這幾個如此戲弄于他,他早將他們記恨在心,但方多病的言行又實在稱不上偏頗,他心中也知道若是換做點楮谷中的那些人,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絕不可能如這人一般坦蕩。 偏偏此人出身少陽,褚璣與褚玲瓏二人還能忽視師門內的修為排輩,親切地喚其為哥哥。 這世道,果真是不公平。 他一把將丹藥吞入口中,冷冷地瞥了方多病一眼,便轉身離去。 看來點楮谷不是什麼好去處。 方多病憐憫地看了眼他的背影,正打算離開時,眼角卻瞥見了地上一晃而過的銀光。 他用靈力輕輕一勾,草叢中的一支銀簪便飛落在手里。 這是……金翅鳥? 他意外地看著手中的銀簪,幾乎立刻便可以肯定這支銀簪的主人。 畢竟金翅鳥本是佛教天龍八部之一的迦樓羅,形似金雞,故而除了佛教中人之外,少有人會使用金翅鳥為型雕琢或打造的飾品。 ——只除了離澤宮這樣原形便是金翅鳥的妖族。 今日禹司鳳與褚璣他們一起在這里捉弄了烏童,想來便是那個時候不小心掉落的。 方多病指腹輕輕拂去銀簪上沾上的泥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空著的錦盒,將金翅鳥銀簪小心地放好。 他一捏遁訣,整個人化作流光,幾息之間便鑽入了那個來過好幾次的房間。 因為天色已晚,離澤宮的弟子已經睡下,禹司鳳也不例外。 不過沒有喝酒,少年的睡姿不像那一夜那般肆意,只是仰面躺著,雙手攏在身前,看起來十分規矩。 這模樣,與應淵倒是有幾分相似。 方多病輕手輕腳地在床邊坐下,盯著他的睡顏看了一會兒,才取出收在儲物袋中的錦盒,輕輕地放在了少年的枕邊。 第29章 知己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翌日一早,方多病在後山練劍的時候遇上了一襲銀灰色衣袍的禹司鳳。 這幾日多是看他穿著那身墨綠色的離澤宮弟子服,如今換回了這身長衫,多了三分柔軟與書卷氣的打扮叫人眼前一亮。 “你怎麼來了?”方多病收起手中的爾雅劍,笑著迎了上去。 少年原本直視著他的雙眼在看到他燦爛的笑容時頓時微微一晃,竟不自覺閃躲開去。 方多病臉上的笑意也隨之一頓。 羞于與他對視的禹司鳳卻不曾注意到這點,只是從懷中取出了他昨夜放在少年床頭的那只錦盒,輕聲問︰“這是……前輩為我尋回的吧。” 除了方多病,也沒有其他人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屋內,又將這錦盒放在他床頭還未曾將他驚醒。 方多病點了點頭,道︰“昨日你們與烏童開的玩笑有些不合時宜,玲瓏告知我後我便將他放了下來,這支簪子也是在那里撿到的。” 禹司鳳畢竟還只是個偶爾會意氣用事的少年,他跟著褚璣他們一起戲弄烏童的時候雖然也有過一瞬間覺得不妥,但他在離澤宮很少有這樣一起干壞事的朋友,一半是新奇,一半是他確實想給烏童一個教訓,便想做就做了。 如今被方多病提起來,他才面帶羞愧地抿起了嘴唇。 “怎麼這副表情?”方多病歪下頭來看他的眼楮,“這個年紀干點壞事怎麼了?我又沒怪你們,畢竟那小子也確實挺欠揍的。” 禹司鳳皺了皺眉,抬起頭來,“你覺得我還是小孩兒?” 方多病愣了愣,腦子里不其然地冒出了自己解開他衣服時看到的身體。 他一時抬手掩在唇邊嗆咳了好幾聲,才聲音微啞地答道︰“也沒有,你與璣他們不一樣。” 禹司鳳目光幽幽地看著他,想問他有哪里不一樣,但話到了唇邊,卻怎麼都無法出口,只能兀自緊了緊雙拳。 然而拳頭才握了沒多久,便被另一雙手輕點了一下。 方多病一雙大眼微微彎著,目光掃過他攥得泛白的拳頭,輕笑道︰“又不高興了?雖說有時候懂得隱忍是好事,但我卻不太喜歡壓抑自己的情緒,我喜歡有話直說,所以在我面前,你不高興了可以直接說出來,不用忍著。” 說得輕巧。 禹司鳳並未因他的話將攥起的拳頭松開,反倒握得更緊了幾分。 其實他也還說不出自己如今的心緒……他只是,只是莫名的有些難受。 方多病握住他那幾乎藏在袖下的拳頭,在他手背上摩挲了幾下,“你不說來听听,我又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呢?” 他曾經對李蓮花說過,他們之間的交情不必杯杯見底,但到最後換得的卻是那人送出了彼岸花後,徹底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所以盡管他如今可以理解,理解那是李蓮花歷經凡塵俗世之後的保留,卻也仍舊渴望能真的成為對方分享心事的知己,而不是只是個,寄托著未來的小輩。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悵然若失,听得禹司鳳有些不知所措。 手背上覆著的屬于另一個人的溫度叫他只敢小口小口地吸著氣,但他看著跟前情緒有些低落的男人,卻還是遲疑地松開了緊握的手指,輕輕地反握住對方那雙溫熱的手。 “哪里,不一樣?”他強忍著聲音中的顫抖,低聲地問著︰“我和,褚璣他們,哪里不一樣?” 他的手指白皙縴細,指尖泛著一層極其健康的粉色,但掌心卻因為長年累月的練劍跟修習其他術術而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繭子。 方多病輕輕捏了捏他掌心那塊有些厚的舊繭,看著他眼底亂顫的水波,垂首輕笑道︰“璣他們是弟弟妹妹,而你,你是我認定的……唯一的知己。” 禹司鳳跟他交握在一起的手驟然收緊,他似水一般的眼瞳中,別樣的情緒再也克制不住地泛濫開,“我,我也……” “流輝哥哥!”褚璣忽然從山道的圍欄探出頭來,一見兩人便兩眼發亮地朝他們揮起手︰“司鳳,原來你也在這里啊?” 他翻過欄桿,翻身從上面跳了下來。 鍛體之後這點高度于他而言並沒有什麼傷害,只是落地後難免激起一陣灰塵,地上也被踏出了兩個小坑,他卻渾然不在意地用手揮了揮,跑上前後一把攬住了禹司鳳的肩膀︰“我還想著等會兒去找你呢,司鳳。” 禹司鳳不太高興地抿了抿嘴唇,忍不住用那雙欲語還休的眼楮看向身邊的方多病。 只以為少年是也將自己引為知己的方多病先一步松開了手,拍開褚璣搭在少年身上的手,無語道︰“一大早就莽莽撞撞的,到底什麼事?平日里也不見你一大早來找我。” 褚璣傻笑著摸了摸腦袋︰“是爹爹找你,讓你過去一趟,我就是幫忙跑個腿。” 肯定又是簪花大會的事。 方多病無奈地看了眼禹司鳳,道︰“今日怕是又不得空閑了,夜里我有空,再去尋你?” 禹司鳳面頰微熱,他不自然地瞥了褚璣一眼,卻還是眼帶期盼地點了點頭。 待方多病用遁術離去後,他面上泛著的微紅也遲遲未能消退,惹得一旁注意了他許久的褚璣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 禹司鳳後退了幾步,捂著被戳的地方,皺著眉道︰“你做什麼?” 褚璣歪著頭,“司鳳你是在害羞嗎?” “你,你在,說什麼?”從沒想過這番話會從六識有缺的褚璣口中說出,禹司鳳有種自己那點小心思徹底暴露在空氣中的窘迫,索性也不管眼前這個他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熟悉的家伙,轉身往離澤宮別院的方向走。 褚璣倒是鍥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後︰“可是玲瓏說,你這個表情就是在害羞啊。她還說你害羞起來很好看,我也覺得司鳳你很好看。” “你!”禹司鳳忍不住回頭瞪了他一眼,但看著眼前清澈的一對大眼,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索性喚出了命劍,跳上劍後便御劍離去。 留下還不會御劍術也沒有命劍的褚璣扯著嗓子喊了半天“司鳳”,最後悻悻地撅起了嘴。 第30章 拉鉤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處理完事情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深了,他看了眼時辰,最終還是在離澤宮的別院外變幻出了一只淺黃色的小鳥,操控著它鑽進禹司鳳的屋里。 沒一會兒,穿著一身白衣的禹司鳳便捧著那只小鳥從別院中出來。 他似是有些著急,在跟前站定後仍有些喘,捧在手中的小鳥唧唧叫了兩聲,從他掌心跳到了指尖,最後又飛到了頰邊,用腦袋蹭了蹭少年的臉頰,才飛回方多病跟前,用小小的鳥喙在他面頰上輕啄了一下,便化作一道輕煙,變回了一根羽毛的狀態。 禹司鳳抿了抿嘴唇,視線掃過方多病臉上被小鳥啄過的地方,面頰沒由來地又開始發燙。 “去我那里?”方多病試探著問。 少年點了點頭,在他伸過手來時十分乖順地被攬住,似是已經習慣了被他的遁術帶著跑。 方多病面上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笑意,等到了地方也沒馬上將人松開,而是垂首看了眼他白皙的側臉,在他後腦上輕揉了一把。 禹司鳳不服氣一般偷偷瞪了他一眼,反倒惹得他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他笑著將懷中的少年松開,招呼他坐在身邊,又給他遞了一杯茶,問道︰“對了,你白天不是還有話沒說完嗎?你……想對我說什麼?” 他生得濃眉大眼,唇紅齒白,本就是極其討喜的長相,尤其是垂著的眼角,看起來就像是脾氣溫順的大狗,所以哪怕他此刻一臉壞笑地在逗著身邊的少年,也不叫人反感。 本應該又忍不住紅了臉的禹司鳳白天經過褚璣那一遭,已多少調整好了心態,如今目光淡淡地往他身上一瞥,“只是多謝前輩的厚待,前輩真心待我,我自然也將前輩引為知己。” 若是他耳尖那點紅也能控制住,方多病大概會以為他真的如表現的一般淡然自若。 不過少年害羞得很,方多病自然也沒有揭破,只是又問道︰“離澤宮弟子大概什麼時候能下山歷練?” 禹司鳳愣了愣,才答道︰“要到及冠之年。” 他們修道之人多以斬妖除魔為己任,有時難免會招惹上一些難以解決的妖物,十六歲的少年少女多數靈力淺薄,即便下山歷練,所能做到的也極其有限。 故而五大門派中,多數都是要求弟子年滿二十之後方可外出。 “你如今十六,也就是說,等這次簪花大會結束之後,你再等四年的時間,才能從西海出來?” 禹司鳳這才想起,這次的簪花大會很快便要到尾聲,只剩下幾日的功夫,他便得跟隨師父回離澤宮了。 “四年之後,前輩可會下山?”他輕聲問,明亮的雙眼就這麼直直地望向方多病。 燭光好似在他瑩白的面龐跟澄澈的眼瞳中上暈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方多病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下意識地壓著嗓子答著︰“我在山上本就無事可做,若你四年後下山,我去尋你可好?” 少年明媚的眼便好似月牙一般彎了起來,連帶著眼尾那顆小痣也仿佛透出了幾分愉悅。 他伸出一只手來,“一言為定?” 方多病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心中念頭一轉,面上便帶上了點輕佻。 “你知道少陽這邊,拉鉤蓋章是怎麼蓋的嗎?” 禹司鳳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跟著便看見男人將拇指指腹貼在紅潤的嘴唇上踫了踫,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便勾住了他的尾指,快速地將拇指貼了上來。 意識到那是剛剛被男人嘴唇親吻過的指腹時,少年只覺得自己的手指幾乎要燒灼起來。 他下意識地甩開方多病的手,從椅子上站起來,無措地扯著自己的衣擺,“很,很晚了,明,明日還有擂台賽,我,我想先回去了。” 方多病忙跟在他身後,“生氣了?” 被堵在門邊的少年兩頰暈紅,像是憋著氣一般地瞪起眼,問道︰“前輩與別人……也這般拉鉤嗎?” “怎麼可能。”方多病是因著年少意氣才入的江湖,一腔熱血,向往的也是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豪爽,自然不會輕易做出這種小兒家的情態。 他笑著湊近了些,“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與人拉鉤。” 小時候褚璣倒是有不少次勾著小尾指想與他蓋章,但都被他嫌棄小鬼的口水而躲了過去。 蓋章的時候往手指上抹口水這事也是那小子最先開始的,說是什麼一口唾沫一個釘,答應了便不許反悔,之後就連褚玲瓏跟鐘敏言也都被他給帶壞了。 禹司鳳那點不虞肉眼可見地被撫平下來,他眼睫忽扇了幾下,再抬起時聲音也變得軟綿綿的︰“那……四年後,前輩記得要來尋我,又或者,由我來找前輩也無妨。” 方多病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專注地看著這張因為他的承諾而更添了幾分生動的臉。 明明已經是幾百歲的人了,但此時他卻開始覺得這還未開始的四年實在過于漫長。 他們又坐回了桌前,方多病問了少年一些離澤宮的事。 禹司鳳努力地回憶著自己在宮中十幾年的時光,聲音極輕地說起了自己在離澤宮里最喜歡的地方,還有小時候修煉時出過的岔子,又說起這些年師父外出的時候,每次回來都會給他帶好吃的,所以他哪怕未曾出過宮門,也知道山下有哪些好吃的,等四年之後他們可以一起去吃。 他好像從來不曾與人說過這麼多的話,往日里不時可見的局促與緊張都在這輕松的談話中消弭,只余下淡淡的笑意噙在嘴角,叫少年看起來溫柔極了。 方多病也不免與他說起一些少陽的趣事。 有褚家兄妹這對活寶,這些年于他而言並不難捱。 禹司鳳有些羨慕褚家兄妹,但他也並不想成為男人眼中的弟弟妹妹。 他更喜歡如現在這般,雖然嘴中喊著前輩,但卻是平輩與這人相交,與這人…… 互為知己。 第31章 夜訪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隨著時間的推進,簪花大會的比賽擂台上已只剩下四人。 叫人意外的是,軒轅派的石楓竟也堅持了下來。 方多病還記得他第一日的擂台,各方面表現只是平平,不論劍術還是靈力都十分平庸,但隨著擂台的推進,他的表現卻一日好過一日,盡管在劍術上仍舊算不上出挑,但周身的靈力卻是日益渾厚。 其他門派的掌門有沒有懷疑他不知道,但就他看來,石楓必定有問題。 他將目光投向一旁準備上擂台的禹司鳳,倒也安下心來。 就少年如今的本事,石楓哪怕再更強幾分,也敵不過精通符陣,劍術也十分精湛的離澤宮首徒。 這人果然不管是在哪個世界,都是天賦卓絕,驚才絕艷之人。 他又看了眼禹司鳳的對手——服用了丹藥的烏童如今已經恢復了靈力,一上台便不留余手地全力以赴。 對比起御劍術已十分嫻熟,手中命劍如臂指使的禹司鳳,烏童在法訣上的天賦顯然要更高一些,盡管褚磊之前已經提醒過不能再用咒術,但勢弱之下,他仍舊下意識地運起飛雷咒。 褚磊登時將眉一皺,劍指打出一道靈力,眼見便要落在台上,擊潰烏童的咒術,卻又被另一道靈力擋住。 方多病看著單手畫出一道符咒,擋住烏童的咒術後又雙手翻飛,畫出完整符陣展開反擊的禹司鳳,笑著看向台上的少陽掌門︰“師兄,既然這一屆簪花大會有禹少俠以及烏少俠這般實力超群又旗鼓相當的年輕人,又何必再局限于不能使用咒術這個規定?” 他贊賞的目光看向禹司鳳以符陣做盾,又操控著命劍一分為十,十劍齊發徹底擊破了烏童咒術的御劍術,繼續道︰“若你方才攔住了烏少俠的咒術,我們又怎麼能看見禹少俠這手精湛的御劍術呢。” 被徹底擊敗的烏童倉惶地看了眼面露怒色的點楮谷谷主,勉力支撐起身體還想再戰。 但接連幾個咒術之下,他體內的靈力早就干涸,又被禹司鳳的劍擊中,如今已是連劍都拿不起來。 禹司鳳面色冷淡地看著他,並攏的劍指縈繞著一縷靈力,顯然是還有余力。 故而烏童最後勉強的一擊也被他輕松躲開。 一直纏在指尖的靈力隨著他側身的動作快速地擊在了烏童的後頸,叫這人頓時兩眼一閉,徹底倒在了台上。 到這時,褚磊才一臉滿意地笑著應道︰“不錯,你說的確有些道理,離澤宮的禹少俠果真英雄出少年。” 而戴著金色修羅面具的大宮主只是漫不經心地一頷首,掩在斗篷下的手卻不斷輕點著手臂,那不知何時冒出的尖銳指甲幾乎要將他那身黛青的衣服鉤破了去。 待下了擂台後,禹司鳳面上才不由得露出幾分疲態。 烏童盡管生性偏激,人也極其傲慢,但實力卻不容輕忽,若不是禹司鳳生來便是十二羽金翅鳥,靈力天生便要比尋常人更加渾厚,二人之間未必能這麼快分出勝負。 “司鳳!司鳳!”褚璣跟褚玲瓏兩人已然從擂台的另一頭小跑了過來,歡呼著舉起了少年的手,將本就疲憊的少年嚇了一跳。 方多病便坐在上方看著少陽的兩個小魔王帶著鐘敏言一起糾纏禹司鳳,面上忍不住露了點笑。 倒是坐在不遠處,對褚磊這雙兒女不耐煩極了的大宮主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可惜這哼聲並未傳遞到高台下,好不容易擺脫了三人的少年雙眼明亮地看向方多病所在的位置,在與他視線對上時也並未像之前那樣下意識地躲開。 那張在外總是撐著幾分冷色,對任何事都淡淡的面龐像悄然盛放的白芙蓉,靜立在台下,揚起一抹清麗且含蓄的笑顏。 方多病下意識地站起身,但比他更快一步的卻是離澤宮的大宮主。 他黑色的斗篷像展開的黑色羽翼,沒一會兒便落在了禹司鳳的身邊,明明少年已經取得了勝利,他面色卻不見好,金色的面具幾乎要抵上少年的鼻尖。 “跟我回去,司鳳。” 禹司鳳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臂,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跟前。 方多病無語地看了眼被他丟在身後的離澤宮弟子,坐回座位上听著面色不佳的褚磊宣布今日的獲勝者以及明日最後一場對決的時間。 - 夜里他忍不住還是去了少年的房間。 禹司鳳還未睡著,卻已經躺在了床上。 一身白色的寢衣勾勒出側躺著的少年清晰的身型線條,他枕在自己右手的小臂上,左手握著那支金翅鳥發簪,指腹輕輕地摩挲著上面的翎羽,不知在想些什麼。 隱去了身形的方多病在床邊坐下,看著少年如今深更半夜卻還明亮得仿佛沒半點睡意的眸子,笑著伸手在他手腕上點了點,傳音道︰‘明日你還要與軒轅派的石楓比試,怎麼還不睡覺?’ 禹司鳳被手腕處突如其來的一點跟耳畔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捏著發簪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他看了眼其他床榻上熟睡的同門,輕輕地坐起了身,“前輩?” 方多病在兩人周圍布下了隔音的結界,才輕笑著應道︰“是我。” 禹司鳳听他並未再掩飾聲音,又感受到周圍的靈力波動,知道他應是施法隔絕了他們的聲音,便也不再壓著嗓子。 “前輩怎麼過來了?” 方多病隱匿了身形,他眼前看不到人,忍不住抬手試探了一下。只是他的手才踫到了柔軟的衣擺,便被另一只手握進了掌心。 禹司鳳眼睫輕顫了一下,卻沒有掙脫,微蜷著的手指乖順地被看不見的男人攏在掌中。 輕捏了一下他有些粗糙的指腹,方多病聲音里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來恭喜你。” 少年靦腆地抿了下嘴唇,就連聲音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帶了點顫抖︰“前輩這話說得好似我已奪得魁首了一般。” “你靈力本就比其他小輩要深厚許多,劍術卓絕,又有一手符陣護身,我實在想不到你輸的可能。” 雖說如此,方多病還是提醒了他一下︰“不過那個石楓,確實有些不太對勁,他應該是服用了什麼藥物,所以這段時日靈力瘋長,明日不知會如何,你且防著點他。” 禹司鳳被他握著的手輕輕翻動了一下,指尖搭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他心中並無不安,更無畏懼,只有淡淡的欣喜與歡愉。 第32章 坤陰丹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翌日禹司鳳與石楓的對決中,石楓的功力果真更上了一層。 方多病發覺他運起靈力時周身氣息震蕩,乍一看似乎是剛突破,但偏偏他形容黯淡,運轉的靈力十分剛猛,以他如今修為來看,這樣毫不節制的靈氣怕是早已對經脈造成了暗傷。 禹司鳳這一戰打得並不比昨日烏童那一戰來的難。 石楓雖靈力渾厚,劍招間破壞力極強,但手段卻不如烏童那麼多。 少年輕盈的身姿在石楓卷起的霸道靈力間騰挪,盡管衣擺被削去了一角,發梢也不慎被斬去小段,卻尋到了石楓的破綻,拼著手臂被劃傷地一劍擊落了對方手中的長劍,反手一掌將人打下了擂台。 石楓似乎難以相信自己就這麼輸了,鬢發散亂地紅了眼,周身靈力也隨著他崩潰的情緒而越發動蕩起來。 方多病看著收起命劍,想上前看一下石楓情況的禹司鳳,頓時顧不上其他,一邊用遁術瞬移至台上,一邊甩出一道靈力卷住少年的腰將人往自己懷中一拽。 而就在他攬住禹司鳳的瞬間,石楓那股本就激蕩的靈力終于控制不住,隨著他痛苦的一聲慘叫,猛地朝四面八方炸開。 方多病身前豎起一道靈氣屏障,將少年擋在身後,雙手快速捏訣,朝石楓的丹田打出一道封靈訣。 換做他人,未必能在靈氣如此不穩的情況下封住石楓身體激蕩的靈力,又不至于叫他受靈力反噬。 但方多病入道時修的便是仙法,又經應淵的指點,自然非尋常凡間的修道者可以比擬。 眼見著一場亂事得以平息,褚磊緊繃的神經總算放松下來。 他沉著臉看向一旁已經失魂落魄地癱坐在位置上的靈石長老,甩袖走上前,“靈石長老,你門下石少俠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妥,仿佛是用了禁藥所致。簪花大會本是五大門派決出正道魁首的盛會,如今你派,是否應該給我們大家一個交代?” 東方清奇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靈石長老,你們軒轅派這次不止弟子來得少,連掌門都缺席了,柱石掌門,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不敢出來見人了吧?” 靈石本就心虛,如今更是被戳中痛腳地拍案而起︰“你血口噴人!石楓不過是因為輸了比試一時魔怔,並未服用了禁藥,且如今少陽之事,又與我派掌門有何關系!” 他們這頭針鋒相對,台下的方多病卻已經檢查完了石楓的情況。 禹司鳳蹲在他身側,心中多少也有了答案。 他看了眼托著下頜沉思著的方多病,忍不住聲音極輕地提醒道︰“是坤陰丹。” 其余門派未必有坤陰丹的具體記錄,畢竟坤陰丹乃是妖丹,在人修中並不常見,這些年更是銷聲匿跡。 但離澤宮卻是詳細記錄著坤陰丹的藥效以及煉制方式,盡管並不是人人都能查閱的內容,但禹司鳳畢竟是宮主首徒,宮內大多數藏書都對他開放。 其中除了宮中的諸多秘法,自然也有記載著這一類為正道所不齒,列為禁藥的妖邪之物的典籍。 方多病目光一凜,也沒問他為何會知道,在回憶起自己看過的關于坤陰丹的記載後,踫了踫他的手背,道︰“坤陰丹乃是妖丹,雖能令功力大增,卻會傷及修仙根本,且一旦用了,便再難離開丹藥的掌控,你往後若是遇到,千萬不可被其增加修為這一點所蠱惑。” 禹司鳳當即反應過來跟前這人不欲別人知道自己能輕易察覺出坤陰丹這點,便也乖巧地在這人的注視下點了點頭。 方多病將坤陰丹一事告知了台上的幾位掌門,那本來還在狡辯的靈石面上頓時一陣萎靡,在點楮谷容谷主的譏諷之下,忽的飛身而起,撲向了被轉移到一旁的石楓身上,抓起這個還在昏迷中的弟子,便飛身逃竄離去。 褚磊當即御劍追上前去,連帶著不放心的楚影紅與豐陽長老也一起跟上。 畢竟此屆簪花大會是在少陽舉行,雖說出事的並非少陽,但若是讓靈石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往後怕是要被其他門派之人恥笑。 方多病看了眼身後的其他掌門,朝眾人一拱手︰“軒轅派之事我少陽定會查明情況,屆時再告知諸位。本次簪花大會擂台賽的魁首為離澤宮禹司鳳,大會的最後一關乃是戰天狗,明日亦會照常舉行。” “那就這樣吧。”東方清奇雖說對軒轅派的弟子服用禁藥一事頗感興趣,不過他身邊坐著的清榕卻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他便也顧不上與自己關系不大的軒轅派了。 畢竟軒轅派這些年越發沒落,會做出這種事似乎也並非不能理解。 他攙著容貌清麗的清榕站起身,對方多病笑道︰“我與夫人,便先帶弟子回去了。” 他這一走,離澤宮的大宮主也沒有再待下去的意思,喊了一聲“司鳳”,便與昨日一般,氣勢洶洶地帶著宮中弟子離開了。 唯有副宮主元朗仍舊搖著那柄扇子,走過方多病跟前後,又轉過身來︰“流輝長老如何看出石楓所服用的禁藥……是坤陰丹的?莫非,你之前接觸過?” “倒也不曾接觸。”方多病看向他,不咸不淡地笑了笑︰“不過在下粗通醫道,對丹藥也十分感興趣,因緣際會之下曾經讀到過關于坤陰丹的記載,而在給石楓檢查時,他丹田有異,細看之下確實與服用坤陰丹後的癥狀一致。” “流輝長老果真是博聞強記。”元朗意味深長地嘆息一聲,收回打量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地轉身離去。 待所有門派都散去後,方多病看了眼被丟下的四名軒轅派弟子,對他們道︰“靈石長老無故逃竄一事還未查清,幾位還需在我少陽再待些時日,我會叫門下弟子好好招待諸位。請!” 幾人面面相覷,除了答應下來也別無他法。 畢竟他們本就是門派中比下有余,比上卻不足的青年弟子,在方多病這個長老跟前,打又打不過,逃也逃不走,還不如老實服軟。 第33章 傳音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褚磊畢竟是一派掌門,對少陽又極其熟悉,第二天夜里,他便將竄逃的靈石長老緝拿回門派。 靈石長老也徹底萎靡了下來,老老實實將自己受人蠱惑,給弟子服用了坤陰丹,妄圖為軒轅派奪下簪花大會魁首之事交代清楚。 簪花大會魁首所在的門派在接下來的四年中雖然要承擔起處理正道事務的責任,卻也能獲得最多的資源,使得門派在短時間內能獲得更長足的發展。 這對如今元氣大傷的軒轅派,重要性不言而喻。 只是靈石沒想到這一屆簪花大會會出現一個禹司鳳,將一連服用了好幾顆坤陰丹,靈力已提升到肉身所能承受極限的石楓打下了擂台,讓石楓因為坤陰丹而開始膨脹的心態徹底潰敗,以至于徹底控制不住那一身早已到了臨界點的靈力。 褚磊又詢問了給他坤陰丹那人的情況,可惜靈石當時受了蠱惑,並未深究來人的身份,只知道對方是妖族。 在知道妖族出現的地方竟是少陽安排的軒轅派別院時,褚磊面上一陣黑一陣紅,最終盡數化作了怒氣,一掌重重地拍桌上。 “這些妖族,竟敢混入我少陽,真是太猖狂了!” “師兄可還記得,我上次與你說的,天墟堂之事?” 褚磊點了點頭,“我自是記得,你上次與我說了之後,我便懷疑不久前闖入我少陽秘境的,也是天墟堂的妖物。只是當初遍尋不到蹤跡,還以為是那妖物早已逃離,沒想到竟還潛伏在少陽之內!” 方多病面露無語,他自然知道這只是個烏龍。 不想褚磊再往歪里想,他忙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少陽所在地勢險峻,山外也有護山陣法,如今又是簪花大會期間,巡查弟子再謹慎不過,那妖物卻一點痕跡都沒有。師兄不覺得很奇怪嗎?” 褚磊挑了挑眉︰“你是說,有人泄露了少陽布防?” “倒也未必。”方多病想了想道︰“我很肯定,少陽弟子內並無混入妖族者,但其他門派,卻未必如此。” 畢竟五大門派里都還有離澤宮這個整個門派都是金翅鳥的例外存在。 既然這些金翅鳥能夠偽裝成人,而從來不曾被發現,那其他妖族,也未必沒有這份手段。 “如果有人混入了其他門派的弟子中,要在別院與別院之間行事,並不困難。”他提醒道。 褚磊面色凝重,“若是這樣,那倒是不好辦了。” 方多病面色一松,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就辛苦師兄你啦,此事還是交由各大門派自行排查,我們畢竟不方便插手別派事務,少陽這邊我也會再查一下幾峰弟子,看看有沒有人中了妖族的傀儡之術。” “行了,休息去吧。”褚磊對他這番話心中還是受用的,便揮了揮手道︰“其他門派那里,我明日上午再通知幾位掌門到殿前一聚。” 方多病這邊用遁術回了房後,便發覺院子外面禹司鳳的氣息。 他忙走向院外。 听見動靜的少年轉過身來,長發劃過一道弧線甩落在肩上,叫原本靜立于月下的清冷身影多了幾分鮮活。 “怎麼站在外面?”方多病連忙抓住他的手,牽著他往里走。 禹司鳳看著被握住的手腕,眼中水波微微一晃,指尖便輕輕勾起,隨著行走間,有一下沒一下地踫在跟前這人牽著他的那只手上。 兩人坐下後,方多病習慣性地給他倒了杯熱茶,放到了跟前,才問︰“怎麼這麼晚過來?” 少年握住跟前的杯子,輕聲道︰“雖然軒轅派的事情還未查清,不過簪花大會也已經結束了,師父不知何時會帶我們回離澤宮,所以……我想……” 他抿了抿嘴唇,視線與跟前這人一對上,便忍不住躲開。 方多病克制不住面上的笑容,湊上前來︰“想什麼?” 他才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鈴鐺,遞到他跟前,“這是傳音鈴,我回離澤宮後你若是……便用這個鈴鐺找我。” 方多病好奇地拎起鈴鐺晃了晃,又用靈力在上面點了點,很快便見少年懷中有什麼東西輕輕晃動。 這鈴鐺的煉制方式並不復雜,所以功能也非常單一,他手指一勾,將禹司鳳懷中的另一枚鈴鐺也勾了出來,用靈力將兩枚鈴鐺托在空中。 只見他雙手快速捏訣,將一道又一道的靈力打入跟前浮起的兩枚鈴鐺,又攏起劍指,以指代筆在空中虛畫出一套陣法,快速地打入了鈴鐺的內壁。 原本刻意控制了聲響的鈴鐺隨著他再度刻下兩道陣紋後,竟聲音清脆地響了起來。 響聲還仿佛帶著股小調一般,隨著他將靈力慢慢收回,才徹底靜了下去。 方多病將原本司鳳的那枚鈴鐺放進他的掌心,道︰“你這傳音鈴只能依靠雙方靈力互通,才能听見聲響,所以我改造了一下,如今若是我這頭用靈力搖晃鈴鐺——” 他拎起鈴鐺輕晃了晃,一陣清脆的聲響便直落在耳邊。 禹司鳳看了眼手中微微晃動的鈴鐺,敏銳地注意到了這道聲音似乎並非從鈴鐺身上傳來的。 “這鈴聲,只有鈴鐺的主人可以听到。”方多病解釋道︰“而且只會響一聲,只是讓你知道有傳音,若是你不方便,便只需截斷鈴鐺上的靈力,我便知道要換個時間再聯系你。還有……” 他將鈴鐺翻轉過來,讓少年能看見自己刻在鈴鐺內側的陣紋︰“這是傳送陣。” 禹司鳳不由得瞪大了眼。 方多病並未直接告訴他,這個傳送陣確實能將彼此傳送到對方身邊,只是道︰“你在離澤宮內我不方便去找你,若是有東西想給你,我便可以通過傳音鈴內的這個傳送陣。當它亮起金光時,便是我要啟動傳送陣的時候。” 少年看著他的眼神霎時間柔軟了下來,聲音不由自主地又輕了幾分︰“我在宮中並不缺什麼,你不必……特意送東西給我。” “你缺不缺,跟我想不想送又沒關系。”方多病拿著手中的傳音鈴在他額前輕輕一點,“知道你們離澤宮不差錢,只是我若吃了什麼好吃的,又或是得了什麼好玩的,自然是想叫你這個知己好友也嘗嘗看。” 禹司鳳只是用那雙好似漾著水波的眼看著他。 好一會兒,方多病才听少年壓著顫抖的聲音︰“離澤宮中有一棵婆娑果樹,明年正是結果的時候,是我最愛食的靈果。你從前可曾……嘗過?” 此界中婆娑果樹十分稀罕,凡界並不多見,少陽這邊自然是沒有的,故而方多病確實未曾嘗過。 看著他搖頭,禹司鳳才忍不住抿唇一笑,微彎著的明眸流露出幾分期盼。 “那明年此時,你可願一嘗?” 【今天12點有加更】 第34章 分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褚磊最終還是沒能找到靈石口中所說的妖族。 還因為這件事被離澤宮的大宮主譏諷了一番,最終二人不歡而散,以至于盡管離澤宮又在少陽待了一日,方多病也沒有再找到機會與禹司鳳見上一面,哪怕用傳音鈴傳音,那頭也很快被少年給切斷了。 他再一次隱匿了身形進了離澤宮的別院,才發現少年並未在房間里。 沒找到人的方多病只好又回到房間,想著等明日離澤宮要走之時,再與少年見上一面。 而被他惦記著的人正跪在大宮主的房中,垂斂著眼睫,一言不發。 大宮主不斷在他跟前踱著步,為他冥頑不靈的態度所氣惱,但最後仍舊忍不住彎下腰來,惡狠狠地盯著不知悔改的少年︰“你可還記得你的身份?你以為,少陽這個滑不留手的流輝在知道了你是什麼之後,還會如現在這般待你?” 禹司鳳垂在身側的手忍不住再度攥緊,他知道大宮主的意思。 人妖殊途,離澤宮弟子金翅鳥妖的身份不曾被發現,皆是因為離澤宮弟子從不與人交心。西海的天然屏障將他們與中原隔絕開,卻也是保護著他們。 一旦他的身份被發現,他自小長大的離澤宮自然也會被懷疑,偏偏離澤宮最經不起懷疑。 但方多病跟那些不分青紅皂白的仙門弟子不一樣。 在他眼里,妖也有善惡之分,並不是一概而論地滅殺。 所以……萬一他可以接受呢? 他自小在大宮主跟前長大,大宮主又怎麼會看不出他未說出口,卻盡數藏在眼底的辯駁與執拗。 怒上心頭的十二羽金翅鳥手指幾乎控制不住地變得尖銳,那勾爪似的指甲點在禹司鳳的心口︰“你老實告訴師父,那流輝,可有哄騙你做些什麼?” 禹司鳳疑惑地抬起眼,雖不明白大宮主為何有此一問,口中卻篤定地答道︰“流輝前輩不僅救過弟子的性命,平日里對弟子也多有照顧,絕無任何哄騙之詞。” 他天真得叫大宮主幾乎被他氣笑,“總之,你給我離他遠些!” 禹司鳳不願答應,也不願欺騙最疼愛自己的大宮主,便只是用一對微紅的眼平靜地看著用一雙鷹目緊盯著自己的師父。 “你!”大宮主忍不住高舉起手,要對著這張倔強的臉打下去。 只是手才揚起,這些年來少年從一只小小鳥長成如今這般令人驕傲模樣的點滴都涌上了心頭。 最終那只遲遲揮不下去的手只是凶狠地一甩,將那身玄色的斗篷甩得朝後一卷。 “你今夜便跪在此處,什麼時候願意遠離那個流輝,便什麼時候起來。” 禹司鳳垂著眼,輕輕應了聲是,然後一跪,便跪到了第二日上午。 大宮主在這少陽幾乎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一大早便召集齊來參加簪花大會的離澤宮長老與弟子,準備啟程返回西海。 跪了一夜的禹司鳳被他拘在身邊,連取出傳音鈴,告知方多病一聲都做不到,唯有在離開之前,扭過頭深深地看了眼方多病院子的方向。 - 方多病知道離澤宮弟子離開的消息時,他們已經出了少陽的地界。 如今少陽出了妖族一事還未有個定論,他也只能從懷中取出傳音鈴,在鈴身上輕摸了摸,便遺憾地放下。 靈石被妖族蠱惑一事最終線索斷在了浮玉島。 東方清奇在褚磊的好言下也確實排查了門內的弟子,卻如少陽一般,並未發現有弟子消失,也沒有發現有弟子受了術法操控。 因為尋不出結果,褚磊最終也只是將靈石長老交由軒轅派自行處理,便暫時將此事放到一邊。 倒是方多病花費了許多時間重新修繕了山門大陣,補齊了少陽山上的漏洞,以免下次再發生被妖族混入之事。 隨著這四年一度的正道之首花落離澤宮,前一屆的魁首少陽在經過此事之後徹底沉寂了下來。 而這時昊辰也正式向褚磊提出旭陽峰的恆陽長老要收褚璣為關門弟子之事。 褚磊倒是十分驚喜,畢竟在他看來小兒子雖然跟方多病學習了煉體之術,尋常人都不是那身銅皮鐵骨的對手,但靈力卻還是低微得很,連個正經術法都使不出來,往後遇上妖族,總不可能與生來便在體質這方面有優勢的妖族拼那身血肉吧? 恆陽既然願意收褚璣為徒,想來是經過深思熟慮,他自然也沒什麼不樂意的。 然而就在他要答應下來的時候,褚璣將此事告知了何丹萍。 最終此事在何丹萍的反對以及褚璣自己的不情願下,不了了之,覺得自己對不起恆陽長老的褚磊還特意上了旭陽峰,向這位比自己功力高深許多,也年長許多的師兄鄭重地道了歉。 也是這時他才知道,原來恆陽打算收下褚璣,也是因為昊辰的請求。 這便叫褚磊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了。 他這一不舒服,剛補完了山門大陣的方多病便被抓了壯丁。 答應了之後一段時間好好教導褚璣後,他便將人領回了別院。 只是才安排好叫人住下,他懷中的傳音鈴便響了起來。 方多病看了眼雖然傻,但來自己這別院次數不少的褚璣,將懷中的令牌往他手上一塞,叫他自己看著辦後便回到了房間。 ‘前輩?’少年清潤的聲音在傳音鈴靈力的連通後便如溪流般淌入耳中,哪怕這些時日他們時有聯系,方多病還是忍不住揚起嘴角,露出了燦爛的笑臉。 “今日怎麼這麼早?”他指腹摩挲著鈴鐺,笑著問道。 ‘是前輩昨日說的劍法,我今日練成了。’ 方多病對此卻絲毫不意外,反倒是夸贊道︰“我就知道你在劍之一道天賦不俗,這一招我當初也練了許久,你如今才一日便已經練成,看來很快便能超過我了。” 少年的聲音卻局促了幾分,‘我……並未有前輩你說的這般好。’ 方多病知道他不善應付夸贊,便掩著臉將幾乎脫口而出的笑聲藏起來,與他又閑聊了幾句,才听他突然道︰‘前輩,接下來一段時日,我恐怕要閉關修煉,不能經常與你聯系了。’ 他面上的笑意才略一收斂,卻也說不出叫他多抽些時間與自己閑聊的話來。 畢竟對于修道之人來說,閉關本就是尋常事,他自然不會真的因此不高興。 “自然是修煉要緊,中途若遇到什麼問題,盡管問我。” 傳音鈴那頭,傳來他一聲軟軟的鼻腔音。 第35章 重傷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這邊自第二日起便開始指點褚璣修煉。 雖然他體內的修羅心魂與上神元神已經幾乎融合在一起,但受方多病給他下的禁制限制,這具偏向于修羅之體的身軀並不適合修仙。 不過自從少年能夠嘗出味道開始,他體內的禁制便漸漸封不住強大的心魂與元神之力,這反倒叫褚璣這具還是凡人的身體能感應到比原來更多的靈力,修煉起來也更加得心應手。 不過半月時間,他的修為便突飛猛進,盡管在術法上還是一知半解,修為上卻已經漸漸越過了愛偷懶的褚玲瓏。 就在方多病打算再教他一套劍法的時候,他刻在傳音鈴上的另一個陣法被觸動了。 正握著劍比劃的褚璣疑惑地抬起頭,問︰“流輝哥哥,你怎麼了?” 方多病看著泛起紅光的傳音鈴,抬手打出一道傳訊符給何丹萍,隨後對跟前的少年道︰“我有事要離開一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先將少陽劍法練熟,等回來之後我再教你另一套劍法。” 褚璣本想再問問發生了什麼事,但跟前的人卻拋起一枚鈴鐺,不知用了什麼術法,只見紅光一閃,便消失在了自己跟前。 他摸了摸腦袋,又想起了玲瓏說今夜要給他做好吃的,索性將方多病練劍的要求丟到了腦後,跑下了山。 那頭方多病卻是啟動了傳音鈴上的傳送陣,將自己傳送到了禹司鳳的身邊。 只是一出陣心,他還未看清禹司鳳在哪兒,便是一陣凜冽的寒風卷著飛雪迎面襲來。 他渾身靈力一震,隔開了風雪後,就見一道黛青色的身影倒在慘白的雪地中,發絲跟背後幾乎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霜雪。 怎麼會這樣? 方多病一邊脫下身上的外袍,一邊跪下身,用術法除去了這一身的碎雪後,將趴在地上昏迷的少年用外袍一裹,摟入了懷中。 “司鳳,司鳳?”他指尖點在少年的眉心,一邊喚著他的名字,一邊給他渡入靈力驅寒。 然而少年卻不僅僅只是凍傷,身上還有妖獸留下的抓痕,最嚴重的是胸口處所中的一掌,已經傷到了肺腑,不然也不至于讓少年昏迷不醒,還觸發了他在傳音鈴上留下的預警陣法。 他看了眼周圍一望無際的雪原,又看了看懷中面色蒼白的禹司鳳,抬手用神力將雪托起,快速塑形成一座雪屋。 在屋內施了個取暖的法咒後,他便抬手解開了懷中少年那一身早已被劃破,還被雪水浸透的弟子服。 雪白的軀體隨著最後一件里衣的褪下,一點一點地展露在眼前。 方多病略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用自己的外袍將人攏起,松垮地給他系起腰帶之後,才用靈力除去同樣潮濕的褲靴。 少年腿上的外傷比上身要更嚴重一些,一道可怖的紫紅色盤踞在他大腿外側到膝蓋的大片皮膚,右腿小腿本該鮮血淋灕的傷口已被冰雪給凍住,如今還能瞧見傷口上紅色的血晶。 方多病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回春丹,喂入少年的口中後,才逐一用醫法治愈他身上的這些傷口。 大約是丹藥起了作用,沒一會兒禹司鳳便悶哼一聲轉醒過來。 彼時方多病正用指尖懸在他心口處,治愈著他心脈上的損傷,那本就松垮地掛著的外袍被剝開了大半,又漸漸朝下滑落了一些,將兩片胸膛沒半點遮掩地暴露在外。 “前輩?”禹司鳳卻不知周身所發生之事皆為真實,只是看著近在眼前的側臉,覺得尤墜夢中。 風雪好似凍住了他的意志,叫他軟弱地在昏迷中夢見了思念之人。 他抬手試探地觸踫了一下男人的臉頰,看著對方關切的視線回望過來,心中生出幾分滿足地閉起雙眼,將額頭朝男人的頸窩貼去。 方多病的指尖本與禹司鳳的胸膛還有一段距離,然而少年醒來後這樣綿軟地朝自己貼來,被驚了一下的他沒能及時將手撤回,指尖便隨著兩人的距離拉近而落在了少年滾燙的肌膚上,一滑而過地觸踫到了這片平滑肌膚上唯一起伏的部位。 他渾身一僵,低頭去看懷中人時,少年原本蒼白的面色已覆上了暈紅,靠在他臂彎間仰著臉,濕潤的眼楮透出眷戀與依賴,哪怕因為他的觸踫而胸膛劇烈起伏著,也只是微張著嘴唇,不斷將緊張的情緒隨著呼吸吐出。 “前……前輩?” 以為這個夢會繼續下去的禹司鳳漸漸覺出有幾分不對,落在胸口的手指觸感清晰得叫他忍不住顫抖,男人看著他這副愣住的反應也……十分真實。 他意識到或許不是做夢的時候,還來不及思考為什麼方多病會出現在這里,羞意已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斷。 少年渾身戰栗著攏住兩片衣襟的動作將方多病驚醒過來。 他幾乎是觸電般地將那只抵著少年胸膛的手收回來,磕磕絆絆道︰“抱……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禹司鳳臉上紅得更加厲害,他看著自己赤裸的雙腿,下意識地用上了靈力,將身上這件外袍的衣擺往身上一卷,幾乎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 方多病這時才想起自己儲物袋中還有備用的衣服,忙取出一身水綠色的法袍,施法換到了少年身上。 眨眼間便換了衣服的禹司鳳呼吸反倒更急促了幾分,他忍不住習慣性地揪住衣擺,蜷起雙腿將唯一赤裸著的雙足也藏進長袍之下。 將自己蜷成一團的少年抱著雙腿,將小半張臉都藏在曲起的膝蓋上,只露出一對紅彤彤的耳朵跟被碎發遮去小半的,濕漉漉的眼楮。 “前輩你,你怎麼會在這里?” 方多病取出自己的傳音鈴,解釋道︰“傳音鈴上還有另外一個陣法,在感應到你受到生命威脅的時候,會自動向我預警,我可以通過這上面的傳送陣快速來到你的身邊。” 禹司鳳沒有想這人竟是因為自己遇到危險才特意過來的,本就水潤的雙眼頓時好似又濕潤了幾分。 但他不能讓這個少陽派的長老再在這里待下去。 他松開了緊抱著的膝蓋,握住方多病的手臂︰“我如今已經沒事了,你快些回去,這里……這里是離澤宮禁地,被發現的話,我師父還有其他長老不會放過你的!” 方多病卻是安撫地將掌心覆在他手背上輕拍兩下,“如今我人就在這里,你師父若是發現,大概早就來找我麻煩了。你說這里是離澤宮禁地,那你又為何會在這里?” “還是因為丟了面具嗎?” 【球書評~】 第36章 靈獸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搖了搖頭,“是因為我在宮中的一個朋友。我幫他逃出了離澤宮,本也是觸犯了宮規,該入這十三戒的。” 他用奪魁的功勞抵消掉了襲擊同門,維護門中叛徒的過失,那原本丟了面具,也丟了心的十三戒懲罰便再躲避不過。 “你們這宮里,怎麼這麼多規矩啊?”方多病還攬在他肩上的手頓時便一緊,“那你如今還要繼續待在這里?要待到什麼時候?懲罰也該有個限度吧?” 他一連好幾個問題,問得又急又躁,禹司鳳卻知他是關心自己,面上反倒露出了一絲笑意。 少年將手輕輕搭在跟前人的手腕上,“自然是待到闖過十三戒的時候。” 他鴉黑的羽睫抬起,瑩亮的眼像落入了星屑︰“十三戒的每一關雖然都很難,但我會闖過去的,我還等著明年……” 少年眼睫輕顫了一下,視線便不由自主地轉開了去,用比方才要輕上許多的聲音道︰“給你摘婆娑果。” 方多病忍不住打量了一下他仿佛比剛認識的時候消瘦了一些的面龐,問︰“那這十三戒總共是有十三關?你現在在第幾關了?” 禹司鳳點了點頭,不自然地抿起唇,“才過了第二關。” 方多病不由得抬高聲音︰“第二關你便受了這麼重的傷,接下來還有十一關,你是想死在這里嗎?” “我體質特殊,這些傷于我來說……不算什麼。” 禹司鳳自然知道自己所受的傷換做其他人,興許早就沒了大半條命,但他不一樣。 盡管妖力已經被龍晶所封印,但他畢竟是妖,而且還是十二羽金翅鳥這種生來便肉身強大的大妖,雖說如今尚且年幼,他的身體也遠不是尋常煉體的人修可以比擬。 對尋常人來說承受不了的致命傷,只要給他些時間,他都可以漸漸恢復過來,這也是他相信自己能闖過十三戒的底氣。 所以只是受傷,于他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方多病並非不知他妖族的身份,但妖族的強悍肉身也不是萬能的。 “體質特殊也不代表不會傷重身亡,這才第二關,你知道後面會遇到什麼嗎?”他忍不住在少年臉上捏了一把︰“若是你一定要闖過這十三戒才能離開,那我也要留下來陪你。否則你什麼時候死在這里,我這個做知己的都不知道,到時候豈非要哭死?” 還帶著些許青澀的臉頰被任意地揉搓,男人粗糙的手指落在滑膩的皮膚上,沒一會兒那張俊秀的面孔便不知是羞還是被捏的,紅得不成樣子。 禹司鳳壓著控制不住急促起來的呼吸,雙手一起按住方多病在臉上肆虐的手,悶聲道︰“前些時日褚掌門本就與師父鬧得不太愉快,若是你被發現出現在離澤宮的禁地,只會連累少陽派與離澤宮之間的關系。” 這倒也沒錯。 方多病臉上的怒氣總算消下許多,“那我隱去身形便是。” 這話倒叫不想他留下的禹司鳳一愣。 他確實忘了當初在少陽時,這人確實用這種方式出入過離澤宮別院多次。 他在心中嘆了口氣,收回了按著方多病的手後,站起身來,背向著他生硬道︰“可是,我不想讓前輩看見我狼狽的樣子。” 少年垂在身體兩側的手再度捏緊成拳︰“我違反宮規,本就該入十三戒受罰,即便在十三戒中所經歷的一切再艱難,我都甘願承受。” 他這時才轉過身,用倔強的雙眼看向有些失神的方多病︰“我想堂堂正正從十三戒中走出去。” 禹司鳳從來都不是弱者。 方多病看著這雙眼楮,回憶起了在篝火前舞劍的李蓮花,也想起了在天燈下傾吐自己祈願的應淵。 哪怕各有不同,但不論哪一個,都並非輕易能為他人所動搖之人。 果真不愧是…… 天界帝君。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幽深地看著這張平靜中透著執拗的臉,無奈地嘆息道︰“好,我會離開,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禹司鳳緊繃的肩膀略一松懈,聲音便不復方才得強硬,壓低了許多地問︰“什麼條件?” 方多病取下自己腰間的儲物袋,“把這個,還有我的靈獸帶上。” 禹司鳳並未推拒,只是露出些許疑惑︰“靈獸?” “是一只靈犬。”方多病朝他笑了笑,“我平日里不需要靈獸傍身,他又是閑不住的性子,故而我便允了其自由,只需要時才將他召回身邊。” 在方多病本人與靈獸之間取舍,自是靈獸更加安全,哪怕是他師父,也無法輕易從靈獸身上追蹤到主人的位置。 禹司鳳到底是點了點頭,方多病便又遞過一個靈獸袋,放在他掌心,“我剛剛已將他喚回了。” 少年催動御獸法訣,便見靈獸袋中白光一閃,一只足有人高的白色大狗出現在眼前,一下便將這個不大的雪屋佔去了大半。 方多病晃了晃藏在背後偷偷施法的手,抖去了指尖縈繞的一縷神光,白色的大狗對著他們嗷嗚一聲,在他的注視下乖順地伏在了地上。 “好了,你如今也不待見我,我這便離開了。”他看了眼地上的大狗,語氣中略帶不快道。 禹司鳳本忍不住一直打量著那只毛發蓬松的大狗,听到這話後只覺心頭一緊,忙眼帶慌亂地朝他望去︰“前輩,我,我沒……” 方多病見他是真的慌了神,這才笑著環抱起手臂,“跟你開玩笑的,我知道你是擔心我被禹宮主發現。” 雖然他從未懼過這位離澤宮宮主,但若他們真的打起來,難受的也只會是跟前的少年。 “那……”少年抬起眼,藏住了眼底的不舍,輕聲道︰“前輩,四年後見。” 方多病倒是晃了晃手中的傳音鈴︰“你若是想見我,隨時可以喚我過來。” 這幾年都無法離開離澤宮的禹司鳳只是抿著唇淺淺一笑。 他看著方多病與他到道別後,雙手捏訣,畫出了一個鮮紅的法陣,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跟前。 少年取出懷中的傳音鈴,閉上眼後將鈴鐺輕輕地貼在額上,嘴角泛起了分外柔軟的笑容。 只是他不曾看到,那紅光過後留下的些許輕煙,在他閉眼的時候飛快地竄進了白犬的體內。 第37章 方小寶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看著跟前雖然身形龐大,卻看著十分溫和的白犬,那雙黑溜溜的眼楮總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但大概是似了主人形,他也並未多想,只是伸手試探地輕揉了一下大狗頭頂的絨毛。 這身蓬松的毛發很長,他手幾乎完全陷入其中,這種松軟的觸感,叫他有些愛不釋手。 方多病抖著耳朵,任由少年對著他的腦袋揉了一下又一下,又試探地在他毛絨絨的耳朵上也捏了一把。 比起在外人面前的一臉平靜,還有在他面前的局促跟羞澀,如今的禹司鳳,才最有少年人應有的朝氣。 他忍不住站起身,將鼻子湊近到少年頸側,在那散發著三清茶香味的頸窩蹭了蹭。 禹司鳳被他逗得輕笑出聲,眉眼彎彎地將雙手搭在他腦袋的兩側,輕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方多病有些奇怪他的問題,但想到了他妖族的身份,興許是因為這個原因,跟前的少年可以听懂獸類的語言? 他張嘴汪了一聲。 ‘方小寶。’ “方小寶?”禹司鳳忽然笑了一聲,抬手又揉了揉他的耳朵︰“我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前輩同我說的名字也並非流輝,而是方多病。” 那時他對方多病多有防備,雖覺得這個名字有些古怪,卻也未曾多問,後來听到褚玲瓏褚璣姐弟喊他流輝哥哥時,便也明白過來“方多病”約莫是個對外的假名。 沒想到那人給自己的靈犬,竟也起了個如此簡單質樸的名字,還冠上了方姓。 方多病卻有些意外他竟真的听得懂自己說的話。 于是便自然而然地接著叫喚道︰‘方多病是我……主人的本名,流輝只是他給自己取的道號。’ 這反倒叫禹司鳳愣了一下,隨即更是抿著唇又笑了起來。 他指尖輕點在大狗潮濕的黑鼻子上,“是我誤會他了。” 方多病並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是覺得少年本就俊秀的面龐因為唇邊柔軟的笑意而帶著一股他說不清的艷色,本就生得飽含情誼的眼直瞧得他心頭亂跳,想支稜起前肢大吠幾聲。 似乎察覺到他的躁動,以為是自己踫了他的鼻子叫他不舒服了的禹司鳳連忙將手放下來。 方多病見他眉宇間那股艷麗壓下去後,才哼哧哼哧地喘了幾口氣,用腦袋蹭了蹭少年的手臂。 禹司鳳又逗了他一會兒,才看了眼屋外,道︰“該出發了。” 一人一狗走出雪屋。 已經知道下一關關口大概方向的少年正打算步行前進,方多病卻用那腦袋拱了拱他的後背,伏下身來,朝他“汪”了一聲。 ‘我背著你走,這樣快一點。’ 禹司鳳看了眼大狗蓬松的乳白長毛,到底是沒有拒絕。 待真正坐上了這只大狗的後背,感受到蓬松的絨毛下,犬身起伏的肌理跟骨骼,他才想起這是方多病的靈犬,說不定對方也曾如自己一般騎在犬身上。 他睫羽低垂,彎下腰將大半身體都貼在這大狗的背上。 方多病被他這一伏,背後甩著的尾巴卻陡然一僵。 只是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犬身,這才不自在地用前肢刨了刨雪地,給背上的少年施了個避風咒後,便在雪地中疾馳起來。 有了方多病這個“坐騎”,手上還拿著他給的,存著一些糕點跟各種丹藥的儲物袋,禹司鳳在十三戒中的生活不再如剛開始的半個月那般難以忍受。 他一連闖過了第三第四關後,被第五關的妖獸攔住了腳步。 若不是最後方多病一掌把妖獸拍開,將他從獸爪下救走,只怕他又該受重傷了。 十三戒內沒有夜晚,禹司鳳坐在方多病刨出來的洞穴里,褪下了身上的衣服,露出胸前三道幾乎橫貫了胸膛的爪痕。 他取出了方多病給的傷藥,正準備自己抹上時,暖烘烘的狗頭便朝他胸口拱了過來。 胸膛被潮濕的鼻尖頂個正著,禹司鳳渾身哆嗦了一下,有些氣急地喝道︰“方小寶!” 方多病耳朵下意識地一豎,黑溜溜的大眼楮無辜地看著被他毛絨絨的身子圈住的少年。 禹司鳳看著大狗純淨的黑眼珠,到底是沒再計較方才的事,只是忍不住點了下他的鼻子。 只是少年卻不知道,方多病那黑溜溜的眼楮還是繞著他胸前的傷口打轉。 他如今是犬身,自然不方便用醫法,然而傷了少年的妖獸是毒獸,雖說少年沒中他的毒液,但被抓過的傷口卻也不免沾染了毒素,若不先將毒拔除,他留下的這些傷藥也無法令傷口快速愈合,只能依靠少年的妖身自行恢復。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他抬爪搭在禹司鳳的肩上,在少年不解的目光中將人按在地上。 “方小寶?”赤裸的皮膚直接接觸在雪地上,刺骨的涼意讓禹司鳳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可惜他力氣遠不及方多病,只能無措地用眼楮看著伏下了腦袋的大狗,低聲地詢問︰“你要做什麼?” 方多病嗷嗚嗷嗚地解釋道︰‘你的傷口有毒,我幫你把毒吸走,你再上藥。’ 待他喊完,那濕涼的鼻尖便再度頂在了禹司鳳的胸口。 “等……”制止的話才說到一半,少年的眼楮便倏地瞪圓。 正嗅著傷口上的毒氣,偷偷用神力將其卷走的方多病也如遭雷擊般僵在了原地,蓬松的尾巴都幾乎懸在半空,像一根直直的毛棍子一般掛在屁股上。 禹司鳳胸膛一陣劇烈起伏,被粗糙的舌頭舔過的地方像火燒一般幾乎要叫他自燃起來,連胸前傷口的疼痛都仿佛被他忘到了腦後。 他忍不住捂住還帶著涼意的那一點,顫著聲音地問︰“我未曾听過有靈犬可吸取毒素,你……為我取了毒之後可會危及身體?” 方多病的尾巴這才軟了下來,往里卷成一團,可憐巴巴地嗚了一聲。 ‘我也只是將毒素儲存在體內,到時候再取出來就是了,並不影響。’ 少年點了點頭,便忍著羞意地松開了捂著胸口的手,澀聲道︰“那便勞煩你了。” 方多病垂眼看見他雪白的身子都泛起一層明顯的粉色,那被自己舔過的地方更是顫巍巍地立著,便急忙轉開了視線。 他不知眼楮到底該放在哪里,最終也只好干脆地將眼閉上,如臨大敵地用神力試探,在不被少年發現這股力量的情況下,一點點地卷走了殘留在傷口處的毒素。 第38章 再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自那次方多病幫著禹司鳳祛毒之後,一人一狗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未再說話。 只是每日休息的時候,他仍舊不忘將少年圈在自己毛絨絨的犬身里,用尾巴充作被子,將他露在外面的雙腿也嚴實地蓋住。 初時禹司鳳還不大適應,但漸漸的,他竟覺得眼前的這條靈犬十分肖似方多病,以至于他越來越無法拒絕這只大狗的自作主張。 到最後大半個身體都陷進靈犬的絨毛中時,他還意外地感到了踏實與安心。 這樣的日子隨著他闖過一關又一關,直到站在第十三戒的傳送處時,他才摟住方多病的脖子,不舍地在他頸間蹭了蹭。 “一旦我入了第十三關,師父必會收到消息,屆時他看到你,定會發現其中蹊蹺。”他輕聲道︰“你已陪伴我足夠長久了,我送你回前輩身邊。” 方多病也知道這樣是最好的結果。 他拱了拱被少年系在腰上的儲物袋,提醒道︰‘我記得主人的儲物袋里有一顆八品的療傷靈丹,你若是敵不過最後一關的妖獸,記得服下此丹。’ 禹司鳳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揉了揉大狗兩頰的絨毛,“你主人有你這麼個敗家的靈獸,怕是存不下什麼家底,我看這顆靈丹該給他留著才是。” ‘他才不缺丹藥。’方多病用力地“汪”了一聲,哼哧哼哧地吐著舌頭。 禹司鳳又抬手順了順他頸側的絨毛,才垂下眼,取出方多病給自己的靈獸袋,用御獸訣將眼前的白色靈犬收回袋中。 隨後他又取出這些時日一直未曾響過的鈴鐺,忍不住輕撫了一下鈴鐺里側方多病所刻的陣紋,好一會兒才用靈力激活了上面的傳送陣法。 方多病施法掩飾住了身上傳音鈴的金光,看著靈獸袋回到自己身上後,他才以遁術離開離澤宮。 他在少陽留有傳送陣,如今要回去倒也方便。 而留在十三戒中的禹司鳳看著眼前的最後一道關卡。 ——自我。 他深吸一口氣,召出命劍後迎身而上。 - 方多病一踏出傳送陣,便听到屋外褚玲瓏清脆的笑聲。 他陪著禹司鳳在十三戒待了大半年時間,少陽這邊的褚璣的修煉自然是顧不上了。 想到這兒他難免有些心虛,畢竟他當初可是信誓旦旦地答應了褚磊,即便褚璣不上旭陽峰,也不會叫這小子遜色于旭陽峰弟子的。 結果才教了他半個月,自己就不見蹤影了大半年。 他推開屋門,門外玩鬧著的少年少女頓時僵住。 褚玲瓏手中還拿著方多病沒有收回來的浮雲法器,忙不迭地背到身後,干巴巴地扯出個笑臉︰“流,流輝哥哥,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在你們商量著要偷溜下山的時候。”方多病沒好氣地一抬手,只見褚玲瓏藏在身後的浮雲法器跟褚璣手腕上儲存靈力的手環齊齊飛出,依次落入他的掌中。 雖然沒心沒肺,但多少知道要大禍臨頭的褚璣連忙垂下腦袋。 果然方多病下一句話便是讓他展示一下這段時日練習的少陽劍法。 少年偷偷瞄了垂頭喪腦的褚玲瓏一眼,召出方多病給的那柄法劍,翻身躍出空地。 待一套劍法舞完,他將劍背在身後,大眼巴巴地看著站在台階上面無表情的男人。 “不錯。”方多病夸獎道,“在偷懶摸魚的情況下還能把劍練成這樣,看來你多少也是開竅了。” 戰神曾經以一柄定坤誅殺盡三界修羅,六識漸漸已經開始歸體,走向覺醒的褚璣又怎麼可能沒有用劍的天賦。 褚璣不知方多病話中含義,只知道自己被夸了之後偷懶的事應當就算過去了,當即笑得咧出了大牙。 以至于在之後三年多的時間里,他身處水深火熱之中的修煉時格外後悔,自己沒事開什麼竅,當個使不出多少靈力的體修也沒什麼不好的,至少不用被頭懸梁錐刺股,就連好吃的,都只有練成了方多病教他的咒術之後才能享用。 因著禹司鳳要闖十三戒的原因,這兩日方多病並未給他傳音。 直到第三日夜里,他才忍不住打出一道靈力,聯系起不知道是否出了十三戒的少年。 那頭並未馬上接通,反倒是用靈力截斷了。 方多病忍不住站起身,在房中來回踱步。 好在很快,他放在桌上的傳音鈴便響了起來。 ‘前輩。’禹司鳳清潤的聲音響起,很輕,像貼著傳音鈴說話。 方多病輕勾起嘴角,問︰“這些時日我不敢隨意打擾你,那日你將小寶送回,我便想與你聯系,只是小寶說你正值破關的關頭,才又耽擱了兩日。如今你可是已闖過十三戒了?” 少年軟軟地應了一聲,‘我已出了十三戒,前輩不必為我掛心。’ “我听你聲音似乎有幾分虛弱,最後闖關的時候可是受傷了?” ‘確實受了些傷,不過已無大礙,前輩的藥很管用,師父也為我療傷了。’ 方多病卻還是不大放心︰“不如我過去看看你?” ‘不行!’禹司鳳大聲拒絕道。 大概是牽扯到了傷處,話音才落,他便連咳了好幾聲,才一邊輕喘著一邊道︰‘如今我在師父宮中養傷,與你聯系,已是不易。你若是過來,一旦被師父發現,不光前輩會被懷疑對離澤宮圖謀不軌,我也會受叛宮弟子的苦水牢刑。’ “好好,我不過去便是了,只是傷勢拖著也不好,你將我儲物袋中放在紫玉盒中那枚靈丹取出來服用吧。” ‘八品靈丹如此珍貴,我這點傷哪里受得起。前輩給的四品血蓮丹已經足夠用了,我只是怕被師父發現前輩所贈的儲物袋,才不敢好得太快。’ 少年聲音里帶著幾分笑意,且不知是不是因著受了傷,還帶了些許鼻音,以至于這番話說到最後,竟顯得有幾分嬌憨。 方多病忍不住摩挲著傳音鈴笑起來,與他又閑聊了幾句,便听他那邊急促道︰‘我師父要回來了,改日再與前輩聯系。’ 傳音便很快斷開。 往後的時間里,少年的傳音越來越少,不知是否是被離澤宮宮主看得太緊,每次時間都很短。 他心覺蹊蹺,但禹司鳳並不想他隨便出入離澤宮,他這邊一時間也還無法拋開褚璣,便一直耽擱到了禹司鳳生辰這一日。 第39章 禮物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的生辰亦是褚璣的生辰,故而方多病與褚家人一同用過生辰宴,送出自己為兩姐弟煉制的禮物後,便很快回了房。 因著不知道少年那邊是否也會有人為他這般慶生,方多並沒有過早地與他聯系,只是在回房後下廚做了壽糕跟幾樣口味清淡的菜肴,放在食盒中等著待會兒與少年聯系後傳送過去。 今夜是月初,天上的彎月只有一道細瘦的月牙,但月明星稀,如今月色暗淡,這滿天繁星倒顯得格外明亮。 方多病開了一壺酒,坐在院中的石桌前,一邊喝著,一邊將傳音鈴放在了食盒上方。 見天色已經漸深,他指尖縈繞著靈力,輕點在傳音鈴上。 不知禹司鳳是否也正在等他,今日傳音鈴接通得尤為快,幾乎是傳音鈴上的藍光剛亮起,那頭便已經傳來了少年略顯沙啞的聲音︰‘前輩,你今夜……有些遲了。’ 再晚些,他生辰便要過了。 方多病哈哈笑了兩聲,“這不是怕又踫上你師父嘛。對了,你聲音怎麼了?” ‘今夜喝了些酒,有些燒嗓子。’ “你不擅酒力,少喝點酒。”方多病不放心道,但很快又想起自己做了少年喜歡的蓮子羹,便道︰“你現在方便收東西嗎?我給你做了些東西。” 少年那頭好似哽了一下,方多病听到了一點的聲音,隨即才又听少年輕聲道︰‘方便,我今夜回了自己的住所,雖不能叫你過來,但傳送東西卻是不成問題。’ 他便也沒再多想,只是啟動了兩枚傳音鈴間的傳送陣,將食盒傳送了過去。 收到了食盒的禹司鳳似乎有些驚訝,方多病听到了他在那頭將碟子從食盒中取出來的聲音。 而食盒的最後,才是他給少年準備的禮物。 ‘這是……靈寶?’少年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些許。 方多病將雙手交疊在石桌上,看著天上的月牙,笑著答道︰“你與我認識以來,都受了多少次傷了,這簪子是我煉制的,只是煉制手法稀罕了些,材料並不算稀奇。” 禹司鳳卻並非不懂寶物珍貴之人,‘上面有一套五行相生的連環陣,司鳳眼拙,只能看出是以力卸力的防御陣法,而且前輩雕刻木簪所用的木料,應該是千年以上的無根樹,有清心凝神之效。’ 少年的聲音急促了幾分︰‘此簪即便是對前輩你,也頗有效用,實在是……太貴重了。’ “既是我煉出來送你的,便證明你配得上此物。”方多病無奈地用手指點了點傳音鈴︰“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了。” 像自己一樣,收到應淵送的晉升禮,明知很珍貴,心中卻只有高興,這樣不是很好嗎? “你我相交,是因為我看重你這個人,與其他無關。禮物或輕或重,皆是情誼。而且這支木簪的珍貴並非珍貴在它是靈寶,也不是珍貴在用了千年的無根樹,而是這是我特意為你煉制的。” 他忍不住又點了點傳音鈴,“你可要好好珍惜。” 珍惜他親手做的發簪,也得珍惜他這個知己才行。 另一頭的少年沉默了許久,才輕輕地應了一聲,鼻音比方才還要重,卻是帶上了一分輕笑。 方多病有些想見他,想看看少年此時面上是什麼樣的表情,那雙總是有些水潤的眼楮是不是又掀起了漣漪,又或者是好像落入了這滿天星辰。 可惜禹司鳳並不願意他隨意通過傳送陣進離澤宮,否則他們今夜可以徹夜暢談,然後像那一夜一樣,喝醉的少年便會…… 回憶到此,方多病倏地驚醒過來,他連忙拍了拍面頰。 清脆的聲響惹來了傳音鈴另一邊已經開始吃東西的少年的疑惑,‘前輩?’ “沒事!”方多病窘迫地坐直了身子,不自然道︰“我如今正在院子里,有只膽大包天的蚊子。” 那頭的少年輕笑出聲,卻並未揭穿,只是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夸贊起方多病的好手藝。 這正好搔在了他的癢處,他就自己做的幾道菜很是吹噓了一番,少年便也這麼听著,不時地輕聲回應。 不知不覺間天色便已過了子時,他們也足足聊了一個半時辰。 方多病知道他這些日子並不輕松,畢竟他對褚璣尚且嚴格得叫他叫苦連天,禹司鳳這個離澤宮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弟子,又怎麼可能放松了功課。 在兩人斷開傳音前,禹司鳳聲音卻變得有些澀然,低低地道了一句︰“還有一個多月,便是婆娑果成熟的時候了,到時我一定……會摘下最甜的那顆送給前輩。” 方多病臉上的笑容幾乎控制不住,“那我便等著享用了。” 只是這日之後,他便沒有再接到禹司鳳的傳音了。 方多病忍不住主動傳音時,少年也解釋是因為這段時日師父教授了新的術法,他在閉關研究,希望能換取去後山山澗摘去婆娑果的時間,所以連傳音都少有空閑。 他便也不好隨便打攪少年,一心等著禹司鳳說的一個多月後。 可惜過去快五十日時間,他也未曾等到禹司鳳的婆娑果。 正當他想著是不是還得再去一趟離澤宮的時候,傳音鈴上卻突然亮起了金光。 方多病也不顧旁邊累得整個人趴在地上的褚璣,抬手打開了傳音鈴上的傳送陣。 兩枚晶瑩剔透的靈果落在掌心里,那股頓時彌漫開的甜香叫地上的少年忍不住舔著嘴巴仰起頭,滿臉渴望地看著他手里的靈果。 “看什麼看?”他翻手將婆娑果收起,“還不趕緊起來?你這個施法的手訣今日還需要練習一千次,快點,別偷懶。” “可是……”褚璣甩了甩手︰“流輝哥哥,我手指都要抽筋了,能不能就練五百次啊?這個咒術我都會了。” “是啊,你都會了。”方多病老神在在地問︰“那剛剛我用攻擊你的時候怎麼用不出來?” “我那不是一時情急,想不起來嘛……” “好了,我現在有點事,要先離開一會兒。”他用靈力在少年的周圍劃下一道圈,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目露喜色的褚璣︰“這個結界唯有你在兩個時辰內將一千次手訣練完,方可解除。所以一千遍,一遍都不能少,知道了嗎?” 本以為能偷懶的少年只是不可置信地瞪圓了一對葡萄眼,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差點嗚嗚地假哭出聲來。 第40章 下山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回了屋里後,便連忙傳音給禹司鳳。 但明明不久之前才將婆娑果傳送過來,少年的傳音卻遲遲沒有接通。 傳音鈴藍光閃爍了半天,最終因為失去了靈力的支撐黯淡下去,他才忍不住皺起了眉。 難道是在摘婆娑果的時候出了什麼事? 他心中有幾分不安,便又彈出一道靈力,落在傳音鈴上。 大約幾息之後,鈴中傳來了少年的聲音,開口的仍是那一句︰‘前輩。’ 方多病安下心來,忍不住問︰“方才你沒將傳音鈴帶在身邊?” ‘嗯,師父臨時找我,我忘了帶了。’ 少年的聲音十分平靜,方多病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來,只是方才有一瞬間,他听著這道聲音,眼前竟莫名浮現出了身著帝君仙袍的應淵。 他取出了少年送來的婆娑果,“你送我的婆娑果,我還沒吃。不過我記得婆娑樹每五年只結兩顆果子,你把兩顆果子都給了我?” ‘離澤宮不止一棵婆娑樹,兩顆果子,我還是給得起的。’少年低聲道,隨後又問︰‘你還沒吃嗎?’ “你特意為我摘了這婆娑果,我怎麼好意思吃獨食。”方多病笑嘻嘻道︰“你那里還有其他果子的話,那我們一起吃?” 傳音鈴另一端的少年沉默了一會兒,才應了聲好。 方多病听見了汁水豐盈的靈果被一口咬下時爽口的聲音,也不再遲疑地一口咬下手中的婆娑果。 清甜的果香霎時間便盈滿了口腔,他听著禹司鳳輕聲問︰‘好吃嗎?’ “很甜,而且有股別樣的清香。”方多病吃慣了天界的仙果,這些人間的靈果在仙靈之氣上自然不能同仙果相比,但這是少年心心念念為他摘來的果子,自然有著另一番滋味。 少年這才極輕地笑了一聲,‘你喜歡,便好。’ 方多病很快便將兩枚婆娑果都吃完了,他與禹司鳳說起了這些時日里少陽的一些趣事,往日里他們也時常這樣聊天,但今日少年總是有心事一般,話比平時少了許多。 他忍不住問︰“你今日可曾遇到什麼事了?” ‘沒有。’少年飛快地答道,沒有半點的遲疑。 似乎也覺得自己這樣的態度有些古怪,傳音鈴那頭的人輕嘆了口氣,才又道︰‘只是我接下來三年,或許都要閉關,所以難免有些不舍。’ “你要突破了?”修仙之人,閉關三年其實並不算特別長,只是上次別過之後,禹司鳳距離下一個境界還差了兩個小境,如今不過才幾月時間,竟然已經要突破了。 少年輕輕應了一聲︰‘嗯,所以如今……我不能與前輩說太久。’ “那自然是突破重要,待你突破之後,也差不多是可以出海的時候了,我們屆時再一起把臂同游便是。” 方多病輕撫著傳音鈴安慰道。 禹司鳳又沉默了幾息之後,才微啞著聲音,與他道了別。 斷開了傳音的方多病看著暗下的傳音鈴,面上浮現出淡淡的疑色與不舍。 但三年時間于他而言並不長,再者褚璣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想來禹司鳳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受情劫的影響。 只是想到了玄夜說過,要幫少年換一個情劫對象的事,他心中又不免開始焦躁。 他點了點靈台,喚起了已經許久沒有出現,仿佛消失了一般的玄夜。 只可惜靈台中的人遲遲沒有給他回應。 不願再做徒勞功夫的方多病唯有嘆息一聲,出門去看褚璣練習的情況。 而臥在他靈台內的玄夜只是把玩著手中的一塊鏡子碎片,嗤笑一聲,閉上眼繼續蘊養魂力去了。 - 修真無歲月,三年時光轉瞬即逝,如今也到了褚璣他們要下山的時候了。 被方多病磨了上千個日月的褚璣也終于褪去了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樣,露出了幾分天界戰神跟魔煞星應有的剛猛與堅毅來。 不過這也只是表面,本質上眼前這個六識還只恢復了味覺的掌門之子仍是那個沒心沒肺的少年。 三人當初便纏著禹司鳳說起過四年後要一起歷練,故而還未下山,便計劃著要往西邊走。 方多病也不覺得奇怪,畢竟褚璣與禹司鳳被情劫緊緊聯系在一起,二人若是各自在門派中也倒罷了,一旦下山歷練,天數自然會讓他們糾纏在一起。 他雖與禹司鳳約好了見面,但偏偏這段時日他試探地搖了兩次傳音鈴都沒有得到回音,也不知道少年究竟出關了沒有。 倒不如跟著褚璣他們一起。 褚玲瓏與鐘敏言兩人對于有人保駕護航一事倒十分高興,褚璣則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想起了這幾年里自己慘痛的經歷。 但他一貫不知道生氣,負面情緒也少得很,又明白方多病是為了自己好,在確定了外出的時候方多病不會再讓自己練習咒術之後,他便也跟著高興地歡呼起來。 倒是褚磊知道了他要跟著幾個小輩下山,不由得皺起眉︰“他們外出歷練,你個長老摻和什麼?你這樣溺愛弟子,他們怎麼可能成長?” 方多病無語道︰“我入了少陽之後可是已經有十五年都沒下過山了,下山玩玩又怎麼了?還有,誰說我跟著他們一起外出會幫他們的?我那是去督促他們不要偷懶,你以為誰都跟萍姐一樣?” “咳咳!”愛妻人士大聲地咳了幾聲,提醒他不要過于放肆。 方多病這才扯了扯嘴角,又道︰“總之我在少陽沒什麼事務,本來也是打算今年要下山走走,如今跟璣他們一起也沒什麼不好的。” 見他真心想下山,本來就攔不住他的褚磊不耐煩地朝他揮了揮衣袖︰“走走走,趕緊走,別在這里礙眼!”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們出發那日,這位掌門還是臭著張臉跟何丹萍一起來送他們。 結果絮叨得最多的也是他。 一會兒叫幾個年輕人下山之後要謹記他們修仙之人降妖除魔的使命,一會兒又叮囑他們對待凡人也不要粗心大意,如今的人間也並非沒有邪修,他們幾個小年輕不要擅自行動,免得小命不保。 方多病在一旁敷衍地點著頭,最後得了他惡狠狠的一個瞪眼,才悻悻地露了個笑臉,喊上三個小的御劍離去。 第41章 重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下了山後一行人便一路向西行。 只是他們出來的目的畢竟不止是找禹司鳳,所以這一路也會停下來打听,附近是否有妖物出沒的動靜。 方多病一般不參與他們在外的這些事,只是在三人無頭蒼蠅一樣打轉的時候在一旁提醒幾句。 因此最後三人也齊心協力地收復了兩只小妖,叫本就對降妖興致勃勃的褚玲瓏樂得用方多病的傳送陣,將兩只小妖的尸體傳回了少陽,給何丹萍跟褚磊兩人看看他們的戰果。 約莫一個月後,他們三人在一個叫望仙鎮的鎮子里听說了瞿如鳥襲擊了鎮民的事。 他們一路追查蹤跡到一道峽谷之時,察覺出些許不對勁的方多病攔住了打算就這麼一頭扎進去的三人。 褚玲瓏脾氣向來急躁,忍不住問︰“流輝哥哥,你攔著我們干什麼?” “這條峽谷幽深,黑不見底,妖氣也十分濃重,你就不怕下去之後就上不來了?”方多病挑著眉,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鐘敏言倒是反應了過來︰“你是說,那瞿如鳥我們可能打不過?” “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方多病用靈力感受了一下︰“這條峽谷中的瞿如鳥,一擁而上的話,大概只有璣自己能跑出來,你們兩個就……” “流輝哥哥!”褚玲瓏不滿地大喊了一聲,正想反駁是因為只有璣一人受了方多病的教導,但想起親弟弟每天晚上回房後的慘狀,她便下意識地收了聲音,只撅起了嘴,嘟囔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是啊師叔,有沒有方法能將這些瞿如鳥引出來?”鐘敏言也附和道。 方多病卻是微微一笑,雙眼看向峽谷深處,仿佛看見了什麼喜愛之物一般,一雙大眼泛起明亮的光來。 褚玲瓏不禁覺得有些奇怪,跟著便听他道︰“不必了,底下已經有人在守著這批瞿如鳥了,你們在此處等我。” “師叔?”鐘敏言還想問什麼,眼前的方多病卻已經沒了人影。 他看了眼從口袋里取出一袋桂花糖,自顧自吃起來的褚璣,沒好氣地從他那里搶了半包,塞進褚玲瓏懷里,才舉著一塊糖,問︰“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褚璣鼓著腮幫子,“流輝哥哥不是說在這里等著他嗎?” 褚玲瓏也咬了一塊桂花糖,躍躍欲試道︰“其實我們也可以試著把瞿如鳥引出來吧?不是說瞿如鳥喜歡吃祝余草草根嗎,這山里應該還能找到其他祝余草吧?” 褚璣這時才慢半拍地回憶起方多病讓他背誦的內容,“我記得書中記載,瞿如鳥並非凶鳥,反倒是其叫聲在民間多有吉祥之意,怎麼會襲擊人類呢?” 若是一只,還可以說是跟人中有好人也有惡人這般,是瞿如鳥中出了只惡妖,但偏偏如今峽谷中的瞿如鳥成群結隊,怎麼看都有幾分古怪。 只是三人經驗尚淺,也沒怎麼多想,反倒又開始想著怎麼才能將瞿如鳥從峽谷中引出來。 另一頭方多病已經用遁術靠近了埋伏在山谷下方的禹司鳳。 只是四年的時間過去,長成青年的離澤宮首徒已不復當初的生澀,察覺到背後多了一道呼吸後,他當即召出了命劍,反手朝方多病刺來。 方多病閃身避開這凌厲的一劍,因為空間有限,他索性撈了一把眼前的細腰,攬著人調轉了一下位置後笑著靠在了青年原本藏著的石壁上。 禹司鳳運起的下一道攻擊在與跟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四目相對的瞬間徹底瓦解,平穩的心跳在這一刻紊亂得完全無法控制,連帶著他戴著面具的臉都一陣陣酥麻。 他忍不住看了眼衣袖,卻未能看到藏在衣袖下的肌膚是否發生了變化。 “司鳳!”只听一旁一聲驚呼,伴隨而來的是飽含靈力的一掌。 方多病本已打算將人放開,但朝他面門而來的攻擊卻讓他不得不反將懷中人攬緊。 他劍指一揮,將怒瞪著自己的少女定住,才側頭去看一直看著自己的青年。 這人換了一副面具,將上半張臉都給遮了個徹底,唯獨那雙帶著水光的含情目,哪怕藏在面具後面,也好像會說話一般。 只不過…… “昆侖神木?”方多病忍不住打量了一眼面具上的紋路,正想上手摸一下,懷中人卻驚醒過來一般猛地將他推開。 禹司鳳不動聲色的拉高衣袖看了一眼手臂,在未曾看到青羽印記時,才抿起嘴唇,重新看向了被退得一個踉蹌,如今正微皺著眉頭,一臉不解的方多病。 “抱歉。”他輕聲道,“勞煩前輩放開……我的同伴。” 方多病掃了一眼一旁的白衣少女,很快便看穿了她額頭的紅紋並非畫上去的花鈿,而是自然形成的紅紋。 他神力運行至雙目,很快便看透了她的真身。 原來是一條小白蛇。 他記得禹司鳳的靈獸,便是一尾白色的小蛇。 只是她怎麼這麼快就修成人身了? “喂你!”小銀花被看得發毛,“你看什麼看!” “嫣然!”剛剛一直沒反應過來的若玉終于找到了機會,將少女攔在身後,對方多病拱手道︰“見過流輝前輩,嫣然並非故意冒犯前輩,只是誤以為前輩是幕後指使瞿如鳥之人,還請前輩不要與她計較。” 方多病本就沒打算與她計較,很快撤去了靈力後,便一心看著跟前的禹司鳳。 戴上面具之後,本就習慣于擺出一副清冷面色的青年好似藏起了更多的情緒,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身上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疏離與排斥。 叫他幾乎快想不起來三年之前他們還經常彼此傳音,這人還特意為他摘了婆娑果的過往。 若不是看見了他在自己注視下,握得越來越緊的雙拳,方多病便真的要以為他打算跟自己劃清界限了。 不過經歷了被李蓮花一次次地推開之後,他如今雖然也並非沒有情緒,卻不再委屈憤怒,而是更想弄清楚,這三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他看著禹司鳳問。 第42章 面具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垂下眼,連往日里抿唇的習慣都反復改掉了,被面具擋著的面孔淡淡的,“我不明白前輩的意思。” 方多病又問︰“是因為你的新面具?” 隨著禹司鳳開始變得僵硬的身體,他打量著那雙緊握的拳頭,繼續道︰“我未曾見過昆侖神木制成的法器,不過昆侖神木本身通曉七情,其樹皮碎片可用于種心燈。這個面具控制的……可是你的七情六欲?” 他抓住禹司鳳的手,一把捋起他的衣袖,“你方才偷偷看了手臂,所以如果你觸動了面具的禁制,手臂上就會出現什麼印記嗎?” 而隨著他話音落下,禹司鳳那用力掙扎著的白皙手臂竟隱隱閃過一道羽印,盡管很快便消失了,但這無疑佐證了他的猜測。 “所以這個面具的作用真的是限制你動七情六欲?”方多病面上閃過一絲怒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離澤宮修的是什麼無情道,你們宮主竟然給你戴了這種東西!” 從前在他臉上見過這種怒意的禹司鳳頓時停下了動作。 克制了三年的情緒不停在他胸腔中洶涌,他忍不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才平復了心中的躁動,反握住他的手,輕聲道︰“不關我師父的事,是我甘願的。” 方多病幾乎要被他氣笑了︰“所以你要戴著這張面具一輩子?” 動不了七情,卻要渡情劫,應淵啊應淵,這究竟是天道予你的劫難,還是逼你去死? 眼見跟前的青年不再說話,忍了一腔脾氣的方多病也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扶在青年瘦削的肩膀上,“我會幫你找到摘下面具的辦法。” 禹司鳳呼吸猛地一滯。 迫于無奈地戴上情人咒面具後,他便沒有再奢望過與這人的重逢。 離澤宮弟子不應該動情,而他是宮主首徒,是十二羽金翅鳥,便更不應該隨便對人傾心,哪怕他心中並不認同,卻最終也沒能成功反抗。 但如今…… 他潮濕的雙眼忍不住看向跟前的男人,心中一時竟不知是悲哀更多,還是喜悅更多。 “你找不到的,昆侖神木制成的面具一旦戴上,便會在臉上生根,即便依靠外力強行摘下,它的根也已經長在我的身體里了。” “會有辦法的。”方多病忍不住緊握住他的肩頭。 當初李蓮花的碧茶之毒他不擅醫術束手無策,但如今這機關器物本就是他的強項,所以哪怕是將這天翻過來,他也要摘去這該死的面具。 禹司鳳听著他的話,並不說話,只是眼中流淌著縷縷情絲,哪怕強壓下去了大半,卻仍有一些倔強地冒出了頭。 待察覺到手臂上比方才更加強烈的燒灼感,身體也仿佛被烙下了什麼東西後,他才松開了緊握著的拳頭,釋然一笑。 他本就並非真的能夠不在乎一切地斷情絕愛,尤其跟前這人就這麼出現在面前。 如今一句會幫他找到摘下面具的辦法,便輕易地讓他丟盔棄甲。 一旁一直被若玉拉著的小銀花感受到主僕契約中傳來的信息,不由得掙脫了若玉的手,雙眼含淚地打開了方多病的手,擋在了兩人中間。 “司鳳,我們走,不要再管什麼瞿如鳥了,我們快走!”她看著禹司鳳衣袖遮擋下的手臂,挽住他的手後便欲將他拽離跟前這個男人。 但她即便化了人形,也是氣力嬌弱的女子,與禹司鳳之間又有著主僕契約,若是對方不願配合,她總歸是無法強行將人帶走的。 知道她是想讓自己遠離情愛的禹司鳳對她抿唇一笑,“沒用的,嫣然,已經這樣了。而且……我如今很快活,比過去三年的每一個日夜都要快活。” 他掙脫了少女的手,看向正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的方多病,“對不起,我沒想到這麼快就與你重逢。” “所以從三年前開始,你就戴上這副面具了?”方多病終于明白眼前的金翅鳥妖為什麼這麼喜歡攥拳頭了,他這會兒也只能靠攥拳來壓制住情緒。 “你騙我說你要閉關,實際上卻是因為戴上了面具,在控制自己的七情六欲,打算慢慢與我疏遠、斷交?” 是不是長著這張臉的家伙都這麼會騙人? 方多病想生氣,但是看著跟前這人臉上這副丑兮兮的面具,他便實在氣不起來,滿心只剩下了心疼跟對離澤宮的憤怒。 不過憤怒也于事無補,總得先搞清楚這面具是如何煉制的,才能找到摘下來的方法。 昆侖神木出自昆侖山,而昆侖山,正是如今天帝的隱修之所。 “你在想什麼?”禹司鳳聲音輕柔地問,將陷入沉思的方多病喚醒過來。 他再度打量了一下這幅帶著樹皮紋理的面具,道︰“昆侖神木產自昆侖山,十分難得,我想昆侖山上或許會有人知道怎麼拔除昆侖木在體內扎下的根睫。” “昆侖山連接人界與天庭,你要怎麼去?” 禹司鳳並不想方多病為了自己涉險,便忙道︰“這面具于我並無太大危害,不過是摘不下來罷了,只要不用蠻力將面具取下,我便不會有生命危險。” “哪能讓你就這麼戴一輩子面具啊?” 更重要的是,禹司鳳注定要經歷情劫,他臉上的這副面具也注定會影響他的情劫,甚至有可能成為他渡劫失敗的主要原因。 禹司鳳與方多病相識四年時間,雖然真正相處的時間只有在少陽的那不到一月的時間,卻早已知道這人脾性。 故而一見男人露出這副神態,便知道這人已對昆侖山上了心,怕是與他一分開,便要立刻跑上一趟。 他緊張地抓住了眼前男人的手,道︰“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若一定要去,便帶上我一起。” “可是昆侖山危險重重,你……”方多病本是覺得自己上仙的修為無法護住青年,但很快他又反應過來,禹司鳳是羲玄的轉世,而羲玄是天帝之子。 若是帶他一起去,或許成功的概率更大。 只是此界天帝專修無為一道,否則當初也不會就這麼看著這一切發生。 這樣的天帝真的會插手羲玄的歷劫嗎? “以我如今的功力,或許確實上不了昆侖山。”禹司鳳看著他︰“你可願意……陪我歷練一段時日,待我再行突破之後,再隨你一起去?” 回過神的方多病並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又確認了一句︰“這面具,現在對你真的沒有什麼傷害嗎?” 禹司鳳只是勾起嘴角,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急在一時的話,確實應該做好更多的準備之後再上昆侖山。 畢竟若是一次沒闖成,再闖第二次,便只能硬生生靠實力打上去了。 而就在兩人說話之際,峽谷中的瞿如鳥卻發出了尖銳的啼鳴,跟著便成群地朝上飛起。 禹司鳳抬眼看去,便看見峽口處閃過一道道火光。 “不好。”他抬手喚出命劍,跳上劍後便打算立刻追上即將四散逃開的瞿如鳥。 【球書評~球催更~】 第43章 傲因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一看便知道是等在上面的三個小鬼闖的禍,當下便跳上禹司鳳的飛劍,在劍身上施了一記輕身術,強行又提高了飛劍的速度。 二人追在幾只瞿如鳥後,隨著它們一路飛逃到一處山洞內。 青年側頭看向身後的方多病,輕聲道︰“這是我的歷練,前輩你不用出手。” “知道了。”方多病貼著他的耳根應了一聲,又道︰“小心點,有辦法驅使瞿如鳥的,不會是普通妖物。” 禹司鳳如玉般的耳尖隨著他話音的落下而變得通紅,只是兩人注意力皆在洞穴內的妖物上,便也無人在意。 他們沿著山壁往里走。 洞內似乎是一處被掩埋在地下的祭壇之類的地方,他們越往中間走,妖氣便越重。 除了妖氣之外,還有一股祝余草被煉化之後的藥香。 兩人對視一眼,方多病在洞口設下結界後,禹司鳳將手中的龍徹劍往上一揚,御劍飛入。 只見山洞內妖物身著一身破衣,長舌利爪,面容猙獰,原是凶獸傲因。 禹司鳳掃了眼一旁的丹爐,有些意外這只傲因竟然還會煉丹,那傲因卻已不滿地咆哮出聲︰“是何人擾我煉丹!” “祝余草,血伽果,你煉的是坤陰丹!”禹司鳳回憶起了四年前簪花大會之上,服用了此丹的軒轅派弟子石楓跟竄逃的靈石長老。 雖說最後靈石長老已被少陽掌門抓回,但方多病曾告訴過他,他們最終也沒有尋到混入少陽的妖物。 此處本就臨近軒轅派,如今傲因又在此煉丹,可是軒轅派與藥物,又有何瓜葛? 他心中心思百轉,劍下卻並未猶豫,然而傲因已是修煉成精,二人原本斗得旗鼓相當,他如今略有分心,那傲因便敏銳地發覺了破綻,虛晃一招後閃身至他身後,一爪勾向他心口,直擊心髒。 禹司鳳長劍一擋,傲因的尖銳的妖爪被他持劍攔住,索性招式一變,五爪抓入他肩膀,叫他痛得悶哼一聲,卻也借助著這個機會削下他抓入肩膀的手臂。 他將龍徹拋起,一捏劍指,長劍一分為幾,繞自傲因後方,直捅背心。 傲因不慎中劍後臉色閃過一絲恨意,雙目紅光大盛,只見他手中暗光一閃,禹司鳳頓覺不妙地要閃躲,但傲因手中拋出的長繩卻如活物一般一把卷住他的身體,將他緊緊縛起。 金色長繩勒住他的脖頸,眼見便要收緊,他忙將還能活動的雙手一翻,掌心頓時雷光涌動。 他口中念動五雷咒法訣,待最後一句法訣落下,傲因頭頂道道雷光齊齊劈下,引得妖物慘叫出聲。 只是這妖物肉身強悍,雖被劈去了大半條命,卻仍一息尚存,顫抖著伸出焦黑的手一點點收緊。 他看著靈力消耗過多而渾身無力的禹司鳳被他的長筋勒緊,眼見著便要窒息,頓時哈哈大笑出聲︰“雙星相合在即,天墟堂要做的事,誰也阻止不了!” 禹司鳳到這時,才眼前泛黑地輕吐出兩字︰“前輩……” 他話音才落,便見眼前疾光一閃,本半爬起身的傲因被長劍直釘入壁,一箭穿心。 而失了操控者的傲因筋頓時無力地垂落在地,驟然被松開的禹司鳳踉蹌幾步,眼見便要摔倒之時,一雙長臂已將他往上一托。 下一刻戴著面具的青年已是側頭靠在一雙寬闊的肩上,咳嗽不止。 “沒事吧?”方多病連忙捋了捋他的背心,放松了肩膀,好叫他靠得更舒適一些。 禹司鳳咳得眼眶泛紅,本來蒼白的唇色也泛出點點紅意。 他抬手輕輕抓住了方多病的外袍,臉頰在他肩上輕蹭了一下後,才垂著眼睫從他懷中退出來,答道︰“沒事,只是一點小傷。” 他看向已經絕了氣息,化為原型的傲因︰“可惜傲因已死,不然還可從他口中得知更多天墟堂的事。” 方多病一抬劍鞘,將爾雅劍召回,“上次亭奴所說的天墟堂在找靈匙一事我已告知了我師兄,我們四年前便懷疑混入少陽派的妖物與天墟堂有關,可惜當時線索斷絕,便也沒能繼續追查下去。這些年少陽在外的弟子也有在打听天墟堂的消息,可惜所獲不多。” “前輩可有問過褚掌門靈匙之事?”禹司鳳忍不住問。 方多病信重他的人品,自然也沒有瞞他︰“當初天界將魔域左使無支祁關在不周山的魔域之內,以定海鐵鎖將其鎮壓,而打開魔域與定海鐵鎖的鑰匙,被一分為四,分別被交予了當時人間的四大門派,軒轅派、點楮谷、浮玉島與離澤宮保管。” 當然,這些也並非全是褚磊告訴他的,畢竟褚磊對當年無支祁一事知之甚少,只知道四大門派保管的東西事關曾經肆虐一時的修羅一族,也事關他們鎮守在少陽秘境之內的魔煞星心魂。 但方多病入過魔域,也見過魔域的壁畫,自然知曉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禹司鳳眉心緊鎖,“前輩可有何打算?” 方多病當著他的面打出一道傳訊符,將他們今日所遇之事傳書給褚磊。 “天墟堂之事事關五派,還是交由我師兄牽頭處理,我們只需保留證物,屆時再如實告知其他幾位掌門便可。”他慢條斯理地說道︰“再者天墟堂的目標既然是靈匙,那最終必然會向其余四派下手,我們如今尋不到天墟堂的其他線索,不如守株待兔,等他們上門。” 禹司鳳點了點頭,也與他一樣,將今日自己所見之事傳回離澤宮。 只是傳訊符才打出,他眼角余光便瞥見了落在地上的傲因筋忽的一動。 眼見著傲因筋再度向他們纏來,他忽的抖出一枚閑置的儲物袋,眼疾手快地將傲因筋收入其中。 方多病看著他利落的動作笑著點點頭,“不錯,傲因筋可是很好的煉器材料,往後你可以煉一副捆妖索。” 禹司鳳聞言卻是將儲物袋遞到他跟前︰“傲因本是前輩所殺,這傲因筋理應是前輩所有。” “我已經有了其他材料制成的捆妖索,這傲因筋你收著,我晚點教你怎麼煉制捆妖索,如何?” 他說話間眉宇帶著不自覺的縱容,看得手中還捏著儲物袋的禹司鳳不由一愣。 青年面帶幾分不自然地收回手,輕輕應了一聲,“那前輩可要與我一同回客棧?” “不是都約好要陪你歷練嗎?那我自是陪你一起。”方多病朝他一笑︰“再說了,你不是說等你修為突破之後,要跟我一起去昆侖山,找摘除你面具的方法?” 禹司鳳只是看著他。 面具擋住了他臉上大部分的神態,但輕輕勾起的嘴角,卻還是能叫人看出他此時心中的愉悅。 第44章 上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把闖了禍的三個小的挨個抓了回來。 原來他在谷底與禹司鳳相認之時,三人卻是想出了引出瞿如鳥的方法,可惜引出的並非其中一只兩只,而是成群結隊。 鳥群一擁而上,功力最淺的褚玲瓏很快便無以為繼,而見她受傷,褚璣眼中紅光一閃,竟是越戰越勇,最後更是將炎咒覆在了劍身上,幾乎一劍一只瞿如鳥。 這些瞿如鳥雖被控制,卻仍有禽類的本能,自知不敵,便爭相逃離。 而渾身靈力消耗一空的褚璣也在趕走了瞿如鳥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眼楮睡了過去,嚇得褚玲瓏跟鐘敏言以為他受了什麼傷才昏迷不醒。 直到方多病跟禹司鳳解決完傲因尋來的時候,他也還歪在樹下半點要醒的意思都沒有。 方多病只能讓鐘敏言把人背起來,又將自己沒收的浮雲法器給他,才叫這小子順利回了客棧。 因著褚磊回給他的傳訊符,他回房後便開啟了傳送陣回了一趟少陽,將今日之事又詳細地與他說了一遍。 又被何丹萍留在少陽用了晚膳,待他回到客棧時外面的夜色已經深了。 他到隔壁看了眼褚璣,卻不見他在房內。 然而才走下樓梯,便見他與禹司鳳站在一處。 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麼,眼見這小子抬手扯了一下青年的衣袖,卻不小心扯住了原本被青年收在懷中,裝了傲因筋的儲物袋。 那活物般的金筋自袋口飛躥而出,正打算纏在褚璣手上時,卻被一只手倏地握住。 只是傲因筋雖像活物,卻到底並非真的有靈。 在掙脫不出方多病的掌心後,它便索性纏住了他的手腕,將他與另一端的禹司鳳緊緊相連在一起。 又是該死的情劫。 方多病皺著眉心,盯著綁著自己的金筋,抬眼去看禹司鳳。 青年卻是愣愣地看著將他們相連在一起的傲因筋,就連嘴唇也微微張著,像是反應不過來一般。 褚璣這時才摸著頭靠過來,看著兩人手上的傲因筋,悻悻道︰“對不起,司鳳,還有流輝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不過,這是什麼啊?” 方多病握住禹司鳳還舉著的手,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道︰“這是傲因筋,你手上有白天受的傷,傲因筋喜食血肉,感受到了你的血氣,袋口又不小心被你扯松了,它自然就跑了出來。” 他晃了晃兩人被傲因筋捆住的手︰“不過傲因筋畢竟不是活物,它見打不過我,便遵循本能地將我與司鳳捆到了一處。” 而這時小銀花若玉跟褚玲瓏鐘敏言也聞聲趕了過來。 一見方多病與禹司鳳手牽著手,小銀花與褚玲瓏雙雙變了面色。 褚玲瓏是因為自己當初的猜測好像是真的而震驚,而小銀花則是因為禹司鳳已經生出了青羽印記,本該離方多病要多遠有多遠才是,結果兩人反倒越發糾纏不清了。 盡管在谷底的時候方多病說了會幫司鳳一起解決掉面具的事,但誰知道能不能成。 她一把拉開方多病的手,沖他大喊道︰“喂!你干嘛!” 禹司鳳卻先皺起了眉︰“嫣然,不得無禮。” 小銀花委屈地噘起了嘴,“可是司鳳你明明……” “好了。”他用眼神制住少女後面的話,隨後才抬眼看向方多病︰“前輩可有解除傲因筋的辦法?” “傲因筋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如今它既然已依靠本能地纏上你我,便只能等它松懈之後,才能以秘法解除。”方多病看了眼兩人手上的金筋︰“看這情況,怕是得幾個時辰。” 禹司鳳抿了抿唇,聲音有些發緊,“那,那事已至此,今夜,今夜前輩便與我暫住一宿。” 小銀花兩眼發紅,但偏偏說這話的人是她的主人,她連反駁都做不到,最終只能被若玉拉住了手臂,將她帶去了別處。 而褚玲瓏也連忙推搡著還想跟兩人說會兒話的褚璣,一邊偷偷打量著兩人,一邊把兩個叫喚著的大男人推上了樓。 方多病這時才重新靠近了禹司鳳,看著他肩上的傷,皺眉道︰“你沒有上藥?” “方才在與師父通訊,一時忘記了。” 溫聲的回答換來方多病無奈的一眼。 他重新牽住了青年比自己稍燙一些的手,“走吧,去你的房間。” 禹司鳳面頰微熱,卻沒有拒絕。 待回了房後,方多病拍了拍床榻,看他坐下後,才道,“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禹司鳳不知怎的竟想起了當初方多病用靈力將他定住,硬是扒了他衣服的事。 “好像每次受傷……前輩都在我身邊。”他下意識地攏著領口,抬起眼看著身邊的男人,輕聲道。 方多病眨了眨眼,回憶了一番,也想起了當初少陽山上的事。 他心虛地撩了撩額前的碎發,“看來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運氣都不是很好,不然你也不至于老是受傷。” 禹司鳳不願听他這麼說,便反駁道︰“雖是受傷,但也收獲頗豐,就如這次,若是能給予五大門派一些警醒,那即便受傷,也是值得的,是幸事。” 他急著解釋的樣子倒讓方多病想起了當初,每每李蓮花說起李相夷壞話的時候,他也是這麼急著替他辯解,完全沒有去深思過為何李蓮花听過他的話後總是神色復雜。 他抬手在跟前青年的面具上輕輕一彈,笑道︰“知道了,禹少俠,快點解開衣服吧。” 禹司鳳輕咬起下唇,未被面具擋住的耳朵紅了個徹底,卻還是解開了腰帶,扯松了領口後,輕輕將左肩的衣領剝開,露出雪白的皮膚跟盤踞其上的五個指洞。 “明明傷得這麼嚴重,還當沒事人一樣。”方多病抬手將他散在背後的長發撥到右肩,又把他衣服往下扯了扯,才將醫法一道的靈力縈繞在指尖,輕輕抹過這五個血洞。 禹司鳳疼得渾身一顫,原本攏著右邊衣襟的手便下意識的松開,叫領口一時間散得更開了幾分。 方多病目光在稍下的位置一掃,腦海中閃過了在十三戒中時自己舌尖不小心掃過的觸感,不由也跟著窘迫地紅了臉。 第45章 情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傲因留下的指洞扎得很深,上面還沾染著他的妖力,方多病費了些時間,才終于撫平這幾道傷痕。 禹司鳳面具下的臉已是滿頭大汗,甚至有幾滴已經滑落在下巴,墜落在衣擺之上。 方多病抬手給他擦了擦,見他還未恢復力氣,便又攏起他的衣襟,輕輕給他系上了衣帶。 禹司鳳搭在床榻上的手已不由自主地曲起,將床單都扯得發皺,但卻偏偏不曾阻止他的動作,只是順服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給他系完衣帶之後抬起黑白分明的眼。 方多病看著他如今這逆來順受的乖巧,無奈地問︰“我送你的發簪,怎麼沒有用上?” 青年下意識地抬手按在腰間。 方多病順著他的動作望去,好笑道︰“你把我的禮物跟你的金翅鳥發簪放在一起了?” 他不自然地抿起嘴唇,不知該怎麼答話,方多病卻已抬手在後腦輕揉了一把︰“發簪給你本就是要拿來用的,今日你若是用上了,也不至于傷得這般重。” 禹司鳳本是打算將這份情深埋心底,又怎麼可能再拿出來用。 但如今他……已不打算繼續抵御這份本能,自然也不必再將其收在袋中,只敢在夜深人靜時拿出來睹物思人。 見他老實地點頭,方多病彎起眼露出笑容,又柔聲詢問︰“你今日消耗不小,早些歇息?” 二人受傲因筋限制,今夜只能同床共枕,如今這般詢問,倒像是…… 禹司鳳抬手輕撫上方才還受著傷的肩膀,有些希望自己的傷還未好,至少借著疼痛,他還能勉強忍住眼下慌亂的心跳與胸腔的羞怯之情。 而方多病這邊也並非真的淡定自若。 他看了眼不算大的床榻,想了想,補充道︰“我幫你守夜。” 禹司鳳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雖只是拇指與食指兩指,卻是將他的袖口捏得緊緊的。 “前輩不必如此。”他顫聲道︰“今日本就是我沒收好傲因筋所致,怎可叫你枯坐一夜。” 方多病朝他雙眼看去,只見面具之下的眼楮猶如湖泊一般,映照出自己略顯怔然的面龐。 而隨著他下意識的靠近,這雙眼楮卻失控地閃爍起來,鏡面一般的湖面一圈圈泛起漣漪,直到他覺得水波好像要溢出湖面的時候,青年卻垂下眼睫,輕輕地將眼楮閉起。 有些急促的呼吸夾著三清茶的香氣拂在了唇畔,方多病這時才意識到,兩人實在挨得太近了。 近得他幾乎……要踫上青年的面具了。 他動了動手指,無措地退回了原本的位置,干巴巴道︰“那,那好吧,反正,反正你我,你我都是男子,那我們睡吧。” 抬手揮滅了屋內的燭燈,他將青年往床上一帶,兩人便已合衣倒在了床上。 床榻並不算大,不足以叫二人一起平躺,方多病出于手上的傲因筋,只好面向著禹司鳳。 昏暗中青年身上的三清茶香變得更加明顯,一股股地往鼻腔里鑽,叫他有些難以入眠,反倒忍不住想睜眼再看看眼前這人。 禹司鳳正好面向著他側躺,故而他一睜眼,便能瞧見那副固定在青年臉上的面具,再往下是挺拔的鼻子,顏色有些淡的嘴唇。 松垮的領口露出一片如玉的肌膚,再往下是……胸膛被擠壓後留下的一道淺淺的溝壑。 他頓時不敢再看,甚至抬手蓋在自己眼上,手動將視線擋了個徹底。 便也沒有看到在他擋住眼後,本應合上眼的青年卻是重新將眼睜開,目光柔柔地看著他抿起的嘴唇跟蓋眼的動作,嘴唇淺淺地勾起,露出一抹繾綣的笑來。 催眠了自己半宿的方多病最終還是成功睡著。 只是醒來的時候,原本相隔半個手臂距離的兩人又徹底貼在了一起。 他的手緊緊地摟住了懷中青年跟四年前手感沒什麼改變的腰肢,一副幾乎要將人揉進懷里的架勢,一看便知道這只手不是無辜的。 那條綁在兩人手上的傲因筋更是因為他們的姿勢而與他們胡亂地糾纏在了一起。 方多病手指掐起法訣,用秘法打出一道靈力,落在傲因筋上。 經過一夜之後早就沉寂下去的金筋頓時松開了兩人的手腕,反倒將自己捆成了一團,滾落在方多病的掌心。 被驚動的禹司鳳轉醒過來,惺忪的睡眼與方多病一對視,他原本自然地搭在方多病胸前的手下意識地一揪,將這身藍袍揪出了幾道折痕。 “抱歉。”青年松了手後急促道,隨即翻身坐了起來。 方多病看了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領,正想說什麼,房門卻突然被人拍響。 小銀花在門外邊拍邊喊︰“司鳳,流輝……前輩,不好了!” 禹司鳳連忙抬手招過床尾的腰帶,用靈力打理好著通身的凌亂,又給自己施了一記淨塵術,才在看了眼方多病後,下床去開門。 “怎麼了?”他問。 小銀花兩只眼楮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像是想看清楚他有沒有受欺負,反倒將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眼見他面露不虞,小銀花才繼續道︰“是若玉,若玉說看見褚玲瓏一大早就跑了出去,到現在都沒有回來,鐘敏言出去找了半天也沒有消息。” 方多病聞言皺起了眉,“你有沒有看見她朝哪個方向去了?” “好像是去了東面。”若玉答道。 東面,那不就是密林? 他抬腿走到了院子里,翻手從乾坤袖中取出一個陣盤,對身邊的禹司鳳道︰“你幫我叫一下璣。” 青年點了點頭,沒有耽擱地快步小跑上樓。 而褚璣更是在知道玲瓏不見之後,便一舉從二樓圍欄處跳了下來。 此時方多病的陣盤已經啟動,借著院子里的這棵枝繁葉茂的柳樹,連通了東面的密林。 他側頭看向褚璣,道︰“你身上可有玲瓏的東西?” 將一雙大眼瞪得渾圓的褚璣連忙從口袋里翻出了褚玲瓏給自己繡的香囊︰“這個可以嗎?” 香囊在他身上已經有近一年的時間了,不過好在褚玲瓏繡的時候扎破了手指,留了一絲血跡在上面,所以方多病還是用這個香囊在森林中尋到了少女的位置。 他閉起雙眼,將元神附著在陣法之上,借著附近的樹木看清了褚玲瓏現在的情況,不由輕笑出聲。 褚璣有些著急,一把抓住了方多病,力氣大得差點將他拽得一個踉蹌。 禹司鳳忍不住制住他的手腕,皺眉喝道︰“璣!” 他第一次這麼大聲呵斥自己,褚璣面上一愣,又看了看挑起了眉的方多病,慢慢地收回了手,“對不起啊,流輝哥哥,我太著急了。” 方多病自然不可能與他計較,反倒是憋著笑地看了反應頗大的禹司鳳一眼,將人看得有些別扭地背過身去,才對褚璣道︰“玲瓏沒事,她在東邊的密林里,估計是被什麼惡作劇的小精怪給困住了,所以一直在里面打轉。” 臉上還被畫了只不知道是雞還是什麼鳥的圖案。 【求書評~求催更~】 第46章 鬼面槐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他們找到褚玲瓏的時候,她已經累得坐在一根樹根下抹眼淚了。 “玲瓏!”褚璣一見她的身影,便忍不住跳起來大喊,一舉越過了原本跑在他前面的鐘敏言。 少女嗚嗚嗚地撲進他懷里,“我就知道你們會來救我!” 方多病打量了一下周圍,也不由感嘆褚玲瓏的倒霉。 這里是一處天然形成的迷蹤陣法,加之這座密林頗為古怪,陰氣肆意,林中不止有一只妖靈的氣息,不知是有人刻意操控還是因為此地自生的陰氣對妖靈而言頗有吸引力,以至于眾多妖靈聚集。 只是不論為何,這座密林臨近望仙鎮,若是再叫妖靈聚集下去,怕是要危害到鎮中居民。 “對了,玲瓏,你怎麼會來這里?”鐘敏言抬起一根手指蹭了蹭她臉上的墨汁,卻發現墨汁已經完全干了之後嘴角忍不住扭曲了一下。 褚璣也反應過來幫姐姐搓了搓臉。 只是他自小煉體,力氣大不說,手掌也粗糙,褚玲瓏被他搓了兩下就開始哇哇大叫。 她將毛手毛腳的弟弟推開,捧著自己被揉得通紅的臉,悶聲道︰“還不是昨天在客棧里的時候,客棧里的大娘告訴我,這邊的密林中有一種特殊的草,每日清晨所產生的朝露有美容養顏之效。我早上本來想叫璣你一起來的,結果你睡得跟頭豬一樣,我索性便自己一個人來了。” 一旁的禹司鳳實在看不下去,才取了懷中的帕子在一旁的溪水中沾濕了遞過去。 她還有些不明所以,鐘敏言卻已經笑著接過了帕子,一把將濕帕子糊在她臉上,將她凍得一個哆嗦,抬手對著他便是一陣好打,“小六子你找死啊!” 打完了低頭看到帕子上擦下來的墨汁,她才眼前一陣發暈,連忙一個箭步沖到溪水旁,從清澈的溪水倒影中看清了自己臉上糊成一團的墨汁。 “是誰!究竟是誰!”她一邊尖叫一邊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臉上的墨汁。 旁邊的鐘敏言這才哈哈大笑出聲。 方多病沒再管這幾個活寶,只是留下一句“你們在這里等著”,便循著妖氣一路往密林深處走。 只是才走了小段路,身後便跟上來一個人。 他嘴角輕勾,轉頭看過去時,禹司鳳也正好在看他。 “不是說讓你們在那里等嗎?”他輕笑著問。 一席黛青色紗衣隨著穿林風輕輕曳動的青年抬手輕攏了一下鬢角垂落下的一縷鬢發,淡淡道︰“他們是他們,我是我,如今我本就是出來歷練的,遇事斷沒有躲在前輩身後的道理。” 說到底還不是關心他。 方多病的笑容再也藏不住,“那你可得跟緊點。” 他朝著青年伸出手︰“這座密林再往里走,可能還會有玲瓏遇到的迷蹤陣,為免我們走失,還是牽著比較好。” 禹司鳳眼睫輕顫,慢慢將手搭了上去。 指尖才剛觸踫到男人的掌心,白皙修長的手便被跟前這人一把握緊,牢牢地攥在手掌中。 他心中亂得很,潤澤的雙眼下意識地朝方多病看去,但這人卻已經牽著他繼續往前走,叫他只能看到男人半束而起的長發。 走進密林深處,他們遠遠便听見了清脆的笑聲,忽遠忽近,而周圍也漫起陣陣霧氣,叫牽著手的兩人都幾乎要看不清彼此的身形。 方多病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忙用神力隔絕了周圍的氣體。 只是他這邊已經停下,牽著他手的禹司鳳卻像是不曾感覺到一般地還在往前走。 方多病將他往懷里一拽,抬手往他眉心渡去一縷神力,清了他蒙塵的靈台,才叫這雙本失了焦的眼再度恢復了神采。 “這迷霧有些古怪。”他看著有些乖巧又迷糊地眨著眼的青年,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大概是某種妖植的神通。” 禹司鳳瞥了眼男人的手,默默轉開視線,也尋回了些許理智,接道︰“這里常年不見光亮,生長在此處的妖植定然是生性喜陰,而所在之處會形成天然迷蹤陣,且陰氣大盛的妖植,我記憶中便只有……鬼面槐。” 方多病點了點頭,“雖未見其貌,不過可能性很大。而且鬼面槐所在的森林,很可能會生出荀草,這也正合了玲瓏听鎮民所說的,在林子里采集到的朝露有美容養顏之效的傳聞。” 他邊說邊往霧氣更濃處行去。 禹司鳳被他換了只手牽著。 男人的右手繞過了他的後腰,包裹著他的右手,幾乎是將他摟在懷中。 這般緊密的距離將他也一同籠罩在這人身上淡淡的柔光中。這柔光十分溫暖,但似乎並非靈力,也非妖力,卻叫他感覺有些熟悉。 “怎麼了?”方多病貼著他耳畔輕聲問︰“可是還有什麼不適?” 青年拿一對哪怕在濃霧中也帶著瑩瑩薄光的含情目看了他一眼,卻並未問出自己的疑惑,只是將與他十指交纏在一起的手握緊了些。 方多病感受到手指輕微的壓力,才似乎注意到在神力的微光下青年近在咫尺的面龐。 明明被面具遮去了大半張臉,他卻好像能透過面具看清這張清雋又柔軟的臉。 心髒失衡地在胸腔中躁動,叫他忍不住收緊了手臂,更拉近了他們本就已經失了分寸的距離。 青年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撫上他的胸膛,莫名的緊張叫眼前唯一清晰可見的嘴唇似乎都帶著幾分顫抖。 方多病看著那雙慢慢緊閉起來的眼,整個人猶如被蠱惑般地貼了上去。 然而在他鼻尖擦過面具,將要落下的瞬間,那雙迷離的眼卻驟然一凜,爾雅劍飛射而出,他也摟住禹司鳳飛身追上。 只听幾聲尖叫起伏,迷霧破開,爾雅劍穿透了一棵生著一張詭異面孔的漆黑巨樹後飛回方多病的掌心。 他將懷中青年往身後一送,手挽劍花,一個蓄勢後長劍斜劈起一道劍氣襲向那棵鬼面槐。 那槐樹樹根沖天而起,勉強攔住了這道劍氣,然而這妖植本就不是什麼道行高深的大妖,不過剛剛修出了靈智,哪里能扛得住他的劍意。 旁邊又有幾個小妖靈尖叫著朝他撲了上來,方多病周身靈力一震,將幾只小妖震落在地,才將爾雅劍召回。 就在他思考著怎麼料理這幾只小妖靈跟這鬼面槐的時候,身後的禹司鳳卻輕輕勾住了他的手,“前輩……” 與其同時另一道男聲也倉促著大喊道︰“劍下留妖!” 第47章 軒轅亂象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聞聲抬頭,果然見柳意歡匆匆落下,一把將一個看起來十三四歲的小妖靈攔在身後,一臉尷尬地看著方多病︰“劍下留情,劍下留情啊這位道友。” “柳大哥?”他喚道。 柳意歡朝他擠了擠眼楮,“小鳳凰,快幫我說幾句好話。” 說著目光落在了他與方多病牽在一起的手上。 禹司鳳只覺兩頰一熱,連忙將手抽了出來,攥成拳地掩在唇邊,輕咳了幾聲。 方多病這時也回憶起來跟前這個男人就是他十五年前在離澤宮地牢里看見的金翅鳥妖。 他抬手將爾雅劍收回體內,擋住了男人看向禹司鳳的視線,“說吧,怎麼回事?這些妖靈是你圈養的?” “冤枉啊,這位道友。”柳意歡怪叫一聲︰“我可是良民啊。” 他指了指身後臭著一張臉的小妖靈,“實不相瞞,這是我的女兒,名叫玉兒,本是個半妖,可惜出了些意外,死後成了妖靈,她沒什麼壞心眼的!” 男人一指玉兒額間的紅紋︰“不信你看,玉兒身上的陰氣純淨,頂多就是跟附近的鎮民做做惡作劇,她沒傷過人的。” “若不是見他們身上氣息純淨,如今這幾個妖靈跟那棵鬼面槐已經灰飛煙滅了。”方多病瞥了他一眼︰“只是密林臨近望仙鎮,林中又生有荀草,冒險來林中取朝露跟采藥的人只會隨著荀草的消息傳出而越來越多。” 他頓了頓,又道︰“再者這棵鬼面槐也快要晉階了,屆時吸引的妖靈,便不止是如你女兒這般的新生小妖靈了。” 柳意歡雖然放蕩不羈,但曾經也是離澤宮中天資最好的那一批弟子,加上在外游歷多年,見多識廣,也知道方多病所說確屬事實,便道︰“放心吧,你只要放過玉兒一馬,這事兒我幫你解決。” “怎麼解決?”方多病挑了挑眉。 柳意歡朝他擠了擠眉毛,“這鬼面槐陰氣極盛,適合其扎根生長的地方不多,不過嘛,我知道一個山谷,倒是適合,屆時我將這樹移過去,順便還能叫玉兒蹭著鬼面槐晉階時的陰氣也跟著突破一把。” 方多病側過頭,看了站在自己身後的禹司鳳一眼。 見他點了點頭,才從乾坤袖中又取出一枚在天界時煉制的,能裝活物的儲物袋,將這鬼面槐收了起來。 見密林中的霧氣漸漸淡去,他將儲物袋丟進柳意歡的懷里,對身邊的青年道︰“璣他們該等急了,回去吧。” 禹司鳳卻是看了柳意歡一眼,見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儲物袋,一臉佔了便宜的表情,才垂下眼微勾起嘴角,與方多病並肩往回走去。 那頭褚玲瓏已經將臉洗干淨了,一見他們回來,便迫不及待地問︰“流輝哥哥,你們抓到捉弄我的家伙了嗎?” 方多病只是曲起食指沒好氣地敲在她額上︰“你還好意思說。不過是幾個小妖靈竟也能讓你中招,你真得謝謝她們沒什麼壞心眼,不然你這會兒說不定已經被吸干了精氣,成了人干了。” 褚玲瓏被他說得一個哆嗦,也听出了方多病不欲處置他口中的那些小妖靈,便只能心虛地噘起嘴,摸著被他敲疼的額頭。 方多病這時才又解釋道︰“那幾個妖靈里有司鳳認識的小妖靈,又沒做什麼惡事,所以在她們保證不再惡作劇之後我便放她們離開了。” 隨後他又說起要去軒轅派一趟的事。 幾個小的自然也要跟著,他想了想,便喊了褚玲瓏與褚璣這對姐弟跟禹司鳳一起。 鐘敏言滿眼委屈地看了眼禹司鳳,“不是,師叔,為什麼不帶我一起啊?” “若是咱們這一幫子一起涌上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帶你們這群小的上門挑事。” 他瞪了褚磊的這個六徒弟一眼︰“璣玲瓏是少陽掌門子女,到此自然需得上門拜訪,而司鳳是離澤宮首徒,有他佐證也好叫軒轅派掌門知道這並非我少陽一派危言聳听。你與若玉嫣然,便老實待在客棧里等我們回來。” 鐘敏言不服氣地撇了撇嘴,卻到底拗不過這位師叔,只能跟同樣一臉不忿的小銀花大眼瞪小眼。 軒轅派距離望仙鎮確實極近,四人御劍飛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能遠遠看到軒轅派山門所在。 只是他們才一靠近,方多病便察覺到不對。 “軒轅派出事了。”他看了眼禹司鳳,又看了看動著鼻子,說著“有妖氣”的褚璣,輕聲道︰“幫我看著點他們倆。” 向來穩重的青年鄭重地點了點頭,方多病這才催動足下命劍,化作一道流光朝軒轅派疾馳而去。 他穿過山門進入前殿後,只見軒轅派眾弟子倒了一地,看臉色,竟多數是中毒之相,而與這些弟子一起的還有不少妖物的尸體。 因著不知後殿如何,他索性用上了遁術。 待他循著靈力匯聚之處,身影出現在軒轅派寶庫之外時,便正好瞧見一個穿著軒轅弟子服的年輕弟子正舉劍朝一名長老刺去。 他指尖彈出一道靈力,將那柄命劍打偏幾分。 刺了個空的年輕弟子驚醒了一般,滿頭大汗地癱軟在地。 殿中一只一身黑衣的妖族被這番動靜一驚,抓住了正閉眼靜坐,絲毫不為殿內所發生之事動搖的柱石,利爪抵在了他頸上,大喝道︰“什麼人!” 然而不過瞬息之間,方多病的爾雅劍卻已無聲無息地從後方沒入他的心口,又從前胸貫穿而出,在妖身上留下一個巨大的血洞。 妖物只在柱石掌門的頸上留下三道血痕,便轟然倒地,難以瞑目地化為了原形。 竟是一只生著一對牛角,其形似犬的狡。 領頭的妖物轉眼間便沒了性命,殿內的其余妖物頓時亂了神,不知是哪只小妖大喊了一聲“一起上”,這些妖物竟是丟下了看守的軒轅派弟子朝方多病圍來。 因著大庭廣眾,方多病不便暴露神力,便以少陽派的陽厥功以及自己所創劍法應對。 只是劍修修的是劍意劍勢,他的劍意雖不是笛飛聲那種剛猛的路子,卻也不是在這狹窄的殿內可以盡情施展的。 他索性將爾雅劍往上一拋,將長劍一分為數,圍繞在他周圍,好叫他騰出手來施展法陣。 而就在此時,另一把眼熟的長劍如一道金光般直射入殿內,擊向了距離方多病最近的一只妖物。 一身黑衣,對敵時雙目圓瞪,煞氣四溢的褚璣也一躍進入殿內,竟是一手一柄長劍,如一道旋風般卷入戰場。 禹司鳳則護著褚玲瓏跟隨其後,一邊操控著龍徹,一邊用符咒擋住攻向他們的妖術。 就連褚玲瓏也揮舞著命劍,不服輸地斬殺了一只禹司鳳不小心漏過的妖物。 方多病看了已經殺紅了眼的褚璣,沉著臉地結起誅妖陣。 隨著他的爾雅劍直插入陣眼,激活了陣法,殿內登時雷聲轟鳴。 而施展了陣法的方多病卻已飛身至禹司鳳跟前,將人一攬,將拇指烙印抵在他的頸側,抵去了陣法的雷光。 頸側亮起一道陣紋的禹司鳳卻是愣愣地看著他,險些松開了手中的龍徹。 第48章 後續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誅妖陣的天雷之下,妖物皆無可遁形,不說都死絕了,也幾乎都身受重傷。 禹司鳳心不在焉地跟在方多病身後,看他給軒轅派的弟子逐一解毒。 軒轅派掌門柱石因為功力深厚,倒是第一個調息結束。 他一起身,便撩開衣袍重重跪下,眼見他要叩頭,方多病忙扶住他的雙手,無奈道︰“柱石掌門,你這是做什麼?” “此次軒轅派遭此大難,險些滿門覆滅,多得道友相救,在下……感激不盡!” 他看著眼前剩下的弟子,眼中含淚︰“若不是道友,如今我這些徒子徒孫……這便也罷了,只怕屆時我軒轅派世代守護之物,也會落入天墟堂的妖物之手。” 方多病也知道天墟堂在尋找四枚靈匙,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然這麼明目張膽。 柱石冰冷地看了眼已與妖物一起被捆妖索縛起的墨石,“若是這些妖物是仗著實力殺入我軒轅的便也罷了,但我沒想到,竟是我門內出了妖族的奸細。想來當初靈石被天墟堂蠱惑,以及闖入少陽秘境的妖物,都與其脫不了干系。此事我定會給各派一個交代!” “柱石掌門高義,只是……”方多病在二人周圍設下隔音結界︰“只是柱石掌門您不久前是否曾借助丹藥,險些走火入魔?” 柱石面上登時一陣黑一陣白,但此番險些遭受滅門之災已叫他醒悟過來,便也未再掩飾,只是嘆了口氣,道︰“自師父死後,我便一心想重振軒轅派五派之首的威名,只可惜……險些誤入歧途,如今雖已知錯,卻也……” 他看了眼雙手,失意地哂笑一聲,但很快,他便又抬起眼。 “但正因如此,我更要守住軒轅派世代守護的靈匙,不能叫它落入天墟堂之手,否則我即便到了地下,也無顏面見門中先輩。” “柱石掌門也不必如此悲觀,你如今生裂的丹田並非沒有痊愈之法,只是丹藥所需的草藥有幾味較為珍貴,我手頭也沒有。”方多病掃了眼被柱石藏在體內的天機珠,道︰“柱石掌門若是信得過我,便由我先行收集靈藥,屆時再委托善煉丹的離澤宮進行煉制,如何?” 柱石遲疑地看著他,似是不相信他能為自己至此。 畢竟五大門派這千年來並非毫無摩擦,尤其近些年來隨著軒轅派的日益沒落,幾派之間已隱約有了間隙,如今軒轅派遭逢大難,方多病伸出援手已是仁至義盡,怎麼還可能讓他一個外人,為他這個一派之掌費心勞力地去尋靈藥。 再者他也擔心……眼前這人另有所圖。 故而他只是道︰“不敢勞煩流輝長老,若是道友願意,我軒轅派願意用門中寶物換取丹方,至于所需靈藥,我們自行收集便是。” 方多病並不那麼在意柱石的防備,畢竟他也只是見這位掌門心志堅定,雖然曾經誤入歧途,卻也及時知返,為其可惜才會忍不住想幫一把手。 既然對方並不願,他自然也不會勉強。 “自是可以。”他安撫一笑,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將丹方錄入其中後遞了過去。 柱石這才流露出幾分慚愧之色,連忙要引他入寶庫內挑選寶物。 方多病不想叫對方欠著人情,選了幾個小輩能用上的法器,跟一樣自己感興趣的材料,便從庫房內退了出來。 他們從軒轅派離開前,他還是忍不住勸道︰“柱石掌門,我想天墟堂的人怕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如今軒轅元氣大傷,若是可以,掌門還是帶著門下弟子跟……避一避吧。” 柱石也知如今的軒轅難以抵擋天墟堂再度來襲,便也點頭道︰“過段時日便是浮玉島島主夫人的壽宴,我等原本也是打算前去祝賀的。待你們離去後,我便帶著門下弟子兵分兩路,一路隱于市,另一路便提前前往浮玉島,叨擾東方島主了。” 方多病知道他心中已有溝壑便放下心來,帶著三個小的回了客棧。 而一到客棧,他便將褚璣叫入房中,在周圍布下結界後,沉著臉地打量著他的那張臉。 待確認了他是真的又恢復到往日里才有的神態,心中才舒了口氣。 褚璣被他沉默地盯了半天,只覺得全然摸不著頭腦,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臉,問︰“我的臉……怎麼了嗎,流輝哥哥?” 方多病想了想,沒有再完全瞞著他,而是反問︰“你方才在軒轅派殺妖的時候,渾身似是縈繞著一股煞氣,不似我給你那套煉體功法產生。你當時,可有什麼奇怪的感覺?” 褚璣皺著眉,努力回憶了一下︰“我只是覺得有些生氣,他們竟這麼多妖圍攻流輝哥哥你一個,所以想要把他們都殺光。爹爹不是也說了嗎?我們作為修仙之人,要保護平民百姓,斬殺妖邪。” “那股煞氣確實有些奇怪,我幫你看看,你不要抵抗。” 見褚璣點頭,方多病才將手指點在他靈台處,不敢再動用神力,而是以靈力探入他的元神之中。 可惜戰神與魔煞星二者何其霸道,雖說還未完全覺醒,卻也不容靈氣再隨意入侵。 他便也只能暗自嘆息道︰“暫時看不出來什麼問題,不過雖然斬妖除魔是我輩應盡之職,卻也不可沉溺于殺戮,否則只會讓你自己變成一柄殺器的,璣。” 褚璣仍有些懵懂,但冥冥之中他又覺得心口生出了微微的暖意,就好像這句話……是他期盼已久的一般。 待他離去之後,方多病仍舊忍不住思考著魔煞星復甦的時日。 如今璣,似乎已經恢復嗅覺了。 也就是說距離魔煞星復甦又更近了一步,長則十年,短則這一兩年的功夫,如今的璣,便要被魔煞星所取代。 不,也不能說取代,只是……融合。 方多病捏了捏眉心,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他若是再以神力布下禁制阻攔,待魔煞星復甦之後,只會認為他是天界派來阻礙他復甦之人,甚至還可能會產生背叛感。 但若是放任…… 他不曾與魔煞星相處過,並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人,若是真的再掀起腥風血雨,他或許便是此界罪人了。 方多病思來想去,實在煩躁得很,索性從儲物袋中翻出一瓶酒,打算一醉了之的時候,房門卻又響了起來。 【12點有加更】 第49章 借酒消愁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換了一身白色長袍跟水綠色紗衣的禹司鳳站在門外,有些局促地捏著手指。 方多病大概知道他來的原因,便招呼他進了屋。 只是沒想到青年坐下之後,卻是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所問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你不高興?是因為擔心軒轅派,還是因為……璣?” 魔煞星之事事關此界三界,方多病沒辦法輕易訴之于口,尤其是眼前這人本就跟魔煞星糾纏不清,他更不想叫二者之間的糾葛變得更深。 便只是看了下桌上還未開封的酒,朝他笑了笑︰“你不會因為我打算喝酒,就篤定我不高興吧?” 禹司鳳卻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隱瞞。 明明今晚過來,是因為想問清楚這人今日在軒轅派時,在誅妖陣中為他烙下護身印記究到底是何意。 但如今,卻只剩下滿心的酸澀。 他垂下眼,語氣也淡了下來︰“前輩若是不願意說便罷了,是司鳳太過唐突。” 說著右手便下意識地捏了捏左手的手腕,倏地站起身來,打算離開。 方多病心口一緊,連忙將他拉回來,“是我不對,只是此事事關重大,我不願意讓你也跟著一起擔心。” 禹司鳳被他拽到了眼前,眼楮一抬,便是近在咫尺的俊臉。 他面上一熱,掙扎的動作便生生停住。 方多病握著他手腕的手收緊了幾分,又很快松開,唯獨拇指指腹隔著衣袖在他腕上輕輕地蹭著。 禹司鳳被他蹭得耳根有些發燙,再加上他的溫言軟語,方才陡然升起的酸澀便去了大半,乖巧地被方多病拉著又坐了下來。 “是天墟堂之事?”他還是忍不住試探著問。 “是也不是。”方多病揭開了酒的封塑,對著瓶口灌下一大口,隨後便自然地將酒瓶遞給了身邊的青年,道︰“與少陽秘境有關,這也是不能告訴你的理由之一。” 事關門派秘辛,這便不是個人能隨意告訴別人的問題,禹司鳳心中總算熨帖釋然,也沒有再問,只是看著手中的酒瓶,有些無從下口。 直到方多病雙手交疊在桌前,側頭看過來,他才倉促地將已不知在手中轉了多少次的酒瓶捧起,輕踫著瓶口,抿下了一口酒。 但這酒瓶並非那種小巧的酒壺,他這般小心翼翼反倒讓酒水從瓶口處溢了出來,盡數滴落在下巴跟衣襟上。 方多病見他一臉懵然,不由伸手過來幫他抹去了下巴上殘留的酒漬,笑道︰“這酒可不是這麼喝的。” 明明李蓮花善酒得很,怎麼應淵跟這家伙,都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 禹司鳳面頰泛著暈紅,卻是再抱起了酒瓶,雙唇結結實實地貼住瓶口,不服氣地又仰頭灌下一口酒。 這回倒是一滴都沒有溢出來,但酒瓶卻被方多病接了過去,方才他喝過的位置便這麼落上了另一雙唇瓣。 禹司鳳不禁瞪大了雙眼,看著這人隨意地將喝完的酒瓶往旁邊一放,不甚在意的模樣,手不自覺便又抓起了衣服。 方多病這才想起來問︰“對了,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青年略微緩過神,方才還發紅的面頰頓時便冷卻下來。 他下意識地要去摸自己肋下封入龍晶的地方,但手才抬起,便明白這只是掩耳盜鈴之舉。 “前輩……”他望向方多病緩和了凝重之後,又恢復了往日神采的眼,“你,你可曾……” 遲遲沒有听到後續的方多病湊上前去,歪著頭露出幾分不解︰“可曾什麼?” 卻見禹司鳳只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後,忽然彎起眼楮笑了笑︰“我只是想問,你可曾鐘情過什麼人?” 這回倒是換方多病一愣。 他當初確實與昭翎公主有過一絲懵懂的情愫,但若說那是喜歡…… 又似乎還差了些什麼。 他在江湖中闖蕩了十余年時光,更多地都是在追尋著李蓮花的身影,除了探案跟維護武林公義之外的每時每刻,他腦海里似乎都是那個只在他生命中短暫停留,卻留下過太多無法磨滅痕跡的男人。 不過江湖浪子,一輩子都不成家的也有的是,至少比他還大了十幾歲的笛飛聲不也是四十好幾了也仍是赤條條一個人嗎? 單孤刀的這條血脈,也沒什麼好延續下去的,雖然對不起生母何曉蘭,也對不起娘親跟老方,但他實在不願意勉強自己。 再之後…… 他便被玄夜送上了天界,每日除了修煉就是修煉,天界法規不容動情,他就更沒可能喜歡上什麼人了。 現在倒是沒了約束,但他來此的理由,便是跟前這人,在未將他救回之前,自己又哪來的心思去談感情。 只是…… 他眼前忽然閃過不久之前,險些貼上禹司鳳嘴唇時心中的悸動。 但那也不可以做真,鬼面槐的迷霧本就有蠱惑人心的作用,他不過是被其蠱惑了一個瞬間,才差點做錯事。 選擇性遺忘了自己並非第一次有這種沖動的方多病笑著回答︰“我們修仙之人與凡人不同,我雖然已經一把年紀,但確實不曾鐘情過他人。” 禹司鳳取過桌上的酒,又灌上一大口,才用手背拭了拭嘴角,雙眼略顯迷離地問︰“那前輩為何不問我?” 方多病看著他已經有些打晃的身子,連忙一把將他摟住,“問你什麼?” 青年朝他胸膛靠了過來,手指揪著他衣襟,將冰涼又粗糙的面具貼在他的頸側,下意識地蹭了蹭,才磕磕絆絆地回答︰“問……問我,有,有沒有鐘情之人啊。” 他將人往懷中又摟緊了些,听著他軟綿綿的話,忍不住笑起來,便也從善如流地問︰“那司鳳可有鐘情之人?” 懷中人卻只是伸出了滾燙的手,撫上他的側臉,那張戴著面具的臉龐也仰了起來,眼底泛著霧氣地輕聲喚道︰“前輩……” “我在。”方多病輕輕托住他的後腦,在他發絲間輕撓了一下,卻見跟前青年的雙眼忽的閉起,像是克制著什麼情緒一般。 他心中不解,只以為這人是醉酒了難受,便摸了摸近在咫尺的臉,問︰“可是想吐?” 禹司鳳卻是一僵,幾息後,那緊閉的雙眼再睜開時,已從一片霧氣中恢復回以往的澄澈。 他退開了些許,略顯靦腆地答道︰“確實有幾分不適,想來是今日前輩的酒有些太烈,我想回房休息了。” 方多病連忙起身將他送回房,見他帶著淺笑地關上房門,才轉身離開。 待回到屋內,他看著桌上的酒,忍不住抓起酒瓶又喝上一口。 不對啊,這酒明明跟上次他們喝的差不多。 上次司鳳喝光了兩壺酒才見醉,如今怎麼才喝了三四口,便已經醉意上頭了呢? 他回憶起方才青年問的問題…… 難道這一世,羲玄還是沒有完全喝下忘川水,所以到底還是認出了璣就是戰神轉世,如今正在借酒消愁? 他明明記得自己在焚如城中調查到的是這一世羲玄終于死心,在投胎前確已飲下了忘川水…… 究竟是誰騙了他! 第50章 魚片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第二日起身的時候,正好看到禹司鳳端著一個砂鍋從外面走進了他們的院子。 “怎麼起這麼早?”他走上前,接過少年手中還冒著熱煙的鍋,卻忽的低頭輕輕一嗅,驚喜道︰“這里的廚子竟然還有這手藝?” 禹司鳳微微偏開頭,捏了捏泛紅的指尖,輕聲問︰“前輩聞得出來?” “那是自然,我這舌頭自小便靈敏,後來又嘗遍天下至味,如今只要聞到味道,我便知道這廚子廚藝好不好了。” 他將砂鍋放在桌上,揭開蓋子露出鍋內熬煮得粒粒分明,卻又每一粒米都浸潤了滿滿鮮香的魚片粥,笑道︰“你看,這粥的火候掌握得剛剛好,不至于太過軟爛,魚片又是剛燙熟的滑嫩,要掌握這份平衡可不算容易,果真是高手在民間。” 但很快他又皺起眉︰“也不對啊,我記得昨日我們點的其他菜,吃起來都很一般,瞧著倒不像是能做出這份粥的手藝……” 禹司鳳面頰早已隨著方多病夸贊的話而越漲越紅,直到這時,他才有些騎虎難下地握緊了拳頭。 “前輩……”他聲音局促地小聲道︰“這是我做的。” “原來是你做的啊,我說呢!”方多病哈哈一笑,只是話才接完,他便一下瞪圓了眼楮,“等等,你說,這是你做的?” 禹司鳳不知他為何這般驚訝,只是略顯靦腆地點了點頭,“昨日太過叨擾前輩了,便與店家學了幾道菜,今日店中進了新鮮的黑魚,我便做了這魚片粥。” 方多病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應淵會不會做菜尚且不知,記憶里李蓮花的手藝卻是實在難以恭維。 他這輩子舌頭也就在李蓮花那兒遭過大罪,什麼辣椒蓮子羹,醬油肉片,醋淹鯉魚,每一樣都叫人“拍案叫絕”。 沒想到同為應淵分神的禹司鳳卻有一雙與生俱來的巧手,今日第一次學,便能將這魚片粥做得如同熬煮過千百遍一般,火候如此恰到好處。 他看著青年從旁邊取過一個干淨的碗,舀了小半碗魚片粥,抬手遞到他跟前,忍不住問到︰“你說你與店家學了幾道菜之後才又學的魚片粥?” 他吹了吹勺中舀起的,掛著粥水的魚肉,待涼了幾分,才小心翼翼抿入口中。 禹司鳳用手托著側臉,聞言只是輕輕應了一聲,便專注地看著他的臉,好似在等著他的反饋。 “果真如我所料,你這手藝,不比那些遠近馳名的大酒樓差啊。”他笑著道,隨即抬手也給跟前淺笑著的青年也舀上一碗︰“不要光看著我啊,如今天也才剛亮,你既是剛學的,想來是在廚房待了大半夜了,合該好好吃些東西歇歇才是。” 說罷他便用干淨的湯匙舀起一勺粥,喂到他唇邊。 禹司鳳自己在粥出鍋後嘗過一口,否則如何敢端到這人跟前,但如今跟前的男人舀起一口粥,吹涼之後喂到唇邊,魚片粥的鮮香又好似比方才自己品嘗時更勝幾分。 “好吃嗎?”方多病嘴角又往上翹了些,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里亦流露出幾分打趣。 青年幾乎要將搭在膝上的衣擺都揪出了折子。 他抬手接過他手里的碗,顫聲道︰“我,我自己喝就是了。” 只是話音剛落,方多病便倏地抄起一支筷子,朝門射去。 這根細長的木塊附著了他的靈力,徑直射穿大門,甚至穿透了門外長廊的柱子,釘在了遠處的樹干上。 柳意歡摸了摸總覺得像是被火燎了一把的頭頂,沒想到自己束發的發帶竟輕輕一踫就這麼裂開,叫他一頭烏黑的長發都散落下來,凌亂地垂在肩頭。 “進來吧。”刺激了這金翅鳥妖一把的方多病老神在在道。 柳意歡只好狼狽地撿起了地上的發帶,無奈地推門而入,干笑道︰“這不是怕你們一大早有事,不敢隨意打擾嘛。” “你不是要把鬼面槐送去安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方多病一邊喝著粥,一邊沒好氣地問。 若不是他察覺到了門外的氣息有幾分熟悉,如今這只金翅鳥妖的腦袋就算不被射穿,也總得見點血。 柳意歡撩著垂在臉側的那縷長發,自覺地坐在了禹司鳳旁邊,朝他一挑眉毛,露出個調侃的表情。 見跟前自己看著長大的小鳥妖強作冷淡地轉開臉,他才笑著答道︰“我要去的那個山谷如今還滿是瘴氣,得等月中,月光最盛的時候才能進谷,而我正好也有些事想與小鳳凰說,便晚兩日再啟程。” 方多病將已經喝完了的粥碗放下,“小鳳凰?” 他歪著頭,仔細打量了一下禹司鳳。 雖說金翅鳥與鳳凰全然不是一回事,但誰讓這人名字里有個鳳字,又是只漂亮的小鳥妖,之前戴著的面具也是鳳紋面具。 叫他小鳳凰,似乎也並沒有什麼不妥的。 禹司鳳面具下的雙眼微微漾起水波,低聲問著︰“前輩在看什麼?” 自然是看你好看了。 方多病回憶起四年前那張清雋的面孔,輕笑了一聲,轉了話題︰“軒轅派之事已經暫時告一段落,距離浮玉島島主夫人壽宴也還有一段時日,你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我不過是四處歷練,並無目的地,前輩呢?你……與璣他們,可已商討好接下來去哪里了?” “就是沒有才問你。”方多病理所當然道︰“你若是有想去的地方,我自是要陪你。” 禹司鳳嘴角忍不住抿起一抹笑意,“那不如往南面?” 他指腹輕輕在膝上摩挲了一下,“我見你這兩日時常翻看記載著靈花靈草的典籍,我曾听師父說起過,南面有一處天然形成的石鐘靈乳,在其周圍,或許生有靈植也不一定。” 一旁听著的柳意歡忍不住搖頭晃腦︰“這位……流輝長老,你看我們小鳳凰,可是把你放在心上了,你看他——” 他話說到一半,直覺他後面沒憋什麼好屁的禹司鳳便忍不住喊道︰“柳大哥!” 柳意歡將眉毛往下一耷拉︰“好好好,我不說便是了。” 眼楮卻還是忍不住朝桌上的另一人看去。 方多病雖未完全明白他話里話外的提醒暗示,卻知道一點。 他看向正紅著耳尖的禹司鳳,兩眼柔和地彎起︰“司鳳待我的好,我自是知道。” 【本文最後一次主動加更啦!以後加更的話,就一個666加更一章吧 (以防我以後加更個沒完,所以門檻比較高,大家量力而為就好!不必強求啊,我會日6的,其實已經挺多的了)】 第51章 紫狐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他們一路南行,幾日後在附近一座名為鐘離鎮的繁華小鎮落腳。 時值寒食節,鎮子里許多攤位都賣起了青團,引得褚璣將自己兩頰塞得鼓鼓的,還尤不滿足地用眼楮掃視著路旁的攤子。 因著街上熱鬧,他們漸漸地便分開了行動。 禹司鳳跟在方多病身後,兩人並肩走上階梯,隨後尋了家路邊的小店坐下。 隔了一會兒褚璣帶著幾個男人尋了過來。 詢問過後才知道,原來是他手捧著大袋小袋的吃食,不小心撞上了幾人。 這些個被仙姑娶親點了名的小混混心中本就愁悶,登時便要找他的麻煩,哪知道褚璣天生神力,竟是輕輕一掌,便將人打飛了出去。 雖說他並未用上靈力,但在普通百姓看來,這也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事。 剩下的幾人當下便跪倒在地,求他救命。 從幾人求助的話中,褚璣知道了鐘離鎮附近有座仙人山,山上住著一位高仙姑,故而仙人山也被稱作高氏山。 這位高仙姑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送出一批名單,擇四名男子迎娶。 因著都是城中名聲不太好的浪蕩子,上了山也算是結了仙緣,便也從未有人反對。 而有了高仙姑的庇護,鐘離鎮一日繁華過一日,鎮中百姓提起高仙姑,便沒有不說好的,以至于一些被選中的男子還會如同被仙門收了弟子般,舉家歡慶。 然而這次被選中的四個人中,卻有一人曾經偷偷跟著仙姑娶親的轎子上了高氏山,見過被迎娶的男子被一陣妖風卷入高仙姑的府洞,嚇得他屁股尿流,自此不敢再妄論仙姑。 卻沒想到這一次仙姑娶親,被選中的人竟是自己與那幫子狐朋狗友。 褚璣出來歷練本就是為了斬妖除魔,如今听聞妖物出沒,自然是一拍胸口答應了下來。 禹司鳳听聞後也覺得這位所謂的高仙姑必然是吸食精氣的妖物無疑,盡管這只妖並不禍害好人家,但這些地痞混混的性命也是性命,他自然無法袖手旁觀。 一行人下午便四處查訪了一下這位高仙姑,也上了高氏山上探查了一番。 只是沒想到高仙姑在府洞外布下了結界,他們四人竟都無法打開。 方多病倒是可以出手,只是從府洞內的妖氣來看,這是只道行頗深的狐妖,若是他直接破開結界,只怕這狐妖在強敵之下會直接選擇逃跑,而不是乖乖留在府洞里等著他們來抓。 總歸第二日便是仙姑娶親的時間,他們這六個小輩中又正好有四個都是男子,正好由他們假扮被選中的四個新郎,方多病隱匿了身形跟在他們身後見機行事。 - 翌日清早,仙姑娶親的轎子果真停在了四個混混的家門前。 四人分別上了轎後,便覺轎內一陣微晃,竟像是在馬車中一般。 跟在四頂轎子後的方多病等人卻看得更加清楚。 許是被施了妖法,四頂轎子十分輕盈,擔著轎子的這些個男人腳程極快,打眼的功夫便已經從街尾行至了街頭,沒一會兒轎子便出了城門,往山上去了。 而待轎子上到山頂時,果真見府洞前的結界已經撤去,一排紅衣女子站在府洞前,要求轎中四人換上紅色的嫁衣。 方多病匿了身形跟在禹司鳳的轎旁,見他換了身紅衣出來,便抬手踫了踫青年垂在身側的手,傳音道︰“蓋頭上有迷藥,戴上後記得屏息。” 禹司鳳點頭後,他又依樣畫葫蘆地將此事傳音給其余三人。 換好了嫁衣的四人被幾名女子送入了府洞,安排在了殿內,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四人看著眼前的酒菜,面面相覷後,紛紛喚出命劍與法器,便要發難。 只是那些伴酒的女子本也非人非妖,他們才一動作,便見幾名女子化作幾道旖旎輕煙消散而去,而他們前方女人的雕像,卻是化出一名嬌媚的紫衣女子,輕笑著用一雙狐狸眼睨著幾人︰“好凶啊,虧得我還專程在這里等著你們。” 方多病早與他們說過此妖是千年狐妖,四人亦不欲與她多言,便打算圍攻而上。 那紫狐話未說完,見四人已逼到近前,便發出了一聲軟語嬌呼,竟是引得四人心神搖曳,再醒過神來去看時,垂簾之後的紫狐已化作幾道紫氣,襲向四人。 紫狐道行高深,又精通魅惑之術,四人中唯有褚璣因著六識受損還存著幾分清醒,強撐著余力地喚出法劍,一劍刺向紫狐。 那道紫色的身影閃避不及,竟被他的長劍直直貫穿。 褚璣雙眼一亮,但還不等他反應,那被刺中的紫色身影便化作一縷紫煙,忽然出現在他身側,在他頰邊呼出一道媚香,叫他捂著前額,慢慢雙腿一軟地倒在了地上。 而紫狐在解決了他後很快又出現在禹司鳳的身旁,白皙的指尖正要落在他臉上,卻覺神魂忽的一痛,整個人驚慌地在一揮衣袖下消失在幾人跟前。 這時方多病的身形才漸漸顯現出來。 他手中劍氣還未散去,但也只來得及在紫狐這縷元神中留下一道印記。 他低頭看向被自己攬在懷中的禹司鳳。 青年仍存有一絲神志,面具下的雙眼在紫煙的作用下流露出一絲媚態,慢慢地將頭側向方多病,枕到他肩上後,才放任著自己昏睡過去。 方多病用靈力探了探他的靈台,見他除了昏迷之外並無其他反應,體內也沒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才放心地用在他身上施了一道清心訣,將人喚醒過來。 “前輩……”禹司鳳柔柔地抬起頭來,神志還未完全清醒,“那狐妖呢?” “我在她身上留了標記。”方多病用同樣的方法將剩下的三人也喚醒過來。 五人循著方多病留下的印記尋到了一處懸掛著紫狐畫像的香案前,很快便通過畫像尋到了紫狐真身所在。 只是到了地方後,禹司鳳卻發現方多病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他看著回到真身之後忽的妖氣大增的紫狐,抬手覆上男人的後背,小聲問︰“怎麼了?” 方多病這時才凝起神,對他道︰“沒什麼,不過這紫狐倒是與我想得不大相同。她身上雖有濁氣,卻並無煞氣,可見並未殺害過無辜。” 他將一枚玉佩掛在禹司鳳身上,“這枚玉佩可以擋住那紫狐的魅惑之術,我幫你掠陣,你且試試。” 禹司鳳看了眼腰間的蓮花玉佩,朝他略一頷首後,便喚出了龍徹,與褚璣幾人一起合擊紫狐。 而方多病則是輕撫了一下靈台,確認方才玄夜確實從他靈台出來之後,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只盼著這位尊上不要再鬧出什麼事來。 第52章 異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紫狐作為狐妖,除了狐族與生俱來魅惑之術外,武力值並不算十分出眾。 盡管如此,幾個才剛及冠的後進小輩,哪怕是禹司鳳這樣血脈純粹又天資過人的天之驕子,在防住了紫狐的魅惑之術後,這一架也仍舊打得很艱難。 最終還是褚璣不知怎的使出了一道藍色的三昧真火,將紫狐燒傷後,禹司鳳才伺機尋到了她的破綻,用捆妖索將她擒住。 方多病看了眼正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手心的魔煞星轉世,也是沒想到明明如今佔據著主導地位的明明是魔煞星心魂,褚璣竟仍舊能使出天界的三昧真火。 禹司鳳還記得方多病所說,故而在鐘敏言要殺紫狐的時候抬手將人攔住。 鐘敏言豎著眉︰“司鳳你干什麼?你該不會是被這個妖物給迷惑了吧!” 禹司鳳無語地瞥了他一眼,將詢問的目光望向了不知何時走到身邊的方多病,“前輩?” 方多病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將目光落在紫狐身上,淡定道︰“你沒殺過人吧?” 紫狐怯怯地看了褚璣一眼,見他沒有在看自己,才瞪著一雙嬌媚的眼倔強地望向跟前的男人,他身上的氣息,是不久前竟然打傷了她元神的人。 “你是誰?”她問。 她不回答自己的問題,方多病便也沒有搭理她的問題,只是繼續問︰“你為什麼要搞什麼仙姑娶親?還有那些你娶來的人,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紫狐別開頭,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樣。 “你若是不說,我便自己用搜魂術了。”方多病捏起一個手訣,將一道金光縈在指尖,朝紫狐晃了晃︰“雖然你是千年狐妖,但想來也未必受得住這搜魂之術吧?萬一不小心……損毀了你的靈台,讓你變痴傻,那——” “好了好了,我說便是了!”紫狐蠕動了一下同樣被捆住的腿,將自己縮成一團,沮喪道︰“要不是為了修煉,誰樂意吸那些臭男人的精氣,而且那些人都被我好吃好喝地養在後山,那點精氣又傷不了他們什麼。” 她還教他們修仙之法,還給他們傳道呢,怎麼都算是扯平了才對。 听不過去了的褚玲瓏忍不住道︰“吸食精氣本就是歪門邪道,你今日沒有傷他們,我們又怎麼知道你以後不會輕易傷人?” 紫狐從前一直走的是清正的修煉路子,如今轉為吸食精氣本就是無可奈何,被她這麼指責,當下便不快地喊道︰“要不是為了救臭猴子,誰稀罕!” 禹司鳳敏銳地微揚起眉,“臭猴子又是誰?為何你要救他便得吸食精氣?” 她一改方才的不情不願,面帶甜蜜地跟他們說起了無支祁的過往。 無支祁本是魔域左使,當年仙魔大戰中能力僅次于魔煞星羅喉計都。 然而在魔煞星被殺後,無支祁闖上天界取回了魔煞星的武器鈞天策海,卻不料被戰神擊敗,關在了焚如城下的魔域禁地。 紫狐深愛無支祁,便一心想將他救出來。 然而她不過是天賦普通的狐妖,自行修煉的話不知要到何時才能成長到能救出無支祁的境界,便想出了如今這個仙姑娶親的法子。 她並無傷人之心,相反,選擇的都是些沒什麼牽絆,或者平日里行為不端,禍害他人的男子,除此之外也確實庇護了山下的鐘離鎮。 即便是褚玲瓏鐘敏言這等在少陽派中被教導得對妖物這種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年輕弟子,也不由得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評價紫狐的這番作為。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為了心愛的男子苦苦追尋了千年,還為其損毀了自己的根基,改修邪道的這份執著,確實令人敬佩。 但另一方面,同情紫狐是有悖于他們自小所受教導的,尤其紫狐的所作所為,也並非完全沒錯。 倒是作為妖族的禹司鳳並沒有這種糾結,只是詢問了紫狐將人關在哪里,打算進一步核實紫狐所說的話。 只是幾人還未到後山,方多病便察覺到周身神力似乎在外溢。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不久前從靈台跑出去的玄夜,便匆忙地對禹司鳳道了一句︰“我有些事要先離開一會兒。” 眼見著他的身影眨眼間便消失在眼前,還未能做出回應,也未能問出“你去哪兒”的禹司鳳垂在身側的手略一收緊,終于還是忍不住攥成了拳。 看得紫狐輕笑一聲,打量了他一會兒,“看來你在他心中,也不是那麼重要嘛。” 她痴戀無支祁,自然是能看出禹司鳳望向方多病時眼中的情誼。 禹司鳳面色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問︰“你說的人呢?” 紫狐撇了撇嘴,暗道一聲無趣,便一指前面︰“喏,他們就在那里。” 而方多病這邊雖然不知道玄夜去了哪里,但對方在他靈台這麼久了,他如今真身又是犬族,循著熟悉的氣息也叫他一路找到了正手持一面破損的鏡子,滿頭白發無風自動,面色也十分駭人的修羅王。 那枚帶著他們穿越了界門的法器——轉息輪正浮在他身側,上下晃動著,器身不時閃過一道電光。 方多病心中一跳,感受到自己的神力正是流入轉息輪處,連忙運轉體內神力,截住了神力的外流,以防再被抽取。 如若不然,一旦轉息輪吸收到了足夠的神力,將界門開啟,他們便又要轉換世界了。 待做好了防護後,他才看向雙眼空洞,卻面露猙獰的玄夜。 “尊上!”他一連喊了好幾聲,但那面鏡子卻不知是何物,似是已攝去了玄夜的心神。 方多病只能一邊抵抗轉息輪,一邊朝玄夜手腕處的鏡子打出一道神力。 然而玄夜修為當年便稱得上六界第一,而他如今才是上仙修為,又怎麼傷得了這位修羅王。 只見玄夜廣袖一揮,本無神采的雙眼霎時間便眼波流轉,然而待他回過神時,敢對他動手的方多病早就被他這一揮袖擊飛出去,如今正伏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來。 玄夜雙眼微眯,神色不虞地看了眼融合後只剩下一角缺失的萬劫八荒鏡,走上前用修羅之力將一臉萎靡的方多病扶起。 “此番多虧了你。”他目光柔和地看向方多病,抬手輕輕一招,便將轉息輪從他身上吸走的神力盡數歸還。 神力多少撫平了方多病的內傷,但他卻並未被玄夜迷惑,而是抬起頭,雙目銳利地望向這位修羅王,問︰“尊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手中的鏡子,又是什麼?” 第53章 萬劫八荒鏡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這個嘛……”玄夜掌心浮現出一道黑煙,將這面破損的鏡子托到方多病跟前,“摸摸看。” 他輕笑著說道,然而眼底卻還多少殘留著不久前的狠厲,以至于眼尾仍有些泛紅。 方多病心中生出些許防備,但要搞清楚問題的答案,他也不得不照他說的話做。 他剛一握住這面破損的鏡子,眼前便驟然出現了自己用劍指著李蓮花,質問是不是他殺了旺福的畫面。 自小一起長大,如同弟弟一般的小廝就這樣慘死在面前,他腦子根本沒辦法思考,只會順著阿離所言,將矛頭指向唯一與他們有幾分矛盾的李蓮花。 隨後畫面又是一轉,便成了他折斷了玉笛,說要與李蓮花恩斷義絕的場景。 當時他滿心都是被欺瞞的憤怒,並未顧及李蓮花的情緒,甚至都不曾認真听李蓮花的那句少見的請求,只是一心發泄著自己的委屈。 但如今再看,他卻能清晰地看到他斷去玉笛時,李蓮花眼中的難以置信以及——受傷。 很快,他便又看見了李蓮花將忘川花送出去後,他點住了對方的穴道,便離開去尋關河夢的畫面。 他心中喊著不要,但畫面卻不曾因為他而停留,而待畫面中的自己返回時,蓮花樓已沒了李蓮花的身影。 這人留下了這座小樓,留下了狐狸精,留下了相夷太劍的劍譜,也留下了……他。 方多病只覺心口一陣翻涌,劇烈的痛楚將他逼得退出了這段記憶。 他躬身大口地嘔出一團鮮血,雙目卻漲得通紅地看著跟前的玄夜,沙啞著聲音地質問︰“這是什麼?這個鏡子是什麼?!” “怎麼?”玄夜輕笑著將破損的鏡子收回體內︰“這是萬劫八荒鏡,本尊記得少陽派中應該有記載才是,你從來都沒看到過?” 每每用幻術藏住了那冊書的玄夜絲毫沒有臉紅地問著,隨後伸出食指,略有些嫌棄地踫了踫他嘴角的血漬,“嘖,本尊無意中竟叫你受了這麼重的內傷。” 一縷黑煙繞上他的手指,抹去了指腹沾上的血跡。 他眉宇間露出幾分無奈︰“但你也知道了吧,這面萬劫八荒鏡可以看見你所執著的前塵過往,所以你也不能怪本尊。即便是本尊,在看到執著之人的時候,也難免失態。” 方多病本也不曾怪過玄夜,他只是想知道︰“尊上為何收集此鏡?” 玄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自是有用,待集齊那日,你便知道了。” “那尊上可否承諾,不會將此鏡用在褚璣身上?”已經敏銳地感覺到什麼的方多病雙眼直視著漫不經心的修羅王。 玄夜聞言卻嘴角一勾,露出了幾分打量的笑意,人也湊近了幾分,幾乎貼著他的耳畔︰“若是本尊沒有記錯,你,是為了拯救我兒應淵而來,並非是什麼魔煞星。” “尊上難道還不肯承認嗎?”方多病側過頭來看他︰“褚璣與司鳳的命運緊緊相連,二人本就已經一起度過了九世歷劫,你若是喚醒魔煞星,司鳳必定也會受其影響。” 玄夜面色淡了下來,“行了,你都能看出來的事,本尊難道還能不知道?本尊早就說過了,不會影響我兒歷劫,尋這萬劫八荒鏡,本也不是為了這個。” 方多病心中頓時安定了許多,只是才打算坐下調息,懷中的傳音鈴便忽的閃爍起紅光來。 他面色一變,雙眼立時看向了身邊的男人︰“司鳳有危險,尊上,你——” 話未說完,玄夜已悠然地化作一道黑煙,沒入了他的靈台。 方多病便沒再耽擱,快速地打出傳音鈴,激活了傳音鈴上的傳送陣。 然而傳送陣上亮起的金光卻始終無法描繪完整,到最後甚至猛地散開,失去了靈力支撐的鈴鐺從半空中墜落下來,落入了他匆忙伸出的掌心。 傳送陣失效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禹司鳳正處于速度極快的移動之中,傳送陣無法確定錨點。其二……禹司鳳誤入了什麼能阻絕傳送的結界之中。 好在他們不久前才在高氏山後山分開,如今過去的時間並不長,即便不用傳送陣,應該也能追上。 方多病循著自己留在禹司鳳體內的神力,以縮地成寸之術快速地朝神力所在的方位移動。 只是沒想到他飛掠過後山的時候,竟發現山崖上到處都是尸體,附近還有修仙者自爆的痕跡。 他心頭一跳,也顧不上再查探,便御劍飛下懸崖,一頭扎入暗流湍急的河水中。 而順著河水的暗涌,他很快追尋到了禹司鳳的氣息,前方也如他所想的那樣,有個天界的結界。 又是天界。 方多病面色一沉,從乾坤袖中拋出一個陣盤,很快便在結界中開出一道口子,如游魚一般鑽了進去。 他才踏上河洞,便覺自己留在禹司鳳面具上的神力被人觸動。 能觸動他神力的人,是能強行取下司鳳面具的人。 思及此,方多病心中更是焦慮,只見他身形一晃,下一瞬便出現在了河洞深處。 正努力想摘下禹司鳳面具的褚璣愣愣地抬起頭,見是他才瞬間瞪圓了眼,興奮地大喊︰“流輝哥哥!” 方多病朝他點了下頭,手上卻更快一步地接過了被他安置在石壁上,受傷頗重的禹司鳳。 “哦對了,流輝哥哥,司鳳好像傷得很嚴重。”褚璣忍不住摸了摸還穿著一身紅衣的青年的手,發覺觸手一片冰涼後,便忍不住想將這只手握緊一些。 方多病卻已經扯下了外袍,將懷中的禹司鳳緊緊裹住。 “我給他看下傷,你先去看看這里是什麼地方,看能不能找到出口。”他摟住懷中人的細腰,將人護在懷里,才再度看向褚璣,說道。 還有些懵懵懂懂的褚璣點了點頭,听話地起身去找出口。 方多病快速地在周圍布下一個隔絕視線的結界,才紅著眼眶地捧住禹司鳳的臉。 大抵是不久前才在萬劫八荒鏡中看過了過往,再看這張臉時,哪怕沒看見全貌,他也覺得心中一陣難以抑制的情緒涌動。 輕手輕腳地將人抱入懷中後,他才輕撫著禹司鳳還帶著幾分濕意的後腦,將纏繞著醫法的指尖輕輕點在他的面具上。 感受到面具下的傷口慢慢愈合後,方多病才抬手解開禹司鳳身上的紅色嫁衣,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 除了心口上方,肩膀以下的位置有一道貫穿傷之外,身上的擦傷都不算嚴重,他隨手一抹,就能消去。 但這道貫穿傷卻算是重傷了,只差一點便要劃破心髒,也難怪傳音鈴的預警陣法會亮起。 【求書評哈~】 第54章 脾氣(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的醫法不斷落在禹司鳳胸前的這道傷口上,而另一只摟在青年腰上的手卻正好踫到了封印著青年妖身跟妖力的龍晶。 冰涼的凸起讓他下意識地用指腹輕輕擦過,而隨著他的動作,懷中人忽的一顫,面上流露出一縷難受的掙扎,跟著便驚醒一般,倏地睜開了眼。 禹司鳳在對上方多病專注地看著自己的眼時,胸膛的急喘才慢慢平復下來。 “前輩……”他柔軟的雙瞳略帶著幾分迷離地輕聲喚道,叫方多病摟著他腰的手都不由得收緊了一瞬。 而恰是這個動作,叫青年似痛非痛地低吟了一聲,在他懷中弓起了身子。 方多病意識到是自己的手指不小心按在了最下面那顆龍晶上,連忙低頭腰要去看。 但他才一有動作,臉便被青年已經漸漸恢復了溫度的手捧住。 “別看……”禹司鳳聲音顫抖著道。 他停下了手中的醫法,攏起了已經因為靈力而干透了的紅衣,將他白皙的胸膛跟腰肢一齊裹住。 “好,我不看。”他給青年系上了腰帶後,才握住這人的手,輕聲問︰“感覺好些了嗎?” 禹司鳳點了點頭,如水般的目光卻忍不住仍是盯著他看,半晌後才輕咬了下嘴唇,“你不問我什麼嗎,前輩?”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唯心而已。”他笑著摸了摸青年有些散亂的鬢發︰“本就不必事事追根究底,我只需知道,你是我在乎的人,是我認定的知己便是。” 他年輕的時候知道得有些太晚了,傷了李蓮花的心,所以哪怕他如今仍舊渴望與這人杯杯見底,他也不會再重蹈覆轍。 禹司鳳忍不住握住他的手,眼底水光微閃著泛起漣漪,叫他淺褐色的眼瞳瞧著像是晶瑩剔透的琥珀,其間蓄著的情愫也清澈見底。 他試探著將頭靠在男人的肩上,感受到跟前這人並未將他推開,反倒是順勢摟住了他的肩,又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加舒適,才控制不住地揚起嘴角,面頰也布滿紅霞。 方多病摟著懷中柔軟的身子,嗅著他身上淡淡的三清茶香,心中竟感到格外的安定。 只是不一會兒,本來在肩上枕得十分安分的青年忽的湊上近前,鼻尖抵在他衣襟處輕嗅了幾下,隨即抬起一對濕漉漉的眼,“前輩,你受傷了?” 他本是眼尖地看到了方多病領口處一滴已經干成黑色的血跡,湊上前嗅過才發覺,男人身上的血腥味頗重,從氣息上來看,似乎並非他人留下的。 “不是受傷。”方多病自然不可能說出真相,便敲了敲他臉上的面具,嬉笑道︰“方才為了破除一個陣法,受了點反噬,才吐了口血,如今已經沒事了。” 禹司鳳卻還是忍不住憂心忡忡地看著他,雖看不清眉宇,清澈見底的雙眸中已極盡其意。 他正想著該怎麼同青年解釋,便听山洞深處忽的雷聲陣陣,竟像是天雷的響動—— 二人對視一眼,也無法再坐下去,接連起身前去查探。 只見山洞深處的大片空地上,褚璣正浮在空中,雙眼一時閃過一道藍光,一時又閃過一道紅光,看著詭異至極。 方多病倒吸一口涼氣,將禹司鳳往來時的路口一送,便飛身上前,甩出兩道靈力纏在褚璣身上,將人從上方猛地拽了下來。 “璣!”他一邊大聲喊道,一邊朝著褚璣施展清心咒。 許是清心咒起了作用,又或者是他已被方多病帶離了天雷所在的區域,那雙一時紅光一時藍光的眼總算漸漸恢復成了黑色,而天上的不斷劈下的雷光也漸漸散去。 他平復了一下心跳,皺著眉問︰“怎麼回事,你踫到什麼了,璣?” “我不知道……”褚璣右手抱著額頭,面上閃過一絲痛楚,隨後無助地抓住方多病的手,啞聲道︰“流輝哥哥,我……我腦子好亂,我好像……好像看到了一個穿著鎧甲的女將軍,但,但很快女將軍又變成了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我總覺得……那個男人很熟悉,好像和我很像。” 是戰神跟魔煞星。 方多病心頭一跳,忙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或許那些都是你的前塵往事,都已經過去了,你如今只是少陽的褚璣,不必太過在意這些。” 他心中的不安似乎被這句“少陽的褚璣”所撫平,那倉惶的面色漸漸便有了幾分平日里的模樣,也想起了自己為什麼會被雷劈的事。 “是那根木頭。”他指著樹下一根燒火棍一般的木棍說道,“這棵樹很怪,我一走過去,便用不出靈力。本想著拿這根木頭打樹上的杏子,沒想到我才剛踫到這根木頭,天上便開始打雷了。” 方多病並攏食指跟中指,在眼前輕輕一抹,目光很快便看透了這木棍的偽裝——原來是一把劍。 什麼劍竟能讓褚璣體內的戰神元神跟魔煞星心魂一起被驚動,還叫他回憶起了些許戰神跟魔煞星時期的記憶? 他記得,戰神仿佛是使劍的。 這劍若是只對璣有反應,那很大可能便是遺落,或者說刻意被封印在此的戰神佩劍。 “你退後點。”他對褚璣道,正打算上前一探,手便被又忍不住跟過來的禹司鳳緊緊抓住。 青年的雙眼帶著點點火光,銳利地瞪著他,“你受傷了。” 方多病一听便已知曉他的意思,連忙安撫道︰“只是輕傷,不妨事的,再者璣踫了有問題,不代表我踫了也有問題。” 禹司鳳卻難得生出了一分任性,雖是松了他的手,卻徹底紅了眼眶,默不作聲地背過身去,兀自往回走。 方多病回頭看了眼那把被偽裝成木棍的劍,心中到底是禹司鳳的分量要重許多,便抓起褚璣,連忙跟了上去。 待回了這邊的山洞,他才松開抓著人的手,坐在了青年的身邊,垂下頭去看這人在昏黃的火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 “是我不對。”他用肩膀輕輕踫了踫禹司鳳的肩,輕聲道︰“我不該傷還沒好便急于行事。” 青年卻只是往旁邊挪了幾分,抿緊著嘴唇,冷聲道︰“前輩法力高深,不過是區區小傷,想來對前輩並無影響,司鳳本就不該置喙。” 方多病心中道了聲遭,眼楮一轉便略顯浮夸地捂住了胸口,“怎麼會是沒有影響呢?我如今胸口鈍痛,頭暈眼花,想來是吐血吐多了,有些失血過多。” 明知道他是在做戲,禹司鳳卻還是忍不住關切地抬眼看過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確實覺得,眼前這人面色比平日要憔悴一些,連總是紅潤的唇色,都好似淡了許多。 “你還好嗎?”他輕輕抓住了方多病的衣袖。 方多病卻是握住了他的手反問︰“還生氣?” 禹司鳳軟軟地看了他一眼,便垂下了眼睫,用輕得幾乎是氣音的聲音嘆息一般地答著︰“不氣了……” 【感謝書友少私寡欲的666嗯,含淚加更_(:3」∠)_】 第55章 情起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靠在石壁上,听著耳畔均勻的呼吸聲,抬頭朝方多病看去。 往日里總是精神奕奕的男人如今正沉沉地睡著,額前的碎發遮去了他小半邊眼楮,卻沒擋住微皺著的眉心。 他看了眼另一側睡得正沉的褚璣,身子便忍不住往方多病這一邊靠了靠,指尖輕輕地踫了下男人眉宇間的皺褶,又試探著渡去了一縷柔和的靈力。 看著這人緊皺著的眉心松開,禹司鳳原本緊繃的面色也隨著一起柔和了下來。 他目光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人的眉眼,心中漸生出喜悅,便忍不住抿起唇,下意識地又垂下眼去遮掩嘴角揚起的弧度。 只是不過錯眼的功夫,本是靠在石壁上睡著的人便忽的睜開了眼,待他再抬眼望去時,方多病一雙在火堆下格外溫情的雙眸正靜靜地看著他。 禹司鳳被看得一愣,呆呆地看著男人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他還落在眉心的手拉了下來,又笑著在他後腦上揉了一把。 他聲音有些發緊,“你……你沒睡著嗎?” 方多病摟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懷里,“睡了,不過我修為高深,如今已經休息夠了,倒是你,今日受傷不輕,雖然我已為你療過傷了,卻補不回精力,該好好睡一覺才是。” 禹司鳳僵硬的身體這才軟了下來,腦袋便也自然地靠在了方多病的肩上。 感覺到男人的側臉貼在了他的面具上,青年搭在腰間的手不由得一緊。 他想起四年前的那個清晨,方多病便是這麼貼著他的鬢發,最後雙唇在無意間落在他的額間。 若是…… 若是沒有面具就好了。 “怎麼了?”方多病將他攥緊的手裹進了掌心。 小鳥妖的體溫總是要比人高上一些,在陰冷的山洞中,這具柔韌的身體便如火爐一般,熨得他摟著人的半邊身子都有些發燙。 他抬手理了理青年垂散在頰側的兩縷發絲,指尖擦過這人的耳廓時,懷中的身體像被摸了癢癢肉一般哆嗦了一下。 方多病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換來了懷中人沒什麼威懾力的一瞥。 他面上的笑意更盛,禹司鳳兩眼閃爍了一下,未被抓著的那只手,已下意識地撫上了臉上的面具。 在望仙鎮時,其實柳意歡已經告訴過他,情人咒並非無法可解。 需要的只是……兩顆真心。 只要他愛的人,也毫無保留地愛著他,便可輕易地摘下他臉上的面具。 摘下的面具若是笑臉,便是兩心相許,情人咒也迎刃而解,但若是哭臉…… 他重新靠回了方多病的肩上,看著那只被對方包裹在掌心的手,輕聲問︰“前輩以後若是遇到其他知己,也會對他們這麼好嗎?” 方多病有些不明所以,卻答得理所當然︰“自然不會,” 在尋找李蓮花的那十年里,他不是沒有交過志同道合的朋友,但那都不一樣…… 他想,這輩子或許會有很多至交好友,卻唯獨只會有一個知己。 是李蓮花,亦是應淵,如今也是禹司鳳。 禹司鳳被包裹著的手在他掌心里掙動了一下,在方多病手略微松開後,白皙修長的手指反倒輕輕勾纏過來。 方多病忍不住低頭看了眼青年,可惜昆侖神木制成的面具幾乎擋去了他大半的視線,叫他只能看到懷中人通紅的耳尖。 青年聲音中的顫抖越發厲害,“我不明白……” 他將握著的,方多病的手拉到了心口,“前輩心中的知己,究竟意味著什麼?” 方多病愣了愣,看著懷中人抬起的雙眼。 禹司鳳的眼楮,似乎就要流淚了。 他忙抬起手,想踫一踫這雙濕漉漉的眼楮,但指尖觸踫到到的,卻是粗糙的面具。 有一瞬間,方多病想就這麼暴力地將這個面具扯開,但昆侖神木已在禹司鳳體內扎根,他即便用神力將面具取下來,也只是徒勞,還不如留著面具,等他們到昆侖山後看看能不能尋到辦法將這個面具連根拔起。 然而他要收起的手卻是被一片滾燙的面頰柔柔地靠了上來。 昆侖神木面具只是擋住了禹司鳳的半張臉,如今他仍舊可以觸摸到這張面具下方,屬于這人的,光滑又柔軟的皮膚。 “流輝……”青年低聲地喚道,且只停頓了片刻,便又輕蹭了一下男人粗糙的掌心,被貝齒輕咬得泛出漂亮粉色的嘴唇輕輕張合︰“方多病……” 久違的本名被這麼繾綣地喚著,方多病只覺得心神一陣搖曳,那些早已在心底生了根,卻一直未曾真正去思考過的東西在懷中人期盼的雙眸中破土而出。 “司鳳——”他一下收緊了攬在青年肩上的手。 然而正在此時,睡在另一側的褚璣不知是听到了他的聲音,還是本就做夢夢到了禹司鳳,竟也喃喃著輕呼了一聲︰“司鳳。” 險些意亂神迷的方多病雙眼霎時恢復了清明,他別開臉,頓時不敢再看向懷中的青年,只是窘迫地松開了緊握著的手,連帶著勾著青年肩膀的手也悻悻地收了回來。 禹司鳳只覺得心口一陣抽痛,叫他本是滾燙發熱的臉霎時便蒼白了下來。 方多病一心遮掩著自己的失態,並未注意到身邊的人快速地扯起袖子,看了眼手臂上好似閃爍了一下的青羽。 也未注意到青年已經鼻腔泛起酸意,氤氳著水汽的眼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便默不作聲地垂下,緊緊閉起,任由蓄在眼眶中的淚水滑落下面頰。 靜坐了一會兒卻仍舊沒有平復下心中的情緒涌動的方多病忍不住再轉過頭看禹司鳳時,青年早已收拾好了情緒,靜靜地靠在一旁,好似睡著了一般。 他嘴唇張合幾下,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輕輕地將青年身上披著的白底藍紋外袍往上扯了扯,才輕手輕腳地站起身。 待走到了那被封印著一柄劍的空曠山洞,方多病在周身布下一道結界後,才用神力連通了靈台。 “尊上,尊上?”他略顯焦慮地不斷輕呼著,然而跟以往一樣,十次中有八次,玄夜都是不予他回應的。 他收回神力後只覺更加心煩意亂,卻最終也只能頹然地坐在地上。 第56章 定坤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褚璣看著大樹下正準備試著將木棍拔起的方多病,又看了看身邊正用眼楮緊盯著前方,卻並未上前幫忙的禹司鳳,不自在地摸了摸腦袋。 他心中覺得流輝哥哥好像跟司鳳吵架了,但明明今日兩人跟往常一樣,頗有默契,除了不怎麼說話之外,好似也沒有什麼不對。 只是也沒時間容六識殘缺的褚璣再細想,樹下已經觸動了神劍封印的方多病被劍身上濃重的煞氣席卷得滿頭青絲飛揚。 感覺到神劍異動,他毫不猶豫地斷開了自己與劍身那一點不小心搭上的聯系,往後飛掠出一段距離,落地後才抬頭重新看向樹下這柄被封住的劍。 如今他已經可以肯定,這柄劍確實是當初戰神的武器——定坤。 如此重的煞氣,又是天界的劍,除了魔煞星身軀跟元神改造而成的戰神之外,天界還有誰能夠駕馭得了這樣的一柄劍? 雖然不知為何這柄劍竟然因為自己而有復甦的跡象,但顯然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好在劍的原主人本就在此。 方多病甩出幾個陣盤,在定坤周圍快速地布下了一個法陣,才大喊一聲︰“璣!” 褚璣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卻下意識地飛身上前,落在他的身旁。 “把劍拔起來。” 他身上閃過一絲金光,隨後面色便蒼白了下來。 褚璣不敢耽誤,連忙用力握住了插在地上的木棍。 木棍插得比他想象中的要深,哪怕已經用上了靈力,也仍舊不是那麼容易能將其拔出。 只是很快,他眼前便又閃過那個身著鎧甲的女將軍。 她高舉起手,淡淡地喚了一聲︰“定坤!” 一柄藍色的神劍飛入她的掌心,隨著她長劍一掃,跟前的修羅大軍便不堪一擊地被劍氣掃倒了一片。 然而畫面一轉,那名女將軍卻被鎖在了一個祭台一樣的地方,掙動著腕上的手銬腳鏈,大喊著︰“定坤!定坤!” 褚璣雙眼藍光閃爍,口中也隨著這段記憶的碎片呢喃著喊道︰“定坤……” 神劍有靈,哪怕如今的褚璣早已換了一副面貌,但隨著這聲“定坤”的落下,被偽裝成木棍的定坤忽然拔地而起,轉瞬間便褪去了周身的封印,劍鋒直直地朝成褚璣刺去。 方多病及時打出一道清心咒,將褚璣的神智喚回,只見他一個旋身避過定坤的劍鋒,反手一握,緊緊將長劍握在手中。 這柄桀驁不馴的神劍,卻忽然馴服下來,在他掌中發出陣陣嗡鳴。 褚璣摸了摸劍身,總感覺這柄劍好似天生便是屬于自己的一般,叫他忍不住咧開嘴,大笑著朝方多病揮了揮藍色的神劍,道︰“流輝哥哥!我有命劍了!” 方多病朝他笑了笑,目光卻瞥向了松開了緊握著的拳頭的禹司鳳。 他看著青年手指抽動著轉過身,正往回走的瘦削背影,下意識地跟上前去。 只是不知是方才褚璣拔劍時不小心破壞了陣法,還是定坤破除封印後氣息再也掩藏不住,一道天雷忽的從上方劈下,直接將定坤旁的苦杏樹劈出一片焦黑。 方多病一看一道雷幾乎要落到褚璣身上,忙抬手喚出爾雅劍。 法劍在天雷之下綻放出一道刺目的白光,他轉換了神力,通過法訣快速地灌注在劍身上,爾雅劍才一鼓作氣地破除了這道天雷。 而又一道天雷再襲來之時,褚璣眸中卻是紅光一閃,臉上揚起一抹不屑的笑來,揮動著定坤,竟是一劍將天雷連著山洞所在的結界,都劈作兩半。 待煙塵散去,方多病只覺得手被另一只溫熱的手一把抓住,藏在面具後那雙漂亮的眼楮最終還是忍不住略帶憂郁地落在他身上,聲音低啞地問︰“你還好嗎?” 方多病的回答卻是抬手用力地將他擁入懷中。 禹司鳳輕輕靠在他肩上,目光與打量著自己的褚璣對上時驀的一愣,但很快,這人的眼神又恢復成了往日的樣子,眨巴著眼地看著兩人抱在一起的動作,沒有絲毫避嫌的打算。 他轉開眼,本是垂在身側的手,卻輕輕地揪住了方多病背上的衣服,將沒有面具遮擋的半張臉貼在男人肩頭蹭了蹭。 方多病撫了撫他披散在背後的長發,輕嗅著他身上三清茶的淡香,好一會兒才慢慢將人松開。 “如今結界已破,我們該出去了。”他指尖勾起青年頰邊的一縷發絲,輕輕地掖到耳後,“玲瓏跟嫣然他們,還在等我們。” 禹司鳳點了點頭,正打算召出龍徹,卻被方多病用靈力輕輕一卷,落在了他身前。 在兩人周身布下一道靈力後,方多病運轉起御劍術,招呼了褚璇璣一聲,三人便很快飛出了山谷。 只是山崖上早沒了什麼痕跡,除了很快感應到禹司鳳的氣息而尋來的小銀花,他們並未再在此地尋到褚玲瓏與鐘敏言的蹤跡。 “他們會不會是找不到我們,所以先去了浮玉島?”褚璣道。 方多病搖了搖頭,抬手讓他看清自己手中的桃花手鏈。 “這……這是玲瓏的手鏈!” 方多病點了點頭,“這上面有我的一絲靈力,原本這個手鏈不曾丟失,我便可通過手鏈尋到她的位置,但如今,這條手鏈卻是被人刻意破壞的。” 禹司鳳略一皺眉,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你是說,有人不想我們找到玲瓏?” 他們之所以會跌落崖底,蓋因為天墟堂未曾尋到軒轅派的其他弟子,卻在此發現了被紫狐抓來的靈石的蹤跡。 靈石已經知道了天墟堂意在軒轅派的天機珠,卻什麼都不願意交代,被天墟堂眾妖威逼之下,索性自爆元神,硬生生將原本正抵抗著烏童襲擊的禹司鳳等人炸得分散開來。 褚璣與禹司鳳二人落入山崖,被暗流沖進了定坤所在的河底山洞,小銀花與若玉滾落到了山腰,而褚玲瓏跟鐘敏言兩人,很可能落入了天墟堂之手。 第57章 救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褚玲瓏一直是褚璣最在意的親人,畢竟二人一起長大,作為姐姐的玲瓏雖然有幾分任性,但因著褚璣六識有缺,她一直最護著他,連何丹萍都時常稱贊她是個好姐姐。 如今知道褚玲瓏有可能落入天墟堂妖物手中,他雙眼很快便閃過一道紅光,用力抓住了方多病的手,“流輝哥哥,你快想想辦法救救玲瓏!” 方多病肉身強悍,也不在乎他這沒有分寸的緊握,倒是禹司鳳看不過眼,抬手將他揮開︰“你冷靜點,璣。” 褚璣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情緒低落地垂下了腦袋,“對不起,流輝哥哥。” “我知道你是擔心玲瓏。”方多病拍了拍他的腦袋,“雖然無法直接靠靈力尋到玲瓏,不過也未必沒有辦法,你還記得……在望仙鎮時,我是怎麼找到玲瓏的嗎?” 褚璣眼楮一亮,在懷中摸來摸去,掏出了上次他說的那個,沾了褚玲瓏指尖血的荷包。 方多病上次能那麼輕易找到褚玲瓏,也是因為她原本距離就並不遠,又是消失在密林之中,樹木有靈,他可以依憑著變幻的東西自然有許多。 但如今褚玲瓏或許已被擄走兩日時間,氣息早已幾近淡泊,光是依靠陣盤,是極難再尋到人的。 所以方多病在打出靈力的時候運轉了一部分神力注入其中,混入仙法之後,玲瓏的位置便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她竟然在不周山。”方多病驚訝道。 褚璣連忙問︰“不周山是什麼地方?” 方多病看了他一眼,解釋道︰“不周山是曾經的魔域所在,但如今,天界將焚如城搬入不周山內,其位置,便已不屬于人間,凡人是無法輕易踏入其中的。” “那怎麼辦?”褚璣皺著眉急促地問道,但很快他又反應過來︰“如果凡人無法進入不周山的話,那玲瓏是怎麼出現在不周山里的?” “這一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天墟堂的目的既然是靈匙,想來他們想去的地方,應該是魔域無疑了。” 這里不會有人比方多病更了解魔域里面究竟有什麼。 他看了褚璣一眼,道︰“我們幾個之中,只有我有能力前往不周山一探究竟,你們幾人,便先行去浮玉島等我。” “我也要去救玲瓏!”褚璣立刻喊道。 方多病不知道自己是否需要去魔域一探,最不可能帶的人,便是眼前這個小子。 為了讓褚璣趕緊死了跟著去的那條心,他沒好氣道︰“你跟去了我還得分神照顧你,再者我只能保證自己一個人安然無虞地進不周山,你去了也只能在山外等。” 褚璣登時便垂下了腦袋。 就連一旁的禹司鳳那句已經涌到喉頭的“我與你一起”,也不由得憋了回去,只余下一對水光盈盈的眼楮,靜靜地,執拗地追在他身上。 方多病險些被這一眼看得丟盔棄甲。 他忍不住抬手撫上青年白皙的面頰,看著露出來的那片肌膚也浮現出淺淺的粉色,才輕聲安撫道︰“別擔心,我很快便會回來。” 禹司鳳只是忍不住再次貼緊他溫暖的掌心,目光柔軟地點了點頭,目送他乘上飛劍後疾馳離去。 然而看著他身影消失之後,青年便將目光轉向了正一臉不快地站在一旁的小銀花,“嫣然,幫我個忙。” 小銀花雙眼一亮,連忙小跑著跟在他身後。 禹司鳳這邊如何交代小銀花混入天墟堂的事方多病暫且不知,但很快他便御劍來到了不周山所在。 若是尋常妖族沾染了人間的濁氣之後,要再進不周山便沒那麼簡單,但方多病是上仙,盡管平日里藏住了自己的仙元,但只消神力一轉,便依舊可以輕而易舉地踏入不周山內。 只是他進入不周山後又重新用神力追蹤了一次褚玲瓏的氣息,卻發現如今她竟已不在不周山內。 白跑一趟的方多病眯著眼看了眼不周山內廣闊的地界,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盯著自己。他心中已有猜測,但到底是救人要緊,他便沒有繼續找天墟堂的麻煩,而是轉追著褚玲瓏身上的氣息一路尋了過去。 很快他便尋到了天墟堂的分堂所在。 褚玲瓏被烏童關了起來,他到的時候少女正蜷縮成一團,滿臉油污地抹著眼淚。 方多病眼中劃過一絲怒意,也不管會不會被發現,便直接在褚玲瓏跟前現出身形。 “流……流輝哥哥!”少女一愣後便嗚嗚地大哭出聲,一下便撲到了牢籠前,“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 “那還哭成這樣?”方多病抬手在她腦袋上點了點,看著她這一身狼狽隨著淨塵術而快速一清,才用劍輕巧地劈開眼前的牢籠,將她救了出來。 褚玲瓏用袖子抹了一把臉,面上終于帶上了幾分笑意,告狀一般地將自己這些日子在烏童這里受的苦都傾吐出來。 方多病本就打著好好教訓一下這些天墟堂妖物的主意,所以並未遮掩自己救人的動靜,但直到現在,他都不曾見有一只妖出現在眼前。 果然,他在不周山時察覺到的注視是天墟堂的人,想來如今這里的妖族應該也已經撤退了。 看來當初在軒轅派的那個誅妖陣,確實是叫這些妖族十分忌憚,才會在一察覺到他在尋褚玲瓏,便將她遠遠地送了出來。 察覺到他一直不說話,如今還在天墟堂地盤內的褚玲瓏有些畏懼地躲在他背後,小聲問︰“流輝哥哥,怎麼了?是不是他們發現你了?” 方多病搖了搖頭,“沒有,只是這里的妖物已經撤離了,所以覺得有點奇怪罷了。” 褚玲瓏卻已不想再在此間待下去,便扯著他的袖子連忙道︰“那我們也快點走吧,我害怕……” 盡管她這麼說,但方多病還是領著她在這天墟堂分堂內檢查了一圈,確定了此處的妖族果然都已撤退後,才帶人一路飛向了浮玉島。 與禹司鳳褚璣等人會合。 第58章 誤解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彼時禹司鳳與褚璣兩人剛剛揭穿了浮玉島的島主夫人清榕給東方清奇下蠱之事。 清榕本是子桐山邪教聖女,當初東方清奇帶人蕩平了邪教,以為她是被擄去的受害者,又對她一見鐘情,便將她留在了身邊。 這位苟且偷生的聖女一直未曾放下滅教之仇,會給東方清奇下蠱也並非什麼難以預料之事。 只可惜東方清奇到最後也未能狠下心來解決打算對自己下蠱,企圖將他變成傀儡的妻子,反倒因為她懷了身孕而輕易地原諒了她。 褚璣不通情愛,心中尤有幾分不解,禹司鳳卻是明白為何明知清榕並非善類,但只要她仍舊待在身邊,東方清奇便願意自欺欺人地當做不曾發生過對方給自己下蠱的事。 畢竟感情若是可以自控,他如今便不至于被種下了青羽印記了。 二人行至別院,卻見浮玉島的弟子寧玉領著方多病與褚玲瓏二人從另一側走了過來。 褚璣登時便丟下身邊的禹司鳳,小跑著撲上前去,一把抱住從來不曾分離過這麼長時間的姐姐。 倒將褚玲瓏抱得面頰微紅,忍不住用手拍了他好幾下︰“喂,臭璣,你是想勒死我嗎?” 將這姐弟二人丟到一邊,方多病走到了禹司鳳跟前,“我回來了。” 青年唇角微微彎起,“此行可還順利?” “雖然有些奇怪,不過也算是順利吧。”他始終是覺得天墟堂的妖族似乎對他過于避之不及了。 但見跟前的青年面上露出些許疑色,他便又露出抹笑,“應該是我多慮了。” 禹司鳳雖有幾分疑慮,但他如今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人,再者方多病的閱歷本也比他更多,他便未再多想,只是問︰“既然此番行事順遂,我與璣也成功阻止了島上一樁亂事,不若一起慶祝一番?” 方多病回頭看了眼已經開始扁著嘴跟弟弟說起這段時間經歷的褚玲瓏,無奈地聳了聳肩︰“我看還是讓他們好好說會兒話吧。” 跟前的青年聞言垂下眼睫,就連嘴角也隨著微微一抿而牽成一條直線。 方多病在心中微微一嘆,哪里舍得真的拒絕他。 “所以我們兩個慶祝便是了。” 青年這才緩緩地抬起眼,瀲灩著水光的眸子微微一彎,“听聞東方島主珍藏的百花清露酒乃是不世佳釀。” 听懂了他暗示的方多病微揚了一下眉毛,兩人便一起偷溜進了浮玉島的酒窖內,順走一壺剛釀好的百花清露酒,尋了一處僻靜之地,賞月飲酒。 他們並非第一次一起喝酒了。 方多病揭開了酒壇的封口後嗅了嗅酒香,將酒壇遞了過去,“來,方才不是還念著要喝這不世佳釀嗎?這第一口便歸你了。” 禹司鳳也不與他客氣,抿唇輕笑著飲下一口後才將酒壇推回他跟前。 方多病被他笑得有些心緒浮動,接過酒壇後下意識便仰頭灌了一大口,心神便很快被這芬芳馥郁的酒香驚艷了一下。 這酒,倒是跟天界的百花蜜酒有幾分相似。 禹司鳳只是側著頭,靜靜地看著他,唇邊噙著淺淺的笑意。 他心中那點轉移了的躁動便又回到了眼前人身上,叫他不自在地舔了下下唇,僵硬地將手中的酒壇又遞了過去。 這回青年卻僅是將酒壇捧在手中,重新問起了他前去不周山的事。 方多病也沒有再隱瞞,將自己這兩趟其實並未遇到妖族的事告訴他。 兩人就著此事討論了幾句,禹司鳳沒有把自己將小銀花派去天墟堂探查消息一事告訴跟前的男人,只是抱起酒壇沾濕了嘴唇,便又將酒壇子放入了方多病手中。 浮玉島的百花清露酒釀制不易,雖是芳香醇厚,酒性卻也很烈。 沒有用神力或是靈氣滌去酒氣,這些時日本就又是受傷,又是四處奔波的方多病在幾乎喝完一壺酒後很快便有些昏昏沉沉。 他只覺得有一雙滾燙的手捧住了他的臉,在他竭力地眯眼分辨時,只能看到一雙格外熟悉的眼楮,跟張合著不知在說什麼的雙唇。 他仿佛回到了遇到玄夜之前做的那個夢中,李蓮花便是這樣,張合著雙唇輕聲地喚他“方小寶”,然後越跑越遠。 他一把抓住捧著自己臉的手,依憑著本能地靠上前,在懵懂地觸踫到一片柔軟的時候,無意識地低聲喚道︰“李蓮花……” 但隨著他話音落下,那片仿佛顫抖著的柔軟卻驀的離他而去,就連握在手中細瘦的手腕,也用力地掙扎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將人抓緊,但一聲帶著哭腔的“方多病”在耳邊響起時,這道與李蓮花有著些許差別,更接近應淵的聲線卻是叫他神智忽的一清。 他運轉起神力,驅散了體內的酒氣,再凝神看眼前的人時,戴著面具的青年一雙眼楮已是垂過淚後的通紅,兩瓣帶著淺淺水光的嘴唇更是蒼白得沒有半點顏色。 回憶起剛剛無意間說了什麼時,方多病略顯驚慌地將他另一只手也一起抓住,強硬地將跟前掙扎著的青年抵在石桌前,“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方才——” 還不等他一句話說完,禹司鳳面具上的紋路卻隱隱閃過一道紅光,跟著那雙本就通紅的眼便頓時布滿了血絲。 只听這人渾身抽搐地發出一聲痛吟,未被面具遮掩的下半張臉已霎時變得慘白,冷汗涔涔地滑落下來。那被方多病緊緊抓著的手腕已是失去知覺一般地在他掌下抽動著,勉強地弓起起身,緊咬了牙關,才抑制住接連而出的痛呼。 方多病駭然地看著他痛得幾乎縮成一團,只轉眼間便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般,便再也顧不上遮掩身上的神力。 “司鳳,司鳳你怎麼了?”他一邊將顫抖著的青年摟進懷里,掰開他緊摳在一起,幾乎要摳破掌心的手,一邊將仙界的醫法一股腦地灌注到禹司鳳體內。 只是這卻並未對懷中人起到什麼作用,他甚至眼睜睜地看著懷中人疼得渾身抽搐地吐出一口血來。 “怎麼會沒用……怎麼會沒用!”他抬手去抹禹司鳳唇邊的血跡,卻越抹越多,就如同曾經李蓮花在他面前碧茶發作,在灌下一口酒後卻忽的噴出一口血來般。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緊緊地將禹司鳳抱在懷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體內無毒,所以是咒術,你剛剛……你剛剛親了我,所以這個咒術跟我有關?” 腦子電光火石間仿佛將一切都牽連在一起,“是你的面具?!” 昆侖神木面具的作用是抑制這人的七情六欲,然而這人卻未曾表現出冷情,反倒…… 所以這個面具另有作用。 結合他如今所有的反應,那便只能是—— 不能傷情。 他想明白的這一刻,禹司鳳卻是勉強恢復了一絲力氣地將手抵在他懷中,一字一頓道︰“放……放,開,我。” 方多病怎麼可能放開他! 他已經讓李蓮花帶著跗骨之毒離開過他一次,之後便是十年的杳無音訊,直到玄夜告訴他,他才知道李蓮花早就消失在了他不知道的地方,讓他後悔莫及。 所以如今這人即便是死,也得死在他跟前。 他捧住禹司鳳的臉,對著他還因為痛楚而顫抖著的嘴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懷中人那點微不足道的掙扎消匿在唇齒糾纏間的血腥之中,方多病不斷啄吻著兩瓣冰涼的嘴唇,試探著撬開青年牙關的舌頭也並不敢太深入,只是在他唇舌間輕輕勾過。 漸漸感受到懷中人不再抵抗自己後,他才輕喘著拭去禹司鳳唇邊的血漬,“我沒有把你當做他人,我知道你是禹司鳳。” 因為痛楚已經周身狼狽,鬢發都散亂了的青年只是緊緊地按著心口,顫著沙啞的聲音,低聲地問︰“你之所以對我那麼好,是……是因為他,因為李蓮花,對不對?” 第59章 衷腸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不是這樣的……”方多病看著眼前傷心欲絕的青年,鼻尖竟也隨之泛酸。 在與應淵相處的時候他便知道了,盡管分神與應淵這個本體本質上是一個人,但也有各自的不同之處。 他們是一個人,卻又不單只是一個人。 他確實是因為禹司鳳是應淵的分神而關注著他,想要拯救他,但注視著他的過程中,他也早就被青年的純粹與青澀所深深吸引。 是他遲遲不願意承認,一次次地暗示著自己他們只是知己。 不然他能怎麼樣呢? 禹司鳳是應淵的一縷分神,而他在收集完應淵的所有分神之後大概便會消散在天地間,他們之間一旦有了開始,他回去之後又該怎麼面對應淵? “蠢貨。”玄夜嗤笑著的聲音忽的落在了耳邊。 方多病將禹司鳳緊緊抱在懷中,通紅的眼瞪著出現在跟前的虛影。 但正大光明地站在他們跟前的修羅王卻只是彎下腰,饒有趣味地打量著他的臉,輕聲笑道︰“我兒的這縷分神,中的是情人咒,讓他情人咒發作之人……是你,方多病。” 玄夜念著他名字的聲音緩慢而又曖昧,在看他面色劇變,才拍著他的臉,嗤了一聲︰“我兒的情劫,早就變了。” 怎麼可能? 方多病顫抖著將人抱得更緊,懷中這人卻是嗆咳了一聲,叫他被枕著的那邊肩膀漸漸被濕熱浸透。 混雜著淚水的鮮血讓他險些以為禹司鳳會就這麼死在自己懷里。 ‘救救他……’方多病祈求地看著眼前的修羅王,‘求你,求你救他!’ 玄夜听著他的傳音,也欣賞夠了他那滿臉淚水的傻樣,老神在在道︰“放心吧,情人咒在觸發之後,會在手臂上留下三枚青羽印記,每發作一次,青羽便會化作心口的一縷赤羽,直到第三次,他才會死。” 他雙眼閃過一道紅光,目光仿佛穿過禹司鳳的背心,看到了前胸處浮現的赤羽。 只見他掌心黑紅色的光芒忽扇,隨著他的修羅之力打入禹司鳳體內,青年被疼痛折磨得提不起半分力氣的身體忽的往上一挺,但很快又軟了下來,昏迷在了方多病身上。 “司鳳,司鳳?”方多病將他從自己肩上扶起,見他嘴角掛著的鮮血,連忙又扯起袖子給他細致地擦拭干淨。 他看著懷中人漸漸沒了痛楚,只剩下眉心還因為難受而微微皺著的臉,一邊小心翼翼地將人重新摟到肩上,一邊抬頭去看玄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不會以為,什麼人都能插手我兒的情劫吧?” 玄夜虛化的身形漸漸變得凝實,他隨手一揮,變化出了一張軟椅,慵懶地靠坐其上,手撐著側臉地又是嗤笑了一聲︰“他的情劫換到你身上不好嗎?要知道在此界,唯有你我二人,才會對他的情劫這麼上心,也唯有你我,才能助他渡過此次情劫。” “可是……”方多病還想說什麼,玄夜卻已經不耐煩地揮袖打斷︰“沒有什麼可是,你只要知道,這個情劫非你不可就行了。” 眼見著他眉頭緊鎖,修羅王危險地眯起眼︰“怎麼,難道為我兒渡情劫,還委屈你了不成?” “絕無此事。”方多病下意識地回道,但話剛出口,便不由耳熱了幾分。 他垂眼看向懷中的禹司鳳,遲疑地輕撫上他還殘留著汗水的臉頰。 “只是……我若是與司鳳……屆時我回到天界,應淵君不會有所感知嗎?” 正常來說,這縷分出去的分神回歸本體之時,應淵也會接收到分神渡劫期間經歷的所有記憶。 “放心吧。”玄夜懶洋洋道︰“不過是點記憶,待回歸之時,本尊將這縷記憶抹去便是。再說了,即便不這樣做,你也不用擔心我兒會將此事記掛在心里。要知道你在此界與禹司鳳所發生的一切,對應淵而言不過滄海一粟,誰又會將與過客的匆匆一瞥,銘記于心呢?” 也是。 方多病哂笑一聲,低下頭輕吻在禹司鳳的面具上,才抬眼重新看向玄夜︰“到時候便勞煩尊上幫……應淵君的分神抹去記憶。” 玄夜那雙與懷中人生得一模一樣,卻更加冶艷的雙眼上下將他打量了一圈,才輕輕一笑,回到了他的靈台中。 方多病彎腰將禹司鳳抱起,帶回了房中。 他褪去了青年身上已經被血色暈出一大片紅色的鉛白色長衫,果真見他本該光潔無瑕的胸前多了一抹赤羽印記。 都是他害的。 方多病輕撫上那好似還在發燙的赤羽印記,垂首在這片泛紅的皮膚上落下親吻。 本該在昏睡中的人輕顫了一下,鼻腔好似也溢出了一聲極輕的顫音。 方多病忙抬頭看去,只見那雙好似還蓄著淚水與委屈的眼眸如今正靜靜地看著自己。 他連忙抖開旁邊的被子,蓋住了禹司鳳未著寸縷的胸膛,隨後靠上前,輕輕撥開那縷因為青年垂首的動作而重新垂落在臉上的發絲。 禹司鳳向來敏感,方才這人親吻他赤羽印記的動作,便已經讓他明白,自己最終還是未能瞞住情人咒的事。 他仍舊一片慘白的雙唇輕輕張合,淚水沿著眼眶滾落下來︰“你都知道了?” 方多病點了點頭,想問他為什麼不早點告訴自己,但聲音卻哽在了喉頭。 他哪里有資格問出這樣的話來?跟前這人明明未曾真的將自己的感情掩飾得有多好,甚至可以說,有好幾次那雙眼楮都清清楚楚地將情愫訴說予他,是他自己不敢去想,故作不知,甚至騙自己這便是知己之情。 禹司鳳抬起手,輕柔地拭過他的眼角,輕聲問︰“你喜歡的人,叫李蓮花?” 青年唇邊牽起微小、勉強、帶著顫抖,卻又極為柔和的淺笑︰“我與他,真的很像嗎?” 眼前這個原本光風霽月的離澤宮首徒,此時此刻卻像一朵快要枯萎的桔梗花,就連花睫,都仿佛要被吹折了一般。 方多病忍不住握住他的手,一下又一下親吻著他的手背,才勉強壓住聲音中的哽塞,“沒有,我對他的感情,並非你想象的那樣。我從未……將你當做他的替代品。” 他低下頭去親吻禹司鳳干燥的雙唇,“是我不敢承認自己喜歡上你,才騙自己,告誡自己。” 告誡自己眼前這人是李蓮花,是應淵,是他不能,也不應該喜歡上的人。 第60章 親吻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不知道方多病未盡的話究竟是什麼,他只是在一吻分開後輕顫著眼睫,不願有絲毫錯眼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方多病摩挲著他的臉頰,那雙總是那麼黑白分明的大眼中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 他沒有再問李蓮花的事,只是輕輕撫上自己的面具,眼中閃過一絲恍惚。 “怎麼了?”方多病連忙問。 禹司鳳卻是牽住他的手,讓他的指尖輕輕落在自己的面具上,問︰“前輩,你……還想看我的臉嗎?” 方多病有些意外,他不知道禹司鳳怎麼知道自己可以用神力摘下面具這件事,只是皺了皺眉︰“我們不是說好要到昆侖山去問清楚摘除面具的方法嗎?” 禹司鳳卻搖了搖頭,“不——” 他話未說完,循著契約從天墟堂分堂一路追到浮玉島的小銀花便破門而入,大喊著︰“司鳳!” 方多病連忙召出一件法袍,施展法訣,讓其鑽入被中,化作一件寢衣緊緊裹在禹司鳳身上,才站起身看著兩眼發紅地瞪著自己的小銀花。 只見一身白衣的少女翻手變出一把匕首,直捅向他的心口,恨道︰“我殺了你!” 禹司鳳雖知小銀花並非方多病的對手,卻還是忍不住喝道︰“嫣然!” 小銀花無法違抗他的命令,只能又怒又悲地收起匕首,惡狠狠地瞪著他︰“你還有臉站在這里?滾出去!” “陸嫣然。”禹司鳳卻已經捂著心口吃力地坐起身,“此事你不要插手。” 方多病連忙將他摟住,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他看向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主人的小銀花,輕聲道︰“此事是我對不起司鳳,請給我個補救的機會,我不會……再辜負司鳳了。” 禹司鳳壓在心口處的手指卻忍不住蜷縮起來。 他其實並不願意叫方多病知道情人咒之事。 愛上對方本就是他一人之事,他不願以生死為枷鎖,去強求這份感情,亦不願意要這樣不純粹的愛。 待小銀花終于憤而離開後,方多病再低頭去看禹司鳳時,他卻已是收起了情緒,只是淺淺地笑著,仿佛忘了之前要說的話,只是輕聲問︰“待浮玉島之行結束後,我們便去昆侖山,可好?” 方多病知道他原本要說的並非這個,但青年如今看著他的雙眼柔軟而又脆弱,好像輕輕一踫就會碎開一般,叫他說不出“好”之外的話來。 “你方才情人咒發作,如今身子還很虛弱,不如再睡一會兒?”他輕聲道。 禹司鳳卻看了眼房間,問︰“這是前輩你的房間?” 他點了點頭,卻見青年往里挪了挪身子,給他騰出了一人的空位來。 那露在面具之外的白皙皮膚泛起淺淺的粉色,青年抓著被子的手略顯局促地將被子抓出了道道折痕。 方多病擔心他心中再生出忐忑,忙褪去外衣,躺進了他空出的半邊床榻,順便將人抬手摟進懷里。 禹司鳳手指輕輕勾住了他的衣襟,幾乎整個人鑽入他的懷中。 方多病摩挲著懷中人比尋常人要堅硬並且線條更清晰一些的肩胛骨,那層化作寢衣後貼合身形得幾乎沒有多少存在感的法袍,在他的撫摸下仿佛成了一層薄紗般,叫他清晰地感受到掌下身體的熱度。 不過幾下,禹司鳳便已經目含春水地輕喘出聲。 他垂頭去看,最先看到的卻是那只露在外面,紅得好似要滴血一般的耳朵。 耳朵下方是緊繃的下頜角與頸線,但肉眼可見的這些肌膚幾乎都從里泛出了一層嬌艷的紅。 他用曲起的手指輕輕在懷中人的下頜一勾,便見被面具遮擋著的這張臉也跟著紅得厲害,那雙含情目中含著與不久前的淚意全然不同的水汽。 方多病若有所覺地看了眼自己剛剛摸過青年肩胛骨的手掌,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後收回了勾著禹司鳳下巴的手。 是他忘了眼前這人本是金翅鳥妖,而鳥族的肩胛骨亦是生長著雙翅的地方,本就是最脆弱敏感之處。 他方才愛不釋手的那幾下,與撫摸對方私處無異。 只是……即便被他這樣輕薄,這人竟也沒有絲毫反抗。 方多病再度垂眼看向小鳥妖如同覆著一層水膜一般的雙眼,眼見著他呼吸一點點地變重,明明已經羞到了極致,卻仍舊沒有像從前那樣閃躲地將目光移開。 “我可以親你嗎?”他心口滾燙,到底是難以抑制地低啞著嗓音問。 禹司鳳呼吸停滯了有幾息的時間,才又開始急促地喘著氣。 在方多病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青年綿軟的鼻音才終于給予了肯定的回應。 只是隨著這聲回應的鼻音,那雙柔情似水的眼卻是在他靠近之前便已緊緊閉上,還在輕顫著的眼睫中也可窺見青年的緊張。 方多病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輕撫著懷中人唇下的凹陷,指腹劃過嘴角,拇指又輕輕點在這人柔軟的唇肉上,左右碾動了一下。 帶著薄繭的手指帶給禹司鳳的羞恥感甚至要勝過對方不久之前的親吻,他睜開濕漉漉的雙眼,一滴極小的淚珠掛在了扇動的眼睫上,隨著他軟軟的眨眼動作而慢慢顫抖著。 “前輩……”他指尖偷偷地勾住了眼前男人的衣襟。 方多病再也忍耐不住地側過頭,吻在了他的唇上。 他幾乎翻身壓在了禹司鳳柔軟的身體上,在撬開身下人牙關之時能清晰地感覺到身下這人的僵硬與無措。 而隨著他舌尖的探入,那本來僵硬的身體卻反倒綿軟了下來。 他握住了禹司鳳的手,一邊用舌葉勾住身下人下意識予以回應的軟舌,一邊分開五指,與這人緊緊地相纏在一起。 大概是因為緊張,小鳥妖雙手的溫度似乎比平日里更高了幾分,掌心有些潮濕,被他緊握住時,細白修長的手指像是不太敢用力,直到被他纏吻得神智都開始迷離,才慢慢地勾起了手指。 分開時兩人皆是氣喘吁吁。 方多病抬手摸了摸禹司鳳劇烈跳動的心口。 這樣的觸踫卻換來了身下人更加酥軟難耐的眼神,盡管這只小鳥妖很快便緊閉起眼地別開頭去,他仍舊忍不住湊上前去貼著青年的耳根輕笑。 “其實……在望仙鎮的時候,我便很想這樣親你了。” 只是那時候他總是不敢去想,硬生生將那股本能壓下去罷了。 禹司鳳的耳朵卻霎時間變得更紅,連帶著也眼尾,都紅得好像被人欺負了一般。 方多病不舍得再鬧他,便只是摸了摸他的耳朵,又低頭親了親他的臉,小聲道︰“下次不要再在我喝醉之後親我,我感覺不到。” 禹司鳳卻是將頭埋進他懷中,遲遲不願再抬起。 第61章 道侶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翌日褚璣褚玲瓏姐弟來尋方多病的時候,禹司鳳還枕在他肩上沉睡。 情人咒發作到底是讓他的身體受到了極大的傷害,精力自然及不上往常。 方多病抬手理了理他又纏到了頸間的烏發,又用靈力輕輕托在他頸側,才將自己的手慢慢地抽了出來。 他這頭才換好衣服打開房門,褚玲瓏便忍不住道︰“流輝哥哥,小六子,小六子還沒回來!” 她被天墟堂抓去之後一直只有自己一個人,被方多病救出來後便也沒想過其他人,沒想到今日褚璣才告訴她,鐘敏言也一直不曾見人。 方多病雖說已經給禹司鳳布下了隔音的結界,卻還是擔心跟前少女尖銳的聲音吵到熟睡著的人。 他帶著跟前的兩人到了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才道︰“敏言並不在天墟堂內,我想他在靈石長老自爆之後,應該是被卷到了其他地方。當然,若你身上有敏言的東西,我也可以走一趟,將他帶回來。不過如今距離較遠,此物得像那個香囊一樣,帶著他的血才行。” 褚玲瓏倒是有鐘敏言送的小玩意,但都放在身上許久了,留存著的氣息並不多,方多病逐一試過,最終還是沒能透過這點幾乎散去的氣息尋到鐘敏言的位置。 見她情緒低落,方多病收起手中的陣盤,安慰道︰“別擔心,雖然無法確定敏言的位置,不過至少從他的氣息上來看,他如今人應該好好的,沒出什麼事。若你實在擔心,下午師兄便會抵達浮玉島,屆時我再讓他著弟子在高氏山附近搜尋,看能不能找到敏言的蹤跡。” 褚玲瓏看了眼鐘敏言送的頭花,也只能點了點頭。 只是她這頭才把頭花收起來,抬頭卻見褚璣正動著鼻子,朝方多病房門的方向抽動幾下。 她忍不住問︰“璣,你怎麼了?” 褚璣眨了眨眼,“是司鳳的味道。” 而隨著他話音落下,正巧起身走到了門後的禹司鳳卻是耳根發熱地轉過了身,匆匆又回到了屋里。 褚玲瓏面色頓時變得微妙,眼楮也偷偷瞄了方多病一眼,隨後用力地用手肘捅了捅身邊這個沒眼色的弟弟,小聲道︰“璣,別說了。” “為什麼?”褚璣歪了歪頭,又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可這確實是司鳳的味道啊……對了,流輝哥哥,司鳳怎麼會在你房間里?” 方多病瞥了眼眼觀鼻鼻觀心的褚玲瓏,無奈地答道︰“他昨日與我一同喝酒,便在我房中睡下,如今還未醒來。” 褚璣眼楮一亮,“我也想跟司鳳一起喝酒,流輝哥哥你怎麼沒喊我們呀?” 方多病沒好氣地朝他腦門彈出一道靈力,“我與心上人一起喝酒,關你什麼事?” 褚玲瓏終于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半晌才喃喃道︰“果然是這樣!” 褚璣卻托著下巴,不解道︰“可是我也喜歡司鳳啊。” “璣!”本還沉浸在眼前這個哥哥竟然真的喜歡司鳳這個被本人肯定的答案中,便听到這話的褚玲瓏驚叫一聲︰“你……你不可以這樣的!” 她有些著急地揪住褚璣的袖子︰“司鳳……司鳳他分明也是喜歡流輝哥哥,你摻和進去算怎麼回事啊?再說了,你,你你應該喜歡女子才是,我還想抱小佷子小佷女呢!” 褚璣懵懵懂懂地哦了一聲,屋內的禹司鳳卻是再也听不下去,紅著耳尖地打開了房門。 方多病轉過頭,便見已換上了一身深色藍袍的青年走到自己身邊坐下。 褚玲瓏手還抓著褚璣的袖子,眼楮卻忍不住看看方多病,又看了看禹司鳳,眼楮在兩人中間轉來轉去。 轉得方多病不耐煩地瞥去一眼,“看什麼呢?” “流輝哥哥,你們這是……”少女這才指了指兩人無意間幾乎踫在一起的肩膀,伸出了兩根拇指,指尖相對地勾了勾。 禹司鳳︰…… 倒是方多病十分自然地握住了青年放在桌上的手,目光掃過難得有些沉默的褚璣,道︰“以後司鳳便是我的道侶了。” 這話一出,不僅將褚玲瓏驚得再吸一口涼氣,就連另一個當事人也猛地轉頭看向他。 他看著青年瞪圓的眼楮,輕笑一聲︰“怎麼,難道你以為我同你說的喜歡是說笑的?” 這人都已經被自己又親又摸了,看也早就看光了,結為道侶一事自然是要擺上日程,畢竟他方多病,可不是什麼不負責任的負心漢。 “可……”禹司鳳有些反應不過來,只是胸腔內的欣喜卻早已勝過諸多念頭,叫他一雙本就柔軟的眼波光粼粼。 方多病用拇指的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浮玉島島主夫人的壽宴已近,禹宮主應該過些時日便會前來,屆時我便向他提親。” “嗯。”禹司鳳回應地緊緊纏住方多病分開的五指,早已忘了方才被談論的尷尬,滿心滿眼中只剩下跟前這個男人。 盡管他知道,師父絕不會同意此事,但他連生死都已不再計較,便更不懼離澤宮與師父的處罰。 褚玲瓏看著眼前對視間幾乎要黏到一起的兩人,有種坐立不安之感。 她忍不住看向身邊這個說過喜歡司鳳的親弟弟,他如今正雙手托臉,看戲一般眨巴著那對葡萄眼地看著跟前的兩人互訴衷腸。 這怎麼可能是喜歡啊! 她忍不住頭痛地捏了捏眉心,揪住了褚璣的領子,匆忙地丟下一句“流輝哥哥,我先帶璣去看看爹爹他們到底到哪兒了”,便拽著人一陣小跑。 待兩人離開,方多病才一手托住禹司鳳的後頸,一手輕撫著他的臉頰,側過頭吻上了那對抿起的淡色嘴唇。 禹司鳳急喘了一下,卻不再隱忍地抬手摟上了男人的後背。 白衣與藍衣霎時間便衣袂交纏在一起,隨著青年柔軟的身體漸漸被抵上了石桌,兩人的青絲亦鋪散在了冰涼的桌面上。 將剛踏入院子,來尋禹司鳳的若玉驚地停住了腳步。 第62章 深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跟在若玉身後一起回浮玉島安排的離澤宮別院時,雙唇跟眼角都是一片暈紅,就連面頰耳尖,都是遮掩不住的粉色。 若玉在別院門口停下了腳步,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他的臉,最後嘆了口氣,道︰“我們還是等一會兒再進去吧。” 禹司鳳不明所以,若玉只好指了指他的臉,直言道︰“你如今的面色,一看便……是動了情的。” 哪怕有面具擋住了大半張臉也一樣。 禹司鳳生了雙會說話的眼楮,平日里即便戴著面具,那雙眼楮也是極吸引人的,如今動了情後,這雙眼楮更是……春水泛濫。 若玉直白的話叫跟前這人本就能看出淡淡粉色的皮膚霎時間從頭紅到了腳,就連他用來掩住臉的指尖,都紅得像是不小心踫了女子的胭脂。 讓看著他的若玉都不由得有幾分不自然地別開臉。 “站在外面做什麼?”元朗的聲音慢悠悠的傳來。 兩人一抬頭,果然見這位副宮主搖著羽扇,從門內走了出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禹司鳳,忽的輕笑了一聲︰“禹司鳳,你可還記得離澤宮的規矩?” 禹司鳳面色一白,卻仍舊鎮定地朝他行了一禮︰“弟子不明白副宮主所指,請副宮主明示。” 元朗手中的扇子輕輕滑過他的臉,落在他的下巴上。 故意帶上靈力的羽扇輕易地抬起了禹司鳳那張被遮去大半的臉,他打量著這張瞧著比往日紅潤許多的嘴唇,目光又掃了眼他的手臂,“沒想到啊,戴了情人咒面具,竟然還敢動情。” 他只是垂著眼沉默不語,似乎早已習慣元朗的針對。 元朗見他這副模樣也只是輕笑一聲,收回了扇子後又是一陣輕搖,意有所指道︰“既然你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命,那我這個旁人,也不能說什麼。不過……這情人咒,倒也並非真的無法可解,若是你能——” 說到此處,他話音一頓,用羽扇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瞧我,差點忘了宮規了。” 禹司鳳面上僅剩的那點紅,也隨著他話音的落下而散去。 他垂著眼,面上無絲毫觸動地看著地上的紋路,仿佛跟前這位副宮主所說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元朗眉眼一挑,最後只是丟下一句“既然還是離澤宮弟子,便從別人那里搬回來,別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禹司鳳是少陽派的人”,便轉身離開。 應了聲“是”的禹司鳳等他走後,面上的冷淡遲遲未能緩和。 若玉看了他一眼,小心地問︰“司鳳,你沒事吧?” 他平和地朝好友輕笑一下︰“我早有心理準備,並不妨礙。” 因著元朗的緣故,禹司鳳之後兩天時間里多數時候都只能跟離澤宮的隊伍一起行動。 到第三日的夜里,方多病還是忍不住隱匿了身形,循著傳音鈴的位置尋到了心上人的房間。 彼時禹司鳳正在屏風後沐浴,絹紗在燈光下隱約可窺見青年自浴桶站起後影影綽綽的線條輪廓,在一片氤氳的霧氣中,擦拭去身上水痕的青年披上了寢衣後又彎腰穿好褻褲,一邊系著衣帶,一邊披散著一頭濕發從屏風後走出。 單薄的白衣被他發梢滴落的水沾濕,貼在皮膚上隱隱透出了里面的肉色。 並未意識到方多病來了屋里,青年也不曾在意身上那點濕痕,走到桌邊後只是自然地用術法弄干了頭發,便取過放在桌上的傳音鈴,用指腹輕輕地摩挲起來。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忽的抿起唇,燒紅了耳尖,連撫摸著的傳音鈴,也不由得握進了掌心里,不敢再看。 方多病看著這人站起身,便跟在他身後,見他看了會兒床邊的衣服,卻最終選擇躺下盯著傳音鈴,才終于忍不住現出身形。 多得這次來的離澤宮弟子並不多,浮玉島給每個弟子都安排了一間屋子,否則他這個少陽長老也沒辦法這麼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離澤宮弟子的房間里。 禹司鳳瞥見他時險些嚇了一跳。 尤其他正拿著傳音鈴思念著對方的樣子被瞧個正著,幾乎肉眼可見,他面頰便長的通紅,且很快又從臉紅到了脖子,再從脖子紅到了寬松的寢衣衣襟未能遮擋的小片胸膛。 方多病彎下腰來盯著他的臉,抬手取過他手中的傳音鈴,輕笑道︰“這麼想我啊?” 禹司鳳窘迫得像是想找條縫隙鑽進去,那雙本就潤澤的雙眼霎時間便好似落下春雨的湖面,泛起層層漣漪。 方多病只與這雙眼楮對視了一瞬,便深深地陷入其中,用指腹輕輕摩挲了幾下他光滑的面頰後,垂首覆上了他微張的雙唇。 初時只是輕輕的,眷戀的啄吻,但身下人反應卻大極了,急促的呼吸加劇著胸膛的起伏,本就並未緊閉的牙關徹底松開,露出藏在貝齒後怯怯的舌尖。 方多病膝蓋一撐,人便已躺在了青年的身側。 他攬住禹司鳳縴細的腰肢,這人便沒半點掙扎地被他摟到了跟前。 三清茶的淡香仿佛隨著他情動時潮濕的雙眼而越發濃郁,方多病環住這人的肩膀,看著懷中人幾乎要淌出淚光的眼,不再遲疑地又吻了上去。 他輕柔地吮著青年柔軟的唇瓣,用舌尖一點點描繪他唇上略顯干燥的紋路,慢慢探入其中時未曾受到任何的阻礙,懷中人自然而然地吞咽著,將他迎入其中。 但偏偏,放縱著他肆意侵入的人又羞于回應,只是緊閉著眼地任他撥弄了一陣,才終于忍耐不住地勾上了他的肩,舌尖也悄悄地纏了上來。 兩人越吻越是激烈,漸漸的,禹司鳳勾著他背的手越收越緊,鼻腔也溢出幾聲掙扎的悶哼。 方多病氣喘吁吁地將他松開後,懷中人眼角早已垂落下淚水,綿軟地躺在他懷中,張著唇劇烈呼吸的樣子像一尾脫了水的魚。 他身上白色的寢衣在方才激烈的親吻中已經被方多病扯得散亂,如今大半個胸膛地露在外面,包括那個顯眼的赤羽印記。 方多病盯著那道印記看了一會兒,雙唇便輕輕落在赤羽的羽尖。 濕熱的舌尖輕輕掃過這片並無起伏的皮膚,叫還因為深吻而恍惚著的青年難以自地呻吟出聲。 只是那聲沙啞婉轉的低呼脫口之後,禹司鳳便羞得將腳趾都蜷縮起來,右手更是緊緊地擋住了露在外面的半張臉,整個人慌張極了。 方多病有些失控地急喘幾聲,在看不到他的臉後雙唇便沿著他頸側吻上了帶著小痣的那片肌膚,一路往下,在輕咬了一下緊繃的鎖骨後,吮吸便落在了那片起伏的胸膛。 在被輕咬了一口後,禹司鳳終于渾身顫抖起來,他通紅的眼帶著幾分慌張地看著與自己一樣雙眼泛起紅的方多病。 這里是離澤宮別院…… 看懂了他潮濕雙眼中的請求,方多病暗罵了自己一聲禽獸後,才攏起他的衣服,重新將他抱進懷里。 松了口氣又莫名有些無措的青年抿了抿唇,將臉埋進了跟前男人的胸膛。 第63章 妖族襲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第二日禹司鳳在方多病懷中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雙唇仿佛還留有昨夜被吮吸的滾燙。 “醒了?”方多病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一般,低下頭來在他唇角啄吻一下,隨後指尖縈起靈力,在他紅腫的唇上輕輕一抹,“這樣就看不出來了。” 禹司鳳低低應了一聲,又被跟前這人重新摟回懷中,戀戀不舍地相擁了一會兒。 二人本還想再膩歪一會兒,外面卻好似忽然亂了起來。 因著是離澤宮的別院,禹司鳳皺著眉坐起,一邊翻身下床一邊看向跟隨他一起翻坐起身的男人。 知道青年在想什麼的方多病點了點頭,“我先回去。” 說著便扯過昨夜脫下的外袍跟腳踏上的鞋襪,很快回到了少陽派的別院中。 但讓他意外的是,不僅僅是離澤宮的別院一片躁亂,就連少陽這邊也不例外。 他才用術法換上了一身長老服,房門邊被砰砰砰地敲響。 來人是褚磊的五弟子。 “流輝師叔,不好了,有妖族攻上島了!還有,軒轅派的柱石掌門受了重傷。” 方多病暗道一聲不好,也顧不上這名弟子,頓時御劍而起,朝著妖族最多的位置飛去,手中靈力化劍,一道道地襲向那些殺紅了眼的妖族。 他修為本就極高,尋常小妖在他手中根本走不過一招,然而這些妖族卻數量眾多,前赴後繼地從天上飛入島內。 浮玉島的眾多弟子開啟了島上的防御劍網陣,然而不斷有妖族朝劍網陣投下雷火彈,不多時便又將陣法炸出了個大洞。 禹司鳳與褚璣在殺敵中會合到了一起,也很快便趕到了陣心,與寧玉等人一起迎敵。 方多病到來的時候褚璣已經再度陷入了在軒轅派時那種煞氣叢生的狀態,為了重修劍網陣而幾乎耗盡靈力的禹司鳳見狀便要阻攔,卻反倒被他一掌擊飛出去。 連忙將被打得嘴角溢出一縷血的青年攬入懷里,他仰頭看向已經耐不住地踩著劍陣沖出結界的褚璣。 只見他雙眼閃爍著紅光,掌心忽的甩出兩道煞氣,纏在了那只一直往下丟著雷火彈的妖物的雙翅上,硬生生地用蠻力將那妖物從天上拽了下來。 方多病忍不住深吸了口氣。 連煞氣都能使用了,看來心魂與元神的融合已經幾乎要結束了,就是不知道魔煞星會什麼時候徹底復甦。 他喂禹司鳳服下一顆丹藥後,便手捏劍訣,御劍斬殺起天上徘徊不去的妖物。 隨著他的加入,妖物被殺後的鮮血如零星的雨水一般不斷灑落下來,褚璣也在弄死了那只妖後學著他的樣子,不斷操控著定坤斬殺妖物。 一時間陣眼處的妖物竟是為之一清。 見此處妖物已幾乎被他們除盡,方多病落在了禹司鳳身前,輕扶住他的後背︰“怎麼樣,沒事吧?” 青年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另一個方向,“我沒事,只是恐怕不止此處有眾多妖物集結。” 他又看向甩著定坤,不知在想些什麼的褚璣,輕聲喚道︰“璣?” 一身少陽弟子服都幾乎要被染成紅色的人這會兒才像是醒過神來一般,想起了不久前一掌將禹司鳳擊飛之事,忙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司鳳你怎麼樣?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你,我還以為是妖……” 他手抓著禹司鳳的手越收越緊,方多病皺著眉將他的手拍開,“毛毛躁躁,待今日事了,你給我回去把清心咒抄個千八百遍。” 褚璣委屈巴巴地哦了一聲,目光還是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被他攬住了肩膀的禹司鳳。 三人之間的交流也只維持了很短的一會兒,跟著便一起前去其他地方救援。 他們與幾位掌門匯合之後,跟隨他們一起趕往了浮玉島的藏寶閣。 只是他們抵達之時已經太晚,藏寶閣大門已被打開,浮玉島藏著靈匙的寶物蛟月刃已不見所蹤。 東方清奇自然帶人前去攔截,褚磊也緊隨其後,方多病記掛著柱石那邊的情況,便未曾跟著一起。 軒轅派別院也有妖獸襲擊的痕跡,所幸來的妖物都是些小妖,派中弟子並無損傷。 派中弟子正清理庭院的時候見他過來,連忙朝他行了一禮。 “不必多禮,我是來看柱石掌門的。”他說道。 那弟子嘆了口氣,將他領去了柱石所在的房間。 “昨夜柱石掌門是在屋內受到襲擊的嗎?”方多病打量了一下屋內的情況,突然問。 那軒轅弟子點了點頭,道︰“我們听到了掌門一聲大喊,趕過來的時候掌門已經身受重傷,倒在了地上。” 方多病在問清柱石倒下的位置後忍不住皺起了眉。 在他看來柱石即便丹田受損,也不可能在遇到襲擊時毫無抵抗能力,但如今屋內卻沒有絲毫打斗的痕跡,可見來人是一擊便重傷了柱石。 他走到還陷入昏迷的柱石床邊,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 是正面擊中了心脈所致,如今也就還剩一口氣吊著。 但這個傷口也叫方多病肯定了一件事——襲擊柱石的人,必定是他認識,甚至是毫無防備之人。 不過猜測得再多,都不如將柱石救醒後親口問一問他。 他先給柱石喂了一顆丹藥,隨後運起神力開始修復他受損的心脈。 柱石確實傷得很重,方多病也只能修復他心脈的損傷,讓他不至于陷于瀕死的狀態,要完全恢復過來,還需要很長一段時日的休養。 他給了領他過來的弟子一瓶療傷的丹藥,叮囑他每日早晚給柱石各服一顆,需得用靈力助他化開藥性後,便回到了少陽的別院。 而這時褚磊他們已經回到了院中。 原來他們最後還是追上了偷走了靈匙的人,隨後意外地發現與島主夫人清榕一起盜走靈匙之人竟是浮玉島的管家歐陽。 不過這個歐陽本就是天墟堂的妖族地狼,只是在島上潛伏多年,與清榕有了私情。 他們本是想想通過蠱蟲來操控東方清奇,沒想到最後因為褚璣跟禹司鳳的介入功虧一簣。 最終只能制造一場騷亂,再讓清榕騙取東方清奇身上的藏寶閣鑰匙,最終成功奪取了蛟月刃。 他們一行人圍攻兩人,可謂佔盡優勢,可惜那地狼妖力深厚,最後又因為東方清奇一心只有夫人清榕,導致地狼帶著蛟月刃成功溜走。 而被拋下的清榕也變得瘋瘋癲癲。 情這一劫,果真難過。 第64章 奴契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浮玉島上妖物襲擊幾乎已經告一段落,他們也基本已經可以肯定這件事是潛伏在浮玉島多年的地狼與天墟堂的妖族里應外合,趁亂奪取了浮玉島的蛟月刃。 眼下對五大門派而言,最重要的便是找到天墟堂所在,尋回浮玉島的蛟月刃,其次便是自查門派中弟子,以免再如軒轅派跟浮玉島這樣,被妖族混入了弟子之中。 少陽派在四年前簪花大會時,便已排查過門下弟子,這四年新入門的小弟子更是更嚴格地用方多病煉制的驗靈石檢測過,故而還不需擔心弟子中混入了妖族的問題。 只是到了晚上,方多病有些躺不住,還是心癢癢地打算走一趟離澤宮別院時,他的房門忽然被敲響了。 察覺出門外的氣息是褚玲瓏,方多病只當她又是想來問鐘敏言的事,便很快打開了房門。 少女的面色有些泛白,眼神有些迷離,看了眼周圍後慌張地揪住了他的袖子︰“流輝哥哥,我……我有些事要告訴你。” 方多病眉心略微一皺,側身讓她進了屋。 只是才進屋內,他便眉目一凜,攏起劍指,靈氣化劍地朝褚玲瓏背心刺去。 卻見少女一聲尖叫,背後忽然閃過一道透明的虛影,快速地往門口竄去。 方多病又怎麼可能讓這不知道是什麼的妖邪溜走,只見他拋出一個陣盤,雙手轉息間已變換過十幾個手訣,大喝一聲︰“收!” 那陣盤中幾道銀光拔地而起,綢帶一般在屋內飛舞,很快便緊緊地縛住逃竄的妖物。 只是他正打算弄清楚這會隱身的妖物究竟是什麼時,卻忽的反過身,兩指夾住了刺向自己背心的長劍。 褚玲瓏面色木然,兩眼空洞地舉著劍掙扎,眼見無法擺脫他那輕描淡寫的兩指,索性棄了手中長劍,運起所有靈力聚于一掌,猛地擊向方多病的心口。 然而這一掌還未至,跟前的目標卻忽的失去了蹤影。 褚玲瓏空洞的雙目中流露出迷茫之色,下一瞬便被出現在背後的方多病輕撫過後頸,以靈力擊昏過去。 方多病看了眼還努力想擺脫束縛,卻被越捆越緊的妖物,低頭將指尖輕點在褚玲瓏的眉心。 卻見她靈台處一片灰蒙,像是被一層迷霧所禁錮。 當他撥開迷霧再往深處看時,卻發現她靈台處竟落下了一道奴契,烙印在她識海之中。 他用靈力輕輕一觸,褚玲瓏便忽然渾身抽搐地呻吟起來。 這種契印果然無法強行拔除。 難怪他如此輕易便能將人救回,難怪他們大費周章地將褚玲瓏帶去不周山,卻又那麼快便叫人將她帶回分堂。 此事不能隱瞞。 他將少女抱上床榻後,便一劍將還在掙扎的妖獸打出原型。 原是夢獸孟極,所以才能隱匿身形,藏在褚玲瓏身後混入浮玉島。 只是這孟極,為何要帶褚玲瓏來偷襲自己? 方多病用捆妖索將他死死捆住,才出門去到隔壁,將褚玲瓏身上發生的事告知褚磊與這次一起前來浮玉島的少陽長老楚影紅。 楚影紅本就專習醫法,如今為褚玲瓏檢查過後很快便肯定了她身上奴契之事。 褚磊霎時又驚又怒,驚的是自己的女兒險些因為這個奴契犯下大錯,怒的自然是那些妖物竟然敢在褚玲瓏身下種下奴契! “可有辦法解除這個奴契?”他面色凝重地問。 楚影紅搖了搖頭,他便又將希冀的目光轉向方多病。 可惜方多病方才已經嘗試過了。這個奴契雖說並非天道契約,但本就是極其霸道的掠奪型契約,無法動用術法強制拔除,否則反倒會傷及褚玲瓏自身。 “要解除這個契約只有一個辦法。”他看向褚磊,道︰“殺掉給他下契的妖。” 奴契並非想下就能下的,排除被下契的一方心甘情願之外,要強制在一個人修體內種下奴契,必定是借助了外物。 這類法寶雖說多有限制,卻彌足珍貴,一定掌握在天墟堂內高層的手中。 如今他們對天墟堂的了解還太少,要找出給玲瓏下契的妖只怕不易,方多病又道︰“雖然沒辦法解除,不過我可以暫時封住玲瓏的靈台,這樣雖然她平日不能再動用靈力,短時間內卻也不會再受奴契的操控。” 褚磊嘆了口氣,“不能動用靈力便不能用,待回少陽之後,叫她不再下山便是。” 待方多病用神力在少女靈台結完禁制,楚影紅才一臉疼惜地將褚玲瓏送回了房間。 為了褚玲瓏一事,方多病特意跑了一趟不周山,尋到了天墟堂總壇所在。 可惜天墟堂總壇內似乎被人刻意封住,除了有一些妖物駐守,以及一只一直查看著天象的妖獸之外,並未看到什麼大妖的身影。 不想打草驚蛇的方多病只能在角落里留下一道印記後,無功而返。 第二日褚玲瓏醒來時卻已絲毫不記得昨天夜里發生過的事,只是覺得渾身無力,好像沒了靈力一般。 楚影紅不想她知道自己犯下錯失,便告訴她她昨夜練功的時候出了岔子,有些走火入魔,傷了根基,所以暫時封住了她體內的靈力,要她好好休養一陣。 褚玲瓏心中卻只有疑惑。 她記憶中並無昨夜練功之事,反倒是記得自己這幾日夜里都很困,早早便躺下睡覺了。 好在她平日里便不大愛看書,想不出端倪,只好相信了楚影紅編來騙她的話,垂頭喪氣地挽著這位自小看著自己長大的姑姑的手,求著她快些想辦法將她治好。 倒是之後偶然踫到了褚璣,被他一起拉來探望褚玲瓏的禹司鳳很快從這番說詞中發現了不對,在夜里方多病又偷溜進他房間時詢問了此事。 若是別人,此事涉及到褚玲瓏的聲譽,方多病自然不會隨便告知,但跟前這人是禹司鳳,他自然不會隱瞞。 青年本也將褚玲瓏當做好友,聞言便皺眉回憶了一下離澤宮中奴契的記載。 “妖族若是要強制給人修種下奴契,除了人修的血之外,還需要給出自己的精血。”他枕著方多病的肩,輕聲道︰“是否可以從玲瓏體內找出那個妖族的精血?” 有了精血之後,方多病便可以追蹤到對方的位置了。 方多病輕撫了一下他的長發,遺憾地搖了搖頭︰“玲瓏身上的奴契種在靈台處,已與她神魂緊密糾纏,怕是很難從契約中分隔出那個妖族的血來。” “別擔心。”他低頭親了親青年的眉心︰“天墟堂的目標是救出魔煞星,而魔煞星所在的位置……正在少陽。” “所以幕後之人,終有一天會與我少陽正面對上,屆時,我必叫他——有來無回。” 第65章 烏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幾日後的清早,軒轅派的弟子忽然尋到了方多病的跟前,說是前一天夜里柱石掌門終于醒來。 只是柱石醒來之後,在弟子詢問那一夜發生的事時,卻只說記不大清楚了 那弟子又道︰“多虧了流輝長老的丹藥,我們掌門才能轉醒過來。掌門他本是打算親自前來道謝,只是如今身子虛弱,不便行動,所以才命我們一早便過來將長老您請到別院一敘。” 方多病心中卻已經猜到了什麼。 待他隨著軒轅派弟子走進柱石的房間坐下,後果真見柱石屏退了左右,一臉凝重地告訴他,當日襲擊他的人,是褚玲瓏。 那天夜里柱石本是听了墨石的提議,打算將天機珠封入自己的體內,誰知珠子才剛入了心口,還未煉化融合,褚玲瓏便突然到訪。 因著當日方多病救下軒轅派時,褚玲瓏也在場,之後也幫著照顧了許多軒轅派的傷患,柱石對這位雖然有些嬌蠻,修為也平平,但卻天真善良的褚掌門之女頗有好感,如今見她深夜前來,只以為她是有事相求,便將她迎入了屋內。 然而一進屋里,褚玲瓏便跪了下來,柱石上前攙扶之時,只見她雙眼忽的變得空洞,跟著便翻手變出一道利刃,扎入了柱石的心口。 而與其同時,褚玲瓏身後又冒出了一道虛影,一掌拍在他本就中了劍的心口之上,不僅震碎了他的心脈,還輕易地奪去了他剛藏入心脈內的天機珠。 柱石本以為自己命盡于此,沒想到如今還有醒來的一日。 因著又得了方多病相救,加上當晚褚玲瓏的行事確實古怪,柱石這才對弟子隱瞞了當日發生的事,還特意請了他前來對峙。 方多病嘆了口氣,隨即將自己那夜也險些被玲瓏偷襲,以及發現她被種下奴契之事告知了柱石。 在知道了當初褚玲瓏被抓也有靈石自爆的原因後,柱石便忍不住嘆了口氣,只說為了盡快尋回被奪走的天機珠,他或許不能再為玲瓏隱瞞此事。 盡管方多病不願意褚玲瓏被妖族種下奴契一事曝光,卻也無法要求柱石與自己一起隱瞞,對方願意將此事先告知自己,讓他們有所準備,已是仁至義盡了。 他將此事傳音給褚磊後,便又走了一趟不周山。 這一次,卻是讓他見到了烏童。 自四年前簪花大會一別,未能成功奪得簪花大會魁首的烏童最終還是被點楮谷容谷主逐出了師門,只是原因並非因簪花大會一事,而是烏童意圖盜取點楮谷秘寶七星盤。 容谷主為此特意在五大門派內發下了高額的懸賞任務追殺烏童。 方多病雖未參與其中,卻也沒有阻止少陽派門下弟子參與。 不過听說烏童在逃命了一年之後,便消匿了蹤影,不知是生是死。 沒想到如今竟然已從人族,成了半妖。 他抓起被封住修為的男人閃身至天墟堂總壇之外,將人丟在地上。 “是你。”烏童捂著心口目光閃爍地看著他︰“你怎麼進的不周山?為何你的修為並未受到壓制?” 見他低頭看了眼手上的黑白指環,方多病若有所覺︰“原來你們是因為有這個指環,才能自由出入不周山?” 烏童沒想到他這麼敏銳,被靈力勾走了身上的黑白指環之後只是緊了緊拳頭,冷笑道︰“你來這里,是為了褚玲瓏吧?” 方多病卻是問︰“為何你們會讓玲瓏來殺我?” “這有什麼奇怪的嗎?”烏童又是一聲嗤笑︰“我們這樣的妖邪不就是喜歡看你們自相殘殺,以此為樂。真是可惜,沒能殺掉你,不然以五大門派那些庸才,如何是天墟堂的對手。” 方多病又問︰“是誰給玲瓏種的奴契?” “我怎麼知道?”烏童一臉不屑地看向跟前的男人,“就算我知道,又憑什麼告訴你?” 方多病不知道他哪來的這種有恃無恐,但既然這人不願意說,他便只能自己取了。 他揚起一道靈力,將人凌空抓起,手中神力一閃,漸漸在掌心凝成了搜魂術的法印。 烏童這下才慌了神,他在空中掙扎幾下,卻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在他看來是老好人的正派人士會直接用搜魂術這麼陰狠的法訣。 “是天墟堂的堂主!”他大喊道,聲音中再沒了底氣,反而換上了幾分示弱︰“只是天墟堂堂主並不是一直待在不周山,他每次出現也都戴著面具,沒人知道他究竟是誰,也不知道他到底長什麼樣。” “流輝前輩,你在少陽時多次為我解圍,我不想與你為敵的,真的,我只是逼不得已!” 方多病掌心中的法印並未散去,他目光平靜地看著上方的烏童,“當初容谷主說你意圖盜取七星盤一事,也是假的?” 烏童目光中流露出狠戾與恨意,但很快,便又被他遮掩了去,“自然是假的,不過是因為我未能奪得魁首,又得罪了容老賊的子佷,他看我不順眼,便借天墟堂之事污蔑我要盜取七星盤!” “所以你加入天墟堂,是為了報復?” “點楮谷在五大門派發下那麼高的懸賞,我能怎麼辦?”烏童扯開自己的衣襟,露出遍是傷痕的身體︰“除了投靠妖族,我又能去哪里?難道放棄自己,就這麼死在你們這些正道人士的手上嗎?” 方多病目光掃過他身上的疤痕,便知他所言並未作假。 他撤去手中的法印,卻掐起了另一套法訣,將禁制打入他的丹田跟靈台,道︰“我可以不殺你,但是你要為我辦事。” 烏童落回地上,目光復雜地看了他一眼,低聲問︰“你要我幫你找出天墟堂堂主的身份?” “你能做到當然最好,不行的話……”方多病神識在乾坤袖內一掃,取出一枚刻了傳送陣的戒指拋過去,“在合適的時機在戒指內輸入靈力,我收到了信號便會過來。” 烏童眉尾微微一動,“合適的時機是指?” 方多病只是看著他道︰“我若是死了,你的禁制不單只不會自己解開,還會隨著我的死毀掉你的靈台跟丹田。” 烏童看了眼手中的戒指,又看了看方多病轉身離去的背影,默默攥緊了拳頭。 第66章 冤枉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剛回到浮玉島,便見褚璣揪著鐘敏言的領子在說些什麼。 他從命劍飛身落下,沉著臉問︰“發生什麼事了?” 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的褚玲瓏連忙撲上前來,大喊道︰“流輝哥哥,不好了,是司鳳,司鳳被他們關起來了!” 方多病只覺心頭一緊,他一把抓住少女的手,“怎麼回事?” “昨天早上小六子從天墟堂那里逃了回來,司鳳來看他的時候,他發現了司鳳身上的指環是天墟堂的指環,當時昊辰師兄正好也在,就質問司鳳指環是從哪里來的。” 她說這話時,鐘敏言面色極不自然地別到一邊。 褚璣瞪了他一眼,接道︰“司鳳明明說過是那次妖族來襲的時候撿到的,是昊辰師兄不肯相信!” “嗯,所以他們兩人打起來後被嫣然看到了,她要幫司鳳的時候……”褚玲瓏偷偷瞥了一眼方多病的面色︰“被昊辰師兄發現了妖的身份,小六子也說曾經在天墟堂那里看到過她……” “嫣然並非妖族,她是司鳳的靈獸小銀花,這點我早就知道了。”方多病解釋道︰“小銀花身上氣息純淨,並沒有妖氣,她應該是誤食了化形果才化作人形的,並不是那種吸人精血後才化作人形的妖邪。” 褚玲瓏輕輕“哦”了一聲,她本也不太相信陸嫣然會是那種壞妖,雖說那家伙的脾氣也確實不怎麼好。 只是事已至此,她相信也沒用,便唯有繼續道︰“昊辰師兄想抓嫣然來拷問,司鳳不願意,還將她藏了起來,結果昊辰師兄就……懷疑司鳳勾結天墟堂。若是如此倒也罷了,司鳳還曾經去過地牢,而在他去過地牢不久後,里面的妖物卻中了妖毒,化作了一攤血水……” 剩下的不消她繼續說,方多病便已經猜到了結果。 他將手一抬,爾雅劍已落入掌心,被他一把握緊。 褚玲瓏倒吸一口氣,想起了在鹿台山的時候,方多病就是用這副表情,一劍將蠱雕削成了兩半…… “流——” 她想要讓方多病冷靜一點的話才剛起了頭,眼前便已經沒了對方的身影。 鐘敏言也知道大事不妙,連忙撐著受傷的身體道︰“快找師父!” 倒是褚璣眼里閃過一道興奮的光,丟下正打算去找褚磊的兩人,興沖沖地往地牢的方向跑去。 方多病在妖族來襲之後曾經跟著褚磊來過地牢審問抓住的那些妖族,故而如今只要一個遁術,便出現在了地牢前。 守在地牢前的浮玉島弟子被他嚇了一跳,待看清了是少陽派長老,才面面相覷一眼,齊齊行了個禮。 因著這些弟子並未阻攔,方多病也沒有與他們為難,徑直走入牢中。 只是還未走進里間,他便听到了司鳳痛苦的悶哼聲。 方多病身形一閃,手中長劍已是橫在了被縛在木架上的青年跟前,攔住了那根要釘入心上人肩膀的閻羅釘。 他抬眼看向跟前的東方清奇,冷笑一聲︰“東方島主,我怎麼記得,禹司鳳是離澤宮首徒。如今的五大門派,要問責一派首徒,竟是都不需要經由師長了嗎?” 他手中長劍用力一掃,那根閻羅釘竟被劍氣一分為二。 “再說了,現在還不到簪花大會的時候,五大門派的事務,不是應該由離澤宮的禹宮主來主持嗎?” 東方清奇跟在一旁看著的容谷主被他渾身外放的渾厚靈力壓得齊齊渾身一顫,竟後退了幾步,抖著手指指了他半天,才擠出三個字來︰“你放肆!” 方多病卻是看也不看他,長劍隨手一挽,便斬去了禹司鳳身上的鎖鏈。 已經受過刑的小鳥妖嘴角帶著一絲血痕,滿臉蒼白,唯有一雙眼楮仍舊那麼漂亮,帶著粼粼波光地看著他,雙手才被放下,便顫抖著扯住他的袖子︰“前輩,你不能……” 方多病只是看了眼他沾了血跡的衣擺跟如今站都站不穩的模樣,彎腰將他打橫抱起。 爾雅劍隨著他靈力操控浮在身側,為二人保駕護航般地擦過東方清奇的耳畔,直射入石壁。 “抱歉,我情緒有些失控。”他淡淡地瞥了眼被削去了一縷鬢發,滿臉怒意的男人,輕描淡寫地丟下這樣一句話後便抱著人徑直往外走去。 “流輝!”他抱著人走出地牢,打算御劍飛回別院,褚磊、昊辰,楚影紅及元朗幾人便匆匆趕了過來。 方多病將禹司鳳放下來,攬在懷中,對黑著一張臉的褚磊笑道︰“師兄你來的正好,我剛想問你,司鳳究竟犯了什麼錯,才在禹宮主還未到來之前,便要受閻羅釘之刑?” 褚磊還未說話,一旁面色冷然的昊辰便接道︰“禹司鳳與天墟堂的妖有所勾結,這還不夠?” 方多病感覺到懷中人身體微微一僵,不由安撫地在他背上輕捋了一下,才又道︰“抓賊拿贓,昊辰師佷可有證據?” 昊辰一攤手掌,露出掌心處的一枚黑白指環,“若他與天墟堂無關,為何手中會有這枚黑白指環?若真按照他所言,當初是在妖族襲擊浮玉島後撿到的,為何一直沒有稟明師長,而是自己偷偷留到現在。” “原來是因為這黑白指環信物。”方多病從懷中取出一枚一模一樣的指環,“我身上也有一枚,難道師佷是覺得,我也與天墟堂的妖族勾結?” 褚磊卻是面色一變,從他手中接過那枚指環,與昊辰從禹司鳳身上獲得的指環比對,意外道︰“你這指環從哪里來的?” 他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司鳳的指環是怎麼來的,我的指環便是怎麼來的。” 褚磊差點被他氣死︰“你!” “你……也與妖有勾結?”昊辰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所以當初在少陽秘境里,是你為擅闖秘境的妖族遮掩了痕跡?” 方多病有些意外于這個師佷的敏銳,不過他面色未變,只是看向褚磊︰“師兄,你可看見了?你這好師佷便是這樣給人扣帽子的。” 然而這時從地牢中出來的兩人卻像是抓到了他什麼把柄一樣,“褚掌門,你可要給我們一個交代!為何你門中長老會袒護一個毫不相關的離澤宮弟子,是不是他真如昊辰師佷所說的那樣,與妖族有所勾結!當初軒轅派之事,難道就是他賊喊抓賊?!” 第67章 逐一辯駁(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這頭還未說話,被他護在懷中的禹司鳳便已經瞥過眼去,冷聲道︰“容谷主對我這個弟子屈打成招還不夠,還要再加上少陽派的一位長老嗎?” 東方清奇卻是冷哼一聲,“你們二人有所勾結,自是互相袒護。” 他看向站在一旁,事不關己地搖著扇子的元朗︰“否則為何離澤宮副宮主尚且沒有發話,你一個少陽派的長老反倒按捺不住了。” 方多病只是掃了他一眼,便動作輕柔地給懷中人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鬢發。 禹司鳳好似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般,輕抿了一下嘴唇,在他那雙眼楮溫柔的注視下漸漸紅了雙耳。 二人之間對視時所流淌的情意毫無掩飾,在場的其他人已多少察覺出些許苗頭,只是都不敢相信。 然而下一瞬,方多病卻是肯定道︰“司鳳是我此生認定的道侶,我與他互許終生,發誓同生共死,如今我護著他,又有何不對?” 他抬眼看向東方清奇︰“東方夫人與地狼珠胎暗結,東方島主尚且只是將她關在後院,而司鳳身上只是多了一枚指環,你們便對他用刑,難道不就是欺負他師父沒有在此,沒人護著他嗎?” 在此事上本就無法辯駁的東方清奇徹底噤了聲,他有些出神地看著二人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的親密,整個人都好似失了心氣一般。 反倒是昊辰還在繼續質疑著︰“好,那暫且不說指環。敏言所說,在天墟堂內看到過他的靈獸與那些妖物為伍,還殺了人,敏言總不可能說謊吧?” 他眯著眼打量著禹司鳳,“若不是他心中有鬼,為何不願意交出靈獸,讓我們問個清楚?” 小銀花如今雖然已經化作人形,但在禹司鳳心中,她還是那條出生不久便被他撿到,養育長大的小白蛇。 離澤宮自小的教育讓他明白,在人族心中,非我族者其心必異,五大門派之中不分青紅皂白便屠戮妖族者比比皆是,小銀花若是落入他們之手,即便是他的靈獸,也必定會被嚴刑拷打。 他們連他都不曾放過,又怎麼會饒過小銀花這條蛇呢? 他看向昊辰,“小銀花之事我已與你們解釋過了,她絕非是妖,是你們不願相信。” “你自己尚且不能洗清嫌疑,又要我們怎麼相信你所說的,那條妖蛇並沒有與天墟堂勾結?”昊辰冷笑一聲︰“如今是你拿不出證據證明她的清白,我們可是有敏言這個人證。” 容谷主更是拔出長劍,看向已經聚集過來的點楮谷弟子,大聲道︰“還與他們說什麼!我看這禹司鳳,也是混入人修的妖族,否則少陽派的流輝長老,怎麼可能被其蠱惑!” “我看你們誰敢動他!”隨著這句略顯張狂的話語落下,周身頓增的靈壓叫方多病披散的烏發無風自動,那張幾乎要比在場弟子都顯得年輕的面容冷肅下來時竟然格外的狠厲。 他的爾雅劍隨著他的意念高懸頭頂,竟一分為成千上百柄一模一樣的長劍,劍尖指指向四方,隨著他周身外溢的靈力而齊齊嗡鳴。 哪怕是在地牢中已感受過他那身靈壓的東方清奇與容谷主也不由面露驚色。 盡管四年前便已經正式見過方多病,也多少了解到這位聲名不顯,也不怎麼下山的長老確實有幾分本事,卻不料他竟已經強到了這般地步。 幾人目光紛紛投向褚磊,希望他能出面制止如今顯然已經為禹司鳳而打算與他們為敵的方多病。 褚磊也不消他們說,便連忙大聲喝道︰“你這是在干什麼!方多病!” 他已氣得喊出了方多病的本名,卻見眼前這小子面上竟無絲毫悔色,心中更感頭大︰“你這是要將少陽陷于不義之地啊!” 少陽果然不是天機堂。 方多病哂笑一聲,“師兄盡可將我逐出少陽,我方多病今日行事,與少陽絕無半分瓜葛,僅是出于個人私欲。” “你!”褚磊遭不住地直捂心口︰“你就沒想過萬一他真的是混入仙門的妖嗎!” 他說出這番話後,本是一直用那雙帶水盈盈的含情目看著方多病的禹司鳳心口下意識地一慌,雙眼閃爍幾下後,竟是又垂了下去,只一雙手下意識地再度攥成拳。 方多病卻是牽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往下一滑,裹住了他蜷縮在袖中的拳頭,笑道︰“是妖又如何,是人又如何?妖便一定作惡,人便一定為善嗎?” 他看向褚磊︰“不說司鳳自下山歷練以來,一路斬妖除魔,救過多少百姓,只說妖族襲擊浮玉島當日,若不是司鳳及時以一己之力撐住了陣心,如今這劍網陣,早已不復存在,這浮玉島又會如何生靈涂炭,當初劍網陣中的浮玉島弟子又如何有命在?” “師兄,不論是人,還是妖,他們是否該死,都應當是出于他們是否做下惡事,是否傷害他人,又是否危害蒼生,怎麼能夠單純以人妖一概而論呢?” “妖言惑眾!”昊辰雙眼不知為何竟泛起了一絲紅意︰“你果然是被妖物所蠱惑,竟能說出這般顛倒黑白的言論。” “顛倒黑白?”方多病只覺好笑,“昊辰師佷,你已被偏見蒙蔽雙眼,是你未曾看清。” 他笑著看已經忍不住回握住自己的禹司鳳,兩只眼楮一齊彎起︰“我說這些,只是因為想告訴你們,不論司鳳是人是妖,他都是我此生所認定的道侶。若我連道侶都保護不了,那我此生還修什麼道,成什麼仙?” “流輝……”禹司鳳眼中的淚水已是再也蓄不住地大滴大滴滾落,那雙藏在面具之下的眼楮紅得叫方多病想湊上前親吻。 可以說是將他當做親弟弟一般的褚磊見他這副模樣,心中已不由軟化了三分,再者方多病說的也並沒有錯,禹司鳳身上雖是有諸多可疑之處,畢竟一切都太過巧合,但他們也確實拿不出篤定的證據證明他與妖族勾結。 更好的方法自然還是找出禹司鳳之前所說的,用妖毒滅口了地牢中那只小妖的妖族。 唯有本就不耐煩這些情情愛愛的昊辰看著方多病,又是一聲冷笑︰“呵,你如此待他,他卻還是不願交出自己的靈獸,不是嗎?” 【再次感謝書友少私寡欲送的666∼】 第68章 天道契約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心知昊辰這番話的用意是讓他交出小銀花。 他不知道這些人是否真的會放過小銀花,但…… “我——” 方多病用靈力止住了眼前人後面要說的話。 他快速在青年周身籠下一道結界,才面色平靜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這些仙門中人。 他越來越明白,為何玄夜會要將司鳳的情劫換到自己身上。 此界仙與妖,人與妖間,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在仙門弟子眼里,沒有一只妖是無辜的。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褚璣與禹司鳳生來便有著難以克服的矛盾,而以司鳳的心性,只會一再壓抑自我。 他往前邁出一步,雙眼望向上方。 其他人雖不知他要做什麼,但見他身上靈氣浮動,便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方多病並未在意他們,只是用靈力在掌心一劃,涌出的血液被靈氣所牽引,在空中隨著他指尖的勾動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契約。 禹司鳳見狀心中頓生不安。 他拍著結界,忍不住喊道︰“流輝,流輝你放我出來——” 方多病安撫地朝他笑了笑,將這道契約輕輕托起︰“我明白,在場的諸位並無私心,只是想尋回靈匙,守住門派。但追尋真相,並不意味著屈打成招。” “司鳳本性純良,他並非不願意交出小銀花,而是不願意小銀花受到如他這般的傷害。” 在場的幾位掌門面色皆算不上好看,方多病雖是少陽派長老,但從年紀來看,卻與小輩無異,如今這是在打他們的臉,他們自然難以淡然處之。 方多病卻不在乎這些,只是將手中的契約又托高了一些,道︰“此乃天道契約。” 褚磊也隨之面色一變,幾乎立刻便大喝道︰“流輝!別做傻事!” “我以修為性命作保。”方多病卻是又打出一道靈光,激活了手中的契約︰“禹司鳳與天墟堂絕無半分關系,陸嫣然乃司鳳契約靈獸小銀花,因吞食天果得以化作人形,並非吸食精血,為非作歹之妖,若其中有半點虛言,便叫我經脈盡斷,五雷轟頂至死!” “不要!”已經召喚出龍徹的禹司鳳幾乎將全身所有靈力都匯聚在劍身上,拼著本就因受刑而受的內傷,唇角不斷溢出鮮血地強行擊破了困住自己的結界。 然而待他破界而出的時候,天道契約卻已經落下,金色的光芒打在方多病的額間,形成了一個淺金色的契紋。 “為什麼……”淚水從禹司鳳通紅的眼眶中落下,他本就虛弱的身體再也站立不住,倒下時卻被一雙有力的手臂一舉撈回身前。 他顧不上周圍還有其他人,只是急切地抬手撫上這個男人的臉,指腹顫抖地落在那個金色的印記上。 方多病握住他還帶著勒痕的手腕,輕柔地在他腕上落下一吻,又好笑地抬手擦了擦他幾乎哭成了花貓的臉頰,柔聲問︰“我保證沒人可以傷到小銀花,你現在可以讓她出來,將一切都解釋清楚嗎?” 然而跟前的小鳥妖哭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對他的請求也只是咬著下唇,朦朧著雙眼地重重點頭,隨後松開了對小銀花的壓制,放任從他被關入地牢起,就一直想要出來少女閃身出現在眾人跟前。 她一把攔在禹司鳳跟前,對跟前的四大仙門大喊︰“你們有什麼事,盡管沖著我來!” 方多病在她後腦上敲了一把,把她從前面揪了回來。 他似乎並不在意自己方才所立的天道契約,反倒是平靜地看向昊辰,對少女道︰“小銀花,我要問你幾個問題,你可能如實作答?” 小銀花仍舊不太喜歡跟前這個男人,卻又不得不感謝對方方才救了禹司鳳,還為她的事立下了天道契約。 她雙眼一暗,忽的舉起右手,三指指天,堅定道︰“我小銀花,以修為及人身為誓,若是有半句虛言,便讓我被打回原形,從此只能做一條普通的小蛇。” 她雖不像方多病那般正式地立下天道契約,但他們這樣的靈獸跟修仙者言行皆受天道約束,若是違背所說誓言,即便誓言未曾立時生效,此生也很難逃脫誓言中所立下的結局。 方多病用術法將自己與小銀花的運數暫時相連後,問出了第一個問題︰“小銀花,你是如何化作人形的?” 小銀花已立下了誓言,自然不會有絲毫隱瞞,只是遮掩去柳意歡跟天界之事,道︰“當初主人的朋友要去一個守衛森嚴的地方尋找一樣東西。因為我是靈獸,身上並無妖氣,又體型嬌小,不易被發現,便將我借了去。在為他尋東西時,我被庫房中的一枚天果所吸引,偷食之後,便有了人形了。” 昊辰卻是皺了皺眉︰“天果?凡間怎麼可能會有天果?” “此事似乎與天墟堂之事無關吧,昊辰師佷。”方多病瞥了他一眼,又提醒了一下其他人︰“我身上的天道契約並未發作,可見小銀花所言確實屬實。各位如今是否可以承認,小銀花並非妖族?” 褚磊到底是向著他的,當下便接道︰“確實如此。” 方多病便繼續問︰“小銀花,你為何會出現在天墟堂?司鳳手中的黑白指環又是從何而來?” “還不是因為你!”小銀花沒好氣道,只是話才出口,便被禹司鳳喝道︰“小銀花!” 自然接收到他話中不要透露褚玲瓏私隱暗示的少女不滿地癟了癟嘴,繼續道︰“因為你擔心被天墟堂奪走的靈匙,主人為了幫你找到天墟堂的消息,便讓我伺機混入了天墟堂。那枚黑白指環是出入天墟堂的信物,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得來的,主人本想等你回來,便將指環給你,結果被那個家伙給收走了。” 她瞪了昊辰一眼,目露不忿。 方多病輕笑了一聲,抬手在懷中紅了耳尖的人肩上輕捏了一把,又問︰“那敏言為何會說你殺了人?” “我在找靈匙消息的時候,意外看見了他,便裝作無意間路過,給他丟了一把匕首,又弄暈了看守牢房的妖族。不然你們以為,光憑他一個人,是怎麼逃出來的?” 小銀花一想起此事便忍不住氣惱,恨不得沒救過鐘敏言那個混蛋,“他逃跑就算了,還弄出了那麼大的動靜,害得烏童發現了天墟堂內有奸細的事。” 第69章 清白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所以你為了洗脫嫌疑,便殺了人?”昊辰冷著臉問。 語氣與其說是詢問,倒更像是篤定跟責怪,小銀花本就不是多好的脾氣,當下便朝他翻了個白眼,“我看若換是你在我的位置,怕是才會真的殺人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禹司鳳提醒道︰“小銀花,你可是用了我教你的法子?” “那是自然!”少女朝昊辰冷哼一聲,“主人曾經告訴過我,人的左肋骨下兩寸,是一處很特別的地方,若是受傷,會血流不止,看似嚴重,卻不會致命,所以這一處穴位,可以利用來制造假死的現象。因此我那一劍,是刺在了這處奇穴上,並未真正殺死他,不信你們可以讓那個鐘敏言去天墟堂山後的亂葬崗上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人的尸骨。” 方多病也附和道︰“不若晚些時候,讓敏言將他所見的仙門弟子畫下來,著人去那附近的鎮中尋找,看是否能尋到那人蹤跡。畢竟那仙門弟子雖然未死,但畢竟流了那麼多血,醒來後必定是要找大夫的,如此也可印證小銀花所說。” 褚磊點了點頭,也覺有道理,目光瞥向容谷主與東方清奇兩人,見兩人神色越發不自然,才清了清嗓子,問︰“如今,我們所存疑之事,除了司鳳去過地牢之後,那妖物便中了妖毒一事外,也都算清楚了。禹……司鳳,你那日究竟為何會獨自去到地牢?” 禹司鳳垂斂著眼睫,輕聲回答︰“從小銀花處拿到指環之後,我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便假裝是天墟堂潛伏在五大派中的臥底,想要試探出天墟堂的位置所在。可惜……那小妖被我迷惑,正要將總壇位置說出之時,便中了抹了妖毒的銀針。” 方多病看向東方清奇︰“東方島主可有想過,島主夫人是否知道些什麼?以及,東方島主可確定,地狼不曾在島中埋伏了其他人手?否則如今島上守衛森嚴,為何還會有妖族順利混入地牢,又為何如此熟悉浮玉島的地形,輕易地擺脫司鳳的追蹤。” 他輕撫了一下禹司鳳的發絲,“要知道司鳳並非泛泛之輩,尋常小妖不是那麼容易便可以擺脫他的追擊的。” 他這話,倒叫仍被他攬著的青年又是悄然紅了面頰。 而被他質問的東方清奇面色鐵青,在其余掌門的注視之下,也依舊強撐著未曾說出將清榕交出來的話,只是僵硬著臉道︰“若是我浮玉島的問題,我自會調查清楚,給諸位一個交代。” 方多病輕輕地嗤笑一聲,卻也懶得去叫一個不願意睜眼的人,只是道︰“如今司鳳的嫌疑已經洗清了,諸位是否應該向我道侶賠禮道歉?為你們無憑無據,便用酷刑逼迫他承認自己未曾做過之事。” 褚磊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忙緩和道︰“流輝啊,此事確實是我們做的不對,但其余幾位掌門也是急于找回靈匙,且離澤宮的元副宮主也確實將司鳳交予我們處理,所以我們難免做得過激了些。不如這樣,此次司鳳確實受了無妄之災,我將少陽的陽極丹分一瓶給他以做賠禮,你看可好?” 少陽派的陽極丹可配合修煉陽厥功,只是材料珍貴,煉制不易,向來數量稀少,在少陽派中即便是長老,十年間也只能分到一瓶的數量,弟子更是只有對門派做出了大貢獻者,方可賜予此丹。 此丹對外人而言雖沒有少陽派弟子那麼大的作用,但也是極其珍貴的丹藥,尤其司鳳本體乃是金翅鳥,本性屬金火。 方多病拍了拍懷中青年的肩膀,“還不多謝師兄?” 禹司鳳面頰一紅,忍不住挑起眼尾悄悄瞪他一眼,面上卻還是朝褚磊行了一禮︰“多謝褚掌門。” 褚磊看著方多病那張不值錢的笑臉,不由得嫌棄地將那瓶陽極丹往兩人跟前一送,便別過臉去,不再搭理他們。 至于浮玉島、點楮谷二派,雖不情願,但如今理虧的卻是他們,哪怕方多病行為過激了些,他們對禹司鳳用了刑也是真的。 為免方多病繼續發瘋,便當時破財消災,各自送了一份療傷的賠禮後,便晦氣地離開了。 倒是一開始便未曾為禹司鳳說過話的元朗搖著手中扇子,慢條斯理道︰“司鳳,你不會怪我不曾偏私吧?” 禹司鳳面色淡然,“弟子不敢。” “這便好。”他目光朝方多病身上一掃,“你也知道,離澤宮如今是五派之首,自然得小心行事,不能留下把柄,你又是離澤宮首徒,我便更不好為你說話,免得其他門派以為我們離澤宮皆是些幫親不幫理之輩。” 他嘴角揚起一抹笑,“此番真是多虧了流輝長老,不然我真怕師兄來了之後,會怪罪我這個副宮主。不過……” 方多病目光微冷地朝他看去,卻見他毫不在意,只是將手中扇子一收,用扇骨輕拍了一下掌心,“流輝長老說與司鳳結為道侶一事,怕是不合離澤宮的宮規。要知道,離澤宮的弟子,到死,都不能動情,更不能為了情這一字,脫離宮門。” “所以副宮主如今是想將司鳳帶回去受罰嗎?”冷冷的話音一落,不久前才被收起的爾雅劍便劍尖直指向元朗的面具,而以御劍術操控著飛劍的方多病,也渾身散發著銳利的劍意。 元朗重新打開了扇子,“別急嘛,流輝長老,凡事也並非沒有例外。” 他點了點自己臉上的面具︰“你難道……未曾听司鳳提起過臉上的情人咒面具嗎?” 方多病心中一緊,卻維持著氣息不變地答道︰“自是听過。這個面具,我自會想辦法為司鳳摘下,即便不行,我亦會一生呵護司鳳,不叫他受任何情傷,也必不會叫情人咒……再發作。” 元朗眼楮一轉,從一個再字猜出了二人之間原來竟已有過間隙。 他臉上笑容忽的變深,手中扇子搖得更快了幾分︰“辦法嘛,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方多病微挑起眉,露出點疑惑的神色。 第70章 情人咒解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元朗呵呵輕笑兩聲,搖著扇子走上前,目光打量著禹司鳳面上的情人咒面具。 “流輝長老有所不知,這情人咒面具並非無法可解。” 他將扇子輕輕搭在方多病的肩上,“只是條件……有些苛刻。需得有一人,與司鳳心意相通,絕無二心,滿心滿眼中只有司鳳一人,才可將情人咒面具摘下。摘下後若是笑臉,那便是皆大歡喜,但若是摘不下來,或是摘下來的面具是哭臉,那這情人咒,便只能在司鳳身上扎根一輩子了。” 他看了眼面色鎮定,無悲無喜的禹司鳳,意外道︰“看來……司鳳你是早就知道了。那你怎麼瞞著流輝長老呢?莫不是你們所謂的道侶,是作假?” 元朗不緊不慢地又搖起扇子︰“我瞧流輝長老倒對你有幾分真心,連天道契約都毫不猶豫地立了,你也應該待他敞開心扉才是。” 禹司鳳垂著眼睫斂去了臉上幾乎所有的情緒,不予以回應,卻也沒有反駁。 “原來是這樣。”方多病朝元朗略一頷首,便無視了這個一看便沒安好心的家伙,雙手扶住禹司鳳的肩膀。 連小銀花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的目光,也被他無視了去,只是目光柔和地,專注地看著身前仍有些狼狽的青年。 “司鳳。”他輕聲喚道。 跟前這人才慢慢又抬起眼。 禹司鳳的眼眶紅得厲害,淚水蓄在其中,好似輕輕一眨便會滾落下來,卻偏偏就這麼強忍著,叫眼眶的紅漸漸暈得更開。 方多病忍不住抬手覆上了他光滑柔軟的面頰,輕聲道︰“你那一天問我還想不想看你的臉。” 他話音稍頓,另一只手也一起捧了上來,將聲音放得更軟,“我想摘你的面具,可以嗎?” 青年的回答只是握住他的手,極輕地點了下頭。 昆侖神木制成的面具擋住了那張俊秀的面龐,只有一雙淚光漣漣,卻又將所有真心都藏在其中,熾熱得叫人沉溺的眼楮,在面具的空隙中拼命地掙脫出來。 他之前究竟是怎麼騙了自己這麼長時間的? 方多病兩耳漸漸發熱。 他抬手按住了跟前這人的後頸。 對他半分防備都沒有的離澤宮首徒輕而易舉地被他攬到跟前,只有他蓄在眼眶中的淚水,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而倏地滾落。 “司鳳。”方多病輕聲地喚著這人的名字,看著盡管已經親吻過好幾次,卻仍舊青澀的離澤宮首徒像是意識到什麼一樣將眼楮閉起。 他偏了偏頭,將嘴唇印在了這人因為緊張而失了血色的唇上。 這一吻很淺,一觸即離,以至于他沒嘗出像他們之前親吻時的柔軟甜蜜,卻像烙印一樣,深深地落入彼此的心扉。 分開時方多病雙手輕輕地落在那張情人咒面具上。 禹司鳳沾了淚水的眼睫撲簌簌地顫抖著,卻未曾移開看著他的視線。 隨著方多病手指微微用力,這張昆侖神木制成的面具輕而易舉地被他揭了下來,露出那張被擋了三年,卻好似變得更加俊美的面龐。 但他並未再看手中的面具,只是盯著眼前猶如蝶翼一般扇動著的羽睫,看著這雙蓄著水的眼瞳好似落入一彎明月,顫抖著隨著唇邊的笑容一起彎起,虔誠而又柔軟地看著自己。 明明是這麼熟悉的一張臉。 他湊上前,輕吻了一下青年的眼角。 滾燙的淚水沾濕了他的雙唇。 “是笑臉。”禹司鳳帶著哭腔,一張芙蓉面卻是眼角眉梢都盈滿了羞怯跟甜甜的歡喜,雙手纏上他的肩膀,整個人都幾乎要埋入他的懷。 如同一只清脆鳴叫著的小鳥,眷戀地飛落入他的掌心。 方多病將手中的面具丟在一邊,一手攬住他的後頸,一手摟住他的腰,忍不住彎起眼笑出了聲。 “你上次便該告訴我。”他側過頭輕吻著懷中人的耳朵,鼻尖蹭了蹭他的鬢發︰“那樣我便可以多看你幾日,可以多親親你的眼楮。” 搖扇的動作頓了半晌的元朗終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制止了兩人再這樣無視所處位置跟無視周圍人群的行徑。 主動撲入男人懷中的青年面色微紅,雖然僵硬了幾分,卻並未將手收起,只是反將臉往跟前的肩頸又埋了埋。 方多病懷里揣著磨人的小鳥妖,雖有些面熱,卻只是掩著唇也跟著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目光朝地上的面具瞟了眼,才看向元朗,“如今面具也摘下來了,不知……副宮主可還有事?” 元朗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既然流輝長老你已將司鳳的情人咒面具摘下,那處罰一事,自然便也作罷。只是師兄還在趕來的路上,少陽與離澤宮結親之事,怕是還得他同意才行。” “那是自然。”方多病這時也想起了禹司鳳身上的傷,便道︰“司鳳身上傷得不輕,我要帶他回房療傷,這幾日,他便暫時住在我這里,待禹宮主趕來後,我再送他回離澤宮別院。” 元朗微微一笑,以示自己沒什麼意見。 方多病抽出幾分閑暇看了眼小銀花原本所在的位置,可惜如今已見不到她的身影。 她慣來不喜歡自己靠近禹司鳳,想來是不願意看他們親近,所以先行離開了。 他將小鳥妖往懷中摟緊了幾分,騰出雙手催動遁術,很快便抱著人回到了少陽派別院的房中。 禹司鳳這才抬起泛紅的臉,在幾個急促的喘息後,閉眼靠上前來。 方多病鼻尖蹭過他的鼻尖,很快便覆上了下方柔軟的嘴唇。 青年有些急切地張開了唇齒,舌尖怯怯,卻又比以往更大膽地輕觸了一下他的上唇,在未曾察覺到阻礙後才試探著舒展,卻很快被男人勾纏著徹底釣了出來。 本就受著傷的人在熱烈的親吻中很快便敗下陣來,通紅著鼻尖眼角地被方多病壓在了床上,那身因為受了刑而破破爛爛的衣服被蹭得更加不堪,肌膚若隱若現地從衣物的縫隙中冒出頭來。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住了身下的被子,泛著水光的眼閃躲地轉向了一邊。 方多病跪在他身體兩側,手指靈活地解開了他的腰帶,頃刻間便將他剝開了大半,露出遍布著傷痕的身體。 禹司鳳仍是不自覺地想擋住肋下的龍晶封印,卻听男人聲音微沉地招呼道︰“手松開。” 他下意識地照做,這人的手便穿過了衣物,沒有任何阻隔地貼在了背上,將他整個人往上一托。 待禹司鳳反應過來時,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剝了個干淨,渾身上下只余下一條單薄得甚至有些透明的褻褲。 第71章 相處之道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流……流輝?” 禹司鳳渾身僵硬地看著伏在身上的方多病,只覺得心髒幾乎要從胸膛中跳出來。 然而還不待他從渾噩的思緒中想清楚該作何反應,沒完全壓在身上的男人便靠上前來,用前額輕撞了下他的額頭。 “我有這麼禽獸嗎?”方多病勾了勾他高挺的鼻子,“你都傷成這樣了,我哪里舍得再對你做什麼?” 禹司鳳面頰微熱地側開了頭,但興許是因為被他摘下了面具,已經明了了彼此的心思,青年倒不似以往那般只是害羞,反倒噙著些許鼻音,帶著幾分嗔怪,細聲細氣地嘟念了一句︰“總是脫我衣服……” 叫方多病想起了當初少陽的時候,這人不肯承認挨了鞭子,逼得他用了定身術,扒了衣服才露出了傷口的事。 他打量了一下小鳥妖如今的身形,倒是比四年前線條更清晰,就連—— 目光掃過兩片起伏明顯的胸膛,方多病不由得抬起頭偷偷給自己施了個清心咒,才平復下心緒地檢查起他身上的傷口。 禹司鳳身上最多的還是受了雷咒留下焦痕,而最嚴重的,則是閻羅釘留下的,入骨的穿刺傷。 他回來得還算及時,他們沒能在這人身上用上更多的刑罰,但僅這兩項,也已令這只小鳥妖肺腑燒灼,兩條手臂的經脈幾乎要被廢掉。 也幸好禹司鳳是金翅鳥妖。 他摸了摸躺得十分不自在的青年的鬢發,在他眉心落下一吻,才運起醫法,一點點將他的傷口撫平。 半個時辰後,方多病看著一身細白的皮肉已經漸漸恢復,內里也恢復了大半,卻因為被灌注了太多神力而昏昏欲睡的小鳥妖,取出了自己的寢衣,輕手輕腳地給他換上。 “前輩……”禹司鳳被他摟在胸前,迷蒙的睡眼叫他只看見了那雙熟悉的眼楮,便如歸家的幼鳥般將腦袋扎進他的頸窩,輕蹭了兩下,才疲倦地睡了過去。 方多病听著他均勻又綿長的呼吸聲,沒一會兒便忍不住彎著嘴角偷笑起來。 邊笑邊抬手勾著懷中人的頭發,繞在手里打著圈,片刻後又忍不住垂眼去看青年的睡顏,撩起他鬢角的那縷發絲在指尖親了親。 熟睡的人沒發現他細微的動作,他膽子便又大了些,用指尖輕輕描摹了一下他眼角那顆小痣,在輕觸之下未將人吵醒,便索性在那顆小痣上也落下一吻。 這一晚他抱著人傻笑到了深夜才睡下。 以至于第二日比禹司鳳這個傷患醒得更晚。 他們醒來不久,褚玲瓏褚璣這對姐弟便帶著辦了壞事兒的鐘敏言找了過來。 方多病看了心虛地走在最後的鐘敏言一眼,眉宇間閃過一絲不耐,冷淡問︰“這麼早過來干嘛?” 褚玲瓏看了鐘敏言一眼,支支吾吾地不敢說話。 倒是里間听到了動靜的禹司鳳問了一句,“是璣他們嗎?” 他才臭著臉地敞開了房門讓他們進來。 姐弟倆一進屋便圍到了床邊,嘰嘰喳喳地問著︰“司鳳你還好嗎?” 禹司鳳靠坐在床頭,盡管臉色還有些蒼白,人卻很精神,尤其一雙眼楮,柔軟又明亮。 他手中還捧著方多病起床後給他煮的藥粥,微抿著唇答道︰“流輝來的很及時,我現在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說這話時,他目光略微抬起,與方多病對視一眼後,便抿起一抹笑地看向了垂頭喪腦地站在一旁的鐘敏言。 褚玲瓏頭回听見眼前這個好友用這般親昵的語氣喊方多病“流輝”,不由得有些浮想聯翩,但見他望向了自己身後,才倏地想起來他們今日來的目的。 “小六子,快來。”她扭頭朝身後喊道。 鐘敏言這才走上前來,一臉愧疚地看向禹司鳳︰“司鳳……對不起,都是我什麼都沒搞清楚,也不信任你,才害你……” 禹司鳳並未責怪于他,鐘敏言是他們幾人中對妖偏見最深之人,那日又是剛從天墟堂的地牢中逃出來,難免會有幾分偏激。 “事情都過去了,一切種種,皆是巧合,換做是我,也難免心生疑慮,你也不必太責怪自己。” 眼見著這沒腦子的師佷因為他的兩句安慰又要支稜起來,方多病擠開了褚玲瓏,坐到床邊。 他接過禹司鳳手中自他們來了之後便再未動過的粥碗,沒好氣道︰“明明是他自己笨,他道歉你就受著,何必給他開脫。” 他舀起一勺藥粥,喂到青年的唇邊,接著道︰“他就沒想過自己的匕首是怎麼來的?明明都看到小銀花了,怎麼就沒想到是小銀花給的?” 雖然他剛出江湖那會兒也差不多是這個德行,不僅冤枉過李蓮花是藥魔,以後來還因為單孤刀的事以及李相夷的身份曝光跟李蓮花決裂過,盡是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一想到這小子因為腦子轉不過彎來害得司鳳這麼慘,他就來氣。 眼見著鐘敏言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又蔫了下去,禹司鳳一邊張嘴咽下了方多病喂來的粥,一邊彎起眼,笑道︰“那便罰他這些日子幫我照顧小銀花好了。” 他抬眼看向鐘敏言,“這些時日我與……流輝住在一處,小銀花到底已化了人形,不便與我們一起,她昨夜便是宿在盒中,委屈了一夜。等會兒便有勞你與玲瓏一起為她尋個房間暫時住下。” 鐘敏言忙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三人沒能在屋里坐太久,便被方多病趕了出去,連帶著昨天夜里氣悶地團在盒子里睡了一宿的小銀花。 禹司鳳已經用完了藥粥,帶著幾分好笑地看著他板著的臉,“我這不是沒事了嗎?” 方多病一屁股坐在床邊,摟著人倒回了榻上,“總得給他點教訓,下次才不至于跟被人蒙了眼似的。” 青年趴在他懷中,指尖輕輕勾著他的衣襟,面上的笑容卻淡了一些。 “你……難道沒想過,或許我真的隱瞞了什麼嗎?” 他摸了摸自己如今已經沒有面具的臉,“比如……我的面具。” 方多病握住他的手腕,略微往上一滑,便將這只修長白皙的手給握在了手中。 他笑了笑,“其實我對事,一直很喜歡追根究底,從前對人也是。不過等經歷得多了,便發覺與人相處的時候便像是喝酒,每個人的酒量不同,喝酒的習慣也不同,我或許酒量比較大,也喜歡杯杯見底,但別人不見得都是如此。” “人總不能因為自己的喜好,便去勉強別人,所以我也不能因為自己喜歡與人推心置腹,便要求那些有秘密的人必須要對我坦誠一切。” “那樣並非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之道。” 他垂眼看向禹司鳳,面上的笑意更加深了幾分。 “所以即便你有不能告訴我的秘密也沒關系,我喜歡的,又不是你的秘密。” 第72章 蠢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有些怔怔地回望著說出這一番話的男人。 青年白生生的面龐泛出點淡淡的粉,以至于眼角鼻尖,都好似比那因為身體還虛弱而有些蒼白的唇色要來的紅。 那雙蓄滿水波的眼隨著顫動的眼睫細細地晃動著,略帶迷離的眼神便這麼柔柔地勾住了方多病的心神。 他低下頭去在懷中人高挺的鼻梁上輕輕一蹭,這人便眷戀地偎了上來,指尖輕撫過他的臉,慢慢往上,踫了踫他的眼睫,又在他彎起的笑眼中觸上了他眉間的印記。 淡金色的天道印記有些像妖紋,靈力一觸及,還會泛出淡淡的光輝。 “這個契約……往後都無法解除了嗎?”禹司鳳聲音微啞地問。 這個印記落在額上,雖叫方多病這張英俊的面孔添了幾分神性,但這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只要這個契紋在的一日,這人便得將性命修為交在他手中一日。 禹司鳳雖說自認絕不會有加入天墟堂的一日,卻不願意讓自己成為方多病的約束。 誰又知道天墟堂會不會有什麼傀儡術之流,讓他在不情願的情況下無知無覺地成為刺向眼前這人的一把刀呢? “這個契紋,是天道印記,于我沒什麼妨礙。”方多病也學他一樣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其實他今早起身的時候對著水鏡看過這個印記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個與蓮花有幾分形似的印記實在是很像他記憶中天界仙君才有的仙鈿。 不過很快,他們的心神便漸漸移了方向。 兩人的手指挨踫在一起,不同的溫度叫無意間的觸踫變得難舍難分,甚至勾纏了起來,連帶著望著彼此的眼神,都滋生出許多不一樣的意味。 方多病的目光從那雙迷離的眼往下,凝視在淡色的唇上。 隨著他的注視,禹司鳳微張著的唇不自然地抿起,又很快松開。許是覺得干燥,粉色的舌尖在下唇一掃而過,留下了一點晶亮的水光。 他忍不住伸手在這點水光上輕揉了一把,青年的呼吸便一下子急促了起來,頸間不甚突出的喉結上下滑動著,連帶著窩在他懷中的身體都好像變得軟綿綿的。 他緩慢地湊近,但懷中人卻只是感到了他的鼻息,便匆匆地閉緊了雙眼。 也不是第一次了。 禹司鳳在親吻的時候總是青澀得厲害,好似對上他的視線之後就會忍不住逃掉一般,每每都要這樣,才能好好挺著脖子迎接他的親吻。 他抬手摟住了青年的後頸,一邊輕揉著,一邊含笑打量著他顫抖的眼瞼下轉動著的眼楮,嘴邊的笑容越來越深。 但被他打量著的禹司鳳呼吸卻變得越來越急,連帶著勾著他衣襟的手都忍不住收緊,將他衣服的前襟揪出了一片皺褶。 不知幾息之後,遲遲等不到親吻的青年終于不堪忍受地睜開了潮濕的雙眼。 這雙漂亮的眼楮帶著幾分委屈跟不解,秀氣的眉毛也微微皺著,甚至于微張著的唇都微微嘟起,帶了點鼻音地喚他︰“方……方多病——” 兩人的鼻息在這麼近的距離親昵地糾纏在一起,被喊了本名的方多病輕笑出聲時一股股的氣流幾乎都灑在懷中人的臉上。 禹司鳳不懂他在笑什麼,只是心中生出了幾分難為情,眼楮的水光便更晃眼了幾分,掙扎著便要從他懷里退出去。 方多病趕在他真的惱了之前低頭啄了下他的嘴角,他便又軟化了下來,只拿一對濕漉漉的眼楮無措地看著他。 再這麼看下去,他便要忍不住了。 帶著一絲喟嘆地吻上那兩瓣柔軟的嘴唇,方多病輕輕將青年的身體壓進床榻,手摸索著探入了自己幫他換上的這身寢衣里,摩挲著他腰側光滑的皮膚。 禹司鳳被腰間的手摸得整個人都不自在極了,面容似要燒起來一般,紅得幾乎要滴血,使得接吻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舌頭僵硬得只能被動地承受著方多病的翻攪。 待一吻分開,他已是衣衫凌亂地露了一截縴細的腰肢,眼角也被水汽暈濕了一片,淡色的嘴唇卻因為男人的舔咬而紅得好似上了胭脂。 方多病本不想再做些什麼。 但心愛之人如此活色生香地橫陳在眼前,目光綿軟而懵懂地看著自己,他實在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 而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禹司鳳胸膛的起伏更加劇烈,甚至像是害怕自己暴露失態的一面那般抬手掩住了雙眼,只嘴唇不由自主地張合著,斷斷續續又十分急促地吐著氣。 這幾乎已經等同于默認他的為所欲為。 方多病盯著身下人的眸光漸漸變得幽深,下頜的線條因為他咬起的牙關而變得緊繃。 他本就貼在禹司鳳腰上的掌心往上攀爬。 隨著他的動作,衣擺一點點被撩高,漸漸地卷到了胸口,露出了因為緊繃著身體而越發挺拔的胸膛。 只是當方多病的指腹輕拈上去時,卻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再定神,竟是出現在了靈台內的那一處曾經來過的山谷中。 他臉上一陣黑一陣紅,跟著便是一陣陣的心虛。 禹司鳳是應淵的一縷分神,某種程度上來說,便是玄夜的兒子。 他靈台內住著心上人的老爹,兩人正親熱的時候自己被老丈人給揪出了身體,其中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但……說他是司鳳情劫的人不也正是玄夜嗎? 上次玄夜的意思,分明是要讓他化解司鳳的情劫,這難道不是不反對他們在一起的意思嗎? 他拍了拍滾燙的面頰,聲音局促地喊道︰“尊上?” 可惜山谷中,卻不見玄夜的身影。 而在他靈台之外,床榻上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卻是已雙雙昏迷了過去。 身著一身玄色錦袍的玄夜不耐地側了側脖子,抬袖揮出兩道黑煙打入兩人的體內,又在這間房內布下結界後,便挑著眼尾往床上一瞥,調轉了兩人的位置後,才慢條斯理地穿過自己布下的結界,打算去看看此界被自己抹去了記憶的天界帝君。 【嗯,下章要吃小鳥啦~】 第73章 靈修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在體內的一陣古怪熱意中醒來。 身體洶涌的沖動讓他難堪地攏起了雙腿,只是才一動,他便發現自己正趴在方多病身上。 這叫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還在這人手掌下戰栗的事,可是轉眼間,怎麼就變成了如今這樣? 他忍著喘息,輕撫上身下男人的面頰,“流輝?” 然而叫他意外的是,方多病好似昏迷了一般,沒有絲毫反應。 怎麼會這樣?難道是因為天道契約? 他忍著體內的燥熱,運起一道靈訣點在方多病的眉心。 然而這記靈訣不但沒有喚醒男人,反倒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一般,叫平躺著的人呼吸霎時間便急促起來,原本平靜的面孔也漸漸開始泛起潮紅。 兩人本就貼在一起,有什麼反應自然輕易便能感覺到,更別說他如今身上的反應與方多病一模一樣。 他心中生出了幾分惶然不安,畢竟浮玉島上不久之前才受過妖族的襲擊,又曾被地狼潛伏了這麼長時間,他們如今這般反應不知是否是天墟堂的陰謀。 想到此,他便忍著叫他幾乎要失去理智的燥熱,將方多病從床上扶起,打算至少先離開這里。 然而叫他失望的是,他們所在的屋內竟被布下了結界。 他喚出龍徹,對著結界攻擊了好一會兒,卻不見結界有絲毫的動靜。他只好又取出傳訊符,想試試看給褚璣或是若玉發消息。 然而傳訊符的光芒一閃,轉息之間又回到了手上。 他打散了手中的傳訊符,心知兩人是出不去了,只能將方多病又扶回了床上。 該怎麼辦? 情欲燒灼著理智,他最初為了不讓天墟堂的算計得逞,還蜷縮在床尾獨自忍耐著。 但眼見著方多病的臉也與他一般越來越紅,額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紅潤的嘴唇漸漸變得干燥甚至皸裂,他本就所剩不多的神智幾乎亂了套。 “前輩……”他仍是下意識地喊起這個自己最熟悉的稱謂,被情欲燒得滾燙的身體伏在方多病身上,一頭青絲大半垂落在床榻間,只有幾縷勾纏在他頸間,讓強壓著情動的金翅鳥妖看起來格外冶艷。 偏偏他一雙水潤的眼半闔著,只有實在難耐極了,忍不住抬起看向自己趴伏其上的人時,才泄露出幾分隱含欲念的渴求,幾乎要讓那雙清澈的眼楮垂落下眼淚。 “流輝……”他抬額輕輕地磨蹭方多病的下頜,又覺不夠般,支起身體,將雙唇送上。 …… 他實在是難受極了,身邊這人卻不知道為什麼陷入了昏迷。 “前輩……”禹司鳳雙眼垂下淚水,將濕漉漉的面頰貼在方多病臉上,輕柔地吻上他的嘴唇。 屬于另一個人滾燙的鼻息讓他後背的顫栗變得越來越重,十二羽金翅鳥的妖力都好似難以支撐起他身體一般,叫他綿軟地將額頭輕輕抵在方多病的臉上。 他已經越來越克制不住自己,若是這人醒來,見到他如此放浪的一面,定然會失望的。 理智讓他用指甲用力地摳著掌心,竭力地將臉埋在男人的胸膛,但欲望本就是難以克制的東西,尤其不久前這人那樣深地吻過他,舔舐過他口腔的每一處,粗糙的掌心撫摸過他的身體,帶給他從未體驗過的悸動。 那點溫存本就還殘留在他的身體里,如今正如洪水猛獸一般侵蝕著他的理智。 他又側頭吻上方多病的嘴角,雙唇一點點吮到了下唇,舌尖顫抖著探出,輕觸了一下那閉合的唇瓣,卻也只是在唇縫間一掃而過。 不是這種感覺。 禹司鳳眼睫上掛起淚珠,他不喜歡這樣。 “流輝……你摸摸我……” 帶著哭腔地細聲哀求著,他顫抖著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方多病那雙帶著薄繭的手。 不該這樣的。 他這樣想著,卻還是將那雙手牽到了胸前。 一心沉浸其中的禹司鳳沒注意到被他抓著磨蹭的那只手臂,掩在袖下的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 那解不開的燥熱幾乎要消磨去禹司鳳最後一絲的理智,他整個人渾渾噩噩,好似從水中撈出來一般,額前的碎發都汗濕成一片。 身體猛地失去平衡,被重重地壓入床榻時,才從臆想中驚醒過來的禹司鳳差點尖叫出聲。 但他還未來得及,方多病的唇舌便洶涌而至。 他無措的雙手被分開握住,在親吻中高舉在了頭頂,在未能反應過來之時便被對方施法固定住。 情欲甚至讓他無法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心心念念的人已經清醒過來的事,只是渾身隨著方多病下滑到喉結處舔咬著的動作而顫抖。 白皙的皮膚上一點一點地綻開紅梅。 …… 方多病眼楮的余光瞥見了小鳥妖額上一閃而過的妖紋,那只勾著這人腰的手便自然而然地又開始扣最下面那一顆龍晶封印。 深陷于情欲的禹司鳳沒能及時發現,他便索性用了點神力,將那顆龍晶用力一勾。 不知是疼痛還是驚慌,從親吻中掙扎出來的禹司鳳垂落著淚水直想從他懷中爬出去。 方多病將他摟回跟前,看著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上閃爍著的漂亮妖紋,慢吞吞地再度覆上去。 “小鳥妖。”他輕笑著道。 禹司鳳驚慌失措的眼被朦朧的水汽遮去了大半的視線,眨了好幾下,才總算看清了眼前這張含笑的臉。 方多病伸手撫著他的臉,在他失神的注視中彎下腰去吻在那漸漸褪去了光亮,變成一道紅紋,靜靜地落在這人眉心處的妖紋。 盡管曾經懷疑過這人早知道自己是妖,但這人一直不曾揭穿,他不敢問出口,便只當是自己的錯覺。 心中也設想過方多病在發現自己是妖時會有怎樣的反應,但絕無一種如如今這般的禹司鳳鼻腔酸澀得只想落淚。 方多病牽起他緊緊抓著被褥的手,勾到了自己肩上,小鳥妖那修剪得圓潤的指尖很快便掐進了他後背的皮膚。 他笑著再度將人吻住。 …… 待二人結束之時,禹司鳳已經昏昏欲睡。 雖說他本是妖,正常來說該是受不住方多病的神力。 但妖物生來便有吸食精氣的能力,哪怕是天界天族的精氣。 方多病手掌貼在他的小腹上,以靈力引導。 倒是禹司鳳對此事極為手足無措,哪怕在書籍上看到過,但真要用以這種方式修煉,他只覺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待方多病看不過眼地索性將他抱起,讓他坐在懷中,運轉起靈力幫他一起煉化,他才羞紅著面龐,嘶啞著聲音問︰“你知道我是妖?” 方多病貼著他的耳畔輕笑︰“你的龍晶封印這麼明顯,我想裝作看不到也不行啊。” 禹司鳳意外地側頭看向他︰“那豈不是……”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便知道了。”方多病笑眯眯地湊上前親了親他因為這個消息而驚訝得微張的雙唇,還是沒有告訴他,其實他們小時候就見過的事。 “那……你當時是因為我是妖,想探探我的虛實才對我那麼好嗎?”禹司鳳被煉化的神力滋養著妖身,充沛的靈力只讓他覺得身體有些鼓脹難受,但在這種難受超過臨界點前,方多病便已勾出了他身上另外的兩枚龍晶。 靈力霎時間涌向了兩片羽翼所在的肩胛骨與對鳥類來說極其重要的胸脯,他舒服得幾乎又要開始呻吟,卻還勉強撐著一絲清明地要听身後人的回答。 敏感地感覺到了靈力的走向,方多病雙手覆上了小鳥妖變得格外柔軟的兩片胸膛,“那倒不是。” 他听著青年幾乎要化成啼鳴的叫聲,“對你這麼好,只是因為你純真可愛,值得相交。” 禹司鳳的神色霎時間更軟了下來,他在方多病懷中扭動了幾下,在背脊緊緊地貼在男人的胸膛後,才抓住了男人覆在胸膛上的兩只手,急促地求道︰“親……親親我——” 方多病沒有絲毫猶豫地傾身咬上了小鳥妖的嘴唇。 【因為中間有劇情,所以實在沒辦法直接略掉一段,所以這章的行文是有點不大順暢的,畢竟未刪減是8k的大章,大家老規矩見裙文件 沒加過的點我頭像加番茄的粉絲群,里面有扣群號 以及,這章字數一章能頂4章了,大家點一點愛發電給我回下血哈~】 第74章 怒發沖冠(99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玄夜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禹司鳳睡得正沉。 方多病在他吸收完了元陽,恢復了精神之後忍不住又鬧了幾回,幾乎消耗了大半日的時間,連晚飯也沒想著吃,只是用術法清理好了床榻跟兩人的身體,便相擁著一同睡下。 察覺到修羅王的氣息,方多病速度極快地睜開雙眼,果真見這位修羅王眯著雙眼,直勾勾地打量著他的臉。 他不太自在地松開了懷中的禹司鳳,在他身上布下一道隔音結界,隨後在自己身上輕輕一點,換上了衣服後才翻身下了床,跪在玄夜跟前。 “尊上。” 玄夜眼帶嫌棄地一頷首,“想對本尊說什麼?” 方多病面上一紅,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道︰“是我僭越了,與應淵君的分神……” 玄夜嗤笑一聲︰“本也是得到這一步的,否則你要怎麼帶走他的分神?” 突然意識到什麼的方多病眨了眨眼,臉上漸漸變了一副神色,“這是……什麼意思?” “你身上可沒有天帝手中的神器,要帶走我兒的分神,自然只能通過你的身體。”修羅王老神在在地攏了下鬢角的那縷白發︰“你們需得結契雙修,方可以你的神魂,容納我兒的分神,將他從這個世界帶走。” 這也是為什麼,他在天上時明明一眼都未曾關注過戰神,卻直接說要換掉羲玄情劫所系的對象。 只是沒想到禹司鳳竟然這般不爭氣,他都將這小子放倒了,竟沒能成事,反倒還是被人給吃干抹淨了。 真是……廢物。 “等……等等。”方多病腦子有些打結,“司鳳就算了,以後……以後其他世界也?” 玄夜微微一笑︰“除非你能找天帝要到他分離應淵分神的神器。” 方多病只覺呼吸一滯,眼前頓時陣陣發黑,其他人倒還罷了,可是李蓮花……李蓮花他…… 他怎麼敢! 玄夜托著下巴仔細地欣賞著他面上這副蠢相,連方才回來時看到的與他預期的場景不同時所生出的暴躁都收斂了幾分。 只是這小子臉上的糾結也沒有持續太久,便成了破罐子破摔的平靜。 他無趣地輕嗤了一聲,很快便回到了方多病的靈台中。 而讓他意外的是,不過就是又一次將這小子勾入了自己藏身的靈台深處,這小子便這麼快尋到了隔絕掉他對外窺伺的方法。 他不由冷笑一聲。 不愧是應淵手把手教出來的,倒有幾分能耐。 且不論靈台內懶得去破解方多病布下的禁制,隨意地尋了個地方躺下的玄夜,只說得了個以後得挨個世界跟應淵君分神結契雙修的消息後,方多病整夜都未能再入眠。 直到第二日,日光投入屋內,淡淡的光輝將枕在他肩上,睡得面容泛起健康粉色的小鳥妖籠上一層薄薄的光暈,他才微微一笑,暫且放下了以後才需要操心的煩惱。 龍晶昨夜已被他重新封入了禹司鳳的身體,故而如今也不用擔心這小鳥妖的妖氣會外溢,引來仙門中其他人的注意。 但昨日他也確實是放肆了一些,如今看著懷中人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活像是被他用刑折磨了一般。 有些心虛的方多病趁著這會兒這人還在睡,便逐一將這些痕跡消去,免得這小鳥醒來之後羞得想將腦袋藏進哪條縫隙里。 只是他還沒將這身痕跡徹底消完,便驚覺一股強大的氣息朝他的房間襲來。 方多病連忙召出一套白衣,用術法換上禹司鳳的身,隨即攬著人以遁術瞬身至幾十丈外。 禹司鳳被這份動靜吵醒,他昨夜壓抑得太過,如今嗓音也還未恢復,低低啞啞地詢問︰“發生什麼事了?是天墟堂的妖嗎?” 方多病眨了眨眼,看著猶如一只黑色烏鴉一般凶狠地朝自己撲來的離澤宮大宮主,又掃了眼禹司鳳頸側還沒消下去的紅印,神色尷尬地結起一個防御陣符,擋住了大宮主這毫不留情的一擊。 禹司鳳面色一變,連忙足尖一點,飛身上前︰“師父,別打了!” 大宮主看了他流露出些許媚態跟倦意的眉宇,又看見了他頸側的痕跡,心火燒得更加洶涌。 他打出一道靈力,將小徒弟縛在原地,跟著眼中光芒一閃,雙手竟是變出了利爪,一點情面都不留地攻向了方多病。 初時方多病只是以防御陣符抵抗,但眼前這位離澤宮的大宮主本就已經修煉了多年,又是資質最高的十二羽金翅鳥,修為再精進幾分,甚至都可飛升上界,方多病在僅用靈力的情況下,光是抵御竟是有幾分相形見絀。 大宮主對他的留手卻絲毫不領情,一招一式都奔著要將他干掉而來。 “得罪了!”他也只好召出了爾雅劍,反手攔住了這只暴怒的金翅鳥妖,收斂著劍意與這人你來我往地打了一陣。 察覺到褚磊他們似乎尋了過來,他忙用仙術縛住大宮主的雙手,靈力猛地一震,將他擊得飛退出一大段距離,正好給了褚磊幾人介入的空擋。 果然,在這位大宮主又要撲上來時,及時趕到的褚磊連忙擋在了兩人中間,“禹宮主,不知因何動怒?” “因何動怒?”這只大一號的金翅鳥妖幾乎要怒發沖冠,臉上的小胡子都氣得要炸開,“為何不問問你這好師弟,問問他都對我徒兒做了什麼?!簡直無恥至極!” 被縛住動彈不得的禹司鳳忽然收到了好幾道目光的注視,本就因為著急而微微泛紅的眼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了羽睫。 褚磊看見了他頸側的痕跡後臉上頓時一陣黑一陣紅,竟是想把方多病這個臭小子就這麼丟到離澤宮,讓眼前目露不善的大宮主好好教訓一頓。 但他到底做不出這種事,只好訕笑著拱了拱手,道︰“此事是流輝的不是,那禹宮主你看,我們是否趁著這個機會商討一下流輝與司鳳結契之事?” “結契?結什麼契?!”大宮主渾身靈力震動,黑色的斗篷隨著他狂躁的話語在身後打著卷,“司鳳是我離澤宮幾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天驕,憑什麼與……這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小子結契?” 褚磊面色頓時便拉了下來︰“禹宮主慎言!流輝亦是我少陽天資卓絕,絕無僅有的天之驕子,方才禹宮主自己不也試過了嗎?” 兩人吵起來的檔口,方多病已在其余幾個掌門眼皮子底下溜到了禹司鳳身邊,給他解開了身上的咒術,掌心又覆在他頸側,抹去了上面殘留的痕跡。 他指腹輕捧著青年泛紅的臉,輕聲道︰“抱歉,我沒想到禹宮主來得這麼快。” 禹司鳳卻只是回握住他的手,抿著嘴角牽起一抹淺笑。 “是我甘願的。” 【感謝書友蘭蘭蘭111送的大神認證,含淚加更~ 嗯,方小狗跟小鳳凰長長久久∼】 第75章 師徒(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到底是被大宮主帶回了離澤宮的別院。 這位長輩雖說來得遲了些,但卻帶來了被小銀花刺中奇穴,假死復生的仙門弟子,又捉到了在地牢內以尸毒偷襲的妖物,再一次證明了禹司鳳並非天墟堂奸細一事。 回到房內後,心知自己又叫師父生氣了的青年自覺地跪下。 大宮主看著那張與四年前簪花大會一樣,再沒有面具遮擋,卻沒有絲毫悔意的臉,心中陡然生出了亂成一團的煩躁跟無措,只能恨道︰“你怎可輕易被那個混蛋哄騙!他!他……這是在欺負你!” 禹司鳳如今身上還有幾分不適感,自然明白師父口中的欺負指的是什麼。 他面頰泛紅,春水一般的眸子盯著跟前的地面,輕聲反駁道︰“是弟子……是弟子主動的。” “你!!!”大宮主差點要被他氣死。 他一把捏住小金翅鳥的下巴,想把這顆俊秀的小腦袋揪下來晃一晃,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 “你打也打不過他!還什麼都不懂!你主動些什麼!” 他越想越是火大︰“等等,是不是那家伙與你說了什麼?誘你犯傻,送上門去,他好光明正大地——” 禹司鳳耳尖都幾乎要燒起來,他雙手握住自家師父的手,小聲道︰“我與……流輝前輩兩情相悅,有些情難自禁才……他確實並未與弟子說過什麼。” 絲毫不敢叫大宮主知道自己不知是中了催情的咒術還是迷煙,才主動送上門叫方多病吃干抹淨的小鳥妖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師父一眼,“師父你……不怪我還是,動了感情嗎?” 大宮主看了眼小徒弟搭在自己手上的手,縴細白皙的手指跟小時候一樣,指尖透著健康的粉色。 他只覺得心頭都酸酸軟軟的,另一只手便情不自禁地撫上了小金翅鳥的鬢發,“你戴著情人咒面具,卻還是動了情,我怪你有用嗎?” “只是你別忘了,你是妖。”大宮主的目光落在了他肋下的位置,“那流輝,難道不曾懷疑過你身上的龍晶封印嗎?” 他霎時間便有些恨鐵不成鋼︰“人妖殊途,你是人時,他或許待你確是真心,但若他知道了你是妖……” “他知道。”禹司鳳想起昨夜被方多病解開了龍晶封印後的情景,面頰不由得又燒熱起來。 但那對抬起來的眼卻瑩瑩發亮,寫滿了欣喜與雀躍,“他從前給我上藥的時候,看到了龍晶封印,所以……他一直都知道。” 大宮主听到之後卻是一愣,腦海中似乎閃過了什麼,讓他呼吸一滯,但很快,那個片段又如何都回憶不起來了。 他面上流露出些許恍惚之色,下意識地捂起胸口,不知為何有些難以喘息。 將這點不適強壓下去,大宮主手指有些無措地蜷了一下,最終還是落在了小金翅鳥的發上,順著他披散的長發輕輕地一捋︰“好……好好,沒想到,你竟是……竟是與我一般幸運……” 若是在知道司鳳是妖的情況下,仍摘下了情人咒面具,倒也證明了那個男人確有真情,不似其他人修那般薄情寡義。 禹司鳳不知他是何意,發覺他面色似乎有些蒼白後,也只以為是自己暴露了妖身之事讓他擔心,便連忙握住他的手,解釋道︰“師父,流輝不會將此事說出去的,再者他也並不知道離澤宮其他人的情況,弟子……弟子相信他,他與其他仙門弟子,決計不同!” 大宮主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沉默地拍了拍他的手,半晌才擠出一個“好”字,便抽出了被他抓著的手。 禹司鳳覺得大宮主的情緒實在有些奇怪,盡管過去這些年中,他情緒本就不太穩定,但卻甚少如現在一般。 只是不待他再問,大宮主便已背過身去,抬了抬手,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禹司鳳猶豫地應了聲是,到底還是站起身來。 回房的路上他踫上了仍舊搖著那把扇子的元朗。 這位副宮主眯著眼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已經消去了痕跡的頸側流連了一瞬,勾著嘴角笑道︰“恭喜你了,司鳳,順利過關。只是……別忘了你的身份,可千萬——” 話音一頓,元朗突然傾身靠在他的耳邊,“別讓他知道了你的秘密。” 禹司鳳垂在身側的手不由得緊了緊,面上卻仍是淡淡地回道︰“弟子自然會恪守宮規,絕不會牽連到離澤宮。” 元朗微微一笑,“但願如此。” 說罷便擦過他的肩,款步離去。 禹司鳳眼角的余光在他離開的背影一掃而過,松了握緊的手指後,回到了別院的房中。 只是他才關上房門,便察覺到屋內的另一道氣息。 對方動作極快地閃身到了他背後,在他掙扎前便從身後將他抱了個滿懷。 熟悉的懷抱讓禹司鳳緊繃的身體驟然放松,他偽裝的清冷霎時間都化作了羞怯,聲音發啞地輕聲問︰“你怎麼來了?” 方多病嗅著他身上的三清茶香,在他頸側的小痣上輕輕一啄,“不放心你。” 昨夜他做得有些過了,禹司鳳之前受刑還未完全痊愈的傷因為煉化了他的元陽是盡數痊愈了沒錯,但被他搗弄的地方卻還是傷著了,哪怕他已經施法又將其治愈,也多少會留下幾分不適感。 更重要的是,離澤宮的宮規實在苛刻得非人,他擔心這只小鳥妖會因此受罰。 禹司鳳偎進他懷里,小聲地替自家師父解釋道︰“雖然離澤宮宮規森嚴,但我的情人咒面具已被你摘下,不能動情的宮規便約束不了我了。師父他沒有責怪過我動情,只是……有點擔心我。” 他說話時呼吸像羽毛一般輕輕吹拂在頸側,方多病輕撫著他垂散在身後的一頭青絲,想起了不久前他滿臉篤定的那句告白。 懷中的這只小鳥妖脾性這般柔軟,昨夜被他那樣欺負,也不知道要與他生氣,反倒是說著都是自己甘願的話。 若沒有遇上良人,只怕是要被欺負死。 他低下頭去,蹭了蹭禹司鳳白皙的面頰。 青年眼睫微微一顫,卻是微側過臉來,鼻尖廝磨間,柔軟的唇瓣便悄悄貼上了他的嘴角。 方多病揉捏著他的後腰,舌尖撬開了小鳥妖未咬緊的牙關。 只一會兒,懷中的小金翅鳥便已經渾身發燙地綿軟了身子,被他攔腰抱起後也只是眼含春水地盯著他,直到被壓入了床榻,才用低啞的聲音細聲細氣地求饒道︰“別再……像昨夜那樣弄我了……” 本來也沒那麼禽獸的方多病垂眼看了下因為這句話而支稜起來的身體,伏下身貼住了被他抵得渾身一僵的小鳥妖,貼在他耳邊輕笑了一聲。 “在你們離澤宮的地盤,我哪兒敢啊。” 禹司鳳被他笑得呼吸一緊,濕漉漉的眼楮軟軟地眨了幾下,很快便在方多病落下的親吻中顫抖地緊閉了起來。 【感謝書友blablla送的666,這回真的是含淚加更了tUt】 第76章 坦白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翌日一早,方多病從離澤宮別院遁身回房中不久,便有離澤宮的弟子被神色微妙的陳敏覺領了進來。 這個二師佷是個鬧騰性子,一走近便沖他擠眉弄眼︰“流輝師叔,好像是禹司鳳的師父又要見你。” 昨日他與離澤宮大宮主打了一架的事很快便傳遍了整個浮玉島,只是他不久前為了禹司鳳結下天道契約的事也早在當天便人盡皆知,倒叫兩人的這一架顯得理所當然了。 方多病沒好氣地在陳敏覺的光腦門上敲了一把,才換了身體面正式些的法袍,隨著那個離澤宮弟子來到離澤宮的別院中。 禹司鳳正在院中練著劍。 摘下面具後,他將原本攏起的碎發又散了下來,身著一身月色的長衫,外面罩著一層承雲色紗衣,廣袖輕紗隨著他身形翻飛,顯得他身姿格外輕盈。 而隨著他凌厲的劍招,這份翩若驚鴻又帶上了幾分銳利的鋒芒。 方多病駐足看了許久,見他系在發上的絲帶隨著最後一個劍招落下,與烏黑的長發一起垂落到背上,才不由自主地揚起笑臉。 收起命劍的青年轉過身來,快步走到了跟前。 “劍練得不錯。”他抱著手臂夸贊,引得青年抿唇一笑,瀲灩的眉眼帶著幾分羞意地輕聲道︰“流……前輩劍術卓絕,我如今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離澤宮的弟子皆是妖族,最擅長的自然是本族神通與生來強悍的肉身,像大宮主,便是主修咒術與掌法,其次則是術數。 如禹司鳳這般善劍的其實稱不上多,宮中留下的劍法品階雖然算不上低,但卻還是比不上專修劍術的門派。 方多病牽過他的手,摩挲著他掌心練劍留下的繭子,輕笑道︰“你若是想學,我教你便是了。” 禹司鳳緊了緊被他牽著的手,不自然地婉拒道︰“離澤宮中的劍法我尚且沒有學完,本就不該貪心再學其他。” 他有些好笑地靠過去,擠著這只小鳥妖的肩膀,“你該不會以為,我想把你拐去少陽吧?” 禹司鳳面頰一熱,卻又被他笑出了幾分委屈,竟垂著眼睫地別開頭去。 方多病知道是將人逗狠了,忙探著腦袋地追了過去,手也跟著摟上了他的腰,“生氣了?” 他卻只是輕輕瞥過來一眼,不輕不重地道了聲︰“若是被師父瞧見了,怕是又要與你打起來。” 方多病這才悻悻地收了摟在他腰上的手,牽回了那只方才松開的手,討好道︰“方才都是我的錯,不該與你開玩笑。” 他抓起牽著的這只手,低頭親了親小鳥妖的手背,“我是長輩,待我們結契之後,自然是我遷就你,隨著你走。你若是想待在離澤宮,只要你們宮主允許,我便陪你留在離澤宮,你若是要下山歷練,那我們便一起鋤強扶弱,看盡這世間的名山大川。若是你願意陪我回少陽,那我們便抽空回去看看萍姐跟我師兄,還有璣玲瓏他們,如何?” 本因著他落在手背的吻而耳熱的禹司鳳卻是早已忘了這份羞意,只拿一雙因為他的話而泛開了漣漣水波的眼楮怔怔地看著他。 “看傻了?”方多病壞笑著在他耳垂上輕捏了一下。 回過神來的小鳥妖水潤的眼偷偷瞪了他一眼,便衣袂搖曳地走到了前面,只眼角的余光不時地瞥向他,又在對上他的注視之後羽睫輕顫地閃躲開。 兩人走進大宮主的房間時,已經等了有一會兒的大號金翅鳥正把玩著手中的令牌,指尖時不時地冒出一勾利爪,又很快被他收了回去。 方多病老實地朝他行了一記晚輩禮後,他那打理得十分整齊的小胡子才仿佛往上翹了翹,隨即揮袖關上了房門,在屋內布下了隔音的結界。 他走到方多病跟前,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著他,半晌後壓著嗓子,沉聲問道︰“你都知道些什麼?” 方多病眉梢微挑,反問︰“禹宮主是指……離澤宮弟子皆是金翅鳥一事?” 他的回答將一旁的禹司鳳驚得霎時間瞪圓了雙眼。 雖已知曉這人早就發現了他金翅鳥妖的身份,卻沒想到因為他的緣故,離澤宮的秘密竟是……完全暴露在這人的眼前了。 大宮主卻比小鳥妖要老辣許多,他不屑地嗤笑一聲,“你倒是異想天開。” 方多病眨了眨眼,“之前我拿走司鳳的面具時便發現了,你們離澤宮的面具有遮掩妖氣之效,再加上司鳳身上的龍晶封印,我不懷疑才比較奇怪吧?” “不過最重要的是……”他看了目露幾分擔心之色的禹司鳳一眼,笑道︰“其實十幾年前,我曾經經過離澤宮,在貴宮後山見到了幾只還未進行龍晶封印的金翅鳥妖,從那時起,我便對離澤宮弟子的身份有些猜測了。” 大宮主面色頓時一變。 他目光陰惻惻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用尖銳的指甲點了點桌面,問︰“為何不將此事說出來?” “離澤宮存在于世已不止千年時間,門下弟子不單只沒有為禍一方,反倒是成了五大仙門之一,絞殺了無數惡妖。”方多病朝他笑了笑,“既然是于百姓,于仙門有益者,是妖,又何妨?” 在他與笛飛聲成為至交的那十年里,他就明白了所謂的正派跟魔教不該一概而論。 名門正派中會有單孤刀這樣狼子野心的惡人,魔教中自然也會有笛飛聲這樣除了殺性重了些,本性卻可稱得是上是正派的好人。 此界仙妖魔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 萬年前以妖族公主與天帝的結合帶來了幾千年的三界平和,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仙魔兩界還是在日益加重的摩擦中,再度掀起戰火。 尤其自天帝參悟無為道,將居所遷入昆侖山,天界交由白帝柏麟管轄後,行事更加果決的天界帝君在某種程度上加重了雙方的矛盾。 這場在千年之前落下帷幕的仙魔大戰最終以修羅一族被滅族告終。 與修羅族一起反上天界的妖族處境也越發艱難。 方多病不知道當初金翅鳥妖一脈究竟是怎麼想到封住妖身,偽裝成凡間仙門的,但如今的離澤宮卻早已融入仙門之中。 只要離澤宮的這些金翅鳥妖仍舊如今日這般,只是尋求著在凡間安穩平靜的生活,他便不會將此事揭穿出去。 他是這麼想,便也是這麼對跟前的離澤宮宮主說的。 翹著胡子的金翅鳥眯著眼楮打量了他一下,道︰“若是你違背你方才所言,我便帶著司鳳,合宮加入天墟堂。” 屆時方多病所立的天道契約自會叫他身死道消,不必他們再費力追殺。 第77章 熱戀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本就對方多病身上的天道契約心有虧欠,如今一听大宮主所言,登時便攥緊了拳頭。 但偏偏他又知曉,師父這番話並非只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整個離澤宮。 若他出聲反駁,坦言自己不願以此作為把柄威脅方多病,那又置離澤宮,置師父于何地? 他心下惶然,竟生出了幾分人與妖之間,果真還是有著不可跨越的隔閡之感。 “可以。”方多病含著笑意的聲音忽的落在耳邊。 他遲疑地朝對方望去,卻望入了一雙毫無陰霾,甚至還帶著包容的眼里。 方多病的手伸了過來,覆在他變得冰涼的手背上,像是怕他听不懂似的,彎起眼笑著答道︰“我若是隨意將離澤宮是妖族一事說出去,禹宮主便帶著司鳳加入天墟堂便是。” 他朝禹司鳳眨了眨眼,看著神色呆呆的心上人,面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 只是還在別人眼皮子底下,他到底是收斂了幾分,握緊了這只手後,便再度望向同樣吃了一驚的離澤宮宮主,“只是相應的,我也希望往後離澤宮能如從前一般,行良善之舉,不濫殺無辜。” 大宮主輕嗤了一聲,好似想起了什麼般,略微摩挲了一下手指,也未再答話。 方多病眉尾微揚,正覺得這態度好像有幾分蹊蹺時,大宮主卻是擺了擺手,對他們道︰“行了,既然你對司鳳是真心的,便待今年的簪花大會之後,使人來離澤宮商議你們二人結契之事。” 他有些沒想到竟這麼輕易就過了大宮主這一關。 倒是禹司鳳忽然緊緊反握住他的手,像是才從他方才那番話,還有大宮主的承認中反應過來般,一雙漂亮的眼中淚光粼粼。 這張因為欣喜跟動容而越發柔軟的面龐像是平復心緒般輕喘了幾息,在抿起的一個淺笑中,蓄在眼眶的淚水終是在一個輕輕的眨眼中,沿著他暈紅的眼角滑落下來。 滴答一下。 仿佛要落進方多病的心里。 他忙抬手抹去了還留在這只小鳥妖臉上的淚痕,看著這雙眼底倒映著自己身影的眼楮,忍不住湊近了幾分,曲起的手指便就這麼輕輕勾著光滑又柔軟的面頰。 禹司鳳的呼吸隨著他的動作而變得發緊,羽睫柔柔地垂下,手卻不由自主地搭在了方多病的腕上。 眼見著兩人眼中只剩下彼此,距離還越湊越近,本來已經說服了自己的大宮主只覺得額角青筋一陣躍動,抄起桌上的杯子便惡狠狠地朝方多病砸了過去。 “你給我滾出去!” 差點當著人家長輩的面干了壞事的方多病只覺得面頰一陣臊紅,又瞟了眼整個腦袋都埋在胸口,恨不得再也不抬起來的小鳥妖,抿著唇壓下笑意地朝大宮主又行了一禮。 “那晚輩便先告退了。” 待他走後,禹司鳳看了眼還帶著幾分怒容的師父,慢慢撩開衣擺,跪了下來。 “你這是又怎麼了?”大宮主不快地問道。 小金翅鳥抬起一對才落過淚,顯得格外剔透的眼,輕喚了一聲︰“師父。” 大宮主只覺得自己再硬的心,都要被他給喊軟了,只嘴上還不饒人︰“你若是知道要喊我師父,便不要再為了那小子氣我。” 禹司鳳自是明白自己會叫師父傷心,但…… 他輕輕揪住了大宮主的斗篷,“師父,弟子不孝,往後是……決計不會加入天墟堂的。” 雖然早已猜到了他的小金翅鳥想說些什麼,可真听到的這一刻,大宮主還是忍不住強壓著怒火地閉了閉眼。 他一把將自己的斗篷從這只叛逆小鳥的手中抽出來,重重地冷哼了一聲,“為師不過是嚇唬嚇唬他,你看看你這——” 這不值錢的樣子!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將這小鳥養得這麼傻的大宮主只覺得心中一陣疲憊,朝他揮了揮袖子便轉身往里間走去。 留下禹司鳳面色微紅地站起身,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待出了房門,他仍有些面熱,直到方多病迎上前來,他才將滾燙的臉頰埋進男人的肩膀。 方多病卻是不知道他又與大宮主說了些什麼,見他這般便只是輕柔地將手覆在他發間,攬著他後背的另一只手也微微收緊,將他整個人包裹在自己懷中。 直到禹司鳳從他肩上抬起眼,看見了路過的離澤宮弟子不住地往他們二人身上瞥時,他才反應過來該從男人的懷中離開。 也不知道他們站在這里被多少弟子看了去,他有些窘迫地拉住方多病的手,牽著人跑出了離澤宮別院。 二人不想被人打攪,便走到了浮玉島另一面一處人煙稀少的岬角。 海風將兩人身上的法袍跟長發吹拂得胡亂翻卷。 方多病看著青年身上這身柔軟的法衣在風拂之下幾乎都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的身型曲線,便還是抬手用靈力將海風擋去了大半,只留下幾縷,微微拂動著兩人散落在額前的碎發。 他們在一塊平坦的大石上坐下。 禹司鳳將頭靠在身邊這人的肩上,輕聲問︰“我師父那麼說……你心中可會難受?” “自然不會。”方多病理所當然道。 他摟在青年腰間的手貼著柔軟的衣物,輕輕揉捏著柔韌的腰線,聲音平和而又低沉︰“若是不小心謹慎著些,離澤宮怕是早就曝光了。” 禹司鳳被他揉得有些動情,整個人朝方多病懷中貼得更緊,淡色的下唇也被貝齒輕咬著,叫柔軟的唇瓣上落下一道淺淺的齒痕。 听見懷中人急促了幾分的呼吸,方多病低下頭去看,這只小鳥妖卻是閃躲地將臉埋起,只露出紅彤彤的耳尖。 他好笑地撥弄了一下這暴露在外的紅耳朵,又低下頭去啄了啄,甚至輕咬幾下。 小鳥妖終是不堪其擾地抬起臉,一張緋紅的面龐盡是糜艷,半嗔半臊地用那雙濕漉漉的眼將他一瞪,卻只是徒勞地被按住了後頸,軟綿綿地歪進他的懷中,被撬開了唇齒,被動承受著男人舌葉的翻攪。 待一吻分開,這人早已是軟得不成樣子。 方多病用指腹蹭去他嘴角的一點濕痕,貼在他耳邊輕聲問︰“去我那兒嗎?” 他迷離的雙眼瞥了眼外面仍亮堂著的天色,胸膛的起伏又劇烈的幾分,但男人明亮的雙眼灼灼地盯視著他,到最後他仍是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只是抬手輕輕勾上了比自己寬闊許多的肩膀,將那張熟透了臉又埋了進去。 【嗯,如果我寫的不是仙俠古偶的同人,而是現代篇,這一章的名字就該叫戀愛腦哈哈哈哈 修這章的時候發現,小鳳凰失身後果然更戀愛腦了嘿嘿嘿】 第78章 天眼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性情柔順,方多病一開了情竅便有些剎不住車,與他痴纏了半日,才松開被自己弄得渾身汗涔涔 ,一頭青絲都汗濕地粘在背上的小鳥妖,起身去廚房給他做些吃的補補身體。 只是待他再回來時,心上人卻是緊繃著一張俊臉,紅著兩個耳朵地坐在桌前,而褚璣則托著下巴盯著他看,不時被旁邊的鐘敏言用力捅上一下,才一臉迷糊地轉過頭,看了眼臊紅著張臉的六師兄。 他將托盤中的蓮子羹跟兩道清炒的小菜端到禹司鳳跟前,看他抬眼看過來時流露出的一絲羞惱跟閃躲,便知道這兩個小子大概是又闖了自己的屋子。 也怪他離開前忘了將門外的結界復原。 他看向後背緊繃,一臉局促的鐘敏言,問︰“這大晚上的,你們不在自己房間里待著,跑我這里來做什麼?” 兩人卻未直接回答,而是對視了一眼。褚璣面色微沉,有些遲疑地問︰“流輝哥哥,玲瓏她……不是因為練功出了岔子,才不能用靈力的對嗎?” “你們又偷听到了什麼?”方多病指尖在蓮子羹旁輕敲了敲,垂著眼睫的禹司鳳抬頭與他對視一眼,抿著唇地低頭拿起了碗邊的湯匙。 眼見這人低眉垂眼地開始吃東西,他才又看向褚璣跟鐘敏言兩人。 今夜五大門派的掌門齊聚在一起討論天墟堂的事,柱石長老已與褚磊通過了氣,七分真三分假地將那日被褚玲瓏襲擊之事說予了其他幾人,而褚磊也將方多病同樣受到襲擊一事交代清楚。 知道了天機珠竟是被這樣盜走的後,點楮谷的容谷主當下便有了意見,幾人吵吵嚷嚷,一時之間也沒注意到談話被褚璣跟鐘敏言無意間听到了。 在听到容谷主跟東方清奇提出用褚玲瓏做誘餌,設下陷阱跟將褚玲瓏關起來,不讓她隨意與他人接觸的提議時,眼底閃過一絲紅光的褚璣險些沖進去找這些冠冕堂皇的一派之主理論。 更叫他寒心的是,褚磊的態度並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堅定地站在褚玲瓏這邊。 盡管面色不好,但東方清奇說要將玲瓏關起來時,他似乎反對得並沒有那麼強烈。 方多病听兩人說完後皺了皺眉,“我記得師兄說過等浮玉島事了之後要將玲瓏送回少陽,如今不應該改變了主意才是。” 褚璣卻是面露怒意︰“爹爹都快被他們說服了,不行,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要帶玲瓏離開!” 方多病只是看著他,道︰“玲瓏體內的奴契雖已被我封印,但你們若是隨意走動,給她種下奴印之人,未必不會找到她的蹤跡。” 他登時便泄了氣,耷拉著眉毛︰“那我們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方多病看著眼前兩個小子齊齊露出茫然的表情,微微一笑,道︰“當然是讓萍姐過來處理了。你爹耳根子軟,又好面子,可能會礙于輿論將玲瓏暫時關起來,但萍姐卻絕對不可能放任其他門派的人這麼對玲瓏。” 他嘆了口氣︰“其實這件事本身就不是玲瓏的錯,是我未能好好保護你們,才叫玲瓏被天墟堂的人抓走,種下了奴契。” 禹司鳳伸過手來,輕輕地覆在他手背上,“那日我們被迫四處分散,你只有一人,又如何能處處周到。” 褚璣也點了點頭,“對啊,流輝哥哥,怎麼能怪你呢,那日若是我們能打過天墟堂的人,靈石長老便也不至于自爆元神,我們也不會被爆炸牽連。” 他不甘地握緊雙拳︰“若是我再強一點,就好了,就可以保護玲瓏,保護大家了。” “你如今的進步已經很大了,修煉之事,急不來。”方多病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而且給玲瓏種下奴契的人,我也有了些眉目,只可惜對方藏得很深,我還未能找到人。” 禹司鳳卻是想到了什麼,忽然道︰“我……或許有個方法可以找到那個人。” 坐在他身邊的鐘敏言頓時抓住他的袖子,“什麼辦法?” 禹司鳳眼楮瞥見了衣袖滑下之後,方多病留在小臂內側的一串紅紫色痕跡,不由得便是一慌,匆匆收回了手。 痕跡的始作俑者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毛手毛腳的六師佷,直將鐘敏言看得滿頭大汗,只想回到幾息之前拍拍自己的腦子。 抓誰不好,當著這個凶殘師叔的面抓司鳳! 禹司鳳將袖子嚴嚴實實地攏好後,也沒有再耽誤,直接道︰“柳大哥的天眼或許可以找到給玲瓏種下奴契的人。” 方多病這時才想起來,上次見柳意歡時,他額上的紋路確實帶著天界法器的痕跡。 “所以小銀花之所以會化形,是因為你將她借給柳意歡,到天界去偷天眼了?” 禹司鳳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意外他竟然這麼快便猜到了前因後果。 方多病曲起食指在他挺翹的鼻尖輕輕一刮,笑道︰“除了柳意歡跟若玉,便未曾听你提過其他朋友,柳意歡身上又有天界的氣息,結合小銀花之前說的話,要猜出來並不難。” 褚璣如今心急如焚,眼里完全沒有這黏黏糊糊的兩人,只是催促道︰“那我們,我們現在趕緊去找柳大哥吧。” “倒也不必這麼著急,我們明日再出發也無妨。”方多病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將萍姐接過來。” “對對對,要先讓娘親過來,流輝哥哥你的浮雲法器還在我這里,我這便去接娘親!” 方多病揪住他墜在腦後的長發,將人揪了回來。 褚璣被這猝不及防地一抓,只覺得整個頭皮都在抽疼。他捂著腦袋,可憐巴巴地問︰“流輝哥哥你干嘛啊!” “我在少陽留了傳送陣,如今只要叫你娘進我房間的傳送陣中,我這邊再重新布下一個相連的陣法,你娘便可以直接過來了,何必飛來飛去這麼麻煩。” 他邊說邊畫下一枚傳訊符,將留言傳回少陽,隨後看著眼前的兩個小子,道︰“好了,大約一刻鐘後,我便去玲瓏的房間布下傳送陣,現在你們兩個可以出去了。” 他話雖是讓他們出去,實際上眨眼的功夫,兩個臭小子已被他沒好氣地丟了出去。 正重新拿起湯匙喝蓮子羹的禹司鳳垂下眼睫,抿下一顆軟糯的蓮子時,嘴角亦抿起了幾分清甜的淺笑。 第79章 驚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何丹萍果真來得很快。 當她黑著臉踏出少陽派別院,迎面撞上了從大殿中出來的幾位掌門時,褚磊的臉色非同一般的精彩。 禹司鳳不得不揪了好幾次方多病的袖子,才止住他嗤嗤的偷笑聲。 何丹萍也不愧是能將褚磊管得服服帖帖的女人,不知她如何與幾個掌門爭辯的,反正最後的結果是褚玲瓏隨她一起回到少陽派休養,至于找出給褚玲瓏種下奴契的妖族一事便還是交由五大門派一起進行調查。 方多病也將他們晚些時候要一起去將那個妖族找出來的事告知了何丹萍。 她只是輕撫著褚璣的臉,又拍了拍方多病的肩,讓他們自己小心。 禹司鳳這邊並未將自己要跟他們一起去找人的事告訴大宮主,只是說要繼續與他們一起外出歷練。 大宮主不知在想些什麼,竟全然沒有攔他,只是在兩人出了房門後,看見站在外面的方多病時仍舊忍不住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哼著將斗篷用力地往後一拂,仰著頭一臉不屑地離開。 方多病看著他那抬頭挺胸的傲然姿態,忍不住垂下腦袋緊緊地繃住臉,借此藏住嘴角快控制不住的笑。 禹司鳳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麼,在大宮主離開後便連忙牽住他的手,拉著他走出了離澤宮別院。 待走遠一些之後,小鳥妖果然忍不住瞪起了眼。 方多病摟著他的腰討好地親了親他的嘴角,“是我的錯,我不該在你師父生氣的時候偷笑。” 禹司鳳被摟著的地方霎時間便軟了,只是還未來得及說話,軟軟的嘴唇便被不斷地啄吻,沒一會兒這親吻更是得寸進尺地往深里探索。 待他終于被松開時,淺色的唇瓣已是一片靡艷,連帶著他原本要說的話都忘得一干二淨,只綿軟地靠在男人的肩上,喘了好一會兒。 方多病輕撫著他的後背,手摸上了那突出的肩胛骨,忍不住揉捏了兩下。 實在受不住他把玩的小鳥妖忍不住濕著眼楮抗議︰“你……夠了,別,別摸了,你明知道,明知道我……” 後面的話卻是難以啟齒。 方多病最後又揉了一把,才捧起這只乖得有些過分的小鳥妖的臉,看著他布滿紅暈跟水汽的眼角。 太乖了。 他笑著蹭了蹭青年的鼻尖,總覺得天帝將應淵君的分神分出來的時候,興許把這位帝君身上所有的柔順乖巧都分到了這縷分神上了。 待他將人哄好了,兩人牽著手往回走的時候,少陽別院不遠處的林子里卻忽然閃過一道流光。 “難道又是妖族?” 方多病目光一凜,體內的爾雅劍便意隨心動地飛旋到跟前。 他一手握住爾雅劍,一手攬住已經自覺朝他靠過來的禹司鳳,瞬息之間二人已縮地成寸地落在了這片林中。 只是方才瞬身至此,大片濃黑的煞氣便叫方多病的面色驟然一變。 他雙手翻飛,一連打出了幾道清心咒,卻僅有一道成功穿過了煞氣,沒入了後方。 察覺到周圍的煞氣少了幾分,方多病又是丟出了幾個陣盤,將煞氣封在了陣盤之中。 禹司鳳這時在他耳邊提醒道︰“流輝,快看那里——” 他順勢望去,便見煞氣散去了大半後,褚璣兩只眼楮已經徹底變成了紅色,而在他前方,竟是一只煞靈。 方多病身形一閃,長劍已是橫過煞靈的身體,將其劈斬成兩段。 只是煞靈消弭,注入褚璣體內的煞氣卻已勾動了魔煞星心魂的甦醒,他轉身想喚醒褚璣時,眼前之人卻已是睜著一雙血瞳的魔煞星。 他心覺不妙正要躲開,羅喉計都的動作卻比他更快,不敢動用神力的方多病只以靈力抵擋幾擊,便被他一掌擊碎了防御的靈力盾,重重地擊在胸前。 “璣!”他捂著心口吐出一口血來,雙眼卻緊盯著跟前這人的動作。 還未完全覺醒的魔煞星眼中紅光果真黯淡了一瞬,似是頭痛般地按住了額頭。 禹司鳳見方多病受傷本就心急,羅喉計都的速度又實在太快,他不敢想象再打下去方多病會不會在其他門派的人趕來之前便重傷。 眼見著這個仿佛入了魔的“褚璣”遏制住了腦袋的痛楚,眼中紅光更盛,他不敢有絲毫耽誤地強行破除了身上的龍晶封印,展開了雙翼,抱起方多病飛快朝林中掠去。 本是在觀察羅喉計都的方多病霎時一驚。 他們如今還在浮玉島,金翅鳥妖金色的羽翼燦爛得猶如奪目的日光,在黑夜中熠熠生輝,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來的那些個仙門若是看見…… 他再也顧不上遮掩神力,抬手在兩人周身布下一道幻術,反身將這只小鳥妖抱在懷中,低喝道︰“收起妖身!” 禹司鳳眼睫一顫,雙翅輕扇了一下後便消失在他背後,連帶著照亮兩人身體的光芒也隨之暗去。 然而他身上的龍晶封印已被強行解開,一時之間也再封不上,自然也掩飾不住身上的妖氣跟額間的妖紋。 方多病在指尖一劃,逼出幾滴精血,用神力托在指尖,肅然道︰“我可以暫時幫你遮掩身上的妖氣,但是我的血與你的妖力相悖,可能會有點難受。” 禹司鳳瞥了一眼似乎已經有其他門派掌門趕到的來處,帶著幾分倉惶地點了點頭。 很快方多病便將托在指尖上的精血打入了他的眉心。 帶著神力的精血霎時間便將他顯現出來的妖族特征給壓了下去,卻也叫他渾身血脈沸騰著抵抗,不一會兒便將他折磨得虛軟無力。 方多病看著他身上還未盡數收斂起來的妖氣,咬牙又往他身體里打入了一滴精血。 禹司鳳本就難受得一直抓著衣襟,如今更是嘶啞地呻吟了一聲,面頰漲紅地幾乎要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總算將他身上妖氣壓下的方多病將他打橫抱起,撤去了幻術之後,最先感知到禹司鳳氣息的大宮主從上方飛身落下。 跟著是距離較近的褚磊跟昊辰。 大宮主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身後的兩人,走上前來用手背貼住愛徒的臉頰,不虞地問︰“司鳳這是怎麼了?” 方多病嘴角還帶著未擦拭干淨的血痕,他垂眼溫柔地看了懷中人一眼,道︰“司鳳為了救我被妖物擊傷了,好在不算特別嚴重,只是我到底不熟悉離澤宮的功法,所以無法立刻為他療傷。今夜可否讓我留在離澤宮別院照顧司鳳?” 早就知道這小子但凡司鳳留宿在離澤宮別院這邊,晚上必會偷溜過來的大宮主陰惻惻地掃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下來。 畢竟他方才分明已經察覺到了司鳳身上的妖氣,如今一臉難受地昏迷在這人懷中的小金翅鳥卻是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不知道這小子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他自然得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第80章 煉化精血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流輝師叔方才可看見了闖入島中的妖物是什麼?”昊辰似乎察覺不到大宮主與方多病急著帶禹司鳳回去治療的心思般,擋在二人返回的路上,問道。 “人面,鳥身,羽翼帶有金光,應是竦斯。”方多病答完便轉頭對褚磊道︰“師兄,你叫上萍姐一起去找找璣,他方才受了煞靈的煞氣控制,與我糾纏了許久,不小心傷了我後似乎傷了心神,需得趕緊將他尋回。” 褚璣是昊辰在少陽唯二在意之人,他一時也再顧不上眼前兩人身上的古怪,忙問︰“他往哪邊去了?” 方多病眉梢微微一抖,自然地答道︰“應該是去了北面的海岸邊。” 昊辰心中雖有疑慮,但到底是更看重褚璣,很快便做出了往北面去尋人的選擇。 方多病並不是太擔心魔煞星完全復甦,從剛剛的交手來看,羅喉計都哪怕很強,但並未強到記載中那般能以一人抵天界、魔域千軍萬馬的程度,想來只是被那個煞靈牽引著短時間清醒。 方才司鳳帶他逃走的時候羅喉計都沒有追上來,便足以證明了對方已是強弩之末。 他無奈地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小金翅鳥妖,明明只需要再緩片刻,魔煞星便可能堅持不住了,哪知道這小鳥妖會這麼不管不顧。 這倒讓他想起了當初自己被雪公血婆圍攻,李蓮花也是這般不顧自身地暴露了李相夷的身份,救了他一命。 他抱著臉色越發潮紅的禹司鳳回到了離澤宮別院。 待將人放在房中的床上時,他看著大宮主布下了結界後又拋出幾個足以完全隔絕金翅鳥妖身上妖氣的陣盤,才坐到床邊,打算幫這只小鳥妖煉化體內那兩滴自己的精血。 充盈著仙神之力的精血對妖族並非只有損害,只是人間的環境不足將妖身徹底蛻變為靈胎,仙靈與妖力拉扯間,輕則叫妖族肉體受損,重則還會爆體而亡。 禹司鳳若非羲玄轉世,他也是不敢輕易將自己的精血送進對方體內的。 大宮主皺著眉在一旁看著方多病扯開了禹司鳳的腰帶,袒露出那還帶著隱約斑駁痕跡的胸膛,手正蠢蠢欲動地想撓人時,便見這人雙手忽的打出幾道他分辨不出的法訣,指尖落在禹司鳳的胸膛上,畫出一個似符紋又似陣紋的圖形。 他隱隱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絲不一般的力量,不似靈力,亦不似妖力,倒像是…… 仙神之力。 方多病這頭已經用符文將禹司鳳體內自己的那部分精血的神力都暫時封住,之後便是水磨功夫。 待他牽引著青年身體里的靈力漸漸將這兩滴精血煉化完全煉化後,外面早已是過了兩日之久。 眼見這個親傳弟子修為一日日地上漲,大宮主看方多病的面色總算好了幾分。 他取出三枚龍晶,以秘法打入禹司鳳的身體,將他的妖身跟妖力重新封印起來,便先一步出了房間的結界。 方多病攏起青年松垮的衣襟,打算將人攬入懷中的時候,這人終于從昏睡中清醒過來。 只是禹司鳳醒來的第一件事,卻是撫上方多病的嘴角。 他還記得這個一直護在自己身前的男人被褚璣一掌打得吐血的事。 後來這人在幫他封住妖力的時候,沾了血的下頜只是被隨意地一抹,以至于嘴角跟下巴的皮膚上都盡是暈開的血痕。 好在如今已經沒事了。 他松了口氣地將額頭朝方多病的臉頰貼去。 “璣呢?”他輕聲問。 “不知道,不過應該沒事,師兄跟萍姐肯定已經將人找回來了。”方多病曲起的食指在他臉上輕輕地勾畫,“你怎麼這麼傻?萬一被人發現了,你該如何自處?” 禹司鳳心中並非沒有後怕,但一時情急,又哪里考慮得了那麼多。 褚璣那副入魔的模樣,連眼前這人都難以敵過,若不暴露妖身,怎麼能救得下對方? 他抬手環住男人的肩膀,將臉淺淺地埋了進去。 方多病本也沒有要責怪他的意思,所以只是低頭親了親他的鬢角,輕聲道︰“璣之前的情況……在我的預料中,我並非真的打不過他,只是……有些能力,還不方便暴露在他眼前。所以下次,不用緊張得連妖身都暴露出來。” “若真到了你要暴露妖身拼命的那一刻,即便你拼盡全力,也救不了我。” 禹司鳳只是抬手掩住他的嘴,不快地皺起了眉。 方多病雖被擋著嘴,眉眼間溫柔的笑意卻還是淌了出來,似潺潺溪流一般,慢慢抬手覆在了禹司鳳的手背上。 掌心被按他按在了唇上的小鳥妖到底是抵不住這樣的注視跟掌心的濕熱,眼底的水波霎時間便盈滿了眼眶,隨著他蜷起指尖,不自在地將手撤下的動作而流轉擺曳。 方多病俯下身去,在他那顫動了一下的唇瓣前停頓了一會兒,感受到身下人胸膛的躁動,才輕笑著將吻落下。 大概是因為親眼看著他受傷,這一次的親吻中,總是有些被動的小鳥妖迫不及待地張開雙唇,顫抖地探出舌尖的同時,手也急切地攀上了他的肩背,不一會兒又順著他的後背撫摸到頸側,最後覆在他的臉頰上,在雙唇分開的瞬間細細打量著他的臉。 方多病的親吻落在他眼尾的小痣上,舌尖輕輕掃過顫動的眼睫,立刻便叫跟前的小鳥妖敏感地急喘了幾聲。 “下次別這樣了。”他用手指勾著青年的鼻尖,換來這雙濕漉漉的眼楮略顯委屈地一眨,頓時便沒了原則地又換了說法︰“至少不能在仙門內做這種傻事。” 小金翅鳥鼻腔溢出軟軟的鼻音,應了一聲後微張開嘴唇,輕喚了一聲︰“流輝……” 方多病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頓時幽深了幾分,也不再猶豫地垂下頭,再度吻上那帶上了幾分渴求的雙唇。 本就被蹭得凌亂的寢衣不一會兒便被剝落到了床下,方才還貼著方多病側臉的白皙雙手又勾回了後背,手背浮起了幾道青筋,緊緊地攀著方多病背後的衣物。 直到男人將身上的衣服也去了個干淨,才略顯無力地被擒在了頭頂,隨著幾聲低低的啜泣而緊緊攥住了軟枕。 【實不相瞞,我的存稿里應該是薩摩耶的方小狗都快被我寫成泰迪了,但我實在是額,一點都克制不住_(:3」∠)_ 所以方小寶ooc都怪我!怪我!!!】 第81章 前世今生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翌日清早,方多病撤去了房中的結界,禹司鳳屋內便陸續來了幾批人。 這些前來探望的掌門固然是想看看二人是否傷愈,但更重要的還是想從他們口中知道那一日究竟發生了什麼。 好在昨夜二人顛倒過後,方多病便摟著渾身汗濕的禹司鳳跟他商量好了說法,如今倒也順利將這些人蒙混了過去。 也虧得那日勾動褚璣體內煞氣的煞靈在被他消滅後仍是留下了魂珠,令他體內的煞氣有了解釋,也叫方多病在不忍傷害褚璣的情況下被其打傷一事變得情有可原。 唯獨最後遍尋不到的竦斯成了幾位掌門的遺憾,但也叫他們不再猶豫地聯合起來逼東方清奇交出了清榕。 最終清榕交代出天墟堂的總壇在不周山中,便自盡身亡。 而東方清奇失魂落魄地將自己關在了房中,連今日各派掌門來探望方多病跟禹司鳳的事都不曾參與,只交代了寧玉跟翩翩送上了療傷的藥物。 至于那日身體被打入了煞氣的褚璣在昊辰跟褚磊聯手將煞氣清除之後昏迷至今,遲遲沒有轉醒。 禹司鳳在煉化了方多病的精血後就連修為都提升了不少,自然沒有什麼休養的必要,故而下午他們便去了褚璣的房間探望。 彼時因為擔心弟弟,還沒跟著何丹萍一起回少陽的褚玲瓏兩眼紅腫,一見二人過來,便連忙抓住了方多病的袖子,“流輝哥哥,你,你快幫璣看看,影紅姑姑明明說了他已經沒什麼大礙了,為何一直不見他醒來?” 方多病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腦袋,才抽出袖子,指尖運起一道靈力,小心地探入了褚璣的靈台。 只可惜靈氣剛一進入其中,便被不知是煞氣還是元神中的神力給快速剿滅。 他只好又查看了一下他心口跟丹田。 昊辰跟褚磊廢了一番功夫,確實將褚璣體內的煞氣拔除得很干淨,連帶著他的靈力都受了點損傷。 他還從璣的丹田處感受到了昊辰逆轉陽厥功後所留下來的靈力。 這個師佷,究竟為何對璣這麼執著?他身上的禁制究竟跟玄夜有沒有關系,如果有…… 玄夜不可能無緣無故封住隨便一個天族的神力,所以這個昊辰,是與司鳳的情劫有關?又或者是—— 與魔煞星有關。 “流輝哥哥?”褚玲瓏見他面色沉重,不由顫聲喚道。 方多病這才回過神來,朝她搖了搖頭︰“璣身上並沒有什麼大事,不過煞氣入體後,有一部分留在了他的靈台中,或許這便是他遲遲沒有醒來的原因。” “那我們該怎麼清除他靈台里的煞氣?”褚玲瓏急道︰“那日璣被煞氣控制了一段時日,對他往後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方多病想到了逐漸復甦的魔煞星,沉默了下來。 這番幾乎等同于默認的答案讓自小與褚璣一起長大的少女難以接受,她將手覆在這個同胞弟弟的臉上,從自己再也動不了靈力,還被告知了自己曾經被人控制,帶著妖物攻擊過柱石掌門跟方多病後的惶恐不安此時一起涌上心頭。 “璣你快醒一醒。”她伏在昏迷的青年身上嗚嗚地大哭出聲,“都怪我!小六子……小六子都告訴我了,那日……那日若不是你覺得那妖物是來抓我的,便不會自己獨自追上去,若沒有追上去你便不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 她滾落的眼淚一滴滴地墜在了褚璣的衣襟上,竟沒一會兒便將他的衣襟暈濕了一片。 方多病嘆了口氣,正要出聲安撫,卻見褚璣的手忽的動了一下。 隨著少女幾乎要將哭出來的鼻涕泡泡蹭在他衣襟前,床上的青年終于迷蒙地睜開了眼,下意識地喊出了她的名字︰“玲瓏?” “璣!”幾息之前還以為弟弟會醒不過來的少女用力地眨了眨眼,驚喜地幾乎要一把將人從床上薅起來。 惹得方才跟著她一起難過得險些要紅了眼眶的禹司鳳忍不住抿了抿唇,偷偷將臉側到了一邊。 他听著姐弟倆牛頭不對馬嘴地說著話,走到桌邊倒了杯水,遞給了還在跟褚璣抱怨著自己快被他嚇死的褚玲瓏。 睡了兩三日,如今嗓子幾乎要冒煙的褚璣卻先一步連杯帶著他手地捧住,幾乎一口便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末了抹了把嘴,才傻笑道︰“謝謝司鳳!” 禹司鳳從他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在他不解的目光中看了方多病一眼,才問︰“你不記得那日的事情了嗎,璣?” 褚璣捂了捂額頭,“我……我只記得有什麼東西鑽進我的身體,然後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後面我就昏了過去。” “我做了……好長的一個夢,但是我想不起來夢的內容,只是隱約記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我拔定坤時的那個女將軍,還有……還有那個跟我很像的戴面具的人,面具後的那張臉,好像真的是我。” 他眼楮忽的又開始紅光閃爍︰“我好像看到他躺在一張冰冷的石床上,有個人拿著一把刀刺進了他的心髒里,我看到……我看到他的肋骨被取了下來,跟著是——” “好了!”方多病縈繞著清心咒的指尖已經抵上了他的眉心。 咒光閃爍過後,便見褚璣渾身一個哆嗦,快速地眨了幾下眼楮,不解地看向方多病︰“流輝哥哥,我這是怎麼了?” 褚玲瓏也握緊了他的手,緊張地一起看了過來。 方多病輕嘆了口氣,道︰“璣,你可曾想過,這個夢或許……是你的前塵往事?你夢中看到的一切,很可能都是你上輩子所經歷過的。這段經歷在你的靈魂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記,所以在煞氣的刺激下,你才回憶起了過往。” “上一次你看到了那個女將軍跟戴面具的男人時,還是在拔出定坤的時候。”他提醒道︰“而定坤,本身就帶著煞氣。” 褚璣眼中流露出迷茫之色,他還隱隱約約記得自己夢中的恨意與戾氣,若是他的夢就是他的過往…… 而終于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的褚玲瓏卻是更抓緊了他的手,紅著眼楮道︰“所以璣這一世六識不全,是不是都是因為上輩子受了太嚴重的傷?” 她疼惜地捧著親弟弟的臉,“璣你千萬別想了,那些不好的回憶都已經過去了,六識不全也沒什麼不好的,只要你活得開心就好了。你也不用再幫我去找天墟堂的妖,我希望你離他們遠遠的,沒有靈力就沒有靈力,反正有什麼事,你們都可以幫我做。” “我們一起回少陽,好不好?” 褚璣想回答不行,他不可能讓玲瓏就這樣失去靈力一輩子。 但看著這雙通紅的淚眼,不知為何,他卻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嗯,球書評∼順便球為愛發電∼】 第82章 仙靈珠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與禹司鳳並沒有打擾褚玲瓏跟褚璣姐弟倆交流感情。 不過褚璣醒來一事要趕緊通知褚磊跟何丹萍兩人,再者方多病也要仔細詢問褚磊那一日尋到褚璣時的情況,二人便先行分開。 他這邊拐去了少陽別院的另一側,褚磊夫婦的居所。 才說起了璣甦醒之事,何丹萍便忙不迭地提起衣擺越過他,朝褚璣的房間快步走去。 褚磊比她慢了一步,便也不那麼著急,反而邊走邊問起了方多病褚璣是怎麼醒過來的,還有他醒來之後的情況。 在听到他說起褚璣前世或許並非凡人,且體內帶有煞氣的時候,這位少陽掌門的眉宇間不由添了幾分憂心。 而禹司鳳這頭剛走回離澤宮別院,便看見若玉正站在自己的房門口,許是見屋內沒人,正準備離去。 他快步走上前,“若玉?” 面上帶著一道疤痕的青年面露微笑,“早上來看你的人太多了,便沒跟著湊熱鬧,沒想到你恢復得這麼快,下午便出門了。” 禹司鳳打開房門,將人領入屋里,微勾著嘴角笑道︰“我此番算是因禍得福,並沒有什麼損傷,自然也無需諸多時日休養。” 若玉卻是看了眼屋外,快速地將房門關起,走到他身邊坐下,關心地問︰“你們前幾日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听浮玉島的弟子說,那日出現了金色羽毛的妖族,流輝長老說是竦斯,但……” 他們都知道,金翅鳥妖在展露妖身時,亦有一對金光璀璨的羽翼。 禹司鳳垂下眼睫點了點頭,“那日情況十分復雜,我不慎暴露了妖身,不過前輩他幫我掩飾了過去,如今事情已經過去,應該不會連累到離澤宮。” 若玉卻是神色凝重地看了他一眼,“流輝前輩竟然已經知道你的妖了,也虧得他待你是真心的,不然……” 他仿佛想到了那個最壞的場景,語重心長地警告道︰“司鳳,你下次萬不可再隨意展露妖身,尤其我們如今所在的地方是浮玉島,稍有不慎,你便要性命不保了。即便如今,你也稱不上安全,畢竟他們本就懷疑你跟天墟堂勾結,如今你又暴露過妖身,難免不會有人懷疑到你身上。” 禹司鳳自然知道若玉的擔心並非全無道理,他朝眼前的好友笑了笑︰“其實若不是出了這件事,或許幾日前我便已經離開浮玉島了,如今既已痊愈,自然不會再耽誤,你也不必擔心我再待在這里被發現的事。” 若玉面露意外︰“你要離開浮玉島?是因為流輝前輩嗎?” 他面頰微熱,想了想,省略了褚玲瓏身上的奴契,道︰“也不全是因為流輝前輩,主要是因為玲瓏。玲瓏如今無法動用靈力,並非是因為練功出了岔子,而是被人下了某種咒術。我們想要想辦法找到給玲瓏下咒的人,解除她身上的咒法。” 若玉恍然,“原是如此。” 復又責怪道︰“你們私下里商量著救玲瓏,怎麼不曾告訴過我,玲瓏也是我的朋友,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呢?” 禹司鳳抿唇一笑,“你才丟了面具不久,好不容易逃過了十三戒的刑罰,便不想你再跟我們冒險。” 若玉卻是道︰“若是朋友有難,我卻因為畏懼受罰而不伸出援手,往後又何以立足于世?” 他這話卻是說進了禹司鳳的心坎里。 雖然自小在缺少人情味,言行皆被宮規死死框住的離澤宮長大,但生性便要比尋常人更多幾分柔軟的禹司鳳並不理解為何妖便不能像人一樣擁有平常人所該有的情誼。 他們雖然是妖,但妖也有心,他也曾渴望過父母親情,也曾渴望過童年的玩伴,渴望有一人能真正地看見他,陪伴他。 不因為他是大宮主的親傳弟子,也不因為他是血脈尊貴的十二羽金翅鳥,僅僅是因為他是禹司鳳。 四年前出了離澤宮後,他認識了方多病,亦認識了少陽派的褚家姐弟以及掌門一脈的六弟子鐘敏言。 盡管他們之間也有著人妖殊途的矛盾,但這是他第一次自己交到的朋友,他總是非常珍惜,小心地維護著他們之間的友誼。 而如今若玉的話更是證明了,他並非離澤宮中的異類。 強行壓制的情感並不會消失,反而會在某些時候更加劇烈地觸底反彈。 他柔和地彎起了眉眼,“好,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助力,想來璣跟敏言也會高興的。” 若玉也隨著他一起笑,只是這笑意在面上並未停留太久,便換了副遲疑的模樣。 兩人方才才交過心,禹司鳳便自然而然地詢問︰“可是有何難處?” “倒也不是什麼難處。”若玉低頭從懷中取出一個香囊,猶豫了一會兒,才將香囊打開,道︰“那日我因為擔心你,其實也去了那片林子。這顆珠子,便是在林子里撿的。” 他將香囊翻轉,倒出了一顆淡紫色的圓珠,珠子看上去灰蒙蒙的,倒像是塊帶點紫的圓石。 “那日我仿佛看到了這顆珠子亮了一下,只是我拿給副宮主看過之後,他卻說這只是尋常的紫翡,還是水頭極差的那種。” 若玉將淡紫色的圓珠托在掌心,嘆了口氣,“我總覺得尋常的紫翡,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突兀地出現在浮玉島中,尤其是不久前才出現過妖族的地方。所以想著流輝前輩擅長煉器,或許可以問一問他,這究竟是不是紫翡。” 禹司鳳看著這顆圓珠,將其伸手接了過來。 他本是想先觀察,卻不料圓珠落入他掌心之後,竟是忽然閃爍起了紫色的雷光,如天雷咒般的劇烈電流霎時間便鑽進了他的身體,猝不及防地將他劈得痛吟了一聲,整個人跌落下凳,渾身顫抖地松了手指,叫圓珠滾落到地上。 “司鳳!”若玉像是未曾料到會有這番變化,連忙將他扶了起來。 只是他手指一落到後頸,禹司鳳便又是痛苦地悶哼了一聲。 若玉忙揭開了手邊的衣領,往里一看。 只見禹司鳳頸側到肩膀的皮膚上浮現出一個金色的印記,猶如烙印一般,將印記周圍一片白皙的皮膚都燙得通紅。 若玉眼中閃過一絲震憾,眸光卻是急轉,連忙將他的衣襟扯好,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疑惑︰“司鳳,你頸後,似乎有一個奇怪的印記。” 第83章 天誅印記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回到離澤宮別院的時候,禹司鳳正打量著自己畫在紙上的圖案一臉深思。 他開門的聲音驚醒了沉思著青年,桌上燈盞亮起的光暈頓時灑滿了那雙瑩亮的眼,連帶著微蹙的眉都帶上了幾分牽動人心的清愁。 “這是怎麼了?”他心口微動地走上前去,俯下身去看桌上的畫紙。 禹司鳳整個人被他的氣息籠罩其中,雖是紅了耳尖,卻又生出了幾分安心,叫他眉間淡淡的疑色消減下去,只剩下澄澈的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軟軟地眨了一下。 青年用手托住臉頰,輕聲問︰“你之前……有在我身上看到過這個印記嗎?” 方多病輕笑了一聲,垂下首用鼻尖踫了踫小鳥妖的臉頰,“你說呢?” 似乎尤覺不夠,鼻尖下的雙唇快速地在他嘴角又啄了一下︰“若是有,我便早告訴你了,還用等你來問?” 禹司鳳只覺得被他吻過的地方密密麻麻地發燙,叫他托在臉上的手都忍不住蜷緊,不由自主地放了下去。 方多病臉上的笑意更深,注意力卻反倒集中在了跟前的畫紙上,問︰“你方才這麼問,是因為突然在身上發現了這個印記?” 禹司鳳點了點頭,手撫上了後頸,道︰“方才若玉來了一趟,給了我一顆珠子。那顆珠子在若玉手中沒有反應,但我接過之後卻受了珠子中的一擊天雷,背後還出現了這個印記。” “天雷?” 他們二人都算精通天雷咒,前段時日禹司鳳還受過雷咒之刑,更早一些又在定坤所在的山洞中,見過真正的天雷,故而如今提起的天雷,絕不是無的放矢。 “你受傷了?” 方多病忙用靈力查探了一下小鳥妖的身體,確實從中察覺出了天雷存在過的一點痕跡,但好在只是受了輕傷,現下幾乎已經痊愈了。 禹司鳳安撫地將手覆上他的手背︰“只是有些猝不及防,我服過了丹藥,如今已經無礙了。不過我被珠子中的那一絲天雷擊中時,身後確實突兀地出現了這個印記,應當……是在領口附近的位置。” “我看看。”方多病扯松了他的領口,露出肩頸處一片光潔的皮膚。 他指腹運轉起幾分靈力,輕輕點在他後肩處,問︰“是這里?” 禹司鳳自己也並不太清楚,不過若玉能看到的位置,應當就在領口附近。 他想了想,解開了腰帶跟衣帶,雙手輕輕一挽,肩上層層疊疊的衣服便滑落到臂彎間,將整片後背都暴露出來。 方多病掃了眼他肩胛骨處還未散去的紅印,才凝下神,用靈力仔細試探他白皙的後背,卻仍舊沒有看到畫紙上圖案。 他將青年散下的衣服攏回了肩上,坐到他身旁,問︰“你說的那顆珠子,現在還在若玉那里?” 禹司鳳才將被衣服壓住的頭發重新撥出,還未來得及將衣服穿好,便搖了搖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個刻了隔絕法陣的盒子。 “若玉說這個珠子可能不一般,便想讓你看看。” 方多病連忙將盒子接過來,一邊怪道︰“這個珠子既然會損害到你的身體,便不該將他收在身上,待我回來再去尋若玉拿便是了。” 他打開木盒的蓋子,先是打量了一下中間這顆淡紫色的珠子,隨後又運轉起靈力試探了一番。 見珠子對靈力有些油鹽不進,便索性換成了神力。 而他的神力才剛觸及到這顆珠子,便見這顆原本霧蒙蒙猶如石珠一般的淡紫色珠子忽然亮起了柔和的紫光,隨著幾道雷光閃爍,這珠子竟是仿佛抹去了表面所蒙的那層灰,變得晶瑩剔透起來。 方多病眉毛卻反倒緊緊的皺起。 禹司鳳不太明白緣由,眼見著他撤去神力後,將這顆變了模樣的珠子拿起,便忍不住低聲詢問︰“這珠子……似乎只針對我一人?” “這是天界的東西。”方多病道,也沒有對他隱瞞,“你身上的印記,若我沒有弄錯,應該是天誅之刑所留下的印記。” 這個印記,褚璣身上也應當有。 天誅之刑是天界的至高刑罰,當年羲玄與戰神在受過天誅之刑後,便直接下了焚如城轉世投胎,天誅印記未曾抹除,自然是一直留在他們的神魂之中。 只是為何這枚帶有天誅氣息的仙靈珠會突然出現在浮玉島? “這珠子,是若玉從哪里得來的?”他問。 禹司鳳不願他為了自己的事掛心,便湊近了一些,雙手一並輕柔地握住他按在膝蓋上那只浮著青筋的手。 “是若玉在璣出事的林中撿到的。” 難道是用來試探璣的? 可是那日暴露的,卻是他魔煞星轉世的身份。 莫非天墟堂的人知道戰神即是魔煞星,所以才用這顆靈珠來驗證他是否同為戰神轉世的身份? “這珠子,或許與璣有關,你是被他波及了。”方多病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便反手握住了小鳥妖輕柔地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無奈地笑了笑︰“這些印記都已是前塵往事,也唯有感知到這靈珠內的天誅氣息,才會浮現出來,平素里並無影響,你也不必太過擔憂。” 禹司鳳低低地應了一聲,垂眼看著自己被男人揉開的掌心,輕輕地收緊了一下手指,柔和的眉眼在燈盞昏黃的光線中平添了幾分燈下看美人的朦朧與誘惑。 尤其他衣服還未攏好,領口隨意地散亂著,輪廓線條便在光影間若隱若現地撩撥著方多病的神經。 兩人本就已經定了情,這具身體方多病在近段時日也把玩過了許多次,如今似乎也無需克制。 他雙眼緊盯著因為自己的注視而雙眼泛起波光的青年,當指尖撩開左邊的衣襟,悄悄探入那片滾燙滑膩的肌膚時,這人只是急促地喘了幾下,便紅了耳尖地將含著水汽的眼楮瞥到了一旁。 這種無聲地放任讓他忍不住更放肆了些,兩指輕輕勾起。 小鳥妖的反應大了一些,原本就有些瑟縮的上身終于忍不住弓了起來,微紅著眼地將他放肆的手按在了胸前,顫著聲音,細聲細氣道︰“去,去里屋……” 方多病這才松開了手指,彎腰將他從椅上橫抱起來。 垂在青年腳面的衣擺在桌角輕輕撩過,將那張畫了印記圖案的畫紙帶落到了地上,二人卻誰都未曾注意到,只是四目相對地注視著彼此。 不一會兒屋內便響起了比方才更急促幾分的喘氣聲,夾著幾聲有些壓抑不住的低鳴,將屋里還亮著的燈盞襯得越發曖昧。 彼時在離澤宮別院的另一處居所內,一臉緊繃的若玉單膝跪在副宮主元朗的身前,將禹司鳳在接觸了靈珠之後背後浮現的圖案遞上前去。 元朗如今並未再搖著那把不離身的扇子,在接過了那張畫有天誅印記的畫紙後滿意地輕笑了一聲。 “果然不出我所料,既然褚璣是魔煞星轉世,這一世羅喉計都雙星交匯,戰神轉世必與魔煞星有所糾葛。” 只是沒想到,戰神轉世竟會投胎成男子。 他本來以為,這位戰神會是褚玲瓏,還白費了他的一枚奴契。 不過也不要緊,如今魔煞星轉世已經現世,待他煉化了戰神之力,再取得鈞天策海,便有了統領三界之力,屆時覺醒了的魔煞星,也只會是他的囊中之物! 第84章 尋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在褚璣的房間布下傳送陣的最後一個陣紋,才在這小子的催促聲中將開啟陣法的玉佩放在桌上,一臉不耐煩地走出了房門。 “催什麼催啊,答應玲瓏的是你,偷跑的也是你,卻要我來幫你擦屁股。”他沒好氣地瞪了褚璣一眼,走到了正用水鏡看著褚玲瓏如今位置的禹司鳳身邊,道︰“我這邊已經弄好了,等我們離開後,萍姐應該就可以帶玲瓏回少陽了。” 禹司鳳將水鏡的畫面抹去,道︰“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方多病還未說話,褚璣便猛地點起了頭。 惹得他忍不住又朝這小子瞪去一眼。 不過褚璣到底是魔煞星,他若是真的迫切地想做什麼,或許會加速心魂跟元神的復甦,那樣倒還不如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雖然褚璣跟禹司鳳注定糾纏,但…… 方多病湊近了正給小銀花傳信的青年,抬手勾住了他縴細的腰肢。 不知他為何突然吃了醋的禹司鳳眼睫微微一顫,目光在褚璣看過來的臉上一掃而過,雖是紅了面頰,卻是沒有推拒,只是將手輕輕地覆上了男人摟在自己腰間的手,低低地提醒了一聲︰“小銀花已經尋到了劍網陣的突破口,我們該走了。” 方多病看著這雙眼波流轉的眸子,臉上露出了幾分笑意,終是恢復了好脾氣地應了聲︰“好。” 幾人趁著夜色很快便溜出了浮玉島。 待尋了處地方落腳後,跟著一起出來的鐘敏言忍不住問︰“我們現在要去哪里找柳大哥?” 禹司鳳搖了搖頭,“我發給柳大哥的傳訊符並未回復,想來他應該又封住了自己的傳訊符。” 柳意歡叛出離澤宮後,自然是受離澤宮懸賞追捕的,偏偏宮中有不少人都有他的傳訊符。 他為了避免有人通過傳訊符找到他的位置,大多數時候都會將自己的傳訊符封印起來,只有偶爾需要使用時才會打開。 “那我們接下來該去哪里?”褚璣看向方多病︰“流輝哥哥,你那個方法也沒辦法找到柳意歡嗎?” “若是能憑空將人找到,那我如今早就找到給玲瓏下奴契的人了。” 禹司鳳卻是又道︰“我們上次分開的時候,柳大哥說是要將鬼面槐跟那些妖靈送去一個山谷,且山谷唯有在滿月的時候方可入谷,這樣的地方並不多。” 方多病點了點頭,接道︰“適合鬼面槐生長的環境必定陰氣甚重,符合這兩點的只有兩個地方。” “一個是西南交界的鬼谷,一個是……不周山北面的怨人峽。” 鐘敏言皺起眉頭,“這兩個地方都不曾听說過,我們該怎麼找?” “不周山我倒是曾經去過,不過並未在附近看到過怨人峽的存在。”方多病環抱著手臂道,“再者不周山是天墟堂的本營所在,在未確定那個給玲瓏種下奴契的妖前,我們最好不要打草驚蛇。” 一行人便這麼確定了先去尋鬼谷的位置。 方多病取出了一架飛舟法器作為代步工具,一路朝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只可惜這一趟實在稱不上順利,鬼谷所在十分隱蔽,周圍又荒無人煙。 方多病雖說隱約察覺出了鬼谷的位置所在,但鬼谷實際上卻是如同一個小型秘境一般,他如今的靈力並不足以破開入口,若是動用神力,又可能驚動褚璣體內的魔煞星。 他們便索性在附近暫住了一段時日,等到了月圓之夜,才終于穿過了瘴氣,發現了鬼谷的位置所在。 可惜在鬼谷中他們並未尋到鬼面槐的蹤跡,自然也就沒有找到柳意歡。 “這麼看來,柳大哥可能是在怨人峽里了。”禹司鳳嘆息道。 “可是流輝師叔不是說了,沒有在不周山附近看見過怨人峽的蹤跡嗎?”鐘敏言皺著眉,“那怨人峽肯定跟鬼谷一樣,是個小型秘境,只有在月圓之夜才可以找到入口。如今才剛剛過了滿月,我們豈不是要再等一個月的時間,才能進去?” “倒也未必。”方多病摸了摸下巴,“或許有一個人,會知道怨人峽的位置所在。” 性子最急躁的小銀花忙問︰“是誰?” 他也沒賣關子,直接道︰“紫狐。” 見跟前的幾人面露不解之色,他反倒露出幾分笑來︰“你們還記得,紫狐為什麼想要找靈匙嗎?” 幾人中唯有禹司鳳心思細膩,且最為聰慧,他很快便反應過來︰“紫狐找靈匙是為了救無支祁。” 他看了眼仍未反應過來的幾人,解釋道︰“紫狐雖是千年狐妖,但除了天賦神通之外,妖法平平,而無支祁卻是魔域左使,聲名在外,極為凶悍。二人本該沒有交集,但若是他們都居于不周山內,便有了相識的可能。” 方多病點了點頭︰“不周山之前是妖魔的匯聚之地,不僅魔域就在不周山內,許多妖族也將族地遷入其中,紫狐很可能出身不周山,那她對不周山周圍的怨人峽,便可能也有幾分了解。” 若玉卻是問︰“可是,我們又要去哪里找紫狐呢?” 比起勉強能猜出去向的柳意歡,如今早已離開高氏山的紫狐行蹤更加難定。 “當初我在紫狐的元神中種下了一道印記,如今還隱約有些感應。”方多病既然提起紫狐,自然不可能又是個虛無縹緲的目標。 他運起神力在雙眼一抹,右手掐起法訣,眼前便很快浮現出紫狐的所在,竟是距離他們不遠。 一行人這才又涌起幾分動力,乘上靈舟趕到了紫狐所在之處。 察覺到他們氣息的紫狐登時便豎起了尾巴,正要逃跑時,卻被方多病拋出的捆妖索綁個正著。 眼見著她被縛住之後渾身妖氣暴漲,一副要拼命的架勢,禹司鳳連忙道︰“我們是來請你幫忙的,你想救無支祁的話,或許能跟我們合作。” 紫狐原本已經露出了狐相的臉漸漸變回了原本千嬌百媚的模樣,她吊著一對狐狸眼,遲疑地看著跟前光風霽月的仙門弟子,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們能告訴我靈匙的位置不成?” “你或許不知道,軒轅派跟浮玉島的靈匙都已經被天墟堂的妖物奪走,而我們,如今正是要找那個奪走的靈匙的妖。”禹司鳳淡淡地解釋著︰“不過我們還不知道這人的身份,所以要先找到一個人,得到他的幫助。” “你們想我幫你們找到這個人?”紫狐眼楮滴溜溜地一轉,“雖然不知道你們要找的人是誰,不過……這就是你們請我幫忙的態度?” 她看了眼身上的捆妖索,高高地抬起了下巴。 方多病手指一勾,她身上的繩索便在瞬間收成一團,落在了他的掌心。 “現在可以請你幫我們的忙了?” 第85章 紫狐過往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紫狐果真如方多病所說的那樣,出自不周山。 她與他們說起了自己跟無支祁的故事。 當年她本是一只生活在不周山內的小狐狸,還未修出人形。 她因著喜食葡萄,無意間便闖入了無支祁的葡萄園中,被無支祁抓住,困在了園內。 初時無支祁只是覺得她這只小狐狸有趣,便將她留了下來,一直逗著她玩,但漸漸的,小狐狸卻被他的隨性與灑脫給迷住了,心甘情願地待在了葡萄園里。 他們陪伴了彼此幾百年的時光,她為他修出了嬌美的化身,盡管無支祁似乎比起她的人形,更喜歡還是只小狐狸的她,但她也從沒想過要離開他身邊。 直到當年的魔域右使邀請無支祁加入魔域大軍,一起攻上天界。 紫狐不願意無支祁參與其中,兩人吵了一架後,她賭氣離開了葡萄園,待氣消了再回去時,已經不見了無支祁的身影。 而當她再收到無支祁的消息時,已是他被鎮海鐵索鎮壓在焚如城下的魔域禁地之內。 為了能救出無支祁,這千年的時光里她一直都在提升修為跟在想辦法進入魔域。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靈匙的消息,沒想到竟被天墟堂的人給搶先了一步。 她也對他們說起了如今凡人不能再隨意出入不周山的事,在知道了他們要找的並非不周山,而是怨人峽後,她皺了皺眉︰“怨人峽的位置,我倒是知道,只是要出入怨人峽並不容易,正常來說只有月圓之夜,月光最盛的時候,才是最安全的,平日里即便找到了入口,也會迷失在瘴氣之中。” 也就是說,怨人峽並非是鬼谷這般的小型秘境。 若只是因著瘴氣才難以進入怨人峽,便並非沒有克服的方法。 故而幾人商量過後,還是決定即刻啟程,先趕到怨人峽去一探,實在不行,便在附近的鎮子里多等一個月。 紫狐雖有幾分不滿,但她如今不知道去哪里尋靈匙,萬劫八荒鏡的碎片也不知被誰取走了,便決定還是跟著他們一起行動。 在飛往怨人峽的路上,紫狐看了看不搭理自己的鐘敏言跟若玉,一見自己就瞪起眼楮的小銀花,又看了看坐在一起,態度親昵的禹司鳳方多病,無聊地托著下巴,問︰“你們到底在找什麼人?怎麼會想著去怨人峽找人?那里面都是瘴氣,也就只有一些妖靈煞靈之流,尋常人族跟妖族,根本難以生活。” 方多病也只是在書中看過怨人峽的記載,他側頭朝她看去︰“你進去過?” “那倒沒有。”紫狐理所當然道︰“我們狐狸貪圖享樂,那怨人峽又不是什麼好地方,我去那里干嘛?” 小銀花無語地瞥了她一眼︰“你都沒去過,怎麼知道怨人峽里什麼情況?” 紫狐將腰一挺︰“我雖然沒去過,但我認識的人去過呀。” “我朋友是一只蛇妖,天賦神通便是吞吐瘴氣,所以並不畏懼怨人峽的瘴氣。她因為好奇,曾經去怨人峽里看過,回來後跟我說里面除了些吸取陰氣生長的妖植跟妖靈,便是一些面貌丑陋的精怪,除了御尸一道的修士能在里面修煉,尋常人在里面根本待不了多久。” 禹司鳳看了方多病一眼。 柳意歡本體是金翅鳥妖,本身對陰氣便有一定的抵御能力,算不上尋常人,只是若環境真是如此,以他的性子,也確實不太可能在怨人峽中待那麼長時間。 方多病自然也看出了他的猶豫,輕聲問道︰“若是柳意歡沒在怨人峽中,他還可能去哪里?” “柳大哥看似風流隨性,實則十分重感情。他因宮規之故對玉兒不管不顧了十幾年,後來玉兒遭遇意外身亡,變成了妖靈後,柳大哥便一心只想好好照顧玉兒。如今……他應該與玉兒才一起才是。” 若是玉兒需要陰氣修煉,他仍待在怨人峽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但偏偏玉兒如今還是孩子心性,恐怕不會如柳意歡所願地老實待在怨人峽里修煉。 “喂,那個什麼柳大哥,就是你們要找的人?”紫狐好奇地問。 禹司鳳點了點頭,並未解釋他們為什麼要找柳意歡。 方多病卻是看著紫狐微微挑起了眉,“其實我們要找柳意歡,也是為了找回靈匙。我們如今雖然知道靈匙是被天墟堂的人拿走的,卻不知道他們將靈匙藏到了哪里,而柳意歡手上有一件仙器,名叫天眼——” 紫狐眼楮一亮︰“你們想通過這個天眼,找到靈匙的位置。” 她抬手攏了攏廣袖,一雙狡黠的狐狸眼微微一動,朝他們笑了笑︰“既然是為了靈匙,那也算是目的相同,這個忙,老娘便幫了。” 禹司鳳感受到方多病輕輕踫了一下自己的肩,不由低下頭,掩住了唇邊的笑意後,才重新抬起眼,看向紫狐︰“你打算怎麼幫?” “要我說呢,你們那個柳大哥待在怨人峽的可能性不大,你們若是有他的什麼東西,便拿來叫我看看,我或許有辦法找到他。”她說得十分自信,不自覺便叫幾人信服起來。 只是他們這些人里,只有禹司鳳跟方多病曾與柳意歡打過交道,像褚璣鐘敏言,也只是在望仙鎮的客棧中與柳意歡有過一面之緣,哪里有可能會有他的東西。 禹司鳳倒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不太自然地抿起了唇,慢吞吞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個灰色的袋子。 他默默地側過了身,在方多病看不到的地方將灰色袋子中的東西取了出來,又放回了儲物袋中,才將灰色袋子遞給紫狐,“這個可以嗎?” 紫狐卻是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你剛剛藏了什麼東西?不會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方多病瞥了她一眼,提醒道︰“若是不幫忙,便把嘴合上。” 紫狐撇了撇嘴,低頭嗅了嗅手中的灰色袋子,將這個味道記了下來後便坐直了身體,東嗅嗅,西嗅嗅地像是在分辨著什麼。 而松了口氣的禹司鳳卻是被身邊這人擒住了腰。 察覺到這只手在腰上輕捏的動作,他潤澤的雙眼微微瞪大地朝身邊這人看過去。 方多病卻是朝他歪了歪頭,露出個純良的笑臉。 第86章 柳意歡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紫狐的辦法不是別的,正是她的一對狗鼻子。 她嗅著柳意歡的味道,一路指揮著方多病將靈舟落在了慶陽城外。 因為要入城,一行人這才下了靈舟。 小銀花看著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忍不住嘟囔︰“這慶陽城與不周山,可隔著老遠,柳意歡是不是真的跑到這里還說不定呢。” 紫狐卻是得意地一攏衣袖,“老娘的鼻子還沒出錯過,他的味道就是在這里,你們跟我來便是了。” 倒叫真身是犬族的方多病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難道是因為他並非真正的犬族?他的鼻子,好像還沒有這只狐狸這麼靈,不然當初找玲瓏,也不必借助外力了。 而禹司鳳也想起了十三戒中陪伴他許久的大狗,忍不住問︰“你上次同我說,小寶自己去尋求突破的機緣,如今他可是已經順利突破了?” 沒想到他又提起了自己另一個身份的方多病險些嗆咳出聲。 他扯了扯嘴角,略顯尷尬的露出個僵硬的笑臉。 “他還在閉關,在閉關呢。” 禹司鳳直覺有些奇怪,但很快便被攔在身前的人給打斷。 他們方才跟著紫狐拐進了一條有些邋遢的小巷,他正與方多病說話,卻沒想到有幾個不長眼的混混兩眼放光地攔在他身前,伸手便要過來摸他的臉,還大放厥詞道︰“這是哪兒來的唇紅齒白的小公子,陪大爺玩玩——” 不消身邊的方多病動手,他自己便一臉無語地用靈力擒住了這人的手,不一會兒幾個小混混便疼得開始求饒。 他慣來沒有濫殺無辜的習慣,便只是封住了幾人的腎經,叫幾人安分一段時日,便將人放開了。 走在前面的紫狐跟小銀花憋不住地想笑。 他們這幾個人中明明有清秀可人的少女,也有千嬌百媚的狐狸精,偏偏被調戲的,卻是禹司鳳這個身形高挑,容貌清雋的謙謙公子。 唯有方多病看著板著一張臉卻還是不自然地紅了耳尖的小鳥妖,忍不住想起了當初讓小姨一見傾心的李蓮花,還有在冥界時因為風流之姿不斷被騷擾的應淵。 紫狐最終將他們領到綺紅樓前時,鐘敏言還有些不敢相信︰“怎麼……柳大哥真的在這種地方嗎?” 倒是對柳意歡有幾分了解的禹司鳳無奈道︰“應該是這里沒錯了。” 眼見紫狐要領著眾人踏入青樓,方多病忙翻手變出了一張面具,快速地系在了禹司鳳臉上。 這小動作立刻便得了紫狐的打趣︰“怎麼,怕小司鳳又被什麼人給調戲了?” 方多病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我若是你,便好好再將魅惑之術的天賦神通好好修煉一番,不然也不至于你這個狐狸精在前,卻還是叫人注意到了我家司鳳。” 完全不想在這方面勝過紫狐一籌的禹司鳳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暗暗地瞪了他一眼。 可惜這一眼實在沒什麼威懾力,反倒是因為含著幾分羞惱,而顯得越發勾人。 禹司鳳戴了面具之後,他們一行並未在青樓內引起什麼騷動,便很快找到了柳意歡。 因著身上沒帶銀子,這只金翅鳥妖差一點就要被扒光了衣服丟出青樓,故而一見他們,這人的態度便格外的熱烈。 禹司鳳無奈地替他付了錢後,才被他歡天喜地地迎回了慶陽城暫住的小院里。 待坐下後方多病也不與他繞彎子,“柳意歡,我們這次前來,是希望你能幫我們一個忙。” 柳意歡眨了眨眼,面色流露幾分略顯浮夸的驚訝來,“我說流輝道友,你都搞不定的事情,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不過上次多虧了你手下留情,玉兒才逃過一劫,你又跟小鳳凰是……” 他朝一旁的禹司鳳擠眉弄眼︰“你就說吧,能幫的上的我必定全力以赴。” 方多病卻是彈出一道靈力,在空中變幻出了褚玲瓏體內奴契的契印,道︰“我們希望你能用天眼幫我們看看,這道奴契的主人,究竟是誰,如今又身在何處。” 柳意歡向來見多識廣,即便還未用上天眼,便已覺得這奴契有幾分熟悉,叫他忍不住皺起了眉。 禹司鳳不由得問︰“柳大哥,這個奴契印記,可是有什麼不對?” “倒是沒什麼不對。”柳意歡瞥了他一眼,道︰“就是看著……有些熟悉,我總覺得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不過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所以一時也想不起來。” 但既然是他曾無意間見過的,這道奴契,便很有可能與離澤宮有關了。 他忍不住問︰“你們為什麼會打探這枚奴契的主人,難道……?” 褚璣這時才沉著臉答道︰“是玲瓏,有人給玲瓏種了這道奴契。” 他一雙黝黑的大眼沉沉地看向柳意歡,“所以我一定要找出這道奴契的主人,柳大哥,你就開天眼幫我們看一下吧。” 柳意歡面色頓時流露出了幾分不自然︰“啊這……不是我不願意幫你們,只是我前兩日才開過天眼,小鳳凰你也知道,短時間內再開天眼,可是要折壽的!” 方多病卻是遞過一個流光溢彩,卻不知是什麼材質做成的鐲子︰“天眼是天界之物,需得仙神之力方可開啟,你以凡人之軀驅動,仙力不足,自然是會折損壽元。你再用天眼時,調取這枚手鐲中的力量,便不會再受靈力跟壽命限制了。” 柳意歡聞言頓時露出幾分驚訝。 他接過這只鐲子仔細一看,確實從鐲子上感受到了仙界的力量。雖不知方多病是如何得來的,可鐲子中的力量也如對方所說這般可以用于開啟天眼。 但…… 他又看了眼禹司鳳,心中愈發不情願,便干巴巴地道︰“確實是好東西,不過嘛,我上次開了天眼後受了傷,你們應該不急在一時吧?不如便在我這里休息兩日,等我休養好了,便開天眼幫你們把人找出來,怎麼樣?” 禹司鳳察覺到了幾分古怪,卻只以為是又與玉兒相關,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褚璣跟鐘敏言雖說著急,但在鬼谷那大半個月都等過來了,更何況是如今的兩日。 柳意歡臨時租下的院子雖說稱不上特別大,但屋子倒是有好幾間,幾人便分散開來住下。 而等進了房間後,方多病在屋里布下結界,才從身後摟住禹司鳳,湊近了問︰“司鳳,你覺不覺得,你這個柳大哥,有些古怪?” 第87章 幕後之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確實覺得柳意歡有些奇怪,但柳意歡與他相交甚篤,他慣來沒有懷疑朋友的習慣,便只是道︰“許是因為與玉兒鬧了別扭?” “若是與玉兒鬧了矛盾,他怎麼可能還有心思去青樓風流?”方多病攏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粉得可愛的指尖,“我看他之所以去青樓,更像是心中煩悶,才去尋的消遣,而最後所說的受傷,更像是在拖延時間。” 禹司鳳心思玲瓏,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猜測,“你是覺得,柳大哥如今受制于人,而目的……是我們?” 但他仍有些不解︰“但對方是怎麼料定了我們會來找柳大哥,又能找到柳大哥的?” 若不是方多病能找到紫狐,再靠紫狐尋來了慶陽城,他們如今怕是還在怨人峽處徘徊。 “可能是我們之中有人走漏了消息,或是有人身上被下了特殊的標記,所以對方能時時了解到我們的情況。” 但正常來說,能瞞過他雙眼的人應該少之又少,他並未從褚璣等人身上察覺到什麼標記的痕跡。 “又或者,對方對我們早有了解,也知道柳意歡身上有著天眼,所以猜到了我們在找不到給玲瓏下奴契的人後,會來找柳意歡。” “至于如何找到柳意歡的,這點便更不需要操心。即便我們在怨人峽沒能找到柳意歡,幕後之人也會想辦法將我們引來慶陽城。” 兩種可能,不論哪一種,對方對于他們,似乎都有些過于了解了。 再加上浮玉島內明明戒備森嚴,妖族卻一次又一次地闖入島內,種種跡象,似乎都證明了,幕後之人似乎就在五派之內。 還很有可能…… 與離澤宮相關。 畢竟若是少陽,因著有方多病在,妖族幾乎無處藏身,而全宮上下皆是金翅鳥的離澤宮,卻正好相反。 “你覺得會是誰?”他在方多病的懷抱中略側過身,將頭靠在了他肩上,低聲問。 方多病輕揉了揉他那頭柔順的長發,輕笑了一下︰“總不會是你師父。” 以大宮主對禹司鳳的在意,是決計不會讓他陷入險境的。 離澤宮是禹司鳳長大的地方,是他的家。 他固然很在意,但其中最在意的,卻是大宮主,至于其他人,除了若玉之外,其實他並非真的有多上心。 方多病的話倒是點醒了他,就算幕後之人出自離澤宮又有什麼要緊,只要他們在他的陰謀得逞前將其阻止,便可以護住離澤宮,不叫宮中無辜的弟子牽涉其中。 但很快他便又皺起了眉,道︰“柳大哥若是真的受制于人,那很可能是玉兒落在了對方的手里。” “他如今拖延時間,想來是不願意對你下手。”方多病不喜歡坐以待斃,便提議道︰“我們不妨將計就計,看看天墟堂的人究竟要做什麼,最好是能將幕後之人引出來,先行將其解決。” 二人很快便盯上了柳意歡。 果然,入了夜之後便見他出了小院,與披著一身黑色斗篷的妖族見了一面,又滿臉煩躁地回了房間。 待那妖族離去,禹司鳳便踫了踫方多病的手,叫他取消了自己身上的術法,顯露出身形來。 “小……小鳳凰?”柳意歡看見突兀地出現在房中的禹司鳳,面上不由得生出幾分無措,但很快便又恢復到了以往的嬉皮笑臉︰“你怎麼會跑到我房間里,就不怕你家那位吃醋?” 禹司鳳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柳大哥,我都看到了。” “看到了?”柳意歡不自然地露出幾分疑惑︰“你看到什麼了?” 他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問︰“玉兒可是被天墟堂的妖抓走了?” 許是見實在瞞不過去,柳意歡才嘆了口氣,將之前發生的事說出來。 那日在望仙鎮分別之後,他順利地進入了怨人峽,將鬼面槐轉移到了峽谷之內。 他本也是要留玉兒在峽谷內修煉,直到突破,有幾分自保能力之後再出來。 可惜玉兒少年心性,怨人峽內除了對她有好處的陰氣之外什麼都沒有,她實在待不住,便一門心思地想往外跑。 柳意歡生怕她迷失在了瘴氣里,最後還是無奈地把她帶了出來。 只是天墟堂的人似乎也正好在找他,怨人峽又在不周山附近,故而他們才一出來,便被逮了個正著。 天墟堂找他的目的,也是為了他的天眼。 他們以玉兒作為要挾,讓他開天眼找出戰神的所在。 柳意歡迫于無奈,只好照做,只是最終自天眼中投出的戰神虛影卻是一名他們未曾見過的女子。 不過這個天墟堂的堂主好像仍是從中發現了什麼,柳意歡並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在看到戰神虛影同時,還在對方身上看到了天界的懲戒印記。 這種懲戒印記與禹司鳳身上的誅仙印記不一樣,是當初天界打在反叛者身上的印記,即便投胎轉世,也會叫其受到天界的諸多限制。 在旁邊听了許久的方多病這時才突然顯現出身形,“你在不周山里見過天墟堂的堂主?” 柳意歡差點被他嚇得跳起來,他揉著胸口一臉無語,“我說流輝道友,你好歹先提醒一聲再出現啊,不然我這小心髒,遲早得被你嚇出問題。” 禹司鳳忍不住輕笑著提醒︰“柳大哥。” 他才撥了撥垂在臉上的那縷鬢發,道︰“應該是天墟堂的堂主沒錯,我看著其他人都對他畢恭畢敬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而且他身上的懲戒印記,估計是參與了當初的仙魔大戰所留下的。當初的妖魔在戰神跟天兵的剿滅下早就所剩無幾,能撐起天墟堂這麼大一個攤子,那人很可能是當初的魔域右使。” “我記得當初的魔域右使,也是金翅鳥妖。”方多病道。 三人面面相覷,已經隱隱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柳意歡忍不住問︰“那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 “在離澤宮中,能有這份余力籌謀這些的,除了幾個長老……便只有元朗。” 禹司鳳在宮中時其實並不怎參與平日里的宮務。 但他知道,大宮主因為自身原因,閉關居多,宮內的事務經常交由元朗來打理,連帶著有幾個長老都對他言听計從。 若元朗真的是天墟堂堂主,必定早將離澤宮視為自己的禁臠。 所以他們不能讓他在離澤宮內發難。 禹司鳳目光一凜,與方多病對視一眼後,點了點頭,對柳意歡道︰“我們打算,將計就計,看是否能將元朗引出來。” 柳意歡嘆了口氣︰“將計就計倒是沒問題,只是我懷疑這藏在背後的元朗,根本不會出現。” 第88章 烏龍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不解地看向柳意歡︰“為什麼這麼說?” “他們想拿玉兒做誘餌,讓我把司鳳引到天墟堂的一處分壇里,讓司鳳接觸到萬劫八荒鏡。” 他說著,看了禹司鳳一眼,道︰“我覺得他們,可能是懷疑小鳳凰就是戰神轉世。” 方多病頓時想到了不久之前的天誅印記。 那顆靈珠根本不是若玉偶然所得,而是……為了試探禹司鳳究竟是不是戰神。 當初知道羲玄為戰神擋住天誅之刑一事的只有執行天誅之刑的四神獸跟白帝以及零星幾個仙倌,天帝又刻意淡化了羲玄的參與痕跡,元朗這個魔域右使不知道此事也並不出奇。 在面容甚至性別都發生改變的情況下,他能想到的,確認禹司鳳是否是戰神的方式便唯有天誅印記了。 真是鬧了個大烏龍。 因著身邊還有個柳意歡,方多病並未仔細解釋,只是提醒道︰“戰神轉世身上,也有天誅印記。” 禹司鳳登時便不敢置信地抬起了眼,“你是說,若玉……” 他點了點頭,伸手將雙眼漸漸流露出幾分受傷的小鳥妖攬入懷中。 只是禹司鳳卻沒有他想的那麼脆弱,反倒很快反應過來地抬起一雙濕漉漉的眼楮,“若若玉真的是元朗的心腹,那我們這一路的行蹤豈不是?” 方多病忍不住親了親他的眼角,“元朗如今還不知道我們已猜出他的身份,所以在他看來,只要他控制住了柳意歡,我們便無法找出他的身份。” “他讓你接觸萬劫八荒鏡,是以為你是戰神,想讓你通過萬劫八荒鏡回憶起前塵。”方多病略一嘆氣,繼續道︰“戰神當初曾因為遭受不公而反上天界,他或許認為,只要你從鏡中發現過往,便會忍不住尋根究底,想辦法回憶起過往的一切,屆時或許是他們攻打天界的一柄好刀。” 禹司鳳卻是搖了搖頭,“我並不在乎過往如何,即便曾經的我真的是戰神,與天界有解不開的仇怨,如今也有了更在意的人。” 他明亮的眼楮專注地注視著跟前的男人。 前世種種都是過往,他不願意將方多病牽扯到已經過去了的恩怨情仇之中。 眼見著兩人幾乎要在自己眼前吻到一起,一直覺得自己非常有存在感的柳意歡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被這聲音驚醒過來的禹司鳳霎時間漲紅了臉地從方多病懷中掙脫出來,快速地眨了幾下眼楮,聲音有幾分發緊地移了話題︰“我們若是將計就計,可有救出玉兒的可能?” 柳意歡卻是一下苦了臉,“玉兒是牽制我的把柄,他們雖然要將玉兒當做誘餌,但卻不可能真的讓我們有救出她的可能。” 這點對方多病而言反倒並不算難,所以他道︰“想來他們應該是將玉兒關在了不周山的總壇內,等這邊的事了,我便去一趟不周山,將你女兒救出來便是。” 柳意歡眼楮一亮︰“若是流輝道友願意相助,我往後便是你流輝的人了,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倒是听得禹司鳳略一皺眉,忍不住便又喊了一聲︰“柳大哥!” 這會兒心上大石卸下了一半的柳意歡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十分曖昧且揶揄地看了禹司鳳一眼,動作浮夸地打了打自己的嘴︰“哦對,我錯了,我說錯了,應該說,我往後認流輝道友你做老大,唯你馬首是瞻。畢竟——” 禹司鳳卻是已打出了一道靈力,封住了柳意歡的口舌,不叫他繼續說下去。 方多病側頭去看,見他兩只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的模樣,心中不由生出了幾分好笑。 他摸了摸小鳥妖的耳朵,看著本就羞窘的人被摸得眼睫一顫,才重新看向柳意歡,道︰“那你便按計劃將我們一行引去天墟堂分堂,我們自會配合你。” 說罷便摟住了禹司鳳的腰,兩人雙雙隱去了身形,回了房間。 只眨眼功夫,兩人已直接回到了屋內的榻上,一上一下地跌倒在了床上。 青年烏黑的長發鋪散開來,映著一身白衣,卻雪膚泛紅的臉,生出了幾分純然的誘惑感。 禹司鳳生性羞澀敏感,一雙明亮的眼楮也總是顯得格外干淨純粹,一點也沒有妖族與生俱來的妖媚,但正是因為十分純粹,這雙眼楮在動情的時候便半點都掩飾不住。 方多病伏下身壓在柔韌的軀體上,輕吻順著他的眉宇一路往下,最後才落在那雙已經不由自主抿起的唇上。 只是輕輕一觸,身下這人便情不自禁地張開雙唇,輕喘著將手勾上了他的肩膀。 糾纏了許久的深吻在分開的時候,禹司鳳的雙眼緊閉了許久,才掛著幾絲水汽地睜開,似是在疑惑他為何沒有繼續。 方多病噙著笑意的眼將他潮濕的眸子細細地打量了一會兒,才伸手揩去他眼角的水汽,“明日或許有一場惡戰,今夜得好好休息。” 他的指尖順著白皙的臉頰往下,在青年小巧的耳垂上輕輕一捏,叫本就情動的小鳥妖忍不住攏了下雙腿,想將自己蜷起來。 方多病面上的笑意更深,甚至露了幾分戲謔,松了身下青年的腰帶,手摸索著探入了衣袍里。 禹司鳳一身白衣只有些許凌亂,面頰卻潮紅得不成樣子,隨著他手上的動作,有些克制不住地拱起了腰肢。 “流輝……”他一邊喘著一邊低低地喊,眼睫幾乎都沾濕了,像顫抖的蝶翼一般隨著他迷離的眼眸細細的哆嗦著。 方多病指尖往下摩挲,沙啞著嗓子地應道︰“我在。” “舒服嗎?”他看著渾身一顫的禹司鳳輕笑著問道。 小鳥妖反倒像受了委屈一樣,耷拉著眉,隨著一聲克制不住的沙啞低吟後,夾著雙腿地將臉鑽進他懷里。 他用靈力清了雙手後,才好笑地輕撫著躲在自己胸前不肯出來的禹司鳳的腦袋,捏著小鳥的後頸將人揪了出來。 看著這張紅彤彤的臉,方多病忍不住垂首在他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換來了小金翅鳥軟綿綿地一瞪眼。 第89章 鏡中世界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第二日傍晚時,柳意歡便照著天墟堂要求的,一臉狼狽地向幾人求救︰“小鳳凰,流輝道友,你們,你們快幫幫我!” 禹司鳳看著他臉上略顯浮夸的悲痛跟慌張,不由得拉住他的手臂,輕捏了一下以示提醒,嘴上卻詢問道︰“柳大哥,發生什麼事了?” “玉兒,玉兒被天墟堂的人抓走了!”他俏皮的目光朝禹司鳳身上一掃,再轉向褚璣鐘敏言時,便立刻紅了眼眶。 鐘敏言登時便開始了陰謀論,“難道是妖族發現了我們要用柳大哥的天眼去找幕後黑手?” 剩下若玉、紫狐跟褚璣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 待時候差不多了,方多病才出聲道︰“柳意歡,你可有辦法找出玉兒的位置?” “我這天眼才開過不久,確實沒辦法再用了。不過因為玉兒總是不安分,所以我在她身上留了一點東西,若距離不是太遠,倒是也可以找到。” 褚璣忙道︰“那柳大哥你快點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玉兒的位置,我們一起將她救回來。” 柳意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用靈力在額頭一抹,閉上了眼感應了一會兒,便很快睜開眼,不動聲色地看向了方多病,口中叫喚道︰“我找到了。” 方多病點了點頭,“既然找到了位置,便事不宜遲,免得叫你女兒在天墟堂的妖族手里受了磋磨。” 其他人也出聲附和。 一行人便在天墟堂的盯梢中順利地趕往了分堂。 因著本就是打著將計就計的目的,柳意歡便如設計好的那般仿佛無意間將鐘敏言、若玉、小銀花跟紫狐攔在了一個陷阱之中。 他看了眼跟前的四人,暗暗嘆了口氣,竟是沒能將褚璣也一起攔住。 而另一頭禹司鳳、方多病則是對視了一眼,看向身邊的褚璣。 方多病站在密室門口,對身側的大眼青年道︰“璣,我與司鳳進去看看,你在這里守著。” 褚璣看了眼周圍,雖有些不情願,卻還是應了一聲。 只是在方多病準備開始尋找密室大門開關的時候,褚璣卻是無意間摸到了機關,整個人栽入了門內。 方多病與禹司鳳也只能緊隨其後,卻沒料到在他們都進了門後,密室大門的機關卻是猛地合了起來,將他們三人都關在了密室里。 幾乎一眼便看出了從里面將門開啟的機關不在這面石壁上的方多病轉頭看向了密室中間的石台。石台的中央,正好綁著一個被鐵索縛住了脖子的女孩。 “是玉兒。”褚璣一見女孩便兩眼一亮,要上前時,卻被禹司鳳攔了攔。 他仔細打量著四周,隨即走到了褚璣的身前,輕聲道︰“小心點。” 而這時,被綁住的玉兒也仿佛清醒了過來,兩只眼楮紅彤彤地看著他們,可憐兮兮地喊著︰“救我,司鳳哥哥,救救我!” 禹司鳳步子略微一頓,才加快了腳步,走到她跟前。 他解開了“玉兒”脖子上的玄陰鐵鏈,正要將小妖靈收起帶離時,眼前的“玉兒”卻是變了一副模樣,猛地朝他吐出了一口青煙。 只是禹司鳳對她早有防備,這一道青煙被他衣袖一卷,盡數返還給了對面的妖靈。 那假扮玉兒的妖靈尖叫一聲,整個人仿佛被什麼召喚了一般消失在他們眼前。 而他皺眉要追時,石台內卻忽然亮起了一道結界,將他們三人包裹其中。 “竟是個陷阱。”褚璣正皺著眉,轉頭想要詢問方多病該怎麼辦時,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什麼光亮,叫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攔。 方多病再要阻止卻是錯過了時機,那塊本是朝禹司鳳飛去的萬劫八荒鏡碎片已然劃破了褚璣的手。 糟了! 想到了這塊鏡片的作用,方多病連忙甩出一道靈力,勾住了鏡片,將它從褚璣手中抽了出來。 然而染了血的萬劫八荒鏡碎片卻突然泛起了光亮,連帶著褚璣的雙眼,也如同遇到定坤時那般,一只眼泛起紅光,一只眼泛起了藍光。 而更叫他猝不及防的驚變是,眉心靈台處忽的一陣震動,隨即便見一個只缺了一角的法鏡倏地從他眉心飛出,快速地與被他靈力纏住的碎片合到了一起。 他看了眼顯然已經被萬劫八荒鏡攝入其中的褚璣,只覺牙關幾乎要被自己咬碎。 還不等他想辦法將鏡子與褚璣分開,這鏡子上的光芒卻猛地將他與禹司鳳也一起籠罩其中。 他眼前一晃,人便已經出現在了萬劫八荒鏡的空間內。 不知道是否是因為他與禹司鳳距離得比較近,兩人如今出現在同一個空間內,而明明與他們相隔得也不算遠的褚璣,卻是不見人影。 “這里是在萬劫八荒鏡里?”禹司鳳一邊問著,一邊打量了一下周圍。 只見這片空間像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海面,而半空中漂浮著許多鏡面組成的晶石,他走到晶石前,發現上面每一個切面竟是都倒映出了他的身影。 細看之下有些詭異。 “小心點。”方多病提醒道,伸過手去,緊緊將他抓住。 禹司鳳面色柔和了下來,人也自覺地朝他靠了過來,只是還不待他說些什麼,便有一大片晶石落在了二人跟前。 這晶石卻並沒有映出兩人的身影,反倒是閃爍了幾下,忽然亮起,映出了一幅喧鬧的場景。 禹司鳳眼睫一顫,竟是在鏡中看到了自己。 鏡中的青年與他年齡相仿,只是身著一身樸素的布衣,一邊彈著琴,一邊用隱忍又傾慕的目光看向了正舞動著身體的舞姬。 鏡外的禹司鳳忍不住看向方多病,卻見他怔怔地看著晶石中映出的畫面。 他心中有些慌亂,忙反握住男人的手,緊張地解釋道︰“流輝,那不是我。” 方多病這時才從又看到了羲玄歷劫的第一個轉世中醒過神來,側頭對上了這雙又開始水波漣漣的眼,失笑道︰“我自然知道這不是你。” “因為,這是你的歷劫記憶,是你諸多前世的其中一世。” 第90章 前世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愣了下神,他不知道為何方多病這般篤定,甚至似乎還對畫面中的自己有著幾分熟悉。 方多病卻已將他摟入了懷中。 畫面中的琴師站在角落里,看著戰神轉世而成的攬月登上了喬家的轎子,垂下的簾子擋去了青年所有的期望,只剩下濃濃的失意與擔憂。 方多病摸了摸懷中小鳥妖的臉,目光中帶著憐惜。 禹司鳳卻是柔柔地用鼻尖蹭了蹭他,小聲道︰“那不是我,我都不記得了。” 也不知是擔心他介意,還是不想他為歷劫的自己難過。 方多病捏了捏懷中人的耳朵,二人再看向晶石時,畫面已經變成了攬月獨自一人滅了喬家滿門,滿身是血的站在火光之中。 琴師早知道攬月之所以會答應成為喬公子的妾室是為了報仇,當初攬月一家滿門忠烈,卻因為喬家的讒言斬首、流放,女眷盡數入了賤籍成了官妓。 她心中對喬家的恨意跟戾氣支撐著她走到今日。 琴師在知道她的身世後便一直擔心她終有一天會做傻事,如今一語成讖,他便奮不顧身地為她頂下了喬家滅門的罪責,被嚴刑逼供也未曾將她供出,最終被處以斬首之刑。 禹司鳳看著鏡中畫面,呼吸下意識地急促了幾分,好似那份無怨無悔的情感也驀的膨脹在他胸膛之下。 他忍不住朝方多病又貼近了幾分,額頭抵在他的臉側,帶著幾分無措地喊著︰“流輝……” 方多病安撫地摸了摸他的發髻,指尖穿過他後腦的發絲,輕輕地撓動幾下,“我在呢。” 懷中人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了下來,將頭枕在他肩上,綿軟地應了一聲。 晶石中的畫面不斷地變化。 琴師死了之後,畫面中的青年又成了一國王侯,因為一次算計,無意間闖入了冷宮,卻遇見了冷宮中長大的長公主。 看著長公主那張跟攬月一模一樣的臉,禹司鳳默默抓緊了方多病摟著他的手。 這一世作為信王的他助長公主力排眾議地奪得了皇位,成為一代女帝,卻最終因為功高蓋主,被女帝忌憚,賜下一杯毒酒。 隨後的第三世,他是神醫,而那女子是巫女之後。 他為保巫女性命,將雙眼換給了她,後來巫女成為族中祭司,而他遠走天涯,最終窮困潦倒,跌落山崖身亡。 第四世中他與女子皆是殺手,在養蠱一般的內斗中,他在二人決斗的關頭收起了劍鋒,讓女子的長劍貫穿了自己的胸膛。 第五世他是除妖師,女子是即將入魔的妖。 他耗費一身修為,只為化去女子身上戾氣,讓她擺脫入魔的結局,自己卻最終因為真氣耗盡而亡。 第六世他是畫師,與身為錦衣衛的女子相識多年,卻最終因為一張莫須有的藏寶圖被她折磨至死。 方多病雖知戰神本是羲玄情劫,又因在天界的遭遇帶著一身戾氣與仇恨,歷劫的這幾世二人注定不得善終。 但他當初只是看了琴師那一世,便已經于心不忍,不願再看,後來羲玄的歷劫命卷更是被玄夜收走,他便再也不知羲玄這九世渡劫最終的結局。 沒想到每一世竟…… 這般慘烈。 他眼眶泛紅地將懷中人擁緊了一些,卻不想看到青年亂顫的眼睫,還有探尋地看向自己的雙眼。 “怎麼了?”他輕撫著禹司鳳的面頰,柔聲問。 這人卻是紅著眼眶,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地問︰“不知是否我的錯覺……這幾世與我糾纏的女子……”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晶石中對方身著錦衣衛的裝束,作男子打扮時的身形容貌,顫聲道︰“她為何,與璣越來越相像?” 可是褚璣明明是男子。 但他心中卻是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訴他,褚璣便是畫面中,他每一世都傾盡所有的女子。 不該是這樣的。 他抬手環住方多病的後頸,努力地將兩人不留一絲縫隙地緊貼在一起。 “我看得越多,便越忍不住將她視作璣,就好像有人在耳邊告訴我,我本該與璣一起,我們才是命中注定,十生十世都會糾纏不休。” “可是,可是……”他聲音顫抖,卻仍是倔強地否定著,“可是我愛著的人明明是你。” 他不想再看了,也不願意再看。 此生此世他已經認定了方多病,即便天命注定了他該鐘情的人是褚璣,他也情願逆天而行。 方多病卻是看了晶石中已經進入第七世的畫面一眼,帶著幾分無措地將抱著青年的手收緊。 他知道羲玄傾心之人是戰神,禹司鳳這一世不過是因為羲玄在九世之後心灰意冷,想看看若是自己不留有這份情,與戰神之間又會走向什麼結局的一次放手。 是他插入其中,不小心將這只小金翅鳥妖的心偷走。 這本就是違逆了天數,如今禹司鳳所听見的聲音,不過是天道欲令一切回歸正軌的手段。 冥冥之中,將兩人連接在一起的情劫鑄就了今日他們一起被吸入萬劫八荒鏡的結果。 但情之一字,本就是由心而生,受不得擺布。 哪怕一丁半點的動搖,已是叫禹司鳳痛苦得欲以全副身心與天道抗衡。 他輕捏著懷中人的後頸,側過頭親吻這只小鳥妖緊貼著自己的耳朵,漸漸吻向他潮濕的眼角。 被親吻的人漸漸軟了環在他身上的手,露出那張因為垂淚而比往日更多了幾分脆弱之態的臉。 方多病看著他泛紅的眼角跟鼻尖,听著他喊著自己“流輝”時掛著的鼻音,未再猶豫地側頭吻了上去。 這只小鳥妖含在眼角的淚水隨著閉眼的動作而垂落到了他的臉上,滾燙的淚珠像是要燙進他的心里,也在瞬間點燃了他從方才就一直壓抑著的佔有欲,讓他略顯粗暴地撬開了青年的唇齒,徹底佔領了黏合在一處的另一方口腔。 他雙手捧住眼前這張被他吻得越發紅潤的臉,在分開的瞬間抵住小金翅鳥妖的額頭。 “別管什麼前世不前世。”他沙啞著聲音,在被自己吻得發燙的唇上重重地一吮,“你只要知道,這一世,你是我的,是我方多病的道侶。” “就算你放開了我的手,我也會把你抓回來。” 他向來是個執著得甚至有些偏執的人。 從前他可以因為李相夷讓自己站起來,可以苦苦追尋李蓮花十年,可以為救應淵熬過八十一道天雷,自然也可以一次次地挽回自己所愛之人。 第91章 情深不悔(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他們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近得禹司鳳都看不清他說這番話時的神色。 但話中的篤定與強勢卻仿佛驅散了他心中因為那道聲音產生的不安,他朦朧的淚眼因為笑意而重新彎起,雙手捧住方多病的臉,輕笑著吻上去。 那一個輕輕的“好”字淹沒在兩人的唇齒之間,也叫他們將第七世中羲玄轉世仍舊死在了戰神轉世手中的結局忘到了腦後。 不知是否是因為察覺到兩人心中已沒了再細看的心,晶石中後兩世的畫面倒是越發的簡短。 方多病輕撫著埋首在懷中的青年的長發,看著第九世中幾乎已經可以做男裝打扮的戰神轉世,看著她在羲玄轉世自願為了她的刺殺任務身死而面露動容時,也明白了為何褚璣這一世體內竟然沒有絲毫戾氣。 在一世又一世的付出中,不斷死在戰神手中的羲玄,終究是一點點地軟化了戰神神魂中的仇恨。 也難怪玄夜不讓他插手羲玄前九世的歷劫。 但凡戰神神魂中還留有一絲戾氣,只怕這一世即將復甦的魔煞星,心中的仇恨跟怒火,會徹底點燃三界。 不論是他,還是玄夜,又或是應淵君的分神,都承擔不起這種顛覆三界的因果,到時別說是將應淵的分神帶走,只怕他與玄夜,也會在這個世界身死道消。 “結束了嗎?”眼角的余光瞥見了晶石中的畫面徹底消失,禹司鳳輕聲問著。 方多病听著他帶著幾分鼻音的詢問,笑著側過去又貼住了他的額頭,“嗯,我們該想辦法出去了。” 只是他話音才落,晶石中的畫面卻又重新亮起。 畫面中一個坐在機關椅上的七八歲孩童手持長劍艱難地揮動了幾下,只是稚嫩的手到底沒能將劍握住,長劍不一會兒便脫手落到了地上。 方多病看著自己的這段過去愣了愣神。 他忽略了畫面中發火的單孤刀,怔怔地看著李相夷走到孩童跟前,將一柄木質的短劍遞到他手里,又承諾他只要練會百招基礎劍招,便收他為徒。 “流輝?”又從畫面中看到了自己的禹司鳳本想繼續避開,只是很快便察覺到了方多病的失態。 未在出神的男人那里得到回應,他便忍不住又望向了鏡中的畫面。 拼了命站起來的孩童在不久後收到了武林第一李相夷喪生東海的消息,不願相信這個消息的男孩心中仍是將李相夷視作師父,一心只想追隨著李相夷的腳步踏入這個江湖,行俠仗義,鋤強扶弱,履行著四顧門所留下的規訓。 畫面中的孩童漸漸長成了禹司鳳熟悉的模樣,也有著他熟悉的名字。 看著方多病與曾經的李相夷,如今的李蓮花重逢,從被設計,到誤會,到熟悉,到矛盾,最後成為了誠心相交的知己。 他似乎明白了為什麼這人從一開始,便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又是為什麼他總是將他們的關系局限在知己的位置上,直到他情人咒發作,這人才肯直視他們之間的悸動。 因為……李蓮花。 畫面中這個與自己一般模樣的男人于方多病,是良師,也是益友,是他江湖路的開端,亦是他一生的執念。 方多病也如傾心他這般喜歡著李蓮花嗎? 禹司鳳不知道。 他指尖輕柔地撫上男人的側臉,拭去了他眼角溢出的一滴淚水。 方多病這才抬袖抹了抹臉,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沒想到這鏡子,竟也映出了我的過去。” 幸好只是他在人間的那部分過去,也幸好只停留在他尋找李蓮花的那十年間。 禹司鳳低低地應了一聲,看著這人有些局促地握住自己的手,緩慢地抬起一雙泛著水光的眼︰“方多病。” 被喊了本名的人抿了抿唇,“嗯,我在。” “所以李蓮花,也是我的前世?” 青年柔軟地眨著眼,語氣不疾不徐,不似在質問,倒像是在說著別人的故事,有些輕飄飄的,叫方多病一顆心也跟著有些飄忽,落不著實處。 他點了點頭。 盡管禹司鳳跟李蓮花之間,其實算不上什麼前世後世的關系,因為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 他們雖然擁有著各自的人生,卻也都是應淵的分神。 “那你……”青年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你恢復了前世的記憶?” 方多病垂下眼睫看著自己掌中白皙修長的手,拇指在這人手背上摩挲了幾下,才答道︰“這有什麼難的,只要不喝下忘川水,便不會遺忘,況且我確實有些際遇,否則也無法再遇見你。” 禹司鳳在他平靜的聲音中漸漸踏實下來,他也學著這人的模樣,看向了他們交握著的手,再抬起眼來時澄澈的目光中帶著點點瑩亮,“你從前對我說,你不曾將我當做李蓮花的替代品。” 他話音頓了頓,目光在男人面上淡淡掃過,落到了旁處。 方多病只覺得心口一緊,握著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將這只柔軟的手緊緊地攥住。 他憂心著敏感多思的小鳥妖會不會又為此難過,然而禹司鳳卻是將他另一只手也一並牽住。 青年額前的碎發隨著他垂首的動作而遮去了小半邊眼楮,卻沒能遮住他嘴角抿起的笑容。 方多病听見他仍舊用著那把輕飄飄的聲音,低聲道︰“我相信你。” 相信他的話,也相信他的情。 在將自己的一切交付出去的時候,禹司鳳便未曾想過要收回,剛剛看了那幾世的記憶,被天道蠱惑時不曾,如今亦是。 方多病卻是呼吸一滯,控制不住自己地將他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發熱的眼眶在三清茶清香的縈繞中漸漸化去了酸脹,只剩下滿腔的喜悅與悸動。 他心中的觸動禹司鳳自然也能夠感受到。 青年輕輕環住了他的腰,將含著淺笑的臉靠在他的肩上。 這片一望無際,如海面般一片碧藍,且與天空水天融為一色的鏡內空間中靜得只剩下二人漸漸同頻的呼吸聲。 方多病將人抱了一會兒後便忍不住笑出了聲,漸漸的環著青年後背的手扶上了縴細的腰肢,將人一把托舉了起來。 禹司鳳有些驚慌地下意識夾住了他的腰,瞪圓的眼楮對上了他那雙滿是歡喜的大眼,沒一會兒便軟和了下來。 在男人“頭低下來點”的催促聲中,耳根燒熱地垂首貼上了方多病微噘著的嘴唇。 【感謝書友少思寡欲送的666,加更一章∼】 第92章 玄夜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抱著人傻笑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跟他們一起進來的還有個危險人物褚璣。 他不舍地又輕撫了撫禹司鳳的長發,道︰“如今我們二人的前塵都已出現在鏡中,我有些擔心璣,只是也不知該如何從鏡中出去,不如我們再四處走走?” 禹司鳳從他懷中抬起微微泛紅的臉,輕輕地應了一聲。 二人不知道這鏡中空間究竟有多大,方多病試著召喚爾雅劍,但興許因為他們如今是在鏡中,又只是神魂,爾雅劍竟沒有絲毫的反應。 他們只能隨意地試探著往前。 才行了沒幾步,眼前便倏地變換了模樣。 只見原本應是一片碧藍之色的鏡內空間竟纏繞著一縷縷不詳的黑煙,間或有幾絲閃爍著紅光的術法痕跡。 這些熟悉的黑煙跟術法痕跡叫方多病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靈台,卻又想起自己如今是神魂狀態,本就沒有什麼靈台一說,自然也感應不到靈台內的玄夜。 他將禹司鳳掩在身後,循著熟悉的氣息尋去。 卻見黑煙漸濃之處,一道黑衣白發的身影靜立在一片晶石之前,目光幽深地看著鏡中畫面。 方多病不敢上前,只是豎起食指,朝禹司鳳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便借著目力遠遠地看著鏡面上那不甚清晰的畫面。 他看到鏡中玄夜與一名面容溫婉的女上神穿著婚服,依偎在一起山盟海誓,玄夜瀲灩的眉眼深情又執著地落在這名上神身上,喚著她“染青”。 但同時又是這位深情的修羅王一步步地設計著用永夜功瓦解了染青的戰力,帶著修羅族踏平了其余四界,最後攻上天界。 染青不願接受這樣的結局,拼死反抗,最終還是承受不住玄夜永夜功,力竭身亡。 玄夜輕撫著染青的面龐,嘴角勾起冰冷的笑容,揮袖喚出轉息輪,逆轉了時光。 他回到了與染青的初識,裹著一身黑紗地又一次展開了捕獲染青的陷阱。 然而依靠著轉息輪重新來過的一切皆是虛妄,染青守護天界的責任讓她一次又一次地與玄夜決裂,最終走向死亡。 在鏡面中的玄夜再度要召喚出轉息輪的時候,站在鏡前的修羅王卻忽然轉過頭,冷冷地朝他們所在的方向一瞥。 “看夠了沒有?”低沉沙啞的聲音如游齠畝舊擼 偷偷鞀 稀 方多病看了眼身後忽的被定住了身形的禹司鳳,心中防備地上前一步,“尊上。” 玄夜也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卻是縮地成寸地直接落在了方多病的跟前。 他垂落在頰邊的兩縷白發隨著側頭的動作而微微擺動,“你似乎對本尊的過往,並不驚訝?” 方多病抬起眼,“天界記錄著當年事跡的史書雖然只是寥寥數句,但……尊上說過,曾與染青上神朝夕相處了一段時日。以染青上神與尊上之間對立的身份,只可能是你們其中一人隱瞞了真身,刻意接近才有可能發生。” 而這人,怎麼想,都不會是染青。 方才他看到的那些畫面也確實如此。 只是他沒想到,玄夜竟然瘋到了會不止一次地使用轉息輪逆轉時間。 但只是逆轉時間又有何用? 染青與玄夜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如何相識,又如何相戀,而是彼此的立場,是玄夜不肯放棄的,統一六界的野心。 玄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也覺得,是本尊的錯?” “我如何覺得的,對尊上而言並沒有任何意義。”方多病無奈地看向這個眼底壓抑著深色,臉上卻越發戲謔的男人,“染青上神是如何想的,才是尊上應該在乎的,不是嗎?” “你倒是會避重就輕。”玄夜不屑地哼了一聲,將手搭在他身後,被定住身形的禹司鳳肩上。 這張與他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面孔看不出什麼畏懼之色,反倒眼含著探尋,澄澈的雙眼格外仔細地打量著他,像是想從他身上發現方多病不曾言說的秘密一般。 倒是有幾分聰慧,可惜……全無修羅一族的心性。 他指尖猛地點在禹司鳳的眉心,另一只手擋住方多病阻攔的動作,在跟前面容跟自己一般模樣的青年昏迷之後,又手掌一翻,將眼前的神魂送出了鏡內空間。 待禹司鳳離去後,他才冷笑一聲,掐住了方多病的脖子。 “你以為,我會對我兒做什麼?” 他手指猛地收緊,雙眼含笑地打量著方多病因為窒息而流露出痛苦與掙扎的臉,“你要記得,是本尊,送你穿越界門,選擇你來救我兒。” 低沉的話語輕柔地落在耳畔,而扼在喉嚨上的手也在他兩眼發黑之前松開。 “不要再質疑本尊。” 劇烈咳嗽著的方多病最終只能看見玄夜揮起的衣袖,整個人在轉眼間,便已回到了身體里。 高懸在他們上方的萬劫八荒鏡被黑煙一卷,飛入了他的靈台之中,而禹司鳳跟褚璣兩人雙雙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方多病一時顧不上褚璣,只是忍著神魂受傷帶來的不適,將禹司鳳抱在懷中,在他眉心注入神力,想看看方才玄夜究竟對他做了什麼。 懷中人很快便清醒了過來,睜著霧蒙蒙的眼,輕輕勾住了他的手腕,低聲問︰“我們出來了?” 方多病連忙將他摟緊了幾分,又握住他的手,緊張地問︰“嗯,出來了,你覺得怎麼樣?” 禹司鳳將頭偎在他肩上,輕笑道︰“除了有些疲憊,好像並沒有什麼不適,對了,我們是怎麼出來的?” 見他只字未提及玄夜,方多病便知道那位修羅王點在這人眉心的那一下所為為何。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醒來時,那面萬劫八荒鏡已不見了去向。” 禹司鳳聞言不由皺起眉頭,他還記得不久那大半面萬劫八荒鏡碎片是從方多病靈台處飛出來的,便忍不住問︰“會不會是回到你身體里了?之前紫狐說起她收集的萬劫八荒鏡碎片被偷走了,你之前在高氏山……是為了去取萬劫八荒鏡碎片,才突然離開的嗎?” 第93章 不負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並不知該怎麼向禹司鳳解釋。 玄夜既然消除了他的記憶,想必是不願意讓司鳳知道。 但消失的萬劫八荒鏡…… 換做是褚璣,他還能騙著那小子是被天墟堂的人拿走了,但對禹司鳳,他不願意撒這樣的謊,小鳥妖的敏感也容不了他撒這樣的謊。 然而禹司鳳遠比方多病想象中的更加敏銳。 這份遲疑被他看在眼中,那些方才問出口的疑問于他而言便已經有了答案。 他輕撫了一下方多病的面頰,唇畔淺淺地彎起,“既然不見了,那便不見了,只要沒有落在天墟堂的手中便好。” 男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他早已不是第一次察覺,但他也能感受得出,方多病絕對不會是諸如元朗之流的滿腹陰謀之輩。 他更能感受到,這人的情誼並非作假,否則根本無法摘下情人咒面具。 除卻這兩點,其余的隱瞞對他而言並不重要。 即便是他自己,當初也有無法對這人啟齒的秘密。 所以他不想追根究底,只要眼前這人還愛著他,他們仍舊兩心相許,這便足夠了。 方多並不是第一次知道禹司鳳的傻。 從前九世的渡化中他就知道,應淵的這縷分神興許包含著他身上幾乎全部的柔軟,所以才有羲玄獻祭般的傾慕與拯救。 當這份傻落在自己身上時,那種觸動才越發的深,深得他幾乎想將一切和盤托出。 可惜他不能這麼做。 所以他只能捧著這只傻乎乎的小鳥妖,啄吻著他的面頰,承諾著︰“我絕對不會負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禹司鳳將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彎著眉眼笑起來。 笑得雙眼中滿是星辰,粉色的面頰猶如盛開的月季花。 兩人貼在一起廝磨了一會兒,才終于想起了旁邊的褚璣。 方多病用靈力試探了一下他的靈台。 只是褚璣如今的靈台內,竟是比起上回皆是煞氣的狀況更加復雜,哪怕他那縷靈力很快就被剿滅,也還是叫他從中感受到了天界的神力。 戰神的元神不是應該已經與心魂徹底融合了嗎,怎麼還會出現兩種力量彼此爭奪的情況? 他心中不解,卻也不能將人放置不管,只能先將人背起,帶回柳意歡的居所,再走一步看一步。 此時的方多病並不知道,當他神魂被困在萬劫八荒鏡內時,自己留給烏童的戒指曾向他發出過好幾次訊號。 通過天界的懲戒印記跟離澤宮的飛龍印,最終確定了天墟堂堂主正是元朗的烏童滿心以為隨著自己的消息,方多病很快便會出現,擊敗甚至擊殺眼前這個曾經的魔域右使。 但他發出的信息已過了許久,久到他都拖延不住時間,被元朗重傷,隨意地丟在一旁,那個他等待的人都沒有出現。 他怨恨地看著方多病給的戒指,口腔中嘔出了一大團鮮血。 血液很快順著他的臉頰暈濕了大半張臉,他卻無動于衷,只是雙目死死地瞪著這仍舊沒有絲毫動靜的戒指。 明明答應過,只要他通過戒指召喚,那個人就會過來的。 他這麼相信著那個曾經給予過他一絲善意的男人,換來的便是這樣的結果嗎? 他又吐出了一口血,連帶著瞪大的雙眼都流出了兩道血痕。 疼痛卻只是讓他忽的笑出聲來。 沙啞的笑聲詭異而又慘烈,隨著他握著戒指的手越收越緊,而越發地外放。 直到一身黑袍的衣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跟前,他的笑聲才戛然而止。 - 方多病的醫法不斷注入褚璣的身體,但卻始終不見他的情況有絲毫好轉,尤其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體內的靈力也隨著靈台處的兩股力量而開始變得紊亂跟渙散。 鐘敏言在旁邊急得幾乎要抓頭發。 他們本就是瞞著玲瓏跟師父師娘偷溜出來,卻沒想到還未找到給玲瓏下奴契的人,褚璣便先一步出了問題。 就在方多病忍不住要動用神力強行壓制住褚璣靈台的兩股力量時,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的紫狐推著一個氣質柔和的男子重新出現在了屋內。 禹司鳳看了眼他垂在輪椅上的魚尾,有些意外。 亭奴卻是朝他微微一笑︰“又見面了。” 一旁的鐘敏言也想起了四年前見過的那一面。 他忙喚出命劍,攔在了褚璣身前,大喝道︰“你這妖物,來這里做什麼!” 紫狐沒好氣地“喂”了一聲,拍掉他手中的劍,道︰“亭奴可是我特意請來給璣治病的,你給我注意點兒!” 鐘敏言尤不相信,然而他打不過紫狐,只能看向方多病,“流輝師叔——” 卻見方多病已朝亭奴一頷首,讓出了床前的位置。 禹司鳳這時才輕聲在鐘敏言一旁提醒︰“鮫人雖然也屬妖族,不過鮫人一族天性善良,且多善醫術,或許他真的有辦法治好璣。” 鐘敏言看了眼手中的命劍,又看了眼已經開始查探起璣靈台的亭奴,最終還是悻悻地將命劍收了起來。 只見亭奴很快便皺著眉收回了靈力,雙手在身前捏起法訣,隨後口中吐出鮫人的鮫珠,輔以法訣,叫其高高浮在褚璣眉心上方。 方多病看著他施展的法訣跟鮫珠中混雜著的仙力,忍不住看了亭奴一眼。 這一手醫術,並非凡法,除了鮫人一族的醫法之外,竟還有天界醫之一道的痕跡,而且如今這鮫人明明已經是妖身,鮫珠中卻還留有一半的仙力。 這尾鮫人,興許是天界被貶下凡的醫官也說不定。 而隨著他鮫珠散發的淡淡熒光,褚璣身上紊亂的靈力漸漸平復了下來。 只是即便亭奴曾是天界的醫官,但面對著戰神原身跟魔煞星心魂這樣的狠角色也開始有些力有不逮。 好在在他力竭之前,褚璣躁動的靈台總算被成功鎮壓。 方多病見他收了鮫珠跟靈力,才坐到床邊,用靈力一探褚璣的靈台。 不知亭奴是如何做到的,如今褚璣的靈台竟已然恢復過來,只靈台中央浮著一顆紅藍交融的珠子,正如呼吸一般,一吸一收地吞吐著一縷煞氣。 他看了眼鐘敏言,又看了看紫狐跟柳意歡,沒有直接將話說出來,只是朝亭奴發出一道傳音︰“今夜子時,後山山腳一見。” 這位鮫人不動聲色地望了他一眼,便微微一笑,轉頭與紫狐跟柳意歡說話去了。 第94章 靈氣交融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褚璣的情況穩定之後,方多病便帶著禹司鳳暫時回了房間。 從昨夜到今早發生了太多事,小鳥妖面上還帶著幾分疲倦,眼尾的一抹潮紅不知是因著在鏡中世界哭過,還是因為一夜未眠。 他抖開了被褥,對正坐在桌前的青年道︰“來陪我先睡一會兒,今夜我還得去一趟不周山,將玉兒救出來。” 見他已除了身上的衣服跟發冠,禹司鳳下意識地撫了一下衣襟,卻還是在他的催促聲中解開了腰帶,輕輕剝去身上的承雲色紗衣跟月白色的長衫,僅著一身輕軟的里衣,隨著方多病一起躺上了床榻。 他枕在方多病的手臂上,目光柔柔地看著對方正給他掖上被子時比往日要更溫和幾分的臉。 “怎麼了?”方多病將被他枕著的那只手一勾,一下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禹司鳳嘴角微微勾起,清凌凌的雙眼快速地眨了兩下後,食指在他鼻尖處輕輕一點。 “方小寶。” 方多病一時竟有些語塞。 禹司鳳的這一聲“方小寶”好似在舌尖處打了個繞,喊出了全然有別于李蓮花的繾綣纏綿,叫他胸躺下那顆心髒好像被跟前這只小鳥窩在里面打了幾個滾一般,以至于背後都生出了幾分燥熱。 “你……”他才一張口,便被自己沙啞的聲音嚇了一跳,忙抬手掩在唇前,用力地咳了兩聲。 禹司鳳眨眼的速度慢了下來,眼睫像是無力的蝶翅,緩慢地扇動了一下後,便靜靜地停下,露出藏在眼睫下淺褐色的眼瞳。 “原來四年前,你便開始騙我了。” 小鳥妖的聲音又輕又軟,帶了點委屈,泛著水光的眼隨著他的聲音生了漣漪,叫方多病從倒影中看到的自己都開始有些模糊了。 他頓時顧不得為自己辯解,手忙腳亂地捧住了小金翅鳥的面頰,“我錯了,錯了,你,你別難過,我以後再也不騙你了!” 禹司鳳也不說話,只是用那雙霧蒙蒙的眼靜靜地看著他,看得他心房都塌了大半。 他下意識地翻身將人壓住,握住了那雙微蜷著的手,俯下身胡亂地在這人臉上親著,軟著聲音求道︰“司鳳,好司鳳,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本就沒幾分氣惱的禹司鳳被他的溫言軟語跟親吻徹底哄去了那份玩笑的狡黠,只剩下泛紅的耳根跟水波越發泛濫的雙眼綿軟地看了身上人一眼,在他親吻落在紅潤的雙唇時輕喘著閉上雙眼,渾身上下都幾乎要寫上予取予求四字。 這只一直傻乎乎的小鳥妖幾乎哆嗦著將脆弱的雙翅朝他展開,方多病又不是聖人,哪怕原本確實想讓他好好休息,如今也生出了幾分旖旎。 這段時日一直在趕路,他們本就沒能好好地親昵,前一日也因為昨天夜里的行動而強行忍住,如今有了單獨的空間,明日小鳥妖也能好好休息,他自是不需要再忍耐了。 他輕咬著禹司鳳的耳垂,舌尖在他耳郭一掃,敏感的小鳥妖便悶哼一聲地瑟縮了一下。 “很癢嗎?”方多病在他泛紅的耳尖輕吻了一下,瞥向這人已經偷偷藏起來的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像是一定要問出個答案一樣,一邊伸手探入了他的里衣,一邊用鼻尖踫了踫他的臉,“癢不癢,嗯?” 懷中人又哆嗦了一下,卻並未掙扎,只是默默地抓住了身下的被褥。 方多病粗糙的手指偷偷繞過肚臍,在他腰腹處緊繃的線條來回摩挲著,“到底癢不癢,小鳳凰?” 禹司鳳一雙眼楮沒一會兒便被逗得通紅,似要落淚般地將他一瞥,又連忙緊閉起來,眼睫都帶著潮濕的水汽。 方多病的手又往上了幾分,覆在他的胸膛上。 他藏在那層薄薄眼瞼下的眼楮無措地轉動了幾下,隨著那雙手越發肆無忌憚,這才不堪其擾地重新將眼睜開。 “癢……”他沙啞著嗓子,細聲細氣地回著話。 方多病得寸進尺地將另一只手也伸入他里衣。 …… 一直到了最後,他松了鉗著人的力道,小鳥妖才仰著一張紅彤彤的臉,有些發懵地張合著紅腫的雙唇,喘著粗氣。 “該修煉了。”方多病好笑地在他下唇輕咬了一下。 小鳥妖還盈著水汽的眼受驚似的一顫,便落珍珠似的滾落下來兩滴剔透的淚珠。 方多病低下頭去蹭了蹭他的臉,聲音輕柔地喚著“司鳳”、“小鳳凰”,沒一會兒這只小鳥妖游離的神智好像也被喚回到跟前,像是回憶起自己方才爛熟的模樣,難以承受般地側過頭去不敢看他。 他將人從床上抱了起來,掌心貼上他的下腹,揉了兩下後運轉起靈力,催促道︰“我用靈力幫你化開,你要運轉一下妖力。” 被欺負慘了的小金翅鳥垂著眼睫,又羞又惱,卻還是听話地在他懷中除了龍晶封印,運轉起了妖力,將身體里的東西吸收殆盡。 漸漸地,方多病身上的靈力跟他身上的妖力交融在一起,竟在他身體里構成了一道靈力的循環,引動著他體內原本也兼修的那部分靈力。 兩人一時間陷入了修煉中,忘卻了時辰,連柳意歡敲門的聲音都未曾注意。 待交匯的靈力與妖力流轉回彼此的身體,他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才發現已過去四五個時辰,只差一刻鐘,便要到子時了。 【中間省略部分見裙哈。加群可以戳我頭像進入主頁,點進去就能看到粉絲群,里面有扣群的群號。 以及看完順手為愛發電下給我回回血謝謝_(:3」∠)_】 第95章 亭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換了身衣服,又快速用術法打理了一下床榻的方多病看著縮在被子里的小金翅鳥,忍不住笑著彎下腰,在他露在外面的鬢角上重重親了一口,才撫著他的長發,輕聲道︰“我與亭奴說會兒話便去不周山救玉兒,快的話明早便可回來,你好好睡一覺。” 到這時被欺負得不想理人的小鳥妖才忍不住轉過身來,輕輕揪住了他的袖子,“不周山畢竟是天墟堂總壇所在,若是不可為,你便先回來,我們再從長計議。” 看著他這張被自己磨得到處都是暈紅的臉,方多病柔和了眼眸,手指在他鼻梁輕輕一勾,“安心吧,我若是想跑,那些妖怎麼都不可能趕上的,你只管好好休息便是。” 禹司鳳雖是軟軟地答應了一聲,手卻仍舊勾著他的袖子。 他只好握住這只手,垂下頭去輕咬了幾口小鳥妖粉色的指尖,才叫這人敏感地將手收了回去,縮在被子中,不再吱聲。 實在不能再耽擱的方多病給他掖了掖被角,很快便用遁術瞬身至後山山腳處。 盡管距離子時還差半盞茶的時間,亭奴卻已經早早地等在了這里。 他雖是鮫人,卻也是妖族,對妖氣自然更加敏感。 哪怕方多病已經將身上的氣息清理過,即便是向來對妖氣敏感的褚璣,也未必能察覺道他身上隱約沾上的妖氣,偏偏亭奴仍是察覺到了那股有幾分熟悉的氣息。 他了然地看了跟前的仙長一眼,面上的笑容更柔和了幾分。 “流輝仙長。”亭奴柔聲道。 方多病擺了擺手,“仙長什麼的就不必了,叫流輝就行。我今日尋你來,是想問你,你可清楚璣靈台的情況?” 亭奴已經有所預料,但他不知方多病知道多少,便只是試探地回答道︰“璣的靈台有兩股並不相融的力量,皆非凡人修道者所修靈力,十分澎湃,像是在吞並璣身體里的靈力,侵佔他的身體。” 這兩股力量中的一股于他而言格外的熟悉,只是如今褚璣的這張臉中,幾乎已經找不到記憶中那位女戰神的絲毫面貌。 “確實如此,我也不瞞你。”方多病環抱起手臂,道︰“十五年前,我第一次遇到璣的時候,便發現了他身體里有一股很重的煞氣,這種煞氣尋常人妖,都是修不出的,唯有……修羅一族,才能修煉並且掌控這種煞氣。” “當時璣不過是個五歲大的孩子,我便拔除了他體內的煞氣,又用禁制封住了他身體里產生煞氣的源頭。但我沒想到的是,他體內除了煞氣,竟還有神力。” 這也正是亭奴疑惑的地方,“修羅族與天族向來不合,故而神力與煞氣也並不相融。璣的前世……應該與天界有些淵源,只是不知又如何跟修羅族扯上了關系。這兩股力量在他體內本還算安分,但璣最近應是受了刺激,靈台生了激蕩,兩股力量失控外溢,才導致了他的昏迷不醒跟靈力潰散。” 方多病點了點頭,這其實與他的診斷跟猜想所差無幾。 亭奴又道︰“不過璣的身體也有幾分古怪。” 他不解地皺起眉︰“最開始我是打算幫他拔除身體里的煞氣,僅保留下神力的。但很快我便發現了,他體內的煞氣跟神力雖不交融,卻好似有什麼東西牽引著,叫這兩股暴戾的力量不至于瞬間便撕毀了璣的靈台。” 魔煞星心魂與戰神元神本就是一體,如今都已經完全融合了,只是魔煞星還未甦醒,才無法徹底控制住這兩股力量。 不過這便不必這麼詳細地告訴眼前這個鮫人了。 故而方多病只是問道︰“所以你是將這兩種力量都拔除了一部分之後,將它們引導著返回了牽引著他們的東西身邊?” 亭奴微微一笑,並未否認。 他便又問︰“我見你治療璣時,似乎並非只用了鮫人族的醫法,也並非凡間的力量,倒像是天界的醫法,你可是……?” 沒想到被這麼輕易地認出,亭奴苦笑了一下,解釋道︰“我確實是被貶下界的醫官,不過也只是末微小官,算不得什麼。” 如亭奴這般精湛的醫術,若真的只是個微末小官,這邊天界在對待他族上,果真比應淵所在的天界更加嚴苛跟輕忽。 不過在知道了鮫人似乎對體內有煞氣的璣並無什麼防備跟抵觸的情緒,反倒有幾分親近之意的時候,他也算安下心來。 “那這段時日,璣的身體便拜托你了。”他從乾坤袖中取出了一枚不知道什麼時候收集來的水靈珠,遞了過去︰“你雖然無需時時待在水中,但脫離太久難免不適,這水靈珠便贈予你,可維持周身的水靈氣。” 亭奴並未推拒,接過水靈珠後朝他又是一笑,很快便當著他的面將這顆水靈珠煉化,收回了體內。 方多病將他送回小院後便取出了收在乾坤袖中的那枚刻了傳送陣的戒指。 他有些意外地發現戒指上竟然有過單方面連接的痕跡,不由便皺起了眉頭,朝戒中注入了靈力。 這套子母戒雖是可以彼此傳送,但操控方卻唯有他手中的母戒。 所以當烏童開啟戒指上的傳送陣時,需得他這邊注入靈力,開啟連接後,才能形成完整的傳送陣,而他若是要去烏童那一邊,則不需如此麻煩。 在感應了一下另一端的氣息後,他便催動了母戒上的傳送陣,出現在了天墟堂的總壇之內。 只是叫他沒想到的卻是,他落地的地方,竟會是一片黑漆漆的石牢。 他皺著眉尋到了倒在地上的烏童,見他渾身是傷,忙喂他服下一顆丹藥後用醫法給他治療了一下外傷。 烏童如今已是半妖之軀,又頗有天賦,盡管受了重傷,也不會輕易死去,反倒是很快恢復了幾分精神,清醒過來。 方多病蹲在他身邊,臉上帶上了幾分歉意,“你用戒指喚我的時候,我因著一些事未能及時過來,是我失信于你。待會兒我會將你一起帶出天墟堂,你出去之後好好尋個地方生活,至于點楮谷那邊對你的懸賞,我也會聯系容谷主撤銷。” 烏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聲︰“你以為這里是什麼地方?若是這麼容易逃出去,我又何必躺下等死。” 方多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站起身,打量了一下這間石牢。 第96章 望夫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這石牢看著堅不可摧,但實際上除了佔了材料的便宜之外,多是依靠其上的陣法跟機關,這兩樣恰好是方多病所長。 所以雖然多花了些時間,他也仍算輕易地帶著烏童從石牢中出來。 而尋著被關押起來的玉兒,倒比烏童要簡單許多。 小妖靈靈力低微,若不是能用來牽制住柳意歡,她早就像天墟堂抓來的那些仙門弟子一樣,被隨意地關在一起,而不是單獨關押在更深處的牢籠中。 玉兒在看到他後先是瑟縮了一下,但很快便想到了他似乎並不是什麼壞人,便忙湊上前來,可憐巴巴地求救。 方多病打開牢門,又除去她頸上的玄陰鐵索,道︰“本就是你爹柳意歡請我來救你的,只是這天墟堂內還有其他仙門弟子,我不能不管,等會兒我便將你收入儲物袋中,你不可隨意自行出來,知道嗎?” 小妖靈忙不迭地點頭。 她不是第一次待在方多病說的儲物袋里了,上次她跟其他幾個妖靈,便是跟鬼面槐一起被收進了這樣的儲物袋里。 里頭雖說空蕩蕩的,但好歹有靈力,也沒有什麼玄陰鐵鏈,待著總比天墟堂這地牢要舒服。 方多病探查了一下附近的地牢。 大概是因為尋常人難以出入不周山的緣故,天墟堂的妖物對這些仙門弟子的看管上十分寬松,他只解決了兩個看守的妖族,便將這些仙門弟子都放了出來。 但這些弟子並不像他這樣,能夠隨意進出不周山。 他只能讓烏童在一旁警戒著,然後在地上布下一個多人傳送的陣法,將這數十個人一起傳送出去。 這些仙門弟子被囚禁多日,又不時被妖族放出來戲耍,如今早已是戰戰兢兢,一出了不周山,跟方多病道過謝後便紛紛四散開去。 留下烏童看著這幫烏合之眾不屑地嗤笑一聲。 方多病神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如今已經出了不周山了,我會收回之前在你體內下的禁制,你以後好自為之。” 烏童面上還留著一道鞭痕,他環抱著手臂,道︰“天墟堂的堂主,是離澤宮的元朗。這段時日他也來過不周山幾次,只是停留的時間都很短,而且周圍都有頗多妖族,所以我沒有喊你過來,而且,不是你讓我弄清楚這個堂主的身份嗎?我受你牽制,總不能不做事。” 他這番話又叫方多病想起了錯過母戒信號之事。 雖然他們也已經猜出了元朗的身份,但他還是朝跟前的青年拱了拱手,道︰“多謝,關于你懸賞一事,我回去之後第一時間便會尋容谷主說清楚,想來雖是無法置喙點楮谷門派中事,但取消掉你的五派懸賞,卻不是什麼問題。” 烏童似是對此事不太在意,反倒是看著他微微眯了下眼,“喂,你不會想就這麼找上離澤宮的麻煩吧?” 元朗的勢力在離澤宮中深耕多年,他自然不會就這麼直接找上元朗的麻煩。 要揭穿他的面目,又要不牽連到離澤宮,恐怕還得大宮主的配合。 但…… 想起那位對他充滿了敵意的離澤宮宮主,他不自然地掩唇輕咳了一聲,才反問︰“你想告訴我什麼,又或者是,想與我交換什麼?” “元朗不會放過我的。”烏童摸了摸心口處的傷︰“這次我之所以被留下一條命,是因為我是點楮谷的棄徒,不會有人比我更了解點楮谷的秘密,他想要我幫他拿到點楮谷的七星盤。妖族手段繁多,若他真要找我,我是逃不掉的。” 方多病打量了他一眼,從乾坤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指腹在玉佩的一側輕輕一抹,留下了一縷神力後將玉佩遞了過去。 “這玉佩上的隱息陣可以助你躲開妖族的搜索,不過這枚玉佩只有一年的效用,你自己好自為之。” 烏童這才露出了一分笑意,將玉佩攥進掌心︰“多謝前輩。” 方多病看了眼已經接近午時的天色,並未多做停留,用最快速度趕回了慶陽城。 彼時在床上勉強眯了兩個時辰的禹司鳳已換上一身白衣,靜靜地伏在窗邊,將小半張臉貼在了雙臂之間,閉目小憩。 陽光透過窗前的大樹,在他臉上落下細碎的光斑,有一縷恰好落在眼睫處,叫他乖巧垂斂著的眼睫隨著呼吸輕輕顫動時,亦帶上了奇異的光彩。 方多病放輕了腳步走上前,笑著抬起手,擋住了投落在他臉上的碎汞般的日光。 本就未曾熟睡的青年眼睫似蝶翼般輕顫了一下,緩慢地扇動,露出藏在那層薄薄眼瞼下的淺褐色眼瞳。 大抵昨夜才被他欺負過,又沒怎麼睡好的緣故,這只小鳥妖眼尾的紅色沒有消退,反倒因為他過于白皙的皮膚而更明顯了幾分。 在看清了他的身影後,這對本就因為被吵醒而有幾分霧蒙蒙的眼楮頓時便因著突生的歡喜而水潤起來。 方多病雙手撐在窗台上,笑著垂下頭,看著這張傻乎乎地仰著的面龐,“怎麼不去屋里睡?” “想等你回來。”禹司鳳不住地打量著他的臉,似是想看他是否有受傷。 方多病看著他眨眼時扇動著的眼睫,只覺得心口像是被這只小鳥妖用自己身上絨毛輕撓了幾下。 他俯下臉,湊近了一些。 禹司鳳眼中的水波微微一蕩,便垂下眼睫輕輕地迎了上去。 方多病撐在窗台上的右手轉移到了青年的後頸,叫他原本微揚著的修長頸線略一瑟縮,好似被摸到了敏感處,像將自己團成一團的鳥球一般。 然而他這一縮,反倒更催生了上位方的幾分凶性,另一只手捧上他面頰的方多病幾乎將他整個人固定在原處,有一下沒一下地用粗糙的拇指磨蹭著他柔嫩的皮膚,甚至蹭到了他們親吻時帶著濕意的唇邊,輕捏了一下他的下巴。 禹司鳳被這麼放肆地纏吻了一會兒,便有些受不住地抓住了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抓撓了幾下。 待方多病將人松開後,他才綿軟地將臉貼在男人的掌心里,半閉著眼地喘著氣。 見他還伸著舌頭去舔被吻得紅腫的下唇,方多病忍不住又湊上前,盯著他流露出幾分慵懶媚態的臉,喜愛極了地啄吻在他眼角,鼻尖,最後是小巧的,微張著流露出隱晦欲色的嘴唇。 已經站在樹後偷瞄了有一會兒的柳意歡實在放心不下自家小妖靈,只好十分沒眼色地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擋著臉,假裝自己是不小心撞見了兩人的親熱。 方才心神都在禹司鳳身上的方多病耷拉著眼楮朝他一瞥,用身體擋住滿面通紅的小鳥妖後,便飛快地將裝了小妖靈的儲物袋拋了過去。 第97章 商議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待送走了柳意歡後,方多病才讓禹司鳳將窗關上,自己從房門進了屋里。 小鳥妖面上的紅暈還未完全消去,迎上前來時雙拳都握了起來,唯有一雙明亮的眸子眼波流轉看著他,叫他忍不住在走近之後便一把將他擁入懷里。 禹司鳳慢慢地摟上他的腰,將側臉貼在他寬闊的肩上,輕聲問︰“你好像耽擱了些時間,是被發現了嗎?” 方多病撫著他的後背,揉過肩胛骨時感受到懷中的身體微微一顫,才笑著止住了動作,將在不周山救了烏童跟其他仙門弟子的事說出來。 禹司鳳也是如今才听說烏童四年前被逐出師門的真相,哪怕他們幾年前確實有過一些矛盾,如今也仍舊覺得烏童生性偏激,這種性格極易生事,走向極端,卻仍不免為烏童的遭遇而感到唏噓。 二人坐到桌前,他才道︰“如今我們雖然確認了元朗便是魔域右使,是給玲瓏下了奴契之人,但他如今在離澤宮中扎根多年,就連若玉也……只怕我們未必能那麼輕易地引他出手。” 元朗一直將自己的目的藏得很好,在對待其他幾大仙門時態度十分曖昧,從未得罪過哪個掌門,在離澤宮內又聲望頗高。 反觀大宮主,雖然修為上較他更勝一籌,但在宮內便有些陰晴不定,又時有閉關,對宮務並不上心…… 方多病握住他的手,撥開他攥緊的手指,道︰“只怕他也未必還會繼續隱忍,要知道今年的簪花大會,正是由點楮谷籌辦,屆時五大門派齊聚點楮谷中,對天墟堂而言,確實是個好機會。” 禹司鳳眉宇微沉,“浮玉島一行,天墟堂已獲得了軒轅派的天機珠跟浮玉島的蛟月刃,而元朗作為離澤宮副宮主,本身就又接觸飛龍印的機會,四把靈匙中,便只剩下點楮谷的七星盤。” 方多病點了點頭,“若是錯過這次機會,元朗要再想辦法混進點楮谷,興許就沒那麼容易了。尤其現在幾大仙門因為妖族混入人修一事對門下弟子的盤查十分嚴格,所以為了成功取得七星盤,他不會吝嗇自己潛藏在離澤宮的勢力。” 是啊,妖族已經無法從其他門派中混入,而這僅剩的一把鑰匙,也足以叫元朗徹底與仙門撕破臉,暴露出自己的真實目的。 不,他未必需要暴露出自己天墟堂堂主的身份,因為…… 整座離澤宮,本就都是金翅鳥妖。 禹司鳳心口一顫,想到了還在浮玉島時,便似乎在籌謀什麼的大宮主。 他反握住方多病的手,“我想先回離澤宮,我擔心我師父。” 方多病安撫地用另一只手裹住他的手背︰“我陪你一起。” 離澤宮內究竟情況如何他們尚不得知,若是元朗真的在計劃著什麼,那此時必定已經開始有所行動。 禹司鳳還只是剛剛及冠的小鳥妖,怎麼可能斗得過元朗這只老鳥。 “可是——”青年面上帶著幾分猶豫,卻見眼前這人笑嘻嘻地湊上前來,“我本就要去離澤宮與大宮主商討與你結契之事,如今這時機不也算正好?再者以你我如今的關系,我早就是半個離澤宮的人了,哪能連家門都沒見過?” 本就面皮極薄的小鳥妖頓時便輕咬著下唇,似喜又似嗔地輕瞥了他一眼,連聲音都又輕了幾分,“若是你再與我師父打起來,我……可不會偏幫你。” 方多病勾住他的後腰,在他的輕呼聲中將他抱到了腿上。 兩人本就差不多高,如今坐在他腿上的小鳥妖反倒要顯得高出了半個頭。 方多病垂首便見他將衣服撐得飽滿的胸膛,壞笑著將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直蹭得小鳥妖渾身緊繃,手指緊緊地揪住了他的衣襟,才在他胸前露出一對大眼,討好地眨了眨。 “屆時若是禹宮主他老人家要打我,我必定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如此可好?” 禹司鳳揪著他衣襟的手遲疑地在他胸前輕勾了一下,才抿著唇猶豫道︰“師父就算不把你打死,也會將你打成重傷,元朗還在旁邊虎視眈眈……” 那細白的指尖到底是偷偷搭上了他的頸側,“所以師父若是打你,你躲著些便是,也不用傻傻地挨打。” 方多病卻是忍不住攥緊了他這柔軟的手指,將人抵在桌上,欺身又吻了上前。 禹司鳳對他的吻向來不知反抗,如今也僅是被他抓住了手,放到頸後,便乖乖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予取予求地叫這人在口腔里攪弄著,直掠去他幾乎所有呼吸,叫他氣喘吁吁地險些連手都掛不住。 眼見著方多病又要將他往床上抱,昨夜才被欺負到半夜的小鳥妖連忙伸手抵在他胸前,小口小口地喘著氣,道︰“今日……今日是乞巧節,待,待入夜後,我,想要去逛逛。從前只是在書上看過,還未曾真正見過此番佳節盛景……” 方多病卻是握住他抵在心口處的手,調笑道︰“你若是覺得累了,不想與我敦倫,直說就是了,哪用得著拐彎抹角,我又不是什麼獸性大發,一刻不見消停的色中餓鬼。” 禹司鳳卻是羞紅了臉地別過頭去,這人雖是不到色中餓鬼的地步,卻也…… 只是每每情動的人也有自己的一份,他哪里好意思說別人。 方多病用拇指跟食指掐住他的兩邊臉頰,將藏到另一邊不給自己瞧見的漂亮臉蛋強行扳了過來。 盡管這人也沒怎麼抵抗,但到底是用了幾分力,竟將他本就小巧的嘴捏成了小鳥的鳥喙般,微微地嘟起。 手指又忍不住往里捏了捏,方多病一對大眼笑得幾乎只剩下一道彎月,低下頭對著被自己捏出來的小鳥嘴巴親了又親,直親得小鳥妖的眼楮濕漉漉得像要淌水了,才松了捏著他的手。 被當做玩具搓了好一會兒的小鳥妖也生出了幾分脾氣,勾住他的脖子便忍不住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只是狠不下心咬緊牙關的這一下不但沒能反擊回去,反倒勾起了方多病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遐思,被壓回了床榻間好一頓揉捏親吻。 第98章 乞巧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乞巧節的燈會方多病其實見得並不算少。 畢竟他行走江湖多年,七夕佳節雖是有情人互訴衷腸,又或是女子尋覓如意郎君的佳會,但卻也是容易出事的日子。 他從前便辦過一起與七夕佳節相關的案子,還在另一個七夕抓到過一個小偷,一個偷花賊。 但今日,卻是所有七夕佳節中對他最特殊的一日。 禹司鳳往日里拿來畫陣的法器如今卻是點了墨,小心翼翼地在紙上寫下兩行小字。 方多病這頭已是寫好了紙條,折成了小塊後塞入河燈中,探著腦袋地要偷看他寫下的心願。 這些日子總像是沒脾氣的小鳥妖卻是瞪起了眼,用靈力將他推了回去,才垂下眼睫寫下了最後一個字,靈力在紙上輕輕一撫,才將紙疊好,放入河燈。 兩人尋了一處僻靜的河岸,將好似一捧蓮花般的河燈點燃後送入了河中。 因著怕這兩盞孤零零的河燈趕不上前面的那些燈河,方多病還偷偷在上面施了術法,叫這兩盞河燈搖搖晃晃地在水中越飄越遠,沒一會兒便成了兩個昏黃的光點。 他從背後摟住還看著河燈的小鳥妖,攏著他的雙手,抱著人左右晃了晃,笑著問︰“真不打算告訴我你寫了什麼?” 禹司鳳轉過頭來,面上也縈著笑意,聲音卻是帶著幾分不服氣般地反問,“那為何不能是你告訴我,你寫了什麼?” 方多病眼楮噙著越發濃烈的笑意,目光勾纏著這人只是被他瞧了幾眼,便已經開始露了羞怯的小鹿眼,“自然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他說話時的氣息輕拂在禹司鳳如玉的耳畔,很快便又激起他面頰的一片暈紅。 濕漉漉的含情目隨著顫動的眼睫緩慢地抬起,咬著下唇的小鳥妖到底是聲音微啞地念出了自己寫下的心願。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最後一字,卻是沒入了緊貼的唇齒間,只留下一聲綿軟的輕哼,將兩人交纏在一起的身影徹底藏在了繁華的燈火下。 二人相攜著回柳意歡的小院時,褚璣正纏著柳意歡問什麼時候能夠再用天眼。 鐘敏言也在一旁附和著,將已經知道了種下奴契的是曾經的魔域右使,如今的離澤宮副宮主元朗的柳意歡煩得夠嗆。 他哪能真的將元朗給供出來,跟前這兩個小子年紀尚輕,又不是小鳳凰那樣謀定而後動的性子,真叫他們知道了對方是元朗,怕不是得直接打上離澤宮去。 方多病彈出了兩道靈力,揪住了這兩個小子的後領,將人拽回了椅子上。 褚璣這才發現了他們,忙招呼道︰“流輝哥哥,你快跟我們一起求柳大哥開一下天眼!” 柳意歡一個屁股沒坐住,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連忙擺了擺手,“別別別,我可受不起啊。” 方多病無語地瞥去一眼,看得這只金翅鳥妖咧了咧嘴,眨巴著眼露出個無辜的笑臉,才拉著禹司鳳在一旁坐下。 給身邊的青年倒了杯茶後,他對跟前還眼巴巴地看著柳意歡的兩人道︰“行了,我已經讓他看過了,是我叫他不要告訴你們的。” 褚璣還未說話,鐘敏言便紅著眼叫了起來︰“為什麼啊,師叔!是不是因為我在浮玉島的時候害了司鳳——” 他還未說完,方多病臉便沉了下來,銳利的目光叫他越說到後面聲音便越輕,直到戛然而止地垂下了頭,小聲道︰“是我氣糊涂了,對不起師叔。” 褚璣卻沒有管他,只是擰著一對濃黑的眉毛,不解地問︰“可是為什麼不讓柳大哥告訴我們啊,流輝哥哥?” 方多病端起茶壺,給自己也添了杯茶水,才慢條斯理道︰“你還記得前日我們去救玉兒,你不小心中了陷阱,險些靈力潰散的事嗎?” 褚璣點了點頭,這些他都听鐘敏言說起過。 而且他還記得自己在萬劫八荒鏡中所見的戰神跟魔煞星的記憶。 因著魔煞星生著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他將此事告訴鐘敏言之後,鐘敏言極其慎重地警告過他,不能將此事告訴任何人,哪怕是爹爹也不行。 六識幾乎都已經恢復,明白了自己是魔煞星轉世之後,褚璣漸漸已不再像幾個月前那般天真懵懂,正如此時,他其實已經明白過來方多病不願意將那人告訴他們的原因。 “那個給玲瓏種下奴契的人,隨時都可以再重傷你一回,叫你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他拍了拍這個已經沉穩了許多,可以稱得上是青年的小輩。 “是我偷偷帶你們離開了浮玉島,我總得完好無損地將你們送回去,不能因為玲瓏,便叫你們二人身處險境。再者玲瓏那邊,我為她重新煉制了一個隔絕靈台的靈寶,待她煉化之後,便可以在解除她體內禁制的情況下暫時護住她的靈台,所以你們暫時也不用急著找那人的麻煩。”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有著繁密銘文的玉牌,遞了過去,“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我自然會殺了那個家伙,幫玲瓏拔除體內的奴契。” 這會兒鐘敏言也明白過來方多病的意思。 他忙推了推褚璣,讓他接過方多病手中的玉牌。 褚璣也確實將玉牌接過來放好,面上卻仍有幾分不甘心,問道︰“若是我足夠強,流輝哥哥是不是便會告訴我那人是誰?” “你就算再強,我也不會在現在告訴你。”方多病無語道,“你就放心吧,此時我已有計劃,你若是想著給玲瓏報仇,等時候到了,我喊你便是。” 褚璣這才露出了幾分笑臉,拇指在唇上抹了把,濡濕了指腹後便要伸手去勾方多病的手指。 這小子打小就是這臭毛病,他習慣性地躲開,卻見褚璣伸出的手忽然張開,接住了一個忽然射向他手腕的杯子。 “司鳳?”大眼青年朝一旁垂斂著眼睫的好友望去。 禹司鳳卻是輕輕摩挲了一下手指,淡淡道︰“手滑了。” 褚璣眨了眨眼,目光看了看面上已經露出了笑容的方多病,默默地“哦”了一聲。 第99章 暗里籌謀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幾日後,禹司鳳帶著方多病回到了離澤宮。 在听聞好徒兒將狗男人帶回宮里的時候,大宮主幾乎要展開翅膀飛掠而出,對著那個誘哄自家徒弟的混蛋兜頭兜臉地來上幾下。 但很快,他又想起了這人在禹司鳳展露妖身後將人護住的反應。 從那股神力來看,方多病並非凡人,若是能拉攏到他們這邊,也不是沒有好處。 相反,若是待他計劃實施的時候,這人跑出來搗亂,怕是真的會成為那一顆最大的攔路石。 盡管如此,他仍是臭著一張臉地從宮里出來,連面具也沒戴,便大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沒好氣道︰“不知少陽派的流輝長老來我離澤宮有何貴干?” 方多病看了眼面上浮現出幾分緊張之色的禹司鳳,笑著接道︰“在下是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而來,想與禹宮主商量一下,我與司鳳的結契大典。” 大宮主尖銳的指甲冒了出來,“結契大典?如今還為時尚早吧,流輝長老。” 方多病慢條斯理道︰“可是我記得上一次,禹宮主可是叫我在簪花大會之後,便來離澤宮商討結契之事,如今不過是提前了一個月時間,怎麼都不算太早吧。如今我們商量過後,在簪花大會之後再行舉辦便是了。” 大宮主足尖煩躁地點著地面,不耐煩道︰“司鳳如今才不過及冠,應當以修為為重,結契一事並不著急,至少得等他修為與流輝長老你相當,才好談論結契之事。” 否則作為弱勢的一方,他的徒兒在旁人的眼里不就成了以色侍人之輩了! 方多病抽了抽嘴角,“原來如此,不過我與司鳳已是兩心相許,也不必計較什麼結契大典,便如現在這般,朝夕相伴也是可以的。” 臭不要臉! 大宮主手指的關節在握緊時發出了  的聲響。 只是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忽的朝禹司鳳揮了揮手,“司鳳,你先下去。” 禹司鳳卻是生出了些許心慌,軟聲哀求道︰“師父……” 卻反倒惹了大宮主的不快,竟是朝他喝道︰“還不下去?!” 方多病忙輕撫了一下他的背脊,又朝他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應付得過來,他才一步三回頭地踏出了殿門。 見他離開,方多病便很快在殿內布下了隔絕聲音的結界,雙眼微露鋒芒的看向臭著張臉的大宮主,道︰“禹宮主可是有什麼事要與我確認?” “你究竟為何會來我離澤宮?”大宮主開門見山地問。 方多病想了想,元朗之事事關離澤宮,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對他隱瞞,只是這事本是該由禹司鳳告知,大宮主相信的可能性才更大。 然而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他更不好選擇隱瞞,便道︰“我來離澤宮,除了真心想要與禹宮主商量與司鳳結契之事,確實還有其他理由。” 大宮主此時露出一副早有所料之態,不快地冷哼了一聲。 方多病又道︰“我師兄的女兒褚玲瓏,被種下奴契一事,想必禹宮主也清楚。” 想起了何丹萍舌戰點楮谷浮玉島的場面,大宮主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他也不在意,只是繼續道︰“我與司鳳在追蹤給玲瓏種下奴契的妖族時,發現對方竟是天墟堂的堂主。而這堂主的身份……” 方多病對上大宮主那雙如鷹般眯起的眼,一字一頓道︰“正是離澤宮的副宮主,元朗。” “這不可能!”大宮主掩飾般地一掌拍在一旁的桌上,竟是一掌將實木桌打得四處飛散開來。 方多病卻是逼近了一步,問︰“大宮主便這般肯定?我听聞大宮主在宮中時,有大半的時間都在閉關,大宮主真的知道元朗在宮中的一言一行嗎?” “大宮主可知,元朗對司鳳心懷惡意,不說是否想將他除之而後快,但若是司鳳出了什麼問題,他必定拍手叫好。” 怕眼前的大宮主不相信,他還列舉了一下自己知道的幾件事︰“我與司鳳剛認識的時候,他便因為司鳳沒了面具而不由分說地打了他百鞭,要知道,當時司鳳可是離澤宮最有可能奪魁的人選,但凡元朗有一分為離澤宮爭取的心,便不會當場行刑。” “而在發現我與司鳳有……私情的時候,元朗卻似乎樂見其成,甚至還有幾分幸災樂禍,畢竟當時司鳳的情人咒面具還未取下來。” “當然,最耐人尋味的是司鳳被冤枉與天墟堂勾結的時候。” 他只是回憶起來,便有些不快地環抱起手臂︰“他幾乎想都沒想,便與司鳳撇清了干系。作為離澤宮的副宮主,元朗對待大宮主您的首徒是否過于冷情,叫人寒心?再者,難道他沒考慮過,自小在離澤宮長大的司鳳妖族的身份一旦曝光,很有可能會引起其他四派的注意,從而懷疑到離澤宮頭上嗎?” “我可不相信他從未這麼想過,但他仍舊這麼做了。”方多病又瞥了臉色越發鐵青的大宮主一眼,“可見在元朗看來,解決掉司鳳,遠比守住離澤宮的秘密更重要。” 他話中的明示讓大宮主有一瞬的怒發沖冠,但想到了不久之後要做的事,他便又將那股憤怒強壓下來。 離澤宮的秘密很快便不是秘密了,待復活了皓鳳之後,他自會找元朗算司鳳的這筆賬。 緩和了面色之後,大宮主下意識地一撩衣擺,清了清嗓子,沉聲道︰“元朗之事,待我調查清楚了,自會為司鳳主持公道。我今日留你下來,可不是為了元朗。” 方多病揚起嘴唇,露出了個不失禮貌的微笑︰“請禹宮主賜教。” 大宮主這才走到他身邊,抬著下巴慢吞吞地打量著他,將他看得臉上的笑臉都險些維持不下去了,才忽然道︰“你可知,人妖殊途,一旦司鳳妖族的身份被人發現,你也會受到牽連?” 這只遠比禹司鳳要狡猾許多的金翅鳥妖右手的食指彈出一截尖銳的勾爪,點在了方多病的心口︰“屆時你與司鳳必定會站在對立面,你是要幫著你們少陽的人對付司鳳,還是幫著司鳳……對付你們少陽的人?” 方多病抬手移開了胸前的這只勾爪,淡定道︰“禹宮主盡可以放心,我不會站在司鳳的對立面,只是……” 他緩慢的抬起一對顯露銳意的大眼,“禹宮主似乎很篤定,司鳳必定會與少陽為敵?” 第100章 共處一室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大宮主被他看得心頭一跳,但他到底並非初出茅廬,很快便調整了過來,冷笑道︰“仙門正道向來對我妖族喊打喊殺,我離澤宮全族皆是金翅鳥妖,即便有一日,司鳳因離澤宮之故與少陽對上,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話雖如此,但離澤宮已在仙門中隱藏了千年之久,再隱瞞下去想必也不是什麼難事,為何大宮主會用這種逼他站隊的口吻來問這番話? 元朗既然想要在下一次簪花大會謀取點楮谷的七星盤,那他如今,應當已經有所計劃。 莫非大宮主這副態度,是與元朗的謀劃有關? 盡管心思百轉,但方多病身份本就敏感,光從他是人修這一點,便已經不可能得到大宮主全然的信任。 他摸了摸自己額上的契印,大方地對眼前這位懷疑地看著自己的大宮主一笑,“其實禹宮主你應該明白的,我是無法背叛,或是站在司鳳的對立面的。畢竟當初在立下這道天道契約時,我並未設下時限或是其他限制 ,故而我的性命,隨時掌握在司鳳手中。” “不過即便沒有這道契約——”方多病垂眸輕笑出聲,“我也願意成為司鳳手中的劍,這個答案,禹宮主可還滿意?” 大宮主心中自是有幾分滿意的,即便知道他說的未必就是真話,但好听的話,誰又會不喜歡? 更何況這小子說的也沒錯,因為天道契約的原因,這個仙門弟子的生殺大權,一直握在司鳳手里,他自然無需擔心這小子會偏幫仙門。 當然最重要的是,方多病足夠強,只要這小子待司鳳的心意不被那些虛偽的修仙門派裹挾,便不至于步入他與皓鳳的前塵。 但滿意是一回事,是否表現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只見他抬高了頭,重重哼了一聲,嫌棄道︰“油嘴滑舌。” 知道了方多病的態度後,大宮主便有些不耐煩了。 他攏起雙手,胡子隨著他撇動了一下的嘴往下抖了抖,“既然司鳳帶你回了離澤宮,今夜時間也確實晚了,便暫時留你住一晚,明日,還請你這位少陽派的流輝長老不要在我宮中久留,盡快離開。” 方多病沒怎麼將他的話听入耳里,不過話已至此,他便也與這位離澤宮宮主道了別。 禹司鳳還是等在門外,一見殿門打開,便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了跟前。 見他眉宇間帶著幾分詢問,方多病忙將手搭在他背上輕輕一揉,卻听殿內傳來大宮主沒好氣的聲音︰“司鳳,將客人帶去別院安置後,來一趟為師這里。” 小鳥妖雙眼仍是與站在他跟前的方多病對望著,只在大宮主話音落下後略微閃爍了一瞬,應了一聲︰“是,師父。” 雖說答應了下來,但離澤宮的別院偏遠,如今又不像簪花大會那般,有其他門派的人一並住在別院之中,禹司鳳不願意叫這人孤零零地在別院待著,便還是違背了師父的命令,將人帶回了自己的居所。 因著是宮主首徒,他在宮內的住所是一處獨立的宮殿。 大概因為是妖,離澤宮主宮並不像是其他仙門那樣,或是瓊樓玉宇,或是莊嚴古樸,而是更接近魔域,以石料鑄造宮殿,以至于內殿頗有些地下宮殿之感。 方多病看著禹司鳳寢殿內瓖嵌著的夜明珠,不由得想起了這只小鳥妖在鹿台山時說過的離澤宮不差錢的話。 那頭禹司鳳才用術法將殿中的燈火點亮,轉身便見方多病帶了幾分寵溺地笑看著自己。 “怎麼了?”他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不太自在地蜷了蜷指尖。 方多病這才走到他跟前,目光從他那張俊秀的面孔掃到衣擺下露了點白靴鞋面的足尖,將跟前這人看得漸漸紅了面頰,唇畔也不由得抿出笑容,那雙宜嗔宜喜的眼便這麼噙著水汽地望過來。 著實是…… 他雙手扶住了被外袍遮住的縴細腰線,將人又拉近了幾分。 兩人臉幾乎挨在一起,小鳥妖雙目便不由自主地開始閃爍,不一會兒便垂著眼睫,帶著幾分羞意地將臉別到了一邊,咬著唇說不出話來。 方多病抬手勾住他的下巴,叫他將臉抬起來。 眼見著這張白皙的面龐似盛放的花瓣一般再度暈起了深深淺淺的粉,他才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在小鳥妖的唇邊落下一個輕吻。 “離澤宮果然不差錢。” 禹司鳳這時才忍不住抬起眼,用濕漉漉的,還帶著風情的眼悄悄地將他一瞥。 他蠢蠢欲動地揉捏著掌下的腰肢,不一會兒小鳥妖便軟下了身子地偎進了懷里。 若不是等會兒這人還要去見大宮主,這會兒他興許已將人壓入床榻了。 不過方多病還是將人抱上了床,靠坐在床頭,叫小金翅鳥窩在自己的懷里,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他的頭發,順便跟他說起自己的猜測。 漸漸便顧不上羞怯的禹司鳳面露驚訝地抬起頭來,“你是說,元朗或許已經跟我師父說了什麼?” 這卻是與他隱隱約約,卻不敢細想的預感不謀而合。 方多病捏了捏他的指尖,點著頭,“我覺得,他似乎並不打算再掩飾離澤宮弟子金翅鳥的身份,盡管不知道為什麼,但,你師父約莫是確實在籌謀些什麼。” 禹司鳳想起了這兩次大宮主對他動情一事的輕輕放過,一切果真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他心中有些慌亂不安,眉心也微微皺起,卻很快便被一雙溫暖的手抹平。 “若是……”他輕咬了下下唇,神態間流露出幾分忐忑,“少陽會為難你嗎?” 方多病用食指在他咬著的唇肉處輕輕壓按了一下,叫他松了牙關,才點了點他的臉頰,笑道︰“我也不過是半道加的少陽,對少陽的感情沒有你想的那麼深。若是他們真的無法接受,那我便跟著你跑,追你到天涯海角,怎麼樣?” 禹司鳳聞言忍不住貼上前來,垂下潮濕的雙眼,學著他常做的那樣,用高挺的鼻子蹭了蹭他的側臉,沒蹭幾下那張滾燙的臉頰便也挨上前來,與他緊貼在一起。 青年做得不甚熟練,卻莫名叫方多病想到了圓滾滾的小鳥拿腦袋不斷蹭人的畫面。 叫他忍不住喜愛得捏住了這只小鳥的下巴,在他早就紅透了的臉頰上重重親了好幾下。 將渾身發燙的小鳥妖裹進懷里的時候,他才想起來提醒道︰“你師父對你很好,若是你問,說不定他不會對你隱瞞,就算他不說,或許也可以從他殿內發現出一些端倪。若是能搞清楚他究竟想要做什麼,我們也好早有防備。” 禹司鳳面頰上的熱度這才消下來些,朝他點了點頭後輕笑了一下,“你如今安置好了,我該去見師父了。” 方多病看著他臉上的淺淺的笑容,忍不住按著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輕咬了幾下。 將面上熱度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青年磨得又是軟著腰與他勾纏了一陣,才略顯狼狽地下了床。 第101章 理念難同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回到大宮主跟前時,已經知道小徒弟將人帶到自己寢殿里的大宮主耷拉著臉,讓人進來時語氣重得好似還強忍著怒意。 已經換上了離澤宮弟子服的禹司鳳進殿後也沒有像每每見元朗那般行禮,反倒是看著師父故意對著自己的倔強背影,輕輕地喚了一聲︰“師父?” 大宮主轉過身來,本還算英俊的面孔上卻是一副沒半點好氣的晚娘臉,“不是說讓你帶人去別院的嗎?” 禹司鳳沒想到竟這麼快便被發現了,這才撩開衣擺,跪到他腿邊,仰著頭答道︰“流輝乃是弟子鐘情之人,此番第一次來離澤宮,弟子不舍得叫他獨自住在別院中。” “你!”每每在這個話題上都能被這只小小鳥氣死的大宮主怒沖沖地翹著胡子,卻到底不舍得發泄在他的小金翅鳥身上,只能恨道︰“真不知道他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禹司鳳目光不由得閃躲了一下,待听得一聲冷哼才又重新凝起,再度望向了將拳頭都攥起來了的師父。 “行了行了,還不起來?” 大宮主待他雖說也相當嚴厲,但若只是他們師徒二人時,卻甚少約束或是處罰他,大多數時候,他在師父這里挨的懲罰都是做給旁人看的。 只是禹司鳳卻並未如他說的那般站起身來,而是仰著頭,用一對淺褐色的眼瞳探尋地看向這個理應是宮中與他最親近的人,“師父,流輝可……與你說過副宮主的事?” 大宮主眼中流過一絲厲色,卻並非是對眼前的徒弟,而是那個竟然敢對司鳳下手的元朗。 他將手落在小金翅鳥的鬢發處,輕柔地一撫,將人從地上扶了起來,才背過身去沉聲道︰“他做下的那些事若都是真的,我定會為你討回公道,只是這段時日不行,他于我……還有用。” 禹司鳳登時便明白過來,大宮主竟是真的與虎謀皮,也是真的不在乎是否暴露離澤宮弟子皆是金翅鳥的事。 他忍不住又往前了一步,緊皺著眉宇地看著大宮主的背影,“師父,離澤宮避世多年,皆是因為龍晶封印之法,如今族人才能免去與仙門的沖突。這幾百年來,我們與幾大門派一直講信修睦,這樣不好嗎?” “講信修睦,好個講信修睦!”大宮主冷哼一聲,“我不過是終于受夠了那些虛偽的修仙門派!你看看他們是怎麼對你的?還有當初,若不是他們逼迫,我的……又怎麼會!” “浮玉島之事不過是事有巧合,偏我本就是妖,才無法調解,他們並非刻意針對于我,且在流輝回來之後,一切也已真相大白。”禹司鳳邊說邊抓住大宮主的袖子,“師父。” 大宮主轉過身來,扶住他的肩,“你太天真了,司鳳,那些仙門正派,從未善待過我們一族,即便是那個流輝,若非他立下天道契約,性命皆在你的轉念之間,我也不會允許他繼續靠近你。” “你要知道,我們是妖,跟人,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他說話時神色是如此的篤定,甚至帶著幾分外露的偏執,禹司鳳心中驚顫,一對本就有幾分難過的雙眼霎時間便紅了起來。 “師父,並非所有人修都是一樣的,人修之中定然也有如流輝一樣,並不以人妖來區分善惡。人修與妖族,或許有一日,有一日……” 有一日能不再彼此仇視,而是真正地和平相處。 大宮主卻是雙眼直勾勾地看著他,仿佛看懂了他眼中的情緒般,不屑地哼笑,“司鳳,你還是太年輕了,不曾見過他們丑惡的嘴臉,你以為我離澤宮,為何要定下斷情絕愛的規矩?” 他嘆了口氣,將手背到身後,似是不想被看見臉上的表情般轉過身,喟嘆般道︰“我記得二十幾年前,離澤宮有一名弟子,曾與點楮谷老谷主的女兒相愛。他們原本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甚至還有一個孩子。可是這名弟子的身份無意間被發現了,那些仙門弟子,硬生生地搶走了老谷主的女兒,還逼她說出我們的秘密。” 大宮主緊閉起雙眼,不堪回憶,以至于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最後,她自刎而死,離澤宮的秘密才得以保全。” 他再一次扶住禹司鳳的雙肩,“你看,沒有什麼事,是這些人做不出來的。無論是怎樣的摯愛眷侶,一旦對立身份被發現,最終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所以司鳳,不要再說什麼絕對不會以加入天墟堂來威脅那個流輝的話,那個天道契約,就是你最後的保障!” “師父,我做不到。”年輕的小金翅鳥紅彤彤的眼幾乎要落下淚水,“流輝從來都真心待我,我怎可懷揣著這般心思與他交往?” “死腦筋!”大宮主深吸了一口氣,閉緊了雙眼地朝他一揮衣袖,怕自己再與這好徒兒說下去會忍不住將他關入苦水牢里。 只是待他再睜眼時,卻見禹司鳳還站在自己身後。 他登時便忍不住黑著臉,道︰“還不下去?” 禹司鳳微微攥緊了拳頭,終是退出了大宮主的房門。 然而在回寢殿的路上,他卻又踫到了已經從浮玉島歸來的元朗。 面容含笑的男人抖開手中的扇子,輕笑著打量了一下他的臉,問︰“怎麼?又與師兄鬧矛盾了?” 元朗慢悠悠地走近了幾步,“不過也是,雖說那個流輝摘了你的情人咒面具,你確實不必再遵守離澤宮的規矩,但……你也不能將人帶到宮里來呀,你說萬一他發現了我們的身份,我們是將他殺了呢,還是殺了呢?” 已經知道他是天墟堂堂主的禹司鳳慢慢撩起眼睫,雙目鋒利地朝他望去,“流輝隨我回來,不過是想與我師父商量我們二人結契之事。他在離澤宮的期間,我自然會約束他,叫他不要到處亂走,也不會叫他發現那些還未進行龍晶封印的小金翅鳥。” 元朗微微一笑,“如此,便最好。” 只是他唇畔這比平日要深上一兩分的笑容,卻是讓禹司鳳敏感地意識到,這人大抵又在籌謀著什麼與他們有關的事。 第102章 談話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待回寢殿內見到方多病的時候,禹司鳳隱忍了許久的情緒終于藏不住地再度展露在那張白生生的臉上。 將本是無聊地正擦拭著爾雅劍的方多病嚇了一跳,劍隨手丟在一邊,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他跟前,“這是怎麼了?跟你師父吵架了?” 他一雙大手微微一捧,眼前這張白生生的小臉便循著本能地貼上他的掌心,就連鼻尖都紅了起來,叫方多病忍不住心頭微顫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掌下光滑的皮膚。 淚水滾落在指尖的時候,他有些懊悔地發現自己竟是心動跟心疼摻半著來,以至于那偷摸著臉頰的手指都險些揉上了小鳥妖淺色的唇瓣。 禹司鳳原本那些傷春悲秋,茫然無措的情緒盡數在這雙眼楮過于熾熱的注視下化作了羞意。 他沾著水汽的眼睫哆嗦了一下,將淺褐色的眼瞳擋去了大半,被覬覦著的柔軟雙唇也被貝齒咬出了淺淺的印子。 “流輝……” 往日里清越的聲音中盡是綿軟,被這樣低聲呼喚著的方多病心口越發躁動起來。 他捧著這只小鳥妖的手往後滑動了幾分,手指穿入了披散著的青絲間,才低低地應了個鼻音。 理智在他呼出的鼻息間幾乎要遠去的禹司鳳急促地張唇低喘,沒一會兒忍不住閉上了眼,順從地被男人抵在門上,掠去了呼吸。 方多病的吻帶著幾分誘哄,由淺及深地侵佔了整個口腔,叫他到最後只能攀在男人的肩上,綿軟無力地承受著上顎被撩弄的麻癢與戰栗。 很快他便被有力的大手托抱起來。 禹司鳳面頰滾燙地在男人手掌輕拍的暗示下慢慢地將腿盤上眼前人的腰。 他背脊仍貼在門上,被抱起之後能清晰地感覺到托著自己的手掌不斷在身後輕揉著,貪婪的目光流連在他已有幾分松開了的領口跟被衣物勾勒出形狀的胸膛。 “你……”羞極了的小鳥妖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你別老想著,老想著那種事。” 方多病也難免有幾分面熱,他手上的動作安分下來,仰頭親了一下小金翅鳥的下巴後,便就著這個托抱的姿勢走到床邊坐下。 怕長靴弄髒了被褥,在他坐下之前,禹司鳳便連忙松了盤在他後腰的雙腿,曲起了膝蓋支撐著身體。 方多病摟住他的細腰,靈力一點,便除去了他的鞋襪,將人按回了自己的腿上。 在小鳥妖的背上輕捋了幾下,感覺到懷中人漸漸放松了力道地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他才正經了幾分,低聲哄道︰“說吧,出什麼事了?” 禹司鳳也沒了不久前的心慌,只是有些憂慮地皺起了眉,指尖輕輕捏著他的袖子,小聲道︰“師父他……似乎真的想要與其余幾大仙門反目,我能感覺出,師父似乎十分仇恨那些仙門弟子。” 果然如此。 方多病撫著他的長發,沒有說話。 禹司鳳卻以為他是在擔心少陽派,連忙抬起眼,小心地觀察著他臉上的神色。 方多病這才回過神來,好笑地垂下眼睫,“又在擔心我會為難?” 自然不止是擔心他會為難。 禹司鳳將臉埋進他懷里,蜷起的指尖將他衣襟揪出了幾道皺褶。 他更害怕……害怕人族與妖族的對立之下,受大勢裹挾的他們,會如師父所說,沒有好的結果。 方多病知他心思敏感,便只是安撫地握住了胸前的那只手,裹在掌心中輕輕地揉捏著。 “離澤宮位居西海,可以稱得上與世隔絕,你師父為何會這般仇恨仙門弟子?” 禹司鳳將大宮主所說的話復述給他听,倒將方多病听得皺起了眉毛。 他目露沉思,半晌後才又垂下眼,摟著懷中人輕輕一晃,謹慎道︰“你可曾想過,你師父所說的離澤宮弟子,其實正是他自己?” 大宮主雖然性情偏激,但見他對司鳳受刑時不快的態度,多少可以看出這位大宮主並非謹遵宮規之人。 他雖對自己與司鳳之間的感情的十分不信任,但卻不曾將他們之間的情誼一概否定,再者他們已經經過了情人咒的考驗,大宮主如今的反對便未必是出于離澤宮的規矩。 禹司鳳未曾想到這一點,也不過是一葉障目,總覺得一直逼著自己戴上情人咒面具,斷情絕愛的師父不可能在情之一字上犯宮規,但—— 若是師父之所以讓他斷情絕愛只是不願意看他重蹈自己過去的覆轍,過往那些不合情理之處便都仿佛找到了答案。 他眼睫微顫地看向方多病,最終獲得了對方一個肯定的眼神,才略顯恍惚地蜷了下身子,又被這人摟回了懷里,安撫地摸著後背。 這樣的撫慰效果好得驚人,沒一會兒他略顯沉重的思緒便被落在肩胛骨上的手揉得渙散,甚至不由自主地低聲哼起了氣音。 禹司鳳指尖在方多病背後沒用什麼力氣地輕摳了幾下。 抗議的暗示很快便被對方接收到,在他肩胛骨處作亂的手隨著這人一聲有些輕佻的笑而落到腰上,虛扶在他腰肢的兩側。 他這才抬起滿是春情的臉,指尖輕輕落在方多病的面頰上,低聲道︰“若師父所說,真的是他的親身經歷,那他如今如此仇恨仙門,便也情有可原,可是……我不能看著離澤宮弟子因為師父的私欲大開殺戒。” 小鳥妖說話時眼楮里帶著細碎的光芒,帶著幾分信任跟依賴。 方多病忍不住抓住他像在臉上撓癢癢一般虛落著的手,重重地吻在他的掌心,“我幫你,你想怎麼做?” “師娘是點楮谷老谷主的女兒,那麼當初讓師父跟師娘分離,又害得師娘自刎的,很可能便是點楮谷的弟子。師父之所以時隔多年才開始謀劃著報復幾大仙門,或許便是因為今年舉辦簪花大會的門派,終于又輪到了點楮谷。” 禹司鳳談及正事,一時倒也沒在意自己的手被跟前這人又摸又親,只是看著那雙專注地回視著自己的眼楮,“元朗名義上與我師父是師兄弟,當年之事,想必他也一清二楚,師父如今的決定,未必沒有他的挑唆。只是師父性子想來偏執,只怕是我,也很難以言語打動。” “所以,你想從元朗身上入手?”方多病笑著問。 第103章 典籍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搖了搖頭,“師父其實,並非沒有察覺到元朗的身份,只是似乎覺得報仇更加重要,又或者是……其他原因,我還未弄清楚。但我知道,即便元朗放棄了這次機會,師父也還是會遵照原本的計劃行事。” 方多病挑起了眉毛︰“所以你想?” 他抿了抿唇,臉上露出幾分不自在,卻還是輕聲地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在簪花大會之前,將師父關起來。” 若是只他一人,要將大宮主關起來並非易事,怕是得用上許多手段還未必成功。 但眼前的這個人在,至少在修為上,他們兩人加在一起,已足以制住功力深厚的大宮主。 方多病又精通陣法跟煉器,如今距離簪花大會還有很長一段時日,他記得在典籍中曾經看過一個能短時間內封印金翅鳥的法寶,盡管如今已經不知所蹤,但他們或許可以試著復刻? 他只是擔心……跟前這人會不會覺得他有些太不尊師重道,有違修道者的風骨。 早在人間時便對李蓮花又是威脅,又是斷交,後來還將人關在柴房,點了穴道用繩子綁起來不讓人走的方多病揚起“純善”的笑容,“好主意。” 禹司鳳唇邊登時便抿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一雙本就生得多情的含情目柔柔地看著眼前人,眼底的柔情幾乎凝成實質。 被他這雙眼勾得快神志不清了的方多病忍不住在他後腰處輕捏了一下,低啞著嗓子表示︰“你們這宮里瞧不見外面的天色,如今可是已經入夜了?” 晚飯都還沒吃的小鳥妖緋紅著面頰,渾身酥軟地說不出別的話來,只顫著尾音地應了一聲︰“嗯——” 便被翻身壓進了床榻。 方多病勾開他的腰帶,撩開黛青色的弟子服,探手撫進了里衣,摩挲上了衣物包裹著的滾燙肌膚。 禹司鳳本就白得好似羊脂白玉似的滑膩身子在深色的弟子服下襯得越發帶著誘人的光澤,他低頭吻上這人頸側的小痣,輕笑著接了一句︰“那我們先安置吧。” 說罷抬手朝高掛著的床幔一揮袖,青色的紗幔垂籠而下,罩住了床上的人影。 從紗幔外只能瞧見被壓在下面的人被重新抱起,兩人在朦朧的光線下緩慢地吻到一處,不多時兩道身影便纏得更緊,身上的衣物也落到了床下。 禹司鳳似痛又似歡愉的聲音婉轉地響起,時輕時重,最後化作一聲軟綿綿的哀求。 卻反叫床上的動靜越發大了起來,以至于紗幔都隨著床榻開始左右顫動。 真正的夜半時分,兩人才偃旗息鼓,依偎在一起吃著方多病收在儲物袋中的點心。 這點心還是在慶陽城時禹司鳳難得多用了幾塊,才叫方多病起了囤上一些的心思,沒想到才過了兩日便派上了用場。 眼見一塊糕點用完,他便又拈起一塊,遞到小鳥妖的唇邊。 禹司鳳自然地張開紅唇,正要咬下,那塊糕點卻猛地被往外挪了幾分,叫他咬了個空。 他詢問地朝方多病望去,卻見那對黑白分明的大眼流露出些許戲謔地看著自己,那糕點便又送到了跟前,甚至都抵住了他的下唇。 他總覺得這人沒什麼好心思,便小心翼翼地張開唇齒,才踫上這糕點,便見糕點又被收了回去,送進了另一張口中。 男人叼著糕點,眨巴著一對大眼楮地湊過來,叫本想瞪人的禹司鳳面頰一熱,迷離著眼地在糕點再度送來時仍舊微張開唇,咬在了糕點的另一端。 他吞嚼得極慢,一塊糕點吃得又羞又熱,卻還是沒半點遲疑地就著這個嘴對嘴的姿勢,將一塊糕點分食干淨。 只是將糕點咬在唇齒之間的男人在他咽下糕點的最後,舌葉便攪了過來,到底是在他口中嘗到了糕點的滋味,卻叫他再度暈濕了眼睫。 第二日被警告要離開離澤宮的方多病全然無視了大宮主的提醒,只下身穿著一條褻褲,肩上隨意披著衣服地將已經換上弟子服的離澤宮首徒壓在門上纏吻了一會兒,才用靈力消去自己留下的痕跡,笑嘻嘻地送人出了殿門。 禹司鳳出了殿門後便往離澤宮內的藏書閣行去。 藏書閣內慣來沒什麼人,他便照著記憶開始一冊一冊地翻閱典籍。 這一類的典籍本就屬于宮中的機密,若不是他戴上情人咒的面具後,又被師父力排眾議地賦予了金羽令,只怕還沒有查看的資格。 因此只花費了一個上午,他便找到了三年前只是粗略一瞥,因著太過深奧,他心中亦十分苦悶,無心研究便匆忙放下的那本典籍。 這一冊典籍記錄著許多金翅鳥的弱點,存放在藏書閣中本是要叫宮中弟子自省,自是無法帶到閣外,也無法復制或是抄錄。 這一點與天界典籍是一樣的。 不過方多病本就擅長機關術,鑽空子堪稱一流,在天界時其實就研究過復制典籍的法子,如今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場。 禹司鳳輕點衣襟,一枚雕刻得猶如眼楮形狀的吊墜從他領口內飛出。 他雙手先起劍指,兩手交錯,在吊墜前輕輕一抹,又快速捏起了幾個手訣,便見吊墜投出一道柔和的光落在典籍之上。 典籍在他的靈力之下一頁翻過一頁,很快便被吊墜盡數抄錄下來。 待一本錄完,他將吊墜貼在前額,抄錄下的內容果然清晰可見,就連陣紋細節都絲毫畢現。 禹司鳳淺笑著將吊墜收回衣襟,放下典籍走出藏書閣時,卻又踫見了不想見的人。 元朗不知是否早知道他在藏書閣內,竟在藏書閣回他寢殿的路上公然懲戒若玉。 明知道若玉是元朗的心腹,之前甚至幫元朗用靈珠試探他身上的天誅印記,但這到底是他在離澤宮里唯一的朋友。 慢慢松開了攥起的拳頭,他到底還是走上前,朝元朗行了一禮。 “是司鳳啊。”元朗輕搖著扇子,“怎麼不陪著你那位人修道侶,跑到這藏書閣里來?你也是真不怕那位少陽的流輝長老在宮中亂走,發現了什麼。” “流輝已答應過弟子,若非必要不會隨意出弟子的寢殿,副宮主盡可放心。”他看了仍跪在地上的若玉一眼,問︰“不知若玉是犯了什麼錯,惹得副宮主這般氣惱?” 第104章 手足之情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也沒什麼,不過就是未曾將我的吩咐放在心里,修煉也懈怠了。” 元朗慢條斯理地繞著若玉身側走了半圈,用合攏的扇子輕點在他的肩上,漫不經心道︰“你這般松懈,可是辜負了我說服長老們免除你進入十三戒的苦心啊。” 若玉頓時垂下頭︰“弟子知錯。” 禹司鳳抿了抿唇,道︰“若玉這段時日一直與弟子一起行動,卻是弟子耽誤了若玉的修行,副宮主若要責怪,司鳳也當受罰才是。” 元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輕笑道︰“說什麼懲罰,我不過是訓誡他幾句,哪里稱得上懲罰了?罷了,既然司鳳幫你求情,那便暫時這樣吧,你這些時日快點將落下的功課趕上便是。” 若玉低聲地應了聲是,兩人便看著這位副宮主搖著扇子慢慢走遠。 到這時若玉才站起身,朝他微微一笑︰“謝謝了,司鳳。” 禹司鳳嘴唇輕輕嚅動了一下,卻到底沒有問出那個哽在喉嚨的問題,只是重新將唇抿起,輕聲道︰“你我之間,又何必言謝。” 說罷他便轉過身,邁開了步伐。 若玉幾步追上前來,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怎麼了,司鳳,你似乎有些不開心?” 他搖了搖頭,並未接話,跟前這人便猜測道︰“可是因為流輝前輩?” 禹司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想他跟元朗將注意力集中在方多病身上,便只是道︰“是因為玲瓏。” 他垂下眼睫,將聲音放輕了幾分地繼續道︰“我們雖然已救回了玉兒,但柳大哥的天眼只看出了那個妖族身上有天界的懲戒印記,對方一直蒙著面,瞧不見真容。” “如今玲瓏雖然得了流輝的靈寶護身,但奴契到底還未解除,我又怎麼放得下心來?” 若玉安慰道︰“奴契確實麻煩,但如今玲瓏不是還好好的嗎?說不定往後流輝前輩研究出了更好的護身法寶,讓她能無視身體里的奴契呢?” 禹司鳳微微蜷起了垂在身側的手,聲音平靜道︰“若真是如此,那便好了。” 若玉這時又問︰“對了,我听說宮主本是讓流輝前輩今日離開離澤宮,你怎麼沒有跟流輝前輩一起,而是來了這藏書閣?” “流輝近些時日在研究新的靈寶,只是缺少了一樣材料,遍尋不到。”禹司鳳不疾不徐地說道︰“我記得仿佛在藏書閣的典籍中看到過,今日便來確認一下。” “原來如此。”若玉了然地點頭,卻很快又道︰“若是一直將流輝前輩關在你的寢殿里,會不會不太好?雖說流輝前輩往日里沒什麼架子,但到底是……我們的長輩。” 禹司鳳不知道他與元朗究竟要做什麼,只是心中生出了些許厭煩,“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待晚些時候,我會帶前輩去島上另一面看看,那里平日里鮮有人煙,想來也不會發覺宮中的秘密。” 若玉點了點頭,兩人沉默地行了一段,快到要分開的時候了,才又突然出聲道︰“司鳳……” 不知他又想說什麼的禹司鳳抬頭望去,卻見若玉眼眸微微閃爍,看了他半晌,才壓著聲音低聲問道︰“司鳳你可曾想過,流輝前輩既然能接受你是妖,說不定也可以接受離澤宮弟子都是妖的真相?”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若玉一眼,面上卻是抿著唇道︰“我只是……不敢賭。” 若玉暗嘆了一口氣,到底是朝他笑了笑,“瞞著也好,但你千萬小心,不要讓流輝前輩發現了宮中還未用龍晶封印的小金翅鳥。” 禹司鳳點了點頭,二人在路口處一左一右地走向了兩個不同的方向。 等回到寢殿內,他都還在想著方才若玉是否想要提醒他什麼。 自然也想起了在浮玉島,小銀花被誤會是妖族的時候,若玉也曾在元朗言明了不清楚小銀花身份的情況下為他們認真地解釋過,當時元朗的面色並不好,所以若玉的解釋只是他自己的主張。 再加上今日的提醒…… 若玉是否對他,仍是有幾分手足同胞之情? 他這麼問方多病的時候,男人只是笑著蹭了蹭他的臉,“人心叵測,哪能這麼容易分辨。不過與人相交也不過唯心,你若是真想知道他對你究竟有幾分真心,下次不妨直接問問看,大不了等你問完了,我幫你消去他的記憶。” 禹司鳳卻是忍不住環住他的脖子,面頰浮起淺淺的粉色︰“你總待我這麼好,我會得意忘形的。” 方多病細細打量著他澄澈的雙眼,跟明明滿臉都是希望得到自己更多偏愛跟縱容,卻偏偏克制地將這番欲望收斂起來的情態,忍不住摩挲著他的下巴笑出聲來。 “這才哪兒到哪兒。”他輕啄了一下小鳥妖的眼角,“我們司鳳溫潤如玉,是個謙謙君子,就算我捧在手心里寵,也不會寵壞了去。” 禹司鳳卻是被夸得面頰更紅了幾分,潮濕著眼楮地仰起頭有,承受著方多病湊上前來的舔吻,環在對方肩上的手越收越緊,將自己徹底送上前去。 分開後他又忍不住垂著眼睫地貼在男人的頰邊蹭了蹭,輕聲道︰“我在藏書閣里找到了能關住金翅鳥的法寶記載。” 方多病捋了捋他的背脊,看著他將脖子上的吊墜取下來,貼在自己額上。 幾乎神識一掃的功夫,這個法寶的文字記載跟繪圖便都已經印入了他的腦海。 只是他確實未曾接觸過類似的陣紋,一時間便看得有些入了神。待他將上面的陣紋消化了大半,已是過去了半天的時間。 禹司鳳正坐在他身側,處理著大宮主著人送來的公務。 他腰背並未坐得十分挺直,面容平靜,垂首認真地在公文上寫著什麼。 乍一眼,竟是像極了應淵在天界處理文書時的模樣。 大抵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這人忽然轉過頭來,看見他清醒後彎起雙眼柔柔一笑,霎時間便將那股子帝君的清冷沖散開。 方多病忍不住給他撩開垂在胸前的一縷烏發,湊上前去輕吻了一下他溫熱的面頰。 第105章 山谷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在法寶上的研究有條不紊。 不時會被大宮主叫去處理宮中瑣事的禹司鳳又被元朗試探了一回,在幾日後終于牽著方多病出了房門。 他將人帶到了島後山谷的深處,身姿輕盈地落在一棵樹上,晃著腿地坐了下來。 “我小時候很喜歡來這里。”禹司鳳輕聲說著,用靈力輕輕地撥開了一片枝杈,落日的余輝便將他烏黑的發絲暈成了一片暖色。 這個時辰正值黃昏,夕陽西落,遠遠望去海面盡是一片金色的波光,偶爾有一尾躍出水面的魚迎著余暉落下最後一點晶瑩,畫面美不勝收。 方多病在樹下看著他輕輕晃著的雙腿好一會兒,才飛身落在他身邊。 小鳥妖仰著臉靠過來,“是不是很美?” 他卻是看著這張在夕陽的光輝下仿佛暈著柔光的臉,喟嘆道︰“嗯,確實很美。” 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麼的禹司鳳像是被他這句話燙了一下般,匆匆收回了視線,就連腿也不晃了,只是抿著唇地看著海面。 明明他們更親密的事都不知道做過多少回了,生性害羞的小鳥妖卻總是帶著幾分生澀,只有在他百般誘哄下,才會不經意間地流露出幾分任性跟脾氣。 方多病抬手將他往懷里摟了摟,害羞的小鳥妖也沒有抵抗的意思,沒一會兒便幾乎整只鳥都被他塞進了懷里。 靠在男人身上,小鳥妖聲音輕快地指著這片山谷,說起自己小時候是怎麼發現的這里,又在哪個角落里做過了什麼。 只是當他指向了山谷更深處的婆娑樹時,方多病突然問︰“我似乎,不曾在離澤宮其他地方見過婆娑樹。” 禹司鳳的聲音戛然而止,眼中甚至流露出了幾分懊惱。 方多病捏了捏這只小鳥妖的下巴,這時才反應過來︰“我就說,婆娑樹樹根嬌貴,極難生長,故而行跡罕見。離澤宮里有一株便已是難得,你竟是騙我說宮里還有其他。” 禹司鳳捧住他的手,垂下眼睫,低聲地解釋道︰“那時候我剛從十三戒出來,知道了與你……再無可能之後,便想與你最後做一次道別,也徹底斷了我的念想。” “剛從十三戒出來?”方多病皺起眉,“怎麼回事?” 他卻是握緊了方多病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含蓄的淺笑,側頭靠上了寬闊的肩膀,才不疾不徐地說道︰“當初小……你,離開後,我廢了點功夫通過了最後一關,可是要出十三戒,卻不止是需要通過這十三道關卡。” “師父大概當初便瞧出了我對你的心思,所以要求我戴上情人咒面具,才放我出十三戒塔。” 他食指的指腹偷偷地抵上方多病食指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才繼續道︰“可是我不願意,我想要……想要留著這份情誼,便留在了十三戒中,自己尋找出口。” 他指腹用的力氣略微重了幾分,聲音中也帶上了一絲委屈,“我找了很久,卻一直不曾找到,師父又勸了我幾次,直到婆娑果結果的日子越來越近。我本已經發現了塔中的陣法,但還來不及破陣,柳大哥便被師父抓了回來。” 方多病回憶起十三戒內的環境,還有那些時日兩人的傳音,忍不住憐惜地揉了揉這只只為他人著想,卻從未想過自己的小傻鳥,輕聲問︰“所以你就戴上了面具?” “我沒辦法看著柳大哥死。”禹司鳳抬起眼睫,微微瞥了他一眼,“再者當初……我也並不覺得你會喜歡我,本就是要藏起來的情誼,便是藏得更深了些,又有何妨?” 方多病忙將他摟緊了幾分,“喜歡,怎麼不喜歡?你都不知道我不小心踫到你的時候有多緊張,心髒都差點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想起當初十三戒內,胸前被這人的犬身舔的那一下,禹司鳳下意識地掩了下胸膛,唇畔卻抿起了淺笑。 他仰頭蹭了蹭方多病的下頜,輕聲道︰“如今一切都過去了,雖說蹉跎了三年,但……我很感謝那個面具。” 雖然情人咒發作時渾身痛得猶如凌遲,但若不是面具上的笑臉,他又怎知這人待自己的真心是這般真切。 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方多病只是無奈地撫著他的長發,輕笑了一聲,“怎麼傻乎乎的?” 懷中的小鳥妖不滿地又仰起臉,俊秀的面孔因為瞪圓的雙眼竟還有幾分幼態,叫他忍不住揉捏了好幾下這只小金翅鳥的後頸,湊近了抵著他的額頭好一陣磨蹭。 禹司鳳被他揉得繃不住這撒嬌般的嗔怒,軟下了眉眼地看著這人退開一點距離後,食指慢慢捋了捋他額前的碎發,指腹在他眼角的淚痣上輕輕一點,又探身過來吻在了他的眉心處。 “待離澤宮的事了,若你師父還生你氣,我便帶你去浪跡天涯,如何?”方多病捧著這張眉眼瀲灩的臉,柔聲說道。 而這也正是禹司鳳曾經想過的。 他知道離澤宮或許並不能真正接受方多病這個人修,而他妖族的身份,也注定了他不能長久地待在少陽派。 他們若要長相廝守,似乎確實也只能尋一處離澤宮跟少陽派都尋不到的居所,隱姓埋名地一起生活。 不過比起蝸居在一處,似乎確實是浪跡天涯更適合他們。 他重新偎進方多病的懷中,低低地應了一聲,眼角眉梢的笑意卻皆如悄然盛放的月季花般,在那張俊秀的面龐上遲遲沒有散去。 然而兩人才不過相擁了一會兒,便听得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方多病摟在禹司鳳肩上的手一緊,低聲道︰“有妖氣,應該是你宮中還未進行龍晶封印的小弟子。” 听得禹司鳳登時反應過來,這想必就是元朗的行動了。 他們出來的時候雖然不曾大張旗鼓,卻也不曾遮掩過行跡,元朗只要有心關注,便能輕易發現他們所在的位置。 “假裝吵架?”方多病笑著垂下眼睫,“我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假意離開,然後晚上陪你去若玉那里,看下元朗究竟想要做什麼,順便到島外找一下幾樣制作法寶缺少的材料。” 禹司鳳有些不舍地眨著眼,軟軟地看著他,看得他忍不住重重地在他唇上吮了一下,才攬著人飛身落在地上,一齊往騷動所在的方位趕去。 第106章 做戲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他們到了地方的時候,只見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孩正倒在地上。 禹司鳳連忙快步上前將小孩扶起,正要給他療傷,卻見這小妖突然抽搐著從後背伸出了一對金色的羽翼,沒一會兒身形便縮小起來,竟在他懷中變回了一只小臂大小的金翅鳥。 方多病打算接過小孩的動作一頓。 二人目光交接,禹司鳳輕抿了下唇,便見跟前這人忽的變了臉色,抬高了聲音地質問︰“這是怎麼回事?!” 他眨了眨眼,傻乎乎地仰著臉,看著眼前這人一邊朝他擠眉弄眼,一邊傷心欲絕地大聲道︰“一直以來都是我對你推心置腹,可是你呢!” 禹司鳳抱緊了懷里的小金翅鳥,擋住他的眼楮,忍著險些脫口而出的輕笑,顫抖著聲音地接道︰“你,你听我解釋。” “夠了!我不想听!”方多病看著跟前這人因為忍笑而波光粼粼的眼楮,“我心悅你,所以不在乎你是妖,但我卻是沒想到,整座離澤宮竟然都是金翅鳥妖,你瞞我瞞得好苦!” 說罷他一揮衣袖,轉身便要走。 禹司鳳見他慢吞吞地磨蹭著攏起劍指的動作,及時反應過來地揪住了他的衣擺,“別走,流輝……別走,我並非有意隱瞞,我們——” 他有些詞窮,求助地抬起楚楚可憐的眼去看方多病時,險些將方多病看得破了功。 察覺到有一道看不見的靈力勾纏到小尾指上,禹司鳳看了眼拂開他手,召出了爾雅劍的男人。 這人踏上爾雅劍後,便速度極快地飛離了離澤宮,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但纏在他尾指上的靈力卻不曾消失,反倒裹著他的皮膚,微微地發著燙。 他輕輕撫上被纏住的小指,垂下眼睫擋住眼中甜蜜的笑意。 但另一只手卻是運起靈力,在臉上輕輕一點,叫整張臉的面色變得蒼白之後,才默默地回憶起當初借著方多病喝醉,偷偷將心意說于他听,卻在親吻後听到對方呼喚李蓮花時難以置信,傷心欲絕的心情。 許是那段經歷于他而言實在太過深刻,又許是他眼窩子確實是淺,竟真的垂落下了淚水。 他輕撫了一把臉上大滴大滴滾落的眼淚,心中那股酸澀反倒為之一輕。 只是也不好恢復得太快。 禹司鳳趁著淚痕未干,忙抱起變回了原型的小弟子,御劍飛回了宮門前。 才將小弟子轉交給宮中負責照料幼鳥的弟子,他便看到元朗搖著扇子迎面走來。 他刻意做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與對方擦肩而過,好似未曾看到有這麼個人般,徑直往前走。 元朗用扇子攔在他身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微笑著詢問︰“這是怎麼了?怎麼擺出這樣一副失意的模樣?我方才听說,少陽那位流輝長老,似乎出海了。” 這位陰陽怪氣的副宮主看了眼他身後專門撫育幼鳥的宮殿,“可是我還听說,你剛剛抱著一個恢復了妖身的小弟子回了宮里,流輝他……不會是發現了什麼,與你鬧翻了吧?” 禹司鳳抬起一雙泛紅的眼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副宮主多慮了,流輝不過是因為少陽傳來的消息,才臨時出海,處理少陽的事務。他若早處理完,自會回來,若是晚處理完,便簪花大會再見便是。” 他收回視線,將雙拳握緊,“副宮主是否過于關注我與流輝的感情了?” 元朗搖著扇子冷哼一聲︰“若不是擔心族中弟子金翅鳥的身份被發現,我又何苦盯著你們不放?” 這位副宮主邁著輕慢的步子繞著禹司鳳走了一圈,才道︰“若是那流輝三日後還未回來,我看啊,我們便將你送入天墟堂,誘發他身上的天道契約,免得暴露了離澤宮的秘密。” 這番話卻是叫禹司鳳雙眼登時凌厲起來。 “若是副宮主真的不放心,弟子這便去將流輝追回來便是。” “慢著。”元朗一扇子抵在他肩上,“你早就被那流輝迷了心智,我又怎知道你不會為了他選擇暴露離澤宮的秘密?你不是說了嗎,他事情辦完了就會回來,我看你不如待在宮中,祈禱他三日內便處理完少陽派的事,回到這里。” “你盡可以給他傳訊,若他真的在乎你,三日時間,即便他處理不完事務,也該會回來才是。” 禹司鳳垂下眼睫,在他的注視中將牙關咬緊,“弟子明白,若副宮主沒什麼事,弟子便回宮了。” 說罷便邁開腳步,打算離開。 元朗也不阻攔,只是待他走出一段路後,才悠悠然道︰“我會叫人盯著你的,司鳳,你可別叫我跟你師父失望。” 禹司鳳回了寢殿後,忙取出懷中的傳音鈴,連上靈力。 只是叫他意外的是,傳音鈴上的靈力竟是流轉著落在了他的殿內,叫他听到了不屬于自己這枚傳音鈴的鈴聲。 方多病這才顯現出身形,從身後將他一把擁住。 原來方才他做出了出海的假象後,很快便藏匿了身形地跟在了禹司鳳的後面,看著他演出的失魂落魄成功騙過了元朗。 禹司鳳在他懷中轉過身來。 他便輕輕捏住了這只小鳥妖小巧的下巴,仔細看了看那雙因為流過眼淚,還能看出些微紅腫痕跡的眼楮,揉了揉他的臉頰,壞笑道︰“沒想到啊,你還挺會做戲的。” 比李蓮花那只老狐狸演得都好。 禹司鳳面頰微紅,忍不住小聲地反擊︰“若是像你方才那般,又怎麼可能騙得過元朗?” 方多病也不在乎被他說自己裝傷心都裝不好,或者說,他才不想裝得那麼好。 眼前這只小鳥妖心思細膩又敏感,若是真拿出自己當初與李蓮花決裂時的態度,只怕真的會叫這只小鳥受傷。 他撈住小金翅鳥的腰,將人摟回跟前,跟自己緊貼在一起。 這樣近的距離根本藏不住身體的變化,禹司鳳的雙眼幾乎是轉息間便潮濕了起來。 他輕喘著將手抵在方多病身前,話語中盡是泛軟的鼻音︰“別,別鬧,晚點……晚點還要去找若玉。” 蹭著他的人卻是握住了他的手,輕笑著拉到了下方,貼著他耳根,壓著嗓子低聲道︰“你幫幫我,我便不鬧你。” 禹司鳳指尖不住地蜷起,卻仍是被他牽著落在了一片滾燙之上,羞紅著面頰地撫動了起來。 第107章 若玉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摟著禹司鳳落在一間明顯比禹司鳳的寢殿要小上許多的弟子居所前。 他在門口留下一道方便使用水鏡術的印記後,便帶著懷中人遁入了屋內。 彼時若玉正看著跟前木盒中的米果子怔怔出神,只偶爾會拈起一顆,木然地喂入口中。 禹司鳳甚少見他這般魂不守舍的模樣,再看那盒米果子,卻是忽的想到了被他們留在了褚璣他們身邊的小銀花。 說來若玉確實對小銀花很好,莫不是…… 而一旁的方多病見他遲遲沒有動靜,便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這才醒過神來,現出了身形。 方多病方才已在屋內布下了結界,又打開了水鏡查看門外的情況,確定了沒什麼問題,如今正用靈力又勾上了小鳥妖的尾指。 禹司鳳忍不住動了動被勾住的手指,勉強在驚愕的若玉面前壓下了心緒的浮動。 “司鳳?”若玉下意識地蓋上了這盒米果子的蓋子,有些無措地眼神游移了一會兒,才總算定下神來,朝他淺淺一笑︰“你怎麼……突然來我這里了?而且我也沒听見你開門的聲音,真是把我嚇了一跳。” 禹司鳳卻是將目光落在了裝米果子的盒子上,淡淡地問︰“我怎麼不記得你喜歡吃米果子?” 若玉輕笑了一聲,彎起雙眼解釋道︰“是我忘了嫣然沒有跟你一起回來,在外面看到米果子時,便下意識地買了回來,如今便只好自己吃了。” 似是怕他再詢問米果子的事,若玉拉著他坐下後便主動又問︰“對了,我听說流輝前輩離開離澤宮了,你可是因為這事,今夜才來我這兒的?” 禹司鳳看著跟前的茶水,手撫上茶杯後,垂眼道︰“倒是與流輝無關,我只是……有事想要問你。” 若玉給自己杯中添水的動作一頓,隨即接道︰“什麼問題,竟是要你大半夜地跑來我這里?” 他看著好友臉上並未再流露出異色的笑容,心中竟生出了幾分悲涼,便不由得又垂下了眼睫,輕聲問︰“你給我那顆珠子,是故意的嗎?” 若玉雙手猛地一緊,險些將手中的杯子捏碎。他不自然地抬起眼,適時地流露出幾分疑惑。 禹司鳳並不願意說得太過清楚,只是道︰“你之所以給我那顆珠子,是為了試探出我身上是否有天誅印記吧?雖然不知我為何會有這個印記,但很可惜,我並非你們要找的戰神。” 若玉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你果真是元朗的人。”他眼中流露出幾分感傷跟受傷,“難道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因為元朗的命令嗎?” “不是這樣的。”若玉並非真是什麼沒心沒肺之人,既然自己做下的事已經被看穿,他也沒有再做掩飾,只是面上坦然地露出幾分歉意跟苦笑︰“我並非刻意接近你,是因為你當初幫過我,我心中很是感激,才總是想與你靠近幾分。” 但禹司鳳是宮主的親傳弟子,又是天生的十二羽金翅鳥,生來尊貴,兩人最初的交集也很有限。 能夠真正地熟悉起來,確實是因為他不知為何得了元朗的看重,成為了元朗門下的弟子,有了更多的修煉資源之後,他們才漸漸有了更多接觸的機會。 他看向跟前這個雖然長在宮規森嚴,冷酷無情的離澤宮,性情卻溫良柔軟的好友,“是我對不住你,你怪我是應該的。今夜你既然獨自前來,又說出了戰神之事,應該是知道了元朗在針對你之事。你……若是可以,離開離澤宮吧,離元朗越遠越好,他不會放過你的。” “什麼意思?”禹司鳳不懂。 若玉卻是繼續勸道︰“你今日與流輝前輩鬧的矛盾他已經知道了,若是你與流輝前輩還有可能,便去找流輝前輩,讓他保護你,不然不管是你,還是流輝前輩,都會有危險。” 方多病這時也顯現出了身形,“元朗究竟想要做什麼?” 若是禹司鳳自己便也罷了,但叫若玉沒想到的是,自己的房中竟還藏著另外一個人。 尤其這人還是本應在今天離開了離澤宮的方多病。 青年面色泛白,著實被這個事實嚇了一跳。 但他打量著方多病跟眼前的禹司鳳,手指微蜷起來,心中卻是忍不住地生出了幾分希望。 這份希望,叫他沒有再隱瞞地說出了實話︰“元朗想要奪取戰神之力。” “奪取?”禹司鳳疑惑地皺起了眉。 方多病倒是有了幾分猜測,道︰“所以元朗想要讓戰神先恢復戰神之力。” 若玉點了點頭,“他本是想通過萬劫八荒鏡,讓司鳳你回憶起前世,看是否能因此覺醒戰神之力。但不管元朗如何尋覓,卻只能找到原本在苦水中的那一片萬劫八荒鏡碎片,其余的都像是銷聲匿跡了一般。” “在慶陽城時,他便叫我想辦法讓璣跟你們一起行動,所以在我們被關住之前,我特意將璣送了出去,幸好後面你們都沒事。” 他眼中流露出幾分鄭重,甚至壓低了嗓音,低聲道︰“我不知你為何知道自己並非戰神的,但……褚璣是魔煞星轉世。” “他在島上用過煞氣,無意間被元朗感知到了,那天晚上,是元朗故意用煞靈刺激了璣,以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是魔煞星。沒想到……” 沒想到褚璣不止是魔煞星,竟還有了甦醒的痕跡,險些破壞了元朗的謀算。 “他為何會覺得我是戰神?”禹司鳳忍不住問。 “我也不清楚,不過他並不是只懷疑你一個人,還有玲瓏。” 若玉其實並未在元朗處見過褚玲瓏,畢竟他並不算是天墟堂的妖,自然從來沒去過所謂的天墟堂總壇。 但元朗因為掌握著他的弱點,自信能把控他的一切,在他面前確實沒有什麼遮掩,所以他也曾听對方說起過一些只言片語。 “元朗似乎覺得,戰神必定在你與玲瓏之間。”若玉繼續道︰“所以玲瓏被種下奴契,不是沒有原因的,我想他應該是想要在戰神覺醒之前掌控戰神的生死。” 第108章 眾口鑠金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回憶著自己與玲瓏的相似之處。 褚玲瓏是人修,是女子,雖是掌門之女,卻修為平平,除了容貌嬌美,並無出奇之處,而他卻是金翅鳥妖,是男子,天資這方面,以大宮主的話說,他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他們可以說是南轅北轍,幾乎沒有共通點。 唯一能扯上關系的……只有他們的生辰只相隔了一天。 褚玲瓏是四月初四出生,而他是四月初五,且時間上,都跟褚璣非常接近。 他抬眼看向身邊坐著的男人︰“魔煞星與戰神,難道是一同轉世的?” 方多病點了點頭,“確實是一同轉世的,但……我想元朗他們應該誤會了什麼,所以才會將你誤認成了戰神。” 若玉不知他話中意思,只是問︰“為何司鳳不會是戰神?他身上明明有天誅印記……再者又恰好與璣同日出生。” “你知道為何元朗最開始更傾向于玲瓏是戰神嗎?”他反問道。 若玉搖了搖頭,其中理由,他自是不得而知。 方多病這時才道︰“因為戰神是女身,她的轉世投胎,也多半會是女子,所以明明司鳳才是與璣同一天出生之人,他卻仍舊將司鳳的可能性放在了玲瓏之後。” 而听到這里的禹司鳳卻是覺得自己腦中所有細碎的線索都連成了一條線。 他明白了為何褚璣在拔定坤劍的時候身上會出現兩道光芒,還說起過看到一個女將軍,也明白了為何在萬劫八荒鏡中,為何他最開始會是女子,直到這一世,才展露出男身。 原來魔煞星是璣,戰神亦是璣。 雙星交匯,這才是真正的雙星交匯。 方多病卻是繼續道︰“司鳳的天誅印記只是事有巧合,即便元朗集齊了萬劫八荒鏡,也無法通過司鳳來喚醒戰神之力的。” 若玉面帶幾分出神地看著他,不懂他為何知道這麼多。 元朗知道這些,是因為本身就是當初的魔域右使以秘法投生,帶著當初的記憶,但方多病又是為何會知道這些從來沒有過任何記載的,戰神的消息呢? “既然沒辦法通過萬劫八荒鏡找回戰神之力,那元朗之後的計劃是什麼?”方多病又問。 若玉回過神來,“元朗說,若是戰神轉世感受到極大的痛苦,潛藏在體內的力量自然會隨之覺醒。” 司鳳自小在離澤宮長大,雖說十分重感情,但離澤宮嚴苛的宮規注定了他與宮中之人的羈絆不會太深,哪怕是作為師父的大宮主,與他的相處時間其實也很有限。 所以離澤宮的人,並不是元朗的目標。 顯然已經想到了元朗手中的刀正對準誰的禹司鳳雙眼中生出了幾分怒意,“他的目標是流輝。” 他看向若玉,“他想對流輝做什麼?” 若玉卻是看了方多病一眼,道︰“他並不想與流輝前輩硬踫硬,畢竟……流輝前輩的弱點很明顯。” 所以他們完全沒有硬踫硬的必要。 禹司鳳看向方多病額上的天道契約,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 只是他指尖才陷入掌心,整個人便都被身邊這人摟了過去。 方多病的手繞過他的後腰,兩只手一左一右地擒住了他攥緊的拳頭,一點點將他攥著的手指分開,輕笑道︰“那他也太小看我了,區區天道契約,怎麼可能難得住我呢?” 被他摟在懷中的禹司鳳松了攥起的手掌,卻又將他的手指給裹在了掌心里。 方多病知道這只小鳥妖心思敏感,便就這麼放任著自己的手指被抓著,維持著這個摟著人的動作,繼續道︰“以司鳳的性格,他是絕對不可能加入天墟堂的,元朗究竟有什麼算計?” 若玉輕嘆了口氣,但看著好友與這位少陽派長老感情甚篤,對自己也毫無避諱,心中總算也有幾分慰藉。 “具體的我不太清楚,他只是讓我隱晦地向流輝前輩你暴露司鳳在你們分開的這段時間里情緒不對勁,還有精神恍惚,靈力不穩的情況,他似乎……是想讓前輩你覺得,司鳳有被天墟堂控制的可能。” 其實若玉隱隱約約好像猜到了元朗想要做什麼,只是他並不覺得會那麼順利。 方多病皺著眉。 若玉所說的幾個癥狀,都與中了傀儡術後的表現極為相似。 禹司鳳卻是又忍不住握緊了掌中方多病的手指。 “想到什麼了?”方多病側過臉輕聲問。 他抬起一雙覆著水光的眼,總是顯得有些過分柔軟的淺褐色眼瞳竟流露出一種略顯冰冷的光澤。 只听他輕聲道︰“他想逼我加入天墟堂。即便我不願意,但一旦離澤宮弟子皆是金翅鳥妖的事曝光,元朗只需傳出離澤宮就是天墟堂藏在仙門中的勢力,離澤宮必會成為眾矢之的。” “師父如今為了復仇已入了魔怔,你一旦表現出絲毫阻攔之意,他也必會想辦法逼我加入天墟堂。而哪怕我再不願意,一旦所有人都在說一件事是真的,它就會變成真的,若是這個結果得了天道的承認,你便會……” “這個前提只會發生在,我從心底里認同你已經被控制著加入了天墟堂,而你也沒有選擇犧牲自己的情況下。” 方多病用鼻尖輕輕蹭了一下他的臉頰,“就你的性子,只怕事情還不到這一步,便會想辦法犧牲自己,好讓我免去天道契約的約束了。” 禹司鳳有些意外,又有些觸動地軟下了臉上的冷色,整個人便像是被沾濕了羽毛的小鳥,濕漉漉地透出幾分可憐跟委屈。 方多病把人往懷中揣得更緊了幾分,甚至拉著這只小鳥妖握著他的手,牽引到了自己的肩上,叫人趴在了懷里。 “天道契約沒你們想象的那麼脆弱。”方多病笑著揉了揉禹司鳳那一頭烏黑的長發,“我也不是元朗認知中的仙門弟子,他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沒有實現的可能。” 不過元朗的小動作,倒也不是沒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捏了捏懷中人開始變得滾燙的耳朵,將目光重新望向正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不存在的若玉。 “你既然不是真心為元朗做事,為何會對他言听計從,可是有什麼把柄在他手上?” 第109章 將計就計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若玉本在猶豫要如何開口說出若雪的事,不料方多病早已看穿他的心思。 他當下便握緊了雙手,紅著眼道︰“我為元朗辦事,確實並非出于自願。” 禹司鳳連忙探尋地朝他看去。 只听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定了定神,才繼續道︰“其實,我有一個自小相依為命的妹妹。” 金翅鳥一族並非全數集中在離澤宮一處。 在仙魔大戰以前,金翅鳥一族在妖魔界因為妖身強悍,天資出眾,一直以來都是眾妖之首。 當年的妖王,便是羲玄的外祖,只可惜在幾千年前便與叛出天界的妖族公主一起喪生在了仙魔大戰之中。 妖王逝世後,金翅鳥一族分崩離析,元朗收攏了一部分金翅鳥,在仙魔大戰中投靠了天界,只可惜並未得到想要的地位,反倒是因為貪婪,被天界烙下了懲戒印記。 被放逐到下界的元朗帶著這部分金翅鳥創立了離澤宮,而其余一些在大戰中存活下來的金翅鳥亦隱姓埋名。 離澤宮這一支族支在金翅鳥中名聲不淺,雖是只收男弟子,但仍有不少金翅鳥妖會將孩子送到西海,以期能獲得離澤宮封印妖氣的法子,從此不必擔心再被人修發現。 若玉與若雪是孤兒出身,因著族中眾妖四處躲藏的生活十分貧苦,並無多少長輩幫扶,只有兄妹二人磕磕絆絆地長大。 而若玉考入離澤宮後,若雪便只剩下自己一人在族中生活。 雖說因著他成了離澤宮的弟子,妹妹多少也獲得了些族中的照顧,但幾年之後,若雪卻患了重病。 因為課業而無法離開離澤宮的若玉並不知曉,還是元朗突然將他喚了去,要收他入門下,他答應後才被告知妹妹生病的消息。 初時若玉自然是十分感激元朗的。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為了治病而被留在離澤宮一處密室里的若雪身體一日日地好轉起來,不敢繼續違反宮規的若玉便提出了要送若雪回族中,卻沒想到這個要求很快被元朗拒絕,就連妹妹若雪,也被轉移了地方。 也是這時,元朗才暴露出了真面目。 若玉雖說只是普通的六羽金翅鳥,在血脈上注定及不上禹司鳳,但在修煉上卻頗有天賦。 元朗看中了他的才能,再加上他並不像其他小輩那樣,會在禹司鳳面前不經意間流露出不滿與嫉妒,便更叫他覺得這是顆能夠接近禹司鳳的好棋子。 自此之後,若雪便成了若玉的獎勵。 每當他完成了元朗吩咐的一些任務時,才得以在元朗圈定的位置見一見若雪。 他一直嘗試通過見面,來找到若雪被關著的位置,可惜實力不濟,一直都尋不到具體位置。 這些事元朗心知肚明,還為此懲罰過他兩次,見他慢慢消停了,才笑著對他說,只要他足夠听話,終有叫他們兄妹團聚的一天。 禹司鳳滿眼復雜地看了這個曾經的好友一眼。 他從不知道若玉正面臨著這樣的困境,盡管往日里偶爾確實可以看見這人不時會出神地想著什麼,但他卻從未深究過原因。 方多病伸過手來,將小鳥妖又悄悄握緊的手裹進了掌心。 他看向若玉,問︰“你近段時間可有再見過你妹妹?” 若玉搖了搖頭,“自浮玉島回來之後,元朗曾允我再見妹妹一面,不過因為近些時日諸事繁多,他還未曾安排。” “也就是說,你近期確實有機會再見你妹妹。”方多病又確認了一遍。 若玉想起了方多病尋人的法子,頓時眼楮一亮,“流輝前輩是說……讓我再見到妹妹的時候,取一些她的血?” 他點了點頭,輕捏了一下掌中的拳頭,道︰“若你能取到你妹妹的血,我幫你一次也無妨。” 若玉看了眼因著他的安撫而眉眼格外柔和的禹司鳳,明悟道︰“那若玉便在這里先謝過流輝前輩,待這次見過若雪,便有勞前輩出手了。前輩若是有什麼需要我做的,盡管吩咐便是。” “你只需要將元朗想要的結果,告訴他便是。”方多病微微一笑,“我們也可以借機鏟除他在離澤宮中的勢力。” 若玉並未詢問他們究竟想做什麼,只是應承下來,隨後目送兩人再度消失在他的殿內。 方多病帶著禹司鳳回到他的寢殿後與他廝磨了一會兒,便抓緊時間出島去尋煉制法器所需要的東西。 趕在第三日的子時之前,踏著飛劍回到了離澤宮。 彼時禹司鳳正穿著一身白衣,面露執拗地站在離澤宮的宮門之外。 而他身邊的元朗面帶輕笑地把玩著那把扇子,不時與他說幾句話,看著他紅了眼圈,才漫不經心地收住了話頭。 以至于當方多病出現在視野中時,心中早已不耐煩了的小金翅鳥幾乎是展開了雙翅,用最快速度地迎向著對方。 夜色中一對璀璨的金羽幾乎將宮門前的這片空地長廊都照亮。 眼見他乳燕投林般地飛入懷中,方多病登時便收了前進的勢頭,張開雙手將這只小鳥妖攬了個滿懷。 正要露出笑臉時,環在腰上的手輕輕在後腰上撓了一下。 方多病被撓得心口一癢,卻連忙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擰著眉峰地抱著黏在懷里的小鳥妖落在了宮門前。 元朗早有他會回來的設想,面上並未流露出什麼不妥的情緒,反倒是自然而然地與他打著招呼,“流輝長老的事,可是辦完了?” 他攬住禹司鳳的後背,手背繃出幾道青筋,面上卻是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回道︰“即便是沒辦完,我也得回到離澤宮,不是嗎?不然副宮主豈不是又有理由懲罰我未來的道侶。” 說著,他用曲起的食指輕輕勾住懷中人的下頜,叫這人抬起一張隱含脆弱的臉。 方多病雖說總愛痴纏著他做那種事,但除了摘面具那次的情不自禁,在外人面前,多數時候待他都是極敬重的。 偏偏如今他手指有些輕佻地撫過禹司鳳蒼白的面頰,拇指的指腹甚至揉按在他淡色的唇上,用力地碾磨,逼得他不由自主地張開雙唇,露出了藏在貝齒後無措的軟舌。 眼見著這只被他欺負著的小鳥妖那潮濕雙眼中多了幾分羞恥跟委屈,方多病的指腹略一停頓,便摟住青年的後頸,將這張略顯狼狽的臉壓入了懷中。 他輕飄飄地看了眼在一旁看戲的元朗,“看夠了嗎,副宮主?” 元朗卻只是雙眼一轉,意味深長地笑道︰“流輝長老倒也不必生氣,畢竟我們司鳳……如今可是什麼都交給你了,我們自然不願看你們生出什麼嫌隙。你也不要怪他用這種法子叫你回來,他心底,怕是也難過得很。” 禹司鳳聞言忙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隨後便睜大了一雙蓄著淚水的眼看向方多病,小聲辯解道︰“不是我……” 方多病卻已放下了攬在他頸後的手,點點頭道︰“我知道,不過飛了這麼久,我也累了,先回房吧。” 說罷便先一步踏入了離澤宮的宮門,也不管身後踉蹌了幾步的青年。 第110章 迦樓鎖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待二人進到禹司鳳的寢殿後,方多病才卸下了偽裝,連忙反身抱住剛剛在宮門外便已經開始掉眼淚的小鳥妖。 禹司鳳本就知道他是在做戲,一切都當不得真,只是為了叫元朗相信,才放任了自己的情緒。 只消像前兩日那樣,讓他自己靜靜緩上一會兒便好。 但這人卻緊張兮兮地捧著他的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中盡是疼惜跟歉意,反倒叫他鼻尖又泛起了酸澀,一雙淺褐色的眼瞳霎時間便被水汽包裹,淚水要墜不墜地蓄滿了眼眶。 “剛剛都是做戲,我說的話,做的事都不作數的。” 方多病看著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白皙俊秀的小臉,只微微用力,兩邊臉頰便簇擁起兩團小小的軟肉,那蓄在眼眶里的淚水也隨著這人的一個眨眼滴落下來,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淺褐色的眼楮便像是水洗過一般,越發透亮起來,而未能止住的情緒卻是叫這雙眼楮再度泛起了淚光。 這模樣真是…… 又可憐,又可愛。 他湊上前親了親小鳥妖微微癟著的嘴。 沒一會兒蒼白的嘴唇便被吮紅了一圈的禹司鳳總算平復了情緒,帶著幾分羞意地閉上眼楮,依戀地將雙手勾上了他的脖子。 方多病貼著他的耳朵輕蹭了蹭,“這幾日辛苦你了。” 禹司鳳這才又在男人的懷中微微睜開眼,抿著唇輕聲道︰“這本就是離澤宮的事,再說我不過做做戲,哪里說得上辛苦。” 他卻是一把將這人抱起來,一個閃身便出現在了床邊。 將軟綿綿的小金翅鳥放在了床榻上,他指尖在這人白色的腰帶上輕輕一點。 看著腰帶自行解開,跳落在一邊,被攏緊的衣襟也松松垮垮地朝兩邊散開,方多病才撩開衣領,摸入了衣下柔軟的胸膛,“我說你辛苦,那就是辛苦。” 禹司鳳眼睫哆嗦了幾下,卻仍是忍不住抬著雙眼,目光追著伏在自己身體上方的男人,看著他臉上的笑意隨著越來越深,目光也越來越肆意地打量著自己。 不一會兒他便幾乎軟成一灘春水,只能雙眼迷離地看著床頂,雙手緊緊地抱住埋首在自己胸前的腦袋,渾身緊繃著向上一彈,又疲軟無力地跌回床上喘起粗氣。 “司鳳。”方多病剝開他的衣服,順著他身體的線條往下,幾乎每落下一個吻,便要喊一聲他的名字。 在感覺到身體被一片濕熱吞下,他的抵抗都被對方一雙大手死死地按下時,腦子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能下意識地抓緊床褥,啜泣著喊了好幾聲這個賣力欺負著他的男人的名字。 不一會兒,熟悉的靈力打開身體,方多病從身後將他抱起,讓他坐在懷中時,他已被欺負得沒了力氣,軟綿綿地任他肆意擺弄著。 等方多病終于消停下來,禹司鳳身上已經盡是亂七八糟的痕跡。 他面色泛紅地套上寢衣,趴在男人的懷里,用微啞著的聲音問︰“材料都集齊了嗎?” 方多病撩開他的長發,輕撫了一下他的背後,“里面缺的大部分材料少陽其實都有,我用之前做的法器跟師兄換了過來,剩下一樣也在海里找到了,等明日,我們便可以開始研究這個法寶了。” 禹司鳳這才勾起嘴唇,目光柔和地湊上前來,在他下頜輕輕一踫。 方多病將他往上托了托,笑嘻嘻地將這輕淺的觸踫化作唇舌的糾纏。 已經被吻得幾乎化開的小鳥妖將額頭貼在他臉頰上,倒有幾分後悔不久前的撩撥。 之後的幾日禹司鳳大多數時候都跟方多病一起待在房間里,研究著這個法寶。 期間只若玉來過了一次,在他離開後兩人裝模作樣地又吵了一次,禹司鳳便正式封住了寢宮,傳了通訊符給若玉,告知他兩人要一起閉關一段時日。 若玉那頭很快就將此事報給了元朗。 按照他們商量好的,稱禹司鳳跟方多病的感情果然出現了隔閡,不過禹司鳳答應了在簪花大會之後便陪著方多病離開離澤宮,所以在這次大會開始之前,方多病為了補償,打算幫禹司鳳再提升一點修為,好助他再一次奪下大會的魁首。 元朗倒是有些意外禹司鳳竟然還能將方多病給哄回來,不過在他看來不滿都是一點一點疊加的。等到這些不滿到了臨界點,總有他哄不回來的時候。 大約半個月後,方多病看著經過了一些修改的菱形法寶,小心地將其放入了一個精致的鏤空球體內,又在下方系上了紅色的絡子,叫它看起來就像是一顆精心煉制的香薰球。 禹司鳳坐在他懷中,看他將絡子系好後將這顆香燻球掛在自己腰上,不由得想伸手撥弄了兩下。 只是他手才伸出去,便被方多病給抓了回來。 “小心點,這個伽羅鎖本就是針對你們金翅鳥一族的,即便是你,也要注意著不要踫到球內藏著的法寶,否則會短暫地抑制住你的靈力。” 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將伽羅鎖放進鏤空的香燻球的緣故。 能起到掩飾作用是其一,另一個原因便是使用的時候只要注意著些,不踫到藏在圓球中間,就不會影響到禹司鳳本身。 “何必將這個法寶給我,還那麼麻煩地改了設計。”禹司鳳雖是知道這個香燻球不能隨意把玩,卻還是生出了幾分喜愛,用靈力將其托到跟前。 方多病從背後摟住他的腰,也跟著以靈力輕點在香薰球上。 一陣清雅的三清茶香從香燻球上傳了出來,叫他有些驚訝地朝後仰起了頭,“你何時將香放進去的?” “做好之前便放進去了。”方多病親了親他眼角上的那顆小痣,“這個燻香能用上幾個月的時間,屆時我們或許已經解決了你師父的問題,到時我便將香燻球里藏著的東西分離出來,你便可以當正常的香燻球使用了。” 禹司鳳輕輕應了個鼻音,目光又望向了被靈力托起的香燻球,低聲道︰“再過幾日,我們便要出發前往點楮谷了,怕是這兩日我們便要……” 他忍不住又側頭望了方多病一眼,眉宇間流露出幾分低落,“師父他……應該會很生氣吧。” 作為弟子,要設計師父確實是有幾分不宜,其實此事也並非非要禹司鳳親自出手。 “你若是……”只是方多病的提議才出口,懷中的小鳥妖便掩住他的唇搖了搖頭。 “這本就是我的主意。”明亮又柔軟的雙眼輕輕眨了眨。 “我想做。” 第111章 行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他們將行動的時間定在了臨出發的前夕。 只是當方多病帶著禹司鳳用遁術進入大宮主的宮殿時,卻並未見到大宮主的人。 因著不知道大宮主去了哪里,禹司鳳不由得有些焦急。 他們定的時間太晚,今夜是僅此一次的機會,若是錯過了,便只能等到了點楮谷再下手,到時不知道是否還會橫身其他枝節。 方多病先一步走進了後殿,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布置,道︰“這里似乎設了機關。” 他抬手用靈力擊在了房間坎位的一個擺件上,果真見擺件朝右側轉動了幾分,跟著一旁的那道空白牆面便忽然浮現出一個閃爍的通道。 兩人對視一眼,打算進去一探。 只是還不等他們動作,里面屬于大宮主的氣息便張牙舞爪的朝他們撲來,凶狠得幾乎要致他們于死地般。 有些疑惑他竟沒有察覺出禹司鳳氣息的方多病忙召出爾雅劍抵擋。 雙手已經化作利爪的大宮主在看清了被掩在身後的小金翅鳥,滿臉的猙獰才略微消退了幾分,卻仍舊極其不善地盯著擋在他身前的方多病,勾爪甚至更往下壓了寸許。 禹司鳳連忙出聲阻止道︰“師父!” 大宮主瞥了他一眼,質問道︰“你們深夜來我殿內做什麼!” 方多病心知眼前的大宮主已心生懷疑,他們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便對背後的禹司鳳道,“司鳳,陣盤!” 禹司鳳忍不住看了自家師父一眼,人卻已後退了幾步,取出了方多病提前給他的陣盤。 妖族的肉身強悍,向來善近身作戰,在不能下手重傷對方的情況下,方多病必定束手束腳,未必有布置陣盤的時間,所以才將這套陣術交給了只需在一旁掠陣跟激活迦樓鎖的禹司鳳。 大宮主這邊對方多病半點都沒留情面,也不管對方是不是徒弟的心上人,招招式式都下了死手,直沖他的弱點。 方多病一挽長劍,用劍面格擋住他的一記殺招,左手運起神力,如長鞭般甩向大宮主的左腳,制住了他下一擊的攻勢。 大宮主這時才冷哼一聲,“你果然是天界之人!” 方多病看著他猛地展開的金色羽翼,翻身躲過了他片片如刀鋒般朝自己席卷而來的羽翼神通。 他將爾雅劍往前一拋,手指快速掐動指訣,帶著劍意,一往無前的長劍將金翅鳥妖逼得不得不連退幾步,只堪堪止在了禹司鳳布下的陣盤之前。 大宮主瞪了禹司鳳一眼,面色黑紅地大喝了一聲︰“司鳳,你果真要為了這個男人背叛師父嗎?” 禹司鳳眼眶卻是一紅。 他咬著下唇,催動起陣盤,封住了大宮主的行動,聲音沙啞道︰“今日的一切,皆是弟子自己想要阻止師父,他不過是在幫我。師父若是要怪,便怪我吧。” 大宮主只覺得心頭火起,竟是越發惡狠狠地瞪向了方多病。 他並不相信禹司鳳自己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如今會說出這番話也只可能是受了眼前這個所謂仙門弟子的蠱惑。 “你果然是故意接近司鳳的!”大宮主確實受了陣盤的限制,但也僅僅只是限制。 只見他伸展開後一對幾乎十尺有余的巨大金翅向上扇動了兩下,整個人飛在空中,雙瞳一陣閃爍,竟是流過一道異光,隨即一股黑紅色的煙霧便從他周身彌漫開來。 禹司鳳目露詫異,不敢相信這般邪氣四溢,吸取精血的功法竟會出自自己師父。 他操控著陣盤,想要阻止大宮主繼續下去,“師父,不要!” 方多病動作比他更快,但卻並非對付大宮主,而是以神力在殿內再度布下一個更加封閉的結界。 隨後才運起神力,抵去大宮主朝自己襲來的邪功。 他轉頭看向禹司鳳,提醒道︰“司鳳,迦樓鎖。” 眼眶泛紅的小金翅鳥深深地看了大宮主一眼,取下了身上的龍晶封印,攏起雙手在額上一抹,露出他本體的妖紋。 劍指在妖紋上輕勾,竟是從中勾出了一滴含著金光的精血。 大宮主似是注意到了他的動作,登時目眥欲裂。 只听他沉聲大喊了一句︰“司鳳!” 但卻已經遲了一步,禹司鳳眼睫顫抖著閉起,淚水沿著臉頰滾落,卻仍是以自己的精血催動了香燻球中的法寶。 殿內一陣金光閃過,本來正以邪功與方多病抗衡著的大宮主發出一聲壓抑又癲狂的嘶吼,隨後竟是被漸漸縮小,整個人充滿了抗拒地被收入了香燻球中。 而做完這一切的禹司鳳捧著手中的香燻球,啞著嗓子地對內里已封入了一只金翅鳥的迦樓鎖輕聲道︰“對不起,師父。” 方多病收起散落的陣盤,抬手將禹司鳳摟進懷里。 青年將濕涼的臉頰貼在他頸側蹭了蹭,卻沒有叫自己消沉很久,而是很快恢復了精神。 畢竟他既然做下了欺師滅祖之事,便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只不過是將大宮主封住時,這個自幼疼愛自己的師父難以置信跟溢出了幾分仇恨的雙眼叫他有一瞬的難以接受,才會流露出這樣的情態。 禹司鳳看了眼還未閉合的密室暗門,道︰“師父方才出來時幾乎失去了理智,似是因為我們發現了這個密室?” 方多病為他理了理披散在背上的長發,問︰“可是想去看看?” 青年點了點頭,雖然密室中有幾分可能是離澤宮中的宮務機密,但不知為何,他卻總有種里面藏著的秘密與離澤宮並無關系的預感。 所以在方多病表示自己留在原地時,他卻是牽住了男人略帶幾分粗糙的手,拉著人踏入了這間密室。 說是密室,其實倒更像是藏在寢殿之下的地宮。 地宮內十分冰冷,他們初一踏入,便可感受到其中的森森寒氣。再往里走幾分,周圍所見更是空曠,就連兩側瓖嵌著的夜明珠,都比禹司鳳殿內的那些要多了幾分陰冷的光澤。 而密室的中間,居然擺著一副冰棺。 禹司鳳腳步略微一頓,但很快,便又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了冰棺前。 他試探著將手搭在冰棺上,透過厚厚的冰壁朝里看。 只見冰棺內躺著的似乎是位女子,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袍,瞧不清面容,卻…… 令他十分親切。 他光是這麼看著,便不知為何開始鼻尖泛酸,幾乎又要落下淚來。 第112章 雙親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打量了一下地宮中央的冰棺,卻發現這冰棺除了本身材質乃是玄冰之外,兩側竟還雕刻著不少陣法。 他走到禹司鳳跟前,看著小鳥妖魂不守舍的模樣,不由將他仍扶在冰棺上,被凍得通紅的手拉到了胸前,放進了衣襟內。 陡然而至的溫暖讓禹司鳳醒過神來。 他通紅著鼻尖,雙眼霧蒙蒙地看著方多病,帶著幾分無措地詢問著︰“流輝……你,你有辦法,有辦法讓我看看她的臉嗎?” 方多病的視線隨著他的目光一起落在冰棺內的女子身上,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他將眼前這只快開始掉眼淚的小金翅鳥摟回懷里,低聲哄道,“自然有辦法,即便沒辦法,我想破頭也得為你想出來。” 禹司鳳雖然心神多在棺中女子身上,但听他這番話,也不由得微彎起嘴角,蓄滿了眼眶的淚水也隨之垂落。 方多病沒有耽誤時間,很快便改動了幾下水鏡,將冰棺之下模糊的面龐清晰地映在了水鏡之中。 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禹司鳳顫抖著指尖地從香囊中取出了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娘親的畫像。 略顯簡單的工筆畫中並不能完全勾勒出女子溫婉的面容,但這四五分的相似跟隱約的神韻卻已經叫禹司鳳確定了冰棺中女子的身份。 他嘴唇輕輕一顫,再度望向冰棺的雙眼已滿是淚水。 “娘親……”他啞著聲音輕聲喚道,被捂暖了的手再度撫上了這層玄冰,又忍不住扭頭看向方多病,連聲道︰“這是我娘親,是我的娘親——” 但他的娘親又怎麼會在這里,被珍而重之地封存在玄冰制成的冰棺之內? 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答案的禹司鳳踉蹌了一下,整個人伏在了冰棺之上,待兩只手臂都冷得幾乎要沒了知覺,才被身後實在看不下去的方多病撈回了懷里。 他摸了摸小鳥妖開始泛白的臉,心疼道︰“你若是後悔了,我便將禹宮主放出來,我們再好好溝通,說不定能解了他的心結。” 禹司鳳緊緊地抓著他後背的衣服,抬起一雙已經有幾分紅腫的眼,“可以嗎?可是若是師……師父不願意收手,執意要殺上點楮谷,離澤宮……離澤宮中的這些金翅鳥往後安定的生活便會不復存在。” 即便他們往後一直龜縮在離澤宮內,可開啟結界,攔截住打上門來的仙門弟子。 但只要他們無法將離澤宮搬走,結界便總有被攻破的一日,最終也不過落得與他族一樣,只能另尋一處地方繁衍生息。 仙門有天界的眷顧,即便殺了一批,只要天界願意,便還會再生出一批。 人與妖之間的仇恨跟矛盾,歸根結底都在于天界並不善待妖魔。 如今離澤宮行進之路,已是夾縫中求得的自由。 方多病不信禹宮主不知這一點,但這位離澤宮宮主卻已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他輕輕揉了一下禹司鳳的腦袋,笑道︰“那不如,我將他神魂單獨放出來。他並未修過神魂,一旦離體,神魂孱弱,做不了什麼。” 禹司鳳這才用一雙水洗過一般剔透的眼楮望著他。 眼底濃濃的依戀與信任叫他忍不住彎起嘴唇,笑著運起仙法,將被封在迦樓鎖內的金翅鳥妖的神魂勾了出來。 不過神魂離體之後,迦樓鎖對金翅鳥肉身的傷害便更大了幾分,他只能將自己的神力注入其中,最大程度地護住大宮主的肉身。 而大宮主的神魂離體之後,在醒過神來的第一時間竟是撲向了一旁的玄冰棺。 他防備地看著他們,似是想要化出妖形。 但即便展開了翅膀,他也不曾再感受到磅礡的妖力,有些虛幻的,直接穿過了冰棺的手也說明了他如今並非實體。 他略過禹司鳳,看向了一旁的方多病,雙目流露出濃烈的厭惡與憎恨︰“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又無端承受了大宮主所有怒意的方多病抽了抽嘴角,禮貌地扯了個笑容︰“禹宮主你誤會了。” 他看向遲遲沒有說話,只是仍舊紅著眼眶的禹司鳳。 大宮主的目光亦隨之轉移,落在了那張脆弱易碎的面孔上,沉默下來。 “師……師父,這是,是我娘親,對嗎?”禹司鳳攥著雙手,聲音低啞地問著,偏偏其中又帶著濃濃的哭腔,叫自小教育他眼淚無用,故而甚少見他掉眼淚的大宮主雙手也跟著一顫。 他雖觸踫不到冰棺,卻仍舊將手懸在了冰棺之上,撫摸般地以指尖在冰棺表面輕輕滑過,面容上帶上了幾分懷念。 “是啊,她確實是你的娘親,名為皓鳳。” 司鳳,思鳳。 他給孩兒起的名字,已經道盡了一切。 禹司鳳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那娘親為何……” “你已經長大了。”大宮主看了眼冰棺中的文皓鳳,眼中流露出幾分柔情,“我早就該將一切都告訴你。” “你還記得我之前與你說的那個故事嗎?”他抬起眼,落在禹司鳳身上慈愛的目光一晃,在轉開的瞬間又被冰冷跟仇恨取代︰“當年便是因為我跟你娘真心相愛,她才……被點楮谷的人害死。” 禹司鳳不知該如何安慰,或者說今夜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他腦海中早已一片空白。 大宮主卻是抬起眼,朝他走了幾步,想伸手觸踫他的臉。 可惜他如今只是神魂,沒有實體,亦沒有溫度,手掌即便貼在禹司鳳的面頰上,也無法帶給他絲毫溫暖。 金翅鳥妖眼中流露出幾分淚光,卻是柔和地笑了起來,“還好這些年來,我費盡心思,終于找到了能救活你娘的千年石髓。很快,很快我們便能一家團聚了!” 禹司鳳被他這不再掩藏的慈愛所觸動,臉頰甚至忍不住朝大宮主僅是魂體的手靠了靠,“我竟一直都不曾發現,明明……師,您在我小時候便已經將娘的畫像跟銀簪給我,也與我說起過許多娘親的事,換做別人,應當早就猜到了……” 而他直到見到了躺在冰棺中的娘親,那份熟悉感才叫他反應過來,躺在地宮中的這個女子,竟然就是他的至親。 而自小將他撫養長大的師父…… 第113章 千年石髓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大宮主欣慰地看著鼻尖泛紅,潮濕著雙眼的小金翅鳥,“你可願……叫我一聲爹?” 禹司鳳眨去了眼中的水汽,他忍不住仔細看了看跟前這張熟悉的面孔,腦中閃過了許多過往。 受離澤宮宮規限制,大宮主盡管十分疼愛他,但對他的要求亦是幾近嚴苛,他吃過很多苦,受過很多委屈,曾經也渴望過擁有父母。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父親竟是近在咫尺,也很難說清自己此刻心中的感情。 但看著大宮主隱約露出淚光的雙眼,他還是抿起唇,露出一個淺淺的,噙著淚水的笑容,輕聲喚道︰“爹……” 不知道神魂為什麼也會流淚的大宮主掖了掖自己眼角。 他不知是掩飾,還是想到什麼地哈哈大笑起來,柔和的目光再度變得銳利,直勾勾地看著禹司鳳,道︰“好,好!既然你我父子已然相認,快,快將我從迦樓鎖中放出去,我們必須去取千年石髓。” “你說的千年石髓,應該就在點楮谷吧?”方多病忽然道。 卻見大宮主原本柔和的面色倏地一沉,陰惻惻地轉過頭來,“是又如何?” 禹司鳳面上又露出了幾分無措,下意識地朝方多病這邊靠了一步。 大宮主更是幾乎怒發沖冠,他不懂為何只是四年前簪花大會的那一去,自己的孩兒便就這麼輕易地丟了一顆心,還是在這個明顯不安好心的男人身上! 禹司鳳卻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忍不住又看了眼方多病略顯沉重的臉色,默默地牽住了他的手,問︰“這千年石髓在點楮谷中……可是,可是有什麼不妥?是我們無法討要,必須要搶奪嗎?” 方多病回憶起自己回少陽取材料的時候,順便向何丹萍打听的,點楮谷老谷主女兒之事,不由得扶住了禹司鳳的肩,將人攬入懷中。 雖然之前已經猜到了,大宮主所說的與點楮谷老谷主女兒相戀的離澤宮弟子就是大宮主自己,但他卻沒想到,大宮主提到過的,二人之間擁有的那個孩子竟然是司鳳。 是他一葉障目,不曾想過大宮主舍得對自己的孩子下這般狠心。 禹司鳳不安地在他懷中動了動,手指勾住他的衣襟,一對澄澈的眼楮軟軟地眨著。 方多病在心中嘆了口氣,看著一副想要沖上來跟自己拼命的大宮主,緩緩道︰“倒……不是千年石髓不易獲得的原因。” 他安撫地摸了摸小鳥妖的腦袋,隨後避開了那來自大宮主神魂的目光,澀聲道︰“是因為……千年石髓雖可以將人復活,卻是需要在體內神魂未散之前,也就是……人死後的三天之內使用,方可有起死回生之效。” “我們如今即便求到了千年石髓,只怕也救不回你娘親。” 禹司鳳還未說話,同樣听到了這番話的大宮主卻是無法接受地大喊起來︰“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一定是在騙我!我找了這麼久,找了這麼久,就是為了復活皓鳳,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也忘了自己還是魂體,撲過來打算手掐住方多病的脖子,但雙手很快便從他脖子上穿了過去,什麼都不曾抓到。 方多病有辦法將他的神魂從肉身中分離出來,自然也有辦法制住他。 只見他手中神力一閃,大宮主便無法動彈地只能站立在原地,瞪著一雙眼楮惡狠狠地盯著他。 他卻已無心關注這只大號的金翅鳥妖,而是看向失了神了禹司鳳,捧住他的臉,用指腹拭去他臉上的淚水。 “你娘親逝世已有十幾年時間,按理來說,如今應該已經轉世投胎。然而……”他看了大宮主一眼,壓低了聲音道︰“焚如城中排隊投胎的亡魂眾多,你若是想見見她,我便帶你去焚如城看一看,看她如今還在不在那里,若是不在,再看看能不能尋到她的轉世。” 他輕柔的聲音終是讓禹司鳳忍不住癟了下嘴,眼淚竟是像滾落的小珍珠一般,簌簌地落下,沒一會兒便將方多病捧著他臉的手都哭得濕漉漉的。 方多病心都被他哭得塌了大半,將人抱入懷里後止不住地哄著︰“不哭了不哭了,我這便帶你去焚如城,好不好?” 禹司鳳卻是在他懷中搖了搖頭。 十幾年時間都過去了,若是娘親真的還在焚如城,又哪里急在這一時,再者,他雖不清楚焚如城中的情況,但即便投胎的亡魂眾多,也不可能一等便是十幾年。 方才方多病未說完的話中,一定有什麼是不好說出口的。 或者說…… 禹司鳳側頭看了眼略微有些晃神的大宮主,心中閃過一絲不好的猜測,卻被他強壓了下去。 他輕輕揪了一下方多病的衣襟,聲音還帶著鼻音︰“明日便要出發前往點楮谷,即便要去……也等到簪花大會,解決了離澤宮之事後。” 小鳥妖總是懂事得叫人心疼。 方多病忍不住靠過去細密地啄吻著他還帶著幾分水汽的眼角跟臉頰,將人抱緊了幾分。 在他懷里緩了片刻後,禹司鳳才重新抬起頭,看了鐵青著臉的大宮主一眼,垂下眼睫輕聲道︰“委屈您在迦樓鎖中再待一段時日。” 他話音一頓,忍不住抿了下嘴唇,好一會兒才用比方才還輕的聲音,低低地喚了一聲︰“爹……” 大宮主面色不由一緩,眼中也閃過了幾分柔色,直到被方多病收回迦樓鎖的肉身之中,那雙眼楮都還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小金翅鳥。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跟前,禹司鳳才忍不住看向方多病,有些急切地問︰“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未曾告訴我的?” 這人總是這麼聰慧。 方多病握住他緊抓著自己的手,用拇指摩挲著他手指的關節,低聲道︰“確實還有些事,我認為你需要知道。” 他說得鄭重,禹司鳳不由得也跟著屏住呼吸,好一會兒才重重地點了下頭,略顯不安地繃起肩膀。 方多病想了想,將他牽到了這間暗室外,叫他坐在大宮主殿中的座椅上,自己站在他跟前。 他輕捏了一下禹司鳳的耳朵,組織了一下語言。 “其實……點楮谷尋得的千年石髓,正是為了你娘,文皓鳳。” 第114章 文皓鳳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十五年前,何丹萍帶著褚璣前往點楮谷求醫,卻意外踫到了老谷主的女兒文皓鳳。 當時文皓鳳十分慌張,何丹萍出于幾大門派交好的同盟之誼出手幫了她,自己卻被追趕文皓鳳的金翅鳥打傷,險些喪命,這才叫她遇到了方多病。 何丹萍雖知打傷自己的是金翅鳥,但當時大宮主並未戴面具,從未見過大宮主真容的何丹萍沒有認出大宮主來。 而等她再見離澤宮這位新晉宮主之時,對方也蓄起了胡子,徹底變了副樣子。 所以這些年來,她一直不知道當初打傷自己的人竟是五大仙門的同盟中人。 而得了何丹萍的出手相助,文皓鳳總算順利脫身,回到了點楮谷。 可惜回到點楮谷並不能讓她真正從這段畸形的關系中擺脫,她最終選擇了自刎而亡。 點楮谷老谷主只有文皓鳳這麼一個女兒,她失蹤一段時日後好不容易回到了身邊,沒想到竟是落得這麼個結果,叫他這個做父親的實在無法接受。 老谷主在文皓鳳死後費盡心力地尋來了千年石髓,卻沒想到千年石髓才剛剛送回點楮谷,文皓鳳的尸骨便被偷走。 而偷走尸骨的大宮主……親手斷絕了心愛之人唯一的生機。 听方多病說完這一切後,禹司鳳面色已是一片木然。 最初他從師父那里听得點楮谷老谷主的女兒跟離澤宮弟子的故事時只惶然著人妖殊途。 後來方多病告訴他,這個故事中的離澤宮弟子或許是師父時,他心中有心疼遺憾,也有怕師父因為這份仇恨而陷入魔怔的擔憂。 然而今天他看到地宮中的冰棺,才知道這個故事中老谷主的女兒是他娘親,而自小教導他長大的師父是他的父親。 到現在,方多病又告訴他,師父所說的真心相愛,仙門弟子的脅迫都是假的,他的娘親被父親軟禁,甚至在離開父親之後選擇了自刎。 方多病看著他蒼白的面色,指尖輕柔地拭過他的眼角,低聲安慰︰“其實你娘親,對你師父也並非全然無情,她興許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被欺騙隱瞞,而給妖族生兒育女,也確實違背了她自幼所受的教導。” 禹司鳳這才抬起一雙紅彤彤的眼楮,楚楚可憐地看著他,像是要尋得一個能叫自己心安的答案。 方多病坐到他身邊,將他摟到自己右腿上,微仰著頭地看他那雙水光越來越盛的眼。 “你想啊,若是你娘真的對你爹沒有半分情意,為何如今點楮谷對離澤宮一事全然不知?她回到點楮谷後,有無數機會報復你爹,甚至只要將你爹是金翅鳥妖一事說出來,老谷主便不可能會放過你爹。” 他彎起雙眼,輕輕地抹去小鳥妖滾落下來的眼淚,看著他忽然捧住自己的手,不知是委屈還是釋然地吸著鼻子,卻半點沒能止住淚水,只是將哭濕了的面頰一股腦地往他手上貼。 果然是只小鳥妖。 方多病對大宮主與文皓鳳之間的糾葛沒有那麼多感慨,他滿心滿眼都是跟前這只哭得羽毛都好像變得濕漉漉的小金翅鳥。 “好了,不哭了。”他忍不住笑著顛了顛被小鳥妖坐著的那條腿。 禹司鳳被他嚇了一跳,反應過來這動作跟哄小孩似的之後,那雙還掛著淚珠的眼楮便忍不住瞪了這人一眼,手也跟著落在了方多病的耳垂上,抿著唇,在上面不輕不重地一捏。 被捏的人唉喲地叫喚了一聲,小鳥妖的眼楮便不由得瞪圓了一些︰“我都未曾用力。” 方多病將青年柔軟的手抓在了掌心,“耳朵是不痛,但是你今日流了這麼多眼淚,我心痛,不行嗎?” 禹司鳳到底是還不適應這樣直白的話,帶著幾分不自然地轉開了眼,只身子情不自已地往他懷中靠了靠,被男人緊緊地摟住。 他耳朵貼著這人的頸側,清晰地听到了近在咫尺的呼吸,也感受到了自己貼著的地方,經脈細微卻又穩定的跳動。 一下又一下,漸漸叫他的心也跟著沉靜下來。 他側頭看向方多病,很快便對上了一雙仿佛一直注視著自己的眼,心中被勾起的敏感在這樣的注視下如同被捋順的羽毛。 “心里舒服點了嗎?”方多病刮了刮他的鼻子,柔聲問道。 禹司鳳微顫了一下眼睫,目光追在他離開的指尖上,看著他的手指摟回自己的腰,才又轉回這張帶著淺笑的臉。 他軟著嗓子地應了一聲,目光在這樣帶著甜意的注視下不由得閃爍了一下,輕聲問︰“師父已經被我們收入了迦樓鎖中,我們之前說,由我扮作師父,你真的不打算讓小銀花幫忙嗎?” “那丫頭咋咋呼呼的,還那麼討厭我,讓他假扮成你,我怕她明天一個照面,便要被元朗拆穿了。倒不如由我扮作你,我自己的話,依靠傀儡也能蒙混過關。” 方多病摩挲著他的手,“我來離澤宮後就鮮少出門,再加上又與你鬧矛盾,即便沉默寡言,也是情理之中。元朗說不定巴不得我越沉默越好,他一定會以為是我們之間的裂痕隨著他的挑撥變得越來越大。” 禹司鳳看著他面上的輕松,心中不由得也跟著放松了幾分。 他將頭靠回方多病肩上︰“我記得上次紫狐說起過,焚如城正在不周山內。你我只是凡人,能隨意出入嗎?” “也並不是全無辦法的。”方多病親了親他的額頭︰“焚如城對凡人來說確實危險,一不小心就可能會變成生魂,但你是妖,而我,情況特殊。我們小心一些,避開守衛焚如城的仙將,倒也並非不可為之。” 禹司鳳又問︰“凡人轉世投胎,需要等待那麼長時間嗎?” “自然不是。”方多病知道他想問什麼︰“焚如城中正常而言,除非是大奸大惡之人,否則都是以身死的時間,按順序投胎的。不過這部分投胎的亡魂中要排除那些死于非命之人,其中便包括了自盡而亡。” “你娘是仙門弟子,自盡而亡的懲罰會比尋常凡人更重,未必能很快排到投胎轉世,但這些年下來,估計也差不多了,所以我也不確定等此間事了後,我們到了焚如城還能不能見到她。” 禹司鳳只是將臉往男人的頸側又貼了貼,“這樣看來,若是見不到,對娘親而言或許反倒是一件幸事。” 畢竟獨自在焚如城中孤寂十數年,日日夜夜受過往的記憶折磨,實在辛苦。 第115章 前往點楮谷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翌日上午,用方多病傳授的轉容訣變幻成大宮主模樣的禹司鳳在臉上戴上金色的修羅面具,模仿著師父平日里的言行,踏出了寢殿。 昨日大宮主便已告知了宮中弟子,今日啟程前往點楮谷。 這回因著特殊原因,弟子們不像上次少陽派的簪花大會之行那般,能夠分散行動。 禹司鳳也沒有更改這次的出行方式,一眾弟子在他的帶領下乘上了離澤宮的飛輦,由馴服的妖獸牽引著飛往點楮谷所在。 大抵是本就做好了生事的打算,離澤宮這一回前去的弟子格外的多。 除了參加簪花大會的十個年輕弟子之外,還有好些已經遠超二十五歲的弟子這次也在出行之列。 難道就不擔心點楮谷的人會起疑嗎? 禹司鳳在心中嘆息了一聲,在收到了元朗投來的疑惑的注視後,他才略微收緊了下頜地下令出發。 待登上了飛輦,他才將一部分心神放到了變化成自己,與傀儡“方多病”一起靜靜坐在身後的男人。 這還是他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到“自己”,感覺有些……奇怪。 大約是注意到了他的注視,垂著眼簾的方多病倏地抬起眼來,朝他快速地眨了幾下眼楮。 禹司鳳心中越發的不自在,便索性又收斂了視線。 飛輦的速度要比御劍快上許多,不過一日功夫,他們便抵達了點楮谷的山門前。 待點楮谷弟子將他們領到安排給離澤宮的別院時,元朗不知是否察覺到了禹司鳳的不妥,竟搖著扇子跟在他後面走進了安排給離澤宮宮主的房間。 禹司鳳學著大宮主那樣,眯著眼地將他輕輕一掃,問︰“怎麼,是點楮谷給你分配的房間不滿意,想要本宮主的這間嗎?” “何必動怒呢,師兄。”元朗將扇子一收,搭在掌心上,“你這樣,會讓我懷疑師兄是否忘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約定? 禹司鳳背在身後的手微微一緊,卻很快反應過來嗤笑一聲,“你何曾見我違背過約定?” 元朗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臉,“那師兄可還記得我們約好要做什麼?”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試探些什麼。”禹司鳳泄露出一絲十二羽金翅鳥對六羽金翅鳥的血脈威壓,露出勾爪的指尖點在他的肩上,“我只想奪取藏在點楮谷中的千年石髓,復活我的皓鳳,不管是這些仙門弟子,還是你,若是敢阻攔我,我定不會手下留情!” 元朗這才又笑著用扇子抵住了他的勾爪,輕輕地將他的手挪到一邊,笑道︰“師兄可別動怒,我也是有了千年石髓存放位置的消息,才來與師兄你互通有無,絕無惡意啊。” 禹司鳳心知已經蒙混過去,松了口氣的同時,神經反倒繃得更緊了幾分,與他一來一回地又隨便拉扯幾句,才不耐煩地將人趕了出去。 待元朗離開之後,方多病才顯出身形,“沒想到他竟還是對你起了疑心。” 在他看來,小鳥妖在扮演大宮主上的表現除了情緒有些過于穩定之外,可以說是惟妙惟肖。 倒是禹司鳳自己對此並不意外,“元朗本就是多疑之人,我雖能假扮出師父的言行,卻始終無法復刻師父對于幾大門派的怨恨,也難怪他會心生懷疑。” 兩人坐下來討論了一下接下來要怎麼做。 目前他們面臨最大的問題便是這次前來的離澤宮弟子中,究竟有多少是元朗的人? 他們打算順著元朗的設計暴露出他天墟堂堂主的身份,但若是他帶著一大批離澤宮弟子展露出妖身,那離澤宮金翅鳥妖的秘密根本隱瞞不住。 好在關于這點,他們之前便已經有了計劃。 既然不知道離澤宮的弟子中究竟有多少是元朗的人,那只要在行動的時候讓大部分的弟子都失去解封龍晶的能力,無法釋放出妖身,自然可以避免離澤宮弟子與其余仙門弟子的沖突。 他們只要留下一部分禹司鳳可以確定是忠于大宮主的弟子御敵便可。 就是不知道元朗究竟會在幾時發難。 左不過是簪花大會擂台賽開始的當日,又或是最後擂台賽勝者奪取簪花之時。 只是兩人才談論到一半,方多病便皺了皺眉,道︰“有人找我,我先回去一趟。” 禹司鳳點了點頭,目送他消失在房中。 方多病這邊回到房間,便見自己模樣的傀儡低眉垂眼地坐在一旁。 他想了想,將兩人的身份調轉了一下,才起身去開門。 “流輝哥哥!”褚璣帶著褚玲瓏笑嘻嘻地站在門外,後面跟著個鐘敏言,在長廊的柱子上還靠著個咬著一顆靈果,撇著嘴的白發少年。 仙神之力…… 方多病忍不住回憶起當初在天界那段時日收集到的信息。 注意到他目光一直看著騰蛇的褚璣招呼了一下這個誤打誤撞被自己收作靈獸的神君,“騰蛇快過來。” 白發娃娃臉的神君卻是不屑地一哼,不但沒有如他所說過來,反倒大搖大擺地走遠了幾分。 褚璣無奈地摸了摸腦袋,“流輝哥哥,騰蛇是我收的靈獸,不過他說自己是天界的騰蛇神君,又確實懂仙法,所以有些不服管教。” 果然是騰蛇神君。 方多病了然,隨即朝跟前的幾個小輩笑了笑,“進來再說吧。” 他自然而然地在他們面前給床上的“禹司鳳”布下一道隔音結界,隨後看向褚玲瓏,問道︰“你怎麼不在少陽待著,如今到處亂跑,小心被妖族發現了,又將你捉了去。” “我是隨爹爹娘親一起來的,怕什麼?”褚玲瓏托著臉得意一笑︰“有這麼多人保護我,那些妖族必定來一個抓一個,來兩個抓一雙,我還怕他們不來呢。” 方多病卻皺了皺眉︰“怎麼回事兒?” 他面色一沉下來,少女便不由得坐正了幾分,老實交代道︰“是我跟爹爹娘親說的,我願意當誘餌,引那些妖族上鉤。” “胡鬧!”方多病不理解為何何丹萍也會同意,他看向眼前的少女︰“我給你玉牌,讓你恢復靈力不是讓你肆意妄為的。” 褚玲瓏經歷過被種下奴契,褚璣又差點醒不過來的事後心性確實已經不再像幾年前簪花大會那般幼稚。 她握住自己的手,左右摳動了一下手指,輕聲道︰“可是流輝哥哥,我總不能這樣躲一輩子。我不想看著璣再為我冒險,也不想看爹娘跟流輝哥哥你再為我操心。” 少女抬起臉,揚起嘴角,“雖然我知道我很弱,但這次我不會再亂跑了,璣跟小六子也會一直守在我身邊,我是不會有事的。” 第116章 傀儡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因著有元朗在盯梢,方多病跟若玉配合著做了好幾日被挑撥的樣子功夫,又丟下了“禹司鳳”跟著褚家姐弟一起行動了好幾日。 元朗在又一次面對面地挑撥了他與司鳳的關系之後,總算不再日日盯著他。 當天夜里方多病便去了離澤宮宮主,也就是禹司鳳如今所在的房間。 小鳥妖臉上雖然還戴著面具,但因為夜深了,便也沒有再運轉轉容訣,而是恢復了本來的面貌,露出了光潔的下半張臉。 他隱去身形地遁入房中時,這人正不知在想什麼地盯著那枚藏著迦樓鎖的香燻球。 方多病緩步走上前,然而才剛靠近,禹司鳳便若有所覺地抬起頭,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輕聲喚道︰“流輝?” 他這才顯露出那張含笑的臉跟高挑的身形。 禹司鳳忍不住摘下面具,不再遮擋那張俊秀白皙的面孔,清凌凌的雙眼瞬也不瞬地盯著站在房中的男人,站起身來︰“你怎麼來了?元朗沒再注意你了嗎?” “我昨日不是回才回了少陽別院,元朗今日便跑來警告我了。” 方多病看著他幾步走到跟前,嫻熟地摟住了他這幾日好像又縴細了幾分的腰肢,“他估計很快便要行動了,這兩日我便跟師兄通一下氣,將元朗就是天墟堂堂主的事告訴他。” 面頰泛起了點點微紅的禹司鳳聲音微啞地應了一聲,“那我明日便開始在其他弟子取用的水里加你給我的藥粉。” 藥粉的作用主要便是抑制妖力,為了將這種藥物對身體的傷害降低,需得少量多次地疊加。 等到了他們行動的時間,想來也是該生效了。 方多病托住他的後腰,叫懷中這具柔軟的身子與自己緊貼在一起。 “這段時間,元朗還有再找你麻煩嗎?” 禹司鳳胸膛起伏得重了幾分,已經蔓延起水汽的雙眼盯著這張越來越近的臉,輕咬著下唇地吐出一口氣,“我應付得來。” 方多病自然知道他應付得來。 盡管性情柔軟,但這只小鳥妖是應淵帝君的分神,聰敏並不遜色于自己,只是年紀尚淺,遠沒有他們這些活了幾百年上萬年的上仙上神那麼老道。 他側頭靠上前去,禹司鳳的手終于忍不住攀上了他的肩,環在他頸後,淺色的雙唇微微張開,迎合著方多病探入其中的舌頭。 這些時日的緊繃盡數在這一刻松懈下來,青年綿軟的身子在男人越來越激進的親吻中漸漸彌漫起熱意。 兩人痴纏間,他的腰帶被扯開,黛青色的衣袍四散,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而懸掛在腰上的香燻球也隨之墜落在地。 清脆的聲響叫禹司鳳醒過神來。 他急喘著抵住了方多病的胸膛,聲音尤帶著顫抖,“這是師父的房間……” 話音才落,他便被猛地摟緊,隨即眼前一花,落在了不算柔軟的床榻上。 方多病解開他里衣的衣帶,手掌貼上他緊致的腰線,向上滑到了上上下下劇烈起伏著的胸膛,沒一會兒便將緊繃的肌肉給揉得發軟,把玩著面團一般地在衣下揉捏出不同的形狀。 禹司鳳似痛非痛地低吟了幾聲,目光羞怯地轉開,卻是看到了立在床邊的傀儡。 那傀儡如今還是他的模樣。 方多病精心地給傀儡換上一身青碧色的仙袍,發冠也與他常戴的銀冠也極為相似,瞧著竟真似個站在床邊的活人一般。 如今這“活人”低眉垂眼地站在一旁,哪怕不曾睜開眼楮,卻也平白叫他生出一種被人窺伺了情事的羞恥。 尤其是…… 這人還生著他的臉。 只是他才想與方多病說,已經在他身上落下不少痕跡的男人卻已經分開了他的雙腿。 熟悉的靈力在體內橫沖直撞,頓時將他的聲音撞得破碎,“等……等等……啊——” 方多病伏下身,雙手攏著他的手腕壓在了頭頂,右手的指尖順著他手臂的內側一路撫下,最終落在腋下的這片皮膚輕撓幾下。 禹司鳳霎時便被逼出了綿軟的哭腔,“傀,傀儡!” “傀儡怎麼了?”方多病在他胸膛側面輕咬著,听著他的喘聲變得越來越黏膩,才重新抬起頭,仔細端詳著他不堪承受,早已泛濫得滿是春情的面龐。 便見這雙水光瀲灩的眼微微一顫,勉強尋回了幾分理智一般,“收,收起來,把他,把他收起來。” 方多病被他眼底流轉的薄光勾得幾乎要失了神,本還停留在他體內的靈力便這麼被抽出來。 下一瞬禹司鳳像一尾躍出水面的魚一般緊繃著身體彈起,頸側竟是經絡浮起,整張面孔都憋得通紅。 他頓時便顧不上什麼傀儡不傀儡的問題,全副心神都被掌控著他的男人所攝,在這人掌下婉轉啼鳴,習武之人柔韌的身子也被肆意擺弄。 待他顫抖著跌回床上時,床邊那具傀儡卻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雙眼。 那雙遠沒有他這般靈動,反倒顯得有些呆板的眼楮仿佛正盯著他們,看清了方才他們是如何在床上胡鬧一通。 禹司鳳只覺得渾身幾乎都要燒起來,靈力拽動了一旁的錦被,猛地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只留下一雙長腿還曲在男人胸前。 方多病壞笑著從被子下面的縫隙鑽了進去,一邊動著腰,一邊在密不透風的被子里捏著小鳥妖的臉頰,輕咬著被自己捏得嘟起來的嘴唇。 沒一會兒兩人便都熱得滿頭大汗。 方多病听著小鳥妖越來越粗的呼吸聲,終于在出來的那一刻揭開了覆在兩人身上的被子。 禹司鳳身上紅了個徹底,頭發更是糾纏得凌亂不堪,大半都汗濕地黏在了身上。 他閉了好一會兒眼,才推開了身上的男人,濕著眼楮地去撿地上的衣服。 方多病頓時便知道要遭,連忙抬手將一旁的傀儡恢復成木人的模樣,將它收回了乾坤袖內。 他伸手撈住小鳥妖的腰,將人拖進了懷里,討好地用腦袋蹭著他的側臉下頜及頸窩,“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不听你的話,還用傀儡來調戲你,司鳳,好司鳳,原諒我這一回,嗯?” 本就還未從情事的余韻中消退,禹司鳳被他蹭得難以克制地一顫,眼底的濕氣便頓時變了味。 他忍不住瞪了方多病一眼,卻不知自己這一眼的風情,反倒被捏住了下巴,無力地承受著罪魁禍首唇舌的逗弄。 那點由羞恥心生出的不虞跟脆弱,很快便淹沒在再度洶涌的情愫之中,再不見半點水花。 第117章 交代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簪花大會擂台賽前夕,禹司鳳用傳音鈴傳來了元朗的訊息。 方多病以靈力將不斷傳出說話聲的傳音鈴浮在空中,想了想,畫下了一枚傳音符,將元朗的說起明日行動的一段話截存了下來。 待禹司鳳那邊用大宮主敏感多疑的口吻結束與元朗的對話後,便徹底安靜了許久,只隱約有幾分急促的腳步聲,卻也很快停了下來。 方多病在傳音鈴的這一端帶著幾分焦躁地等了一會兒,禹司鳳的聲音才終于又傳了過來。 他跟青年確認了一下這幾日門下弟子的情況後才收起了傳音鈴,起身去隔壁找褚磊。 褚磊也還未睡下,正跟何丹萍說起褚玲瓏。 他到的時候這位掌門師兄正低聲討好著夫人,起身給他開門時,臉上還有幾分悻悻。 方多病也不與二人多寒暄,只是將自己截取的元朗那一段話放了出來。 褚磊面色聚變。 盡管他與離澤宮副宮主交情不深,但到底打了多年的交道,又怎麼可能听不出聲音的主人就是元朗。 “這是怎麼回事?”他不由得問。 方多病收起了傳音符,道︰“前些時日,我與司鳳一起去了離澤宮,本是因為他師父急招他回宮,我不願與他分開,才一同前去……” 褚磊完全不想听這對小情人的私事,忍不住想要催促的時候便听他又道︰“但回到離澤宮里,我們才發現了原來這段時間禹宮主練功出現了問題,離澤宮的事務竟然都是元朗在管。調查之後,我們發覺……元朗或許就是天墟堂的堂主,也就是給玲瓏下了奴契的人。” 褚磊一怔,還未來得及說話,何丹萍便已抓住了方多病,“你說什麼?!給玲瓏下奴契的人是元朗?” 方多病見她情緒激動,連忙安撫道︰“萍姐你冷靜點,我們既然已經發現了,就不能讓元朗跑掉,現在我們最應該做的,是商量怎麼對付他。” 褚磊也扶住她的肩,將她攬進懷里,附和了幾句後,便又凝神看向方多病,問︰“你是怎麼發現他就是天墟堂堂主的?” “司鳳朋友手上有一樣能尋人的法寶,元朗確實掩飾得很好,我們用那樣法寶也沒完全確定下那人的身份,只是有幾個線索,比如,天墟堂堂主是金翅鳥妖,所處位置在西方,又比如,他身上有天界的懲戒印。”方多病半真半假地解釋道︰ “在離澤宮接觸到元朗之後,我有一次在他身上感覺到了一股很淡的妖氣,很像是……地狼身上的,所以我想辦法弄來了他的頭發。” 他從儲物袋里取出了一根金燦燦的羽毛。 這也確實是他想辦法從元朗身上弄來的頭發煉化成的羽毛。 他道︰“也是因為這根羽毛,我才確認了他的身份。” 面前兩人雙雙露出驚愕之色,褚磊還扭頭看了何丹萍一眼︰“金翅鳥,那不就是……” 何丹萍接過方多病手上的羽毛,點了點頭︰“十五年前,我遇到的,正是金翅鳥。” 她回憶起自刎而亡的文皓鳳,眼中露出了些許遺憾之色︰“不知皓鳳當年為何會被金翅鳥追殺,或許是……發現了元朗的秘密吧。” 可惜當年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她一心保護懷中的褚璣,只瞥了那只金翅鳥一眼,未能看清面目,僅記得一雙癲狂的眼楮。 不過她也沒有多想,將這根羽毛收起來後,便與褚磊一起商量著去尋其余四大門派。 待其余四大門派的人都來齊了後,方多病才將方才對褚磊夫婦說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已經恢復了許多的軒轅派掌門柱石在軒轅派被襲擊之後,便仔細查閱過宗門內的關于妖族的資料,一听他所說的金翅鳥跟天界的懲戒印記,便反應過來︰“難怪他們要找靈匙,救出被鎮壓在魔域禁地內的無支祁,原來元朗是當年的魔域右使!” 幾個掌門便你一言我一語地自行將元朗當初逃走後潛伏下來的事給補充得七七八八。 也對他之所以選擇了離澤宮作為藏身之地有了合理的推測。 畢竟離澤宮地處偏遠,不怎麼與中原交流,宮中弟子外出還皆有戴面具的習慣,自然比起其余四大門派要更容易被宵小盯上。 在一旁旁听了許久的昊辰卻打量了一下方多病後,問︰“流輝師叔,我方才听你話中意思,似是將元朗比作當初化身成管家歐陽,潛伏在浮玉島的地狼。但當初地狼也只是東方島主的管家,並未真正接觸過浮玉島的重大事務,而元朗在離澤宮已潛伏多年,你也說了,他幾乎可以取禹宮主而代之,那我想問,離澤宮真的是無辜的嗎?” 他這一問,卻是叫在場的其他掌門都生出了相同的疑慮。 方多病平靜地看向這個疑似天界之人的師佷,問︰“你這麼問,是懷疑離澤宮中還藏著其他妖族?” 昊辰雙眸銳利地回視著他︰“並非沒有這個可能,不是嗎?師叔莫非是因為禹司鳳,便枉顧人妖之別,意圖包庇離澤宮?” “離澤宮自成立以來,已有上千年時間,是五大門派之一。”方多病並不從妖族一事進行反駁,而是慢條斯理道︰“這千年來,離澤宮可有做過對正道不義之事?” 他自然不是無的放矢。 離澤宮宮規嚴苛,門下的金翅鳥妖雖也有妖族生來的野性,卻比尋常妖族更適應修道者的生活。 除非面臨身份暴露的風險,否則不會輕易對人出手,在外行走也幾乎與其他仙門的修道者無異,這也是離澤宮之所以能隱藏金翅鳥的身份,一藏便是千年的原因。 他看向眼前的幾位掌門,“雖然世間確實有許多妖邪作祟,但我始終認為,妖與人是一樣的,這世上有善便有惡,有惡人,也會有善妖。” “我們雖是以斬妖除魔為己任,但若是遇到了那些隱藏起來,不與凡人打交道的妖,我們也要喊打喊殺嗎?那與妖族為了一己私欲屠戮百姓,殺害我仙門弟子又有何異?” “師叔的意思莫不是承認了離澤宮……與妖有關。”昊辰極其不喜這樣的說法,在他看來,人確實有善惡,但人的惡,又怎麼比得過妖的惡。 若是人族不防備著那些妖物,那些天生壽命便比人族要長的妖族總有一日會成為人族的心腹大患。 與其到時再來後悔,不如提前將一切扼殺在搖籃之中。 “捉人拿贓,若想試探離澤宮中是否有元朗的手下,只消擒住元朗,再看離澤宮中可有人前來營救便可。”方多病朝他微微一笑,“畢竟元朗並非普通妖族,而是天墟堂堂主,那些妖族為了恢復當年妖魔界的輝煌,自然不會選擇袖手旁觀。” 眼見兩人之間越發暗流涌動,心知方多病自四年前起便一直不太喜歡的昊辰的褚磊趕忙又來打圓場。 看著昊辰微微眯起,似在思索什麼的雙眼,方多病心中生出了幾分警惕,面上卻是加入了幾位掌門的討論之中。 【116有未刪減,我上一章結尾的時候忘了說哈哈哈,雖然116的刪減不算多啦,不過我也不敢回去修改了,一修絕對會進審,所以就這樣吧。 我起床後會把車發群里的,到時候會艾特大家在群文件自取,所以點下會愛發電給我回下血哈~】 第118章 埋伏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對于離澤宮宮主是禹司鳳假扮一事,方多病也在幾位掌門討論著在哪里設下埋伏,又怎麼引元朗入局的時候告知了眾人。 甚至自己運轉轉容訣變幻成褚磊的模樣,以驗證這個術法。 幾人雖對離澤宮仍心有懷疑,但方多病仍舊存在的天道契約也證明了,禹司鳳確實並非天墟堂之人。 既然已經有了在前面沖鋒陷陣之人,他們便只需要考慮如何布置,以保證萬無一失地將人抓住。 因著方多病告訴了禹司鳳他們商量好的行動時間,故而在簪花大會擂台比武的第一日,禹司鳳假扮的大宮主並未如與元朗商量好的那般引起騷動。 本已做好了準備奪取靈匙的元朗滿臉陰沉地跟在禹司鳳身後回了離澤宮別院,甚至忍不住在房門合攏後質問︰“師兄為何沒有按照我們計劃好地執行?你可知你這般出爾反爾會給我帶來多少損失?” 禹司鳳嗤笑一聲,轉過身來盯視著他︰“你別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我是要救皓鳳,但不代表你能拿我當槍使。” 元朗臉上頓時一陣黑一陣紅,便見跟前這人一撩衣袍,又道︰“我重新考慮過了,在簪花大會上公然挑釁其余幾大門派雖是痛快,但萬一被這些人纏上,而我的好師弟你,又沒有幫我取得千年石髓,那我的皓鳳怎麼辦?” 禹司鳳背過身,“為了皓鳳,暫時放過他們又如何。” 元朗盯著他的雙眼流露出幾分陰狠,握著扇子的手更是緊得有些泛白。 隱下身形躲在一旁的方多病甚至擔心他會忍不住暴怒而起,從背後偷襲,下意識地嚴陣以待起來。 好在元朗如今並未有與“大宮主”撕破臉的打算,故而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望向另一側,淡淡道︰“那師兄的意思,是想要偷襲了?” 禹司鳳借著跟前銀器的反光打量著背後的身影,慢條斯理地回道︰“雖然白天不曾行動,但千年石髓卻還是要取的。明日便是滿月,是個奪取寶貝的好時機。” 他們畢竟是妖族,月華于人族或許微不足道,于妖族卻是如紫氣般可助修煉之物,每月滿月這一日,對妖族而言都或多或少都有那麼幾分增進作用。 元朗搖著扇子,“若真要將時間定在明晚,師兄可要小心了,這點楮谷的地宮寶庫機關重重,若是一時半會兒脫不了身,只怕結果……與你白天發難,也沒什麼不同。” 說罷他便漫不經心地踏出了房門。 方多病見他離開之後才安下心來,給仍假扮著大宮主的禹司鳳傳音之後,才趕去與幾個仙門的掌門會合。 他一出現,點楮谷的容谷主便忍不住問︰“大敵當前,流輝長老又是去了哪里?總不會是去給元朗通風報信去了吧?” 所有掌門中,唯獨點楮谷的這位谷主最是贊同昊辰的話,也不知是不是對上次浮玉島方多病與他們對上之事耿耿于懷。 如今他們合作埋伏元朗,他也不時地在一旁陰陽怪氣。 方多病環抱起手臂,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容谷主可是忘了我之前說過的,因著禹宮主練功出了岔子,如今正在離澤宮中秘密閉關,所以這次前來的離澤宮宮主,是我道侶禹司鳳所偽裝。” “元朗知道禹宮主一直在找千年石髓,便將點楮谷有千年石髓之事透露出去,打算禍水東引,設計讓離澤宮跟點楮谷先打起來,他好漁翁得利。” 他放下手,指了指陣法中略顯薄弱的一處,示意東方清奇將法器挪動寸許,才又繼續道︰“司鳳為了幫我們引元朗入甕以身犯險,我作為道侶,在他與元朗交涉的時候不放心,在一旁暗暗守護,有何不妥?” 容谷主冷哼了一聲︰“怕就怕那禹司鳳即便不是天墟堂的人,卻也不是什麼好人,誰知道今夜我們會不會被天墟堂的妖物將計就計,設計陷害呢?” 方多病好笑地咧了咧嘴︰“我說容谷主,這點楮谷護谷大陣可是你門下弟子負責的,若是出了岔子讓妖族給混進來了,那不應該是你的問題嗎?尤其是我早就將元朗便是天墟堂堂主之事告知了你們,我不相信你們沒有找人盯著離澤宮弟子。” 容谷主聞言臉色果真相當精彩地變換了一番。 方多病又道︰“再說了,你們不是也懷疑我與司鳳一起坑你們,就連這陣法也是你們自己尋來的。我參與之前可是與大家一起立過了心魔誓,不會將陣法透漏給除在場的幾位掌門以及昊辰師佷外的任何人。” “就這樣,你們不還是沒讓我插手多少嗎?我又不是什麼沒眼色的人,除了方才指點東方島主的那一下,你可有看我踫過你們布陣的東西?” 在場的除了修習大道無情訣,所以心態極穩的昊辰之外,皆露出幾分訕訕之色,褚磊更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地提醒著。 方多病本也沒打算跟這些仙門撕破臉,只是有許多事看不慣所以不吐不快。 他看了眼幾人布置陣法的進度,在明天的擂台賽之前布置完想來是沒問題的,便道︰“我看著你們也用不上我,我便繼續去守著司鳳了,免得元朗發現了什麼,對司鳳下手。你們若是防著我,想變換陣型我也沒意見,只是希望各位掌門別再往我道侶身上潑髒水了。” 說完拍拍屁股便離開了,留下褚磊連忙狠狠地在背後罵了他幾句,替他在容谷主那里找補了半天,最終卻還是落得幾句譏諷,將自己氣得夠嗆。 只是在嘴上沒討著好的點楮谷谷主之後卻是收斂了許多,再不曾那麼直白地將對方多病的不喜表露在面上。 方多病這邊直接回到了離澤宮的房間,布下一道結界後便走到正盤坐在床上練功的禹司鳳跟前,看著仍運轉著轉容訣的小鳥妖敏銳地在他靠近時睜開眼,不由得露出了笑臉。 見他竟又折返回來,禹司鳳撤去了身上的術法,拉住他的手問︰“可是事情有什麼變化?” “沒有。”方多病安撫地揉了揉他的臉頰︰“一切都在按計劃行事,只是幾個掌門到底是有些懷疑離澤宮,不過只要明日你們宮中的弟子能听話,不隨便摻和天墟堂的事,大抵還是能蒙混過去的。” 禹司鳳仰著臉看了他一會兒,笑著將臉埋入了他腰間,輕聲道︰“謝謝你,流輝。” 第119章 元朗之死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翌日夜里天色出奇的好。 禹司鳳出房門的時候看了眼天上圓盤一般的朗月,心中默默祈禱著今夜的一切都能順利進行。 元朗搖著扇子,見他這副情態,便出聲譏諷道︰“師兄不會又要改變主意吧?”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元朗一眼,“管好你自己就是了,我可不會去幫你找什麼靈匙。” 他們走到離澤宮別院的院前,便見宮中數十名弟子均已站在了院中,只待他一聲令下,便一起攻入點楮谷地宮。 禹司鳳心情復雜地看著這些同門弟子,實在不知中間有多少是元朗的人。 他們借著夜色隱藏身形,為了不叫點楮谷的弟子死在離澤宮弟子手中,一路上遇到的人禹司鳳幾乎都借著方多病給他的法器,將人擊暈之後偽裝出一擊斃命的幻象,沒有給其他人出手的機會。 元朗也不覺得奇怪,反倒樂見其成。 畢竟在他看來,大宮主確實對仙門弟子深惡痛絕,每次在簪花大會與眾仙門打交道的時候,都陰陽怪氣得像個瘋子,更不用說如今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屠戮仙門。 待一行人終于來到點楮谷的地宮前,幾大門派也終于亂了起來。 禹司鳳看了逐漸包圍過來的點楮谷弟子,雙目一瞪,看向了正緊盯著地宮的元朗,道︰“我留下來解決這些家伙,你最好將我要的千年石髓也一起取來。” 元朗面上露出幾分笑意︰“師兄你放心。” 說罷便一頭扎進了地宮之中。 禹司鳳看著已經纏斗在一起的離澤宮與點楮谷的弟子,從腰間取出了金羽令,大聲道︰“離澤宮弟子听令!收起手中法器。” 聞言不論是離澤宮弟子,還是別派弟子皆是一愣,竟是雙雙停住了動作。 元朗手下的長老已知情況生變,便站出來道︰“大宮主可是糊涂了?你莫忘了我們的身份跟如今的境地,大宮主莫不是想將我等推入火坑!” 禹司鳳卻是收起手中的金羽令,故作疑惑地看著他︰“我們如今的境地?我們如今有什麼境地?今夜不過是我與其他仙門一起針對天墟堂堂主設下的陷阱,莫非白長老也與天墟堂有關?” “你!”白長老心道不妙,左右看了眼其余並不知情的離澤宮弟子,忽的大喝︰“沒想到你竟真背叛了離澤宮,為了個女人,你可真是不擇手段,竟想著犧牲宮中諸多年幼弟子!” 他舉起手中的長老令牌︰“可有人願意隨我殺入地宮,通知副宮主大宮主叛宮一事!” 只見這群離澤宮弟子中果真走出了小半弟子,跟在了白長老的身後。 禹司鳳便知道,這些人都是這些年來元朗培養的心腹。 他嗤笑了一聲︰“叛宮?若是本宮主沒記錯,本宮才是這離澤宮之主,執掌金羽令者,方可號令離澤宮門下弟子,不是嗎,白長老?” “羅長老。”他看向身邊緊繃著一張臉,不知為何會發展到這種境地的金翅鳥長老,道︰“將這些被天墟堂蠱惑的弟子都給我抓起來。” 且不說地宮外離澤宮的內亂,元朗這一頭已順利地進入了地宮的寶庫內,看見了寶庫中央的靈匙。 他早就得了軒轅派的天機珠跟浮玉島的蛟月刃,而離澤宮的飛龍印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如今只差這一個七星盤,四大靈匙他便集齊了。 只消他今日逼得禹司鳳與流輝兩人反目成仇,叫流輝那家伙被天道契約反噬,以禹司鳳的性子必然陷入瘋魔,屆時覺醒戰神之力後,他便可通過煉魂鼎將禹司鳳煉化,將戰神之力化為己用。 再待他放出無支祁,取得他身上的鈞天策海,這三界,他便再無敵手,哪怕復活了的魔煞星,也只能成為他的手下敗將,被他一同煉化! 他打量了一下七星盤上的法陣,試探地伸出手去觸踫中間的靈匙。 然而這法陣卻彈出一道強勁的靈力,劃傷了他的手,也將他擊飛出去。 元朗用手中的扇子止住自己的落勢,正好翻身站起,地宮的五行之位卻突然亮起了藍光。 只見五個方位處各飛出了一樣法寶,高懸在地宮上方,激活了幾位掌門布置了許久的五行伏魔陣,將元朗困在其中。 幾個掌門從地宮外魚貫而入,將他堵在地宮之內。 這地宮的主人,容谷主看著被困在陣中的離澤宮副宮主,嫌惡道︰“你果真是天墟堂的人!” 元朗瞥了眼上方的法器,冷笑︰“諸位掌門可真是好算計,為了對付我竟拿出了這麼多珍貴的法器,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將手一翻,掌心凝出一道紅色圓珠,竟是一只狐妖內丹。 在一旁掠陣的方多病只道一聲︰“不好!” 站在他另一側的褚磊忙問︰“怎麼了?” 方多病喚出爾雅劍,道︰“以淬骨之火,灼燒狐妖內丹,可引起狐媚之氣,污濁天下法器。” “果真有幾分見識。”元朗哼聲笑道,一邊飛身而起,掌心浮現出一道黑色煞氣,一邊惡意道︰“就是不知道流輝長老若是知道,禹司鳳這只與我出自同一族的金翅鳥妖一直哄騙于你,待我取得靈匙跟千年石髓,救活他的娘親後,他便會加入我天墟堂,你這天道契約又該如何?” 煞氣擊在已被狐媚之氣腐蝕的法器之上,陣法終于難以為繼地被擊破。 方多病猱身而上,銳利的劍氣縱橫著落在了元朗身上,叫以煞氣勉強將其擋住的元朗面色大變。 他勾起嘴角,回道︰“你以為我會信了你的挑撥離間,與司鳳離心嗎?” 說罷手中長劍一掃,將元朗一擊砸回了地面,“你以為的我們二人的不合,不過是做戲給你看罷了。所以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 盡管他嘴上這麼說,卻也擔心元朗不管不顧地將離澤宮拉下水,手中並無半分保留,夾雜著神力地再度朝他揮出一劍。 元朗本就參與過仙魔大戰,又怎麼可能認不出靈力與神力的區別。 他登時瞪大了眼,手中的扇子勉強擋在身前,卻仍是被方多病刺骨的劍氣擊破了臉上的修羅面具,在鼻梁跟眉心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如今想辦法轉世的元朗戰力自然比不上千年之前,方多病又是戰力最強的劍修,一柄長劍,一身劍意便可捅破天去。 他心下驚懼,已然明白了兩人之間的差距,竟是化作了一道黑煙,朝著地宮入口飛去。 方多病要解除褚玲瓏身上的奴契,自然不願意放他離去。 只見他將劍一拋。 爾雅劍如離弦之箭般直射元朗的背心,且長劍竟一時分化出數十,如箭雨般朝著那道黑煙落下。 黑煙霎時發出一聲哀鳴,化作了人形跌落在地。 扎穿了元朗心髒的爾雅劍已是萬劍歸一地飛回了方多病跟前,沒入他的體內。 第120章 消除嫌疑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著元朗死不瞑目的尸骨,側頭對幾人拱了拱手︰“下手重了些,沒想到他竟這麼不經打,諸位不介意吧?” 地宮內沉默了一瞬,便見柱石往前一步,笑道︰“流輝道友果真修為高深,我方才見元朗舉手間竟是用出了修羅一族才有的煞氣,可見其身份確實是當初的魔域右使。只是這樣的人物,在流輝道友手下竟也只支撐了這般短的時間,著實令人驚駭。” “柱石掌門過獎了,這元朗不知怎麼重新投生成了六羽金翅鳥妖,瞧著資質只屬平平,雖有煞氣護體,卻不如看起來那般強悍。若不是他一心想逃,想來幾位掌門一起,也可將他擒下。” 可惜的是若是元朗想逃,只怕在場的幾位掌門都無法順利將人留下,方多病也不可能將他放虎歸山,暴露出離澤宮的秘密,便只好痛下殺手了。 幾位掌門這才恢復過來,待方多病也換了個態度。 畢竟有這麼一個法力高深的同盟,在面對妖族時底氣自然更足上幾分。 只是原本除了軒轅派之外勢均力敵的四大仙門如今卻是失去了平衡,他們在對待他的態度不免在敬畏中更添了許多忌憚。 而幾人身後的昊辰卻是點了點脹痛的眉心,雙目銳利地看著方多病的身影。 他方才清晰地感知到,方多病身上除了靈力之外竟還帶有神力,也正是那一股神力,才讓他勢如破竹地擊破元朗的防御,直取他的性命。 但為什麼,為什麼他身上會有神力? 昊辰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該是這樣的。 幾人出地宮時,褚磊顧不上其他,直奔向與何丹萍站在一起的褚玲瓏,查看她身上的奴契是否真的已經解開。 不一會兒圍在一起褚家人便面露喜色。 自願成為誘餌後一直表現得十分堅強的褚玲瓏在確定了自己身上再沒有其他約束後喜極而泣,不一會兒便大哭出聲。 方多病卻是走到了禹司鳳的身旁,看著仍作大宮主打扮的小金翅鳥,面上淡淡一笑。 禹司鳳撤去了身上的轉容訣,盡管還戴著修羅面具,那雙柔和又明亮的眼楮卻是怎麼都藏不住,叫他忍不住靠上前去,與小鳥妖肩膀挨著肩膀。 羅長老自小看著禹司鳳長大,再者大宮主與禹司鳳的身形並不相同,如今自然是瞧見了他散去轉容訣後的變化。 他沉著臉看向這位離澤宮首徒,低聲質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大宮主呢?” 禹司鳳臉上的柔和之色散去,只余下一派肅正。 “羅長老,正如我前面所說,執掌金羽令者,可號令離澤宮弟子。你看我手中這枚令牌可有作假?”他舉起手中的金羽令,又道︰“師父因為一些原因,並未前來點楮谷,而是仍在離澤宮閉關。他閉關前,已囑咐我務必要將宮中弟子安然帶回。” 眼見著離澤宮弟子在看到被點楮谷弟子從地宮中抬出來的尸骨時紛紛開始騷動,他忙解釋道︰“元朗是天墟堂堂主,他狼子野心,今日本是想借我們之手在點楮谷內掀起亂戰,好趁機奪取靈匙。我不能看著宮中弟子被他連累……” 隱隱猜到了什麼的羅長老眼神復雜地看了禹司鳳一眼,又看了看元朗的尸骨,到底是默認了他的做法。 元朗死後,離澤宮這一批弟子的處置便成了問題。 按照他們仙門間約定俗成的規矩,這些弟子本該交由離澤宮自行處理,但離澤宮已經出了一個天墟堂堂主,誰又知道這些弟子中是否還藏有其他妖族。 如今他們是在點楮谷的地盤,容谷主自然不願意就這麼輕易放人。 方多病看了眼褚磊,道︰“師兄,我不是給少陽做過驗靈石,可檢測出妖物身上的妖氣嗎?你可有將驗靈石帶在身上?” 褚磊點了點頭,天墟堂如今越發猖狂,以防萬一,他是將驗靈石帶在身上的。 昊辰卻是條理清晰道︰“若離澤宮真的藏有妖物,必定有掩飾氣息的方法,驗靈石就能百分百檢驗出來嗎?” “那不如叫他們卸下身上的東西,再來檢測?”方多病瞥了眼這些被壓制的離澤宮弟子,“妖物想要長時間潛伏在仙門內,通過服藥來遮掩妖氣的可能性太低,尤其離澤宮位居海外島嶼,丹藥的來源必然會成為最大的問題。” 這點昊辰倒是沒有反駁,若是妖族以服用藥物的方式遮掩妖力,對他們本身也只有危害,那些妖不可能為了潛伏,損害自身利益。 羅長老眼見著點楮谷的弟子要摘下那些追隨元朗的弟子的面具,心中慌亂不安,忍不住往前一邁,正要制止,卻是又被身邊的禹司鳳攔了下來。 年輕的宮主首徒聲音柔和,“羅長老,特殊時期,自然行特殊之事,雖然我離澤宮不允許弟子在外摘下面具,但如今正是離澤宮被妖族入侵的危難之際,宮規這事,便暫且放一放吧。” 羅長老只是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雙拳握得死緊,緊張地看著那些弟子的面具被一一摘下。 昊辰接過了褚磊手中的驗靈石,親自上前,挨個給這些離澤宮弟子檢查。 結果卻是,不論是白長老,還是這些弟子,身上確實未曾驗出分毫妖氣。 禹司鳳亦摘下了面上的面具,朝諸位掌門微微一笑︰“想來是我離澤宮弟子離群索居,未曾見識過復雜的中原,才輕易被元朗所蠱惑蒙騙。只是這些人畢竟是離澤宮弟子,我師父又仍在閉關,諸位可否讓我將這些弟子帶回西海?” 他看了眼方多病,又道︰“若是各位掌門不放心,大可以使人與我一同前往西海,待我將這些弟子關押入離澤宮的地牢,分別定下懲戒之後,再行返回各自門中?” 這個提議倒叫眼前幾個仙門掌門信服了幾分,各自喚來了門內佔長的弟子,打算讓他們跑一趟離澤宮。 昊辰倒是也想要跟著一起去查探離澤宮的情況,方多病卻笑眯眯地摟住了禹司鳳的腰︰“少陽派自然是由我去了,我可是在離澤宮再待多久都行,巴不得看完這些勾結天墟堂的弟子受完了刑罰,再回少陽。” 幾個方才見過他高深法力的掌門頓時露出不忍直視之色,褚磊更是臊紅了臉,忍不住喝道︰“好了,你是你,少陽是少陽,你去了我擔心你丟了少陽的臉面。敏行,你去,跟著你們師叔,把他給我看好了!” 他這話說出口後,昊辰便不好再反駁,只能又用那雙銳利的眼楮,打量了一下站在離澤宮那一邊的方多病跟禹司鳳兩人。 第121章 共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因著離澤宮的這一批被天墟堂蠱惑的弟子,禹司鳳並未耽擱地向其余幾大仙門請辭,打算即刻動身將這些人押回離澤宮中,以防萬一。 至于今年的簪花大會,離澤宮出了這般嚴重的內亂問題,他們入選了的弟子雖然並不在那一批弟子之中,卻也因著禹司鳳要離開而放棄了今年的擂台比試。 這便等同于離澤宮放棄了接下來四年里五派之首的位置,其他幾派自然是暗自滿意的。 順利脫身後,禹司鳳便喚出了他們來時使用的飛輦,帶著比來時更多了幾個人的大部隊,啟程前往西海。 待回到離澤宮時,已然是又到了入夜時分。 與他們一同前來的其他幾派弟子被安置到了別院處,禹司鳳一直忙碌到了深夜,才終于渾身疲憊地與方多病一起回到房中。 摟著歪在自己懷中昏昏欲睡的小鳥妖,方多病捋著他的一頭烏發,低聲問︰“今日奔波了一日,我帶你到浴池中泡一泡?” 禹司鳳將手環上方多病的肩,有些迷糊地點了點頭。 下一刻,他便覺身體懸空,被跟前這個男人打橫抱起。 霎時間醒過神來的小金翅鳥頓時抿了抿唇,指尖忍不住揪住了男人的外袍︰“放我下來吧,也沒累到走不了路的地步。” 方多病卻是將他往上顛了顛,揶揄道︰“你的浴池又不需要去到殿外,只有我們兩個人,怕什麼?” 被他這番話說服了的小鳥妖頓時便不說話了,只是將頭偎在他肩上,偷偷地將搭在他肩上的手又摟緊了幾分。 禹司鳳寢殿中的浴池是引的靈泉水,經由陣法加熱,頗有幾分類似外頭的溫泉水。 打開閥口後,水流得也很快。 方多病將懷中這人放下後,雙手便自然而然地掐在他腰上,將人抓到了跟前。 他手指上下揉捏,俏皮地用氣音道︰“水都快好了,司鳳快幫我脫下衣服。” 禹司鳳面上的疲憊頓時去了大半,換做了靡麗的暈紅,轉眼間便畫了滿臉。 他遲疑的一會兒功夫,方多病便又在他腰上揉了好幾下,手掌甚至往後,雙雙落到了他身後挺翹的兩瓣,捏面團似的將他揉得後腰都要塌軟了。 “你,你輕點……”禹司鳳貼在方多病身上細聲細氣地抗議了一聲,卻被這人勾住了手,牽到了腰帶上。 他忍不住抬起眼,說不清是嗔怒還是羞澀地揚起眼尾,含著水光地將人一瞪。 方多病被瞪得立刻動了欲念,摟住青年的後腰,將身子往他大腿埋了埋。 明明隔著幾層衣服,禹司鳳卻覺得自己要叫這人給燙傷了。 他闔了闔眼,胸膛起伏不斷,顫抖的指尖卻還是在這人落在耳畔的親吻下解開了觸踫到的腰帶。 听著系了玉佩的腰帶跌落在地時發出咚一聲聲響,禹司鳳才尋回了幾分清醒,又緩慢地抬手落在男人肩上,先褪下了最外面的罩衣。 待罩衣堆落在地上,他又忍不住看了這人一眼。 方多病卻是又往他下半身擠了擠,笑著催促︰“繼續。” 他忍不住將唇抿得更緊,指尖往下一滑,勾住他中衣的衣帶,跟著是里衣。 隨著上身的衣物一件件跌落,男人精壯的上身沒有半點遮擋地展露了出來。 禹司鳳看了眼被撐起的褻褲,閃躲著停下了動作。 方多病也不再催促他幫自己脫褲子,反倒是抓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像只大狗一般粘了上去,帶著幾分輕佻跟戲謔地貼著他的耳根︰“摸摸看?” 被自己攥得汗濕的手落在滾燙的胸膛上,禹司鳳只覺得整個手掌燙得幾乎要燒起來,尤其是掌心,那有別于他處的觸感讓他不敢有絲毫的動彈,只能僵硬地被男人牽引著撫遍了對方結實的胸膛跟緊繃的腰腹,最終落在更下的位置。 他下意識地想將手縮回來,但手腕卻被這人不松不緊地握著,沒一會兒便被牽到了褲腰的系帶上。 握在手腕上的手松開了。 禹司鳳潮濕的雙眼朝方多病看了過去,卻只看到他微勾著的嘴角跟越發幽深的眼瞳。 這雙泛著薄光的眼叫他渾身下意識地一顫,就連手腕都虛軟無力起來。 方多病卻只是扶著他的後頸,有一下沒一下地啄吻這他的側臉,從眼角吻到耳郭,又輕觸著他的脖子,與平日不同的若即若離叫他隱隱約約地明白過來這人催促著他繼續下去的暗示。 “流輝……”他忍不住抬眸又看了男人一眼,濕潤的雙眼已生出了幾分迷離,手指便這麼勾上了系帶的活結,輕巧地將僅剩的這條褻褲的褲腰拉開。 …… 禹司鳳渾身綿軟得提不起絲毫力氣,在發泄後便這麼癱軟著任他擺弄,昏昏欲睡地耷拉著眼。 但隨著他的撩撥,被做得實在有些辛苦的小金翅鳥說不清心中的羞意還是委屈,方才的情事中已經垂落過淚水的眼楮再度變得潮濕,雙腿也下意識地蜷了起來,想將自己縮成一團。 意識到自己欺負人欺負得有些狠了的方多病撤去了靈力,將人重新抱回懷里,讓這只小鳥妖再度坐在了腿上。 “很難受?”他撫著小金翅鳥已經濕透了的頭發聲音輕柔地問。 方才那一輪情事中一直沒抱到心上人的小鳥妖緊緊地將自己貼在他身上,悶悶地應了一聲鼻音,連帶著身體都隨著低落的情緒萎靡了下去。 方多病連忙托著他幾乎要垂淚的臉便是一陣輕哄。 禹司鳳本就對他多有依戀,盡管方才被欺負得有些委屈,這會兒也徹底化開了去,像只粘人的小鳥雀一樣挨著男人的肩,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聲音軟綿綿地道︰“我已經乏了……” “好好好,你枕在我肩上先睡著,我給你清洗一下,我們便回床上睡覺,好不好?”方多病用靈力勾過了一旁的布巾,浸濕了水後輕輕擦拭著禹司鳳黏著自己的身體。 青年雖未應話,卻也這麼放任著他用布巾一點點地將他的身體擦拭干淨,他很快便一身清爽地被抱出了浴池,裹著一條綢制的大布巾,就這麼被男人從浴池抱回了床榻。 方多病本打算給他套件寢衣,但眷戀著他體溫的禹司鳳卻是垂著眼睫地抓住了他的指尖。 本就是因為擔心他害羞才取出了寢衣的方多病輕笑了一聲,抖開被子將兩人的身體蓋住,未著片縷的小鳥妖便這麼粘了上來,縮在他的懷中,很快便睡了過去。 【群文件見,以及記得給我為愛發電呀! 本章方泰迪風評再度被害,就……我今天修文的時候一直在想,我寫這章的時候到底看了什麼,受了什麼刺激,emmmm有點心虛】 第122章 忘情丹(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還未完全清醒的禹司鳳膩在方多病懷里,側臉輕蹭著身下的胸膛。 他們肌膚本就相貼在一起,晨起時的沖動自然而然地傳遞到彼此身上,方才無意識撩了人的小鳥妖在後腰被摩挲了一下後便忍不住抬起了眼。 方多病看著他還有些惺忪迷離的睡眼,著臉湊上前,手也往下滑了幾分。 禹司鳳手勾上了男人的後背,整個人陷在床被中,被大手撫過的肌膚一寸寸地燒了起來,將他那點朦朧的睡意都燃燒殆盡。 待察覺到有其他金翅鳥的氣息靠近了寢殿,方多病才抱著渾身綿軟的青年坐起身,給人穿上了離澤宮的弟子服。 禹司鳳忍不住揚起滿是春情的眼,沒好氣瞪了他一下,稍稍調整了一下不穩的氣息後,才快步走出了里殿。 來人是昨日便想要找他問清楚,卻礙于方多病跟他形影不離,再加上還得親自安排那些被抓起來的弟子,一直忙碌到了上午才得空的羅長老。 因著遲遲未見禹司鳳現身,這位長老便忍不住親自跑了一趟他的寢殿。 在禹司鳳這里又見著方多病的時候,羅長老的臉忍不住拉了下來。 方多病也沒打算打擾他們,跟小鳥妖說了一聲後,便出了房門,打算去廚房做一點吃食。 他一離開,羅長老便忍耐不住質問起大宮主如今的所在,以及在點楮谷時所發生的亂象究竟是什麼情況。 禹司鳳沒有隱瞞地將一切都說了出來,連帶著在點楮谷的期間他一直給離澤宮弟子下藥的事也沒有隱瞞。 他早就做好了待一切事了便離開離澤宮的準備,所以哪怕羅長老責怪,他也並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羅長老心中其實早有猜測。 他年紀比大宮主還要大上一輪,當初大宮主與文皓鳳之事,他雖不知全貌,卻也了解過大概,連帶著老宮主更改了大宮主記憶之事,他也是知道的。 只是大宮主是十二羽金翅鳥,光是從血脈而言,便比他們這些六羽金翅鳥要尊貴,又位居宮主,他們自然奉他為尊,即便徹底暴露了離澤宮隱瞞了千年的秘密也在所不惜。 只是沒想到……元朗竟是天墟堂的堂主,離澤宮險些因其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想到了宮中還未長成的小金翅鳥幼崽,他心中又是感激禹司鳳的。 他忍不住嘆息一聲︰“即便你攔住了這一次,解決了天墟堂的危機,以大宮主對仙門弟子的恨意,離澤宮終究還是會跟其他仙門對上的。” 禹司鳳垂下眼,這也是為何他昨日在回宮之後也未曾將大宮主從迦樓鎖中放出來的原因。 他看向眼前的羅長老,問︰“師父與仙門之間的仇恨,真的再無化解的可能嗎?” 羅長老遲疑了下,到底是忍不住道︰“其實……大宮主身上還有一枚老宮主留下的忘情丹,若是喂大宮主服下,興許他心中的仇恨,便得以化解。” “忘情丹?”禹司鳳瞪大了雙眼,有些難以置信。 羅長老點了點頭,下一句話更是叫他忍不住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其實大宮主當初,也戴過情人咒面具,但他的運氣沒有你那麼好。” 禹司鳳只覺得心口有些發堵,他已經從方多病那里知道了父母之間並不如大宮主說的,是真心相愛,卻也沒想過師父跟自己一樣,曾經中過情人咒。 他捏了捏指尖,才勉強尋回了幾分理智︰“老宮主留下的忘情丹是為了……解情人咒?” 羅長老點了點頭,“可惜大宮主並不願意服用忘情丹,他不肯忘記文皓鳳,最終老宮主為了不讓大宮主死在情人咒下,只能修改了大宮主的記憶,讓他以為文皓鳳是愛他的,只是因為點楮谷的阻攔,因為不願意說出大宮主的秘密才自刎身亡。” 老宮主為了給大宮主修改記憶,幾乎耗盡了體內的真氣,很快便力竭而亡,而被修改了記憶的大宮主卻仍舊沉浸在文皓鳳過世的悲痛之中,這些年來一直都沒能走出來。 禹司鳳這才明白,為何大宮主告訴他的故事,跟事實南轅北轍,漏洞百出。 也才理解為何大宮主心中的這份仇恨那麼真切。 待方多病提著食盒從膳房回來時,羅長老已經不在殿中。 禹司鳳正托著那枚藏了迦樓鎖的香燻球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將食盒放在一旁,在青年跟前蹲下身來,歪頭看向那雙帶著幾分迷惘的雙眼。 禹司鳳眼角的余光瞥見他的臉時才反應過來,將香燻球放在一邊,略顯勉強地牽了牽嘴角︰“你回來了怎麼也不出聲?” 方多病沒起身,反倒是就著這個姿勢握住了他的手,“自然是想看看你究竟在愁什麼?是因為大宮主的事?” 他垂下眼睫,看著自己被男人摩挲著的手,輕聲將羅長老方才說的事復述了一遍,卻並未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藏在香燻球內的迦樓鎖隱約閃過的暗光。 方多病倒是恍然大悟,畢竟這個真相,才能解釋為何大宮主會自欺欺人地將他與文皓鳳的故事扭曲得面目全非,仿佛只為叫自己好過些一般。 若這一切都是老宮主舐犢情深之舉,便都可以解釋了。 只是…… 他忍不住捏了捏掌中修長的手,遲疑道︰“若是真到了你們離澤宮的老宮主要篡改你師父記憶才能保住他性命的這一步,你師父體內的情人咒……或許已經是發作到了第三次了。” 禹司鳳點了點頭,眼楮漸漸又紅了起來。 方多病連忙坐到他身邊,將他攬入懷中,“也未必沒有其他的辦法,再不濟,你師父身上還有一顆忘情丹,總不會真的沒了性命的。” 禹司鳳枕著跟前的肩膀用力地搖了搖頭︰“師父不會吃的。他哪怕沒了性命,也不願意忘記娘親……” 他也沒辦法逼著自己的生身父親忘記自己的母親,那對他,對大宮主而言都太過殘忍。 方多病摸了摸他的發頂,以小鳥妖的心性而言,確實做不出為了別人好便代替他人做出選擇的這種事。 尤其這個人不僅是他的師父,更是他的生身父親。 “那不如,我們現在便去焚如城看看?去問一下你娘親,是否還恨你父親,讓她來做選擇,如何?” 禹司鳳仰起臉,“那若是母親已經轉世投胎了,又該如何?” 方多病親了親他的臉頰,“那便將一切告訴你師父,讓他來做選擇。” 【感謝書友阿碗07的666∼嗯,存稿越來越局促的含淚更新】 第123章 原諒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焚如城對于生人而言並不友好,所以盡管作為十二羽金翅鳥這種大妖,禹司鳳若是自己進入這里,也有喪命的風險。 不過焚如城對于有仙神之力的方多病而言,卻並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 他牽著禹司鳳的手,穿行在焚如城內,又化形為魂體,打听著文皓鳳的情況。 焚如城內偶爾也會有這樣心存執念,尋找著生前舊人的亡魂存在,所以其他亡魂也並沒有多驚訝。 他們最後在一個書生打扮的亡魂口中得知了文皓鳳的近況。 她快到要投胎的時候了。 最初剛來焚如城時,她的狀態很不好,在無法投胎的這些年,他們這些鬼魂除了游蕩在什麼都沒有的焚如城外,什麼地方都去不了,偏偏選擇自我了結生命的這些人大多有著許多難以與自己和解的苦楚,以至于有很多甚至都等不到轉世投胎,便會跳入忘川,再次自我了斷,選擇徹底湮滅在塵世間。 書生打扮的鬼魂比文皓鳳來得要晚許多,且他是因為落榜,一時沖動才上了吊,心中並沒有那麼多難解的愁腸,自然沒有浪費轉世投胎機會的打算。 他不知道文皓鳳是什麼時候起便在這里等候著輪回的,只是覺得,或許不知道什麼時候,文皓鳳便會跳入忘川河。 畢竟她一個人沒事的時候經常會走到忘川河邊,呆呆地望著忘川河,像是河水對她多有吸引力一般。 他從前也是因為見她一個女子總是痴痴傻傻地站在河邊,有些好奇,才跟其他鬼魂打听過她。 文皓鳳不愛說話,再加上男女授受不親,書生與她其實並沒有太多的交集。 他告訴他們,文皓鳳如今仍是在忘川河邊站著,只是他們這一批人,一個月後便可以轉世投胎了,若要敘舊,便盡快吧。 兩人尋到書生說的地方,看著孤零零站在河邊的身影,雙雙停住了腳步。 方多病攬了一下禹司鳳的肩,手掌從他的發頂一直撫到了後背,淺笑著鼓勵道︰“去吧,不管結果如何,你都盡力了。” 禹司鳳忍不住攥了下手,朝他點了點頭後,緩步走上前。 他並未穿離澤宮的弟子服,身上也沒有任何能看出是金翅鳥的特征,所以文皓鳳並未認出他來。 她甚至未曾多看他一眼,只是沉默地看著平靜的忘川長河,不知在想些什麼。 禹司鳳想了想,從香囊中取出了那支金翅鳥發簪,遞了過去。 文皓鳳愣了一下,很快便紅了眼眶,抬起顫抖的手,將那支發簪接了過去,指尖輕撫著發簪上那支金翅鳥翎羽部位的紋路,隨後抬頭看向禹司鳳。 “你叫什麼名字?”她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地問。 禹司鳳下意識地攥起衣擺,有些無措。 他看著眼前這人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眼眸,聲音極低地回道︰“禹司鳳。” 文皓鳳仔細打量著他的臉,泛紅的眼眶滑下了淚水,人也忍不住走近了幾分,抓住了他的衣袖︰“你怎麼會到這里來?就算只是半妖,壽數也不至于才短短二十載,更何況這里……這里是……” 是輕生之人的匯聚之地。 眼前的青年如此年輕,又怎麼會像她這樣,走到自我了結的地步。 禹司鳳有些愣神。 他意外于文皓鳳如今突如其來的崩潰,手指瑟縮了一下,才猶豫地落在她臉上,拭去了滑落後卻尋不到痕跡的淚水,聲音發緊地解釋︰“我並未身死,是……特意來尋你的。” 這回輪到文皓鳳又愣了愣神,但很快,她便握住了禹司鳳的手,勉強地笑了一下︰“我沒想過,還有機會再見到你,你是想問我當初為何要丟下你嗎?” 禹司鳳搖了搖頭,他能夠理解娘親心中的矛盾跟苦楚,更何況方才對方流露出的關心,已叫他明白,即便他是妖,文皓鳳也仍舊將他放在了心中。 這便足夠了。 只是因為她的狀態也並不好,那些本想告訴她的大宮主的近況也未能再說出口,禹司鳳只是聲音輕柔地與她聊著天,看著她臉上的愁緒漸漸消減,流露出了人母的溫柔,不由得酸了鼻腔。 她從最開始帶著幾分生澀尷尬,到最後忍不住一直看著他的臉,問了許多這些年一直放心不下的問題,就好似一點點找回了這些年中早就麻木了的情感。 禹司鳳與她說了方多病的事,甚至還指了指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的男人。 文皓鳳有些驚訝,但或許是因為自己早就過世多年,又或者是因為在等待投胎的日子里將一切都看開了,也並未對這份感情置喙些什麼,只是淡淡地朝著向他們這邊揮手的方多病點了點頭。 他們聊到了最後,文皓鳳還是問起了大宮主。 禹司鳳面露遲疑,但在她的注視下,終究是將這些年大宮主的情況跟近段時日發生的事詳盡地告訴了她。 她眼中淚光一閃,喃喃道︰“情人咒面具?難怪……難怪他當初……” 當初她知道了大宮主妖的身份,實在難以接受自己竟嫁給了妖做妻,還為對方生下了個孩子,與他激烈地爭吵過後,被軟禁了起來。 那一日對方又在她的抗拒中走進了她的房間,逼她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 她心中滿是被欺騙的痛楚跟自己竟然與妖為伍的茫然無措,完全沒去想過那張面具究竟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方在看見摘下的面具是哭臉時為何崩潰得像發了瘋一樣。 在那種情況下,該發瘋的人應該是她不是嗎? 她甚至趁著他疼得滿地打滾的時候狠心地逃出了他精心打造的牢籠,一路跑回了點楮谷。 但真正分開了,面對著父親的詢問跟師兄弟的關心時,她又開始心神不寧。 她放不下欺騙自己的男人,也沒了清白,更無法對父親跟同門說出大宮主妖族的身份,崩潰之下,她只能結束自己的生命。 禹司鳳捏了捏指尖,輕聲問︰“您如今……還怪他嗎?” 文皓鳳搖了搖頭,“我確實曾恨過他,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們之間,不過是造化弄人,我如今已經……不再怨他了。” 她話音一落,禹司鳳掛在腰間的香囊球便閃爍著晃動起來。 眼見文皓鳳面露不解,而迦樓鎖內的大宮主也不斷試圖著突破桎梏,他只能將大宮主被他封在香囊球內的事告訴她。 文皓鳳目光轉向那顆晃動的香囊球,半晌後才安撫地朝他一笑,道︰“那便放他出來吧。” 禹司鳳有些激動地點了點頭,解開了迦樓鎖的陣法後,將大宮主放了出來。 而大宮主出來之後竟不曾向他投來一眼,只是深深地看著眼前一身樸素白衣,卻與十五年前一般無二的女子。 知道他們或許有許多話要說,禹司鳳沒有再待在原地听著,只是默默走到方多病身邊,被男人舒展開的雙臂擁入懷中。 第124章 魔域驚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禹司鳳不知道大宮主跟文皓鳳究竟說了什麼,只是不久後他們牽著手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他曾經的師父,如今的父親目光甚至不願意從心上人臉上移開,不太耐煩地說起接下來一段時日自己要待在這焚如城里,送文皓鳳轉世投胎,叫他們先回離澤宮去,不用管他。 禹司鳳遲疑地看了文皓鳳一眼,見她眉目柔和地點了點頭,才垂下眼睫點了點頭。 只是他們這樣帶著陽氣的生人,哪怕是妖,其實也難以在焚如城久待,更別說一待就要近一個月時間。 好在方多病給了大宮主一枚完全阻隔自身生氣,也能將自己偽裝成魂體的法器,才帶著禹司鳳先一步離開。 然而他們才離開不周山,兩人身上的傳訊符便不停地閃爍了起來。 他們對視一眼,分別查看了傳訊符後才知道,在他們進入不周山不久後,點楮谷便傳來了七星盤被人奪走的消息。 離澤宮中那些安置在別院的仙門弟子大約是接到了各自掌門的訊息,一直在詢問著禹司鳳跟方多病的所在。 甚至點楮谷的弟子還毫不客氣地質問是不是他們又使了什麼詭計,讓他們老實交代,不然幾大門派便要聯合在一起攻上離澤宮。 羅長老氣急,竟是將這些人也一起關入了地牢里。 “怎麼會這樣?”禹司鳳將已經暗下去的傳訊符握進掌心。 明明上午的時候還好好的,不過是又過去了一夜時間,事情竟會演變成這樣。 方多病卻是拋出了一套陣旗,在原地畫起了傳送陣。 待陣法布好之後,才對禹司鳳道︰“離澤宮那邊畢竟只有幾名仙門弟子,暫時還不需要擔心,我們並未做下盜取七星盤之事,只要弄清楚盜取靈匙的人究竟是誰,離澤宮的危險就可以再次解除。” 青年也知道這是事實,便點了點頭,與他一起踏入了傳送陣中。 傳送陣的另一處位置,是他當初放在褚璣身邊的法器。 而十分湊巧地是,他開啟傳送陣的時候正是幾大仙門商量著要攻打離澤宮,而褚璣在一旁,不停為他們解釋的時候。 所以當他們一踏出傳送陣,面對的便是幾位掌門的拔劍相向。 方多病不耐煩地翻了下眼楮,看向面容最凶的點楮谷谷主,道︰“我說容谷主,您老人家這也不是第一次了,遇到事情就不能動一動腦子嗎?你打不打得過我還另說,如今我人就在這里了,你見過事後自投羅網的犯人嗎?” 容谷主冷笑一聲︰“那昨日為何我們怎麼都聯系不上你們?說不定你們昨日盜走了七星盤之後,便將東西藏了起來,如今才大搖大擺地又回了點楮谷來證明你們什麼都沒做。” 方多病不想跟他多說,便側頭看向褚磊,問起這兩日點楮谷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離開當天的夜里,點楮谷的七星盤便被人盜走了。 只是因為前一日夜里方多病才殺死了天墟堂堂主元朗,他們難免松懈了幾分,只安排了不少弟子在地宮內外守著。 以至于第二日午時,前來換班的弟子遲遲不見地宮內的弟子出來,才叫他們發現了弟子身死,七星盤被盜的消息。 因著不確定七星盤被盜走的時間,當時已經抵達了離澤宮,卻沒有跟其他仙門弟子在一起的方多病跟禹司鳳也在他們的懷疑之列。 畢竟他們都知道,方多病若是想去什麼地方,誰也攔不住他。 所以盡管騰蛇已經說了點楮谷的地宮中沒有看到任何傳送陣的標記點,容谷主也不願意相信,將騰蛇氣得直吹頭發。 方多病想了想,問︰“當時地宮內的弟子,統統都身亡了嗎?” 楚影紅搖了搖頭,“當時地宮中有十名點楮谷的弟子,有八名皆已身死,但還有兩名還有氣。他們身上都有被虐殺的痕跡,神魂亦受了損傷,只怕也堅持不了多久。” 方多病便道︰“不如讓我看看他們?” 容谷主初時還不願意答應,但方多病真想做什麼,他們其實根本抵擋不住,便到底是將人帶去了受傷弟子的房間。 方多病用神力一探,不由便生出了幾分驚訝。 這些弟子身體里,竟然有被煞氣折磨的痕跡。 他皺著眉將兩人身體里的煞氣拔除,又施展了仙法稍稍愈合了他們神魂所受的侵蝕,便想辦法將兩人喚醒過來。 眼見著兩人醒來,容谷主連忙擠開了方多病,詢問起地宮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七星盤又是被誰給盜走的。 而兩人最後說出的答案,卻是叫容谷主跟方多病他們都大吃了一驚。 盜走七星盤的人,竟是點楮谷曾經的棄徒,烏童。 想起了前些時日方多病讓他取消掉烏童在其他幾派的聯合懸賞,容谷主不由得指著他的鼻子質問︰“你還說不是你盜走了七星盤?” 方多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容谷主怎麼對待門下弟子的,還用我提醒你嗎?烏童盜走七星盤一事,你怎麼不反思一下是不是你們自己的問題。” 不過烏童能毫無聲息地出現在點楮谷,還進入了地宮內,除了對方確實十分了解點楮谷的原因之外,他給出去的那枚玉佩,大約也起了助紂為虐的作用。 他不願再與容谷主糾纏,便冷淡道︰“烏童之前一直跟在元朗的手下,怕是知道元朗將其他幾枚靈匙藏在何處,才會跑來點楮谷盜取七星盤。” “烏童那邊我會再去不周山看看,你們——” 他話說到一半,便覺周圍氣息猛地一陣震蕩。 其余掌門也有同樣的感知,幾人連忙飛出了大殿,便見頭頂天色一片血紅,竟是大妖出世之象。 柱石掌門喃喃道︰“鎮海鐵索……被破開了。” 也就是說,魔域左使無支祁已經從魔域禁地中出來了。 方多病黑著張臉地運轉神力,看著魔域重新被打開後,再度洶涌起來的地煞之氣。 他們不久前還在不周山的焚如城中,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魔域的動蕩。 又或者…… 早已察覺到他們在焚如城里,烏童在行事之時有意地避開了他。 可是,烏童與魔域並無關聯,又是只是由凡人轉換而成的半妖,按理來說是無法進入魔域禁地的,他究竟是為什麼要救無支祁,又是怎麼救出了無支祁的? 第125章 復甦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了眼身邊的褚璣,對褚磊道︰“師兄,如今無支祁已經被放出,我方才看點楮谷那兩名弟子的體內又存有煞氣,烏童興許已經轉投了魔域的修羅,他們下一個目標,或許就是少陽秘境了。” 只是反應更大的卻是昊辰,他目光銳利地朝他看來︰“修羅?我記得記載中,仙魔大戰之後,修羅一族已經滅族,這世間哪來的修羅?” 昊辰不曾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褚璣雙目中閃過一絲紅光,但方多病卻將一切盡收眼底。 “不,修羅族並未滅族。”他低聲道,回憶起了他們剛來這個世界不久時,玄夜的所作所為,心中暗暗地嘆了口氣。 看著昊辰皺起了眉宇,目光古怪地打量著他,方多病也沒做解釋,只是將目光轉向眼中不再掩藏鋒芒的褚璣,“修羅王還活著。” 明明已經不記得一切,但昊辰仍舊脫口而出︰“不可能!” 其余幾位掌門也懷疑地看著他,畢竟仙魔大戰已經是千年之前的事,方多病年紀輕輕,又為何會知道當年的事。 倒是禹司鳳知道他身上有仙神之力,隱隱約約猜測著他或許跟天界有些聯系,所以才知道這些秘辛。 “可不可能,待回到少陽,看看烏童是否會帶人來奪取少陽秘境內的琉璃盞便知道了。” 方多病此言一出,其余人也沒了辯駁的由頭,褚磊更是打算即刻帶弟子啟程回少陽。 不過因為事態緊急,方多病攔住了他的動作,跟他要了些材料後便很快布下了多人傳送陣,將一行人送回了少陽派自己的院落之內,連帶著其他三個門派的掌門跟弟子。 一時之間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一次簪花大會,幾大門派齊聚在少陽後山。 尤其是他們回到少陽之後,仍未受到魔域襲擊的山門中一片恬靜祥和,全然看不出點楮谷又是圍剿天墟堂堂主,又是被盜走七星盤的那種動蕩。 將其余門派安排好後,褚磊第一時間便入了秘境去查看琉璃盞的情況。 一直在門派內堅守自己守境者任務的恆陽告訴他們,不久前地煞涌動的時候,秘境確實也跟著出現了幾分波動,但很快,便已經被他與其他旭陽峰弟子聯手鎮壓了下去,如今秘境並無異動。 如今靈匙遺失之事已經不再重要,容谷主便也沒有再糾結究竟是不是方多病盜走了七星盤一事。 畢竟他們都意識到了,以方多病如今憂心忡忡的模樣來看,與妖魔族沆瀣一氣的可能性並不大,再者他們如今也正需要方多病這樣的法力高強之人帶著他們一同抵擋妖魔的入侵。 對于他們紛紛轉了態度的事方多病並不上心,他的心神都放在了暗暗觀察褚璣的狀態上。 青年目中的紅光已經散去,面色凝重的模樣就像是與其他人一樣,都在憂心著接下來無支祁跟方多病所說的修羅王是不是真的會攻入少陽,打開秘境內的琉璃盞。 待眾人各自散去後,他牽著禹司鳳回到了院中,忍不住將人抱在懷里。 此界浩劫將至,偏偏這場浩劫的一方與懷中的小鳥妖糾纏不休,從某種程度上而言,禹司鳳便是這場浩劫中的一線生機。 他要將禹司鳳,也就是應淵的這縷分神帶走,需得安然過完這一世,待到懷中人壽終正寢時方可順利地脫離這個世界,將這縷分神送回應淵的體內。 禹司鳳猜不到他究竟在擔心什麼,但總歸與妖魔族有關。 他環住方多病的後背,臉頰輕輕地貼在男人的肩膀上蹭著︰“你已經盡力了,如今正是雙星交匯之際,興許魔族的復興並非一日之功,而是天數注定,即便我們解決了元朗,卻又出現了烏童。事已至此,我們所能做的不過是拼盡全力去阻止魔煞星的復甦,阻止魔族再度掀起仙魔大戰的計劃,盡人事,听天命。” 听著他平和又輕柔的安慰,方多病煩躁的心緒沉澱了下來。 他側頭親吻了一下小鳥妖的側臉,“你說的沒錯,一切還沒到最糟糕的時候。” 禹司鳳很快便尋著他的呼吸將鼻尖側了過來,輕輕在他臉上一蹭,小心翼翼地吻上了他的嘴角。 柔軟的唇瓣未曾多做停留,青年面頰微紅地抬起一雙明亮的眼,柔聲道︰“即便到了最糟糕的時候,我也會陪在你的身邊。” 倒叫方多病呼吸一滯,不由眼眶微熱地看著他輕笑了一聲。 “你若是陪著我去了,那我來這里,還有什麼意義。”他將人重新抱回懷里,不斷在這只小笨鳥的臉頰落下親吻,“不會到那一步的,我們自然會安然地度過此生。” 然後將他心愛之人,順利地送回帝君的體內。 禹司鳳將淺笑藏在他寬闊的肩膀下,柔和的笑眼中盡是細碎的光芒。 只是他們嚴陣以待了好幾日,卻遲遲未見魔域有所行動。 反倒是褚璣這邊竟然同意了恆陽長老提議的,讓他與昊辰一同改修大道有情訣之事。 方多病心中懷疑著褚璣體內的魔煞星是否已經徹底復甦,便將人喚到了跟前,詢問︰“你不是一直不喜歡昊辰嗎?怎麼會突然願意跟他一起轉修大道有情訣?” 褚璣卻是面露剛毅,“如今魔域或許很快便會來襲,少陽未必能夠敵過千年之前便是魔域大將的無支祁,我作為少陽弟子,如今的境況下自然是能增加少陽一分勝算便增加一分,更何況如今不過是與昊辰師兄同修大道有情訣。” “你……”方多病實在不願意懷疑他如今這番話語都是做戲,便只好無奈道︰“大道有情訣需要兩人兩心相通,你即便勉強自己,也未必能修成,何必呢。” 他卻是挑了挑眉,“那流輝哥哥是覺得,我可以無視少陽的危難,再次拒絕恆陽長老的要求,然後在少陽落敗之後,被指責都是因為我沒有按照他們所說地去做,少陽才會如此一敗涂地的嗎?” 方多病心下一沉,再度看向褚璣的雙眼時,果真見黝黑的大眼中隱晦地藏著暗紅色光芒。 他直視著這雙眼楮,道︰“或許你說的確實是事實,畢竟人性天生便是趨利避害,在強敵的威脅下,他們只會將心中的憤恨轉移到可以紓解的地方發泄,但這並不意味著關心你的人也是這麼想的。” “你不是一件工具,有自己的思想,你若是願意與昊辰一同修煉大道有情訣,也應該是你覺得可以同他一起修煉,而不是受輿論裹挾,不得不這麼做。” 褚璣慢慢地將視線別到了一邊,淡淡道︰“我自然是願意的,流輝……哥哥。” 第126章 秘境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因著魔域遲遲沒有動靜,方多病到底還是選擇自己前往不周山一探究竟。 只是如今魔域已是嚴陣以待,他才出現在不周山不久,一身暗紅色錦衣打扮的無支祁便閃身攔在了身前。 他打量了一下方多病,“沒想到如今的仙門弟子里,還有人明知我老無已經出了禁地,還敢獨自前來不周山。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說罷他渾身煞氣涌動,一身廣袖錦袍隨風擺動,眨眼間便以移至方多病身前,一掌襲向他的胸膛。 方多病伸手一抓,爾雅劍輕巧地攔住了他的這一掌,隨後長劍一挽,劍意硬生生將無支祁逼退了幾分。 不羈地蓄著一縷垂散鬢發的魔域左使饒有趣味地看了眼自己破開了一道口子的廣袖,稀罕道︰“原來不是仙門弟子,是天界的人?除了戰神之外,天界竟還有其他善使劍的上仙,千年前倒是不曾見過。” 方多病瞥了他一眼,“我並非天界之人。” 無支祁便更是納罕了,不是天界之人,那這身神力又是怎麼來的?要知道這世間之人若要褪去凡胎,修成仙身,必定要經歷飛升上界這一遭。 仙神之力,那是天界獨一份的東西,也是這種特殊,才叫天界那些庸碌之輩這麼高高在上。 他想試探出更多東西,下手便變得越來越狠。 方多病初時並未完全釋放神力,但打到後來,卻是打出了火氣,額間那枚天道契印忽的一閃,卻是在他解封了壓制住的那部分神力之後,閃爍起淡淡的金光,連帶著契印的圖形也跟著生出幾分變化,猶如含苞待放的蓮花花瓣綻放開來。 若是當初在萬劫八荒鏡內,他距離得更近一些,便能看到自己額間的蓮花鈿與染青上神額上的仙鈿一般無二。 而正在兩人的打斗快要波及到魔域入口時,一道紫色的身影便忽然攔在了兩人中間,叫兩人不得不停下了動作。 紫狐瞪了方多病一眼,便忙對無支祁道︰“你們別打了,無支祁,再打下去,這魔域的入口都要被你們給毀了。” 無支祁朝方多病挑了挑眉,盡管自己也並未完全使出全力,但他也能感覺出對面這個至少有上仙修為的男人很強,並不遜色于自己。 倒也確實沒必要那麼快撕破臉皮。 他彎起眼楮,朝紫狐笑了笑︰“既然小狐狸你發話了,那今日,便暫時到此為止吧。只是魔域不是仙門弟子該來的地方,這位小哥,還是請吧。” 方多病收起手中的爾雅劍,看了紫狐一眼,便很快出了不周山。 不多時紫狐果然不情不願地跟了出來,問︰“叫我出來干嘛?喂,我們現在可是敵對關系,你趕緊把留在我身上的東西給去了,不然無支祁要不高興了。” 方多病無語地看了她一眼,指尖神力一轉,很快便勾出了自己留在她神魂中的那縷印記。 見她高興起來,他才問︰“無支祁是烏童救出來的?” “我也是無支祁出來之後才知道的。”紫狐攏了攏袖子,“雖然救他出來的不是我,但只要他能夠出來,我便很高興了。” 她一雙狐狸眼又吊起來瞥向方多病︰“不過你說的那個烏童,現在代替元朗成了魔域右使,想來應該是他吧。” 方多病頓覺不太對勁地皺了皺眉︰“即便是他將無支祁救出來,也有這份野心,但以烏童如今的法力,應該怎麼也無法跟無支祁平起平坐吧,怎麼無支祁會奉他為魔域右使?” “跟無支祁有什麼關系?”紫狐奇怪地歪了歪頭,“允諾他右使位置的是修羅王啊。” 果然如此。 方多病在心中暗嘆了口氣,站在不周山外查看了一下當初留在魔域前的印記,果真見其已被幻術所蒙蔽,便明白為何魔域這番異變,他卻未曾收到半點有人頻繁出入魔域的消息。 他倒是想再套套紫狐的話,但紫狐滿心滿眼都是無支祁,對他還有幾分防備,最後也沒能問出什麼來。 他也只能更加費力地通過自己留在給烏童那枚玉佩上的神力,硬生生將那枚能夠隱匿氣息的玉佩銷毀,免得這些妖魔再借由這枚玉佩混入仙門。 在回到少陽之後,他便將從紫狐這里打听到的事告訴了褚磊,只是也囑咐了他暫時不要將修羅王的事說出去,以免影響到仙門弟子這一邊的士氣。 因著妖魔族這邊一時半會兒沒有要進攻少陽的意思,漸漸的其他幾派的人也回了各自的門派。 少陽這邊褚璣與昊辰一起修煉大道有情訣的進度遠比方多病想象得更加順利。 這便讓他生出了幾分不解,明明魔煞星未復甦之前,褚璣對待昊辰的態度十分排斥,怎麼在復甦之後,反倒能心靈相通了? 禹司鳳見他滿臉糾結,好奇地問起時,他便將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 小鳥妖接過了他遞到手中的茶水,抿著嘴唇輕笑起來︰“璣是男子,且本性自有幾分霸道,若是他自己不願意,昊辰師兄想來也無法勉強于他。我想他願意接受修煉大道有情訣,除了增進功力之外,也確實是想要試探些什麼吧。” 方多病嘆了口氣,也懶得去想這些,只是將人抱到了腿上,摟在懷里狠狠地吸了幾口三清茶的香氣,叫手中茶杯都沒能放下的禹司鳳不禁看了眼四周,見確實無人打擾,才慢慢將自己偎進男人懷里。 而就在幾大仙門都開始有幾分松懈的一天夜里。 方多病倏地從床上坐起,面色驚愕地揮袖彈開了房間的窗戶,看向遠處。 只見少陽秘境方向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將少陽的靈力都霎時一蕩,只余下濃濃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厚重煞氣。 禹司鳳也難免被這股煞氣驚醒。 他才披上衣服,卻只听方多病留下一句“不要靠近秘境”,發冠都未曾束起的男人便已然消失在了房中,只留下他不由得心口收緊地也跟著喚出了龍徹,絲毫不顧對方所留下的話語,御劍飛往了少陽的秘境方向。 第127章 魔煞星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因著用的是瞬身的遁術,到秘境的時間遠比他人要更快。 而追隨在他身後抵達的,卻是今夜不知為何遲遲未能入睡,本就想到秘境查看一番的昊辰。 兩人對視一眼,見對方都沒什麼好臉色,才一起皺著眉地往秘境深處走去。 只是越到封印著琉璃盞的秘境深處,那股似狂風般在整個秘境中肆虐的煞氣便越重,連在秘境中看守琉璃盞的燭龍也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不過兩人本就並非凡人,昊辰雖說沒了記憶,神魂卻仍舊是天界帝君,而方多病除了本就是上仙外更是接觸多了玄夜的修羅之力,故而二人很快便頂著煞氣走到了琉璃盞的跟前。 只是他們到的時候,琉璃盞已經跌落在一旁,已是被打開的狀態。 而在琉璃盞所在的石台前,一個身著金紅色鎧甲,煞氣逼人的背影正打量著自己的雙手。 在听到他們的動靜後,這道身影慢吞吞地轉過身來,那雙熟悉的大眼朝他們略微彎起,唇邊卻溢出一聲低沉又不屑的嗤笑,“原來是你們啊,來得正好。” 昊辰看著他眉心那道黑色的修羅印記,不由得一個踉蹌,難以置信道︰“璣?!” 這副表情卻換來羅喉計都愉悅地一瞥,不過他目光並未在昊辰身上久留,而是看向了方多病︰“你果然知道。” 方多病面色未變,只是聲音低沉地答道︰“你五歲的時候,萍姐險些在你面前喪命,那時我便知道,你與修羅有些關系。” 羅喉計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想阻止我。” 他垂眼看了眼自己已經拿回了所有修為的手掌,猛地朝緊繃著身體的方多病擊出一掌。 這一掌用上了他體內一半的煞氣,似驚濤駭浪般,哪怕方多病已經有所防備,及時用爾雅劍劈斬開了大半的煞氣,也仍舊胸口一滯,被逼得連退了十數步。 “你果真是天族。”看著他渾身淡淡的神力柔光,羅喉計都滿眼戾氣地偏了偏脖子,“可惜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白費功夫。” 方多病用神力輕點了下胸膛,呼出一口濁氣來後,才反手將劍收到身後,道︰“我所做的,不過是為了無愧于心,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從不曾刻意設計于你。” 羅喉計都只是輕哼了一聲,目光越過兩人,看向了遠方。 被驚醒的褚磊跟其他少陽派長老已然紛紛趕到了秘境,而緊跟在眾人身後的禹司鳳也落在方多病身側。 他看向額間浮現了一道修羅紋,面上卻已不復褚璣的純粹天真的男人,下意識地喚道︰“璣?” 而與他的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何丹萍、褚玲瓏、鐘敏言等人的呼喚。 羅喉計都卻是先看了他一眼,才又將目光轉向一臉焦急的親人。 只是即便對他們,修羅也僅僅是一瞥,便見他的身影一個閃爍,緊接著伴隨著昊辰的一聲悶哼,他已是出現在了這段時日與他越來越親密的男人身前,用定坤貫穿了他的心髒。 昊辰口中溢出鮮血,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跟前的修羅,問︰“為什麼?” 羅喉計都淡淡地打量了一會兒他的臉,嘴角竟是微微勾起︰“我也想知道為什麼,但我發現,真沒意思。”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將禹司鳳護在身後的方多病,再看向昊辰時,聲音中滿是百無聊賴,“不管是你的無情道,還是你的有情道,所為的都只是控制。” “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情。” 或者說,這位天界的柏麟帝君,從來都不屑于私情。 即便如今是昊辰,他對于褚璣,也只是想將自己唯二在意的人牢牢地把握在手里。 哪怕是與他同修有情道,哪怕心中確實對他有幾分不同,但從始至終貫穿在他本能中的,永遠是自我。 柏麟確實是一位稱職的天界帝君,卻也僅僅是屬于天界的帝君。 他的三界,以天界為尊,凡界為天界附屬,而一部分種族與天族一樣擁有漫長壽命跟高深法力的妖魔族卻是非我族者其心必異。 兩界中時有爆發的摩擦也證明了這一點,妖魔一界,于天界是威脅。 所以仙魔大戰時,即便羅喉計都已經給出了暗示,即便天帝讓他放了羅喉計都,他也仍舊義無反顧地將魔煞星改造成戰神。 因為這不止是能夠結束這一次的仙魔大戰,擁有了所向披靡的殺戮工具之後,天界再無後顧之憂。 被刺破了心髒的昊辰在羅喉計都冰冷的注視下閉上了雙眼。 然而就在這具肉身失去呼吸的那一刻,一道金光亮起,柏麟的神魂從昊辰身上脫離出來,只留下又驚又懼的一眼,便被召回了天界的仙身之中。 羅喉計都用力地攥起拳頭,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滿是戾氣地眯了眯眼。 “柏麟,我等著與你再會的那一日。” 對他轉眼間殺死了昊辰的行為,少陽這邊的長老俱是難以置信,也不免想起了流傳千百年的預言,無心之人會打開少陽秘境。 如今秘境已破,不久前還與昊辰修煉著有情道的褚璣今夜的行為,也確實稱得上無心之人。 所以哪怕他們並未听懂羅喉計都對昊辰所說的那番話的含義,卻還是認定了褚璣已然入魔,幾大長老擺起劍陣,一齊擊向一臉無畏的魔煞星。 褚玲瓏看著從幾個方向一起刺向羅喉計都的劍,不由得大喊︰“不要!那是璣!恆陽長老!豐陽長老!和陽長老祿陽長老,那是璣啊!” 她要沖上前的動作卻被鐘敏言緊緊攔住,到後來她終于忍不住用上靈力掙扎,鐘敏言只能將她擊昏過去。 他接住褚玲瓏軟下來的身體,滿眼復雜地看向已經將所有人輕而易舉震開的褚璣。 在他們這些人中,怕是只有他,是最早知道褚璣就是羅喉計都轉世之人。 畢竟在慶陽城中,褚璣醒來後周圍只有他一個人,理所當然地向他傾訴之後,他便死守著這個秘密,直到現在。 他總覺得璣是璣,魔煞星是魔煞星,轉世了就已經是兩個人了,否則從前的十六年時間里,褚璣不可能連六識都沒有,還遲遲調動不了靈力,明明是掌門之子,資質確實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所以他從未想過,魔煞星轉世,竟真的會變回魔煞星。 第128章 修羅王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比起魔煞星羅喉計都復甦的消息更糟的是什麼? 是修羅王帶著無支祁在魔煞星復甦的同時出現在少陽的秘境中。 在少陽派長老紛紛被煞氣震傷,跌落在地時,羅喉計都卻面色劇變地看向秘境上方。 修羅王與無支祁兩人一個面色平靜,一個臉上帶著笑意,雙雙落在了少陽派眾人與羅喉計都的中間。 並未戴上修羅面具的修羅王一身玄色錦衣,容貌英俊,額間有一道黑色的修羅紋,比起羅喉計都如眉心痣一般的一道黑線,這位修羅王額間的鈿紋更加精致,也更加具體。 他落地之後一揚衣擺,目光緩慢地看向了有些愣神的魔煞星,“好久不見,羅喉計都。” 羅喉計都卻是哈哈地大笑出聲,大步上前,朝修羅王行了個平階禮,眼含激動與虧欠地道︰“吾王,未曾想吾等還有再見的一日。” 修羅王卻面色冷淡︰“我卻一直盼著雙星交匯的這一世,想看著你恢復修羅之身時的模樣。這千年來,我從未忘記自己當初對你,或者說,對戰神施下的詛咒。” 當初修羅族被戰神通族剿滅之時,他曾以修羅族全族的亡靈詛咒,詛咒那位戰神將軍,也就是曾經的羅喉計都,生生世世,情緣親緣都不得善終。 盡管過去了千年時間,他的怨氣早已轉為了復仇與野心,但再見羅喉計都,他卻仍舊無法忘卻當初修羅一族族人的鮮血。 他們本應在那一次與天界的和談之中獲得真正的平等,得到更好的發展,卻偏偏因為眼前這個修羅族第一人的愚蠢,不僅這人自己葬送了性命,還反過來親手滅殺了修羅族全族。 在世間存在了千萬年的修羅一族,除了他這個被復活過來的人之外,盡數煙消雲散。 如今被他蘊養了千年的修羅煞靈雖已借由他的血脈復甦,但他們也仍舊只是亡靈。 三界中所剩下的修羅,僅他們二人。 哦不,或許還要再加上一個。 修羅王的目光轉向了緊皺著眉頭站在一旁的方多病。 很快便得了對方的傳音︰‘你忘了當初答應過玄夜什麼嗎?’ ‘否則你以為我為何這千年來,都不曾主動尋找過羅喉計都?’修羅王對身上懷有仙神之力的天族並無好感,如今會回答,也不過是因為摸不透玄夜的能力。 他重新看向羅喉計都,“不過也是時候,為修羅一族討回公道了。羅喉計都,你可願隨我回魔域?” 換在千年之前,以修羅王待羅喉計都的禮遇,以及羅喉計都的不羈灑脫,這樣的對話是絕不可能發生在他們之間的。 然而無知無覺地被改造成戰神,剿滅了同族的羅喉計都如今滿心都是虧欠,自然不會與修羅王計較。 眼見著他們要直接離去,何丹萍卻是淚流滿面地大喊道︰“璣,你真的不要娘親了嗎?” 羅喉計都抬腳的動作一頓,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褚璣。” 方多病借著這個停頓,攔在了修羅王的身前。 他並未再像與無支祁或是羅喉計都那般有所保留,而是召喚出爾雅劍後,便灌注上所有的神力,朝修羅王揮出了自己最強的一劍。 只是上仙與上神之間,究竟還是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 若是修羅王自己,即便能接下這一招,也必定受傷,甚至還有可能是重傷,但對羅喉計都而言,卻只是因為太過倉促,故而手掌落下了一道頗深的劍痕。 也僅此而已。 只見羅喉計都雙手一張,不僅將他的爾雅劍震開,還召喚出了無支祁身上原本就該是他身體一部分的鈞天策海。 方多病連忙回身抵擋,雖是擋住了這一擊,但雙手卻仍是被鈞天策海上的鋒芒給劃得鮮血淋灕。 羅喉計都浮在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聲道︰“看在你當初釋放了心魂的份上,我便再饒你一次。” 方多病卻是一挽長劍,仰頭回視向上方那張熟悉的面孔︰“若是這個理由,那大可不必,當初我只是來不及阻止。若是我,哪怕知道你與柏麟之事,皆是柏麟之過,也不會選擇將你從琉璃盞中放出來。” 因為大錯已經築成,在無力彌補的情況下,釋放羅喉計都只會掀起三界爭戰。 他會選擇想辦法化解琉璃盞中的戾氣,在可以控制住羅喉計都的情況下,還他公道,卻絕不是如現在這般,眼看著這個魔煞星懷揣著仇恨,從天界的殺戮工具,變成修羅王劍指天界的利劍。 “夠了!”羅喉計都冷笑一聲,“你若想死,我便成全你。” 方多病早已暗中布下陣旗,如今雖是勉強,卻仍是接下了魔煞星的這一擊。 他雙手翻飛,卻是勾動了曾經布在褚璣身體內的禁制,定住了眼前魔煞星的身形。 “羅喉計都。”他快速道︰“當初確實是柏麟負你,你恨他是應該的,他也確實應該為他的言行付出代價,但三界眾生是無辜的,一旦仙魔大戰再起,修羅一族必將通過凡間方可通往天界,煞氣必將禍及凡間無辜生靈,你真的願意看到這一切嗎?” 羅喉計都雙眼紅光大盛,他再度揮出鈞天策海,身形更是一閃而過地逼近了方多病。 最終躲過了鈞天策海,卻未能躲過羅喉計都這毫不留情一掌的方多病倒飛出去,被時刻關注著他的禹司鳳勉強接住後,才吐出一大口血地看向一臉冷漠的魔煞星。 對方眼中好似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黑得十分深邃,沉聲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本就是魔,人間,與我何干?” 修羅王眯著雙眼打量了方多病好一會兒,遲遲未見玄夜的身影出現,才安下心來,勾起嘴角地對羅喉計都道︰“走了。” 至此三人一齊消失在了少陽的秘境之中。 而到此,方多病最擔心的事情終歸是發生了。 再者回憶起羅喉計都一劍殺死昊辰之後所說的那句話…… 他是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少陽派,竟匯聚了戰神元神,魔煞星心魂,封印著魔煞星所有功力的琉璃盞,以及,天界白帝,柏麟帝君。 再加上他這個跨越了世界的異世上仙,少陽派真是做了幾輩子的孽,才有了如今的果。 第129章 靜觀其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屋外天色已經灰蒙蒙地亮起,方多病屋里的燈盞卻仍舊散將窗紗暈出柔和的昏黃之色。 禹司鳳指腹輕柔地將藥膏抹在方多病手背的最後一處傷口上,隨後才取過一旁裁好的絹帛,細心地將他涂了藥膏的傷處包裹起來。 其實以方多病的體質,這些傷口若不是纏繞著羅喉計都留下的煞氣,甚至不用醫法都能很快痊愈。 只是對方是真的下了幾分狠手,如今他傷口上的煞氣無法用醫法拔除,便只能敷上藥膏讓它慢慢愈合。 他收回了心神,看向眼前垂斂著眉眼,一言不發的小金翅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禹司鳳抬起眼來,目露疑色,卻被手腕上的力量牽引著從椅子上起來,橫坐在了男人的腿上,被另一只同樣上了藥的手摟住了腰肢。 “你身上還有傷。”他坐得不太踏實,雙手輕輕地搭在男人的肩上,聲音微啞地低聲道。 方多病在他腰上輕捏了一下 ︰“不過是一些皮外傷。” 禹司鳳指尖輕踫了一下他的臉,昏黃的燭光下看不大清楚方多病的臉色,但觸手的肌膚已恢復了往日一般的溫熱,唇色也仍是健康的紅。 他環上了跟前這人的肩膀,傾身貼上前,將唇瓣印上了男人的側臉,好半天才目光迷離地松開。 方多病看著他微紅的眼,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咬上了柔軟的唇瓣。 他細致地纏著小鳥妖帶著微顫的舌尖,將懷中人干燥的雙唇吮出一片水光,才將人松開來,輕聲哄道︰“我這不是沒事嗎?” 禹司鳳輕喘著地應了一聲,閉了閉瀲灩著水光的眼,靠在他肩上低聲問︰“璣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如今變成魔煞星後,還有機會變回璣嗎?” 方多病其實也並不清楚。 他摟在小鳥妖腰間的手往前一滑,勾纏在另一雙手上,將比自己小一號的手攏在了掌心里,“璣與羅喉計都,其實本就是一個人,他本就是魔煞星與戰神的轉世,如今只是恢復了前世的記憶。” 可惜這些並不美好的記憶,幾乎吞噬掉了屬于璣的那一部分心性。 想了想,他將羅喉計都跟戰神的過去都告訴了這只小鳥妖。 禹司鳳听到他說起戰神受天誅之刑時,天帝之子為她擋去了刑罰,放棄仙骨送她下凡入輪回一事不由得收緊了雙手。 青年抬起頭,目光微微閃動,“那是我?” 方多病朝他笑了笑,“是啊,多虧了你這位天帝之子化解了戰神元神跟魔煞星心魂的大部分戾氣,才有這一世的璣,羅喉計都如今也還算有幾分理智。” 恢復了所有法力的羅喉計都甚至彈指便可以毀滅整個少陽,也就方多病對他而言還有幾分麻煩,但今夜,除了昊辰之外少陽其實並未有一人傷亡。 羅喉計都心中確實有恨,有怨,卻也有情義。 可惜修羅王的出現,讓一切走向了更不可控的方向。 禹司鳳皺了皺眉,“照你所說,羅喉計都要尋柏麟帝君復仇其實並沒有錯,這件事確實是柏麟帝君對羅喉計都多有虧欠,但如今牽扯到了修羅王,怕是……” “怕是要再掀仙魔大戰。”方多病點了點頭,“羅喉計都當初被柏麟改造成戰神,親手滅了修羅全族,他心中對于修羅王不免懷有虧欠,但……經過天界戰神的那段被柏麟視作武器的經歷,想來也不會對修羅王一味忍讓,如今我們只能先靜觀其變。” 禹司鳳想了想,道︰“你不是說這世上的修羅只剩下修羅王跟羅喉計都嗎?他們若要攻打天界,必然要招兵買馬,眾妖族便是他們最大的目標。” 他手指按在自己的肋下,雙眼帶著幾分認真地看向跟前的男人,“我是十二羽金翅鳥,妖身強大,再者當初金翅鳥本就是修羅一族的親軍,不如我——” “不可以!”方多病一下收緊了手臂,“你與我是什麼關系你自己不知道嗎?就算羅喉計都念舊情,對你有幾分寬待,那修羅王是什麼好相處的人嗎?他巴不得有能拿捏我的東西,你送上門,那就是羊入虎口你知道嗎?” 禹司鳳並未想那麼多,只是覺得自己確實合適,不過方多病說的確有道理,再加上這人幾乎急紅了眼的模樣,叫他忍不住心中熨帖,眉眼便越發柔和起來。 “我不去便是了。”他指尖輕輕撩開方多病鬢發,輕聲道︰“只是璣畢竟是我們的朋友,又……與我多有淵源,我有些擔心。” 方多病嘆了口氣,他又何嘗不擔心。 除了擔心璣,也就是羅喉計都之外,還擔心羅喉計都如今所做下的一切是否會與眼前這人有牽扯。 當初羲玄在天界救了戰神,又用自己十世的苦難化去的戰神身上的戾氣,說明這場劫難中的一線生機正是在羲玄身上。 只是從玄夜隱晦的話語跟表現來看,應淵在這個世界的分神並沒有渡過情劫。 但這個沒有渡過情劫指的究竟是仙魔大戰爆發,最終死傷無數,禹司鳳也死在了這場大戰中,還是禹司鳳最終犧牲了自己,化解了這場浩劫,他如今並不清楚。 如今修羅王參與其中,哪怕他保下了禹司鳳,但一旦徹底亂了天數,讓這場浩劫走向更糟糕的境地,這個世界的孽債因果會將他們緊緊束縛,令他們無法脫離,甚至還會出手將他們消滅。 他嘆了口氣,抬手將懷中的小鳥妖打橫抱起,“魔域不會那麼快有行動的,如今多想無益,不如先好好休息,明日再想想其他辦法。” 禹司鳳如今不太睡得著,但方多病今日才受了傷,本就是該休息的時候,若他不睡,這人怕是又要花功夫哄他寬心。 故而一到床上,他便反身將人抱住,蹭了蹭男人的側臉,輕聲道︰“那快些睡吧,晚些時候說不定褚掌門還要找你。” 方多病湊上前,鼻尖磨著他的鼻子,兩人交換了兩個清淺的吻後,相擁著睡下。 第130章 偷入魔域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之後的幾日里,魔域除了在集結兵馬的消息外,並無其他消息傳來。 因著羅喉計都離開時並未帶走仍是他契約靈獸的騰蛇,也不見他召喚騰蛇,行動自由的騰蛇便決定回天上查看情況。 而褚磊跟何丹萍幾人卻是已經等不了騰蛇弄清楚天界的情況,便想要想辦法混入魔域見羅喉計都一面。 方多病動搖不了他們的想法,只是問︰“但是如今你們要面對的人是羅喉計都,並非只是我們認識的璣了,他們二者已密不可分地融合為一,你們真的可以接受嗎?” 何丹萍卻是紅著眼眶道︰“我不管他是不是魔煞星轉世,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璣!我知道,他不是個壞孩子,他是有心的,他還是惦記著我們的!” 哪怕他看著他們的目光不耐又冰冷,但她就是知道,那是她的孩子,她有義務阻止他走向歧途。 褚磊也點了點頭︰“是啊,他畢竟曾經是璣,就算是死,我們也應該要阻止他再做傻事 。” 方多病這才點了點頭。 只是出發的時候,除了褚家的三人跟方多病之外,這一行還是多了禹司鳳的身影。 他本是不想帶上這只小鳥妖,但禹司鳳卻很坦誠地告訴他,自己並非弱者,再加上若是只留這人一個人在少陽,心中只會更加不安。 方多病拗不過他,五人便一起前往了不周山。 只是他們到了不周山後,才發現在魔域重啟之時,羅喉計都竟是毀掉了同在不周山的焚如城。 見到眼前的廢墟,禹司鳳踉蹌了一步,渾身戰栗地被方多病一把攬住,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別慌,先看看是否能聯系上你師父。”方多病安撫地在他肩上輕捏了一把。 青年這才醒過神來,雙手發顫地取出一枚傳訊符,快速地寫下自己要說的話。 值得慶幸的是,傳訊符很快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他們跟前,這也證明了,大宮主如今還活著這件事。 但傳訊符飛向的方向……卻是魔域。 兩人對視了一眼,方多病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看向見他們一臉凝重,便忍不住詢問發生了什麼事的褚磊。 “有一件事,我想應該先對師兄你們坦白。”方多病牽住禹司鳳的手,看向他的肋下。 青年嘴唇微抿,卻是沒有太多猶豫便解開了身上的龍晶封印。 隨著封印的解除,距離這麼近的褚磊很快便感應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妖氣,更別說那張俊秀的面龐上,一個正瑩瑩發亮的妖紋已然落在了青年的眉心處,叫他原本芝蘭玉樹的氣質添了三分魅惑。 褚磊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看向方多病︰“他……他是妖?!” 方多病點了點頭,大手又忍不住摸上了雖然顯露出妖紋,但低眉垂眼的模樣仍舊乖巧柔順的小鳥妖的腦袋,“司鳳是金翅鳥妖,他師父也是。方才他發現,他師父如今正在魔域內,想來應該是被修羅王或是羅喉計都強召了過去。” 他說得坦然,褚磊抬起的食指卻是一邊點著他一邊哆嗦,一雙眼楮也瞪得渾圓。 從前昊辰懷疑過方多病跟禹司鳳那麼多次,但作為一派掌門的他卻始終相信著這個跟自己做了十幾年師兄弟的小子不會做出這種事來,哪怕這家伙有些時候的觀點確實有悖于他們仙門正道一直以來的理念。 可他沒想到,沒想到—— 方多病在他手上拍了一把,“從前我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嗎?就算司鳳是妖,對我而言跟人也沒什麼不同的,你們不要有偏見好不好?現在最重要的難道不是璣嗎?” 褚磊差點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話給氣死,但罵人的話很快被何丹萍按了下去,“流輝說得沒錯,現在最重要的是璣的事。” 禹司鳳抬起一雙水泠泠的眼默默地看向說這話的少陽掌門夫人。 上次見面時她雙眼又紅又腫,看起來有些魂不守舍,如今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風姿,大抵是因為要來魔域尋璣的原因,她今日換了一身法衣,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干練。 見他這副神態,何丹萍雖說並不是不驚訝,卻不免心軟了幾分,朝他點了點頭。 魔域如今大門已然重啟,門口除了有煞靈徘徊,還駐守著不少妖族,其中一個還是已經在人界消匿了許久的妖。 方多病藏匿起幾人的身形,一路順利地潛入了魔域內部。 他調出了一絲之前收集的羅喉計都的煞氣,利用這絲煞氣尋到了羅喉計都如今的居所。 修羅一族的居所與仙妖族都不相同。 羅喉計都所住的宮殿竟是幕天席地,內里的一切皆是礦石制成,看著十分粗野。 他們摸入殿內時,這尊魔族大將正歪著身子,手支著腦袋閉目養神。而在他的周遭,是一股接一股的煞氣,護衛著如今正陷入沉睡的魔煞星。 幾人才一靠近,那煞氣便倏地一變,如一尾被驚醒的毒蛇,轉眼間便朝他們的方向彈射過來。 方多病一挽手中爾雅劍,長劍橫在身前擋住了煞氣的攻勢。 眼見著這些煞氣又要四散開,他快速捏動法訣,手腕翻轉間將煞氣攏成一團,徹底封鎖在一旁。 羅喉計都這時也已經坐起了身。 他換下了那身盔甲,一身黑衣的打扮卻還是叫他比璣的時候成熟了許多。 “你們還真是不怕死啊。”他抬手招過一杯酒,一邊品著一邊打量著眼前的幾人。 何丹萍掙脫了褚磊抓著他的手,跑到了他跟前,蹲下身來,“璣,你這些時日過得還好嗎?” 他卻是一揮衣袖,將試圖伸手撫上他面頰的何丹萍推開,“本尊說了,本尊不是褚璣。” 褚磊眉心一擰,正要去攙扶妻子,卻見她已經重新起了身,似乎毫不介意羅喉計都方才的動作,將手輕輕搭在他膝蓋上,柔聲道︰“是娘親的錯,娘親忘了你如今已恢復記憶,如今該喚你做計都了。” 本是一臉不耐的修羅在這一聲“計都”之後,卻是略微一頓。 他將目光掃向何丹萍身後的其余四人,將他們的神態盡收眼底後,才重新看向跟前的女人,皺著眉沉聲道︰“本尊,是天生天養的修羅,是魔煞星,你一介凡人,與本尊何干?” 第131章 情義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褚玲瓏實在听不慣羅喉計都所說的話,她雙眼蓄著淚水,帶著哭腔地反駁道︰“就算你是魔煞星,是羅喉計都,但你明明也是璣啊!你明明還記得我們,前幾天我們明明還一起在後山摘果子,我說擔心魔域攻打少陽,你還讓我別擔心。你明明就……就是我們的璣——” 後來方多病告訴過他們,魔煞星或許早就甦醒,那個答應跟昊辰修煉大道有情訣的褚璣,有很大概率就是魔煞星。 所以他們其實是相處過一段時間的。 盡管那段時日的璣確實沒那麼愛笑,話也變得更少了,但她能夠感受到,那就是陪伴她二十年的親弟弟。 就連褚磊,也被母女兩人外露的情感影響,對著羅喉計都說了好幾句軟話。 方多病看著羅喉計都平靜的面孔,忍不住道︰“羅喉計都,天界確實欠你許多,但中間的大多數人,都是不清楚戰神由來的。戰神的命卷,甚至都不曾收錄在司命殿中,我想應該是被柏麟單獨收了起來。你與天界的恩怨,大多都是因柏麟而起,冤有頭,債有主,你若是真的要報仇,只尋柏麟一人難道不夠嗎?” 羅喉計都看著他挑了挑眉,嗤笑道︰“你以為柏麟他還敢單獨來見我?” 這位魔煞星仰頭看向天空,魔域與外界被一層煞氣分隔開,故而魔域的天向來像是蒙上了一層厚重的灰。 他透過這層灰,仿佛看到了當年將利刃刺入他胸膛的至交好友,“天界帝君?實在可笑!我偏要逆了這個天,為我自己,為我修羅一族枉死的英靈,討回公道!” 說罷,他便抬手打出了幾道煞氣,困住了褚磊、何丹萍跟褚玲瓏三人,而彈向方多病跟禹司鳳的兩道煞氣,卻被爾雅劍擋去了一道半,剩下的半道卻是被舒展了雙翅的禹司鳳用十二羽金翅鳥的天賦神通驅散。 羅喉計都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方多病,你果然不是天界之人,畢竟天界那些虛偽的天族,可不會袒護一個妖族。” “我確實不是天界天族。”方多病攔在禹司鳳身前,想了想,道︰“其實,你若是真的想上天尋柏麟,我可以帶你一起。你知道我有一門隱匿氣息的功法,雖說不能傳授與你,但帶上你一起,卻是可以的。你若是信得過我,我們可以單獨尋到柏麟,解決你與他之間的矛盾。” 他往前了一步︰“當初你主張與天界議和,應該是因為早已厭倦了征戰,如今又何必再現紛亂?你若是繼續做魔域的魔煞星,徹底攻下天庭,那與當初作為戰神,受柏麟命令,成為他手中最鋒利的武器又有何區別?” “夠了!”他右手舉到胸前,緊緊一握,便見褚家三人痛呼出聲。 羅喉計都眼中閃過一道紅光,“你們既然敢來魔域,便是做好了被殺的準備。原本看在你們到底與本尊這一世的身體有過幾年養育之情,想要放你們一馬,但現在……呵。” 他看向方多病︰“流輝,你是束手就擒,跟著他們三個一起被我關進地牢,還是丟下他們三人自己帶著你的小情人離開?” 方多病收起手中的爾雅劍,心中已有了選擇,但他正打算出聲讓禹司鳳離開時,小金翅鳥卻是緊緊地抓住他的手,皺著眉頭地強硬道︰“不準丟下我。” 他還未說話,青年便又道︰“你若是讓我自己離開,我便轉頭就如我們上次所說的那般,加入……” “好。”方多病無奈地打斷了他的話,生怕他後面的話被羅喉計都給听見,又生出什麼波折來。 他牽著小鳥妖的手,看向羅喉計都,“羅喉計都,希望你別忘記我說的話,你若是願意,我隨時都可以帶你上天界,找柏麟算賬。” 羅喉計都眸光微閃,但最終卻仍是輕哼一聲,喚來了妖兵,將他們一起送入了地牢里。 只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直到他們被關入地牢內,羅喉計都都不曾想起來封住他們的靈力跟神力,反而還撤去了褚家人身上的煞氣。 幾人被關押在了地牢的深處,而他們隔壁,卻正好臥坐著滿面陰鷙,不知是昏迷還是正在閉目調息的另一只金翅鳥。 “師父!”禹司鳳一看清牢中人的面容便撲到牢門前。 只是他手才剛接觸到牢門,便被一股煞氣重重地彈了出去,被方多病摟入懷里之後,竟是雙手發黑,整個人因為陰冷的煞氣止不住地發抖。 方多病連忙運起神力,要將他體內詭異的煞氣給排出去。 押解他們的妖兵卻是揮起長鞭,朝著他的後背重重的擊下。 但方多病本是上仙修為,雖說還打不過此界第一人的羅喉計都,卻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可以欺負。 只見那妖兵手中的長鞭寸寸斷裂,炸開的碎屑直沖妖兵面門,這妖兵幾乎沒什麼抵抗的能力,便滿臉是血地倒在了地上,斷絕了氣息。 而一起來的另一個妖兵見此場景,頓時不敢再叫囂,只是發出嘯聲,喚來了駐守在附近的其他妖兵,將方多病等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起來。 而被圍在中間的男人只是輕撫著懷中人的長發,看著那雙恢復了白皙的雙手,彎腰將有些暈神力的小鳥妖打橫抱起,先一步地邁入了大宮主旁邊的牢房中。 待五人都進了地牢內,那妖兵才松了口氣,趕忙給地牢上了鎖,圍在外面的妖兵才漸漸散去。 這會兒禹司鳳已經基本恢復了過來,盡管身體里的神力仍舊漲得他有些幾分難受,但許是也煉化過許多次的緣故,方多病的神力對他的影響已不如從前那般大了。 他被方多病抱在腿上,抬眼便看見正盯著他們看的六雙眼楮。 禹司鳳心口一跳,想從男人懷中離開,卻被腰間的手一把摟了回去。 褚磊無語地瞪了方多病一眼,得了這人一個無辜的眨眼,才嘆道︰“你方才就應該帶司鳳一起離開,何必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受苦呢。” 方多病捏了捏正想找個地方鑽進去的小鳥妖的手,淡定道︰“師兄你未免也想得太悲觀了點。” 他這話倒叫一旁正傷心的褚玲瓏忍不住看了過來。 “什麼意思?”褚磊問。 他看了眼隔壁大宮主的狀態跟關著他的牢房,解釋道︰“若是羅喉計都真的想將我們關起來,只會做得更加過分,畢竟他知道,我身上有神力,而且魔域中能打得過我的人,寥寥無幾。” 所以若是對方真的有心關著他們,最先做的,便是封住他的一身神力,再像隔壁牢房這樣,布上機關結界,讓人難以進出才是。 第132章 決意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的話讓眼前三人低落的心情皆為之一振。 褚玲瓏更是忍不住笑起來,用手背抹著眼淚,花貓似的求證道︰“所以璣,啊不,計都只是想嚇唬嚇唬我們,讓我們知難而退,才把我們關起來的是嗎?” “也未必只有這個理由。”仍坐在方多病懷里的禹司鳳輕聲道,“我們方才在羅喉計都居所的動靜頗大,殿外的妖兵不可能全無所知。修羅王未必真的對羅喉計都放下了心結,這些妖兵中必有修羅王的人。” 若是讓修羅王知道羅喉計都對凡間的父母還懷有幾分情義,怕是會反倒成了他們的催命符。 幾人原本激動的心緒,因著這句話又再度低落了下來。 盡管羅喉計都待他們確實有幾分舊情,但這份情義卻似乎無法撼動他復仇的心,也並未動搖他對修羅一族的虧欠,他們始終還是無法阻止仙魔大戰的再起。 “那……那我們要離開嗎?”褚玲瓏忍不住問。 她並不想離開。 既然知道了如今的羅喉計都就是璣,那她要留在這里,將曾經的弟弟找回來,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十次,只要他們小心點,偷偷行事,總有能打動羅喉計都的一天。 “我要留下。”何丹萍看了眼褚磊︰“磊哥你得回少陽,你是少陽掌門,如今仙魔大戰不知何時再起,少陽需要你。” 褚磊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她便抬手掩在他唇前︰“我不會跟你一起回去的,但是你也可以放心,我不會輕舉妄動。計都是我的孩子,我亦不願意成為別人威脅他的軟肋。不過玲瓏靈力尚淺,怕是不宜在魔域久待,磊哥你便帶她一起回去吧。” “娘!我不,我要跟你一起留下來!”褚玲瓏哪里肯離開,然而何丹萍性子向來果決,此時也容不得她說不,不僅不像平日那般與她細心解釋,反倒是擰起雙眉,訓斥了她幾句。 甚少被母親責罵的褚玲瓏只能紅著眼楮老實地答應了下來。 方多病看了一下懷里的禹司鳳,小聲地貼在他耳畔,“我晚點要送師兄他們出去,正好等會兒將你師父一起救下,不如你帶著你師父回離澤宮?” 小鳥妖卻是紅了眼眶,雙眼濕漉漉地看著他︰“你可是嫌我拖累你?” 方多病唉喲了一聲,連忙將他裹進懷里,“我哪有。” 摟著懷中細腰的手往前一探,攥緊了青年細軟的手,揉搓了好幾下,“我這不是擔心你師父嗎?你是十二羽金翅鳥,如今已經除去了龍晶封印,妖力大增,怕是再修煉一段時日都能趕上我了,怎麼會是拖累呢?” 這話倒也不是假話。 十二羽金翅鳥本就是妖王一脈,與生俱來便有比其他妖族更強的神通跟妖身,平日里封印起妖身,甘願做個普通人修時,禹司鳳十二羽金翅鳥的優勢幾乎喪盡。 如今封印一解,妖族中能勝過他的妖,其實也不多。 只是他們二人,在羅喉計都跟前還是太弱了,所以他才不願這只小鳥妖再留在魔域。 早已看穿了他的想法,禹司鳳也顧不上身邊還有其他人,便環上他的肩膀,將臉貼過去撒嬌一般地蹭著,“我不願與你分開。” 他這模樣卻是引得褚玲瓏一時都忘了哀怨自己沒辦法一起留下來的事,只微張著嘴唇,傻眼地看著禹司鳳綿軟的聲音跟略顯熟練的撒嬌動作。 直到方多病瞪了她一眼,又將小鳥妖的腦袋往懷里藏了藏,她才悻悻地看向了別處。 雖說她是女子,平日里也算是十分愛嬌,但面對鐘敏言的時候她也做不出這樣的動作…… 怪不得流輝哥哥會喜歡司鳳,換做是她,她……應該也是喜歡的。 方多病這頭實在經不住禹司鳳的軟言哀求,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兩人這才開始想辦法查看隔壁大宮主的情況。 他們已經知道這個牢房外的煞氣對金翅鳥的限制,就是不知道對人修是不是也一樣。 方多病試探著踫了踫與他們挨著的這一側圍欄,果真還是被圍欄上的煞氣攻擊了。 他又試探著甩出了一道靈力,看是否能連接到大宮主身上。 但靈力如何能是煞氣的對手,沒一會兒方多病甩出的靈力便消耗殆。 方多病只好又換做了神力。 只是這回煞氣的反應更大,兩股力量在牢房圍欄的空隙間爭奪了一會兒,但牢房內的煞氣到底是死物,很快便被他的神力突破了圍守。 神力落在大宮主身上的瞬間,這只大金翅鳥一雙鷹目倏地睜開,竟是惡狠狠地朝他們的方向看了過來。 直到看到了禹司鳳,他神色才一緩,連忙踉蹌著起身走到了他們這邊圍欄,盯著自家的小小鳥,問︰“你怎麼也被抓進來了?” 說著他瞪了方多病一眼︰“是不是被這家伙牽連了?” 禹司鳳連忙搖了搖頭,想靠上前,卻被擔心他又傷著了的方多病拉了回來。 他只能就這樣抓住腰間的手,重新望向大宮主,繼續問道︰“我們來的時候看見焚如城被毀了,娘親她……她……” 大宮主這時面色更柔和了幾分。 他將手微微搭在自己心口上,輕聲道︰“你娘暫時沒事,還好焚如城被毀時為父正好在城內,雖說無力阻止焚如城被毀,但護住你娘,也是足夠的。” 只是不免還是受了重傷,所以在後來踫上魔域的人時,才會這麼輕易被抓了回來。 不過這都是值得的,畢竟在焚如城時,皓鳳雖然答應讓他陪著走完投胎前的最後一段時日,但卻仍是與他隔著層什麼,始終心懷芥蒂。 而他如今為救皓鳳受傷,她總算原諒了自己當初的欺騙,藏在他心脈的這段時日待他也多有關心。 焚如城被毀後,皓鳳便無法再通過焚如城投胎了,人族,哪怕是修仙者,魂魄都要比妖魔族更孱弱得多,自然也無法轉換成妖靈。 往後他得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讓皓鳳回到離澤宮地宮的那具肉身之中,實在不行,便得開始找鬼修的功法了。 第133章 大戰起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著大宮主那比之前平和了許多的眉宇,從乾坤袖中取出了幾瓶丹藥,用神力包裹著送入了隔壁的牢房,道︰“禹宮主受傷不輕,還是先服藥調理一下,待恢復之後,我再想辦法破開你那邊牢房的煞氣限制。” 大宮主看著手中的玉瓶,露出一臉吞了蒼蠅般的嫌棄之色。但如今他到底是龍游淺水,便也只好隨意地倒了幾顆藥,臭著臉地服下後,便一甩衣袖地回到了方才臥坐著的石床調息去了。 方多病摸了摸懷中小鳥妖的腦袋,又取了一顆丹藥喂到他唇邊,道︰“你將體內的神力再煉化一下,我先研究一會兒牢房上的煞氣。” 禹司鳳張唇吞下了丹藥,感覺到男人的手在唇上輕輕一點,便忍不住抬起眼睫看了過去。 在對上一雙含笑的眼後,他才捏了捏指尖,起身回了後方,尋了個角落坐下來調息。 第二日傍晚的時候,妖兵送來了他們這一日的食物。 這些妖兵顯然對方多病十分忌憚,隨手將食盒擺在了牢房外,便一邊盯著他們,一邊往外走,很快便消失在了牢房的盡頭。 褚玲瓏中午的時候吃了些方多病從乾坤袖里尋出來的點心跟靈果,如今不算很餓,但為免被懷疑,還是起身打開了食盒,取出里面的吃食。 看起來像是殘羹剩菜的飯菜讓她全然沒了胃口,再者她才將東西端回來,方多病便皺起了眉,抬手用淨塵術清掉了碗盤中的東西。 褚玲瓏還有幾分不解,“這些飯菜,有什麼問題嗎?” 方多病黑著臉地點了點頭,“飯菜還算是正常,不過里面被人添了魔息,人修服用之後,怕是會勾出心魔,走入魔道。” 褚磊霎時間便黑了臉色。 若真如方多病所猜測的那樣,羅喉計都有意放他們離開,那在飯菜中添了魔息的必然不可能是這位魔煞星。 他看向何丹萍,想要勸她一起離開,畢竟羅喉計都這邊他們還可以再想其他辦法,修羅王的手段卻防不勝防。 但何丹萍卻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一般,朝他露出一抹堅定的淺笑。 褚磊深深地嘆了口氣,在做了少陽派掌門之後,便總是挺得格外直的背脊也終于在此時彎了下去,面上流露出濃濃的疲憊之色。 入夜之後,地牢內妖兵的看守越發松散。 方多病施展幻術罩住了兩間牢房,隨後才拋出陣旗,以神力作為媒介,在牢房外的那層煞氣上開了一道口子,讓大宮主得以從煞氣的包圍中閃身至他們這邊的牢房。 為了避免大宮主離開的事這麼快便被發現,方多病特意取出了在點楮谷用過的木人傀儡,變作大宮主的模樣,放回了牢房的石床上。 隨後便領著大宮主跟褚磊、褚玲瓏三人一路出了不周山。 目送他們離去,他才又回到了魔域的地牢內。 而就在褚磊跟褚玲瓏離開的第二天,羅喉計都便出現在了地牢中。 他站在牢房外,眯著眼楮地看著仍在地牢中的三人,沒有管剩下兩個一看就知道是障眼法的人影,眼中閃過一道冷光︰“你們還真是不怕死。” 何丹萍走到他跟前,抓住了隔在兩人中間的圍欄,看著他笑道︰“娘不是不怕死,只是我的孩子還在魔域,我這個做娘親的,怎麼舍得離開?” 方多病雖然仍坐在稻草上沒有動作,卻也接話道︰“我答應過你,要帶你上天界找柏麟算賬,你還未給我答復,我自然不會隨便離去。” 而在他身旁的禹司鳳並未說話,只是默默地打量了一下牢門外的魔煞星。 羅喉計都面上流露出了不耐煩之色,抬手揮出了滾滾煞氣,冷聲道︰“既然不願意離開,那便在這里好好待著吧。” 煞氣化成的黑霧將牢房層層包圍起來,隔絕了牢房內的人,也隔絕開外面妖兵的監視。 何丹萍雙手被煞氣一燙,頓時一陣火辣辣的燒痛,叫她不得不後退幾步,回到房內。 不過看著手上僅僅是泛紅的傷口,她到底還是輕笑著嘆了口氣。 羅喉計都明明是個好孩子,可是造化弄人,讓他變成了如今這般滿是戾氣的樣子。 禹司鳳看了眼將他們包圍起來的煞氣,臉上露出了幾分凝重。 他看向方多病,“羅喉計都,是在保護我們?” “恐怕是魔域……準備要攻打天界了。”方多病目光好似越過了濃黑的煞氣,看到了煞氣之外仍舊沒有離去的魔煞星。 修羅王的動作實在太快了,大概是一早便已做好了征戰的準備,打算打天界一個措手不及。 他雖有心阻止,但可惜的是,若是羅喉計都無法放棄向天界復仇,心甘情願地被修羅王驅使,那他這個打不過對方的小小上仙,也確實做不了什麼。 唯一能與羅喉計都抗衡的玄夜又怎麼都不搭理他。 他嘆了口氣,抬手將禹司鳳摟進懷里,“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不過若是魔域已發兵天界,我們繼續待在這里也沒有什麼意義,今夜我先試著將這煞氣破開,先離開地牢再說。” 只是羅喉計都這回似是狠了心要攔著他們,方多病與他留下的煞氣纏斗了三四日功夫,才終于在這堆煞氣中間破開一道口子。 然而他們才出了地牢沒多遠,便踫上了失魂落魄的無支祁。 方多病看了眼周圍,見四下無人,便索性撤去了匿身的術法,改做幻術,將四人罩了起來。 無支祁看著露出身形的幾人,也只是略一抬眼︰“是你們啊……” 他知道眼前的兩個男人跟紫狐有些交情,與羅喉計都也頗有些淵源,便揮了揮手,“早听說了你們來找羅喉計都卻被他關了起來,你們別白費功夫了,快走吧,羅喉計都是不會放棄報仇的。” 方多病打量了他幾眼,突然道︰“看來魔域跟天界的第一次交鋒,沒落著好。” 無支祁嗤笑一聲,“是啊,魔域早就不是千年前的魔域,天界也不是千年前的天界,沒想到我老無出征的第一仗,便叫小狐狸替我擋了一擊。她真是……太傻了……” 他無支祁是魔域的大將,修為僅次于羅喉計都,即便挨那一下,也不見得會死,又哪里需要紫狐來替他抵擋。 她這是要他欠她一輩子,叫他永遠忘不了有這麼一只小狐狸願意為他犧牲性命。 “紫狐死了?”禹司鳳意外地看著眼前的魔域左使,他如今已再沒有絲毫意氣風發,反倒顯得十分落拓,听到這個問題後便微紅了眼眶地點了點頭。 無支祁看了禹司鳳一眼,確認了眼前這只金翅鳥眼中流露出的幾分傷感,心口一酸,道︰“看在你們是小狐狸朋友的份上,我送你們出去。” 第134章 生死海(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沒有拒絕無支祁的提議,待一行人出了不周山,他才問起了魔域與天界這一次的交鋒。 在听到天界竟然釋放了生死海時,他忍不住將眼一瞪,大聲道︰“天帝瘋了嗎?” 要知道生死海一旦阻隔開了天界與人間,便會導致乾坤之氣不通,屆時凡間濁氣叢生,妖魔族興許還能存活,本就孱弱的人族卻必定會死于濁氣。 天界這是要斷了人間的生機啊! 無支祁冷笑一聲,“你們那位好天帝,如今還在昆侖山的地頭里,這仙魔大戰,向來是由白帝柏麟主持的。” 也是因為這樣,羅喉計都才會像瘋狗一樣死咬著天界不放。 “柏麟究竟在想什麼?”方多病攥緊了拳頭。 若說當年他設計將羅喉計都改造成戰神,讓戰神屠盡修羅族,還能說是居安思危,是帝王心術,那如今呢? 他竟是為了對付羅喉計都,對付魔域大軍,便要犧牲掉整個凡間。 在他眼里,凡人究竟算是什麼? 這種人怎配為三界帝君?! “我要去找羅喉計都。”他側頭看向無支祁,“你若是想救紫狐,我給你指一條明路,但你也需要幫我一個忙,如何?” “你有辦法救紫狐?”無支祁半信半疑。 方多病只是看著他,淡淡道︰“紫狐雖說身死,但按你的說法來看,她並未形神俱滅,還有轉世投胎的可能,只是焚如城如今已被羅喉計都所毀,魂魄投胎之處我並不清楚。” 無支祁眼楮一亮,“說吧,你要我老無幫你什麼忙?” “天帝如今在昆侖山,你想辦法將他請出山來。” “請天帝?”無支祁沒想到方多病讓他做的竟是這件事,他不由得嗤笑一聲,“你在開玩笑?我老無是什麼人,你憑什麼會認為天帝能叫我請出山?我看他不讓人將我重新關起來就不錯了。” 方多病將目光轉向一旁的禹司鳳。 青年本是在一旁听著兩人的對話,見他朝自己伸出手,便下意識地靠了過去。 “司鳳。”方多病捋了捋他後腦的長發,將雙唇貼上他的鬢角,輕輕一吻後,才握住他的手,輕聲問︰“你還記得,為何你身上會有天誅印記嗎?” 禹司鳳點了點頭,專注地看著他,等著他後面的話。 一雙淺褐色的眼瞳在夜色下仍舊蒙著一層薄薄的瑩光。 方多病將他摟進懷里,“戰神當年屠盡了南天仙族,又打入中天殿,罪孽滔天,又知道了自己是魔煞星的真相,親手將魔煞星改造成戰神的柏麟帝君怎麼可能願意輕易地放過她。是因為你,你……並非普通的天族,所以你犧牲了自己的仙骨跟萬年的修為,才得以換她輪回十世的一線生機。” 他看了眼無支祁,才垂下眼去看目光微閃著的小鳥妖︰“若是別人,或許未必能在昆侖山內見到天帝,但……” 禹司鳳還未說話,一旁的無支祁已經猜到了什麼,目光驚愕地看向被人摟在懷里,看起來十分柔順的金翅鳥妖。 金翅鳥……跟天帝能扯上關系的金翅鳥,除了當年的妖族公主之外,就唯有天帝之子—— 好家伙,這人明知道禹司鳳是天帝之子轉世,卻還是將人給圈進窩里,如今還這麼不避諱地抱著。 是個狠人啊! 無支祁連忙摸了摸垂落在肩上的那縷鬢發,“那既然有了幫手,我老無便幫你跑這一趟。” 方多病卻並未再看他,而是將手覆在禹司鳳的臉上,拇指的指腹輕輕撫弄了一下青年光滑的臉頰︰“天界乃是柏麟的地盤,不知他到時會使出什麼手段。他尚且不說,我只是怕,羅喉計都最後會失控,屆時我與柏麟只怕都控制不住他,所以只能叫你跑一趟,看是否能為我們請出天帝。” 禹司鳳抬手環住他的肩膀,將臉頰埋入他肩頸處用力地蹭了蹭。 待從他懷中出來時,神態已經換上了離澤宮首徒慣有的清冷,唯有聲音依舊柔和,卻又隱隱約約比平日多了一分很輕的鼻音,“無大哥,有勞了。” 無支祁對他印象還算不錯,便輕笑著搭住了他的肩膀,“放心,有我老無在,必定安全將你護送到天帝老兒的跟前。” 何丹萍想了想,便提出要與他們一起。 禹司鳳看向無支祁,這位魔域左使顯然不在乎多帶一個人。 看著他們相攜離去,方多病這邊先是御劍查探了一下生死海。 此界的生死海果真霸道異常,哪怕法力高強,也無法隨意跨越,否則又怎麼攔得住羅喉計都? 要渡過生死海,最容易的方法便是令金翅鳥一族燃燒妖丹渡魔域大軍過海,但燃燒妖丹,便是燃燒修為,一旦修為盡了,那些金翅鳥又哪里活得下來? 方多病想起修羅王跟一心只有復仇的羅喉計都,連忙給大宮主去了一枚傳訊符,隨後才取出從前應淵送給他的飛行法器,在上面刻錄下新的陣法。 大約一日之後,他重新摸入了羅喉計都殿內。 “又是你。”羅喉計都不耐煩地皺起了一雙濃眉。 方多病看著他,道︰“我有辦法上天界,你可要隨我同去?” “你有辦法越過生死海?”羅喉計都坐起身,將眉梢一挑,上上下下地將他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問︰“你究竟是什麼人?” 方多病無法將自己的來歷細說清楚,只是道︰“我並非天界之人。” 他頓了頓,又道︰“其實你恢復了記憶,應該也知道,當初將你從琉璃盞中放出來的……是我的同伴。當然,這與我關系並不大,我只是想告訴你,若我是天界之人,你出了琉璃盞一事,早就該被天界知道了。” 羅喉計都對此事自然印象深刻,在徹底復甦之後,他也觀察過方多病。 只是觀察之後他也明白,以方多病的性子,定然不會將他從琉璃盞中放出,故而眼前這人,也不會是他的恩人。 “你上天界,想做什麼?”他問,“難道就為了幫我報仇?” 羅喉計都早在當年那杯酒後,便已失去了信任的能力。 他無法相信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 方多病卻是看了眼天上的生死海,沉著臉道︰“自然是為了收回生死海!” 他看了眼已經開始滋生出濁氣的凡間,“柏麟為了維護天界,竟是不顧其余兩界死活,如此生靈涂炭之舉,何以為君?” 羅喉計都聞言舒展開眉目,哈哈大笑起來。 “說得好!”他一雙許久未曾彎過了的大眼因為笑意而微微泛著亮光,“我隨你上天界便是!” 【感謝書友少思寡欲送的666,加更一章tUt】 第135章 攻上天界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只是方多病與羅喉計都才出了宮殿,便正面迎上了一身玄衣的修羅王。 “你想要帶我魔域的大將去哪里?”修羅王慢條斯理道。 方多病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面容淡然的羅喉計都一眼,放下心來,這才重新看向修羅王,“我有渡過生死海的法子,羅喉計都自然是要與我前去驗證一番。不知修羅王閣下是想看著妖魔大軍一日日地在魔域中耽擱蹉跎,還是讓魔煞星將軍放手與我一試?” 修羅王卻只是看向羅喉計都,“這也是你的意思嗎,計都?” 羅喉計都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我與柏麟之間的恩怨,也到了要了結的時候了。” 修羅王登時便明白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看向方多病,“我又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還是假?再者橫渡生死海一事本也不需要你這個不知是人修還是天族的人幫忙,我已使人去離澤宮,將金翅鳥族帶回魔域。屆時我魔域大軍只消乘上金翅鳥,那生死海又有何懼?” “你先找到金翅鳥再說吧。”方多病不耐煩與他再做糾纏,便只是揮袖揚出了袖中的飛行法器,喚了羅喉計都一聲。 兩人當著修羅王的面,揚長而去,倒將修羅王氣得面色一陣鐵青。 他早知道羅喉計都不是能隨意掌控的變數,卻沒想到,竟然在這一戰的開始,便已經再難拿捏住對方了。 方多病的法器本就是仙器,勉強能與生死海抗衡,又被他再加了幾個陣法,他們跨越生死海的這一路倒還算輕松。 但也是因著有飛行法器的存在,他們根本無法藏匿身形,他便索性用最快的速度飛向了南天門。 “等下一到南天門,你便用最快速度將天兵控制住,不要讓人將消息傳回給柏麟。”方多病一邊說著,一邊用神力催動著法器更快了幾分。 羅喉計都在他身後應了一聲,在他未看到的地方又微妙地打量了他一眼。 二人配合得還算默契。 只可惜南天門處本就駐守著能遠眺的千里眼,自然在他們來時,便急忙趕往中天殿向柏麟稟報。 方多病在羅喉計都制住了南天門前的天兵後,便用神力翻轉了正瓶口朝下的羊脂玉淨瓶。 雖不知催動玉淨瓶的術法,但他本就精通煉器,一通百達,故而沒一會兒便尋到了收起生死海的法子,很快便將橫在天界與人間分界處的生死海收回了瓶中。 他翻手將玉淨瓶收起,拉住了正眼放紅光,欲大開殺戒的羅喉計都,快速地隱去了身形,一齊朝中天殿趕去。 彼時柏麟似乎也對他們的到來有所預感,殿內除了他們之外,竟是空無一人。 然而當他們踏入中天殿,才發現這空曠的大殿只是柏麟設下的誘餌,不過是想更快地引他們入甕。 柏麟居高臨下地看著羅喉計都,不曾有絲毫余光分予一旁的方多病,聲音甚是柔和地規勸著羅喉計都收手。 羅喉計都想看看他究竟要玩什麼花樣,便並未馬上動手,只是冷眼瞧著跟前這人在眼前分出數道身影,將他們包圍在其中。 方多病很快便看出了什麼,朝他靠近了幾分,道︰“這似乎是天罡陣。” 他話音才落,柏麟冰冷的目光便朝他射來,“方多病。” 方多病也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真名,畢竟在少陽的時候,他從未隱藏過什麼,昊辰知道他本名也屬正常。 柏麟卻是繼續道︰“天道變數,你不該出現在此。” “我本也沒想著這麼快來天界,但是沒想到啊,身為天界帝君,你竟自掘墳墓,做出釋放生死海此等幾乎要葬送整個凡界的殘暴之舉。”方多病冷笑著譏諷道。 “本君所做一切,皆是為了守護三界。”柏麟看向羅喉計都︰“魔域狼子野心,妄圖再掀戰火,本君是不會讓你們如願的。” 他抬手在身前一抹,變化的分身前便齊齊浮現出一面圓鏡。 羅喉計都哼笑一聲,“原來是三十六天罡寶鏡。” 若換做尋常修羅,這面能克一切妖邪,淨一切惡念的天罡鏡自然不是好對付的。 但如今驅動這面三十六天罡寶鏡的柏麟修為本就不敵羅喉計都,羅喉計都也不似那些邪魔一般惡念叢生。 他打上天界,只為報仇,為自己討回公道,是為一直以來被天界打壓,被欺辱,被歧視的妖魔兩族討回公道。 他心中並非沒有戾氣,但在羲玄的九世傾身相救中,早已逐漸被消磨了大半,最後的怨恨,也隨著在少陽時,一刀捅入這個男人心口而化作無趣與不屑。 三十六天罡寶鏡于他而言,除了克制他身上的煞氣之外,再起不到更大的作用。 故而方多病這邊還未出手,羅喉計都自己便已經以最快的速度破除了柏麟的三十六天罡寶鏡組成的天罡陣。 柏麟有些意外,並非是意外于羅喉計都破除了他的三十六天罡寶鏡,而是跟前的魔煞星竟然毫發無損地破除了他的三十六天罡寶鏡。 他不願相信是羅喉計都心中並無惡念的緣故,只是覺得千年過去了,經歷了十世渡劫,取回了自己心魂的魔煞星變得更強,也更危險了。 羅喉計都並未留手,但柏麟久居中天殿,身上的氣運早已與鴻蒙熔爐相連,只要柏麟身在中天殿內,不論是羅喉計都,還是方多病,都是無法將他徹底殺死的。 這也是他放任這擅闖天界的兩人肆無忌憚地進入中天殿的原因。 進了他的中天殿,便別想再出去! 然而讓柏麟不曾想到的是,盡管戰神在天界的那些年多數時間都征戰四方,生活冰冷得得猶如一潭死水,但戰神卻並非真是沒有心智的工具。 在戰神原身與魔煞星心魂融合之後,羅喉計都同樣獲得了天界時的記憶。 他知道鴻蒙熔爐所在的位置,也知道如何召喚鴻蒙熔爐。 方多病心道不好,在羅喉計都將柏麟一掌擊倒在地時,抬劍攔在了修羅的身前,“冷靜點,計都!” “不是你說要帶我來天界找柏麟算賬的嗎,如今為何攔我?”被柏麟重新刺激出了仇恨的羅喉計都雙眼泛起紅光,“讓開!” 第136章 化解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著眼前的修羅。 但羅喉計都早就猜到了他要說什麼,“你不要以為我真的殺不了你。” “你若是推翻鴻蒙熔爐,讓這個世界重新來過,那這個世界存在過的那些你所熟知的人——少陽的師兄弟們,你爹娘,還有玲瓏,他們都會消失不見,就算重新來過的世界里仍舊有他們,但他們也不再是你所認識的那些人了。” 方多病逼近一步︰“鴻蒙熔爐非人力可以掌控,天數法則均為自衍,你控制不了世界重來的結果,若是重新來過的世界中,不論是修羅一族,還是妖魔界的下場比現今還不如呢?” 羅喉計都雙手一緊。 眼見他似有所動搖,方多病連忙又道︰“我已讓司鳳去尋天帝,天帝雖修的是無為道,但想必他也不會願意看三界被顛覆,你盡可以將你的要求說與天帝。” “你推翻鴻蒙熔爐,死在戰神手中的那些修羅也無法復生,但如今修羅一族還有你與修羅王的存在,修羅一族還有可以繁衍生息,而那些死去化作煞靈的修羅也未必沒有投胎轉世的機會。” 修羅一族與其他種族不同。 因著主修煞氣,死後多是湮化,或是直接轉為煞靈,不入輪回,自然不會有什麼投胎轉世。 若是這些煞靈可以洗去身上的煞氣,又或者焚如城能夠為這批煞靈開放輪回的入口,總歸是不必再被怨恨束縛在魔域中,對于這些修羅亡靈而言也是一種解脫。 “可以投胎又如何?”羅喉計都眼中劃過一絲沉重,“正如你們天族一樣,我們修羅一族不在輪回之中,即便他們轉世投胎,也不過是變成了凡人或是妖族,與我修羅族,再無關系。” 他掌心運起煞氣,正打算擊向方多病時,殿外卻忽的飛入了一道金色的身影。 禹司鳳雙翼煽動,落在方多病跟前後目露緊張地看著眼前的魔煞星。 羅喉計都卻沒有看他,只是眯著雙眼地看向出現在上方的身影。 天帝看了柏麟一眼,隨後才對上羅喉計都的視線。 方多病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只知道片刻之後羅喉計都眼中落下了一滴淚水,而柏麟亦神色劇變。 被他注視著的天帝卻只是揚起嘴唇,朝他微微頷了頷首。 待這位看起來脾氣溫和的天帝再度望向羅喉計都,詢問這是否就是他想要的結果時,方多病才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天帝方才竟是以黃粱之弦,讓羅喉計都看見了他推翻鴻蒙熔爐之後重塑的世界,也讓柏麟看見了若是當初他沒有對羅喉計都下手,仙魔大戰順利地以另一種方式平息,而不是如現在這般,再掀戰火。 柏麟難以置信,卻在羅喉計都的冷眼譏諷中流露出幾分痛楚,最終打算抬手廢去自身修為。 只是他毀去仙元的動作,卻被羅喉計都制止了。 這位魔煞星在柏麟流露出幾分觸動的眼神中看向天帝,“當年仙魔大戰,我魔域已同意停戰議和,是你天界違約在先,又設計陷害于我,如今難道就柏麟一人,便想抵消我修羅全族上下萬千族人的性命嗎?” 他瞥向被自己用煞氣控制住的柏麟,嘴角不屑地冷笑,“柏麟帝君……未免也將自己看得太重了些。你的性命,在本尊這里——一文不值。” 柏麟的雙眼漸漸平靜下來,他看著眼前的修羅,沉聲道︰“只要羅喉兄願意收手,不再掀起三界征戰,我任君處置便是。” 可惜這位帝君遲來的懊悔跟彌補在羅喉計都看來比草更輕賤,他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天帝,“修羅一族雖不入輪回,但只要在魔域內修起血池,那些煞靈便有復生的機會,我要天界提供修建血池的材料。” “不可!”天帝還未作答,柏麟卻先一步喝道。 修羅一族本就驍勇善戰,壽數也與天族一般悠長。 然而天族壽數到了,便必定要經歷天人五衰,隨後歸于天際。 原本修羅族也與天族一般,甚至因為修羅族生性喜好斗爭,多數修羅其實並非自然衰亡,而是逞凶斗狠。 但若是修羅一族在魔域內建起血池,那那些到了生命盡頭的修羅只需要浸泡血池,便可完成一次全新的蛻變,獲得新生。 長此以往,仙魔兩界即便休戰,一旦天族勢弱的那一日到來,便是金戈再起之時。 羅喉計都看也不看柏麟,只是將手收緊,束縛著柏麟的煞氣霎時間纏繞上他的脖頸,叫這位天界帝君因為頓生的窒息感瞬間紅了雙眼。 天帝臉色亦沉了幾分,但很快,他便抬手化去了羅喉計都折磨柏麟的煞氣,道︰“魔域的那些修羅亡靈若要復生,也並非只有血池一道。現今天數不比數十萬年前,已是容不下血池這般顛覆三界平衡的存在。” 如今的天帝並非敵不過羅喉計都,只是他轉修無為道後,已是超脫三界之外,不應再造因果。 答應羅喉計都,不過是感受到修羅一族氣數未盡,天界之中也確實藏有能助修羅復生的神器,他應承下來,亦可以說是天命使然。 正如千年之前,他已經嘗試阻止過柏麟,柏麟的固執己見卻仍舊鑄造了這場浩劫,這在他看來,同樣是天命使然。 復活修羅的神器需要天界的神力方可使用,還未自毀仙元的柏麟便成了羅喉計都的工具人,被強硬地帶到了下界。 而與羅喉計都一起上到天界的方多病便這麼被忘在了腦後,略顯尷尬地迎上了天帝平和的目光。 禹司鳳還未恢復記憶,雖說在昆侖山請人時已有接觸,天帝待他也確實很慈愛,但在如今一切已經事了的情況下,他卻仍是感到了幾分不自在,默默地垂下了眼睫。 他這番模樣,卻是叫天帝想起了羲玄當初遲遲無法化形,在自己跟前垂頭喪腦的樣子,面上便不由得露出了幾分頗有深意的笑容。 他看向方多病,道︰“我已知曉了你的來意。” 听到他說這話,方多病不免也有幾分心虛,畢竟如今應淵的這縷分神,正是這位天帝的獨子,待過完了這一世,神魂離體之時,他便可以帶著這縷分神離開這個世界。 也就是說…… 屆時羲玄不會再歸位了。 第137章 三界平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天帝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什麼,只是淡淡道︰“這一切皆是天數。你的到來,已改變了羲玄的命數,也證明了他確實與你有緣,我並不會插手。” 方多病有些意外,但想到這位天帝當年放任了白帝柏麟,如今又放縱了羅喉計都,他又覺得有幾分合理,便只是朝他行了個自己世界的天界禮,雙手交疊在身前,鄭重道︰“多謝天帝成全。” 禹司鳳不知二人究竟在說些什麼,只是知道,跟自己有關。 他下意識地朝方多病的方向靠了靠,便見天帝的目光又落回了自己身上。 天帝微笑著看著他,目光流露出幾分感慨。 他只覺得眼前的天帝有些熟悉,大抵是在天界時的本能還留在他神魂之中,但他畢竟未曾恢復過往的記憶,在這樣的注視下倒顯得越發無措。 天帝笑容未變地朝他抬起了手,只見一滴泛著金色的精血從他眉心中飛出。 待那滴精血被收入袖中,天帝才揚起一道神力,將他們二人輕輕地送回了人間。 禹司鳳在下落的時候听到他帶著幾分嘆息的聲音,如風一般地輕輕拂過耳畔。 ——“我兒羲玄,往後……珍重。” 這聲珍重叫他有些失神,以至于落地的時候因為心不在焉而被方多病打橫抱起,還就這麼被抱著走了一段路,才眨著眼楮反應過來。 幸好如今是落在了荒郊野外…… 他摟住方多病的脖子,小聲道︰“我與無支祁跟何夫人一起去了昆侖山,只是……天帝回天界時只帶了我一人。何夫人如今應該已經回了少陽,你可要前去與他們交代一聲?” 解決了一件大事的方多病將他往上顛了顛,壞笑道︰“確實應該趕緊回少陽。” 說罷他便拋出了陣盤,踏入了與房間相連的傳送陣內。 被壓在床榻上的時候,禹司鳳紅著面頰,抬手擋住了男人正要落在唇上的嘴,一雙濕潤的眼楮一邊輕顫著,一邊輕咬了下下唇,“別鬧了……” 方多病抓住他的手,雙唇餃住了他通紅的指尖,用牙齒輕輕地磨著,“放心吧,如今羅喉計都已與天帝和解,天魔大戰便很難再打起來。魔域的修羅王是個十分圓滑的性子,雖說未必會甘心,但失去了魔煞星,已是沒了一員大將,天帝又同意了往後三界平等。” “妖族日後不必再躲躲藏藏,真心願意跟隨他攻上天界的妖魔,不會太多的。” 禹司鳳被咬得渾身一個哆嗦,雙眼已經微微眯起,手腕更是半點力氣都沒有,卻仍是堅持道︰“總……總是要與褚掌門,他們說一聲的——” 最後的話語中,卻是隨著男人身體的輕輕一抵,化作了一聲輕呼。 好在方多病到底將他的話听入了耳中,只咬著他的嘴唇將他又吻又舔地親了好一會兒,將他弄得都動了情,才將人從床上抱起來,一點一點撫平他唇上自己留下的痕跡。 禹司鳳在他的注視下渾身泛軟,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好一會兒,才帶著幾分不滿地用潮濕的眼楮瞥了他一下。 待整理好後,兩人才一齊從房內趕往褚磊的住處。 知道了羅喉計都跟柏麟帝君之間的恩怨勉強算是了結,仙魔大戰也不會再起,再加上天帝承諾的三界平等已隨著法則之力傳遞給了各大仙門,少陽原本要面臨的窘境如今順利地化解,褚磊等人也終于放下了自羅喉計都甦醒之後便一直吊著的心。 褚玲瓏更是很快便叫嚷著要去魔域找羅喉計都。 只是魔域那邊的事情還未徹底了結,魔域與天界跟凡間之間的矛盾,至少要等那些死在羅喉計都手上的煞靈都復生後,才會真正緩和。 故而褚玲瓏的要求很快便被何丹萍鎮壓了下來。 方多病與禹司鳳在少陽待了些時日,在收到了大宮主的傳訊後,又一齊趕往了離澤宮。 人妖之間的關系緩和之後,大宮主因著文皓鳳的影響,總算不再那麼怨恨仙門弟子,便以離澤宮許多奇珍異寶跟珍貴的典籍為心愛之人換來了千年石髓,竟也真的成功將文皓鳳復活。 禹司鳳回到離澤宮的時候,剛剛醒來的文皓鳳十分虛弱,而未曾戴上面具,還將臉上的小胡子也剃了干淨的大宮主正伏小做低地給她喂著藥。 兩人的關系果真漸漸在往好的方向走,盡管還回不到當年的蜜里調油,但知道了當年的真相之後,文皓鳳還願意留在自己身邊,大宮主便已經心滿意足了。 只是見文皓鳳拉著終于趕回離澤宮的禹司鳳,一邊摸著他的臉一邊流著淚地傾訴著母子情,他心中還是生出幾分酸溜溜之感。 這份醋意不好與乖兒子宣泄,便一股腦地遷怒在了站在一邊的方多病身上,一雙鷹目若是能殺人,只怕大宮主的眼刀已經將方多病給千刀萬剮了。 方多病訕笑地摸了摸被這位老丈人刀了最多次的臉頰,又忍不住垂首看了眼自己被衣物當得很嚴實的下身,由衷地感謝自己在天上的時候好好修煉了,否則這會兒光是應付這位老丈人,他便得一個頭兩個大了。 文皓鳳與禹司鳳母子二人說了許久的話,似是總算想起了被晾在一旁的方多病,問起了兩人今後的打算。 如今人修與妖族之間的關系緩和,離澤宮金翅鳥的身份到底還是傳了出去,畢竟他們跟點楮谷交換的那些東西里,有些東西顯然是妖族才會有的。 兩族之間的偏見自然不是一時半會兒便能撫平的,但至少出了一個魔煞星的少陽,卻是很快接受了長老未來的道侶是妖族這件事。 畢竟在羅喉計都的事情上,禹司鳳也算是與少陽共過患難,能請出天帝,更是他要居首功。 在文皓鳳與何丹萍的促成下,方多病跟禹司鳳很快便舉辦了結契大典。 因著禹司鳳是離澤宮首徒,又是宮主之子,最終是方多病這個少陽長老“嫁”入了離澤宮,二人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定居在離澤宮內。 只是大宮主看方多病實在是不順眼,不時便要對他挑挑刺,又給他使使絆子,最後禹司鳳只能哭笑不得地在方多病的攛掇下與他一起偷溜出了離澤宮,兩人一起浪跡天涯了一段時日。 甚至還跑到魔域長住。 得了羅喉計都許多的白眼不說,還被修羅王陰陽怪氣了一番,但因為實在是自由自在,修羅族的特產魔域之花又有助于禹司鳳修煉,方多病便還是厚著臉皮地靠著無支祁這位魔域左使在魔域逍遙了許久時間。 直到褚玲瓏終于要與鐘敏言修成正果,他們才帶著掩住了額頭修羅紋的羅喉計都一起前往少陽,參加了褚玲瓏的婚宴。 【嗯,琉璃篇就到此為止啦!就……節奏我也是一言難盡,我也沒想到會寫這麼長,主要是我嗯,一心只想搞小鳳凰所以嚴重拖沓了節奏。所以我對這篇文的數據也沒報什麼指望了,雖然我沒說過,但其實以我日六的更新來說這個數據真的挺差的_(:3」∠)_ 這篇現在就純純為愛發電,我會寫完的,以及,我已經做好下一本繼續為愛發電的準備了tUt】 第1章 回歸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穿越了界門回到衍虛天宮時,還久久不能回過神來,只是不斷地看著藏在自己靈台里那泛著溫暖光芒的一縷分神。 這縷分神不知是否還帶有禹司鳳的意識,待他的靈台十分親近,當他用神力靠近時,還會雀躍地貼著他的神力輕輕地磨蹭,就像是禹司鳳後來越來越喜歡待在他懷中,用鼻尖輕輕地蹭著他的粘人模樣。 他有些悵然若失地將靈台中的這縷分神取出。 盡管除了神力之外,他的雙手並不能真正地觸踫到這縷分神,但方多病仍舊覺得被自己捧在手心的分神十分溫暖,叫他忍不住像親吻禹司鳳一樣,在分神上落下輕輕的一吻。 但很快玄夜也跟著從他靈台中出來,抬手在分神上輕輕一點,便消除了分神中的記憶,眉眼間含著笑意地將這縷分神送出了方多病的房間,叫其回到正難得在睡夢中的應淵體內。 方多病看著消失在眼前的分神,怔怔地出著神。 玄夜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怎麼,舍不得?” 這位修羅王說話的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著,往日里總是十分低沉的聲音里可以听出明顯的愉悅。 方多病卻有些喘不過氣來,他沒辦法勉強自己揚起笑臉以對,便只好緩慢地吐出一口氣,躺回了床上,“確實挺舍不得的。” 畢竟司鳳是妖,他與司鳳已經廝守了太長時間,久得他都幾乎要忘了,回到應淵體內之後,他的司鳳便只會留在他自己的記憶里。 他將手交攏在身前,閉上了雙眼,低聲道︰“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玄夜好笑地打量著他,似乎想將他如今狼狽的樣子記錄下來,但看著他真的睡了過去,又無趣地翻了翻眼。 如今這個天界不比禹司鳳所在的那個世界,至少光是應淵這個上神,便有能與他抗衡的能力,他自然不能像在那邊那樣,趁著方多病在修煉的時候跑出去,還剛好霍霍了用禁術下凡,重傷跌落在少陽後山的柏麟。 索性便又回到了方多病的靈台內,等著這家伙稍微調整好了心態之後,再開始穿越其他世界的界門。 方多病在屋里待了近一年的時間。 除了最開始的一旬時間一直在沉睡之外,其余時間幾乎都在鞏固驟升的修為。 他在穿越界門之前,才剛剛升上上仙,境界還未徹底穩定下來,然而如今卻是連升了兩個境界,額間那枚天道契約留下的金色印記竟已化作了仙鈿,清晰地印在了他眉心上方。 方多病早在沉睡醒來後便掐算過。 距離他晉升上仙才過去兩百多年的時間,他如今的修為進境雖有些過快,卻也並非完全無法解釋,倒是額間的這枚仙鈿有幾分招人懷疑的風險。 故而在踏出東廂房之前,他便在額間畫了個陣法,將這枚仙鈿藏了起來。 他對著水鏡左右看了看。 許久沒再見自己光潔的額頭,竟還有幾分不適應。 而方多病出關的時間也正巧趕上了帝尊為兩株即將化為人形的四葉菡萏設下了瑤池盛宴的日子。 叫他意外的是,對這種宴會向來不感興趣的應淵,竟也趕往了瑤池。 只是……是否太過匆忙了幾分? 他打斷了陸景對他晉升上仙,也鞏固了修為的恭喜,問︰“應淵君行色為何如此匆忙?” “不太清楚,只是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異動。”陸景朝瑤池的方向遙遙看了一眼,道︰“你也知道帝君的脾氣,若不是今日的瑤池盛宴出了什麼問題,想來他是不會參加這種宴會的。” 方多病點了點頭,道︰“許久不曾出門了,我也前去看看。” 說罷他人便已化作一道流光,追在應淵身後,趕到了瑤池。 彼時應淵卻已經震懾住了意圖作亂的魔界長老爍驊,而瑤池中間的兩朵四葉菡萏也順利地化作了兩個十三四歲模樣的小姑娘。 見事情已了,方多病便沒有現身,而是蹲在了屋檐上,看著應淵教訓完爍驊,又給兩個小姑娘起了“芷昔”跟“顏淡”兩個名字,便帶著其中一人受了輕傷的一對姐妹離開了瑤池。 待走到宮道時,應淵才突然停下腳步,眼楮流轉過笑意地直視著前方,淡淡道︰“出來吧。” 走在他身後的顏淡扭頭左右打量了一番,卻是未曾瞧見任何人影,正覺得這位帝君似乎有些奇怪,便听他又道︰“別讓本君親自揪你出來。” 這句話音落下,方多病用術法藏著的身影就倏地出現在了他們身旁,將剛化形的小花仙驚得一下瞪圓了眼楮。 只是他並未將注意力分給不相關的兩個小姑娘,而是笑嘻嘻地歪著頭湊到應淵跟前︰“拜見應淵君。” 應淵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在感受到他體內修為時眉梢不由得往上一挑。 不過如今的場合倒不適合談及此事,這位天界帝君便隱去不談,轉而看向了身後的兩個四葉菡萏遺族。 他身為四大帝君之首,又是天界戰神,本是不必操心這兩名剛剛化形的小仙,但萬年之前的創世之戰中,四葉菡萏一族是舉全族之力為天界而戰,才會不幸被滅族。 經過了萬年的時間,當初遺留在戰場上的蓮子終于長成。 如今她們二人,便是四葉菡萏一族復興的希望,在其中一人受了傷的情況下,他將二人帶出來,提點幾句,亦算是感懷四葉菡萏一族為天界的付出。 他看著被自己取名為芷昔的小仙,淡淡道︰“四葉菡萏靈力不凡,若出雙生,必定一強一弱,你身體弱,所以才會被魔族劍氣所傷,速去天醫館穩固仙靈,不可耽誤時間。” 這番略顯嚴厲的督訓說完後,他聲音便緩和了幾分,又道︰“仙家一直講究磨礪修行,未來如何全憑個人努力,你不必沮喪。” 可惜一旁的顏淡並不領情,反倒覺得應淵是在羞辱姐姐。 方多病看著並不生氣,甚至還感到有趣的應淵,無奈地用肩膀踫了踫這位天界帝君,對跟前的兩個小姑娘道︰“小仙子,你誤會應淵君的意思了。” 眼見著跟前這個藍衣小姑娘瞪大了雙眼,一副不服氣的樣子,方多病才好笑道︰“四葉菡萏雙生一強一弱之事,典籍中便有記載,就算應淵君不說,你們晚些時候也會從被人口中听到。只是別人,未必會像應淵君這般,反倒鼓勵這位小仙子要迎難而上,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克服與你天資上的差距。” “天界說是平等,但風氣向來慕強,你們又正好是雙生姐妹,確實要比旁人更容易被拿來作比較。”方多病微微一笑︰“修煉當以修心為上,應淵君此番勉勵,也只是希望你們二人莫因為旁人的風言風語而浪費自身的好資質。” 第2章 切磋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芷昔與顏淡都是剛化出人形的小仙,整日養在瑤池之中,因著瑤池規矩甚嚴,兩人甚少見到敢于在瑤池嘴碎的仙侍,自然不知道仙界的仙侍是什麼模樣。 二人也不通人情世故,對方多病的提醒一知半解,只勉強知道,方才應淵說的那番話,似乎是對芷昔好。 方多病也不想耽誤芷昔鞏固仙靈的時間,便只是對她道︰“總之待你日後遇到了,便會明白我今日這番話的意思。還有,將帝君方才的話放在心里,你們都是四葉菡萏,即便是天資弱的那一個,起點也比其他並非生來便是仙胎的仙侍要強得多。” 說罷他便朝他們揮了揮衣袖,“行了,天醫館在那條路,走到盡頭便是了,你們自去吧。” 而應淵已經慢悠悠地走在了前面,他小跑了一段,才終于追上了人。 對于他方才的解釋,這位天界帝君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方多病便歪著頭地細細打量著他。 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看著應淵清冷的面龐,他還是不免心頭微顫。 應淵似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忽的轉過頭來,對上了他的眼楮。 “為何這般看著本君?” 方多病捏了捏指尖,臉上自然地揚起笑容︰“自然是看帝君你是否嫌棄我多事了。我說應淵君你啊,唯一的缺點就是實在不愛張嘴解釋,明明你方才是為了那位受傷的小仙子好,才單獨將兩人帶出來提醒。” 應淵卻是面露不耐地抬眼將他一掃,“你倒是好聯想,我方才不過是隨口一言,你便給我戴了這麼一頂高帽。” “怎麼能說是高帽呢?”方多病又朝他笑了笑,一雙大眼看起來瑩瑩發亮。 應淵嘴角這才勾起了極淺的一道弧度,隨即整個人化作流光,回到了衍虛天宮。 方多病緊隨其後。 他人才落地,陸景便小跑過來,說是帝君讓他去一趟東極殿。 待他到了東極殿,應淵卻是在東極殿殿前的空地處,見他過來,便指尖一點,“三步。” 許久不曾再被步離鐲控制,方多病一時都快忘了手腕上還有這個東西,以至于被快速拖拽到應淵跟前時,他沒能剎住車,整個人竟是越過了應淵所說的“三步”,朝這位帝君撞了過去。 應淵畢竟是禹司鳳這縷分神的本體,二者之間身形十分接近,方多病在貼近後幾乎下意識地撈住了跟前帝君那與戰神之名十分不符的細腰,摟著人略轉了半圈,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他抬頭朝應淵看去,卻踫上了容顏清冷的帝君在同一時間亦朝他看來,兩人鼻尖踫到了一處時,方多病的呼吸霎時間急促起來。 他摟在應淵腰上的手也隨之一緊,手指竟是幾乎要透過幾層仙袍,陷入這位天界帝君腰間緊繃的肌理之中一般。 還不等他緩過神來,那只緊貼著應淵的手便忽的一麻,整個人又被跟前的帝君給定在了原地。 應淵反手抓住了他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後退了兩步,目光頗含深意地瞥了眼被自己抓在手中的那只手臂。 “閉關了兩百余年,竟還是這般莽撞。”天界帝君松開了手後很快便解開了方多病身上的神力,“不過這些年的時間也不算荒廢,修為進境尚可,只是不知你術法修習得如何?” 知道他是要指點自己,方多病自然沒有不應的。 應淵上神的修為並不遜色于異界的羅喉計都,甚至比起以肉身強悍,更善貼身作戰的修羅,應淵通曉古今,對敵手段更是層出不窮。 二者若是對上,眼前這位帝君不說能百戰百勝地勝過羅喉計都,卻也絕對不會輸。 面對這樣的應淵,他自然沒有收斂的必要,只是注意著不要讓他們的對招波及到附近的東極殿。 然而隨著方多病用出的手段越來越多,應淵眉梢微挑,到底還是在東極殿前布下了一道結界,又很快用神力將方多病一拽而起,兩人在幾招之後便身形一閃,出現在了後殿那處比東極殿前更寬敞的庭院中。 待方多病神力耗盡地躺在地上,死狗一樣地喘著氣時,應淵才理了理略有幾分凌亂的衣擺,又看了眼自己被劃破的袖口跟手背上留下的極淺的劃痕,緩步走到了這人跟前。 “不錯。”他夸贊道,嘴角微微揚起,眉宇間的清冷便頓時消散了幾分,甚至好似流露出了幾分溫柔。 方多病卻是看得一愣,想起了在另一個世界時,他偶爾也會這樣枕在禹司鳳的膝蓋上,小鳥妖亦是如這般眉目溫柔地垂首看著自己。 “怎麼?”應淵眉尾隨著問話微微一動。 他很快便醒過神來,從地上坐了起身,揉著臉掩飾了一下失態,道︰“就是沒想到上仙與上神之間的差距這麼大,難怪如今天界只剩下六位上神。” “以你如今的修為跟天資,要修成上神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應淵背著手微微一笑,“說來你如今已經徹底鞏固了上仙修為,倒也是時候該領個神職了。” 在他看來,經由升仙階晉升上仙的方多病比起天界大多已經晉升了許久的上仙修為都要穩固,而閉關兩百年之後,更是突飛猛進,在如今的上仙之中,只略遜色于常年征戰沙場的天將。 像天宮之中主理文務的上仙,哪怕是上萬歲的老神仙,也未必能比得過眼前這個才五百來歲的小器靈。 方多病卻是一愣,仰頭重新看向應淵。 他捏了捏指尖,道︰“其實……我還不想領神職。” 應淵聞言倒也不曾生氣,只是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一邊理著衣擺,一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問︰“這是為何?” 好在方多病因為過段時日便又要去往其他世界,所以早就想好了閉關的理由,如今回答起來才並未遲疑。 “這些時日,我總覺得神力十分活躍,閉關時如有神助,且進境極快。”他抬眼朝應淵看去︰“這種感覺如今也還未消散,雖不知為何,但我還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再閉關一段時日。” 應淵反倒皺了皺眉,將他召到了跟前,抬手點上他眉心處,試探著將神力探入了他的體內。 方多病不曾抵抗,應淵也很快便探清楚了他已經又解開了一層的禁制。 不知是不是禁制才被沖破的原因,他體內能夠吸納的靈力確實比晉升上仙之前要多了太多,甚至已經超過了自己當初上仙時期身體所能容納的神力。 莫非是因為神器器靈的緣故? 應淵放下手,稍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器靈,不知為何心中生出了些許躁意,但他也知方多病如今的選擇也確是事出有因,故而還是點了點頭,對這器靈繼續閉關一事松了口。 第3章 紫衣局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在告知了應淵自己又要閉關之後,很快便在玄夜的催促中第二次越過了界門。 只是到了這個世界,他才發現這回自己似乎與上個世界不大一樣。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又試圖運起神力,卻發現身體里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尊上?”方多病試探著喚道。 玄夜歪在他靈台內,懶洋洋地答著︰“不就是沒了神力,瞎叫喚什麼。” 白發修羅用修羅之力擺弄著在眼前上下浮動著的萬劫八荒鏡,“此間天地並無靈氣,你那具仙身自然是過不來的,否則已進入這方世界,便會被被此界天道給遣返回去。如今這具身體,是我以你之前的血肉捏造的凡胎,好歹將你的神魂給塞了進來,若是輕易動用神力,只會叫你這身體爆裂而亡。” 方多病本就是凡人,雖說此界沒了仙身跟神力,叫已經習慣了神力的自己頗有些不習慣,但他也並非只有神力,便也不再介懷這個問題。 不過既然此間天地並無靈力,那應淵君在此界的分神,應該如李蓮花一般,是個凡人了。 他看了眼四周,問︰“尊上可知道應淵君此界的分神是什麼身份?” 玄夜輕輕呵了一聲,“是你如今接觸不到的身份。” 方多病︰…… 有時候他確實覺得,玄夜似乎沒他說的那麼想要救應淵。 畢竟上個世界,玄夜就干過為了看他的樂子而明知道禹司鳳戴上了情人咒面具,卻直到情人咒發作,才跳出來提醒他這件事。 如今又明知道這一界里應淵君的身份,卻不願意告訴他。 萬一他找應淵君分神的過程中,對方已經陷入了情劫之中,屆時他又怎麼將應淵君分神救走? 畢竟…… 方多病有些不自然地踱了踱步,將已經開始跑偏的思維拉回了應淵分神的身份上。 他如今雖沒了神力跟仙身,也沒個身份,更是身無分文,但好歹腰上還有習慣性掛著的玉玨。 這玉玨不知是他自己做的那枚法器,還是玄夜捏這具身體的時候順手復刻的,上面的陣紋與他記憶中的一般無二,只是沒了寶器的靈光,倒像是凡間晶瑩剔透的寶玉。 想來是值不少錢的。 只要有錢,要尋人其實並不難,再加上雖然他沒了神力,但腦子里也還有揚州慢的功法,招式更是從不曾忘卻,要將內力修回來只是要費些時間。 能讓他在這種情況下找不到人的,除了是什麼隱世家族,藏在山野間,便是……權貴。 仿佛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麼般,玄夜這時又道︰“應淵畢竟是天界帝君,即便是分神,以他的氣運與天命,怎麼都不可能是個平凡人,故而他散落在每一個世界的分神,都是天之驕子。” “而這個世界……”他輕笑起來,“我兒這個世界,可是真正意義上的天……之驕子。” 若說什麼身份稱得上真正的天之驕子—— 方多病臉上閃過明悟,這一世的應淵分神,原來是皇室中人,這樣倒確實難以靠近。 他想了想,緩和了下聲音,對靈台內的玄夜道︰“還請尊上指點我一條明路,免去我到處繞彎子。” 玄夜看了眼自己白皙的手指,“幫你,倒也不是不行,不過……我的路子卻是劍走偏鋒了些,只怕你到時候要怨我。” 劍走偏鋒? 听到這個詞,方多病只覺得隱隱一陣牙疼,但他如今什麼都不知道,此處也不知是哪里,重修功法需要些時日,求助玄夜已是他能最快找到應淵分神的辦法。 再者向來不願意搭理他的玄夜如今已與他說了這麼多,說明對方早就給他埋好了坑,即便自己現在不答應,只怕最終結果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倒不如一開始就順著這位修羅王的意思。 方多病心思一定,面上便揚起個標準的露齒笑臉,“還請尊上指點。” - 方多病盤坐在床榻上,揚州慢的功法在體內運轉了幾個周天,在半個時辰之後,順利地突破了下一層境界。 他睜開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下一瞬,房門已經被人敲響。 清脆的女聲在門外喊著︰“寶珠,寶珠——” 他臉頰不由得又是一陣抽搐,回憶起自己當初特意求來的指點,只覺得那時的自己許是腦子里進了不少水,才會順著玄夜的指點,“喬裝打扮”進了紫衣局。 紫衣局成立于大興女帝在位期間,距今已有百余年的歷史,經歷了十數代皇帝,幾乎見證過極盛的大興王朝,到如今的宦官當道。 其中不變的,也唯有紫衣局乃是當今天子的近衛這一點。 女子作為執劍人,在女帝在位時期無可厚非,但以如今的局勢看來,倒更像是為了限制天子手中的劍鋒。 畢竟在許多男子看來,女子在習武方面,天生便要遜色于男子幾分。 與其讓皇帝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暗衛,倒不如養著一幫明面上的娘子軍。 方多病是在一年之前借著玄夜的幻術混入紫衣局的,但這紫衣局內,卻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蕭條,瞧著不過小貓三兩只,對她們也多有約束,不讓她們隨意離開紫衣局的宮門。 他們之中唯有紫衣局的掌權人程尚宮程兮的佷女程若魚,才能自由地在紫衣局與宮外進出。 他剛加入紫衣局時,天子還是興文帝。 因著受制于宦官仇子梁,纏綿于病榻之上,紫衣局的勢弱倒也可以理解。 方多病因為擔心自己來得太遲,那位傳說中的興文帝便是應淵的分神,還費了不少力氣探過了皇帝被囚的寢殿。 後來又是受限于紫衣局,在許久之後,才總算找到的此界中應淵分神齊焱。 彼時齊焱還是認了仇子梁這宦官為義父,助紂為虐的儀王,哪怕在紫衣局內,也能听到不少關于這位儀王的風言風語。 他心知以應淵的秉性,哪怕是分神,也不可能做出此等認賊為父之事。 他雖不喜朝堂之上的風雲詭譎,卻也在方尚書的教導下多少知道些彎彎繞繞,所以並未貿貿然地接近齊焱。 果然一年之後的現在,天子死在了仇子梁的一碗毒藥之下,而作為仇子梁義子的齊焱,順利地登上了帝位。 歷代皇帝登基之後,都會在紫衣局內選出一人,擔任執劍人之位。 執劍人,是代帝王執劍之人,其本身,便是一柄利劍,有護衛之用,意有劍指朝堂,威懾群臣之意。 故而許多時候,執劍人本身代表的便是帝王。 上一代的執劍人早在先帝被囚禁之時,便因無法護衛先帝自刎身亡。 所以這八年間,紫衣局的掌權人才會一直掌握在程兮一人之手。 而這個程兮身上,也似乎很有幾分古怪。 畢竟她對于紫衣局的日常訓練未免過于寬松。 這副不上心的模樣與其說是得過且過,敷衍行事,倒不如說是有意而為。 以至于如今的紫衣局,除了他這個假女人之外,便只有門外這位程尚宮的佷女程若魚,在武之一道上稱得上尚可,其余人著實一言難盡。 第4章 執劍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理了理身上被自己坐皺的衣裙,起身打開了房門。 生得與褚玲瓏十分相似的程若魚樂呵呵地站在門外,問︰“寶珠,我要出宮去蔡嬸那兒,你可要與我同去?” 方多病搖了搖頭,試探著問︰“過兩日便是紫衣局內女官比試的時間了,你就一點都不緊張?” 程若魚只是聳了聳肩膀,“選不上執劍人便選不上唄,反正我來紫衣局,也是因為姑姑,當個普普通通的紫衣局女官也沒什麼不好的。” 她眉眼一轉,古靈精怪地看向方多病︰“不過我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你若想當執劍人,得先過我這一關才行。” “你也確實是個強敵。”方多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在先帝逝世,到要給新帝挑選執劍人的這段時日,他已漸漸發現,紫衣局的這位程尚宮,是想讓自己的這個佷女坐上執劍人的位置。 盡管程若魚自己並沒有什麼念想,對程兮的小動作也全不知情,但程兮的籌謀,也確實都是為了這位佷女。 他這些時日一直藏拙,未曾在程兮跟前展現出自己的劍術,便是為了不被她使絆子。 不過若是程兮真是鐵了心地要讓程若魚當上執劍人,恐怕他們之間,還會有一場交鋒。 見他沒有要一起出去的意思,程若魚也沒有勉強,自己一人興沖沖地跑出了皇宮。 為了盡快擇出執劍人,紫衣局三十六名女官間的比試安排得十分密集。 幾番比試之下,最終留下來的果然是方多病與一臉自信的程若魚。 二人面對面站在武殿的中央,少女面露微笑,“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方多病只是微微一笑,收斂著手腳地與她打了近百個來回,才在程若魚的一個破綻中快速地擊落了她手中的長劍,將劍刃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一旁的程兮雙手一緊,看向方多病的目光打量中多了幾分冷意,甚至還隱隱流露出了一絲殺氣。 方多病只作不知,在程若魚的道喜聲中拜謝過程兮。 當天夜里,還在睡夢中的方多病敏銳地察覺到了有人向屋內放了迷煙。 他想看看程兮究竟想做什麼,便將計就計地假裝昏迷。 而程兮也確實並未打算用什麼復雜的法子對付他,而是直接走到他的跟前,直接用火折子點燃了床幔。 看著火舌飛快地卷上了架子床,程兮微微一笑,快速從房內離開後,又以防萬一地用東西抵在了門外。 方多病翻身坐起,運起揚州慢拂去了已經燒上袖口的火苗,又用內力在已經開始熊熊燒起的床前打出一道小路,破窗而出。 他此番動靜實在太大,很快便驚動了還未遠離的程兮。 竟是蒙上臉地朝他追趕而來。 方多病化身的女官方寶珠在武功上是及不上程兮的,如今又中了迷藥,自然是不能逃得太順利。 不過他雖然連神識都無法動用,卻到底還是能輕易地聞出哪個地方人氣更重,只消往人多的地方跑,拼著受了幾分輕傷,他順利地倒在了宮中侍衛身前,吃力道︰“我是紫衣局女官,有,有刺客!” 如今宮中侍衛多歸屬于仇子梁一派,紫衣局雖與仇子梁利益並不一致,但仇子梁不會在明面上對紫衣局下手。 畢竟紫衣局,是齊焱開口保下的勢力。 方多病跑出來時帶上了紫衣局的令牌,再加上身上披的衣物也確實出自宮廷,與紫衣局的衣物同出一脈,所以嫌疑很快便被洗清。 仇子梁如今權勢越發膨脹,像今夜這般並不涉及到齊焱,只是紫衣局起火,新選出的執劍人被暗殺于他而言不過小事,他自然不會出現。 方多病便第一次見到了將棋營的掌棋人,仇子梁的義女,仇煙織。 與陰陽不定,不時發瘋,又十分張狂的仇子梁相比,仇煙織瞧著更像書香門第中養大的貴女。 盡管身著一身圓領袍衫的男裝,又戴著黑色襆頭,作男子打扮,卻仍舊可以從她身上瞧出幾分端莊的書卷氣。 她呼吸比尋常人要更急上一分,腳步沉重,想來不但並未習武,心脈也較尋常人更弱。 這樣一個弱質女流,卻得了仇子梁的信任,掌控著偌大的將棋營勢力,必定有其不凡之處。 方多病快速地收回了目光中的打量,坦蕩又虛弱地朝她一拱手︰“紫衣局方寶珠,見過掌棋人。” 仇煙織是個聰明人,與他打過招呼之後,便直截了當地詢問起他心中是否有懷疑的對象。 方多病自然不可能這麼快將程兮供出來,畢竟他什麼證據都沒有,此時將程兮暗害他一事說出來,說不定還會被程兮倒打一耙,污蔑他設計陷害,想要排除異己,鏟除她這個掌管著紫衣局的尚宮,好在成為執劍人後一並接掌紫衣局。 眼見他這里得不出什麼線索,再加上身中迷藥,整個人看起來昏昏沉沉。 仇煙織很快便差人將方多病送回了紫衣局。 而全然不知程兮籌謀的程若魚連忙將人安置在自己的房中,看顧了他大半夜的時間。 翌日方多病醒來時,她正支著腦袋靠在桌前打瞌睡。 不過她心中掛念著昏睡的方多病,一听到他坐起身的動靜,便驚醒過來。 方多病看著嘴巴停不下來,一直猜這猜那地說著有刺殺他嫌疑的勢力,自己默默地用她給的藥,抹完了被燙傷的小臂。 他將藥膏放回少女跟前,笑了笑,道︰“我無父無母,除了剛剛獲得的執劍人身份外,是個一無所有的孤兒,若是有人要殺我,必定便是為了執劍人這個位置。” 程若魚若有所覺地眨了眨眼,遲疑地伸出細長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難道是懷疑我?” 方多病動了動眉毛,半開玩笑道︰“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這便將程若魚氣得夠嗆,兩道秀氣的眉毛都幾乎要豎起來,就差沒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喂,方寶珠,你有沒有良心啊?昨夜可是我守了你一夜,還好心給你送了傷藥,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她站起身,氣呼呼地大聲道︰“我告訴你,我才不稀罕什麼執劍人的位置!” 方多病目光越過她,落在了緊閉的房門上,又似是要穿過房門,看向站在外面的人。 略微一頓後,他才看著氣得都開始委屈了的小姑娘,“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我知道,誰都有可能害我,唯獨你不可能。” 畢竟這宮里,再沒有比眼前這個程若魚心思更單純的人了。 說起來,程若魚與他初出江湖的時候,似乎也是有幾分相似的。 都傻得可憐。 第5章 心音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齊焱瞥了眼身側臉色發青的程兮,微微勾起嘴角,向著紫衣局的主殿走去。 離開前只輕飄飄地丟下一句︰“既然人醒了,便讓她到前面來見朕。” 屋內的程若魚說話聲隨之一頓。 她亦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又怎麼可能听不到一門之隔的話語聲。 在這世上,敢以朕自稱的,歷來便只有帝王一人。 她齜牙咧嘴地捂住了半張臉,而下一刻,程兮便鐵青著臉地推門而入,目光嚴厲地將她一瞪,隨即冷淡地對方多病道︰“寶珠,你快換身衣服,陛下要見你。” 方多病不動聲色地應了聲是。 程若魚想起他房間被火燒得什麼東西都不剩了,連忙從衣籠中取出自己做了一些的女官服,遞了過去,“你先穿這個吧。” 說罷她便提起佩劍,出了房門,留下方多病一人在屋里換衣服。 方多病看著手中頂多只能塞大半個自己的官服,垂頭喪腦地敲了敲眉心,“尊上,幫個忙。” 伴隨著耳邊傳來一聲低沉的譏笑,他手中的那件女官服很快便被放大成他貼身的尺碼。 被當做笑話愉悅了對方身心的方多病唯有深深地吸了口氣,再次告訴自己不要跟這位修羅王計較,要計較也計較不過來。 也不怪程若魚將自己的女官服給他,畢竟玄夜當初幫他混進紫衣局的法子,是在他身上加了個不會被凡人發現的幻術。 所以從其他人的角度看,他是個身形與程若魚相仿,容貌甚是秀美的年輕女子,而非身高將近六尺的高大男子。 但除了身上的幻術之外,玄夜是半點沒有落下看他笑話的機會。 女子的襦裙要穿,女子的發髻要梳,就連女子敷粉上妝,也不能幸免。 故而他最慶幸的便是,為了行事方便,紫衣局中女官大部分時間都穿女官官服,與男子制式相近,只是更修身,行動十分輕便。 又因著是帝王親衛的緣故,她們即便梳起發髻,也不得佩戴什麼首飾,值班時間均以素淨為主,最大程度地向男子靠攏。 換上了這身衣服之後,他便打開房門,與程若魚兩人一同前往主殿。 此時齊焱正坐在主座,接過了程兮遞來的茶水,垂眼淺呷了一口。 他漫不經心地想著若不是紫衣局內斗,又會是誰想要他這個執劍人的性命,便听得兩道聲音齊聲道︰“參見陛下!” 齊焱手中動作一頓,未曾想過會听到這樣一道頗為低沉,沒有半分女氣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抬眼看去,卻見一個身著紫衣局官服的男子束著女子發髻,正單膝跪在下方。 還未咽下的那口茶水盡數還給了站在他身邊的程兮,齊焱也顧不上去看被他噴了一身後面色頓時一變的紫衣局掌權人,只是用手背掩了掩嗆咳不止的雙唇,忍不住又仔細看了那男子一眼。 這回他連騙自己這人不過是生得肖似男子都做不到。 畢竟有哪個女子,不僅生了張男相的面孔,還生著一雙過于寬闊的肩膀,就連露在外面的手,衣擺下藏著的腳,都比尋常女兒家要大上幾號,身上更是哪哪兒都透著一股陽剛之氣。 哪怕頭上束著女子發髻,但那雙劍眉之下的雙眼,哪里會是女子有的眼神! “放肆!” 他將茶杯摔在地上,雙目凌厲地看向還跪著的男子︰“你究竟是何人!” 齊焱突如其來的怒火叫方多病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由得又看了眼那張熟悉的臉,沉聲應道︰“臣是紫衣局女官,方寶珠。” 【齊焱這是怎麼了?難道是程兮在我來之前,跟他說了我的壞話?不,不可能。程兮想要讓她的佷女程若魚成為新的執劍人,便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挑我的錯處,否則在我之後的程若魚一旦上位,齊焱便會懷疑她的用心。】 齊焱眼楮緊緊盯著仍跪在下方,只是偷偷地抬眼看著自己,卻並未張過嘴的方多病,放在膝上的雙手猛地收緊,卻又顧及著衣擺,快速地松開。 這是怎麼回事? 他看向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程兮,確認了她並未听到這道聲音。 所以這是……殿下這人的心聲? 齊焱忍不住又看了程兮一眼,回憶起她之前,以及今日藏頭露尾的那些話,敏銳地發覺這位程尚宮,似乎確實如這名男子所說,想將她的佷女程若魚放到他身邊,哪怕並非成為執劍人。 許是見他遲遲沒有反應,又莫名打量起自己,程兮謹慎地詢問︰“陛下,可是發覺寶珠有何不妥?” 齊焱用指甲輕輕劃著指腹,眉眼略顯幽深地看著已經老實垂首了的男人,微勾起嘴角,道︰“不過是想看看朕的執劍人反應如何。” 他抬眼又望向程兮,“如今一看,倒也算是穩重,瞧著比旁邊那個要好。” 在方多病身側跪著的程若魚頓時抬起頭,半是迷茫半是不忿,卻最終沒叫喚起來。 倒是特意將程若魚養得單純天真,以吸引齊焱注意的程兮臉色頓生幾分不自然,攏起雙手請罪道︰“是臣管教不嚴,請陛下恕罪。” 齊焱點了點頭,也沒繼續在紫衣局待下去的打算,只是瞥了眼方多病後,道︰“雖說過幾日才是執劍人的接任禮,不過既然已經確定下來了,今日……便隨朕一同出宮,朕要去打獵。” 方多病本就是為了接近齊焱才進的紫衣局,自然沒有不從的。 只是兩人離開之前,齊焱又似是想到什麼似的,轉過身來看著程兮,“雖說朕已見過這一任執劍人,但程尚宮還是遵循往例,送一份執劍人的畫像給朕過目。” 程兮忙應道︰“是,陛下。” 而方多病跟在齊焱身後一起離開紫衣局。 二人路過太液池的亭台時,卻見走在前面的天子忽的停下了腳步,側過身來,意味深長地打量著他。 方多病疑惑地眨了下眼,試探道︰“陛下?” 齊焱並未收回視線,反倒將目光凝視在他的臉上,輕笑著道︰“方寶珠?” 方多病連忙應道︰“臣在。” 齊焱眉梢微微一動,道︰“朕如今還未曾看過你的卷宗,所以有幾個問題想先問下你,你且如實告知,否則……” 他話音一頓,含笑的眉眼也變得冰冷而銳利起來,“你若是什麼混入紫衣局的刺客,朕將你帶在身邊,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理應如此。”方多病鄭重地朝他行了一禮︰“陛下請問。” 隨著他抬起的,誠摯又明亮的雙眼,齊焱又听到了不久前听到的聲音。 【齊焱如今處境如履薄冰,就連隸屬于他的近衛紫衣局也無法信任,若真是庸碌之輩,大可不必如此,得過且過便是。看來他認賊作父之事,果真另有隱情。】 第6章 試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齊焱心中有些意外。 從他的推斷來看,自己听到的聲音,很大概率是來自于這人的心聲。 畢竟眼前這人再怎麼樣,都不可能用腹語,或是旁的能讓他人听見聲音的方式,當著他跟程兮的面,光明正大地說起程兮對他的算計。 甚至于那番話,傾訴的對象也並不是他,更像是對自身處境的復盤。 盡管齊焱從前並不相信怪力亂神之事,但眼前這名男子身上可以說是毫無偽裝,卻混在紫衣局中而無一人發現,甚至當上了他的執劍人,這一點本就非常理可以解釋。 更別說他現在竟然听到了對方的心聲。 只是……這人知道自己能听到他的心聲嗎? 方多病這頭自是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偽裝在齊焱那里全然沒有生效不說,連心里話竟也被透得一干二淨。 他只是有些疑惑為何跟前的天子遲遲未再說話,但與齊焱這般疑心甚重的天子相處,自然無法像在禹司鳳或是應淵面前那般,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就在他低眉垂眼地想著對方會先問什麼的時候,便听對方道︰“你來紫衣局多長時間了?” 【來紫衣局的時間?算起來……也有一年了吧。】 “臣來紫衣局,已五年有余。” 多出來的時間,自然是靠著玄夜的術法進行的修改。 畢竟紫衣局只收女童,而他化身成女子已經夠嗆,又怎麼可能再給自己加個年齡限制。 齊焱雙眼微微彎起,“哦?原來你在紫衣局待了五年時間,倒也不算長,看來你武學天賦尚可,五年時間,便足以勝過他人。” 方多病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畢竟按他所學,別說是一年,即便是還未重修揚州慢,只依靠劍術,紫衣局的那些人,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沒有听到他心聲的齊焱也不意外,只是又問︰“五年前,你應該已經十二三歲了吧?” 方多病點了點頭,“回陛下,五年前,臣正好十三歲。” “十三歲。”齊焱眉梢一挑︰“只差兩年,便及笄了,此時習武也已過了最好的時間,應當並非程兮的首選,你又是怎麼入的紫衣局?” 【玄夜那個家伙,可真是給我埋了個大坑,造假也不知道造得合理著些!】 “臣十三歲那年家里遭逢巨難,逃荒時家人皆遭不幸,只余下臣一人。當年臣在河邊喝水時因為一時脫力,跌落河中,不知被沖到了哪里,待臣醒來時,已是被紫衣局的麗蓉姑姑所救。” 方多病一本正經地說著事先編好的故事︰“麗蓉姑姑見我無處可去,便稟明了程尚宮,將我帶到了紫衣局。” 滿嘴謊言。 齊焱眯了眯眼,將他心聲中的玄夜記了下來。 他眸光一動,又問︰“關于昨夜之事,你可有什麼懷疑之人?又或者說,你在紫衣局,可有與什麼人結怨?” 早知道襲擊自己是什麼人,卻無法說出口的方多病搖了搖頭,“臣覺得,此事應該與臣昨日獲得了執劍人之位有關,但具體是何人,臣卻是沒有什麼頭緒。” 其實若不是听見了他的心聲,齊焱也不會想到此事與程兮有關。 畢竟他身邊的近身太監便是程懷智,程兮又為他掌管紫衣局,若是連執劍人也是程家人,未免過分引人生疑,程兮怎麼看,都不可能做這種蠢事才是。 故而最開始,他懷疑的其實是仇子梁不滿他登基之後便試圖脫離掌控,在敲山震虎。 這也是為何他今日會親自來一趟紫衣局的原因。 他將手搭在亭台的欄桿上,看著下方的湖面,淡淡道︰“若並非紫衣局內的陰司,那昨夜你遇襲之事,便是沖著朕來的。” 【齊焱如今才登基不過幾日,便已經與仇子梁撕破臉了嗎?不應該吧……】 【不過叫齊焱對仇子梁多幾分防備也好,畢竟執意留下紫衣局,仇子梁必定心生不快,還不知會使出什麼伎倆迫害齊焱。只可惜我如今重修揚州慢不過一年,未必能在萬軍之中取下仇子梁的首級,否則也不必讓齊焱再受委屈。】 【八年前的朝露之變明面上是齊焱透露了先帝與李敘鄭祿設下的陷阱,將仇子梁心中有了提防,但齊焱是應淵分神,不可能是為了權勢不顧一切的心性。當年的朝露之變到底是怎麼回事?】 應淵分神? 又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齊焱放在欄桿上的手微微一緊,望向湖面的目光亦多了幾分復雜。 “你說……”他轉過身,往前邁近一步,直視著方多病的雙眼︰“這世上可有鬼神之說?” 齊焱的雙眼,要比應淵的更幽深,淺褐色的雙眼中全然看不出其中所潛藏的情緒。 在這副一模一樣的容顏中,其中的復雜,怕是只有李蓮花不經意間所流露的些許異樣,可以與之相比。 【為什麼齊焱會這麼問?】 方多病不解,但看著這雙眼楮,他卻下意識地安慰︰“鬼神之說向來是信則有,不信則無,陛下無需糾結于此,一切但求無愧無心即可。” 齊焱卻是輕嗤了聲︰“無愧于心?” 眼見著他又轉過去看著湖面,方多病才反應過來,在認了仇子梁做義父的八年來,眼前這人恐怕做了不少有違自己本心之事。 “其實方才臣並未說實話。”方多病撩開衣袍單膝跪下,“臣是陛下的新任執劍人,昨夜卻出了丑,險些被人設計殺死,方才為了討陛下的歡心,才說了這番話。臣心中,其實並不相信鬼神之說,只相信事在人為,人定勝天。” 【這麼說,你心中可有好受幾分?】 方多病抬起雙眼看向跟前微微有些愣神的天子,“請陛下恕罪。” 齊焱從這雙眼楮的注視中回過神來,將手背在了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自作聰明。” “執劍人是朕手中利劍,不需要擅自揣摩朕意。”面容靡麗的天子不耐煩地轉開視線,“這次便算了,若是再有下次,你這個執劍人,便不必再當了。” 方多病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高舉起交握的雙手,“臣,遵旨。” 如今的朝堂因朝露之變,保皇一派已入頹勢,加之先帝重病八年,朝中官員除了明哲保身者,已幾乎投向了仇子梁麾下。 在此內有宦官當道,外有藩王割據,手中無可用之人的境況下,也難怪齊焱如此陰晴不定。 他才這麼想,便見眼前的天子突然冷冷地將他一瞥,甩開衣袖徑直走在了前方。 第7章 逍遙外物丹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齊焱看著手中新任執劍人的畫像,目光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麼。 程懷智端著剛沏好的茶跪在書案旁,換下了他手邊已經漸漸冷卻的那杯茶,輕聲提醒道︰“陛下,夜深了。” 他說著,目光掃過書案上攤著的畫像。 只見那畫像上畫著一位雙眼靈動,身姿輕盈,容貌瞧著甚是秀美的女子,旁書方寶珠三字,下方還印著紫衣局的官印。 叫他不由揣摩起是不是今日陛下見過了這女子後,心生戀慕…… 畢竟自從四年前與陛下青梅竹馬的李則寧在大婚前棄陛下而去之後,陛下便未曾再近女色。加之他認了仇子梁作父,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實權,除了太皇太後偶爾問起他可有意中人外,再無人關心,終身大事便這麼耽誤了下來。 如今登基為帝,也確實到了該選後妃的時候了。 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麼一般,齊焱忽的轉過頭來,目光冷淡地看著仍偷偷瞥著畫像的胖太監,“程懷智。” 程懷智頓覺渾身一軟,胖乎乎的身子登時佝僂了起來,皺巴著臉道︰“老,老奴在。” 齊焱端起他剛換上的,溫度適宜的薄茶,淡淡道︰“行了,下去吧。” 這邊程懷智才退出寢殿,韓定便從門外匆匆進來。 他站起身,走到韓定跟前,“可調查清楚了?” 韓定點了點頭,將自己調查來的關于方寶珠的經歷說了出來。 讓齊焱意外,又不那麼意外的是,韓定所查證的關于新任執劍人的經歷,正如方多病親口與他說的一般,全無漏洞。 若不是他听到了對方心中所言,又能看見那人真正的模樣,只怕也會覺得這人確實是因為天資出眾,才脫穎而出,是最適合他的執劍人。 不過…… 他想起了方多病看起來毫無保留的雙眼跟處處偏向于自己的心聲,不由得捏了捏指尖。 既然這人的特殊只針對他自己,那將人放在身邊,便是最好的選擇。 齊焱又看了眼書案上的畫像,最終慢慢將畫像卷起,放在了一旁的書櫃中。 - 大概是已經發覺了方多病的敏銳,執劍人之事又已經在齊焱那里過了明路,程兮之後的這段時日里並未再對他做什麼,只是在他跟前提了不少程若魚的事,又交代他,看顧陛下時要細心周到,雖然他是新任執劍人,但紫衣局同樣隸屬陛下近衛,與執劍人份屬一體。 方多病雖未怎麼將她說的話听入耳中,卻也沒有反駁什麼。 執劍人接任禮後,他正式搬入了宮中,居所安排在了齊焱的便殿,延英殿偏殿中。 齊焱如今的處境實在算不上好。 自從他拒絕了仇子梁解散紫衣局的要求,二人除了早朝時便再無見面。 甚至因著仇子梁的尋釁,齊焱這幾日夜夜前往郊外獵狐,已連續停了幾個早朝。 只是在仇子梁看來,如今登上皇位的齊焱仍是他可隨手擺布的一枚棋子,他自然不可能任由一枚棋子在得勢後便脫離自己的掌控,否則又如何叫那些畏懼他的官員跟手下信服。 方多病這些時日雖時有提防,但他也並非時時刻刻與齊焱在一處。 這日他被使喚去跑腿回來,便見程懷智急急忙忙地迎上前,說是將棋營那邊的掌棋人仇煙織,已在齊焱房中與他獨處了許久。 程懷智是知道近段時日仇子梁對齊焱的態度的,這仇子梁的義女究竟會對齊焱做什麼,他是想都不敢想。 方多病安慰地拍了拍程懷智的肩,看了眼手中的卷宗,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仇煙織與齊焱此時頗有幾分針鋒相對,他方才進來時也听到了仇煙織所說的,要讓齊焱服下仇子梁賜下的逍遙外物丹之事。 逍遙外物丹雖說有逍遙二字,卻並非什麼好藥,而是一種慢性毒藥,服用之後四肢無力,萎靡不振。屆時即便是齊焱想要與仇子梁作對,只怕也精力不濟,只能力不從心地繼續做這位大宦官的傀儡。 “陛下,您要的卷宗,皆已在此。”方多病雙手平舉著手中的卷宗,走到齊焱身前,將其放在桌上。 他看向桌上這杯加了藥的“茶水”,瞥了眼仇煙織,道︰“陛下,這茶水似乎涼了,可要臣替陛下換杯熱的?” 說著他用身體擋住了仇煙織的目光,手撫上杯子的瞬間竟是指尖微動,不動聲色地將杯中的逍遙外物丹盡數倒在了袖子中,又用內力吸出了茶壺中的茶水,又添了一顆不知道是什麼的丹藥進水中,叫眼前的杯中之物與不久之前加了料的那杯茶水瞧著一般無二。 方多病手中動作雖多,但一切不過發生在轉瞬之間,除了正對著他,看著他做完這一切的齊焱,便是仇煙織,也未曾發覺他竟在這舉手抬足間便將這杯逍遙外物丹換掉了。 齊焱看了他一眼,見他已端起了杯子,便將目光望向了仇煙織,“這茶水,似乎確實涼了些。” 仇煙織眉心微皺了一下,心中對方多病此番處理並不滿意,但如今齊焱對仇子梁的反抗正是她所願見,便也打算就這麼松了口,再另想辦法應付仇子梁。 只是她才往前邁出一步,正打算接過方多病手中的杯子,便見齊焱突然伸手,攔住了身邊執劍人的動作。 他看了眼杯中的“茶水”,一雙深邃的淺色眸子幽幽抬起,慢吞吞地將杯子從方多病手中接了過來。 “如今天氣漸熱,方才與掌棋人說得朕實在口干舌燥,涼些便涼些吧。” 說著,他端起手中的杯子,竟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略帶甘甜的杯中物讓他輕抿了下嘴唇,在盡數吞咽之後,那雙眼楮又是直勾勾地看著方多病。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 這一眼實在是太像禹司鳳在情事中沉淪後偶爾會流露的風情,方多病唯有在心底念起清心訣,才能勉強控制住自己浮動的心緒。 齊焱卻是略一皺眉,不懂為什麼會听到這樣的內容。 他對道家並無研究,只覺得這道聲音像是念經一般,將這段不知是經文還是口訣的東西顛來倒去地念了半天,念得他腦子也跟著空了大半。 他將杯子放在一旁,看向已經收斂起自己方才愕然情緒的仇煙織,道︰“這樣,義父總該滿意了?” 第8章 物歸原主(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待仇煙織一離開,方多病便撩開衣袍單膝跪在了齊焱身前,“臣未曾與陛下商量,便自作主張換掉了陛下杯中之物,請陛下責罰。” 齊焱目光流轉,抬手又拿起了剛剛一飲而盡的那個杯子,問︰“你給我喝的,是什麼?” “只是用來甜嘴的糖豆。”方多病答道。 會有這些糖豆,也是前段時日出宮時,竟難得遇上了李蓮花喜歡吃的這種糖豆,才下意識地買下了一些。 他雖不算嗜甜,但這糖豆買都買了,便每日都會帶幾顆在身上,沒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場。 齊焱點了點頭,“做的不錯。” 他服下了逍遙外物丹,仇子梁一時半會便不會再找他的麻煩,等到發現他並未受逍遙外物丹的影響,屆時也只會懷疑是仇煙織那個環節出了問題,又或者是他尋到了逍遙外物丹的解毒之法。 哪怕最後懷疑到了方多病身上,他也已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 方多病卻是擔心仇子梁還有後招,便忍不住道︰“陛下,仇子梁若是發現陛下未曾中毒,往後說不定還會再另尋法子下毒。” 齊焱看了跟前的男人一眼,“所以呢?” 他如何不知道與仇子梁作對可能會有的結果,但他不得不做。 “陛下可願信臣?”方多病將手放在了齊焱身體的兩側,雖仍是跪著,卻也是將坐在高位帝王圈在了身前。 他仰頭看向跟前的天子。 這人今日穿了一身杏色錦紋袍,方才與仇煙織說話時還是盤坐在榻上,只是來取他手中杯子時,便將腿放了下來,如今雙手正放在膝上,修長白皙的手指正松弛自然地微微蜷著。 盡管這樣的坐姿盡顯放松,但方多病知道,這位天子心中其實是有些緊繃的。 未听到他這番話後流露的心音,齊焱淡淡地掃了他的手一眼,目光探究地看向他那雙與犬類頗為相似的大眼。 最終在這雙眼楮的注視下,這位天子輕聲道︰“你是朕的執劍人。” 方多病雙眼霎時彎起,下意識地將手覆在了齊焱的手背上,“多謝陛下,我——” 話還未說完,卻被齊焱略帶危險的盯視給打斷。 他看了眼自己毫無自覺的雙手,訕笑著將手縮了回來,才繼續道︰“陛下,臣如今所修的功法有祛毒救命之效,修習之後若是再遇上尋常毒藥,只要不是太過霸道的藥性,盡可以此內功自行排毒。陛下若是願意,臣可將功法教授給陛下。” 齊焱聞言卻是一愣。 他如今武功其實並不低,但那也是他忍著屈辱,跪在仇子梁面前求他傳授所得。 不論是身為儀王的過去,還是作為天子的現今,一切現實皆讓他明白,這世間從來都沒有天上掉餡餅這種好事,就算有,也絕對不會發生在皇家。 這人究竟是為何…… 為何對他這麼好?目的又是為了什麼? 是因為上次所說,應淵分神嗎? 這人到底將他當做了誰? 他指尖在膝上輕點著,又抬手落在了方多病的下頜,將這張臉抬高了幾分,質問︰“為什麼?” 【那本就是你的東西,如今不過物歸原主。】 “因為臣是陛下的執劍人。” 騙子。 齊焱松開了手,心中無端生出了幾分不快。 “若這功法真有你說的這般好,便呈上來吧。” 方多病從地上站起身,一心想著最好能盡快讓齊焱修習揚州慢,便笑著道︰“那臣現在便將功法默下來。” 他看了眼一旁的紙筆,徑自取到了跟前。只是才提筆,便反應過來如今二人之間身份的差距,連忙又補充道︰“臣斗膽,借陛下的筆墨紙硯一用。” 齊焱點了點頭,並未在意他如今的無禮。 方多病按照當年李蓮花寫給他的揚州慢那般,在寫下心法口訣的同時,將內力運轉的經脈圖也一並清晰地畫了出來,甚至更細致地在一旁添了許多批注。 畢竟此界的人體經脈雖並無變化,但此界的功法卻是不如他從前的那個世界,揚州慢又格外玄奧,他當初若不是有李蓮花畫的經絡運轉圖,只怕也無法那麼快便入門。 而在他細致地寫畫著功法的時候,齊焱卻是看著手中的卷宗,不時分出幾分心神落在對面的男子身上。 這人邊寫,心中還邊將功法念出來,就連寫批注時也不例外。 還……怪貼心的。 已經默默將功法記下的齊焱微勾起嘴角,將手中的卷宗翻過了一面。 待方多病落下了最後一個字,松了微皺著的眉,露出一抹笑容時,窗外明亮的天色已經被日頭西落的余暉染成一片金黃。 夕輝自窗外打入屋里,在垂首正寫著什麼的齊焱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柔和了他作為天子的鋒利,卻更襯得那白皙面龐上眉眼的艷麗。 其實性格上,齊焱是他遇到過的幾個分神中,最像應淵的。 只是應淵身上有著十分明顯的,屬于上神的清冷跟淡漠,但齊焱大抵是因為這些年的蟄伏與臥薪嘗膽,眉宇之間的情緒便顯得有些過分幽深,細看之下,總似藏著暗流涌動。 這一分暗涌叫齊焱這雙熟悉的含情目比之應淵與司鳳,又更多了些許展露出頭角的艷色。 “為何這般看著朕?”齊焱頭也不抬地問。 方多病許是被眼前的美色迷了眼,竟是脫口而出地答道︰“陛下沒有看臣,又怎麼知道臣是在看陛下?” 齊焱手中動作一頓,原本垂著的眼睫慢慢地抬起,那雙本是多情的含情目中一時之間竟是化作了一片片刀子,簌簌地直落在了身上。 方多病收斂起臉上的笑容,垂首悻悻道︰“是臣逾越,還望陛下恕罪。” “知道逾越,下次便長點記性。”齊焱冷哼一聲,看了眼他手邊墨跡還未干的功法,道︰“先用過晚膳,再看你的功法。” 方多病連忙應了聲是,起身去喊程懷智傳膳。 被獨自留在榻上的齊焱卻是看著眼前並批注多少的卷宗,指尖在冊子上輕點了點,又勾起了嘴角地將卷宗合上。 【正在苦逼地捋劇情地我一打開寫作助手就發現了書友blablla的666,嗯,含淚加更_(:3」∠)_ 希望富婆們不用太過破費,球球了tUt】 第9章 共騎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齊焱不愧是應淵分神,哪怕如今已經過了最好的年紀,武學上的天賦也依舊令人驚嘆。 方多病自己是因為曾經修習過揚州慢,進境才這麼快,沒想到齊焱也不遑多讓。 這讓他想到了記憶中驚才絕艷的李相夷,還有僅剩下一成功力,卻也多番救下自己的李蓮花。 只是齊焱如今畢竟是天子,盡管受制于仇子梁,親政一道上困難重重,卻也沒有那麼多時間用于習武,只能每天夜里壓縮睡覺的時間。 眼見著他臉上疲倦的痕跡一日比一日更重,方多病到底是忍耐不下去地在齊焱又一次叫他自行回房睡覺後坐在了他的床邊,道︰“陛下,你該休息了。” 【也不看看自己眼下的青黑都成什麼樣了,這副模樣叫朝臣看見了,怕不是要以為當今天子夜夜笙歌,將身子累垮了。】 齊焱忍不住轉過頭,目光深沉地看向這個在心中腹誹了自己的執劍人。 方多病卻不知他是因為自己的心音感到不快,只是以為他急于求成,便好言勸解道︰“練武並非一兩日之功,再說了,陛下身邊還有臣,臣不會叫任何人傷了陛下,哪怕陛下在還未練成揚州慢前便中了毒,臣就算耗盡修為,也會為陛下解毒的。” 【雖然我如今重修時間還短,但好歹也有了兩三年的功力,只要不是碧茶跟見血封喉的劇毒,大部分毒性應當都能應付得過來。】 齊焱卻是輕笑了一聲,湊上前來,盯著他的雙眼,“方寶珠。” 方多病背後一個激靈,眼楮卻是忍不住被跟前這雙含笑的眸子徹底勾住,無法轉動。 齊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感受到他變得粗重了幾分的呼吸,不由得動了下眉梢。 細白的手指理了理身上的紅衣,面容糜艷的天子退回了原本的位置,漫不經心地問︰“你方才是不是在心里罵朕了?” 方多病偷偷地呼出一口氣來,為自己報冤︰“臣哪敢啊陛下。” 齊焱卻是若有所指地又道︰“朕看你膽子大得很,沒什麼不敢的。” 方多病眨了眨眼,不敢接話了。 【難道是齊焱發現了我剛剛……不對,我如今還是女子,就算方才因為被迷了眼,反應大了點,應當也不至于被發現才是。再說了,剛剛當今天子靠得這麼近,我一個小小女官,緊張些也不算是錯處吧?】 齊焱听著他心中的嘀咕,卻是懶洋洋地掀開了被子,躺入其中。 方多病見他要就寢了,便打算起身給他熄了燈便離開。 卻听床上的天子突然道︰“今夜朕心中不安,恐有刺客來襲,你留下守夜。” 方多病聞言面上不由流露出幾分無語之色。 雖然他並不介意給齊焱守夜,或者說,能待在這人身邊他更安心,但這守夜的命令顯然是對自己催促他早點休息的報復吧? 【帝王的心眼都這麼小嗎?】 心眼確實特別小的當今天子冷笑一聲︰“怎麼,不願意?” “臣不敢。”方多病忙道︰“給陛下守夜,是臣的福分。” 齊焱取下了發上的白玉簪,遞了過去,“油嘴滑舌。” 方多病尋了個盒子將簪子收起來,放在了一旁,隨後起身逐一吹滅了屋內的燈。 門外程懷智看著暗下的房間,用手中的拂塵捅了一下身邊記錄著帝王起居錄的太監,“還不記下來!” 齊焱睡下後,方多病將隨身的清光劍放在一旁,盤腿坐在了床前的地面上,開始修習揚州慢。 而在他漸漸氣沉丹田,運轉起內力後,床上呼吸綿長,本該入眠的天子卻是翻了個身,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隔著床上垂下的珠簾,靜靜地看了會兒他的背影,才在這人又輕又緩的呼吸聲中再度閉上了眼楮。 這一回,他很快便陷入了黑甜鄉中。 - 齊焱這邊未受逍遙外物丹影響之事到底是叫仇子梁知道了。 仇煙織試探著對齊焱提出了狩獵的邀請,向來表現得對此項娛樂樂此不疲的齊焱自然沒有不應之理。 他不僅答應了,還在狩獵時十分張揚地一箭貫穿了黑熊的眼楮,獵到了當日最大的一只獵物。 仇煙織知道這是齊焱對于逍遙外物丹的回應,便也只是看著眼前的獵物微微一笑。 就在她提出回宮之前,獵場內卻突然亂了起來。 方多病目光一凜,左手卷上跟前天子的腰肢,右手長劍出鞘,一劍斬斷了射向齊焱的箭支,大聲道︰“有刺客,護駕!” 被他下意識攬在懷中的齊焱卻是瞥了眼他緊繃的下頜,又看向兩人貼在一起的身體,隨後才將幽深的雙眼投向箭支射來的方向。 那處,卻已經空無一人了。 他不耐煩地踩上了方多病的腳面,提醒道︰“方寶珠。” 方多病這才松了他的腰,後退了一步︰“陛下,臣又逾越了。” 齊焱卻沒再說話,只是陰沉著面色地看了仇煙織一眼,兀自翻身上了馬。 要離去前,他瞥了請罪的執劍人一眼,漫不經心道︰“上來。” 方多病應了聲是,再抬眼看向齊焱時,心中卻是…… 【騎一匹馬啊……】 齊焱對他這道沒頭沒尾的心音莫名地投以注視,但這人卻似乎已經調整好了心緒,很快落在了他的身後。 長大之後便未曾與人共乘一騎的帝王握著韁繩的手一緊,馬匹背上空間有限,他們二人又同是男子,這人上馬之後,他只覺得背後覆上了另一人的體溫,熱得他十分不自在。 只是人是他自己喊上馬的,如今再叫人滾下去,卻是平白叫將棋營的人看了笑話。 齊焱唯有盡量忽略身後的男人,沉著臉地一甩韁繩。 馬匹跑起來後,兩人的身體反倒貼的更近了幾分,尤其馬背上顛簸,哪怕方多病用內力將自己穩在了馬背上,無需借由前面的齊焱來保證自己不被甩下馬,卻也擋不住駿馬奔跑之時,隨著身下馬匹跑動的律動而磨蹭著自己的身體。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幽篁獨坐,長嘯鳴琴;禪寂入定,毒龍遁形……】 听著身後這人又開始念經的齊焱扭過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偏偏就在這時,如風不知受了什麼刺激,忽的又加快了速度。 齊焱便這樣整個人靠入了身後人的懷中,鼻尖險險地蹭過了男人的嘴唇。 還不待他做出反應,這人便猛地一手環住了他的腰,一手接過了他手中的韁繩。 他听到男人比往日更低沉沙啞幾分的聲音急促說著︰“這一片有馬兒燥,如風大抵是受了些許影響,我們跑快一些。” 第10章 胡辣湯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已經習慣了齊焱生氣的時候會叫自己守夜的事。 只是不知是否是白天同騎一匹馬留下的悸動還停留在身體里,他有些靜不下心來練功,在地上盤坐了一會兒後,便忍不住站起身,坐到了齊焱的床邊。 齊焱側著身睡著。 還是穿著那身大紅色的寢衣,白皙又縴細的手腕從寬松的袖口中探出來,修長的手指自然地蜷在頰邊。 像極了禹司鳳睡覺時候的樣子。 方多病忍不住抬手想幫他將垂在臉上的鬢發撥開,但想到這人遠比禹司鳳對周遭要敏感得多的心防,到底是沒有將手落下去,只是在床邊又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這一坐,便是大半夜的時間,他听著門外值班的侍衛換值時發出的腳步聲,才慢慢站起身,坐回了自己平日里練功的地方,閉眼小憩了一會兒。 翌日清早,齊焱又沒有上朝。 他換了一身荼白色圓領便服,坐在書案後隨意地翻著已經被仇子梁批閱過的折子,只是看了沒一會兒,便將手中的折子往跟前一丟,又換了本卷宗。 方多病看了眼他身上的衣物,問︰“陛下今日還是打算出宮?” 齊焱舒展了一下手指,將兩手又交握起來,漫不經心地答道︰“今日不上朝,昨日又出了那樣的事,自然是要尋些狩獵之外的其他事做。” 想要出宮,又還未出宮。 方多病眨了眨眼,“陛下是在等仇煙織?” 齊焱瞥了他一眼,並未接話,而就在此時,仇煙織恰好踏入了殿門。 二人對視間,齊焱眉尾微微一動,跟著眼眸便轉向了從門外走入的掌棋人,站起了身。 仇煙織是將棋營的掌棋人,隸屬于仇子梁一方勢力,無需每日在齊焱面前當值。 這便叫她這些時日的作為多了幾分值得推敲之處。 齊焱只是猜到了她這些行動大抵並非出自仇子梁的要求,反倒更像是另有目的地刻意接近他,觀察他。 而究其圖謀,似乎也無非是他明面上所能擁有的東西。 他看向如同一條護主忠犬般跟在自己身後的方多病,背在身後的手微微收緊,眉宇間流露出幾分不耐煩地點頭同意了試探著自己的仇煙織提出的,今日在恆安城逛逛的提議。 三人很快便出了宮。 因著齊焱本身漫無目的,仇煙織便提出了自己知道的玩樂地點。 可惜她所說的那些地方,似乎都未能引起這位天子的注意,漸漸反應過來齊焱這是故意做出的態度後,她便也不再說話。 方多病這時才道︰“那不如,去吃點東西?” 他看向身旁的齊焱︰“陛下應該沒試過這些街邊小店的食物吧?” 齊焱雖說處境並不算好,但卻仍舊是錦衣玉食長大。 少時他長在宮中,等到了出宮的年紀,朝中的局勢卻越發緊張,他一心只想能幫上皇兄,自然沒什麼心情跟時間去逛恆安城,更不會有閑情逸致去吃什麼街邊小店的吃食。 待朝露之變後,他日夜被手中鮮血折磨,認閹人作父,日日如履薄冰,哪怕玉石珍饈,于他而言也味同嚼蠟。 他看向到了他身邊之後已不再老實地梳女子發髻,而是將長發梳成一束,簡單地以發帶固定的男子,淡淡地抬了抬下巴︰“帶路吧。” 方多病看著他眉眼間流露的散漫跟慵懶,指了指右邊的小路,“走這邊。” 說來這還是他在恆安城里尋藥鋪收集自己想要的草藥時尋到的小店,是一對老夫妻在經營,做的也是隨處可見的胡辣湯。 他們到的晚,已經過了一早最熱鬧的時候,但小店內還是幾乎坐滿了客人。 方多病走上前,花了幾個銅板,與坐在最外面的一桌客人換了位置,又從懷中取出帕子,跟店家討了清水,沾濕後仔細地擦拭過桌椅,才朝仍站在店外的齊焱比了個請的手勢。 齊焱打量了一下周圍,才慢吞吞地走上前來坐下。 胡辣湯上得很快,方多病已經多付了銀子,叮囑過店家他們這三份的碗勺要多洗幾遍,用熱水燙過再端上來。 店家的這對老夫妻自然也能看出他們三人非富即貴,將胡辣湯端上來時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齊焱看著老婦人戰戰兢兢的模樣,便主動抬手接過了要端給自己的胡辣湯,拿起勺子輕抿了一口。 他平日里口味偏向清淡,如今這鮮辣的胡辣湯甫一入口,卻叫他不由得揚起了眉。 一直盯著他看的方多病將手撐在桌上,笑著道︰“好吃吧?” 【看來我這食香客的老饕舌頭沒有退步啊。】 齊焱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還未離去的老婦人,點了點頭︰“確實不錯。” 方多病臉上的笑容便越發深了起來,也不管一旁打量著碗中胡辣湯的仇煙織,用勺子攪了攪自己碗中的胡辣湯,眼楮仍不忘盯著齊焱地提醒道︰“只是陛……主子也不可多用,畢竟平日里主子你不怎麼食辛辣之物,用多了身上怕是會不適。” 正又抿了一口胡辣湯的齊焱頓覺無趣,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聒噪。” 方多病也不介意被他嫌棄,反倒捧起了自己跟前的碗,一勺接一勺地吃了起來。 他畢竟是被何曉惠養大,雖說自小被方則仕教導著長大,但骨子里多多少少還是沾染了幾分江湖氣,後來浪蕩江湖的十年里,江湖人的不拘小節更是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如今出了宮,他便也沒有再掩飾這一點,一碗胡辣湯不多時便被吃了個干淨。 才用了幾口的齊焱看了看自己碗里還剩下大半的胡辣湯,又看了看男人跟前光溜溜的碗,倒有些懷疑起自己先前對這人身份的猜測。 方多病從身上又摸出了一條帕子,擦了擦嘴後便明知故問地看著眼前的天子,無辜地眨了眨眼︰“主子看著我做什麼?” 只是還不待齊焱回答,便見他面色忽的一變,一把抄起了手中的清光劍,將長劍出鞘後,猛地把手中劍鞘射往一個方向,而自身更是飛身一躍,迎向了埋伏在對面屋檐上的蒙面人。 第11章 仇煙織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一劍將蒙面人從屋檐上方打了下來。 對方似乎沒料到他身手竟然這般好,除了跟前被他抓住的這人跟一開始便被他的劍鞘硬生生砸的吐血的另一人,其余埋伏之人竟是紛紛逃之夭夭。 方多病點住了這兩人的穴道,將人拎到了仇煙織跟前,“掌棋人,你說今日這些人,怎麼會知道……主子出門了呢?我記得今日,仿佛是你提出要逛恆安城的。” 仇煙織看了眼被抓住的兩人,面色非但不曾有絲毫改變,反倒是望向方多病,微微一笑︰“今日知道主子出門的,似乎也並不止我一人。” 兩人的對話點到即止。 齊焱碗中的胡辣湯已去了半碗。 他抿了抿微微泛紅的雙唇,從位置上站起身,又看了眼被刺客給驚到的店家,淡淡道︰“走了。” 方多病取出了一小錠銀子放在齊焱的碗邊,離去前朝老婦人笑了笑︰“店家,記得收錢。” 說罷便追上了已經走出了一小段路的齊焱,留下了仇煙織自己等在原地,送出了信號,令一直跟著他們的嚴修前來接管這兩名被抓住的刺客。 待回到了宮中,齊焱換回一身湖青色衣,才坐在榻上,看著站在身側的執劍人,“你倒是會自作主張。” 方多病歪了歪頭,“冤枉啊陛下,臣明明是按照陛下的意思行事,怎麼會是自作主張呢?” 【齊焱果然是只小狐狸,明明是他想將那兩名刺客留給仇煙織的,卻非要說我自作主張。】 今年已經二十有五的齊焱不虞地抬起眼,看向才剛滿十八,還未到及冠之年的執劍人。 “我看你膽子確實大的很,怕不是不想再在執劍人的位置上待下去,而是想跳到朕的頭上了。” 方多病這才認了慫,跪在了他跟前,“是臣逾越了,請陛下責罰。” 齊焱這才緩和了眉眼,隨手拿起一旁的一本折子,“說說看,你對仇煙織的看法。” 方多病也不含糊,只思索了一瞬,便直接道︰“雖然仇煙織是仇子梁的人,但她似乎並不想置陛下于死地。不過這兩日的刺客雖說並未想取陛下的性命,但也不像是仇煙織用來試探陛下的人,倒像是刻意挑起將棋營與紫衣局之間的矛盾。” 齊焱點了點頭,“上次她送來逍遙外物丹,似是專程拖延到你回來,才將逍遙外物丹拿出來,想借你之手,阻止我服下此丹。” 所以當時方多病只是一句輕飄飄的制止,理由在他們看來都有些勉強,但仇煙織卻是打算順勢而下,取回自己遞出的毒藥。 “你覺得她的目的是什麼?”他合上折子,卻並未放下,而是拿在手中邊擺弄邊問。 “她想向陛下示好無非只有幾個原因。”方多病抬頭看向朝自己望來的天子。 這雙眼楮很漂亮,盡管一時叫人很難看透其中情緒,卻又因為這種神秘而更多了幾分蠱惑。 他捏了捏指尖,才打起精神來繼續道︰“仇煙織如今已到了嫁娶年紀,她接近陛下,或許是仇子梁想要借由她把持陛下您的後宮,或許是她其實並不如看起來的那般認同仇子梁這個義父,想要另謀出路,又或許……跟嫁娶無關,只是單純的,覺得陛下不應該死。” 齊焱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只是垂眼打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折子,沒一會兒便將折子也丟在了一邊,對方多病道︰“不論她有什麼目的,只要她還未實現自己的目標,便會再次行動。” 他舒展了一下身體,“就如你所說的,這一次刺殺朕的人,未必是仇子梁跟仇煙織授意的。” 方多病總覺得齊焱知道些什麼,只是卻並不打算說予他听。 他也沒有細究,畢竟齊焱並非滿心滿眼只有他的禹司鳳,而是蟄伏的帝王。他如今才剛到齊焱身邊不久,這位天子對他有所保留,也實屬正常。 不過齊焱最後還是將方多病派去了將棋營,讓他去仇煙織那里看一看,被抓起來的兩名刺客審訊得如何。 方多病領了命便出了延英殿。 將棋營距離大明宮並不遠,是以前宰相王揚的府邸改建而成。 而王揚的宅子,是當年興憲帝所賜,作為對肱股之臣的褒獎,坐馬車只消一刻鐘的功夫,便可由府邸大門來到宮門前。 彼時仇煙織看著嚴修交上來的審訊結果,皺起了眉,畢竟從這些刺客身上,最後竟是查到了神才軍的頭上,若是被仇子梁知道了,定然會不滿。 她正同嚴修解釋著中間的問題時,將棋營的侍衛卻忽然前來通報新任執劍人正在門外候著。 仇煙織看了眼手中的卷宗,將其收在了袖中,走出了房門。 方多病說明來意之後,她也沒有隱瞞,將這些刺客身上的武器出自神才軍一事說了出來,至于其他,他們還未審出結果,那些刺客便已經受不住身死了。 “這是否可以說是,死無對證呢,掌棋人?”方多病抱起手中的清光劍,挑著眉問道。 仇煙織卻十分冷靜,“若此人真與神才軍有關,又怎麼會明目張膽地帶著神才軍的制式刀劍去刺殺陛下?這麼明顯的栽贓嫁禍,我不信執劍人看不出來。” “或許是你們想要反其道而行之呢?” 方多病自然知道這些刺客定然不會是出自仇子梁之手,畢竟仇子梁真的想對齊焱下手,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但這也不妨礙他惡心一下眼前屬于敵對勢力的掌棋人。 仇煙織仿佛也看出了這一點,淡淡道︰“陛下若是真的懷疑爹爹與將棋營,我自會親自與陛下解釋。” 方多病聳了聳肩,沒有再繼續給齊焱招惹麻煩,“開個玩笑而已。” 等他離開了將棋營,在回宮的路上,才不由得皺起眉。 如今這第三股勢力究竟是誰? 會不會是齊焱自己設的局?若是不是,這第三人又是誰? 是有意顛覆朝堂的藩鎮?還是……在朝露之變後,一直傳聞先帝有意傳位于對方的王,齊宸? 他回宮後將刺客的消息告訴齊焱。 這位天子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繼續拉起手中的弓,一箭射滅了早就瞄準了的燭火。 他將弓遞給站在一旁的方多病,道︰“試試看。” 方多病試著掂了掂手里的弓。 江湖人善舞刀弄劍,而善弓者多是武將,方多病作為天機堂少堂主,比起弓箭,接觸得更多的其實是弩箭。 不過這也不代表他無法拉弓射箭。 他射出的離弦之箭滅去了旁邊的那支燭火,屋內的光亮一時間便又暗了些許,連帶著僅剩的那抹燭光,也因為方才箭支撩起的箭風而左右搖曳。 明明滅滅的朦朧暖光下,方多病看見了齊焱帶著薄薄亮光的眼微揚著朝他一瞥,伸手取過他手中的弓箭時,那紅色寢衣略顯寬松的領口下,白皙的鎖骨若隱若現。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 第12章 劍器舞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刺客之事還未調查出結果,他們便迎來了仇子梁的壽宴。 仇子梁沒有絲毫要給齊焱臉面的意思,在壽宴前便派人過來,要將這次壽宴的地點放在紫衣局,並且要求紫衣局在宴上為其表演劍器舞。 紫衣局一貫只在皇帝的壽宴千楓宴上獻上劍器舞,如今仇子梁的這番要求,是試探,也是威逼。 齊焱如今還無法避開仇子梁的鋒芒,更無法與他撕破臉,紫衣局勢弱,自然只能答應下來。 方多病看著手上的粉色衣裙,幾乎不用他說,玄夜便已經自動為他變換了尺寸,甚至貼心地給他換到了身上。 因著是要舞劍,這身長裙並非飄逸的廣袖,而是更加輕便的小袖,材質輕薄,穿在他身上說不上有多丑,但…… 他是寬肩,臂膀上肌肉線條清晰,這小袖的袖口是合身了,臂膀這處卻是繃得發緊,他都怕自己一個抬手的功夫,臂上的那層輕薄料子便要叫自己給撐開一道口子。 當然,更讓他無語的事還在後頭。 不知道他真身其實是男子,也不知道他真容的程若魚一邊與他說著仇子梁的囂張行事,一邊對著鏡子將花鈿畫在額間,還催促著他動作快一些。 方多病如今這個身體並非仙身,自然沒有仙鈿的存在,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與靈台中的玄夜打著商量︰“尊上,不如……” 玄夜懶洋洋地打斷他後面的話,“嗯?你想說什麼?” 並不想在程若魚面前大變活人的方多病垮下了臉,但想起靈台里的這位祖宗,又不得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給自己挽尊︰“沒什麼,只是想問尊上,為我維持如今的幻象,可會影響到尊上?” 玄夜托著額頭,透過水鏡看著方多病穿上女子衣裙後虎背熊腰的模樣,饒有興趣地勾了勾嘴角︰“是有幾分捉襟見肘,畢竟你也知道,受此界法則限制,本尊連你這靈台都出不去。” 得虧出不來,不然再像上個世界那樣,叫這位修羅王又是復活了另一個世界的修羅王,又是釋放了魔煞星心魂,最後還對下界了的帝君下手封印了對方的記憶…… 這個沒有靈氣的世界可經不起這位尊上的折騰。 程若魚看著方多病呆呆地看著鏡子,遲遲沒有動作,不由得用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寶珠?你今日怎麼心神不寧的?難道是陛下跟你說了什麼?” “你想多了,只是想到要給仇子梁舞劍,便覺得厭煩罷了。”方多病心煩意亂地應了一聲,才對著鏡子學著方才少女做的那樣,在額間畫下花鈿。 除了花鈿,還要上胭脂水粉。 見他手腳實在是慢得很,程若魚自己上完了妝後便轉過頭來要給他畫。 只是才踫上他的臉,便忍不住驚道︰“寶珠你的臉……你的臉怎麼摸起來粗粗的?” 方多病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下頜,胡子剃得很干淨,加上修煉了揚州慢,胡須生長得很慢,所以雖然不如自己的仙身一般柔軟光潔,但也不至于摸起來粗粗的吧? 頂多是沒有女子那麼細膩柔軟。 只是在程若魚眼里,玄夜為方多病幻化的外形是個秀美的女子,瞧著膚若凝脂,便覺得摸上去應該如嫩豆腐一般,與他肌膚真實的觸感自然是有落差,這才引來了少女的驚詫。 不過男女有別,他到底是不能讓程若魚再這麼亂來。 “許是這段時日熬夜熬多了吧。”他躲開少女又伸過來的手,自己趕忙對著鏡子隨便撲了撲粉,又描黑了兩道眉毛,跟著不情不願地抿上口脂。 大抵是因為玄夜的幻象,程若魚在旁邊看著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以至于最後方多病看著鏡中面色白得跟鬼似的,兩坨腮紅一高一低,眉毛如同臥了兩條毛毛蟲的自己,沉默了許久。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別人也看不到。 方多病安慰了一下自己,隨後花了半天時間,還是沒能盤好頭上與往日不同的發髻,求了身邊的程若魚才給他將頭發盤上。 紫衣局中三十六名女官梳妝打扮過後,便候在紫衣局大門前。 待到了時辰,卻遲遲不見參加宴席之人出現,還是齊焱這個本應是最後到場的天子領著朝臣先一步步入了紫衣局的殿門。 他穿著那身章丹色龍紋朝服,目光落在方多病面上臉上卻是頓時一陣扭曲,哪怕很快恢復過來,嘴角也好似還有微微抽動。 方多病心中覺得古怪,只是眼下實在不是合適的詢問時間。 而齊焱也很快轉開了眼。 他正要先行入殿,便又有太監高聲大喊︰“楚國公駕到——” 齊焱便也只能停下步子,轉過身來,與群臣一同迎接比他架子更大上幾分的仇子梁在仇煙織的攙扶下慢悠悠地朝他走來。 到了跟前,還惺惺作態地道了聲“本公來遲了”。 壽宴前的插曲過去後,剛開席不久,仇子梁便迫不及待地要欣賞向來只舞于帝王的劍器舞。 紫衣局眾人心中皆壓著不滿,卻還是按照排練時那般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 因著方多病執劍人的身份,劍器舞自是以他為主。 他站在正中央的位置,盡量無視掉自己這丑絕人寰的打扮,在絲竹聲響起之後,舞動手中長劍。 只是他長劍才剛一挽,做了個劍器舞的起勢,便听前方的齊焱突然像是被嗆到了一般,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可惜劍舞已起,他只能一邊舞劍一邊借著側頭的機會看向自己在意的天子。 然而此時的齊焱卻是咳得停不下,甚至不斷用曲起的食指敲擊著眉心,未曾朝殿內起舞的女官再投去哪怕一眼。 仇子梁不知是被他的咳聲擾了,還是本就有心找他麻煩,放下手中的酒杯,慢悠悠道︰“陛下這是身子不適,還是覺得這紫衣局的劍器舞難堪入目?” 齊焱這時也放下了手,咳得微紅的雙眼看向仇子梁,正要說話,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舞劍的三十余名女子中,有一名突然往他們這個方向挪動了一下,跟著便飛快地脫離了隊伍。 方多病雖與那人有些距離,但反應卻仍舊是最快的。 紫衣局代表的是齊焱,如今紫衣局中的女官不管要刺殺的是齊焱還是仇子梁,齊焱固執地要留下紫衣局一事都會變成仇子梁發難的話柄。 他一劍挑下關嫵手中的長劍,用劍柄擊向她的肩頭,將人打回了紫衣局原本的隊伍中。 程若魚面色復雜,卻反應極快地壓制住她的身體,口中低聲喚道︰“阿嫵!” 第13章 刺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仇子梁站起身來,慢條斯理地瞥了齊焱一眼︰“這是怎麼回事?莫不是……陛下已經看不慣老臣,連老臣的壽宴都不願意放過?” 齊焱朝他微微一笑︰“義父多慮了,若真是如此,朕的執劍人又怎麼會在第一時間將刺客攔下?” 仇子梁動了動眉毛,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然而被程若魚壓制住的關嫵卻是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是一把掙脫了她的手,從腰間又抽出了一把匕首,徑直朝仇子梁沖了過去。 這回倒是叫人足以確定她要刺殺的目標。 一直護衛在仇煙織身側的左士從仇煙織身後一躍而出,正要擊向關嫵之時,方多病卻是伸手按在了關嫵的後頸,將人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他單膝跪在地上,抬頭看了眼仇子梁,又將目光轉向齊焱,道︰“陛下,楚國公,今日之事,乃是紫衣局失職,未曾察覺到竟有刺客埋伏其中。但此事事有蹊蹺,似是有人故意挑撥陛下與楚國公之間的關系。懇請殿下允許,由臣徹查此事,還紫衣局一個清白。” 仇子梁看了眼齊焱,嘴角勾起,慢條斯理道︰“執劍人這番話也只是一面之詞,本公又怎麼知道,出身紫衣局的執劍人會不會與紫衣局同流合污,來個殺人滅口呢?” 齊焱眉梢微動,看向仇子梁,問︰“義父打算如何做?” 只見這位楚國公瞥了眼站在一旁的仇煙織,“那便由掌棋人與執劍人,共同審理此案。” 仇煙織自然沒有不應的。 而盡管已經定下了由雙方一同調查,站在方多病跟前的嚴修卻仍是高喝了一聲︰“來人!將刺客押入刑部大牢。” 將棋營的卒子突然涌入殿中,將被程若魚壓制住的關嫵粗魯地拽了起來。 程若魚與關嫵是同年入的宮,八年的情誼叫她們已是情同姐妹,她下意識便要阻止,只是才一動作,便被方多病給攔住了。 她有些著急地小聲喚著方多病︰“寶珠!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阿嫵不會的……” 然而關嫵卻是用一雙瞪起的杏眼直勾勾地看著齊焱,直到整個人被拽出了紫衣局,那雙眼楮才流露出了幾分怨恨。 程若魚未說完的話被這個眼神震得哽在喉中,叫她忍不住轉過頭,看向仍靜坐在座位上的齊焱。 齊焱自然對她還有幾分印象,畢竟是程兮原本打算將其推上執劍人之位的佷女。 看清她眼中的質疑後,他只覺得索然無味,在仇子梁起身離開後,便也跟著一起離開了。 方多病這邊換下身上的舞服,便先隨仇煙織一起去了刑部的審訊室中,對關嫵進行盤問。 然而關嫵卻一口咬定是齊焱指使她刺殺仇子梁。 一旁的刑部官吏下意識地一鞭揮打在關嫵身上,留下了一道淋灕的血痕。 方多病皺了皺眉,“住手!” 那官吏卻是道︰“執劍人大人不知道,這些個犯人,嘴巴硬得很,你不將人狠狠收拾了,他們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方多病瞥了他一眼︰“收拾過之後呢?屈打成招?嚴刑逼供?還是黑白顛倒?” “這……”官吏大約是反應過來他看不慣這樣的刑罰,面露悻悻之色,卻還是忍不住道︰“執劍人大人,刑部歷來都是這麼辦案的,大人莫不是因為這女子出身紫衣局,便想包庇——” “夠了!”方多病冷笑道︰“我記得陛下是讓我與掌棋人一同審理此案,如今掌棋人未曾開口,我也告訴你不可濫用私刑,你可是要違抗我們這兩個主審人的指令?” 那官吏這才服了軟,瞥了一眼面色淡淡,卻沒有反駁的仇煙織,道︰“臣,臣不敢!” 方多病也懶得與他多言,只是讓他先出去後,才看向仇煙織,直接道︰“給我一日的調查時間,屆時如果我什麼都未查出來,你想怎麼審關嫵都可以。” 仇煙織卻是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你不打算審訊,而是想要直接尋找其他證據?” 方多病沒答話,算是默認下來,仇煙織便也點了點頭,“好,不過這畢竟是你我二人一同審理的案子,我也會再徹查紫衣局內所有關于關嫵的記錄。” 一天時間要調查清楚關嫵刺殺之事顯然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但他也不算是毫無頭緒。 畢竟他們之前同是紫衣局的女官,雖然只是相處了一年的時間,方多病也沒怎麼用心地跟她們打交道,但多少知道如今這幫女官的秉性。 關嫵在武學上的天賦不能說很好,但卻十分刻苦,平日里有些獨,不太愛說話,在紫衣局中只有程若魚這麼一個朋友。 她這次堂而皇之地在紫衣局中刺殺仇子梁,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麼她的意圖便是顯而易見。 挑起仇子梁與齊焱之間的矛盾。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關嫵並不像是哪個勢力培養的細作,她刺殺仇子梁時神色狠戾而決絕,明知無法成功,卻毫不掩飾自己的憎恨。 今日這一出,顯然是為了復仇。 方多病快步走出了天牢,卻見同樣換下了一身裙裝的程若魚正站在天牢之外,一見他出來,便連忙迎上前來。 “寶珠,阿嫵怎麼樣了?”她著急地看向方多病,為自己的好友解釋道︰“她會這麼做一定是有理由的,阿嫵性子倔強,不可能會被人收買!” 方多病點了點頭,回頭看了眼天牢的大門,示意她跟著自己往前走。 待二人走到僻靜處,方多病才問︰“這段時日,關嫵可有奇怪之處?比如,見了什麼人,又或者情緒不對之類的。” 程若魚在等待的這段時間里早已回憶過了,所以此刻她幾乎不用思考便直接答道︰“其實昨天夜里,我看見阿嫵在紫衣局西面的一處偏殿里,祭拜她的父親。她今日整日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我原本以為是因為昨日是她父親的忌日,今日卻正好踫上仇子梁的壽宴所以她心里不舒服,沒想到……” 方多病看了她一眼︰“帶我去她祭拜她父親的偏殿看一下。” 二人最終在那處偏殿角落一處被人翻填過的地下,挖出一個包裹嚴實的牌位。 方多病將包裹打開,露出牌位上金漆寫下的字。 ——考鄭太公祿之位。 第14章 朝露之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回到延英殿後堂時,齊焱還未睡下,只是仍穿著那身紅色的寢衣,坐在桌前擦著弓。 他未再束冠,一半的烏發用玉簪綰起,鬢角處自然地垂落下幾縷發絲,叫他比白晝里添了好幾分柔軟,也……與禹司鳳更像了幾分。 “陛下。”他走到齊焱跟前,輕聲喚道。 這位天子擦拭的動作一頓,漫不經心地抬眼朝他看來,問︰“怎麼樣?” 方多病視線落在他粉色的唇瓣上,頓了頓,又轉向他的手指,才尋回了聲音道︰“關嫵其實是鄭祿之女,鄭嫵。她刺殺仇子梁,應該是為了報父仇。” 他說完便察覺到齊焱的呼吸似乎有些紊亂,盡管這位天子很快便調整了過來,好似沒听到他的話一般地繼續擦拭著手中的弓,但指尖的力道卻比方才大了許多。 【齊焱的心亂了。】 方多病垂眼關切地看著眼前的天子。 【朝露之變後,參與其中的朝臣都是齊焱一手抄的家,記載中鄭嫵一家明明在抄家過程中皆已命喪當場,當年只有十二歲的鄭嫵又怎麼可能自己逃過一劫?定是齊焱設法放走了她,為鄭家留下一條血脈,沒想到鄭嫵竟是又回到了宮里,還這麼白白犧牲了自己這條性命。】 齊焱擦弓的手不由得又停了下來。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執劍人,卻見燭光將男人一雙黝黑的眼楮都暈成了一片昏黃的火色,看起來十分……溫暖。 “ ——” 他將手中的弓重重地放在一旁的桌上,面色也冷淡了下來。 方多病有些不解,不由得探尋地喚道︰“陛下?” 齊焱卻是不自然地蜷了蜷右手的食指後,抬起頭,目光冷然地看著他,“跪下。” 方多病撩開衣袍跪了下來。 二人看著彼此的姿勢一時間便調轉成了天子冷然垂首,而執劍人仰頭看向帝王。 齊焱抬腳踩在跟前執劍人的膝上,俯身湊到這人近前。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左右打量著這張胭脂都還沒完全卸干淨的臉,抬手在男人顴骨的位置輕抹了一下。 看著眼前這人呼吸一緊,眼神開始變得閃爍起來後,他才退回了原本的位置,用鞋底不輕不重地碾了碾足下的皮肉,“你給朕的武功,並不是出自紫衣局。身懷此等功法,卻偏偏裝作逃荒被救的孤女,你究竟是細作,還是……出于其他什麼目的刻意接近朕?” 方多病有些意外,卻又覺得自己會被發現是情理之中的事。 自己將揚州慢默出來時,未必沒有如今日這般的設想,但他也仍舊選擇這麼做了。 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要化解他此界的劫難,將眼前的這縷分神帶回天界,許多事便很難徹底隱瞞眼前的天子。 方多病仰頭看向齊焱,絲毫不在意踩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腳,反倒隔著短靴,輕輕握住了齊焱的腳踝。 他往前跪進一步,“不論臣是為何成為陛下的執劍人,只要臣一日是陛下的執劍人,便會恪守執劍人的使命,臣會是陛下手中的劍,也會是保護陛下的盾。” 【畢竟我從來,都是為你而來。】 齊焱目光落在了自己被抓著的腳腕上,朝方多病揚起了眉︰“這就是你說的,恪守執劍人的使命?” 方多病這才反應過來松了手,訕訕地朝著眼前的天子尷尬一笑。 齊焱卻是已經拿過了剛剛被自己丟在一旁的弓,又開始擦拭著方才沒擦完的地方,漫不經心道︰“希望你能記住你今日所說的話,否則,朕會叫你死得很慘。” 方多病卻是忍不住笑起來,也不站起身,只是下意識地往前又挪了一步,膝蓋幾乎貼上了齊焱的鞋側。 他側著頭,輕聲道︰“陛下,當年是你救下了鄭嫵,對吧?” 齊焱眉頭一皺,擦著弓的動作又停了下來,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了殿外。 方多病忙安撫道︰“臣已經听過了,如今殿外沒人,唯有程公公守著。程公公並不習武,耳力有限,听不到你我二人的說話聲。” 齊焱卻是冷眼看著他,“朕不知道你幻想中的朕究竟是什麼人,但很可惜,朕並不是。” 【又來了,這副樣子簡直跟李蓮花一模一樣。】 “陛下是什麼樣的人,與臣無關,臣是陛下的執劍人,臣只是想要更了解陛下。” 李蓮花又是誰? 齊焱心中的不快已叫他生出幾分郁氣。 他並非第一次品嘗這種郁氣,從懂事之後,每每看著仇子梁在皇兄面前耀武揚威,看著皇兄忍氣吞聲起,這種郁氣便伴隨他直至如今。 他憋著一口氣想要守下齊家的江山,是這些郁氣支撐著他認賊作父,看著忠于齊家的那些朝臣一個個死在自己面前,甚至親自動手,將自己雙手染滿無辜的鮮血。 是這些郁氣讓他隱忍至今。 但他今日卻有些忍耐不住了。 “可笑!”他壓著嗓子,低低地笑了起來,“你可真是心口不一,方寶珠。” 【齊焱為何會這麼說?難道是因為程兮在他面前說了什麼?】 方多病看著他按在膝蓋上用力得浮起了青筋的手,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這一只手握住,小心地捧在手中,“陛下,臣不會辯解,但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希望陛下給臣證明自己的機會。” 這人果真……沒有一句真話。 齊焱垂下眼睫,看了男人正摩挲著自己的手背的手,生著薄繭的指腹觸摸這肌膚的每一下,都十分輕柔,叫他被這雙手托著的指尖不自然地蜷動了一下。 本該將人甩開的手,卻最終還是消下了動作。 他將視線從方多病身上轉開,隨便落在了百寶閣的一個擺件上,淡淡問︰“你可知當年,為何會有朝露之變?” 方多病手上的動作一頓,道︰“當年先帝被推舉上皇位,卻受限于當初推舉先帝繼位的大宦官王授。先帝借由仇子梁之手,鞏固了皇位,卻也因此助長了仇子梁的氣焰,令其手下的神才軍越發壯大。為了奪回政權,先帝與李敘、鄭祿等數位大臣一同設下觀朝露之局,引仇子梁孤身前往,意欲將仇子梁誅殺。” 齊焱垂下眼,“那你可知,朝露之變為何失敗?” “仇子梁本就是多疑之人,加之他武功高強,尋常埋伏者,極難近身,更遑論當初朝露之變是欲以諸多士兵圍剿。” 【那麼雜亂的呼吸,以仇子梁的武功,發現不了才是怪事。】 齊焱听著這道心音,不由得苦笑一聲。 他看向方多病,道︰“仇子梁難以戰勝在,他並非只有兵權,而是他手握兵權的同時,武功無人能敵。近得了他身的高手,雙拳難敵四手,而僥幸越過了層層包圍,靠近到他身邊後,也殺不死他。” 第15章 疑雲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只恨自己如今才重修了一年揚州慢,否則現在,他便直接提劍去殺了仇子梁。 那樣即便朝堂上仍舊有藩鎮割據、朋黨等問題,但至少宦官之亂上,如今已是再沒有第二個仇子梁了。 雖說執掌神才軍的仍舊是宦官,可一旦仇子梁身死,他身下神才軍勢力必定四分五裂,屆時齊焱只要趁著這些宦官內亂助長己身,設法接手神才軍,掌握兵權後,在朝堂上便可更游刃有余地施展手腳。 方多病心中這番念想,齊焱自然也听在了耳里。 他已經漸漸不再懷疑眼前這人是不是故意將討好他的心聲說予他听,尤其是在找到了這人在心中……念那些道經的規律之後。 不會有人將自己隱晦的肖想袒露在對方面前,尤其這個人肖想之人是龍椅上的天子。 奪回政權的這一路,長路漫漫又崎嶇嶙峋,從來都只他獨自一人,步履彌堅地行走其上。 他答應過皇兄要贏,往後便從不敢想失敗。 而在這條路上,他從未想過要倚靠他人…… 方多病看著眼前的天子。 那雙幽深的眼眸似乎出了神,以至于往日里能夠抑制住的郁氣縈上了眉宇。 他幾乎想要伸手撫平天子皺起的眉心,但如今執劍人的身份卻叫他只能將抬起的手又收了回來。 齊焱很快便回過神來。 他將被方多病握得有些發燙的手抽了出來,道︰“既然已經查清楚了鄭嫵是鄭祿之女,刺殺楚國公,又將其栽贓給朕一事是為了報殺父之仇,便將此事上報給楚國公。至于鄭嫵……查一下究竟是誰安排她進紫衣局的,若是她不願意說,便盡快結案。” 方多病點了點頭,他本就打算將鄭嫵身份一事稟告過後便出宮前往鄭府舊址進行調查,便也順勢退出了延英殿。 只是剛走出內宮,他便又被程若魚給堵上了。 “怎麼樣?陛下願意為阿嫵伸冤嗎?”少女忙不迭地問。 方多病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當年鄭祿是因為參與了朝露之變,才害得鄭家人盡數喪命,如今你讓陛下為鄭祿伸冤,難道是想看陛下如先帝那般,被仇子梁送上一碗魚湯嗎?” “魚湯?”程若魚一臉懵懂。 方多病不由意外,沒想到程兮竟是連這件事都未曾跟她說,這八年來,程兮到底教了她些什麼? “先帝雖纏綿病榻八年,但真正讓他身死的,卻是仇子梁送去的一碗毒魚湯。” 程若魚聞言臉色大變。 她所受的教導,是君威君權,哪怕這些時日已多少了解了宦官的勢大,卻也仍舊覺得,仇子梁終究是會邪不勝正,自取滅亡。 但她沒想到,仇子梁竟然這般明目張膽地毒害一國之君! 方多病只是留下一句︰“你若不信,盡可以去與程兮求證,再問問程兮陛下如今的處境,你便知道,為何陛下幫不了鄭嫵了。” 他頓了頓,又道︰“我想,在決定好刺殺仇子梁,嫁禍給陛下的那一刻,鄭嫵便已經做好了舍去這條性命的打算了。你……救不了她。” 說罷他便不再管程若魚,徑直離開了皇宮。 他在鄭家舊址中並未查出什麼線索,只是能看出鄭嫵曾經回來過,所以鄭家舊址的祠堂中,放上了當年被殺死的鄭家人的牌位,唯有鄭祿的牌位被關嫵帶在了身邊。 而他再回到天牢時,鄭嫵仍被掛在刑架上,兩只手腕已被手銬磨得通紅。 方多病走到他跟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你是鄭祿之女。” 似是沒想到他這麼快查到這一點,鄭嫵忍不住抬起雙眼朝他看來。 “八年前,你才十二歲,逃出生天後,生存都成問題,怎麼可能自己改換了身份,進入紫衣局?”方多病環抱起手臂︰“幫你的人,究竟是誰,他們讓你這般犧牲自己得來不易的性命,勾起陛下與楚國公的內斗,是為了趁虛而入?覬覦帝位之人,是藩鎮,還是……宗室?” 鄭嫵只是淡淡地看著他,臉上盡是虛弱,但那雙眼中,卻有著昏暗的牢房中也難以掩去的神采。 “我父親並非亂黨,他是無辜的。” 方多病不知她將復仇的希望寄托于誰人之手,但這樣一雙眼楮,卻是讓他難再勸慰。 當年鄭祿乃是天子寵臣,頗有才能,但要說真是什麼好官,倒也稱不上。 他與李敘之所以謀劃當初的朝露之變,一方面是興文帝有心鏟除勢力越來越大的仇子梁,另一方面又何嘗不是仇子梁勢力過大,無法叫他們更進一步。 然而這番話,他自然不能當著鄭嫵這個鄭家血脈的面說出來。 再者朝露之變本質上是于大興有利的,若是成功斬下了仇子梁,二者便是最大的功臣,然而最終一切都功敗垂成,鄭家也被仇子梁清算。 他又不死心地試探了鄭嫵一番,但不管他再說什麼,鄭嫵卻是閉口不言,最後甚至閉上了眼楮。 方多病也沒打算再繼續跟他耗下去,只是揣著滿腔疑問地離開了天牢。 在回宮的路上,他不由得抱著手中的青光劍思索著。 鄭嫵明明知道自己的武功絕對殺不起仇子梁,卻又偏偏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刺殺。 被抓住之後便一口咬定是齊焱指使,哪怕制住她的人是他這個齊焱的執劍人。 鄭嫵背後之人究竟有何目的? 若是他沒有及時找出鄭嫵鄭祿之女的身份,仇子梁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向紫衣局發難,而齊焱本就因紫衣局與仇子梁有過幾分齷齪,再經由這一遭,二者之間的裂痕便再也無法粉飾太平。 莫非這就是鄭嫵背後之人的目的? 這股意欲攪渾如今朝堂的這第三只手,比起藩鎮的勢力,他更傾向于,就在朝堂之中。 當年朝露之變後,一度傳出了先帝要禪位于王的謠言。 或許說,並非謠言。 當初先帝擔心朝露之變事敗後自己會身死,在行動之前確實曾寫下過遺詔,並將其交給了宰相王揚。可惜王揚也死在了朝露之變的清算中,而傳聞中的遺詔卻遍尋不到。 大概是為了要有足夠的,尋找遺詔的時間,仇子梁並未馬上要了先帝的命,而是將其軟禁在宮中,令其纏綿病榻。 可惜八年了,遺詔仍舊不知所蹤,而王為了避開權力紛爭,也避開仇子梁的針對,隱居在了山野,極少回宮。 但拋去一切前提,只看這第三股勢力所做之事,最終得利者,還是唯有宗室。 而宗室中,只有齊焱的八弟,如今已經長成的鞍王,跟傳聞中的正統繼承人王二人的嫌疑最大。 不過鞍王…… 方多病摸著下巴。 八年前鞍王也不過十二三歲,若第三人真的是鞍王一派的勢力,那謀劃者,便只可能是鞍王的母家,也就是士族一派。 若是加上這些士族,那其他還未長成的皇子便也並非沒有參與其中的可能。 但真的會是士族一派嗎? 方多病辦案多年的直覺告訴他,第三人所為,並不像是這些士族施展的手段。 他看了眼宮門,取出腰間的令牌後,一路回到了延英殿。 如今夜色已深,殿內已經熄了燈,想來齊焱也該睡下了。 方多病在門外盯著房門站了一會兒,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待他摘下襆頭,打算對著鏡子把藏在襆頭下的發髻拆開時,他才發現自己臉上的胭脂原來沒有擦干淨,鬢發處還有水粉留下的白印。 他方才,不會是就這樣頂著一張花臉到處跑的吧? 第16章 程兮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第二日方多病跟齊焱請安之後,便去了紫衣局,想看看鄭嫵的資料中,會不會有什麼繼續查下去的線索。 只是在他進到紫衣局收錄卷宗的案牘庫後,才發現對比起上次來時,似乎有許多卷宗都被銷毀了,架子上很多卷宗的擺放也都變換了位置。 他走出殿門,看向從昨天夜里便駐守在此的將棋營卒子,“昨日掌棋人,可有將什麼資料帶走?” 那卒子搖了搖頭。 這些卷宗畢竟是紫衣局的卷宗,仇煙織雖是將棋營的掌棋人,卻並無掌管紫衣局的權利,這些卷宗她自然是無法帶出紫衣局的。 方多病得到答案後便忍不住想起了當初程兮對自己的殺意。 他當初只是覺得程兮想要讓程若魚成為執劍人,是出于程若魚是自己佷女的私心,想要為她謀個好前程,讓程家再更進一步。 但這兩日程若魚在鄭嫵之事上的反應卻讓他漸漸反應過來,若是程兮真的是誠心要讓程若魚成為齊焱的執劍人,為何什麼都沒有教給程若魚? 她將程若魚養得這般天真,甚至都沒有告訴她先帝是怎麼死的,讓她對于如今天子的處境毫無概念。 誠然,程若魚的性格很討人喜歡,盡管在很多事上不夠通透,易沖動,與人相處偶爾有幾分沒有分寸,但她為人正直,熱情,忠誠,勇于表達,也不畏艱苦,有著超脫尋常女子的韌性,但這一切放在守護帝王的執劍人身上,卻並不是那麼合適。 作為天子手中的劍,執劍人並不需要有太多的主見。 並非是說執劍人不可以有自己的智慧,而是這種智慧,要在一心忠于天子的前提之下。 程若魚身上的稜角未平,即便成為了執劍人,但要成為真正的執劍人,怕是還要磨一段不少的時間。 程氏兄妹追隨齊焱已有八九年的時間,程兮應當知道,齊焱更需要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執劍人。 她若是有心讓程若魚追隨齊焱,不可能放任她養成現在這副天真散漫的性子。 程兮這人,不太對勁。 若是她是有意將程若魚養成這副天真的樣子,讓她接近齊焱,那她又有什麼目的? 莫非是美人計? 齊焱如今已經二十有五,卻遲遲未曾娶妻,若是她的目的是為了叫程若魚近水樓台先得月,似乎也並非沒有可能。 但……他心中總還是覺得有幾分不對。 程兮興許還有其他的目的,或許,她就是他們一直在找的第三人那一派的勢力? 他一邊思考著,一邊翻著被找出來放在一邊的這些卷宗。 雖然如今沒有了神力,也無法動用神識,但底子畢竟還在,他看書的速度格外的快,一本卷宗幾乎沒一會兒便被他翻完了。 仇煙織跟嚴修相攜而至時,他手邊已經堆起了一小摞卷宗。 而他手上正以正常人的速度翻看著的,正好是程若魚的卷宗。 仇煙織坐在他左手邊的位置上,也不與他說話,只是自顧自地拿起一本卷宗,翻看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不在內宮,她並未如在宮中行走時那般著圓領袍,而是綰起發髻,換上了女子的齊胸襦裙。 方多病將手中程若魚的卷宗放下時,她微笑著問︰“既然執劍人看完了,不知可否予我一觀?” “程若魚是程尚宮的佷女,昨日掌棋人在這里待了幾個時辰,應當早就看過了吧。”他將程若魚的卷宗放在自己看完的那一摞卷宗里,換了一本新的慢悠悠道︰“掌棋人若有什麼想說的,直說便是,無需拐彎抹角。” 仇煙織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跟直言直語,只是微微一笑,“想必執劍人也已經看過了,在如今紫衣局的三十六人中,唯有鄭嫵與程若魚兩人的卷宗所用的墨是新墨,與同年加入紫衣局的其他人不同。想來……應當是為了掩飾什麼,被人重新抄錄修改過,銷毀掉了原來的卷宗。” “紫衣局從八年前起便由程尚宮接管,掌棋人是懷疑程尚宮,還是懷疑程若魚也與鄭嫵一案有所牽連?”方多病放下手中的卷宗,朝她看去。 仇煙織面上笑容不改︰“只是覺得有些奇怪罷了,再者我們如今沒有其他線索,本就不能放過這麼明顯的問題,不是嗎?” 方多病腳尖微微一點,面上也揚起了笑容︰“那好,不如, 我們便尋程尚宮過來對峙,如何?” 仇煙織眉眼微動,似是沒想到方多病這個出身紫衣局的女官竟不曾為程兮遮掩,但很快,她便又換上了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點頭應下。 程兮被喚來的時候面色稱不上好,只是此事事關紫衣局,她便也隱忍著怒氣解釋著這兩份卷宗之所以用的墨不一樣,是因為當年兩份卷宗因為保存不當,黏在了一起。 盡管當時整理卷宗的官吏已經很小心地將兩份卷宗分開,卻還是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損毀,這才不得不重新將兩份卷宗重新抄錄。 仇煙織看了眼程兮,問︰“程尚宮怎麼保證,卷宗的損毀並非是有人刻意造成的?否則,怎麼其他人的都沒事,偏偏便是鄭嫵跟程若魚的卷宗出了問題。” 程兮面色微沉,緩慢地抬起眼睫看向仇煙織︰“在鄭嫵一事上,紫衣局確實有監察之失,但存放卷宗的案牘庫,卻並非什麼人都可以進入,平日里也有官吏管理,不可能會發生掌棋人所說的,被人刻意更改之事。” 那若更改之人,正是程兮自己呢? 方多病並未將這話問出來,只是放下手中的那冊卷宗,雙手交攏在一起,看著程兮與仇煙織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著機鋒。 仇煙織自然沒有就這樣給程兮定罪的打算,只是仇子梁一派有意于吞並紫衣局,她有此機會,自然要借機打壓紫衣局如今的掌權人。 “好了。”看夠了戲的方多病敲了敲桌面,道︰“掌棋人,我也是紫衣局出身,鄭嫵之事乃是當初審查不嚴,再加上有人推波助瀾,才叫她混入局中。我相信在程尚宮的管轄之下,紫衣局是不可能再讓身份不明之人混入其中的。” 仇煙織與方多病在職位上分屬同級,但執劍人本就代表著當今天子,她並沒有推翻齊焱這位天子的打算,自然也不會跟方多病將關系鬧得太僵。 而程兮離開前,雖是神色如常,似是未曾受到方才仇煙織質問的影響,但在她轉身的那一刻,方多病分明看見了這人目光泛冷地瞥了他一眼。 這便叫他更加篤定了,程兮絕非善類。 第17章 送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程兮離開之後,方多病還是繼續翻看著這些被挑揀出來的卷宗。 仇煙織看了看他翻書的動作,微笑著道︰“執劍人果然天資聰穎,這看書的速度,也遠超凡人。” 方多病不耐煩跟她試探來試探去,便半真半假道︰“你倒是高看我了,我這眼楮,也就是凡眼。這些一看便知道與鄭嫵一案無關之事,大概掃上幾眼便可,何必看的這麼仔細。” 仇煙織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她也並非每一冊都看得這麼細致,畢竟這里的卷宗這般多,若是一一細看,只怕得花上好些時日。 但因著怕遺漏,多少也會多掃上幾眼,哪會像方多病這樣翻得如兒戲般。 手中忽然翻到了紫衣局離宮名冊的方多病動作略微一頓,便就著這個慢下來的動作,主動問︰“對了,掌棋人應該收到我差人送去的結果了吧?” 仇煙織放下手中的卷宗,“執劍人說的是關嫵其實是鄭祿之女鄭嫵,刺殺楚國公,都是為了報仇的這個結果嗎?” 她微微一笑︰“要說這是此次刺殺事件的結果,也並沒有錯,只是爹爹的意思是,他要找出當初救走鄭嫵,又幫助鄭嫵進入紫衣局的人。” 方多病一愣,倏地從位置上站起,“楚國公派了其他人去天牢?” 仇煙織沒有接話,方多病卻是抓著手上的冊子惡狠狠地指了她一下,便連冊子都不曾放下地跑出了案牘庫,趕往刑部大牢。 然而他來的時間還是太晚了。 昨日被他勒令不準亂用私刑的官吏冷笑著用帶著倒刺的鞭子鞭打在鄭嫵身上,已是將她打得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而在她跟前,站著一個面容冷肅的女子,手中抱著長劍,一言不發地盯著始終不曾透露出幕後指使的鄭嫵。 眼見著鄭嫵陷入昏迷,女子只是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醫官。 那醫官似是習慣了這個場面,垂首上前,檢查了一下鄭嫵的情況後皺起了眉,很快便退回了女子的跟前︰“右士,犯人已經不行了,若是強行喚醒,只怕也是吊著一口氣,未必能堅持多長時間。” 這被喚作右士的女子卻是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將她喚醒。” 方多病攔住了醫官的動作︰“夠了。” 他看向右士,“楚國公明明說過,此案由我與掌棋人共同審理,右士如今又是何意?” 右士十分冷淡地掃了他一眼,“鄭嫵刺殺一案已經結案,罪臣之女為報父仇意圖刺殺朝廷重臣,理應處以極刑,不過楚國公想要了解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主謀,才將鄭嫵的審問權轉回將棋營。” 方多病冷笑一聲︰“那右士嚴刑逼供之下,鄭嫵可交代了幕後之人?” 右士並不接話,方多病這才靠近了鄭嫵,抬手把了一下她的脈搏,發現她如今所受刑罰已損傷了她的脾髒,內里大出血的情況下,只怕不到一刻鐘,她便要死了。 他給人渡去了一絲揚州慢,輕輕拍了拍她的面頰,“鄭嫵,鄭嫵?” 然而鄭嫵在那絲揚州慢的幫助下勉強睜開雙眼後,所說的的第一句話卻是︰“殺了我。” 方多病便明白,她不可能再多說什麼了。 從做出刺殺仇子梁的那一刻開始,或者說,從八年前鄭家滿門被殺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沒有好好活下去的打算了。 仇子梁不會放過她的。 若是還在江湖,或者說他還是天機堂的少堂主,他自然可以接下幕後之人的調查,免去鄭嫵最後的皮肉之苦。 但他如今卻是齊焱的執劍人,代表的是受制于仇子梁的當今天子。 在羽翼未豐之前,他便只能看著這本能留下一命的年輕女子消逝在自己眼前。 這也是從前為何方則仕想要他入朝堂,他卻一心只想闖蕩江湖的原因。 朝堂之上,是權力的爭奪與傾軋,是人心欲望的拉扯,比江湖紛爭都要復雜得多。 他回到延英殿的時候,已經入了夜。 齊焱已經收到了鄭嫵死在了天牢中的消息,正穿著一身單薄的褻衣,獨自清洗著一條帕子。 听到他進來的動靜,一身素淨的天子動作一頓,雙眼冰冷地抬起︰“出去。” 方多病愣了愣,卻是看見了他泡在水中的手。 被他揉搓著的那條帕子上有一個深色的印子,是血留下的痕跡,許是過去經年,又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天子不得其法,手中的帕子被揉得布滿折痕,那上面的印記也仍舊未能徹底洗去。 方多病並未如眼前天子命令的那般從屋里離開,反倒反身關上了殿門,走上前去。 “陛下是想將這條帕子上的血跡洗掉嗎?”他放輕了聲音問,手伸入了水中,慢慢握住了齊焱抓著帕子的手。 不知在水中浸了多久,天子的手早已變得冰涼,因為練箭而留下箭繭的指尖被水泡得都有些發皺了。 “陛下是在為鄭嫵痛心嗎?”他低聲問著,看著沒有掙開自己手的天子,慢慢地貼在他的背後,將齊焱略顯單薄的身子擁住。 【雖然不知當初你是如何救下鄭嫵的,但眼見著自己保下的性命,最終還是因當年之事這樣決絕赴死,你心中……應當很難受吧。】 他看了眼懷中並沒有將自己掙開的天子,將聲音放得更柔了幾分地繼續道︰“這種積久的血跡,並不是那麼容易清洗,讓臣幫陛下。” 齊焱只著了一身褻衣的身體因為他的貼近而漸漸暖了起來。 他冷淡地瞥了身後的方多病一眼,便看著跟前的這雙手,取過了一旁的胰子仔細地在殘留的血跡上搓了一會兒,才攏著自己的手一起,將這頑固的血跡一點點地揉去,只留下了一道極淺的印子,一如當年的鄭家,現今于世間,僅余下寥寥數人記得當年鄭祿任鳳陽節度使時的意氣風發。 方多病將洗淨的帕子擰干後晾在了架上,又取了金色的寢衣披在齊焱身上,“更深露重,陛下即便想為鄭氏後人送別,也不應該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 齊焱今日疲倦得很,他一邊套上了披在肩上的寢衣,一邊坐在了床榻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跟前的男人,命令道︰“跪下。” 方多病撩開袍子跪在他跟前。 眼前的天子在他跟前脫去了沐浴後穿著的軟鞋,露出一雙未曾見過光而顯得越發瑩白的腳。 他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可惜這雙腳很快便縮到了床上。 齊焱躺好後給自己蓋上了被子,似是打算就這麼睡下一般。 而他未說話,方多病便也就這麼跪著,沒有起身。 隔了好一會兒,閉目養神的天子才聲音低沉地問︰“窺視聖意,違抗君令,方寶珠,你是不是覺得朕……真的不會殺你?” 第18章 揭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著床上正仰面躺著,並未睜眼的齊焱,澀然地開口道︰“臣,不敢。” 齊焱眼睫輕顫,緩緩睜開閉合著的眼,側頭看了過來。 他的目光從方多病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打量到了緊抿著的雙唇,隨後忽的輕笑出聲來,“你不敢?朕看你沒什麼不敢的。” 方多病只覺得眼前的天子仿佛話里有話,雖是語帶譏諷,又好似並未真的生氣。 他挪動膝蓋,跪上了腳踏。 齊焱也只是看著他靠近,雙手仍是不做反應地搭在腰腹間,唯有眉梢微微一動,“朕讓你上來了嗎?” “是臣逾越。”方多病正要退回去,卻被一只白皙的手抓住了領子。 他低頭看了這只白皙得仿若無骨的手一眼,目光順著縴細的手腕跟金色的寢衣一路向上,望到了那張漫不經心的臉。 “上來。”齊焱命令道。 方多病眨了眨眼,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齊焱卻是顯得有些不耐煩地皺起了眉心,手上一個用力,竟是將方多病拽得整個人往前一撲。 他壓在眼前這位天子的腰腹間,听著對方不快的低聲質問︰“你要抗旨不成?” 本就無法拒絕眼前這人的方多病目光微斂地褪去鞋襪,起身跪在了床上。 只是他才一上了龍床,便被齊焱壓在被褥之間。 面容清雋的天子壓在他身上,手指靈活地解開他身上圓領的衣扣,順著敞開的領子滑進了胸膛。 他只覺冰涼的指尖在胸口輕輕一勾,呼吸便不可抑制地急促了起來,連帶著對著這人壓制了許久的欲望也在轉瞬之間變得洶涌而起。 齊焱卻是撐在他身上,幽深的眸光打量著他因為壓抑著情欲而泛起薄紅的臉,嘴角輕勾著,俯下身來貼著他的耳畔,“你是男子。” 方多病渾身一僵,猛地醒過神來,自己在齊焱眼前一直是“方寶珠”這個女身,如今齊焱將他拉上床,也是因為…… 【也是,齊焱是天子,怎麼可能跟司鳳一樣。】 司鳳又是誰?將人壓在身下的帝王忍不住輕咬了下內唇,眸光微冷地重新支撐起身體,看著身下人的雙眼。 這冷然的一眼,卻是讓方多病身體的情欲更加萎靡下去。 他握住了齊焱還落在自己胸膛上的手,輕輕地拉出了衣襟,道︰“臣確實是男子,混入紫衣局實屬無奈,但臣對陛下的效忠跟誓言卻是真的。” 齊焱掙脫開他的手,手腕朝上一滑,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流露出幾分陰鷙的雙眼死死地看著這個來歷莫名,自己還能听見對方心聲,看見對方真容的男人。 他的手一點點地收緊,手指都幾乎要陷入方多病的皮肉中。 但這人卻始終沒有掙扎,只是用那雙大眼靜靜地回視著他,叫他想起了這人曾經那道,說自己是為他而來的心音。 收緊的手指變得難以為繼,齊焱陰沉著臉,微亂的發絲垂落在身下人的面頰上,叫男人視線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溫熱的手覆在了他漸漸松了力道的手上,齊焱忍不住又看了眼男人的臉,卻見那雙如犬類一般本就有幾分下垂著的眼楮如今又彎起了幾分。 “臣的名字,叫方多病。”齊焱听到男人沙啞的聲音輕聲說著。 他的手徹底松了開來,陰沉的面色也隨著幾聲略重的呼吸舒展開。 方多病將態度已經徹底軟化下來的天子輕輕摟住,抖開了被子將人裹進了懷中,讓人枕在了自己肩上。 齊焱動了動身子,卻發現男人的手已經自覺地摟上了後腰,叫兩人沒有絲毫縫隙地緊貼在一起。 他長大之後便甚少與人這般親近。 畢竟朝露之變起,他便不得不跪在仇子梁跟前,認對方為父,而自小便與他定有婚約的李則寧因為他的勢弱棄他而去。 他早已是負重前行的孤家寡人,在這深宮之中,無一可信之人。 他本也不應信任任何人。 方多病側過身,變換了兩人之間的姿勢,未摟在他腰上的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頸後,讓他微涼的臉頰緊貼在男人滾燙的頸側。 “陛下該休息了。”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貼在他的耳畔,輕柔地說道。 齊焱看著眼前被自己解開的領口,將指尖一點點地蜷起。 他確實不該相信任何人,但…… 眼前這個人不同。 他能听到對方的心聲,能看清他偽裝下的真容,他能確定自己于他而言是那麼的特別,也能確定這人眼中的自己……並未被曲解。 哪怕這人總是看著他念叨著別人,對自己的信任也來得莫名其妙,但這種溫暖,他不想放手。 “方多病。”他忍不住低聲問︰“你究竟是什麼人?” 【為了救你而來到這個世界的異世之人。】 “陛下就當做,臣是上天憐愛陛下,為了讓陛下能順利度過今後的危難,故而特意派遣來守護陛下的。” 為了來救他。 也就是說……他與仇子梁之間的爭斗,最後還是輸了嗎? 齊焱垂下眼睫,將臉貼在了男人的肩上,面容平靜地又問︰“這麼說來,你還是神仙了?” 方多病輕柔地理了理他披散在身後的長發,“臣如今法力盡失,只是個普通的凡人,算不上神仙。若是一定要說,臣如今只有一個身份,那便是陛下的執劍人。” 齊焱冷笑了一聲,“原來上天便是這麼幫朕的,派個還需要朕賜予權力的凡人。” 方多病面色微窘,正想再為自己解釋兩句,卻听懷中人不耐煩地又道︰“好了,朕困了,你若是再發出聲音,便從朕的床上滾下去。” 他頓時便噤了聲,有些摸不透齊焱究竟是不是信了自己的話。 若是不信,為何沒有繼續發怒,也沒再追究自己男扮女裝之事,若是相信,又為何好似什麼事都未曾發生過一般對他呼呼喝喝? 然而得以重新擁住這具柔軟的身子,他漸漸便也不再多想,只是抬手將他們身上的錦被又往上拉了拉,側耳听著懷中人漸漸變得綿長的呼吸,待確認的懷中天子已經睡著後,才往後退開幾分,垂首輕吻了一下齊焱微微皺著的眉心。 不論如何,他總歸是會護好眼前這人的。 第19章 名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翌日天亮之前,方多病被懷中的動靜驚醒。 他低頭去看,卻見睡眼惺忪的齊焱抬起了霧蒙蒙的眼,好似正看著自己。 方多病下意識地垂臉貼上前,鼻尖頂弄著懷中天子光滑的臉頰,輕吻觸在了齊焱的嘴角,正要更進一步時—— “啪!” 臉頰驟然而至的痛意讓他倏地醒過神來。 他退開幾分,再抬眼看去時,卻見那張熟悉的面容微微沉著,還蓄著幾分水光的眼楮全然沒有禹司鳳一貫的柔順,反倒涼颼颼的,好像帶著刀子一樣地盯著自己。 方多病從床上爬起來,彎著背脊地跪在齊焱腳邊,“陛下,臣又越矩了。” 齊焱也跟著盤腿坐起。 他抬手將垂落在身前的烏發撩到身後,淡淡道︰“若有下次,你便給朕,滾出這大明宮。” 方多病眨了眨眼,老實地應了聲是。 未曾再得天子一眼的執劍人一躍下床,連忙套上了鞋襪,又理了理睡亂了的衣服,扣上領口被解開的衣扣,打理好自己後才重新跪在齊焱跟前,“陛下,臣該走了。” 齊焱只是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便閉起了雙眼,開始修煉起方多病教給他的揚州慢。 被忽視的方多病輕手輕腳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地打開殿門。 門外守著的高平對他在天子寢宮過了夜這事見怪不怪,畢竟從前齊焱心里不痛快的時候,也時常會叫方多病待在殿里給他守夜。 只是當方多病步履匆匆地離去之時,高平卻是忽的看見了他背後衣物的折痕。 往日里執劍人哪怕在殿內過夜,出來時卻也總是衣衫齊整,連頭發絲都沒有絲毫變化。 如今卻是…… 他想了想,將此事記在了心中,打算等晚些時候稟報給掌棋人。 另一頭的方多病回房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邊臉頰,無奈地低頭一笑。 在上一個世界他與司鳳親昵慣了,哪怕在回歸之後已經調整了一年多,在這個世界也待了一年多的時間,在擁住那具熟悉的身子時,卻還是難敵心底的欲望與早就養成了千年的習慣。 不過很快他便調整了過來,想起了自己故意從紫衣局順出來的過往女官的名單,微微皺起了眉。 昨天夜里他本是該將這本名單交給齊焱,然而一見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衣,目露痛楚的天子,他便將這名冊給拋到了腦後,後面更是將其忘得一干二淨。 從這本名冊上來看,這八年來紫衣局流動的女官高達上千人,但如今卻只剩下了包括鄭嫵在內的三十六人。 能入紫衣局者,本身便是有些天賦的女童,哪怕中間需要經歷淘汰,也不可能十不存一。 更重要的是,如今留在紫衣局的這三十六人里,除了自己跟程若魚之外,全部都武力平平,心性普通,實在不像是經過層層淘汰後篩選出來的。 反倒像是……被挑選後剩下來的人。 程兮莫非是在借著紫衣局養私兵? 若真是如此,她又將這些人養在了哪里? 鄭嫵一事,莫非是她自導自演? 不可能。 紫衣局藏了程兮太多秘密,她即便要設計齊焱,也不可能拿紫衣局來做局,否則一旦如現在這般被發現了蛛絲馬跡,她便會萬劫不復。 也就是說,如今這個局中,仇子梁是一方勢力,齊焱是第二方勢力,鄭嫵一案的幕後,是第三方勢力,而程兮,隸屬第四方? 方多病將個中利害關系一一寫下,在盯著眼前這張紙看了好一會兒後,便將紙折起,收在了腰間。 外面的天色已經蒙蒙亮起。 齊焱今日要上早朝,方多病作為執劍人自然要跟在他身後。 可惜朝堂上除了些明哲保身的牆頭草外盡是仇子梁的人,哪怕齊焱多日不曾上朝,也不見這些朝臣站出來勸諫,今日上朝時一切更是平平無奇。 齊焱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淡淡地掃過下方的群臣,視線最終落在跟前摞著的奏折上。 坐在靠下一些位置上的仇子梁目光如毒蛇一般纏繞上來,他卻只作不見,待殿下再無人繼續與他炫耀這段時日楚國公的功績後,他才捋了捋衣袖,看向了一旁的程懷智。 作為齊焱身邊的太監統領,程懷智了然地上前一步,宣布了退朝。 方多病跟在齊焱身後,看著他步履匆匆的背影。 直到延英殿前,這位天子的步子才慢了下來。 待齊焱自然地走到往日辦公的位置坐下,方多病才將自己從紫衣局順來的名冊跟今早寫好的那張紙取了出去,遞交上去。 齊焱翻看著名冊,沒一會兒便冷笑著將冊子丟在了書案上,“好一個程兮。” 方多病坐在他對面,道︰“陛下,若是程兮真的在養私兵,那為了方便聯絡,在恆安城中必定設有聯絡點。程兮平日雖然居于外宮,可自由出入紫衣局與宮外,但她到底身份明顯,經常出入不免會引來仇子梁的注意,所以聯絡一事,或許與她的親信,麗蓉有關。” 他指了指自己紙上寫著的麗蓉二字︰“麗蓉的嫂子在恆安城中開了一家酒肆,名為蔡氏酒肆。” 這還是他從前在了解紫衣局現狀時做的調查,只是當時他一門心思都在重修揚州慢上,對這些調查不過淺嘗即止,僅大概了解了些皮毛。 至于名單上那些被放出了紫衣局的預備女官,或許便要從這蔡氏酒肆開始進行調查。 齊焱點了點頭,“我會派人去查探情況。” 方多病卻是看著他沉思的側臉,心中生出了幾分憐惜。 八年的蟄伏,這人在仇子梁的監視下無兵,無權,亦無財,所有的一切皆是依附于迫害帝王的宦官,這樣的環境注定了他無法信任靠近的任何人,自然難以發展自己的勢力。 如今他能用的人,大抵都是這些年來一點一滴悄悄培養起來的,以現下的處境,大多都還無法展露在人前。 即便他已經登基為帝,但這深宮之中又何嘗不是遍布仇子梁的勢力。 齊焱周圍的卒子,近衛雖說也可一用,但並非自己一手訓練,中間不知混雜著多少仇子梁的人,中央兵權更是牢牢掌握在對方手中,好不容易跟仇子梁爭取著保留下來的紫衣局,又被有心人所掌控…… “為何這般看著朕?”齊焱緩慢地抬起眼睫,淡淡地看了過來。 方多病忍不住握住他的手,“陛下還記得,我昨夜說過,我是上天派來幫助陛下的嗎?” 齊焱卻是眉心微皺,似是不明白他為何提起這個,便听跟前這人又道︰“陛下,我有東西要給你。” 第20章 圖紙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齊焱看著跟前這雙流露出真摯之色的眼楮,忍不住問︰“你想給朕什麼?” 方多病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臣要先整理一番,方可將東西給陛下。只是這些東西必然需要人手輔助,方可變現,陛下手頭上可還有得用之人?” 哪怕知道這人心中確實一心只為自己,齊焱仍是不免閃過一絲懷疑。 他語氣漸漸冷了幾分︰“你是在打探朕的底細?” 方多病忍不住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但那只被他握了有一會兒的手卻倏地收了回去。 他唇邊抿出個笑容。 【果真是多疑的小狐狸。】 “臣能給出的東西都是一些圖紙,雖然也可以為陛下做出樣品,但到底能力有限。”方多病將雙手交疊著撐在桌上,“所以陛下最好讓手中的人,先召集一部分工匠。” 【天機堂賺錢的生意里,除了賣予朝堂的那些武器之外,還有一些便民的器物,想來換個世界,應該也是一樣的。齊焱手頭上的人估計不會太多,但從現在開始收買跟培養也未必太遲,可以先通過那些器物賺到足夠的錢,再用這部分資金制作武器。】 【只要配備了足夠的武器,以一敵十不說,但敵個三四人,總是沒問題的。這樣只要養上一兩年的私兵,在殺了仇子梁後,這批人便可以順利接掌神才軍的勢力。】 【可惜時間還是太短了些,仇子梁又步步緊逼……可惡,若是能早幾年到這個世界……】 齊焱垂下眼睫听著跟前這人的心音,本是因為那句小狐狸而生出的羞惱,卻漸漸因為這人為自己的籌謀化作了難言的柔軟,一時間沁滿了心頭。 他抬眼看向方多病,輕聲道︰“不過是些工匠,你未免也太小瞧朕了。” 方多病不知他態度為何突然軟化下來,卻不由得面帶幾分笑容地看向眼前的天子,細細地打量著他的臉。 只是才多看兩眼,齊焱的眼神便銳利地盯了過來,叫他不得不悻悻地收了目光。 他站起身,從齊焱的書架上取下了自己上次用過的那套筆墨,坐回他對面後便垂首描畫了起來。 齊焱也不管他還坐在位置上寫寫畫畫,兀自站起身,走入內堂換下一身朝服之後便以狩獵之名出了大明宮。 他這邊如何交代韓定尋來工匠的暫且不說,方多病這邊費了三四日功夫,總算將如今能用的機關跟武器細致地描畫了下來。 甚至怕這些圖紙都落入一人之手,會反為敵人所用,每個武器的分解圖他都分開畫做了幾張圖紙,最重要的零件更是單獨畫了出來。 屆時著工匠制作時,可以分開讓人制作,再讓使用者自己組裝便可。 只是等他將這些畫完,興沖沖地打算要將這摞圖紙交給齊焱的時候,卻見這位天子正側坐在床上,褪去了半邊衣服,正包扎著手臂的傷處。 方多病皺起眉,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他身邊,“陛下,讓臣來吧。” 齊焱只是瞥了他一眼,涼涼道︰“朕記得,如今已過了子時。” 方多病雖是執劍人,但若是沒有天子允諾,亦不可擅自進出延英殿後堂的。 只是今日半夜時分,屋內突然亮起了燭燈,門口守夜的太監詢問時才被齊焱罵過,方多病又有能自行出入齊焱居所的口諭,門外的太監自然不敢阻攔。 方多病看了眼齊焱的傷口,從懷中取出了一瓶之前做的金瘡藥,小心地給他敷上後,才用齊焱裁好的絹帛仔細地幫他將傷口裹上。 “陛下出宮了怎麼沒有叫臣一起?”他將包扎好了傷口的手輕輕抬起,將他半褪的里衣重新穿好,蹲下身來一邊給他系著衣帶一邊問。 齊焱垂眼看著他說話時仰起的臉,半掩在袖中的指尖一點點地蜷緊。 他本不欲解釋自己為何出宮,也沒必要跟這人解釋,卻到底是在這雙眼楮的注視下服了軟,“朕收到了仇子梁將鞍王接回了恆安的消息,便前往查探,沒想到卻遇到了程兮的佷女。” “陛下是說,這是被程若魚所傷?”方多病有些意外。 齊焱原本在燭光下軟化得帶著些許粼粼薄光的眼霎時便冷了下來,“你莫不是覺得朕兩眼昏花,連程兮的佷女都認不出來?” “陛下你想哪里去了?”方多病好笑地捧住他的手,看著原本幾乎要攥成拳的手指不自然地在自己的注視下松開,便越發克制不住臉上的笑意,“臣只是有些驚訝,陛下如今的武功,怎麼會被身手只能勉強算是二流的程若魚所傷。” “八弟被安置在將棋營中,朕當時在屋頂查探,卻不料被她撞見。將棋營守衛森嚴,朕不想被發現了行蹤。” 當時他若是不硬接住程若魚的暗器,那暗器落在屋檐上發出了聲響便會打草驚蛇,屆時兩人都討不了好,還不如受些輕傷。 方多病卻是皺著眉,不贊同道︰“陛下怎麼可以以肉體凡軀去接利器呢?萬一暗器上有毒怎麼辦?” 齊焱這才勾起嘴角,在他額上輕敲了一下,“那程若魚雖有勇無謀,但朕試探過,她似乎確實對程兮的所作所為並不知情,以她的性情,不會在暗器上抹上劇毒之物。” 方多病愣了愣,心中卻是不免生出了幾分酸澀。 【我不過是不見了幾日功夫,齊焱便已經這般信任程若魚了……】 【也是,畢竟程若魚……才是齊焱這個世界的情緣所在,二者之間本就有不解之緣,就好似戰神與司鳳一般,若是沒有我這個外來者插足,二人自然而然便會傾心彼此。】 齊焱默不作聲地听著方多病心音的嘟囔,目光從男人垂下的眼楮打量到忽然抿起的嘴唇,眉目在不經意間流轉著幾分瀲灩的笑意。 “朕有些不舒服。”他皺起眉,低聲說道。 方多病連忙坐到床邊,將他攬在胸前,額頭貼上前來探了一下他的額溫,“還好,沒有發熱。” 他握住天子細白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脈象。 脈象還算穩健,雖說受了傷,但血已經及時止住,又有幾縷尚算淺薄的揚州慢內力護體,按理來說,不應該有過多的不適感才是。 未曾料到他真會把脈的齊焱掙開了他握在腕上的手,淡淡道︰“八弟如今被藏在了將棋營中,仇子梁若不是想讓八弟取我而代之,便是想試探我的態度。” 方多病果真被轉移了注意,安撫地捏著他的肩膀︰“陛下若是擔心鞍王殿下,待明天入了夜,臣便潛入將棋營,為陛下救走鞍王。” 齊焱靠在他懷中,側頭看向這張略帶幾分正氣的臉,“為何你覺得,朕會想要讓你救走鞍王,而不是……殺了他?” 第21章 陪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如今皇室剩下的幾位皇子中,唯有鞍王背後的母家勢力最強,也唯有鞍王已經長成。 一旦殺了鞍王,短時間內仇子梁便很難再找到能夠取齊焱而代之的傀儡。 年幼的皇子雖說好控制,但過于年幼意味著閱歷不足,朝堂權柄分散,各地藩王恐生禍亂。 而仇子梁手中雖有兵權,卻並無得用的將帥之才,一旦藩鎮動亂,生了反意,他鞭長莫及。 如此得不償失,倒還不如繼續讓齊焱當這個皇帝,至少他自認齊焱在他眼皮子底下,翻不起太大的風浪。 可以說,殺了鞍王,是齊焱最好的自保之策。 方多病卻是緊了緊攬在他肩上的手,勾起嘴角微微笑了起來︰“臣知道,陛下不是這樣的人。陛下若是想殺鞍王,有成百上千次機會,又何必將他留到現在。” 不論哪個世界,應淵的分神,都是重情重義,心懷善念之人。 “你倒是相信朕,可惜,朕是天子。”齊焱忍不住又朝他身上靠了靠,待枕上了男人的肩膀後,慢慢地閉起眼楮,“給朕看著手上的傷,免得朕夜里睡覺的時候壓到了傷處。” 方多病看了眼他搭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不由得輕笑了一聲,揮袖滅去了燃起的燭燈,貼在他耳邊低聲應道︰“臣,遵旨。” 齊焱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忽的一輕,睜眼卻見這人輕手輕腳地將他放在了龍床上後,竟褪去了身上的外袍,貼在他的身後一起躺了下來。 這人抖開錦被將兩人一起裹住,隨後將他往懷里一裹,攥住了他受傷的左手手腕,將他的手拉到了胸前,貼著他耳畔低聲道︰“陛下便將手搭在臣身上,臣絕不會叫陛下壓到傷處。” 齊焱幾乎要氣笑出聲,但偏偏,這種強催出的怒意沒能堅持多久,便被兩人呼吸糾纏的旖旎取代,叫那只受了傷的左手輕輕往上一滑,落在了男人的面頰上。 “你果真是……狗膽包天。”齊焱的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眼角跟鼻梁,往下滑到他唇上前,卻突然一轉,擰上了他的臉頰,將他擰得不由得齜了齜牙。 方多病握住這只沒給他留半分情面,差點將他臉頰肉給揪下來的手,側過頭來輕吻了一下這只帶著薄繭的掌心,跟著又是細瘦的手腕,光滑的手背,還有微蜷著的指尖。 齊焱便這麼不錯眼地看著,只在他吻上指尖的時候用指甲不輕不重地掐了下他的下唇。 方多病呼吸急促了幾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被欲念侵染,變得越發幽深,連帶著握著齊焱左手的手掌也緊了些許。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看著天子在黑暗中仿佛沾染了水光的眼跟還透著粉意的唇,情不自禁地傾靠上前。 然而齊焱沒被他握著的那只手擋住了他幾乎要落下的嘴唇。 方多病雙眼霎時恢復了清明,只是這一回,他再沒有提及越矩,只是抬手將齊焱攬緊,“陛下安心睡吧。” 齊焱嘴角輕輕翹起,自然地將臉頰往他滾燙的頸側貼了貼,悶悶地應了一聲後,安心地閉起雙眼。 前一天夜里睡得遲了,第二日齊焱自然起得晚了幾分。 甚至程懷智敲響了殿門,他都未曾發覺,只左手勾著方多病的肩,將大半張臉都埋在對方的胸膛上。 故而程懷智帶著其他宮人進殿後看見了兩人相擁而眠的場景,登時用力地捂在了自己嘴上,以免驚呼出聲。 方多病看了這個胖乎乎的太監一眼,低頭輕撫了一下齊焱柔順的烏發,聲音輕柔地貼在懷中天子的耳邊問︰“陛下今日上朝嗎?” 齊焱眉頭微皺,他已經許久不曾睡得這般好了,如今朦朧間听到了驚擾聲,便下意識地又往面前的胸膛埋了埋,迷迷糊糊地悶聲應了句︰“不去。” 程懷智收到了方多病的視線,連忙點了點頭,隨後便見摟著陛下的執劍人安撫地輕拍了幾下陛下的後背,露著半張小臉的陛下那微皺著的眉宇便再度松開。 執劍人這是……不得了啊。 齊焱這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來。 他瞥了眼窗外的光亮,仍維持著趴在方多病胸前的姿勢,沙啞著聲音問︰“什麼時辰了?” “辰時已經過半了。”方多病輕聲應道。 換做平日,這會兒早朝都快結束了。 齊焱便也不急著起身,反倒是將手往下一滑,勾在了方多病的衣帶上,“蠱惑君王,你這執劍人,未免也太不稱職了。” “天地神明,劍器之靈。吾心如劍,鎮惡除邪,吾劍如心,護國忠君。”方多病攬在他背後的手緊了幾分,“執劍人的誓言中,並未告誡臣不準爬上龍床。” 齊焱卻是輕笑一聲,“好一個護國忠君。” 都護到床上來了。 他推開眼前的胸膛,懶洋洋地坐起身來。 因著未著寢衣,這身單薄的白色褻衣在昨夜的睡夢中蹭得有些凌亂,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烏發有幾縷沒入衣領,襯得白衣底下透著瑩光的肌膚越發白皙。 方多病取過了架子上的紅色寢衣,抬手幫他穿上,又為他理好了領口,將滿頭烏發從衣領下撥出,才自己換好外袍,開門去喚一直守在門口的程懷智。 不多時伺候天子梳洗的宮人便魚貫而入。 方多病低頭在齊焱的耳旁道︰“陛下,臣先回房梳洗。” 齊焱半垂著眼睫,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待他走後,目光才落在了他留在床頭,已整理成冊的圖紙上。 他瞥了眼眼前捧著茶水的宮女,低頭含了口茶水。 待洗漱過後,程懷智才捧著齊焱選好的銀褐色團窠紋的窄袖常服給他換上。 “去傳膳吧。”他漫不經心道,“對了,叫執劍人洗漱過後,過來陪朕用膳。” 程懷智垂首掩下臉上的驚訝,柔柔地應了聲“是”後,小步退出了房間。 也是這時,齊焱才拿起床頭的冊子,隨手翻看了一下。 只是這一看,他便變幻了面色,眸中波光流轉,竟是有幾分看得入了迷。 直到方多病敲了敲殿門,他目光凌厲地朝響動處望去,看見對方帶著微笑的臉後,才略顯不耐地將冊子收在了懷中,理了理衣袖地站起身。 第22章 情不自已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盡管前一天夜里,方多病才對齊焱說過,今夜要夜闖將棋營將鞍王救出來。 然而過了午後,他們便收到了鞍王中了毒,如今已被送到了王齊宸處治療的消息。 齊焱看著跪在跟前的程兮,抬手將她從地上扶起,道︰“此事多得程尚宮隨機應變,救了八弟一命,也免除了仇子梁對朕的試探。” 程兮並未懷疑齊焱的話,直起身後臉上流露出幾分愧意︰“都是魚兒昨日捉住了一個形跡可疑的男人,為了弄清楚對方的身份,才一路跟蹤著那人去了將棋營。想是被仇子梁發現了,以為魚兒是陛下派去的人,才會給鞍王下毒。” 齊焱點了點頭,“如今也算是因禍得福,程尚宮不必介懷,至于程若魚……雖是有些魯莽,但也算是一片赤忱。” 程兮連忙為佷女說了幾句好話,待見齊焱神色開始有些不耐,才道了告退。 方多病看著這位天子神色淡淡地松了松有些緊的袖口,卻不小心扯開了一顆系扣。 他忙走上前,仔細地給他將袖口理好,才攏起系扣,輕輕地系上。 齊焱的手指十分修長,很適合拉弓射箭,他在這方面也確實稱得上百步穿楊。 但他的手掌並不算很大,且有些單薄,手指蜷起來時便顯得拳頭有些秀氣。 方多病忍住了捏捏天子掌心的動作,在系好了袖子的系扣後,便收回了手,站在了對方身側。 齊焱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不等他反應,便道了聲出宮。 二人來到王隱居之所時,正好踫到了仍在此處的程若魚。 她如今仍在暗中調查鄭嫵背後之事,遇見齊焱後難免有幾分心虛,齊焱卻並未看她,只是與王敘了會兒舊,便起身去內室查看鞍王如今的情況。 方多病跟在齊焱身後,听著他與王之間的談話。 王久居山野,卻習得了一手好醫術,生活可稱得上悠然愜意,氣度亦如清風朗月。 說來王年紀與先帝相仿,只是二人差著輩分,從方多病這段時日的了解來看,關系實在算不上好。 只是八年之前,其余皇子尚且年幼,長成的皇子中僅剩下當時還是儀王的齊焱,偏偏齊焱又認了宦官仇子梁做義父,這才叫當年先帝要傳位給王的傳言傳得有鼻子有眼,就連仇子梁也騙了過去,還曾經對王暗下過毒手,只是到底被隱居山野的王逃過一劫。 這些年來仇子梁一直對王頗為忌憚,就是擔心王手持先皇遺詔,取他屬意的傀儡而代之。 屆時不比那些依靠他才走上帝位的傀儡,有著正統之名,在朝堂具備著號召力的王便會成為他的心腹大患。 王願意隱居山野,于他而言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這塊對他來說根難啃的骨頭,能放逐,自然是將其有多遠放多遠,最好永遠都不要回來。 方多病听著王與齊焱的對話。 若是從對方那絲毫不以長輩自居,對著齊焱的一聲聲王叔,仍舊謙和地以臣子身份應對來看,仿佛真的對皇位毫無野心。 待他們啟程回宮的時候,他駕著馬行至天子的身邊,問︰“陛下真的不曾懷疑過王?” 齊焱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未搭話,只是輕笑了笑。 方多病不知其意,卻見他一夾馬腹,竟是快馬朝前跑去,連忙也驅馬追上前。 然而齊焱的如風本就是難得一見的千里馬,方多病用輕功興許還能追上,騎著身下的這匹要遜色不少的馬時,卻是只能遠遠地吊著,看著跑在前面的背影。 二人回到宮中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待用過了晚膳,將今日剩下的那些沒什麼實質內容的請安折子听完,齊焱便回了後堂沐浴更衣。 方多病被程懷智派來的小太監喚回延英殿後堂時不免生出了幾分遐思,而入了殿內,也確實見到了一身明黃色寢衣,側身倚在床上看著自己所畫圖紙的天子。 他才收斂了心緒,便听齊焱略顯慵懶地喚了一聲︰“還不過來?” 方多病垂首走上前,而床上的天子只是抬眼輕輕一瞥,便拍了拍身側的位置,又道︰“上來。”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守在門口的太監高平,也沒有再起身去關門,而是從善如流地褪去了腳上的鞋襪,又將清光劍放在床尾,輕手輕腳地從齊焱的腳邊繞到了床的里側。 齊焱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弓著腰的動作,待他坐下後,便自然而然地將身子靠了過去。 方多病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叫他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而齊焱仿佛也只是想要這麼一具帶著溫度,體貼懂事的軟椅,被伺候得舒服之後,便懶洋洋地繼續翻著手里的圖紙。 這些圖紙內容十分復雜,齊焱有許多只能看懂大概的用途,卻無法明白其中組構的原理,卻也仍是看得津津有味。 畢竟他知道,手中的這份東西,雖然有些東西打造不易,但若是真配備在軍隊身上,確實可以從武器上彌補兩軍人數上的不足。 待翻完了最後一頁,他才仰起頭,壓低著聲音問︰“你可知,這些東西造價幾何?” 方多病貼在他耳邊報了一個數字,卻是叫他皺起眉頭,隨後輕輕一嘆。 見不得懷中天子露出這般情態,方多病雙手往前,輕輕環住了這具柔軟的身體,柔聲安慰︰“研制武器本就並非一日之功,待臣日後為陛下殺了仇子梁,陛下自可接管仇子梁的身家,再者臣冊中除了武器,也還有一些旁的東西,陛下可將其交給戶部,想來還是能賺些銀兩,屆時便無需為錢煩心了。” 齊焱也不在意方多病輕輕揉捏著自己手臂的手。 他微微眯著眼,掃向了門外窺視的目光,隨後反手勾住了身後執劍人的脖子。 只是這人心中忽然響起的那道低啞地喚著【齊焱】的心音,卻是叫他將這張臉勾到跟前後便不由得頓了動作。 方多病與禹司鳳相伴千年,對彼此的身體早已格外熟悉,哪怕眼前之人並非司鳳,但他心中又知道,這些分神皆是殊途同歸。 盡管性情好似全然不同,但他仍舊在齊焱身上看到了太多司鳳的痕跡,一如當初他在司鳳身上,也看到了許多應淵跟李蓮花的痕跡一般。 他原本頭痛著的,每個世界中他都要與應淵君的分神結契雙修,才能將這縷分神帶走一事,如今卻是暗暗催動著他心中藏著的欲望。 “齊焱……”他到底是忍不住地握緊了天子反手勾住自己的那只手,傾身靠上前去。 第23章 玉真坊(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齊焱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微揚著眉喚道。 而隨著這個名字一出,抵在他胸膛的指尖也如實傳達了眼前天子並未有與自己親近之意。 方多病粗重地急喘了幾聲,情難自抑地收緊了抱著他的手,才勉強控制住心口洶涌的欲念,將頭埋入了懷中天子的後頸。 一心平復著情欲的執劍人便也不曾看到,隨著他滾燙的呼吸不斷落在後背,原本神態自若的天子面上亦漸漸泛起了暈紅,就連那雙幽深的眼,也流露出幾分略顯柔軟的波光。 只是這般變化來得快,壓得也快,不多時便已調整如常,只留下了用力抿過之後,比平日里要紅上幾分的雙唇。 而方多病壓下了心中的欲念後,才將圈著人的手松了幾分,又抬手撫了撫方才被自己箍住的地方,問︰“方才臣可弄疼陛下了?” 齊焱揚起眼尾,不耐煩地將他一瞥,像是听到了什麼笑話一般。 方多病苦笑了一下,忍不住問︰“陛下讓臣過來,便只是要問這些武器的造價?” 齊焱卻是理所當然道︰“自是要問清楚些,看看有哪些如今便可以開始配備。” 他將手搭在方多病的膝蓋上,支起身體,又往後靠了幾分,整個人幾乎都坐在了男人的懷中,才微側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執劍人紅意未褪的臉。 “你真能殺了仇子梁?” 自朝露之變後,齊焱其實並非沒有想過再設法刺殺仇子梁,但仇子梁對他有所保留,他在武學一道上確實還勝不過對方,而他得用的人中,不論是程兮還是韓定,武功比他更不如。 但方多病不一樣。 親身修煉過揚州慢後,他明白這是一門極其精妙的功法,哪怕他修煉時間尚短,武功進境也遠勝從前。 若是再給他一兩年時間,他未必不能勝過仇子梁。 而比他更早修煉揚州慢的方多病,或許……已經有了這一份能力。 “若只是仇子梁,他如今與臣,應當是二八開。” 仇子梁練的功法是陰狠霸道的路子,方多病如今才練了一年的揚州慢,在內力這一點頂多勉強夠上一流高手的水平,而仇子梁在內功上卻是頂尖高手。 所以哪怕他一手劍術已非凡技,但受限于肉體凡胎,對上仇子梁也頂多只有八成的勝算。 齊焱卻是雙眼微微亮起,握住他的手︰“朕記得,程兮手中還有些有助修習內力的丹藥,若是你輔以丹藥,盡快突破,我們便可以設計將仇子梁單獨引出,將其擊殺。” 他握著自己手的力道是這樣緊,叫方多病幾乎都難以開口提醒懷中的天子,程兮並不可信之事,只是微笑著答應下來︰“好,臣定當全力以赴,早日突破,為陛下擊殺仇子梁。” 齊焱的呼吸亦急促了幾分,他等這一日等得太久,眼前這人也答應得太過輕易,而事實上此事即便得以成行,也需從長計議,不應在此時便被激動沖昏了頭腦。 他闔了闔眼,再睜開時雖眼角微微泛紅,卻已不見了不久前那仿佛能將人吸入其中的亮光,反倒顯露出了幾分疲態。 “丹藥之事,暫且放放,晚些時候你隨懷智去朕的庫房看看,看是否有得用的藥材,若是沒有合適的,你也無需著急,按部就班突破便是。” 方多病看著他疲倦的側臉,低低地應了一聲。 齊焱見他這副乖順得好似一條大狗的模樣,不由得抬手拍了拍他的臉,“今日喚你過來,是因為朕的人已經查到了那些放出宮的女子確實曾在蔡氏酒肆中出現過,麗蓉也曾多次出入蔡氏酒肆,與一個紫衣打扮的女子接過頭。” 方多病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低聲問︰“可是查到了這女子所在?” “玉真坊。”齊焱沉聲應道,“若是程兮真的將那些遣出宮的女子都安置在玉真坊充作私兵,那玉真坊所在必定守衛森嚴。朕的人怕打草驚蛇,所以並未入內一探。” 方多病這回算是明白了為何這人半夜喚自己到跟前來了。 他輕笑一聲,用鼻尖輕輕頂了頂懷中天子的側臉,“多謝陛下還記得帶臣一起。” 齊焱卻是突然翻身將他壓在了床榻上,伏下頭來,幾乎與他鼻尖抵著鼻尖地命令道,“把燈滅了。” 被他壓在身下的方多病翻手彈出幾道勁氣,分毫不差地擊中了燭燈燃燒著的燭心,殿內便猛地暗了下來。 而齊焱也扯過了一旁的被子,將兩人的身形徹底蓋住。 方多病听見被外傳來了房門關上的聲音,隨即便見身上的天子往旁邊挪了寸許,在被下小心地打開床上的一處暗格,將自己所畫的圖紙放了進去,又從中取出了一身夜行衣。 他抬手扶住了天子的側腰,揶揄道︰“陛下只準備了自己的夜行衣嗎?” 齊焱卻是用匕首的握柄抵住了他的喉嚨,“你方才對朕說了什麼?朕沒听清。” 方多病只覺得被抵住的地方有些噎得慌,忙舉起雙手討饒。 因為夜色已經漸深,二人也沒有多耽擱。 方多病回房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便跟著齊焱一起出了宮。 玉真坊是一座私人教坊,雖位于城東,不過地處偏僻,出入便不易受人矚目。 二人來時是夜里,玉真坊內並未收到有人調查的消息,自然不會過多的防備。 他們從後院翻牆入內,便見玉真坊樓內的大門卻是有兩名女子正值守在門外。 方多病收到了齊焱投來的視線,便蹲下身,隨手從地上摸了兩顆大小適中的石子,夾在指尖頓了頓,很快便朝那兩名女子彈了出去。 眼見著兩顆石子一左一右彈中了兩名女子的睡穴,他才側過頭,朝齊焱眨了眨眼。 可惜這位天子已一個箭步,越過了倒在地上的兩名女子入了樓內。 玉真坊內十分昏暗,方多病從懷中抽出了一根火折子,才勉強將他們眼前的小片地方照亮。 “這里果真有古怪。”他很快看出了地上的機關,舉著火折子蹲下身來。 齊焱也跟著他蹲下,仔細打量了一下被火光照亮的地面,“這是……下面有暗格?” “陷阱的可能性比較大。”方多病擔心他不小心踩中陷阱,忙拉著他退到一旁。 【感謝書友蘭蘭蘭111送的666加更,??_??】 第24章 戲假情真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最終他們也沒有在這玉真坊的主樓內尋到什麼有用的證明。 為此兩人不得不摸到這些女子的住所處,尋到了大約是這些暗部負責人的房間。 只是玉真坊內的女子本就是被程兮挑選出來,又經過了層層的訓練跟篩選,作為這幫女子的領頭人,在武功上不說拔尖,卻也不至于被人摸進了房間還絲毫沒有察覺。 方多病見房間的主人轉醒過來,便動作更快地一並點住了她的穴道。 齊焱那頭已經打開了女子房間上了鎖的櫃子,從中發現了幾本冊子跟一幅畫卷。 方多病重新點燃火折子,好叫齊焱能夠看清冊子上的字。 因著時間有限,這位天子只是十分粗略地翻了翻,卻已經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他冷笑了一聲︰“果真是從紫衣局出來的那些女子。” 方多病熄滅了手中的火折子,問︰“既然如此,可要將這發現我們的女子一起帶回去?” “帶回去做什麼?”齊焱走到那女子跟前,淡淡道︰“這些女子本就都是我紫衣局之人,她們如何處理,便待朕問清了程兮,再做定奪。” 【齊焱難道是想要借利用紫衣局的這一批人手?】 方多病看著齊焱一臉淡定地將記錄著玉真坊所剩之人名字的冊子塞進他胸前,無奈地解開了領口的兩顆扣子,好叫他塞得更順利一些。 齊焱垂著眼睫,似是對他的縱容理所當然,唯有塞完了最後一本,將方多病胸前撐得鼓鼓囊囊後,才用那雙漂亮的眼楮在他臉上輕輕一掃。 待二人返回宮中後,方多病回到自己的住所快速地換下了這身玄衣,又穿回了早前的衣服,才從窗戶溜入了齊焱的房中。 彼時齊焱也已經換下了夜行衣,見他進來,便將他召到了跟前,反身又將他壓在了床榻上。 “脫衣服。”天子壓得低沉的聲音貼在耳邊響起。 方多病動作一頓,雖是故作鎮定,但嗓子卻已是微微發啞︰“勞陛下先起身。” 身上這具柔軟發燙的身子果真很快離去。 他捏了捏指尖,連忙坐起身來,松開了腰帶後動作極快地解開了身上圓領袍衫的系扣,不一會兒身上便只剩下雪白的褻衣。 “陛下?”他將手放在褻衣的系帶上,抬眼詢問地看向一直盯著他看的天子。 齊焱卻並未答話,只是又將他推回了床上,指尖勾住他的衣帶輕輕一拽,便輕易地撩開了他胸膛上的最後一層布料。 烏發垂落到胸前的天子垂眼打量了他一會兒,看著他呼吸一點一點急促起來,身體也很快有了反應,便伏下頭,張唇咬上了方多病的頸側。 方多病不由得渾身一緊,險些下意識地翻身將伏在身上的天子壓入床褥,好在最後的那點理智讓他停住了動作,只是仍有些情不自已地將手按在懷中人的背後,下意識地貼著懷中人後背兩片肩胛骨揉捏起來。 齊焱咬在頸側的力道有些大,卻漸漸隨著他手上撩弄的動作改做吮吸,將他頸側一片皮膚吮咬得又辣又痛,而那潮濕的雙唇又往下幾分,落在他頸下鎖骨之間的皮膚。 滾燙的鼻息徹底撩撥起方多病強壓下去的欲念。 在齊焱又落下了一個紅印後,他便還是克制不住地抱著人翻過了身。 他垂眼朝身下人看去,一身明黃色寢衣的天子雙目的昏暗的夜色中泛出點點瑩光,微張的唇瓣因為方才在他頸窩處又舔又咬而黏上了幾分水光,微張著唇齒略顯急促地喘息著。 “齊焱。”方多病抬手捧住這張幾乎要勾走他心魂的臉。 身下天子的雙眼微微眯起,隨著他傾身的動作,似是放縱,又似是催促地將手勾上了他的背脊。 方多病沒有多余的心思去細想,只是纏住了齊焱探出的舌尖,用舌葉攪動著當今天子仍顯得有幾分青澀的口腔,覆在這張瑩白面龐上的指腹不住地摩挲著指下光滑的皮膚。 待這纏綿的一吻分開,他已經解開了天子寢衣的衣帶,正摸索進褻衣內的手卻被對方一把按住。 被情欲侵染出幾分媚態的眉眼冷淡地看向他的雙眼,這人用略帶沙啞的聲音提醒著︰“方多病,你又逾越了。” 分明已經感覺出身下這人也已經動了情的方多病雙眼微紅,但理智已經慢慢回到了身體,他垂首粗重地喘了幾下,面上才恢復了平靜。 他看著身下衣衫不整的天子,抿了抿唇,“陛下若是想與臣做戲,下次直說便是。” 說罷他便要起身。 只是手才從那身柔軟的褻衣中抽出,便又被齊焱緊緊地抓住。 方多病垂眼看去,卻見這人本是泛著冷意的雙眼已經閉了起來,微皺著的眉宇間隱隱透露出幾分焦躁,手上還捏著他的手腕不放。 他听見天子不滿地壓著聲音,似嗔似怪地惡狠狠道︰“看你做的好事。” 那只被握著的手被粗魯地拽到了下方。 方多病指尖隔著單薄的衣物觸到了一片滾燙後下意識地輕揉了一下,在听到了天子壓抑的喘聲後,才試探著將整只手都覆了上去。 齊焱握在他腕上的手很快便難以為繼,方多病卻反倒將他握住,牽著他解開了褻褲的系帶,鑽進其中。 方多病一邊侍弄著身下的天子,一邊伏下身,看著隨著他的動作而呼吸變重了幾分的清雋面龐。 不知是否感覺到了他的注視,齊焱那雙緊閉的眼終于顫抖著睜開,滿是水光的眼在他身上一掃之後,便不作聲響地望向了床帳,只在他忍不住又追著湊到他跟前時,才瀲灩地朝他一瞪,空著的那只手便再度勾上他的後頸。 被咬上嘴唇的時候方多病好不容易克制下去的情欲再度洶涌起來。 他放縱著自己肆意地攪弄著身下的天子,指腹一下又一下地蹭著滑膩的經絡。 齊焱盡管已經登上了帝位,卻因為諸多原因,一直都沒有其他房中人,又哪里經得起他的撩撥。 如今仍未被撥弄得渾身泛軟,已是他強撐著姿態。 待發泄過後,卸磨殺驢的天子便忍不住一腳蹬在方多病大腿,將人從自己身上踢開。 他攏著衣襟坐起,用微啞的聲音朝門外喊道,“高平,朕要沐浴!” 而隨著門外太監一聲應和之後,他才重新看向跟前衣衫大敞的執劍人,“還不將衣服穿好?” 方多病盡管憋得有些難受,卻還是忍不住抿了抿唇,露出了幾分笑意。 他撈起外袍隨意地抹了抹手,才抬手將里衣系好,又披上中衣,起身點燃了殿內的燭燈。 隨著燈光亮起,高平已經帶著幾個宮人魚貫而入。 感覺到這位“高公公”的視線在自己身上一掃,方多病鎮定自若地走到齊焱跟前,“陛下,臣伺候陛下沐浴。” 齊焱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卻還是順著他攙扶的力道下了床。 第25章 委以虛蛇(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齊焱被宮人盤起頭發後褪去了一身衣服,慵懶地坐在水中,默許地看著方多病打發了要為他擦洗身子的宮女,自己抓著布帛沾濕了水後輕輕擦拭著他露在水外的肩上。 他看了眼杵在一旁的高平,道︰“行了,帶他們下去。” 高平不敢多看地應了聲是,便帶著剩下的宮人都撤出了房門。 方多病垂首看了眼在水中閉目養神的天子,手中的布帛往下了幾分。 齊焱不耐煩地睜開眼,仰頭看向站在身後的執劍人,冷笑一聲︰“你也想滾出去?” 在他跟前提不起脾氣的方多病老實地“哦”了一聲,手上的小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 齊焱夜里本就沐浴過了,如今不過是尋個借口點燈,又將執劍人今夜侍寢的消息傳了出去。 所以現下不過略泡了泡,便從水中站起身。 方多病扯過布巾披在他肩上,一點點拭去他身上的水珠後,才抖開干淨的褻衣給他穿上。 待換了身月白色的寢衣,踩在軟底的鞋子上汲去了腳上的水汽,齊焱才目光往下一瞥,掃過他下腹的隆起,眼中流轉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笑意,兀自走回了床上。 而遲遲沒能將身體平復下去的方多病只好就著齊焱用過的水自給自足,順便清洗了一下身體。 待打理好了自己,他抖開了高平準備的另一身褻衣才發現,是女子的尺碼。 本體為男的執劍人嘴角抽搐著看了眼自己落在地上的衣服,到底是沒有大半夜的將玄夜叫喚出來,讓他幫自己再變一把,只是將布巾圍在腰上,走到床榻前,低聲問︰“陛下,可否借臣一身褻衣?” 正展開了那幅帶回來的畫卷,看著上面王的畫像露出了沉思之色的齊焱抬起眼,見他赤著上身,手上拎著一件比他身材小了幾號的褻衣後不由得一勾嘴角,眉眼中流露出了戲謔之色地打量了他一番,好一會兒才大發慈悲地點了點頭︰“自己去拿吧。” 待方多病換好了衣服回來,齊焱也已經將畫卷收了起來。 兩人躺在宮人換過的干淨被褥中,齊焱自然而然地尋到了上回枕過的位置,將耳朵貼在了男人的心口上方。 方多病的心跳聲十分沉穩,不疾不徐,他很喜歡。 所以當這人得寸進尺地將手摟上他的腰時,他也沒有拒絕,只是緩慢地閉起眼楮,在這股心跳聲中,慢慢地陷入沉睡。 第二日程兮來得很快。 齊焱與方多病二人不過才下了早朝,這位程尚宮便已經跪在了延英殿的殿門前。 听程懷智說,她已經跪了有一會兒了。 齊焱淡淡地看了胖太監一眼,看得心急為妹妹美言的程懷智心頭一慌,忙不迭便軟了膝蓋地也跟著跪了下來。 撩開衣袍坐下的天子懶洋洋地將桌前的折子推到一旁,朝方多病抬了抬手,“把我的弓拿來。” 方多病從架子上取來了齊焱的弓,又將箭袋放到了他身旁。 齊焱也並未怪他多此一舉,只是撥弄了一下弓弦,便用帕子開始擦拭起弓上的雕紋。 一邊擦,一邊道︰“讓她進來吧。” 程兮進了延英殿後便再度跪下。 齊焱將弓放在桌上,淡淡問︰“程尚宮,你來做什麼?” 她高舉起手中冊子,“陛下,這是真正的紫衣局名錄。” 見齊焱的目光慢悠悠地朝自己看來,方多病走上前,接過程兮捧著的冊子,遞到天子手中。 昨夜他們的暗示果真極快傳到了程兮處,知道事情掩藏不住之後,她今日才會一大早便趕來紫宸宮坦白交代。 只是據程兮所說,紫衣局的暗部勢力是先帝留下的後手,目的是為了牽制繼位的當今。 若當今是明君,賢君,這些暗部便遲早有一日會交到陛下手中,但若當今行事庸碌昏聵,紫衣局的暗部便會靜待時機,擁立新主,取代昏君。 這八年時間里,程兮一直秘密地壯大紫衣局,將暗部勢力擴展到至今的三百人。 只是自先帝被囚之後,紫衣局寅吃卯糧,開支著實過大,她才大膽地挪用了齊焱夜獵的花銷。 好一個先帝後手。 齊焱合上手中的名錄,“你們以為,只有朕會關注自己的花銷,其他人便不會了嗎?” 程兮垂首不語,齊焱一怒之下將手中的名錄砸在了她的腳邊。 她只得又重重伏下身來請罪,齊焱手指敲了敲桌面,半晌才松了口,讓她從地上起來。 然而因為先帝口令培養暗部之事的罪責可免,貪污之罪卻難逃,便令她將紫衣局移交給方多病統領,包括宮外玉真坊中那三百名暗部。 程兮如今被捉了這麼大的錯處,哪怕有心解釋,但齊焱態度強硬,她也只能將紫衣局的掌事令跟玉真坊坊主令遞交上去。 齊焱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玉令,站起身來,走到程兮跟前,“朕知道,程尚宮待先帝忠心耿耿,但如今……朕才是皇帝。還望程尚宮專心輔佐寶珠,執掌紫衣局,朕不希望,再發生今日這樣的事了。” 程兮連忙俯身一拜,“是,臣遵旨。” 待程兮離去,程懷智也被齊焱趕出去後,方多病才接過齊焱遞來的玉令,問︰“陛下真的相信程兮所說,她培養三百名死士,是因為先帝的密令?” 齊焱將程兮給的名錄放在一旁,漫不經心道︰“皇兄被囚禁之時,確實讓程兮挑選有天賦的女童重組紫衣局,這也是朕在登基之初,不惜違背仇子梁之意也要留下紫衣局的原因。” “只是朕不相信,皇兄會如程兮所說,囑咐她留出暗部,觀察新帝。” 當年先帝交付與齊焱的一切,程兮並不知曉,他亦未曾對任何人提及過。 所以不會有人知道,當年所謂的傳位給王,不過是皇兄為了掩護他而刻意散布出去的消息,而那張蓋有玉璽的遺詔上,王齊宸的名字也不過是掩飾。 皇兄將所有的一切都賭在了他身上,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連八年前的諸多朝臣,都一齊賭上,又怎麼可能留下這可笑的後手。 他輕笑一聲,憶起先帝逝世之前的那一次會面,眼眶漸漸泛起一圈暈紅。 方多病靠上前,攬住天子的肩膀。 齊焱也沒有拒絕,反倒是拉下了他試圖覆在自己臉上的手,捏了捏他有些粗糙的指腹,道︰“朕如今並無多少可用的人手,那三百人即便效忠的不是朕,卻也未必派不上用場。” 他抬起略帶出幾分鋒利的眉眼,“你要幫朕,收服這三百名紫衣局死士。” “至少名義上,收服她們。” 方多病在他身前跪下,握緊了他的手,鄭重道︰“臣,定不負所托。” 【感謝書友blablla送的666,希望富婆們放過我,與君歌實在太難寫了?????】 第26章 反間計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掌管玉真坊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打服這幫娘子軍。 武道之上可沒有男女之別,更何況他如今對外所示的亦是女子之身,所以擊敗這些個女子的時候他並沒有太多心理障礙,頂多是手下收了幾分力道,不叫她們傷得太重。 而與他一同前來的程兮似是也沒有想到她的武功竟已達到此番境地,面色微沉地站在一旁,還不得不在玉真坊這些女子朝她看去時點頭承認了方多病的玉真坊坊主之位。 待這三百人齊齊跪在身前,方多病才將玉牌收回腰間,道︰“如今玉真坊的存在已然暴露,將棋營查到此處也不過是時間問題。從今夜起,玉真坊中所有人便開始從玉真坊撤離。我會挑選一部分人調入紫衣局,剩下的,化作兩隊,各自前往我所指派的位置,等候後續調令。” 程兮卻是皺起了眉,問︰“你要將人調入紫衣局?” 方多病點了點頭,“我想如今仇子梁既然沒有因為養暗部一事來與陛下尋事,想來是仇煙織還在調查,並未將此事告知仇子梁。但暴露之事已成定局,如此倒不如將一部分人手調到身邊,至少如此可以掩蓋暗部的真實人數。” 對于這樣的理由,程兮無話可說。 而當夜所有人撤離之時,方多病讓人將住所的東西都搬空,在所有房間用水沖刷過一遍,勉強掩去了他們生活的痕跡。 在玉真坊的人手撤離的第二日,仇煙織果然已經追查到了玉真坊。 可惜這一回人去樓空,將棋營的人只能無功而返。 而得了這三百人的齊焱給玉真坊這三百名暗部下發的第一道指令,便是調查寧和郡主的現狀。 因為在前一日他便告訴方多病,韓定調查到了鄭嫵刺殺一案的主使。 唆使鄭嫵刺殺仇子梁的,是寒涼殿的一個守門老宮女,紅姑。 這個紅姑原本是寧和郡主的侍婢,當年寧和郡主遠嫁廬從,能帶走的僕從有限,紅姑便被留在了宮中,漸漸地淪落為了守門宮女。 鄭嫵出事之前,除了紫衣局外,只與紅姑有所聯系,在她死後的第三天,紅姑便也失足掉入了太液池中淹死了。 而恰好,紅姑在鄭嫵刺殺仇子梁之前,剛收到過來自廬從的信。 前段時日廬從大亂,寧和郡主的丈夫史韁斜慌訓乘保 誶橛誒恚 腱投加  都薜目ヅ鶻踴睪惆病 只是寧和郡主與仇子梁有些仇怨,當初她遠嫁一事,便是被仇子梁所設計。 她心知仇子梁不會讓她回恆安,才有了唆使鄭嫵刺殺一事。 方多病雖說總覺得其中還有什麼不對,但卻只以為此事大約是第三方勢力利用了寧和郡主,並未深思其他。 “陛下,讓玉真坊的死士調查寧和郡主之事,真的不會透露出您的其他計劃嗎?”他將一杯新茶放到正看著手中折子的天子手邊。 齊焱抬頭看了他一眼,問︰“朕有什麼計劃?朕自己怎麼不知道?” 他卻是露齒一笑,“廬從節度使史韁猩硭潰  蚨 遙 菹履訓啦皇竅臚  擁畝 遙 謨氤 恿旱畝贊鬧姓︵┤裁矗俊 齊焱眉梢一挑,“為什麼這麼說?” “如今皇權勢弱,陛下手中並無兵權,而仇子梁雖手握神才軍,卻並無良將,若是真的要平廬從之亂,他手下的幾個統領沒有一個能派得上用場。若是陛下此時推舉出可用之人,平定了廬從之亂,那即便仇子梁並不願意這人出現在朝堂之中,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來。” 即便如今的朝堂除了仇子梁的爪牙,便是緘口不言的庸碌之臣,可仇子梁畢竟不是皇帝。 齊焱雖然勢弱,登基之時沒有絲毫的實權,但他是皇帝,有著天然的地位優勢,即便仇子梁權勢滔天,在二人在朝臣面前正式對上之時,也未必會全然落敗。 齊焱眯著眼打量了方多病一番,最終展顏一笑。 只是笑過了,他便又凝下神來,看著眼前的折子,沉聲道︰“你說的沒錯。只是後續具體要怎麼做,還要看廬從那邊的具體情況。寧和姑姑性情好強,即便遠嫁廬從,也不會如其他和親公主一般淪為維系兩方關系的附屬。如今她嫁去廬從已有十余年時間,即便史韁猩硭潰 種幸參幢孛揮釁淥著疲 羰悄艿盟鎦 諂蕉  踴雎遙 賾幸媧Α! “只是她如今急著回恆安,卻未必是件好事。一方面她回恆安之後,手中的底牌未必不會生變,另一方面,姑姑當初得罪了仇子梁,仇子梁必定會想方設法阻攔她回京。” “朕若是執意幫她,與仇子梁之間的沖突便會更大。” “至于你說的,玉真坊的死士會通過朕的行動而發現朕的意圖,朕並不擔心。” 齊焱手指點了點桌面,輕勾了一下嘴角︰“因為我們目前,都有著同一個敵人,對方想讓朕在這場戰役中沖鋒陷陣,朕又為什麼不能借用他的勢力?” 【所以齊焱已經猜到了誰是玉真坊背後的主人?】 方多病抱起了手中的清光劍,又試探道︰“所以陛下,你請王出山主持太皇太後的壽宴,是因為懷疑程兮是王的人?” 但對他的問題,齊焱並未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朕從不相信巧合。” 王的畫像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玉真坊暗部的前坊主之手,兩者之間,必定有所聯系。 說罷他便將折子放到一邊,站起身來。 “朕累了。”他眼神輕飄飄地在方多病身上一轉,便轉身往內堂走去。 方多病連忙放下手,跟在他身後。 待回了內堂,這位天子又當著他的面直言要沐浴。 他察覺到高平隱晦地掃向自己的目光,心中雖不知齊焱想要做什麼,卻是老實地依照齊焱的吩咐,捧著自己跟齊焱的寢衣,隨他去了偏殿的浴池。 等他將裝著衣服的托盤放在一旁的架子上,齊焱便打發了正打算給他脫衣服的宮人,懶洋洋道︰“執劍人留下,其余人都到外面候著。” 待宮人退出去後,已經摘下了襆頭的天子看著站在一旁的方多病,張開雙手,“還愣著干什麼?” 第27章 保護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抬手解下齊焱最後一件衣服,瑩白的身體便這麼沒有半點掩飾地展露在眼前。 齊焱解下發帶,長發披散而下,烏發散落在雪膚間,勾得人端的浮想聯翩。 但比起禹司鳳每每羞怯得想將自己藏起來,齊焱卻鎮定自若得多。 他理了理散亂的頭發隨意地走下浴池,靠坐在池邊後,才仰頭看向方多病,命令道︰“下來。” 方多病心頭一跳,雖然知道齊焱或許並非真的要與自己親近,卻是難免有幾分心猿意馬。 故而下到浴池之前,為了避免失態,還給自己留了一條褻褲。 只是齊焱看到他下水後一下便變得透明的褻褲,卻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披散著的烏發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雙頰也被熱水蒸騰得微微泛紅的天子如水妖一般貼到了身前,抬手點在他輪廓分明的腹部,輕笑道︰“知道什麼叫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方多病向來經不起撩撥。 他摟住了迎上來的腰肢,將眼前的天子抵在浴池邊上,聲音低啞地隔著那層布料貼在他腰腹處蹭了蹭,“陛下早知道臣會這樣,才摒退了左右,不是嗎?” 齊焱似是不在意他的小動作,只是懶洋洋地靠在池邊,將雙手勾在他頸後,“仇子梁不會放棄追查玉真坊的死士,他近段時日或許會便對你下手。” 方多病頓時生出幾分了然︰“陛下是要臣假意不敵,韜光養晦?” 談話間他磨蹭的動作不曾停下,不多時齊焱本就被熱氣氤氳出水汽的雙眼越發濕潤起來。 他緩著略顯急促的呼吸,勾在方多病背後的手略一下滑,指腹在他頸側一蹭,又落在了喉間,“仇子梁心狠手辣,他若是知道你武功的真實進境,必定會想方設法除掉你。再者,你是朕的執劍人,這段時間幫著朕處處與他作對,即便你未曾暴露出全部實力,他也未必就會放過你。你可害怕?” 方多病終是忍不住分開他的雙腿,擠進他腿間,聲音沙啞地貼近他的耳根,答道︰“臣不怕。” “確實。”被弄得渾身一顫的天子壓著嗓子輕笑出聲,“你膽子大得……都敢到朕身上耀武揚威了。” “明明是陛下放縱了臣的痴妄。”方多病鼻尖在他臉上輕磨了幾下,嘴唇輕輕地貼上天子的嘴角,未曾被推開後,才咬上了那兩片紅潤的唇瓣,長驅直入地撬開了未曾閉緊的牙關,闖入其中。 等一吻分開,已是滿面暈紅,春情流露的齊焱用舌尖舔過被吮得發疼的下唇,輕喘著捏住了方多病的耳根,止住了這人又要湊上來的動作。 他看著男人被情欲浸染得幽深的雙眼,眸中流露出幾分認真,“方多病。” 察覺到他態度的方多病動作停了下來,將手扶在他背後,將他托近了幾分,低聲應道︰“臣在,陛下。” 齊焱指腹輕輕撫過他的顴骨,眉眼間透出了幾許溫情︰“朕不會讓你出事的。” 他或許無法為了自己的執劍人與仇子梁針鋒相對,那樣只會更加暴露出自己早已脫離仇子梁掌控之事。 但若他與方多病的關系不止是天子與執劍人,那在方多病陷入仇子梁的陷阱之時,他便可以名正言順地與對方對峙,或是以義子的身份,求仇子梁留下這人的性命。 留得青山在。 這邊是他唯一能為眼前這人做的。 方多病低低地應了一聲,側頭再度貼了上去。 這一吻,齊焱卻是比前兩次主動許多,一邊將胸膛貼上前來,一邊用舌尖回應著方多病的糾纏,漸漸叫這個吻激烈得幾乎要叫彼此透不過氣來。 甚至不知道唇齒間是否磕踫到了哪里,以至于兩人纏吻中皆是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到分開之時,兩人俱是激烈地喘著粗氣。 方多病落在他背上的手不斷地上下滑動著,另一只手也忍不住揉捏上縴細的腰肢。 他將鼻尖抵在齊焱的側臉,渴求地詢問︰“陛下,臣可以繼續嗎?” 齊焱半閉著眼,胸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叫白皙皮膚上黏著的濕發都往兩側滑落了幾分,露出了被發絲擋住的小荷尖角。 他在方多病忍不住將手撫上胸膛時挑起眼尾,噙著淡淡鼻音地命令道︰“只準用手。” 方多病倒也沒有失望,畢竟眼前這人是帝王,如今容他這般放肆已經是對他十分寬容了。 他試探著牽住了齊焱的手,拉著他沒入了水下,攏住了兩人的貼在一起的身體。 齊焱沒有拒絕,卻未曾用什麼力氣,只是慵懶地靠在池壁上,在他動作的時候配合地滑動,以及用那雙勾魂攝魄的眼楮意味不明地打量著他。 方多病被看得越發情熱,又像大狗一樣粘過來,啄吻著他的嘴唇,他的側臉,耳垂,听他壓抑著的喘聲。 待兩人先後出來,齊焱渾身已是被粉色浸透了。 他不耐煩待在被弄髒了的浴池里,便夾住了方多病的腰,“抱朕上去,還有,讓人換了池中的水。” 方多病親了親他濕漉漉的臉頰,將他從水中托起,抱到了浴池前的軟榻上,給他披上寢衣,才自己隨意套上脫在一旁的衣服,赤著腳地去喚宮人進來。 待宮人換過了水,齊焱再泡進浴池中時,便不似方才那樣將人喊下來,只是叫他在一旁遞遞發膏跟香胰子。 等他洗過之後,方多病用內力幫他弄干了頭發,又為他換上了褻衣跟寢衣,才進了浴池將自己打理干淨。 盡管這回兩人不像上次那樣,在對方身上留下了明顯可見的印子,但齊焱在走出浴池前,卻是握住了方多病的手,將人一路牽回了寢殿內。 而消息也果然如齊焱所預料的那般傳到了仇子梁的耳中。 齊焱自從被李則寧放棄後便再也未曾喜歡過任何女人,故而仇煙織說要當皇後,再借由皇後的位置成為女帝之時,他心中自是贊同的。 畢竟這大興,是齊家的天下。 而齊家人坐在這個位置上太久了,一旦登上了皇位,便想著將他們這些個幕後功臣拋之腦後。 但仇煙織不一樣。 她是他最看重的女兒,有謀略,有膽識,更重要的是,她是女子,而且還很听自己的話。 這遠比齊家人要更好掌控。 一旦仇煙織生下龍子,在天子逝世後便可以名正言順的代理朝政。 屆時這朝堂,便是他們父女的天下。 如今卻是出現了個對齊焱而言似乎有幾分不同的女人。 偏偏這個女人,卻是壞了他好幾次事的執劍人。 本想找時間解決這個麻煩的仇子梁歪在榻上把玩著自己的手指,忍不住眯起了雙眼。 按照齊焱如今對他的態度來看,未必願意乖乖听話立仇煙織為皇後。 這個方寶珠……或許還有幾分旁的用處。 第28章 一場好戲(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在出宮與玉真坊的人接頭時,發現了自己被人跟蹤了。 他步下一轉,卻是轉向了帶齊焱去過的賣胡辣湯的攤子,美美地享用了一頓胡辣湯後,才提著一個食盒,優哉游哉地回了宮。 而在回延英殿的路上,他迎面踫上了打算出宮的仇子梁。 對方不知是故意在這里等著他,還是就是這麼巧合地剛好就叫他們兩人撞上了。 齊焱如今勢弱,盡管紫衣局與仇子梁關系向來不佳,他也不好裝作視而不見,便朝他行了一禮︰“見過楚國公。” 仇子梁打量了他一眼,“執劍人今日怎麼沒有跟著陛下?” 方多病提起手上的食盒,道︰“陛下想要吃宮外的胡辣湯,才吩咐我出宮的。” “這樣。”仇子梁露出一臉恍然,隨後又道︰“听聞紫衣局最近,收了不少新人?執劍人可得小心著些,免得這些不知根知底的人中,又出現了鄭嫵那樣的亂臣賊子,屆時可沒有另一個程尚宮,來為執劍人擔這個責任了。” 方多病微微一笑︰“正是因為紫衣局出了鄭嫵之事,才叫我明白了紫衣局的不足。那日鄭嫵刺殺楚國公時,一旁不論是嚴左士,還是掌棋人,都為了楚國公挺身而出,將棋營中更是諸多好手,但若是陛下遇到了危險,紫衣局如今的人手,怕是雙拳難敵四手。” 他嘆了口氣︰“這有天資的女童,還是太少了些,如今我接管紫衣局,也只是想試試看其他挑選人才的方式,說不準有驚喜呢?楚國公,你說對嗎?” “執劍人待陛下的心意確實是好的,就是頗有些多此一舉。”仇子梁背著手走到他跟前,“這宮里的安全,有本公的神才軍,亦有掌棋人的將棋營,陛下何來危險之說?” 方多病也不辯駁︰“許是我多慮了,不過陛下喜歡外出獵狐,平日里也會在恆安城里逛逛,紫衣局總有派得上用場的時候,不是嗎?” 二人目光交匯間卻是誰也不讓著誰。 直到收到了消息的齊焱趕來,插入二人中間,目露猶疑地問道︰“寶珠,義父,你們這是?” 方多病知道齊焱還不能跟仇子梁撕破臉皮,便朝他靠近了幾分,笑著道︰“陛下,臣出宮歸來時正好踫上了楚國公,他便問了臣幾句紫衣局的事。想來是上一次楚國公壽宴之時發生的事,讓楚國公覺得我們紫衣局尸位素餐,才特意告誡了臣幾句。” 齊焱看了仇子梁一眼,面上帶上了幾分不自然,“寶珠,義父也是擔心朕,鄭嫵刺殺一案已經結案,義父怎麼會因為這事抓著紫衣局不放呢?” 他牽住了方多病的手,將人半掩在了身後,“義父,寶珠如今剛剛接手紫衣局,又年紀尚小,行事確實有些失了分寸,還望義父不要與她計較。” 仇子梁微微偏了下頭,也不看方多病,只是上前一步,輕撫了一下齊焱平整的領口,意有所指道︰“陛下如今的年紀,確實也到了該娶妻生子的時候了,只是這執劍人……陛下若是喜歡,便直接將人納入後宮,做個妃子便是,否則時時帶在身邊,怕是會叫人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你!”方多病故作不忿地瞪起眼楮,卻被齊焱一把攔住。 他看向仇子梁,“義父對寶珠確實有幾分誤解,不過往後朕也會好好教寶珠規矩,至于娶妻生子一事,朕如今才登基不久,倒也……不著急。” “不著急?”仇子梁輕笑了一聲,“陛下自己心里有數即可。” 說罷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方多病一眼,面上笑意更深了幾分,才將手攏到背後,邁開步子繼續走向宮外。 齊焱牽著方多病的手便不由一緊,直到感受到這人的手反手纏了上來,才松了緊繃的眉眼,淡淡道︰“回去吧。” 待二人回到延英殿,方多病隨意地將食盒放到一旁,坐在了齊焱身邊低聲道︰“將棋營的人,果然盯上了我,這段時日我怕是不能隨意出宮跟玉真坊的人接頭了。” 齊焱點了點頭,“那日帶回來的人中,可有得用的?若是沒有,便讓程若魚去。” 程若魚雖是程兮的佷女,但比起程兮,確實更加可信,再者心思單純,也算是明白事理,讓她去說不定還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了。 說罷他忽的抬起眼,雙眸微微眯了一下。 方多病忍不住看了自己一眼,問︰“怎麼了?” 卻見眼前的天子嘴角輕輕勾起,拿過了一旁的茶杯,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沒什麼,只是這些時日,你暫且回紫衣局,好好理一理收回來的那些暗部勢力。” 方多病今日剛與仇子梁正面對上,雖說齊焱出面解了圍,但以齊焱如今的處境,若是什麼都不做,才會叫仇子梁懷疑。 他剛想明白,正要跟齊焱賣賣乖,便見眼前的天子臉色倏地沉了下來,手中的茶杯 的一下被他砸在了地上。 深諳變臉之術的天子高聲道︰“方寶珠,你別以為得了朕的寵幸,便可以無法無天!你給我滾回紫衣局,想明白了再說!” 方多病眨了眨眼,反應極快地應道︰“可是陛下,仇子……” “夠了!滾出去!” “陛下——” “不要再讓朕說第三遍!” 看著齊焱面頰因為怒火而漲得通紅,兩只眼楮也仿佛微微充血,頸側更是青筋浮起,狠厲中又透出了一分蠱惑。 方多病目光幾乎沒能從對方身上抽離開,唯有嘴上甕聲甕氣地應著是,被做著戲的天子不耐煩地瞪了眼後,才垂頭喪腦地退出了殿外。 察覺到有隱晦的目光觀察著自己,他便緊了緊握劍的手,快步,甚至可以說是小跑著離開了延英殿,一路跑回了紫衣局。 彼時程若魚正在紫衣局內跟新來的女官說著話,見他沉著張臉回來,還迎上來問怎麼了? 方多病只是搖了搖頭,道︰“如今紫衣局來了諸多新人,我作為掌權人,自然是該花些時間在這些新人身上。” 程若魚覺得有些古怪,卻又說不出什麼問題,只是又問︰“那陛下身邊怎麼辦?” 他抿了抿唇,似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情緒低落道︰“陛下那邊有其他護衛,又有將棋營的人在,晚些時候我再派兩名紫衣局的女官過去,想來應當是無虞的。” 【感謝書友金色城堡的小咪送的666,昨晚我在碼文,看到的時候已經1點了,太晚了所以就放到了今天。以及,你們真是……放過我的存稿吧tUt 與君歌是真的很難寫!!捋原劇的主線都差點要了我老命,我捋的時候發現我真的很多地方當時看電視的時候壓根沒深思過,寫到的時候才發現端倪,然後又回到前面修改】 第29章 博弈(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與齊焱明面上的冷戰持續到了齊焱在早朝時收到了鎮吳藩臣孫烈的奏折。 ——鎮吳郡主劉彌紗從廬從叛黨手中救出了寧和郡主,如今鎮吳一行,已護送寧和郡主趕往恆安,大約半個月後,便會抵達都城。 回了紫宸宮後,齊焱便將冷落了許久的執劍人召到了跟前。 方多病到紫宸宮時,面上自是比前段時日要乖順了許多,待齊焱摒退了左右後,他才忍不住坐到齊焱身邊,輕輕地握住了這位天子有些微涼的手。 齊焱瞥了他一眼,沒有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只是將鎮吳的折子遞到他跟前。 方多病用空著的那只手打開折子,掃了眼上面的內容,隨後問︰“寧和郡主這是……先斬後奏?” 齊焱指尖在桌面上輕點了幾下,“你覺得呢?” 方多病皺起了眉︰“鎮吳的彌紗郡主會出兵救下寧和郡主絕非巧合,或許是寧和郡主與鎮吳,達成了某種協議?” 齊焱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動了動被他握著的手,抬起頭問︰“你還記得,鄭嫵是被何人唆使,刺殺仇子梁的?” 事情才沒過去多久,雖不是方多病自己經手調查的,但他怎麼可能會這麼快就忘記。 然而如今齊焱提起此事,顯然其中定然是還有其他他所不知道的問題。 “當初唆使鄭嫵的人,是寧和郡主留在宮中的侍婢紅姑,以此我們推斷,是寧和郡主為了能夠不受仇子梁阻攔,順利地回到恆安城所安排的刺殺。” 齊焱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略微收緊了自己與這人交纏在一起的手指,輕聲道︰“其實姑姑當年,確實是在仇子梁的逼迫下才遠嫁廬從。但她深明大義,並未將此事責怪在皇兄身上,反倒成為了我們在廬從的一記後手。可惜史韁幸閹潰  釉倨鷲鉸遙 霉麼 澄<保 薇咀齪昧私 霉媒踴睪惆駁拇蛩恪! 方多病這才反應過來︰“所以寧和郡主……不可能做出讓紅姑唆使鄭嫵刺殺仇子梁之事。” 齊焱點了點頭,“所以你說的,姑姑先斬後奏,與鎮吳聯合一事,並不成立。” 方多病一直覺得,朝堂上確實有第三股推動齊焱與仇子梁針鋒相對的勢力,而這三方勢力極大可能就是王。 但如今牽扯上了鎮吳,藩鎮勢力參與其中,倒將他給弄糊涂了。 他求助地看向齊焱,換得天子的一聲輕笑,“你不是說自己是上天派來幫朕的嗎?怎麼連這都不知道?” 方多病知道自己不善謀略,也不以此為恥,反倒抱住了眼前天子的腰,將整個人粘上去,“臣如今法力盡失,腦子也不好使,只剩下一點武力尚可,陛下可會嫌棄臣沒用?” 齊焱听著表里如一黏糊心聲,一雙眼尾微挑的含情目只是水光瀲灩地瞥了貼在自己身上的執劍人一眼,便很快轉向了一邊︰“方多病,我並未有你想的那般好。” 方多病不懂懷中的天子為何這麼說。 他將下巴支在齊焱的肩上,擁著這具身子的手也收緊了幾分。 “陛下是天子。”他蹭了蹭懷中人白玉似的耳朵︰“天子又如何能以好壞去界定?” 齊焱被他蹭得有些癢,便側過了頭,躲過了這人對自己耳朵的糾纏,卻沒想到反將雙唇送上前,叫方多病貼上來,含住了下唇輕輕地磨咬著。 他閉了閉眼,松開牙關地探出了舌尖,跟前這人的動作便一下洶涌了起來。 齊焱只覺得腰上一緊,整個人竟是被抱坐到了方多病的腿上。 他面頰微紅地抵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家伙,雙手並用地捏住他的耳根,輕喘了幾下,才沉下聲音來,道︰“鄭嫵刺殺仇子梁一事,是與朕的交易。” 自他登基之後,便無需再如儀王時期那般蟄伏,而在漸漸脫離了仇子梁的掌控後,他們之間矛盾漸深。 他手中並無足夠的籌碼能讓他與仇子梁周旋,若要坐穩這個位置,必然要攪亂這灘渾水,讓仇子梁忌憚,同時轉移他的視線。 所以不論是鄭嫵跟那些刺客所引出的第三人,還是請王出山,目的都只是為了爭取到更多的破局時間。 所幸如今他已經等到了破局的機會。 方多病意外地將頭往後一仰,瞪圓了眼楮,“鄭嫵是陛下的人?” 齊焱搖了搖頭,“朕當年救下了鄭嫵後,將其送去了鄭氏後人處,並不知道她又改名換姓,混入了紫衣局一事。” 方多病側了側頭,反應過來︰“鄭嫵知道當初是陛下救了她?” “當初朕送她跟鄭天出城的時候,她醒來過,所以她與鄭天,其實都知道朕的身份。” “她找到朕時,已是命不久矣。”齊焱將手覆在方多病的臉上,“她希望朕,能為鄭氏平反。她與紅姑的聯系是真,紅姑所收到的信件,卻並非是來自于廬從,而是河東鄭氏。” “命不久矣?”方多病回憶了一下自己給鄭嫵把過的脈象,因為重傷之癥太過明顯,他未再細察,如今想來,似乎是有幾分不對。 他遲疑地問︰“她中毒了?” 齊焱點了點頭,“她心知自己活不了多長時間,也未能練成武藝,便向我投誠。” 方多病卻是深深地看了眼前天子一眼︰“若真是如此,鄭嫵當初找上陛下,應當不只是為了投誠吧?” 鄭嫵既然知道了齊焱便是救他的人,自然能夠猜出齊焱與仇子梁並非一條心,她求齊焱平反的同時,其實亦是在威脅齊焱。 齊焱沒想到他會想到這一點,目光不由得軟了幾分。 “不論如何,朕都要謝謝她。”他垂首,用額頭抵著方多病的額頭。 盡管她也是因為身中劇毒,才放手一搏。但不可否認的是,確實為他轉移了仇子梁的注意,而以後,若是他真的贏過了仇子梁,將政權奪回,也自會如承諾的那般,為鄭家,為當年朝露之變的朝臣平反。 方多病鼻尖輕輕擠壓著懷中天子的臉頰,濕潤的嘴唇輕觸在光潔的臉上。 齊焱摩挲了一下他的臉,被他這個親吻逗笑一般地輕嗤了一聲。 滾燙的鼻息,還有唇齒間笑起來時的薄薄氣流勾得方多病難以自抑地輕咬起他的白皙的面頰。 只是牙齒才磨了一下,懷中這人便已經扯著他的耳根,將他從自己臉上扯開。 當今天子微抬著下巴,在自己被咬的臉頰上輕抹了一下,眉梢便挑了起來︰“方多病,你是屬狗的吧?” 【感謝書友1005?0805送的666,你們真的是奔著我命來的_(:3」∠)_】 【鄭嫵刺殺仇子梁,並不是真的為了陷害齊焱這一點毋庸置疑,劇里她是知道當初是齊焱救了她的事,所以她不恨齊焱。 很多人覺得鄭嫵是王的人,但我覺得她更偏向于齊焱,最後自殺,也是齊焱承諾之後,才甘願赴死的。但鄭嫵究竟怎麼中毒的這點,實在找不到足以支撐的細節,所以她去找齊焱究竟是不是王這個第三人推動的,也很難說清。能確定的只有,鄭嫵不是王的人。】 【齊焱的線其實很多東西都埋得很深,他的籌謀不像仇煙織那樣都拍在明面上,也不像王一步步揭穿,他的這條線都藏在一些,非常碎片的片段里,讓人看得時候就只會舔陛下盛世美顏,完全忘了到底他那片段下的隱藏著的謀劃,這就是為什麼與君歌這篇難寫的原因tUt 為了應證我捋劇情的一些對于細節的推測跟補充,經常得回去翻劇,但問題是他的片段都太分散了,很難找出位置來,就…… 痛苦面具】 第30章 情誼(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要這麼說也沒錯……我的本體,可不就是狗嗎?】 方多病齜牙咧嘴地朝齊焱抓著他的那只手靠了靠,好讓自己的耳朵少受一點罪。 齊焱卻是愣了一下,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男人,尤其是那一雙又大又黑亮的眼楮。 與飼養在狗坊中的京巴犬,不能說是一模一樣,卻也像了個九成。 怪道他總覺得這雙眼楮十分眼熟了,原來是只成精的狗妖。 齊焱輕輕勾起嘴角,雙眼仿若有危險的薄光流轉而過。 方多病被他看得心頭一緊,莫名緊張了起來。 仿佛是發現了他的緊繃,齊焱調整了一下姿勢,歪在他懷里,懶洋洋地勾著他的肩,繼續了前面的話題︰“鎮吳之事,倒是出乎了朕的意料,不過……鎮吳的目的,朕倒是也可以猜到幾分。” 方多病抱著他的手也跟著緊了一下,“我記得這次救下寧和郡主的,是鎮吳的彌紗郡主。” 這位彌紗郡主平白無故要護送寧和郡主回歸恆安,要說沒有作為鎮吳節度使的父親在背後支持,方多病是打死都不信的。 而鎮吳這般無緣無故地將一名郡主送上恆安,偏偏當今天子的齊焱未曾立後,後宮更是連個妃子都沒有。 鎮吳的司馬昭之心,可以說是路人皆知了。 “朕受制于仇子梁,卻想要從宦官手中奪回政權,鎮吳大概是看出了這一點,篤定了朕不會拒絕。”齊焱指尖輕撫過方多病的臉頰,漫不經心道。 方多病心中有些發堵,他從不敢去想齊焱作為天子,以後可能會有的後宮三千,尤其是……他們如今甚至都並未定情。 他收緊了摟在齊焱腰上的手,“那,那陛下可會……” 齊焱雙臂纏在他頸後,隨著他的動作與他緊緊貼在一起,“朕會什麼?” 【你可會娶妻生子這種話,我怎麼問的出口?我明知你是帝王,如今已經處處身不由己,說出來也不過平添煩憂。】 “沒什麼。”方多病將他往上托了托,將臉埋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齊焱垂下眼睫,輕柔地將他埋在懷中的腦袋抱緊,嘴上卻是問︰“你也覺得,朕為了鎮吳的兵權,會接受鎮吳郡主的聯姻嗎?” 方多病輕嘆了口氣,自他懷中抬起頭來,對上那雙幽深又柔軟的眼楮,“若陛下握有鎮吳的兵權在手,仇子梁再想對陛下做什麼,便會心有忌憚。畢竟若是成了姻親,陛下一旦出事,鎮吳便可師出有名地揭竿而起。陛下也可借由鎮吳兵權,逐步從仇子梁手中奪回政權。” 齊焱面色淡了幾分。 他指尖描繪過方多病右側的濃眉,“應付過了仇子梁之後呢?也不過是在朕頭上多懸了一把刀,屆時鎮吳郡主登上後位,本就有參政的權利,你又怎知,鎮吳真正支持的,是朕這個皇帝?要知道大興本就出過女帝的先例,朕又怎麼可能再小看這些為了權勢而來的女子。” 天子噙著笑意的眼眸中盡是冰冷,直到再度與他對視,那些冰冷的銳意才重新軟和了下來,“再者你不是說了,要幫朕殺了仇子梁?” 紅潤的雙唇輕輕地落在方多病的嘴角,“既然仇子梁必死,朕為何要為了與仇子梁的一時抗衡,委曲求全?” 方多病呼吸急促了幾分,正要吮上天子作亂的雙唇時,迎上去的嘴唇卻被手掌給擋了回來。 齊焱翹著眉毛,眉目含笑地提醒道︰“你想在朕的辦公之所做什麼?” 方多病只得拿一雙憋得水汪汪的眼楮看著他,卻不料坐在身上的天子垂眼瞥了下他鼓脹的身體,柔軟的嘴唇冷酷無情地吐出了冰冷的話語︰“你若是不想要你那事物了,朕便送你去淨身房,如何?” 方多病︰…… 【帝尊是不是把應淵所有的小心眼都分到了齊焱這縷分神身上了?】 齊焱听著這道心音,眉梢卻是揚得更高了幾分。 他在方多病腮幫子上擰了一把,“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心里在罵朕。” 說罷便從這人的腿上下來,一邊理著衣擺,一邊走到了另一張書案後坐了下來。 方多病眼見著剛撩撥了他的天子如今已經凝神寫起了東西,便也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努力平復欲望。 待身體好不容消下去,他才理了理方才被齊焱坐皺的衣服,走到這位天子的身邊看他到底在寫些什麼。 齊焱也不在意被他看見,只是問︰“前些時日不是讓玉真坊那些暗部去查寧和郡主之事了嗎?如今可有了結果?” “還未有消息傳回,不過今日收到了鎮吳的消息之後,我已經用密令讓暗部的人開始行動了。她們會想辦法混入寧和郡主的隊伍,跟郡主取得聯系,看鎮吳那邊對郡主的態度究竟如何,再視情況來決定究竟是要將郡主救出,還是與鎮吳的隊伍一起護送郡主返回恆安。” 齊焱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紙條分別折起。 “早在廬從兵變之後,朕便派韓定去了廬從追查姑姑的行蹤。只可惜他到廬從之時,陳胤台已聯合各部,奪下了軍權,姑姑也不知所蹤。” 方多病卻是無奈道︰“合著上次韓定給你的那本卷宗,是你們兩個商量好了一起來騙我的是吧?” 他一屁股坐在齊焱座椅的扶手上,手扶上他的椅背,俯下身,“我有那麼不可信嗎,陛下?” 齊焱只是淡淡地看向他,眉眼間帶著懶洋洋的笑意︰“方多病。” 方多病忍不住又靠近了幾分。 便見這位天子抬手彈在了他的額間,毫不留情地在他額上留下一個紅色的印子。 听著他嗷地叫喚了一聲,齊焱才輕笑了起來,摩挲了一下剛剛欺負完執劍人的指尖︰“朕是騙了你,那又怎麼樣?” 方多病揉了揉腦門上的紅印,哀嘆了口氣︰“是,陛下願意騙臣,是臣的榮幸,臣樂意被陛下騙。” 【算了,你高興就好。】 齊焱垂下的眉目間淌過一絲溫情,再抬起時,已是化作了打量,似是要看清楚跟前的執劍人是否言行如一。 直將跟前的方多病看得繃緊了皮子,他才將寫好的其中一張紙條卷起。 【感謝書友青檸甜品送的666】 第31章 調虎離山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齊焱卷起了其中一條紙條放入一個小巧的竹筒之中,又從袖中取出了一枚竹哨,遞了過去︰“這封真正的信件,你將其放在翊善坊廢井的木架空隙中,再將木架的橫木往上掛起一坎,自會有人取走,送到宮外傳書給韓定。” 他又拿起了另一張紙條︰“至于這張,你想辦法露出個破綻,能讓仇煙織的人手攔截最好,攔截不了,便讓人真的送往驛站。” 方多病看了眼那張紙條,上面的內容是叫寧和郡主暫時不要回到了恆安,而是轉往洛陽,避開仇子梁的埋伏,往後有機會再返回恆安。 “陛下是想,調虎離山?” 齊焱點了點頭,“但真正能讓姑姑回到恆安,光靠這個,也是不夠的。” 他並未談及後續的行動,方多病便也沒有多問,只是領了齊焱給的任務後便出了延英殿。 才走出延英殿殿門,他便察覺到了有眼線在盯著自己。 方多病不動聲色地躲開了將棋營的這些眼線,但很快,他便又察覺到有人跟上了自己。 這次來的人武功並不算弱,但真要將人甩開,于他來說倒也輕而易舉。 只是他記著齊焱告訴過他不要將自己的武功暴露太多,便只是將輕功維持在勉強將人甩開的程度。 在甩脫屁股後面跟著的人後,他才登時提起速度,先去了翊善坊,將齊焱要送去給韓定的傳書放在了他指定的位置,隨後又往紫衣局方向跑去。 他將信件送出去後,在返回延英殿時,正好踫上了將將追上自己的左士嚴修。 這人攔在自己身前,質問︰“執劍人為何深夜不在自己的房中,而是來了這里?” 方多病看了眼不遠處的紫衣局,“我突然想起了白天有東西落在了紫衣局里,特意回來拿不行嗎?” “哦?”嚴修也看了一眼紫衣局︰“但我看執劍人來的方向,似乎不是紫衣局大門那邊。執劍人不會是借由紫衣局,暗地里打算做些什麼吧?” 方多病卻是抱起清光劍,好笑地看著他︰“我身為陛下的執劍人,這宮里,難道還有我去不得的地方嗎?左士,你這個問題,有幾分可笑啊。” “如今宮中守衛,是由將棋營負責,執劍人便當是我得罪了,還勞你隨我走一趟。” 嚴修卻是沒打算就這麼將他放過去。 在仇子梁的權勢滔天之下,也唯有齊焱,在禮法上能叫將棋營禮讓三分,其余的,即便是執劍人,也只是齊焱的附屬品,他們雖不會輕易動他,卻也不懼與他交惡。 方多病跟著嚴修一起回到了將棋營的仗院內。 彼時仇煙織也未出宮,見他來後,便站起身迎上前來。 方多病不耐煩與她試探,便朝她笑了笑,在唇前比劃了一下︰“我今夜確實是回紫衣局取些東西,至于其他,實在無可奉告,掌棋人若是不忿,大可對我用刑,或是將我對掌棋人的不敬之罪告到陛下那里,我認罪。” 他這番得寵後便目中無人的做派,倒叫仇煙織面上的笑容一頓。 如今宮中誰人不知方多病是齊焱的房中人,雖說未曾入主後宮,但那也很大程度是因為這樣便浪費了方多病這一身本事。 齊焱還未立後,方多病跟隨在齊焱身邊行走便也沒有什麼僭越之處。 兩人對峙了不到片刻,仇煙織便收到了齊焱醒來的消息。 她目光幽幽地看向方多病,面上微微一笑,“執劍人果真是受寵,陛下才一醒來,便迫不及待地要尋執劍人了。” 這位掌棋人攏起雙手,“只是不知道,執劍人除了作為陛下的劍之外,還有何作用,可是比得過……擁有兵權的鎮吳郡主?” 方多病抬手撥了下垂在了肩上的束發,將其甩到了身後,淡定道︰“掌棋人多慮了,我只是想做陛下的執劍人,陪伴在陛下身邊,至于其他,我並不在意。” 說罷他便朝她拱了拱手,瀟灑地甩頭離開。 待回到了延英殿的後堂,齊焱已是側身躺在了床上。 屋內只點著靠近床榻的那盞燈,故而十分昏暗,以至于他走入內室時,看著床上那道影影綽綽的身影,心中便莫名地躁動起來。 齊焱听著他心里又開始念叨起來的清心訣,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卻仍是歪躺著不作動作。 只是背後這人才走近了床榻,卻又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轉身出了房門。 齊焱半垂著的眼楮略微顫動,卻是緩緩地抬起了眼睫,側頭朝房門望去。 他並未坐起身,仍舊維持著側躺的姿勢,心里一邊算計著韓定什麼時候能將鎮吳的消息傳回,一邊想著方多病這小子為什麼突然便轉身離開了。 好在不多時,他寢殿的房門便又被推開。 這一回男人的步子要比方才快上許多,站在窗邊地脫下了衣服,帶著寒氣的身體便撩開了珠簾,朝他的後背貼了上來。 齊焱側過臉朝後望去,便見他披散著頭發,只穿了一身寬松褻衣地將手往前一鑽,摟住了他的腰。 “去沐浴了?”他翻了個身,聲音中帶著慵懶地問。 “嗯,雖然之前已經清洗過了,不過畢竟出去跑了一趟,怕身上的濁氣燻著陛下。”方多病將手覆在他腰腹上,輕揉了一把他腹上結實的肌理,不安分的手指蠢蠢欲動地想要往這件大紅色的寢衣里鑽。 齊焱嗤笑了一聲,“你倒是乖覺。” 他看過來的眉眼帶著幾分倦怠卻嫵媚的風情,方多病腳上輕輕挨了一腳,便听懷中的天子道,“朕累了。” 方多病卻有些意猶未盡,大逆不道的念頭在他腦子里冒出頭來,以至于他牽過了齊焱隨意搭在一旁的手腕,輕輕啄吻著天子手腕內側的皮膚︰“那臣伺候陛下。” 齊焱不置可否地看著跟前的執劍人。 這長著狗膽子的狗東西便往後挪了幾步,手指勾開了他身上紅色的寢衣跟里面的褻衣,雙手扶在他腰上,躬身吻在了他的腰側。 他如今的年紀,並非真的對這方面毫無需求,只是有仇子梁懸在頭頂,他日日夜夜都在算計籌謀,難以信任身邊的任何人,便也沒有多余的功夫去想這些。 但這人已經將他的欲望撩起,他自然也不會強忍著。 方多病在他白皙的腰腹流連了許久,才繼續往下,褪去了天子最後的遮擋。 齊焱半垂著眼地受著他的伺弄,甚至未曾壓著聲音,低低啞啞地隨著他的唇舌而低喘甚至低吟著,直到最後忍不住攏緊了雙腿,那張本就糜艷的面龐才越發透出情事後的風情。 方多病像覬覦著肉骨頭的大狗一樣試探地將手往下。 可惜剛剛滑過腿側,天子軟綿綿的腳便踩在了他肩上,不輕不重地在他肩上蹬了蹬。 方多病登時垂下了腦袋,沒了精氣神地起身吐掉口中的東西。 第32章 心軟(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待方多病回到床上時,齊焱已隨手抓了條帕子正擦著身體。 他松松垮垮地蕩著領口,跪回方才的位置,接過了天子手中的帕子,更細致地給他清理過後,才幫他系好了腰帶。 就在他想起身躺回齊焱身邊時,這位天子卻突然抬腳落在了他隆起的位置。 方多病身上的褻衣單薄,如今被不輕不重地一踩,倒是刺激得他直打了個激靈。 他遲疑地看向眼前的天子。 卻見這人已經坐起了身,手撐在身後支撐住身體,曲著腿地略微動了下腳趾。 方多病看著齊焱臉上漫不經心的神態,目光又忍不住隨著那張春情未散的臉掃向還未攏起,正袒露出來的胸膛,還有在那一身在紅色寢衣的映襯下顯得越發似白玉般的肌膚。 他實在有些忍耐不住地往前擠了擠。 齊焱踩在他身上的腳突然用力了幾分,叫他不由得嘶了一下,又悻悻地倒退回去。 這位天子輕輕嗤笑了一聲,本是半垂著,看著他下方的雙眼慢騰騰地轉到他的臉上。 他忍不住抓住了齊焱的小腿,又扯松了腰上的系帶。 齊焱幽深的眼楮略帶著幾分戲謔地盯著他,腳趾勾住了褲腰,將阻隔揭去,溫熱的足底便與他滾燙的身體再無阻隔地貼在了一起。 方多病開始喘了起來。 他指尖小心翼翼地從齊焱寬松的褲管中滑了進去,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捏著掌下結實的小腿,又隨著對方腳上的動作而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掌。 這些時日他憋得有些久,也擔心齊焱弄久了不耐煩,便偷偷變換著角度,很快松了關口。 他看著一塌糊涂的褻衣,還有正嫌棄地用他的褲子蹭著腳的天子,隨便套了身中衣便起身到了門口,叫今日守夜的程懷智端一盆熱水進來。 知道兩人今夜一起歇下,本就備著的熱水很快便送了進來。 方多病沒叫人進來,而是自己接過了熱水端入房內。 他將水放在腳踏上後,便要叫齊焱將腳泡下來,卻听這位天子慢悠悠道︰“執劍人還是先打理一下自己,再來伺候朕洗腳吧。” 方多病撩開衣服看了眼自己的身體,訕笑著沾濕了帕子,將自己擦干淨後又換了條自己帶來的干淨褻褲,這才單膝跪在床邊,卷起了齊焱的褲腳,“陛下,可以入水了,水溫正好呢。” 齊焱應了一聲,將雙腳伸入水後,垂眼看著跟前這個只能看見發旋的男人。 方多病很會照顧人,這種細致跟宮人的感覺不大一樣,像是……將他捧在手心一般。 他在水下不輕不重地踩了一下男人的手指,換來蹲在跟前的這只狗妖一個傻乎乎的笑臉。 齊焱忍不住也跟著笑了一聲,揶揄道︰“腳洗得不錯。” 方多病也不介意,“若是陛下喜歡,臣往後天天都可以幫陛下洗腳,順便還能幫陛下通通足底的經絡,好叫陛下晚上睡好一些,在這方面揚州慢也算是有幾分奇效。” 齊焱听他說得越發像那麼一回事,不由得拿濕漉漉的腳又踩了他一下,“行了,朕困乏了,你去漱個口再回來。” 方多病不明所以,只以為是齊焱愛干淨,有些不耐煩自己方才吞了東西,便听話地將水盆放到一邊,走到桌前取了涼了的茶水漱口。 待方多病吹滅了最後一盞燈,爬上床後,原本他以為已經睡下的齊焱卻是手臂一勾,將他壓在了床榻上。 那頭微涼的烏發垂在他的面頰上,他抬眼對上天子帶著淺淺波光的雙眼,還什麼都未來得及說,這張俊秀的面龐便伏了下來。 【難怪讓我漱口。】 方多病彎起眼楮,在齊焱舌尖毫不客氣地探入口中時,反客為主地纏吻回去。 在察覺到身上天子在被按住了後頸後,漸漸停滯下來,反倒有些往後縮著想要躲開的舌尖,他索性一個翻身,反將人壓住。 齊焱在他松口的間隙急喘了幾下,不一會兒又被他強勢地撬開了牙關,長驅直入地席卷著口腔。 他漸漸便被這樣激烈的親吻化去了手上還未提起的掙扎,細白的雙手從寬松的寢衣中探出,緊緊地纏在了男人的頸後,叫兩人密不可分地就黏連在一起。 待他們氣喘吁吁地松開彼此已經紅腫的嘴唇,齊焱用指腹輕抹了一下下唇,帶著幾分氣惱地抬腳踹在了這狗東西的大腿上。 “滾下去。” “陛下你這是卸磨殺驢。”方多病著臉地抓住齊焱的手腕,用鼻尖頂了頂他的手背,“地上寒涼,陛下舍得讓我夜里睡在地上嗎?” 齊焱冷笑了一聲︰“有什麼好舍不得的?” 方多病登時明白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又湊上前,“是臣舍不得陛下,臣今夜想伺候陛下就寢,懇請陛下準奏。” 齊焱懶得再同他計較,掩著唇打了個哈欠後,枕在了他的肩上,冷聲道︰“僅此一次。” “臣曉得了。”方多病抬手將他摟住,垂首藏起了臉上的笑容。 【心真軟。】 心一點也不軟的當今天子冷笑著抬腿壓在了男人蠢蠢欲動的部位上,直壓得方多病身子往上一彈,整張臉都憋紅了地又看了眼懷里的齊焱。 這下什麼情熱都萎靡下去了。 方多病哭笑不得地扯過被子,蓋在了兩人身上。 雖然如何接回寧和郡主一事仍待解決,但今夜與方多病這一通折騰,齊焱心上的大石卻是輕了幾分,被攬在懷中時,也並未多想地很快陷入了睡夢。 即便後半夜因為夢到了寧和郡主最終仍舊死在了回到恆安城的路上而驚醒,被他的動作吵醒的方多病也很快便將他又抱緊了些許,哄了他好一會兒,叫他提著的一顆心終是放了下來。 往後的一段時日,仇煙織到底還是被他們騙了過去,將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洛陽上。 玉真坊的夏紫苑也主動請命,領著一部分的玉真坊暗部前往洛陽,混淆仇煙織的注意。 而就在這期間,被齊焱派去尋寧和郡主蹤跡的韓定也終于傳回了消息。 【感謝書友喜歡禾花魚的宇文龍華送的666】 第33章 鎮吳軍師(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了眼一身夜行衣打扮的韓定,關緊了延英殿後堂的房門。 齊焱站起身,走到韓定身邊︰“怎麼樣?” 韓定從懷中取出自己提前寫好的折子,遞了過去︰“一切果然如陛下所料。” 齊焱目光微斂,打開了手中的折子。 韓定便在一旁解釋道︰“臣二入廬從調查寧和郡主的去向時,很快從郡主留下的信息中發現郡主早在叛亂開始不久後,便逃往廬從與鎮吳相交處的邊界。只是臣趕到之時,鎮吳的彌紗郡主已從陳胤台手下叛黨救出了寧和郡主。” 方多病忍不住問︰“怎麼寧和郡主才在鎮吳邊界被叛黨抓住,就剛好踫上了鎮吳的彌紗郡主,這會不會過于巧合了些?有沒有可能,這是陳胤台與鎮吳聯手做下的局。” 韓定搖了搖頭︰“此事應該與陳胤台手下叛黨無關。” 他看向齊焱︰“不過鎮吳的彌紗郡主應該確實是收到了寧和郡主的消息,才特意前往邊界,將寧和郡主救下。” 齊焱合上了手中的折子,“是鎮吳軍師的主意。” 韓定點頭道,“如今鎮吳的軍師,最開始是跟在郡主劉彌紗身邊負責教授她劍術的師父,但很快,他便借由彌紗郡主,接近了鎮吳節度使劉從。之後在鎮吳對外的幾次戰役中獻出了不少妙計,漸漸便成了劉從的座上賓,最後更是得了軍師的稱號。” 方多病摸了摸懷里的清光劍,淡淡道︰“所以鎮吳的這個軍師,讓彌紗郡主救下寧和郡主,是想以此施恩陛下,順便以護送寧和郡主回歸恆安的理由,讓彌紗郡主親臨恆安,傳達鎮吳願以皇後的位置交換兵權的誠意?” 韓定看了齊焱一眼,沒有接話。 方多病便也順勢朝齊焱看去。 而這位天子只是將折子放在桌上,對韓定道︰“鎮吳軍師既然要借姑姑跟彌紗郡主的關系進京,便讓他來。” 韓定皺了皺眉︰“可是陛下,萬一他借著彌紗郡主的關系,對陛下……” 齊焱抬手止住了他後面的話︰“他雖恨朕,但針對的主要目標,必然還是仇子梁。若是可以借此機會將仇子梁引出,伺機將他除去,那朕主動踏入局中,又有何妨。” 【所以這個鎮吳軍師,與齊焱還有仇子梁有仇?這些年來仇子梁雖樹敵頗多,但同時牽扯上齊焱的,唯有當年的朝露之變。】 【能成為鎮吳的軍師,此人的行軍上定然有其獨到之處,是當年被滅族的朝臣後代,還是……當初受牽連的金吾衛將領的後人?】 听出了齊焱打算以身做餌,方多病即便知道了這人近段時日武學已更進一步,卻也不免感到幾分焦躁。 齊焱目光在他身上一掃,又落回了韓定臉上,“他不會放過這個帶著手下進入恆安的機會,你派人盯著他的落腳點,若是他真的有辦法對付仇子梁,在合適的時機,幫他一把。” 韓定雖擔心齊焱的安危,但也明白齊焱的志向,便只是沉聲應了聲是。 待韓定離去後,方多病才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齊焱跟前,“陛下。” 齊焱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略彎著嘴角,打算走回榻上。 然而才轉過身,方多病便抬手從身後摟住了他的腰,將他又撈回了跟前,“陛下難道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的嗎?” 他的雙手越發收緊,叫懷中這具柔軟卻又潛藏著力量的身體幾乎只隔著他們身上的幾層衣服,密不可分地與自己緊貼在了一起。 【現在不告訴我,難道要等到陷入危險的那天,再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出事嗎?】 他將臉貼在齊焱的臉上,鼻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天子柔軟光潔的側臉,“陛下休想甩下臣。” 齊焱身上的寢衣都要被這家伙給揉皺了。 臉被男人的鼻子抵著,他連想要側過頭看男人一眼都做不到,腰腹也被勒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這幾乎叫他氣笑出聲來。 他抬手毫不客氣地在方多病的腦袋上拍了一下。 方多病被這一下打得有些發懵,他眨著眼地抬起頭,便見被自己箍在懷中的天子盯著他呵地發出一聲冷笑,“這就是你的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他看了眼腰上的手,“差點將朕勒死的人心?” 方多病悻悻地將手松了些許,卻還是摟著他不放,“那陛下告訴臣,那個鎮吳軍師究竟是誰?他是不是打算對付陛下,還有陛下你,打算放任他對你做什麼?” 齊焱見他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便忍不住揚了揚眉,卻也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你打算一直讓朕這麼站著?” 方多病將腰一彎,卻是將他整個人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內室,將他放到了床上後,又抬手給他脫去了鞋襪。 “現在可以說了吧?”方多病跪在腳踏上,整個矮了齊焱一截,但手卻帶著幾分霸道地圈在他腰上,像是怕他跑了一樣,怎麼都不願意放開。 齊焱覺得眼前的執劍人這模樣比平日里多了幾分孩子氣,心中頗覺有趣,而這人對他明顯的在乎,也叫他十分受用。 他屈起食指,沒用幾分力氣地敲了敲這個突然變犯了傻的腦袋瓜,“是什麼讓你覺得,朕在危險的時候,會不把職責便是保護朕的執劍人帶在身邊的?” “啊?”方多病傻乎乎地眨了眨眼,不過片刻,便又忍不住蹭了蹭鼻子。 也不怪他會誤會。 實在是比起在一起後便對他十分坦誠的禹司鳳,心眼多得快趕上李蓮花的齊焱確實很少向他袒露自己的心緒。 眼見著齊焱要以身犯險,他登時便想起了當初李蓮花丟下所有,帶著深入肺腑的碧茶之毒一走了之的事。 齊焱在他腮幫子上捏了一把,“鎮吳的軍師,是當年的金吾衛大將軍,韓岳。當初便是他帶兵埋伏在左陣仗院,準備圍殺仇子梁,沒想到最後還是被仇子梁發現了。” 也是因為當年埋伏的地點是禁軍的後院,他們才認為,能以仗院的守衛來瞞過仇子梁的敏銳的耳目。 【感謝書友兔子愛次肉送的2個666,我實在是一滴也無了,還有一章先欠著明天再補吧。以及,真別刷了,刷了我也只能欠著,收收神通吧各位富婆!】 第34章 計劃生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抓住齊焱的手,將臉貼在他掌心,柔聲問︰“所以你說鎮吳的軍師恨你,是因為你當年參與了朝露之變的清算?” 齊焱輕輕摩挲著他的臉,“其實他恨我,也情有可原,當初他確實差點死在了我的箭下,而且在他看來,朝露之變之所以會失敗,都是因為我在關鍵時刻,投靠了仇子梁,泄露了皇兄他們的計劃。” 他說這番話時,面色十分淡然,好似在說別人的事情一般。 若是方多病未曾察覺到他落在臉頰上的指腹輕輕一顫,或許真的會相信,眼前的天子對當年之事,已經徹底放下。 方多病親了親他的掌心,“所以當年仇子梁應當是早就知道了先帝謀劃的朝露吉兆有問題?” “雖不知是何人泄露,不過仇子梁確實早就知道了。”齊焱應了一聲,微微偏了一下頭,用曲起的指節又夾了一下他的臉。 “韓岳若是真的策劃了八年時間,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未必沒有機會將仇子梁引出來。但仇子梁武功高強,韓岳不是他的對手,再加上韓岳在都城中並無人手,就算能帶來藩臣心腹,必然也不會太多。” 他輕笑了一下,“所以……你最近得好好練武,若是他真的將仇子梁成功引出,到時,便得依靠你了。” “陛下放心。”方多病仰起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楮,“臣很快,便能為陛下鏟除仇子梁這一宦官。” 齊焱目光不由得軟了下來,口中命令道︰“上來。” 方多病這才從腳踏上起身,坐到了他身邊。 齊焱湊上前來,用鼻尖輕蹭了一下跟前執劍人的鼻尖,只一下,近在咫尺的嘴唇便壓了下來。 他捧著男人的臉,張開雙唇地迎合,甚至側過臉,叫這個吻能夠進行得更加深入。 方多病很快便揉著他的後背欺身壓了上去,將當今天子壓進了床榻之中。 他順著被自己吮得發燙的雙唇一路往下,在天子的喉結處用舌尖輕輕繞弄了幾下,便又繼續往下,手亦摸上了寢衣的衣帶,輕而易舉地將這身衣服剝開。 在他埋首在天子胸前時,本以為又會遭嫌棄的吮咬卻是在天子的注視下獲得默許。 他甚至貼在天子身上磨蹭了許久,才在齊焱不適的一個皺眉中將人松開。 看著衣衫凌亂,身上泛著潮紅,胸前還落著點點紅痕的天子,方多病忍著更進一步的沖動,再度俯下身。 待結束之後齊焱不住地喘著粗氣,但很快他便攏了攏衣服直起身,將方多病拽到跟前。 “你今夜離朕遠著些。”一臉嫌棄的天子抬手拭了拭他的嘴角,見他還要靠過來,又忍不住抬腳將他蹬遠了幾分。 本就是不小心才吞咽了的方多病一臉委屈,“臣這也不是故意的。” 【再說了,也不是別人的……】 听著這心音,眉毛都擰起來了的齊焱又是一腳,抵在了這狗東西的胸口,“是朕逼你的?你今夜便給朕待在一旁練功守夜,好好反省!” 這回連床都上不了了的執劍人重重地嘆了口氣,到底是穿好了亂糟糟的衣服,在自己一直守夜的床下盤坐下來。 - 帶著寧和郡主返回恆安的鎮吳隊伍行進的速度很快,十一二日功夫便已經抵達了晉陽。 然而按照齊焱原本的計劃,分散了仇煙織跟仇子梁的注意力後,他們未必沒有機會順利地將寧和郡主迎回城中。 一旦寧和郡主入了城,仇子梁要求的,讓文武百官迎接寧和郡主,讓在寧和郡主在進城的那一刻將她殺死的計劃便無法成行,之後再有針對郡主的刺殺,那便是之後的事情了。 哪怕他們未能順利躲過仇子梁的眼線,寧和郡主仍舊要按原定計劃,在文武百官的迎接下進城,仇子梁的人手也終究被分散了部署,未必有最開始的那麼周密。 而玉真坊三百名暗部卻陸續混入了護送寧和郡主歸京的隊伍,想來也足以護得寧和郡主一時的周全。 刺殺不成,仇子梁總不可能命令神才軍的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誅殺返回恆安城的和親郡主。 然而所有的計劃,在仇子梁調集了三千神才軍前往晉陽,專程護送寧和郡主回京的消息傳來時便盡數付諸東流。 齊焱正與王一同討論中間究竟發生了何事之時,程兮卻主動前來請罪,聲稱是因為知道寧和郡主對齊焱不懷好意,此番回恆安,是為了復仇而來,為了保護齊焱,才將寧和郡主是第三人的消息透露給了仇子梁。 仇子梁此人睚眥必報,他若是確定了寧和郡主便是前些時日設計一系列刺殺,讓他跟齊焱的紫衣局對上的第三人,必然不會輕易繞過寧和郡主。 他不僅不會讓寧和郡主死,還會將人安全地送回都城里,等人到了手掌心之後,再盤問折磨,將一切查個水落石出,再一點點地弄死跟自己作對的人。 齊焱原本做好的打算便都被這麼破壞了。 偏偏如今還未能確定程兮背後之人究竟是誰,哪怕知道她這番說詞站不住腳,齊焱也只能忍下這股怒氣,革除了程兮手上剩下的權力,叫人回到紫衣局閉門思過。 方多病跟在他身後看他回到延英殿後便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便連忙繞到他跟前,“陛下,總還是有其他辦法的,我們只要想辦法在寧和郡主回到恆安後保下她的性命,待解決了仇子梁後,她便可安然無虞了。” 齊焱闔了闔眼,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是平緩過了情緒。 他垂眼看向一臉誠摯地看著自己的方多病,抬手覆在了這張臉上,“你說的沒錯。” “但等姑姑回到恆安,便來不及了,仇子梁不會給朕保下姑姑的機會。”他雙目中流露出幾分冷色,“為今之計,唯有排除姑姑就是第三人的嫌疑,才能想辦法保下她的性命。” 方多病對此一時也沒想到什麼辦法,對他來說,最好的方法便是他親自前往晉陽,將寧和郡主接回恆安,但這勢必會展露出自己真實的武學進境,叫仇子梁生出防備,影響到他們後續的計劃。 齊焱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問道︰“你覺得,程兮背後之人,會是誰?” “程兮此人,十分古怪。”方多病皺起了眉,思索了一下,道︰“她這次的行動,一是要將第三人的身份栽贓到寧和郡主身上,掩護她背後真正的第三人,二是……為了那三百名玉真坊暗部。” 方多病很難評價程兮這樣的行為。 玉真坊的三百名暗部確實是她一手一腳培養起來的沒錯,但她是否將這三百名暗部的勢力看得太重了些?為此甚至不惜開罪齊焱,還露了迄今為止最大的馬腳。 齊焱點了點頭,“我會讓韓定再仔細查一下程兮的過去,看能不能從中發現什麼線索。” 【咋說呢,我覺得程兮其實是個權欲心很重的人,她口口聲聲是為了王,但實際上卻更多是為了自己的地位。而屬于她的勢力,其實就只有玉真坊的三百人,她不可能直接將這股勢力讓出去,所以才會有劇里跟文里的,將寧和郡主是第三人的消息透露給仇子梁。】 第35章 寧和郡主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齊焱最終還是動用了鄭嫵留下的鄭氏後人。 寧和郡主便是第三人的傳言中,最確切的證據便是鄭嫵刺殺事件中,與她傳遞消息的紅姑曾是寧和郡主的侍婢。 但如今紅姑已經身死,誰也不知道,給紅姑寄來的信件,究竟是不是來自廬從。 但寧和郡主在涇州遇到鄭氏後人的伏擊,如今一直昏迷不醒的消息傳回恆安,寧和郡主是第三人的傳聞便不攻自破。 而後嚴修還成功抓住了以鄭天為首的十名刺客,帶回將棋營中審訊。 最後從這些刺客的口中挖出,與紅姑聯系的信件並非來自于廬從,而是河東之後,寧和郡主身上最後一點嫌疑也徹底洗去。 齊焱看著方多病換了一身輕便的翻領胡服,抬手幫他理了理衣襟,道︰“仇子梁生性多疑,唯有你代我前去,才可打消他對姑姑的懷疑。” 方多病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他看著眼前目露關切的天子,終是忍不住向前一步,緊緊地將他擁入懷中,貼在他耳邊道︰“放心吧,我很快便會將姑姑接回來。” 臉頰貼在他頸側的齊焱輕笑了一聲,卻沒有反駁他喊寧和郡主“姑姑”的這個稱呼。 二人沒有難舍難分太久,以方多病的武功,這一路能攔住他的人極少,安全這方面,倒無須擔心,反倒是得避免動武,免得這身武力被人給發現。 涇州驛站距離恆安城只有不到五百里,方多病騎著齊焱的如風,僅花了一天的時間,便快馬加鞭地趕到了驛站。 來見他的卻是鎮吳郡主,劉彌紗。 她雖是奔著皇後的位置來的,但自小被劉從捧在手心,頗有些驕縱,便也不曾去了解過齊焱的情況。 故而見到方多病後,自詡年輕貌美的鎮吳郡主便不由得略帶忌憚地打量了他一番。 方多病也不在意,只是要求要查看寧郡主的情況。 雖說鄭氏後人刺殺一事是由齊焱故意設計,只為保全寧和郡主的性命,但寧和郡主的昏迷卻不是作假。 她飲下了廬從特有的馬乳酒,醉酒後失血過多,才導致如今昏迷不醒的局面。 若不是齊焱事先便讓韓定給了寧和郡主保命的藥,又肯定以王的醫術,在寧和郡主回京之後能夠為她治療,他們也不敢如此大膽地設下此局以救寧和郡主的性命。 可惜白天的時候劉彌紗不論如何都不願意讓他靠近寧和郡主,生怕他暗中下手,讓昏迷不醒的寧和郡主出了什麼問題,連累她在齊焱心中的印象。 方多病唯有晚上偷偷潛入到寧和郡主的屋里探了一下她的脈象。 擔心寧和郡主身子嬌弱,即便撐到了仇子梁被解決之時,身體也被壞得七七八八,他特意向寧和郡主體內渡去了一絲揚州慢,好護住她的心脈。 而回京的這一路,方多病多少也感受到了劉彌紗對于皇後這個位置的志在必得。 不過這位郡主倒不是什麼心機深沉之輩,只是被養得有些嬌蠻,大大咧咧地問了他許多關于齊焱的事,甚至都不覺得打听天子隱私有何不妥,在被他拒絕了之後,還眯著眼楮打量了他一番,頗有幾分趾高氣揚的意味。 方多病回宮之後便直奔延英殿。 齊焱剛清洗過了頭發,支著腦袋靠坐在榻桌上閉目養神,任由程懷智小心翼翼地用布巾給他擦著發上的水汽。 見他一臉疲倦,方多病便也沒有出聲通報,反倒是放輕了步子,躡手躡腳走到了程懷智身邊,用表情示意了一下,接過了他手里的布巾。 程懷智知道他正得寵,往日里只要他在,齊焱很多時候都是不留他在屋里伺候的,便十分有眼色地佝僂著身體退了出去。 胖太監這邊才退出後堂,仍舊閉著眼楮,好似睡著了一般的齊焱便在方多病用布巾輕輕吸去他發上的水汽時,忽然開口道︰“你倒是有幾分威風。” 方多病咧了咧嘴,索性擠到他身邊坐下,丟開了手里的布巾,用面頰貼住他還帶著幾分濕氣的冰涼發絲。 齊焱這才睜眼朝他看去。 “姑姑情況如何?” 方多病用內力弄干了他的頭發,輕撫著他披散在肩上的柔順發絲道︰“郡主的情況還好,只是不能耽誤太長時間,最多半個月,便得想辦法讓其清醒過來,否則對身體的損害,便太大了。” “半個月……”齊焱緊了緊拳頭,“差不多了,韓岳不會忍耐那麼久的。” 但很快他便又皺了皺眉,“你沒將姑姑帶進宮里,可是鎮吳那邊不願放人?” “郡主如今還在昏迷,彌紗郡主大概是怕我做什麼手腳,所以不願意讓我靠近。”方多病靠過去蹭了蹭他的側臉︰“我怕你擔心,就先回來與你說一聲。郡主那邊我已經讓混在護送郡主隊伍中的玉真坊暗部成員盯著,想來最遲後天,便會抵達恆安。” 他話音一轉,帶上了幾分酸味地將身邊的天子擁緊了幾分︰“那位彌紗郡主想借著寧和郡主跟陛下賣好。若她真想進城,仇子梁出于對藩鎮的忌憚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對她下手,郡主的處境反倒比我們自己將她接進宮中要安全。” 齊焱被他那張嘟嘟囔囔著酸話的嘴蹭到了唇邊,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松了牙關,臉往前一傾,不輕不重地在那停住的唇上輕咬了一下。 待方多病像聞著了味的狗一樣哼哧哼哧地貼過來,他卻又嫌棄地抬手捂在了那張臉上,“離朕遠點。” 方多病這才想起自己風塵僕僕地趕回來,連衣衫都沒換,齊焱愛干淨,願意被他抱這麼久已經是極限了,想更進一步,門都沒有。 但看著推開他後便又歪回了榻上的天子,修長又勻稱的身子被一身緞面的紅衣緊緊裹著,只有領口,衣袖跟露出的腳踝處能瞧見一截白色的褻衣。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榻桌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驕矜。 他心口不免被撩起了幾分火氣,目光灼灼地舔過天子歪斜著的身體,才一邊在心中念起了清心訣,一邊道︰“那臣便先回房打理一下自己。” 齊焱散漫地應了一聲,藏著狡黠的眼卻意味深長地往他身上一掃,道︰“行了,下去吧,今夜不用過來守夜了。” 本想洗完澡便回來方多病面色登時一垮,但見眼前的天子已經又合上了眼,便也只好哭喪著臉地應了聲是。 第36章 鄭氏後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齊焱第二日借著狩獵的名義領著方多病去了一趟王的住處。 他並未打算將自己安排鄭氏後人刺殺一事告知王,只是告訴對方,寧和郡主與他們商量好了要借著被刺殺的機會轉移入城,然而為了瞞過仇子梁,卻是不得不假戲真做,如今寧和郡主已是真的陷入昏迷。 “王叔,這個法子尋常醫師或許難以察覺,但必然瞞不過王叔。”齊焱將手覆在王的膝上,“屆時還需勞煩王叔,為姑姑遮掩,瞞過仇子梁的耳目,再伺機將姑姑救醒。” 王點了點頭,“也難為姐姐想出了這個法子,陛下請放心,寧和郡主除了是陛下的姑姑外,亦是臣的姐姐,臣又怎會袖手旁觀。” 齊焱這才舒展了眉眼,又與他聊了幾句,很快便說起了刺殺寧和郡主的刺客。 王對此事一直多有關注,今夜即便他們不來,他也是要想辦法請他們來一趟。 他的心腹袁都很快便在他的示意下取出了一本冊子,上面竟是記錄著在涇州驛站刺殺郡主的那十名刺客的供狀。 齊焱在听到刺客是鄭氏後人的時候不由得皺起了眉,方多病也配合地說︰“沒想到鄭氏後人在恆安城中尋不到機會,竟然轉而對寧和郡主下手。” 他抬眼看向王,卻見王面上亦是一臉唏噓。 齊焱將這本冊子合起,陰沉著臉道︰“朕不相信,這世間有這樣的巧合,朕明日要親自去審這些刺客。” 說罷他便站起身,竟是顧不上與王說上一聲,便匆匆離去。 方多病向王行了一禮後,連忙追上了策馬在前的天子。 待二人回了宮中,齊焱那陰沉的面色才舒展開來。 方多病去了一趟翊善坊,取回了韓定傳回的密函時,齊焱已經換上了一套月白的寢衣,正系著衣帶,便用眼楮示意了一下,叫他將密函打開看看。 密函中所述是韓定調查到的,韓岳的消息。 鎮吳一方除了明面上帶了五百名藩臣的彌紗郡主外,身為鎮吳軍師的韓岳也領了五百名藩臣,喬裝成了商戶,與彌紗郡主兵分兩路行事。 劉彌紗預計明日便可以護送寧和郡主入城,而韓岳估計會駐扎在城外,再伺機進入恆安城內。 方多病念完了韓定的密函後將其放在一旁,怪道︰“你說鎮吳是怎麼想的?帶著一千精兵進入恆安,就不怕被人以為鎮吳想要造反?” “他們也未必沒有想要探一探恆安虛實的打算。”齊焱冷笑一聲,“一旦這一千精兵暴露,劉彌紗也可以解釋這是鎮吳以示誠意,獻給皇後的親衛兵,可供朕驅使。” 如今恆安城的中央軍權皆掌握在仇子梁手中,可以說,若是仇子梁一旦發動兵變,那便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取締他這個孤家寡人的皇帝。 在這種情況之下,一千名武功高強的精兵于他而言,已是不小的助力——哪怕這一千人與仇子梁的神才軍完全無法抗衡。 鎮吳篤定他不會拒絕,正如篤定他一定會娶劉彌紗為皇後一般。 齊焱抬手將韓定的密函放到燭火之上,看著信紙被火舌吞沒,漸漸化為灰燼,才站起身,往床榻走去。 方多病今日總算跟著他爬上床。 只是不久前齊焱才氣沖沖地從王處離開,又是表現出記掛刺客的態度,他們即便躺在一張床,也什麼都不能做。 但好不容易又躺在了齊焱身邊,方多病老實,是不可能老實的。 盡管被拍紅了手,他仍是整個人猶如自己的原型一般地粘上了跟前的天子,最終將人摟回了懷里。 他看著枕在肩上,手隨意地搭在他胸前,已然閉起眼楮,好似睡著了一般的齊焱,忍不住用臉頰蹭了蹭這人的額頭,又在他鬢角處啄吻了好幾下,才合上雙眼,跟著懷中假寐的人一起醞釀著睡意。 第二日下了早朝後,齊焱果然帶著方多病一起去了將棋營的大牢。 因著這些個鄭氏後人嘴硬得很,嚴修未能從他們口中問出什麼,便將這些個人轉交給了將棋營中最善刑訊的左馬。 齊焱跟方多病到來時,鄭氏後人已然受過了不知多少輪刑罰,一個個猶如血人一般掛在了刑架上,幾乎將隱瞞的一切都盡數說了出來。 鄭氏的這二十七名刺客中,唯一與齊焱有聯系的,便是鄭天。 鄭氏一支,並不只是剩下他們這些人,還有一些旁系的鄭家人。 只是鄭祿被定性為亂黨之後,鄭氏的後人便只能背井離鄉,隱姓埋名地勉強生活,卻總似無根的浮萍般,落不著實處。 鄭天跟鄭嫵之所以會選擇不惜犧牲性命地幫齊焱,便是因為唯有齊焱這位當今天子,才能為鄭家正名。 所以鄭天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也未曾透露齊焱的消息,只交代出了他們這些鄭氏後人,當初是因為齊焱,才得以逃脫。 齊焱將這些鄭氏後人放走雖有錯處,但為鄭嫵偽造了資料的卻是將棋營的左相,雖說最終鄭嫵不知為何沒能成功進入將棋營,卻也被程兮挑走了,順利潛伏在了紫衣局。 僅鄭嫵一人,便將當今天子,將棋營,紫衣局,三方一起拉入泥潭,誰也怪不得誰,只能說多方的巧合,營造了如今這個局面。 仇煙織自然不信世間有這樣的巧合,她始終覺得這一切,都是他們一直在尋找著的第三人在背後施以巧計。 齊焱並沒有在大牢里久待,因為就在他們說起這第三人時,便有卒子來報,劉彌紗已經帶著寧和郡主入了恆安城。 比起已經知道答案的刺客,自然是迎回寧和郡主更加重要。 等齊焱坐上出宮的馬車時,落在膝上的手才漸漸收緊,將垂在膝上的衣擺捏得皺起道道折痕,更將自己的手捏得指尖泛白,手背青筋隆起。 方多病抬手覆在這只手上,用了點力,才將這只僵硬的手從天子的膝蓋上牽下,裹進自己的掌心。 “陛下。”他抬手摟住了齊焱瘦削的肩膀,想將人攬進自己懷中。 但齊焱卻是攔了攔他的動作,冷靜道︰“朕沒事。” 他一雙帶著寒星的眼看著前方,“早在一開始,鄭氏後人的結局便已經注定了。” 在鄭嫵以這樣決絕的方式將鄭氏後人展露在台前,在鄭天幫自己轉移了仇子梁的注意,讓他得以有更多的喘息跟算計的時間時,這些人的命運便已經注定了。 他們在以這樣的方式讓鄭家重新回到眾人的視野之前,告訴別人,鄭家並非亂黨。 所以他們才會大費周章地在殺人的銀針上用上?之毒。 因為當初文宗,便是死在仇子梁親手送上的一碗?毒湯之下。 齊焱又想起了當初皇兄對他說的話。 ——‘你贏,則大興生,你輸,則大興死。王揚,鄭祿,朕,以及朝露之變死去的數千人,我們都可以為了你贏而死。’ 他已經肩負眾多,亦不在乎再多鄭家的二十八條性命。 他要贏。 他一定要贏! 齊焱反握住方多病的手,攥得指尖都幾乎要陷入他的肉里。 方多病只是彎下腰,將嘴唇吻在了天子手背再度浮起的青筋上。 【再忍耐些時日,即便這一次韓岳的計劃失敗,我的揚州慢也快要再次突破了。屆時即便千軍萬馬,我也為你手刃了仇子梁的首級。】 第37章 推動(666加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齊焱看著重新直起身的方多病,眼中的寒意漸漸散去。 他垂下眼睫,攥緊了的手也一點點松開。 只听他忽然道︰“韓岳料定朕不會錯過獲得鎮吳兵權的機會,不知他後續計劃,是否與劉彌紗有關。故而若是劉彌紗接近朕,朕不會拒絕。” 方多病輕捏著他的手,輕笑著望向那雙垂向一旁的眼楮,“陛下是在向臣解釋嗎?” 齊焱這時才緩慢地撩起眼睫,眼中流露出幾分銳意,“那又如何?” 被瞪的方多病忍不住將眼前這個凶巴巴的天子一雙柔軟白皙的手按在了胸腔,“臣很高興,特別高興。” 見他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笑得好似月牙一般,齊焱也不由得哼笑了一聲。 他緩慢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要到了。” 而當他們才下馬車,便听不遠處傳來一陣嘈亂,遠遠望去,便見做男裝打扮的劉彌紗正被失控的馬挾著,在街上橫沖直撞。 她騎術雖說尚可,但到底是女子,馴馬之術不算精通,在胯下馬匹失控之後勉強撐過一段路,便還是被甩了下去。 齊焱看了眼街頭處一扇開著的窗戶,飛身接住了被甩落的劉彌紗。 他生得俊美,又如英雄般從天而降,劉彌紗幾乎是第一時間,便被他迷了眼,險些忘了自己是奔著皇後這個位置,而不是齊焱這個人來的。 帶著劉彌紗跟寧和郡主回宮之後,齊焱很快便擺脫了這位一入大明宮,便在宮門前得罪了仇子梁的鎮吳郡主。 只是劉彌紗見不到齊焱後,便一直吵著要找齊焱的寢殿,程懷智實在扛不住,便只好悻悻地前來稟報。 方多病正給齊焱揉著肩膀,听見程懷智的話後便道︰“這位彌紗郡主,還真是被鎮吳節度使給寵壞了,不過倒也說明了,如今鎮吳擁兵自重,果然未將皇權放在心中。” 齊焱正閉目養神,聞言便輕輕一笑︰“若不是這樣,那人又怎麼可能有機會說服劉從,讓他帶著五百藩臣偷偷潛入恆安城呢。” 他睜開斂著鋒芒的眼,對程懷智道︰“傳旨,擺宴紫宸殿,朕要好好答謝鎮吳的勇士們送姑姑歸朝。” 程懷智應了一聲,很快便又退下了。 方多病這時才突然將齊焱摟到腿上,問︰“肩膀好些了嗎?” 齊焱瞥了他一眼,“本就沒什麼事,不過是你大驚小怪。” 方多病也不反駁,反倒是將臉埋在他胸前蹭了蹭︰“臣這是見不得陛下不愛惜身子。” “狗東西。”齊焱揪了揪他的耳朵,“倒將朕說得好似弱不禁風的文弱書生。” 二人沒膩歪多長時間,方多病便自覺地松了懷中的天子,畢竟白日里延英殿內程懷智跟高平都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方多病對外的幻象是縴細的女身,這樣抱著齊焱,被人發現會有損齊焱的帝王威嚴。 劉彌紗的到來確實一定程度上的攪亂了齊焱的生活。 畢竟就連一直以未曾對他真正下過狠手的仇煙織,都讓身邊的左士給出了明晃晃的提醒,她,有意于齊焱的後位,並且,仇子梁亦屬意于讓她成為齊焱的皇後。 而在劉彌紗跟仇煙織之外,本就被他“臨幸”過的執劍人“方寶珠”更是被仇子梁喚去了跟前,言語試探了一番。 不過一切,也都按著他們的計劃進行。 齊焱借著劉彌紗無意中使出的三陽開泰,不斷地試探著鎮吳軍師的身份,毫不掩飾地展露出自己對對方身份的懷疑,甚至為了見鎮吳軍師一面,爽快地答應了劉彌紗提出的迎娶要求。 出于避嫌,他已經好幾日不曾讓方多病在自己的寢殿中過夜。 看著方多病幽怨的眼神,當今天子在看著韓定傳來的密函時面上還勾著抹淺笑。 韓定已經確定了韓岳落腳的位置,密函中記錄著來恆安的這段時日里,韓岳究竟都與哪些人有過接觸。 除了聯絡頻繁的鎮吳藩臣孫烈之外,韓岳這段時間還與另外兩人有所聯系。 其中之一便是玉真坊暗部中,被提拔為副手的夏紫苑。 方多病回憶起她主動請調洛陽,好協助寧和郡主順利回到恆安城之事。 原來竟是為了讓彌紗郡主帶領的鎮吳藩臣能夠借著寧和郡主一同進入恆安城,好讓韓岳能繼續藏在鎮吳藩臣的背後。 而另一人,卻是將棋營的左馬。 見他面露詫異,齊焱便解釋道︰“左馬此人,性情傲慢,極好弄權。他一直在與仇煙織爭奪掌棋人的位置,卻次次輸給仇煙織,直至如今,依舊與仇煙織針鋒相對。若是韓岳能給出足夠叫他心動的籌碼,他選擇投靠韓岳也並不出奇。” “或許是利用了左馬對仇煙織的仇視?”方多病猜測道︰“他大概是想通過仇煙織,來對仇子梁做些什麼。” 他看著齊焱試探地歪了歪頭︰“陛下,可要我去跟著韓岳?” 齊焱卻是搖了搖頭,“暫時別輕舉妄動,看看韓岳究竟想要做什麼。” 他指尖點了點桌面,思索了片刻後,又道︰“這段時日朕與劉彌紗走得太近,你是時候,該鬧些脾氣了。” 方多病頓時恍然,卻又忍不住皺起了眉︰“可是陛下,臣離了你身邊,韓岳若是直接對陛下下手……” “韓岳的武功,與朕在伯仲之間,他要傷朕也不容易。”齊焱道︰“再者,朕在宮里能有什麼危險?而朕若是外出,身上自然會帶著信煙,讓你跟韓定跟在朕的身後,以防萬一。” 方多病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他的主意,只好湊近了一些,輕咬了下跟前天子這兩瓣紅潤的嘴唇。 許是因為接下來一段時日兩人就要吵架分開,齊焱待他比往日縱容了許多,被他吻得氣喘吁吁,雙目泛紅也不曾將他推開,反倒是凝目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臉,用指腹輕輕拭去了他唇上的水光。 “方多病。”齊焱輕聲喚道。 他忍不住將鼻子貼上前,踫著齊焱的鼻尖,“臣在。” 然而叫了他名字的天子卻是遲遲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摩挲著他的臉,直到他忍不住又吻了上去,甚至將人壓入了床榻,肆意揉捏起身下的軀體,齊焱也只是在他試圖更進一步時才將將攔住了他的動作。 待到他要趁著夜色離開齊焱的寢殿時,這位天子才輕聲道︰“朕一定會贏。” 【補昨天書友兔子愛次肉送的666加更】 第38章 被擒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第二日下午,方多病在延英殿與齊焱大吵了一架,被齊焱大喊著要撤銷他執劍人的職位,讓他回去好好靜思己過。 而在二人吵架的這幾日里,齊焱多數時間都陪著劉彌紗一起,隨後兩人便一起在恆安城中遇到了來自廬從的刺客。 方多病為了刺客一事又去了一趟延英殿,只是很快又故作怒氣沖沖地從殿中出來。 傍晚的時候齊焱來了一趟他的住所,二人再度不歡而散後,他並不意外地收到了夏紫苑的消息,說是玉娘有事想要稟報,希望他能出宮一趟。 他將夏紫苑的傳書告訴了齊焱,很快齊焱便反應了過來︰“韓岳的目標是你,他想用你引朕出宮。” 方多病點了點頭︰“也不奇怪,陛下即便是夜獵,也帶著不少的卒子,如今更是因為與臣吵架而無心娛樂,夏紫苑總不能在宮里對陛下下手,不然光是要想辦法將陛下運出宮,便已經是個大問題了。” 齊焱知道一切都到了要收網的時候。 他握住方多病的手,知道這人晚些時候要赴約,便忍不住叮囑道︰“一切小心。” 方多病這邊有心配合夏紫苑的動作,便收起了揚州慢的內力,任由對方將自己敲暈。 只是夏紫苑當他是女子,用的力道太輕了些,沒一會兒他便轉醒過來。 他的目標並非韓岳,自然沒有輕舉妄動。 又因著他的沒有掩飾,韓岳很快便發現他已經轉醒的事實。 “你醒得太早了。”韓岳在他的對面坐下。 方多病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 只見他大約三十來歲的年紀,身著一身布衣,蓄著絡腮胡,但大興沒有蓄須的習慣,這些絡腮胡邊緣有幾分不自然,應當是為了不叫人認出來做的掩飾。除此之外,韓岳左眼還綁著黑色的眼罩,將那只被箭射貫穿了的眼楮遮擋起來。 “你是誰?”他問。 韓岳打量了他一會兒,“你很冷靜,看來,你知道我是誰?” 方多病回視著他,回答道︰“鎮吳軍師。” 韓岳哼笑了一聲,“只猜對了一半。”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蒸籠里的櫻桃畢羅,將表皮已經變得晶瑩剔透的櫻桃畢羅從爐子上取了下來,才拭了拭手,坐回方多病對面。 二人又打了一會兒機鋒,韓岳不知是對他生出了幾分改觀,還是出于想看看他對齊焱究竟有多忠誠,忽的說起了八年前朝露之變時的經歷。 當年他們埋伏仇子梁的地點,便是在左陣仗院,是他的地盤。 然而叫他們沒想到的是,仇子梁竟然早就知道他們的刺殺計劃,他們的計劃不但沒能成功,反而是謀劃了這次朝露之變的李敘鄭祿等人,被仇子梁所殺。 當時韓岳便知道,是有人泄露了他們的計劃。 神才軍在圍殺了幾位朝臣後,沖入了先帝的寢宮,先帝自知難逃此劫,便將傳位遺詔交給了韓岳,讓他將其帶給宰相王揚。 在他逃跑的時候,是齊焱一箭射在了他的後背,將他射下了馬。 只是那一箭雖說沒入了他的背心,卻意外的並未傷及要害,他拔掉了箭後還是堅持趕到了王揚的府邸,將遺詔交到了王揚的手上。 可惜很快,神才軍便追到了王府,韓岳只能掩護著王揚跟他的家眷從密道中撤離。 只是當時的他身邊既無親兵,也無趁手的兵器,身上還帶著傷,在神才軍破門時,他便被穿門而入的箭支射中了眼楮,徹底昏死了過去。 韓岳捂住了戴著眼罩的那一邊眼楮,“我這只眼楮,便是齊焱射瞎的,但他絕對想不到,即便那支箭沒入了我的眼楮,我也命大地活了下來。” “只可惜……王大人一家最終還是被仇子梁擒獲,盡數死在了仇子梁跟齊焱手中。” 他瞥了眼方多病毫無動搖的眼神,心中的憤恨不斷滋生,“這次我回來,便是要叫齊焱歸還本不屬于他的東西,屆時你這個執劍人,不知又會落得何種下場?” 話才說完,門外便傳來了兩道腳步聲。 韓岳面上露出一絲笑意,隨著房門打開,只見夏紫苑正壓著蒙了眼的王,走入了屋里。 方多病看了眼已經跟王敘起了舊的韓岳,放在膝上的手輕輕點著膝蓋。 當年是韓岳親手將先帝遺詔送給宰相王揚,那也就是說,他必定看過那份遺詔,所以知道遺詔上寫的名字是王,如今才會將王一起綁來,還信誓旦旦地說要齊焱歸還不屬于他的皇位。 但是當年的遺詔,真的是給王的嗎? 若是齊焱真如他所表現出來的,投靠了仇子梁,而非忍辱負重,他興許真的會認為文宗會因為齊焱的認賊作父而將皇位傳給當年除了齊焱之外,唯一與自己年齡相仿,又是齊氏子孫的王齊宸。 但就方多病自己觀察,齊焱當初投靠仇子梁,很可能本就有文宗的授意。 齊焱放著沾染了鄭嫵鮮血的帕子的那個櫃子里,還有另一條染血的帕子。 另一條帕上所繡圖案,卻是龍紋。 這天下中能用龍紋者,唯有當今天子,可見那條手帕,應該是文宗留下的。 齊焱偶爾會取出那條帕子,看著上面的血跡陷入深思。 盡管他並不知道先帝究竟對當年還是的儀王的齊焱說了什麼,但顯然,這位天子至今仍舊背負著對兄長的承諾。 所以當初的遺詔,或許本身便是一個轉移視線的陷阱。 畢竟若是齊焱是先帝的後手,那先帝便不可能將天子之位給一個他本就不喜歡,身份尷尬的王叔。 遺詔上或許表面上是王的名字,但實際上藏著的,卻是齊焱。 他會這麼想也並非全無理由,因為在他印象里,便有遇水火便可改變的墨,所以此事確有操作的可行性。 其次便是,齊焱對于王的態度十分坦然,盡管他對王心有懷疑,卻頗有幾分有恃無恐,甚至未曾派人去尋找過遺詔。 可見遺詔對他而言,並不是威脅。 【我給你們整萎了,問就是後悔_(:3」∠)_ 這章我連修的時間都沒有,所以今天估計就兩更了。我本來以為要開年復工之後才會因為工作開始日4,沒想到你們現在就把我存稿  了 主要我也沒想到這篇文數據這麼不好,你們還能這麼花錢給我刷666,真是,問就是後悔,我就不該給自己埋坑,現在都維持不了日六了tUt 比起給我刷666,還是多給幾條段評跟為愛發電吧,666也救不了這篇文數據差的事實,還不如多給我點情緒價值tUt畢竟這篇文我其實是做好為愛發電的準備的】 第39章 王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思索的時候,韓岳已經以朝露茶向王暗示自己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忘記當年先帝的遺詔,如今好不容易回到恆安城,便是為了幫他奪回天子的寶座。 王卻是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他甚至回避地並未看方多病哪怕一眼,只是勸誡著韓岳不要執著。 韓岳為此策劃了八年,又怎麼可能因為他的只言片語而斷然放棄。 在王提起讓韓岳放了方多病時,韓岳才終于說出了讓夏紫苑抓來方多病的目的。 果然是因為他們打算抓了他這個深受齊焱喜愛的“女子”,將齊焱引出來。 從韓岳如今的反應來看,應當是覺得齊焱已經中了他們的計,如今正往玉真坊的方向趕來。 一切都按照計劃在進行。 方多病忍不住用指尖又點了點膝蓋。 如今就要看韓岳他究竟能以什麼方式引來仇子梁了。 不過很快,他也沒工夫關心其他。 韓岳大約是收到了門外手下傳來的信號,知道齊焱已經找到了玉真坊,並且孤身前來。 他拿劍架在方多病的脖子上,讓他們先一步通過了玉真坊的地道出了城。 一行人輾轉又進入了另一條密道。 方多病估算了一下位置跟距離,發現他們所在的位置雖是地下,但距離大明宮卻並不算遠。 他跟王被關入了這里的地牢中,而不多會兒,齊焱也被關了進來。 方多病連忙上前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緊張道︰“陛下,他們沒對你做什麼吧?” 齊焱搖了搖頭,“朕沒事,韓岳並未對朕做什麼,你呢?” 方多病靠入他的懷中,眼角的余光掃過站在一旁的王,輕聲道︰“臣也沒事。” 二人依偎著在角落里坐下,方多病挽住齊焱的手,不動聲色地在他掌心中寫下自己被抓之後的見聞,口中卻道︰“陛下不應該來找臣,臣是執劍人,職責是保護陛下,卻不想如今卻連累陛下落入險境。” “你作為執劍人,確實不合格,不過你也不單只是朕的執劍人。”齊焱抬起一雙比平日里要柔和許多的含情目,面上帶著幾分笑意地說著,手指卻是在他手中寫下與他一同被抓的人還有仇煙織。 且不提柔軟的指腹在掌上滑來滑去有多撩弄人心,便是眼前這雙好似蓄滿了情誼的眼,便叫方多病心頭亂跳,險些分不出心神去注意這人究竟在手上寫了些什麼。 而又听到了眼前這家伙開始在心里念經的齊焱卻是差點沒能忍住眼楮里冒出來的眼刀。 他掩飾地垂下了眼簾,在王看不到的地方撫上了方多病的腿根,揪起上面的軟肉狠狠擰了一把。 這下無需念經,方多病那點冒頭的欲望也萎靡了下去。 若不是齊焱抬手將他的腦袋一攬,將他壓在了自己的肩頭,他都繃不住臉上的表情,就算不齜牙咧嘴,也維持不住如今的笑臉。 這位陛下方才的這一下,定是將他大腿給捏腫了。 齊焱摸了摸他的腦袋,含笑的目光落在了地牢灰撲撲的牆壁上,倒似是忘了他們如今的處境一般。 而待兩人分開,各自坐好時,王才走上前來,拜在齊焱跟前,“陛下,臣有罪。” 齊焱連忙抬手扶住拜下的王,輕喚了一聲︰“王叔。” 便听王繼續道︰“陛下,朝露之變三天之後,有人深夜,敲了十六宅的門,臣開門後發現,他是韓岳。臣冒大不韙救了他,還派人把他送去了關外,可此後,便再無音訊。” 他垂下頭去︰“臣有罪。” 方多病看了齊焱一眼。 韓岳當初背後跟左眼都中了箭,已是身受重傷,怎麼可能三天之後才從死人堆里爬出來,跑去敲王的宅門。 以齊焱救鄭嫵的方式來看,只怕是他用同樣的法子救王家人的時候,意外救回了韓岳,又怕透露出什麼,將人送到了王處。 他忍不住又看了王一眼。 此事……王又真的不知道嗎? 按理說王醫術高超,不可能發現不了韓岳究竟是自己一路逃到他門前,還是被人送來的。 不過當著齊焱的面,他似乎也確實只能這麼說了。 齊焱自然也不會怪罪王,他將王扶起,二人又討論了一下如今的處境後,王再度向齊焱表明了忠心,暗示自己對皇位並無所求。 眼前的叔佷二人理所當然地又是一番君臣得宜。 【權勢迷人眼,以王的出身,本是與皇位無緣,偏偏當年先帝的一紙遺詔,將王引到了台前,不論是真是假,這真的……不會助長眼前這位親王對皇位的渴望嗎?】 方多病剛出江湖的時候,向來不愛以最大的惡意猜度他人,但經過了單孤刀的事情後,他在這方面便偶爾有些矯枉過正,尤其是在對著這張生得跟李蓮花一模一樣的臉上。 再者應淵分神此界的情劫並不顯凶險,那劫難便會應在他處,也正應了他如今為帝期間前有宦官弄權,後有藩鎮割據的窘境。 待他想完了這些,王已走向了一邊,不欲打擾他們二人。 齊焱重新牽住身邊這人的手,回憶起皇兄對于王的算計,也不由得嘆息。 王當年在宮中,因著生母鄭氏宮人的身份,向來不為太皇太後所喜,憲宗在世之時亦視他如無物。 自穆宗繼位,鄭氏與王更是備受當時已是皇太後的郭氏打壓。 受皇太後及穆宗影響,先帝其實並不喜歡這位比自己還小一歲的王叔,所以當初他們打算在明面上立個轉移仇子梁視線的靶子,好將齊焱藏在身後時,才會毫不猶豫地定下了王。 而這些年,盡管王隱居山野,仇子梁也未曾放松過對王的監視,甚至將將棋營的第一高手右馬派到了王身邊。 因此他早已隱隱約約察覺到,王對他身下的位置,並非沒有念想,那些除了他自導自演的部分之外,藏在暗處的第三人,很可能便是眼前的這位王叔。 方多病忽的抬手撫了撫他的臉,輕聲喚道︰“陛下?” 齊焱醒過神來,抬眼朝他看去。 “臣只是見陛下的臉色並不好,想問一下陛下,可要靠在臣身上稍睡一會兒?”他將額頭貼上前來,踫了踫齊焱的額頭,未曾感受到體溫有異,這才安下心來。 齊焱也沒拒絕,正打算朝他靠過去時,卻听牢房外一陣響動,原是仇煙織也被關了進來。 【以後666加更取消了,別催我更新,我都已經被搞萎了,今天一整天都在emo,沒心情碼字,明天請假找找狀態】 第40章 過往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齊焱早在地道中醒來的時候,便見著了仇煙織。 只是不知道仇煙織留下來同韓岳說了些什麼,如今才一臉陰郁地被帶了過來。 方多病只看了這位掌棋人一眼,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齊焱躺下來,甚至若現在自己對外顯示的並非女身,還想脫下身上的外袍給他蓋上。 齊焱看了他一眼,面上流露出幾分無奈,到底是順了他的意思地躺了下去。 而他人一躺下,被方多病徹底擋去了牢中另外兩人的注視時,面色才漸漸凝重下來。 他已經猜到了韓岳是想引鎮吳的兵力對付仇子梁。 畢竟他這個鎮吳軍師綁走了仇子梁的義女跟當今天子,劉彌紗在來恆安的第一天又偏偏得罪了仇子梁,以仇子梁睚眥必報的個性,必然不會輕易地饒過她。 屆時鎮吳藩臣跟郡主一起折在了恆安,劉從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當然,這一點知道鎮吳軍師是韓岳的時候,齊焱便已經猜到了。 但沒想到韓岳打算用來逼仇子梁獨自現身的法子竟然是仇煙織。 他摸索到方多病的手,把玩著他指尖跟掌心的繭子,慢慢將有些躁亂的心緒平復了下來。 韓岳離開恆安已久,即便當年,也甚少與仇子梁直接接觸,自然不知道仇子梁是個什麼樣的人。 仇子梁此人,哪怕表現得再在乎仇煙織,也不可能因為一個本就被其視為棋子的仇煙織而孤身涉險。 也罷,若不是有方多病在,其實他也不會去想借著這個機會鏟除仇子梁。 借著韓岳引來鎮吳廬從兩邊藩鎮入局,也已達到了他想要的目的。 待他們順利從這個地道中離開,便可以將李得昀召回,令其負責兩處藩鎮議和一事。 屆時他也算是在如今這個朝堂之上,撬開了一道縫隙,手握李得昀這名心腹。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並不著急。 他側過身,將自己把玩著的方多病的手抓到了這人自己的腿間,蓋在了小腹下方,隨後才往男人的腰腹蹭了蹭,貼著那只手的手背,合上了雙眼。 留下方多病盯了眼被迫捂住自家兄弟的手掌,無語凝噎。 不過…… 不得不說齊焱確實有先見之明。 方多病看著當今天子貼著自己手背的白淨面龐,大抵不久前才中了佛見笑的毒,雖說毒性已解,人卻還是顯得有些疲乏,尤其當著王的面,這人不便運轉體內的揚州慢。 這叫他的唇色比往日淺了幾分,整個人登時便多一分脆弱,柔和了他作為帝王的鋒利。 更別說這人側臉枕著他的大腿,位置極近腿根,呼吸時滾燙的鼻息都仿佛透過了層層疊疊的衣物,燙進他皮膚里。 他又默默地在心里念起了清心訣,掌下也微微用力,雙管齊下地將冒頭的遐思強壓下去。 而听著他念經的心音慢慢睡過去的齊焱卻是夢到了當年朝露之變前夕。 王揚知道了觀朝露的計劃後思前想後都覺不妥,盡管他們都想終結宦官弄權的局面,讓文宗免于受制仇子梁之手,但鄭祿是鳳陽節度使,本就手握軍權,而李敘雖是宰相,卻也好弄權,與鄭祿聯合,為了帝王的寵幸跟手中的權利連逐三相,導致朝中班列殆空。 若朝露之變事成,文宗成功擺脫了仇子梁,但仇子梁手中的軍權,定然會落入這兩位功臣之手,屆時二人對文宗的威脅,只怕更勝于身為宦官的仇子梁。 而朝露之變若是失敗,以仇子梁的心胸,定不會放過文宗。 當年還是儀王的齊焱听得他的分析,登時便趕入宮中,想要制止皇兄朝露之變的計劃。 然而在延英殿殿前,他卻正面撞上了仇子梁。 仇子梁以太皇太後愛看戲為由,將李敘鄭祿設計的觀朝露的陷阱比作一出好戲,毫不避諱地告訴了齊焱,篤定了他即便知道,也無法將此訊息傳遞給宮中的文宗。 不論是他,還是听了他復述的王揚,都明白了朝露之變無法善了,但王揚卻也從仇子梁對齊焱的暗示中想到了他們僅剩的後路。 若是此局,已是文宗的必死之舉,他們要的便是在死局之上,為大興留下一條生路。 而這條生路,便是仍舊有繼承帝位可能的齊焱。 比起還未長成,不知心性如何,卻因著年紀還小,極容易被引上歧途的鞍王,王揚跟文宗自然更相信自己親手教導著長大的齊焱。 而被文宗一手帶大,又是師從宰相王揚的齊焱要取得仇子梁的信任,也唯有助紂為虐一道。 所以齊焱連夜找到了仇子梁,借著不久之前對方暗示這一出好戲的契機,傳達了自己對皇位的渴望……以及認仇子梁為義父的請求。 盡管仇子梁听了他的話後大笑出聲,面上隱隱透露出了滿意之色,卻也沒有輕信于他,只是在第二日的朝露之變發生後,在清算參與朝露之變的朝臣跟自己的政敵時,將他帶上。 關于這點,齊焱與王揚早有預料,也正是因為如此,齊焱才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決絕地靠向仇子梁。 只因為,唯有這個時候,他才能用自己所學的箭術,救下王揚,盡可能地保下王家的血脈。 為此他幾乎整夜都不曾睡下,不斷地練著箭,又不敢過于消耗自己的手臂,怕練得過了,到了要救下王揚跟王氏姐妹的時候因為手臂的損耗而失誤。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要救下自己的老師,但最終,在他對著師長的背心射出那能保住對方性命的那一箭前,仇子梁射出的箭便已經先一步穿過了老師的心口。 齊焱親眼看著王揚倒下,箭尖刺破了恩師的胸膛,血液染紅了王揚身上的衣,他敬愛的師長便這麼永遠地離開了他。 他紅著眼眶,卻無法說出任何一句話來,甚至很快要將眼淚壓下去。 因為他不能哭。 淚水會模糊了視線,會引來仇子梁的質疑。 他只能拉開弓弦,將手中的箭射入王氏姐妹的背心,祈禱著兩人能活,能夠堅持到他帶著人手回來將她們救下。 可惜……他最終一個都沒能留下。 王氏姐妹,不知所蹤。 第41章 後路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在齊焱被惡夢魘住了的時候便忍不住將人往上托了托,把人抱在了懷里。 他扯著袖子拭去天子額上的冷汗,輕聲喚道︰“陛下,陛下?” 齊焱卻是輕聲念著“老師”二字,在他的呼喚聲中驚醒過來。 還陷在過去的舊夢中,齊焱下意識地靠在他肩上,將額頭抵在了他的臉側,聲音略顯沙啞地應道︰“朕沒事。” 方多病卻是略微側過了身體,為齊焱擋住了背後的目光,隨後在低頭在這位天子的眉心踫了踫,低聲問︰“陛下可是做噩夢了?” 齊焱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目光顯得有些幽深,“算不上惡夢,而是一些過往。” 對他來說,唯一的噩夢只有沒有守住大興的江山,至于其他…… 都不過是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令他動心忍性,曾益他所不能。 稍稍緩過神來之後,齊焱便從方多病身上起來了。 他們在地牢中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守著的藩臣給他們送過了一回水後,夏紫苑才打開了牢門,要將齊焱帶去見韓岳。 方多病皺著眉,握住齊焱的手,道︰“陛下,別去。” 齊焱卻是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吧,韓岳若是不想看著仇子梁扶持朕的其他弟弟上位,自然不會在解決仇子梁之前隨便殺了朕。” 【不會死也不代表不會受皮肉之苦啊!那個韓岳對齊焱的惡意這麼大,此番叫他前去,定然是關于皇位之事。韓岳想要讓王登基,除了造反,跟找到八年前那封遺詔之外,便只能讓齊焱主動寫下傳位詔書。】 【只是齊焱也不曾將玉璽帶在身邊,光是手書又有何用?真是個瘋子。】 齊焱听著他的心音淺淺一笑,止住了他後面要說的話︰“好了,你在這里等朕回來。” 說罷他便直起身,緩步走向了牢門。 夏紫苑憎惡地看著他,又忍不住掃了跟到牢門處的方多病,抬劍抵在他胸前,“我家主人,只喊了齊焱一人。” “你!”方多病實在看不慣她撇著嘴地直呼齊焱名諱,而她似乎也看出來了,冷笑了一聲︰“你什麼你?如今你可不是玉真坊的坊主,而是朝不保夕的階下囚,我看你如何繼續得意下去。” 方多病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是緊緊地盯著齊焱,“陛下,若是他對你動手,你也不要留情,此處有我。” 齊焱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卻是不由得微微勾起,慢吞吞地跟在了夏紫苑的身後。 而韓岳的目的也果真如他跟方多病所猜想的那樣,是為了讓他自己寫下傳位詔書。 他自是不可能寫下詔書,韓岳氣得對他動手,但偏偏他們在解決仇子梁之前,無論如何都是不能殺他的。 否則沒了這份名正言順,仇子梁大可以隨便扶誰上位,又哪里輪得到被仇子梁忌憚的王。 所以哪怕韓岳威脅他要在他面前殺了方多病,齊焱也只是冷笑著反過來威脅他們若是讓他不順心,他今日便立時在此自裁,讓他們的計劃功虧一簣。 說罷便自顧自地回了牢房。 齊焱回到地牢內時,下意識地看了仇煙織一眼。 仇子梁怕是不會來了,他們確實要想辦法自救才行,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韓定如今正帶人在外接應,大概是因為遲遲沒有尋到他的具體位置,才一直沒有行動。 總得想個辦法讓他知道。 “陛下!”方多病倏地走上前來,手頓了一下,便放得更輕了幾分地落在他臉頰上,面露痛惜地看著他嘴角的青紫。 齊焱握住他的手腕,無奈道︰“朕沒事。” 卻見這人在袖袋里翻了翻,翻出了一小罐傷藥後急忙拉著他坐回了角落,小心翼翼地將藥膏敷在他的嘴角。 齊焱將手放在男人的腿上,在上面寫下︰「朕設法讓你離開,離開後立即以信煙聯系韓定。」 方多病皺了皺眉。 他們如今身陷囹圄,在不能暴露自己武功的情況下,齊焱要讓他離開,唯一的辦法就是以自身相挾。但韓岳本就深恨齊焱,又怎麼可能因為他的三言兩語便放自己離開? 【齊焱究竟想做什麼?】 他心下難安,便握住跟前天子的手,搖了搖頭後,在這人手中寫下︰「臣善機關陣法,可留下來幫陛下。」 齊焱握住了他還停留在自己掌中的手指,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著,見他雙目炯炯,沒有絲毫動搖之色,不由得軟下眉眼,用另一只手又在他腿上寫道︰「有幾分把握?」 方多病只是朝他笑了笑,同樣將指腹落在了他的腿上,「萬分。」 【這個世界的機關陣法比起天機堂都要遜色幾分,更別說天界,若不是怕打草驚蛇,我現在便趁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帶你殺出去了。】 齊焱斜起眼尾,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卻也沒再說要想辦法讓他離開的話,連還被他握著的手也未抽出來。 方多病手摸索上天子的腰,將人摟緊了幾分,才松了掌心的手指,在對方的手掌中寫道︰「幾時行動?」 齊焱點了點他的手掌,用比方才慢了許多的速度,在他掌心輕勾幾下,「等。」 一旦韓岳發現仇煙織無法引來仇子梁,定會再將仇煙織提出牢房,威逼利誘地令其交代出仇子梁的弱點。 屆時韓岳心中未必能維持住如今的理智,在他注意力集中在仇煙織身上時,便是他們逃離此處的最好時機。 方多病點了點頭,二人沒有再過多交流,而是看向坐在另一個角落的仇煙織,以及在她不遠處的王。 四人交流了一會兒,卻並沒有人談及方才韓岳將齊焱叫出去的目的。 但他們彼此也都知道對方心知肚明,只是默契地將其避開。 王想了想,又告訴他們,他來玉真坊的沿途其實給自己的心腹袁都留下了記號,想來在發現他失蹤之後,袁都應該很快便能尋到這里。 齊焱與方多病對視一眼,面上俱是放松了幾分,方多病也說起了自己方才被帶進來時觀察到的機關跟陣法,甚至準確地推斷出了出口,叫本是面色冷淡的仇煙織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方多病還未曾看清她面色,她便已經眨了下眼,又變回了那副冷漠的模樣。 第42章 “背叛”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他們在地牢里約莫過了數個時辰,方多病猜測著外面應當已經天大亮了,韓岳應該早就確認了仇子梁的打算,卻不知為何仍舊沒有再尋仇煙織的麻煩。 反倒是又隔了一會兒,韓岳與夏紫苑氣勢洶洶地進了地牢,面無表情地將王請出了地牢,而韓岳也抽出手中的劍,壓在齊焱的肩上,要將他帶走。 方多病頓時便抬手揮出一掌,擊向韓岳。 另一旁的仇煙織卻是在他襲向韓岳之時,不知從何處拔出了一把匕首,死死地抵在齊焱的頸上,道︰“方寶珠,你若是想讓齊焱出事,便盡管動手。” 方多病動作一頓,翻手擋開了韓岳刺向他的劍後,面色冷然地看著眼前的仇煙織。 她掃了眼他如今的站姿,又看了眼韓岳,道︰“不能將她留下來,綁住她的手腳,讓她與王一起離開。” 若是可以,韓岳其實更想直接殺了方多病,但算算時間,仇子梁應該已經往這邊來了,不能再因為一個女人耽誤大事。 他看了眼夏紫苑,示意她上前綁住方多病。 卻見這位執劍人突然一掌擊向了自己心口,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韓岳與夏紫苑皆是面露驚色,仇煙織卻是忍不住看了擰緊了眉頭的齊焱一眼。 隨後便听方多病道︰“你們要將我帶走,不讓我跟著陛下,不過是因為怕我突然發難,如今我已自損心脈,短時間內難以動武,這樣,總能讓我陪著陛下了吧?” 仇煙織未曾放下手中的匕首,只是看了王一眼,道︰“有勞王殿下。” 王沉著臉,卻也沒有拒絕,然而在探上了方多病的脈象後,他面色突地劇變︰“你……你這是何必呢?” 韓岳忍不住問︰“怎麼回事?” 王收起搭在方多病腕上的手︰“確實是心脈受損之象,若是不能及時治療,只怕不到半日時間,她便要命喪于此了。” 仇煙織不由得緊了緊牙關,想讓夏紫苑強行帶走方多病,但…… 她對上眼前執劍人的雙眼,登時便明白了這人不論如何,都不會與齊焱分開。 “時間來不及了。”她收起手中的匕首,側頭看向韓岳︰“韓將軍,讓夏紫苑帶王先走。” 王是文宗遺詔的繼位者,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在此出事。 甚至為了避免齊焱身死之後,仇子梁擁鞍王為帝,韓岳還將鞍王也一並擒住,不給仇子梁喘息的機會。 待王被帶走後,仇煙織與韓岳便相繼出了牢門,將方多病跟齊焱二人繼續留在了牢中。 而沒了挾制,齊焱連忙抬手扶住方多病歪倒的身體,攬著人慢慢坐到了地上。 他手中拳頭已抓得死緊,到了如今僅剩下他們二人時才露出厲色,壓著嗓子怒道︰“方多病,你究竟在想什麼?竟做出了自損心脈之事,你難道不知道這樣對你我二人的處境沒有絲毫幫助嗎?” 【真凶。】 方多病眨了眨眼。 齊焱心中的躁郁幾乎要讓他一掌呼在眼前這個男人的臉上。 就在他即將火山爆發之際,男人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輕捏了幾下他的手掌,小聲道︰“我怎麼可能自損心脈。” 齊焱看了眼牢房外,卻未曾听到絲毫動靜,連呼吸聲都不曾有。 他安下心來,扶起靠在懷里的方多病,問︰“究竟怎麼回事?王方才給你把脈的時候,脈象不似作假。” “我那一掌,確實擊在了心脈之上,不過我內里運轉揚州慢護體,吐出的那口血,頂多算是運功不當,對經脈雖有些許損傷,但很快便能好。”方多病解釋道︰“至于王給我把脈的時候,我以內力稍稍截住了手上的經脈,偽造出了心脈受損的脈象。” 他回憶起方才用匕首架在齊焱脖子上的仇煙織,問︰“你說,仇煙織究竟是怎麼回事?” 齊焱面露復雜,但很快又搖了搖頭︰“還不能肯定她究竟是不是真心在幫韓岳。此女心機深沉,她心知仇子梁決計不會前來救她,如今之舉,也可能是她為了保命的刻意偽裝。” 盡管他心中其實已經有了些許懷疑,畢竟並非什麼人,都能輕易地取信韓岳,但他…… 不敢賭。 仇煙織聰慧過人,誰也不知道她究竟知道多少東西,態度亦是模稜兩可,她如今並非沒有做戲的可能。 而一旦仇煙織並非他所猜想之人,被她知道了自己一直以來的謀劃,所有的一切,八年的隱忍,還有皇兄跟老師的囑托都將付之一炬。 他賭不起。 齊焱看向方多病︰“只是雖不能肯定她究竟是何身份,但到底是一個機會。” “臣也這麼覺得。”方多病朝他笑了笑︰“不論仇煙織是真的想要幫韓岳對付仇子梁,還是以求自保,仇子梁都有可能會出現。他們不知什麼時候回來,我先調息片刻。” 能給他調息的時間並不多,好在揚州慢本就不是尋常功法,他受傷也並不嚴重,很快胸前隱隱的不適便徹底緩和。 而韓岳也再次回到了他們跟前,將他們帶出了地牢。 齊焱半扶半抱著方多病,被他帶著穿過了數道機關,關在了兩扇石門之間。 而擔心齊焱會就這麼逃跑,他已提前服下了解藥,點燃了不久前才將齊焱迷暈過的,摻了佛見笑的蠟燭。 方多病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軟倒在齊焱身上,手捂在胸前劇烈咳嗽。 齊焱低頭看去,便見這人突然在他胸前兩處穴道上一點,便封住了他口鼻的穴道,讓他聞不到絲毫的佛見笑的氣味。 方多病如法炮制地封住了自己的穴道,二人很快便故作無力地靠在了牆壁上,癱軟在地。 韓岳本就心急,如今見二人已然中毒,便關上此處的機關後便匆匆離去。 方多病連忙擊出一掌,滅去了燭台上燃燒著的佛見笑蠟燭,解開齊焱胸前的穴道,問︰“可有什麼不適?” 齊焱搖了搖頭,“你穴道封得很及時,我並未吸入佛見笑。” 他目光看向眼前的牆壁,淺色的眸子在昏暗中閃爍了幾下,漸漸泛出一層冰冷又炙熱的薄光。 “如今我們便只能等等看了。” 等韓岳是不是…… 真的能將仇子梁獨自引到地道中。 第43章 先師後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抓緊時間調息著。 只是他並未將全部的心神都放在運轉揚州慢上,耳朵還仔細地听著周圍的響動。 齊焱則是依靠著牆面,手指不斷在膝蓋上輕點著,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里,顯得十分幽深。 他們未曾等太長時間。 方多病倏地睜開雙眼,看向了另一側的石門。 【這個腳步聲,是仇煙織。】 他松開了盤起的腿,又看了眼上方的蠟燭,想了想,踩著牆面躍起,將燭台上的蠟燭打落下來。 才落回地面,匆匆坐到了齊焱身邊病懨懨地裝作重傷,他們右側的石門便伴隨著隆隆聲打開。 仇煙織帶著嚴修站在門外,冷漠地看著攬著方多病,整個人看起來虛弱無力的齊焱。 她目光往上一掃,又看了眼滾落到角落中的蠟燭,贊許道︰“即便受了重傷,還中了佛見笑的毒,也依舊能那麼快發現問題,滅掉蠟燭,方寶珠,你果然天資不凡。” 方多病靠在齊焱肩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所以呢?” 仇煙織沒再說話,只是將目光轉向他旁邊沉默不語的齊焱︰“當年投靠仇子梁,出賣先帝,親手殺死自己的老師,讓一眾朝臣背上叛黨污名,齊焱,你可曾後悔?” 齊焱緩慢地抬起頭,眼中覆著一層薄薄水光地看向站在石門之外的女子,微喘了一下地吃力道︰“你背叛仇子梁,是因為當年的朝露之變?你是誰的後人?” 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成拳︰“朕記得,將棋營的掌棋人因為心脈有礙,無法練武。是因為八年前……” 仇煙織眼中漸漸浸染了水光,強忍著的恨意也不由得露了幾分。 她看著齊焱,冷聲道︰“當年你的那一箭,我終生難忘。” 方多病隱約反應過來什麼,他看向身邊的天子,正注視著仇煙織的天子卻並未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落在他手臂上的手漸漸收緊,原本泛著粉色的指尖盡是蒼白,手背的青筋也一條條地浮起。 他听到齊焱聲音有些發飄地問︰“你是王家的……那個姐姐嗎?” 王家? 當年朝露之變後被清算的王家人唯有宰相王揚所在的王家。 而符合仇煙織年紀的王家人,唯有王揚的大孫女,王若清。 當年齊焱的箭法還不似如今這樣百步穿楊,卻也已經初露鋒芒。 他的箭術最初是鄭祿所授,盡管被夸贊過天賦過人,但他身為皇子,在軍權旁落在宦官之手的情況下,有一手好箭術也不過是能用在狩獵上,與朝政沒有半點幫助。 故而他雖也時常練箭,卻從未真正上過心,直到他不得不用他手中的箭來救人。 當年鄭注曾經教過他,心髒後方,有肋骨與脊柱保護,若是射速夠快,且力度剛好,讓箭卡在骨頭之間,便有機會能夠救回。 在朝露之變時,他便射出過這樣的三支箭。 恰好的是,這三人都是年齡相仿的女孩,可惜他最想救的兩人,卻在中箭之後失去了蹤跡,唯有鄭嫵被他在亂葬崗中尋到,讓人安排著送回了鳳陽。 “你還活著,朕很高興。”齊焱抬手掩著嘴唇,垂首輕咳了幾聲。 仇煙織卻是呼吸變重了幾分,不知是怒還是哀,她冷著臉,又問了遍︰“你後悔過嗎?” 他斂下眼睫,放任眼角垂落下淚水,卻是緩慢又堅定地擺了擺頭。 雙眼再抬起時,已是不見了不久前的濕氣,這位當今天子只是幽幽地看著前方,溫聲道︰“再來一次,朕還是會這麼做。” 再來一次,他也仍舊會選擇踏上這樣一條遭人唾罵的罪人之路。 只要最後能贏,不管多少次,他都甘願。 那扇石門隨著仇煙織的嗤笑中漸漸合上。 方多病直起身,將目光緊緊凝視在那扇閉合石門的齊焱擁入懷中。 “陛下……”他安撫地在天子的後頸輕捏了幾下。 齊焱闔了闔眼,抬手緊緊的抓住他背後的衣服,不知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方多病,“你說她,會是老師的孫女嗎?” 方多病只是安撫地輕揉著懷中人的背脊,“或許是呢?王揚宰相寬和仁厚,說不定是其他人打算為他收斂尸骨的時候,發現了他的孫女還活著,所以將人救走了呢?” 他側頭輕吻了一下齊焱被壓得泛紅的耳朵,“王揚宰相的血脈一定還活著,待今日之事結束之後,我們可以再做調查,總有機會找出真相的。” 齊焱將半張臉埋在他的懷中,緊閉著雙眼地深吸著氣。 方多病抱得他很緊,或者說,他回擁著男人的力道很緊,甚至幾乎未給胸腔留幾分喘息的余地,直到快透不過氣,他才急喘著松開了手,從這個懷抱中退了出來。 “你找找看,這里還有沒有其他機關。”他看向目光一直緊緊追隨著自己的執劍人,“韓岳暫時不會殺了我,所以他不會將仇子梁引到此處。” 所以他們要確認仇子梁的情況,必須要從這里出去。 方多病這才打量了一下他們所在的位置,站起身從懷中摸出了火折子,點燃後在兩面石牆上摸索了一下,搖頭道︰“這兩扇石門的機關都在外側,里面打不開。” 齊焱皺起眉,但他慣來不會庸人自擾,便很快舒展了眉眼,淡淡道︰“那便只能等了。” 方多病坐回他的身邊,抬手覆在他手背上,“放心吧,只要仇子梁只身前來,今日必將命喪于此。” 齊焱側頭看了他一眼,輕輕一笑。 年輕的天子看向了前方的石壁,靜靜等待著兩側的石門再度打開的時候。 如今他們已經盡了人事,剩下的,只能听天命了。 無論結果是成功還是失敗,他都可以接受。 因為即便失敗了,也不過是要重新開始。 只要他的這條命還在,他便還有……下一次機會。 【除夕快樂哈,最近這幾章都沒怎麼修,所以有錯別字或者病句或者bug可以給我段評】 第44章 黃雀在後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听見石壁的另一側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他靠回齊焱身上,二人一起朝右看去。 韓岳開門之後一把將齊焱從地上拽起來,也不管他身上的方多病,粗暴地將人扯到外面的通道。 方多病目光一凜,連忙捂著心口跟上。 兩人被拽回了那一片地牢,就在韓岳要將齊焱甩進地牢內的時候,一只手猛地從後面點住了他的穴道。 被他一路拖拽至此的齊焱淡定地掙開了他的手臂,再無方才的綿軟無力。 他理了理袖子之後,便取下了韓岳手中的長劍,丟給早就被收走了清光劍的執劍人。 方多病接過劍後隨手挽了一下劍花,見這把劍確實比自己藏在腰間的軟劍要好,便將軟劍取了下來,遞給了齊焱。 齊焱輕撫了一下軟劍的劍身,緩慢地抬起目光看向被點住了穴道的韓岳,“韓將軍,你可是……將仇子梁關了起來?” 韓岳武功不如仇子梁,真要殺死仇子梁,唯有依靠佛見笑。 但佛見笑也不是萬能的。 就比如方多病,若是有心算無心,他或許真的有可能會被佛見笑暗算,但一旦他有所察覺,比如方才他們被關在石室時那樣,很快便能尋到克制的辦法。 再者到了頂級高手的境界,佛見笑的毒也並非完全不可化解。 韓岳必定是將仇子梁關在了某個地方。 要趕在神才軍跟將棋營發現之前殺死被關住的仇子梁…… 齊焱眸光忽的一閃,“你們想炸毀地道,將仇子梁炸死在地道里?” 韓岳冷哼一聲,張嘴便是一串辱罵。 方多病索性點住了他的昏睡穴,將他丟在牢房的稻草堆中。 “不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 韓岳對齊焱滿心憤恨,他懷揣著這股仇恨苟且偷生了八年,人早已陷入偏執,哪怕他們如今跟韓岳解釋他們是要幫忙一起殺了仇子梁,他也不會將仇子梁的位置告訴他們的。 畢竟韓岳想殺仇子梁的同時,也從未打算放過齊焱。 “若他們真的要將地道炸毀,我們剩下的時間便不多了。”方多病握住齊焱的手︰“陛下,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如今地道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塌陷,你還是先行離開,待我殺了仇子梁之後,再與你匯合。” 齊焱卻是搖了搖頭︰“我要親眼看著他死,還有,你之前說與他是二八開,如今還未突破,未必有全然的勝算,但是如果加上朕——” 他抬起一雙透著點點寒星的眼楮,目不轉楮地看著方多病。 【你都這樣看著我了,我又哪里拒絕得了你。】 方多病緊繃的面色漸漸化作了無奈,他牽住齊焱的手︰“若是陛下執意如此,那我們只能抓緊時間。我想機關應該掌握在仇煙織手中,以她的心性,若是韓岳遲遲沒有從地道中出去,她未必會馬上引爆。” 在離開之前,他又想到什麼似的倒了回來,在韓岳身上摸索了一陣,取出兩個瓷瓶。 他打開兩個瓷瓶的蓋子分別嗅了嗅,便很快從其中一個瓷瓶里倒出一顆藥丸,“這應該就是佛見笑的解藥了。” 一邊將藥丸喂到齊焱的唇邊,他一邊道︰“仇子梁所在的位置必定點著佛見笑,我們服下解藥之後,便可以不必將佛見笑的蠟燭熄滅。” 齊焱目光從遞到唇邊的藥丸一直掃向方多病沉穩的臉,頓了一會兒,才微微張開嘴唇,將這顆解藥含入口中服下。 兩人很快便從牢房中出來。 盡管方多病沒有地道的地圖,但他卻十分熟悉機關陣法,很快兩人就摸索到了仇子梁跟前。 只見這位位極人臣,甚至一度權勢高于天子的宦官如今正伏在地上,緊閉著眼楮,狀似昏迷,就連呼吸也十分緩慢,整個人如同陷入了一種極虛弱的狀態。 方多病看了眼攔在他身前的鐵欄,將齊焱往後推了推,才打量了一下四周,找出了打開鐵欄的機關。 他慢步走上前,握著劍的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劍尖也直指地面。 “楚國公?”方多病輕聲喚道,雙目中銳意漸起,十分凌厲的看著眼前躺著的身影。 二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直到他幾乎站在了仇子梁的身前,舉起了手中的長劍,馬上就要刺進仇子梁的身體時,伏倒在地的人卻倏地睜開了一雙鷹眼,內力灌注在手中拂塵中,猛地朝他的雙膝掃來。 方多病一個旋身,長劍迎向了仇子梁的拂塵,二人轉瞬間便對過三四招,很快便分別落在了地道的兩側。 仇子梁看了眼還燃著的毒燭,又看了眼自己還殘留著幾分無力感的手掌,微微眯起雙眼地看了齊焱一眼,冷笑道︰“沒想到啊,齊焱,竟然叫你找到了這麼一個執劍人。” 齊焱站在方多病身後,平靜地看向哪怕中了毒,也面不改色的仇子梁︰“朕也很意外,畢竟在遇到朕的執劍人之前,朕從未想過,可以從正面誅殺奸佞。” “本公當初就知道,你們這些齊氏子弟,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只是你不會真的以為,這樣便可以勝過本公了吧?” 仇子梁意味深長地說著,手中拂塵一卷,忽的襲向了上方的佛見笑蠟燭。 方多病不可能讓他將這個有利于他們一方的蠟燭熄滅,提起長劍猱身迎上仇子梁。 他的多愁公子劍雖說名字听起來像是走輕靈一派的路子,但實際上卻是重劍勢的剛猛劍術,與仇子梁靈活柔軟的拂塵,可謂是兩個極端。 光論招式,仇子梁竟全然敵不過方多病的劍招,手中的拂塵在一招勢弱下,被削得只剩下一根桿子。 仇子梁看了眼手中的光桿,面頰怒極一般地顫抖了一下,將手中的桿子往旁邊一丟後,竟是渾身一震,將頭頂的襆頭跟身上外袍都震得裂開,一頭花白的灰發似瘋子一般地披散在雙肩。 他將內力暈在掌上,動作極快地朝方多病襲來。 照理來說一寸長一寸強,沒了拂塵的仇子梁理應更弱幾分。 但實際上丟棄了拂塵,改換掌法跟拳法的仇子梁卻比原來更強勢了幾分。 第45章 手刃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仇子梁的身體柔韌度甚高,內力也陰柔古怪,一些攻擊角度全然不合常理,即便是方多病,也因為身體沒完全跟上意識而險些中了掌。 好在及時用手中的長劍擋了擋,才免于受傷的窘境。 然而擋過這一擊的長劍卻是留下了一道裂紋,若是再來一下,只怕他手中這把劍便要斷了。 齊焱便是在這時,襲向了仇子梁的背心。 方多病連忙再度牽制住仇子梁,不讓他回身反擊。 只是仇子梁已經知道了他手中長劍的問題,自然不斷地伺機逼他以劍相擋。 方多病長劍往上一挑,想要逼他後退一步,正好落入齊焱的劍尖。他冷笑一聲,自己往後撞去,卻見齊焱的劍尖抵在他的背上,竟是未曾刺入分毫。 “他穿了軟甲。”方多病反應過來提醒道。 仇子梁卻依然回身朝齊焱打出一掌。 若以齊焱從前的武功,定然避不過去,但這幾個月來他的閑暇時間幾乎都用在了修煉揚州慢上,如今雖未能完全避開這一掌,卻也只是受了些輕傷,整個人被逼得後退了幾步。 仇子梁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竟很快流露出幾分貪欲,旋身避過了方多病的一擊。 三人再度戰作一團。 仇子梁雖是一力降十會,身上又有刀槍不入的軟甲護身,但軟甲能護住他的身軀,卻護不住腦袋跟四肢,方多病與他對過數十招後,漸漸已尋回了節奏,手中長劍每次一勾劃,都能在他四肢留下一道劃痕,甚至有一道落在了仇子梁的臉上。 而不斷在一旁騷擾著他的齊焱,也伺機在他頸側留下一道血痕,若不是他十分機敏,拼著被方多病一劍刺穿手臂,只怕脖子早就被劃拉開一大道口子。 不一會兒,仇子梁身上已是滿身血痕。 比起服用了佛見笑解藥的方多病跟齊焱,被強行壓下的毒素似乎隨著他這些積少成多的外傷而重新開始反噬這位頂尖高手。 眼見著他破綻開始變多,方多病猛地看向齊焱︰“陛下!” 只見方多病灌注了所有內力的一劍向上一挑,竟是猛地斬去了仇子梁的右手。 他沒有握劍的另一只手擊在了仇子梁的胸口,將他打得吐出一口鮮血,往後退去。 然而不等退出幾步,這位楚國公便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垂下雙眼,看向了自己頸前的一截沾染了鮮血的銀刃。 齊焱急喘了幾聲,右手再也握不住手中軟劍的劍柄。 方多病一挽長劍,快速地繞過被從後方一劍穿喉的仇子梁,走到了齊焱身邊,抬手將他攬住︰“脫力了?” 齊焱點了點頭,最後這一擊時他頭腦充血,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地榨干了身體的最後一絲內力,盡數灌注在手中軟劍之中,叫他的劍速猶如一道銀光,以他自己都不可思議的速度刺入了仇子梁的喉嚨。 他軟綿綿地靠在方多病身上,通紅的雙眼卻還是緊盯著瞪著雙眼倒在地上的仇子梁不放。 “快,去看看他,看他到底死了沒有!”他揪著男人的衣襟,聲音急迫地喊道。 方多病安撫地摸了摸他的後背,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上前。 當他蹲在仇子梁身前時,有些意外地發現,這位楚國公竟還有氣。 這人兩眼遍布著血絲,怨恨地不知道看著哪里,口中發出極輕的  聲,似是痛苦極了,不斷有鮮血從他口中跟喉嚨的傷口涌出。 方多病抬手握住那柄穿過他喉嚨的軟劍,冷著臉地將劍抽出。 而隨著這把劍抽出來的瞬間,血水快速地噴涌而出,以更快的速度在仇子梁的身前堆積成一灘小小的血窪,將他的半張臉跟灰白的頭發都染得血紅一片。 仇子梁並未堅持太長時間,便飲恨而去。 在斷氣之前,手指還深深地陷在地道石質的地上,留下了五道血痕。 方多病當著齊焱的面探了下他的鼻息,篤定地朝渾身緊繃的天子點了點頭後,便見對方突然倒在了地上。 他被嚇了一跳,幾乎是一躍而起地回到了齊焱身邊。 卻見親手手刃了如今最大宦官的天子兩眼通紅,淚水簌簌的從眼眶中滑落,沒入鬢角後雙手攥成拳地舉到了面前。 “朕做到了。”他笑出聲來,卻笑著笑著又流了更多的眼淚。 盡管朝堂上的問題遠不止仇子梁,畢竟除了他之外,也仍有其他宦官意圖沾染朝政,而朝堂之外,他所需要面臨的更大問題還有藩鎮割據,地方軍權對孱弱中央的虎視眈眈。 但他最親近的人,幾乎都是死在仇子梁的手上。 他的皇兄,是被仇子梁逼死的。 他的老師,他明明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為其留下一條活路,卻也被仇子梁一箭穿心。 時隔八年。 他總算可以為他們報仇,可以為當年朝露之變的群臣平反,可以卸下這身已經幾乎要焊在身上的偽裝。 方多病彎腰將他抱了起來,在地道中小跑起來。 他們殺仇子梁已經花了夠多時間的了,仇煙織應當已經找到了韓岳,將人救了出去,這地道指不定什麼時候便會被炸毀,他們總不能好不容易解決了仇子梁,卻最終死在了地道的塌陷中。 而正如他所想的,他們這才跑到一半,地道便一陣天搖地動。 在砰砰的塌毀聲中,他終于找到了他們被關著的那間石室。 石室的一側,有個開關可以同時打開兩扇石門。 他抱著齊焱穿過石門的瞬間,他們身後便傳來一陣隆隆的聲響。 方多病看了懷中人一眼,不由得呼出一口長氣。 齊焱雙眼許是因為才流過眼淚,又或許是因為剛剛手刃了仇子梁,瞧著格外的明亮,正炯炯有神地看著他,手也覆在了他的臉上,在他頰上輕輕撫摸著。 “陛下?”從來沒得過齊焱這樣柔軟對待的方多病忍不住眨了眨眼。 “果真是個笨蛋。”齊焱輕笑出聲,湊上前來在他頰邊落下一吻,道︰“此處並不安全,還不趕緊帶朕離開這里?” 方多病那被這個吻勾起的躁動便霎時間又壓了下去。 第46章 兵符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只是方多病正要抱著齊焱走出這間大概率是仇煙織閨閣的房間,便又被攔了一下。 被一路抱出地道的天子眉梢動了一下後懶洋洋道︰“朕不想被個女子抱著招搖過市,換成背的吧。” 若不是他手腳已經徹底脫了力,這會兒硬要下地的話只能拖後腿,他早就要讓這人將自己放下來了。 方多病這時才想起來自己在外人看來是個女子之事,連忙將齊焱換到了背後,運起輕功地背著人躍上了屋檐。 他們在將棋營外看到了韓定的身影。 眼見著他上了一輛馬車,方多病連忙背著齊焱落在了馬車旁,從天而降得險些驚著了駕車的馬匹。 韓定撩開車簾,一見他們便不由得驚呼一聲︰“陛下?” 他從車上跳下來,要接過方多病背上的齊焱,卻被他躲了躲。 “不用了。”方多病道,輕手輕腳地將背後的天子放了下來,自己先跳上了馬車後,抬手將人半扶半抱地接上了車。 一旁的韓定連忙幫著攙了一把,待他將齊焱扶靠在馬車內後,才一臉古怪地在原地變換了一下臉色,跟著爬上了馬車。 他上車時,方多病已經幫齊焱調整好了坐著的姿勢,正給他把了把脈。 雖說因為心緒起伏太大,加上被仇子梁那一掌擦過受了些輕傷而內息不穩,身體內力耗盡,有虧損之象,但好在不是什麼大問題,回去好好休息,調息一段時間,再輔以湯藥,便很快就會沒事。 “朕都說了沒事吧?”齊焱見他松了手後便理了理袖子,輕笑著瞥了他一眼。 方多病礙于已經上了馬車的韓定,不好做出什麼逾矩之事,只是將手輕輕搭在他膝上,無奈道︰“陛下你是萬金之軀,臣身為陛下的執劍人,為陛下的身體著急又怎麼了?” 齊焱曲起食指彈了彈他的腦門︰“廢話真多。” 他輕勾著的嘴角在看向韓定時才收斂了幾分,但很快便又換上了帶著幾分銳意的笑,直言道︰“仇子梁已經身死,接下來,我們便要想辦法接手神才軍了。” 韓定在八年前便是他的心腹,這些年來暗地里幫他培養人手的,也是眼前這人。 可以說,除了方多病之外,韓定便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也確實需要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將軍權交到對方的手上。 齊焱的動作忽的一頓,他抬眼看向方多病,道︰“方才光顧著高興,忘了查看仇子梁身上是不是帶著兵符。” 方多病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等下再想辦法看下地道是不是完全坍塌了,若是可以,便再下去一趟。” 齊焱卻是握住了他的手,皺眉道︰“將棋營的人自會想辦法將仇子梁挖出來,你不必去湊熱鬧,再者仇子梁也未必將兵符帶在身上。” 他頓了頓,握著人的手忽然緊了幾分︰“仇煙織既然真的下手炸毀了關著仇子梁的地道,那便已經可以確定了她是王若清的可能,她跟在仇子梁身邊多年,遠比你要了解仇子梁是個什麼樣的人,又有可能會將兵符放在哪里。你可以……從她身上下手,找到兵符。” 方多病看著他因為手刃仇子梁的笑意已經徹底淡去,反手握住了天子柔軟的手,將其放在心口上,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笑道︰ “放心吧,我看仇煙織,其實並不想殺你。王揚在世時便是保皇派,她雖……當你是仇人,但卻並未真的想對你下手,想來是這一份忠君護國的傳承,還有陛下想要有所作為的意圖觸動了她。所以雖然她不久前才罵過陛下,但臣不會小心眼地報復她,頂多嚇唬嚇唬她。” 齊焱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去吧,小心點。” 方多病有些蠢蠢欲動地想要親親他,但看了眼如同石雕一般杵在一旁的韓定,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只留下一句“陛下等臣的好消息”,便跳下了馬車。 將棋營如今正是亂作一團,仇煙織作為掌棋人,權力僅次于仇子梁,故而很快便組織好了將棋營的卒子,令將棋營的所有人封鎖住今日仇子梁出現在此處,並且失蹤的消息,再組織起不多的人手,從距離仇子梁最遠的地道開始挖掘。 她不敢確定仇子梁究竟是否身死,還有摻雜其中的齊焱跟方多病。 韓岳因為身份特殊,怕被發現了端倪,如今已是被安排著離開了將棋營。 她靜靜地站在房中,看著那幅神農氏的畫像,雙手緊緊交扣在一起,不知在想些什麼地變換著面色。 方多病收斂起呼吸跟腳步聲地走到她身後,見她竟還是未曾察覺,才出聲道︰“既然心有遲疑,為何還是選擇引爆火藥?” 仇煙織被嚇得面色一白,她急促地喘了會兒氣,緊緊地捂住心口,整個人瞧著搖搖欲墜。 方多病皺起眉,連忙握住她的手,往她身體里渡去了一縷揚州慢,問︰“身上有帶藥嗎?” 她這兩日的經歷著實可以稱得上是跌宕起伏,一時與韓岳相認,一時又是布置坑殺仇子梁,昨夜整夜未睡,加之不知是否真的大仇得報的焦慮,本就幾乎要將她給壓垮了。 如今被方多病這一嚇,本就到了極限的心髒自然承受不住。 她被方多病扶到桌前坐下,服過藥後整個人也依舊顯得十分孱弱。 但偏偏,仇煙織,或者該說是……王若清,並非是一個柔弱的女子,所以即便虛弱,她仍是直起身來,聲音微啞地道︰“既然你出現在這里,說明齊焱也從地道中逃出來了。韓將軍說,你們去找仇子梁了?” 方多病點了點頭,反問︰“你若是想問仇子梁究竟死了沒有?” 王若清手不由得一緊,她打量了一下方多病,忽的勾起嘴角,“看來他死了。” 果然是個聰明人。 方多病也沒賣關子,“陛下一劍刺穿了他的喉嚨,他死得不能再死了。” 王若清仍是看著他,目光微微閃爍︰“所以你來找我,是為了——神才軍的兵符?” 第47章 王若清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並不意外王若清可以猜到自己的來意。 他道︰“神才軍與將棋營雖說都是仇子梁手下勢力,但神才軍的兵權,才是他牢牢掌握在手中的,他麾下的那些宦官,可未必會服你。” 王若清偏了偏頭,“齊焱在當年朝露之變時幫著仇子梁殺害了多少忠良,殘害了多少無辜婦孺。我今日已不顧齊焱生死,選擇將他與仇子梁一起埋葬在地道內,你又怎麼會覺得,我會幫你找到仇子梁的兵符?” 方多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抱起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盡管眼前的掌棋人面若冰霜,但掩蓋其下的是她面對自己時不易察覺的松懈跟坦然。 所以他沒頭沒尾地突然道︰“其實你也能感覺到吧。” 王若清眉梢一動,目光中流露出幾分不解。 “你知道,陛下並不是一個昏君。”他歪了歪頭,露出個笑容,“他雖然因為要避開仇子梁的鋒芒,時常缺席早朝,但了解過後你該知道,他並非仇子梁可以操控的傀儡,甚至能頂住仇子梁的壓迫,徐徐圖之地奪回政權。” “還有,你與他相處的時候,難道就沒有發現他並非你想象中的那種奸惡之徒嗎?” “不是昏君,便可以抵消掉他曾經做下的一切嗎?”王若清哼笑了一聲,眼中漸漸帶上了一層陰郁的波光︰“不是昏君,也未必證明他便會是個明君,當年遺詔中的那個名字,可並不是他。” “這就沒意思了。”方多病拍了拍自己的手臂︰“你真的覺得,沒了陛下,王就一定能當好這個皇帝嗎?如今朝堂的局面,即便沒了仇子梁,也還有其他宦官,還有藩鎮割據,朋黨之爭。王殿下雖是寬厚仁和,但未免也太過清風朗月,不如陛下這般,果敢決斷,不是嗎?” 王若清只是看著他。 她並不認為王就如方多病所說,光風霽月到不適合如今亂象之下的帝位,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宦官霍亂的情況下,一個強勢又心機狠辣的帝王,要遠比守成的仁君更能打開局面。 尤其是齊焱雖說為了帝位不擇手段,但在朝政上,還算清明,出入恆安城時,也並沒有什麼架子,哪怕是方多病帶他去街邊的小店,他也沒有表現出有多高高在上,反倒還比在宮中時更加和煦。 她確實痛恨齊焱,但眼下,齊焱確實是最適合坐在帝王之位的人。 “我可以帶你去找兵符。”她抬起眼,目光炯炯地看向方多病,“但我有一個條件。” 方多病挑了挑眉︰“為王家平反?” “不。”王若清眼露鋒芒︰“是為朝露之變中所有枉死的朝臣平反。” 方多病晃了晃抱在懷里的清光劍,重重地點了下頭︰“可以。” 他這般漫不經心的模樣卻是刺痛了王若清的眼,她倏地從椅子上站起身,聲音中含著怒火地厲聲道︰“為朝臣平反一事事關重大,執劍人甚至未曾回去請示過陛下,便信口回答,如此敷衍,是將我當成傻子嗎?” 方多病看著她又歪了歪頭,理所當然道︰“我會這麼回答,當然是因為陛下從一開始就打算要幫朝露之變中所有因為仇子梁針對而死的朝臣平反啊。” 王若清下意識地反駁︰“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方多病認真地看著她︰“你能在仇子梁身邊蟄伏這麼長時間,只為扳倒仇子梁,陛下又為何不能?” 然而王若清並非輕易能被旁人左右的女子。 她閉起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重新抬眼看向方多病,“執劍人不必用這些無法驗證之事來說服我,我還是那句話,只要齊焱為當初朝露之變的朝臣平反,神才軍的兵符,我自會奉上。” 她說的這般篤定,方多病倒是沒有懷疑她是不是真的知道兵符的所在,畢竟王若清是個聰明人,不至于在這種事情上欺瞞他。 他想了想,忽然抽出劍來,架在王若清的脖子上︰“掌棋人好像忘了,我與陛下,都不是什麼好人。如今仇子梁剛剛身死,正是陛下接手神才軍的好時機,而為朝露之變的朝臣平反之事,卻並非一兩日之功。所以我又怎麼知道,掌棋人你並非在拖延時間,打算讓韓岳韓將軍轉頭再來對付陛下呢?” 王若清心中未必沒有拖延時間,想看看齊焱會如何應付神才軍的想法,但既然被揭破了,她也沒有掩飾,只是輕笑著反問︰“那執劍人待如何?” 方多病收回手里的清光劍,淡淡道︰“不如各退一步?” “可以。”王若清攏了攏袖子,“那便……陛下什麼時候為王家平反,兵符便什麼時候遞上。” 看來兵符果然沒有在仇子梁的身上。 王若清在仇子梁身邊待了將近八年,義女的身份讓她得以更貼近仇子梁的生活,而她的果決跟聰慧也一直為仇子梁所欣賞。 她會知道仇子梁保存兵符的位置也可以說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而她如今強硬的態度,也說明了,仇子梁將兵符存放在了一個尋常人想不到的地方。 不過即便推斷如此,他也還是向王若清要了地道其他入口的位置,重新進了地道。 王若清想了想,竟也跟了上來。 方多病也沒問為什麼,就像齊焱即便一劍貫穿了仇子梁的喉嚨後,還會要求他再度確認對方是不是真的死了,做了八年仇煙織的王若清也是如此。 仇子梁已經壓在他們頭上太久,幾乎成了他們揮散不去的噩夢。 如今得知惡夢驟然散開,自然會要親眼確認之後,才敢相信。 地道塌陷得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厲害,最嚴重的還不是仇子梁被關著的位置,只是附近的通道。 “你們這火藥,威力不夠啊。”方多病評價道。 早知道這地道就炸成這樣,興許他還用不著那麼火急火燎地帶齊焱一路疾馳。 王若清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懂為何這個執劍人在她面前好似完全變了一個態度。 第48章 漸入佳境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在亂石堆中找到了仇子梁的尸體。 除了被斬斷的手跟穿喉而過的致命傷,他還算健全的下半身已經被爆破的碎石被砸得血肉模糊。 在挪走了這閹狗身上比較大的石頭後,他將人拔蘿卜似的拔了出來。 方多病在仇子梁身上摸索了一陣,倒是摸出了兩個令牌,卻不見兵符。 也是,仇子梁本就有一隊神才軍近衛,又有將棋營的卒子,除非是再遇到朝露之變後清繳朝臣的大事,又或者是藩鎮起義,需要動用兵符的時候並不多,自然不會將這麼重要的兵符隨身攜帶。 王若清對他將仇子梁翻個底朝天的動作並未出聲,只是站在血淋淋的宦官邊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便跟在他身後先後又出了地道。 方多病跟她招呼了一聲之後便離開了將棋營,雖說不抱太多希望,但他還是去了一趟仇子梁的楚國公府,查探了一下這位大宦官的房間。 仇子梁房間的機關不少,他一寸寸地摸索,就連他存放搜刮來的那些珠寶的密室都已經被他統統查看了一遍,卻仍是不見兵符的蹤影。 他將房間恢復原狀之後,才一路疾馳回大明宮。 此時齊焱已經緩過了那陣脫力,換了一身湖青色的錦紋圓領藍衣,正坐在書案後,看著跟前擺著的一支筆跟留有血跡的龍紋手帕。 待他走到了身邊,正發著呆的天子才醒過神來一般地抬起頭來,問︰“怎麼樣?” 方多病走到他跟前,伸手取過了他手中的帕子,放在了一旁,又將人轉向了自己,才答道︰“仇子梁果然沒有將兵符帶在身上,在他家中,我也不曾找到兵符所在,但王若清似乎知道兵符的位置。” 齊焱目光一閃,輕聲問︰“她想要為當年的朝臣平反?” 他仰著還帶著幾分蒼白的臉,眼眸褪去了過去的幽深,反倒多了些柔軟,提及王若清時許是因為想到了先師,瞧著竟比平日多了幾分濕潤。 方多病忍不住捧住這張收斂了氣勢後與禹司鳳更加相似的臉,“陛下怎麼這麼懂她?臣听著都要嫉妒了。” 齊焱一雙蒙著霧氣的眼霎時間便變得似笑非笑起來。 本就是想逗他高興的方多病嘿嘿笑了兩聲,整個人擠上前來,將他往懷里攬了攬,道︰“她最開始確實要求要為當年所有枉死的朝臣平反,但當年有許多朝臣都因屈打成招畫下了罪狀,要重啟案子到底需要時間,所以我與她商量好了,先為王揚大人平反,她便將兵符交還給陛下。” 他摸了摸懷中天子的後腦,“王揚大人是陛下的授業恩師,這麼多年來陛下一直未曾忘記王大人,想來手中早就有仇子梁謀害忠良,惡意陷害王大人的罪證。” 齊焱垂著眼地盯著他腰帶上的紋路看了一會兒,道︰“不止是王家,還有鄭家,李家,舒家……若是要平反,合該一起審理,令與其有宿怨著揭發其過,叫大家看看這位楚國公,究竟做過些什麼。” 也可借此打壓下執掌神策軍的其余宦官。 方多病看著他邊說邊抬起的那雙暗藏寒鋒的眼眸,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臉,笑道︰“合著臣多此一舉了,不過陛下心中早有籌謀便好,臣只管配合。” 齊焱眸光軟了下來,“你的心意,朕都知道。” 仇子梁的死,像是終于剝開了他身上那層最鋒利的刺,露出了內里柔軟的那一面。 方多病忍不住彎下腰,輕輕地吻上他的嘴角。 齊焱並未拒絕,反倒是握住了他的手,張開唇齒迎合著他纏上來的舌頭。 就在親吻得越來激烈,方多病幾乎要就這將當今天子壓入坐榻的時候,程懷智將自己縮成一團地走了進來。 他忙扶起被自己攻城掠地的天子,抬手摸了摸懷中人唇上的濕痕。 齊焱瀲灩著水光的眼尾意味深長地朝他一瞥,便牽住了他的手看向程懷智,淡淡地問︰“什麼事?” 眼觀鼻鼻觀心的胖太監輕聲道︰“鎮吳的彌紗郡主求見。” 齊焱回宮之後,韓定便被派去仇子梁府中,將被關起來的劉彌紗以及鎮吳藩臣孫烈放出。 然而鎮吳一方因著囚禁天子的軍師,已是犯下大錯,劉彌紗並非真的無腦之輩,如今正是前來將功贖罪的。 延英殿是齊焱的便殿,起居都在于此,平日里也只有近身的宮人,太皇太後,韓定,以及常伴在他身邊的方多病可以進入。 他本就不欲迎娶劉彌紗,自然不會再延英殿中見她。 只見他站起身,對程懷智道︰“便叫她去思政殿候著。” 方多病看著自己被他牽著的手,忍不住壓了壓亂翹的嘴角︰“陛下,我們就……這麼過去?” “怎麼,不樂意?”齊焱揚起眉反問。 “臣這明明都快找不著北了,陛下怎麼會覺得臣不樂意呢?”他邊說,邊朝天子靠近了幾分,不僅將這交握著的手纏緊了幾分,還挨踫著對方的肩膀。 齊焱只是瞥著他輕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解釋道︰“鎮吳如今被韓岳利用,若是朕真的出了什麼問題,轉立王,說不定便將功贖罪,甚至更上一層樓了。但朕如今好好地站在這里,鎮吳反倒騎虎難下,別說是讓劉彌紗當朕的皇後,朕要收回鎮吳兵權,也算是有了些許契機。” 方多病腦袋朝他靠過去,小聲道︰“陛下是不是從一開始,便已經算到這一點了。” 所以對于劉彌紗所提出的要齊焱娶她一事,可以答應得毫不猶豫。 齊焱卻是沒有再看他,而是似笑非笑地捏了捏與自己交纏著的手,嘲笑道︰“你若是將吃醋的功夫放在動腦上,便早該想到這點了。” 方多病自覺自己已經足夠收斂,若不是因為這個世界的應淵分神正好是天子,他早在齊焱答應要娶劉彌紗的時候,他便將人扛出皇宮了。 將他的心音听得一清二楚的齊焱不由得目光略顯危險地看了他一眼,將他看得直眨眼楮,小心翼翼地問︰“陛下?” 齊焱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忽然道︰“險些忘了。” 他彎著嘴角輕笑︰“既然是要見險些成了朕皇後的女子,那執劍人也合該打扮一番才是,免得叫人以為……你與朕只是天子與執劍人的關系。你說是嗎,方寶珠?” 第49章 “紅袖添香”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穿著一身襦裙,梳著綴了珠翠的螺髻,額上還畫著花鈿,垂著眼楮一臉僵硬假笑地跟在齊焱身後,因著腰上沒處掛劍,清光劍便拿在了手上,與這身淡粉色的紗裙格格不入。 齊焱背著手走在他身前,穿過長廊時許是見不得他慢吞吞的,便側過身來,擰起了兩道眉毛喚道︰“方寶珠。” 方多病嘴角抽了抽,但到底是往前了兩步。 齊焱見他這不情不願的模樣,本就是故作不快的眉眼登時便蓄起了笑意,眼波流轉地將他從頭到腳地掃了一遍。 果然不堪入目,不過好歹比上次跳劍器舞時的大花臉要強一些。 他牽住方多病藏在袖中的手,“別忘了這番打扮的目的。” 方多病深吸了一口氣,應了聲是。 只是又走了兩步,他才想起來自己這身衣服是齊焱準備的,但…… 【齊焱怎麼會知道我的尺碼?等等,我是不是一直忘記了一個問題。】 他忍不住盯著齊焱的側臉。 這位天子當初知道他是男子的時候反應是不是過于平淡了些?還有往日里他對齊焱上下其手,將他抱到腿上,又壓入床榻,甚至抵著腿心發泄的時候,這人雖說總是嘴上嫌棄,最後卻還是縱容了自己…… 他每每跟齊焱在一起的時候,都滿心滿眼都被對方佔據,從來沒有去細想過對方眼里的他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若自己還是那副縴細柔美的女相,齊焱…… 【不不不,不可能!玄夜肯定是又做了什麼,話說回來,齊焱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好像還發了脾氣。莫非在他眼里,我一開始就沒有幻象掩飾?】 【玄夜那家伙也不是干不出這種事來。但那不就是說,我上次跳舞的時候,齊焱就看見了我那個妝?難怪……難怪他咳成那樣!!】 看著整個人陷入自我懷疑,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的方多病,齊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卻仍不做聲地牽著人往前走。 而方多病這一恍惚,便是恍惚到了思政殿的大門前。 劉彌紗早在殿內等候多時,所以遠遠看見他們走來,便從座椅上站起了身。 齊焱看見這位郡主目光掃過兩人牽著的手,便先一步將方多病松開。 手上驟然沒了另一個人的溫度,方多病這才回過神來,目光炯炯地看著正溫聲跟劉彌紗說話的背影。 齊焱並非玩弄女子感情之人,也早就做好了不會納劉彌紗入後宮的決定,今日二人之間的談話,他雖態度溫和,但話語中的疏離卻還是叫劉彌紗明白了什麼。 其實打從他牽著方多病走進思政殿的殿門,她便知道了齊焱的意思。 畢竟若真的對她有心,就不會讓身邊的執劍人這般盛裝出行。 放下了心思之後,劉彌紗也再度為鎮吳軍師一事向齊焱請罪,並且提出由齊焱指派平亂的大臣隨她一起返回鎮吳,屆時鎮吳會派兵援助,助齊焱平定廬從。 這本也是齊焱的目的之一,只是將棋營如今還未挖出仇子梁的尸體,神才軍現下的統軍是仇子梁的干孫子王林。 這廝沒什麼本事,但狐假虎威的能耐卻是大得很。這樣一個人卻能坐穩神才軍統軍的位置,可見仇子梁在神才軍中威嚴。 他想要拿下神才軍,至少要挖出了仇子梁的尸骨,才能讓神才軍軍心渙散,那些依靠著仇子梁的宦官統領自會開始爭斗,自亂陣腳。 廬從那邊的叛亂能得鎮吳相助確實很好,但鎮吳與廬從相鄰,若沒有可信之人,齊焱也擔心鎮吳染指廬從的兵權,屆時麻煩反倒更大了。 待安撫了劉彌紗,讓她再在恆安待上一段時日,等齊焱做好安排之後再行返回鎮吳後,兩人便與來時一樣,相攜著返回了延英殿。 只是來時是齊焱主動牽住了方多病的手,回去時卻是方多病緊緊地抓著這位天子。 可惜兩人回了後堂,齊焱便掙脫了他的手,坐在了書案後,使喚著他去倒杯新茶來。 方多病心不在焉地泡好了茶水,連身上的襦裙都沒想起來換掉,便連忙端著這杯茶又回到了殿內。 齊焱懶洋洋地用手支著下頜,看著他端著茶杯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不由輕笑了一下。 也虧得這人是習武的,手上有些功夫,否則走得這般快,杯中的茶水早就四溢出來了。 “陛下。”方多病將茶水放到他的手邊,便順勢坐了下來,正打算開口問清楚這人眼里看到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樣的,便見天子不耐煩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給朕磨墨。” 【如今仇子梁才剛剛身死,齊焱確實要趁著這個時間差來排兵布陣,在神才軍穩定下來之前將中央兵權掌握在自己手中,我確實不應該在此時打擾他。】 本是提著的一口氣頓時松了下來,方多病看著天子的側臉眉眼柔和了幾分,沒再多想地捋起袖子,提起了放置在筆架上的墨條。 齊焱听著他的心音垂下眼睫,唇邊縈著一抹淺笑,隨著他打開了一本空白的折子,在其上寫下了召李得昀回京的詔書也未曾散去。 當然,除了給李得昀的詔令外,還有一些給韓定暗地里訓練的那些人手下發的指令。 當年李敘及鄭祿二人連逐三相,排擠朝臣,朝露之變後朝臣又經仇子梁清洗,原本與宦官不合的那一派朋黨死的死,離的離,如今剩下的盡是親宦官的官員。 其中部分還參與過當年的朝露之變才借由仇子梁爬上了如今的位置。 若是為朝露之變的朝臣平反,這批人必定要從現在的位置上下去。 除了召回李得昀跟零星的幾個被貶謫在外的官員之外,也可從制科處挑選是否有從前因宦官排擠,未能出頭的人才。 待他一邊思考,一邊將之後這段時間的安排寫下,外面的天色已經漸漸昏黃。 他放下手中的毛筆,側頭看向一直平穩地給自己磨著墨的執劍人。 雖說叫一個身形算不上縴細的男子作女子打扮實在有些污眼,但方多病並非十分英武的長相,尤其是那雙又大又圓的眼楮。 所以不看身形,只看臉的話,倒也算不上丑陋,頂多是劍眉生得英氣了些。 “怎麼了?”方多病眨了眨眼問。 齊焱眉目間噙著淺淺的笑意,雙眼微微眯了一下,半真半假道︰“手酸。” 磨了一下午墨的執劍人連忙拉過他執筆的手,溫流一般的內力隨著他揉捏手腕的動作而不斷盤踞在腕部的經絡之間。 齊焱看著眼前這人低垂的眉眼,到底是靠上前,吻上了他的嘴角。 第50章 尸骨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愣了一眼,但很快便笑著與他挨踫在一起,輕聲問︰“陛下的事情處理好了嗎?” 齊焱點了點頭,看了一眼今天下午的成果︰“等下叫程若魚過來一趟,將折子送到韓岳手上,他自會安排人去執行。” 方多病又湊近了幾分,手滑上他的背脊,暗示地輕揉了兩下︰“那陛下現在沒事了?” “什麼叫沒事了,嗯?”齊焱放任著眼前這人湊上前來,慵懶地哼笑了一聲。 這人笑起來時吹拂在唇上的氣流讓方多病有些意亂情迷。 他攬住天子的肩,側著臉吻了上去。 只是嘴唇才觸在一起,齊焱便反客為主地捧住了他的臉,尖尖的犬齒撕咬了一會兒他的嘴唇,舌尖便纏上了他的舌頭。 不過這個吻沒有持續太久,齊焱的指尖在往後滑到他後腦,摸到了盤起的發髻時,便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被他主動親吻撩得動了情的方多病一臉發懵地看著眼前的天子笑得將腦袋抵在了他懷里,下意識地也跟著露出一個不解的笑容,抬手抱住了還在笑著的人,將人抱到了腿上。 齊焱靠在他懷中,指尖抵在他喉結處輕輕往下一滑,勾了下勒得有些緊齊胸襦裙,揶揄道︰“你對這襦裙,倒是適應得很。” 方多病面色一變,下意識便抬手捂了捂胸。 【難怪總覺得有什麼事沒做!原來是忘了把這身該死的裙子給換了!】 “捂什麼捂,朕都看了一個下午了。”齊焱彈了彈他的腦門,也不介意自己如今被打扮得怪模怪樣的男人抱在腿上,反倒自如地尋了個更舒適的姿勢。 方多病看著他微挑著,打量著自己仿佛在看自己笑話一樣的狡黠眉眼,不由得抬手將他圈緊了幾分,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問︰“陛下,你眼中臣……究竟是什麼模樣的?是女子還是,男子?” 齊焱目光掃著他的臉,抬手將指尖落在他面上最英氣的眉毛上,有往下滑到了眼角,眼中波光似落滿了月光的湖面,隨著他眼睫的眨動而微微一蕩︰“你說呢?” 【我就知道!】 方多病徹底垮下了臉,連忙抬手摸了摸腦袋上的螺髻,也不知道是怎麼盤上去的,他扯了半天都沒能扯散開,只摘下了發上的珠翠,將原本盤得整整齊齊的發髻扯得亂糟糟的,跟個瘋子似的。 齊焱好笑地拍開他的手,見他臉都鼓起來了,手指還不安分地戳了戳他的腮幫子。 方多病躲了幾下,反倒被他不滿地瞪了一眼,便只好無奈地任由著他動作。 好在齊焱看他一臉破罐子破摔,反倒覺得沒了意思,從他腿上下來後,一指桌上的折子︰“去換衣服吧,順便讓程懷智去召程若魚過來。” 方多病應了聲是後便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鏡子前,拆散了頭上亂糟糟的發髻,披散著略微卷曲的發絲便這麼出了殿門。 門外的程懷智看著方多病這模樣驚呼了一聲,“執……執劍人這是?” 明明他在門外也未曾听見里間傳來二人辦事的聲音,更是不曾吵架,不過偶有兩聲笑,怎麼執劍人就……滿頭凌亂地出來了? 方多病也不在意,隨手抓了抓自己的發尾,敷衍道︰“方才不小心弄亂了。對了,陛下讓你傳程若魚來一趟,你快些去吧。” 程懷智一听是傳喚自己佷女,便也沒閑心去關心執劍人的頭發了,忙不迭地朝小跑出了延英殿。 方多病見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索性便叫了水,將自己重新打理了一遍。 待他換好了平日的圓領袍回到延英殿時,齊焱卻沒有待在殿中,問及守在殿門前的小太監才知道,原來他回去沒多久,便有將棋營的人來報,找到了楚國公的尸骨。 齊焱準備了一個下午,便是為了現在的這一刻,如今自然是要前往將棋營去查看仇子梁的尸骨。 方多病用輕功趕上他時,天子的輿輦已經快到將棋營的大門。 隨著齊焱一起出行的高平見他落在了輿輦旁,忙喚了聲︰“執劍人。” 而他話音剛落,輿輦的珠簾便被一雙干淨白皙的手撩開,露出齊焱那張清雋的臉。 “陛下。”方多病跟在車旁走了幾步,輿輦便已停了下來。 他看了眼將棋營的大門,走到輿輦的車簾前,抬手扶住了正彎腰從輿輦內走出來的齊焱。 這位天子面色冷凝,卻在望向他時微微挑了一下眉,叫眼波也隨之一蕩。 明明這樣的神色是極細微而隱晦的,卻偏偏叫方多病呼吸一滯,心房都不由得跟著火熱起來。 偏偏如今的場合實在不對,他只好再度在心中默念起清心訣。 走在他前面的齊焱步伐微不可察的一頓,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叫跟在他身後的方多病都未曾察覺到不對。 一行人行至將棋營的演武堂前,便見原本用來比試的高台上擺著好幾具尸體,如今已經大多都蒙上了白布。 齊焱背著手打量了一下這些被掩好的尸體,問︰“楚國公何在?” 迎出來的王若清雙目微紅,目露悲色地道︰“爹爹的尸骨在內堂。” 齊焱側頭望向她,兩人目光對上的時候,氣氛凝滯了一瞬。 方多病想起了他們在地道中時,王若清問及眼前這位天子的,可曾為自己的作為後悔,而齊焱的答案,似乎抹去了王若清對他的最後一絲期許。 當時的王若清大概不會知道,在不久之後的現在,他們會因為仇子梁之死,而再度在不同的位置,這樣看向彼此。 齊焱很快便收回了視線,仿佛地道中的一切都不曾存在。 王若清卻是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思,待齊焱走出了幾步之後,才在嚴修的提醒下跟上前去。 仇子梁的尸骨如今正收斂在一副臨時找來的棺材里,尸骨上的傷一看便知道是劍傷,故而齊焱一走進堂內,正在一旁哭喪的王林便哀嚎著要齊焱為爺爺主持公道。 齊焱正愁沒借口開始正是調查仇子梁,當下便將哭了一臉扭曲地神才軍統軍扶起,“楚國公遇刺一事牽扯甚廣,受害者並非楚國公一人,還包括朕、王以及鞍王,朕亦是多得執劍人相救,才得以逃出生天。” “方寶珠。”他看向方多病︰“楚國公遇刺一事,便交由你負責調查,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找出刺客,讓楚國公的在天之靈安息。” 方多病單膝跪地,高聲應道︰“臣,遵旨!” 【寫完我就去睡了,忘記放上來了】 第51章 獨佔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說是調查,但不過是借由調查凶手,揭穿仇子梁多年以來所做下惡行,也順勢為朝露之變中枉死的朝臣平反。 將棋營中有不少人都看見了楚國公被一個戴著眼罩的男人引入地道一事,方多病本就知道韓岳的身份,很快便在第二天早朝時奏報此事。 而朝堂上的大臣,有一半都清楚當年的朝露之變是怎麼一回事,自然也就明白為何楚國公會被設計至死。 就在一些大臣叫囂著要嚴懲韓岳的時候,方多病又奉上了一本奏折,上書著在昨日的調查中所查到,關于當年朝露之變的不合理之處,以及從仇子梁的府邸中搜出的仇子梁陷害忠良的罪證。 齊焱看過他呈上的罪證後勃然大怒,將手中的證據交由下方百官翻閱,而部分涉及其中的官員更是登時軟了雙腿地跪在地上呼喊,“陛下,冤枉啊陛下!” 坐在鑾殿之上的天子卻是冷然地朝這些官員瞥去一眼,便命人將他們押入天牢,待身上的嫌疑洗清後方可官復原職。 這邊方多病手中握著齊焱提前給他的證據,調查的進度自然非同一般,而韓定那邊也在全恆安城範圍內搜尋王跟鞍王的蹤跡,在兩人被綁走的第二日毫發無傷地將兩位親王救回。 韓岳雖是仍舊不知所蹤,但確定了齊焱是真心為當年朝露之變的朝臣平反的王若清在齊焱下令調查仇子梁時,便將神才軍的兵符如約奉上,暗地里更是為方多病提供了更多的罪證。 ——包括如今還統領著神才軍的王林、石淵、袁醒以及江定在任期間所做下的欺男霸女,又或是貪腐之證。 方多病手持齊焱的詔令,清洗了一批又一批的官員,一時間竟是將朝堂內猖獗一時的宦官肅清了大半,留下的那些也都是沒有什麼本事,又並不佔據重要位置的宦官。 韓定順利接管了神才軍,而帶人查抄了無數官員府邸的方多病成了繼仇子梁之後的又一煞神,每日上朝時都不免收到許多忌憚的目光,甚至不斷有宦官一派遺留下來的朋黨不斷彈劾執劍人在查抄府邸時過于殘暴,有排除異己之嫌,恐成第二個仇子梁。 在接到詔令後終于從鎮南回到恆安的李得昀順利地與方多病交接了手上的一部分事務後,忙了十余日的方多病終于有時間回到齊焱身邊。 不過這段時日也並非只有他一人忙個不停,齊焱作為發號施令的天子需要處理的奏折只多不少,尤其除了動蕩極大的朝堂之外,廬從一方也仍有不少問題。 在劉彌紗在出發回鎮吳之前,原本廬從的將領張疆卻先一步斬殺了陳胤台,平定了廬從之亂。 只是張疆並非齊焱所派,雖說有功,但其人野心並不見得比陳胤台小多少,尤其如今已經掌控了廬從軍權,他想要再指派其他的節度使前去,但卻遲遲沒有合適的人選。 畢竟他手中即便有醒來的寧和郡主收攏的那些史韁芯剎浚   猶旄 實墼叮 羲扇Д娜俗約毫 蛔。 幢閌塹昧寺 詠詼仁溝奈恢茫 參幢嗇鼙Vテ約旱男悅 以張疆的狼子野心,廬從一處,短則幾月,長則幾年,必會再起禍亂。 方多病走進延英殿時,齊焱正坐在書案後,輕輕捏著眉心,桌前還放著那支王揚贈予他的毛筆。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齊焱身後,兩指輕柔地撫上這位天子的兩鬢,一邊運起揚州慢,一邊揉按起兩側的穴位。 齊焱早從他喚著自己名字的心音中知道他的到來,故而只是慵懶地往後靠了靠。 方多病看著他疲倦的面龐,不由得問︰“陛下該好好休息才是,就算政事再多,也不及陛下的身體重要。” 齊焱不太舒服地在硬椅上又變換了下姿勢,慢悠悠道︰“執劍人如今果然好大的威風,都管到朕的頭上了,莫不是真想做第二個仇子梁?” 方多病給他揉著鬢角的動作一頓,卻是從後面繞到了跟前,單膝跪了下來。 他抓住了齊焱的手,兩只眼楮微微泛紅︰“陛下是在剜臣的心嗎?” 【我對你是什麼心意,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其實這句話並未有太多試探之意的齊焱抿了抿唇,抬手覆在這張因為這段時日的忙碌而消瘦了許多的臉上。 看著這張臉,听著不為人知的心音,他煩躁的心緒便好似得以平復。 “朕是天子。”他另一只手也一並落了下來,捧住了方多病的臉,“你可知天子所代表的含義?” 方多病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紅彤彤的眼楮瞬也不瞬地盯著垂首看著自己的天子,不住地用自己的臉頰磨蹭著貼著自己的掌心。 “臣不在乎。” 【只要讓我待在你身邊。】 齊焱眼眸中流淌過一絲柔情,他垂首吻上了方多病的眉心,“朕知道。” 方多病看著這雙眼楮,口中輕喚著齊焱的名字,支起身體地湊上前,吻上了想念已久的雙唇。 齊焱並未拒絕,他抬手環上方多病的肩,整個人被壓在了座椅上,略顯綿軟地承受著男人充滿佔有欲的親吻。 沒一會兒他身上明黃色的寢衣便被揉皺了幾分,幾乎要喘不上氣的天子用力地在攪弄著自己口腔的舌葉上咬了一口。 吃痛的方多病總算松開了被吻得滿面潮紅的天子,將人從座椅上打橫抱起。 齊焱雙眼隱含春情,揚著眉目地看著狗膽包天的執劍人,“朕的奏抄還沒批完。” 方多病已經將他抱到了內堂,放在他床榻上,“陛下桌上的折子今夜都沒辦法批完,那些朝臣不過是看陛下已經奪回了政權,爭相在陛下面前表現,陛下將時間耗費在那些庸臣身上,還不如等不久後的科舉,看有沒有得用的人手。” 齊焱看著解開了自己的腰帶跟外袍,連中衣也脫了個干淨的執劍人,抬腳踩了踩朝自己靠過來的身體,“我看你是真的要爬到朕頭上了。” 方多病卻是握住了他的腳踝,目光灼灼地垂首看他︰“臣只是想……至少在這段時日里,能獨佔陛下。” 【至少這樣,待這一世結束之後,我便能將你帶回去了。】 他慢慢地分開自己握著的腳踝,將身子擠進齊焱的腿間,俯下身靜靜地看著不久前才因為自己的親吻而流露出幾分艷色的天子。 第52章 以下犯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齊焱在床榻上總是要比禹司鳳坦誠得多,大抵是因為本就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即便被牽動欲望,也可以淡然處之,甚至自然得享受起他的伺弄。 如今雖說並未說什麼,但從那不緊不慢地看著自己的目光中,他便知道對方已經是默許他可以繼續。 方多病抬手取下天子發上的白玉簪,又輕輕勾開寢衣的衣帶。 他做得有些慢,似是還因為前面的話而小心翼翼,齊焱卻已是有些不耐煩,抬手勾上他的脖頸,將他勾近了幾分。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泛著波光的雙眼,方多病到底是輕笑了一聲,手下便再沒了顧忌地滑入了齊焱的褻衣,貼在柔韌的腰側來回撫摸著。 天子的面頰因為他手上的動作而微微泛紅,只見他微張開雙唇,輕喚了一聲︰“方多病……” 雪白的貝齒下若隱若現的舌尖讓方多病下意識地往他身上一蹭。 齊焱急促地喘了一下,雙眼中泛出了幾分水汽,在身上的男人實在是扛不住地吻下來時微微地眯了起來。 “陛下,臣在。”他垂首輕咬著齊焱的唇瓣,舌尖勾住了身下人不知是故意縮起來,還是就是懶得動彈的舌頭,舌葉翻攪著叫這人輕哼了兩聲,勾在他背上的手收緊了幾分,叫兩人一時間貼得更加緊密。 一吻分開後,他唇舌一路往下,落在了被燈光暈出一片暖色的胸膛上。 他扶著齊焱的腰,弓著背虔誠地親吻著天子白皙的身子,就連大腿內側,都被他留下了一串紅痕。 …… 齊焱懶洋洋地躺在床上,看著他火急火燎地爬起來吐了東西,端起茶水漱過口後又爬回床上,手里還拿著一罐軟膏,脫了衣服趴回他身上,赤條條地一邊磨蹭著他一邊用濕漉漉的嘴唇在他頸側又舔又咬。 齊焱被他弄得有些癢,卻並不太討厭這樣的親昵,只是將雙手掛在他頸後,慵懶地用還情熱未散的鼻音道︰“方小狗,你若是害朕明日在朝臣面前失了顏面,你往後就別上朕的床了。” 正吮著天子頸側小痣的方多病渾身一僵,低頭看了眼小痣上一大塊紅彤彤的印子。 他悻悻地抬起頭來,齊焱早知道這狗東西這麼用力地逮著他的脖子吸,不可能不留下印記,但一見他這副模樣還是氣笑了。 他揪著方多病的腮幫子,“果真是狗東西。” 被揪的人垂頭喪腦地也不敢躲,但看著天子揚起眉毛後顯得越發嬌艷的臉。 方多病一點點地侵佔著身下的天子。 齊焱漸漸也緩過了最初的陌生,閉合著雙眼地在男人像大狗一樣粘人的撫慰中平復下心理的不適,甚至慢慢從中嘗出了幾分令人沉淪的滋味。 他也沒有問這家伙為什麼這麼熟悉自己的身體,畢竟這麼長時間下來,他也斷斷續續地從這狗東西的心音中拼湊出了真相。 他是一個叫應淵的,不知道是神仙還是妖怪的人分出的所謂“分神”,而這家伙心音里的司鳳,李蓮花,大約也都是跟他一樣的分神。 所以他們,大抵是有些宿世情緣的。 既然注定在一起,這人對外顯示的又是女身,他便也……沒什麼好排斥的。 …… 這人對他實在太熟悉了,齊焱方才的那些不適未多時便盡數軟化下來。 方多病看著又重新將手攀上了自己頸後,從抗拒變得順服的天子,垂首湊上前,吻在了那兩瓣紅潤的嘴唇上。 只是即便被他弄得渾身發軟,齊焱也不是司鳳那樣的好性,才被他吮了幾下下唇,在他向里探索的時候,這人牙關便重重地咬了下來。 方多病倒吸了口涼氣地吐著不知道是不是被咬出個口子的舌頭,看著身下仍勾著自己,盈滿了春情的臉上挑釁地揚起了眉梢,卻反倒透出了他如今陷于情欲的媚態。 比起向來靦腆羞澀的司鳳,齊焱倒更像是生來魅惑,吸人精氣的妖精。 方多病顧不上舌頭的疼痛,再度覆上前。 這回齊焱卻反倒主動了幾分,舌尖繞一繞便勾上了他被咬出的傷口,刺痛感越發刺激了他的情欲,叫他一把將懷中的天子抱起。 齊焱腿心一下軟了下來,哽著聲音地捶了下還在身後肆虐的狗東西的後背︰“給朕滾出去!” 方多病動作慢了幾分,著臉地將他抵在床頭,“焱焱,再忍耐一下就好了。” 說著細密的親吻不斷地落在滿臉艷色的天子臉上。 齊焱被他這聲焱焱給叫喚得幾乎要氣笑了,一邊喘著氣地承受著,一邊抬手又擰上了他的腮幫,“你喊朕什麼?” 本來就要到臨界點的方多病滿頭大汗地喘著粗氣,“陛下,是陛下……臣錯了!” 齊焱松開了手,目光落在他臉上凝視了片刻,便勾住男人的後頸,將自己掛在了他身上。 在方多病出來的瞬間,他紅著雙耳地咬緊了男人的肩膀,惡狠狠地在這狗妖的肩上留下了一道齒印。 被咬得齜牙咧嘴方多病將他從身下抱起來,讓兩人調換了一下位置,讓這個心里不太舒服的天子安心地窩在自己懷里,一下接一下地捋著他的後背。 齊焱緊繃的背脊漸漸放松下來,他嘴里還帶著咬人咬出來的鐵袑{味,抬手蹭了蹭自己咬出來的帶血的齒痕,緩慢地湊上前,在傷口上落下一吻。 【我現在再來一次的話,焱焱會不會把我從床上踢下去?】 被傷口上輕柔的觸感又撩起了欲望的方多病手不安分地往下滑了幾分。 齊焱面無表情地用用手指戳向了那個帶血的傷口。 方多病痛得嗷了一聲,手連忙放回了天子的發上,討好地捋了幾下。 齊焱曲起手臂撐在他的胸口,抬起一張緋紅未消的臉,朝身下這狗東西丟著眼刀︰“朕要沐浴。” 方多病捋著他後背連聲應道︰“好好好。” 說罷便將自己撤出來。 但齊焱的面色卻開始一陣青一陣紅,看著始作俑者的目光便越發不善。 【糟了,小狐狸要秋後算賬了。】 方多病才這麼想,便見齊焱眼里幾乎要冒出火光地死死盯著自己。 他抱住這個小心眼天子的腰翻了個身,抖開被子將他兩人裹了起來,高聲喊道︰“程懷智!陛下要沐浴!” 被他死死地用手固定在懷里的齊焱冷笑著當著魚貫而入的宮人,用唯一能動彈的手朝下摸去。 方多病一時間瞪圓了眼地倒吸了口氣。 他低頭朝懷里的天子望去,卻只見天子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刀不要錢似的往他身上丟,嘴角還掛著抹惡劣的笑。 他在心里哀呼了一聲吾命休矣,索性扯過被子一把蓋在了兩人頭上,翻身吻了上去。 齊焱沒料到這廝臉皮厚成這樣,在被下掙扎了幾下,卻到底被吻得迷了神志,連打算跟他算賬的手也漸漸松了開來,被牽引著撫上了對方的胸膛。 程懷智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一旁,無聲地指揮著宮人將浴桶的水填滿,假裝自己沒有听到床上的親吻時嘖嘖的水聲跟陛下動情時無意識地輕哼聲。 執劍人不愧是習武之人,跟尋常大家閨秀……就是不一樣。 第53章 一波又起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齊焱第二日被喚醒的時候只覺得昨夜被折騰了許久的後腰跟密處暖洋洋的,沒他預想中的不適感。 他仰頭看向身邊的方多病,運轉了小半夜揚州慢的男人如今正神采奕奕地看著他,唇上帶著昨夜被他忍無可忍用力咬出的傷口,叫這張菱形的嘴唇看起來格外紅潤。 齊焱困倦地將臉埋在他胸前蹭了蹭,被這人輕笑著抱坐了起來。 【可惜如今正是齊焱接掌政權的關鍵時期,不能叫他多歇息幾個時辰。】 有些懊惱昨日自己做得太過的方多病用下巴蹭了蹭天子的鬢角,聲音格外輕柔地貼在他耳畔,“今日還得上朝,陛下。” 齊焱抬手攀上他的肩,聲音沙啞地使喚︰“給朕更衣。” 方多病輕笑了一聲,將迷迷糊糊的天子從床上抱坐起來。 他隨意地套上了褻衣,才又取了新的褻衣,給倚在床上的人換上。 待套上了紅色的寢衣,方多病才又將宮人喚了進來,親自伺候了天子洗漱,再換上那身章丹色的朝服。 待齊焱穿戴整齊,目光淡淡地掃過來,他才咧開嘴角,露出個熱烈的笑,也不管旁邊還有宮人站著,湊上前來蹭了蹭天子的側臉。 齊焱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他登時便收斂起了笑臉重重地咳了一聲,給跟前的天子理好了腰帶後便回過身,穿好了自己的衣服,也趁著齊焱用早膳的時間回房好好打理了一下自己。 然而今日早朝卻傳來消息,彌紗郡主在返回鎮吳的途中遇襲,不知所蹤。 若是劉彌紗真的出了什麼事情,那齊焱在之前韓岳鬧出的這一出所留下的優勢便不復存在,還可能加劇與鎮吳的裂痕。 他下朝回了延英殿後,便連忙將韓定宣到了跟前,質問是怎麼回事。 畢竟劉彌紗回去時還帶上了近一千人的番臣,齊焱也增派了人手專門護送她回到鎮吳,在這麼多雙眼楮的戒備下,劉彌紗怎麼可能還是被人綁走? 齊焱安排的人手正是韓定當初暗地里培養的,如今出了這樣的岔子,消息早已以八百里加急的最快速度傳回了韓定手中。 他從懷中取出手下送來的折子,道︰“護送彌紗郡主回鎮吳的隊伍在忻州驛站修整,只是當日郡主似乎身體有些不適,傍晚時便已經歇下,近亥時的時候,巡夜的士兵听到了動靜,看到郡主房前有黑影閃過,可惜對方輕功了得,又對驛站附近十分熟悉,沒能追上。” 方多病皺了皺眉,問︰“會不會是韓岳?彌紗郡主周圍守衛森嚴,正常來說若不是她自己脫離護衛的保護,是不可能悄無聲息地被人綁走的。” 齊焱皺起了眉,這個推測也並不是沒有可能。 韓岳深恨他與仇子梁,即便他如今已經為當年朝露之變的朝臣平了反,但在他看來,或許只是維護自己政權的手段,畢竟當初他是親眼看見先帝留下的遺詔,確定了遺詔上的名字是王齊宸的。 他捏了捏眉心,可惜如今遺詔已不知所蹤,王兄留下的後手根本無法證明。 盡管他覺得這次的事情,韓岳的可能性並不是太大,但也無法否認,確實存在著這樣的可能。 “讓仇煙織來一趟。”他道。 王若清在王家平反之後,並未恢復自己王揚孫女的身份,而是仍舊選擇以仇煙織的身份坐在掌棋人這個位置上。 雖說將棋營內除了她之外,還有左相右相以及右士的位置並不低于她這個掌棋人,平日里只是听命于仇子梁,但將棋營中更多的還是听由她令牌調派的卒子,她的位置要遠高于其他幾人。 這股勢力與其再被其他宦官利用,倒不如牢牢握在她的手里。 王若清雖說無法習武,但手段不俗,在她交出兵符之後,方多病還隔幾日便來為她查看心脈的情況。在揚州慢的蘊養下,她心脈的損傷已經比原來好了許多,至少心絞痛得沒有原來那麼頻繁,身體也強健了許多。 她如今手握著將棋營在明面上牽制齊焱,但手下的勢力,私底下卻可以為齊焱所用。 畢竟他們都不曾忘記,在仇子梁跟齊焱的背後,還有第三人的存在。 同時她也想看清楚,齊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想搞清楚當年的朝露之變中,自己的祖父王揚究竟是不是早就……知曉這個結局。 王若清本也在將棋營的仗院當值,故而來得也很快。 在知道了齊焱召她前來的意思後,她秀氣的眉峰微微皺起,道︰“韓將軍後來確實曾經來找過我,不過已與我不歡而散。但就我所知,他應該還未離開恆安城。” 韓岳一心想助王登基,但對齊焱為朝露之變平反,他也並非毫無所動,雖說覺得齊焱惺惺作態,但這段時日,確實也沒有其他動作。 她想了想,道︰“若是陛下不放心,不如就由臣派人前去調查?” 齊焱點了點頭,目光與她對視了一眼後,才低垂下來,听著她的腳步聲慢慢遠去。 方多病待殿內沒了外人,才走上前,幫齊焱摘掉了襆頭,“陛下還未用午膳,我這便叫程懷智傳膳?” 齊焱揉了揉額角,沒了旁人後也不再掩飾身上的不適,“朕吃不下。” “陛下如今本就勞心勞力,怎麼能連飯都不吃呢?”方多病將手搭在他的頸後,不住地揉捏了幾下。 【都怪我,怎麼就沒能忍住。】 齊焱卻並不懊惱昨夜的情事,他也不是沒有享受到歡愉,身上的不適也不單只是因為那些事造成的,更多還是他這些時日心急了些,勞累所致。 他靠在執劍人的身上,嘴上使喚道︰“給朕更衣,朕想再休息一下。” 方多病彎腰將他從榻上抱了起來,一路抱到後堂,放在了床上後,才抬手給他解去身上的衣服。 邊解邊道︰“陛下若是想睡,便先睡上半個時辰,我去御膳房給陛下熬些滋補的湯水,陛下吃不下飯,等會兒睡醒了用些湯水也好,再備上些陛下愛吃的桂花糕。” 齊焱看著懶洋洋地看著他抬起自己的手,褪去了身上的朝服後只剩下一件素白的褻衣。 方多病動作利落地取過一件新的寢衣給他換上,蹲跪在他跟前,牽住他的手,一臉鄭重地道︰“陛下,身體為重。” 齊焱這才微微勾起嘴角,眯著眼地在他腮幫子揪了一把︰“你倒還知道。” 待看著眼前這狗東西在他說完之後眼里流露出幾分歉意後,他才抖了下眉梢,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地道︰“下次再讓朕傷著了,便將你送去與程懷智作伴。” 【上一章是有群文件的,我上章結尾忘了說了,但是我現在不敢修改,怕一改就進審,所以就這一章說一下哈】 第54章 遺詔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王若清對韓岳的去向本就有所猜測,卒子並沒有查多久,便已經找到了對方的蹤跡,但她並不想將他送到齊焱手上。 哪怕齊焱如今已經為朝露之變的朝臣平反,但對于一個試圖擁立其他親王,還險些害死自己的罪臣,即便齊焱真是個明君,也不會輕易將其放過。 但在她看來,雙方都並沒有錯。 韓岳只是遵照先帝的遺詔行事,盡管並非全無私心,但更多,還是忠君。 而齊焱是當今天子,為了鞏固帝位,自然不可能放任這樣的威脅在外謀劃著推翻他的位置。 她看著手中的紙條,沉默了許久,到底是將其點燃。 然而火舌才卷向紙條,一道平靜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所以你找到韓岳了?” 王若清倏地站起身來,轉頭看向從房梁上翻下來的方多病,冷下了臉︰“你在監視我?” 方多病嗤笑了一聲︰“掌棋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你如今質問我的樣子,倒像極了倒打一耙。” 他抱起了清光劍,漫不經心地看著她︰“不過是因為我明日有事,所以才提前了一天來給你蘊養心脈,沒想到你恰好不在房中,方才又有個人偷溜進你的房間,我才躲在房梁上避一避。結果那人听到你回來的動靜跑了,我人還沒來得及下來,你就心事重重地進來了。” 王若清自然知道是自己理虧,她攏了攏衣袖,緩和了面色地問︰“你說有人溜進了我的房間?” “是啊,還是個熟人。”方多病撩了一下鬢發,停住了話語。 王若清思索了片刻,了然地抬眼望去,道︰“是右士。” 能夠悄無聲息地潛入自己的房間,方多病所說的熟人必然是將棋營的人。 而眼前這個執劍人並未與左相有所接觸,左相在將棋營內也自有一批手下,即便是想尋釁,親自到她房里來找東西或是下藥的可能性不大。 右相則是仇子梁身邊最神秘的一個手下,王若清對他的身份還無法確定,只是在仇子梁死後,右相便儼然一副隱退之態,甚少再參與將棋營之事,倒是與上跳下竄的左相全然相反。 所以細算下來,有此能力,又有可能親自前來的,唯有右士。 右士與嚴修一樣,武力出眾,卻向來不善權謀,而是一柄好用的刀。 從前這把刀的使用者是仇子梁,但如今看來,這個右士,倒未必是仇子梁的人,只是不知道這個右士,到底是左相,還是右相的人。 又或者……是第三人安插在將棋營中的棋子。 方多病並不意外她能猜出來,若無這份細膩的心思,也無法在仇子梁眼皮子底下爬到現在的位置。 他朝眼前的女子抬了抬下巴,“陛下從未想對你做什麼,安心吧。” 王若清掃了他一眼,抬起手放在他跟前,輕笑了一下︰“陛下或許確實不曾想對我做什麼,但你就不擔心嗎?” 方多病輕輕將手指搭在她腕上,費力地把揚州慢的內力輸入她的心脈,“擔心什麼?” 王若清不知道他是真的沒有考慮過齊焱有可能會傾心他人,還是就是對齊焱忠誠到可以不在乎他喜歡其他女子,但不管出于什麼理由,方多病確實為她療了這麼多次舊傷,她不介意提點一下她︰“李則寧想要後位。” 方多病抬眼瞥了她一下,“多謝提醒。” 他本來就是為了給王若清療傷而來,輸完了內力後也沒有久待,很快便回到了大明宮。 彼時齊焱剛從太皇太後處回來,換下了一身便服,只著一身月白色的寢衣坐在窗台下,遙遙望著天空,不知在想什麼。 方多病走上前時,晚風正將他垂下的鬢發拂得柔柔蕩起,叫這位天子不由得閉了閉眼,整個人仿若要乘風而起一般。 “陛下。”方多病皺著眉取過一旁架上的大氅披在他肩上,“夜里清寒,您怎麼能站在這里吹風呢?” 齊焱這才睜開眼,目光淡淡地看過來,“怎麼去了這麼長時間?” 方多病見他站在這里不動彈,便曉得自己沒辦法將人從窗邊帶回去,只好搓著他的肩膀無奈道︰“我去的時候王若清沒在房中,正巧踫上了其他人。” 他將遇到右士一事說出來後,又問︰“陛下覺得,右士背後的人,會是誰?” 齊焱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身上,“猜到了王若清身份的人。” 王若清身為已經徹底接掌了將棋營的掌棋人,想對付她的人定然不是一個兩個,但方多病看到的右士意圖並不在于暗殺,而是想要找什麼東西。 而王若清手上最值得覬覦的,除了能調動卒子的金棋令之外,便是最有可能在她身上的——先帝遺詔。 方多病也反應了過來,“你是說,遺詔在王若清那里?” 齊焱懶洋洋地將所有重量都交給背後這個男人,“這些年仇子梁幾乎將王府翻了個遍,還特意將將棋營設在了王府的舊宅之中,卻也沒有找出遺詔所在。可見這份遺詔,不是本身就不存在,便是早就被人另藏了起來。” “王府當年只有王家姐妹不知所蹤,妹妹如今如何尚且不知,而姐姐……”方多病接道︰“而姐姐卻剛好就在王府的舊宅之中。王若清有天時地利人和,若是遺詔被她藏起來,也並不稀奇。” 齊焱點了點頭,側過身來,“朕累了。” 方多病連忙關上窗戶,彎腰將他抱起。 待將人放到床上後,他剛要起身,便被天子的一雙手臂勾住了後頸。 齊焱眼睫輕輕地扇動,張唇命令道︰“上來。” 方多病將清光劍解下放在一旁,褪去鞋襪躺在了他身側。 天子枕上他的手臂,手指勾在他衣襟的系扣上,兩指微微用力,便將這身圓領衣袍的扣子勾開。 方多病只是垂著眼睫,含笑地看著他。 他身上的衣衫很快便被解開,露出里面交領的中衣跟雪白的褻衣。 齊焱卻將手停在他的腰帶上,慢慢撫過他的胸膛,落在他的喉結上,慢吞吞道︰“方多病,你該不會指望朕伺候你吧?” 第55章 分隔兩地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剝開天子身上的衣物,一身雪白落在金色的被褥上,便給這張清雋又帶著幾分傲色的臉更添了矜貴。 他俯下身輕吻了一下齊焱的喉結,順延著往下,舌尖在細膩的肌膚上落下一點點水痕。 齊焱嫌棄地抬腳勾了勾他腰上硌著了自己的革帶,“脫了。” 方多病握住天子踩在他腰上,還躍躍欲試地往下走的腳踝,松了腰帶上的插梢,手指飛快地解開衣服上的系扣。 待衣衫大敞時,他才將手中握著的天子的腳放回自己腰腹上。 齊焱踩著滾燙的皮膚,眼波流轉地在其上輕蹬了一下,四目相對之時,二人終是又黏在了一起。 齊焱手指勾住了方多病垂在身後的長發,再度咬在了這個敢于冒犯天威的狗東西頸側。 待二人消停下來,齊焱已是昏昏欲睡。 他枕在方多病的胸前,听著耳下穩定的心跳聲,男人的手有一下沒一下輕撫著他發頂跟後背,勉強地喚回了他一絲神智,叫他下巴支在男人的胸前,抬起頭來。 方多病忙攬住他的後腦,輕聲問︰“怎麼了?” 齊焱側頭又貼在了他的胸膛上,懶洋洋地蹭了蹭,沙啞著聲音道︰“韓岳如今還在恆安城外,劉彌紗失蹤一事不知是否真與廬從有所聯系,你明日前去,需得萬事小心。” “放心吧,陛下。”方多病用指腹蹭了蹭他有些泛紅的眼角,被他嫌棄地瞪了一眼也只是笑得更歡,“臣就算打不過,難道還跑不過嗎?張疆縱使有千軍萬馬,但臣的輕功比馬跟箭都快,他們傷不了我。再者,臣是去尋彌紗郡主,未必真的會跟張疆他們對上。” 他忍不住摟住懷中天子的腰,將趴在自己胸口的天子往上帶了帶,翻身吻在了那不久前便被自己又吮又咬得通紅的唇上。 兩人本就還未沐浴,如今又被這個吻燃起了情熱。 方多病手撐在齊焱的發頂,想起上一回身下天子險些爬不起來早朝時的模樣,便只是俯首貼在齊焱頸側,身體貼在一起挨挨踫踫。 齊焱卻是催促地用腳跟敲了敲他的後腰。 “陛下?”他聲音沙啞地貼著齊焱的額頭輕喚了一聲。 齊焱抬頭咬上他的下巴,模糊不清的聲音被吞沒在唇齒之間,“朕沒你想的那般柔弱。” 方多病這才放開手腳,叫方才還主動道著狠話的天子長吟一聲,在情事中漸漸迷失理智。 - 方多病騎著如風出宮時,齊焱已經換上朝服,坐在了紫宸殿中。 他此番前去廬從,除了確認劉彌紗是否真的在張疆手中之外,還需與寧和郡主手中的史韁芯剎苛 擔 樘秸漚 芯畝 頡 雖說在張疆計劃殺死陳胤台之時,他們便料到了張疆總有一日會反,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鎮吳一方本就出了鎮吳軍師一事,若是張疆真的抓住了劉彌紗,鎮吳受挾之下,未必不會直接倒向廬從一方,再合兩方之力直取恆安。 但張疆手下並沒有能這麼直接地抓住劉彌紗的能人,與他里應外合者若非想要攪亂渾水的第三人,便是張疆從一開始,便在鎮吳埋了細作,而細作又正好在這一次隨劉彌紗出行的藩臣之中,才能這麼輕易地將劉彌紗抓走。 如今齊焱手中,有這番武功能出入廬從的營帳探查此事,救出劉彌紗的便只有他一人,所以哪怕知道這有可能是第三人的調虎離山之計,他也還是趕赴前來。 畢竟齊焱如今的武功同樣不俗,加之早有防備,出問題的幾率並不大。 只是他沒想到此行耽擱的時間遠比他想的要長。 在救出了劉彌紗,將其送回了鎮吳之後,張疆卻是順勢而反。 齊焱的加急詔令跟兵符隨著八百里加急送至方多病手上,令他借鎮吳與其他相鄰的節度使之兵力平復廬從之亂。 行軍打仗跟仗劍江湖不同,方多病雖習過兵書,卻未曾有過實踐,偏偏他歸心似箭,索性在兩兵相接的間隙,偷入廬從軍營,直取張疆首級後揚長而去。 沒了帶兵的將領,廬從軍心大亂,加之方多病漸漸在排兵布陣上上了手,很快便拿下了廬從。 之後一段時日,他便以手中兵符暫時接管了廬從的兵權,直到齊焱選定了新任廬從節度使張忠如,與之交接過後,才得以返回恆安。 而在他離開恆安的這段時日,王若清也找到了綁架劉彌紗之人,發現了一直藏在齊焱身邊的毒蛇,程兮。 最初齊焱只以為程兮所屬勢力是第三人,卻不想程兮自身就是先祖景皇帝齊琥的後人,其父原是鎮海節度使齊。 憲宗時期,齊于鎮海起兵謀反,卻並未成功,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程兮被掩護出逃,僥幸逃過一劫,卻不甘于此,在逃到了恆安城後遇到了程懷智,被其收養,二人兄妹相稱,她便漸漸由齊家後人,化身成了程兮。 只是恆安居大不易,朝中又有宦官弄權,程兮便攛掇著程懷智入宮當了太監,自己也在程懷智的幫助下入了紫衣局,隨後更是在朝露之變後投靠了齊焱,順利地走到了今日,發展出了自己的勢力。 她當初之所以會假傳寧和郡主便是第三人的消息給仇子梁,一是為了手上的三百名玉真坊暗部,二便是嫉恨。 以她的身份,齊焱稱她一句姑姑也不為過,若是當年她的父親成功奪得帝位,她便也是大興郡主,在身份上與寧和郡主本就是平起平坐。 寧和郡主坐在這郡主之位上已經這麼多年,享了多少榮華富貴,她為何要犧牲手中的勢力去救一個敵人之女? 程兮早在齊焱動作頻出之時便已做好了撕破臉的準備。 她手下的玉真坊暗部抵擋住了將棋營的兵力,竟叫她抓住了王若清,順利地逃出了將棋營布下的天羅地網。 【這章一直在審核,我真是無語了】 第56章 蹊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歸來之時,王若清才剛被救出。 齊焱在听到他已到宮門的消息時,丟下了手中的奏抄,一路迎到殿門前,雙眼直勾勾地看著風塵僕僕的執劍人快步朝自己走來。 “陛下!”方多病克制著將他擁入懷中的沖動,屈膝跪在他身前,將懷中兵符舉起,一雙明亮的眼楮瞬也不瞬地盯著跟前的天子,“臣,幸不辱命。” 齊焱嘴角一顫,卻是緊緊地將唇抿起,抬手握住了他的手,將他從地上扶起。 “朕知道。” 他往前一步,輕擁了一下方多病,“你做得很好。” 只是這個擁抱對方多病而言實在太輕,以至于兩人回到延英殿時,齊焱一坐下便被他捧住了臉,滾燙的雙唇便這麼落了下來。 他吻得太過激烈,齊焱僅存的理智在兩人分開的間隙中急促地留下“去後堂”的命令後,便被幾乎憋瘋了的執劍人托抱而起,用上了輕功地抱回了後堂。 方多病將人壓在床榻間,雙目飽含欲念地看了眼面色泛紅的天子,急切地握住了天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再度湊上前,極具侵略性地撬開了天子的唇齒。 直到高平戰戰兢兢地來通報掌棋人求見時,他才氣喘吁吁地從齊焱身上起來,看了眼他身上被自己揉得散亂的衣服,一邊將人扶起,一邊手忙腳亂地將被自己扯開的扣子扣上。 齊焱坐在床沿,平復了一下被撩起的情熱,才用那雙瀲灩著水光的眼掃向跪在他跟前幫他穿著鞋子的方多病。 在廬從軍營中待了近兩個月,方多病瘦了一些,也曬黑了一些,如今奔波了一路,看著有些憔悴。 他抬手覆在男人的臉上,听著男人賣力念著清心訣,還不時罵著王若清來得真是時候的心音,勾起嘴角地將額頭貼上前。 “齊焱。”方多病忍不住蹭了蹭他湊到跟前的鼻尖,“我很想你。” 齊焱沒有接話,只是將吻輕輕地落在他的嘴角,“掌棋人該等急了。” 方多病恨恨地捧住他的臉,在這個總是不願意坦言心聲的天子唇上用力地吮了一下,才拉著人站起身,最後給他理了一下身後被壓出的皺褶。 齊焱看了眼他遲遲沒有消下去的部位,輕笑了一聲︰“可要跟我一起去見掌棋人?” “當然要!”方多病低頭看了一眼身下,在附近的穴道上輕點了一下,便面色不自然地走到了他身邊。 沒料到還有這種法子的齊焱抿了抿唇,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地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沒良心的,我這都是為了誰?】 方多病幽怨地看著抿著唇,眉眼間都噙著笑意的天子。 但很快,得不到滿足的欲望在這樣的笑靨如花下,又漸漸服了軟。 【算了算了,你開心就好。】 齊焱看著理好了自己的衣服,跟在自己身後的執劍人,抬手勾住了男人的領子,側首輕吻上對方的嘴角。 一觸即離的吻分開,方多病兩眼再度亮起,似被肉骨頭勾著的大狗,眼巴巴地跟在他的身後。 王若清被宣入延英殿時便直接撩開衣擺跪下,“陛下。” 齊焱沉肅了面色,也未曾將她扶起,而是淡淡問︰“掌棋人怎麼了?” 王若清緩慢地抬起雙眼,“臣為了保住性命,將當年先帝的遺詔,交出去了。” 齊焱眉梢一動,“那你可還記得,遺詔內容?” “門下……”王若清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朕自登基,在位九年,心憤仇恥,志除凶慝,然宦官撓權,志不得術,朝露一敗,禍及忠良,實朕無能所致,今誓與仇賊共亡,然憂我大興千秋,國不可無君,幸十三叔王器識深遠,久歷艱難,有大英之才,故傳位于王,承七廟之重,當四海之寄,主者施行。” 齊焱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垂下眼睫看著她︰“你也覺得,皇兄想要傳位于王?” 他雖語氣淡淡,似無波瀾,卻自有一股成竹于胸的平靜。 王若清不由得詫異地抬眼朝他看去,腦中幾乎將所有事情串聯成一線,驚道︰“陛下?” 齊焱卻已經轉身,幾步走回了榻前坐下︰“你改名換姓在仇子梁身邊忍辱負重了八年之久,未曾讓任何人察覺出遺詔在你之手,又怎麼會因為苟且偷生而將遺詔交給程兮。說吧,是什麼原因?” 他摩挲了一下手掌,雙目間流露出幾縷鋒芒。 方多病看著漸漸蒼白了面色的王若清,提醒道︰“掌棋人大可不必擔心陛下會牽連無辜,若陛下真的想對韓將軍下手,韓將軍如今早就沒有命在了。” 齊焱卻是側過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方多病看出他眼中的不快,頓時便眨了眨眼,收了聲音,只站在一旁將自己當做木頭人。 王若清雙手下意識地蜷起,將要握成拳時又很快松開。 她垂下眼睫,輕聲道︰“韓將軍與臣頗有淵源,當初是韓將軍犧牲了自己,掩護臣一家逃走,他如今行差踏錯,臣實在于心不忍。” 齊焱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到底是朝她抬了抬手,“起來吧。” 他漫不經心道︰“程兮他們即便手握皇兄的遺詔,也動搖不了朕的位置。只是掌棋人應該明白,朕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王若清自然明白,她將遺詔交出去的行為無異于背叛當今天子,今日即便齊焱將她打入天牢,要了她的性命都不為過。 但她的試探終究是勝了一籌。 祖父的庇護讓她逃過一劫,齊焱甚至只是口頭警告了她一番,沒有給出其他懲罰,哪怕之後一段時間這位天子會對她心存疑慮猜忌,卻也終究對她輕輕放過。 當初朝露之變中,齊焱的所作所為,果然另有緣由,她也終于可以放下對眼前天子的最後一絲芥蒂。 待她離開之後,方多病看著雙眼緊盯著殿門,遲遲沒有收回目光的齊焱,“陛下?” 被喚的天子用手托住下頜,懶洋洋地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執劍人︰“你真的覺得,王若清會因為韓岳,便將遺詔交出去?” 方多病偏了偏頭,他確實覺得有些蹊蹺,不過…… “韓岳對王家本就有幾分了解,說不定是因為韓岳自己找到了遺詔,她為了保住韓岳性命,不得不為其遮掩呢?” 齊焱勾起嘴角冷笑一聲︰“你倒是對她另眼相待。” 第57章 野心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著齊焱眼楮里冒出的眼刀,心知這位天子是醋了。 他走到天子跟前跪下,攏住眼前這雙正交握在一起的手,“陛下這是說哪兒去了。若不是因為陛下,臣才不會主動為她療傷,甚至都不會主動跟她說話。臣可是沒有忘記,她當初還想著將陛下跟仇子梁一起埋在地道中的事。” 【這醋得好沒道理,不過,這也說明了心里有我,焱焱果真是口是心非。】 齊焱眼楮微微一眯,手便擰上了這狗東西的腮幫子,“油嘴滑舌,誰知道你說的幾分真,幾分假,朕又不能听見你的心聲。” 方多病齜牙咧嘴地覆在他的手背上,小心翼翼地將這只掐著他不放的手從自己的可憐的臉頰肉上牽下來,賭誓道︰“冤枉啊,臣對陛下,絕無半句虛言。” 【就算有,也是剛開始的時候。畢竟剛見面,那會兒我也總不好直接對著你說我是從其他世界特意來救你的吧?那樣你還不得將我當做瘋子。】 齊焱眼中泛出了一絲笑意,但很快便被他收起,換做了冷淡的打量。 他的目光在方多病臉上來回掃著,慢吞吞地又問︰“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他不想再讓跟前的天子胡思亂想,索性支起身體吻上了眼前正不快地下彎著的嘴唇。 他吻得很急,齊焱毫無防備地被撬開了唇齒,承受著他的入侵,沒一會兒便被他抓著手地壓在了榻上,肆意侵佔。 待二人再分開時,高高在上的天子已鬢發微亂,胸膛劇烈起伏著,晃得眼底的水波都好似要滿溢出來一般。 方多病用拇指拭去齊焱唇邊的水光,“臣心悅陛下,陛下應該早就知道才是。” 他低下頭去,額頭貼著天子的側臉,似大犬似的好一通磨蹭。 齊焱後背抵在了坐榻的榻靠上,這個姿勢算不上舒服,他卻也沒將人推開,反倒是摟住了貼在身上的狗妖,闔了闔潮濕的眼楮,輕笑出聲︰“朕便暫時信了你的花言巧語。” 方多病很快便將他抱了起來,叫他跨坐在了腿上。 齊焱目光朝下一瞥,看著他拱著自己的地方,不緊不慢地往下一坐,哼道︰“方多病,你可真是不怕朕的名聲掃地。” 他只是摩挲著天子還有些單薄的後背,喘了幾聲粗氣,聲音低啞道︰“臣一直听著外面的動靜呢,高平沒事不敢隨便進來,臣不會叫陛下這般模樣被人發現的。” 齊焱揪著他的臉頰往外扯了扯,算是不再計較他這狗膽包天的動作,畢竟他心里,其實並不排斥被這樣抱著。 他理了理方多病的衣襟,問︰“廬從那邊情況如何?” “廬從軍營之所以動亂,蓋因軍營中分化了幾方勢力,史韁心芰ζ狡劍 侖誹ㄓ胝漚 雌燈盜 掄焦Γ 匠逋徊歡希 嵫荼涑傻畢碌木置媯 參蘅珊穹恰! 方多病輕捏著齊焱的腰,“不過陛下調派的張忠如張將軍,卻是經驗豐富的老將。他為人雖說有些不拘小節跟自傲,但觀他言行,確實是忠君之將。我也去他之前所在的轄區打听過,他從前轄區內的百姓生活還算富足,張將軍對麾下士兵的管轄也十分嚴格,總體來說,張將軍任廬從節度使的位置,是最優人選。” 齊焱面色頓時柔和了幾分,他捧住方多病的臉,眉目含笑地輕吻了一下他的顴骨,“自是因為合適,朕才調派他去的。” 方多病咧開嘴嘿嘿地傻笑了一聲,仰起頭來循著他的嘴唇,舌尖鑽進了天子的牙關,勾住了本就沒什麼抵抗的舌頭。 親吻的間隙,那本來放在後背的手又流連到了前胸,隔著衣服在他胸膛上揉捏得他渾身一顫。 齊焱面色緋紅地咬了一下肆意攪弄著自己的舌頭,拍開了胸前作亂的手,“再沒規矩,便給朕滾出去。” 方多病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 明明不久前他們都到了床上,齊焱也沒有反抗,任由著自己胡來,怎麼才過了這點時間,便只能親親抱抱,連摸都不給了。 【王若清那個家伙來得真不是時候。】 他將總算老實下來的手摟在了齊焱背後,問︰“對了,陛下,你方才似乎並不覺得,王若清是因為韓岳,才將遺詔交出去的?還有程兮,究竟是怎麼回事?” 對于王若清、遺詔以及程兮,他之前便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方才從王若清跟齊焱的對話中,他大概拼湊出了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更具體的,他便不知道了。 方才會出聲提醒王若清,也只是因為齊焱有些在乎王若清王家遺孤的身份,不便開口,便想給她一些壓力,沒想到反而幫了倒忙。 齊焱知道了眼前這人不是為他人求情,心中升起的那點不虞便也跟著消散了。 他指腹勾畫著方多病比從前暗沉了幾分的皮膚,將程兮堂姑的身份慢條斯理地說了出來。 方多病在廬從時心思多放在廬從的軍營中,想要為齊焱穩住廬從這一藩鎮,所以在廬從的那段時日光與軍營中的那些老油條子周旋,便已耗費了他的大多數時間,調查劉彌紗失蹤一事,最終還是落在了將棋營跟韓定身上。 而他也到此時,才得以從齊焱口中知道後續。 “仇子梁死後,朕的皇位越發穩固,這是程兮所不願見的。” 齊焱不緊不慢道︰“劉彌紗的失蹤,便是當初混入了鎮吳隊伍中的玉真坊暗部做的。她將劉彌紗送到了廬從後,又攛掇張疆趁著仇子梁身死,朕還沒完全掌控神才軍的時候起兵造反。她看準了朕手中並無良將,韓定若是帶兵出征,那神才軍中剩下的那些宦官將領或許又會拿手中軍權再生事端。到時即便沒了一個仇子梁,宦官之亂也仍舊不能解除。” 方多病皺起了一雙劍眉,“她莫不是想當女帝?可是即便是從前的女帝,也是從後位開始干政,一步步才走到台前,她連郡主的身份都稱不上,名不正言不順,手上也沒有太多勢力,究竟是怎麼想的?” 說句不好听的,除非她將如今的齊氏子弟都殺光了,才有那麼幾分機會以齊氏後人的身份登上帝位。 但到時她需要面對的,也只會是各地藩鎮的動蕩,而不是如今日這般還可稱得上穩定的大興江山。 第58章 槐葉冷淘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齊焱看著方多病不解的臉,不由得動了下眉梢,道︰“她自然也知道自己沒辦法做女帝,所以她想要推上帝位的,並非她自己。” 方多病愣了愣,突然反應過來,驚訝道︰“我記得……王的母親鄭氏,是因為鎮海節度使齊謀反失敗,才會入了奴籍,淪落到太皇太後宮中做宮女的。” 齊焱點了點頭,“程兮暴露當日雖然未曾直言自己的身份,只說了自己是景皇帝齊琥的後人。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與她的身份跟年紀最符合的齊氏旁支,唯有當年造反的鎮海節度使齊之女。” “程兮與王,是同母異父的親姐弟。” 方多病這才露出一臉了悟︰“所以第三人,果然是藏在背後的王。” 齊焱點了點頭,“以程兮的心思,未必發現了王若清的身份,但王心思縝密,他又是韓岳擁躉之人,王若清的身份在他那里必然瞞不住。” “所以王若清也知道此事?”方多病驚訝道︰“可是……這不應該啊。” 從王若清當初並未將兵符交給韓岳這一點來看,她雖對陛下心有隔閡,但究竟是偏向于保皇一派的,怎麼可能突然將手中的遺詔交給王,轉而支持王奪位。 “也難怪你想不通。”齊焱彎起嘴唇輕笑了一聲,“當年朕曾經射出過三支瞄準了心髒後方,肋骨與脊柱之間間隙的箭,以求能夠保住王家與鄭家的血脈。可惜那一日,朕一直在仇子梁眼皮子底下,直到深夜才得以離開。當朕趕到棄尸的地方,想要救下她們三人的時候,卻只找到了鄭嫵,王家姐妹不知所蹤。” 他摩挲了一下方多病的臉,“這些年朕一直期望著王家姐妹能夠活下來,但朕不敢想,也不敢派人去找,怕走漏風聲,反倒引來仇子梁的注意。” 大約是回憶起了王揚,齊焱眼圈微微泛紅,連聲音都不由自主地沉了幾分。 方多病見不得他這模樣,忙握住他的手,輕吻了一下他的掌心,追問︰“所以陛下是覺得,王他們找到了王若清的妹妹,王若泠?” 齊焱點了點頭,“王若清心志堅定,除了她的妹妹之外,朕實在想不出,還會有什麼理由,讓她將保存了這麼長時間的遺詔交出去,又在朕面前為其掩護,不願說出真相。” 方多病抖了抖腿,將坐在腿上的天子往上顛了顛,眉眼彎彎地笑道︰“那陛下當初射出的三箭,豈非都成功將人救下了?” 本來被他顛小孩兒似的動作弄得眉頭都皺起來的齊焱卻是一愣。 他垂眼又看向方多病的眼楮,看著這人湊上前來踫著自己的嘴唇,不停地夸著他︰“陛下當年靠著這手箭術,便為鄭王兩家留下了最後的血脈。即便如今鄭嫵身死,但也是因為之後不知道在哪里中的毒,迫于無奈才死的。若是沒有陛下,王家如今又怎麼可能留有遺孤?我想王大人一定,會為有陛下這麼個學生而感到驕傲的。” 齊焱兩只耳朵漸漸滾燙通紅,他似是听不得這些話一般,急切地低頭堵住了方多病的雙唇。 但與他的急切相反,方多病迎合得格外溫柔。 他輕輕攬住懷中天子的後頸,放縱著天子的舌尖闖入,再緩緩地纏上,纏綿悱惻地牽引著平復下對方急切的情緒。 齊焱忍不住用身體磨蹭著極盡包容著自己的執劍人,雙手撫上男人的胸膛,在撕開衣襟時,布帛撕裂的聲音勉強拉回了他的理智,這才用手撐著方多病的肩膀,急喘著地與之分開。 他蒙著水光的眼眸被羽睫斂去了大半,低啞著聲音道︰“朕……要傳喚韓定。” 他雖不懼那道遺詔,但王隱忍多年,他並不覺得,對方會相信只憑借這張遺詔便可以令他退位讓賢。 王手中,必然還有其他勢力。 比如說——當初那個偷入王若清房中搜尋遺詔的右士。 說不定神才軍里也有王安插的人,他不得不防。 所以如今……並非與方多病廝混的時候。 方多病自然知道他如今的不易,盡管又被撩起了情熱,但這一點齊焱也是一樣的。 他摸了摸天子的背脊,安撫道︰“臣剛從外面回來,正好該花點時間打理一下自己。陛下這段時日又消瘦了許多,想來沒有好好用膳,臣便等著陪陛下一起用晚膳。” 齊焱用鼻尖蹭了蹭他,黏在他身上好一會兒,才從他腿上下來。 方多病看了眼被撕開的系扣,將領子往兩邊翻了翻,才提著清光劍走出殿門,讓高平差人去左陣仗院宣韓定來延英殿,而他則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待他叫了水,徹底洗去了這幾日的風塵僕僕後,又特意到御膳房盯著御廚做了幾道齊焱愛吃的菜後,才在御膳房外散了散身上沾染上的氣味,領著端了晚膳的宮人一路回到延英殿。 彼時齊焱已經見過了韓定,該布置的也已經布置了下去,正批閱著還未批完的奏抄。 “陛下,該用膳了。”他提醒道。 齊焱揉了揉眉心,將手中的奏抄合起來放到一邊。 方多病揮了揮手,讓伺候的宮人先下去。 待殿內沒了外人,他才走上前,輕輕用手托住齊焱的下頜,露出這張略顯疲倦的臉。 “陛下,這些奏抄一時半會兒是處理不完的,不如陛下先用膳,等用完了膳,臣幫陛下整理一下手中的奏抄,陛下再行批閱?” 【這樣好歹能分出個輕重緩急,也無需這麼勞累。】 齊焱瞥了他一眼,直看得眼前這人努力地挺直了背脊,擺出一臉誠摯,才藏住心中的好笑,面色冷淡地點了點頭。 “你讓御膳房弄了什麼東西?” 方多病牽過他的手,將他拉到桌前坐下,打開了他跟前的盤盅。 齊焱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槐葉冷淘?” 方多病點了點頭,拉著凳子坐在他身旁,笑道︰“仇子梁身死的那一日,我擔心陛下沒有用晚膳,所以問過了程懷智,他說陛下特意叫御膳房做了一碗槐葉冷淘。我想,這道槐葉冷淘,應該是對陛下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他捏了捏天子的掌心,“雖說今日並非什麼特殊的日子,也沒有另一個仇子梁叫陛下戰勝。但喜愛之物,本就不必作為獎勵,而是應該在陛下疲倦之時,得以一解陛下憂思,從中汲取幾分歡喜。” 第59章 小別勝新婚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用過晚膳之後,方多病陪著用得有些多了的齊焱在太液池邊散了會兒步,二人才又返回了延英殿。 齊焱在書案後坐下後看了眼桌上的折子,側過頭看向方多病︰“不是要幫我整理奏抄?” 他嘿嘿笑了兩聲,摟著天子的肩膀湊上前去,用鼻尖蹭了蹭天子柔軟的臉頰,得了對方嫌棄的一瞥。 齊焱將人推開之後,便兀自取了一本奏抄看起來。 方多病便也沒再打擾,而是很快也跟著翻開了一本奏抄。 而在粗略地翻了大概十本奏抄之後,方多病也明白為什麼齊焱整日這麼忙碌。 上奏的奏抄中涵蓋著大興各地的政務,因著距離不同,各地送上來的奏抄時間也不相同,同時為了管控,地方官員也需定期上奏。 除了定期匯報的奏抄之外,還有一些突發事件,當地官員無法決策,唯有上報朝廷,由天子來做定奪。 在定期上奏的奏抄中有不少歌功頌德的內容,這一類便可以歸作一處,屆時齊焱批個已閱便可返回地方。 而若是定期上奏的內容中有涉及當地變化,無論好壞,都需單獨挑出來,因為這興許關乎到官員決策,又或是天災人禍,需要齊焱心中有數。 而因急事而額外奏報的奏抄中大多都是要齊焱決斷之事,方多病便將其放在齊焱的手邊,讓他好優先處理。 而最後一類奏抄是中央的大臣上奏的奏抄,多是與恆安城相關,又或是朝堂上便可能會面臨之事。 這類的奏抄最為復雜,又因著朝堂朋黨問題,有許多官員彈劾來彈劾去,看得方多病直皺眉。 他翻閱折子的速度很快,齊焱一邊听著他嘟嘟囔囔的心音,一邊對照著他的心音看著手上遞過來的奏抄。 方多病在心中話不少,但口頭上卻十分有分寸,哪怕覺得這些奏抄中毛病一大堆,也很少對其指手畫腳,叫齊焱不由得揚著眉新奇地看著他。 “陛下?”他摸了摸臉,“可是臣做得有什麼不對?” 齊焱這才輕笑了一聲,看著手上這份對李得昀明褒暗貶的奏抄,懶洋洋地在其下落下了幾個字,道︰“沒什麼,只是感慨你終于穩重了幾分。” 說罷那雙噙著笑意的眉眼還輕飄飄地朝他一瞥,眼角微挑的模樣倒不似在贊許,而是在調笑。 方多病心頭好似被小貓輕輕撓了一下。 他將腦袋靠在齊焱肩上,大狗似的對著他的側臉又親又蹭︰“臣向來穩重,陛下怎麼會有這樣的感慨?” 齊焱抬手捂住他不安分的嘴往外推了推,嫌棄道︰“煩人。” 方多病這才委委屈屈地收斂了起來,老實地靠過來跟他說起奏抄的內容。 見他手上的奏抄已經看完,齊焱便也听著他念著奏抄上的內容,不時與他討論幾句。 方多病雖然在政事上稱不上擅長,但很善于抽絲剝繭,對待奏抄中暗藏的信息也十分敏銳,有他幫忙,齊焱處理完這批奏抄的時間比往日要快上許多。 待合上最後一本折子,他放下筆,伸著懶腰地看向身邊的執劍人。 今日已經忍了許多回的男人盯著他的兩眼幾乎要泛出餓狼的綠光來,齊焱都不需要听他心中所說,便知道這狗東西在想些什麼。 他冷笑著在男人臉上擰了一把,見人耷拉著眉,垂頭喪腦地偷偷將手摸上他的腰,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捏著他的腰側,將他捏得有些起了意,才松了口,道︰“先沐浴。” 方多病交代了宮人一聲,便親手抱著兩人的衣服,跟在齊焱身後一起去了偏殿的浴池。 知道這家伙是怕宮人又拿了女子的寢衣,才不得不先將衣服抱著的天子背著手,掩飾地輕咳了一聲,好叫自己不笑出聲來。 待叫伺候的宮人退出浴池,齊焱叫方多病更衣的話都還未來得及說,便被勾住了革帶,拖進了男人的懷里。 多日未見的想念在這一刻似乎悉數化作了熱情,烈火不多時便將齊焱的理智給燒干,叫他只能抬手勾著男人的脖子,張開雙唇承受著幾乎要將他吞吃入腹般的唇舌。 兩人衣衫還未脫下,方多病索性將他抵在了浴池旁的坐榻上,拆散了他的發冠,叫他一頭青絲凌亂地垂散而下,幾縷掛在赤裸的肩頭,而剝開的衣衫便挽在了臂彎,遮不住半點風光。 “陛下……”方多病掐著天子的腰將人往上托。 他唇舌卻一路往下,餃開了褻褲的系帶,正要繼續之時,齊焱卻是曲起了膝蓋一腳踩在他胸膛上。 胸前已經落下了點點紅印的天子雙眼盈著水光︰“說了先沐浴。” 方多病看著這張艷麗的臉,實在憋不住地湊上前,又壓著人狠狠地抵在坐榻上親了好一會兒,才抱起眼尾泛紅的天子,扯去了兩人身上的衣服,一起入了浴池里。 齊焱對那東西嫌棄得很,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便仔仔細細地伺候著人洗淨了身子,又在對方的盯視下將自己也弄干淨,才將人堵在角落里,又咬又舔地將人欺負得動了情,主動將腿盤上了腰。 方多病差點就這麼不管不顧地在水下弄了齊焱。 但看著披散著濕漉漉的烏發,整個人白得好似出水芙蓉似的的天子,他到底還是只用手伺弄了一下,消停下來後便急急忙忙地將人抱出了浴池。 被烘干了頭發的齊焱帶著發泄過後的慵懶,便這麼看著這人披上了衣服,跪在跟前,握住他的腳踝後給他穿上了軟鞋,跟後面有馬在追似的摟著他的腰貼在他耳邊催促著快些回房。 待終于回了後堂,門才關上,齊焱便被一把抱了起來。 他懶洋洋地看著急色的狗東西不費什麼功夫地又將他剝個干淨,故作困乏地打了個哈欠。 方多病連忙湊上前來,貼著他的側臉個嘴角一股腦地啄吻,還委屈極了地挺著腰,“陛下你要睡了嗎?” 齊焱揪著他的耳朵,曲起腿來蹭了蹭他那不安分的身體,“你再不快點,朕就真的要睡著了。” 方多病忍了一整日,哪里可能這麼快便放過他。 最終放縱了對方的齊焱被翻來覆去地弄了幾次,整個人軟得手指都動彈不得了,才總算得以皺著眉地靠在這狗東西的懷里安睡過去。 第60章 逼宮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因著昨日方多病一回來,齊焱便在夜里叫了水,執劍人的得寵很快便在宮中傳開了。 他陪著齊焱下了早朝,去翰林院給齊焱取些卷宗的時候,正面遇上了曾經與齊焱有過婚約的李得昀之女,李則寧。 對方似是專門在這里等著她的,遠遠便停下了腳步,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方多病不願與女子計較,便朝她頷首見了一禮後,打算直接離開。 李則寧卻是攔在了他身前,“方寶珠,你可知道,除了我父親之外,陛下如今在朝堂上,還有多少可用之人?” 腳步已經繞開了這位李家大小姐的方多病忽的一頓。 他抬起頭,看向一臉驕矜的李則寧,“李小姐,你問出這話的時候,李大人可知道?陛下可知道?你自己又可知道,這句話究竟代表著什麼?” 李則寧咬了下內唇,她自然知道自己這句話的潛在意思是威脅,是仗著自己父親如今所在的位置對齊焱而言極其重要的威脅。 她對齊焱以利誘之,但對方全然不將她當一回事。 不過她也不意外,齊焱本就不是好討好之人,否則她也不必等在這里找這個執劍人的麻煩。 她原以為齊焱沒將方寶珠納入後宮,卻放任她被寵幸的消息外傳,是因為對眼前這人的在意有限,但如今從眼前這人泰然的目光來看,齊焱待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 見跟前的執劍人全然沒有被自己嚇住,也沒有絲毫動搖,甚至直接擦肩離去,李則寧握緊了雙手,甚至下意識地摸上了手腕。 這是齊焱逼她的。 方多病一臉無語地回到延英殿,將此事告訴了正看著折子的天子。 齊焱握筆的手一頓,眼睫緩慢地抬起,“方多病,你沒看到朕桌上的奏抄嗎?” 方多病放下手中的清光劍,坐到他身邊,“好好,都是臣的錯,沒給陛下分門別類地放好,臣也只是有些好奇這位李小姐的底氣。” 齊焱並不想談論這段過往,便只是淡淡道︰“她不過是未曾將朕看在眼里罷了。” 說錯話了的執劍人連忙將手撫上天子的腰,用揚州慢在昨夜被自己折騰了許久的細腰上輕輕揉捏了幾下,“陛下可有不適?” 齊焱的眼鋒像刀子一樣戳了過來,“不若你來試試?” 方多病頓時不敢說話,只是將腦袋靠到他肩上挨挨蹭蹭,“臣知道錯了。” 齊焱冷笑了一聲。 這狗東西嘴巴上認錯倒是快,卻從未見他改過,整日腦子里想的盡是欺君罔上。 方多病這回是真的不敢再造次了,連忙動起手來將眼前這堆奏抄如昨晚那樣粗略地翻看了一遍。 待齊焱批閱得累了,開始揉起了眉心,他看了眼比較緊要的奏抄基本都已經處理完了,便道︰“陛下不若先歇一會兒?” 齊焱點了點頭,正要起身,便見方多病湊了過來,手臂穿過他的腿彎,又攬住他的後背,將他從座椅上抱了起來。 他看了眼門外守著的宮人,不快地瞪了男人一眼,卻很快被抱到了榻上。 方多病將榻桌挪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陛下躺下歇一會兒,臣正好幫陛下按一下腦袋。” 齊焱看著他那像大狗一樣泛著亮光的眼,那點因為這家伙太過肆無忌憚的不快徹底沒了蹤影,甚至眼角眉梢都藏了幾分笑意地掃了他一眼,在他腿上躺了下來。 方多病小心地運轉著揚州慢,先是托著他的脖子,用曲起的指節抵住大椎穴輕輕揉按。 隨著天子舒展的眉心跟輕哼聲,他手指慢慢往上,通著頸後兩側的經絡,再一點點地揉按到頭部。 這手推拿按摩的技巧,還是跟他娘一起,去尋了關河夢學的。 在那十年里,他也不是沒有回過天機山莊。 他爹致仕之後,沒了當官時的精氣神,只好尋些其他愛好。最後他爹愛上了垂釣,冬天里也喜歡頂著冷風到湖邊待上一兩個時辰,風吹得多了就開始頭疼,不讓他釣了他還不樂意。 他爹又沒有習武,身子骨弱得很,他娘特意將他喊回了家,要他帶著一起去拜訪關河夢,學了這套按摩的手法。 不過他爹向來愛重他娘,叫他娘按了幾次後,便漸漸不再去冬釣了,又尋了其他愛好來消磨時間。 最後這手法,還是便宜了他。 方多病眉目柔和地看著被按得幾乎要睡著了的齊焱,收了手後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瑩白的面龐,低下頭去吻了吻他的眉心。 齊焱嘴角微微翹起,在他腿上翻了個身,十分熟練地閉著眼扯過他的手,蓋在了下腹上,跟著臉頰貼在了他手背上蹭了蹭。 【不愧是你啊,陛下。】 方多病又好氣又好笑,最後還是忍不住動了動被他臉頰貼著的手,在他柔軟的臉頰上蹭了蹭。 不過齊焱也沒能休息太久,只閉目養神了兩刻鐘的時間,宮人便來稟報,將棋營左相馬元贄領著朝臣跟程兮、韓岳二人,朝紫宸殿的方向來了。 齊焱從榻上翻坐起身,眯了眯眼,“方多病。” “臣在。” “給朕更衣。” 下了朝後齊焱便已換上了一身松快些的便服,但如今敵人已打上門來,他自然是要以最好的狀態來應對。 方多病也很快領會到他的意思,取過那套章丹色的朝服給他換上。 二人從延英殿行至紫宸殿前時,便見紫宸殿前已被左相所統領的那一隊神才軍,以及玉真坊的暗部一同層層圍住。 齊焱站在紫宸殿殿門前,看著眼前的這些人只覺得可笑。 今日早朝之時,他剛因為涇州的奏請,讓韓定親自帶兵前去剿匪,不過才過去兩個多時辰,韓定估計才剛帶兵出了城,這些人便迫不及待地要逼他從帝位上退下來。 而另一個有權指揮禁軍的李得昀,如今也未曾出現,想來與不久前才來堵過方多病的李則寧脫不開干系。 太皇太後听聞了消息連忙從後宮趕了過來,一見眼前的場景,便看著站在左相身後門下省的兩位侍中︰“張大人,陳大人,你們這是要干什麼?” 她目光看向了程兮跟韓岳,厲聲問︰“還帶著這兩個罪臣,是想造反嗎?” 第61章 正統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當今太皇太後歷經四朝,是憲宗的妻子,穆宗的生母,敬宗、文宗以及如今齊焱這個皇帝的祖母,韓岳向來自詡忠臣,自然待她很是敬重。 但程兮的父親齊便是死于憲宗之手,生母鄭氏入宮之後更是在太皇太後郭氏的宮中做宮女,可以說,除了齊家的這些帝王之外,她最恨的便是郭氏。 她往前一步,冷聲道︰“臣奉先帝之名,重組紫衣局,便是為了防止在宦官弄權之下的皇權不穩,若皇權不穩,自當擁護新皇。然現今意外尋回先皇遺詔,臣等不過是遵循先帝之命,撥亂反正。” 齊焱忍不住笑出聲來︰“仇子梁在時,你不說皇權不穩,偏偏如今仇子梁已經身死,你們卻到朕面前要另立門戶,你們是真的以為,朕不會殺了你們?” 程兮不甘示弱︰“那是因為,臣等到今日才尋回先帝遺詔。” 她瞥了眼身旁的卒子,道︰“把東西呈上來!” 很快便有兩名卒子抬著一張書案到了殿前。 程兮取出了從王若清處取回的遺詔,朗聲念完後展開在他們面前。 本是覺得遺詔是他們所偽造的太皇太後不屑地朝遺詔看去,卻不料看到了遺詔上蓋著的玉璽紅印,登時便難以置信地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皇祖母。”齊焱忙不迭地將她扶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叫心生慌亂的太皇太後重新冷靜了下來。 韓岳這時才沉聲說道︰“這是先帝當年的遺詔,因為仇狗威逼,太過匆忙,還未來得及給門下省審核簽字,但玉璽卻是真的,也是當初先帝親手將這道遺詔交付于臣,讓臣送到王揚王大人手中。” 程兮將遺詔鋪平在書案上,對身後的大臣們道︰“既然已經確定遺詔屬實,那麼便請諸位大人簽上自己的名字。” 門下省的官員已經被神才軍與紫衣局威逼裹挾到了紫宸殿前,如今事到臨頭,已無法拒絕。這份遺詔又確實屬實,他們便只好紛紛簽下名字,又出于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忠義,紛紛摘下了頭頂的烏紗帽。 齊焱眼眶微微泛紅地看著最終還是選擇了自己的臣子,無視了程兮,看向陰沉著面色的韓岳,“你們說了這麼久,朕還未見到你們的主子,朕的王叔。難道他到了這個時候,還打算將自己藏在背後嗎?” 程兮微笑地看了他一眼,才慢條斯理道︰“請王。” 同樣身著朝服的王齊宸從隊伍的後方,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到了殿前,與齊焱相對而立。 只是比起原本的天子跟落魄親王,如今的他們,一個是篡位的亂臣賊子,一個是皇位的正統歸屬。 齊焱譏諷地笑了起來,“王叔,自古以來成王敗寇,朕輸了,朕……確實是輸了。” 方多病站在一旁,側頭看著齊焱一點一點地揭開王的籌謀。 盡管王對付仇子梁的很多後手並未用上,但這些年來,他從未放棄過尋找這張傳位遺詔。 一紙遺詔,足以奠定對方乃是先帝所指的正統傳人,是先帝所期望的皇帝,而齊焱不過是被仇子梁捧上皇位,是害死了先帝的篡位之人。 天子眼中泛著淚光。 盡管方多病早知道齊焱這番對峙跟受傷不過是半真半假,但看著這雙眼楮,他便恨不得將眼前的天子擁入懷中,柔聲撫慰。 然而王卻不知是發現了端倪,還是其他,竟當著朝臣的面話語一轉,說起了當年穆宗待他的寬和,又告訴齊焱,自己不會對親人手足下手。 他看著齊焱,篤定道︰“陛下,有一句話,臣已經說過很多次了,現在,我最後再說一次。” “陛下,永遠是臣的陛下。” 齊焱看向王的眼楮,目光閃動之時,王卻已經擁了上來,抱住了他。 眼前這人的偽裝實在太好,若不是他已經將這人的謀劃看得一清二楚,或許真的,便相信了這一番話。 但也是這樣的偽裝,卻是讓他不好再以此發難。 最後齊焱只來得及止住王撕毀遺詔的手,用眼神叫方多病將遺詔接了過去。 王露出一臉疑色。 他便看了眼程兮跟韓岳,對跟在身邊的宮人道︰“宣眾大臣,朕有事要宣布。” 雖是吩咐的宮人,但前去宣召大臣的,卻是在場的神才軍。 又過了大約兩刻鐘,已經歸家了的朝臣馬不停蹄地趕入宮內,很快便在夕陽西落之前集中在了紫宸殿內。 而齊焱,也終于可以對所有人說出,當年朝露之變的真相。 先帝留下的遺詔,是以特制的墨水寫下,不會消退,唯有五個字,遇水化開之後,才會顯現出背後真正藏著的字跡。 一眾朝臣便親眼見著遺詔上的“十三叔”跟下方的“”字褪去,而“吾五弟儀”跟“儀”字取而代之。 齊焱將當初朝露之變前夕,文宗擔心朝露之變的計劃會失敗,所以密詔他過去,令他效仿勾踐,認賊為父之事一一說出。 亦說出了這封遺詔之所以藏著這樣的秘密,不過是因為先帝為了保護他,加之轉移仇子梁的注意,不得不選立個靶子,並且最終將這個人選定做了王。 韓岳直勾勾地看著遺詔,似乎無法接受自己八年的仇恨竟是這麼一個結局,只呆站在了原地。 程兮卻是心火似燎原般地燒了起來。 但她心知自己與王跟韓岳不同,暴露了齊後人身份的她早已沒有了退路。 眼見著她拔出手中長劍,正要抓住一旁的李得昀作為人質,好突出重圍,方多病的清光劍便已先一步擋住了她的劍尖,只兩招便將她制服,抬手擊在她的丹田,廢去了她的武功。 齊焱看著自己跟前的王,在他哀求的目光中走回龍椅坐下。 “罪臣程兮,乃是當年亂黨齊之女。如今為報復仇,多次挑撥朕與王叔之間的關系,今日更是意圖以遺詔逼朕退位,其心可誅。”他看了王一眼,“然念及其與王乃血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先押入天牢,待交代罪行後,流放千里。” 他又看向韓岳︰“前金吾衛大將軍韓岳,雖被蒙蔽,但也屬忠君愛國,功過相抵,免其罪責。” 【雖說王到底是好是壞很多爭議,但從很多細節來看,我是認為他其實早就發現了不對的,而齊焱焱其實也沒有真的相信過他沒有稱帝之心,盡管兩人在劇里,確實很體面哈哈哈】 第62章 未來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著齊焱,蹲下身來幫他脫去了雙足的靴子,換上了軟鞋。 “怎麼了?”齊焱用足尖踢了踢他的膝蓋,“莫不是覺得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朕?” 方多病這才趴在他膝上,抱住了他的腰,笑道︰“那陛下覺得,臣在想什麼?” 齊焱垂著眼睫,帶著幾分疲倦的臉上流露出幾分挑剔跟嫌棄,“無非是想問王叔的事,怎麼,還想不明白?” “臣也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不論看過多少,也仍舊為人的某些欲求而感到唏噓。” 他做了這麼久刑探,不至于分辨不出王那番話究竟是不是出自于真心。 畢竟若是真的對稱帝無欲無求,又何必走到幾乎逼宮的一幕,難道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嗎? 但一個能力出眾的親王,豈不是更招帝王的忌憚? 而無論是不是被手下裹挾著走上逼宮的這一步,在某種程度上都已經過度彰顯了自己手中所掌握的權勢。 王臨陣變了說辭,從逼宮到宣誓忠誠,不過是因為敏銳地察覺到了詔令中所暗藏著的陷阱,不得已而為之罷了。 齊焱揪了揪他的耳朵,“不過是權勢富貴迷人眼,他也曾是皇子,如今又是親王,有繼位的資格,那為何不能想著爭一爭?爭贏了,便是九五之尊。” 方多病撇了撇嘴。 【我看這九五之尊也沒什麼好的,倒還不如當個隨心所欲的刑探要來得痛快。】 齊焱垂下眼睫輕輕彎著嘴角,倒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若是盛世便也罷了,如今這種內憂外患之下的帝王,確實還比不上就當個親王。 但既然做了,他便要做到最好,才能不負皇兄,也不負這些年來背負的重擔跟隱忍。 不過解決了王這個第三人跟仇子梁,他如今總歸是能松快一些。 “朕累了。”他皺了皺眉,叫自己臉上的疲態更清晰了幾分。 方多病絲毫沒有眼前的天子已經將揚州慢練上手了的自覺,似是覺得他連去偏殿沐浴的力氣都沒有了,連忙喚了宮人將熱水送入屋里,伺候著他在屋里洗了澡,又用內力給他弄干了頭發,才將他抱回了床上。 他們昨日才見了葷,今日經事又多,方多病抱著懷里衣衫單薄的天子一邊輕撫著對方背脊,一邊老實地在心里念叨著清心訣。 齊焱枕在他肩上,抬起眼便看見這人跟盯著肉骨頭似的盯著自己的大眼楮。 “看著朕做什麼?”他點了點這狗東西的喉結,指尖又順勢往下,勾開了這人攏緊的領口。 方多病看了眼自己敞開的領子,摟著齊焱肩膀的手緊了幾分,聲音低啞地答道︰“看陛下好看。” “怎麼?”齊焱挑起他的下巴,“執劍人對朕,原來不過是見色起意?” 【怎麼能說是見色起意呢?】方多病握住天子不安分的手,【若是見色起意,那我對李蓮花豈不是……怎麼可能嘛!】 “臣明明是動容于陛下的智勇雙全,智珠在握,智周萬物——” “行了行了。”齊焱嫌棄地捂住他還要智下去的嘴,意有所指道︰“不論你是因著什麼對朕起了意,但既然招惹了朕,你便得將皮子給朕繃緊了些。” 他說著,在方多病耳垂上重重掐了一把︰“要知道,朕……雖然算不上執著之人,但落到掌心里的東西,也不會再隨便放開。” 方多病忙摟緊他表忠心︰“陛下盡管將臣緊緊握在手里,臣絕無半點掙扎。” 他這話說得像什麼誓言一般,叫齊焱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本就在他肩頸處游走的手滑到腰間,解開了他衣服的系帶,撥開衣襟後將雙手都貼上衣服底下滾燙的皮膚。 方多病哪里經得起這種撩撥,當下便反客為主地吻了上來。 錦被下的兩具身體很快便不著片縷地貼在了一起,兩人的衣服被方多病粗魯地丟到了床下。 齊焱沒一會兒便被身上裹著的被子跟著大狗一樣貼在身上的方多病給悶出了一身汗。 他將汗涔涔的手掛在方多病肩上,眯著眼地急喘著氣,沒一會兒便忍不住用手摳住了這狗東西的後背,發泄似的要在他光潔的後背上摳出幾道血痕來。 方多病被摳得倒吸了口氣,知道齊焱是難受得很了,連忙將人抱了起來,好叫他舒服一些。 齊焱趴在他的肩頭喘著氣,哪怕如今二人已緩和了幾分,對他而言也仍是太過刺激,叫他止不住地戰栗。 待情事消停下來,方多病將整個人慵懶得幾乎抬不起手了的天子抱在懷中,靠坐在床頭,一下接一下地捋著他的長發,有些懷念可以隨意用淨塵術打理身體的時候。 他雖沒太放肆,但齊焱仍舊不太舒服地動了動身子,催促道︰“再叫一次水,順便換了這套床被。” 方多病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應了一聲。 待重新洗過澡,穿上了新的寢衣後躺回床上,齊焱那股困乏的勁頭反倒過去了。 他坐在方多病懷里看了一會兒這人之前畫的那些圖紙。 如今仇子梁已死,朝堂獲得了一段時間的穩定,藩鎮之事也沒有迫在眉睫,方多病給的這些東西正好可以提上日程。 他側頭看了眼方多病,道︰“到底是你自己的東西,不若接下來一段時日,朕將你調到工部,換個官職當當,如何?” 方多病抱著他的手頓時收緊了幾分,“臣幫陛下盯著工部的人當然沒問題,但換個官職就免了,臣還是情願當陛下的執劍人,可以常伴在陛下身邊。” 齊焱眼中流露出幾分笑意,意味深長道︰“你也不能一輩子當朕的執劍人。” 倒讓方多病急了起來,“為何不行?陛下可是想撤銷執劍人的職位?” “紫衣局如今確實也算是名存實亡,是否要撤銷,屆時另說。”齊焱在他懷中翻了個身,歪了歪頭,忽然道︰“今日朕送皇祖母回宮時,她又問起了朕的婚事。” 第63章 帝後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心口頓時一緊。 哪怕知道齊焱如今年紀已經不算小了,立後納妃也實屬正常,但好不容易得了這位天子的青睞,二人才好了沒多久,卻要開始面對後妃的問題。 他實在是……實在是…… 齊焱看著面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頹敗跟緊張,心中卻空白得沒有任何聲音的執劍人,抬手撫上了這張溫度都好似跟著低了幾分的俊臉。 “你沒什麼要對朕說的嗎?”他跨坐在這人的腿上,低聲地問道。 方多病下意識地摟緊他的背脊,將他死死地箍在懷中。 “臣……臣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將下巴抵在齊焱的肩上,“臣不想讓陛下為難。” 【誰會不想獨佔自己的愛人?但天子與普通人又怎能一樣?】 “朕雖然是皇帝,但皇帝也只是普通人。”齊焱輕輕摸了摸方多病的後腦勺,笑道︰“朕都被你這麼對待了,又如何去寵幸女子。” 方多病雙手頓時一緊,他有些不太敢相信齊焱話中的意思,畢竟從前齊焱的許多暗示,都是說明了自己會立後納妃的。 齊焱也不在意,只是側過頭蹭了蹭他的頸側,“做了朕的皇後,便不能再做執劍人了,但好在本朝出過女帝,你也不必總被局限在後宮之中。” “可是……”方多病忍不住去看他的眼楮,“可是臣到底是男子。” 齊焱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在別人看來是女子就成了,朕都沒計較你是男是女,你自己倒糾結上了,迂腐。” 自認從來都很知變通的方多病都快被這聲“迂腐”給砸蒙了,他眨巴著眼楮,“但臣也就看起來是個女子,臣又生不出孩子。” 齊焱對此倒是很看得開。 “朕的皇位,也不是繼承自父皇,而是皇兄給的。”他理了理方多病的領子,淡淡道︰“若是朕的後代懦弱無能,即便繼承了帝位,也只會被人掣肘,說不定還會葬送了大興幾百年的基業。與其如此,倒不如在齊家子弟中挑選有能力天賦的少兒,屆時能者居之,興許還能將大興再延續個幾百年。” 齊焱會有此言,也是因為親眼見證過接連四朝的衰敗,皇權在憲宗死後便一度陷入低谷,成為宦官手中的玩物,直到如今,他才終于奪回了帝王應有的政權。 他自己本也算不上什麼正統繼承人,更沒有外人看起來的那般熱衷于這個帝位,也就不太在乎往後是不是非得要自己的孩子子承父業。 方多病看著他望過來時柔和而又平靜的眼眸,忍不住用雙手捧住這張雋秀的臉,吻上了那兩瓣柔軟的嘴唇。 若不是文宗當年朝露之變失敗,反被仇子梁所制,齊焱或許會是為大興征戰沙場的將軍,是輔佐文宗的賢王,有可親的,縱容著自己的兄長,有教導著他為人處世的良師,也有青梅竹馬的妻子,不必像現在這樣,效仿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吃盡苦頭,受盡委屈地坐上這高高在上,卻孤獨無依的位置。 齊焱從他的親吻中感受到了珍視,從他的心音中听到了疼惜。 他勾著方多病的後頸,探出舌尖地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待兩人呼吸急促地分開時,齊焱才撫上他的臉,看向他的眼楮︰“朕已經同皇祖母說過了。仇子梁給朕下了毒,朕往後不會有自己的子嗣,她相信了。” “陛下……”方多病有些難以置信。 齊焱輕輕勾起嘴角,“所以,別讓朕後悔,方多病。” “陛下若是後悔……便斬了臣吧。”方多病抬手攬住齊焱的後頸,後面的話語幾乎淹沒在了兩人又黏連在一起的唇齒間。 兩人今夜本就才放縱過,身上比平日更加敏感,沒一會兒方多病便撩開了他的衣擺,將手摸入了褻衣內,揉捏著齊焱的側腰。 被揉得整個人都開始發軟的天子伏在他身上,側著頭輕咬在他頸側,沙啞著聲音警告︰“朕明日還要上早朝。” 動作卻沒有半點收斂地不斷撩撥著身下的男人。 方多病看著他格外艷麗的眉眼,粗重地喘了幾下後將手收了回來,握住他兩只不安分的手腕,忍不住將人壓回了床榻間。 齊焱的這身衣服到底是沒能堅守住,很快便被剝開來。 方多病近乎虔誠地在這具白皙又對他毫無防備的身子上落下一個又一個印記,就連指縫間都不想放過,最後反被齊焱揪住了腮幫子,才不得不轉移了位置。 兩人到底是沒叫第三次水,只是廢了些漱口的茶水。 方多病再爬上床的時候齊焱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被他頂著時便鑽在他頸側悶悶地笑了兩聲,貼著他耳畔用氣音命令著︰“朕如今乏了,你給朕憋好了,否則往後一旬,你便住到工部去。” 方多病本也沒打算再對他做什麼,如今被他刻意誘惑,也只能露出一張委屈的大狗臉,黏糊糊地將他抱緊了幾分。 隨著齊焱對朝堂的掌控越發的深,延續了好幾朝的宦官亂象在他風行雷厲的處置下已漸漸再沒了開始的風光,而方多病拿出的那些武器更是讓他培養出了一批新的禁軍,與神才軍二者互相制衡。 在徹底鞏固皇權之後,他便取締了紫衣局,撤去了執劍人的職位,正式迎娶方多病為後。 雖然因為齊焱多年來獨寵皇後,不願納妃,帝後二人又沒有子嗣一度讓群臣死諫,但隨著齊焱單獨選出了幾個親王之子,將人接入宮中學習後,朝中朋黨的注意便漸漸轉向了幾位世子身上,打算博得從龍之功。 齊焱在位一共二十五年時間。 在五十而知天命這一年,將帝位禪位于幾人中最具帝王之才的鞍王次子。 卸下重擔後與方多病兩人前往江南。 他這一生著實太累,忙碌了四五十年,退下來後便開始與方多病四處游玩,到了適合居住的地方便停留一段時間,長則一兩年,短則一兩個月,到了實在走不動之後,二人才一起回了恆安城定居。 待到某一天早上,他意識到自己大限將至了,便拉著方多病的手,窩在他懷里說起他們剛見面的時候。 齊焱其實從來有沒想過,自己會真的與一個人白頭偕老,被珍視到了七老八十的如今。 畢竟在他眼中,帝王之位,本就高不勝寒,尤其是他身上的爭議從未斷過,甚至到他逐漸展露出老態,也仍有人試圖用享樂將他腐蝕。 他想,若是沒有方多病,他大抵很難抵抗得住權力的侵蝕,終會逐漸變成自己厭惡的模樣。 是這人猶如條繩索,緊緊地拴著他的心,讓他不至于被帝王的孤獨左了心性。 而直到合上眼楮,他都未曾告訴過方多病,自己能夠听到他的心音。 【與君歌篇結束啦~這篇寫得我太痛苦了!我真的太不擅長朝堂權謀這些,偏偏我又是個邏輯怪,僅能盡量了。】 第1章 仙魔大戰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帶著齊焱這一縷應淵分神回到天界時,還未來得及將分神送離,便感受到一股磅礡的神力隨著他神魂的回歸不斷沖刷著身體。 他只覺得體內的禁制似乎又松了幾層,連帶著他的修為也蹭蹭地往上漲,他不得不抱元守一,努力消化鞏固起這股神力。 這一鞏固,便花去了近十年的時間。 他睜眼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一直被他保護在靈台處的應淵分神。 卻正好看見這縷分神被玄夜抓在手中揉捏搓扁,嚇得他連忙往靈台送了好些靈力,將這縷分神解救出來。 他將這縷分神從靈台內轉移出來,用神力托在掌心。 比起禹司鳳當初活潑得不斷想貼著自己的那縷分神,齊焱的這縷不知道是被玄夜折騰過了,還是還留著年紀大了之後懶洋洋的脾氣,在他手上只輕顫了幾下,便窩住不再動彈。 方多病有些著急,“尊上你看!你剛剛怎麼能那麼對應淵君的分神,你看,他都……他都沒精神了!” 玄夜從他靈台中出來,目光幽幽地望向他,摸了摸耳朵,問︰“你方才說了什麼?本尊沒有听清。” 過了幾十年,方多病險些都忘了這位尊上是什麼脾氣。 他抽了抽嘴角,很快改口道︰“我是想問問尊上,應淵君的這縷分神看起來好像不太對勁,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玄夜瞥了他一眼,輕輕一哼,才眯起眼打量了一下這縷分神。 消除了記憶之後的分神自然不存在齊焱年紀大了之後遺留的習慣,只是受到了一些本體的影響,才會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他想了想,朝這縷分神打出了一道黑煙。 方多病沒來得及阻止,便見這縷分神被黑煙擊中之後,突然在半空中投照出了一個畫面。 只見一身金色鎧甲的應淵雙眼泛紅,渾身猶如被劇毒之物澆淋了一般,就連鎧甲都被腐蝕出了幾個口子。 畫面中鬢發凌亂,一身狼狽的天界帝君正翻手在眼上施著法。 方多病看見了在應淵身前一閃而過的影子,皺眉道︰“這是……魔界的九尾蛇?” 玄夜也跟著挑了下眉梢︰“臭小子中了無妄之火。” 方多病一愣,連忙反駁︰“無妄之火?九尾蛇怎麼可能會有無妄之火?” 玄夜卻是看著畫面中出現的九尾蛇,“你覺得這是正常的九尾蛇?” 他冷笑一聲,張開手臂不屑道︰“魔界的九尾蛇邪獸雖說也有劇毒,但應淵是天界戰神,是可以與本尊相提並論的上神,怎麼可能連暫時壓下毒素都做不到?這世間能叫他神體受損至此的,並不多,唯一與之相符的,唯有無妄之火。” 方多病已經徹底沒了去計較為什麼九尾蛇會突然變異生出無妄之火來,他將應淵的分神收回了自己的靈台,也不管身邊的玄夜,便破開房門,化作一道流光,朝魔界飛去。 只是他到的還是遲了,無妄之火的火毒已徹底入了應淵的神體,他只來得及接住這位天界帝君倒下的身體。 “應淵,應淵?”他運轉起神力,抵在應淵的雙眼前方,想在火毒還未深入之前將其逼出來。 然而無妄之火的毒性何其刁鑽,黏上了應淵神體的瞬間便在他體內擴散開。 偏偏應淵身體里還有一半修羅的血脈,毒素才一入體,便幾乎要打破他神體中神力的平衡,叫他往日壓制住的修羅血脈蠢蠢欲動地復甦起來。 但應淵如今神魂並不完整,一旦修羅血脈復甦,他會壓抑不住修羅一族嗜血的本性,徹底轉了性情! ‘尊上!尊上!’方多病抵著眉心用靈力在靈台大喊,‘你可有法子壓制應淵君體內的修羅血脈?’ 玄夜懶洋洋地反問︰“為何要壓抑我族血脈?做個修羅不好嗎?” 做修羅不是不好,但應淵是在天界長大,玄夜也不想想自己兒子樂不樂意做修羅! ‘但是應淵君神魂還未全部回歸,他會被修羅的本性吞噬的!’ 玄夜自然也知道如此。 盡管覺得修羅本性也沒什麼不好的,但這小子往後還有作用,他也不想這麼快與方多病離心,再加上應淵是他與染青的孩子,他自是有幾分在意應淵的,便還是口述了一道口訣,讓方多病暫時壓制住了應淵體內蠢動的修羅血脈。 此時戰場已經轉移到了另外一側。 方多病跟趕上來的將領說了一聲後,便帶著昏迷的應淵回了天上,將人送入天醫館中。 天醫館中的天醫也很快分辨出了應淵所中的火毒是無妄之火。 此毒乃是世間至毒,不管仙神,中了此毒之後皆是非死即入魔,哪怕應淵如今有著幾萬年的上神修為,是天界上神之首也不例外。 方多病只能用術法除去了應淵身上的盔甲,給他換了身干淨的寢衣,才打了水來,仔細清理著他臉上殘留的毒血血污。 待將人打理干淨,他才走到自方才起便一直爭論著什麼的幾名天醫跟前,問︰“諸位上仙,不知帝君的傷情如何?我見帝君如今癥狀,似是中了書中所記載的無妄之火,不知諸位可有解毒之法?” 其中一名資歷最深的天醫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妄之火乃是六界劇毒之首,即便我等,目前也是束手無策,流輝上仙且讓我等回去查閱一番典籍,看古法中,是否有過解毒先例。” 方多病也唯有點頭。 他坐回應淵的床邊,握住了這位帝君還殘留著被毒血腐蝕出的傷口的手。 血痕盤踞在應淵如玉一般修長的手指上著實礙眼,他忍不住以神力施展出自己用得最多的治愈醫法,消耗了體內小半仙神之力後,才將他手上的這些血痕愈合。 他用雙手一並攏住這只手,輕捏了一下應淵的掌心,將這只柔弱無力的手裹起,用靈力連通靈台處的玄夜,又問︰‘尊上,無妄之火真的沒有解毒之法嗎?’ 玄夜盤坐在他靈台中,透過他看向榻上蠢兮兮地被設計了的親兒子,懶洋洋道︰“倒也並非沒有,只是你若是要救他,得再解開一道禁制的封印。” 方多病確認了一下︰‘那尊上,我身上還有幾道禁制的封印?若是這道解封了,會不會影響到我之後去其他世界收集應淵分神之事?’ “你倒是細心。”玄夜輕笑了一聲︰“放心吧,你身上還有八道封印,足夠你再救回剩下兩道分神了。” 方多病看了眼應淵暫住的廂房大門,見門外無人,才低頭在應淵手背上落下一吻。 ‘等我回到衍虛天宮,尊上你便幫我再解開一道封印。’ 第2章 無妄之火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又輕撫了一下應淵的臉頰。 他如今傷勢頗重,除了中了無妄之火的毒之外,還受了不輕的內傷,體內神力沸騰,靈脈空虛,一時半會的怕是很難醒過來。 方多病便也不再額外耽擱時間,給他蓋好被子之後,便先行回到了衍虛天宮。 他才一落地,守在衍虛天宮內的陸景便意外道︰“流輝?你怎麼會在這里?你不是還在東廂房閉關嗎?” 方多病看著他手中捧著的應淵的衣物,道︰“我感應到應淵君仿佛出了什麼事,又恰好在今日出關,便追著應淵君的氣息尋到了戰場上。沒想到應淵君身中劇毒,已無力再戰,我便將他帶回了天界。” “原來是你將帝君送回來的。”陸景輕嘆了口氣,“我也是听天醫館的仙侍前來說,帝君在下界重傷,被送回了天醫館,讓我帶些帝君常用之物,前往照看。對了,你怎麼沒守在應淵君身邊?” 方多病這七百多年來雖然時常在閉關,但他幾乎是帝君照顧著長大。 盡管他未曾說過,但陸景也知道,他心中十分在乎應淵君,從前為了應淵君下過許多次廚,還因為計都星君跟帝君關系要好,便覺得計都星君不是什麼好人。 方多病自然不可能將解除體內禁制一事告知陸景,便只是道︰“我本是感應到應淵君出事才強行出關,如今氣息不穩,還得再閉關一段時日,鞏固一下仙靈,不然怕是會境界下降。” 陸景點了點頭,忙道︰“那確實是再閉關一段時日穩妥一些,放心吧,帝君我們會照看著,你盡管閉關,不必擔心。” 目送他離開之後,方多病很快便回到了房內。 玄夜再度從他靈台中出來。 這位修羅王沒有絲毫要與他客氣的意思,雙眼微眯,手中法訣一捏,便見他指尖涌出的黑煙鑽入了方多病的身體里。 方多病只覺體內神力一陣激蕩,就連靈台都仿佛被撼動了一般嗡嗡地顫抖著,叫他整個大腦都猶如被鐘鳴聲震得發疼發脹。 好在這種感覺並未持續太久,他身體已經自發地牽引著溢出的神力自行運轉,而站在他跟前的玄夜也勾著嘴角地將轉息輪高懸于他的頭頂,將過多的神力引導入器身內,再由器身又轉移到方多病心口閃爍著的光亮處。 見這小子漸漸將神力控制住了,他才撇著嘴地揮袖將轉息輪收起。 方多病很快便睜開了眼楮。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忍不住看了玄夜一眼。 就在剛剛,他似乎感覺到身體里藏著什麼東西。難道……那就是七曜神玉? 玄夜輕撥了一下臉側的鬢發,眉梢微動地垂眼看過去︰“怎麼?不打算想辦法救我兒了?” “自然不是。”方多病收回心神,又問︰“現在尊上可以告訴我,我該怎麼救應淵君了嗎?” “我兒所中的無妄之火,確實是六界至毒,毒發之時燒灼靈脈,即便是上神也只能在入魔後靈脈爆裂干涸而死。” 這毒對于仙神來說,可比對他們修羅還有魔族來說可怕多了。 若是應淵激發體內的修羅血脈,這毒其實並非全然無解,然而偏偏他無法激發修羅血脈,否則毒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了什麼大問題,陷入修羅嗜血本能的應淵卻絕對會變成個毀天滅地的大殺器。 “無妄之火雖說難解,卻並非沒有克制之法。”玄夜走到他的床榻坐下,“在極寒之地,有一種萬古堅冰生出的冰髓,比之萬古堅冰的寒氣來得柔和,不會輕易將人凍傷,卻又極難提取。若能取得這種冰髓,自然可以緩和無妄之火的火毒。” 方多病眼楮一亮,“那還等什麼,我們現在就出發去極寒之地!” 玄夜卻是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動作,目光從他的雙眼往下一掃,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通,才繼續道︰“可是這冰髓,卻不可觸踫世間寒氣之外的異氣,否則便會化作清水。濁氣,靈氣,甚至仙氣,都不行,唯有萬年堅冰方可容納。然而萬年堅冰的寒氣卻不見得遜色于無妄之火,仙體一旦沾染,寒氣便會鑽入靈脈,連仙神之力都可凍結。” 他微微一笑︰“唯有你這般的器靈,方可勉強一試。” 方多病在意的卻不是取萬年堅冰的危險,而是這冰髓若是只能以寒氣包裹,他要怎麼用它緩解應淵體內的無妄之火? 玄夜懶洋洋地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擺,才漫不經心地抬起眼,朝變換著臉色的器靈看過去,“你將萬年堅冰跟冰髓納入體內,這萬年堅冰我兒又踫不得,想要將冰髓渡過去,除了靈修之外,難道還有第二個法子?” 方多病面色微紅,卻仍是十分不解地看向眼前的修羅王。 “尊上,你真的不介意我與應淵君……” 後面的話卻是沒能說出口,他唯有在床上的時候面皮最厚,平日里卻還是要幾分臉面的。 玄夜盯著他看了半晌,才眼尾一顫,別開了視線,意味深長地答道︰“你與我兒的分神,已有過前科,本尊若是介意,早便被你氣死了。” 方多病不自在地捏了捏衣擺,卻也慢慢回過味來。 自己本就並非七曜神玉的器靈,待到他功成身退那日,身上的禁制興許也全部解開了,到時候自己早就不復存在,對玄夜來說,應淵被佔了些許便宜又如何,不過就是一時的事。 只是應淵真的能夠不在意嗎? 親手養大的自己以下犯上…… 但他也沒辦法讓玄夜消除應淵的記憶。 畢竟玄夜的修羅王的身份在天界時人人得而誅之,而應淵即便是中了無妄之火,也仍舊是那個四帝君之首的戰神,即便是修羅王也無法無知無覺地奪去這位帝君的記憶。 不過如今也不是考慮應淵在不在意的時候了,大不了給應淵解毒之後,他便馬上閉關,抓緊時間將剩下的兩縷分神救回。 到時候他人都灰飛煙滅了,想來應淵君也不會再與他計較自己冒犯他之事。 【最近開年上班太忙了,所以沒時間修文了,如果有病句跟錯別字或是不理解的句子就給我留個段評,我會看評論的,謝謝】 第3章 乾坤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出了關後本是打算直接去極寒之地。 然而走出房門後卻听到了仙侍在議論這次仙魔大戰中帝君歸來之後,下界便好似再沒了消息傳來。 他心中隱隱有幾分不安,在去極寒之地前,便還是到前線戰場去查看了一番。 只是他才到魔界戰場,便發覺此地竟生出了魔相,且魔相外邪氣四溢,叫他心生不妙之感。 玄夜此時也再度從他靈台中出來,微眯著眼地看著眼前的魔相,眼眸中流露出幾分趣味。 “尊上,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方多病問。 玄夜側頭瞥了他一眼,倒也沒有隱瞞,“這是乾坤引功成引發的天地異象,至于這魔相,卻是與乾坤引無關,應當是其他法器所致。” “乾坤引?”方多病皺起眉。 他在翻查與玄夜有關的典籍時曾經看到過。 乾坤引似乎曾經是玄夜所用的功法,可采吸他人靈力、攫取天地精華,十分陰毒。修羅一族明明已經被滅族,乾坤引又怎麼會重現于世? 他看了玄夜一眼,卻是身形一閃,鑽入了魔相之中。 玄夜兩道劍眉擰起,他本是懶得管這些仙神的事,沒想到竟被這小子擺了一道。 他無法與方多病分開太遠的距離,便到底是被迫追上前去。 而先行一步的方多病已經看到了倒了一地的仙神。 除了天兵天將之外,還有北溟仙君,灣雲帝君,昭聖帝君,長生帝君…… 怎麼會這樣? 這三位帝君雖說不及應淵帝君,但也是天界的上神,怎麼可能齊齊隕落于此。 他正彎下身去要去查看幾人的情況,側面卻猛地襲來了一道黑煙,他運轉神力去擋,卻是沒能擋住。 方多病垂眼看去,只見一個生得與北溟仙君一模一樣的男人勾起嘴角輕笑著看向自己。 “修羅之力?你是修羅?”方多病試圖掙脫男人的束縛,卻沒想到對方眼中紅光一閃,他體內的神力竟是控制不住地順著對方的修羅之力流轉而去。 果然是乾坤引! 就在他的神力要被掠走的時候,另一道黑紅色的修羅之力卻是猛地擊在了男人身上。 方多病那險些被吸走的神力瞬間倒回體內,沖擊得他不由得捂住胸膛輕咳了兩聲。 他抬眼看去,卻見玄夜頭戴修羅面具,身著盔甲地落在自己跟前,極其暴怒地掃了他一眼,“你若是想死,本尊這便成全你!” 方多病悻悻地沒有說話,而那變化成北溟仙君的男人卻是難以相信地看向玄夜︰“永夜功……你是玄夜?不,不可能!玄夜早就死了!難道是因為魔相?” 他極其復雜地看了他們一眼,似乎不想再繼續糾纏,很快便化作一道流光飛離了魔相。 方多病這才蹲下身來繼續查看倒地的幾位帝君與北溟仙君。 然而令他震驚的卻是,在場的幾位帝君仙君,竟是都沒了仙靈。 “怎麼會這樣?” 沒了仙靈,仙神之體難以為繼,仙元也會碎裂,若無重塑仙靈之法,這幾位帝君便唯有隕落一途。 他忍不住看向玄夜。 玄夜的轉息輪能調轉時間,定然也能復活幾位帝君,然而玄夜是修羅王,本就與天界有解不開的仇恨,令其看重的,唯有應淵帝君一人,怎麼可能對其余帝君仙君施以援手? “怎麼?”玄夜冷笑著瞥了他一眼,“想讓本尊救他們?” 他搖了搖頭,道︰“尊上沒有救他們的義務,我只是懊惱自己為何來得這麼遲,若是將應淵帝君送入天醫館後便即刻再下魔界,說不定他們還會有一線生機。” 玄夜卻是不屑地一哼。 方多病能從乾坤引下逃脫,不過是對方忌憚自己的永夜功。 他的永夜功雖說是脫胎自乾坤引,卻比乾坤引更強,更加霸道,再加上他修為深厚,對方這個剛剛修成乾坤引的,如何敵得過他。 但他會這般肆無忌憚地出現,也是因為如今這遍地的仙神死的死傷的傷,無人能夠知曉他的存在,而那個練成乾坤引的修羅,即便知道他是誰,又哪里敢將此事說出去? 他慢悠悠道︰“要練成乾坤引,需得在九曜連珠之時,以金禪翼集天地靈氣,再用仙力深厚的神仙仙靈作為容器,祭九曜陣後方可功成。如今這些仙神體內的仙靈,已經被拿來祭陣,是尋不回來的。” 方多病心中一沉。 他與這些帝君仙君雖無多少交集,但其他仙君便也罷,這些帝君,卻與應淵一樣,為了維護六界盡心竭力,唇亡齒寒,他們落得如此結局,又如何不叫他想到那個需要他來拯救的應淵呢? 可惜這些帝君仙君已沒了仙靈,他能為他們做的,唯有收集起他們殘留的神魂,待回到天界,告知過應淵之後,再設法將他們的神魂送入輪回,以期他們轉世重修後,終有一日能夠重新位列仙班。 方多病將幾位帝君跟仙君的神魂收在了應淵送給自己的靈木冠中,又將靈木冠收進了靈台,跟玄夜所在的位置分隔開。 也虧得他經過了兩個不同的世界後,對神魂的了解更深刻了幾分,否則還無法這般輕易地將幾位帝君跟仙君的神魂收集起來。 他看著著漫山尸骨重重地嘆了口氣,大抵是因為仙力深厚者不足九人的緣故,幾位帝君麾下的幾萬天兵天將也盡數作為祭品,死在了九曜陣中。 他們不比帝君幾人仙神之力深厚,還能堅持到自己收集完神魂,在被祭陣的那一刻,便早已失去了生命。 一旁的玄夜早已等得不耐煩,若不是後續還用得上這小子,他早就直接提著人離開,哪里還費時等在此處,看著這小子傷春悲秋。 他足下碾著一塊砂石,低沉著聲音催促︰“我兒時時刻刻忍受著無妄之火的燒灼之苦,你不快些趕去極寒之地,還在此耽擱什麼?莫非為幾位帝君收集神魂還不夠,還想將人送回天界不成?” 方多病這才搖了搖頭,“我若是明知幾位帝君如今仍有轉世之機而不施以援手,應淵君知道了也會責怪我的。不過送幾位帝君回天界之事便罷了,我這便隨尊上前往極寒之地。” 第4章 冰髓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極寒之地放眼望去是一片接近于藍的冷色。 方多病也不知道自己如今該算是器靈還是犬族,但極寒之地的寒意對他而言卻並非難以忍受。 他找到了玄夜所說的萬年堅冰所在,一邊不斷用劍氣將其削薄,一邊問︰“這冰天雪地的,尊上你是怎麼知道這里有冰髓的?” 按理來說距離玄夜與上始元尊染青的那一戰發生在五萬年前,如今一切早已時過境遷。 難道這些年來,這位修羅王一直藏在這極寒之地不成? 玄夜歪在自己幻化出的軟榻上,側過身來,支著腦袋看向受到萬年堅冰影響開始唇色發白,眉毛眼睫都掛上霜色的方多病。 欣賞了一下這小子狼狽的樣子,他才慢吞吞地說道︰“本尊之所以會知道,自然是因為這處冰髓,便是本尊當年所種下的啊。” 方多病揮劍的動作一頓,眨巴著眼地看向玄夜,“種?這冰髓不是天然形成的嗎,怎麼還能種?” 玄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指尖輕輕翻動,變化出一朵冰藍色冰花的模樣,自顧自地把玩著,沒有說話。 方多病不知忍不住看了那朵花一眼,總覺得仿佛在什麼典籍中曾經看見過,卻記不清楚了。 但玄夜總不會無緣無故在這里種下冰髓,興許是與他手中那朵花有關? 能叫這位修羅王送花的女子,除了那位染青上神,又還能有誰呢。 所以如今救應淵一命的,還是父母當初所留下的惠澤。 他彎了彎嘴角,又往爾雅劍中灌注了幾分自己的神力,奮力地劈斬在眼前的萬年堅冰之上。 只是這萬年堅冰實在堅硬,即便是他的劍氣,劈斬而下時也不過是抹去了一些冰的碎屑。 方多病這一磨,便磨了快一個月的時間。 他心中自是萬般焦急,畢竟應淵即便一時半會兒沒什麼問題,但烈火焚燒之苦是何等痛楚,加之這位帝君還要克制身體里的修羅血脈,也不知道陸景能不能將人照看好。 看著眼前被自己磨得只有核桃大小萬年堅冰,薄薄的冰壁好似輕輕一戳便能破開,所以能夠清晰地看清內部流動的冰髓。 他伸手慢慢將這塊萬年堅冰托在掌心,放開自己的仙元,將其納入自己的仙元之中。 刺骨的寒意在一瞬間幾乎要將他的血液都凍結起來,轉瞬間他面頰上便覆滿了薄薄的冰霜,叫他險些連眼楮都睜不開。 但好在心口一股股的暖流隨著一陣柔光重新流淌入血液,他手指顫抖著彎曲了一下,哆哆嗦嗦地運轉起神力,讓身體一點一點地恢復過來。 方多病好不容易化去了身上的冰霜,實在不想再耽擱時間,便吸了吸鼻子,看向身邊正看著自己的玄夜︰“尊,尊上,勞,勞煩尊上,帶,帶我回,回天界。” 玄夜盯著他心口看了一會兒,忽的伸出手,將不知道什麼時候用永夜功存下來的神力打進他的身體。 幾息之後方多病只覺得身上的寒意消減了許多。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才再度看向玄夜,誠摯道︰“多謝尊上出手相助。” 玄夜微微一笑,“你為我兒如此奔波,又以身做器,容納萬年堅冰,本尊這個做父親的,不過是舉手之勞。” 方多病︰…… 這位尊上又想做什麼了? 只是他也沒心思去細想,便對玄夜道︰“方才是我有欠考慮了,尊上確實無法肆意出現在天界,我如今已經好轉了許多,尊上便回到我靈台,我們馬上啟程趕回天界。” 玄夜眉梢往上翹了翹,流轉的眼波掩去了眼中其他的情緒,很快便回到了方多病的靈台。 待他沒入眉心之後,方多病便很快化作流光,直奔天界。 只是他回到天醫館時,天醫館內卻已經沒了應淵的人影。 他拉住天醫館的一名仙侍,急忙問︰“應淵君呢?他怎麼不在這里,莫不是回衍虛天宮了?” 難道是因為已經實在遮掩不住身體的修羅血脈,怕在這里被仙侍發現? 那仙侍被方多病嚇了一跳,待看清是他後,才道︰“應淵君十日前醒來後,便拜別了帝尊,下界散心去了。” 下界散心? 怎麼可能!他身中無妄之火,稍有差池便性命不保,這種情況散什麼心啊?! 還是說,是帝尊擔心他的修羅血脈暴露,偷偷將他藏了起來? 如此說來,他要救應淵豈不是還得先找帝尊? 可是他救人的法子……實在與如今天界不允許動情的天規相悖,再者他靈台里還藏著個玄夜,這帝尊能不見,還是不見為妙。 他想了想,回了一趟衍虛天宮,打算問一下陸景應淵的情況。 不曾想剛回衍虛天宮,見到的卻是個頗有幾分眼熟的小仙侍。 “見過這位上仙。”顏淡手中抱著折子戲的話本,眼楮骨碌碌地轉著,最後突然反應過來地指著他道︰“你是……流輝上仙?” 方多病並無心思與個小仙侍寒暄,便扯了扯嘴角地朝她點了下頭,大步流星地踏入了內殿。 他尋到了陸景後,還未說話,陸景反倒是先問︰“流輝,你這段時日都去哪里了?應淵君如今不在衍虛天宮內,宮里的事務,不如便交由你來主理吧?” 雖然還未正式授予仙職,但方多病如今已是上仙,而且修為還很是出挑,在應淵君不在時,主理衍虛天宮算不上越矩,也好叫宮中的仙侍不至于無處著落。 方多病卻皺起了眉,“你那天不是去給應淵君送衣服了嗎?你不知道應淵君的情況?” 陸景嘆了口氣,“天醫說,帝君傷勢事關三界安寧,除帝尊外旁人無權知曉……所以我那一日並未見到帝君,只是將換洗的衣物轉交給了天醫館的仙侍。” 帝尊這般,果然是因為應淵體內的修羅血脈壓制不住了。 他的一顆心早就飛出了衍虛天宮,但見陸景還看著自己,便只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我如今也不過是個仙侍,哪里擔得起主理衍虛天宮一事,再者我想要去尋一尋帝君,你也別告訴別人我回來了,免得到時候惹了帝尊責罰。” 陸景自然是沒有不應的︰“也好,過幾日便是瑤池盛宴了,這些時日人來人往的,你若趁著這個時間下凡去,想必不會被人發現。” 其實若是他有方多病這般修為,他也想要去尋帝君,只可惜他只是個小小仙侍,又哪里尋得到帝君呢。 第5章 自縛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站在自己的東廂房中,用術法探尋了一下應淵的位置,果真沒有找到。 他不安地來回踱了一下步,還是忍不住求助于靈台內的修羅王︰“尊上,你有辦法找到應淵君嗎?” 玄夜在他靈台內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這個廢物點心沒有自己真是什麼事都做不好。 但想到應淵可能是被天帝那個家伙藏起來的,他眸中波光便又暗了下來,手中掐了一道法訣,打出了靈台,落在了方多病的手背上。 方多病看了眼手背上這個跟玄夜的修羅紅紋一模一樣的圖案,不由得抬手摸了摸。 玄夜這時才道︰“這是本尊的血脈印記,若是靠近我兒,這道印記便會有所反應。我瞧著那天帝老兒也未必會將應淵藏到其他地方,你不妨在天界的各個角落搜尋一番。” 確實,應淵如今的情況若是放在其他幾界,一旦失控,後果更不堪設想,即便還未出什麼問題,萬一被他界之人撞見應淵擁有修羅血脈,天界必將聲譽掃地。 不過天界有什麼地方能夠藏住隨時有入魔可能的應淵呢? 方多病隱藏了身形,很快飛落在了藏書閣前。 只是他正要踏入閣中,手背上的印記便閃爍了一下。 他不由得一愣,急忙往四周望去,在看到那棵高聳的昆侖神樹時,他腦中忽的一清。 對啊,有什麼地方,比禁止仙界其余人踏入的地崖更適合用來藏起應淵呢? 他不再猶豫地瞬身遁向地崖。 而在他顯現出身形,走進地崖之後,果真見一道瘦削的身影靜靜地靠在昆侖樹間。 在這道身影的雙手處,皆有昆侖神樹蔓延出來的樹藤,將他緊緊地縛在樹上。 隨著他的走近,被困在樹上的天界帝君側過頭來,手上一邊催動法訣,一邊厲聲喝道︰“來者何人!” 方多病看著他灰暗空洞的雙眼,還有因為實在壓制不住身體里的修羅血脈而盡數變白的長發,雙目泛紅。 他用捏起劍指,用爾雅劍擋去應淵的術法,正要出聲告訴他自己是誰時,卻見應淵突然停下了動作。 這位天界帝君似是想確認什麼一般,往前邁了一步,但很快被縛在腕間的樹藤攔住。 他眉峰不虞地蹙起,卻很快松開來,垂下雙手,淡淡道︰“此乃禁地,速速離去,不許將今日所見傳出。” 眼前這位天界帝君是何等聰慧之人,自己的劍氣跟劍意幾乎是對方一點一滴看著修煉出來的,哪怕看不到,難道還能感受不出來嗎? 即便他的劍並沒有對準對方,只是擋去了對方的術法。 方多病雙拳一下攥緊了幾分,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應淵君明明已經認出我來,為何故作不相識地要趕我走?” 他指尖一抖,便浮起一道溫度極高的火苗,將其靠向縛住應淵的樹藤。 昆侖神木會無差別地攻擊所有在神樹範圍內動用仙神之力的人,但到底是草木,受不住炎咒。 “你在做什麼?”應淵皺著眉想要攔住他的動作,方多病卻一把將他抱住,“自然是幫帝君解開昆侖神木的束縛,帝君若是要反抗,便先用術法將我打死好了。” 應淵如今什麼都看不見,被他抱了滿懷後的第一個感受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器靈身上竟然這麼冰涼,這樣的溫度幾乎能夠緩和自己因為火毒而高漲的體溫。 但方多病的情緒十分激動,激動得身上的神力都不穩地往外冒。 他這次閉關了七百多年,應淵出征之前還在想,待他出關之後不知道又會到了什麼境界,自己不知道能不能看見他晉升上神的那一日。 如今卻是切身地感受到了。 他反手抵在方多病身前,渾身神力一震,欲將人震開,卻不料這人反倒將他更抱緊了幾分,環在他後腰的手幾乎要嵌進他的腰肉里。 應淵卻無暇顧及他的無禮,在嗅到了血腥氣時便連忙抬手摸索著撫向方多病的臉,“你!你在胡鬧什麼?!” 方多病空著的那只手握住了應淵的手腕,慢慢將他的手包裹在手里。 他看向眼前因為中毒而比平日孤傲的帝君顯得脆弱了許多的應淵,溫聲道︰“不過是點小傷,你又沒用幾分力,別擔心。” 兩人因為方多病強硬地抱著人的手而貼得很近,方多病能輕易感受到懷中帝君緩慢而柔和的呼吸輕輕地吹拂在臉上。 他胸膛下的心跳好似變得劇烈了幾分。 對著司鳳跟齊焱都還算可以正常處之的戀慕霎時間便叫他有些拘謹地松開了箍在應淵腰上的手,他不自在地屈了屈手指,又道︰“我是你的仙侍,本來就該待在你身邊照顧你,怎麼就算是胡鬧了?” “未經帝尊允許,便是胡鬧。”應淵皺著眉收回了手,冷聲道︰“本君也不需要人照顧,你速速離去,若是不知道做什麼,便拿著本君之前給你的令牌,去向帝尊討份差事,不要再來地崖了。” “那你就當我是胡鬧好了。”方多病又拉住他的手,“你不就是擔心無妄之火發作,你入魔之後控制不住自己會傷了我嗎?你若是要趕我走,我現在便在你跟前自毀仙元算了。” “你!”應淵險些忘了,眼前的器靈性子向來倔強,又總對自己帶著一股狠勁,若是執意趕他走,想來他真的能做出自損的事來。 “你這又是何苦?仙魔之戰,傷亡浩大,罪責在我。無妄之火毒發入骨,我合該承受。如今一事我自縛于此,你何必白費力氣……” “仙魔之戰的罪責怎麼會在帝君你身上?這次仙魔之戰本就是有心人所策劃,帝君能保住一條命,已是不幸中的萬幸,合該振作起來,為其余三位帝君討回公道才是!” 方多病不知道應淵為什麼會將所有罪責歸在自己身上,他雙手一起握住應淵被昆侖神樹勒出紅痕的手腕,“應淵君你的性命何其珍貴,怎麼可以這般無聲無息地……死在地崖之中。” 應淵只能感受到自己的雙手被他握著,落在了器靈結實的胸膛之上。 他甚少與人這般親近,下意識地想要縮回來,但心神卻還是更多地放在他前面所說的話中,忍不住問︰“你說的有心人所策劃是什麼意思?魔界到底做了什麼,你說的討回公道是什麼意思?” 第6章 坦言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應淵身上的無妄之火還未解,方多病其實並不願意這麼早將此事告訴對方,免得他療傷時還牽掛著此事。 但眼見著這人將這次仙魔大戰的損傷盡數怪責到自己身上,他又怎麼還能藏得下去。 他拉著應淵坐在了昆侖神樹的樹下,看著眼前這雙失焦的眼楮,輕聲道︰“我將你送回天界之後,因為听說前線損失慘重,所以到前線查看過。不料我趕到的時候卻發現幾位帝君仙君,竟然仙靈盡失,仙元也幾乎要破碎了。” “若只是因為戰事凶險,戰亡的便也罷了,但他們卻仿佛是被同時抽走了仙靈。”他捏了捏應淵的掌心,“隨後我才想起來,在我到戰場的時候,其實看到了天地異象。應淵君還記得嗎?仙魔大戰當天,是九曜連珠之日。” 應淵渾身一震,他空洞的眼下意識地抬起,卻因為到底看不見方多病的人,而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他反握住方多病的手,“若是在九曜連珠之日,以金蟬翼匯集天地靈氣,在祭以仙力深厚的上神上仙仙靈,繪成九曜陣,便可習得邪功乾坤引。” “莫非是魔族?可金蟬翼是三翼烏族的至寶,這一族早在多年之前便已被滅族,魔族又如何還會有金蟬翼?你可能確定,幾位帝君確實是因為乾坤引而死?” 應淵本就身中火毒之癥,是靠著深厚的仙力強壓著,才勉強沒有立刻入魔。 如今他心神激蕩之下,周身神力竟是震動起來,本是在頸間的紅色燒灼紋路隨著他激動的情緒爬上了面頰。 方多病心知他火毒立刻便要發作了,連忙運轉起神力抵住他的胸膛,將還帶著萬年堅冰寒氣的靈力灌入應淵體內。 “你……啊!”應淵體內的神力猝不及防地融入了另一人的神力,竟是應激地一震,險些將方多病給擊飛出去。 然而他人雖勉強撐住,但本就因萬年堅冰寒氣而十分虛弱的身體卻不免搖搖欲墜,甚至又嘔出了一大口血來。 他連忙換了只手捏了個淨塵術,去了身上的血污之後才用力摟住想要掙脫,再去尋昆侖神樹將自己縛起來的天界帝君。 “你別著急。”方多病強壓下幾乎又要涌上喉頭的腥血,習慣性地抬手摸了摸被自己強摟在懷里的應淵的後腦,順著那頭微涼的長發捋了幾下,“這些不過是我的猜測,雖還算有幾分把握,但畢竟沒什麼證據。我只是一個小仙侍,能查的東西有限,其他人也不見得會信任我,我也只敢講此事告訴帝君你。” 察覺到懷中的帝君似乎不自然地想要掙脫,方多病連忙咳嗽了幾聲,死乞白賴地又將人摟緊了幾分。 “你想啊帝君,不論是金蟬翼,還是天地靈氣,都不是那麼容易獲得的。金蟬翼暫且不說,要獲得天地靈氣,最便宜的地方,便唯有天界了。 而能做到這一點的人,絕不可能只是一個仙侍。這次的仙魔大戰,定然有天界的人,與魔界里應外合。我隨便嚷嚷的話,只會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他用下巴蹭了蹭應淵的肩膀,“所以我只相信應淵君你。若是應淵君真的想要查清楚真相,便理應積極醫治才是,怎麼能這麼白白在地崖中葬送了性命。” 應淵不得不承認,方多病說的話確實有些道理,但他的情況,並不是積極醫治,便可以治好的。 要治療,必定會暴露自己的修羅血脈,而暴露了修羅血脈之後,他又該如何自處? 他抵住方多病的胸膛,沒有再用神力,而是光靠著力量強硬地將人推開。 “此事事關重大,確實不能隨便讓旁人知道。”他一翻手,掌心中便出現了一塊金底青紋的令牌。 “這是本君的青離令。”他將令牌摸索著放入方多病的手中︰“你拿著這枚令牌,再加上我從前給你的身份令牌,可直接面見帝尊。你出示青離令後,將此事告知帝尊,便說是我的意思。他自會派人調查清楚。” 又是這樣。 方多病險些想將手中的令牌丟出去。 但很快,他又有些不舍地輕撫了一下令牌上的字號,不情不願地將其塞回應淵手中。 “你告訴帝尊有什麼用?如今天界四大帝君只剩下應淵帝君你一個,若真的是乾坤引現世,你叫天界的其他人去調查,也不過是去一個送一個罷了,除了讓人盡數化為對方的養料,又能起什麼作用?” 應淵眉宇間閃過一絲憂色,叫這張本就消了平日的清冷,顯露出幾分脆弱的臉有種別樣的柔美。 但很快,這絲憂色便被堅毅取代,他豎起雙眉,厲聲喝道︰“流輝!你眼中可還有我這個帝君?” 方多病抿了抿唇,“自是有的。” “既然有,那為何不願意听本君的命令?”應淵聲音緩和了幾分,繼續道︰“帝尊會派誰去調查,又會查出什麼結果,並非你我可以預測,我們所能做的,便是將線索遞交上去。” 他推了推方多病︰“好了,你快去吧,此事事關重大,早一日查清,便可早一日想出應對之法。你也可讓帝尊給你分配個仙職,往後……不要再來地崖了。” 應淵是天界帝君,是天界的戰神。 早從幾萬年前,便已經負擔起了守護天界的重責,多少年來,一直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放松。 所以他分出去的每一縷分神,都有著他本尊的特性。 所以不論應淵,司鳳,還是齊焱,從來都慣于將一切都挑在自己的肩上,若非必要,從不會依賴旁人,更不會張嘴同旁人求助。 方多病早就知道他這個臭毛病,但還是不免有幾分郁氣。 但要叫他現在不管不顧地給他緩解體內火毒,他也……還做不到。 至少,至少得確保沒有人能進這地崖才行,否則他要對應淵所做之事被人發現,後果未必會比帝君的修羅血脈被發現要來得好多少。 “好。”他鼓著臉頰,忍不住瞪了眼跟前盲了眼的天界帝君,惡狠狠道︰“但是帝君別指望能這麼擺脫我,你既然收了我做仙侍,那我這輩子便跟定帝君你了!” 第7章 發作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出了地涯之後並沒有去找天帝。 畢竟他還瞞著一件事。 那個修煉了乾坤引的人見過他的臉,還認出了玄夜。 那人當時是以北溟仙君的面貌出現的,就連氣息也一模一樣,若不是北溟仙君就在地上躺著,他險些要以為混入天界的歹人便是北溟仙君了。 他記得魔界有一門傀儡術,可以完全變化成另一個人的模樣,說不定那人便是修煉了這門術法。 他如今又不知道那個人是誰,萬一被認出來,不說自己能不能揭穿對方的身份,玄夜還活著的事終歸會暴露。 所以最好的方法還是抓緊治好應淵,讓應淵自己去調查這件事,而他趕緊將應淵剩下的兩縷分神救回來。 待他魂飛魄散之後,玄夜又會如何,便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他拿著應淵的令牌回了衍虛天宮,摸入了陸景的房間。 待他布下了結界之後,才在陸景面前顯現出身形。 “流輝?”陸景一喜,連忙從床上爬起來︰“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去尋帝君了嗎?對了,下午的時候,帝尊還派人問起過你,我怕你私自下凡之事被發現,便說你至今還未出關。你之前出關的時候,應該沒其他人看見了吧?” 方多病回憶了一下,自己前兩次來回,因為行事匆匆,確實沒撞上什麼人。 “只有一個有些臉生的仙子,其余人倒是沒有踫見。” “哦,那想必是顏淡了。” 衍虛天宮向來很少進新人,這千年來的新面孔唯有顏淡一人。 陸景安下心來︰“那我晚些時候便跟顏淡通下氣,讓她幫你瞞過去。” “我來,其實是為了取一些東西。”方多病從乾坤袖中取出青離令,遞了過去。 “這是——是帝君的青離令!”陸景不由得瞪大了眼楮,“你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尋到帝君了?” 方多病點了點頭,沒告訴他應淵所在的位置,只是道︰“確實是機緣巧合,叫我撞上了。帝君如今傷勢還未痊愈,我擔心他會有危險,所以想在他如今暫住的山谷中布下結界,好叫他安心養傷,但我手頭上缺了好幾樣材料,不得不回來一趟。” 陸景看了眼他列出的清單,登時便道︰“我這便取給你。” 方多病想到天帝來尋他之事,總覺得有些蹊蹺,連忙囑咐道︰“你小心著些,帝君是不願意叫人知道他如今的情況,才離開了天界,你可千萬別將此事透露出去。” 陸景想起了前段時日不斷在天界發現了魔界細作之事,鄭重其事地應了一聲,變換了平日里穿的仙袍後,才推門而出。 他平日里本也是管著應淵的私庫,如今青離令在手,要從私庫中取些材料本就不是難事,故而很快便取完了東西回來。 除了方多病要的那些材料之外,陸景還取了許多應淵私庫中的仙藥,憂心忡忡道︰“也不知帝君傷勢如何,這些仙藥,你一並帶去給帝君,若用不上便叫帝君留著防身也好。屆時若是帝君責怪,便怪到我頭上便是。” 方多病接過他遞來的須彌手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拍了拍他的肩,“謝謝你,陸景,我先走了。” 陸景看著他身影消失在跟前,暗暗地嘆了口氣,忍不住又尋了個為帝君祈願的風鈴,掛在了門上。 方多病很快回到了地涯。 然而才靠近昆侖神樹,他便听到了應淵壓抑地低吼聲。 他忙飛身上前,便見應淵身上的火毒已然發作,他整個人跪在地上,用昆侖神樹的樹藤化作的鎖鏈緊緊地將自己縛住,額上早已變成紅色的仙鈿卻是隱隱又要變幻出另外的模樣。 這是要入魔了! 方多病連忙用神力護住自己周身,頂住他狂躁的神力走到他跟前。 也虧得這昆侖神樹將他又分化出了好幾條樹藤將他的雙臂緊緊地捆住,否則一個神力暴走的帝君,他還真應對不了。 他一邊無奈地想著,一邊催動著體內的萬年堅冰寒氣,側頭吻上了應淵的雙唇。 即便是從他身體中渡過去的寒氣,也很快讓應淵眼睫上掛上了點點霜色。 方多病怕寒氣傷到他,連忙又將寒氣收了回來。 但被他攬住了後腰的帝君卻是本能地隨著他寒氣的收回而輕吮了一下他的嘴唇以奪取他體內的可以緩解火毒的神力,叫他忍不住將人抵在了樹上,靈活地撬開了應淵遵循著本能松開的雙唇。 他手上晃過炎咒的火苗,逼退了昆侖神樹的樹藤。 雙手掙脫後的應淵更是切實感知到他身上有對自己有利的東西,整個人貼了過來,不光是回應著他舌葉的糾纏,手也不住地在他身上亂抓著。 方多病被他撩得起了火,勉強分出一點精神來,將他抱在懷里,快速地從袖里乾坤中取出備好的材料,用最快速度在地涯布下結界。 然而便是這點時間,應淵卻已經清醒過來。 他手還扯在方多病的衣襟上,被親吻過的雙唇帶著異常的血色,整個人茫然地僵在了他懷中,唯有眼睫好似蝶翼般不斷輕顫著。 方多病抿了抿唇,忽的在體內用神力打破了藏在身體里封住冰髓的萬年堅冰殼子。 他低頭再度堵住了應淵的雙唇,勾起體內的一縷冰髓,試圖以這樣的方式渡入應淵的體內。 然而以神力引導,那縷冰髓只觸及了應淵的雙唇,便已化作了一點冰涼的水汽,只有絲絲縷縷的氣息,叫應淵勉強察覺出來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這時才反應過來一掌拍向方多病的胸膛,將人擊退開去。 只是未曾料到,方多病本就在體內強行用神力擊破了萬年堅冰,之前攔著他時也已受過了傷。被寒氣侵蝕許久的身體實在經不起他身為帝君的神力,幾乎整個人委頓在地。 應淵又嗅到了血腥氣,他忍不住側耳,想用耳朵分辨方多病所在的位置,“流輝?” 方多病吃力地撐開眼楮,化開的冰髓漸漸被他的身體吸收,口渡的方式行不通的話,便真的只能靈修了。 他支撐起身體,聲音微啞地應道︰“我沒事。” 應淵不由得走上前,手順著自己听到的方位,遲疑地落在方多病臉上。 “你方才渡給我的,是冰髓?” 第8章 求生之念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察覺到他想要查探自己的身體,連忙握住他的手腕,將快要摸上自己額頭的手抓了下來,“是冰髓沒錯,應淵君你如今神力不穩,還是不要隨便動用的好。” 應淵也想起來了自己如今神力的暴虐,不由瑟縮了一下指尖。 很快,他便將手縮了回去,皺著眉質問︰“冰髓只能以萬年堅冰容納,你這是仗著自己是器靈,損及自身去極寒之地尋來的?” 若是冰髓跟萬年堅冰的寒氣,也難怪方才本能之下,他會對眼前的器靈做出那種事來。 “只要是于應淵君有益的,我自然要去取來。”方多病看著應淵微微皺起的眉頭,而察覺到他視線的天界帝君不自然地將臉別向了另一側,似是不願意叫他看到自己那雙眼楮。 “莫說我是器靈,本就于萬年堅冰的寒氣有些抵擋的能耐。便是我不是器靈,擋不住寒氣侵蝕,只要有一線生機,我都會為帝君尋來。” 應淵眼睫顫動。 自上次一別,已過去七百余年的時間,而他們除了閉關之外真正相處,也不過才將將三百年。 他如今只是一介罪人,終究是要神形俱滅,又如何擔得這器靈為自己殫精竭力。 “你本是神器器靈,天資聰穎,不過千余年時間,便已經修得如今的修為。”他下意識地放緩了聲音,“如今天界其余三位帝君已經隕落,而我身中火毒,剩下的上神桓欽亦……本君如今唯盼你早日獨當一面,代替本君,守護六界,你怎可隨意傷及己身?” “誰告訴你我要守護六界了?”方多病還是忍不住扯住了他的手肘,無視了他低喝的“放肆”,將人硬是拽了過來,面對著自己︰“我想守著的,唯有應淵君一人,你若是不在了,我便追隨你而去,哪還有功夫管什麼六界。” “你!”應淵實在不知為何,這器靈這一次出關之後膽大妄為了許多,雖說平日里膽子也不小,但如今竟是連這種話都說的出口! “如今唯一能守護六界的人,唯有應淵君你自己,你別再想什麼神形俱滅,只管好好想辦法活下去,我既然尋得了冰髓,自然有辦法為你緩解體內無妄之火的火毒之癥。” 方多病陡然想起了自己收在烏木冠中的神仙神魂,便又道︰“我這里還收著三位帝君跟其他幾位仙君的神魂,你得乖乖好起來,我才有心思將他們送入輪回,否則我一心牽掛著你的火毒,哪里有功夫去處理旁人之事。” 應淵一愣,連忙側過頭來,用空洞的眼楮試圖尋找他的位置,“你是說,幾位帝君仙君,還有神魂留存下來?” 方多病看著他緊緊揪著衣擺的手,忍不住將其抓過來,握在掌心,“是啊,大概是因為我本是器靈,對神魂之術頗有幾分擅長,去的也正是時候,確實留下了他們的神魂,雖說並不完整,但也足夠他們再入輪回重修了。” 對他們這樣的神仙而言,轉世重修未必能完全恢復以往的修為,尤其是像幾位帝君這樣受了極大創傷,神魂不完整的情況。 但只要他們能夠重新修出仙身,得以返回天界,便可恢復記憶。 應淵唇畔不由得微微勾起一抹淺笑,與他微紅的眼跟滿頭柔順的白發映襯得更似一朵幽幽盛放的雪梅,叫方多病忍不住轉開了視線,對自己心中的邪念難以啟齒。 他明明從來不曾對應淵起過心思,即便司鳳跟齊焱都是應淵的分神,但他從未試想過這些分神的主人會與自己發生什麼。 只是他才別開了頭,便听這人急道︰“流輝,你不必管我,快些將幾位帝君跟仙君送入輪回。” 听著他口口聲聲念著的都是別人,從未為自己考慮,方多病只覺得怒從心起,竟是猛地將應淵推倒在地,整個人壓了上去。 “我不是說了,我有辦法用冰髓救你,你為什麼不听听我到底說了什麼!” 應淵皺起眉,他雖看不見,卻不代表不知道他們如今是什麼姿勢,也並非不知道這個姿勢的含義。 他帶著幾分逃避地扯出自己被方多病的手壓住的衣袖,在這對手臂的禁錮下側過身,不叫自己正面對著這個器靈。 “流輝,你太過執著,這終有一日會成為你的心魔。” 方多病差點被他氣笑了,“我若是不執著,都不用終有一日,我現在早就要有心魔了。” 他抓住應淵的手,扯開自己身上的仙袍,牽著這只手落在自己心口上,“你以為我吸收了冰髓之後什麼事都沒有嗎?我還不是完整的器靈,你若是不用你的火毒化去我體內的寒氣,我遲早有一天會被冰髓跟殘留的寒氣給凍死。” 應淵本是要縮回的手在觸及到一片冰涼之時徹底頓住,他踫了踫手下冰涼的皮膚,將眉頭皺得更緊,“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方多病眼神飄移了一瞬,才又定下神來,沉聲道︰“如今冰髓已被我身體吸收,唯有靈修一途,才可以將其渡入帝君體內。” 應淵落在他胸前的手幾乎是被燙傷一般地縮了回來,跟著不知是震怒還是掩飾地喝道︰“胡鬧!” 白皙縴細的手指縮進了寬大的衣袖中,“你莫忘了,天界不得動情,否則要受情罰之刑,你莫不是,也想走一趟天刑台?” “誰說靈修便一定要動情了?”方多病反問︰“只不過是為了應淵君你療傷的手段罷了,你我堅守本心,大不了待解毒之後,便消去我們這段記憶便是了。” 應淵听到這話,心中的怒火卻不知為何比方才知道他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時燒得更盛,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死死地握緊,渾身神力不受控制地開始激蕩。 他頓時顧不得再去想其他,只怕自己再傷了跟前的器靈,“快,離我遠一點!” 眼見著他身上火毒又開始肆虐,方多病眸光一暗,道︰“我這便要救你,你若是實在接受不了,便用神力震死我算了。” 說罷竟是俯下身,再度吻上了應淵因為痛楚而咬緊的雙唇。 第9章 渡冰髓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應淵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一步。 自己養大的器靈放肆地闖入了口腔,嫻熟地壓制著他正竭力控制著靈力的手,但他卻仍舊能從糾纏的唇舌中嘗到對方因為自己靈力激蕩而受傷的血腥氣。 而隨著方多病體內的寒氣渡來,火毒勉強消退了幾分,他無措地反手去抓這器靈,想要張口拒絕,但這家伙的舌葉卻攪得他心神大亂。 他不敢去想自己為何並未對這樣的折辱感到不快,反而不住地為之心悸,他只是在方多病松開他的雙唇,唇舌繼續往下時氣喘吁吁地制止道︰“流輝,你快收手,我……” 應淵想告訴他自己的無妄之火並非真的無藥可解,他只是不願,但方多病已經抓著他的手又落在了那片越來越冷的胸膛。 多次受傷,萬年堅冰的寒氣早已傷及身體,眼前的器靈性屬庚金,雖說不被水屬的萬年堅冰寒氣所克制,但這麼磅礡的寒氣,也難以消化,若是不排解,輕則損傷根基,重則……傷及性命。 他抵在對方胸膛上的手早已不住地收緊,攥緊成拳,竟是遲遲無法將人推開。 隨著衣袍被解開,他渾身一顫,才咬緊了牙關,瞪起那雙無神的眼楮︰“流輝,你枉顧本君之意,以下犯上,待此番事了,你便搬出衍虛天宮!本君一定會……親自幫你消除記憶。” 方多病只覺得鼻腔泛酸。 他看著眼前這張冷若冰霜又因為泛紅的雙眼跟嘴唇而染上嬌色的面龐,聲音微啞地應道︰“帝君罰得也太輕了些,只管把我丟上天刑台便是了。” 說罷手便已是撫上了應淵衣衫大敞的側腰。 他低頭踫了踫這位帝君抿緊的嘴角,又順著嘴角往下,落在了他的下頜上。 應淵僵硬著身體,無神的雙眼無措得眼睫顫抖,最終在柔軟的嘴唇落在鎖骨處時將雙眼閉了起來,只流露出幾分隱忍地蹙起眉心。 往日里這位帝君除了在他面前偶爾流露出的柔和跟親近,大多時候都是淡漠且疏離,似高峰上清凌凌的白雪,何曾露出過如今這般的脆弱。 方多病僅抬頭看了他一眼,便止住了再往下的動作,只抿起雙唇地將指尖運轉的神力注入了身下帝君的身體。 應淵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抓住了自己散開的衣擺。 方多病知道這樣的動作對天界帝君而言有多冒犯,帶著幾分酸澀地輕輕靠了過去,貼著應淵的額頭。 “都是我的錯。”他輕聲道,用鼻尖輕踫了一下帝君的面頰。 這本就不是他們在其他世界中的兩情相悅,不過是為了解毒不得已而為之,他怎麼好仗著解毒隨意褻玩對方的身體。 他攏起應淵身上的衣服,在神力一點點推進後俯身覆上前。 大抵是因為不似以往那般總帶著愛意,這樣越了矩的親密叫應淵倏地睜開那雙泛紅的眼,明明什麼都瞧不見,茫然空洞,但這雙眼楮卻含著水汽,就好似被他傷了心一般。 這本不該出現在這位天界帝君的面上。 方多病摸了摸他的臉,安慰道︰“很快就可以結束了。” 他將人抱坐起來,未曾耽擱地專心尋著記憶中那些熟悉的位置。 應淵卻被這陌生的感覺弄得快要瘋了。 他咬著下唇才勉強不叫自己溢出聲響,眼前的黑暗更是讓他想象不出自己如今的模樣,他只能在又一個顫抖之後抬手緊緊地抓住方多病的後背,祈禱著這一切如這器靈說的一般快些結束。 冰髓那比萬年堅冰更加柔和的寒氣漸漸渡入應淵的身體里。 這本就是萬年難得一遇的好東西,雖寒氣厚重,卻十分柔和,最適合用于解除火毒,若是給水屬的仙妖,甚至能叫人一舉越過一個大境界。 方多病松開在自己懷里戰栗著的天界帝君,看著他頸上已經被壓制下去幾分的紅紋,心中不由得安定了幾分。 只要有用就行。 不過…… 他垂眼看了下懷中的天界帝君。 雖然應淵如今對自己無意,但他到底是太過了解這具身體,哪怕這人心中沒有情愛,身體卻做不到全然沒有感覺。 若是應淵自己,定然不會管這身體的死活。 方多病在心中說服了自己,慢慢地撩開了這位帝君的衣擺。 “流輝!別!”應淵渾身一顫,抓向方多病的手也被拉開,只渾身緊繃地迎向了這幾萬年來未曾有過的火焰。 待結束之後,方多病隨手用淨塵術清理了一下,便跪在這位帝君的身側,將他衣袍上該系的帶子都重新系好。 應淵面上還有情熱後的暈紅,面色卻已經冷淡了下來,也不管他做了什麼,只是靜靜地坐著。 方多病想要摸摸他的臉,但伸出手後,才想起來這不是他的司鳳,也不是他的齊焱,只好又瑟縮地將手收回。 他站起身,看著這荒蕪的地崖。 應淵若是在出走後便一直待在這里,那便是已將自己綁在昆侖神樹上過了十余日了。 他揮袖在樹前的空地上用術法變出一座木屋,隨後才彎下腰打算將應淵抱起來。 只是手才穿過帝君的腿彎,便被對方握住了手臂。 應淵面色不善地側過頭︰“你又想做什麼?” 方多病扶住他的後背,猛地將他抱了起來,“帝君好不容易好轉了一些,自然是尋個地方歇息一下。若是再讓帝君將自己綁在昆侖神樹下,那我成什麼人了?” 方才在樹下解毒已經是迫不得已,他體內的冰髓還未完全渡入應淵身體,總歸是還要有幾次的,也不能老是幕天席地的。 應淵臉上一僵,卻是飛快地並攏起雙指,定住了他的身形。 “本君只是中了無妄之火,並非殘廢了。”他收回手,從方多病懷中掙脫,隨後整個人一閃,落在了這器靈變出的木屋門前,摸索著推門入內。 方多病動彈不得地被定在原地,還維持著橫抱著人的動作。 經過了兩個世界,他都差點忘記了應淵這個動不動就把人點住的臭毛病。 好在他如今也不是當年連仙階都未升的小仙侍了,應淵又沒用多少神力,故而他很快,便解開了這次定身。 他跟進木屋的時候應淵正坐在床上,空洞地雙眼不知道落在哪里,不知在想些什麼。 方多病進屋的腳步一時頓住了,不知是不是該走進去,應淵卻已經听到動靜地抬起頭,“怎麼,如今知道錯了?” 他不自然地握了握拳頭,走到這位帝君跟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救應淵君,即便是錯了,我也並不後悔。” 第10章 悉心照料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應淵垂下眼睫,聲音平靜道︰“罷了,你終究也是為了本君,本君如今也遂了你的意,你總能將幾位帝君仙君送去投胎了吧?” 方多病將烏木冠從自己的靈台內取出來,放在他手中,“幾位帝君仙君的神魂都在此,你大可檢查一下。我用了術法最大可能地保住了他們的神魂,一時半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應淵運轉起神力輕柔地探過附著在烏木冠上的神魂,手指又忍不住在發冠的花紋上細細地撫過,竟是問︰“這是……我送你的發冠?” 方多病這才忍不住蹲在他跟前,露了個笑臉︰“若不是這個發冠,我還真不知道要用什麼來保存幾位的神魂呢。” 他抬手覆在應淵的手背上,“既然一時出不了問題,不如便等應淵君你之後再幫幾位帝君仙君安排投胎之事吧,畢竟我如今就是個仙侍,也沒干過這種事,我怕做不好,到時候反倒害了幾個帝君仙君。”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總有種如今最好別隨意跟天界其他人打交道的預感。 應淵雖說看不見,卻也仍是察覺到了方多病的隱瞞。 不過他也沒有問出口,只是將烏木冠放回了這器靈的手中︰“你若是真的不願,那便罷了。我如今身上神力仍舊不穩,這烏木冠還是放在你處收著。” 方多病自然沒有不應的。 他將烏木冠收回靈台之後,抬手在屋內變出了一只浴桶,用水咒引來清水後又加熱了一番,才對應淵道︰“應淵君,你在衍虛天宮時每隔幾日便要泡一下池子,如今這地涯也沒有浴池,便暫時用這浴桶代替。” 仙胎無垢,仙神本就不像是凡人一般,需得每日沐浴,哪怕哪里髒了,還有淨塵術在。 衍虛天宮中有個浴池,也是因為應淵本就喜歡泡浴,才特意建成。 因著怕應淵不願意在自己面前赤身裸體,方多病特意又道︰“我看應淵君你這些時日都沒好好吃過東西,你便好好在屋里泡澡,我去給你做些吃食。” 說罷他也不等應淵答應,便兀自推門出去。 應淵落在膝上的手卻是隨著關門的聲音而緊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掩飾般地松開,將被自己抓皺的衣擺撫平。 只是他如今雪膚白發,面上浮現的那點暈紅,卻是比平日要更加明顯,更遑論那藏在發中通紅的耳尖。 哪怕他表現得再自然,再不在意,方才那被逼無奈的解毒,也是他幾萬年來,頭一回與人行魚水之歡。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日會犯情戒,哪怕這幾百年來,他確實有些太過在意閉關的器靈,不時會想到他們朝夕相處的那些日子,但他從未聯想過其他。 應淵輕撫了一下嘴角,又忍不住踫了踫被吻過的鎖骨,用力地闔了闔眼,將雜念摒除。 他站起身,用神力探向房間,很快便弄清了浴桶所在的位置。 方多病確實是有幾分了解他的喜好,他如今確實是……想要洗一洗的。 另一頭方多病隱去了身形,跑了一趟天膳房,溜進庫房了取了些新鮮的食材。 雖說不問自取是為偷,但如今特殊情況,他也顧不得這麼多了,大不了等應淵好了之後,他再給天膳房的管事賠禮道歉就是。 待回到地涯,听見屋內響著的水聲,他面色微紅,連忙在外間又變出個廚房來,開始料理自己取來的食材。 不知是不是他的動靜驚擾了屋里的應淵,里面的水聲很快便停了下來。 方多病有些心不在焉地切著手下的仙豬肉,待險些切掉了自己的手指,才倒吸了一口氣地連忙給自己手上的大口子用了兩道醫法,安下神來地繼續做這一頓飯。 他沒做太多的菜式,只用最快速度地做了兩菜一湯,放在托盤中用手端著走到了房門前。 正要抬手,房門卻一下便打開了。 應淵雖目不能視,但如今神力穩定了許多,神識便也可以用了,自然能夠感受到他站在門前。 方多病看了眼連用過的水都已經被清理掉了的浴桶,抬手將它收起,才又變出了桌椅,將手中的食物放下。 “應淵君,用膳了。”他看向仍舊坐在床上沒有動彈的天界帝君,走上前去打算將人牽過來。 可惜他手還未踫上應淵的手,便被他用神力打開。 “本君分辨得出位置。” 說罷便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方多病看了眼自己被打開的手。 剛剛說起幾位帝君仙君的神魂時還用的我,這會兒就又變成本君了。 不過他做下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應淵本就怎麼發脾氣都不為過,他除了心中有幾分酸澀之外,倒也並未生出不滿,反倒連忙跟著坐到桌前,將菜夾進他碗里,免得他因為瞧不見,只顧著扒碗里的飯。 尤其是應淵平日最喜歡的清露酌蝦。 酌蝦需得剝了殼才能用,他便將蝦夾進自己碗里,將蝦殼去了干淨後放入另一只碗中。 應淵雖說一開始並未意識到他在做什麼,但剝了殼的清露酌蝦入了碗,他便再不能裝作不知道。 “你自己用便是了。”他將碗放在桌上,微微側過臉,“你莫不是覺得,本君如今全然無法自理,需得靠著你事事伺候?” “好好好。”方多病無奈,將手上剛剝好的一尾清露酌蝦放進他碗里,用術法淨了手後才自己端起碗,“我不管帝君你就是了。” 這會兒他倒想念起總是使喚他做這做那,喜歡自己細心伺候照顧著的齊焱了。 因著想起了齊焱,他心神便一下回到了還待在自己靈台內的那縷分神中,故而也未曾注意到,他隨口應了之後,應淵握著筷子的手緊了幾分,眼睫也低垂著,再未抬起來過。 一頓飯吃得沉默寡言,但好歹兩菜一湯也都吃完了——盡管應淵用得並不算多,東西大部分都進了方多病的肚子。 他也沒逼著應淵多吃些東西,畢竟又不是幾頓不吃就能把自己餓死的凡人。 這位天界帝君如今正煩著自己,他們之後還不知道要再來幾次才能完全將身體里的冰髓全部渡過去,他還是少招惹對方為好。 第11章 同床異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夜里睡覺的時候,方多病看著已經躺在床上的應淵,略有些不自在地用食指點了點這張竹床,將床變大了一些。 他站在床邊,看著背對著自己的應淵,小聲道︰“應淵君,冰髓還要幾次,才能完全渡入你的體內,又不知你體內的火毒什麼時候會再發作,我這些時日,便與帝君你……一同歇下。” 應淵不知是已經睡下了,還是不願與他一起,並未接話。 方多病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這身質地輕柔地白衣貼在這位帝君的身上,勾勒出他側躺時的身形線條,熟悉得叫他心緒都開始躁動,忍不住又輕喚了一聲,“應淵君?” 應淵搭在身前的手在這一聲輕喚中不由自主地蜷起了手指。 他略帶幾分不耐煩地應道︰“你何曾听過本君的話?要睡便睡。” 然而這番話的口吻,卻實在有幾分像齊焱,叫方多病忍不住又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攏著衣服躺上了床。 靠得近了,應淵身上的沉香便似一只無形的手在他心頭輕輕撩撥著。 方多病在心中唾罵了自己幾句,強行閉上雙眼後,在不斷默念著清心訣中漸漸睡了過去。 今日靈修的時候,他也不單只是將冰髓渡入應淵體內,應淵身上的火毒也為他化解了許多身上的寒氣,叫他身上舒服了許多,再加上這些時日他確實一直懸著一顆心,直到如今才放下心來。 故而真的睡著之後,他睡得很沉,甚至完全沒有察覺到應淵在他睡著之後翻過了身,面向了自己。 只是他睡得並不安分,尤其是應淵就在身邊,盡管他身上的沉香氣息與司鳳跟齊焱都不一樣,但大抵是在他潛意識中,他們都是同一個人,那雙慣于將人抱著的手便很快纏住了應淵的腰,將人拖入了懷中。 應淵有一瞬間懷疑起方多病是不是真的睡著了,但又覺得,若是清醒著,這家伙應該不會對他做出這樣的事來,哪怕不久之前,自己還被他—— 可那都是不得已而為之,做不得數。 他抬起手,正要用靈力將人推開,但偏偏前幾次自己踫到這器靈後便突然使不出靈力的情況再度出現。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應淵忍不住踫了踫方多病的胸口,但不知是不是這個動作刺激到了睡著的器靈,他只覺得抱著自己的手又緊了幾分,這器靈得寸進尺地貼了過來,鼻尖貼在他頸側跟臉頰上來回磨蹭了好幾下,叫他枕上了器靈的肩膀,整個人都被嚴嚴實實地裹住。 方多病的呼吸就吹拂在額前,應淵身子有些僵硬,只趁著聲音試探地喚了一聲︰“流輝?” 這人卻是又蹭了蹭他的發頂,回應般地呢喃了一聲︰“司鳳……” 應淵一愣,手已經下意識地擊向了方多病的胸膛,已然恢復的神力將人重重地擊落在地上。 方多病霎時間清醒過來,一邊揉著胸口一邊從地上爬起來,正想抱怨幾句又怎麼了,卻見應淵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眶微微泛紅。 “怎麼了?”他連忙靠上前,“是毒發了嗎?” 應淵躲開他伸過來的手,眼睫顫了一下後緩慢地抬起,冷聲道︰“流輝,你可記得,天界不得動情?” 為何突然這麼問?難道是他剛剛睡著之後,無意間做了什麼? 方多病看著他抬起的,失去了光彩的眼楮,略帶著幾分艱澀地答道︰“自然是,記得的。放心吧帝君,我們之間不過是解毒,我從不曾對帝君生出過非分之想。” 應淵竭力克制,才不至于將這一刻的情緒展露出來,但卻仍舊不免暴露出緊緊抓住了床被的手。 這雙手,如今已經用力得青筋浮起,就連向來透著粉色的指尖,如今也只剩下一片蒼白。 若是未曾經歷過司鳳那一世,方多病不至于對這樣的小動作那麼敏感。 偏偏禹司鳳最擅長的,便是將一切悶在心中,只會抓著衣擺或是握緊拳頭來壓抑自己心中的委屈與難過。 司鳳的那縷分神已經回歸到了應淵身上,這樣的習慣,本就是應淵的習慣。 方多病哪里見得了他這副情狀,連忙坐了過去,握住了應淵緊抓著床被的手,道︰“與我靈修一事,真的叫你這麼不痛快嗎?可是……可是……我也沒有其他辦法,或者我去尋天醫館的人問問看,看是不是有其他辦法將我體內的冰髓再抽出來,用其他法子渡給你?” 應淵說不出心中的苦悶,他只是微啞著聲音,“既然未曾對我有過非分之想,為何這般關心我是否痛快?你只是為了幫我解毒,只要能夠將我治愈,即便手段強硬,也在所不惜不是嗎?” 方多病眼眶霎時間便紅了起來。 他輕輕撥開應淵垂在頰邊的鬢發,撫上這張因為火毒,而比尋常時候溫度高了許多的臉。 “你都不想活了,我不逼一逼你,難道看著你死嗎?但若是我逼你,叫你比死還難受,那豈不是反倒傷了你的心。我只想你好好的,能歡喜,順遂。” 他說話間湊得極近,輕柔地聲音好似一陣清風一般,即便應淵看不見,也能感受到他話語中對自己的在意。 理智仿佛回到了身體,他往後躲了些,躲開了這器靈在臉上輕撫著的手,抬手捂住躁動不已的心口。 他究竟在做什麼?難道是在責怪這器靈心中沒有自己,卻偏偏撩動了他的心弦嗎? 可是天規森嚴,本就不能妄動情念,如今自己已然觸犯了天規,又何必將這人也一同拖下水。 盡管……或許這器靈心中對旁人動了情,但他也可以裝作不知道。 天界並無名叫司鳳的人,興許是這器靈這段時日踫上的妖或是人,此事結束之後,若是這器靈真的……克制不住自己的情念,他便送他下界便是。 人或是妖的壽命遠沒有天族那麼漫長,待他如了願,再回歸天界,應當也是……可以的。 只是此事,絕不可叫帝尊知道。 “罷了,你終歸是為了本君好。”他揮手在兩人之間落下一道結界,便側身躺回了床上︰“歇息吧。” 無神的雙眼中,卻是再無半點睡意。 第12章 朝夕相對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因著時時刻刻折磨著自己的無妄之火短暫地被抑制住了,應淵在這地涯中的時日便顯得尤為漫長。 他目不能視,又未曾叫其他人知道自己身在地涯,便沒了往日那麼多事情要處理。 身上的靈力仍舊算不得穩定,便也不宜修煉,除了枯坐著,似乎也確實沒有其他事情可做。 方多病想了想,取出材料煉制了一個能被神識感知的棋盤,尋了張小桌,將其放在榻上,與應淵對坐著對弈。 應淵對他的這番體貼未曾說什麼,但下棋時的情緒卻好了許多,贏了他時眉梢微動著挑揀著他的錯處,倒有了幾分從前指導他術法時的模樣。 方多病的棋藝進步得很快,漸漸的應淵倒是更用心了幾分。 而他的無妄之火第二次發作時,便是在他們對弈的中途。 方多病察覺出不對之時,連忙將榻上的小桌連著其上的棋盤跟棋盒都收了起來,將胸前火紋又開始往上蔓延的應淵攬入懷中,叫人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握住應淵的手腕,“應淵君,我要為你渡冰髓了。” 應淵只是努力克制著自己暴虐的神力,在方多病的注視跟渡來帶著寒氣的神力中,吃力地點了一下頭。 方多病安撫地在他後腰輕揉了幾下,讓懷中緊繃著身體的人放松下來,又以術法除去了應淵的褻褲,嫻熟地灌入神力。 應淵似乎比上一次要敏感一些,緋紅著面頰地在他的手下顫抖著,水光很快便蓄上了他渙散的雙眼。 方多病忍不住看著他已然露出糜艷之色的面龐,哪怕眼前這人是天界帝君,但在情事之中時,與司鳳齊焱也並未有什麼不同,眉宇間的風情,身上容易動情的地方,還有真正動情時的反應,都叫他熟悉極了。 他生怕自己在渡去冰髓的時候又對應淵做出什麼不敬之事,只好勉強自己收回了目光,專心又賣力地盡快運轉著神力,試圖將更多的冰髓渡入應淵的體內。 但這一回到底是花了更長的時間,應淵不斷地被刺激著,很快便疲軟下來,後面一直伏在他肩上,不知是羞還是惱地緊緊地抓著他的後背。 結束後他照例給這位帝君放了熱水,自己到廚房給他做從前吃過的荷花酥。 有神力的輔助,其實做糕點並沒有在人間時那麼麻煩,再者他如今經過了兩個世界,手藝早就重新錘煉過了,如今不費多少時間,便可以做出栩栩如生的荷花酥來。 只是光有荷花酥未免太過單調,他又煮了一份冷淘。 天界沒有槐葉,但可以入食的材料更多,滋味清甜的也有的是,替換一下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他這頭勁頭十足地做著飯,那頭已經沐浴完的應淵出神地坐在床邊。 這幾日方多病總是時時陪在他身邊,如今二人才剛靈修完,屋內卻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 他忍不住側耳听著外面的響動。 上一次明明他才洗完沒多久,那器靈便已經做好了膳食,端進屋里,這幾日在下廚時所費時間也不長,怎麼偏偏今日花了這麼長時間? 是因為他方才做了什麼,讓這人不快了嗎?還是他之前表現得太過厭煩,讓這器靈畏懼了手腳? 今日結束時,流輝身上的寒氣似乎少了許多,剩下的冰髓雖然仍舊未曾被煉化,卻已經再傷不了器靈的根基,那他是否應該告訴流輝,自己其實並非沒有其他治愈之法,叫這器靈不必在勉強自己為他解毒。 只是若是讓四葉菡萏花費自己的半顆心來救自己,不也無異于毀了四葉菡萏的根基? 天界本就于四葉菡萏一族有愧,他又如何能為了一己之私,叫如今僅剩的兩位四葉菡萏族人為他犧牲? 他身為天界帝君,本應守護天界所有的族人,如今不單只戰役落敗,被人設計,還要逼四葉菡萏一族的兩位遺孤自損根基來救他,他實在做不出這樣有違本心的事來。 他忍不住站起身,忍著身後的不適朝外走去。 方多病正將冷淘盛著盤,見他出來,連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在身上甩了了淨塵術後走上前來,“怎麼出來了?是餓了嗎?” 應淵下意識地反握住他攙扶著自己的手,問︰“你在做什麼?” 怎麼這麼久…… 方多病朝他露了個笑臉,“在做荷花酥跟冷淘,對了,你應該沒吃過冷淘吧?你火毒才剛剛發作過,我往冷淘里添了些冰系的仙植,你試試看合不合胃口,吃著好的話,我便多給你做幾頓。” 應淵眼睫輕顫,他下意識地往壞處去設想,卻不曾想這人在外面待了這麼久,只是在給他研究新的吃食。 他忍不住抬起自己什麼都看不見的眼楮,自中毒以來,他未曾有一刻如現在這般迫切地希望這雙眼楮能夠恢復。 感覺到應淵握著自己的手不斷地收緊,方多病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問︰“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適?” 應淵這才垂下眼睫,擋住又開始泛紅的眼楮,皺著眉道︰“不曾,只是有些餓了。” 方多病意外地看了跟前的帝君一眼,他從來不曾听這人喊過餓,如今這模樣分明是在掩飾什麼。 難道是因為方才在床上的時候自己的冒犯又叫他心煩了? 但此事本就是應淵吃苦頭,他若是不叫這人嘗著歡愉,不就跟受刑無異嗎? 他將人扶坐在桌前,又折返回去端自己做好的冷淘跟荷花酥。 應淵卻仿佛真如他說的那般餓了,就連咀嚼的速度都比平日里要快上幾分,也用得比平日里更多。 一碗冷淘全部吃下去不說,荷花酥也用了兩塊。 方多病喜笑顏開地將碗筷收了起來,“看來這冰系仙植還是有幾分作用,至少你今日胃口總算是好了一些,待明日,我便再給你做這冷淘吃。” 應淵放在桌上的手不由得又蜷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去摸桌子中間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水。 他雖是天界帝君,身邊總有人細心伺候著,但他本就因為修羅血脈的緣故不愛與人親近,又一貫恪守天規,那些仙侍待他也小心謹慎,除了近些時日性子有些頑劣的顏淡之外,又何曾有人不懼他的冷淡,一點一點地撬開他冷峻的外殼。 而眼前的器靈呢…… 從前,這器靈待他便要比旁人多幾分不同,這器靈好似總是關注著他。 那種關注,遠不同于那些仙侍對待他這位帝君的崇拜與敬畏,每每都是小心翼翼地捧著他,而是將他當做了一個重要的人,因為在乎,看重,把他的一言一行都放在心上。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 很喜歡流輝的這種另眼相待。 第13章 意亂情迷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之後的幾日,方多病變著法子地討應淵的開心,盡管這位天界帝君總是未給出多大的反應,但原本縈繞在他身上的那種贖罪的自縛似乎也好轉了許多。 也是這個時候,應淵的火毒再一次發作了。 這次發作是在夜半入睡時。 兩人中間仍隔著那道結界,睡熟了的應淵側著身,正面對著方多病,一頭白色的長發柔柔地垂散在頸上跟胸前,那張清雋的面龐也因著眉間紅色的仙鈿而添了幾分艷色。 方多病等他睡著之後,才隔著結界盯著這張臉看了許久。 就在他暗念著清心訣,催促著自己趕緊閉上眼楮睡覺的不久後,應淵身上的神力便陡然躁動了起來。 無妄之火的發作叫他的靈力都帶上了點點紅光,而陷在睡夢中的應淵卻不知為何好似無法清醒過來,只是痛苦地在床上扭動了一下,隨著胸前紅紋的閃爍,發出了一聲飽含痛楚的長吟。 方多病早在他神力躁動時便已經翻身坐起。 他想要靠上前,但應淵落下的結界卻正好阻隔了他的動作,他唯有拍了拍結界,大喊︰“應淵,應淵你醒醒!” 不行,無妄之火發作那麼痛苦,應淵都沒醒來,他的喊聲又能有什麼作用? 方多病看向眼前的結界,召出了爾雅劍,想要以劍氣破之,但很快,他看了另一側的應淵一眼,又將爾雅劍收了起來。 劍氣破除雖是最快的法子,但劍氣縱橫,又如何保證能不在破除結界的時候誤傷到此刻毫無防備的應淵? 好在他本也擅長陣法,很快便尋到了結界的弱點,以點破面,破除了阻隔在兩人中間這面看不見的牆。 彼時應淵身上的神力激蕩已經幾乎要毀了他們所處的竹床,就連那頭白發跟身上的白衣也開始無風自動。 方多病翻轉雙手按在竹床上,給他們身下的竹床加了一層禁制,隨後才頂著這股過于暴烈的神力撲在了應淵身上。 他俯下身,運轉起神力渡入應淵口中。 已被火毒中和去了幾分的萬年堅冰寒氣叫這位帝君身上滾燙的溫度為之一降。 方多病連忙扯去應淵的褻褲,從袖里乾坤中尋出了從前應淵送給他的藥膏,用神力纏繞著送進這位帝君的身體。 往日里他用的神力大多隨著醫法運轉,又耐心細致,自然不必用藥,但今日卻是來不及再一點點叫應淵適應了。 他手上略顯粗暴的動作讓仍舊陷在沉睡中無法清醒的帝君痛苦地擰起眉頭。 方多病不斷小聲在他耳邊輕喚著“應淵”兩字,一邊親吻著他的臉頰跟嘴角,試圖將人喚醒過來。 但這人不知為何都這般了,都未曾醒來,方多病擔憂是火毒又深了幾分所致,便也只能將人抱起,讓人坐在懷中,逼著自己盡快結束。 待冰髓一點點地渡進應淵的身體,徹底壓制住了這一次爆發的火毒之後,這位帝君才悶哼著轉醒過來。 一時間分不清夢境跟現實的應淵回擁住驚喜地喊著“應淵”的器靈,低聲呢喃著︰“流輝……” 方多病看著雙眼微紅,整個人都帶上了幾分脆弱的天界帝君,忙不迭地應了一聲。 而前兩次在解毒時從來都是透露著隱忍與不情願的應淵卻是隨著他聲音的落下,緋紅著面頰地靠了過來,將柔軟的嘴唇送上了他的臉頰。 隨即滾燙的指尖又摸索著將他的臉頰捧起,青澀又急切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方多病的理智幾乎在一瞬間便被這個吻燒得失去了控制。 他猛地將懷中的天界帝君壓回了床榻,反客為主地撬開了應淵的牙關,纏住了無措的舌頭。 應淵在他堪稱粗暴的吮吸中不斷地戰栗起來,甚至全然察覺不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扯得七零八落。 待方多病松開他時,他整個人勉強從夢境中尋回的理智被把玩著胸膛的手跟唇舌再度高高拋起。 方多病的舌尖掃過他胸前那代表著無妄之火的,猶如逐漸盛放的花骨朵般的紅紋。 這些閃爍著的紋路燙得這片皮膚如同在燒灼一般,而男人唇舌的舔舐反倒似帶著點點涼意,叫那片皮膚下意識地想要去追逐落下的舒適。 他抬眼去看目不能視的應淵,如今的帝君幾乎通身都泛著淡淡的粉色,修長的雙眉似愉似痛地蹙著,眼底無聲間已蓄滿了水光。 在他停下動作的瞬間,那雙看不見的眼楮卻好像捕捉到了他目光一般地望了過來。 方多病呼吸一滯,經過了兩個世界,他怎麼可能讀不懂這種隱晦的渴求。 他重新湊上前,輕柔地吻住了應淵微張著的雙唇。 這個似夢中一般過分繾綣纏綿的吻讓被親吻的應淵在頃刻間徹底忘卻了天規,他抬手擁住了方多病的肩背,回應地勾動著舌葉。 解毒的靈修徹底變了意味。 …… 大抵是這些日子壓抑得太過,方多病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應淵身上放肆了多少次,甚至叫應淵受不住地昏睡過去。 他並未收拾兩人身上的殘局,只是從背後擁住了渾身綿軟無力的帝君,與他一起沉沉地睡去。 兩人一睡,便睡了幾乎兩天兩夜。 再度清醒過來的應淵只覺得身上似乎輕松了許多,盡管雙眼仍舊看不見,但神力卻已經漸漸穩定了下來。 然而他卻顧不得去思考神力的問題,身後的異樣感讓他回憶起了他自以為是夢境的放縱。 尤其是如今身後的器靈也已經醒來,正小心翼翼地離開。 他竭力克制住自己幾乎又要激蕩的神力,只曲起指尖,閉緊了雙眼,不讓身後的器靈發現自己已經醒來的事實。 不知是他確實偽裝得很好,還是器靈自己心虛,閉著眼的應淵只感受到鬢發被柔軟的嘴唇輕輕一踫,身後的器靈便地換上衣服,起身離開。 應淵將手輕輕按在未著片縷的胸膛上,急促地喘了幾聲。 昨夜不過是一場意外,當不得真,是他主動親吻了對他無意的器靈,他們受靈修的歡愉誘惑,才失了分寸,越過了那道模糊的界限。 就算……就算這器靈對他確實有意,他也不能害了對方。 他身懷修羅血脈,本就是罪惡之後,即便動了情,受了情罰,也是罪有應得。 但流輝天資聰穎,往後仙途本應是一片坦途,是最有可能成為接他之後的天界戰神。 以流輝如今的修煉速度,無需多長時間便可飛升上神,怎麼能為他解毒而受他所累? 應淵緊閉起雙眼,明明是身受火毒之苦,但他卻不知為何,只覺得一陣陣冷意從身體中涌起。 只是他並未叫自己消沉太久,便很快用神力勾過自己的衣袍,換到了身上。 【不知道為啥,寫地崖這段的時候總有股古早文那味兒了,就,嗯,應該是因為這部分兩人都不長嘴吧(。)】 第14章 情難由衷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端著用冰系仙植熬煮出來的藥粥進屋時,應淵正坐在床邊發呆。 他鴉黑的眼睫低垂著,掩去了雙眸,白色的長發垂在胸前帶著幾分沒有打理的凌亂。 大抵是听到他進來的動靜,發著呆的帝君眼睫輕顫了一下,聲音略顯沙啞地問︰“本君昨日,可是又毒發了?” 方多病走向他的腳步一頓,面上揚起的笑容也凝在了臉上,但很快,他又抬手掩飾般地捏了捏眉心。 “是啊。”他有些勉強地應道,“不過不是昨天,你已經睡了兩天了。是我不好,我想著快點將冰髓渡給帝君,所以做得有些過了。” 應淵藏在衣袖下的右手用力地攥起,他平復了一下氣息,又道︰“本君想要沐浴。” “好,好。”方多病走到跟前,握住他的手臂,“你兩天都沒吃東西了,你先把粥喝了,我便給你準備浴桶。” 應淵有一瞬間沒能克制住身體的僵硬,但好在他向來都不喜歡與人親近,前些日子,方多病也沒得他什麼好臉色,所以他將手臂跟衣袖一起收回來的動作並不顯得多麼突兀。 冰系仙植熬成的藥粥帶著淡淡的清香,入口自有一股溫和的涼意,短暫地平復了他身體被火毒燒灼的不適。 但只喝了半碗,應淵便有些食不下咽。 “怎麼不吃了?”方多病看著他放下湯匙的動作,不由得問︰“是不合口味?” 怎麼會不合口味? 這器靈向來知道他喜歡什麼,每每下廚,他用的都要比平日里天膳房送來的吃食要多上一些。 但如今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不能再拖累眼前的器靈了。 應淵垂下眼睫,淡淡道︰“今日本君起來的時候,體內的火毒已好轉了許多。其實本君之前一直未曾跟你說,本君體內的無妄之火,並非無法拔除,只是需得用上四葉菡萏之心。本君不忍四葉菡萏一族的遺孤為本君損傷根基,所以才不曾告訴過你。” 方多病一愣,隨後才想起來,四葉菡萏全身上下皆可入藥,天生便可治愈萬物,所以哪怕是這六界至毒的無妄之火,四葉菡萏的菡萏之心也可以輕易化去。 但菡萏之心是本就是四葉菡萏的仙靈凝聚而成,是四葉菡萏的根基所在。 若是失了菡萏之心,四葉菡萏便只有枯萎一途,而哪怕只獻出了一半的菡萏之心,對四葉菡萏而言,也是根基損毀了大半。 應淵的性子,是決計不可能叫他人為了自己,而犧牲至此的。 但如今提起來四葉菡萏,又是為何? 他看向眼前的天界帝君,只听這人又道︰“如今本君的火毒之癥已經克制了許多,雖還未能徹底拔除,但若是配合四葉菡萏的花葉進行治療,未必沒有解毒的可能。” 雖說以四葉菡萏的花葉入藥,對四葉菡萏一族本身也會有所損傷,但只要及時服用其他靈藥進補,便不至于傷到根基,頂多得費上些時日閉關重修。 他屆時,會將芷昔也一同調入衍虛天宮,指導這對姐妹升上上仙,為二人尋個好前程,以報二人救他的恩情。 方多病听著應淵這番急于與自己撇清關系的話,只覺得心中的酸澀都要堵到嗓子眼了。 “既然冰髓于帝君有用,我體內的冰髓也還未完全渡入帝君體內,帝君又何必著急,反正已經如此了,不是嗎?” 他垂下眼睫,聲音低沉了幾分︰“再者我並非屬水,這冰髓于我毫無用處,我還得費力氣去將它煉化,否則便有礙修行。如此,還不如全部渡進帝君體內。” 方多病端起他吃了一半的這碗藥粥,舀起了半勺,沉著臉喂到了應淵唇邊︰“既然冰髓確實緩解了帝君身上的火毒,那這冰系仙植想來也有幾分作用,帝君莫要浪費了,即便吃不下,也當做是藥咽下便是。” 若換做旁人,應淵早因為這樣沒分寸的動作動怒了,但跟前這人……是他看著長大的器靈。 還未升仙階之前,這器靈也是這般沒大沒小,從未怕過他這個帝君。 見他遲遲沒有張嘴,方多病反倒將湯匙又遞近了幾分,貼在了他的唇上。 應淵心頭一軟,到底是拿他沒了辦法,張口輕輕含住他抵在了唇上的湯匙。 方多病這才柔和了面色,在他咽下這匙藥粥之後,又舀起一匙,再度喂了過去。 剩下的半碗藥粥,便這麼盡數喂進了應淵腹中。 “你看,其實帝君你並非吃不下,只是不想吃。”他將粥碗放在一旁,輕輕握住應淵的手︰“應淵,我們不要想這麼多,等給你解了毒之後,我們清除了記憶,便一切都可以恢復原樣了。就只是在地涯的這段時日,不要再管什麼天規情戒,只做應淵。” 應淵被他包裹著的手不由得攥緊,理智告訴他,他不應該越過雷區,哪怕想,都不應該想。 但事實卻是,他早已過了那條線,不光是身體,就連心,也已經破了天規。 這器靈說,只要他們清除了記憶,一切都可以恢復原樣,事實也確是如此。 偏偏,偏偏他不願意消除這段記憶,他想要保存下來,哪怕只有他一個人記得。 若是最後注定要消抹去流輝的記憶,他是否真的能如這器靈所說,放縱一回,只做傾心于流輝的應淵? “不過四葉菡萏的神力生來便有治愈之效,若是真對你的身體有好處,不如我去將當初那對四葉菡萏姐妹弄過來?”方多病忽然道。 應淵下意識地反駁︰“不要。” 只是脫口而出之後,他才想起自己不久之前還說要用四葉菡萏來入藥,如今本不應拒絕才是。 倒顯得他方才的話,欲擒故縱一般。 他抿了抿唇,為自己找補道︰“那四葉菡萏姐妹,姐姐倒罷了,妹妹顏淡是個頑劣的性子,我不想被她看見如今這副樣子。” 話音頓了頓,應淵有些不自然地側過頭,“還是待你為我渡完了冰髓,再說尋這對姐妹的事吧。” 方多病看著他口不對心的模樣,不由得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掌中屬于這位天界帝君的手背,勾起了嘴角的輕笑道︰“好,先不告訴她們。” 【對了,上一章是有群文件的,你們知道吧?有省略號的都是有群文件的哈】 第15章 難以拒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那次解毒之後,過了好些時日,應淵都未再毒發,方多病都有些擔心冰髓在自己身體里久了,會漸漸被自己煉去了幾分藥性。 他看著躺在身側的應淵。 自那日他打破了結界之後,應淵便未再豎起一道新的結界,方多病睡著時也會刻意注意著些,讓自己不要再下意識地做出什麼越矩的舉動。 所以雖然中間仍是有一日醒來時,他緊緊地將應淵抱在懷里,但更多時候,兩人頂多只是靠得近一些,或是他將手搭在了應淵的腰上。 他們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好幾次,應淵對此,似乎也並未那麼在意了,只是每日醒來那張臉上神色總是淡淡的,有些恢復到了衍虛天宮時那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樣。 “怎麼了?”感受到他視線長久地停留在身上,正背對著他的應淵不自然地抓住了身下的床褥,輕聲問。 方多病支起身體,試探地將手輕輕搭在應淵的肩上,“應淵君,你身上的火毒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發作,但這幾日我體內的神力已經開始煉化冰髓了,不如我們……” 他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這也是為了能夠最大限度地將冰髓渡入你的體內,絕不是我,絕不是我想對你……” “好。”應淵轉過身來,低垂著的眼睫叫他斂起的雙眼像是閉著一般。 方多病還在說著︰“你若是不想,那我便——” 後面的“再想想其他法子”幾字還未出口,便已戛然而止在口中。 “你答應了?”他有些不敢相信。 應淵面頰一熱,卻仍是鎮定自若地淡然道︰“本君只是想通了,早些將你體內的冰髓渡完,便可早一日從這地崖出去,也沒什麼不好的。” 方多病本是激動的情緒卻似是被潑了冷水。 但他也知道,眼前的應淵,才是他所認識的帝君,故而便很快緩和了情緒,牽住了應淵交疊著攏在腹上的手。 “那我便……冒犯帝君了。” 他說著,湊上前來,側著臉在應淵的嘴角輕啄了一下。 應淵被他牽住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一瞬,但很快便又松開,面上更是除了眼睫輕輕地顫動之外,再無其他隱忍之色。 方多病心知這便是他無聲的放縱,心口如同被他顫動的眼睫給輕輕的撩撥而過。 他扶住應淵的肩膀,垂著視線,用嘴唇在這位帝君柔軟的唇上磨蹭了幾下後,含住了他的下唇。 干燥的唇瓣很快被他吮得濕潤,隨著應淵變得起伏得大了些的呼吸,他探出舌尖,順著應淵已經被自己分開的雙唇,叩向了這人下意識咬緊的牙關。 方多病知道身下的帝君有些緊張,就連那雙無神的眼楮都緊緊地閉了起來。 他伏在應淵肩上的手慢慢滑到了臉上,捧住他的臉頰,又反復地吮著他的兩瓣嘴唇,才慢慢叫這人松了牙關,叫自己侵入其中。 方多病牽著應淵有些無措的手攀上自己的肩膀,將這個吻再度加深。 應淵在這個柔情似水的吻中漸漸松了顰蹙著的眉心跟緊閉的眼楮,盡管他仍舊看不見任何東西,卻仍是忍不住動著眼珠,下意識地想要看看眼前的器靈究竟是以什麼樣的表情在親吻著自己。 然而不等他試著用神識去看,方多病的親吻便一下激烈了起來。 他舌根被吮得有些發痛,卻不由得收緊了勾著這器靈肩頸的手臂,不知是迎合還是推拒地動著自己被對方纏住的舌葉。 隨著二人緊粘在一起的唇齒分開,應淵眼眶濕潤地急喘了幾聲,在方多病解開了衣服,貼著腰側摸上他胸膛之時抬手掩在唇前,垂著眼睫地溢出一聲悶哼。 那日以為是夢境的一切重復地在身上上演,他的身體被一寸寸地吻過,神力將他打開,他在一陣陣的戰栗中再度閉起雙眼,另一只手也一並擋在了臉上,不願叫眼前的器靈發覺他如今的狼狽。 ——哪怕他的一切早就被這器靈盡數知悉。 方多病伏在應淵身上喘著粗氣。 今天的帝君反應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劇烈,這人似乎並不清楚自己越想藏起,便暴露得越是徹底。 他低頭輕咬著應淵的頸側,上次他放肆地在這具身子上留下了那麼多印記,以至于到了今日,仍有許多地方還剩下已經極淡了的印子。 這些印子如今被他反復地吮吸,便成了紫紅色,明目張膽地盤踞在如玉般的肌膚上。 看不見的應淵全然不知這些印子的存在,只是有些羞于器靈對自己身體的迷戀,咬著下唇,僅在過重時才會顫著聲音地溢出幾聲破碎的低吟。 方多病將冰髓渡進應淵的身體時,身下的帝君渾身已經盡是自己留下的痕跡,白色的法袍還挽在臂間,被擋了許久的臉不知是捂的,還是被情事逼得滿面通紅。 叫他無法欺騙自己不為這樣的應淵而心動。 他俯下身去,用鼻尖蹭了蹭應淵的臉頰,告訴自己,待離開這里之後,應淵必然會清除掉兩人的記憶。既然應淵注定會忘記,那哪怕他放肆一些,也無傷大雅。 只是他不想忘地崖的這段經歷,反正他早有自己一個人獨留回憶的經驗。 就是不知道到時候,玄夜願不願意幫他將記憶保留下來。 他想應該是願意的,畢竟他其實能察覺出來,這位修羅王對他在應淵身上越陷越深一事樂見其成。 應淵被他蹭得下意識地側過頭來,卻正好將嘴唇送上前。 方多病嫻熟地撬開他的唇舌,沒一會兒便將身上余韻未消的帝君吻得眯起了瀲灩的雙眼。 察覺到這人又闖了進來,應淵一下瞪圓了眼楮,推拒的雙手卻還未發力便被猛地壓在了發頂。 他在兩人唇舌分開,喘息的間隙中沙啞著聲音掙扎道︰“你別……” 話還未說完,卻已經再度被無法無天的器靈給吻住。 應淵的雙眼不多時便泛起了潮濕,他似乎全然拒絕不了眼前的器靈,在又一輪的侵佔下,到底是放任了對方,並未動用神力強行將人震開。 就當是為了盡快渡完這器靈體內的冰髓,好早一日結束這荒唐的一切。 應淵一邊想著,一邊在方多病的親吻中再度軟下了身體。 第16章 巨犬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終究是沒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壓著應淵做了好幾次,甚至最後一次,他都忘了要往應淵體內渡入冰髓的事。 結束後他看著被自己弄得軟爛的帝君,心虛地將原先的浴桶擴大了幾分,抱著被自己弄得昏昏欲睡的應淵,兩人一起泡進了桶里。 應淵枕在他的肩上,任由著他撩起水幫自己清理著身體,如同睡著一般地緊閉著眼楮。 只是待方多病給他套上衣服,抱著他回到床上時,他卻突然抬手點在了方多病的眉心,磅礡的神力猛地一灌,竟是叫方多病的身形霎時間漲大了幾分,手足生出了白色的絨毛,不過一兩息的功夫,便變回了犬形。 而將人變回了犬形的天界帝君一揮衣袖,那撤去了好幾日的結界又回到了兩人中間。 方多病的犬形隨著他修為的突破而越發龐大,原本的那半邊床榻他如今爬都爬不上去。 但今日到底是他太過放肆,也怪不得應淵這般整治他。 或者說,應淵直到今日才整治他都已經是這些時日被破了情戒這事亂了心神。 他委委屈屈地將碩大的狗頭搭在床榻上,眼巴巴地看著床上背對著自己的身影。 剛剛沐浴過後,他只給應淵套了件寬松的紗衣,雖說並非輕紗質地,只是相當輕軟,但也要比尋常布料要薄。 側躺時這身輕薄的衣服全然貼在了應淵身上,隱隱約約可以窺見白色布料下的肉色,甚至他肩胛骨因為他側睡的睡姿而微微隆起的線條都影影綽綽地被勾勒了出來。 他看了一會兒便忍不住哼哧哼哧地吐起了舌頭,還不時用舌頭舔著鼻子。 下次再做的話,不知道應淵會不會同意他用背後的姿勢。 他與齊焱一起時,只有零星幾次在齊焱喝醉時才試過從背入,還幾乎都是齊焱坐在他懷中的。 清醒著的時候,只要看不見他的臉,便別想靠近這位天子半分,大抵是因為沒有安全感。 倒是司鳳,盡管也不喜歡,但他想做的時候,司鳳向來不會拒絕,哪怕被他欺負得狠了,也只是噙著眼淚咬著唇兀自委屈。 如今齊焱的那縷分神也在前些時日應淵神力穩定些後被他送入了這位帝君的體內,所以他實在想不出來,應淵會不會答應。 他一邊想著,一邊慢慢地閉上了雙眼,歪著腦袋整只犬胡亂地睡成一團。 應淵的神力穩定下來之後,施展在身上的術法便不是那麼容易解除的了。 翌日仍舊沒能變回來的方多病只能頂著犬身爬起來,屁顛屁顛地用神力給應淵做早膳。 好在如今即便是犬身,也能自由地操縱神力,袖里乾坤也運用自如,否則自己變成狗的這段時間,豈不是要叫應淵被自己欺負之後還餓肚子。 因為不太方便,他便還是煮了藥粥,折騰了半晌後,便用神力將其托起,頂在頭頂地往屋里跑。 只是他的犬身著實太大了,比這木屋的門還要大上一些,要鑽進屋里還得扭一扭身子才能鑽進來。 應淵也已經醒來。 方多病將藥粥放在桌上後便哼哧哼哧地小跑過去,拿腦袋蹭著已經穿戴整齊的帝君。 大抵是他自小便愛蹭著應淵,被濕潤的鼻子跟大狗滾燙的鼻息蹭在頰邊時,竟也沒有生氣,反倒伸手拍了拍他的吻部。 方多病朝他“汪”了一聲後,才想起來自己如今的修為其實是可以口吐人言的。 “今日還是做了藥粥,不過與上次用的仙植不同,你瞧瞧是哪個味道更合你心意。” 應淵朝他側了側頭,沒有應話,卻微微勾起了嘴角,抬手握住了湯匙。 在中了無妄之火後,這似乎是方多病頭一回看見他的笑容。 白色的大狗興奮地用龐大的身體將他連人帶椅地圈住,將大腦袋擠在他的手邊,只想將他臉上的笑容看得更清楚一些。 應淵卻是沉下了臉,翻手彈出一道神力打在他脆弱的鼻子上。 方多病痛呼一聲,狗腦袋頓時便耷拉了下來,連帶著這豎著的兩只耳朵也貼在了腦袋上,還淚眼汪汪地用舌頭舔了好幾下鼻子。 應淵听著他可憐兮兮的嗚咽聲,倒是有幾分亂了心神,連握著湯匙的手指,也緊了幾分。 他方才沒用幾分神力,雖說是故意彈在這大狗的鼻子上,想給他個教訓,但他到底目不能視,前些時日神力又不夠穩定,莫不是用的力道太大了些,真的傷著這器靈了? “流輝?”他輕喚了一聲,抬起手來,摸索著落在了方多病的大腦袋上。 這大狗很快便將腦袋拱了起來,用濕漉漉的鼻尖頂著他的掌心,靈活的舌頭舔過了他的手腕。 應淵被濕熱的觸感一掃,下意識地將手縮了回來。 而到這時大狗才將腦袋擠在了他的腿上,討好地蹭了蹭,“昨夜是我不好,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應淵搭在桌上的手不由得一緊。 他用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勾畫了幾下,才平復了那一瞬間紊亂的心跳跟呼吸,聲音略帶幾分沙啞地說道︰“我知道你是急著將冰髓渡于我,只是……此事倒也不必如此操之過急,想來,想來你體內的冰髓應當已經不剩多少了,左不過再一兩次的事,等我下次毒發之時,慢慢來便是了。” 確實,若是按照昨日那種渡法,怕是再有一次,他體內的冰髓便能完全渡進應淵的體內了。 還真是叫人……舍不得啊。 方多病一時有些低落,而應淵又是何其敏感,尤其是對這只自小便看著長到這麼大的大狗。 他要落在大狗腦袋上的手停頓了一下,才緩慢地落下,一點一點給趴在自己腿上的狗腦袋理順了頭頂的絨毛。 若是昨夜這器靈沒那麼孟浪,或許便可以在這地涯多待些時日了。 其實到後來,哪怕這人如同最後一次那般,沒有再給自己渡冰髓,他亦是……不會拒絕的。 誰又不想與傾心之人魚水之歡呢?可惜天規森嚴,即便他是這天界帝君,也無法違背。 他不願叫跟前的器靈受情罰之苦,便只能將一切藏匿于心。 如今他只希望,下次毒發的日子,能來得慢一些—— 第17章 異常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在三日後,總算從犬形變回了人形。 彼時應淵正靠在他身上午睡。 昆侖神樹茂密的枝葉擋去了日光,卻未曾擋住穿梭過枝杈的微風,叫樹下小憩著的天界帝君兩鬢垂下的發絲隨之微微擺動。 變回人形的方多病在應淵陡然失去倚靠的大狗而驚醒之前將人摟入了懷中,但應淵不過是閉目養神,又不是睡得如那日一般,陷入夢境中怎麼都醒不過來。 只是應淵並未有動作,只是順服地被這器靈摟著,側坐在了他的懷中,甚至還為自己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隨著體內的冰髓漸漸渡入了自己的身體,這器靈那些萬年堅冰的寒氣也逐漸被他用神力排出了體內,所以身上的溫度已經不似重逢時那般,冷得他想將整個人都貼上去。 器靈的手穿過了他的後腰,摟在他腹前,還輕輕勾住了他的手指,在他指尖磨蹭了一會兒後,索性將他整只手都包裹起來,輕手輕腳地摩挲跟把玩。 應淵耳根微熱,有些不理解,卻並不討厭這樣的親昵。 甚至……還有幾分熟悉。 就好像曾經有人對自己這樣做過一般。 他們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應淵原本還有幾分緊繃的身體越來越軟了下來。 就在他幾乎要睡著的時候,方多病突然將他抱了起來。 應淵眼楮陡然睜大起來,連忙皺著眉頭,掙扎著要擺脫這個懷抱。 方多病抿著唇,忍著笑意,將他放落在地,道︰“原來應淵君沒有睡著啊,我還以為應淵君在睡覺呢。” 應淵不慌不忙地將頭偏向他這邊,“本君是睡著,又不是死了,你這麼大的動作,本君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方多病最討厭他說什麼死不死的,連忙抓住他的手臂,“呸呸呸,什麼死不死的,帝君如今才不過五萬多歲,往後的日子長著呢!” 應淵听他說得著急,心中不免發軟,便只是拍了拍他抓著自己的手,“好了,我不過隨口一言。” “隨口一言也不行。” 方多病嘟嘟囔囔地扶住他的肩,牽著他回了木屋。 他從袖里乾坤中取出棋盤,看著眼前面容沉靜的天界帝君,輕聲道︰“我要出去一趟,很快便會回來,你先下一會兒棋。” 應淵去摸棋子的手忽的一頓,那雙不能視物的眼楮慢慢抬起,對向了方多病︰“你可還是……想去尋芷昔顏淡姐妹?” 方多病也不意外他會發現,畢竟不管是分神,還是眼前這位天界帝君,都慣來是心思細膩敏感之人。 他抬手給應淵倒了杯茶,放在他手邊,“你都說了她們身上的花葉可能與你有用,我自然是要去看看的,好歹交換一些來給你試試看。放心吧,我不會將你在地涯之事告訴她們的。” 應淵拈起一顆棋子捏在指尖把玩了一會兒,沒有應話。 方多病看著他這模樣突然想到了齊焱,便彎下腰來在他側臉上蹭了兩下,又親了親他的嘴角,“我很快便回來了。” “你!”應淵從僵硬中緩過神來時,方多病已經小跑出了地涯。 他抬手覆在方才被吻過的位置,面頰一點點地紅了起來,最終只得掩飾般地端起一旁的茶杯,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而方多病走到地涯外時,卻發覺靈台一動,竟是玄夜從靈台里出來了。 他看了眼四周,才不解道︰“尊上,你怎麼出來了?” 玄夜目光淡淡地朝地涯內一掃,才轉回了方多病臉上︰“你說本尊怎麼出來了?我兒身中火毒,又被關在這種地方,你要本尊視而不見?” 方多病連忙安撫道︰“可是應淵君是自願被囚于此,尊上你別遷怒他人啊。” 玄夜卻是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你說他自願被囚于此便自願被囚于此了嗎?若不是天帝那老兒默許,我兒怎麼可能藏進這天界的禁地中?” 方多病無法辯駁,事實上在發覺應淵竟然將自己自縛在昆侖神樹上時,他便已為這位帝君不值過。 從前玄夜的許多言論他其實並不相信,畢竟這位修羅王心思深沉,許多話不知道是在心中繞了多少道彎子才說出來的,要是他盡信了,那結果可就不是當初被李蓮花丟下幾次這麼簡單的事了。 不過如今對于他對天帝的說法,他倒是真信了幾分。 畢竟若真的在意應淵,又怎麼會什麼法子都不想,便放任他在地涯自生自滅,甚至都未曾讓人尋過呢? “所以尊上你打算做什麼?”方多病也沒有反抗,只是無奈地回視著眼前的修羅王,“莫不是要趁著如今天界上神空虛,直接與天帝對上?可是尊上別忘了,尊上如今只有一個人,天帝卻有天界的千軍萬馬。” 玄夜盯著他眯起了雙眼,好一會兒才眉眼微動地收回了手,在他胸前輕輕捋了一把他的衣襟,“你說的,也確有道理。那你便去吧,本尊想好好看著我兒。” 方多病心下一個咯 ,他警惕地看著玄夜,“尊上你不會是又想做什麼吧?” 隨即他很快又反應過來︰“再說了尊上,你也沒辦法離我太遠啊,我要回一趟衍虛天宮。” “本尊既然如此說了,便是有法子留下來。”玄夜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你若是不想去,那便留在這里盯著本尊就是了。” 方多病還想看看四葉菡萏姐妹身上的花葉是不是真的能對應淵起作用,自然不可能就這麼干看著玄夜,再者應淵如今目不能視,他也不舍得叫他獨自一個人太久。 所以他只是又看了玄夜一眼,道︰“應淵君雖然中了無妄之火,但不是動用不了神力了,你小心點,別被他發現了。” 玄夜只是淡淡地將那雙譏諷的眼楮轉過來看著他。 方多病被看得悻悻地縮了縮脖子。 這位修羅王雖然是有幾分肆無忌憚,性子也壞,但又確實沒將天都捅破了。 再者應淵如今的神力,應該還是勉強能與玄夜抗衡的,他快去快回,應當不會出太大的亂子。 第18章 修羅血脈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先回了一趟衍虛天宮。 他記得當初在瑤池盛宴上被應淵救下的四葉菡萏姐妹被他起名為芷昔、顏淡,而上回他去衍虛天宮尋陸景時,陸景告訴過他,那個他無意間踫到的女仙侍,便是顏淡。 大抵因為應淵遲遲沒有消息,衍虛天宮十分沉靜。 應淵不喜熱鬧,宮中的仙侍本就算不上多,如今這些仙侍更是紛紛沉寂下來,連門都甚少會出。 他尋到了陸景所在,見他與輕昀在一處說話,想了想,還是沒有馬上現身。 雖說都是應淵的近侍,但他與陸景的關系要好一些,而輕昀待他卻隱隱約約有些隔閡,尤其是他修煉的速度越來越快之後。 如今自己並未在閉關一事還是能少一個人知道,便少一個為妙。 方多病在一旁守了好一會兒,才等到了陸景一個人的時候。 他甩出一道神力,在人路過自己這邊時將人一把拽了過來,抄起來便用遁術回到了自己布了結界的東廂房。 陸景險些被嚇去了半條命,直到被松開了,轉過身來看見是他,才緩過氣來地揉了揉被嚇得險些驟停的胸口,“你啊你,你這是想嚇死我呢?” 但很快,他便又緩過勁來,還想起了帝君,便急忙問道︰“帝君如今傷勢如何?可是又需要什麼東西?” “已經有所好轉了,只是我仍舊不太放心,想尋些其他法子。听說四葉菡萏生來便能治愈萬物,其花葉堪比靈藥,尤其是如今天界的兩位四葉菡萏遺族,雖說才化形不過幾百年,卻已是生長了幾萬年之久。”方多病看著跟前的陸景,“你說,我用些有助修為的靈藥跟法器跟她們交換的話,她們會同意嗎?” 陸景眼前一亮,“芷昔仙子暫且不說,顏淡最重義氣,想來是會同意的。” 方多病頓時有了幾分笑臉,雖說他也覺得自己以物交換,還算公平,但畢竟是要叫這對四葉菡萏姐妹折損修為的,對方不情願,也並非無法理解。 陸景這邊風行雷厲地去尋了顏淡,可惜顏淡不知去了哪里,竟是到處都尋不到蹤跡。 如今帝君獨自在下界,流輝哪里能在天界久待,所以見錄鳴這里也不知道顏淡的去向後,陸景便也只能轉而去尋芷昔。 好在芷昔始終記得當初應淵當初救下她們姐妹,以及特意提點她的恩情,果斷答應了下來,甚至還因為陸景也不知道方多病想要多少,而特意跟著他一起回到了衍虛天宮。 方多病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煩,見他領著芷昔過來,才略松了口氣。 “芷昔見過流輝上仙。”氣質嫻靜的仙侍交攏起雙手,朝他行了一禮。 他忙道︰“芷昔仙子不必多禮,此番還多虧了仙子慷慨解囊。” “莫說應淵帝君與我們姐妹有救命之恩,便是為了帝君維護天界的功績,芷昔都當竭盡全力。”她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再說了,帝君不過是要一些花葉,于我們草木而言,不算什麼。” “我雖並非草木一族,卻也知道你們的花葉折損是有傷修為的。”方多病將自己備好的仙藥跟法器陣盤一同取出來,遞給芷昔︰“這些,便當做是我贈予仙子的補償。” 之所以沒說交換,是因為芷昔方才所言,願意為應淵獻出自己的花葉乃是真心,雖說她如今修為與應淵天差地別,但這份心意卻不應該被磨滅,方多病也沒資格去磨滅。 所以與其說是交換,不如說是對彼此的贈予。 芷昔推諉了幾聲,卻到底還是在他“若是仙子的花葉真的起了作用,應淵君往後可能還需勞煩仙子,仙子就算是為了帝君,也應該收下,好好利用來修煉才是”的要求下將這些珍貴之物收起。 方多病考慮到還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作用,便也沒有討要太多,只是要了半片葉子跟兩片花瓣。 收好這些花葉後,他便連忙往地崖的方向趕。 然而他才落在地崖入口前,已感受到了一陣陣的煞氣。 不會是應淵跟玄夜打起來了吧? 方多病心頭狂跳,身形一個閃爍,便已經出現在了昆侖神樹的樹下。 可站定的瞬間,卻見一柄黑色的長劍沒入了應淵的身體。 “應淵!”他飛身上前,一把接住了渾身神力與修羅之力一同激蕩,甚至連額間的被染紅的仙鈿,都徹底變換了模樣,成了修羅紅紋的天界帝君。 他看著一身白衣都被修羅之力染紅的應淵,心中帶著怨氣地看向四周,卻不知為何未曾看到玄夜。 不過他如今也顧不上這位修羅王,只是連忙將自己的神力灌入應淵的身體,試圖壓制住他身體里已經越發活躍的修羅血脈。 應淵這些時日原本已好轉了許多的面色如今一片蒼白,偏偏一位火毒燒灼,他眼周一片燒紅,似是上了濃艷的胭脂,叫這一身紅衣白發帶上一股全然不同于往日清冷的妖艷。 “沒用的。”他抓住方多病的手,無力地靠入他的懷中︰“是毒發了。” 方才他察覺到屋外有異動,出來查探時才發覺若有似無的修羅之力,竟是有人穿過了方多病設下的結界,進入了地崖之內。 他試探地與之對了幾招,卻發現對方的目標並不是自己,而是昆侖神樹鎮壓著的修羅族亡靈! 昆侖神樹依靠吸食靈力而活,這些年來應淵一直未去探究過它是如何茁壯地在地崖中生長的,只以為是依托于什麼陣法,或是法器之上,沒想到原來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修羅族亡靈。 會特意將其鎮壓在昆侖神樹之下,消磨其修為,可見眼前的修羅族亡靈定然不凡。 應淵自然不可能放任那不知由來的修羅族將眼前的修羅族亡靈救走。 他依憑著听覺跟神識,與那修羅族跟修羅亡靈纏斗了一會兒,那修羅族竟在他神識底下消失無蹤,而修羅亡靈亦變成了一柄長劍,隨後化身作人形。 這修羅亡靈,竟是劍靈化形,也難怪能承受住昆侖神樹幾萬年的吸蝕而至今未曾湮滅。 應淵在纏斗中被那長劍劃破了手,不知是否是因為長劍乃是修羅之劍,竟是催動了他身體里的修羅血脈。 在他渾身血液猶如沸騰之時,這柄修羅族的魔劍竟是沒入了他的身體,認他為主了。 第19章 本能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將應淵抱入木屋之時,應淵早已渾身如火燒一般的滾燙,竟是毒發得比前幾次還要劇烈。 他不知道應淵理智是否還在,因為眼前的帝君如今正本能地撕扯著他的衣服,又在幾步路間捧著他的臉惡狠狠地咬上他的嘴唇。 方多病將寒氣通過氣息渡了一縷過去,卻反倒被他尋到了竅口一般,貪婪地鑽了進來。 已經走到床邊的方多病抬手在屋里布下結界,不期望能擋住玄夜,但至少有個警示,隨後便將正不斷吸吮汲取著自己氣息的帝君壓在了床榻上。 他看了眼應淵額間已經徹底變成紅紋的仙鈿,再看看眼前這個已經開始遵循本能的帝君,明白這已是入魔之象。 需得盡快將他體內最後一點冰髓渡進這人的身體,壓制住應淵體內的火毒,以避免他身體里的修羅血脈越發紊亂。 他摸索著解開應淵的紅衣,撫上了那越發縴細的腰肢,卻听這位帝君竟發出了一聲綿軟的低吟。 方多病心頭霎時間燙了起來,他一邊往下輕吮著應淵頸側的小痣,一邊撫向了隨著應淵急促喘息而不斷起伏的胸膛。 他向來知道應淵的身體很敏感,卻從不知原來叫這人徹底放開來會是這般反應。 指腹幾乎每劃過一寸皮膚,身下帝君勾著他肩膀的手便會隨之收緊或是放松,在他手指落在胸膛上時,更是發出沙啞的聲音。 方多病隨著這樣的應淵也變得急躁起來。 依憑著本能行事的應淵不斷亂動著,到最後甚至雙腿一個用力,翻身將方多病壓在了床上。 渾身赤裸的天界帝君披散著滿頭長發地坐在身上,胸前因為無妄之火而烙下的紅紋盤踞在雪白的肌膚上,為那本就布滿了他留下深深淺淺痕跡的皮膚更添了三分冶艷。 …… 哪怕知道這只是本能的驅使,但這樣艷麗的應淵,這樣主動的應淵…… 他用手肘撐起身體,坐起身來。 應淵撐在他胸膛上的手突然失去了支撐點,整個人霎時間失衡地往後跌坐了下去。 他雙目無法視物,空洞的雙眼卻反倒多了一絲純淨的懵懂,哪怕如今情狀,也似是什麼小動物般地黏在方多病身上,用胸膛磨蹭著他知道可以向他求助的男人,低啞著聲音半是命令半是渴求地道︰“幫我,流輝,幫我——” …… 應淵軟綿綿地將身體所有的重量都靠在方多病身上,面頰因為火毒燒灼的火紅漸漸消退,只余下桃花一般的粉。 方多病拈動著他垂在胸前的長發,細碎的親吻落在他的側臉跟耳尖,隔了一會兒手又不安分地落在了長發下的胸膛上,叫火毒被壓制下去後理智逐漸回到了身體中,卻只想裝死的應淵幾乎要羞恥得蜷起腳趾。 方多病不知是還未察覺到他已經恢復,還是故意如此地掐住他的腰,用力將他抱緊了幾分。 他只來得及強壓住溢出口的尖叫,便再度被拉入了又一場沉淪,只來得及反手抓住身後的男人落下一句破碎的話語︰“你……你慢一點——” 【就,大家懂的,群里見】 第20章 反復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應淵在方多病懷中醒來時只覺得渾身酥軟。 昨日他因為那柄認主的修羅魔劍仞魂而徹底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卻是坐在了方多病的懷中,整個人已經被澆灌過了一輪。 他不知自己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究竟做了什麼,只是後來這器靈猶如中了藥一般地…… 回憶起昨日二人的荒唐,他只覺得耳根燒熱,竟是想就這麼沉睡下去,再也不睜開眼。 尤其是在自己恢復意識之後,這器靈已經將最後一點冰髓悉數渡入了他的體內,他們失了這個借口,卻仍是糾纏不休了整整一日的時間。 方多病比應淵醒得早了些,卻也早不了多少。 然而懷中人那一瞬間的僵硬還是被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抬手覆在應淵光潔的背上,有些舍不得就這麼結束這段好似做夢般的時光,哪怕他在開始前還口口聲聲地說著,自己對應淵並無非分之想。 而應淵…… 方多病忍不住將懷中的天界帝君擁緊了幾分,若是對他全無情義,這修為遠在自己之上的帝君怎麼可能被他這樣肆意地欺負。 或許是因為他們身在地涯,與世隔絕,卸下所有一心赴死的應淵早已不將自己當做是應淵帝君,所以如今的應淵,比衍虛天宮時要柔軟許多,也心軟許多,哪怕還被條條框框緊緊地束縛,卻仍是漸漸願意放開了一部分自我。 他低下頭輕輕吻在應淵額間已經變回來的紅色仙鈿上,大手也從他的後背,轉移到了面頰上,在他臉上輕柔地摩挲著。 這段感情注定沒有結果,但好歹在應淵君消去自己的記憶之前,叫他知道了其實不論是分神,還是應淵這個本體,他們都對彼此有情。 再沒有比兩情相悅更叫他歡愉的事情了。 方多病側著頭往下,貼上了應淵微微紅腫著的雙唇。 應淵呼吸一滯,下意識地揪住了身上的被子,卻絲毫想不起來自己能夠用神力將他打開的事,只是在這個繾綣得幾乎要將彼此吞沒的吻中逐漸放棄了抵抗,雙手纏上了他的肩頸。 分開時應淵的眼楮已是緊緊地閉起,與他相貼著的胸膛起伏不斷。 他心中的悸動遲遲無法平復,但幾乎已經刻進他骨子里的責任卻仍是催促著他漸漸松開雙手,緩慢地將頭別向一旁。 方多病看著他眼角的暈紅,抬手摸了摸他的鬢發,明白了他這番動作的意思。 他們不應該再錯下去了。 所以他只是慢慢將手收了回來,輕聲道︰“帝君,我問芷昔仙子要來了她的花葉,待晚些你試試看是否對體內的火毒有作用,若是有,我便將兩位仙子請來地涯。” 應淵眼睫又是一顫,本就強壓著的情緒竟是越發地亂了起來,竟叫他……叫他……眼眶酸澀得幾乎再藏不住淚水。 這本才該是正途。 如今冰髓已經渡完,一切都該回歸正軌了。 方多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從自己懷中離開,背過身,露出那滿是斑駁痕跡的背脊。 往日里筆挺的背影,如今卻是帶上了幾分佝僂,叫他也忍不住跟著眼眶泛酸。 但既然已經決定退回原位,他便也只讓自己當做未曾看見應淵的狼狽,只輕輕勾起被子將他未著片縷的身子蓋住,自己起身穿上衣服。 他不善煉丹,但卻看過不少醫書典籍。 四葉菡萏天生便是靈藥,服用時無需煉成丹藥,直接食用便可將其藥性最大發揮,但四葉菡萏本是屬木,服用時輔以水屬的仙植,水生木,多少能起幾分輔助藥效的作用。 他拿到了芷昔的花葉之後,還特意讓陸景幫他尋了些水屬的仙植,在服用四葉菡萏的花葉之前,先用這些仙植做了幾道藥膳。 忙起來後,他心中那點酸澀便不那麼難以忍受,甚至就連應淵什麼時候從屋內出來,他都沒注意到,只是專注地用神力處理著眼前的仙植。 應淵在門口靜靜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在他發現之前折返回了屋內。 方多病端著做好的藥膳進屋時,這位帝君正盤坐在床上,不知是在調動體內的神力,還是在修煉。 他身上火毒之癥還未完全清除,完整的冰髓也只是化去了一半的毒性,讓其不至于燒灼神體,但如此妄動神力,若是一個不好再毒發了可怎麼辦? 如今已經沒有能夠壓制毒發的冰髓了,再毒發便只能靠應淵自己硬捱過去。 “帝君?”他放下手中的藥膳,輕喚了一聲。 應淵慢慢收起朝天的五指,睜開無神的雙眼。 方多病這才松了口氣,走到他跟前來,試探地扶住了他的手臂,道︰“我做了藥膳,帝君盡量多用些吧。” 應淵那只未被攙扶的手不由得攥緊起來。 眼前的器靈還是幼犬時,便一直是他照看著長大,卻從未畏懼過自己,也時有越矩,何曾像今日這般,竟生疏地喊他帝君。 他心不在焉地被扶到桌前,要坐下時,腳下卻是被椅子絆得一個踉蹌。 不等他自己站定,一只有力的手便圈上了腰,匆忙地將他攬了過去。 方多病看了眼他方才險些撞上的桌角,手掌習慣性地在他後腰輕輕一按,嘆息道︰“帝君究竟在想些什麼,怎麼這麼不小心?” 應淵看不見他說這話時究竟是何等模樣,只是男人滾燙的鼻息拂在面頰上,讓他本就無神的雙眼更顯迷離,手也下意識地抓住了眼前器靈的衣袖,竟是有些貪戀他身上的溫度。 反正最後總是會消除掉跟前這器靈關于自己的這段記憶的,他便是放縱一些…… 應淵忍不住咬住了唇內側的唇肉,羞恥心與幾萬年來養成的克己復禮讓他實在做不出這樣自欺欺人的事來。 本就已經違背了天規,犯了情戒,難道連剩下的這點道心,都要放棄嗎? 他垂下眼,正要將抓著器靈衣袖的手松開,卻听得跟前這器靈長長地嘆了口氣,竟是將他猛地抱緊了幾分,另一只手也圈了上來,托著他的背脊叫將人的胸膛貼在了一起。 “是我忘了,如今帝君體內的火毒雖是被冰髓化解了大半,卻仍有毒發的可能,定然是帝君你方才妄動了神力,如今才會這樣。” 方多病用臉頰蹭了蹭應淵的耳朵,“如今已經沒有冰髓了,應淵君且克制著些,好好調養身子要緊。” 應淵雙眼已因他鋪灑在耳畔的氣息暈出了一片水汽,他有些不自然地側過頭,躲開器靈又黏上來的親近。 方多病卻是抱著他坐了下來,叫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放肆!”天界帝君藏著羞意的呵斥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反倒被抱得更緊了幾分。 “帝君你乖一點,這些藥膳需得按順序服用,且耽誤不得。”他舀起一勺魚羹,喂到應淵的唇邊,“所以就讓我這小仙侍喂你,來,張嘴。” 應淵雖看不見,雙眼卻仍滿是復雜地轉向眼前的器靈,“你……” 明明不久之前,在他主動拉開兩人的距離時,眼前的器靈已經將所有的肆意妄為都收了回去,將自己偽裝得好似自己的近侍一般,親近卻又帶著敬畏疏離。 如今他才一動搖,這人便敏銳地又換回了比原本更勝幾分的親昵。 這器靈,竟是將他的心都看得一清二楚。 方多病揚了揚嘴角,露出個笑臉,趁著他張嘴的功夫,將湯匙又湊近了一些,叫這位帝君不得不順從地咽下這已經送到了跟前的魚羹。 “好吃嗎?”他用指腹抹了抹應淵唇下不小心滴落的湯水,才又舀起一勺,繼續喂下。 隨著這碗分量不算多的魚羹喂完,應淵原本緊繃的身體也放松了下來,甚至朝方多病靠近了幾分,小心翼翼地咬下里面包著仙植的春卷。 外層被油炸得酥脆的面皮隨著他一口咬下,碎屑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身上,叫他忍不住皺著眉,下意識地抬手去接。 只是方多病卻又先了一步,松開了環抱著他的手,先一步將手托在了他唇下。 應淵抿了下嘴唇,“本君自己可以。” 方多病並不與他爭辯,只是將春卷往前遞了遞,催促道︰“應淵君若是再不用,這春卷中的水靈之氣便要散了。” 應淵聞言垂下眼睫,到底是將剩下的春卷都給用完了。 而又換了一道菜的方多病很快便將左手又環上了他的腰,像是剛剛不曾松開一般,甚至抱得更緊了幾分。 叫方才因此心中生出幾分不虞的應淵緋紅了面頰,隨後便再不曾提起可以自己吃的事,二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地吃完了方多病準備的藥膳。 方多病看著仍坐在懷中的天界帝君,用干淨的帕子輕輕地給他擦了擦嘴角後,才取出用仙玉盒保存的四葉菡萏花葉,道︰“應淵,你如今剛用完藥膳,服用這些花葉的效果最好,不如現在便服下吧。” 應淵也知道他做這一頓藥膳的用意,自然沒有拒絕,只低下頭去,張唇輕輕地餃住了方多病捏在指尖的花瓣。 第21章 兩情相悅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芷昔原型雖是生長了幾萬年的四葉菡萏,但花株本體卻並不大,一片花瓣自然更小,花瓣單薄,哪怕是葉片,也就比花瓣稍厚上些許。 應淵這般靠過來,嘴唇含住花瓣之時,不可避免地踫到了方多病的指尖。 不單是被柔軟的唇瓣輕輕蹭過的器靈,便是應淵自己,也下意識地將眼楮瞪大了幾分,以至于抬起頭時,都略顯得有些僵硬。 還是方多病呼吸略顯急促地醒過神來,運轉起神力地幫著應淵化開了剛剛咽下的花瓣。 待四葉菡萏花瓣的藥效盡數化開,他才微抬著頭看向懷中面容雋秀的天界帝君,略顯急切地問︰“感覺怎麼樣?有作用嗎?” 應淵閉上雙眼感受了一下體內的火毒,半晌後才又將眼睜開,輕點了一下頭。 方多病這才松了口氣,連忙將手中的花瓣跟半片葉子一並捧到應淵的唇邊︰“太好了,若是這些還是沒用,那我便只能去尋些能彌補根基的天材地寶,來交換菡萏之心了。” 應淵摩挲著握住他的手,沒有馬上將他手中的花葉服下,只是面容又柔和了幾分,“能彌補根基的天材地寶哪里是那麼容易尋得的,就連帝尊那,也沒有這等寶物。” “那這冰髓不也是帝尊那里都沒有的天材地寶嗎?”方多病最不樂意見他這副好似一切都是他應受之苦般的自輕,手上更是听不進去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般,將花葉一起塞進他嘴里。 花葉都已經擠進了唇縫,應淵也只好無奈地用舌尖輕輕地卷走他手上的花葉,兩只噙著水光的眼被垂下的眼睫擋去。 器靈那叫他熟悉的神力再度灌入身體,推動著四葉菡萏花葉的藥力撫平他仍殘留著無妄之火的靈脈。 待他煉化了體內的四葉菡萏花葉,方多病才在他背脊上輕捋了幾把,道︰“這花葉有用倒是有用,可惜我畢竟性屬金庚,為你煉化這些花瓣的時候並未能盡數將藥效催發出來。” 他手往下幾分,落在應淵的腰上,“帝君,你可曾想過……回衍虛天宮?” 四葉菡萏姐妹中的妹妹顏淡本就是衍虛天宮的仙侍,有陸景的掩護,要將她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入地涯,倒不是什麼難事。 但芷昔卻是妙法閣的副掌事,沒有正當理由,只怕難以將她要來,尤其是自己如今修為上雖已是個上仙,但身份卻只是個什麼都不是的仙侍。 難道還要將芷昔綁來不成? 最好的辦法,還是應淵回到衍虛天宮,直接調借芷昔一段時日。再者回了衍虛天宮,應淵也不必再住在這麼簡陋的木屋中…… 應淵心思本是被他的手佔去大半,听到這句話後愣了愣,才勉強回過神來。 “不必了。”他輕聲道︰“我如今這樣,回去又能做什麼呢?不過是動搖眾將士之心,讓魔界覺得還有卷土重來的機會罷了。” 他若是下凡游歷散心,與天界一樣元氣大傷的魔界還會忌憚著他這個上神,不敢輕舉妄動,而一旦連他這個僅剩的上神也跟著隕落,魔界掀起下一次的大戰,只怕便不會太遠了。 倒不如便這麼待在地涯中。 應淵忍不住朝方多病靠近了幾分。 而他一動作,這器靈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一般,緊緊地將他攬住,又抬手扶著他的頭,叫他枕在自己寬闊的肩膀上。 “不回便是了。”方多病柔聲安慰道,“我問你要不要回去,也只是因為那樣更方便四葉菡萏姐妹為你療傷,但既然牽涉到魔界,也確實不妥。” 他垂眼看了下乖順地靠在自己肩上的天界帝君,這樣的姿勢似乎叫應淵有些不太自在。 方多病忍不住輕勾起嘴角︰“只是你服用花瓣的時候,最好還是由芷昔或是顏淡兩位仙侍來為你煉化,效果興許比現在還要好上一兩成。我明日,便先將你宮中的顏淡接過來。” 應淵尋不出來拒絕的理由。 只是明日顏淡若是來了地涯,他便真的……不能再與這器靈這般逾矩了。 察覺到他渾身有些僵硬,方多病靠上前,試探地輕啄了一下懷中帝君的嘴角。 應淵被他親得眼睫亂顫,但除此之外,卻也像沒察覺到這個極輕的吻般,連無神的雙眼都不曾抬起來。 但兩人鼻息都糾纏在一起,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到這個輕柔的觸感是一個吻呢? 方多病用鼻尖頂了頂懷中帝君的臉頰,嘴唇順著嘴角貼上了有些緊繃的柔軟,輕吮了幾下後,在應淵變得重了幾分的呼吸中撬開了那幾乎是放縱態度的雙唇。 最後一次了。 應淵回應地勾纏上方多病的舌頭,雙手急切地牽住器靈的手,落在自己臉上,兩只本就看不見的眼楮緊閉著,就好似這樣便能欺騙自己,短暫地將自己身上所有的顧慮都拋之腦後。 方多病輕易地將他抱回了床上,褪去衣衫,結合在一起時,身下帝君泛紅的雙眼隨著痛楚而眨落下淚水。 神仙的淚水與凡人沒什麼不同,都是咸中帶著幾分澀,叫他將其吮去的時候心口都好似被什麼東西揪緊了一般。 這段終于不是由毒發而開始的情事將兩人中間的窗戶紙徹底捅破。 以至于結束的時候,應淵枕在方多病肩上時只覺得心緒越發激蕩,竟是有一瞬間想著若是往後能就這麼與這器靈與世隔絕地生活在地涯中就好了。 他鼻尖貼著器靈的鎖骨蹭了蹭,嘴唇他凹陷處落下一吻後,又支起身體貼上器靈的喉結,再往上是下巴,最後才落在了唇上。 方多病配合地張開雙唇,將他已漸漸褪去青澀的舌尖迎入口腔。 本就情熱未褪的身子經不起這般撩撥,很快便翻身將應淵又壓回床榻間,極盡纏綿。 待應淵在懷中睡去之後,他才重新睜開眼,湊上前輕吻了一下眼前這位帝君額間的紅色仙鈿,運轉起神力幫他消去這一身紅紅紫紫的痕跡。 他坐起身時,這位敏感的帝君因為他的動作而迷蒙地睜開眼。 方多病忙安撫地低下頭,輕輕吻了下他眼下淺色的小痣,“沒事的,應淵,睡吧。” 第22章 寸步不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看著有些迷茫的應淵慢慢將眼楮重新合起,方多病面上的淺笑才漸漸淡去,換做了一聲輕嘆。 眼前的帝君看似清冷,不染情欲,但卻偏偏是個十分重情之人。 只是限于天界的天規跟身上的修羅血脈,他只能將自己包裹在層層的疏離之後,甚少有人能真正越過他的心防靠近他。 如今他心中的天規已被自己所打破,以他的性情,只怕未必會願意忘卻這段記憶。 可若是不忘,往後他灰飛煙滅之後,應淵又該怎麼辦? 早知如此,他便該學學忘情丹是怎麼煉制的。 方多病嘆了口氣,用術法給兩人換上了衣袍後,才撤去了靈台的禁制,試探著在自己的靈台內尋著玄夜的蹤跡。 而結果也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樣,其實在他回到地涯的瞬間,心神動搖之時,玄夜便已經鑽回了他的靈台里,只是不曾告知于他。 方多病強忍著心中的怒火,詢問道︰‘尊上,你可有法子……消去應淵君這些時日的記憶?’ 玄夜透過他的靈台眯著眼地打量著床上的親兒子,半晌後嗤笑一聲︰“除非他自己願意,否則沒人可以消除他的記憶。” 方多病心中盡是後悔,早知道他渡冰髓便安安分分地渡冰髓,將自己當個救人的器物便是了,怎麼就忍不住臍下三寸的那點沖動,亂了應淵的心,甚至還有一瞬間為應淵也傾心著自己而暗喜。 被留下的那個人有多痛苦,他不是早就試過了嗎? 尤其他當初對李蓮花,並沒有什麼旁的心思,不過是將他當做知己,便已是痴念了十年。 作為天界帝君,應淵剩余的人生中卻還有成千上萬個十年。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他忍不住哀求,‘尊上,求求你……’ 玄夜這才慢吞吞道︰“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方多病雙眼一亮,忙問︰‘什麼辦法?’ “我兒神魂強大,無人能對他的記憶下手,除非在他所有神魂回歸體內的那一刻,將術法施展在他最後的那縷分神之上,融合後自然能作用在他身上。” 玄夜瞥了眼浮在身前的萬劫八荒鏡,鏡面中正好是染青與不知第幾次逆轉時間的他成親之時。 看得多了,他便越發地想念自己的妻子,心中也更加不耐煩。 方多病喉頭滾動了一下,連忙將險些溢出喉嚨的顫音強壓下去,用神力傳音的方式向靈台內的玄夜鄭重道︰‘屆時便勞煩尊上了。’ 玄夜輕輕地哼了一聲,算作答應。 其實所有分神歸體,即便每一縷分神都已經被他消去了記憶,但應淵仍舊會恢復在異世的那一些記憶,所以即便方多病不說,他也會在最後一縷分神回歸之時,再度徹底地消去應淵與這小子相關的記憶。 不過這小子願意求他,他自然也樂得欣賞這副落水狗的可憐相。 方多病並不知道玄夜心中的惡意,只是收起連通靈台的靈力,緩緩地舒了口氣。 若真是如此,他便也不必再憂心自己死後應淵傷神的問題,只要不被天界發現他們動了情便是了。 待他離開了,應淵便還是那個玉潔冰清的東極青離應淵帝君。 放下了這件事後,他打量著沉沉睡著的帝君的睡顏,終是忍不住微揚起嘴角,給他掖了掖被子後,便起身朝外走去。 屋外卻是已經布滿了一地的枯黃落葉,這顆高聳的昆侖神樹,已然顯露出頹敗之象。 也是,如今都已經是第三日了。 這棵樹大抵從一開始,便是為了鎮壓那把魔劍而被天帝種在地涯的。 如今魔劍已經入了應淵的體內,認了應淵為主,又哪來的靈氣能成為昆侖神樹的養分。 想來只需五日時間,這棵樹便要徹底死去了。 但若是昆侖神樹真的枯萎倒塌,只怕會引來天界的其他人,叫他們發現應淵原來藏在了地涯內,那應淵的躲藏又哪里還有意義。 方多病在昆侖神樹下布下了幾個陣盤,勉強吊住了神樹的最後一口氣,只是掉落的這些枯葉,卻是回不去了。 他只好在樹上刻下一個幻陣,叫它至少表面上維持著原本的模樣。 “流輝?”應淵側耳听著木屋前的聲響,听到了方多病施法的聲音,不由得走上前來。 方多病這會兒要做的也幾乎做完了,便很快收了手,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應淵跟前,摟住他的腰笑道︰“怎麼出來了?” 應淵對他這親昵得理所當然,毫不掩飾的語氣弄得一愣,面上流露出幾分不自然,卻實在抵不住心中的悸動,別開頭輕聲道︰“我也不能總待在屋里,起了……便出來看看。” 方多病見他這副模樣,只覺得好似能瞧見已經回到他體內的司鳳的影子,眸光不由深了幾分,鼻尖很快便湊上前去,貼著他的臉頰輕輕蹭著。 被輕吻磨蹭過嘴角的時候,應淵呼吸急促了幾分。 他抬起手,握住了撫在自己面頰上的手。 就在方多病以為他是要將自己的手抓下來,又或是像之前一樣迎合自己的時候,眼前的帝君卻是忽然運轉起神力,在他腕上一點。 方多病用來克制住步離鐲的術法霎時間被破開,跟著便听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響起,“五步。” 轉眼間便被彈出了五步遠的方多病看了眼手上的步離鐲,又看了眼眼楮微微彎起的幼稚帝君,無奈地笑道︰“你怎麼為這種事亂動神力,便是張口讓我解開術法,我難道會不答應嗎?” 應淵冷笑了一聲︰“說得倒是好听,只怕之前本君若是開口,你又有一大堆理由搪塞本君。” 竟然生氣了,連稱呼都從我,變回了本君。 方多病看著眉頭都皺起來了的天界帝君,想了想,還是抬手又用術法封住了腕上的步離鐲,大步走到應淵跟前。 應淵抬了抬那雙無神的眼,神色間流露出幾分果然如此的幽幽之色。 他這才忍不住笑著又將人抱進懷里,撤去了步離鐲上的術法,“好吧,我承認,若這步離鐲的命令並非寸步不離,我才不會輕易解開上面的術法,否則應淵君不久把我丟出去了?” “只是若我的私欲與你的安全相比,便顯得微不足道了。” 方多病親了親懷中帝君的眼角,“所以在你的毒徹底解開之前,不要隨便動用神力,好嗎,應淵?” 第23章 貪欲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應淵自是知道方多病待自己的心意的。 哪怕他心中還有些在意這人無意間喊出的司鳳,卻還是貪戀這樣的溫暖,放任兩人的關系逐漸走入了歧途。 再者明明他才是二人之中更年長的那個,但自這器靈尋到地涯時起,他便總是被這器靈體貼入微地照料。 他側頭靠在方多病肩上,聲音有些澀然地問︰“流輝,即便……你我如此,在我解毒之後,我們也仍需消去這段記憶,你莫要……入戲太深,否則屆時怕是無法了斷。” 大抵因為他們懷揣著一樣的心思,所以听到這話,方多病不單只沒有郁結,反倒盡是心疼。 他將懷中的帝君抱緊了幾分,柔聲應道︰“我知道,我們從最開始就說好了的。我只是想,至少在地涯的這段時間里,我們能放下一切顧及,不留遺憾地一起走完。” 應淵忍不住摸上跟前這個器靈的臉。 他實在想知道,說著這番話時,器靈臉上是什麼樣的神情。 從前他便發現,器靈看自己的目光中總有幾分執拗與專注,只是偶爾似乎還會透過自己,看到旁的什麼。 他並不清楚,但七曜神玉本就是十幾萬年前,與上始元尊一同誕生的天界神器,即便流輝好似對從前十幾萬年的事不太清楚,但抱有些許記憶,似乎也並不奇怪。 故而他從未去深究過,這器靈究竟通過他在看著誰。 如今想來,卻是帶上了幾分酸意,叫他忍不住捏住了這器靈的腮幫子,“說要去將顏淡接來的是你,說要不留遺憾地過完這段時日的也是你。本君怎麼不記得曾經教導過你如這般放縱貪欲?” 這個小動作,卻是齊焱最喜歡做的。 方多病垂下眼睫,笑著抓住他的手,輕啄了一下他的掌心,“大不了待顏淡仙侍每日幫你煉化了花葉之後,我便將她送回去,耽誤不了多少時間。若是這個法子,那芷昔仙子那邊,便也可以偶爾將她請來,替換一下你宮中的小仙侍。如此,既不耽誤你解毒,也能叫我們相處的時間更長一些,你覺得如何?” 應淵蜷了一下指尖,卻是不置可否地將手從他手中抽了回來,整個人也後退了一步。 唯有藏在白發下的耳朵,上了胭脂一般地紅了起來。 方多病黏上前將他又摟回懷中,甚至側臉啄吻著他通紅的耳尖,“應淵君——” 耳朵被器靈的鼻息又燙了一下,應淵空洞的雙眼中泛起了遮掩不住的濕意,他幾萬年來從未料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一日。 他被摟得緊貼著對方的胸膛激烈地起伏著,明明看不見,卻又下意識地去尋著器靈滾燙的氣息。 直到方多病的鼻尖湊上前來,抵著他的,兩人的唇峰若有似無地踫到一處,應淵才反應過來將頭垂下來。 他竭力保持著聲音中的鎮定,淡淡道︰“每日往返,不免被有心人發現,你若是真的不想她在地涯久留,便煉制一個傳送陣盤,叫她定時來便是了。” 方多病低下頭偷偷摸摸地追過去看應淵那張泛著暈紅的面龐。 看不見的天界帝君對視線卻十分敏感,眼睫微顫一下後,便默不作聲地又將臉轉向了另一側,躲了過去。 天界的應淵帝君,清冷尊貴,不染塵埃,是天界多少人心中高嶺之花的存在。 哪怕方多病知道,這人並非眾仙口中那般高高在上,反倒心思柔軟,還有幾分小脾氣跟壞心眼,但哪里見過這位向來自持的帝君露出如今的模樣。 他抬手勾住應淵的腰,將臉埋在他頸窩磨蹭了幾下,“帝君晚上想吃些什麼?我給你做。” 應淵被他蹭得有些狼狽,卻沒有拒絕,只是呼吸重了幾分,又下意識地抓住了環在腰間的手,“只要清淡些,其他的你自己決定便是。” 應淵那雙因為看不見而無神的雙眼帶著幾分緊張,竟是半天都沒有轉動,直到眼楮感到干澀泛酸了,才連忙快速地眨了幾下。 盡管方多病想盡快給他解去體內無妄之火的火毒,卻也不得不承認,如今這個看不見的應淵沒了帝君的氣勢,只穿著一身簡單的布衣,一頭白發挽得有些隨意,叫他整個人越發的柔軟。 他覆上懷中帝君的手背,隔著衣服將輕吻落在應淵肩上,輕笑著在他耳邊報了幾道菜。 應淵不太自在地點了點頭,見他遲遲未有動作,才側過頭來,略微顰蹙著眉︰“不是說要去做飯,還不將我松開?” 方多病卻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我方才不過是想問清楚帝君晚上想用什麼,好提前準備,畢竟如今……天色還早。不過帝君這麼問,想來是已經餓了,都是我的不是,竟叫應淵君餓了肚子。” 應淵雖看不見,眼楮卻是隨著腦袋轉了過來,手也捏上了方多病的臉頰,冷笑了一聲︰“你方才與本君說了什麼?不如再說一遍?” 方多病眨了眨眼楮,第一次發覺,眼前的帝君確實是玄夜這個修羅王的兒子。 他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說話,只慫巴巴地握住了掐著自己臉頰的手腕。 果然,齊焱這縷分神回到應淵身體里後,應淵不免也生出了些許“壞習慣”。 應淵如今雖動不得神力,也不至于為了這點小事便自損身體,便只淡下聲音道︰“三十步。” 已經解開了術法的步離鐲一個閃爍,方多病的身影便倏地彈了出去,若不是他如今已不是當初的大狗,十分靈活地躲過了背後的昆侖神樹,只怕這會兒這棵好不容易被自己救下的神樹便要被自己的砸倒了。 他翻身落在地上,再抬眼去看時,應淵已經轉身走進了屋里,只留下一點白色的衣擺,在木門前一晃而過。 如今應淵看不見,棋盤又被他收了起來,進屋後除了發呆好像也沒了其他事做。 方多病便連忙也跟了進去,將他上回下了一半的棋盤給放了出來。 應淵垂下眼睫,盤腿坐在榻上,嫻熟地打開了棋盅的蓋子,拈起了一枚棋子,只將仍站在身邊的方多病當做不存在般。 倒叫方多病忍不住又湊上前,在他頰邊偷了個香,才甩開了垂落在肩上的長發,高高興興地到外間給心愛的帝君做飯去了。 第24章 旁若無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再度回到衍虛天宮時,陸景已經沒了前幾次的緊張,反倒是熟練地回到自己的居所,看著他布下結界後顯現出了身形,隨後問︰“這次又要我做什麼?” 這話說得正要說話的方多病卡了一下殼,隨即失笑地松了有些緊繃的肩膀,道︰“顏淡仙子回來了嗎?” 陸景有些意外,卻又反應過來大抵是上次芷昔給的花葉起了作用,帝君到底是與顏淡相熟一些,再有需要,自然是尋顏淡更方便。 他點了點頭,道︰“如今顏淡應當在東廂房中,我這便尋她過來。” 陸景去得快,回得也很快,顏淡一臉迷茫地在他身後問了半天,見他一句話都沒說,這才微微眯起眼楮,狐疑地打量著走在她前面的背影。 待他將她拉進屋里,關上門後,顏淡面色越發古怪道︰“喂,陸景,你喊我來究竟要做什麼?我最近可沒犯什麼錯啊。” 這話說得倒有幾分心虛,畢竟她最近才跟余墨一起將小烏龜偷偷放下界了,但這總不會被陸景給發現吧? “是我找你。”方多病從屋內走了出來。 顏淡愣了一下,才想起來眼前這位是小時候訓過自己,前段時日還無意間踫了一面的流輝上仙。 “是你啊,流輝上仙。”她有些尷尬地朝他行了一個天禮,扯著嘴角干巴巴地笑著問道︰“不知道上仙你找小仙來——陸景房中,是有何事?” 因著之後還需要顏淡配合著給應淵療傷,他便沒有做隱瞞地將應淵中了火毒,需要她的花葉治療一事地解釋清楚。 雖說顏淡嘴巴上總說應淵君不是個好人,但她也知道,應淵雖喜歡折騰她,卻是個好神仙,他不在的這些時日,她心中也是掛念的。 這樣的帝君,自然不應當死在火毒之下。故而一听方多病的話,她便連忙拍了拍胸口,一口答應了下來。 方多病將自己煉制好的陣盤交給她,陸景本也有幾分想要跟去看看帝君,但到底不曾得過的準許,想了想便還是作罷了。 隨著陣盤的陣法流轉,方多病與顏淡很快便來到了地涯。 顏淡曾經來過這里,自然認得。 她仰頭看向昆侖神樹,只覺得有幾分奇怪地歪了歪頭,卻又看不大出其中的古怪,便索性不去多想,只是感嘆道︰“原來應淵君是藏在了地涯里,難怪我前些時日想進來看看時,竟被結界攔著,我還當是因為上次有魔族來取昆侖神樹樹液,怕再發生這種事才將這里封起來的。” 方多病彎了下嘴角,算作是回應後,便入了屋內去尋應淵。 顏淡自然跟在他身後。 只是沒想到瞧見的帝君,卻是與從前衍虛天宮中的全然不同。 畢竟雖說長著一張臉,但眼前這個披散著一頭白發,摩挲著手中棋子,面容雋秀,眉間還有一枚紅色仙鈿的應淵帝君周身氣息恬靜而柔和,與平日里的拒人于千里跟捉弄她時的霸道樣子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應淵君?”她輕聲喚道。 應淵低低地應了一聲,將手中的棋子落在局中一處。 方多病見著了,便抬手幫他將吃掉的白子揀出來放在了裝著白子的棋盅里。 顏淡正盯著他看,便見這位往日里不苟言笑的帝君嘴角好似輕輕地勾了起來,倒叫她吃了一驚。 不過平日里,也沒人敢這樣先應淵一步幫他收拾棋子就是了。 雖說早听說了流輝上仙是應淵帝君一手帶大的,卻沒想到還能瞧見這位帝君如今的模樣。 不過她也沒有什麼太多時間去想別的,方多病已經取出了給她補身子的東西,甚至將應淵下到一半的棋也收了起來,道︰“那麼便有勞顏淡仙子了。” 她對方多病的客氣不太自在,連忙擺了擺手,“不勞煩不勞煩,舉手之勞,我們做四葉菡萏花葉雖說算不上多,但給應淵君解毒的花瓣還是有的。” 說罷她便施法取出了自己的三片花瓣。 雖說入了衍虛天宮後她修煉的速度便突飛猛進,但到底只是在術法上,而根基修為,她如今也才剛夠上參加升仙階考試的那道門檻。 一下子便沒了三片花瓣,自然是元氣大傷。 應淵皺起眉頭,正要動作,便听到身側的方多病已經施展法訣,將桌上的一株仙植的草木生機盡數抽出,注入到顏淡的身上。 也多虧了這股生機,顏淡只覺得自己似是久旱逢甘霖般整朵蔫吧的花都要舒展開。 待消化了體內的生機,她才低頭看了眼自己好似恢復得與原來沒什麼差別的身體,對方多病謝道︰“多謝你啊,流輝上仙。” 方多病看了眼不曾說話的應淵,便自己出聲解釋道︰“是我們該多謝仙子才是,對了,顏淡仙子,待會兒應淵君服下了花瓣後,還要勞你幫帝君煉化藥性。” 顏淡忙不迭地應著,隨後便見方多病將應淵從床上扶了起來。 這位帝君的順從幾乎要叫她瞠目結舌。 應淵用花瓣之前,方多病還是提前給他做好了一套水屬大餐。 看著眼前的這位上仙用神力一點一點地將螃蟹的腿肉剃下來,最後將摞成小山丘似的蟹腿放在了應淵的跟前,扒著飯的顏淡總覺得眼前的二位有些……她說不出的奇怪。 不過她畢竟是來干活的,今日這一頓水屬的大餐對她而言也算大有裨益,她總不好敷衍了事。 只是她沒想到給應淵煉化自己的花瓣竟然這麼難。 她心中滿是懊悔自己不久前為什麼非要摘個三片花瓣,明明方多病說的時候,便是要兩片花瓣便夠了,搞得如今她累得倒在了地上,是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 方多病有些不樂意將她留在地涯,更不想她留宿,但好歹人是因為給應淵煉化花瓣才搞成這樣的,他哪怕再想跟應淵單獨相處,也只能勉強如此了。 好在顏淡還算乖覺,抱著被子自覺地躺在了地上。 倒是方多病這邊,竟是變回了犬形,用術法將自己縮小了幾分,便借著這身完全可以拿來當衣服取暖的皮毛順理成章地趴在了應淵的身邊。 第25章 親昵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顏淡分出了九片花瓣之後,終于是撐不住要閉關修煉一段時間,好恢復損失的本體。 方多病補償了許多她用得上的丹藥跟法器,仙植也不少,在她第五次幫應淵煉化了自己的花瓣後,將有些戀戀不舍的小仙侍送回了衍虛天宮。 方多病回來時還去了應淵的東極殿,取了一些他從前給自己看的典籍,打算給他閑暇時打發打發時間。 彼時應淵正在仙燈明亮又溫暖的光暈中拈著一枚棋子思索著。 他所思所想,似乎與跟前的棋盤並不相關,故而手中的棋子遲遲未曾落下,低垂著的眼睫在燈光下投下如小扇子一般的剪影。 這張雋秀的面孔在暖光中總是顯得格外動人,尤其是如今滿頭的白發,叫他整個人都似一片柔軟得隨時能在掌心化開的雪。 他放輕了腳步走上前,卻仍是驚擾了思索著的人,那張秀美的臉便循著聲音轉了過來。 方多病抬手將指腹輕觸在他面上,感覺到跟前的帝君並未閃躲,甚至因為看不見,而下意識地朝他的手靠了靠,才輕笑著將掌心覆上了光潔又柔軟的面龐。 “怎麼不說話?”應淵問。 往日里這器靈怕他看不見,會覺得孤寂,在他身邊時總是要出一些動靜,特別是他們默認了在他痊愈之前,隨心而為的這些時日。 “自然是怕擾了帝君。”方多病倒打一耙︰“往日里我從外面遠遠走來,帝君都能听見我的腳步聲,今日我都到了門前打開了門,帝君都還未曾察覺。” 應淵垂下眼睫,淡淡地用並攏的兩指在他手腕上輕拍了一下︰“好好說話。” 他才咧了咧嘴,在眼前的帝君跟前蹲下身來,捏了捏他的手腕,笑道︰“好,那剛剛應淵在想些什麼?” “不過是些與如今的境遇無關之事。”應淵自嘲地輕勾了下唇。 他原也以為,四葉菡萏的花葉能如冰髓一般盡快將他剩下的火毒盡除,但如今顏淡便已經承受不住,他的火毒也不過也不過寥寥地去了些許,真要以這個法子解毒,怕是要費上二三百年時間。 只是他等得,烏木冠上的同僚們卻等不得。 應淵反握住方多病的手,道︰“我的火毒不知道還需多少時日才能拔去,還是你先用我的青離令,將幾位帝君仙君的神魂送入八苦池,護他們順利轉世。” 方多病這回沒有再拒絕。 應淵如今已不似當初那般隨時有隕落的危險,又全無求生之念,整個人如枯木一般,他自然也無需用這些個神仙的神魂懸住應淵的性命,逼他接受冰髓。 “好。”他親了親應淵的手背,聲音中帶著幾分笑意地應著︰“只是今夜這麼晚了,總得明日吧?” 說著便忽的直起身,雙手一把將應淵從椅子上撈了起來。 “你——”應淵才一皺眉,便察覺到了術法一閃,跟著整個人便被壓在了床榻上。 方多病伏在他身上,滾燙的鼻息湊近在頸側,濕潤的唇瓣不時輕觸著他緊繃的皮膚,叫他不由得輕顫了一下。 顏淡每夜都得回衍虛天宮,為了方便,方多病便將傳送陣給了她。 偏偏這個顏淡又是個沒大沒小的,拿到陣盤的翌日晚上便又跑到了地涯,彼時他們二人正靠在一起,方多病摟著應淵的腰要吻上他的嘴唇,險些便被她撞見了。 盡管方多病後來告誡了顏淡不要隨意使用這個傳送陣,卻仍是在顏淡給應淵解毒的期間守了禮,再不曾對他做出什麼逾越之事。 如今顏淡要閉關一段時日,方多病便將這個傳送陣收了回來。 上次二人行如此親昵之事,還是冰髓渡完之後,二人隱晦地明了彼此心意之時。 時隔多日,那些不自在好像重新回到了應淵的身體里,叫他在器靈灼灼的鼻息中將頭偏到了一側,耳尖燒紅起來。 方多病視線垂在他耳尖看了一會兒,勾著嘴角地吻在他瑩白的面頰上。 應淵緊繃的身體在他一下接一下的啄吻中放松下來,待親吻落在唇上時,他已是呼吸急促地將手抓在他的衣襟上,下意識地抬高了下巴,迎合著這個落下的吻。 衣衫被術法勾得褪去,應淵坐在方多病的懷里,被身後的器靈逼得直喘粗氣。 方多病撩開了他垂在肩上的長發,雙唇不斷在他耳後跟頸側的皮膚流連,他整個人都被弄得不斷打顫,若不是還留著一絲理智,手也要被他牽著一塊把玩起自己的胸膛。 他本就無神的雙眼如今更是渙散,貝齒輕咬著早已被吮得紅腫的嘴唇,承受著浪潮一般的情熱。 方多病餃著他的耳垂欺負了一會兒,倒有些想念上一回懷中的帝君入魔之後,第一次在自己身下毫不掩飾地釋放自我的模樣。 想著想著,手便不由自主地朝那小巧的下巴摸了過去,將這張滿面潮紅的臉轉向自己。 應淵隨著他突然劇烈的動作而輕呼出聲,本就潮濕的雙眼幾乎要垂下淚水,水珠要墜未墜地掛在眼睫上,叫這張如今本就自帶著脆弱感的臉更似雨水打過的雪白蓮花。 “慢一些——” 不堪承受的帝君緊緊地抓住了方多病的手腕,但這樣沙啞又帶著幾分哽咽的聲音卻反倒叫身後的器靈更過分了幾分,手甚至松了他的下巴,一路又往下滑去,叫他前後皆敵地猶如待宰的魚一般絲毫掙脫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應淵渾身汗濕地枕在方多病肩上睡了過去。 許是被折騰得太過,又或許是不久前才提過幾位帝君仙君轉世之事,他竟又夢到了仙魔大戰時的事。 他目送著桓欽走向其他三位帝君,幾人陷入了九曜陣中,被生生祭出了仙靈,而一身黑衣打扮的修羅浮在空中,正肆無忌憚地大笑著。 應淵親眼看著那人將臉上的修羅面具摘下,而面具之後,竟是…… 他的臉。 “應淵?應淵?”急促地呼喚聲不知道從何處傳來,他只覺心口一松,便倏地睜開了眼楮。 第26章 後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用指腹輕輕拭去應淵鬢角滑落的汗水,湊上前親了親他有些泛紅的眼角,“可是做噩夢了?” 應淵闔了闔眼,平復了一下自己過于急促的呼吸。 “還好。”他捏了捏眉心,“只是回憶起了當初仙魔大戰的時候。” 這些時日動搖他心神的事實在太多,他都快忘了自己除了罪人的身份之外,還是天界僅剩的兩個上神之一了,也不知道帝尊是否已經找出了那個用眾多仙神練成了乾坤引的修羅。 他輕輕握住器靈撫在臉上的手,問︰“你明日去打听一下,魔界可有什麼異動。” 方多病動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心虛︰“怎麼了?” “若真像你所說,有人借助仙魔大戰來練成乾坤引,他所圖必定不小,甚至與萬年前的修羅王一般,想要做六界之主。” 應淵心中帶著幾分不安,“如今仙魔兩界都在休養生息,但畢竟隕落了好幾位帝君,我又——天界僅剩下帝尊一位上神,還不知道那人會不會伺機做些什麼。” 方多病點了點頭,輕柔地撫過應淵的發頂,“我明日便去尋陸景,讓他幫著打听一下。只是前些時日……我其實並未去見帝尊。” 應淵一愣,眉心很快便皺了起來。 他才不得不又道︰“當日我前去戰場,收集了幾位帝君仙君的神魂後,似乎被那人發現了,只是因為我逃得足夠快,附近又正好有其他天兵趕來,才叫我僥幸逃脫。我擔心那人如今還潛伏在天界,那日我若是去找帝尊,怕是會被他發現。” 難怪。 應淵握著方多病手腕的手指不由得收緊了幾分。 若不是幾位帝君仙君才被祭陣後不久,眼前這器靈怎麼可能那麼輕易收集到他們還未徹底散去的神魂。 “你怎可……怎可這麼魯莽!”他後怕地低聲呵斥道,“那人練成了乾坤引,便是上神,都未必是他的對手,而你修煉的速度再怎麼快,都只是一個上仙,如何抵擋得住乾坤引!” 方多病連忙將他攬進懷里,彎著嘴角地輕捋著他光裸的背脊,幫他順著氣,撫慰著他心中的恐懼,“我這不是躲著他呢嗎?我都為了躲他,違抗了帝君的命令,帝君難道不責怪我嗎?” 應淵將臉貼在他頸側,手摸索著撫上他的臉頰,賭氣般地輕聲答道︰“只此一次。” 這熟悉的話卻叫方多病又無聲地笑起來。 他握住臉上這只好似美玉般白淨無瑕的手,低低地應了一聲。 應淵仍是不大放心︰“我不知你當日遇到的是這種情況,我讓你打探魔界之事,你萬不可自己胡來,便叫陸景去看看是否能打探出來,若是不行,便暫且放放,待我痊愈後,再看情況。” 這還是頭一回听應淵說起自己解毒後的安排,方多病目光微軟地側頭輕吻了一下應淵的掌心,“你總算願意好好治療了。” 應淵面色未變,“若是不好好治療,本君只怕你什麼時候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本君都不知道。” 方多病听著他話語中毫不掩飾的在意,心情大好地側頭湊上前,吻住了天界帝君仍顯艷色的唇瓣。 應淵略微掙扎了一下,卻到底是在他抓住了自己雙腕的時候放松了力道,放松了牙關地任由著器靈的舌頭侵佔了口腔。 只是很快他便有些後悔自己的放任,但得寸進尺的器靈已經欺上了身,綿軟的身體在對方熟練的撩撥下,竟是又一次陷入了情海之中。 昨夜本就被折騰了許久的天界帝君在一輪之後便抬手定住了這個不知饜足的器靈,沒好氣地將人從身上推開。 想了想,還是未曾忍住羞恥的應淵勾住了寢衣覆上身後,又將被定住的方多病變回了犬身。 他冷笑著在方多病的狗耳朵上揪了一把︰“給你下了這個幻身禁制之人確實有幾分先見之明,想來是從前便知道你這狗性子,才將你化身為狗。” 然而他話音剛落,身下這張被折騰了這麼多次都沒事的竹床被龐大的巨犬一壓,竟是咯吱了一聲,便轟然地榻下,叫未曾料到的應淵失衡地一下滾到了大狗的肚皮上。 他身上僅披了了一件單薄的紗衣,衣帶都未曾系好,如今一動,肌膚便大片地露了出來,與方多病那身柔軟的長毛磨蹭在了一起。 還不等他起來,身下的大狗卻是已經掙脫了他的定身術,兩只爪子一攏,將他抱了個滿懷,叫他大半個身子都陷進了這層白色的絨毛里。 方多病很快便用嘴叼住了半掛在塌了大半的竹床上的被褥,翻了下狗身地將應淵放在了被褥上。 微涼的鼻尖頂在胸口時,應淵不知為何眼前閃過了器靈的原型還未有如今這般大的時候,埋首在他胸前,舌尖掃過他赤裸胸膛的畫面。 他不由一愣,實在記不起這是什麼時候發生過的事。 畢竟從前沐浴的時候,他從不曾放已經化成了人形的器靈進入浴池,更別說還是犬身的時候了。 方多病用大腦袋在他胸口磨蹭了一會兒,便哼哧哼哧地用術法將竹床恢復回原樣。 應淵便也沒有再多想,只是用術法換上了衣服。 很快床榻便被方多病用神力加固了一遍。 站起來比人還高的巨犬腦袋又擠了過來,討賞似的想將狗頭貼在應淵的肩上。 本是渾身緊繃,羞恥得不想說話的應淵被他軟磨硬泡地撒了會兒嬌,面色到底是軟和了下來,慢吞吞地側過身來,叫這只巨犬的大腦袋湊上前來將他的衣襟蹭得凌亂,最後只能喝道︰“好了,我明明已經撤銷了術法,你還不變回來?” 方多病這才悻悻地化回了人形,討好地從身後將他摟住,“應淵。” 這器靈將聲音壓得又低又輕,落在耳畔像是吹拂而過的氣流一般,叫應淵不自在地將臉側到了另一側,也不由得跟著壓低了聲音︰“如今可是天亮了?” 方多病看了一眼屋外。 地涯本就因為枝葉過茂的昆侖神樹而顯得十分幽暗,白天也不見陽光,如今外頭更是一片昏暗,瞧著也就寅時的模樣。 “還沒呢。”他親了親應淵的臉頰,“可要再歇一會兒?” 應淵抬手掩住被他親過的地方,胡亂地點了下頭,跟著便被摟回了床上。 本以為自己會難以入眠,但真正躺下了,在器靈一下又一下的安撫下,他竟真的合上了雙眼。 第27章 火德星君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與應淵胡來了兩三日後,方多病還是出了一趟地涯。 他先是用轉容訣變換成了如今統領天兵的太幽星君的身形,手持應淵的青離令,將幾位帝君仙君的神魂送入了八苦池,重入輪回,給值守的幾位天兵下了不得將此事隨意告知他人的禁制後,才回到衍虛天宮。 將調查魔界一事交代給陸景,又給了他些防身的法器,方多病才又去了妙法閣尋芷昔。 彼時芷昔正被妙法閣的掌事螢燈仙子為難,方多病在凡間見多了這種仗勢欺人的,沒想到如今天界也逃不開這等風氣。 偏偏螢燈此人,最初乃是帝尊特意為應淵尋來的,不會熄滅的螢燈所化,因著頗得帝尊喜愛,又曾是衍虛天宮的仙侍,如今坐在妙法閣掌事的位置後,在天界頗有幾分聲望。 他想了想,用轉容訣化做月瑤仙君,從轉角處走了出來。 螢燈听到動靜後連忙轉過身來,見是月瑤仙君,不由得有些疑惑,卻是淡定地朝他行了天禮,道︰“月瑤仙君。” 方多病掃了芷昔一眼,問︰“你們妙法閣這是……自己人生了間隙?” 芷昔如今雖是副掌事,但螢燈性情霸道,從未將她放在眼中,如今雖有揭穿她面目的機會,但即便告到了帝尊處,這也不過是件小事,只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到最終吃苦的還是自己。 思及此處,她便只是抿了抿唇,垂首站在螢燈身後,不敢說話。 螢燈在心中冷笑了一聲,眼中卻流露出幾分無辜之色︰“仙君誤會了,小仙訓斥芷昔,蓋因芷昔將要送去懸心崖的法器,送到了旁處。火德元帥如今雖已不掌兵,但如此輕忽,實在叫小仙氣憤,才會未曾顧及場合,便在此發了難。” 方多病目光一暗。 他如今化身的月瑤仙君向來與火德星君交好,而火德星君又正好因為頂撞帝尊,被卸去了兵權,日日在懸心崖發酒瘋。 若是真的月瑤仙君听到此話,必定會對芷昔心生嫌隙。 他看了芷昔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眼波流轉過幾分得意的螢燈,淡淡道︰“我听聞副掌事平日留的作風,似乎並非螢燈掌事口中這般勢利之人。不過本仙君,也管不了你們妙法閣的事,只希望你們不要再出這等糊涂事,怠慢了天界的有功之臣。” 螢燈面色一沉,卻是謹慎了幾分,恭敬地向他應了聲是。 “對了。”方多病看了眼芷昔,道︰“本仙君如今正好要去懸心崖,這位芷昔副掌事,便隨我一同去與火德星君道歉吧。” 芷昔面色一白,倉惶地應了聲是。 方多病領著她一路走進了懸心崖,找到了正拎著酒壺喝酒的火德星君。 他歪在躺椅上,好似沒了從前做元帥時風風火火的模樣,整個人醉醺醺的,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酒氣,叫方多病忍不住嫌棄地朝他甩了一個淨塵術。 火德星君坐起身,瞪著眼地質問︰“你,你干什麼呢!” 方多病拽住他的胳膊,又喊了一聲芷昔,將人拽進屋後關上了門,又布好了結界後才撤去身上的轉容訣,招呼道︰“火德星君,是我。” “你是……”火德星君眯了眯眼,呵地笑了一聲︰“喲,這不是小流輝嗎?你方才怎麼變成了月瑤的樣子?怎麼,又想捉弄老子?” 火德星君每隔一段時間便喜歡找應淵的麻煩,偏偏他是這天界難得的老神仙,又戰功赫赫,就連帝尊也要給他幾分薄面,應淵也不好真的下手教訓他。 方多病看不過眼,便捉弄過他好幾次,一老一少算是不打不相識,要說感情有多好,也不至于,不過大概是對了這老元帥的脾氣,倒也處出了幾分情誼。 “此番前來,是有求于星君。”方多病也是臨時起的意,好在乾坤袖里還收著幾壺酒,他便取了一壺遞給火德星君。 火德星君接過他手里的酒,揭了蓋子輕輕一嗅,算是滿意了這杯中之物,笑著道︰“說罷,想要小老兒我幫你做些什麼?可是與應淵君相關?” 方多病這才道︰“確實與帝君有幾分關系。” 他將應淵如今傷勢未愈,需要四葉菡萏的花葉跟仙力來療傷一事一說,火德星君便道︰“那還等什麼,趕緊將應淵君接回天界,送到天醫館療傷,再讓那對四葉菡萏姐妹前往幫著療傷啊!” “帝君暫時還不想回天界。”方多病連忙按住幾乎要跳起來的火德星君,解釋道︰“這次帝君本是全軍統帥,卻因為受傷先行回了天界,結果……星君也知道我們帝君的性子,他心中還轉不過彎來,願意療傷都已經是我幾乎要磨破了嘴皮子才接受了的,所以如今,你便讓他自己在下界待一段時日,緩緩吧。” 火德星君回憶起瑤池盛宴時的靡靡之音,面色不由一沉,反倒對應淵如今的痛苦多了幾分理解。 對于他們這些帶兵征戰沙場的將領而言,最大的痛苦,莫過于兵將的隕落折損,尤其是這一次仙魔大戰之慘烈,幾乎可以媲美幾萬年前天界與修羅族的創世之戰。 他嘆了口氣,面上帶著幾分不忿地揭開了酒壺的蓋子,猛地灌下一口,“也好,也好,叫他好好歇著吧,這天界啊,不值得。” 方多病心中其實有幾分奇怪。 從前帝尊待火德星君十分寬容,如今經過了仙魔大戰,本是該安撫火德星君的時候,卻因為火德星君在瑤池盛宴上的頂撞,便卸下了他的兵權。 如今天界已經少了這麼多位帝君仙君,而火德星君乃是老將,與魔族多次交手,對魔族再了解不過,為何會在這種時候取締他的兵權呢? 他直覺其中有古怪,但事關天帝,他卻是不好出面調查,便也只好接著對火德星君道︰“我們宮里的顏淡已經為應淵君療過了幾次傷,不得不閉關恢復了,如今便只剩下妙法閣的副掌事芷昔仙子是四葉菡萏,不知星君可否幫忙將芷昔仙子要到懸心崖一段時日?” 火德星君露出一臉了悟,呵呵笑道︰“你是想偷偷帶這丫頭去給應淵療傷?” 方多病點了點頭,朝他行了一禮,“拜托老星君了。” 火德星君卻是狠狠吸了一口他送的那一壺酒,得意地一抬下巴,“行啊,看在這壺酒的份上,你這個忙,老子我幫了!正好,這妙法閣這些時日還得罪了我,正好便叫這丫頭留下來陪我耍耍。” 第28章 人間至味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因著前一日兩人的話,應淵如今想盡快恢復的心便迫切了幾分。 故而芷昔取下花瓣,在他服用後又為他煉化之時他比從前要配合了許多,甚至在方多病送芷昔回去的時候,讓他去私庫取些仙藥,又在逝水閣中取了一些醫法典籍回來。 應淵本就多活了幾萬年時間,對自己私庫中的東西更是了如指掌,一段時日調養下來,竟是比之前的幾個月都要來得管用。 方多病將做好的藥膳放到他跟前,托著下巴看他小口小口地舀著喝時忍不住道︰“早知道告訴你這件事能叫你這麼配合,我就應該在遇到你那會兒直接說出來。” 應淵握著湯匙的手一頓。 他其實並不排斥前面耽誤的許多時間,若非如此,又怎能得這器靈的真情相待。 可惜…… 他放下手中的湯匙,淡淡道︰“今日用得已經夠多了。” 方多病看著還剩下半碗的藥膳湯,不由怪自己話說得不是時候,連忙接過他跟前的碗跟湯匙,舀起一勺喂到他的唇邊︰“哪里就多了?你如今就是該多吃點,好好補一補。” 應淵抿著唇將臉側到一旁,一副要賭氣的模樣。 這反倒叫方多病忍不住拖著自己的凳子,又坐近了幾分,“再喝一點,你看,就剩下幾口了。” 說著,看應淵不為所動的模樣,索性用神力凝成繩索,卷住了眼前帝君的腰,將人拽到了腿上。 他攬住被硬生生拖到懷里的應淵,討好地靠上前,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臉頰,對著他抿起唇後微鼓起小小弧度的面頰親了一下,低聲哄道︰“是我不好,應淵君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這個小仙侍計較。” 應淵垂下眼睫,總算輕輕地嗯了一聲,抿起的嘴唇藏住了他唇邊極淺的笑意。 感覺到湯匙又遞了過來,他微微張開雙唇,將滋味極好的膳湯咽下。 待這一碗藥膳用完了,方多病用帕子給他輕輕壓了下嘴唇沾上的湯水,看著他用舌尖輕舔下唇的動作,喉嚨不由得上下滑動了一下。 想到了如今這里就他們二人,芷昔也並非顏淡那樣莽撞的性子,不會拿著傳送陣盤邊隨意地出入地涯打攪他們。 他頓時便沒了桎梏地捧住了應淵的臉,張唇咬了上去。 應淵眼睫微顫地被他撬開了牙關,不一會兒便軟下身來,整個人被抵在了桌上。 方多病抬手將桌上的碗筷收起,又甩了個淨塵術後,站起身來將應淵抱了上去。 勾纏在頸後的手隨著他的動作收緊了幾分,在他急切地用術法解開了應淵的腰帶跟衣帶,攏緊的衣襟松開,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膚時,他只覺得頸後突然一涼,整個人便動彈不得了。 用定身術將他點住的帝君用手背掩著唇,腿還掛在他臂間,躺在桌面上喘了一會兒,才支起身來,眼楮閃過一絲笑意地將被自己定住的器靈推開,自己攏起衣服地下了桌,走到床上,盤坐下來。 他這些時日已經能動用小半的神力而不會勾動體內的無妄之火,如今正試著是否能借用體內的菡萏生靈之氣剔除去剩下的那部分火毒。 可惜這並非什麼易事,真做起來,也是水磨功夫。 方多病這頭沒過多長時間便解開了定身術。 只是看著應淵周身流轉的神力,他也不敢在此刻打擾,只好坐在一旁,也跟著修煉起來。 待他察覺到身邊應淵的氣息突然貼近過來,收了神力之時,應淵的手正摸索著落在他的臉上,整個人與他靠得極近,呼吸幾乎就落在他的眼睫上。 他便沒有動作,只睜開了眼地看著應淵。 天界帝君雙眼正閉著,眼睫柔柔地垂下,隨著他摸索的動作而輕輕顫著。 方多病看著跟前這人嘴角微微勾起,指腹勾在他臉上,似是在畫著什麼符文的模樣,不由得抬手抓住了眼前縴細的腰肢。 應淵被他拽坐在懷中後也並未驚訝,只是在他面頰上點了點。 方多病只覺得頰上一癢,忍不住伸手撓了撓,卻摸了一手的毛。 “這……應淵?”他沒想到這位四帝君之首的應淵帝君會做出這麼幼稚的舉動。 應淵卻是將眉毛一挑,淡淡道︰“方才無聊想出的新符文。” 他抬手在方多病臉上摸了一把,嘴角笑意卻是更深了幾分,“倒是有幾分作用。” 是啊,捉弄人的作用。 方多病也懶得用水鏡去看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麼樣子,只是報復地將人壓在了床上。 應淵衣服並未重新系好,只是用腰帶松松垮垮束著。 如今腰帶被他一勾,這身衣服便又輕易地散開。 他用自己長了毛的臉頰蹭了蹭應淵的胸膛,叫本就因為看不見而其他感官更敏感的帝君渾身輕顫了一下。 應淵輕咬著下唇,想要撤去他臉上的符文,卻已經被他攥住了手腕。 方多病的唇舌一路往下。 盡管之前這器靈便喜歡在他身上亂吮亂咬,卻從未試過…… 他急喘著掙開了本就不曾被握緊的手,擋在了自己本就看不見的眼前。 太,太過了。 他張了張嘴,想叫方多病停下,但又很快咬緊了牙關,將險些溢出來的呻吟強忍了下去。 方多病清理過後,緩緩地在身下帝君早已泛濫得如春水一般的迷離之色中再度覆上前。 他面上本就沒用幾分神力的符文已經散去,光潔的面龐上垂落下細密的汗珠,隨著他的動作不斷滑落。 兩人雲銷雨霽之時應淵身上又到處盡是方多病留下的印子。 他枕在方多病胸膛上睡得很沉,面頰上還帶著淺淺的暈紅,一頭柔順的白色長發有幾縷甚至垂散在了方多病的胸前。 然而就在方多病一瞬不瞬地盯著懷中的應淵,看得正入神的時候,一道熟悉的男聲響起,叫他渾身不由得一僵。 ——‘你倒是逍遙。’ 第29章 再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著突然出現的玄夜,連忙在應淵周身布下一道結界,皺著眉,卻是一動都不敢動地用自己的神力傳音過去︰‘尊上,應淵君會發現的!’ “放心吧。”玄夜坐在了床邊,嫌棄地看了眼應淵露在被外,還印著明顯紅痕的肩頭。 看得方多病不自在地用應淵枕著的那只手臂將兩人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連應淵的小半張臉都一起掖住,才輕輕將屏住的那口氣呼出來。 玄夜嗤笑一聲,將視線又轉回他臉上,“方才我用術法臨時將他的神魂封在了體內,他一時半會兒,不會醒來。” 這還多虧了眼前這小子亂了應淵的心神,叫他無暇顧及體內細微的變化,才叫他的迷魂之術沒被發現。 方多病臉上一陣黑一陣紅,下意識地兩手一起環抱住正昏睡的應淵,將他緊緊摟在懷里,又怒又臊地大聲道︰“尊上你……你怎麼能窺視這種事呢!我明明——” 明明都給靈台布下了禁制,怎麼玄夜繞開了禁制他卻絲毫沒有察覺。 玄夜似是知道他要說什麼般,將手輕輕搭在了應淵的背上,隔著薄被,在他背脊上緩慢地一捋。 “不過就是個禁制,還是個這麼長時間,都不曾修改過的禁制。”他慢吞吞地抬起波光流轉的眼︰“你憑什麼覺得,本尊會被這個小小的禁制攔住?” 是沒指望能一直攔住,但也不至于人都出來了他也沒有絲毫發現吧? 方多病不知玄夜想做什麼,只是玄夜捋過的地方,正好是應淵的敏感之處,如今哪怕是被封住了神魂,應淵的身體本能仍舊隨著這個動作而輕輕顫栗了一下。 他臭著臉地將用自己的神力將應淵死死裹住,也不再在意自己地坐起身,用術法換上了衣服後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修羅王,“尊上這麼長時間都未曾提及過禁制之事,如今卻繞過了我的禁制出來,究竟是有什麼要緊事?” “自然是有事,否則你以為,我會做棒打鴛鴦的惡人?”玄夜瞥了他一眼。 方多病只是無奈地看著他。 都相處了上千年了,他怎麼會不知道玄夜究竟是個什麼人呢? 他這哪里是不做棒打鴛鴦的惡人,不過是知道自己成不了氣候,在應淵的所有神魂回歸的那一日,自己終會因為體內所有禁制被解開而魂飛魄散,所以才不曾出手管過自己跟應淵之間的事。 而且他至今還不清楚那次應淵突然入魔時,玄夜究竟做了什麼,唯一可以確定的事,那柄突然認主的魔劍,應當就是玄夜的手筆。 玄夜莫不是想激發應淵體內的修羅血脈? 但也不對,若是他真的想要激活,當初便不會傳授口訣給他,再者就算真的要這麼做,也應當是尋回了應淵的所有神魂之後。 盡管心中對玄夜的防備越發的深,但方多病人在屋檐下,能做的也只是繼續問道︰“請尊上賜教。” 玄夜也沒打算繞彎子。 他將頭輕輕一撇,漫不經心道︰“有個世界里,我兒的分神出了點問題。” 方多病一愣,全然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可……”他忍不住看了眼床上的應淵。 收集分神固然重要,但如今應淵體內的火毒還未完全解除,他們又默認了在解毒的這段時間要一起好好地在地涯里,忘卻身份地度過這段時間…… 他怎麼可以就這樣丟下應淵離開? “尊上,如今天界的危機尚未解除,應淵君獨自一個人在地涯內,體內的火毒又未解除,萬一被那人發現了該如何是好?”方多病越說心中越是擔心︰“他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動用幾分神力,但這幾分神力,又怎麼與乾坤引對抗?” “放心吧。”玄夜不耐煩地抬手將他掃開,又撤去了他包裹著應淵身體的神力,將手落在應淵紅色的仙鈿之上。 方多病心髒不由得提了起來,不由得緊張地問︰“尊上你這是?” 玄夜並不看他,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看著。” 他的手指慢慢曲起,跟著沉睡的應淵似乎難受地扭動了一下身體,將緊裹在身上的薄被給掙得松了幾分,肩膀便再也遮擋不住地露了出來。 方多病看著應淵胸前開始閃爍的紅紋,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他看了玄夜一眼,神力已運轉在了掌中。 隨著應淵身上的紅紋閃爍得越發厲害,那些浮動在周身的紅光竟是沿著脖頸一路往上,慢慢地透過紅色的仙鈿,被玄夜吸入了自己的體內。 方多病手下一松,在明白了玄夜的用意之後,他面色便頓時柔和了下來。 是他將玄夜想得太壞了。 應淵是他與染青上神的親子,玄夜怎麼可能會不在意,否則他也不需要讓自己挨個世界去將應淵的分神救回來。 玄夜並未花太多時間,便將應淵體內剩余的火毒都引入了自己的體內。 看著應淵那頭柔順的白發漸漸變回烏色,而玄夜胸前也出現了無妄之火標志性的紋路,方多病又頓生出幾分緊張。 待眼前的修羅王收起手後,他便忍不住問︰“尊上,你……沒事吧?” 玄夜面上隱約地閃過一道紅光,但很快,轉息輪便從他袖中飛旋而出,繞著他的身體轉了兩圈,將不知什麼時候收集的煞氣注入了玄夜體內。 永夜功的波動在玄夜體外流轉而過,只片刻功夫,便已經將火毒壓制了下去。 他緩緩地睜開眼,目光幽幽地看了方多病一眼,輕笑道︰“無妄之火對我們修羅而言,並非那麼不可抵擋,只不過本尊畢竟只是神魂,若是完整的無妄之火,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如今,卻是勉強能夠將其壓制。” 修羅王的指尖在膝上輕輕一點,“不過往後很長一段時日,本尊都需在你靈台內閉關休養,救我兒分神的事,便只能靠你自己了。” 方多病自然沒有不應的。 “這是自然,哪怕尊上不說,我也責無旁貸。” 即便前面兩個世界,玄夜幫他的其實也不算多,所以他自己一個人,問題也不大。 玄夜“嗯”了一聲,招過浮在一旁的轉息輪,道︰“既然如此,那便啟程吧。” “等等!”方多病看了眼床上的應淵,抿了抿唇,遲疑道︰“尊上可否讓我等應淵君醒來?” 可惜玄夜向來強勢,抬手轉動起手中的轉息輪,“放心吧,本尊已幫你消去了我兒的記憶,一時半會兒,他是不會想起來的。” 說罷,抓起方多病回到了衍虛天宮內他的住所中,叫他盤坐在榻上後,便馬上開啟了界門。 第30章 清醒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只來得及從袖里乾坤中取出幾樣東西收在靈台內,便落入了界門,穿越到另外的世界。 而被留在的地涯的應淵在不久後緩慢地睜開了雙眼。 眼前從模糊到清晰,木屋有些簡陋的屋頂映入了眼簾。 他撫著有些脹痛的額角坐起身,滑落的薄被露出了不著片縷的身體。 應淵面色一凜,神力一動,杏色的仙袍已然將他略有些許不適的身體包裹了起來。 這里是……地涯? 他推開木屋的房門,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昆侖神樹。 地涯何時有了這座木屋?自己中了無妄之火後,確實是想來此處自我了斷,但他分明是將自己綁在了樹上,為何他會待在木屋里,眼楮恢復了,體內的無妄之火也已經被拔除? 他的無妄之火唯有菡萏之心方可解毒,難道是顏淡? 應淵皺起眉頭,未曾在地涯多待,只是化作一道流光地回到了衍虛天宮。 他看了眼宮門處的宮牌,不知為何只覺恍如隔世,內心空落落的,好似忘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而當他邁入宮門,正抱著典籍路過宮門的輕昀一愣,忙不迭地迎上來道︰“帝君,您出游歸來了!” 應淵回憶起自己離開天醫館時留下的書信,不由點了點頭,面色淡淡地問︰“本君外出了多少時日了?” 輕昀有些意外,卻也沒有多想地答道︰“帝君已離開近五個月了。” 五個月…… 應淵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卻並未說出來,只是垂下眼睫,對輕昀道︰“下去吧,先不要將本君回來之事說出去。” 他說罷,便瞬身回到了東極殿前。 在踏入殿門之時,他下意識地看了眼相鄰的東廂房。 流輝如今已是閉關了七百多年,卻不知何時才會出來…… 思及此,應淵只覺得心口不知為何一陣躁動,竟是比這次出征之前,還要心神難安。 他不由自主地走向東廂房的房門。 流輝的住所本就與他的東極殿挨得極近,不過幾步的功夫,他便已經站在了東廂房的門前。 他抬手輕點在房門上,那股熟悉的,流輝的靈力構成的結界讓他皺起了眉心,竟是生出了幾分酸楚。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應淵垂首看了眼自己的心口,再抬起眼看向眼前的房門時,眼中盡是思索。 難道他失去這段時間的記憶,是與流輝有關? 可以他的神力,即便是流輝,要抹去他的記憶也並非易事。 應淵用神力探過了自己的身體,他體內除了有冰髓與四葉菡萏的草木生機外,只有一些服用過水系仙植的痕跡,並未服用過忘憂丹之類,會叫人失去記憶的丹藥。 他回到了東極殿內。 而前來打掃東極殿的陸景推開殿門便見他們掛念許久的應淵帝君正坐在書案後,正手持著一本折子,目光卻不知落在了哪里,似乎怔怔出著神。 “帝君!”他三步並作兩步地大步上前,喜道︰“帝君可是已經痊愈了?” 應淵不動聲色地回過神來,輕點了一下頭,正想問這些時日以來,天界可有什麼異樣,便听陸景道︰“對了帝君,前些時日你要我調查近段時日魔界是否有異動,我打听了許久,也不曾發覺魔界的異常,但奇怪的是,仙魔大戰之後魔界大敗,邪神玄襄身死,但向來主戰的魔界長老爍驊卻始終不見蹤影。” 應淵皺起眉頭。 叫他覺得古怪的不止是爍驊之事,還有自己為何忽然叫陸景去查魔界之事? 仙魔大戰雖說慘烈,但最終天界還是取得了勝利,魔界重新歸服于天界統領,哪怕再生異心,應當也不會趕在這個時間才是。 莫不是魔界的人知道了他的情況?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跟前的陸景,眉梢微動著問︰“你說,本君讓你去查的魔界?” 陸景有些奇怪,“雖說是流輝傳的令,但流輝手中有帝君您的青離令,以他的性子,若是他自己的主意,也會坦言告知,故而應當確是帝君您的命令。帝君莫不是……沒下過這個令?” 應淵目光一轉,口中卻是先一步為那器靈遮掩道︰“是本君下的令。” 陸景這才松了一口氣,他險些以為是流輝那小子為了行事方便,便擅自假傳了帝君的口令。 應淵落在膝蓋上的手卻有些焦躁地胡亂點著。 他看向跟前的近侍,又問︰“流輝是何時出關的?” 陸景也並未懷疑為何應淵不知道這一點,畢竟流輝出關之時,應淵正在戰場之上,而後便昏迷受傷了,未曾問過此事,也屬正常。 “正是帝君受傷,被送回天界的那一日。說來帝君你昏迷之後,還是流輝將你送回天界的。” 應淵摩挲了一下手指,這麼說來,那器靈這段時日果真陪伴在他身邊。 那木屋,想來應該也是流輝的手筆。 他抿了抿唇,又問︰“那流輝又是何時回到東廂房閉關的?” 陸景一愣,“流輝又回東廂房閉關了嗎?” 應淵見他不知道此事,心中也說不上是失望還是安慰,只是有些滯悶地情緒堵在心口,陌生得叫他甚至想要揉了揉胸口。 他煩躁地扯了扯被自己弄皺的衣擺,道︰“本君今日恢復過來時便發現他已經回了東廂房。” 陸景嘆了口氣,“我前兩日才剛見過流輝,沒想到他竟這麼倉促便又開始閉關了。也是,他當初便是因為感應到帝君出事才急忙出的關,本就氣息不穩,後面又強撐著守了帝君這麼長時間。許是因為見帝君快痊愈了,才又重新回去閉關的吧。” “你說他為了本君,強行出關?”應淵的心不由得一緊。 但很快,他又發覺自己的心緒似乎浮動得太過,這十分……不正常。 流輝在閉關之前究竟對他做了什麼? 陸景在那頭又道︰“是啊,他強行出關之後還回來說要閉關呢,只是第二日我便發覺,他似乎並未在房中。後來大約過了一個月的時間,他有些虛弱地從外面回來,在听說帝君去了下界散心之後,便也跟著下界去尋帝君您了。” 第31章 探尋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應淵捏了捏眉心。 對流輝的憂心幾乎蓋過了其他情緒,這叫他有些……手足無措。 他努力壓制著這種心緒的異動,聲音微啞地又道︰“那顏淡呢?她可有受傷?” 陸景忍不住看了應淵一眼,帝君如今的這些問題,怎麼好像全然不知道這段時日發生了什麼一般…… 難道是因為這些時日,帝君其實一直在昏迷?也並非不可能。 在應淵受傷之後便一直不見其人的陸景理所當然地想著。 就連方多病當時未曾告訴他這種情況,也被他理解為是不想讓帝君昏迷的狀態被人發現。 所以他連忙幫著解釋道︰“帝君的傷需要四葉菡萏的花葉來治療,顏淡前段時日拔了好幾片花瓣,傷了元氣,如今正閉關恢復,所以這些時日的治療,是妙法閣的芷昔仙子替換著進行的。” 只是花葉嗎? 應淵目光中閃過一絲思索,但很快他又想到了身體里殘留的冰髓。 雖不知流輝是如何尋得冰髓的,但若是冰髓,他體內的火毒可化解去一半,剩下的興許真的不需用到菡萏之心。 但若只是花葉,自己又怎麼可能這麼快恢復過來? 自己失去了這段時日的記憶,是不是正是因為流輝用了旁的法子來治療自己,又不願意被自己知道? 應淵叫陸景自行下去休息後,便隱匿了身形,去了一趟妙法閣。 本以為在妙法閣內的芷昔不曾見到,倒是听到了仙侍的閑言碎語,知道了芷昔被火德星君暫時要去了懸心崖的事。 他便又去了一趟懸心崖。 彼時芷昔正在房內修煉,剛一撤去功法,便見一臉淡漠的帝君站在自己的房中,在她抬眼的瞬間正好轉過身來看向自己。 她只覺心頭一緊,幾乎忘記了那個在地涯中氣息要柔和許多的白發帝君,繃緊身體地翻下床來,朝他行了一禮︰“芷昔拜見帝君。” 應淵用神力將她托起,“不必多禮,本君還要多謝你們姐妹,損耗自身來救本君。” 芷昔連忙搖了搖頭,“帝君于我們姐妹本就有救命之恩,我們不過是付出一些花瓣跟修為,能幫到帝君,也是我們姐妹之幸。” 她偷偷看了應淵一眼,“再者這段時日,帝君身邊的流輝上仙贈予了我們姐妹許多增進修為的丹藥跟法器,在為帝君煉化了花瓣之後,帝君也指點了芷昔許多,芷昔所得到的,早已超過了付出的花瓣。” 尤其是她原本以為會損耗更多,甚至影響到根基,卻沒想到自己才不過拔了七片花瓣,帝君的毒便已經解了,倒叫她覺得自己所得到的資源拿著有些燙手。 應淵卻沒有在意她的小心思,畢竟那些丹藥仙植根法器于他而言,稱不上特別貴重。 他只是看著芷昔,仔細打量了她一會兒,輕聲道︰“本君解毒之後,忘記了一些事。” 芷昔一愣,幾乎立刻想到了自己前兩日為應淵煉化的自己的花瓣。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手,嚇得說不出話來。 應淵卻垂下了眼睫,聲音平和地安慰道︰“本君並非在怪責你。失去記憶一事,與你無關,本君此番前來,只是想知道你在地涯中的所見所聞。” 芷昔這才松了口氣。 盡管知道應淵帝君並非螢燈那般處處彰顯自己的地位,時常尋釁的傲慢之人,但二人地位畢竟相距甚遠,如今的應淵又不似地涯時那般柔和,尤其打量著自己的目光,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她不敢再抬起眼楮去看對方,因為不知道應淵究竟想知道什麼,她便只是輕聲細語地將自己這段時日往返地涯時所見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地涯中因為火毒而滿頭白發的應淵比起如今的冷若冰霜,更似綿綿的流水,盡管看不見,卻仍舊十分敏感,在她恢復的間隙會指點她一些仙術,但更多時候,他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另一位流輝上仙身上。 或者該說,他們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 興許是因為流輝上仙一直陪伴在應淵帝君的身邊,所以帝君待他十分信任,甚至有些依賴。 就有些像……顏淡偶爾也會這般依賴著自己一樣。 只是比起她跟顏淡,流輝上仙與眼前的帝君之間,又似乎不太一樣,甚至似乎,比她跟顏淡還要更加親近。 應淵離開時一時不察被火德星君給發現了。 這位老神仙喝得醉醺醺的,卻好在沒再纏著他要打架,只是驚嘆道他恢復的速度,又問起了流輝。 在知道了流輝又去閉關之後還擰起了眉毛,怪道是不是他待那小子太嚴厲了,才叫流輝在他剛一痊愈,便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關回房里修煉,跟刻意避開他似的。 應淵背在身後的手無端一緊,面色卻是淡淡地將陸景告訴自己的,流輝之前強行出關之事告訴火德星君。 他並未在懸心崖多做停留。 在回到衍虛天宮的東極殿後,便告訴陸景,將他回衍虛天宮閉關恢復的消息傳予帝尊。 說罷便在東極殿中布下結界,也學流輝那般,將自己隔離起來。 應淵如今體內傷勢早已痊愈,火毒也盡數拔除,閉關自然不是為了恢復傷勢。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究竟為何失去了這段時日的記憶,所失去的,又是什麼記憶。 所以他用神力倒灌入體,一寸一寸地盤查著自己的身體,最後除了原先感知到的,冰髓與四葉菡萏的草木之氣外,他在一直被自己壓制住的修羅血脈深處發現了魔劍仞魂。 除此之外,他體內也有修羅之力的痕跡。 將體內的仞魂召出,應淵看著通體玄黑的魔劍,只覺得身體里不屬于天界的那部分血脈不斷地翻騰著,似乎想從他身體的束縛中掙脫出去。 好在他額間仙鈿閃爍之時,帝尊留在他體內的元神閃動,將他躁動的那部分血脈壓制了下去。 他將仞魂收回體內,面色凝重。 在地涯的這小半年時間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還有…… 流輝莫不是真的是因為他太嚴厲,擔心做錯了事被他責罰,才選擇在他恢復之前,躲進東廂房閉關? 他從袖里乾坤中取出一把與爾雅劍十分相似的長劍。 這本是他三百年前與帝尊換得的一塊百煉鋼煉制而成的,打算待流輝出關,叫帝尊賜了神職後便送予他的賀禮。 未曾想,過了這麼久,竟仍未送出去。 第1章 新世界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穿著一身粗布衣衫,手中舉著寫了“懸壺濟世 妙手回春”的平幡,穿過了羊腸小道,踏上了官路。 此處已然在大盛的都城範圍,以他的腳程,無需用輕功,再行上一個時辰,便可入城。 這個世界沒了多少能打听出一些消息的玄夜,一切都只依靠他自己,要尋應淵分神的過程便麻煩了許多。 他先是去了大梁,去看大梁那名聲還算好的太子是不是應淵,在確認過那太子與應淵分神無關後,又去了距離較近的西齊,隨後才轉向大盛。 至于在西齊與大盛中間的雍臨,他卻並未前往一探。 畢竟雍臨王如今雖有一子,但雍臨草原上名聲最顯的,卻是以貌美聞名的草原明珠,雍臨雙姝,賀蘭茗玉賀蘭綰音姐妹。 若是應淵真是雍臨王子,以他的資質,又怎麼可能以女子為資源,叫自己的姐妹博得這樣過于高調的名聲。 需知雍臨本雖地域廣闊,卻人員匱乏,難以支撐他國那般的連連征戰,這麼多年來之所以未被西齊與大盛吞並,皆是因為地處兩國之間,又臨近大梁,左右聯姻,才得以夾縫生存。 如今傳出了雍臨雙姝之名,便是打從一開始便存了繼續以聯姻來維系雍臨如今地位的心思。 雍臨如此勢弱,王子又聲名不顯,實在不太可能是向來驚才絕艷的應淵分神。 而在前往大盛王都的途中,他無意間從西齊的兵將處得知了盛王中了西齊的鴆毒,如今正是性命垂危之時。 他只覺得這是混入大盛王宮找應淵分神的好時機,便運起輕功日夜兼程地趕了過來。如今到了王都不遠,才尋了材料做了這游醫的平幡,打算打著神醫的幌子去給盛王解毒。 只是他無緣無故,卻是不好靠近盛王,總得想個辦法讓王都的人知道自己神醫的名聲才是。 思及此,方多病不由輕笑起來。 當初李蓮花打著神醫的名號混入皇宮找母,似乎也是如現在這般。 不過當初有他家方大人幫忙,自然是順風順水,不像他現在這樣,還得自己想辦法。 然而又行了一段路,方多病抬眼便見一道赫赤色的身影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一路疾馳而來。 他目光一亮,連忙攔在了大路中央,擋在了這一人一馬跟前。 馬上的少年皺著眉頭,扯起韁繩將將止住了身下駿馬險些踏向方多病的馬蹄,喝道︰“你是何人?為何攔在我的馬前,可是不怕就這麼死在我的馬蹄之下?” “殿下恕罪。”方多病笑眯眯地看著馬上的少年,“草民只是想為王上獻上靈藥,不想正巧踫到了殿下,得來全不費工夫,自然不好叫殿下給跑了。” 蕭承煦目光一凜,如眼刀般銳意十足地望向跟前穿著一身素色長袍的青年。 青年瞧著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頭發束得十分隨意,僅用頭帶固定,兩鬢留著些許碎發,瞧著卻不顯落魄,反倒有些能瞧出幾分隨性而為。 他生了一對大眼,面容不說是稜角分明,卻也俊朗正氣,眼神又十分清明,瞧著不似什麼壞人。 至少這副面容,是十分易讓人生出好感的好容貌。 蕭承煦扯緊了手中的韁繩,淡淡問︰“你認得我?” 方多病朝他笑了笑︰“不認得。不過草民學過一些相面之求,殿下龍姿鳳章,眉宇間自有一股貴氣,並非凡人,而是權貴。此處臨近大盛王都,最尊貴之人,便是王上。結合殿下的年紀,想來應當是王上膝下的八殿下或是九殿下。草民說得可對?” 蕭承煦未曾想跟前這人張口便是神神叨叨之說,這叫他心下生出幾分不耐,卻又鬼使神差地朝那雙黑亮的大眼看去,問︰“你說你想為王上獻上靈藥?” 方多病點了點頭,從收在靈台內的須彌戒中取出了一枚從前煉制後便一直未曾派上用場的碧色仙丹。 蕭承煦看著這不知從何處摸出來的玉瓶,不由得瞪圓了眼楮。 他如今才不過十七歲的年紀,正是少不更事的時候,又被父王母妃疼寵著,盡管心下覺得這約莫是什麼戲法,也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好奇。 “拿來瞧瞧。”他壓下眼中的好奇,朝方多病抬了抬下巴。 方多病不甚在意地將手中的瓶子拋了過去,這下反倒破了蕭承煦刻意作出的沉穩,叫少年急忙接住玉瓶後忍不住又朝他瞪了一眼。 見他面上笑容絲毫未變,蕭承煦心中越發奇怪。 他本就不是什麼循規蹈矩之人,在知道了父王中毒之後,便打算前往西齊,為父王尋得解藥。 心中也總有個聲音催促著他這麼做。 然而不知為何,哪怕如今他已經奔赴在前往西齊的路上,他也總有一種即便自己在西齊取得了解藥,父王此番也未必能恢復的預感。 興許便是因為這個,他在听到眼前這不知是游醫還是神棍的家伙說要獻上靈藥之時,才會叫他呈上來看看。 他垂眼看了下手中的玉瓶。 眼前這名男子衣衫樸素,瞧著不似什麼富裕人家,但隨手丟過來的這玉瓶,卻是再細膩不過的羊脂白玉。 這種品級的玉,即便是父王,也不過只有一兩塊,怎麼可能會拿來做成裝藥的玉瓶? 他心中無端生出了幾分期望,手上動作更快地將瓶蓋打開。 一陣沁人心脾的藥香在蓋子揭開的瞬間直撲鼻腔,叫蕭承煦整個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他連忙將瓶中的丹藥倒出來。 卻見這玉瓶中僅裝了孤零零的一顆丹藥。 然而這顆丹藥,竟是玉石一般的青碧色,若不是一陣陣的藥香,他甚至都不覺得這是顆藥丸,而是一顆磨成了珠子的碧玉。 難怪要將這丹藥裝在玉瓶之中。 擔心損壞了藥性,蕭承煦連忙將丹藥倒回了玉瓶中,蓋緊了蓋子,才又看向方多病︰“你果真要將此藥獻給我父王?” 方多病歪了歪頭,輕笑了一聲︰“這靈藥如今已經在殿下手上了,我若說不願意,殿下難道還會將藥還我不成?” 蕭承煦握著玉瓶的手一緊,方才那陣讓他整個人都仿若被洗滌了一般的藥香已經讓他相信了,這玉瓶之中的丹藥必定非凡,說不定真的能治好父王,他自然不願意輕易將其歸還。 他看向方多病,鄭重地道︰“你獻上靈藥,又是有何訴求?你只管說來,若是本殿做得到,必定為你達成,便是本殿做不到,也會為你求得父王的允諾。” 第2章 獻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自然是求得在你身邊了。 方多病眸光微閃地看著從馬上下來,走到了跟前的少年。 他並不像司鳳跟應淵那般是修仙之人,也不似齊焱那般養尊處優,麥色的皮膚帶著一股子十分健康的野性。 大盛是盛王蕭尚遠馬背上打下來的,他的眾多子女自然也自小便熟練騎射,整日里日曬雨淋,若不是底子好,加上又是皇子,有諸多法子養著這層皮子,只怕早就成了黑猴子。 方多病雙眼微微彎起,反問他︰“殿下覺得,草民想要的是什麼?” 蕭承煦一雙神采奕奕的含情目帶著幾分少年意氣,聞言便露了些許銳利的笑意︰“加官進爵,封侯拜相。” 他不由得輕笑出聲來。 若是換個人,在此緊要關頭獻出此等靈藥,會提出這樣的訴求自然再合理不過。 偏偏他並非常人。 方多病轉了轉手中寫著八個大字的平幡,叫蕭承煦忍不住將目光轉向其上的“懸壺濟世妙手回春”上,才將平幡插在了地上,道︰“殿下可還記得草民剛剛說的,草民會相面之術?” 蕭承煦遲疑地點了點頭,便听他又道︰“草民自幼便有些緣法,除了相面之術外,也能隱約推演出一些自己的命數,如今想要獻上靈藥,也是有感天機。而草民與殿下的相遇,正是草民所尋求的機緣,殿下只需讓草民跟在殿下身邊便是。” “真的只是如此?”蕭承煦半信半疑,但比起這人討要什麼官位,又似乎是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要更加安全。 他不過思索了片刻,便點頭應承下來。 “好,既然你願意,那往後你便跟著我。” 蕭承煦看了眼手中的玉瓶,道︰“我要先將這丹藥送回宮中給父王服下,你……不若先到城中,尋個客棧住下?” 方多病卻是搖了搖頭︰“殿下若是想要將此藥喂王上服下,怕是得帶上草民。” 蕭承煦目光登時便多了幾分審視,甚至懷疑起了方才這男子那一通話語跟作態,都是為了迷惑自己,好接近盛王,伺機行刺殺之事。 方多病也不惱,畢竟應淵的分神都與他本人一般,心思細膩敏感,會懷疑他的接近居心不良也是正常的。 畢竟就連司鳳,最開始也警惕了他好些時候。 “此丹藥雖是靈藥沒錯,但靈藥……並非每個人都能消受得起的。”他解釋道︰“殿下方才應該已經感受到了,此藥並非凡品,哪怕是身體健全之人,也只能輕輕刮蹭些許,兌水後少量服用,更遑論常年征戰,身體有許多舊傷的王上呢?” 蕭承煦呼吸一滯,他又看了眼掌心的玉瓶,皺眉道︰“若照你所說,這丹藥豈不是對我父王沒用?” “也並非一定沒用。”方多病慢條斯理地解釋︰“不過具體,還是要看看王上的情況,方可下定論。再者,即便這丹藥不能使用,我的醫術也還不賴,興許用不上這丹藥,我便能救下王上呢?” 蕭承煦眯著眼看他︰“你說這麼多,不會都是為了接近我父王吧?” 方多病微微一笑︰“那殿下可要賭一把?” 盡管如今盛王蕭尚遠身中劇毒,命不久矣,但即便他明日便身亡,蕭承煦也仍舊是大盛的九殿下,往後還會被封親王,地位未必比得上現在,卻也位高權重。 但若是他將方多病帶到蕭尚遠跟前,能治好蕭尚遠固然是大功一件,而萬一他是為了行刺而來,這個親手將劊子手送到父王跟前的九殿下便會為天下所唾罵。 “若是你真能治好我父王,我賭了又何妨。” 蕭承煦自然明白他話語中的賭一把是何意,但于他而言,與盛王的父子親情,遠勝過這些利益關系。 他願意一試,並非因為成功了便是立下大功,而是他想要自己的父王能長命百歲。 蕭承煦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凜然地直視著與自己身高相仿的方多病,“你若是膽敢借由為我父王治病,動些旁的手腳,本殿定會叫你生不如死。” 方多病笑了笑沒有應話,只是抬手收起了手中的平幡,將掛著幡的竹竿丟到一旁,道︰“時間不等人,我們這便出發?” 蕭承煦瞥了眼被他丟下的竹竿,看著他雙手一晃,不知將幡收到了哪里,目光忍不住探究地打量著他的衣袖跟腰間,卻始終未曾見到什麼鼓起的痕跡。 怎麼那幡布,就這麼消失無蹤了? 他抿了抿唇,對手中的丹藥卻又信重了幾分,也顧不得那麼多地騎上了馬。 方多病攏著袖子站在馬旁,笑眯眯地看著他。 這位九殿下有些不太自在地快速掃了眼自己的衣襟,別扭地朝他伸出手,“上馬吧,我帶你回去。” 方多病道了聲多謝後,便搭住他的手,一個翻身,坐到了他的馬背上。 背後霎時間黏上了一道熱源,蕭承煦有些不自然地動了動肩膀,側頭問了一句︰“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方多病手扶在大腿上,身子隨著他調轉馬頭的動作而微微搖晃,“草民名喚方多病。” “方多病?”蕭承煦眉梢吊得老高,“怎麼起了這麼個名字?” 他也不在意,只是笑道︰“我出生時便先天不足,自幼體弱多病,家人便想著給我起個小名,好養活。不過我爹時常不在家,我娘又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後來也沒給我起個正名,便直接方多病這麼喊著了。” 蕭承煦有些難以理解,但尋常百姓家中確實盛傳賤名好養活,這個解釋倒也並非難以接受。 他當下便不再細究什麼名字,雙腿一夾馬腹,便一路朝王宮的方向疾馳。 路上兩人不可避免地貼在了一起。 方多病輕輕撩開他策馬時飛散在自己臉上的長發,不由得輕輕彎起了嘴角。 雖不知這個世界應淵的分神究竟出了什麼問題,但他們總歸是會合了,也不枉他這一路奔波。 只希望這個世界別像上個世界那般,時間流速相距得那麼大。 他想快些回去見應淵。 - - 【長安諾其實就是翻拍的孝莊秘史,我在看之前,也被其他同人影響得一直有個女主渣了小程序的印象,但真的看下來,這部劇的女主咋說呢,人家渣的其實是劇里小程序的三哥哈哈哈哈,也就是奪了小程序皇位的蕭承睿。 這個皇帝真的是純純大怨種,畢竟女主在小程序要造反,皇帝打算反殺的時候給小程序通風報信,讓他逃過一劫,跑出宮後又因為要救小程序不得不回到宮里,在皇帝打算要跟小程序反目,順水推舟把小程序搞死的時候幫小程序找出了翻身的證據。 所以拋開表象來看本質,小程序很多苦難都是來自于皇權跟他的精神內耗,而不是女主。(說實話,我覺得如果他娶到懂他理解他的好老婆,說不定內耗的情況會好很多,畢竟他一開始也是有跟甦玉盈相敬如賓的打算的,然而他這個王妃真的,腦子有病。) 女主除了因緣際會嫁給別人之外其實也不能說對不起他,只是小程序實在太倔太戀愛腦了哈哈哈,所以因為這份愛不斷內耗自己,他的戀愛腦程度,嗯,直逼小鳳凰,不過小鳳凰是奉獻型的,即便不跟璇璣在一起,他也可以抱著這份愛獨自忍受孤獨,但小程序是,到死都執著地想跟女主在一起。 我覺得大家那麼討厭女主,很大一個原因是因為演員本身實在太沒有魅力了,當然了,長安諾里女主的設定也確實沒了那種張揚熱烈,敢愛敢恨,就讓這個女主平凡了很多。 其實寧靜的孝莊秘史,孝莊在感情上比賀蘭茗玉果斷得多,對多爾袞也是真的狠,是真正的大女主,但我小時候看的時候,完全不覺得她辜負了多爾袞哈哈哈,她跟多爾袞我是站她這邊的。 結果長安諾里小程序哭著問女主我這一生到底做錯了什麼的時候,就,讓人感覺女主對不起他哈哈哈哈 說這一長串也只是想跟沒看過劇,只看了剪輯的說明一下,嗯,不要刻板印象哈哈哈,畢竟這部劇,其實真細究起來,女主對小程序的感情也可以算得上真摯了,只能說上一句兩人確實情深緣淺。】 第3章 解毒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帶方多病回到王宮的時候正好遇上了四皇子蕭承耀跟五皇子蕭承泰。 兩人攔在他身前,看著他身後一身布衣打扮的方多病,質問︰“九弟,如今父王重傷臥床,你帶著這麼個眼生的人進宮是怎麼回事?” 蕭承煦心中有些焦急,語氣便有些不大好︰“自然是請來給父王解毒的。” “九弟,這人你是從哪里找來的?”蕭承泰打量了方多病一眼︰“父王中的毒可是西齊的劇毒,你可別被人給騙了。” “四哥,五哥。”蕭承煦總算腦子冷靜下來了幾分。 他瞥了方多病一眼,“行與不行總要試一試,西齊如今也不可能將解藥拱手送回給我們,若是這人能將父王身上的毒解了,自然最好,若是不行,擅自帶人入宮之事,便由我一人承擔。” 蕭承耀撇了撇嘴︰“你承擔得起嗎你?” 幾人本就在殿門前,如今爭吵的聲響傳入了殿內,蕭尚遠便喚了近侍,將幾人都傳入殿中。 盡管身中劇毒,但這位征戰沙場的盛王仍舊強撐著身體地叫人攙扶著坐在了主座上,詢問他們為何在殿門前吵吵嚷嚷。 在知道了蕭承煦為自己尋來了個游醫後,他面上露了幾分詫異,一雙銳利的鷹眸便望向了方多病。 如今的大盛,幾乎大半的領地都是蕭尚遠親自帶兵打下。 這位盛王眼中的那股狠厲帶著血腥的殺意與上位者的強勢,若是換個人被這麼盯著,哪怕不被嚇著,也會心生忌憚。 但對已經上千歲,還總是跟玄夜這個修羅王打交道的方多病而言,算不得什麼。 他如此淡定的反應反倒叫蕭尚遠高看了一眼,同時也放下了剛剛升起的,將蕭承煦養得有些天真的憂心。 至少確定了他並非真的因為太過著急,而隨便被什麼人所蒙騙。 “那便有勞先生了。”他道。 蕭承耀本還要說什麼,卻被蕭承泰扯了扯衣袖,攔住了。 蕭尚遠並不是什麼好脾氣,一般為他所認定之事,便甚少會產生動搖,如今的情況便是如此。 兩人也只好看著方多病走上前,將手搭上了蕭尚遠的腕脈。 他用揚州慢探入了盛王的體內,想試試看這鴆毒究竟是否可以直接以內力逼出,便費了些時間。 蕭承煦在一旁等得忍不住問︰“方多病,我父王究竟怎麼樣了?能不能用你給我的藥?” 方多病仍未將手松開,只是面色輕松地側過頭,回了他一句︰“王上中毒已深,再加上連年征戰,龍體受損,怕是虛不受補。” 蕭承煦擰著眉毛,“那你究竟有沒有法子?快別故弄玄虛了——” 蕭尚遠抬手攔了攔他未盡的話,抬眼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方多病︰“不知方先生,可有法子幫我解了體內的鴆毒?” 已經確認過揚州慢可以排出他體內鴆毒的方多病收回搭在他腕上的手,“草民得九殿下信任,自是不能辜負他醫治王上的心願。只是草民的解毒之法與旁的不同,王上可能摒退左右?” 蕭尚遠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終還是揮手叫幾個兒子出去了。 唯獨陪伴在蕭尚遠身側的沐王妃跪在他的座椅旁,伏在他膝上不願離去。 方多病來大盛前已經查過了大盛的王室,也知道如今的沐王妃是蕭承煦生母。 他忙道︰“既然沐王妃不願離去,便在一旁看著,只是不論草民做些什麼,沐王妃都莫要打擾。” 沐王妃心中帶著幾分不安,不由得看向蕭尚遠。 見他笑著點了點頭,才重新將目光轉向方多病,也順從地頷了頷首。 方多病當下便將她請到了一邊,雙手接連點下蕭尚遠身上幾道大穴,以內力一推,將人側過身去,手掌運起揚州慢,從背心處將內力推入蕭尚遠的體內。 他來得還算及時,這位盛王如今中毒也不過一日多的功夫,鴆毒雖說霸道,但到底還沒徹底損了蕭尚遠的根底子,將毒素拔除之後,好好調養,雖說于壽命多少有些妨礙,卻也能恢復幾分往日的康健。 只是當這位王上猛地吐出一大口污血時,沐王妃仍是忍不住緊緊地掩住了自己的嘴唇,強行忍下了脫口的尖叫聲。 滿頭大汗的蕭尚遠捂著胸口喘了幾下,只覺得身子松快了許多,正要說話,卻是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沐王妃驚慌地看了方多病一眼,見他淡定地給蕭尚遠把了下脈後又將人扶坐好,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才勉強壓下了心中的驚慌,小聲問︰“先生,王上如今……” “毒血已經吐出,再調養些時日,便可恢復個五六成。”方多病解釋道︰“不過這鴆毒霸道,王上想要恢復成中毒前的狀態,卻是不大容易,需得好好調養。” 沐王妃看著他,“先生可介意我傳喚太醫?” 方多病朝她伸出了手,示意她隨意。 她這才忙不迭地跑向殿門,對著守在殿外的近侍急道︰“快,將左太醫請來!” 而同樣在殿外等候的蕭承煦一愣,竟是生出了幾分無措地扶住沐王妃的肩,“父王是不是……是不是……” 他不敢繼續說下去,只是擠進了殿內,失魂落魄地跑到了正昏睡過去的盛王跟前,雙眼直愣愣地出神,眨眼間便徹底濕了眼眶,兩腿一軟便要直直跪下。 只是膝蓋還未落地,一雙手便從旁邊伸了過來,摟住他的腰將他一把拉了起來。 蕭承煦眼睫一顫,蓄在眼眶里的淚水便凝成兩顆飽滿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 方多病連忙抬手蹭了蹭他臉頰上的淚水,失笑道︰“陛下沒事,解毒很順利,只是因為鴆毒損傷了身子,一時承受不住祛毒的手法,這才昏睡了過去。” 而哭鼻子的少年這才想起來叫父王昏睡過去的罪魁禍首,忍不住揪住了眼前這個男人的衣襟,咬牙切齒道︰“你最好說的都是真的!” 方多病甚少見到這張臉這般孩子氣的模樣,一時有些稀罕地輕笑出聲,反倒惹得蕭承煦將他的衣領攥得更緊,一副活脫脫想要勒死他的模樣。 第4章 追隨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左太醫本也就在偏殿,在蕭承煦用眼刀將方多病殺死之前,這位太醫便滿臉欣喜地朝沐王妃跟幾位皇子道喜道︰“王上的毒已經解了!” 方多病拍了拍揪著自己領子的手,朝少年擠了擠眉毛。 蕭承煦卻是已經松開了他的衣襟,跪到了蕭尚遠的跟前,仰頭問左太醫︰“父王他身體沒有其他問題吧?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左太醫的診斷與方才方多病所說的大差不差,也總算讓他安下心來。 跟在後面進了大殿的蕭承耀跟蕭承泰對視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一派寵辱不驚地站在一旁的方多病,沒再說話。 畢竟如今盛王就在跟前,雖說昏睡過去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但萬一被他們吵醒,他們肯定落不著好。 一行人將蕭尚遠送回了床上。 沐王妃輕撫了一下這位盛王已經顯露出幾分蒼老的手,才看向眼前的兩位親王跟自己的親子,“陛下如今不知道何時才會醒來,你們不若先回去歇息,待陛下醒來,我再差人去通知你們。” 可惜蕭承煦卻是最先拆她台的,“母妃,你就讓我留下來守著父王吧。” 惹得蕭承耀不耐煩地翻了翻眼楮,譏笑道︰“是啊,沐王妃,雖然左太醫是說了父王的毒已經解了,但父王這不是沒醒嗎?誰知道這解毒的法子有沒有什麼副作用,我們這些個做兒子的,自然是得好生守著。” 沐王妃不是強勢的性子,再者蕭承煦年紀還小,卻十分受蕭尚遠的重視,本就叫四大親王忌憚,她為了兒子,行事便越發低調,不叫人抓著半點錯處。 如今她自然不好強硬地將幾位皇子趕出宮門,便只好差人搬了椅子跟茶水點心,好讓三位皇子好好休息。 蕭承煦本是坐在床邊看著蕭尚遠,也被她給勸到了幾張座椅那邊去歇著了。 方多病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後,取過一旁侍女端來的帕子,十分自然地先遞給了他,看著他擦淨了手,才用另一條仔細地擦起了手指。 “喝點水吧,殿下。”將帕子放下後,他便端過一旁的茶水遞到蕭承煦跟前。 在知道了蕭尚遠中毒之後,蕭承煦又是偷溜出王宮,又是趕出城,一天里幾乎滴水未進,這會兒嘴巴都干得起皮了。 蕭承煦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後才將茶杯接了過來。 茶水有些燙,沾濕了嘴唇後,他才發覺自己嗓子干得幾乎要冒火了,當下便顧不上這略高的溫度,囫圇地將整杯茶水都灌了下去。 方多病看著他喝完之後還不住舔著下唇的模樣,不由得勾起了嘴角,將自己面前不曾動過的茶也遞了過去。 蕭承煦忙擺了擺手,“不必了,我讓素秋幫我再倒一杯便是。” 沐王妃跟前的素秋一听,笑著走上前來,接走了他手中的杯子。 待新的茶水上來之後,他才朝方多病抬了抬手中的茶杯,彎起了嘴角︰“多謝了。” 坐在他們對面的蕭承耀用杯蓋撥了撥茶沫,卻到底沒有將手中的茶杯端起來,反倒是放到了一旁,抬起眼楮看著他們。 “九弟與這位——醫師,似是關系很好,不知是怎麼認識的?怎麼之前不見你請他來醫治父王?” 蕭承煦看了方多病一眼,想起了如今還藏在自己懷中的靈藥,略有些遲疑,卻還是打算隱去靈藥之事,將其余實情告知兩位兄長。 然而不待他開口,方多病便搶先道︰“在王上出事的第一時間,殿下便已經聯系了草民,只是草民向來居無定所,昨日並未待在王都中,而是去了臨縣。還勞得殿下親自來尋,確是我的不是。” 蕭承煦心中多少明白方多病這番話的用意。 靈藥珍貴,又只有一顆,如今父王還在昏睡,若是叫蕭承耀跟蕭承泰知道了,興許會生出什麼事端來。 而若不提及靈藥,他這個將剛認識的,不知根底的人帶進宮里,還讓其為王上治病的皇子,往輕里說,是魯莽,往重些計較,便是不曾將王上的安危放在眼里。 哪怕方多病確實將父王治好了。 此事也確實是他魯莽,蕭承煦自己方才也曾後怕過,但如今父王的毒已經順利地解開,冥冥之中他只覺得心上仿佛有一道枷鎖被解開了,叫他忍不住又多看了身邊這個男子兩眼。 只是這兩眼,卻是叫方多病轉過頭來,用含笑的雙眼回視著他。 “至于草民與殿下如何認識的……”男人一雙又黑又亮的眼楮笑得彎了起來︰“還是早前的時候,草民生了場大病,自己上山采草藥的時候不慎滾下了山,幸得九殿下相救,才撿回了一條命。” 這謊撒得真是張口就來。 蕭承煦抿了抿嘴唇,青澀的臉上帶著幾分緊繃。 蕭承泰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什麼,挑著眉打量了他幾眼︰“怎麼不曾听九弟說過?” “本也不是什麼要緊事。”蕭承煦捏了捏膝蓋,淡淡道︰“我也沒想到無意間救的游醫竟然能解西齊的鴆毒,不過是听聞他頗有幾分醫術,才死馬當活馬醫地去問了問,怎料有這般意外之喜。” 蕭承耀不耐煩地呷了口茶水,笑著問︰“這西齊的鴆毒都能解,先生醫術如此高明,可有想過來王宮的太醫院?” 方多病只想跟著蕭承煦,自然不會自討苦吃去當什麼太醫,便笑笑道︰“草民不過是山野游醫,只是在解毒上頗有天賦,若換作尋常病癥,自然比不過太醫院的太醫們。再者九殿下救了草民一命,草民如今只想要跟著九殿下,報答他的恩情。” 自知自己對方多病壓根沒什麼救命之恩的蕭承煦面上不由得流露出幾分不自然,但這人都表了態,他也不好什麼都不說,便翹起了一邊眉毛,雙眼含笑地看向他︰“你幫我治好父王,便是對我的報答了。” 方多病看著他臉上生動的表情,面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幾分,“這本就是草民該做的,再者草民想要跟著殿下,也不單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還想討份好前程。” 蕭承煦這才相信他是真的想跟著自己。 想到他治好父王的醫術,還有自己懷里的那顆靈藥,便不由得眨了眨眼,不再出言拒絕,卻也並未馬上接受。 畢竟方多病跟著自己的事,得先叫父王知道才好。 第5章 神仙轉世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尚遠大約在傍晚的時候轉醒過來。 方多病用揚州慢為他解了毒後,雖說身子的虧損已經造成,但毒素一清,他頓時便松快了許多,就連面色也不再那般蒼白如紙,恢復了幾分血色。 在左太醫給他診過了脈後,沐王妃又不放心地將方多病喊過去。 比起在盛王的威勢下有幾分謹言慎行,說話含蓄的左太醫,他說話便直接得多,給蕭尚遠探完了脈象後便兀自道︰“王上你如今體內的鴆毒雖然已經盡數拔除了,但五髒六腑皆有損耗,這段時日需得好好養著,否則恐有礙壽數。” 沐王妃面色一白,忙不迭地詢問了許多問題,方多病也沒有隱瞞地直說了,話多得蕭尚遠都忍不住暗暗地朝這個救命恩人投來了眼刀。 而在方多病準備告辭之時,蕭尚遠也提出了讓他入太醫院之事。 他用同一套說詞再度敷衍了過去,隨後道︰“若是王上真的想留草民在宮中,便讓草民跟著九殿下吧。草民還惦記著往後給九殿下做事,還殿下的救命之恩呢。” 若是他換個態度,又或者蕭尚遠換個身份,或許這些話語會叫人生出他實在幾分不識抬舉的芥蒂,但方多病如此坦蕩地想要追隨著的對象是蕭尚遠視為自己繼任者的老兒子。 這便叫這位盛王反倒對他生出了幾分贊賞,同時對能夠招攬這般人才的蕭承煦更加滿意。 他其實能夠感覺得出這次中毒對自己身體的傷害,經此一役,只怕他也活不了太久,蕭承煦年紀到底還是太小,手下若能得能臣,自然是最好不過。 故而方多病這番話說出口後,蕭尚遠便笑著叫蕭承煦趕緊將他領回自己的宮里,給他安排個貼身侍衛的位子,好叫他能留在宮里。 蕭承煦看了他一眼,爽快地應了下來。 在一旁看著他們父慈子孝的蕭承耀蕭承泰兄弟心中膩歪,蕭承耀便實在忍不住地出聲道︰“今日父王才剛剛祛了毒,理應好好休息才是,九弟,我們還是不要繼續在這里打擾父王了歇下了。” 蕭承煦懷中的靈藥還未獻上,正要開口留下,便听身邊的方多病也跟著道︰“是啊,九殿下,王上除毒之後正是嗜睡的時候,待喝過藥後,最好還是繼續休息。” 蕭尚遠確實有些疲倦,聞言便朝他們擺了擺手,令他們各自散去。 方多病被蕭承煦領著回了自己的住所。 他如今還未娶妻,也未分府,自然還是住在宮中。 待回了自己的地盤之後,蕭承煦給自己又倒了杯清水,抿了一大口後,才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方多病,“今日之事,多謝你了。” “我既然決定跟著殿下,自然要為殿下分憂,殿下無需與我這麼客氣。”方多病自然地走到他身邊坐下,瞧著還頗為自如。 蕭承煦被他這游刃有余的模樣給氣笑了,將水杯往桌上一放,湊上前來︰“我們今日不過是第一次見面,你便一副要追隨我的架勢,就不怕我懷疑你心懷不軌?” 方多病朝他側了側頭,露出個笑臉︰“日久見人心,我是否心懷不軌,往後殿下自會知道。” 話確實是這個道理,但蕭承煦也並非這麼輕易取信之人,畢竟方多病的由來實在有些離奇古怪。 但偏偏不知為何,心底好似有個聲音叫他必須要將這人留在身邊。 蕭承煦直勾勾地盯著方多病那張俊朗的面孔看了一會兒,面上忽的生動一笑︰“那我便等著瞧了。” 他將與自己主殿挨著的偏殿劃給了方多病做臨時的居所,又留了人一起用晚膳。 酒足飯飽之後,蕭承煦將方多病帶到了書房里,摒退了左右後,才取出懷中的玉瓶,問︰“這靈藥,對我父王的身體有用嗎?” 方多病方才趕在他出聲要留下之前附和兩位親王,便是不願意讓蕭承煦將這靈藥獻上去。 或者說,他之所以拿出這枚仙丹,完全是為了以最快速度獲取眼前這人的信任。 眼下這個世界因為不知道出了什麼岔子,對修仙方面的限制雖說沒有上個世界那麼大,卻也沒什麼靈氣,他能動用少許神力將東西從靈台中取出來已經十分難得。 而這枚充滿了仙神之力的丹藥,蕭承煦自己服用些粉末倒是沒什麼妨礙,畢竟他是應淵的分神,到底是有仙根的。 但若是旁人…… “其實我從一開始,便沒有打算將這丹藥獻給王上。”方多病沒打算騙人,畢竟真撒了這個謊,便要用無數的謊來圓。 他不願意自己與眼前這人往後的相處中充滿謊言。 而听聞這話的蕭承煦目光漸漸凌厲了起來,卻並未馬上發難,而是帶著十足鋒芒地緊盯著他,等著他說出個所以然來。 “這顆丹藥雖好,卻並非凡人之軀可以消受的。我說的刮下一些粉末,融在水中服用的法子確實是可行的,但卻僅限于殿下。” 蕭承煦皺起了眉︰“為何?” “自然是因為殿下並非凡人。”方多病輕笑了一聲,“我都說了,我會相面,殿下乃是神仙轉世,體內有仙根,如今雖說也是肉體凡胎,但只用些粉末對殿下沒什麼妨礙。而換做旁人,這丹藥的一點粉末,便足以將凡人的軀體撐壞了。” 蕭承煦心中不太相信自己是什麼神仙轉世,他打小也不見有什麼特別的,出生時也並未有什麼天地異象,實在瞧不出哪里能跟神仙扯上關系。 只是他也沒有反駁,而是故意將眉毛擰得更緊地質問︰“那你還與我說要將這丹藥獻給父王,你這是存心要害死我?” 方多病理直氣壯地回道︰“若我不是拿出這顆丹藥,殿下又怎麼可能帶我去見王上?需知鴆毒若是耽擱久了,徹底壞了身子,那即便毒解了,人也活不了多長時間。” 蕭承煦將信將疑︰“這也是你算出來的?” “我與殿下初見之時,便發覺殿下父母宮暗淡,似蒙了灰一般,可見王上的情況,確實十分驚險,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方多病確實是會幾分相面之術,只是這一手是與司鳳一起時意外習得的,也未曾學精,如今拿出來也就是班門弄斧。 第6章 晨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看著手中的玉瓶,一時也很難說清心中的感覺,便只是拿著一雙清凌凌的眼楮看向跟前這個叫他陷入進退兩難的男人。 方多病對上這雙在自己面前並未怎麼這樣情緒的眼,抬手摸了摸眼前這位九殿下的後腦勺︰“殿下自己收著便是了,當做提神醒腦的東西便是了。” 蕭承煦不快地看了他亂動的手一眼,眉梢一動,哼道︰“拿這種丹藥來提神醒腦,你還真是看得起本殿。” 若是被父王發現了,他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過這人既然將這丹藥給了自己,他便也不會客氣。 他將玉瓶放回腰間,抱起了手臂,好奇地問︰“對了,你除了會看面相之外,還會什麼?你算是道士嗎?會不會看風水,抓鬼之類的?” 被嬌寵著長大的小皇子歪著腦袋打量著眼前的男子,目光從那張十分年輕的臉一路看到了指尖,“你手上有劍繭,你善用劍?” 方多病順從地被他抓過手腕,看著正仔細打量著自己手指劍繭的九殿下,慢條斯理地挨個回答起他的問題︰“我並非道士,除了相面之外,會的東西還不少,往後你便知道了。至于風水跟抓鬼便不是我所擅長的了。” 不過既然打著能掐會算的幌子,總得現出幾分奇異之處來。 方多病召出了收在了靈台內的清光劍,隨手用拇指將劍彈出鞘後翻手將劍接住,挽了個劍花後才將劍歸鞘,遞給跟前瞪圓了眼楮的小殿下。 他的爾雅劍是本命法劍,收在本體的丹田中,自然無法跟隨他一起越過界門,不過上個世界特意收進靈台的清光劍卻沒什麼妨礙。 蕭承煦掂了掂手里的清光劍,面上那點失態已經調節了過來,但兩只眼楮卻流露出幾分狡黠跟期待︰“既然你會劍,那我們改日便切磋一下,如何?” 方多病笑眯眯地看著他︰“殿下真的要與我比劍?” “怎麼?”蕭承煦將清光劍丟回他懷里,有些不快道︰“你覺得本殿一定會輸?” “不瞞殿下,我的劍術,可比醫術跟相面之術高明多了。”方多病輕笑了一聲,燈光下的雙眼像是落入了跳躍的火光。 蕭承煦被他看得一愣,好一會兒才略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轉開了臉,輕輕“嘁”了一聲。 許是小心眼地記著自己被輕視了的事,第二日一大早,天才將將亮,方多病的房門便被敲得砰砰作響。 昨夜修習揚州慢到大半夜才睡下的方多病揉了揉眼楮,看了眼門外的人影,無奈地扯過衣服披在身上,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上前。 只是敲得正歡的蕭承煦並未注意到房門猛地被打開了,拍門的手落了空出,以至于人也失了平衡地往門內踉蹌。 方多病抬手攔住了他快拍到自己腦門的手,另一只手往少年後腰一攬,往房間里撲的少年便這麼落進了懷里。 他略微收緊了摟住蕭承煦後腰的手,看著手正抵在自己胸前,仰著頭與自己對視的少年,輕笑了一聲︰“小心點,九殿下。” 蕭承煦倏地收回了手,受驚一樣地要往後退,完全沒注意到後面的門檻。 方多病連忙又抓住了他的手臂,將人拽了回來。 這回反倒叫這小殿下回過神來,撥開了他的手後,惡人先告狀道︰“怎麼你走路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否則他也不至于沒听到腳步聲,人都到了跟前了還在用力敲門。 這個世界並沒有什麼高深的武學,習武多習的是外家功夫,自然便沒有內力一說。 也難怪眼前的少年听不到他因為內功而格外輕盈的腳步。 方多病攏了攏身上披著的衣服,笑道︰“殿下醒得這麼早,可用過早膳了?” “自然是練武之後再用早膳了。”蕭承煦掃過他松散的衣襟跟披散的頭發,不知為何生出了幾分不自在,“行了,你還是先洗漱吧,我先去練武場了,你弄完直接過來便是。” 說罷便一甩束起的長發,大步流星地離開。 方多病洗漱也沒費多少時間,快速將頭發束好,換上一身窄袖的便衣後,便來到了蕭承煦說的練武場。 這會兒少年已經練了一會兒劍,大開大合的招式雖沒有其他世界那些劍法精巧,但這些基礎的劍招都練得很務實。 不論哪個世界,應淵君的分神在使劍上的天賦都十分卓絕,明明這位帝君本質上其實是個法修。 他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取出清光劍,而是隨意抽出一把放在一旁的長劍,翻身躍上了練武場。 蕭承煦側頭看了他一眼,眼角眉梢間的少年意氣幾乎要滿溢出來,手中長劍便隨著他回身的動作挑向方多病的手腕。 方多病只是翻動手腕,略微一擋,一個巧勁便叫少年手中的長劍脫了手。 蕭承煦盡管只有十七歲,但在習武上的天賦絕不能算弱,如今在方多病手上卻連一招都沒有走過,這不免叫這位天之驕子雙目中流露出幾分驚詫與不服氣。 他揉了揉手腕,兩只眼楮直勾勾地盯著已經翻手將劍收在身後的男人,躍躍欲試道︰“再來!” 方多病點了點頭。 只是這回卻沒有馬上將少年手中的劍打掉,叫他一展所學劍術後,才旋身貼上少年的後背,握住了這位小殿下正刺出長劍的手腕。 蕭承煦一雙在朝曦下熠熠生輝的眼仿佛躍動著火光,近在咫尺地看向自己,二人的距離不過一拳而已。 方多病呼吸停滯了一瞬,連帶著握著少年的手都不由得收緊了一下,待反應過來後便立刻松開來。 即便如此,也還是叫蕭承煦略微皺了下眉。 他不欲被少年發現自己的失態,便取走了少年手中的劍,問︰“想跟我學劍術嗎?” 蕭承煦頓時來了興致,也不管這人取走自己劍時內心的不快,更顧不上自己的手腕還被抓著檢查,只挑高了眉梢忍著喜意地動著嘴皮子︰“怎麼,想從我的手下改換門面,爬到我頭上做我師父?” 第7章 門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著眼前這個幾乎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的少年,不由得抿了抿唇,掩住了縈上嘴角的笑意。 若是他越過第一個界門那會兒,他說不定真的會因為當初李蓮花讓自己找了十年的事認眼前的少年做徒弟。 但如今他們的關系…… 別說是師徒了,哪怕只是師生,都是大逆不道,有違禮法,他怎麼可能認下這份師徒關系。 “不過是些劍法,哪里敢叫九殿下為此特意拜師。”他捏了捏還抓在手中的手腕。 蕭承煦只覺得手上一陣酥麻,這才反應過來將手抽了回來,瞪了他一眼。 “這可是你說的。” “這是自然。”他將劍遞還給了眼前的少年,“畢竟我可是要好好報答九殿下的‘救命之恩’,殿下便是要我的師門絕學,我也別無二話。” 蕭承煦想起了他在父王母妃還有四哥五哥面前扯的幌子,不由得彎起嘴唇,“說得倒好听,可惜我啊,一句話都不信。看你昨日敷衍我父王的時候我便知道,你就是個謊話張口就來的神棍。” 嘴上這麼說著,泛著笑意的眼楮卻挑釁地掃了過來。 方多病只覺得少年這模樣十分可愛,便笑著道︰“既然殿下都這麼說了,為了取得殿下的信任,我也只好馬上教殿下一套劍法,以證我對殿下的真心絕無半分虛假。” 淨會說好話! 蕭承煦有些不自然地搓了下手臂,耳根卻不知為何有些發燙。 他瞪了眼前這人一眼,“本殿等著呢。” 因著這個世界並未有太過深厚的武學,方多病便也只是先教了自己當年學完了百招基礎劍招後學的第一套劍法。 蕭承煦上手得很快,才不過半個時辰,便練得似模似樣。 得了他的夸贊之後,頂著一腦門子汗的少年挽了個劍花,略一抬下巴地看著他道︰“看在你教本殿教得還算盡心,今日便賞你一頓早膳了。” 方多病笑眯眯地取出懷中的帕子,一邊給他擦著腦門上的汗水,一邊道︰“那便多謝九殿下了,我正好想嘗嘗宮中的早膳,與尋常人家的有什麼不一樣。” 蕭承煦看了眼他的手,從前會這麼給他擦汗的,唯有母妃一人,而伺候他的侍女若沒有吩咐,也不敢這般造次。 只是他到底是被服侍慣了的,雖然覺得有些別扭,卻也沒多抗拒,只在方多病將給他擦完汗的帕子疊好收回懷里時,心口忽的亂跳了幾下,抬手奪過了那條素色的帕子。 他胡亂地用帕子又在脖子蹭了蹭,隨手將帕子塞進自己的懷里,理直氣壯地問︰“那你說說,尋常人家的早膳又是用的什麼?” 方多病看著他的動作輕輕勾了一下嘴角,“尋常人家也分是什麼家庭,若是普通農耕人家,多是一碗稀粥,又或者拌些野菜,農忙的時候還會加些扎實些的吃食,像窩窩頭之類的。若是縣城中生活的百姓,日子又要稍好一些,但早餐也多用得清淡,除了稀粥之外,也會用些面食,雜面饅頭,疙瘩湯之類的。” 兩人並肩往回走著,他側頭看了眼少年專注地盯著自己的眼楮,繼續道︰“若是城中富戶,那吃的便多了,有時候與午膳也沒什麼區別,只是少些大魚大肉,卻也有葷有素。” 他話才說完,人便也走進了用膳的堂屋。 堂內除了他們跟侍女之外,還有已經等了一會兒的十殿下蕭承軒。 才十五歲的蕭承軒是個比蕭承煦還容易點著的炮仗,這會兒見兩人進來,便忍不住抱怨︰“哥,你今日怎麼這麼晚,我都快餓死了!” 蕭承煦笑著擼了一把他的腦袋,“餓了先用便是,沒必要非得等著我。不過你小子也太憊懶了些,如今都十五了,從明日起,便跟我一起學劍。” 他雖是對蕭承軒說話,目光卻是望向了身邊教授自己劍術之人。 方多病自然沒有意見,只是朝他動了動眉毛。 蕭承煦還算滿意地別過了頭,坐下後便夾了塊豆面卷子放進他的碗里,“給,嘗嘗看,這可是我們大盛的特色。” 大盛位處北方,這豆面卷子與方多病記憶中的驢打滾幾乎是一個東西,不過是叫法有些不同。 他十分給面子地對這豆面卷子夸贊了一番,引得少年明亮的雙眼彎起,流露出幾分得色地又與他夾了幾次菜,直看得坐在另一側的蕭承軒不快地戳了戳碗里的餃子。 “哥——”他忍不住道,目光像刀子一樣地劃向坐在自己對面的方多病︰“這人就是昨天給父王解毒了的大夫?” 蕭承煦扒著碗里的吃食,還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便自然而然地點頭道︰“是啊,多虧了他,否則父王便危險了。” 蕭承軒撇了撇嘴,卻也不得不承認。 他看著蕭承煦笑嘻嘻地又給這人夾了一筷子東西,不由得酸溜溜地刺道︰“那他怎麼沒去太醫院,還跟著你回了咱們這兒。” 嚴格來說,作為已經長成的皇子,蕭承煦與蕭承軒並非住在一個殿里,只是兩人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總比旁人要親熱一些,兩人所住的宮殿也挨在一起,腳下一抬,便可直接越過殿門過來,說是住在一起也不為過。 蕭承煦听出了他話里的酸味,這才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因為往後他便是我的門客了。” 蕭承軒“啊”了一聲,忍不住懷疑地打量了一下坐在對面的方多病。 畢竟在他的印象里,門客總該有些政務或是學識上的本事,一個大夫可擔不起門客這樣的位置。 見方多病被盯著沒說話,只是彎著嘴角笑了笑,蕭承煦便也只是又揉了把這親弟弟的腦袋瓜,也跟著笑道︰“明日一早,你跟著到演武場來便知道了。” 蕭承軒被他揉得齜牙咧嘴的,頭發都要被弄亂了,連忙疊聲喊著“哥”,將腦袋上的手給挪到了一邊。 蕭承煦也不鬧他,兩人說起了待會兒一起去看蕭尚遠的事。 第8章 心魔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有方多病的調養,盡管蕭尚遠的身體仍舊受鴆毒的影響,不復原本的康健,但到底是一日日地好轉起來,之後只要定期服藥,再進些補品,總歸是能恢復個七八成,也不用他再時時盯著。 沐王妃便提議過些時日帶著蕭尚遠去別院泡泡溫泉,看是否有助于恢復,他也笑呵呵地答應了下來。 待哄完了這段時日總是憂心自己身體的王妃,他又喚了這個自己看重的老兒子陪自己散了會兒步,與他說起了這次三皇子蕭承睿去雍臨省親之事。 雍臨地處大盛和西齊中間,南鄰大梁,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境內有銅礦資源,盛產優良戰馬,故而被三方覬覦。 只是雍臨地廣人稀,雍臨王賀蘭明哲也不敢和三方逐鹿,只以聯姻的法子左右逢源,求得生存。 如今盛王意圖一統北境,再進攻大梁,登頂帝位,這雍臨自然成為了其中關鍵。 按理來說,蕭承睿的王妃賀蘭芸琪是雍臨王之女,借由蕭承睿省親來勸服雍臨王歸于大盛是最好的法子,但這樣難免叫蕭承睿得了雍臨的這一份勢力,手中權柄更重了一分。 蕭尚遠明白這個三兒子有才能,卻又覺得這個兒子太過激進。 如今的大盛本就常年征戰,前有大梁想要奪回失地,後有西齊虎視眈眈想要尋找機會將他們攻克。 在這種只能更加銳進的境況之下,蕭承睿卻想求變革。 蕭尚遠並非是覺得不應變革,只是這變革,應當放在大盛一統中原,取代大梁成為這片廣袤土地之主後,而不是如此野心勃勃地放在當下。 按蕭承睿的想法,這變革若是成了,于大盛而言,確實大有裨益,但若是敗了,大盛國土內一旦起了動蕩,影響到前線,便會萬劫不復,乃滅國之始。 蕭尚遠賭不起。 所以即便最初,他在發覺蕭承睿的才能時將他視作王儲培養,卻最終因為這個兒子的激進,讓他將目光轉向了同樣有天賦,卻性情更加溫和仁厚的蕭承煦。 只是蕭承煦到底年紀還小,哪怕他話語中諸多暗示,蕭承煦也不曾展露過這方面的野心。 這叫蕭尚遠又是慰藉,又是嘆息。 蕭承煦重情重義,這是他所願意看到的,但要叫這樣的老兒子來與在朝中已有過半聲望的親王來爭皇位,只怕也不容易。 別過了蕭尚遠,回到自己殿中的蕭承煦有些心不在焉。 他皺著眉,下意識地給自己倒了杯涼水,雙目有些無神地落在自己的杯中,遲遲不曾舉杯將杯中的水飲下。 就在這時,一旁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將他手中的杯子取了出來。 蕭承煦抬頭看去,只見方多病手中拿著杯子,正垂首看著自己。 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太自在,放在桌上的手也跟著縮了回來,皺著眉問︰“怎麼進來也不出聲?” “明明是殿下心不在焉,怎麼反倒怪我這個光明正大進屋的?”方多病用內力將杯子內的水催熱了幾分,連著手中的杯子也變得帶上了幾分燙手。 待杯子稍涼一些,他才重新將杯子遞給面上流露出幾分不自然的少年︰“如今才是早春,殿下還是少喝涼水。” 蕭承煦看了眼杯中的清水,心中倒是暖了幾分,仰頭將杯中的水喝下後,不再與他計較隨意進出自己住所之事。 方多病知道這少年心軟得很,便坐在他身旁,問道︰“殿下可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為何這麼問?”蕭承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是你算出來的?” 既然算的出來,又何必來問他。 方多病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我的相面之術沒那麼神通廣大。能猜到殿下遇到了難題,也是因為殿下幾乎將困擾寫在了臉上,就差沒在腦門上刻上我有心事這四個字了。” 蕭承煦臉色頓時一紅,一雙含情目便忍不住瞪向了跟前這人。 “殿下難道不是認我做了門客?”方多病卻是看著他空了茶杯,又給他倒了杯水,將他的杯子握在手中加熱。 他一邊運轉著內力,一邊又道︰“既是門客,便該物盡其用才是。” 蕭承煦雖覺得他說的確有幾分道理,但他面皮薄,這會兒還有些下不來台。 方多病將熱好的茶杯又塞進他手里,歪著頭看著眼前的少年,軟下聲音道︰“殿下便給我一個展示自己的聰明才智的機會,我可不想往後擔著這個門客的位置,卻還是做的大夫才做的事。” 蕭承煦看著眼前這雙黑亮的大眼楮,原本的猶豫跟羞惱便漸漸如煙霧般散去。 他將手搭在了膝上,輕揉了一下自己的膝蓋,道︰“也沒什麼,只是父王好像想要讓我去促成雍臨歸順大盛之事,但這事分明是三哥在負責的,我不想,也不願意與三哥爭奪。” 方多病看著他垂下的眼睫,輕輕應了一聲,追問︰“殿下與三殿下感情深厚,想來殿下不願意,王上應當也不會強逼才是,殿下是在困擾什麼呢?”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蕭承煦面上露出些許茫然,“只是總覺得,心口有些悶悶的,好似不甘心一般,還……有幾分想去雍臨。” 明明他心中確實認為此事本就該是三哥的功勞,他這個被三哥親手帶大的弟弟不應該搶奪,但心中的難受,卻令他發覺,自己潛意識中竟是有這份貪念的。 他有些恥于這種不甘與野心,但冥冥中總是有個聲音催促著,讓他快一些去雍臨。 方多病看著他流露出茫然與無措的雙眼,忍不住抬手覆上他落在膝上的手,將對自己沒什麼防備的手握在了掌中︰“殿下是覺得對不起三殿下,卻還是想要去雍臨,試上一試?” 蕭承煦並未在意被他握著的手,只是皺著眉反駁︰“倒也不是想試一試,只是總有個聲音告訴我,我該去雍臨,否則便會後悔的。” 這話反倒讓方多病也跟著皺了皺眉。 他始終記得這個世界中應淵君的分神是出了問題的,而如今蕭承煦所說,有個聲音催促著他做什麼,也確實像極了修行中的心魔。 可是如今的蕭承煦天真爛漫,得了盛王的偏愛,是被寵著長大的,又為何會有心魔? 第9章 補償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動了下耳朵,看了下四周。 如今的大盛還處于建國伊始,故而並不似上個世界大興那般,一個主子身邊跟著各種宮人。 蕭承煦的住所也有侍女,只是他並非嬌氣的性子,所以屋里慣來沒有要人跟著伺候的習慣,這會兒自然也無需摒退左右。 他看著方多病將他的手又握緊了幾分,鄭重地抬起雙眼,輕聲問著自己︰“殿下可是對王位有意?” 對王位有意嗎? 蕭承煦不知道。 自小時候起,父王便時常征戰沙場,他們這些年紀還小的皇子並不像年長的兄長那般能夠時常得到父王的教導。 對他而言,擔任著父輩責任,教導他為人處世之人,是三哥蕭承睿。 他與三哥的長子蕭啟翰同齡,母妃懷承軒時懷相不好,所以很長時間他都是在三哥宮中,被三嫂照顧教養,即便母妃養好了身子,三嫂待他也十分照顧,幾乎將他當做親子一般。 更別說幼時三哥還因為救自己而受了劍傷,至今還時常會因為舊傷而犯咳癥。 所以盡管父王這兩年曾經暗示他,往後要將王位傳給自己,盡管他也並非沒有為此而沾沾自喜,但在他心中,其實三哥要遠比自己適合得多。 他從前一直覺得,自己並非一定要如父王所願那般坐上王位,他不願因為王位與三哥起嫌隙,也相信即便自己只是親王,三哥也絕對會善待自己。 但如今他心中所想明明未曾改變,但想到三哥登上王位,他心中便生出許多郁結。 難道是因為人終究會變? 即便是他,也因為這至高無上的位置生出了爭奪的野心? 蕭承煦眉毛緊緊地擰起,憋著氣般地嘟囔了一聲︰“我若是知道,便不至于如此糾結了。” 方多病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因他這孩子氣的模樣而微微彎起了雙眼。 “人的經歷與時間的不同,所想要的自然也會不同。”他捏了捏掌中比自己略小一些的手,“你若是真的對王位有心,只要在不違背你本心,不會讓自己後悔的情況下做的任何事,我都會幫你。” “這第一步,便先從去雍臨開始。”方多病側了側頭,對上了少年有些愣愣的目光,“若是你覺得不去便會後悔,那便去,我陪你一起。” 明明作為他的門客,方多病這番話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下屬獻出的忠誠,本就再正常不過,蕭承煦卻偏偏仿佛從中感受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這人看他的眼神,過于炙熱,目光燙得他幾乎立刻縮回了被握著的手,手足無措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甚至退後了半步。 從父王說完了雍臨之事後一直困擾著他的那股聲音因為這驟升的情緒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他說不出的局促。 “算了算了。”他揉了揉心口,腦子頓時清醒了過來,“這本就是三哥省親的事,我跟著摻和又算什麼,即便我搶著辦成了,也會被議論不顧念手足之情。再說了,我也不想三哥難過,你……你還是當我沒說過好了!” 方多病跟著他站起來,“真的?殿下可別因為一時意氣,叫自己後悔。” 他越說,蕭承煦反倒越覺得方才那會兒的自己像是陷入了魔怔一般。 明明他一個十七歲,還未及冠的小皇子,與雍臨王從無交集,更說不上話,即便他去了,也是要通過三嫂來說服雍臨王的。 父王會跟他提起雍臨之事,或許有叫他要提防三哥勢力過大的意思,但真的指望他想到其他什麼收服雍臨的法子,應當也是沒有的。 “我方才是不是有些不對勁?”蕭承煦重新擰起了眉毛,懷疑地看向方多病。 若是沒接觸過這些怪力亂神之事,他當然不會有這樣的懷疑。 但親眼見過方多病又是算命,又是憑空變出東西,他遇到這種事,難免不往鬼神身上想。 方多病還不清楚這個世界的分神究竟出了什麼問題,也很難給他一個確定的答案,只能道︰“放心吧,若真的有什麼不妥,我也在你的身邊,不會叫殿下你出問題的。” 蕭承煦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不對勁的時候其實是在父王的跟前開始,與方多病並未接觸,反倒是如今跟他聊了一會兒,才從那種渾噩魔怔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所以他如今恢復,是與眼前這人有關? 他抿了抿唇,心中頓時安定了幾分,還對方才對這人的懷疑生出了些許歉意。 也不知道這家伙發現了沒有? 他眼楮不自在地轉了轉,目光落在了方多病身上素色的布衣上,脫口而出道︰“怎麼你還穿著這些衣服?” 方多病垂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布衣。 確實,不管哪個世界,他都很少穿得這麼樸素,不過他如今的身份畢竟只是個游醫,也不好再著綾羅綢緞,不然豈非很快便叫人瞧出了不對。 蕭承煦卻很快想到了補償這人的法子,眉眼頓時靈動起來,“你好歹是我如今唯一的門客,等會兒我便叫人來給你做幾身衣服。” 他性子有些說風便是雨,嘴上說著等會兒,卻又忍不住抓起了方多病的手,拖著人往外跑,“你早就該與我說這衣服的事情了。若是被母妃看見了,一定又要說我不夠細致,有失待客之道。” 方多病頓時失笑,其實他第一次前去盛王殿中給他調理身子的時候,沐王妃便隱晦地問過他在宮中可有什麼需要。 他當時回答的是他不過是一介鄉野村夫,宮中的一切都很好,他並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讓她不必為自己費心。 大抵是覺得他瞧著更習慣于一身簡單的布衣,所以細致貼心的沐王妃雖說特意為他打點過生活,卻不曾干涉過他的住行習性。 活了上千年,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嬌養出來的小少爺,而哪怕是一身布衣,他也是選過舒適柔軟的料子,所以倒也沒什麼不適的。 如今倒是被才想起來這一茬的蕭承煦給從頭到腳地重新安排了一回,叫他很快換回了自己更加熟悉的精細料子。 第10章 克制之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睿帶著王妃啟程前往雍臨的那一日,蕭承煦心中又生出了那種不受控制的魔怔。 他忙不迭地跑回了自己殿中,直接推開了方多病的房門往里闖。 彼時方多病剛洗完了澡從浴桶中出來,身上也就披了一件褻衣,褲子都還沒穿。 蕭承煦沒想那麼多地繞過了屏風,對上這副場景後下意識地往下一瞟,又很快反應過來,閃爍著雙眼地看向了一旁,惡人先告狀道︰“你怎麼大白天的就洗澡?” 方多病忍不住勾起嘴角,用內力去了身上的水漬後,便取過了掛在屏風上的褲子穿上,又攏好了衣服,一邊系上衣帶才一邊回答︰“方才做了些藥膏,身上沾了氣味,便索性清洗一下。” 眼角的余光瞥見他已經走到了跟前,蕭承煦眼楮略微顫了一下,慢吞吞地轉過來瞥了他一眼,見他不說穿戴整齊,但該擋的基本都擋住了,這才松了口氣,郁悶道︰“我好像又有些不對勁了。” 方多病皺了下眉,隨手扯過了外袍披上,便將人拉到自己的床上坐下,“怎麼回事?” 蕭承煦並未注意到兩人坐的位置有那麼些不對頭,只是求助地看向眼前這人,“就是心中又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我會後悔的,好像催促著我去雍臨一樣。” 他抿了抿唇,沒說的是,方才他看見方多病之後,這情況便似乎好轉了許多,至少沒了那種幾乎想驅馬追上三哥的迫切感。 “我並未從殿下身上察覺出什麼異常。”方多病道。 盡管他如今並非用的仙身出現,但以他的神魂,在這個比上個世界寬松許多的世界中,要調動少許的神力來查看蕭承煦體內異象的情況還是做得到的。 可惜他能調動的神力很少,也只能查看到他的身體,暫時沒有看出什麼不對的地方。 蕭承煦知道了在方多病身邊可以抑制這種莫名其妙的魔怔後,倒也沒了自己會被這種魔怔控制的恐懼。 他看著眼前的關切地看著自己的男人。 方多病房間的內室背光,算不上多麼明亮,些許光線透過窗欞落入屋內時,也顯得朦朦朧朧的。 這種好似蒙了層薄紗一般的光亮叫他從這雙眼楮中,好似又看出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他抿起雙唇,只覺得心底的聲音又遠了幾分,這叫他有些進退不得,只能垂下頭去,避開了這雙叫他不知所措的眼楮。 方多病看著他好像泛起了紅色的耳尖,抬手搭住了他的肩膀,“殿下如今可是好些了?” “好,好些了。”感覺到他的臉湊上前來,蕭承煦克制著轉過頭的沖動,板著臉地應道。 “上次殿下你似乎也是與我聊了不久後,便不再有這種感覺了。”方多病將手滑向他的另一側肩膀,將他往自己懷中的方向攬︰“殿下可有想過,我便是殿下的克制之法?” 方多病會這麼說也並非沒有任何依據的。 他不久之前還在與應淵靈修,雖說並非肉身降臨,但神魂間自然帶有應淵的氣息,尤其是他的靈台曾經容納過應淵的兩縷分神,而蕭承煦亦是應淵的分神之一。 若是這縷分神出了什麼問題,在他身邊,受應淵的氣息影響,或許確實會更安定幾分。 “什麼意思?”蕭承煦看了眼他攬著自己的手,終是忍不住抬頭朝這人看去。 只是方多病本就已經幾乎靠到了他耳邊,近得呼吸都吹拂在他的臉上,他這麼一側頭,幾乎是將自己…… 送到了這人的唇邊。 嘴唇蹭過一片柔軟時,蕭承煦只覺得心跳徹底失了控制,整個人僵在了原處。 被他無意間蹭到的男人卻是反而湊近了一分,徹底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你!你干什麼!”蕭承煦一把將人推開,幾乎是火燒屁股般地從床上跳了起來,抖著手指地指著方才冒犯了自己的男人,一邊胡亂眨著眼,一邊用另一只手用力地蹭著自己的嘴唇,“你放肆!” 方多病也跟著站起身,不但沒受他威脅,反倒又靠近了一分,抓住了他打著顫的手指,“殿下現在覺得怎麼樣,還能听到那個聲音嗎?” 蕭承煦一愣,這才反應過來,那個本來就已經減退了許多的聲音,竟然真的消失了。 他狐疑地盯著眼前這人,“這不會是你給我下的什麼咒吧?” 方多病頓時失笑,“我方才只是給殿下渡了一些靈氣。再者我若是真要對殿下做什麼,哪里需要這麼大費周折。” 蕭承煦這些個早上練劍的時候已經見識過他的身手,知道他想將自己擄了去只怕這王宮中沒人能攔住,但嘴上卻還是忍不住反駁︰“我們盛州軍也不是吃素的,你若是真對我做什麼,即便能逃過一時,也會被通緝令追殺到天涯海角。” 方多病一時竟找不出反駁他的話來,只好保證道︰“殿下心中所听到的聲音,確實並非我所為。若是殿下信不過我,大不了下次再出現這種感覺時,我陪殿下前去一探究竟便是。” 蕭承煦卻是撇了撇嘴,“誰知道下次什麼時候出現?再說了,我也不好無緣無故地跑去雍臨,否則三哥還不知道會怎麼想我呢。” 他看了方多病一眼,努力故作自然道︰“算了,不就是踫了一下嘴唇嗎?我一個大男人又不會損失什麼,這毛病能控制住就行。” 說罷便嫌棄地掃了一眼方多病身上沒穿好的衣服,哼了聲道︰“還不趕緊將衣服穿好?” 方多病隨手將外袍又攏了攏,歪著頭笑看著他在自己的注視下紅著耳朵,強裝鎮定卻仍舊落荒而逃的背影。 待蕭承煦徹底離開之後,他才略微皺了下眉。 方才親人的那一下,他是真的通過口渡過去那一絲十分細微的神力去試探了少年體內的神魂。 應淵君在此界的分神,果真出了些問題。 明明本就只是被分割出來的一縷神魂,但這縷分神之上,卻好似被人刻意地又分離了一次般,如今十分勉強地拼湊在一起,在中間落下了一道裂紋。 他試圖用那絲神力去將其修復,但卻好似起不到什麼作用。 好在這分離之處瞧著已經在慢慢地恢復融合,瞧著恢復的速度,應當再過個一兩年時間,便會恢復原樣了。 他只要防著恢復期間不要出現叫二者再度分離的意外就行。 第11章 悶氣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軒將一套劍法練下來後興沖沖地去尋了正在一旁笑眯眯地握著蕭承煦手腕給他調整姿勢的方多病。 “方大哥!你快給我看看!”十五歲的小少年挽著劍花比劃了一個刺劍的動作,又蹦又跳的完全忽視了自家親哥哥的臭臉。 方多病松了蕭承煦的手,跟他走到了一旁,看著他練完了整套劍法。 蕭承軒年紀小,在武學上的天賦算不上特別好,但根骨也還可以,基本劍招沒有蕭承煦的那麼扎實,所以練劍時遇到的問題還不少。 方多病與他說完已經花去了不少時間,那頭自己練完了劍的蕭承煦已經走到了一旁,用布巾擦過了滿頭的大汗,正板著臉地擦拭著自己的劍刃。 待三人用過了早膳,蕭承煦與蕭承軒要去給沐王妃請安時,蕭承軒才忍不住問︰“哥,你這兩天是怎麼了?怎麼練劍的時候老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難道方大哥得罪你了?” 蕭承煦瞥了他一眼,酸溜溜道︰“我還當你有了這個方大哥後,就忘記我這個哥哥了。” 小少年嘿嘿笑了兩聲,親親熱熱地跟自家哥哥粘在一塊兒,“這不是哥說的,讓我好好跟那個姓方的學劍嗎?” 回想起方多病飛檐走壁的模樣,蕭承軒兩眼放光道︰“他若是得罪了你,咱們把他的本事都學過來,便將他趕出宮去。” 蕭承煦忍不住好笑地敲了敲他的腦門︰“好個沒良心的小子。” 蕭承軒揉了揉被他敲的腦門,“我這不是幫親不幫理嗎?所以哥,他到底怎麼得罪你了?” “他沒有得罪我。”蕭承煦並不想將自己身上的事告訴弟弟。 不管是自己被方多病冒犯了的事,還是自己總是能听到一道能蠱惑自己的聲音的事。 蕭承軒听到這話,才忍不住小聲咕噥著幫方多病說了句好話︰“那方大哥既然沒有得罪哥你,你怎麼……你說萬一他在咱們這兒待的不高興了,到時候轉向了別人怎麼辦?” “他敢!”蕭承煦瞪起雙眼,就連眉毛也跟著豎了起來。 蕭承軒一見他要發脾氣,聲音立刻又低了幾分,耷拉著眉毛︰“那我不是擔心嘛,哥,這有本事的人,誰不想要啊。” 雖說蕭承軒的話確實屬于合理推測,但蕭承煦心中卻莫名生出了幾分惱火跟憋悶。 他從最開始本也沒想著收歸方多病為己用,是這人自己死皮賴臉貼上來的。他還沒搞清楚自己身上出的問題到底跟這家伙有沒有關系,還原諒了這人對自己的冒犯,若是就因為他的幾個冷臉,這人便要轉投他人麾下,他定不會放過這家伙! 說著兩人已經走到了沐王妃的宮殿前。 因著明日便要啟程去別院,她如今正忙著安排宮中的事務,見兩人進來,便問道他們東西是否都收好了。 別院距離王宮本來也算不上遠,行車也就半日功夫,兄弟兩人都不太在意。 與沐王妃插科打諢了一會兒後,兩人便又去見了盛王。 蕭尚遠如今身子已經逐漸好轉,如今正批閱著前線送來的公文,見這兩兄弟過來,便將蕭承煦喊到了身邊,將手上的文書遞了過去,自己樂呵呵地問著蕭承軒功課。 在知道了如今兩人在跟方多病學劍時,他目光微微一動,又問起了蕭承軒自己對這位新上任的劍術師父感覺如何。 蕭承軒自然沒什麼隱瞞,甚至還給蕭尚遠比劃了一段自己最近學的劍法。 最後被蕭尚遠賞了把新的角弓,興沖沖地拿著角弓到院子里試用去了。 待他出去後,蕭尚遠才看了眼蕭承煦手中已經看完了的公文,問起他的看法。 蕭承煦的兵法是由蕭承睿啟蒙,之前也得過蕭尚遠許多指點,雖說並沒有多少主帥經驗,但眼界跟天賦卻是有的,說起來也算是頭頭是道。 而聊完了手中的公文之後,蕭尚遠又問道︰“按路程上來看,你三哥如今也應該抵達雍臨了,你覺得,你三哥他能將這件事辦下來嗎?” 蕭承煦如今提起雍臨,心中還有些不自在,但沒了那個聲音,他向來是為哥哥說好話的。 “有三哥三嫂在,再者如今的形勢對雍臨而言也很難再維持原本左右逢迎之態,想來即便雍臨王一時間轉不過彎來,也很快就能想明白。” 蕭尚遠又問︰“那若換做你是承睿,你會如何做?” 蕭承煦眼睫微微一顫,但他在父王面前想來無需藏拙,便很快答道︰“我想雍臨王其實未必沒有意識到雍臨如今的處境已陷入危急,只是畏懼改變後帶來更糟糕的結果。但若是我們讓雍臨王相信,大盛的百姓安居樂業,盛州軍亦是國富力強,父王更是善待被我們攻下的那些城池中的百姓,我相信他是不會拒絕與我們聯盟的。” 他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帶著鋒芒的自信︰“從雍臨王的角度來說,不論我們如何軟硬兼施,都及不上生活在大盛內的雍臨人切身感受,所以若是我,便會讓三嫂去與雍臨王說。也不需要添油加醋,只要叫三嫂說清自己在大盛的所見所聞,感受到的我們大盛如今的蓬勃之力便可。” 蕭尚遠滿意地點了點頭,比起蕭承睿的強勢,蕭承煦設身處地的思考確實更加符合他的心中的預期。 可惜如今的承煦還是年幼了些,好在他也還能再堅持幾年,給他成長的時間。 只是他並未將這番話說出來,只是又問道︰“你跟承軒,與方先生相處得似乎還不錯?” 蕭承煦下意識地抿了抿唇,隨後用力地點了下頭。 他這種反常,蕭尚遠又怎麼會看不出來,便追問道︰“可是覺得他有什麼不對?” 蕭承煦知道蕭尚遠是擔心方多病是混入大盛的細作,連忙搖了搖頭,“倒也沒有什麼不妥,只是覺得他與旁人有些不同。” “因為他不論對我,還是對你們這些皇子,都沒有畏懼之心。”蕭尚遠看向眼前的寶貝兒子,看著他流露出幾分明悟的眼楮,微微一笑︰“所以他說他是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才要跟隨于你,父王雖然對他的來歷還有幾分懷疑,卻仍舊認為他的言行,是可信的。” 第12章 和好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听得有些懵懂。 他心知自己于方多病絕無什麼救命之恩,卻也無法將此事告知自己的父親,便只好不解地眨著眼楮望過去。 便听得蕭尚遠繼續道︰“這天下臥虎藏龍,並非所有人,都願意為人驅使。方多病這人,眼中沒有對權勢的野心,看著著實不像是重權勢的人。再者以他的醫術,若真想有所作為,也不必做個游醫,只消打出一些名氣,自然有絡繹不絕的人去尋他看診。像這樣不受權勢約束的人,能叫他投入你的麾下,只有一個理由。” 蕭承煦喉頭不知為何有些發緊,他垂在身側的手也不由自主地蜷起,聲音中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問︰“什麼理由?” 蕭尚遠看著他微微一笑,“情義。” 蕭承煦垂下眼睫。 他與方多病,一直是方多病在刻意接近。他從不曾施恩于對方,從前也不曾有過相處,又哪來的情義? 只是……方多病對自己又確實有些特別,特別得——好似真的藏著什麼情義一般。 他面頰莫名得有些燥熱,叫他有些分了心,連父王之後又說了什麼都未能听清,只听見了最後面那句讓他好好觀察方多病的為人,若是真的可信,便好好將人籠絡在麾下,往後總歸也是一份助力。 待他與蕭承軒回到了住所,看到了正在院子里組裝著什麼的方多病,蕭承煦腦海中頓時閃過了那日在對方房中,這人貼上來的雙唇。 要與他打招呼的聲音便一下卡在了喉間,半晌都沒能出口,反倒是沒想那麼多的蕭承軒跑了過去,直接問︰“方大哥,你在做什麼呢?” 方多病擺弄著手里自己用內力一點一點雕刻出來的零件,道︰“你們明日不是要去別院嗎?我給你們做點防身的東西。” 蕭承軒有些意外,便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的凳子上,“我們不過就是去一趟別院,哪來的什麼危險啊?” “也不光是給你們去別院用的。”方多病手中暗器也差不多做完了。 他將其扣在了手腕上,看起來就好似一個稍寬一些的護腕,瞧著平平無奇,上面的花紋也十分簡潔。 “看好了。”他輕笑了一下,抬手對上一旁的樹枝。 一直靜靜地站在旁邊的蕭承煦也忍不住走近了幾分,盯著他的手腕。 只見他戴著護腕的手握緊成拳,另一只手在腕下輕輕一拍,便倏地有兩道不知是小箭還是旁的什麼暗器從護腕中直射而出,擊在了樹枝上,竟將樹枝給擊穿過去,留下了兩個炸開的小洞。 蕭承軒霎時間瞪圓了眼楮地看著飛身跑到樹上,將射出去的兩支暗器從另一根樹枝上取下來的方多病,整個人忍不住跟了過去,仰著頭看他從樹上落下來的身影。 “怎麼樣?”方多病晃了晃手里的小巧的短箭,目光掃過蕭承軒後,望向了同樣瞪圓了眼楮看著這邊的蕭承煦。 蕭承軒從方才的滿不在意,到現在眼巴巴地盯著他手里的防具,嘴巴里夸獎的話一句接著一句,仗著自己年紀小地將他做好的這個護腕討了過去。 方多病心不在焉地給他演示了一遍要怎麼將短箭裝回去,又該怎麼用,幫他將護腕戴在了手上後,便忍不住將目光又落到了蕭承煦身上。 “老是看著我干嘛?”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的少年沒好氣地問。 方多病將懷中早就做好的另一副護腕遞到他跟前,輕笑著問︰“不生氣了?” 蕭承煦接過了這副上面的花紋都雕刻得更加精致的護腕,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輕哼了聲︰“我什麼時候生氣了,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好,你沒生氣。”方多病絲毫沒有不自在,面上的笑意反倒更深了幾分,叫盯著人的少年自己略顯不耐煩地又避開了視線。 “你明日與我們一同去別院。”蕭承煦一邊將護腕戴上,一邊漫不經心似的說道。 方多病也沒問為什麼突然想要帶他去,只是爽快地應承了下來。 這倒叫蕭承煦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你不問問我為什麼突然讓你去別院?” 便听他道︰“殿下願意帶我去別院,我高興都來不及,哪還在意為什麼。” 說著還伸過手來,幫他將戴好的護腕又調整了一下。 蕭承煦看著這人湊近了幾分的面孔,眼睫輕輕一顫,呼吸便略重了一分,目光匆匆地轉到了已經將短箭射出去的蕭承軒身上。 十五歲的少年唉喲一聲,轉過頭來大喊︰“方大哥,你快幫我看看,我的箭去哪兒了。” 方多病目光又在蕭承煦面上一掃,才應著聲,從他跟前離開,去幫蕭承軒尋不知道射到哪里的短箭去了。 兩人各自試了一下短箭的威力後,蕭承煦便有些好奇地查看起了手中這個護腕,想要研究清楚里面的機關。 只是他對機關本就一竅不通,半晌都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還是忍不住看向了方多病,問這個護腕是怎麼做的。 就連一旁一直玩個不停地蕭承軒也靠了過來。 方多病索性坐在他身邊,用工具將護腕拆開來,叫兩人看了一下里面的構造後,粗略地講了一下主要零件的作用,便又當著他們的面重新將護腕給裝了起來。 這下不止是蕭承軒,便是蕭承煦,看著他的目光也帶著幾分閃爍的亮光,跟上次他當著少年的面將清光劍變出來的時候一樣,叫方多病忍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了摸一摸少年腦袋的沖動。 兩人的關系總算是緩和了下來。 方多病這邊也松了口氣。 上次如果不是為了查看蕭承煦的神魂,他也不至于這麼快便唐突對方。 畢竟比起應淵的其他分神,自小被蕭尚遠跟沐王妃寵愛著長大的蕭承煦如今還有些孩子氣,哪怕是剛認識時才十六歲的司鳳,也比他心性要更成熟一些。 那日的親吻,對于從未想過自己會與男人發生什麼的蕭承煦而言,確實太過刺激了些。 第13章 再犯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第二日上午,盛王蕭尚遠便帶著沐王妃一同啟程前往溫泉別院。 與之同行的除了蕭承煦兄弟之外,還有與他們年紀相仿的八皇子蕭承孝。 方多病並未緊跟著蕭承煦,而是落在了蕭承煦的近衛嚴海身後。 畢竟比起他這個認識了還不到一個月的門客,自小跟著他一起長大的嚴海要更得這位九殿下的信任。 倒是蕭承孝對他十分好奇,走到半途時特意將騎馬的速度放慢下來,落到他身畔的位置,問了他好幾個問題。 方多病沒打算得罪這些個皇子,雖然略有敷衍,但每個問題也算是一本正經地答了。 騎著馬行在前面的蕭承煦也漸漸慢了下來,蕭承軒將馬騎在了他們身邊,不知道在與他哥說什麼,只是隱晦地朝他這邊投了一眼。 方多病微微翹起嘴角,看向了身邊還在問著自己問題的蕭承孝,笑道︰“八殿下如今一直跟在隊伍後面,叫後面的侍衛不好越過殿下,若是前面出了什麼事,怕是侍衛們會來不及反應。所以還請殿下移步,殿下若是還有問題,草民亦可隨殿下到前面去。” 蕭承孝看了眼後面越拖越長的隊伍,面上到底是掛不住,也不理方多病最後那句話,便一夾馬腹,朝前騎去。 行進的車隊總算恢復了原樣。 方多病也沒有跟上前去,只是悠悠地看著蕭承煦的背影,在少年試探著轉過頭來看向自己時,動了動眉毛,回了他一個笑臉。 因著晌午休息了一段時間,他們到別院的時候,日頭已經漸漸西落,照在身上的余暉已成了一片燦金。 別院自然沒有王宮那麼大,但因著來的人也不算多,院子還算富裕。 方多病還是住在蕭承煦的院中,距離比在王宮中還要更近一些,幾乎一抬腳,幾步路的功夫便能走到少年的門前。 用過晚膳之後他們自然是要去泡溫泉的。 不過方多病並未跟幾位皇子一起,畢竟他們只是下屬,如今又不是行軍在外,也並非只有他們主僕,更別說他下午的時候還開罪了八皇子。 不一起也好。 畢竟他對少年懷著別樣的心思,若是被旁人瞧出來了,便不好了。 倒不如像這樣,各泡各的。 方多病這頭沒泡多久,便回房練功了。 揚州慢運轉了幾個周天之後,他正感覺到體內的內力要突破了,便听到叩叩的敲門聲。 他略一皺眉,很快便收了體內流轉的內力,起身開門。 門外的人卻是松松垮垮地披著外袍的蕭承煦。 “怎麼了?”如今還是乍暖還寒,擔心他凍著的方多病連忙將人迎入了屋里,關上門後又忙不迭地點燃了桌上的燭燈。 蕭承煦被攬到了桌前坐下,手中很快被塞了杯熱過的水後,才擰著眉回答︰“我又听到那個聲音了。” 而且比之前還要劇烈,他方才差點就鬼使神差地往馬廄方向去了。 看著他微微泛白的臉色,方多病握住了他的手,輕聲問︰“比之前更嚴重了?” 蕭承煦點了點頭,眼眸在燭光的映照下好似蒙上了一層微微閃動的水光,“如今不論如何,我都不能擅自前去雍臨,你不是說,你便是那個聲音的克制之法嗎?” 他反握住眼前這人的手,“幫我。” 方多病點了點頭,坐得近了幾分,攬住他的肩膀,“這樣好些了嗎?” 蕭承煦抿起嘴唇,有些難以啟齒。 方多病了然地貼向他的後背,幾乎從背後將他整個人擁在懷中,“這樣呢?” “是好些了,只是……” 只是那聲音卻還是未曾完全消下去,難道他們還要這樣一直抱下去不成? 方多病遲遲沒能幫他去了心底的聲音,他有些煩躁地掙脫了正擁著自己的手,轉過身後一把抓住了這人的領子,將自己的嘴唇貼了上去。 然而四瓣嘴唇真的貼在一起的時候,他又開始不太自在。 他往後退了些許,盯著近在咫尺的臉,“你不是該做點什麼嗎?那個聲音還在。” 方多病看著這張還透著青澀跟緊繃的臉,抬手落在他後腦上輕揉了一下,隨後才主動湊上前,吻住了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的少年。 舌尖撬開了緊閉的唇齒,他沒有太過越矩,只是將自己為數不多的神力渡入少年的體內,以幫助他神魂的融合。 蕭承煦感受到溫熱的氣流從口中被渡入,還有撩過了唇瓣的舌尖,本就不太自然的面頰一點一點地熱了起來。 只是為了壓制住那個聲音。 他說服著自己,眼睫輕顫了幾下後終是緊緊地閉了起來。 而隨著這人渡來的氣息,那股催促著他前往雍臨的聲音總算平復了下來。 而在那惱人的聲音漸去之後,唇上屬于另一個人的溫度漸漸取代了那個聲音,佔據了他的心神。 蕭承煦只覺落在唇上的觸感柔軟又滾燙,讓他下意識地嚅動了一下。 方多病按在他頸後的手忽的收緊了一下,叫唇上的壓力更重了幾分,連帶著這人吐出的氣息都變得更熱了幾分。 他忍不住睜開眼楮,但兩人幾乎緊貼在一起,他眼楮亂晃著看不清這人的臉,只余光好似掃到了這人沒有閉上的眼楮,好似也正看著自己。 方多病很快便將他松開,用指節輕輕拭去了嘴角被少年無意識的輕吮而弄傷的濕痕,聲音微啞著問︰“起作用了嗎?” 蕭承煦胡亂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又抓著還未解開的束發,就像想用那束頭發擋住對著他的那半張臉,“起,起作用了。這也,也沒什麼事了,我,我就先回去了。” 方多病好笑地看他一副想要落荒而逃的模樣,忍不住在他逃跑之前問︰“這回殿下總不會再好幾日都不理我了吧?” “誰不搭理你了?”蕭承煦忍不住兩眼冒火地瞪了他一眼。 若不是這家伙在親了自己的第二日裝得跟個沒事人,好似從未發生過這件事一般,坦蕩得讓人火大,他至于憋了好幾日的悶火嗎! 第14章 棋藝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跟蕭承軒在別院的生活倒也與在王宮中時沒什麼不同,倒是方多病,因著在園中遇上了與沐王妃相攜著散步的蕭尚遠,這幾日不得不廢了些時間伴駕。 也是因著伴駕,才叫蕭承煦知道了他棋藝不凡。 當日用過晚膳後,少年便差人將他喚了過去。 已經泡過了溫泉,面頰微微泛紅的少年郎坐在榻上,榻桌上擺著個他不知道從哪里尋來的棋盤,喊他過去下棋。 方多病與蕭尚遠下棋時並未怎麼留手,而對方本也是善棋的高手,兩人你來我往,棋逢敵手。 但如今的蕭承煦棋藝卻還稚嫩,下到一半便忍不住在落子之前拈著棋子偷偷看他。 看得他不動聲色地放起了水,叫他尋著了棋盤上的破綻。 一局棋下了小半個時辰,方多病最後勝了一子,贏下了這一局。 蕭承煦一邊收著自己眼前的白子,一邊看著他噙著笑的模樣,略帶不快地蓋上了棋盅的蓋子,“沒意思。” 方多病朝他看過去。 只見少年目光往他身上一瞥,哼道︰“沒想到你也是這等溜須拍馬之輩。” 知道這人是嫌自己多事,方多病想了想,取過了他手邊的棋盅,一顆黑子一顆白子地布起了記憶中的棋局。 蕭承煦便這麼盤著腿,手撐在榻桌上看著,目光不時從棋局飄向了對面正專心落著子的男人。 而方多病這邊布好棋局之後,便從自己這邊的榻上下來,走到了少年身後,挨著他坐下。 蕭承煦不明所以,卻還是有些不太自在地看著他,沒有問出聲,眼底卻滿是疑問。 方多病在他腦袋上輕揉了一把,惹得他不快地投來一眼後,才道︰“殿下覺得我讓著你,不願與我這般你來我往,但若是我將殿下殺得片甲不留,殿下這棋下起來又有什麼意思?” 他點了點跟前的棋盤,“倒不如這樣,殿下試試看是否能解開這個棋局。不過這殘局,即便是我當初,也廢了好些時候才解出來,所以殿下實在沒有頭緒的時候,我會給你些許提示。” 這局還是當初應淵教他下棋的時候,布置給他的任務。 他在人間時本就有幾分功底,看過不少棋譜,但到底不曾將下棋當做愛好,棋藝也就只算的上普普通通。 他能解開,蕭承煦自然也可以,只是需要費些時間。 顯然,少年也是這麼覺得的。 所以只是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眼,便將棋盅挪回了自己跟前,拈起一枚棋子自信道︰“既然有解局之法,那我自然能自己想出來,不需要你提示。” 方多病看著他的側臉,沒有說話。 兩人便這麼坐在一起,看著蕭承煦破解棋局。 “再有三子,你局便是死局了。”看著少年走了錯的路子,看了半天的方多病忍不住側過頭小聲提醒道。 蕭承煦擰著眉思索了一會兒,確定了再往下便走入死胡同了,才抿著唇地將棋局恢復原樣,從頭再來。 落下第一顆子後,還不耐煩地又看了方多病一眼,目光中滿是對他方才出聲提醒的不滿。 但到了他又下錯了位置,眼看著棋局上的白子又要不行了,方多病仍是笑著提醒了一句。 “你煩不煩啊?”少年郎忍不住抬手想將人推開。 然而方多病就如落在榻上的磐石一般,竟是怎麼推都推不動。 “明明是殿下讓我過來陪著下棋,怎麼棋都還未下完,便要趕著我走了?” 方多病像是尋著了欺負小孩兒的樂趣一般,壞笑著反倒是按住了蕭承煦的肩膀,將他壓回了自己身邊坐好。 蕭承煦不知道他又是用了什麼術法還是內力,見自己實在掙脫不開,雖是氣鼓鼓的,倒也沒有再與他 著,反倒是道︰“你既然願意看著,那便繼續看著,但不準隨便出聲影響到我的破局思路。” 方多病這邊才松了壓著他的手,便立刻被他使喚起來︰“沒看見我的茶喝完了?你既然要留下,幫我打打下手也不過分吧?” “好,只是如今已經入夜,不過是下棋罷了,又不是什麼正事,這茶水還是少喝些,免得待會兒睡不著。” 方多病對這些端茶研墨之事在上個世界就做慣了,如今伺候起眼前的少年來,頗有些游刃有余。 蕭承煦本是為了使壞,才折騰著他在屋里走來走去。 卻沒想到這人竟是絲毫不惱,反倒樂在其中,就差將杯中的水捧到自己唇邊了。 這叫他那些為難人的話便再說不出口,反倒生出了幾分別扭,在方多病又要起身去拿東西時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人拽了回來,“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傻不傻啊?” 他才不信這人沒看出來自己是故意的。 方多病被他這一拽,本就與他貼近了幾分,听到這話後更是將手撐在他的背後的榻上,欺上前來,鼻尖幾乎要踫上少年的鼻尖。 “我本就是你的人,被你使喚著干活也屬正常,再說了,能幫你點小忙,我樂意的很。” 他的呼吸幾乎要拂在唇畔,蕭承煦只覺得心髒紊亂又劇烈地跳動起來,叫他不住地耳根發熱,腦子渾渾噩噩得甚至想不起來抬手將人推開。 方多病看著他無措地顫動著的眼睫,慢吞吞地往後退開了幾分,只撐在少年身後的手覆在他的背脊上輕輕滑動了一下,將他往後傾斜的身子扶好,問︰“還下棋嗎?” 蕭承煦好似終于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點著頭,在他退開之後便死死地將目光固定在了自己眼前的棋盤上,胡亂地在棋局的空白處落下一顆棋子,勉強平復著面頰上的燥熱。 不知道是不是這樣反倒讓他變得集中又敏銳,那顆無意中落下的棋子漸漸為他打開了眼前棋局的局面。 這漸漸叫他將心思都放在了棋局上,竟真的在兩刻鐘後,叫他解開了眼前的殘局。 他一時忘記了方才的窘迫,在落下了最後一個子,仔細確定過了黑白兩子的數量後,忍不住扭過頭,看向身邊的男人︰“我解開了。” 方多病看著他在燈光下明亮而又熱烈的雙眼,輕笑著“嗯”了一聲。 第15章 行軍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他們這一行大約在別院待了半個月的時間。 雍臨那頭也傳來了好消息,盡管雍臨王一開始遲遲沒有表態,以至于蕭承睿耽擱了近半月的時間,但在他強硬的態度以及賀蘭芸琪的懷柔之策下,雍臨與大盛,終是結成了聯盟。 而聯盟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借兵雍臨,討伐西齊。 原來幾十年前,雍臨曾與西齊起過血戰,當年談和之時,便定下了兩國王室的通婚之約。 前段時日西齊的大世子司徒昆便以當年的通婚契約之名,要強娶雍臨郡主,賀蘭綰音。 後來雍臨似乎通過了其他法子已經取得了司徒昆解除婚約的契書,卻沒想到西齊如今又出爾反爾,要即刻迎娶賀蘭綰音。 若是並未與大盛結盟,雍臨王興許出于顧忌,不得不忍下西齊的霸道肆意,仍舊選擇將賀蘭綰音嫁去西齊。 但如今已經有了大盛的支持,雍臨王便再未選擇忍讓,而是通過蕭承睿將借兵的消息傳回了盛州王都。 蕭尚遠本就有心讓蕭承煦開始接觸各方事務,大盛是在馬背上奪的天下,軍功于這些個皇子而言,便更加重要。 這場反擊戰,正是適合如今初出茅廬的蕭承煦。 兵貴神速,蕭尚遠打算打西齊個措手不及,蕭承煦幾乎在接到軍令的當天下午,便率領自己的狼嘯營與蕭承軒的鷹嘯營啟程前往雍臨。 方多病自然不會放任蕭承煦自己一個人上戰場,尤其是去的地方還是雍臨。 晚上扎營休息的時候,方多病端著晚膳走進了主帥的營帳,看著已經卸下了盔甲,穿著一身赤色的便衣,正坐在書案後看著兵書。 只是他手里的兵書半天都沒翻過頁去,透出了他整個人的心不在焉。 方多病將晚膳放到他跟前,手撐在書案上湊近了看他。 蕭承煦被突然湊上前來的鼻息燙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對上了他的眼。 四目相對了片刻後,他先一步側開了臉,輕聲問︰“什麼事?” “給你送點吃的。”方多病走到他身邊坐下,“那個聲音又出現了嗎?” 他邊問,邊用筷子將菜夾進少年的碗里,催促他快些用膳。 蕭承煦搖了搖頭,低頭快速地吞咽了幾口後,才答道︰“聲音倒是沒有再出現,只是心口總好似有種不屬于自己的情緒,既期待,又忐忑,好像雍臨有什麼很重要的人在等著我。” 很重要的人…… 方多病雖說已經有了些許猜測,卻仍是不免攥緊了一下手。 蕭承煦身上情劫的束縛,似乎比司鳳還要更重上一些,甚至已經到了還未見到情劫所系之人,便已經直接影響到了蕭承煦的心緒。 他湊上前,側頭輕觸在少年的唇上,將存下的那一縷神力再度渡了過去。 蕭承煦被吻得猝不及防,但有了前兩次的親吻,再加上這一次方多病在自己唇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格外短,他便只是抿起了嘴唇,眸光略微閃動地側開了臉,別扭道︰“我還在用膳。” 方多病理了理他垂在肩上的束發,輕聲問︰“感覺好些了嗎?” 蕭承煦握著筷子的手不由得緊了幾分,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後無語地點了下頭。 能不好嗎? 本來他的狀況也不像之前幾乎整個人被蠱惑了那般嚴重,對他影響十分有限,至少行軍之時並未因此而困擾,如今被這家伙這麼一親,腦子里只剩下自己沒將話說清楚的尷尬。 待用完了膳後,蕭承煦也算是將心底的尷尬給壓了下去。 也是到了這會兒,他才發覺沒被那股情緒堵在心口的好處,面色略顯輕松地叫來了狼嘯營與鷹嘯營的將領,與他們一起討論了一會兒接下來兩日的行軍。 西齊與雍臨因為通婚契約一事幾乎要撕破臉皮,他們行軍不需經過雍臨都城,而是直接穿過天塹,直接攻向西齊的邊城。 最好能直接將西齊的邊城拿下,以此為據,借由雍臨的糧草跟兵器,一舉奪下西齊,統一北境。 眼見著外面夜間漸深,第一次帶兵出征的蕭承煦卻越說越神采飛揚,方多病不由好笑地提醒道︰“明日還要行軍,殿下即便自己不睡,也總得讓兩位將軍休息吧?” 蕭承煦這才看了一眼旁邊的刻漏,發覺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了。 “那今日便到這里吧,明日寅時四刻便得啟程,你們今夜也好好休息。” 待兩人離開後,方多病才走上前來幫他收起了手邊的東西,歸置好了,明日便不用再費時間整理。 蕭承煦看著他的動作,不由得抿了抿唇,“這些交給嚴海去做便是了,你只是我的門客,如今也算是軍師,不必做這些。” 方多病卻是自然而然道,“我又不在意這些,不過是順手的事。” 他將東西收好後抬起雙眼笑了笑︰“再說了,行軍的時候,我這個解藥自然是要跟著你的。” 蕭承煦想起那個聲音響起來時的失控,一時竟是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如今雖說還在路上,沒什麼危險,但等真正上了戰場,瞬息萬變間或許只一個恍惚,便足夠要了人的性命。 總歸到時他也需將方多病帶在身邊,也不差路上的這段時間。 得了準信的方多病撩開營帳,讓人送了熱水過來,好叫少年擦洗一下身子。 蕭承煦坐在小凳上解開了大半的衣衫之後才想起來,抬眼看向與自己隔著一個簡陋屏風,身影顯得影影綽綽的男人,問︰“我見那些奇聞軼事的書上不是說你們修道之人有時閉關要一年半載,你們閉關之時,真的不吃不喝,也不洗澡?” 他眼楮一轉,“還是說只是像道觀中那些沽名釣譽的道士一樣,每日都要小道士端茶送飯地伺候著?” 若是後者,那這與禁閉也沒什麼差別,左不過是關在一個地方。 只不過一個是主動將自己關起來,一個是被罰著關起來罷了。 方多病雖說覺得這個世界應該沒有真正的修道者,但少年既然好奇,他便也沒有隱瞞,“我們與道士,倒還有些差別。若真的要閉關,得先服下闢谷丹,免得閉關中途還要受五谷之擾。閉關時靈氣游走,自然沒有體外污穢的困擾,若是身上髒了,也有淨塵術可以快速打理。” 第16章 抵達雍臨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從屏風後探出個腦袋跟小半邊肩膀。 “既然有這些東西,怎麼平日里不見你用過?” 每日里不還是叫了熱水洗澡,也正常地吃五谷雜糧,每每吃到好吃的,還得點上幾句,看著便像是個好吃的,實在不像是修道之人。 “自然是因為能力不足了。”方多病開著玩笑道,“不過偶爾一兩次,還是沒問題的,殿下可想試試?” 說著他便站起身來,朝屏風這邊走來。 蕭承煦一愣,卻是將腦袋縮了回去,隨手扯住了脫下的褻衣披在了身上。 待方多病走到跟前時,他已經系上了褻衣的衣帶。 少年瞥了眼一旁的熱水跟布巾,站起身來,問︰“說吧,要怎麼試?” 他扯過褻衣的時候太急了,衣服不小心被扯落在了腳邊的水桶中,雖說很快便被他撈了回來,左肩到胸口的這片布料卻已是沾了水,如今正緊貼在皮膚上,夠了出他圓潤的肩頭跟胸前起伏的線條。 方多病看著他藏在鎮定之色後隱隱的窘迫,目光在那片透出了肉色的胸口一掃而過後,抬手牽住了少年的右手。 如今他能調動的神力有限,雖也可以用淨塵術,卻未免浪費了些。 但若是以皮膚為媒介—— 他在少年帶著劍繭的掌心以一絲神力勾畫出淨塵符來。 當方多病指尖最後一筆落下後,蕭承煦只覺得渾身被什麼東西一卷而過,白日里行軍的塵土跟汗水留下的黏膩感頓時一清,整個人雖未沾水,卻是清爽得好似剛泡過了澡一般。 他忍不住看了眼自己身上方才沾濕了的褻衣。 卻見原本濕了水的布料已是一片清爽,衣服原本沾染上的些許汗味也盡數被抹去,除了不帶皂角的淡淡香氣之外,就好似剛漿洗曬干過。 每每在蕭承煦覺得方多病跟普通人沒什麼差別的時候,這人便會在某些時候跳出來提醒,他身上確實有不同于凡人之處。 省去了擦洗的功夫,少年郎便也沒了換身衣服的打算,只是抬手解開了方才胡亂系上的衣帶,重新系了一遍,一時間倒也忘了在方多病跟前袒露身體的不自在。 待將身上的褻衣打理好,他剛一抬頭,對上了方多病略顯幽深的目光時,才不由得心頭一跳。 “干嘛這麼看著我?”他忍不住擺弄了一下本就已經十分整齊的衣擺。 方多病這才彎眼一笑,“我好不容易修煉的靈力都獻給殿下你了,殿下這桶未曾用過的熱水,便賞給我,如何?” 這本就是一件小事,偏偏被這人說得好似縈上了些許曖昧,跟討要他的洗澡水似的。 蕭承煦面色不由得繃緊了一下,丟下“隨你”二字後,便穿著褻衣,紅著耳朵,大步流星地繞出了屏風。 當方多病擦洗完,換了身衣服從屏風後出來時,少年已經躺下有一會兒了。 他們昨日下午啟程,夜里並未扎營,只是原地休息了一個半時辰便繼續趕路,今日又行了整日,也難怪蕭承煦幾乎是一躺下便睡著了。 方多病在他床邊坐下,看了眼他稱得上乖巧的睡姿,握住了他搭在被上的手,給他輸了些許內力。 他倒是想教蕭承煦揚州慢,只是這個世界只有外家功法,不修內力,蕭承煦毫無根基,又沒學過醫術,身上的穴位經脈都還一知半解的,揚州慢又是十分深奧玄妙的內功,總得先打好了底子才能循序漸進。 可惜時間還是太短了些,他還沒教完,少年便被盛王點名出征了。 沒有內力護體,便只能用這種法子幫著緩解一下身體上的疲累。 看著受揚州慢內力蘊養,睡得更熟了幾分,跟只小豬似的的九殿下,方多病曲起指節輕撫了一下他的臉頰,最後垂首在他嘴角輕吻了一下,才起身回到自己的榻上,練了一會兒功後躺下小睡了一個多時辰。 盡管也算不上急行軍,但蕭承煦帶領的盛州軍仍舊以稱得上迅捷的速度抵達了前線。 大軍在雍臨天塹會合的時候,蕭承睿已經帶著雍臨世子賀蘭克用跟雍臨的軍隊駐扎在此。 蕭承煦下令扎營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雍臨大軍去尋蕭承睿。 方多病並未跟去,畢竟如今大軍扎營後還有很多事務要忙。 他與嚴海兩人都被分派了任務。 只是他還在與狼嘯營確認隨軍的糧草之時,先一步回了蕭承煦身邊的嚴海便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方先生,殿下讓你現在馬上回營帳。” 方多病一愣,卻很快想起了少年身上那分離的神魂,將手中的冊子往嚴海手中一塞後,便運起輕功往主帥的營帳趕去。 似一道虛影般閃過的樣子倒將嚴海跟在場的其他士兵嚇了一跳。 方多病這頭卻是極快地回到了營帳中。 因著蕭承煦禁止了其他人入內,帳內靜悄悄的,竟只有少年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他循著呼吸繞到了屏風後,只見少年坐在地上,一手緊緊抓著膝蓋,一手卻是握成拳掩在了唇前,被死死地咬住,骨節處都已經咬出血來。 “承煦?”方多病忙蹲下身來,握住了少年皮肉都幾乎要被撕下來的手,想先將這只已經一片血紅的手從他口中挪出來。 然而這樣的觸踫,好像勉強喚回了蕭承煦的幾分理智。 少年眼睫顫動了一下,漸漸聚焦在方多病的臉上,跟著手下胡亂地一拽,拽住了他的衣襟。 方多病沒有絲毫抵抗地順著他手上的力道靠了過去。 蕭承煦將他拉近後沒有絲毫猶豫地抬首迎了上來,雙手在他衣襟上揪了幾下後,便順勢勾住了他的脖子。 “你來得太晚了。”少年聲音低啞地抱怨了一句,滾燙的鼻息便這麼拂在了他的臉上。 已經知道他要什麼的方多病略微側了一下頭,避開了少年挺翹的鼻尖,那磨人的嘴唇便已經粘了上來。 第17章 兄弟之情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少年的親吻又凶又急,甚至因為意識不清而絲毫沒有章法。 哪怕是知道這人只是想要尋回身體的掌控權,但在溫軟的舌尖嘗試著探入自己的口中時,方多病仍是下意識地抬手覆上了蕭承煦的後頸,反客為主地欺上前去。 因為不久前才將自己的手咬得鮮血淋灕,這人的嘴唇盡是血的鐵袑{味,但兩人卻對此恍若不覺,只是斗獸一般地不斷索取著彼此。 即便方多病還未將神力渡過去撫平蕭承煦神魂中的異常,但少年仍舊在這樣激烈得幾乎叫他大腦空白的親吻中尋回了幾分理智,壓制住了心底的聲音。 他眼眶通紅,不知是逼急了,還是因為方才那個險些讓他窒息的吻,叫淚水欲墜不墜地含在眼眶,在與方多病分開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唇畔還留著在兩人激烈的吻中被抹開的血跡,看起來既狼狽,又帶著幾分活色生香的誘惑。 方多病用拇指的指腹輕輕蹭了一下他略微紅腫的下唇,在少年茫然的目光中側頭再度湊上前,細細地吮去了他唇上的殘留的血痕,隨後才用舌尖再度探入了他口中,將神力渡了過去。 隨著神力的安撫,蕭承煦用力閉了閉眼,在心底的聲音徹底消匿之後,抬手抵在了身前。 方多病順著他的力道退開了幾分,目光卻仍舊流連在他臉上,聲音輕柔地問道︰“殿下,好些了嗎?” 少年點了點頭,心跳好似仍未平復下來地輕喘著氣。 他伸過手去半攬半抱地把人從地上扶起來。 等站穩之後,蕭承煦已經緩過了勁,抽出了被他抓著的手,自己走到了書案後坐下,沙啞著聲音道︰“給我倒杯水。” 方多病將別在腰上的水囊解下來,遞了過去。 少年揭了蓋子便急切地灌了一大口,險些被嗆到後,才將一大口水含在口中小口小口地咽著。 最後竟還因為胃中惡心而沒用多少,將仍舊剩下大半的水囊還到了方多病手中。 方多病從懷中取出一方帕子,從水囊中倒了些水,將其沾濕之後,他用手指輕輕托住了蕭承煦的下巴,將他這張顯得有些沉郁的臉抬了起來。 往日里早就滿臉不自然地躲開了的少年如今卻心不在焉地放任了他的動作。 他便這麼細致地,一點一點地將少年唇邊暈開的血跡給擦拭干淨,隨後開始處理那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 可惜他的神力實在催動不了醫法,沒辦法立刻治愈這樣的皮外傷。 好在他塞進靈台中的還有上上個世界修道之時留下的傷藥。 比起服用的丹藥,這些傷藥凡人多少還是能取用的,只是不能用多了,否則仍是會靈氣淤積在體內,反倒堵塞了經脈,叫身體生出問題來。 故而他在擦干淨蕭承煦手上的傷口後只蘸取了極少的藥膏,薄薄地抹在了少年有些外翻的傷口上。 “如今我們與西齊開戰在即,殿下要好好珍重身子才是。”他取來了絹帛,將擦過藥的傷口仔細地包裹了起來。 待他打完了結,蕭承煦動了動能感覺到一陣陣清涼的手,甚至試探的握起拳頭,見沒有鮮血暈出,才忍不住又看了方多病一眼,道︰“唯有如此,我才能控制住自己。” 方多病這才順勢問︰“如今我們已經在雍臨了,殿下還能听到催促你來雍臨的聲音嗎?” 少年卻是緩緩地抬起眼睫,頜骨緊繃地動了動後,低沉著聲音道︰“這次見到三哥後,我心中便有些不適。” “初時並未有太大的影響,仍可控制,但不知為何,在我與三哥討論著攻城之法時……”他話音停頓了一下,“我無意中對上了三哥看著我的眼楮,那雙眼楮,與我記憶中三哥的眼楮有些不一樣了,而我不知為何,心中突然便涌起了一股戾氣跟怨恨——” 有一瞬間,他甚至對三哥生出了殺意。 那可是自小教導他,曾經救過他性命的三哥啊! 他忍不住抓住方多病的手,“方多病,你告訴我,我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殿下怎麼會這麼想?”方多病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後頸,“殿下身上並無邪祟的痕跡,只是神魂確實有些動蕩,至于原因,臣如今還未曾尋到。” “若不是鬼,那為何要挑撥我與三哥的感情?”蕭承煦眼眶漸漸又紅了起來,如果不是如今他們正在前線,他早就脫了這身盔甲,無言面對蕭承睿了。 但在方多病的猜測中,蕭承煦的不對勁很可能與天道有關,所以他對蕭承睿的怨恨不可能來得無緣無故,他們之間,必定會起嫌隙。 旁的暫且不說,光是二人都是皇子,而盛王蕭尚遠還尤為疼愛蕭承煦這一點,便足夠蕭承睿翻臉無情了。 天家中的手足之情,往往敵不過那九五之尊的寶座,當初他在齊焱身邊,便早就將這點看透了。 所以他安慰地反握住少年的手時,聲音破輕地問道︰“殿下難道不曾發覺,你與齊王之間,本就存在著天然的利益沖突嗎?” 蕭承煦的眉心頓時擰起。 方多病也沒有硬逼著他接受,見他這副表情,便順勢搖了搖頭道︰“許是我想多了。” 眼前這位九殿下並非全然察覺不到與蕭承睿之間隱晦存在著的矛盾,只是未曾切身地感知到蕭承睿的忌憚,心中便仍可告訴自己,皇位之事哪里比得過他們之間的兄弟情義。 畢竟對他而言,若是父王真的將盛王的位置傳給他,蕭承睿便會是他最信賴的親王,而若是最終得了父王傳位的是三哥蕭承睿,他也會當個賢王,為其征戰沙場。 因此現下正是蕭承煦最愧對蕭承睿的時候,方多病的提醒非但不會起到什麼作用,說不定還會被誤會是別有用心。 倒不如他自己注意些,小心盯著點蕭承睿便是。 蕭承煦卻是看著他,手上一個用力,將他拽到了近前。 “殿下?”方多病看著近在咫尺的臉,拇指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少年的手。 “你記得,從現在開始,每時每刻,都要跟在我的身邊。” 如今也唯有這麼一根救命稻草,即便他到如今也不能確定,自己身上發生的事究竟跟方多病有沒有關系,但不願意與三哥發生沖突的蕭承煦仍舊緊緊地將其抓住。 方多病卻是忍不住彎起眼楮,輕笑出聲。 他垂下眼睫,捏了捏反握著自己的手,見少年的手指好像瑟縮了一下,才重新抬眼看過去,“我求之不得。” 蕭承煦不由得別開了眼,將自己握著對方的手松開來,“你最好說的都是真的。” 第18章 巧取之計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有了方多病時刻跟在身邊,蕭承煦在面對蕭承睿時,心中倒是再也沒有過那一日的戾氣,甚至因為心中的愧疚,在攻打西齊的這些時日,他與蕭承睿的關系反倒像是恢復到了小時候那般親昵。 而在這場戰役中,在帶兵上本還有些青澀的蕭承煦以極快的速度成長了起來。 只是盡管有了雍臨這個聯盟,西齊也不是什麼好啃的骨頭。 他們攻下了西齊的邊城後,對方到底是借由地形優勢,守住了王都前的防線。 他們與西齊軍你來我往地打了大半年時間,如今只要攻下前方的這處防線,便可以佔領後方的幾座城池,推進攻陷西齊的進度。 這樣的機會,蕭承煦無論如何都不想輕易放過。 “若是正面進攻不行的話,不如試試看從這個位置突襲?”他指了指西齊軍營地後方的山路,“此處地勢險峻,想來在這個方位,西齊應當不曾派人把守。” 蕭承睿看了一眼他指尖所指的方位便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不妥,即便西齊不曾派人把手,但這也是有其根由的,你自己看看,這山路能上去的人又有多少?即便上去了幾人,又能做什麼?” “那便讓我帶人去試一試。”蕭承煦面露堅毅道。 他向來是愛冒險的性子,只要有一定成功的概率,他便不會放棄。 雖說他們如今繼續圍攻西齊軍,消耗完了他們的糧草,將人耗得不得不與他們正面迎戰也並非不可,但很快便要入冬,北境寒冷,于行軍也是不小的負擔,若是能早些攻下,他們又為何要等? 尤其是他在隨方多病習武之後,雖說還達不到飛檐走壁的程度,卻也能算身輕如燕,這樣的峭壁對他而言有危險,卻也並不那麼危險。 再說了,方多病總是會跟他一起的。 盡管他對從峭壁潛入一事頗有自信,但蕭承睿于情于理都不可能這麼輕易同意,兩人在營帳內爭執了許久,他也仍舊沒有說服對方。 然而若蕭承煦的主意那麼容易便能打消,當初便不會只身前去夜襲敵營,也不會在知道了盛王中了西齊的鴆毒之後就獨自跑出城去,準備潛入西齊找到研制出鴆毒的西齊太醫。 回了營帳之後,他便打開了他們跟前這座山峰的堪輿圖,將自己不久前推敲出的一條從峭壁上山上的路徑勾畫出來。 方多病回來時,他已經大致研究出了一條還算清晰的山路。 “听說你在齊王殿下的營帳里跟他大吵了一架?”方多病走到他跟前,抱著手臂試探地問。 今日因為臨時有軍務要處理,沒有像往常一樣跟著少年一起去見蕭承睿,所以他也不知道這對兄弟的爭吵是不是與少年仍舊異常的神魂有關。 蕭承煦卻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筆,淡淡地,卻藏著幾分不快地瞥了他一眼。 但少年卻並未解釋什麼,只是將自己重新繪制並且勾畫出路徑的堪輿圖遞了過去。 方多病接過來一看,頓時便明白了眼前這人的想法。 “你想要翻越這處懸崖,偷襲西齊軍的營地?” 也難怪蕭家這兩兄弟會吵起來,這種拿命在賭的事情,蕭承睿怎麼可能輕易同意。 蕭承煦眉梢一挑,拽住他的手,將他拉到了身邊,側頭看著他,道︰“若是我們能夠通過這里潛入西齊軍,燒毀他們的糧草,逼他們與我們正面迎戰,很快便能在西齊援軍到來之前攻下此處,屆時我們便可直取寧城。” 他侃侃而言時眼波流轉,“如今天氣一天冷過一天,過些時日便要下雪了,若是我們在此之前取下寧城,這些時日的圍守便不算白費,軍隊亦可以暫時在寧城休養生息。” 方多病並不覺得這個想法有什麼錯處,畢竟上個世界他在戰場上,也常常仗著自己武功高超以身犯險。 “你打算帶多少人?”他問。 蕭承煦眼楮往旁邊飄移了一瞬,才又回到他的臉上,不甚客氣道︰“若是為了行事輕便,自然是就你我二人便好,實在不行,便帶上嚴海、張琦幾個,總歸是不能太多人。” 方多病忍不住回道︰“若是為了輕便,那索性便我一個人去便是了,還免得讓你這主帥跟著涉險。” 蕭承煦在他面前少年意氣總是最盛的,當下便忍不住豎起眉毛︰“怎麼,你是覺得我跟你一起去拖累你了?” 這本就是他提出來,在明知十分危險的情況下,還叫方多病孤身涉險,他的心還沒那麼狠。 “我哪敢啊。”方多病不由得輕笑,“殿下如今的本事,要翻越這座峭壁自然並非難事,但潛入敵營一事,卻還是有幾分危險。需知雙拳難敵四手,你我也不過是凡人之軀。” 蕭承煦已經听出他話里的縱容,忍不住靠過去用肩膀頂了頂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謀劃得當,即便無法燒掉西齊的糧草,我們肯定也能全身而退。” 方多病無奈地看著他褪去了銳利,反倒露出小動物一般濕漉漉的眼神,到底是沒耐住他的這番攻勢地同意下來。 自打二人越發熟稔起來後,蕭承煦很快便發覺了對付他的方法。 不過到底是好面子的少年人,這位小殿下平日里其實並不常用這種撒嬌示弱的小伎倆,如今方多病也只見過三次,其中一起還不是對著自己,而是用在了蕭承睿這個三哥身上。 而得了他的準信,蕭承煦眼中那股子刻意流露的濕軟便霎時間換成了得色。 他雙眼明亮地又攤開了自己畫下的堪輿圖,道︰“我們不清楚西齊軍糧草所在的位置,所以需得留著足夠的時間,我們最好在四更時混入敵軍營地。” 四更天是夜里人最疲憊,也最易懈怠的時間,尤其西齊軍佔據險要地勢,盛州軍即便發動突襲,也只能正面進攻,他們自信能有足夠的反應時間,在內部的警戒性自然會有所下降。 兩人又討論了一會兒這兩日先在峭壁處探探路,待確定了實際情況之後,再另外選擇個穩妥的時間潛入西齊軍營。 第19章 翻越峭壁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走在穿著一身窄袖便衣的蕭承煦背後,很快便穿過了密林,行至他們要穿越的那面峭壁的下方。 峭壁上大多是嶙峋的山石,即便用輕功,也需要好幾個落點,才能平安登上山頂,能輕易做到這一點的江湖客也並不多,至少輕功也得達到一流以上的水平。 他記憶中能輕易做到這一點的凡人,除了三十歲的自己之外,便只有李蓮花跟笛飛聲。 “小心點。”方多病看著抽出了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打算用來輔助攀登的蕭承煦,抬手揉了揉他的後腦。 蕭承煦也知道要登上這座峭壁並非易事,便點了點頭,仰頭在峭壁上觀察了一會兒,指了指上方一處被綠蔭覆蓋的凸起,道︰“我們先試試這條路,看看那里是不是可以做一個暫時的落腳點。” 方多病順著他的指的位置望去,只見一棵好似已經在峭壁上生長了許久的歪脖子樹正舒展著樹枝,茂密的,還未凋落的綠葉將那處凸起的山石擋得嚴嚴實實,瞧不清上面的情況。 他順著這顆崖柏往下,稍微左側的位置確實有幾個不錯的落腳點,只是靠近山腳的這一段,卻是沒有能夠攀登的凸起,只能從側面慢慢靠近。 雖說如今過了大半年時間,在打仗的間隙里蕭承煦越發熟悉起身體的經脈,他也將揚州慢教給了對方,但到底才剛入門,輕功還沒練到家,真從這峭壁落下來,只怕非死即重傷。 方多病在他們開始登山前摸出了繩索系在自己腰上,隨後拎著繩索的另一端看向身邊的少年。 蕭承煦也沒有拒絕他,只是在他跟前張開了手,一翻白眼地直接道︰“來吧。” 他忍不住輕笑出聲,彎腰將繩索繞過他的後腰,在身前打了個復雜的結。 少年本就縴細的腰肢被繩索緊勒出了更清晰的線條,方多病在繩結處用力一拽,被繩子系著的少年便毫無防備地跌到了懷里。 他在蕭承煦後腰上輕輕一按,已經對這樣的親昵有些熟稔的了少年登時便有些不自在地紅了耳朵。 “你干嘛呢?” 方多病松開懷中的少年,眉毛略微一動,玩笑道︰“如今我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難道在涉險前抱一下都不行?” 蕭承煦眼楮直勾勾地盯著他,停頓了一會兒才哼了一聲,“我可不會拖你後腿。” 方多病忍不住將手摸上他圓滾滾的後腦,揉小貓似的揉了一把。 少年不滿地甩著自己束在腦後的長發,卻也沒再與他計較,而是轉頭看向他們重新勾畫出的路線,摩挲了一下手後,握緊了匕首。 兩人很快便一前一後地登上了峭壁。 方多病自然不可能讓蕭承煦來探路,便先一步攀在了前面,不時垂首來看被腰上繩索牽引著,手上也十分靈活地借著匕首的輔助輕松跟在身後的小殿下。 只是他們攀爬到三分之一處,正要橫向靠向那棵崖柏下方的落點時,凸起的山石霎時減少了許多。 方多病不得不用匕首做了幾個落點,提著心地看著蕭承煦小心地在峭壁上挪移,空出一只手地緊抓著連接著兩人的繩索。 蕭承煦自己反倒淡定得多,運轉著內力,足尖在匕首上輕輕一點,很快便落在了他剛空出的落點處。 方多病忍不住扭著身子朝斜下方的少年道︰“你一點點爬就是了,你這樣借力,萬一匕首松了怎麼辦?” 蕭承煦手中的匕首用力地插進峭壁中,仰頭不耐煩地回道︰“你覺得你插的匕首會因為我這輕輕一踏便從這山壁給蹬落了?” 自是不會。 方多病不由得有些悻悻,但對他的在意早已是刻入骨髓,關心則亂也在所難免。 蕭承煦又往上蹬了一個落點,方多病便在他腦袋頂上低頭看他,叫他忍不住拽了拽連著兩人的繩索催促,“你倒是趕緊往上爬啊。” 方多病只好收回看著他的目光,身手輕盈地往上攀爬。 蕭承煦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的身影,不服輸地隨著牽引著兩人的那根繩索手腳利落地往上蹬。 兩人反倒用比在下方時更快的速度爬到了那棵崖柏生長的位置。 這處在下方看時,只能看到郁郁蔥蔥的綠樹,但如今真登上來,才發覺在樹蔭之後,藏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平台,平台有大半的空間都被一個樹枝築成的鷹巢佔據了,余下的空間大約只能叫一個人落腳。 方多病一腳踩在旁邊的一處凸起,一腳踩在平台上,拽著兩人連著的繩索,將下方的蕭承煦拽了上來,叫他落在了平台上,好借這個平台休息一會兒。 蕭承煦暫時收起了匕首,一邊松著手腕一邊轉著視線地看著這個窄小的平台,大約是覺得這里並非沒有其他下腳的空間,便往鷹巢的方向靠了靠,道︰“你過來。” 方多病仔細打量了一下這處平台,確定了這里足以承受兩人跟這個鷹巢的重量後,才踩著少年讓出來的空隙,落在了平台上,手上卻仍舊用匕首插入了山壁,固定住自己的身形。 因為落腳的地方狹小,先上來的蕭承煦便被擠在了他與山壁之間。 兩人的胸膛幾乎緊貼在一起,方多病垂眼便是少年抿起的嘴唇。 他空閑的手扶上了蕭承煦的腰,低聲道︰“這上面的一段路落點更少,要小心著些,等到了靠崖上的位置瞧著落點會多一些,你可以在這里多運轉一下我教你的內功,放松一下手臂。” 蕭承煦“嗯”地應了一聲,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只是兩人實在靠得太近,方才方多病說話時呼出的氣流便盡數拂在他臉上,如今他一抬眼,便只能看到這人那雙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大眼。 叫他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他將視線轉到了旁邊的鷹巢里。 這會兒鷹巢中的母鷹約莫是去捕食了,只留下了兩只已經長出了黑色的羽毛,卻還不會飛,只縮成一團盯著兩人的幼鳥。 “我們若是晚上上來,怕不是會正好踫上在此築巢的鷹。” 鷹啼聲暫且不論,但若是在兩人爬山時,這巢穴的主人騷擾不斷,他們不單只會面臨受傷墜崖,還有提前被西齊軍發現的風險。 方多病看向了兩只突然啼鳴了兩聲的幼鷹,問︰“想怎麼做?” “即便我們換一個路線攀爬,只怕一旦靠近,這巢穴的主人也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若是實在沒有他法,便只能毀去這個巢穴,待這個巢穴的主人歸來之時將其擊斃,以免干擾到他們夜襲的計劃,但看著眼前瑟瑟發抖的兩只幼鷹,他還是忍不住又看向跟前的男人。 “你可有法子處理?” 第20章 壞習慣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少年近在咫尺的雙眼在漸漸西下的日照下好似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話語間藏著只隱約冒出點痕跡的依賴。 方多病總是難以對著這張臉這個人,說出拒絕的話來。 他又湊近了一分,在少年臉上輕貼了一下,“殿下都開口了,我怎麼能說沒有。” 蕭承煦只覺得腰上的手好似輕輕捏了他一把,叫他後背都敏感地打了個激靈。 他下意識地揪住了方多病腰側的衣服,只是很快便要面子地松開,面頰微熱地罵道︰“少說廢話,快把法子說出來。” 方多病從靈台中取出了從前給過柳意歡的儲物袋,將神力轉為靈力後,勉強將巢穴連著幼鷹收進了儲物袋里。 平台空出了位置後,他也沒有變換位置,只是仍舊維持著兩人擁擠在一起的姿勢,道︰“我暫時將他們收起來了,若是等會兒那外出捕食的鷹回來了,便將其一起收起,這樣也算是在不影響你計劃的情況下,解決了這一家子了。” 蕭承煦只是忍不住將眼楮落在被他收進懷里的儲物袋,甚至忍不住伸手摸向了他的胸口,想將那個塞進衣襟里面的儲物袋摸出來。 方多病神力一勾,便將懷中的儲物袋收回了靈台,叫少年在他胸前摸索了半天,卻只是隔著中衣跟褻衣,摸著一片滾燙的肌理。 他後知後覺地縮回了在男人身上作亂的手,紅著耳朵,帶著三分氣惱地惡狠狠道︰“你將那個袋子收起來了!” 方多病幾乎壓抑不住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經道︰“自然是收起來了,放在胸前,萬一我們繼續往上爬的時候,掉出來了怎麼辦?” 蕭承煦才不信這鬼話,手癢癢地直想揍個人一頓。 方多病看著他好似燒著兩簇火苗,瞧著朝氣勃勃的眼,忍不住抬手輕撫了一下他的面頰。 本還生著氣,想著這一趟後要好好跟眼前這人算下賬的蕭承煦被摸得一愣。 再抬眼看向方多病時,那股灼灼的目光便好似變了味道。 男人近在鼻端的呼吸變得越發滾燙,本就黝黑的雙眼越發幽深,好似一口深邃的井,叫他一望,便生出一股要墜落其中之感。 他怔怔的模樣叫方多病面上笑意更深,試探著側了下頭,緩緩地靠上前去。 在兩唇相觸的瞬間,已然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蕭承煦渾身一僵。 但這本就不是兩人之間的第一個吻。 從前為了克制住他身體里的那道聲音,他早就被這人吻過了許多次。 可這次不一樣。 蕭承煦呼吸急促地將手抵在方多病胸前,從這個輕柔的吻中抽離出來,別開頭,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道︰“我們……再不繼續,天色便要黑了。” 方多病低低地應了一聲,在他嘴角又啄了一下,才仰頭看向上方的落點,抽出匕首地攀了上去。 覆在身上的溫度離開之後,蕭承煦才忍不住咬了咬方才被吻過的嘴唇,抬眼看向已經往上爬了幾個身位的方多病。 直到系在腰上的繩索漸漸繃緊,他才拋卻了旁的念頭,集中精神地跟了上去。 這一路實在算不上輕松,尤其在中段的時候,蕭承煦踩著的石頭便因為承受不住而碎開,叫他手中的匕首未能插住山壁,整個人全身都只依靠著左手握著的匕首,掛在了峭壁之上。 好在兩人腰上還有根繩索系著,方多病很快便將他拽回了原本的位置。 而再往上一點,那只被偷了鷹巢跟幼鷹的母鷹終于捕食歸來,在看見兩人的身影後便啼鳴著朝他們襲來。 這母鷹著實是只捕獵的老手,方多病差點被它一爪子抓在臉上,好懸用手給擋住了,在留下了幾道血淋淋的抓痕後,總算是成功將這母鷹也一並收入了儲物袋里。 等快到山頂的時候,方多病伏在山壁听了好一會兒,確定了周圍確實沒有第三個人的呼吸聲後,才拉著人翻身登上了山頂。 只是兩人穿著夜行衣,如今天色雖然已經漸漸暗下,但到底太顯眼了些。 兩人快速地撲向了懸崖前面的樹林,尋了棵還算茂盛的樹,爬上了樹頂,眺望了一下遠處的營地。 這里離西齊的營地其實還有些距離,但靠著炊煙,很快便能確定營地的位置。 方多病打量了一下天色,問︰“沒想到今日這般順利,如今天色還早,你是要等,還是我們回去,待做好了準備再來?” 蕭承煦眼楮盯著遠處的軍營,微微在昏暗的樹林間仍顯得微微發亮。 他緊了緊拳頭,道︰“燒糧草能要什麼準備,咱們又不能扛著火油上山,有火折子便行。” 說著從懷里摸出了兩個火折子,往方多病懷里丟了一個,繼續道︰“本來以為這山沒那麼容易爬,要費個一兩日好好探探,如今既然上來了,便沒有回去的道理。” 他看了方多病受傷的手臂一眼。 黑色的夜行衣看不出究竟流了多少血,但破損的地方到底能看出紅色的傷痕。 少年抿了抿唇,“倒是你,能不能堅持?” 方多病抬了抬被抓傷的手,“小傷而已,不妨事。” 蕭承煦心口卻反倒像是被潑了什麼似的,有些酸酸的。 他抓過方多病的手,解開了袖口的束腕,小心翼翼地將松開的衣袖挽了起來,露出他手臂上的傷痕。 那母鷹落下時,方多病其實用內力擋了一下,只是內力反震傷母鷹,所以才會沒有完全避開,被抓下幾道傷痕。 他手上的抓傷並不算深,只是傷了之後又不斷地使力,所以傷口的血到現在還沒完全止住。 蕭承煦取下了方多病腰上的水囊,清理過雙手之後從懷里摸出手帕,抬眼看他︰“你的藥呢?” 方多病從靈台里把之前給少年用過的藥膏取了出來。 待擦過藥後,蕭承煦用手帕將他的傷口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來,隨後才不滿地嘟囔道︰“虧你還是個大夫,這麼不把自己當回事兒。” 方多病眨了眨眼,看向這張與李蓮花沒什麼不同的臉,點了點頭,道︰“這確實是跟某個人學的壞習慣,我以後盡量改改。” 蕭承煦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卻猛地想起了方才在平台上的那個吻,登時便別別扭扭地別開了頭。 第21章 逗小孩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人還是計劃著等子時再行動。 方多病綁好了被蕭承煦解開的束腕,側頭看向流露出幾分不自在的少年,忽然將手伸到了對方跟前,道︰“手給我。” 蕭承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動作,只是警惕地問︰“干嘛?” 方多病沒有說話,只是勾了勾手指,“你給我就知道了。” 只覺得他又開始故弄玄虛的少年撇了撇嘴,卻到底是將手搭在了男人的手上。 方多病手掌上還有方才爬山時留下的沙土,這一握將他方才倒了水囊里大半袋水才洗干淨的手又給弄髒了。 他卻沒有在意,只是被握住之時渾身一緊,繃著身體有些不敢往方多病那邊看。 方多病捏了捏掌中明明想縮起來,卻還是放任自己握著的手,將他的手攤開,與自己的手掌並在一起,用另一只手在兩人並排的手掌上勾畫起來。 蕭承煦被勾畫得掌心發癢,便忍不住看了過去。 只見方多病在兩人掌心畫著的圖案有些熟悉,在最後一筆落下,他渾身被沖刷了一般地為之一清,才反應過來原來畫下的是這人曾經給他用過的淨塵符。 爬山留下的不適因為這術法清了大半,他收回被抓著的手,哼哼道︰“你這法術,不是可以兩個人用嗎?哪里還要跟我討熱水。” 方多病耷拉著眼,腦袋一歪靠在了少年肩上,帶著幾分虛弱道︰“確實是可以兩個人用,只是消耗更大,得歇上至少兩個時辰才能緩過來。” 蕭承煦連忙垂眼看了下他的臉,見果真有些蒼白,才有些氣惱道︰“那你逞什麼強,淨手的話,用水囊也是一樣的,再不然尋一下林間有沒有溪流,哪用得上你那半吊子的術法。” 方多病默默將手環上他的腰,“那怎麼一樣?水囊里的水你下午便用了大半,如今距離子時還有三個時辰,滴水未進影響到夜襲的狀態了怎麼辦?” “你!”蕭承煦險些被他氣死。 但如今他這術法不用也用了,再罵也于事無補,便只好將人又往肩上扶了扶,揭了水囊的蓋子,將水囊遞到他唇邊,沒好氣道︰“給!你費盡心思保下的水。” 方多病只淺抿了一口,便推著他的手,將水囊推到少年跟前,“哪有費盡心思,不過是用了個術法,過兩個時辰我便恢復過來了,也不影響我們夜襲。” 蕭承煦憋著氣,看見這水便煩,卻耐不住這人非要將水囊推到唇邊,叫他不喝都不行。 要說不渴,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他們下午登山時日頭還大著,加上天氣一日冷過一日,這日曬風吹,他下唇都幾乎要干裂了。 “喝點吧。”方多病也不再歪著腦袋裝虛弱,接過了還被他抓著的水囊,輕笑道︰“好歹是我費盡心思保下來的水。” 蕭承煦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這才勉為其難地張開雙唇,咽下了浸潤了唇瓣的清水。 他急吞了幾口,緩和了喉嚨的干燥跟燒灼,才按住方多病還要繼續下去的手,將剩下的水又推了過去。 方多病便貼著他喝水的位置,喝了兩口後便將水囊掛回了腰上。 跟著腦袋一歪,再度靠回了蕭承煦的肩上。 但這會兒蕭承煦已經知道他這虛弱大半都是裝出來的,哪里願意再像不久前那樣被他哄騙。 他聳著肩膀想將男人的腦袋拱開,卻反倒被方多病環在腰上的手輕輕一捏,叫他猛地一彈,險些直接從樹干掉下去。 方多病忙撈住他的腰,將人勾回來坐好,臉上憋著笑地提醒道︰“小心一點,好不容易翻過了峭壁,若是敗在這里,便得不償失了。” 蕭承煦忍不住牙癢癢地揪住他的臉頰,用力往外扯了扯︰“這又是誰害得?你這個混賬東西!” 少年手上是半點力氣沒收斂,比齊焱生氣時撕他嘴巴子撕得還要狠。 方多病這會兒只覺得腮幫子都要被他揪下來了,忙握住他的手背摩挲了幾下,甚至拇指滑進了他的掌心,用指甲在他掌心的紋路上輕輕摳弄著。 蕭承煦被他摸得莫名耳後一陣酥軟,不自覺便將手抽了回來,面紅耳赤地將頭別到了另一側,將那仿佛還殘留著被摳弄時麻癢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方多病將腿靠了過去,卻暴躁地被又羞又惱的少年一腳踹了回來。 他只是抿著唇忍住了幾乎要溢出喉嚨的笑聲,老實下來,不再招惹這幾乎要炸毛了的小殿下。 倒是在旁邊生了會兒悶氣的蕭承煦見他真的沒再騷擾自己,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了過來。 方多病任由他看了一會兒,待他心底的火氣散得差不多了,才又從後腰的香囊里取出幾塊糕點,遞了過去。 糕點在袋子里晃來晃去了半天,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上面模型引出的紋路都快瞧不見了,但蕭承煦本來也不是不能吃苦的性子。 這大半年行軍打仗的日子里,他與手下的兵將們同吃同住,有改善伙食的時候也基本都是方多病私下里給他加的餐,自然不會嫌棄這糕點不好看。 幾塊糕點下肚,他整個人更精神了幾分。 方多病拋了拋已經只剩下點糕點碎屑的香囊,慢悠悠道︰“殿下看來是真的餓了,竟也沒有給我留一塊。” 蕭承煦方才才被他戲弄過,這會兒便只是冷笑了一聲︰“你這個修道之人本事大得很,還用得著這幾塊糕點充饑?” 方多病擔心又將人惹毛了,倒掉了香囊里的碎屑後便將其綁回了後腰上。 蕭承煦是個急脾氣,但不愛記仇,火氣向來來得快,去得也快,被方多病變著法子地哄了一陣後,便也不再跟個炮仗似的。 待瞧見了遠處炊煙散去,火光漸盛起來,便又往上,爬到了方才的樹頂上,仔細觀察了一下敵營的分布。 他是肉體凡軀,目力有限,便又將方多病喊了上去,叫他仔細將看到的分布告訴自己。 正常來說存放糧草的地方跟主帥的營帳都是守衛最嚴的地方,方多病隱約看到了一處士兵頻繁巡邏之處,但因著有其他遮擋,到底看不全乎,兩人也不確定究竟糧倉是不是在那個方位。 但也可以將那處方位定為他們混入敵營之後要探索的第一站。 第22章 混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林間也越發靜謐。 這個季節就連蟲鳴聲都少得可憐,只余下寒風吹拂過樹葉簌簌的聲響。 二人身上就穿了一身夜行衣,蕭承煦到後來不得不一直運轉著剛入門的揚州慢,才得以維持體溫,不被凍得瑟瑟發抖。 方多病索性將他攬在懷里,握住他的一只手,將自己的內力渡過去,免得還沒開始夜襲,這小殿下便把自己體內的內力給耗盡了。 蕭承煦也沒有拒絕,反倒是將凍得有些麻木了的臉貼向了他暖和得幾乎可以說是滾燙的脖子,舒服地在上面蹭了蹭,暗暗下了待攻下雲城之後,便要發奮練功的決心。 其實這段時日倒也不是他不想好好練功,只是戰事吃緊,平日里也得練兵,這才叫他不得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方多病也不在意這人故意用冰臉頰凍著自己的小動作,只是摩挲了一下掌心里握著的手,抬頭看著天色,估摸了一下時間,低頭問他︰“要不要先睡一會兒?還有一個多時辰才到子時。” 蕭承煦搖了搖頭,但枕著他的肩膀,被暖融融的真氣帶動著體內的揚州慢,漸漸的還是生出了幾分困意。 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綿長,方多病側頭看了眼懷中臉頰被自己的肩膀擠得鼓起了一小團的少年,湊上前輕吻了下他的額頭。 大約心里記掛著夜襲的事,蕭承煦並沒有睡很久,不過一個時辰,便自己轉醒過來。 他揉著眼楮,用略顯沙啞的聲音問︰“什麼時辰了?” 方多病給他理了理頭發,將他鬢角垂下的一縷發絲別到耳後,答道︰“還差兩刻鐘,便到子時了。” 蕭承煦眼楮一亮,連忙用揚州慢通了一下睡得有些酸麻的脖子跟手腳。 因著時間差不多,兩人便朝敵營所在的地方靠近過去,打算再就近觀察一番。 西齊軍的軍營與他設想的一樣,守衛很松散。 這與這支軍隊的軍風倒沒什麼太大的關系,不過是人性使然。 畢竟他們怎麼都想不到,竟會有人真的通過翻越峭壁,單槍匹馬深入敵營地來突襲。 畢竟若是真的尸位素餐,又怎麼可能將這道防線守得這般牢固,叫他們久攻不下。 如今守著這道防線的將軍是位難得的將才,可惜如今在位的西齊王庸碌,大世子司徒昆更是暴戾之輩,全然浪費了仍舊效忠著西齊的這些將領。 巧合的是,他們在位置上才蹲了不久,便有一個士兵小跑到樹下,解開褲腰正準備小解。 方多病摸出顆剛剛在掌心的石子,朝下方士兵的睡穴擊去。 還不等人倒下來,他便已如一道影子般從上方翻了下來,扶住了士兵的身影,將人拖到了樹後,封住了其他穴道後將他身上的衣服扒了下來。 他一邊將衣服套在身上,一邊對還在樹上探頭的蕭承煦道︰“我看他們也要換班了,我先去探探情況,你別亂跑。” 蕭承煦撇了撇嘴,反駁道︰“我若是瞧見了機會,自然是也要跟著混進去的,否則怎麼燒糧草?不如這樣,兩刻鐘後,我們在那處會合。” 他指了指營地側面的角落。 方多病朝那處看了一眼,最後還是點了下頭,叮囑道︰“你若是要混進去,還是找找落單的士兵,不要貿然行事。” 蕭承煦忍不住擰起了眉,“你煩不煩啊,方多病?我看你再不過去,才會被懷疑,快走快走。” 被催著趕緊走的方多病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將頭盔往下壓了壓,小跑著回到輪換的隊伍,听著旁邊的人問︰“你怎麼又跑到那麼遠去方便,都說了,旁邊找個地兒隨便撒就是了。” 方多病壓著嗓子回了一句︰“你管我,我樂意。” 同行的士兵也想不到就這點功夫他便換了個人,嘻嘻哈哈了幾句,又各自消停下去,畢竟他們已經守了大半夜,如今正是困乏的時候,好不容易換了崗,自然是回去好好睡一覺要緊。 方多病跟著他們到了營帳前,便慢慢往後退,打算伺機離開,去其他地方瞧瞧。 只是他才走出幾步,一起回來的其中一人便忽然扭過頭來。 見他沒有進帳不說,還一副要往外走的樣子,那人不由得問︰“誒,你去哪兒呢,不睡覺啦?” 方多病將嗓子壓得更低,人也靠近了幾分,“我肚子餓直鬧騰,想去看看能不能討到點吃食。” 听到這話,那士兵來了興致,正想跟著一起,但抬眼,卻對上了一雙極其陌生的大眼。 還未來得及叫喚出聲,方多病已經點上了他的昏睡穴,手腳麻利地接住了他倒下的身體,拖到了角落里藏了起來。 借著這身衣服跟身手,他很快探完了大半個軍營,也尋到了存放糧草的糧倉,見時間差不多了,便到了與蕭承煦約好的地方等著。 只是他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這位小殿下回來。 若不是敵營中沒什麼動靜,可見蕭承煦並未被敵軍發現,他或許這會兒便待不住了。 好在大約等了一刻鐘後,他心心念念的少年便從另一處繞了過來,壞笑著一掌拍在了他的背上。 方多病早就听到了他的腳步,卻還是故作被驚嚇到地抓住了他的手,將他的手擰到了背後,整個人禁錮在懷里。 蕭承煦擰了擰被抓著,卻沒什麼痛感的手腕,又看了眼環在腰上的手,立刻便反應過來這家伙是已經認出自己了。 他沒好氣地手肘捅了捅背後這人,壓著嗓子喝道︰“你給我松開!” 方多病這才好笑地松了手,輕聲問他︰“怎麼樣,找到糧倉了嗎?” 少年臉上的羞惱登時便被得意取代,“那還用說,而且,我還找到了他們存放火油的地方。” 說罷便牽住方多病的手,拉著人避開巡邏的士兵,繞了一段路後,蕭承煦才想起來兩人如今是在敵營,再者又不是什麼非得要牽引著才能尋到的位置,他們不必非得牽著手。 他不自在地松了抓著人的手指,慢慢將手抽了出來。 只是手抽到了一半,掌心便被對方的指腹輕勾了一下。 蕭承煦只裝作不知道,卻到底微紅了面頰。 第23章 反噬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火油在軍中大多用作平日里夜里用火以及兩兵對陣時的火攻之法。 西齊軍將其單獨存放在兵器營旁的營帳中,蕭承煦也是無意間為了躲巡邏的士兵時發現的。 兩人繞到了那個營帳的後方。 趁著還未曾有人發覺,方多病快速地取出了清光劍,在營帳後方劃破了一道口子,將躍躍欲試的蕭承煦塞了進去。 確認了有足夠的火油之後,蕭承煦捅了捅方多病,問︰“誒,你裝鷹的袋子能裝這個嗎?” 方多病點了點頭,新的儲物袋一取出來,便被跟前這位好奇的小殿下取了過去。 只是儲物袋本就是修仙者之物,凡人又怎麼可能隨意打開,故而蕭承煦不論怎麼看,都只能瞧出這是個普通的荷包。 眼見著少年瞪起了一雙大眼,方多病輕笑了一聲,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尖,吹氣般地說道︰“回去再跟你說。” 說完便用儲物袋收走了兩桶火油,率先從來處鑽出了營帳,叫後面的蕭承煦氣得面頰緋紅。 有了火油之後,事情便簡單了許多。 他們快步找到了糧倉所在的位置,低聲商量了一下撤離的方向,方多病便拈起幾顆石子,朝最近一個角落的守衛拋了出去。 被石子點中的守衛無聲地倒地,他卻沒有停下,直將附近一圈的守衛都給弄暈了,才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桶火油,開始快速地往營帳上淋。 蕭承煦則拎著一桶火油去了另外一個方向。 待方多病這邊掏出了火折子,見另一側已有煙霧飄起,便不再耽擱地點燃了離自己更近的營帳。 只是營地起火,向來是行軍時最避忌的事,平日里也時有訓練應對之策。 糧倉起火之事還是很快便被西齊軍的士兵發現了。 方多病看了眼已經徹底燒起來的糧草,尋到了還努力將這場火燒得更旺一些的蕭承煦,催促道︰“該走了。” 蕭承煦丟了手里的火折子,跟著他往外走。 只是沒想到兩人才走出不遠,方多病便突然喚出了清光劍,連劍鞘都未出,便猛地往後一揚,擋住了直射向蕭承煦背心的暗箭。 他們順著箭射出的方向望去,只見敵軍的主帥正挎著弓,身邊的弓兵已經開始集結。 不行,得跑了。 方多病收回了清光劍,將身邊的蕭承煦撈了起來,足尖一點便飛掠進一旁的樹林中。 身後簌簌射出的箭支落了個空。 蕭承煦環住方多病的肩膀,目光不住地往後看,有些意外于西齊這位將軍的反應迅速。 “果真是難得的將才。”他嘆息了一聲。 方多病一邊在林中飛掠,一邊回道︰“待攻下了此處,將他俘虜之後,你可以問問他願不願意歸降大盛。” 蕭承煦哼聲道︰“這還用你說?” 身後傳來了馬匹疾馳的聲音。 對方顯然很快反應過來他們是從哪里進入軍營的,哪怕林間馬匹穿行不方便,但從營地到懸崖,卻是有一片可以驅馬的平地。 哪怕方多病速度已經極快,繞行的馬匹也仍舊跟了上來。 他們沒辦法像來時那樣一點點地往下爬了,否則便是甕中捉鱉,人家在頭頂射箭,他們怎麼都不可能躲過。 方多病並未多猶豫,在看到懸崖之時,便變換了抱著蕭承煦的姿勢,撈起他的兩條腿叫他夾住自己的腰,道︰“抱緊了。” 話音才落,他足尖便已用力在崖邊一踏,整個人躍出了懸崖,直直地朝下墜落下去。 蕭承煦在一陣失重感中緊緊地抱住了方多病的肩膀,心中不免生出了幾分慌亂。 也難怪蕭承睿怎麼都不同意讓他這麼魯莽地夜襲敵營。 在沒什麼掩護的情況下,一個人要從敵軍的箭雨跟戰馬的追逐中逃跑並非不可能,只是此處地形尤為特別,他想從正面突破只會遇上更多的敵軍,機會渺茫,而從懸崖這處跑,又很難在極短時間內離開敵軍的射程範圍。 所以方多病往下跳時,他心中並未生出責怪,反倒是只有歉疚。 若不是他,這人哪里需要來冒這種險。 方多病卻並未想那麼多。 若是他身上能動用的神力更多一些,他可以在雙腿都畫上飛行符文,這樣別說減緩墜落速度,便是在天上跑一會兒,也不成問題。 然而他神力到底還不夠,便只能先放任著身體往下墜,落到靠近底下的密林時,他才調動神力,抱緊了懷里的蕭承煦,擠壓著體內的神力使出了一個短距離的遁術,叫兩人快速地落在了密林下方的一簇草叢中。 落地時方多病便膝蓋一軟,幾乎要抱不住懷里的蕭承煦,雙腿一軟便直接跪在了地上,甚至側頭吐出一口血來。 蕭承煦被他嚇了一跳,連忙松了夾著他腰的腿,從他身上下來,反抱住他急促道︰“方多病?方多病你怎麼了!” 調動了過量的神力,方多病如今的身體不過是凡胎,神力的反噬讓他在一瞬間幾乎失去了五感,好在這種感觀喪失的時間內很短暫,很快他的五感便回到了他的身上,這才讓他听清蕭承煦急得幾乎哽咽的聲音。 他動了動手指,好一會兒手臂才使上了力,吃力地將跟前的少年往懷里攬了攬。 蕭承煦紅著眼楮,配合地朝他靠了過去,手緊緊地圈著他的腰,“你差點嚇死我了。” 方多病側過頭,用嘴唇踫了踫他的臉頰。 這回眼前的小殿下沒有再羞惱,只是垂下濕漉漉的雙眼,微不可察地用臉頰蹭了他一下。 方多病忍不住想笑,但眼楮重得幾乎要閉合起來。 蕭承煦生怕他暈過去後會出什麼問題,連忙將他從地上背了起來,一邊往盛州軍的營地跑,一邊大聲地叫著他的名字。 方多病直到回了軍營,才總算放下心來地昏睡過去。 軍醫被嚴海拽進營帳里的時候,蕭承煦的眼楮已經變得通紅。 本還想抱怨幾句的軍醫頓時不敢耽擱,坐在床邊給床上目測沒有什麼皮外傷的方多病把了下脈。 這脈象著實嚇了他一跳。 他作為軍醫,從未踫到過這麼紊亂的脈象,若不是蕭承煦在旁邊盯著,他大概會叫士兵直接將人抬下去,讓其自生自滅,不要浪費軍隊里的資源了。 但瞧著九殿下緊緊握著方多病的另一只手,盯著自己的目光好似他沒辦法將人治好便要把他一起連誅了的表情,軍醫到底是沒敢說什麼喪氣話,只是道︰“方統領這脈象……十分混亂,臣一時也無法確定是什麼問題,只能先服用一些鎮定作用的藥,看能不能將他體內的亂象穩定下來。” 蕭承煦點了點頭,催促道︰“快去煎藥!” 軍醫忙不迭下去了。 蕭承煦摩挲了一下方多病的手,看向還守在一旁的嚴海,聲音略顯沙啞地命令道︰“嚴海,你去將三哥請來,我有事要跟他說。” 嚴海掃了一眼兩人交握著的手,鎮定自若地應了一聲,便撩開營帳的簾子走了出去。 待營帳內沒了別人,蕭承煦才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方多病變得有些泛涼的臉。 這人在他跟前的時候從來都一副好像沒什麼事是他辦不到,慣來都游刃有余的模樣,哪知道如今會就這樣鼻息微弱地躺在這里。 蕭承煦自然能看出方才軍醫戰戰兢兢的樣子,他也試著用自己還不算多的內力探過過了方多病的經脈,但這人的體內正如軍醫說的,十分混亂,幾乎要亂成一團漿糊。 他垂首將耳朵貼在了方多病的心口,努力地听著好像漸漸弱下去的心跳,忍不住抬手晃了晃眼前這個昏迷著的人︰“方多病,方多病,你醒醒!” 第24章 主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自然沒能被他搖醒。 蕭承煦咬著下唇,淚水再也隱忍不住地墜落下眼眶。 “都怪我。”他吸了吸鼻子,“明明三哥都告訴過我,此事太危險了,讓我不要以身犯險,我卻一意孤行,把你害成這樣……” 他忍不住將頭埋在方多病肩上,手摸著昏迷不醒的男人的臉,心中的驚慌卻是越來越盛。 這人打著要跟隨自己的旗號一點點地侵入自己的生活,日夜相伴地叫他習慣了身邊有這麼一個人。 他年紀雖小,卻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看不出這人盯著自己看時的熱烈,還有每次幫他壓制住那個聲音時得寸進尺的親吻。 只是他還未曾做好愛上男子的準備,才從不曾主動捅破二人之間的窗戶紙。 但他明明也不曾真的拒絕,怎麼轉眼間,他就要失去這個人了? 蕭承煦忍不住抬起頭去親吻方多病的下頜,垂下的眼淚滴落在男人的鬢角,卻勾不起床上這人絲毫的動靜。 他看著眼前有些蒼白的嘴唇,閉上雙眼,緩慢地吻了下去。 方多病這頭只覺得有一縷神力渡入了自己的體內,撫平了他因為反噬而枯竭的身體,甚至勾動起他身體潛意識的運轉,叫揚州慢一周接一周地運轉起來。 稍微能掌控住身體之後,他自然能感覺到輕輕吮著自己的嘴唇,還有少年帶著鼻音的啜泣聲。 他眼楮還睜不開,只能將積蓄的內力都轉移到手臂上,吃力地控制著右手攬住了趴在自己身上的小殿下。 蕭承煦被摟得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去掰他的眼皮,硬生生將他兩邊的上眼瞼撐開,露出底下黑溜溜的眼楮。 方多病幾乎要被他逗得笑出聲來,但到底沒那個力氣,便只是胸腔輕輕震了一下。 “你……你沒事吧?”蕭承煦有些不知所措,松了撐著對方眼楮的手後,這雙眼楮卻還是借著這股力量睜開來靜靜地看著自己,這叫他松下了一口氣。 “我沒事。”方多病說話的力氣也提不起來,好在兩人靠得足夠近,才叫蕭承煦听清了這虛弱的氣音。 “怎麼可能沒事……” 明明是激動的反駁,但看著身下這人,少年的聲音也不由得變得又軟又輕,听著倒像是撒嬌似的。 方多病用手指刮了刮他的臉,“就是亂了真氣,不是什麼大事。” 蕭承煦正要說什麼,便听見外面傳來嚴海的聲音︰“殿下,齊王殿下來了。” 他忙直起身來,用袖子蹭了蹭臉上的淚水。 下一瞬,蕭承睿已撩開了營帳的簾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他皺著眉問道。 蕭承煦今夜燒了西齊軍的糧草,還不知道對方會做什麼反應,此事本就該一五一十地交代給同為主帥的三哥,他自然也沒有隱瞞地將今日兩人去探西齊駐地後方的峭壁,沒想到順利登上了崖頂,便決定順勢實行他之前的提議。 蕭承睿面色陰沉,手指忍不住對著他虛點了好幾下,最後才喝道︰“你真是不要命了!孤身夜襲敵營一事也是你這個皇子該干的?你萬一出了點什麼事,我要怎麼跟父王交代!” 蕭承煦早就知道錯了。 他垂著腦袋地任由蕭承睿訓著,瞧著可憐巴巴的。 方多病又恢復過來幾分力氣,便忍不住咳了幾聲。 蕭承煦當下便顧不得自己還被三哥訓著,一個箭步回到了床邊,緊張地問︰“怎麼了?是哪里難受嗎?” 方多病並未答話,只是笑著看了他一眼,隨後便望向了蕭承睿,“我們燒了西齊至少三個營的糧草,他們堅持不了多久,或許很快便會進行反擊。” 蕭承睿點了點頭,雖說魯莽,但這畢竟是件大功,如今又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他便只是無奈地看了蕭承煦一眼,道︰“你們先好好休息,防衛一事交給我便是了。” 蕭承煦老實地應道︰“多謝三哥。” 隨後目送著蕭承睿從自己的營帳內走了出去。 待人一走,他便將目光轉回躺在床上的方多病身上。 “怎麼了?”方多病牽住他的手問。 蕭承煦不滿地反握住他的手,哼道︰“你別總是把我當成小孩行不行?” 說著那修長的眉毛便翹了起來,“你可別說沒有,就像方才,明明我自己也應付得來,你摻和什麼?” 方多病對蕭承煦,與對應淵的其他分神並沒有太多的不同,只是因為很少見這張臉這麼孩子氣的樣子,所以總是喜歡逗著他玩。 他沒有想過在眼前這個少年看來,自己的那些照顧會讓他覺得自己將他當成小孩,畢竟很早之前,在李蓮花跟前時,他少不更事已是事事記掛著對方了。 他牽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將少年的手拉到了唇邊,親了親這只手的手背。 蕭承煦面頰微熱地看著他,卻沒有將手抽出來。 方多病便彎著眼楮笑起來,“我如今起不來,你過來點。” 這句話背後明晃晃的意思叫蕭承煦只覺得自己整個背脊都在發燙,而他的雙眼也因為動情而變得有些濕潤,在燭光下流轉曳動著。 他緩慢地伏下身來,手搭在方多病的胸前,本就閃爍的雙眼隨著兩人的靠近,逐漸變得迷離起來。 方多病在他靠到近前時抬手扶住了他的後頸,將他因為緊張而帶上了些顫抖的雙唇按落在自己唇上,輕柔地撬開了這位小殿下青澀的雙唇。 蕭承煦呼吸頓時便急促了幾分。 他沒有多少抵抗,反倒眼睫輕顫地朝方多病探出了舌尖,乖乖地被他卷了過去,有些迷糊地回應起這人繾綣的親吻。 就在蕭承煦的手幾乎要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徹底趴在他懷中前,方多病總算松開了被吻得鼻尖都開始泛紅的少年。 他曲起食指,給伏在自己懷里喘著氣的小殿下拭去了唇邊的水光,笑著問︰“你覺得我會對小孩做這種事?” 蕭承煦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腦子里只有方才叫他渾身都變得酥軟的親吻。 他含糊不清地胡亂應了一聲,嘴唇便又一次湊上前來,輕咬了一下方多病的下巴,又順著下巴往上,含住了這人柔軟的下唇,用牙齒輕輕磨蹭著。 方多病呼吸很快便被攪亂了呼吸,只可惜如今身體力不從心,便只好再度捧住了少年的後腦,將在自己嘴上作亂的唇齒吻得再沒力氣搗亂。 第25章 命定之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人回來時本就已經到了五更天,如今又是看軍醫,又是見蕭承睿,便又過去了半個時辰。 方多病捋著變得有些粘人的小殿下的背脊,輕聲哄道︰“昨日忙了整夜,一起睡會兒?” 蕭承煦看了眼營帳的門簾。 平日里會直接進入他營帳的也就只有蕭承睿一人,其余將領都要通報之後方可入內。 如今三哥有事要忙,他與這人一起睡一會兒,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他目光往下,看了眼方多病身上還未換下來的夜行衣,忽的掀了他蓋在身上的被褥,抬手落在了方多病的腰帶上。 沒一會兒這身黑衣服便被扒開了兩層,露出最里面白色的褻衣,甚至因為他扒衣服的動作有些粗魯,褻衣的領口都給扯松了大半。 方多病好笑地看著眼前的少年目光游移地拽下他身上的外衣時在他身上挨挨踫踫的小動作,在他又一次靠近過來時摟住他的腰。 蕭承煦趴在他胸口,惡人先告狀道︰“給你換衣服呢,老實點。” 說著把方多病身上的褻衣也給扒了下來。 這回甚至不再遮掩,便這麼直勾勾地打量了一下方多病的身材後抬手在他的肚皮上拍了拍,“還算結實。” 不過他的也不差,甚至他還覺得,自己身形要更好看些。 今夜經了這麼多事,方多病本來也沒那個心力做什麼,偏偏眼前這位小殿下實在磨人得很,叫已經漸漸恢復了力氣的手腳不听話地將眼前的少年拽上了床榻。 他扯過被子將兩人蓋住,昏暗中快速地扯開了蕭承煦的腰帶,手掌似游蛇一般滑進了少年的衣擺,落在光滑又敏感的皮膚上。 蕭承煦立刻便被摸得輕顫了一下,有些不安地動了動雙腿。 方多病的手很快便順著側腰往上摸索。 少年咬著下唇腦子有些發昏,一時間想要擺脫,只是還不待他掙扎,這人便已經貼上了嘴唇,舌尖撬開了他本就微張的唇齒。 今日才換上的厚重棉被罩住這窄小的空間,沒一會兒便叫蕭承煦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一手勾著方多病的脖子,一手將沒過了頭頂的被子扒拉下來。 兩人從被子里鑽出來時,他面色已憋得通紅一片,身上的衣服也幾乎散開了,黑色的夜行衣,白色的褻衣跟蜜色的皮膚糾纏在一起。 少年兩只眼楮濕漉漉的,在喘著粗氣的時候里頭的水波好似湖泊泛開的一圈圈漣漪。 方多病靠上前輕吻了一下他的嘴角,順著他的下頜往下,餃住小巧的喉結輕磨了幾下,隨後便是已經緊繃起來的鎖骨。 當他的唇齒繼續向下時,蕭承煦終于忍不住地低吟了一聲,急促地從喉間擠出一句︰“別……別踫那里!” 方多病輕笑了一聲,撩開了身下小殿下的衣擺。 蕭承煦腳趾都控制不住地蜷成一團。 明明自己亦是男子,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時候,但當時感覺也不過如此。 偏偏換了眼前這人,便好似成了從未嘗過的滋味,叫他只能用手壓在唇上,強忍著溢出喉嚨的聲音。 待他軟了身體,方多病笑著又啄了一下他的嘴唇,隨手用自己的褻衣擦了擦兩人的身體,便將人抱在了里側,用自己的身體將人嚴嚴實實地擋住。 蕭承煦面頰泛紅地縮在被子里,貼上他還沒換上寢衣的胸膛時目光忍不住要往下溜。 方多病將他的腦袋提溜了起來,卻還是沒抵住他不安分的大腿。 少年眉目間帶著狡黠地問︰“你不難受?” “難受啊。”方多病在他肩胛骨上輕輕揉著,鼻尖也貼過去輕蹭著他的臉頰,“這不是怕嚇到你嗎?” 蕭承煦被他揉得有些泛癢,甚至還生出些酥麻來,嘴巴上卻還硬著,“今日被你抱著跳崖都沒將我嚇著,這檔子事有什麼好嚇人的。” 方多病忍不住咬了咬他這張死鴨子嘴,纏著他的舌頭糾纏了一會兒,將他親得氣喘吁吁地軟了手腳,才捏了捏他圓潤的肩膀,“畢竟是在軍營里。” 尤其是如今已經是五更天了,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他們也並不急于這一時。 蕭承煦緩過了勁來,忽的粘人地窩進他的懷里,蹭著他的肩膀小聲道︰“還好你沒事。” 方多病摸了摸他的腦袋,“是我沒想到那個術法比預期的消耗更大,這才反噬昏迷。” 他卻搖了搖頭,“是我明知道危險,卻一意孤行,盲目地相信自己,輕視旁人,才差點害得你出事。” 西齊軍的主將反應比他預期的更快,哪怕軍營內的巡邏確實有些松懈,卻不代表沒有防備。 對方能那麼快調動騎兵來追他們,正是驗證了這一點。 盛名之下無虛士,是他看輕了旁人,高估了自己。 “這有什麼。”方多病是在知道危險的情況下答應陪他去夜襲敵營的,所以要說魯莽,他們兩個人都一樣。 “我們這不是都平安無事嗎?而且還成功燒了西齊軍的糧草,想做的都做到了。” 蕭承煦忍不住笑著揪了揪他的側腰,“我好不容易才反省自己的錯誤,你別添亂啊。” 方多病連忙握住他的手腕,將這只又亂撩人的手給抓到了胸前,“要反省也是我們兩個一起反省。” 但方多病明明是在他軟磨硬泡下才答應下來的。 蕭承煦明亮又柔軟的雙眼不由得盯著眼前這人看了好一會兒,忽的輕聲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而且這份好,還是從初次見面,便一直持續至今,沒有絲毫緣由的。 方多病刮了刮他的臉頰,半真半假地笑道︰“自然是因為你是我的命定之人,我們有幾世情緣,我出山之後還尋你尋了許久,從大梁尋到了西齊,又從西齊尋到了大盛。那時我在城外正巧踫見你,便打定主意要纏著你不放了。” 蕭承煦只覺得心口好似揣著只兔子似的胡亂在胸腔里蹬著,叫他忍不住仰著腦袋湊上前去,急躁地堵住了跟前這人噙著笑意的雙唇。 第26章 嬌憨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西齊要死守著這道防線本就艱難,被蕭承煦跟方多病燒掉的雖不是他們全部的糧倉,但這樣的折損無異于雪上加霜。 蕭承煦在休息了一日之後就帶兵在陣前叫囂,將前一日自己翻過峭壁燒毀了西齊軍糧倉,還平安無事地逃離一事得意洋洋地當著敵軍的面叫嚷了出來。 他自己知道那一日的驚險,但對大盛軍而言,卻無異于踩著西齊軍的臉面得來的一次勝利。 兩方氣勢自然此長彼消。 只是到底沒能叫西齊的主將中他的激將法,蕭承煦最後還是優哉游哉地騎著戰馬,回了營地。 方多病今日沒有跟著一起。 他強行動用過多的神力對身體造成的內耗還未完全恢復,便留在帳中調息休養。 蕭承煦回來時他正好運轉了幾周天的揚州慢,也抽出了一絲神力慢慢滋養肉身。 少年抱著頭盔,一身金銅色的盔甲叫他顯得比平日里更加英武,只是沉靜的雙眼一對上他的視線,便不由得亮了起來。 他隨手將頭盔放在一旁的桌上,興沖沖地走到他坐著的床榻上坐下,問︰“怎麼樣,可好些了?” 方多病目光在他身上一掃,嘴角便不由得勾了起來,“本來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要靜養一段時日。” 說完又問起今日他出陣時的見聞。 蕭承煦眉飛色舞地告訴他今日他在對方防線前叫喚的時候,看見站在前面的西齊軍臉都黑了,說罷還忍不住捶了一下大腿,“可惜沒能叫西齊的主將出來一戰。” 他如今練了揚州慢,身手較從前有了長足的進步,自信陣前斗將絕不會遜色于任何人。 再者前日夜里方多病不得不帶著他一起跳崖也是因為對方主將的及時反應,新仇舊恨自然叫他更加想要正面勝過對方。 不過他也知道,如今的戰況下,只是一兩次叫囂,是不可能叫對方打開防線與他們正面抗衡的,所以如今不過是拿出來與方多病撒撒嬌。 方多病抬手在他面頰上輕蹭了一下。 今日大概又要開始降溫,外頭風大得很,尤其這處關口,風吹得似刀子一般,叫少年面頰都被吹得通紅。 “這麼看來,這幾日應當都是不會真的開戰了。” 蕭承煦被他溫暖的掌心給貼得眉目一舒,忍不住靠過去蹭了蹭他的手,但很快又嫌他掌心有劍繭,將他的手翻過面來,用手背繼續捂臉。 “也不一定。”他接著答道︰“我與三哥商量好,這段時日便與他輪流上陣,用言語騷擾敵軍,攪亂西齊的軍心。西齊的主將不會看著事態繼續發展,必然會有所行動。” 只要有行動,他們就做好了反將一軍的準備。 他湊上前來蹭了蹭方多病的臉頰,哼道︰“你這些時日便在營帳里好好養傷,不用掛心前線。” 方多病被他的胸甲頂個正著,卻也不在意,只是攬住他的後腰,手從胸甲下緣的縫隙往上摸。 蕭承煦腰側被他捏得腿彎都開始發軟,沒什麼抵抗地便被方多病堵住了嘴唇,放倒在了榻上。 只是這身盔甲在戰場上確實能抵擋住許多刀劍,但穿著睡下卻實在不太舒服。 他這頭才躺下沒一會兒,便忍不住推搡著身上的人,又坐了起來,紅著臉道︰“我待會兒還得去找三哥呢。” 方多病將他摟到了腿上,“這兩日我未陪著你一起,你面對著齊王殿下,可還有不適的感覺?” 蕭承煦對這個正面跨坐在對方大腿上的姿勢不適應極了,跟屁股底下有火在燒似的,動來動去地想跳下來。 無奈身上的鱗甲被這人給揪住,整個人死死地被按了下去,叫他只能瞪著眼沒好氣地回答︰“什麼事都沒有!這兩日都親了這麼多回了,要有事我便要懷疑你這克制之法的作用了。” 方多病托著他的腰將他又勾近了幾分,仰起臉用鼻尖蹭著他的下巴跟臉頰,“從前那明明是給你渡靈氣,怎麼能叫親你?” 他抬手按在了蕭承煦的後頸,張唇含住了被自己壓下來的雙唇,只輕吮了幾下便撬開了少年的唇齒,勾住他的舌尖。 蕭承煦被吻得有些發暈,鼻腔悶悶地哼了幾聲,手在跟前胡亂地摸著。 待兩人分開時,他嘴唇通紅,眼含春水,但身上難脫的盔甲完好無損,倒是方多病的衣服已經被他扯得亂七八糟,大敞著幾乎袒露出胸膛。 他輕喘著氣地將額頭抵在方多病額上,隨後便听這人道︰“這才叫親你。” 微微上揚的聲音叫他渾身都開始發燙。 “你明知道我等下要去見三哥……” 蕭承煦將臉抵在方多病的肩上,難耐地哼哼著,帶著鼻音的聲音撒嬌似的,比平日都要軟上幾個度。 方多病抓著他的手,在他未被衣甲覆蓋的頸側輕咬了一下,听著他悶哼了一聲後忍不住在他腿上蹭了蹭,便撩開了他的衣擺,探入其中。 蕭承煦也顧不上自己的全副武裝,攀著他的肩膀地往他身上磨蹭。 營帳外傳來巡邏兵走過的腳步聲,還有嚴海在與人說話的聲音,叫他情不自禁收緊了腿。 沒一會兒他便軟在方多病的肩上喘著,又是舒服又是煩躁地嘖了一聲,軟著腿地從方多病腿上下來,換掉了身上弄髒了的褲子。 方多病已經擦淨了手,攏好了衣服站起身來。 營帳內還留著那股子味道,叫蕭承煦換了褲子後面頰還無法恢復地漲紅著。 他瞥了已經走到跟前的男人一眼,將褲子團成一團,想著是不是該將其毀尸滅跡,畢竟這軍中沒有漿洗衣服的婆子,衣服都是他手下的士兵在做。 如今拿出去,豈不是叫人知道了他大白天就開始…… 想到這里,他臉頰便氣鼓鼓起來,“我要去見三哥了。” 方多病取過他手里已經徹底揉成一團的褻褲跟外褲,“去吧,褲子我幫你拿去洗了。” 蕭承煦眼楮不由得掃了那團褲子一眼,別開了頭,“本就是你惹的禍。” 叫方多病忍不住勾住他的鱗甲將他撈了過來,重重地親了下他泛紅的臉頰。 第27章 醉酒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駐守在這處關口的西齊軍到底未能等到援軍,便因為糧草跟士氣低迷而選擇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地夜襲大盛的糧倉。 只是蕭承睿跟蕭承煦早有預料,圍剿了西齊的這一隊人。 不願意投降的西齊主將最終選擇了死戰,三日後,大盛順利地攻破了此處關口,直取寧城。 又花了大半月的功夫,在天上飄落第一場雪的那日,盛州軍順利攻下寧城。 北境的冬天冷的很。 如今初雪一至,往後便更是一日冷過一日,風雪大時,路上幾乎無法行軍,故而他們攻下了寧城之後,便打算暫時以寧城為據點休養生息,暫且熬過這個冬季再說。 蕭承睿蕭承煦也各自寫下軍書命人送回王都。 寧城算不上豐饒,畢竟地處邊關,但好歹比他們這一路行軍要物資豐富得多,自是免不了與眾將士一齊開個慶功宴。 蕭承煦是個好酒的,性子又開朗,開宴後沒一會兒便灌了半肚子酒。 方多病坐在旁邊給他撿了好一會兒菜,催促著他趕緊先墊墊肚子。 坐在對面的蕭承睿早就看了他們有一會兒,但他卻是待少年嘟嘟囔囔地吃掉了碗里的東西後,才抬眼看了過去。 蕭承睿舉起手中的酒杯,朝他笑道︰“今日攻城,還多虧了方統領為我們改造了沖車跟重弩,才讓我們能這麼輕易地打下寧城。” 方多病淡淡一笑︰“齊王殿下過譽了,這都是末將該做的。” 蕭承睿又夸獎了他幾句,問他立下大功之後可有什麼想要的,自己可在王上面前為他討封賞。 已經有些微醺了的蕭承煦卻是一把摟住了他的肩,“三哥你這麼客氣干什麼,方多病可是我的人,我能虧待他嗎?” 方多病側頭看向身側的小殿下,臉上的笑意這才真切了幾分,也附和著道︰“是啊,齊王殿下,末將也相信,九殿下定會好好嘉獎末將。” 他說話時眉眼間流露出的打趣卻是叫正面對上這個笑容的蕭承煦不由得縮回了手,後背漸漸生出幾分燙意,連耳尖都漸漸燒紅起來。 蕭承睿指尖在桌上輕點了兩下,隨後便哈哈笑了起來,似乎也不太在意兩人的這番話。 宴上雖然不似宮中盛宴那般有歌舞助興,但勝利帶來的歡愉本就足夠叫人振奮,一時間也是觥籌交錯。 待散宴的時候蕭承煦已是喝得半醉,一雙漂亮的眼楮都帶著迷離的水光,被方多病架上肩頭的時候還叫嚷著要繼續喝。 方多病使喚著嚴海叫人送些熱水到蕭承煦的房中,自己彎腰將人背了起來。 好在宴會上大家都只穿了便服,並未著甲,他才不至于又被胸甲給頂著。 蕭承煦雙手纏住他身前,鼻尖像小狗一樣在他頸側跟耳垂處嗅來嗅去,晃著雙腿,拖長了聲音地喊他︰“方多病——” 方多病托在他臀上的手捏了捏這兩團不安分地動來動去的軟肉,笑著側頭問︰“怎麼了?” 少年卻是一下收緊了手,幾乎要勒著他的脖子,不滿道︰“你掐我!” “這怎麼能算掐呢?”方多病將他往上掂了掂,一本正經地跟小醉鬼說著渾話︰“頂多算是捏。我喜歡你,想與你親近,所以才捏你。” 小醉鬼將臉貼著他的脖子,垂在他胸前的手在他胸口上掐了一把,哼哼著問︰“像這樣?” 被這沒輕沒重的一下掐得齜牙咧嘴的方多病有些懷疑背後的少年究竟是真醉還是假醉,沒得到答案的手卻是換了個位子,又掐了一把。 他這才連忙道︰“好好好,是我錯了,我不該掐你。” 蕭承煦有些得意地呵呵笑起來,跟著更加粘人地在他頸側蹭了蹭去,疊著聲地喊著“方多病”。 方多病心都快被他喊得化了,連忙加快了腳步地帶他回了房間。 他將小醉鬼放到了床上,正打算起身去點燈,床上的小醉鬼便又纏了上來,雙手掛在他脖子上,軟著聲音地哼哼唧唧。 黑暗中少年半睜著的雙眼被酒氣燻得嫵媚,泛著水光地看著他,像是才認出來他是誰一般,眸光中滿是依戀。 方多病忍不住摸了摸他有些發燙發紅的臉,跟著便見床上的少年眼楮都眯了起來,不住地蹭著他的手。 蹭了幾下後,又想起什麼似的收緊了掛在他脖子後面的手,聲音綿軟地叫喚道︰“方多病,你親親我……” 方多病眸光頓時深了幾許,摸著他臉頰的手往下一滑,捏住他小巧的下巴,叫他抬起頭來。 醉酒的少年瞧著懵懵懂懂,卻無師自通地微張開唇,舌尖探了出來在下唇上輕輕一劃。 叫本就壓著欲望的方多病呼吸一滯,跟著便是不再忍耐地俯身覆了上去。 剛剛還叫喚著要親親的小醉鬼被舌頭纏了個正著,清醒的時候好不容易學會了深吻時正常呼吸,如今卻是忘了個一干二淨,沒一會兒就被憋得滿臉通紅地蹬著腿掙扎。 方多病一手一邊地握住他兩邊腿彎,將他的腿壓向兩側,不叫他到處亂蹬,還將他徹底打開來。 蕭承煦腿蹬不動卻還是忍不住晃了晃小腿,難受地噘著嘴,“你弄疼我了!” 他自小學的是外家功夫,又是男子,身子不似其他分神或是應淵本體那麼柔軟,猛地被他這麼一壓,自然是疼的。 方多病揉了揉他的腿根,壓著嗓子問︰“這里疼?” 蕭承煦打了個哆嗦,眼楮越發濕潤起來,卻仍是老實又軟乎乎地“嗯”了一聲。 這模樣顯得可憐又可愛,方多病的手很快就移了位置,另一只手也松開了他的腿彎,轉到了他的腰帶上,輕巧地將其解開。 還沒醉到不能人事的少年很快便被他逗弄得弓起背脊地直哼哼,腿自然而然地勾纏在他身上,還有些不滿足地抓著他的另一只手往自己身上按。 方多病不緊不慢地動著手指,一層層地撩開他的衣服,正打算解開他褻衣的衣帶時,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嚴海帶著兩個士兵站在門外,道︰“方統領,熱水送來了。” 方多病攏起蕭承煦的衣服,將人從床上抱起來,按在懷里揚聲道︰“進來吧,小心點,殿下喝醉了,你們別驚擾了他。” 被伺候得正舒服的少年卻是不滿地催促起來︰“你……你再動一動,摸一摸——” 方多病面頰微熱,眼楮望著阻隔了里外間的屏風,含糊地回道︰“好,我再幫你抓一抓,是這里癢嗎?” 他說著,手上便繼續動了起來。 蕭承煦忍不住長長地“嗯”了一聲,輕輕在男人耳邊喘著氣。 第28章 鴛鴛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輕撫著蕭承煦垂在腦後的長發,手上的動作放慢了些,只將臉湊了過去,輕輕地吻著少年的嘴唇。 懷中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了,攀著他的脖子努力地將嘴唇湊上前來,牙齒對他的上唇又磨又吮。 熱水倒入木桶的聲音遮蓋了蕭承煦發出了那點細碎的聲響,待水倒完了,方多病便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用手輕輕掩住了他還想說什麼的嘴巴。 方多病目光落在少年紅潤的面頰上,聲音略顯低沉地對屋外的士兵跟嚴海道︰“好了,你們也下去休息吧,好不容易能好好修整一晚,殿下這里有我看著。” 嚴海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兩人的關系,畢竟他與蕭承煦一起長大,對這位殿下再了解不過,而蕭承煦也沒有刻意隱瞞過他,他能猜出些端倪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說覺得有些不太自在,但這些時日他也能看出方多病對蕭承煦的好,這位殿下自己也快活得很,他自然不會留下來礙事。 待再听不到旁人的呼吸時,方多病才松開了捂住蕭承煦嘴巴的手。 而對他方才的行為不滿極了的少年嘴巴自由了的第一件事便是咬向他的手掌。 方多病掌側清晰地留下了兩排整齊的牙印,看著懷中人委屈得不行的樣子,這才壞笑著繼續起前面被打斷的事。 蕭承煦本就迷迷糊糊的腦袋更是徹底沒了方向。 並沒堅持多長時間的少年後背都滲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將腦袋歪在方多病的肩上,好像從醉意中朦朦朧朧地尋回了幾分理智,軟綿綿地又喚了一聲︰“方多病……” 方多病托著他的屁股將他抱了起來,待走到了浴桶旁,才將小醉鬼放下地。 只是蕭程煦雙腿沒什麼力氣,一挨著地面就險些一屁股坐下去,險險地被方多病撈回懷里。 他索性便也就著這個姿勢,扯去了蕭承煦身上的衣服,又哄著他抬腿,幫他脫去鞋襪,隨後才拉著少年的手,讓人掛在自己的脖子上,再去脫自己身上的衣服。 抱著人進浴桶的時候,很久沒泡熱水澡了的蕭承煦自覺地往水里鑽,將整個腦袋都埋了進去,被嚇了一跳的方多病又揪了出來。 他有些難受地蹬了蹬腿,趴在方多病的懷里嘟囔,“太小了!” “畢竟只是浴桶,又不是溫泉池子,你好歹忍著點,別把桶給蹬壞了。”方多病扶著他坐好,伸手去撈他正努力想伸直的腿,叫人乖乖坐在自己腿間。 少年又哼哼了幾聲,被抓回來的腿卻沒再繼續動彈。 方多病只覺得他乖得可愛,探過頭來親他,他卻晃了晃腦袋,將方才浸濕了的束發晃得左右亂甩。 大抵是覺得濕發墜著腦袋難受了,甩了一會兒他便伸手去解頭上的發扣。 沒一會兒濕漉漉的黑發便亂糟糟地散了下來,因為濕了水,徹底沒了平日的順滑,像只炸了毛的小老虎。 方多病捧著他的臉左右打量了一下,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蕭承煦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他是在笑自己,張牙舞爪地壓在他身上,“你笑話我!” “我哪敢啊。”方多病摟著他的腰,讓他往自己身上坐,抬手去給他理那一頭亂糟糟的頭發。 但坐在身上的少年卻半點也不安分,大抵是坐得不太舒服,手便下意識地往下壓。 方多病本是沒想洗澡的時候對他做什麼,畢竟浴桶實在太小了,他怕真做點什麼,能跟這個小醉鬼一起把浴桶給折騰散了。 但喝醉的少年實在是沒有半點自覺,叫他勉強保持著的那點理智一起崩了盤。 他在桶里翻了個身,將懷里的蕭承煦壓在了浴桶的一側,托著他的後臀將人往上托了幾分。 蕭承煦大抵是覺得有些涼了,瑟縮了一下,眼楮濕漉漉地看了過來,手上的動作也被打斷了。 方多病這才訕訕地又將他放回水里,扯過一旁的浴巾,在香胰子上搓了搓,便將人重新撈回懷里,從肩膀開始給人搓澡。 這回少年老實了很多,整個人幾乎都縮在水里,下巴巴在他肩上,不時湊過來用鼻尖頂了頂他的側臉。 這天氣水溫下降得很快,方多病怕他凍著,將他搓洗了一遍後又用木瓢小心地給他沖洗了一下頭發。 等輪到了自己,他就沒了那麼好的耐性,隨意又粗魯地將自己打理了一遍後,便渾身通紅地撈起蕭承煦,用布巾包著往床上跑。 兩人的濕發很快便被他的內力烘干了,散亂地鋪在床榻間。 蕭承煦洗完澡後慢慢清醒過來,心跳聲如擂鼓似的在胸腔內響著,叫本就形狀漂亮的胸膛也跟著山下起伏著。 方多病將手按在他心口,壞笑著湊到他耳邊,“你心跳得好快。” 黑暗中隱隱能看到少年眼中的水波隨著他的話語微微一顫,跟著掌下的肌理變得緊繃,胸膛的起伏也變得更加劇烈。 他俯下身,試探地輕啄了一下少年緊繃著的唇峰。 蕭承煦渾身又是一緊,就連那雙蓄滿了水波的眼楮也緊緊閉了起來。 方多病沒有繼續動作,只是支著身體地盯著他看。 看他緊閉時哆哆嗦嗦的眼睫,藏在眼瞼下滾動著的眼珠,還有一會兒抿起,一會兒又松開的嘴唇。 遲遲沒等到下一個親吻的蕭承煦不耐煩地擰起了眉頭,睜眼看向身上優哉游哉打量著自己的男人,不滿地哼哼︰“你煩不煩啊!” 出口的聲音是飽受忍耐的沙啞。 急脾氣的青年雙手一勾,便攀上了他的脖子,將自己貼了上來。 他逮著方多病的嘴巴就是一頓撕咬,直到方多病反客為主地侵佔上前,才哼哼著軟了脖子,用手死死地將人給勾了下來,自己倒是枕回了軟枕上。 方多病好笑地摩挲著他的臉頰,舌尖纏著少年有些笨拙的舌頭。 蕭承煦沒一會兒便被親得軟了手腳,死活勾著這人不放的手也被抓了下來,交叉著按在了頭頂。 一吻分開時,他眼楮的水光更甚,沒了那副驕矜得寵的小殿下的模樣,被欺負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下章才是正戲,不過這章也有一些刪減,雖然不是很多就是了,我下午再一起發群文件,你們到時候自己看吧】 第29章 琴瑟和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松了禁錮著他的手,貼著他的鬢角往下親吻,聲音低啞地問︰“知道我要做什麼嗎?” 蕭承煦面頰滾燙,胡亂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真知道還是假知道。 方多病抬手放下了床幔,跟著手掌貼在少年的肩上往下搓了一下,問︰“冷嗎?” 醒了酒的蕭承煦本來胸口揣著只兔子般,躁動得他胸膛都有些悶悶的發疼,別說冷了,他這會兒甚至都有些冒汗,結果半天了這人也沒個動作。 他忍不住用腳踢了踢這人,“你快點!” 方多病卻是嗤嗤直笑。 活了五萬歲的應淵是沉靜的性子,自己跟自己下棋能下個一年半載。 分神里司鳳性情溫順,善解人意,比起催促,更願意靜靜地等待,齊焱則是經事多了,向來謀定而後動,即便心急,也絕不會叫人看出來。 至于李蓮花…… 中了碧茶後十年間的生活徹底改了他的脾性,他們認識之後這人做事一直不緊不慢,被催促了反倒會叫你肅靜雅正。 蕭承煦這樣急脾氣的一面,他從未在應淵跟他的其他分神身上看到過,自是十分新奇。 只是也不好叫少年等得真的不耐煩了。 他在小殿下炸毛之前,便低頭吻在了快罵人了的唇上。 並未像前面那樣細致纏綿,而是啄吻了幾下便順勢往下,輕輕舔了一下他下唇的凹陷處,跟著便吮上他小巧的下巴。 隨著他的嘴唇一路往下親吻,本來已經帶上了幾分暴躁的少年再度乖順下來,只是每每在他親吻落下的時候便要輕顫一下。 他抬眼朝這位小殿下望去。 本是忍不住看著他動作的蕭承煦在他目光望過來時卻是猛地將頭扭到了一邊,腳趾都羞恥得幾乎蜷縮在了一起。 方多病輕笑著繼續。 沒有劍繭的手掌輕柔地撫過少年的腰,眼楮仔細打量著對方試圖藏起來,卻怎麼都藏不住的那片越來越盛的紅暈。 …… “你……你干嘛!”對男子之間的事不太了解的少年幾乎想將自己縮起來。 方多病握住他的腳腕,側頭吻在了他腳腕突出的踝骨上,輕笑道︰“殿下原來不知道我要做什麼?” 蕭承煦面上一臊,只覺得腳腕被親的地方都開始燒了起來,叫他五個腳趾都緊緊地扣在了一起,像五個鼓鼓的小包,指甲都給藏了起來。 方多病輕捏了一下他的腳掌,被他不耐煩地又蹬了一腳。 “誰說我不知道的?”少年硬著嘴巴道,“我這是被你給凍的。” “那我給你捂暖一些。”。 …… 在方多病將他從床上抱起來時,少年嗚咽著伏在他肩頭,一邊喃喃著“混蛋”兩字,一邊緊緊地勾住了男人的肩膀。 方多病側頭親著蕭承煦哭得濕漉漉的臉,低聲問他︰“怎麼哭了?” 蕭承煦吸了吸鼻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他又沒多少經驗,跟男子還是第一次,誰知道那感覺竟是這樣瘋狂,他剛剛丟人得都差點憋過去氣去。 …… 蕭程煦被方多病折騰得難受極了。 這人慢條斯理的動作叫他進退兩難,末了還要裝模作樣地問上一句。 而每每對上對方的雙眼,又能清晰地看見內里藏著的幽深跟顯而易見的揶揄。 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蕭承煦瞪著一雙紅彤彤濕漉漉的眼楮,終還是受不住這種折磨地叫喚,“我難受!” 方多病再湊過來的吻他便沒有拒絕,反倒格外乖巧地張開了唇齒,迎合地被另一雙唇覆蓋。 沒一會兒少年便開始迷糊了,仿佛酒勁又慢半拍地返了上來。 他趴回了方多病的肩頭,哼哼唧唧地忍不住摳著他的肩膀,“明日……明日我與三哥還有事要商量……” 他都懷疑再這麼下去,明日要走不動路了。 方多病在他耳邊哼笑了一聲,總算是主動做出了結束。 蕭承煦有些難受地動了動。 方多病連忙將他摟住,免得兩人又收不住。 但少年身上的疼痛跟醉酒的不適趁著身體的疲乏一起涌了上來,他有些煩躁地拿方多病的肩膀磨著牙,“難受死了。” 方多病自然知道他不舒服,再者嚴海方才被他喊去了休息,也再沒有倒水的人,他便干脆抽調出身體里盡量多的神力,施展了一個淨塵術。 隨著術法將兩人周身一掃而空,他抱著懷里的少年無力地躺倒在床上,一副被掏空了的虛弱模樣。 蕭承煦翻身從他身上下來,踫著床的時候忍不住嘶了一聲。 原本還一副沒什麼力氣模樣的方多病猛地坐了起來,將他翻過身去,手便要去拉他的腰。 蕭承煦下意識地躲了躲,“你干嘛?” “看看你有沒有受傷。”說話的功夫手已經抓上了少年的細腰。 蕭承煦面頰漲得通紅,忍不住抬腳蹬向這沒臉沒皮的狗男人。 “你乖一點。”方多病擒住了他的腳腕,硬生生壓了回去︰“原本給你上的藥膏就是治傷用的,應當不會叫你傷著才是,但你畢竟是第一次,我方才又……有些情不自禁,若是出了血,還得給你換種藥。” 蕭承煦實在掙不開他的手,只好又羞又惱地將臉埋進軟枕里,在這人將手抽出來前都不抬起來。 好在方多病很快便檢查完了,還用藥膏給他又上了一次藥,嘴上道︰“是有些傷著了,你明日還要去見齊王殿下,我便還是給你上一次藥。” 將自己憋得耳朵尖都紅了的小殿下悶不吭氣,最後還是怕他憋出問題來的方多病將他挖了出來,溫言軟語地哄了半天,才勉勉強強地哼哼著趴回了懷里。 【我最近忙得吐血,實在沒時間修文了,這章跟裙文件如果有錯別字大家無視就好,畢竟群文件沒辦法修改,這個章節修改之後感覺又會被審】 第30章 小冠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醒來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完全亮了起來。 他枕在方多病的肩上,只一動,下身就好似被什麼東西碾了一樣,難受得讓他悶哼了一聲。 好在很快一只手落在了腰上,潺潺的暖流撫上了後腰,將那種鈍鈍的痛感撫平了大半。 他蹭了蹭方多病的胸膛,抬起惺忪的睡眼望過去,問︰“什麼時辰了?” “應該快過辰時了。”方多病將他肩上披散的烏發攏到一起,輕捏了一下柔軟的耳垂,看著開始閃爍起來的淺褐色眼眸,又忍不住靠上前,在他泛紅的顴骨上落下一吻。 蕭承煦搭在他胸前的手掌忍不住在光滑的胸膛上捏了一把,眼楮里冒出了一絲狡黠。 方多病將搭在兩人胸前的被子往上一扯,翻身壓在他身上,鑽進被里咬上了他的右胸。 少年這下倒是完全清醒過來了,明明方才是自己主動招惹的人,卻是倒打一耙道︰“你別鬧了!我還得見人呢!” 已經掐住了他胸口的男人這才鑽出個腦袋,“殿下這話說得好沒道理,難道不是殿下暗示臣……” 說著他指尖在捏著的右胸輕輕一蹭,目光越發曖昧地看向身下的小殿下。 蕭承煦兩只本就帶著水光的眼楮一下便似受了驚的小鹿,無措又無辜地軟軟眨了幾下,小聲道︰“我不過就是開個玩笑,你知道,我今日是真的有事……” 哪里是有事,分明就是只小狐狸。 方多病松了捏著人的手,又在他胸前的敏感處點了點,“腰好點了嗎?” 哆嗦了一下,多少有些動了情的蕭承煦往下看了一眼,咕噥著︰“哪能好啊,我騎了三天三夜馬都不至于如此。” 方多病好笑地把他從床上撈了起來,讓人坐在自己的身前,“你上次騎馬騎了三天三夜時有內力護著,除了勞累些,還不至于勞損身子。” 而他們做那種事的時候,又不能用內力護著那處,難受也是在所難免。 他邊說手邊摸索到了前面,正想說話的蕭承煦被摸了個正著,面色霎時間便紅潤了幾分,出口的聲音也變成悶悶的哼聲。 待兩人從床上下來時,被子里已盡是那股叫人面紅耳赤的氣息。 蕭承煦將被子團在一起,沒好氣道︰“待會兒又得讓人將被褥換下去洗,你就不能換個地方嗎?” 方多病已經取了一身全新的衣服,抖開了褻衣給他套上,手上一邊系著衣帶,一邊道︰“這清早的氣溫這麼冷,若是不蓋著被子,將你凍著了怎麼辦?你若是不想叫旁人發現,待會兒我再用個淨塵術便是了。” “別了,你那半吊子的術法用一次都得緩半天。”少年奪過他提在手里打算給他穿的褻褲,自己套上,“不過就是丟臉了些,又沒什麼。” 早在軍營里的時候兩人也時常擦槍走火,嚴海都叫人收拾過不少次了。再說了,他認識方多病以前又不是沒有過,只不過如今他不是因為做夢,而是—— 他看了跟前這人一眼,雖不曾說出來,但眼角眉梢間還是流露出幾分愉悅。 方多病給他套上了紅色的軍袍,摸了一把他的腦袋,“好了,先用早膳,再給你套盔甲。” 少年理了理被他揉亂的長發,看著這人自己快速地換好了衣服,又隨手用發帶束起了頭發,把腦袋靠了過去,“你還沒給我梳頭呢。” 在宮里時梳頭這種事確實一直是宮女在做,不過行軍打仗,這些要人伺候的事蕭承煦早就戒掉了,向來是能自己做便自己做。 但如今兩人才有個更深的交融,這人衣服都幫他穿了,梳個頭發也並不過分。 方多病只是看著他輕笑了一下,便將他按坐在椅子上,特意去取了梳子,幫他將頭發都梳通了,才給他將長發高高地束起來。 不過方多病梳的頭發,跟往常自己梳,或者宮人給梳的不大一樣。 這人梳得更高一些,也不是用的自己那副發扣來固定,而是又不知道從哪里取出來一個精巧的銀制小冠,固定住他這束起的一頭長發。 蕭承煦前些時日才剛剛過了十八歲生辰,雖是又大了一歲,但也還未到及冠的年紀,平日里一頭長發並未綰成發髻,只是梳成一束,垂在腦後,也甚少戴這種介于發扣跟發冠之間的小冠。 不過在方多病原本的世界,大抵是因為許多江湖人闖蕩江湖的時候年紀都不算大,倒是沒有非得滿了二十才能戴冠一說,他自己便是十六七歲開始戴冠的,記憶中初見李相夷時,他也是戴著銀制的小冠。 束高了頭發的少年瞧著比平日更精神一些,摸著腦袋上的小冠,眼楮在日光之下好似泛著粼粼波光的湖面。 方多病用手指托起他的下巴,在少年還十分紅潤的唇上輕啄了一下。 蕭承煦盯著他含笑的雙眼,有些蠢蠢欲動地想要親回去,但二人還未漱口,他昨日又吟了酒,便只好作罷。 方多病起身喚來了蕭承煦的近衛,就著近衛打來的熱水,二人很快洗漱了一番,在前殿用了簡單的早膳。 待回房換好了盔甲後,方多病才跟在這位小殿下身後一起去尋了齊王蕭承睿。 畢竟攻下了寧城,便一切萬事大吉。 因著打算在此處休養生息,那城中布防,安撫百姓,加強戒備防止西齊軍再打個回馬槍的事便得一一提上日程。 今日會穿上盔甲,也是因為蕭承煦與蕭承睿商量好該怎麼安排城中的百姓之後,便要前往狼嘯營跟鷹嘯營,做好守城的布置。 方多病因著蕭承煦的神魂問題,在他去尋蕭承睿的時候基本都會跟著,只有零星幾次的缺席,但他們交流的時候,他多數時候並不參與其中。 但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為大盛提供了攻城的機關跟重弩,今日蕭承睿倒是頻頻提到了他,問及他的看法。 方多病確實不善行軍打仗,要他上戰場,最適合他的位置只會是前鋒武將,對怎麼治理寧城反倒還更有幾分想法,畢竟他跟在齊焱身邊這麼長時間,總歸是能學到一星半點。 只是他一個統領,還是蕭承煦身下狼嘯營的統領,在這位齊王面前實在不好太過表現,便也只是隨口敷衍了幾句。 大抵是看出了他的意思,後來蕭承睿也沒再勉強。 第31章 守城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夜里回了住處的時候,蕭承煦對于白天的事還有些在意。 他捧著方多病的臉左右打量,問起了白天蕭承睿問的問題。 方多病在他面前,自然不會隱瞞,卻也只是三言兩語便說完了自己的看法。 蕭承煦卻是愣了愣,在他臉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小聲道︰“你還是覺得,三哥會與我起嫌隙嗎?” 方多病側過臉輕吮了一下他的嘴角,將他摟進了懷里,“防人之心不可無,再者,我也不想被旁人看重,就只想當你的近衛,這樣不好嗎?” 蕭承煦本因為三哥對方多病的試探而心中頗有些難受,甚至胃里都有些沉甸甸的,如今听到這話,眼中的陰霾卻是不由得散去了幾分,將手往這人脖子上一掛,笑嘻嘻道︰“本殿下就喜歡你這沒出息的樣子。” 沒出息的方多病一把抱起了矜貴的小殿下,繞過了屏風,抱入了內室。 沒一會兒哼哼笑著的小殿下聲音便變了味道,兩人身上的衣衫也被丟落到地上。 待一陣曖昧的親吻聲後,便听蕭承煦低啞了好幾分的聲音帶著顫抖地道︰“別,別再弄髒被子了。” 跟著他們躺著的架子床便因為搖晃而發出了細微的聲響,與低喘聲跟細細碎碎的低吟交雜在一處,驅散了屋內的寒意,叫兩人徹底熱了起來。 他們在寧城待了半個月後,蕭承禮帶來了盛王傳召蕭承睿回京的口諭。 蕭承睿啟程時面色算不上很好,不過如今也是正常回王都述職,本也不算什麼,只是寧城的管轄權,便徹底交接到了蕭承煦的手上。 一起管理寧城的人換成了蕭承禮後,蕭承煦要忙的事卻反倒是變多了。 比起承擔起主要事務的蕭承睿,蕭承禮似乎深知自己此行前來的目的,一切行事都是為了輔佐蕭承煦管理,並不主事。 最初兩天蕭承煦還忙亂了兩日,但方多病在整理政務上十分駕輕就熟,寧城本也不是什麼繁華之地,很快他便在兄長跟伴侶的輔佐下熟悉了起來。 不過比起城中事務,更難的還是今年的年景並不好,年關前下了兩場大雪,不管是城中的百姓,還是他們駐扎在此處的軍隊都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若不是雍臨支援了他們一批物資,只怕這個年,哪怕打了勝仗他們也過不好。 而也是在這個時候,西齊的大軍在收到了蕭承睿回王都後,便伺機舉兵打算一舉奪回寧城。 好在蕭承煦早有這一塊的擔心,在幾里外便布下了哨點,西齊大軍來犯的消息很快便傳回了城中。 冬天打仗並不容易,但西齊軍大抵也沒料到今年的冬天會冷到這種程度,一路的奔襲早讓這支隊伍疲憊不堪,路上甚至凍死了足足有幾百近千人。 只是這次帶兵的主帥乃是大世子司徒昆。 他哪里甘心就這麼灰溜溜地退去,尤其如今大盛的主帥還是個乳臭未干,連及冠禮都未曾行過的皇子。 蕭承睿離去時帶走了他旗下的鳳嘯營,而蕭承禮來時卻只是帶了兩千名鯨嘯營的士兵。 寧城中的兵力有所減少,好在打的是守城戰。 方多病更是將重弩重新改造了一番,直接架在了城牆上,用重箭直接射穿西齊的戰車,險些便要了戰車上司徒昆的小命。 在那之後兩方對戰雖說還在繼續,但差點沒了命的司徒昆卻再也沒有上過戰車,而是騎著戰馬躲在人群的後方,戰事全權交由了主戰將軍。 對戰的第四天晚上蕭承煦趁著天氣陰沉,暴雪又將來臨之前帶著狼嘯營的精銳從側面靠近了西齊軍隊,再度夜襲了西齊的糧倉。 雖然當著眾將士的面,方多病不便再將火油放在儲物袋里,但好在這一回他們帶的兵足夠多,雖說折損了一部分,卻也仍舊成功點燃了西齊的糧倉。 西齊退兵的那一日,這個年已經過去了大半,蕭承煦將過年那一日未能給予眾將士的賞分發了下去,好叫大家過一個晚年,自己則開始整理這一戰的軍書,打算寫完便差人送回王都。 待他將一切處理好後,已是到了深夜。 方多病幫他挑了兩次燈芯,又給他續了好幾次茶水。 他將寫好的軍書放在一旁,便忍不住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肩膀,“這司徒昆也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就是可惜了今年我本來還打算在城中辦燈會,如今被這麼一鬧,哪里還來得及。” 方多病運起揚州慢,指尖落在他肩膀上輕揉了幾下,他立時便舒展開了眉頭,又抬了抬另一邊的肩膀︰“還有這邊。” “今年年景不好,這寧城不比王都,你真要辦燈會,城中百姓也未必有這個心思觀賞。” 蕭承煦回憶起平日里在城中的見聞,也不得不承認方多病說的是對的。 他耳尖不由熱了幾分,嘴巴極硬地給自己找補︰“又不要百姓們費錢,我不過也是見城中百姓頗有些惶惶不安,才打算用這法子給他們陶冶陶冶情操,再說了,又沒真的辦成。” 方多病听著他帶著幾分心虛的話,眼楮先彎了起來,“好好,是我錯怪你了。” 他彎下腰來,輕啄了一下少年的嘴角。 蕭承煦梗著的脖子反倒軟了下來,轉過身來摟住了他,哼哼道︰“打量我不知道你在敷衍我呢?” 他用腦袋蹭了蹭方多病的頸窩,“我雖見了些百姓的困苦,卻到底不是百姓,你多教教我便是了。” 方多病將他坐的椅子轉了過來,彎腰托住他的後臀將他抱小孩似的抱了起來,“別說你了,百姓的苦,我也還在學著呢,咱們共勉就是了。” 蕭承煦長腿一盤,夾在他腰上,還不安分地挺直了腰桿湊過來親他。 只是在方多病將他抱進內室的時候他又想起來,“等等,我還沒洗澡呢!” 方多病將他往上掂了掂,“用淨塵術便是了。” 他卻是眼楮往下一瞄,眨了眨眼,“你用了淨塵術之後還有力氣?” 險些氣笑了的方多病立刻為他演示了一遍在術法掏空了身體之後短短一盞茶的功夫便恢復過來,將他翻來覆去地幾乎要折騰了大半夜,才終于放他睡下。 第32章 如願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跟方多病肆無忌憚蜜里調油的日子一直持續到蕭尚遠再度親征,並在乍暖還寒的三月初抵達了寧城。 這位盛王陛下比蕭承煦離開王都的時候又瘦了一些,一張本就瘦削的面孔瞧著更多了幾分凌厲。 蕭承煦在看見他的第一時間便紅了眼眶,叫嚴海喊來了方多病。 方多病這邊卻多少猜到了蕭尚遠如今的情況,畢竟鴆毒對身體的傷害是不可逆的,蕭尚遠又不似江湖人那般,修習過內力,可以自行蘊養受損的經脈跟肺腑。 看著少年握著自己的手臂,眼楮微紅地讓他趕緊給父王看看時,他還是沒忍住安撫地摸了下少年的背脊,“好了,別緊張,有我在你父王不會出事的。” 蕭承煦軟著聲音地應了一聲,給他讓出了位置。 方多病也沒費勁去把脈,畢竟他醫術只算是一般,只是將揚州慢探入蕭尚遠的體內。 沒一會兒他便皺起了眉。 蕭尚遠的身體本就還需要一段時日的調養,行軍的這一路似乎又感染過風寒,體內實在是虛的很。 “怎麼樣?”蕭承煦忍不住從後面揪了揪方多病的腰帶。 蕭尚遠連忙攔了攔,“不可無禮。” 他看向方多病,“方先生有話直說便是了,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蕭尚遠何嘗不知道如今親征,是拿命在搏,偏偏他想在自己在位時一統天下,再不濟,也想要統一北境,如今這個機會就在面前,他又怎麼能坐得住呢? 方多病也沒有給他遮掩,“王上的身體情況,確實已經很差了。” 他話音頓了頓,又繼續道︰“所以王上出征的這段時日,我每隔一日便會來為王上調理身體,想來還是能堅持完這段時日的。只是在此之後,王上若是為了自己的身體著想,便別再做出征這種事了,您的身子消耗不起。” 蕭尚遠笑眯眯地點了點頭,方多病便蕭承煦一眼,道︰“那王上與殿下便再說說話吧,待會兒調理過後,王上可能會要睡上一個時辰,不急在這時。” 蕭承煦與他如今的關系,自然不必避忌,當下便坐回了他讓出的位置,摸了摸蕭尚遠已經如同老人一般的手,如尋常百姓家的父子一般念叨了他好一會兒。 蕭尚遠征戰多年,其他孩子對他總是敬畏多于親昵,就連蕭承軒,其實也是怕他的。 唯有蕭承煦這個孩子,哪怕他出征回來,小家伙都已經快將他這個父王給忘記了,也不過幾日,便能膩在他身上撒嬌。 也不能怪他最疼這個兒子。 他目光細細地打量蕭承煦的臉。 在外出征的日子不比王都,但蕭承煦卻似乎過得很好,眉目間沒半點郁色,就連唇色都比往日里更加紅潤。 就是束發的習慣,似乎與從前不太一樣了,發帶十分精致,卻不是王都的樣式。 說話也沒了入學監之後的沉穩,想到什麼說什麼,而且這麼大個人了,還學小時候那樣撒嬌。 蕭尚遠雖對老兒子的撒嬌十分受用,但他畢竟是要將這孩子當繼任者培養的,自然不能叫他養出軟弱的習慣。 只是這事卻是不好當著方多病的面說,他便只是拍了拍兒子的手背,將他要求的那些自己不能做的事都答應了下來。 蕭承煦又與他說了一下寧城的情況,便收了話頭,叫方多病過來幫他調理。 這回方多病並未讓少年退出去,畢竟只是調理,並不會像上次那樣讓蕭尚遠吐血,再則蕭承煦也修習了揚州慢,只是要讓少年那點內力給蕭尚遠蘊養經脈,還是有些勉強。 他的內力轉過幾個周天,蕭尚遠也沉沉地睡了過去。 方多病交代了一下這位王上的近侍好好照顧著,便跟著蕭承煦一起回了房間。 只是一回房,披著一身黑色毛領斗篷的少年便被他一下壓在了門上。 蕭承煦眨了眨眼楮,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你干嘛?” 方多病湊上前親了他一口,“你父王來了,我們往後總得收斂一些。” 少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嗤笑一聲︰“你這叫收斂?” 他抬起腿,朝男人的腿內蹭了過去。 方多病拍了下他的大腿,沒好氣地用右手捏住了他兩邊臉頰,“小沒良心。” 他這才笑嘻嘻地從斗篷里伸出手來,勾住他的脖子,“看在你為我父王調理的份上,今日便如了你的願。” 說著整個人往上一跳。 方多病自然地將他接住,托住他的後臀,壞笑著反問︰“哦?如了我什麼願?” 蕭承煦極其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卻還是低下頭來,輕輕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他咬得不輕不重,沒一會兒就張開雙唇迎入了方多病的唇舌,微微眯起眼楮,在口腔被掃蕩時仍舊下意識地泛起了戰栗。 方多病解開他身上的斗篷,將底下一身赫赤色的衣袍露了出來,在將人壓入床榻的時候腰帶也已經被丟到了一邊,跟著是少年自己蹬掉的鞋襪。 他解開了少年身上衣服,露出內里肌理勻稱的身體。 方多病很少在衣服遮擋不住的地方落下印子,但但凡能被衣服嚴實裹住的位置,卻每每都要落下大大小小的印記,最過分的時候還有牙印。 ——當然,代價是他肩膀差點被少年給咬下來一塊肉。 兩人前一天夜里才做過,蕭承煦胸前的印子都還是紅的。 他伏下身又要再印上新的印子時,少年有些抗拒地拿腿蹬了蹬他,“你別逮著一個地方咬,我今日……穿衣服都磨得難受。” 說話時兩只濕漉漉的眼楮忍不住瞪起了人,手還抬起來捂在了胸前。 方多病眸光深了幾分,撐著身體又湊上前將他吻住,將人親得迷糊了,才將姿勢從正面換到了背面。 蕭承煦的腰側的肌理十分緊實,方多病將其抓在手中欺負的時候能清晰地看到少年背脊的顫動。 那兩片肩胛骨取代了前胸,被他左左右右地廝磨了個遍,才在少年難耐的低吟中覆上前,佔了這位同樣不太喜歡這個姿勢的小殿下。 第33章 察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尚遠沒有在寧城休整太久,便舉兵前往西齊的下一座城池。 西齊本就不似中原那麼廣袤,只消再攻下平城,便可長驅直入直取西齊王都。 蕭承煦自然是跟著一起。 而行軍的這一路,也果真如方多病想的那樣,兩人的親昵變得極其有限。 蕭尚遠幾乎要將蕭承煦掛在腰帶上,極盡所能地將自己這些年征戰,還有治理的經驗傾囊相授,甚至偶爾還會直接讓他在自己的帳中歇下。 這時候方多病便也不便跟在一旁。 如此下來,這段時日反倒成了近一年來兩人相處時間最少的一段時間。 而蕭承煦回了營帳,兩人也不敢做得太過火,畢竟即便是主帥的營帳,也不能上鎖,平素里別人也倒罷了,哪怕是蕭承睿,也不會直接撩開簾子進來。 偏偏如今軍中還有個蕭尚遠,盡管兩人都不覺得這位王上會到蕭承煦的營帳來,但保不準呢? 所以方多病只是將短短一段時日便清瘦了一些的少年抱在腿上,一邊撫摸著他的背脊,一邊繾綣地纏吮著他的嘴唇。 已經嘗過了情事滋味,還與他維持了挺長一段時日的蕭承煦被撩動起青年,雖知道不能,卻還是忍不住動情,緋紅著面頰地看著跟前這人。 “難受……”他雙手環在方多病的頸後,竭力叫兩人貼得更近了幾分,手指勾著他後頸的衣服,蠢蠢欲動地想將這身衣服扒下來。 甚至用鼻尖拱開了他的衣襟,唇舌輕咬上這片頸側的皮膚,在上面留下個不深不淺的印子。 方多病目光幽深地看了他一會兒,湊到他耳邊小聲地說了句話。 蕭承煦面色一時間更紅潤了幾分,扭著頭看向被屏風擋住的營帳門簾,最後只是咬牙丟下一句,“把燈熄了。” 方多病輕笑了一聲,揮出一道勁氣地滅去了燭燈,隨後將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翻過身來,叫少年的背脊貼向自己的胸膛。 他撩開了兩人踫在一起的衣擺,在黑暗中摸索著懷中少年的身體。 兩人已經有好些時日沒有這樣的親密,蕭承煦的身子格外的敏感,明明他們的衣衫除了那一片之外都完好地穿在身上,但他隔著三層衣服揉著少年的胸膛時,懷中人的反應卻是要比平日里更大上幾分。 叫方多病一邊將他打開,一邊貼在他耳邊輕笑道︰“承煦是因為如今我們偷偷摸摸,所以興致格外高嗎?” 他說完便被身上的少年揪了一把大腿。 蕭承煦轉過來看他的臉上流露出幾分委屈,叫他不敢再亂造次地湊上前去,安撫地親著他的耳垂跟嘴角,于是在一片黑暗中他也未曾察覺到,少年垂下眼睫之後,神色中藏不住的羞赧。 待結束時二人已是氣喘吁吁,原本完好的衣服也瞧著凌亂得像是在地上打了滾一般。 方多病用淨塵術將兩人身上,連帶著衣服一起打理干淨後,才拍了拍懷中人的屁股,將人重新轉過面來。 “好些了嗎?”他輕啄了一下少年的嘴唇,面上的笑意又深了些許。 蕭承煦像只慵懶的大貓一樣將腦袋枕到他肩上,小聲嘀咕道︰“你現在用這個法術倒是越發得心應手了。” 一開始還得以皮膚作為媒介,後來能直接施展了也是一副掏空了身體的模樣,如今竟然已經只是看起來有些疲倦。 方多病輕捏了一下他的後頸,笑道︰“總得多練練,下次才能更順利地帶你逃跑。” 實際上他能用更多的神力也是因為揚州慢突破後身體能容納的神力比原本更多了一些,如今至少能支撐他用上一個淨塵術這樣的小法術了。 蕭承煦在他身上又膩歪了一會兒,有些不想回到自己的床上。 只是這些時日他確實也十分勞累,夜里連練功的時間都沒有,方才又被消磨了一回精力,如今呢喃著與跟前這人說了一會兒話後,便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肩膀,歪著頭漸漸睡了過去。 方多病輕柔地撫著他的背脊,側頭將親吻落在他的耳尖上。 蕭承煦約莫是還沒睡熟,被他的呼吸一趟,攀著他的手臂便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一下,迷迷糊糊又格外柔軟地喚了一聲︰“方多病……” 方多病摟著他又坐了一會兒,等他呼吸變得越來越綿長,徹底睡熟過去後,才輕手輕腳地將他放在了坐著的床榻上。 不過就是一夜,明日早些將這位小殿下抱回另一張床便是了。 他解開少年身上的衣服,只留下褻衣褻褲後,才將人裹進被子里。 待他除去了自己的衣衫,躺在蕭承煦身側時,這位睡著的小殿下本能一般地循著他的氣息靠了過來,被他抱了個滿懷。 他用手指輕撓了幾下少年的後腦,笑意藏不住地從眼角眉梢中溢了出來。 這種愉悅一直持續到第二日清早,本來打算早些醒來,將蕭承煦抱回另一張床的方多病听到了靠近的腳步聲。 他翻身坐了起來,隨手扯過一旁的衣服換上。 來人的步伐很快,沒一會兒便撩開營帳的簾子走了進來。 能這麼闖進蕭承煦營帳的,除了大盛的王上,他的父王,又還有誰呢? 方多病快速地將衣袍系好,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拜見王上。” 而蕭尚遠正打量著堆放在書案上的東西,伸手拿起了方多病畫的一張圖紙,笑著問︰“這是方先生新想出的戰車?” 方多病點了點頭,道︰“上次听九殿下提了一嘴,我得了空便畫了試試,只是這些時日殿下沒有怎麼回來,所以還不曾稟報。” 蕭尚遠愛不釋手地打量著手中的圖紙,目光再度看向方多病時,卻陡然從他衣襟的邊緣,看到了一點隱約的紅色印記。 他正要出口的話一頓,面上的悅色便漸漸消了幾分,嘴上卻還是夸道︰“先生果然大才。” 方多病本就沒有追逐權勢之心,對他的褒獎也只是淡淡一笑,不曾再做其他附和。 蕭尚遠將手中的圖紙合了起來,目光中再度流露出些許笑意地問︰“對了,方先生,我的身體,出征的這段時日需要每隔一日便再調理一次嗎?” 方多病點了點頭,向他仔細解釋了一遍他身體的情況。 二人說話的聲音其實並不高,但睡在營帳內的蕭承煦還是被他們聊天的動靜吵醒。 好在他坐了一會兒便認出來了蕭尚遠的聲音,連忙換上了被方多病放在一旁的衣服,頂著有些凌亂的頭發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蕭尚遠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笑道︰“瞧你這睡迷糊的樣子。” 第34章 明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梳洗過後,便被蕭尚遠帶回了自己的營帳。 方多病在書案後坐下,整理著方才被這位王上弄亂的桌面。 大約一刻鐘的時間,嚴海端著一盤點心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將盤子放在書案的角落里,道︰“這是殿下特意讓我給你送來的。” 盤中的點心是之前在王都中他們常用的豆面卷子,數量並不多。 軍中很少專門做這樣的點心,蕭承煦也幾乎沒有要求過火頭軍特意去做。 方多病取過筷子,夾起一塊豆面卷子,輕笑了一下︰“這是王上賞的?” 嚴海點了點頭,他雖並沒有跟著蕭承煦進營帳里,只是站在帳外值守,但進營帳內取點心的時候也听王上笑著對殿下說了一句︰“你如今倒是成長了幾分,知道將朕賜你的點心分給得力的下屬了。” 方多病並未多想,只是朝嚴海道了聲謝後,便慢條斯理地將盤中的點心用完。 嚴海也很快回到了盛王的主帥營帳外。 此時帳內的父子已經用完了早膳。 蕭尚遠將蕭承煦喊到了沙盤前,考校起了他這些時日的學習成果。 蕭承煦在兵法上本就有些天賦,思維活躍,且知曉變通,是難得的將才,盡管如今還有些青澀,卻已經可以窺見往後的成就。 蕭尚遠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頭,嘆道︰“果真是長大了。” “我都已經十八了,自然是長大了。”蕭承煦意氣風發地看著眼前的沙盤,“待我們攻下西齊後,父王便等著兒子為父王攻下大梁,為父王一統天下。” 他是蕭尚遠最偏寵的兒子,自然知道自己的父王最大的願想是什麼。 “好,父王便等著你為父王打下大梁!” 蕭尚遠哈哈大笑兩聲,滿意又慈愛地看著他,口中的話語,卻是一轉,“不過此次攻下西齊之後,進攻大梁之事倒暫時還不著急。” 蕭承煦也未曾多想,畢竟他們攻下了西齊後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確實也是該休養生息一段時日,否則哪怕有西齊國庫的補充,對大盛而言也還是負擔頗重。 哪曾想蕭尚遠卻是突然道︰“待打下了西齊,便該操辦你娶妻一事,畢竟你如今都十八了,也是時候該娶妻生子了。” 蕭承煦一愣,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然而他是皇子,若是真的與父王說,自己想要跟個男子廝守終生,只怕方多病立刻會被處置。 他有些無措地抿了抿唇︰“父王,我如今還小,還未建功立業,娶妻之事,等攻下大梁之後也不遲啊。” 蕭尚遠卻是用一雙狹長且銳利的雙眼了然地看著他,慢條斯理道︰“你其他哥哥這個時候都已經娶妻了,他們那時候甚至都不像你今日這般,已經立下了此等軍功,你拿自己的終身,跟大梁教什麼勁?” 他抬手覆上蕭承煦的後腦,像小時候那樣輕摸了幾下,“你如今年紀到了,在軍中時消解疲憊,父王也可以理解。只是娶妻生子方是正道,你母妃也期待著盡早抱孫子,你豈能辜負于她?” 蕭承煦卻是心口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面容已經顯露出幾分老態的父王。 這番話已經幾乎直白地告訴他,自己的父王已經發現了他跟方多病之間的事,所以才會這麼突然地催促他娶妻生子。 他有些口拙地張了張唇,卻到底不知該說什麼。 說自己喜歡上了方多病,不想娶妻?還是說母妃那里還有承軒,指望他不如指望承軒? 蕭尚遠也看出了他的窘迫,目光悠長地看向他們跟前的沙盤。 “承煦,人這一生有許多身不由己。”他攏起雙手,聲音忽的壓沉了幾分,“大盛,不可能出現終生不娶的親王,更不可能出現不願娶妻的儲君。” 蕭承煦只覺得呼吸一滯,卻已是下意識地跪下身來,“父王……” 蕭尚遠將他扶了起來,握住他的手腕,“傻孩子,這本不是什麼大事,父王也只是提醒你,不可被此左了性情。” 畢竟古往今來,男子與男子之間的情誼並不少見,尤其軍中不見女子,無處消磨精力,彼此間生出些心思的不在少數。 只要不影響娶妻生子,蕭尚遠並不反對蕭承煦與方多病之間生出感情。 畢竟方多病並非普通人,光是這一手解毒調理之術,留在承煦身邊便是一重庇護他的保證。 甚至因為兩人之間的情誼,方多病對蕭承煦的看護會更加細致入微。 這也正解釋了為何像這樣不慕權勢的人會突然自願追隨在還十分年少的承煦身側。 如今他已經老了,還不知道能教這個兒子多久,四大親王中除了承禮以外,恐怕沒人真正願意擁躉承煦。 這樣的關系,也能防止方多病屆時被其他人給拉攏了去。 蕭承煦並不知道蕭尚遠的心思百轉,他只覺得心中亂得很。 蕭尚遠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便朝他揮了揮手,“行了,下去歇著吧。” “兒臣告退。”蕭承煦垂著眼睫地朝他行了一禮後,便背脊僵硬地走出了營帳。 他走回自己營帳的時候,方多病正在打算起身到兵器營去尋軍中的軍匠將他重新改良過的箭匣做出來。 不料與他迎面踫個正著。 看著他面上的蒼白,方多病將手上的圖紙收了起來,隨後握住他的手,聲音輕柔地問︰“怎麼了?怎麼突然回來了?” 蕭承煦抬起略微泛紅的雙眼,視線卻忽然掃到了方多病頸側隱約的痕跡,不由得苦笑起來。 “父王發現了。” 方多病一愣,頓時想起了在上上個世界時,大宮主對自己的敵視。 若是盛王也這麼忌憚自己,只怕他與蕭承煦之間,又該困難重重了。 但他如今已經歷事多了,甚至跟應淵胡鬧的時候說不定還被玄夜瞧在了眼里,這麼一想,蕭尚遠這位人間帝王可能會有的舉措便也沒那麼叫人慌亂了。 實在不行,他便假死一回,再想辦法換個身份重新回到蕭承煦身邊就是了。 第35章 執念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了眼營帳的簾子,拉著蕭承煦一起進了屏風後,兩人歇下的地方。 他抬手將少年摟進懷里,安撫地捏了捏他的後頸,道︰“你父王發現了之後呢?可有說要你如何處置我?” 蕭承煦泄了口氣般地環住他的腰,將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倒也沒有,他只說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只是要讓我娶妻生子。” 說著收緊了雙手,似乎生怕他說完這句話後,方多病便要跑了一般。 “就這樣?”方多病有些意外。 他以為就蕭承煦進帳前的這個臉色來看,蕭尚遠的反應會更加激烈了,比如要兩人分開,斷干淨,又或者是將他處死之類的。 不過想也是,若真是這麼決定,說不定來的便不是失魂落魄的蕭承煦,而是蕭尚遠麾下的龍嘯營了。 蕭承煦似乎沒想到他會是這麼一個反應,登時便擰起了眉毛,“你什麼意思?” 抱著人的手也松開了,“你覺得我娶妻生子還不夠是吧?” 想到方才自己的驚惶無措,擔心著若是自己娶妻生子了,這人是不是會離自己而去,還想著跟父王爭取不要娶妻的心思,他就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方多病看著他臉上委屈的神色,連忙用雙手捧住這張再不捧住就要氣鼓鼓地別到一旁的臉,“我哪有?” 他捏了捏掌下柔軟的臉頰,湊上前來親了親少年抿起來的嘴巴,“我只是以為你父王要把我們分開。” 蕭承煦目光一下子軟了下來,濕漉漉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有些急切地抓住了方多病的肩膀,將嘴唇貼了上來。 方多病感受著他唇齒間的急躁,一邊回應著一邊用手掌捋著他的背脊。 待兩人分開時,蕭承煦已是氣喘吁吁。 他重新將下巴搭回了自己十分熟悉的肩膀,用腦袋蹭了蹭方多病,好半晌,才輕聲道︰“我不想娶妻。” 他總覺得自己在愛一個人上,應當從一而終,就好似一旦娶了旁人,一切都會改變,他會像陷在一張網中一般,怎麼都掙脫不開。 方多病心中自然也是有幾分酸澀的。 沒人想將心上人拱手讓給別人,尤其是他們已經相守了兩個世界。 但蕭承煦與齊焱不同。 齊焱已是君王,在仇子梁死後,雖說在朝堂上仍舊需要他步步為營,但宮中卻再沒有能鉗制他的人,哪怕他不願意納妃,也沒有子嗣。 再者在那個世界里,自己對外是名女子,所以齊焱也並非沒有娶妻,不算徹底違了禮制。 而蕭承煦只是個皇子,還是個得帝王偏愛的皇子,是不可能真的遂了自己的願,將喜歡男子的事擺在台面上的。 他輕輕理了少年垂在腦後的長發,懷中人蹭著自己的時候冰涼的發絲滑過他的嘴唇,讓他情不自禁地迎上去,將親吻落在少年的發間。 其實也並非全無辦法。 他將人摟緊了幾分,輕聲問︰“可是你與我一起,不娶妻的話,便沒有子嗣了。” 蕭承煦只覺得眼前好像忽然閃過一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甚至比自己看起來還要小一些的少年。 畫面只是一閃而過,他連那少年的模樣都記不清楚,心中卻有著無限的委屈與苦悶,竟叫他脫口而出︰“誰說娶妻之後便一定會有子嗣了?” 話出口之後,他心口卻是越發難受,甚至忍不住收回了抱著方多病的手,用力地捂在了胸前。 方多病自然看出了他身上的不妥,連忙抬手按在他的頸後,吻在他的唇上給他渡去了一縷神力。 蕭承煦恢復過來後並沒有第一時間退開,而是雙唇微動地吮向方多病的嘴唇。 方多病自然不會拒絕他的索取,只是他漸漸的也發現了。 其實每次神魂的異動之後,一些親昵的,甚至更加密切的動作會讓少年的狀態更好一些。 感覺到蕭承煦的手在背後輕撓了幾下,方多病手一托,便將人抱了起來。 蕭承煦的親吻被突然托高了的位置打斷,他急喘了幾下,才仿佛清醒過來一般,慢吞吞地將腦袋靠在了方多病頭頂,雙手報復般地把這個非要將事情說得這麼清楚,害他又不對勁了的家伙抱緊。 方多病腦袋被少年結實的胸膛給堵了個正著,眼眶都差點被胸肌擠得泛金星,只好趕緊將人抱著坐下來。 蕭承煦也沒打算真的把他悶死,順勢便坐到他腿上,雙手扯了扯這張被自己悶得發紅的臉。 方多病晃了晃腦袋,一手攬住他的後腰,一手握住了他作亂的其中一只手,問︰“剛剛你說……娶了妻也未必會有子嗣,這又是你心底的聲音告訴你的嗎?” 蕭承煦悶悶地應了一聲,“而且我剛剛,好像還看到了個十六七歲的華服少年。你說這聲音一邊告訴我我沒有自己的子嗣,一邊又讓我看到個陌生的,還跟我有關的少年,難道是想告訴我我往後的孩子不是我自己的?” 這也太荒謬了點吧。 方多病卻覺得,也未必不是如此。 若是蕭承煦身上的反應與天道相關,那便證明了,蕭承煦往後確實沒有屬于自己的子嗣。 但以他的身份來說,他不可能不娶妻。 那他所見到的少年,便可能是與他情劫所系之人相關。 看來這個世界的應淵分神所歷的情劫,是求而不得了。 只是他也不好將這個推測告訴懷中的少年,便只好輕笑著撓了撓他的腦袋,“哪有人這麼咒自己的?興許那少年是別的什麼人也說不定。” 蕭承煦撇了撇嘴,他就是覺得,那個少年與自己關系匪淺,要不他方才又是心痛,又是委屈苦悶的? 他勾住方多病的衣襟,帶點不滿,又帶點茫然地輕聲抱怨了一句︰“你怎麼就不是個女子呢?” 是個女子,即便沒有子嗣,他也可以以不願納妾為由,至少在三十歲以前都能拒絕別的鶯鶯燕燕,也不算違了禮法。 偏偏這人是個男子,叫他們連結親都做不到。 第36章 解決辦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沒有制住他的動作,只是扶在他背後的手微微用力,將人再度摟回了懷里。 “你若真的不想娶別人,我來想辦法就是了。” 畢竟對他而言,這樣自然是最好的,或者說,進這個世界之前,他其實也想過若是這一回應淵分神又是皇室中人該怎麼辦。 若是蕭承煦自己出于責任跟需要不得不娶妻,他也並非不能接受,只是心中還是難免會難過。 但既然這人自己也不願意讓旁人介入他們,那他自然不會主動去促成。 蕭承煦當下便忍不住好奇︰“什麼辦法?” 說著目光還順著男人的胸膛,一路掃到了下三路,“難不成你還能變成女的?” 方多病忍不住掂了掂腿,“想什麼呢?” 得了否定答案的蕭承煦頓時又沒了指望,畢竟他比方多病更了解自己的父王。 既然今日父王已經這麼對他說了,證明他除了老老實實娶妻生子之外,便沒有其他的選擇,否則後果不會是他樂意見的。 方多病見不得他難過,靠到他耳邊小聲道︰“你若是真的不想娶旁的女子,便娶個傀儡如何?” 蕭承煦皺起眉毛,“傀儡?” 他並非修道之人,對傀儡一詞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自己的人生被旁人所掌控的那一類上人。 方多病從靈台中搜尋了一番,將上上個世界收進袖里乾坤中的傀儡取了出來。 這傀儡還是司鳳的模樣,身著一身天青色的法衣,衣外罩著一層顏色更淺一些的輕紗,頭發半綰著,以玉質的發冠固定,剩下的烏發披散在背上。 仙氣飄飄又溫潤如玉地靜靜站在他們跟前,緊閉著雙眼。 方多病有一瞬的恍惚,但很快,便抬手撤去了傀儡上的變化,將其變回原本木人傀儡的模樣。 蕭承煦卻已經將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氣質卻不太相同的臉記了下來。 他狐疑地看向傀儡的主人,“為什麼這個傀儡生著與我一樣的臉?” 方多病想要逗逗他,便笑著問︰“你猜。” 蕭承煦卻是將眼楮一眯,“這人不是我對吧?” 說著手便已經落在了方多病的脖子上,“你該不會是因為這個人,才會找上我的吧?你把我當什麼了?” 竟然還將人放到他跟前叫他看,是打量他分不出來自己跟這人的區別麼?! 他又不瞎! 就算長著一張臉,乍一看也絕不會將他們兩人弄混的吧! 難怪這家伙一看到自己,便想方設法,連仙丹這個法子都用上了,就想跟在自己身邊。 還有那些……那些無緣無故的好。 他就說,這世間怎麼可能會有人無緣無故的對另一個人好成這樣,哪怕他有段時間態度差極了,這人也毫不介意。 眼見著少年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委屈,心思也越來越跑偏,方多病連忙捋了幾下他的背脊,湊上前去一下又一下地啄吻著他的嘴唇。 “我若真是將你當做替身,哪里會直接將傀儡放到你的跟前。” 他想起司鳳當初似乎也這麼誤會過,還因此情人咒發作了,便忍不住再度吻住了少年,在少年咬緊的牙關前叩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在對方軟下來時長驅直入。 這個吻纏綿又柔軟,仿佛方多病所有的愛意都傾注在里面。 蕭承煦那點情緒,便漸漸被安撫下來。 兩人分開後他眼眶通紅地看著跟前的男人,靜靜地等著一個能叫自己信服的解釋。 方多病被這副可憐又可愛的模樣戳中了心口,忍不住捧著這張臉笑起來。 “你還記得,我說過我們有幾世情緣嗎?” 蕭承煦點了點頭,但他當初其實並沒有怎麼當真。 畢竟他又沒有前世的記憶,又怎麼知道自己前世到底是不是有方多病這個人,尤其這人有時候真的跟個神棍似的,口中沒半句真話。 方多病握住少年的手,輕捏了一下他的掌心,“你覺得我這半吊子的法術,像是能做出儲物袋,還有這個傀儡的樣子嗎?” 蕭承煦半點不給他面子地搖了搖頭。 連用個淨塵術都跟被掏空了一樣,怎麼可能真做得出什麼仙丹,儲物袋這類一看就並非凡物的東西。 但他也只是以為,這些是方多病學術法的長輩,又或是什麼先人留下來,惠澤于他的。 “這些是存放在我靈台中的東西。”方多病牽著蕭承煦的手,將他的食指放在自己的眉心上,“就是這里面的位置。” 蕭承煦忍不住摸了摸這塊皮膚,“所以你帶著上輩子的記憶?” 方多病彎起眼楮,“差不多吧。” 蕭承煦這才徹底將心中的芥蒂放下,卻還是忍不住咕噥︰“那你也是因為上輩子的我,才會跑來找我的。” 方多病沒有否認,只是將人放倒在床上,手慢慢地爬上了他的腰帶,將其扯開後,撩開了散開的衣擺。 蕭承煦連忙按住他的手,有些慌亂道︰“你干什麼?這,這還是白天……” 而且又是在軍營里,父王也不知道還會不會過來,若是被父王看到自己正被這人欺負,那這人哪里還有命在。 他推了推方多病的胸膛,“你還沒說呢,你要怎麼讓我娶這個傀儡。” 蕭承煦忍不住看向那個杵在一旁的傀儡一眼,“就算它可以變換面容,但到底只是個木頭人。我的王妃,不說時常進宮給母妃請安,但也不能整日都將自己關在屋里吧?” 方多病也並不是真想對他做什麼,只是想讓他別再想著司鳳的事。 “我可以分出一縷神魂到這個傀儡身上,這樣它便可以受我控制。”他輕刮了一下少年的鼻尖,“這樣算起來,你娶了它,便是娶了我。” 蕭承煦一愣,明明是還不見影的事,卻不知為何的,叫他面頰劇烈地燒熱起來。 他濕漉漉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方多病的臉,忍不住問︰“所以……你要變成女子?” 方多病忍不住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我這輩子都變不成女子,你死心吧。” 少年忍不住輕輕地嘁了一聲,卻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頸間輕蹭了幾下,“我就只是問問,又不是非要你變女子。” 他喜歡的是方多病這個人,與男女並沒有什麼關系。 第37章 父子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有了傀儡這個勉強算是解決方法的法子之後,蕭承煦情緒總算好了許多,也並沒有讓此事影響到後續的行軍。 蕭尚遠本就十分疼愛他,所以他在攻下平城之後,休息的時候他便忍不住問︰“父王,我若是娶妻,王妃的人選能由我自己定嗎?” 他問話時臉上帶上了幾分忐忑,蕭尚遠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道︰“怎麼?現在已經有了想要迎娶的人選了?” 蕭承煦自然不可能說自己的人選是個傀儡,再者他如今在軍營中,不可能接觸到女子。 所以他只是略有些尷尬地答道︰“也沒有,只是我不太想娶那些世家女子,又或是郡主這一類的。” “為什麼?”蕭尚遠轉過身來,面對著他,“這是你自己的想法?你可知,一個能給予你幫助的岳家對你這樣的皇子而言,有多重要?” 就像蕭承睿的王妃賀蘭芸琪,她便是雍臨王的長女,所以在他想要拉攏雍臨聯盟的時候,蕭承睿便有著天然的優勢,哪怕他想將功勞分給蕭承煦,也很難不考慮雍臨王的情緒。 “自然是我自己的主意。”蕭承煦有些著急,“我只是覺得有個這樣的妻子,總有很多事不得不因為對方的身份而妥協。再說了,即便沒有這份岳家的幫助,我也可以憑借自己的能力,做大盛的英雄,為父王你打下這座江山。” 蕭尚遠只是笑了笑,“你還是太年輕了。” 蕭承煦還想要說什麼,他卻已經抬手打斷了他後面要說的話︰“好了,你若真的不想娶世家貴女,至少也要有了王妃人選再說,總不能空口白話地讓我答應你讓你自己挑選妻子。萬一你要是挑中了個下人,那你要讓你母妃的臉往哪兒擱?” 蕭承煦摸了摸鼻子,“那也不至于。” 方多病打算將傀儡的身份安排成他的師妹,畢竟這個憑空出現的人,總歸是不好安插進旁人家里的。 而尋常人家,要入皇家的眼,便只能是她本身便能力不俗。 在這一點上,若是方多病分出一縷神魂在傀儡身上,那不論劍術還是機關之術,都能成為傀儡身上的優勢。 雖說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但至少也沒見父王發火或是遷怒方多病,蕭承煦心情還算輕松地回了營帳。 方多病正在營帳內練功。 這段時日他練功勤快了許多,畢竟要分出一縷神魂要調動的神力更多,他原本的體格完全不足以支持他完成分離神魂的術法。 蕭承煦也沒有進去打攪他,只是坐下來處理父王留給他的軍務。 專注起來後,他便漸漸注意不到屋內的其他情況,直到一旁的燭燈忽的閃爍了一下,隨後變得更加明亮起來,他才回過神來地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身旁的人。 剛給他挑完了燈芯的方多病看著他略有些疲倦的臉,垂首在他面頰上輕啄了一下,“我那部分軍務留著我晚些時候處理便是。” 說完他手繞到少年身後,幫他解開身上的鎧甲。 蕭承煦伸展著手臂讓他能更方便動作,嘴上答著︰“順手做了,你又不是沒幫我做過,反正也快弄完了。” 待身上的鎧甲卸下來,他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身體,“一起去河里洗個澡?” 這兩日攻打平城的時候他是帶兵沖在前面的主將,殺人多了,身上自然沾了不少血氣。 雖說已經擦拭清理過了,但軍營條件有限,到底沒能好好清洗。 他們在此地修整一日,便要直取西齊王都,也只剩下今日能到河里洗個澡了。 方多病自然不會拒絕,只是看了眼剩下的軍務,與他坐在一起,一人一冊地快速批閱起來。 費了一刻鐘的時間,兩人便將最後的這點整理好。 因為夜色深了,他們出了軍營之後,便直接往河道上游走去。 若是再早一些,為了便于取水,不論將士都是不允許隨意到上游污染水源的。 方多病將換洗的衣服放在一塊大石上,見身邊的少年已經開始脫起了衣服,便還是囑咐道︰“夜里寒涼,這河水更冷,下水的時候記得運轉內力。” “知道了, 隆!畢舫徐閼饌芬丫 焉仙淼囊路及橇爍齦刪唬 庾磐販  只是等他披散著頭發,蹬了褲子,一個猛子扎進水里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被冰冷的河水凍得嗷地叫喚出聲。 方多病等他在水里打了個轉,頂著一頭濕發地從鑽出水面時,才拿著放在一旁的香胰子游向已經離岸有一小段距離的少年。 蕭承煦一見他過來,便蹬著水游了過來,張開濕漉漉的手臂便往他身上掛。 “冷了?”方多病摟住他的腰,一邊給他渡去內力,一邊往回游了小段,叫腳上能踩著河床底下的石頭。 蕭承煦貼著他的胸膛磨蹭了一下,月色下那雙明亮又狡黠的眼楮便半點沒有遮掩地展露了出來。 方多病將手中差點被捏爛的香胰子收進靈台,摟住了跟前少年的後腰後便傾身靠上前。 他一邊摩挲著蕭承煦光滑的背脊,一邊死死地纏住少年不安分的舌頭。 在大手終于要滑到了腰下時,被親得幾乎快迷糊了的蕭承煦總算喘著粗氣地從這個吻中掙脫出來。 “別在外面。”緋紅著一張臉的少年松開了盤在對方腰上的腿,就連手也打算收回來。 方多病把人又抓回了懷里,一邊湊在他耳邊笑著應好,一邊抬手攏住了兩人緊貼著的地方。 這回蕭承煦沒有拒絕,只是在激動時忍不住又輕喘著貼上了男人的嘴唇。 他輕咬著方多病的下唇,好一會兒才探出舌尖。 等這一回發泄過後,他的背脊已是一陣陣地發著燙,再也察覺不出河水的冰冷。 方多病這才重新從靈台摸出了香胰子,打濕了抹在他的發上跟身上。 蕭承煦仔仔細細地把披散開的長發搓洗了一遍,直到發上能聞到香胰子上淡淡的草木清香後,才一腦袋鑽進水里,將發上的香胰子清洗干淨。 第39章 “少女”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攻打西齊王都的戰役一直持續到了天氣漸漸變得炎熱起來。 最終在七月末時,西齊王重傷被擒,很快便不治身亡,大世子在抵抗的過程中被蕭承煦射殺,小世子司徒成最終選擇了歸降大盛,並且獻上了當初大熙國滅國後輾轉落到西齊王手中的傳國玉璽。 西齊王未曾將手中傳國玉璽的身份傳揚出去,也是擔心屆時大梁與大盛為了奪取傳國玉璽,而一同進攻西齊。 沒想到最終西齊雖未被多方圍攻,卻也最終被大盛攻破,西齊王也死在了戰場上。 而得到傳國玉璽的蕭尚遠也不由得心情好大。 這些時日隨著天氣一日熱過一日,他身體變得越發糟糕起來。 前幾日在陣前,竟還因為中暑而短暫地昏厥,好在方多病及時為他輸了揚州慢,將他從昏迷中喚醒過來,才不至于讓大盛軍因為主帥出事而動搖軍心。 當初大熙國為大梁所破,大梁自然佔據了大熙的王都,盤踞在中原。 但因為並未獲得傳國玉璽,大梁王雖已建國稱帝,卻到底名不正,言不順。 而如今大盛已統一了北境,有了與大梁正面抗衡的能力,再有傳國玉璽加身,他蕭尚遠,便是天命所歸的帝王。 大軍在西齊又停留了數日,在取締了西齊王宮,昭告西齊百姓如今已歸順大盛之後,蕭尚遠終于領著大隊班師回朝。 因為蕭尚遠的身體,他們回程的速度稱不上快。 待回到大盛王都時,北境最熱的那段時間已經過去了。 回宮後立國一事便正式提上了日程,不過這些與蕭承煦便沒了太大的關系。 他與方多病如今正計劃著怎麼叫傀儡出現在人前。 不過要叫傀儡能出現在人前,他們還有一件要緊事要做。 蕭承煦看著已經被方多病變換成一名面容秀美的少女的傀儡,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少女”的臉頰。 神奇的是,這傀儡的原型明明是個木頭人,戳上去也是硬邦邦的,被術法變換之後,卻如同真人一般,臉頰戳上去柔軟又有彈性,還帶著人體才有的溫度,盡管有些偏低了些,卻已經令人嘆為觀止。 “好了,別玩了。”方多病將人撈回了跟前,“待會我要在它身上先畫一個法陣,這樣才能用最少的神力,將我的一縷神魂分到它身上。過程可能要花費比較長的時間,你幫我看著,別讓人闖進來打攪了便成。” 蕭承煦自然拍著胸脯應下。 跟著便見方多病抬手扯開了傀儡的衣領,露出了大片的雪白的皮膚跟隱約的曲線。 蕭承煦登時便忍不住抓住了方多病的手,“你扒衣服干嘛?” 方多病垂眼看了一下傀儡那張略顯熟悉的面孔,又看了看“少女”的胸膛,反應過來地抬手又將散開的衣服往里攏了攏,好笑地安撫道︰“它只是個傀儡,如今變出來的也只是假象。我畫符陣需要在頸下,兩胸之間的位置進行,你若是在意,我稍稍往上幾分便是。” 蕭承煦雖知道少女是假的,但看著方多病扒女子的衣服總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也知道此事無法避免,便索性扭過頭去,哼道︰“我才不在意,就是被你嚇了一跳。你畫吧,我給你守著。” 方多病卻沒有馬上去畫法陣,而是從背後摟住了少年的細腰,在他臉頰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蕭承煦忍不住側頭看了他一眼,眼中卻已經沒了不久前的不快,只是略微一抬下巴,將眉毛吊得高高的︰“都說了不在意了,我又不是愛拈酸吃醋的小娘子。” 方多病被他這模樣逗得直想笑,卻又不好真的笑出來,便只是在他臉上輕輕刮了一下,“那便拜托承煦了。” 他回到了傀儡跟前,從靈台中取出符陣材料。 往日里他神力充足的時候,他自然可以直接用神力凌空布下符陣。偏偏如今能調動的神力有限,就連符陣材料,也是他勉強從其他東西中拼湊出來的,也就只有畫下一個符陣的量。 所以這次畫下的符陣,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他倒也算不上擔心,凝神靜氣後,便用陣筆勾動碗中的符陣材料,在傀儡的胸前畫下第一筆。 畫符陣需要的神力同樣也不少。 畫到最後幾筆的時候,方多病額間已經布滿了汗水,甚至握筆的手都變得有些濕滑。 他將陣筆捏緊了幾分後,用最快的的速度畫完了最後的一筆。 符陣成型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應到傀儡與自己的連接。 他扯起袖子抹了把腦門的汗,收起陣筆跟已經空了的靈玉碗,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一直關注著這邊的蕭承煦這才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上前來,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著他蒼白的面色看。 方多病握住他攥起的手,看著少年松開了握住的拳頭,才摸了摸他的掌心,笑道︰“我沒事兒。” 蕭承煦撇了撇嘴,扯住他方才擦汗的衣袖,提起來又給他擦了擦下巴跟臉頰。 動作有些粗魯,不過擰著眉還帶著幾分專注的模樣十分可愛。 方多病忍不住用沒被揪住袖子的手摟住他的後腰將他往腿上帶。 “干嘛?”拽開了被不小心壓住的衣擺,他跨坐在方多病的腿上沒好氣道。 方多病輕輕捏了捏他的脖子︰“真沒事,畫這個法陣就跟之前用淨塵術差不多。” 蕭承煦將手勾上了他的脖子,“你都這樣了,它也沒動起來,是不是還沒完成?你弄完不會又要像那次跳崖的時候一樣,又是吐血又是昏迷的吧?” “怎麼會呢?”方多病在少年的背脊上來回摩挲了幾下,“傀儡的事又不著急,我歇個一天半天的再做下一步也可以。” 蕭承煦輕哼了一聲,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忍不住湊上前,在男人的下唇咬了一口。 方多病揮手將傀儡收了起來,隨後就著這個姿勢,將懷中的少年一把抱了起來。 大約猜到了他要干什麼,蕭承煦不安分地晃了晃雙腿,被他在臀上掐了一把後,才一邊報復性地捏上這人的臉頰,一邊將腿盤到他腰上,被他抱進了內室。 不一會兒屋里便響起了刻意壓抑的喘聲。 第40章 師妹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回到王都的半個月後,蕭尚遠穿著新趕制出的袞冕,遵照禮制,在王都與朝臣的見證下,正式登基為帝。 此後大盛改國號大晟,年號改為文定元年。 蕭尚遠年少時迎娶的王妃已經不在,沐王妃也名正言順地被封皇後。 她名下的蕭承煦蕭承軒二人便自然而然成為了中宮嫡子。 隨後這次成功攻下西齊,論功行賞時蕭承煦獲封燕王,而因為年少還無軍功,卻因為此次鷹嘯營同樣戰績不菲,蕭承軒在封賞眾將士之前,也獲得了豫王的封號。 而伴隨著蕭承煦封王一事而來的還有他馬上便要提上議程的婚事。 畢竟他如今已經十八,再過幾個月便十九了。 哪怕不必馬上娶親,也應該盡早定下來,這一點不單只是沐皇後這麼想,蕭尚遠也是這麼認為的。 很快沐皇後便提出要在宮中舉辦了宴會,將朝中大臣適婚的女兒、屬國的郡主都請到了王宮里。 蕭承煦去沐皇後那兒請安的時候便正好踫上了去尋她說話的甦玉盈。 看著目光幾乎黏在自己身上的少女,他忍不住僵住了身體,強忍著扭頭就走的沖動,跟沐皇後說了會兒話。 沐皇後其實並不滿意甦玉盈的性子,見蕭承煦對她無意,便與他說了幾句話後,便讓他自己下去歇著,不必每日都來她宮里請安。 蕭承煦這頭才出了沐皇後的寢宮,沒一會兒甦玉盈便追了上來。 “承煦哥哥!” 他們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哪怕蕭承煦對甦玉盈實在沒什麼男女之情,卻也不好將這個自己當做妹妹一般看著長大的少女丟在後頭不管不顧。 他無奈地轉過身,“又怎麼了?你可別再說要做我王妃這樣的話了,玉盈,我跟你說過了,我只將你當做妹妹。” 甦玉盈卻堅信蕭承煦只要娶了她做王妃,便會發現他們除了兄妹之情之外,還有別的情誼,否則為何從小蕭承煦便這麼照顧她。 他心中明明也有自己,怎麼就不願意娶自己為妻了? 蕭承煦與她實在說不通,便隨手往她背後一指,驚訝道︰“快看!” 待甦玉盈轉過頭去看時,他便運起輕功趕緊開溜。 只扭頭的功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氣得本來打算讓他陪著自己的甦玉盈直跺腳,最後也只能悻悻地回了自己姨母,也就是齊王蕭承睿側妃的宮中。 躲在樹上的蕭承煦見她氣沖沖地離開,這才松了口氣,調轉了腳步又往沐皇後的寢宮走去。 而正看著宮冊的沐皇後見他折返回來,面上不由得露出幾分驚訝。 “怎麼又回來了?莫不是為了躲玉盈?” 蕭承煦嘆了口氣︰“母後你就別笑話我了。” 他走到沐皇後的背後,放輕了動作地捏了捏她的肩膀,“我這次來找母後,是有事相求,誰知道玉盈正好在母後這里,我就只好回去了。” “原來這是躲過了小姑娘,才又跑回來找母後。” 沐皇後這些時日其實也算不上春風得意,畢竟她並非先王妃那種極聰慧的女子,反倒是性情溫婉柔和,如今坐上這烈火烹油的位置,加之蕭尚遠身子一日差過一日,她心中難免有些不安。 也就如今從戰場回來,還每日過來請安的蕭承煦還有小兒子蕭承軒能叫她心中松快一些。 她拍了拍大兒子的手,笑道︰“說罷,有什麼事要母後幫你的,只要別讓母後將宴會取消,母後便都答應你。” 蕭承煦也知道叫沐皇後取消宴會是絕不可能的事,好在他的目的也並非如此。 “我來找母後,是因為方多……方先生。” 他臉上帶上了幾分不自然︰“方先生的師妹如今也來了王都,她一個女子孤身在外到底不方便,方先生在都城中並無府邸,如今都住在我宮中,便想著母妃是不是能將她宣入宮中。” 沐皇後還是頭回見這個兒子對女子這般上心,不由得抬起眼來,仔細看著他臉上的神色,輕聲道︰“既然是方先生的師妹,自然是沒什麼問題,正好最近那些大臣的女兒,還有幾位郡主也都住在了宮里,我將她們安排在一起,她們姑娘間正好湊一塊兒說說話。” “別別別!”蕭承煦連忙制住了沐皇後這個荒謬的想法。 這個所謂的師妹雖說是個傀儡,但里面可是有著方多病的神魂,就跟方多病的分身無異,怎麼能將他放在女子堆里! 但他又不能這麼與母後去說,便只好支支吾吾道︰“這……方先生的師妹天真爛漫,平日里都是習武,學的機關之術,不擅女工,更不曾與世家貴女接觸過,未必能跟他們處得來。” 沐皇後略一皺眉,但他們北境對女子女工到底也不那麼重視,若是蕭承煦真心喜歡,舞刀弄槍的,倒……也不算什麼。 畢竟除了正妃的位置,再多賜下一個側妃也不算什麼。 她看向自己的大兒子,笑容中流露出幾分揶揄︰“煦兒原來已經見過人家姑娘了。” 蕭承煦耳尖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應話的聲音輕得沐皇後都險些沒听到。 沐皇後也沒有為難他,便道︰“好了,到時候將人宣入宮後,我便將她安置在我宮中的偏殿里,這下你總滿意了吧?” 蕭承煦連忙又給她捏了幾下肩膀,“我就知道,母後最疼我了。那明日,我便讓方多病將她接進宮里,到時候直接送到母後這兒來。” 沐皇後被他揉按得忍不住眯起了眼,“你這算盤,打得可真夠響的,竟是將母後我也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好好與沐皇後撒了會兒嬌。 待回到自己宮中時,他便直奔向方多病的住處。 彼時方多病正在習慣不影響自己日常生活的情況下,叫分出了自己一縷神魂的傀儡也行動自如。 蕭承煦推門看到正拿著刻刀在做著什麼機關的少女,還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連忙將房門關上。 少女抬起頭來,朝他微微一笑︰“承煦。” 第41章 “方寶珠”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第二日清早方多病便拿著令牌出了皇宮。 傀儡被他收在了靈台之中,等到了城外才放了出來。 他在城門口雇佣了馬車,將“方寶珠”一路載回了王宮。 彼時蕭承煦已經在宮門口附近等著,二人一起將“方寶珠”送到了沐皇後的宮里。 倒霉的是,他們到時,甦玉盈竟又在皇後宮中。 她一見走在蕭承煦身旁的方寶珠,便不由得變了臉色,帶著十分敵意地瞪著跟前的姿容出色的少女,只是當著沐皇後的面沒有叫喚起來。 沐皇後這頭第一眼卻是先看向方寶珠的儀態跟打扮。 她只覺得眼前的少女大抵是因為與方多病一個出身,舉手投足間並未有太多女子的脂粉氣,哪怕穿著一身料子極好的及胸襦裙,挽著披帛,也瞧著甚是英氣。 不過少女面容生得柔美,中和掉了身上的這種英氣,反倒凸顯了她身上在尋常女子中極少見的氣質。 瞧著是個利落聰慧,落落大方的姑娘。 難得的是與方多病一樣,哪怕身著自己並不習慣的華服,面對權貴也不卑不亢,可見家教極好。 這樣的女子,才不算是委屈了她的承煦。 沐皇後將方寶珠招到了跟前,握住她的手親切地問著問題,不時還照顧地也問上作為師兄的方多病幾句,還不忘給自己的親兒子說說好話。 蕭承煦則是忍不住看了眼方多病,又看了眼“方寶珠”,拈起桌上的點心遮掩住唇邊的笑意。 殿內只有甦玉盈的心情最為糟糕。 她本以為自己怎麼說都是跟蕭承煦一起長大,這段時日又經常來陪伴沐皇後,嘴巴也甜,逗得她時常展顏,沐皇後應當站在自己這邊才是。 怎麼竟這麼夸一個旁的女子,還是個平民出身,什麼身份都沒有的女子,甚至比對自己時還要更加親切。 憋著氣的後果便是,在知道了方寶珠要住在沐皇後殿中時,她便忍不住叫喚起來︰“憑什麼!” 殿中的四人齊刷刷將目光轉落在她的身上,不免叫她瑟縮了一下。 但看了一眼面色冷淡的蕭承煦,她還是忍不住看著沐皇後,甚至走到她身邊,委屈地地垂下眉眼︰“皇後娘娘,這……這方寶珠不過是個平民女子,怎麼能住在您的宮中,這……這叫人怎麼看?您不是要給承煦哥哥選王妃嗎?這不是叫承煦哥哥未來的王妃心里膈應嗎?” 還不等沐皇後說話,蕭承煦便忍不住了︰“甦玉盈,你說什麼呢!我選不選王妃關你什麼事?還有寶珠怎麼就是平民了?她是方先生的師妹,跟親妹妹差不多。方先生是我身邊最得用之人,又是救命恩人,光憑這一點,方先生即便為寶珠求來郡主之位也不為過。” 本來因為甦玉盈的話確實生出幾分遲疑的沐皇後這才舒展了眉頭。 也是,方寶珠雖是平民出身,但她最大的靠山,便是方多病。 如今王上身子能堅持到今天,也都多虧了對方,若是得罪了方多病,萬一往後他給王上的治療不如往日那般上心,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甦玉盈被當著方寶珠跟沐皇後的面被蕭承煦這般下面子,當下便紅了眼眶地瞪了他一眼,扭頭朝外跑去。 沐皇後拍了拍方寶珠的手,安撫道︰“玉盈她性子是有些刁蠻,你別與她一般見識。” “方寶珠”微微一笑,“甦姑娘性子直爽,喜歡便是喜歡,討厭便是討厭,這樣的人倒也容易相處。” 沐皇後見她這般通情達理,對她的喜愛便又深了一分。 蕭承煦看著她親切的模樣,忍不住朝方多病擠了擠眉毛,甚至用肩膀頂了頂身邊這人。 方多病回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將手搭在他背後輕撫了一下。 正好被摸在敏感處的少年登時便有些耳熱,不禁拿筆方才多了一絲水光的眼惡狠狠地將他一瞪。 兩人並沒有在沐皇後這里待太久。 一則方多病要去給蕭尚遠渡內力,二則他畢竟算是外臣,雖說如今大晟在男女大防方面並不算特別看重,宮中也沒有特別的限制,但到底是不太好。 而往後一段時日,蕭承煦倒是更頻繁地去沐皇後宮中給她請安了。 沐皇後也知道他的心思,每日都會給他一些時間與方寶珠單獨聊聊,不論是逛逛園子,還是在一旁彈彈琴下下棋,都是好的。 與這個傀儡相處得久了,蕭承煦漸漸便也不那麼在意傀儡的那副女子皮囊,而是更清晰地感受道了“方寶珠”這具傀儡中的方多病。 不論是下棋也好,逛園子也好,這人嘴巴上還是那麼熱衷于逗他,哪怕因為女子的身份收斂了動作,在旁人听不到的地方還是將他逗得又羞又惱。 而照顧他時也仍是會將他最喜歡喝的茶擺在他的手邊,在他要吃點心之前給他遞帕子,將他喜歡吃的點心特意留出來,把他不那麼喜歡的點心挑過去。 因為“方寶珠”,他反倒更加確定了,他鐘情于方多病並不是因為他是男子,也不會因為他變成女子,只是單純地喜歡這個人。 只是他這番明顯的表現,到底給方多病惹來了一些麻煩。 畢竟沐皇後為了給蕭承煦選王妃,將一應貴女郡主的都請到了宮里,再過幾日便是宴會舉辦的日子了,距離最遠的西齊郡主估計也就一兩日的功夫便該抵達王宮。 女孩兒多的地方本就是非多,而“方寶珠”這個身份全然比不上她們的民女竟然先一步得了燕王蕭承煦的青睞,她們自然變著法子地到他面前來找存在感。 哪怕應對這幫女子的只是分出去的一縷神魂,方多病還是苦不堪言,索性讓“方寶珠”抱病,待在屋子里休息。 而听聞此事的蕭承煦卻笑得厲害,歪在他懷里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最後還得意洋洋地坐在方多病懷里,揪著他的面頰道︰“這便是你得了本殿青睞的代價。” 方多病輕笑了一聲,摸索著小殿下的腰很快便將這代價的利息討了回來,叫小殿下在床上好好求了一回饒。 第42章 宴會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沐皇後舉辦的宴會在幾日後終于如期舉行了。 雖說並不在沐皇後的邀請之列,但畢竟是住在沐皇後的宮里,她又多少知道了自己兒子對這位方先生的師妹有那麼些意思,臨時加入一個人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甚至她還讓人做了一身新衣服。 方多病跟蕭承軒一起坐在蕭承煦寢殿的桌前,等著還被素秋打扮著的九殿下。 蕭承軒如今才十六歲,但這次請來的少女們也有與他年齡相仿,甚至年紀更小的,故而他今日也打扮得十分精神,大抵是有合適的便打算將他的婚事也一起敲定下來。 這倒顯得只穿著一身素色藍衣,只以發帶固定著發髻的方多病十分低調。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面上的神色有些漫不經心,有一句沒一句地附和著正與他嘰嘰喳喳說著這段時日自己在劍術上的進步的蕭承軒。 倒也不是對這位十殿下不耐煩,而是他如今正分出了一部分心神在傀儡身上。 已經在宴席上的方寶珠盡管穿著流光溢彩的華美襦裙,畫著精致的妝容,但出于種種原因,到底是被其他貴女所排斥,甚至甦玉盈還帶頭譏諷了他幾句。 方多病也沒有要讓這具傀儡跟其他女子靠得太近的意思。 畢竟哪怕這傀儡是女身,但他到底是男子,尤其是此事蕭承煦也知曉。 就算是為了叫這位小殿下不吃醋,他也不會隨意與這些女子親近。 不過這些貴女中,倒也不全是甦玉盈這般一心想做九王妃,見著她們如此針對,他卻好似滿不在意,仍舊表現得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很快便有兩名女子越眾而出,護在了“方寶珠”身前。 是來自雍臨的郡主賀蘭茗玉跟她身邊的侍女凌蓁兒。 這位郡主口齒伶俐,扯起沐皇後的大旗逼退了眼前這幾位身份最高的貴女後,才笑著轉過身來想與他認識一番。 方多病端著茶水的手頓了一下,似乎反應過來了雍臨這個關鍵詞,抬起眼,透過傀儡的雙眼看清了眼前的女子。 他記得,賀蘭茗玉便是被稱作雍臨雙姝的其中之一。 只是賀蘭茗玉容貌其實稱不上十分出挑,但從方才她的言行來看,確實稱得上聰慧,氣質上與尋常閨秀確有些不同。 這樣聰敏善變通的女子,興許真能勾起蕭承煦的關注也說不定。 再者此界的應淵分神歷的同樣是情劫,他神魂反應又明顯有天道的痕跡,這一點正說明的此間天道只會竭力促成這段情劫,叫蕭承煦遇上自己情劫所系之人。 他操控著方寶珠與賀蘭茗玉友好地交談起來。 盡管知道蕭承煦的劫難可能與眼前的女子有關,但就像面對褚璣時,他並不會因此將一切都怪責到對方身上。 畢竟情劫除了遇人不淑之外,很多時候,更大的可能是命運使然。 他將茶水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的時候蕭承煦正好從里間出來。 蕭承軒看著他的打扮,眼楮不由得一亮,“哥!你戴冠了?” 蕭承煦摸了摸頭頂的小冠,目光在方多病身上一掃而過,笑道︰“又不是正式的發冠,戴個好玩罷了。” 方多病送的這頂小冠做得比及冠後戴的那種要規格更小巧些,不過比發帶寬上一點,所以真論起來,也不算出格。 在長輩看來,還差兩年才到及冠之年的蕭承煦戴著這頂小冠,就像是還沒完全長大的孩子故意學著大人的模樣一般。 反倒顯得純真可愛。 方多病就忍不住抬手輕撫了一下他打理得十分順滑的長發。 宮人不知道給他用什麼東西清洗打理過,本就烏黑的發絲顯得又黑又亮,摸上去並沒有什麼黏膩感,反倒十分清爽柔軟。 蕭承煦拍了下他還勾在自己發絲上的手,挑著眉地哼道︰“別老摸我腦袋。” 跟摸小孩兒似的。 方多病忍不住笑,手便順勢滑到了他的肩上,“好,不摸就是了。” 一旁的蕭承軒看著兩人親昵的動作直嘀咕,有些蠢蠢欲動地想要將方多病搭著自家哥哥的那只手打下去。 不過顧念著方多病如今是自己劍術師父的事,又是他哥重要的左右手,父王的身子也要靠他打理,便只是癟了癟嘴,將這股沖動忍了下去。 他轉移著自己的注意力,嘟囔道︰“你說母後也真是的,她辦宴會,叫我們去做什麼?一堆女人,怪叫人心煩的。” 方多病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看著蕭承煦嘴巴上說著選妃的事,面上卻透露出與蕭承軒一樣的煩躁,面上笑容便不由得更深了幾分。 三人到了沐皇後舉辦宮宴的地方時,貴女們已經在兩側入座。 蕭家兄弟先與沐皇後請安後,便被單獨請到一旁的座位上。 蕭承煦看了眼桌上從前未曾喝過的酒水,一邊舉杯淺嘗了一口,一邊看向身邊的方多病。 今日大抵是分出了一部分新神的緣故,這人總是顯得比平日更散漫些。 他這麼想著,便又看向距離自己並不遠的“方寶珠”。 只是隨著傀儡“默契”地朝自己望來,他還看到了在它另一側,好奇地探頭看來的少女。 有一瞬間,他腦子里像是被灌入了大量的東西,心口更是好像被銳器貫穿,劇烈地抽痛起來。 方多病在蕭承煦面露痛苦的第一時間便摟過他的肩膀將他按在自己肩上。 少年無力地被他摟了過去,手掌用力地捂在心口上,痛得幾乎要呻吟出聲。 “承煦!承煦!”沐皇後大驚失色地從位置上站起身,近乎手腳發軟地踉蹌著靠過來,手試探著要去抓蕭承煦緊緊捂在胸前的手。 不能暴露蕭承煦這種情況的方多病很快掃了眼他們桌前,目光落在了方才蕭承煦喝過的那杯酒上。 “可能是外邪入體導致,我先帶殿下去後殿,麻煩娘娘您將桌上的吃食,還有姑娘們身上的香囊收集在一起。” 沐皇後面色空白了一瞬,顫抖著問︰“莫不是……莫不是中毒?” 方多病沖她搖了搖頭,“不是中毒,娘娘放心吧。” 說罷他便彎腰將已經滿面冷汗,整個人幾乎蜷縮成一團的少年打橫抱了起來。 第43章 表明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將蕭承煦抱到了後殿,小時候曾經住過的屋子里。 沐皇後自然是不放心地跟了過來,只是他要給蕭承煦渡神力的法子是口渡,自然不能被沐皇後瞧見,所以他面色凝重地道︰“娘娘,我要為殿下施針,需凝神靜氣,不可有絲毫外物打擾,所以勞煩各位都出去,給我一個獨立靜謐的環境。” 當初他幫蕭尚遠解毒時尚且沒有如此,沐皇後如今一听,便覺天旋地轉,踉蹌了一步,才在蕭承軒的攙扶下穩住腳步。 只是同樣著急的蕭承軒自己也通紅著眼楮,眼角都開始掛起了眼淚,“方大哥,你一定要把我哥救回來!” 方多病拍了拍他的腦袋,“放心吧。” 隨後便合上了房門,快步地走到里間的床榻上。 彼時蕭承煦已經比剛發作的時候好了一些,卻還是面色慘白,緊緊地捂著心口,將自己蜷成一團。 方多病將他從床上抱了起來,一手扶住他的後背,一手托起他的下巴,拇指在他嘴角輕輕摩挲了幾下,柔聲道︰“承煦,將牙松松。” 蕭承煦不知是听見了,還是因為他摩挲著自己的指腹而將咬緊的牙關松開了幾分。 方多病湊上前,輕吮了一下他的下唇。 即便沒有神力,他本身就是蕭承煦緩解癥狀的良藥。 痛楚漸漸消減了幾分後,少年的手便緩緩從自己的心口挪開,撫上了方多病的肩頸,鼻腔也溢出一聲輕哼,徹底松開的唇齒回應著他的安撫。 方多病趁著這個機會將自己體內幾乎所有的神力都渡進蕭承煦的體內。 在脫力之前,他用僅剩的那一丁點看清了少年體內那分割開的神魂已經漸漸快合為一體,只剩下一小段還未能完全修復的裂口。 蕭承煦自然地被脫了力的方多病帶倒在了床上。 他側過頭,今日這身精致的打扮已然多了幾分凌亂,精細地打理過的衣物也布滿了折痕,但這分凌亂卻絲毫沒有折損他身上的矜貴跟清雋,反倒因為方才的疼痛,叫他泛紅的眼角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脆弱。 方多病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將他往懷里勾了勾。 少年被方才的那種痛楚嚇到了,默默地往他懷里鑽得貼緊了幾分,小聲呢喃道︰“我還以為我要死了。” “瞎說什麼呢?”方多病不由得捏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不過是受了些外物的刺激,才會有這樣的反應,但其實你身體並沒有什麼問題。” 他垂下眼,摸了摸少年的臉頰,“你看,你現在不是好好的?” 蕭承煦揉了揉心口,也不由認同了他的這番話。 畢竟他方才胸口是真的疼得仿佛被利刃貫穿了一般,叫他險些喘不上氣來,但如今,他的呼吸順暢,心口連點鈍痛都沒有,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就好像剛剛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他忍不住抬起臉,兩只濕漉漉的眼楮有些可憐地看向方多病︰“難道方才那些都是我的幻想嗎?我真的不是中了什麼邪?就像……就像厭勝之術之類的。”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方多病試圖將懷中的少年往上托一托,結果被手腳軟得沒剩多少力氣,反倒是少年自己往上蹭了蹭,湊上前來用軟綿綿的嘴唇親了一下他的面頰。 他側過臉去,鼻尖擠著少年還有些泛涼的臉頰,“若真是什麼邪術,我怎麼可能沒有半點發現。有我在你身邊,是絕不可能叫這種事發生的。” 蕭承煦輕輕應了一聲,在他湊上來啄吻著自己的嘴唇時將自己送上前去。 盡管少年沒有再追問是什麼原因,許是覺得即便是方多病,也未必會知道真相。 但看著他興致不是很高的模樣,方多病還是親了親他的眉心,低聲道︰“你昏迷之前,看的那個女子是雍臨的賀蘭茗玉郡主。” 蕭承煦一愣,顯然反應過來了,“雍臨?你是說……” 他之所以會有那麼激烈的反應,都是因為這個賀蘭茗玉? 但似乎也確實如此。 他不經意間與那名女子對上眼時,似乎有很多東西塞進了他的腦子,但還不等他理清,方多病渡來的神力已經幫他將這些幾乎叫他腦子炸開的東西壓了下去,只剩下那叫身體更加印象深刻的,心口被貫穿的痛楚。 以至于幻覺中那個自己十分陌生,卻隱隱有幾分三哥模樣的少年留給他的印象都要遠勝于那女子給自己留下的印象,畢竟那個少年,似乎正是之前曾經在他眼前出現過的少年。 “總歸是有些關系的,但應當與那賀蘭茗玉無關。”至少賀蘭茗玉,確實不是始作俑者。 蕭承煦不理解,面上便露出了幾分疑惑。 方多病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輕柔地解釋道︰“她是你命中注定的劫難,但她並無害你之心,一切只是命運使然。” 蕭承煦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有些猶豫地抬手摸上方多病的臉頰,“那是不是……與你也有些關系?” 若一切都像方多病說的那樣,賀蘭茗玉是他命里的劫難,那如今沒有按照既定命運走下去的自己,是不是都是因為方多病強行改變了他的命數? 尤其是……他在第一次遇見方多病時,其實那個聲音已經出現過了,告訴過他,即便他去了西齊,也還是救不了父王。 所以他才會死馬當活馬醫地選擇相信方多病,抓住這根不知道從哪里來的救命稻草。 方多病知道應淵的每個分神都與他本體一樣,總是世間少有的聰慧,所以盡管有些意外,但對蕭承煦的這個問題,也覺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點了點頭,“我多少有些奇遇,你與我一起,命數也會受影響而改變,再者,你我有宿世情緣,我怎麼可能看著你跟旁的女子糾纏不休。” 蕭承煦原本有些惶然的雙眼因為方多病這句話而閃爍了一下,漸漸從嘴角泛開的笑意叫這雙眼楮看起來格外的明亮。 少年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在他頸間磨蹭了幾下,“那你可得看好我了。” 第44章 帝王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人沒有膩歪太久。 方多病緩過來勁兒了之後,便與蕭承煦雙雙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叫少年靠在床頭,自己起身去開門。 屋外已經不知道徘徊了多少回的沐皇後跟蕭承軒在門開的第一時間湊上前來。 “方先生,承煦……承煦他現在怎麼樣了?” “是啊方大哥,我哥現在沒事兒了吧?” 方多病沖他們笑了笑,“沒什麼大礙了,大抵是雍臨的酒中,有某種東西與九殿下體質相沖,所以才突發了急癥。我給他針灸過後,他已經基本恢復過來了,待這兩日我再給他調理一下,便能徹底恢復過來。” 沐皇後頓時松了口氣,甚至險些眼前發黑地倒下去。 好在方多病用手臂抵住了她的身體,在她體內輸了一縷揚州慢的內力,而她也站穩之後,便將手收了回來。 “娘娘不必如此掛心。”他安慰道︰“九殿下身子骨強健,又跟著我修習了這麼長時日,往後只要不再喝這種酒,也不踫這種酒中的釀制材料,便不會再出現如今的狀況。” 沐皇後聞言連忙點了點頭,“好,好好,素秋,你快去問問雍臨的那位郡主,他們這種酒究竟是什麼材料釀制而成,往後切不可讓這些東西出現在承煦跟前。” 她身旁的素秋領了命後,便快速地退了出去,小跑著去尋還在前殿坐著的賀蘭茗玉。 沐皇後與蕭承軒卻是很快走到了里間。 看著面色已經恢復了血色的大兒子,沐皇後幾乎要掉眼淚,“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還以為……” 還以為是因為蕭尚遠如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四大親王或者其他皇子想先解決了最受蕭尚遠喜愛的蕭承煦。 蕭承煦如今其實已經完全沒事了,還在床上坐著也是為了裝裝樣子。 只是見沐皇後這麼後怕,他哪里還裝得下去,連忙握住她的手,“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嗎?如今上陣殺敵都沒問題,也就是方才嚇人了些,也怪我自己大驚小怪,將你們給嚇著了。” 沐皇後卻知道,這個兒子小時候磕著踫著了都很少哭,雖說受他們疼寵,卻不是個嬌氣的。 而且都是能帶領大軍打勝仗的主帥了,又怎麼可能因為一點小痛楚而那麼大反應。 但既然蕭承煦不想叫她擔心,她便摸了摸他的臉,輕笑了一下,將自己的後怕一帶而過。 他們這才坐了一會兒,說了兩句話,便有宮人通傳,蕭尚遠這個皇上駕到了。 顯然是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趕了過來。 他進殿時已經能看出蒼老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眉宇間卻透露出了些許厲色。 直到沐皇後朝他請安,他臉上的神色才柔和了些許,抬手將她扶了起來。 他坐到了沐皇後空出來的位置上,看著床上已經恢復了精神的蕭承煦,心中的大石總算放了下來,這才抬頭看向方多病,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方多病將方才對沐皇後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對蕭尚遠說了一遍,蕭尚遠也沒說什麼,只是又看向了自己與方多病說話時,神色便帶上了幾分緊張的老兒子。 意有所指地道︰“原來是這樣,方才見你這麼生龍活虎,我還當你是為了想要逃過這次的宮宴,才故意裝出來的。” 蕭承煦像是不敢相信蕭尚遠會這樣想自己一般,一下瞪圓了眼楮,“我在父皇心里就是這種人?” 蕭尚遠哈哈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 “對了。”他忽然道︰“听說你將方先生的師妹接到了宮里?” 蕭承煦點了點頭,盡管知道父王不可能發現這個師妹其實是個傀儡,但這個謊著實有些大,他不免還是有些心虛。 沐皇後卻以為他是害羞了,連忙幫著他介紹起這些日子方寶珠在她宮中時的表現。 末了還看了一眼蕭承煦,笑著道︰“我瞧著方姑娘也確實是個好姑娘,與承煦也處得來,若是……” 她話還未盡,目光便已經轉向了方多病。 方多病未置可否,只是笑了笑道︰“感情一事自當是寶珠自己做主,我與師父從不干涉她的選擇。” 蕭尚遠不知是否听懂了他話語中潛在的意思,笑眯眯地將手覆在沐皇後的手背上輕拍了拍,“皇後覺得好的,必然不差。今日雖是意外,但到底是攪了你的宮宴,不如便叫承煦在屋里休息,我陪著你去見見那些姑娘。” 沐皇後還有些遲疑,手輕輕地搭在蕭尚遠的胸前,“可是皇上,你的身體……” “不過是吃頓飯,見見這些個小姑娘,特別是你說的——方姑娘。” 沐皇後向來不會真的反駁蕭尚遠的話,所以也只是遲疑了一會兒,便笑著答應了下來︰“也好,方才承煦那個模樣,我還叫人將那些個姑娘拘在了前殿,確實是有幾分不妥。想來見了皇上,也能撫慰她們心中的惶恐。” 距離蕭承煦被方多病抱入後殿,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好在御膳處有備用的食材,再者他們本也不是真為了吃這點東西辦的宮宴。 蕭尚遠站起身來,方多病主動伸出手去,道︰“皇上,讓臣給您再把下脈吧。” 盡管知道他與蕭承煦之間的事,但蕭尚遠一直不曾當著方多病的面表明出來,待他也仍像原來一樣,似乎並未因著他與自己兒子之間不能擺上台面的情愫而遷怒。 方多病自然知道其中也有很多利益驅使,卻也不可否認,眼前的這位帝王確實十分疼愛自己的小殿下。 他從腕上的經脈給蕭尚遠渡入些許內力。 蕭尚遠很快便覺得沉重的身體好似緩過來了一些。 他看向方多病。 方多病也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用那雙大眼平靜地回視著眼前這位帝王。 蕭尚遠問︰“今日的診脈如何,可有變化?” 方多病放下了他的袖子,低聲道︰“皇上您的脈象還是老樣子,得好好養著,今日的宮宴最好簡短些,也莫要飲酒。” 听到這句話,本來面上還帶著笑的蕭尚遠登時便去了幾分興致,只應了一聲,便與沐皇後相攜離去。 第45章 價值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因著蕭承軒也被蕭尚遠一起帶回了前殿,後殿一時間便只剩下方多病跟沐皇後宮中的宮人。 前面開席不久後,沐皇後特意吩咐了將其中清淡些的菜式單獨做兩份送到後殿。 蕭承煦正听著方多病小聲地說著前殿內發生的事情,听到蕭承軒不給甦玉盈面子,將一心想到後殿來探望的甦玉盈給撅了回去,不由得好笑。 見有人送來吃食,他們便止住了話頭。 蕭承煦本就沒什麼大礙,又不想被母後宮中的人听見自己與方多病談及的話,便叫人放下東西之後退了出去。 方多病給他舀了一碗燕窩雞絲湯,“這道菜大概是皇後娘娘特意給你做的,先喝點墊墊肚子。” 蕭承煦倒是不大愛喝這些湯湯水水,卻也沒有拒絕,接過巴掌大的湯碗後囫圇將碗里的燕窩雞絲湯一飲而盡。 其他菜式雖也不算完全合他的胃口,但他本來也不是什麼重口腹之欲的人,最後竟是比方多病還快地將自己碗中的東西吃完了。 好在方多病也沒落下多少,三下五除二地用完餐後,便將正托著腮幫子盯著自己看的小殿下卷到了腿上。 “你干嘛?”蕭承煦側坐在他懷里,忍不住看了眼關上的房門,卻被男人湊上來的嘴唇親了個正著。 二人剛用過午膳,嘴巴里食物的味道都還沒消下去,少年有些嫌棄地扯了扯這人的臉頰。 方多病這才從懷中取出了帕子,給他擦淨了後,才給自己打理。 蕭承煦坐在他腿上,伸長了胳膊去取了桌子另一側的茶水。 兩人分飲了一杯茶水後,這位小殿下才掃了眼方多病紅潤的嘴唇,滿意地低下頭來在他唇上輕吮了一口。 因著是在沐皇後的宮中,他們也不好做得太過火,兩人分開後,便開始繼續說起了前殿的事。 只是才听了一會兒,蕭承煦便覺得沒意思了。 沐皇後沒什麼架子,這些個貴女跟郡主在她面前還比較放松,但蕭尚遠卻是半輩子都在戰場上,哪怕如今年紀大了,已經顯露出了老態,那雙銳利的眼楮也並非十幾歲的小姑娘能夠隨意造次的。 宮宴上除了裝著方多病神魂的“方寶珠”之外,便唯有雍臨郡主賀蘭茗玉能對蕭尚遠的問話淡然處之,甚至侃侃而談。 眼見著蕭尚遠面上流露出幾分欣賞之色,方多病側頭看向乖乖偎在自己懷里,听他說話的蕭承煦,抬手摸了摸他那頭微亂的烏發。 蕭承煦摟著他的脖子,面色流露出幾分不解,他也只是淺笑著道︰“你父皇在考察那些貴女跟郡主,大概還是想給你找個門當戶對的王妃。賀蘭茗玉……性情確實不錯。”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蕭承煦有些不太高興,“你莫不是覺得我從前跟你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是敷衍你的不成?” 若真是敷衍,他又何必大費周章配合這人弄什麼傀儡。 方多病見他登時便紅了一圈的眼,連忙掂了掂大腿,哄著坐在自己腿上的少年,“你著什麼急?我不過是在吃醋,哪里是懷疑你的心意。” “真的?”蕭承煦蒙著水光的眼楮微微閃爍著,明明是微垂下眼來看他,卻好似只仰著腦袋,顯得濕漉漉的雙眼格外大的小鹿。 方多病將他的腰摟緊了幾分,聲音低沉地答道︰“自然是真的。” 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蕭程煦湊上前來,軟著聲音小聲道︰“有什麼好醋的,我喜歡的又不是旁人。你不是說了,我們有宿世情緣,這一世自然也不會分開。” 說完嘟著嘴巴在方多病嘴唇上踫了一下。 輕輕的“啾”的聲響叫方多病忍不住輕笑出聲來。 他捋了捋少年的背脊,“你父皇在問‘我’師父的事了。” 蕭程煦頓時緊張起來,“那你怎麼說?” 方多病手往下滑,虛虛地搭在了他上臀,“就說師父他老人家雲游四海去了,所以如今才來了王都,畢竟女子孤身一人在外,並不方便。” 這樣的身世,自然很難配得上蕭程煦的身份。若是蕭程煦堅持要娶,或許蕭尚遠也會答應,但說不定也會對意氣用事的小兒子失望。 所以方多病將自己畫的全新的戰車給了“方寶珠”,叫她當眾獻上。 蕭尚遠從前便知道方多病除了十分擅長解毒,又會氣功之外,還十分擅長機關之術,卻沒想到方寶珠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他看著手中的戰車圖稿,不由想起了這些時日不斷試探著大晟邊境的大梁。 如今北境一統,大梁為了不讓大晟威脅到自己的地位,必然不會給他們太多休養生息的時間,戰事很快便會再起。 但比之北境,大梁即便旗下兵卒不如大晟的驍勇善戰,卻實在人數眾多,在他有生之年,未必真的能達成他天下一統的雄心。 在這種情況下,方寶珠獻上的戰車,便對他們格外的重要。 畢竟在攻打西齊王都的那一次戰役中,他們已經證明了更好的戰車能對戰局起到極其正面的作用。 蕭尚遠意味深長地看著殿前的少女,問︰“這可是你師兄讓你獻上來的?” 方寶珠點了點頭,卻又在蕭尚遠自覺明白方多病的用意後又道︰“寶珠得皇後娘娘青睞,這些時日在宮中好似在家中一般親切,所以寶珠便問了師兄,自己能以什麼答謝皇上跟娘娘。是師兄建議我可以結合雷火彈重新設計一款進攻性更強的戰車。” 蕭尚遠一愣,忍不住問︰“這是你設計的?” 方寶珠面上露出幾分靦腆,卻仍是點了點頭。 蕭尚遠有些克制不住激動情緒地咳出聲來,嚇得沐皇後連忙用手幫他揉起胸口。 他安撫地拍了拍沐皇後的手,令方寶珠回到自己的位置後又點了幾個貴女,簡單地問了幾句問題,便精力不濟地結束了今日的宮宴。 這些個貴女郡主自然不好留下來打擾,便唯有如今住在沐皇後宮中的方寶珠在起身要隨著其他人一起離去時,被蕭尚遠留了下來。 第46章 心術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尚遠被方多病輸過了揚州慢,短時間內自然不至于精力不濟到這種程度。 故而待其他人離去後,他便接過了沐皇後遞來的茶水,舒緩了一下干咳帶來的不適,隨後將方寶珠喚到了跟前。 “你與方先生,似乎都十分擅長機關之術。”蕭尚遠試探著問︰“可是因為你們師門便是鑽研此道?” 方寶珠點了點頭,“我們師門名喚天機堂,因為早些年祖師遭了劫難,門中弟子從那之後便未再出山,天機堂便也這麼沒落了下去,如今已是只剩我們師徒三人。” 蕭尚遠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那你們若是有要緊事,可能尋到你們師父?” 方寶珠面上流露出幾分難過,“師父只說下山之後,便要靠自己闖蕩,若是他想見我們,自會尋來,讓我們不必回去了。” 蕭尚遠不由有些遺憾,畢竟方多病跟方寶珠這兩個年紀不大的徒弟都有這樣的本事,那他們那位做師父的,不知道又有多驚才絕艷。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方寶珠,又看了眼身邊的沐皇後,溫和地笑了笑︰“你可知,皇後今日舉辦的宮宴……是為了什麼?” 在後殿的方多病抬起眼睫,看向依偎在懷里的少年。 褐色的眼瞳泛著柔軟的水光,見他不說話只是靜靜的注視著自己,這雙眼楮便流露出了幾分疑惑,將臉頰貼了過來,低聲詢問︰“怎麼了?” 方多病親了親他的臉頰,輕笑了一聲。 他抬手刮了一下蕭承煦的鼻尖,“你應該很快就能娶王妃了。” 少年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麼,笑嘻嘻地學著他的動作,在方多病鼻尖上刮了一下,“早知道你這麼期待嫁我為妻,我便早些跟父皇討了旨意,將你許配給我。” 明明他要娶的只是有著方多病一縷神魂的傀儡,但這種刻意的說法也不算錯。 蕭承煦環著這人的脖子面上露出幾分得意,叫他險些沒能好好應付前殿中蕭尚遠的問話。 傀儡少女被操控著露出羞怯的表情,指尖緊緊地交扣起來,好一陣才聲如蚊蚋地答道︰“是……是為了給殿下選妃。” 蕭尚遠哈哈地笑了起來,卻並未再說什麼,只是又問了她一些問題。 諸如方多病用來給他調理時的那種氣流是什麼,是不是他們師父傳授的,問她是不是也曾學過。 這些大概因為方多病是男子,舉手投足間又頗有些不凡,蕭尚遠從不曾詢問過他。 方寶珠坐在矮凳上,有條不紊地回答著。 它體內雖有神魂,卻到底只是一具傀儡,因為制作材料難得,凡人無法傷及它的軀體,卻也無法像真正的人那般,體內有奇經八脈,能修煉內功。 所以方多病通過它的口告訴了蕭尚遠,他給蕭尚遠調理身體的功法是他們師門的獨門功法,要配以許多藥浴,方可修習,而她因為小時候體質柔弱,經不住藥浴霸道的藥性,故而不曾習得這門功法。 少女眉目間干淨而純粹,沒有絲毫說謊的痕跡,即便是蕭尚遠有些失望,也並未覺得她有騙自己的可能。 若幼年的方寶珠受不住藥浴的藥性,他如今這副身子,又怎麼可能經受得住? 他不由得有些悻悻,交談的興致便去了許多,卻還是笑著對方寶珠道︰“方姑娘獻上戰車,立下了大功,再者方先生多次救朕性命,朕自然不能虧待于你們兄妹。” 蕭尚遠故作思考了片刻,竟是將她封為郡主。 眼見著前殿散了,帝後二人起身要往後殿走來。 方多病將有些困乏的蕭承煦抱了起來。 “前面結束了?”少年枕在他肩上,軟著嗓子問道。 方多病點了點頭,將他放在床上,彎腰給他脫去了鞋子,“嗯,如今估計快到門口了,你可以睡一會兒,待會兒我順便給你父皇調理一下身子,晚些時候他估計有話要尋你說。” 蕭承煦有些期待地勾了勾他伸過來幫自己解扣子的手指,目光掃向房門口,听著外面還沒有響動,便撐起身體,在方多病臉上用力地啾了一口。 做完了壞事後又乖乖地躺回床上,閉上眼楮一副已經要睡著的模樣。 方多病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臉,但門外已經隱約能听到腳步聲了,便只是抖開了被子,蓋在了他身上。 蕭承煦怕裝睡被發現,便翻了個身,面朝著里面。 很快蕭尚遠跟沐皇後便推門進來。 方多病見二人進來,如同剛發現般連忙站起身來,朝二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外間。 他壓著嗓子對兩人道︰“今日九殿下雖沒什麼大礙,但身子到底還是有些折損,用過飯後便很快歇下了,如今還是再讓他休息一會兒。” 沐皇後自然沒有不允的。 方多病便看向蕭尚遠,道︰“皇上若是這會兒沒什麼事,不如便先做今日的調理?” 蕭尚遠點了點頭,將他帶去了自己與皇後的寢殿。 已經漸漸習慣了調理的過程,看著方多病將手指搭在自己腕上,先給他把脈的動作,蕭尚遠問道︰“方先生的師妹天真爛漫,如今也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不知先生有何打算?” 方多病把脈的動作一頓,隔了一會兒才緩慢道︰“我與師妹自幼一起在山上長大,雖說名義上是師兄妹,卻更勝親兄妹。我們門中並沒有太多世俗的規矩,所以嫁娶之事,還是以她自己的心意為主。” 蕭尚遠附和地點了點頭,又道︰“我今日瞧著,她似乎對我們家承煦頗為關注,你如今也在承煦麾下,若是方姑娘願意,不如……” 他未將話說得太明白,卻也足夠清楚。 方多病垂下眼睫,將內力一點點地輸入這位帝王的體內。 只見蕭尚遠原本一直微微皺著的眉宇很快便在揚州慢的作用下舒展開來。 待他有些昏昏欲睡時,方多病才答道︰“若是寶珠願意,我這個做兄長的,自然沒什麼意見。” 第47章 賜婚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寶珠被封為郡主的第三日,蕭尚遠才終于下了賜婚旨意,將她賜予九皇子蕭承煦為王妃。 當日甦玉盈便在她跟前大鬧了一場,見她面容波瀾不驚,似乎並未受到任何影響時,才哭著跑向了蕭承煦的宮中。 這也是蕭承煦在宮中住的最後一段時日了。 畢竟隨著賜婚的聖旨一起送來的還有蕭尚遠賜下的親王府。 彼時蕭承煦正鬧著要方多病喊他夫君,沒想到最後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地被對方壓在床榻間,一邊欺負一邊戲謔地逗著讓他喊了好幾聲夫君。 方多病這才總算松開了不時勾著他癢穴的手指,摸索著他的腰線,手在他衣下一點點地拱到了胸前。 蕭承煦鬢發有些微亂,整張臉都是紅的,濕漉漉的雙眼似慌亂的小鹿,躺在身下重重地喘了兩下後,見他並未再動作,還忍不住挺了挺胸膛。 方多病自然並非不想繼續,卻仍是抽出了手,摟著他的背脊將他扶坐起來,抬手攏緊了他的衣襟,又將腰帶給他系上。 蕭承煦情熱還未消下去,忍不住將腦袋蹭到他肩上。 已經給他系好了腰帶的方多病貼著他滾燙的臉頰,輕撫了一下他的長發,道︰“有人過來尋你了。” “誰啊……”蕭承煦擰著眉毛,努力平復著身體的反應。 方多病起身給他倒了杯涼水,他還沒喝下肚,便听外面傳來甦玉盈的叫喊聲。 想來應當是闖過了他的房間了。 蕭承煦看了方多病一眼,慶幸自己與這人胡來時向來是在對方的房間。 他起身便要往外走,方多病卻很快將他拉了回來,拆下他的小冠後,細細地將他有些散亂的頭發重新梳好,才放他出去。 彼時甦玉盈已經忍不住蹲在院中哭了起來。 蕭承煦見她這般,一時間也沒了責怪,便只是走到她跟前,問︰“又怎麼了?” 甦玉盈一把抓住他的手,“承煦哥哥,你,你快跟皇上說,你不娶方寶珠好不好?你娶我,你娶我好不好?” 蕭承煦皺著眉將手抽了出來,“我從未想過娶你,玉盈,我只是將你當做妹妹。” “你騙我!”甦玉盈忍不住抬高了聲音,“那個方寶珠有什麼好的?不過就是個鄉野村婦,仗著一張臉蠱惑了你,還騙了皇上,你若是娶了她,你遲早有一天會後悔的!” 蕭承煦也來了火氣,“夠了!你若是不知道什麼事尊重,往後便不要再來我這里了,我這里不歡迎你!還有,方寶珠如今已經被父皇賜給我做王妃,往後你該喊她燕王妃。” 甦玉盈卻是再也克制不住地大哭起來,大罵了一聲混蛋之後,便跑出了蕭承煦的宮殿。 留下蕭承煦憋了一肚子火。 方多病等甦玉盈走後,才從門里走出來。 他看著豎著眉毛的少年,好笑地朝他勾了勾手,“過來。” 蕭承煦氣沖沖地快步走到房門前,還未說話,便被他往懷里一勾,帶回了房中,抵在了閉合的門上。 方多病用指腹描繪了一下少年清雋的眉眼,輕笑道︰“不過就是個小姑娘,有什麼好氣的。” 蕭承煦與甦玉盈自小一起長大,自然知道她的脾性。 只是知道歸知道,但對于她的一些言行,仍舊難以忍受。 這也是為什麼明明甦玉盈生得容貌嬌俏討喜,他與她認識這麼多年,對方又痴戀于他,他也仍舊不曾興起絲毫娶她為王妃的念頭的原因。 他揪了揪方多病的耳朵,“你倒是好脾氣,惡人都叫我做了。” “怎麼就是惡人了?”方多病湊上前,唇峰幾乎要踫著他的唇峰,“你明明是為她好,畢竟總不好叫她到了現在,心中存著做你王妃的幻想。” 蕭承煦頓時便似被順毛捋了的大貓,輕哼了一聲,便將啾在方多病耳朵上的手轉到了他頸後,環緊後兩人的雙唇便自然而然地貼合在了一起。 少年唇舌靈活地探出,很快便與他糾纏在了一起。 方多病扯松了不久前自己給他穿好的腰帶,隨後在門上摸索了一下,落下了門栓後才一把托住少年的後臀,將人抱了起來。 待被方多病壓進被褥間後,蕭承煦才想起來什麼似的,扯住了他的後領,使勁往後拽了拽。 方多病被勒得差點岔了氣,只好無奈地抬起臉,捏著他柔韌的細腰,“又怎麼了?小祖宗。” 蕭承煦自己也難受得很,一邊喘著粗氣一邊不滿地繼續扯著他的衣服,“我該先去見見母後,不然她以為我對這婚事不滿怎麼辦?” 這才過了多長時間,方多病便被打斷了兩回,他將身下的少年抱坐了起來,叫兩人貼在了一起。 “好,等會兒便讓你去見皇後娘娘。” 方多病說著便攏起手指。 蕭承煦的衣服到底還是被剝開來,男人空著的手不斷游走在光滑的肌膚間,直到他自己也忍不住催促著,甚至動手加入進來。 一刻鐘後用淨塵術將兩人打理干淨的方多病起身到主殿去給少年取了一身新的衣衫,幫他換上後,面上潮紅消下的小殿下才獨自去了沐皇後宮中。 彼時蕭尚遠也在,正坐在書案後看著折子。 見他進來,便招了招手,讓他坐到身邊來。 沐皇後看著這父子倆,笑著起身去後殿,想去看看今日被賜婚的另一方。 蕭尚遠見她離去,才看著自己身邊的寶貝兒子,笑問︰“如今可還算遂了你的意?” 蕭承煦心中有些別扭,他雖知蕭尚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但卻仍舊遵循了本心地撒了謊。 他指腹摩挲了一下衣服上的紋路,抬起明亮的雙眼看向自己的父皇,“多謝父皇成全。” “傻孩子。”蕭尚遠輕撫了一下他的腦袋,“那方寶珠與方多病二人,畢竟是師兄妹,感情雖好,但人心難料,你該自己把握好中間的平衡。” 實在不行,到時候他再賜下兩個身份高些的側妃,方寶珠身世到底是弱勢,這對師兄妹自然而然便會又聯合在一起。 蕭承煦听著卻是窘迫得很,畢竟也唯有他跟方多病自己知道,方寶珠就是方多病,這中間又哪來的平衡。 他只能左耳進右耳出地囫圇點頭,不敢再看蕭尚遠的眼楮。 第48章 大婚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與方寶珠的婚期很快便定了下來。 在臘月初二的那一日,代表著喜事的大紅色綢帶幾乎掛滿了整座王宮,蕭承煦的燕王府更是張燈結彩。 他們新婚的那一日,便是直接定在了燕王府。 婚前的幾日,蕭承煦與方多病便已經正式入住了這座新建成的親王府。 大婚那日蕭承煦要前去王宮,在沐皇後宮中接出“方寶珠”,一路十里紅妝敲鑼打鼓地接入燕王府,再在燕王府的大堂拜天地。 接親這日蕭承煦起了個大早,由著宮人幫他換上新郎的喜服,大紅的顏色襯得他面容更加明艷,熠熠生輝的眼楮帶著一股子蓬勃的朝氣。 出門前方多病忍不住將他單獨留在了房里,將他壓在門板上,一點點輕柔地吮著他柔軟的唇瓣。 怕弄皺身上的衣服,蕭承煦沒能做什麼大動作,只是將手指勾在他衣襟上,迎合地叫這個只停留在表面的吻更深入幾分。 待分開時,少年的面龐已與身上紅色的喜袍交映出別樣的艷麗,嘴唇更是如同上了口脂一般,似嬌艷欲滴的漿果。 方多病用拇指輕輕抹去了他唇上的水光,聲音低啞道︰“好了,時辰也快到了,該出門了。” 蕭承煦將腦袋埋在他肩上喘了一會兒,待緩過了勁,才又抬頭在跟前這人的唇上輕啄了一下,眨著眼楮問︰“你是不是醋了?” 可不就是醋了嗎? 方多病揚起眉毛,“是啊,就算是傀儡,也怪讓人不高興的。” 明明不論是司鳳,還是齊焱,正經成親拜堂之人都是自己,這回卻只能站在一旁,看著只能算半個自己的傀儡跟少年拜天地。 蕭承煦似是被他的爽快承認給取悅了,彎著眉眼地抬手摟住了他的脖子,貼在他耳邊,用吐氣一般的氣音喚道,“別生氣了,夫君——” 方多病摟著他腰的手登時一緊,可惜還未動作,外頭的嚴海便抬高了聲音提醒︰“殿下,時辰到了。” 他也只能惡狠狠地揪了把少年的臉頰,強行將被撩撥起來的身體強壓下去。 蕭承煦接親的時候帶著與他關系最親近的弟弟蕭承軒,身後帶著與他出生入死的狼嘯營。 方多病自然也在接親的隊伍中,看著他騎著馬,穿著一身紅衣,束在頭頂的長發隨著馬匹前行的步伐而微微搖曳。 等入了皇宮,後方的親兵被領著去取新娘的嫁妝,蕭承煦則帶著幾個親信到皇後宮中接人。 皇家並沒有民間的那麼多風俗,方寶珠也沒什麼娘家人,僅剩的一個師兄方多病將她背到了花轎中,一行人便在沐皇後的注視中往宮門的方向行去。 燕王府距離王宮並不遠,紅色的隊伍如同一尾長龍,盤踞在宮門到燕王府的這一段街道,叫不少百姓看了個熱鬧。 方寶珠的嫁妝一部分是方多病出的,一部分是皇上跟沐皇後的賞賜,湊足了一百二十八台,叫總是嘲諷于她的其他貴女都沒了詬病的借口。 等到了燕王府後,也並非第一時間拜堂。 方寶珠先是被送入了新房,而蕭承煦則在大堂里招待親朋。 待快到拜堂的吉時,帝後才姍姍來遲地坐上主位。 方多病站在一旁看著心愛的少年與自己的傀儡並行而入,行了拜禮後正式結為夫妻。 與他站在一起的嚴海小心翼翼地瞟了他一眼,壓著嗓子問︰“你沒事兒吧?” 方多病眨了眨眼,這才醒過神來,朝他勉強地勾了下嘴角,“沒事。” 他只是有些恍惚地想起李蓮花似乎也曾這樣站在一旁,看著頭上戴著喜帕的喬婉娩在跟前走向了另一個男人。 也不知道李蓮花當時在想什麼…… 方多病忍不住看了一下自己帶著劍繭的那只手。 他記得玄夜之前說過,只剩下兩道分神了。 也就是說,在將蕭承煦這道分神帶回去之後,便……只剩下李蓮花了。 堂上的拜禮已經禮成,新娘用圓扇遮著面,被喜娘送回了房中,蕭承煦則留下與賓客一起用喜宴。 蕭承耀帶頭,領著人給他灌了不少酒,哪怕有蕭承軒在一旁攔著,方多病也替他擋了好幾次酒,待宴席結束的時候少年還是喝得幾乎要走不動道。 嚴海代替著逐一送賓客離開,方多病則攙扶著蕭承煦回房,直到入了後院,瞧不見旁人了,才一把將人橫抱起來。 蕭承煦對這個姿勢已經十分熟悉,嗅著他身上的氣味,便將帶著酒氣的嘴唇湊過來一下吧唧在他臉上,“方……方多病!” 方多病眉眼這才帶上了笑意,也不在意旁邊還跟著個下人,低沉地應了一聲。 大抵是心里還記掛著成親了的事,蕭承煦手掌摸到了他的臉上,迷迷糊糊地又將自己的臉貼了過去,哼哼著又喚道︰“夫人……” 撩撥他的時候叫夫君,這會兒意識不清楚了就喊夫人。 方多病好笑地將他往上掂了掂,將他直接抱回了新房里。 “方寶珠”早就讓丫鬟退了出去,方多病身邊跟著的下人也被使喚去叫熱水,屋內只剩下他兩人一傀儡。 方多病叫傀儡去了外間,自己看著身下已經醉迷糊了的蕭承煦,抬手解開了他身上的大紅喜袍。 蕭承煦被脫下褻衣的時候感覺到了幾分冷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不知是真分辨出來了跟前人的模樣,還是習慣性地抬手,勾住了方多病的脖子,扒拉著他的衣襟,軟綿綿地喊著︰“冷……” 方多病摩挲了一下他光滑的背脊,揮手放下了床幔,叫大紅色的布料遮住了兩人的身影。 不一會兒蕭承煦的喘聲便響了起來,帶著哭腔地叫著方多病的名字,間或黏黏糊糊地喊了聲疼。 下人送水送得慢了些,進屋的時候叫喚的人正好被堵住了嘴,再加上衣衫整齊的王妃前來開的門,一行人垂著頭將水送到了屏風後,並未關注到另一側被床幔遮住的架子床。 只有一個宮女似是听到了一絲黏膩的聲響,忍不住側頭看了床榻一眼,卻看到了床下兩雙靴子,還有微微搖晃的床幔,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收回了視線,眼觀鼻鼻觀心地加快了腳步,跟著其他人一起走出了房門。 第49章 小登科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倒水的宮人離去之後,方多病才抱著已經被剝干淨了衣服,胸口落下了兩道紅印的少年從厚重的床幔後出來。 傀儡從一旁取出了洗浴要用的東西,跟在兩人身後繞過了屏風。 蕭承煦被方多病放在水里時,扒著桶檐疑惑地揉著眼,似乎在疑惑跟前為什麼有兩個人。 大約在他的腦袋里今日是兩人成親的日子,便掙扎著從水里站了起來,朝著一身紅衣的傀儡張開雙臂,“方多病……” 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藍衣,方多病解開腰帶,一邊脫著外衣一邊沒好氣地摟住了張開手的少年。 初時蕭承煦還嫌棄地將他往旁邊推了推,直到又被他有些霸道地摟了回去,從那雙大手捏著腰的動作中感到了熟悉,這才乖乖地將身子偎過來,眼楮卻還忍不住眨巴著看向在一旁幫忙方多病脫衣服的傀儡。 眼見著傀儡抬手要扒開方多病的褻衣,他卻是突然反應過來了,將眉頭一豎,便啪的一下打開了傀儡的手,雙手緊緊地將方多病抱住。 “我的!”他勾著方多病的發尾,笨拙地將嘟起的嘴巴往這人臉上撞,一會兒是臉頰,一會兒是鼻子,半天都沒踫到自己想親的嘴巴。 方多病動了動手指,操控著傀儡走到了外面,隨後才自己扯去了身上的衣服,跨進了浴桶里。 身體被滾燙的熱水包裹起來,蕭承煦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像沒有骨頭似的趴在了方多病身上。 新房的浴桶是方多病特意叫工匠做的,能輕松地叫容納兩人,不至于像在寧城時那樣,叫蕭承煦連腳都伸展不開。 他輕撫了一下少年濕漉漉的背脊,順著中間仿佛能摸出骨骼的椎骨一路往下。 手指才落下,蕭承煦便敏感地在他身上蹭了蹭,鼻尖頂在他頸側軟綿綿地哼了幾聲。 方多病將他往上抱了抱,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蕭承煦忍不住動了動身子,卻引來了跟前這人的一聲輕笑。 他有些不滿地又動了幾下,卻很快便被這人掐著軟肉制止了。 他委屈地耷拉下了眼楮,“你又掐我。” 方多病被他逗笑起來,“還記著上次喝醉的事呢?” 蕭承煦不知有沒有听懂,癟著嘴地吸鼻子︰“你欺負我。” 可不就是欺負嗎? 方多病意味深長地笑著,手指輕輕勾起。 “小醉鬼。” 蕭承煦說不清這種感覺算不算舒服,只是潛意識里認為本該如此,叫他挺著胸膛,呼吸得更加急促起來。 …… “我不要洗了。”蕭承煦蜷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整個人巴在方多病身上,催促著他從水里出去。 他們本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方多病也沒有拒絕,撈住他的雙臀,便直接抱著人從水中出來。 蕭承煦冷得一個哆嗦,但身上的水汽很快便被這人連帶著身體里的酒氣都用內力散去了幾分,在寒意再度侵來前,人已經落入了柔軟的被褥之間。 厚重的床幔擋去了外頭龍鳳燭的燭光,方多病取出了兩顆夜明珠放在兩邊床頭。 比燭光更柔和的熒光讓蕭承煦那張緋紅的面龐比平日更多了幾分柔軟。 “你有這麼大的夜明珠,怎麼剛見面那會兒還穿得那麼落魄。”蕭承煦醉意消退了不少,也想起了今夜是新婚之夜。 盡管與自己拜堂的只是傀儡,但他知道那是方多病,今日自然可以算是他們的洞房花燭。 所以明明從前已經有過那麼多次,如今卻仍是叫他有些緊張跟羞怯。 方多病伏下身來,“這夜明珠,是你曾經送給我的禮物,我自然不能隨便賣了換錢。再者我若不是那麼落魄,哪有理由跟著你,住在你的宮中?” 他說的從前蕭承煦沒有半點記憶,對這話不僅沒有感動,還有些許吃味,但這人後面的話又叫他心口似被什麼撓了一下,忍不住挺起胸膛地往這人手下湊。 …… 第二天蕭承煦醒來的時候渾身跟被什麼東西碾過了一樣,躺在方多病懷里難受得直哼哼。 方多病也知道昨日有些失控地將人欺負狠了,只得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一頭昨夜重新清理過的長發,給他揉了好一會兒腰。 “什麼時辰了?”蕭承煦用方多病的肩膀磨了會兒牙,開口問話時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了一樣,沙啞又粗糲,一看便知道是叫喚了一整夜的。 晚些時候他還要帶那傀儡一起去拜見父皇母後跟諸位兄弟,怎麼好頂著這把嗓子,這不是…… 哪有新郎官在新婚之夜被折騰得比新娘還狼狽的! 若是被父皇看出來他被方多病折騰了大半夜,那他們……他們好不容易才有的如今這副局面,便又要回到原點了。 一旦父皇覺得他制不住方多病,如這次般不由分說地要求他納側妃,他又該怎麼辦?屆時就算有多一個傀儡,也不管用了,父皇一定會選擇王都中的貴女給他指婚。 他忍不住紅著眼楮瞪著將他欺負了大半夜的男人,“都怪你!” 方多病見他真的著了急,連忙安撫地親了親他的臉頰,“好好好,都怪我,你別傷心,我有辦法,有辦法的。” 蕭承煦伏在他身上,只抬起了一雙幽怨的眼楮,“什麼辦法?” “術法。”方多病摸了摸他的喉結,“昨日是我過分了些,我如今的神力可以動用些許醫法,雖說治不了什麼大傷,但給你治治喉嚨跟後面的紅腫,卻是沒問題的。” 少年這才紅著鼻尖,悶悶地應了一聲。 方多病看他這可憐又可愛的模樣,忍不住輕啄了一下他的眼角,鼻尖蹭著他的臉頰,一路滑了下來,最後吻在了帶著不正常紅潤的雙唇。 蕭承煦沒有張唇放他進來,他也不勉強,只是吮了一下少年緊閉的下唇,便笑著用神力運轉起醫法。 他不善此道,故而消耗總是要比那些個醫仙要大一些。 醫法的術光流轉在他掌間,撫過了少年沙啞的喉嚨,又一路下滑到身後。 第50章 見禮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躺在床上看著恢復過來的蕭承煦坐在床邊穿衣服。 背脊的肌理隨著他套上那層白色褻衣的動作舒展出漂亮的線條。 若不是時間不對,再加上他如今虛弱無力,興許這人還得再被他欺負一輪。 蕭承煦並未察覺到身後火熱的目光。 他套上褻褲後一邊系著衣帶一邊想起來問︰“對了,昨日你將寶珠收起來了?” 全然忘記了昨天夜里自己醉得迷迷糊糊時,還伸手要抱傀儡的事。 方多病沒有回答,只是笑眯眯地用神魂操控著傀儡少女走了進來。 蕭承煦被嚇了一跳,尤其是它身上還穿著昨日成親的喜袍,瞧著像是在外面坐著過了一夜。 他面色頓時漲得通紅,忍不住瞪了方多病一眼。 被瞪的人面不改色地使喚著被分到傀儡體內的神魂。 便見少女突然解開了腰帶,身上大紅色的外袍被她脫落在腳邊,跟著是繡著鳳紋的中衣。 “你干什麼!”蕭承煦有些無措地別開臉,不滿地看向操控著傀儡的男人。 方多病朝他勾了勾手指。 少年本不想搭理他,但見他蒼白得幾乎要接近那次跳崖時的面色,還是心軟地坐在了床邊。 這人的手伸了過來,覆在他的手背上,輕捏了一下他的手。 “你也不想想。”方多病好笑地拉著少年的手,湊上前輕吻了一下他的指尖︰“若我真的完全將它化作女子,平日里換衣服時,豈不是太失禮了。” 蕭承煦愣了一下,好似自己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他抬眼朝已經褪去了里衣的“方寶珠”看去。 只見“少女”一身肌膚雪白,但衣服下的身子卻沒有絲毫身體的紋理,胸前只有兩團起伏的線條,下半身更是什麼都沒有,活像是未完成的雕刻品。 盡管穿上衣服時毫無異樣,卻在此時此刻更叫人深刻地體會到,眼前的少女確實非人。 他眨巴著眼地看著它從衣籠里取出更換的衣服,兀自換好之後又拎起了蕭承煦的中衣,打算給他換上。 這傀儡不愧是方多病控制著的,給他穿衣服的習慣跟躺在床上這人一模一樣。 就是他們兩人一傀儡如今的狀態叫他瞧著總覺得十分古怪,很快便渾身不自在地取過傀儡手中的腰帶,自己系了起來。 方多病如今動彈不了,只能在這屋子里躺一會兒,他們便不好叫宮人進來收拾。 好在方多病上個世界當了那麼久的皇後,總有些時候需要盤頭,看著宮人盤過了好些發髻,他手也還算靈巧,如今也能盤出個簡單的發髻來。 再在其上簪上步搖之類的首飾,倒也干淨清爽,落落大方。 蕭承煦坐在床邊朝梳妝台上看了好幾眼,忍不住盯著躺在床上的方多病問︰“你怎麼連這個也會?” 方多病總不能告訴他是因為上輩子自己被幻化成了女子,所以被盤多了,漸漸就會了,便只好道︰“多學著點總沒錯,你看,這不就派上用場了。” 蕭承煦撇了撇嘴,也不知是不相信還是覺得這個答案沒意思。 他拍了下方多病的肚子,“待會兒好了些便趕緊回去,免得被人發現了。” 方多病想起昨日看著自己進屋的宮人,自己沒從這屋里出去的事,應該也瞞不過對方。 好在那人是蕭承煦的心腹,想來應該沒什麼問題,畢竟往後他時常要與蕭承煦親近,這院中的人也遲早會發現在外人看來他們三“人”怪異的關系。 不過最好……還是將新房留給傀儡做主院,叫承煦住回前院。 那頭蕭承煦很快便帶著傀儡進了宮。 按他們的規矩,嫁入皇家的新婦要先給公婆,也就是皇上跟皇後叩拜敬茶,待帝後賜下賞賜後,挨個給兄弟見禮敬茶。 方多病對自己的身份向來適應良好,該學的規矩,用這具傀儡也都學過了,所以行禮的時候也不見生疏。 蕭尚遠對這個燕王妃還算滿意。 盡管家世弱了一些,但她的師兄方多病除了醫術跟機關術之外,在戰場上也算是一員猛將,而方寶珠自己在機關術上的天賦似乎比方多病還要更勝一籌,更重要的是她與方多病確實能互相制衡。 所以即便二人不能為蕭承煦帶來家世上的支持,但也足以坐穩燕王妃的位置。 他看了眼目光一直注視著方寶珠,看著她挨個給其他親王敬茶的蕭承煦,滿意地輕撫了一下膝上的衣擺。 雖不知是否有方多病的原因,但蕭承煦對方寶珠,卻是比其他女子要上心,瞧著也並不是只將她當做維系與方多病這份感情的工具。 結束了今日的新婦見禮後,二人留下來陪著沐皇後聊了一會兒天。 離開時他們正好遠遠地瞧見甦玉盈在與人吵著什麼。 蕭承煦皺了皺眉,見甦玉盈的情緒好似越來越激動,便打算上前去看一看。 一旁將自己大半的注意力都轉移到傀儡神魂上的方多病卻挽住了他的手。 蕭承煦被“少女”的手嚇了一跳,他有些不太自在地動了動被挽住的地方,低聲道︰“我過去看看。這里畢竟得王宮,她鬧成這樣實在不像話。” 再者興許甦玉盈如今這副模樣,只怕也有他昨日成親了的原因。 到底是自小看著長大的妹妹,他總不好無動于衷地看著對方這樣自毀名聲,鬧得所有人都知道她任性無禮。 “方寶珠”勾起嘴角輕笑了一聲,捏了下自己挽著的手臂,“我去看便是了。” 見蕭承煦一臉他過去了難道不是火上澆油的懷疑,他才解釋道︰“賀蘭茗玉也在。” 蕭承煦果然皺起了眉頭。 他想起了那日方多病說過的,對方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劫難,便還是忍住了邁出去的步子,“那你小心點。” “放心吧。”“方寶珠”說著,挽著臂彎的披帛,走上前去。 蕭承煦在知道了賀蘭茗玉也在後,心中便有些控制不住的躁動,那種不屬于自己的感受讓他有些煩躁地又走遠了些。 等他幾乎快走到宮門口,那種躁動才漸漸淡下去,只在心頭留下了幾分煩躁。 他不由得捏了捏自己的指尖。 竟是分不出這點煩躁究竟是自己的情緒,還是體內被操控的情緒。 【上一章的完整版已經更新在群里了哈,大家記得看】 第51章 安撫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在宮門口等了一會兒,正好踫上了蕭承睿。 他疑惑地看著這個昨日剛剛大婚的九弟,看著他有幾分異樣的面色,不由得問︰“這是怎麼了?怎麼在這里站著,你王妃呢?” 蕭承煦這會兒誰也不想見,只想快些回燕王府找方多病,語氣便自然而然的有些煩躁︰“我們在路上遇到了甦玉盈跟賀蘭茗玉,這倆正吵著架呢。這姑娘家的事,我也不好摻和,便叫寶珠過去看看。” 蕭承睿眉梢微微一動,忽的笑了一下︰“怎麼?是怕甦玉盈欺負你王妃是吧?” 誰欺負得了他啊。 蕭承煦面色有些不自然,也沒有否認。 蕭承睿自然是認為自己說到了地方,笑著拍了下他的肩膀,“行了,我幫你去看看。” 說罷便便往御花園地方向走去。 蕭承煦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有些奇怪。 平日里三哥雖然也平易近人,卻很少與後宮接觸,畢竟三哥的娘親是前王妃,如今已經過世了,他入後宮的次數自然也就沒那麼多,怎麼今日忽的想管這件事了? 不待他多想,方寶珠已經快步朝他的方向走來。 蕭承煦心中略微松了口氣,隨後便又被走到了跟前的“少女”挽住了手。 這傀儡也不知是用了什麼術法,明明是個木人,變了副模樣之後卻有著正常人所該有的體溫,雙手也如女子般柔軟,怪叫人不自在的。 待回到燕王府,蕭承煦便想往新房走去,卻被傀儡又拽住了。 “少女”朝他一笑︰“我在自己屋里。” 這張有些陌生的臉上不再掩飾地露出了屬于方多病的笑容。 蕭承煦這才舒展開從剛剛被挽住起便有些緊繃的手臂,“那我去找你,至于……寶珠,你就讓它自己回去。” 說罷他便興沖沖地往方多病的院子里跑。 兩人的院子本就挨在一起,他衣袂翻飛地從長廊走來時,院中的下人正想迎上來請安,卻見自家主子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地往旁邊走了過去。 方多病早知道他要來,便開著門等著,人也倚在門框上。 蕭承煦一見著他環著手臂,面容帶笑的模樣,心中便不由得安定了幾分。 他小跑著穿過院子,腳步才一停下,這人的手便已經摟過了腰,將他拉進了屋里。 門一勾上後,蕭承煦便被方多病的雙唇堵個正著。 渡入體內的神力撫平了從剛剛開始便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煩躁,他整個人放松下來,回應地環住了男人的肩膀,這個渡氣的吻便霎時變了味道。 方多病把他抱到里間,摸了摸他的背脊,問︰“好些了嗎?” 蕭承煦踫了踫他的耳朵,“本來也沒什麼事,我都沒見到她人呢。” 少年的興致不是很高,方多病安撫地親了下他的嘴角,“你與她是命中注定的緣分跟劫難,往後要踫上的時候還不少,今日有些特別,我不便跟著你,往後我都會在你身邊。” 賀蘭茗玉雖說是雍臨的郡主。 但在大盛攻下了西齊,蕭尚遠持傳國玉璽正式登基稱帝之後,雍臨也徹底歸順于大盛,並非以屬國的形式,而是成為了大晟的雍臨郡。 這次宮宴本就是為了給蕭承煦選妃,雍臨王將賀蘭茗玉送來,便已是表明了有意讓賀蘭茗玉成為王妃的意思。 不過即便沒有蕭承煦,大晟也還有其他皇子,再不濟,賀蘭芸琪這個做姐姐的還在王都,賀蘭茗玉沒必要在這次宮宴結束後便直接回雍臨。 雖說不知後續會發生什麼,但她總歸是會跟蕭承煦再起糾葛的。 方多病隔著衣服摸了摸少年昨日被自己欺負了好幾回的胸膛。 蕭承煦整個人頓時繃緊了一下,沒好氣地也在他胸口捏了一把︰“你整日都在想些什麼啊?” “自然是在想你。”方多病翻身將他壓在了床上,浪蕩子一般地捏了捏他的下巴︰“你大婚不過才有三日休沐,之後便又得繼續去學監,自然得趁著這個時候與你多親香了。” 說得好像平日里晚上折騰人的不是他一樣。 蕭承煦幾乎都要被他氣笑了,但這人手已經卸下了他的腰帶,撩開衣擺摸了進來。 他被比自己身上溫度低了幾分的指尖踫得一顫,拱著腰便想躲。 方多病在床榻間力氣總是大得驚人,他沒躲幾下便被強硬地掐著腰揪了回去。 蕭承煦象征性地掙扎了一下,“這會兒還大白天呢……” 話還沒說完,衣帶都已經被解開了,敞開的衣襟露出了里面紅紅紫紫的皮膚。 早上方多病那術法沒給消下去,這些痕跡到這會兒變得越發惹眼。 方多病在他最深的那個印記上輕撫了一下,看著身下的少年眼楮逐漸變得濕潤,他將人抱了起來,脫掉了還罩在身上的衣袍,只留下了褻衣褻褲。 “好了。”他將人往懷里摟了摟,解開了他頭上的小冠,“昨天夜里喝了那麼多酒,還被我鬧得那麼晚,今日又進宮待了這麼久,累著了吧?” 蕭承煦被他摟進了懷里,听著耳邊帶著笑意的聲音,他心口登時便塌軟下來。 “也還行吧,跟行軍打仗比,這點累又不算什麼。” 話雖如此,但少年說話時的聲音都是軟的,跟撒嬌似的。 方多病看著埋在自己胸前的腦袋,好笑地撓了撓他的脖子。 看來賀蘭茗玉那事兒總算是過去了。 他看了眼少年泛紅的耳尖,抬手將人往上撈了撈,露出一張泛著粉色的芙蓉面。 水光瀲灩的眉眼便就這麼勾纏著瞥了過來,“我睡覺呢,你干嘛啊?” 方多病憋著笑地將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臊起來的小殿下埋回自己懷里,“這不是怕你憋壞了嗎?你這睡覺姿勢得改一改。” 蕭承煦忍不住想拿他脖子磨牙。 但這人哄小孩兒似的在背上輕輕拍著,將他那點別扭跟火氣都給拍沒了,甚至漸漸真覺出了幾分睡意,叫他慢慢地合上了雙眼。 第52章 賀蘭茗玉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年前蕭尚遠的身子又虛弱了幾分。 方多病給他的調理便恢復了行軍時的隔日便得進行一次。 好在北境今年的冬天不像去年那般冷,也沒有去年那樣幾乎覆蓋整個北境的暴雪,百姓們也算是過了個好年。 上元節時,蕭承煦帶著方多病好好地看了一次花燈。 兩人依偎在一起,回憶起了去年的上元節,他們還在寧城里,剛打了一場勝仗,兩人在床上胡鬧完後,蕭承煦便說過要帶他好好看一次大盛的花燈節。 如今不過一年,大盛卻已經成了大晟,但對兩人來說,卻好像也沒什麼變化。 說這話時天上的雪花落在了蕭承煦的鼻尖上,方多病張開斗篷將他裹進懷里,偏頭吻上了那片冰涼的雪花。 分開時少年的眼楮亮晶晶的,盡管他們躲在沒人的角落,但街上花燈的光輝卻仍將他清澈的眼楮暈出一片璀璨的暖色。 蕭承煦拉上斗篷的帽子,拉扯著帽檐,湊過去將方多病的臉也一起罩住,頂著一側不時路人行過的響動,急切地吻上了他的雙唇。 方多病將手摸進他的斗篷里面,一邊輕柔地纏吻著他的唇舌,一邊安撫地捋著他的背脊。 到分開時少年整張臉幾乎都泛著粉,蹭在他懷里趴了一會兒,才平復下來情緒,慢悠悠地牽著他一起往回走。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入春,蕭承睿要迎娶賀蘭茗玉為側妃的消息傳出。 彼時蕭承煦與蕭承軒才剛剛從沐皇後宮中出來,正打算去見一見蕭尚遠的情況,順便將去給蕭尚遠調理身子的方多病一起接回府。 蕭承軒如今還住在宮里,不知道從哪里听到了這個消息。 他與賀蘭茗玉如今一同宮中學監里上學,還算有幾分交情,便將這話當故事一般地說給已經出了學監的蕭承煦听。 蕭承煦對賀蘭茗玉本身並沒有太深的印象,甚至可以說有些抵觸,但他的身體卻並非如此。 心髒開始抽痛的時候他便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又發作了。 “哥,你怎麼了?”蕭承軒被他嚇了一跳。 蕭承煦搖了搖頭,“沒事。” 說著便繼續要往蕭尚遠的寢殿走。 蕭承軒見他臉都白了,哪里敢讓他繼續往前走,連忙扶住他道︰“你這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的,哪里像是沒事的樣子。我扶你到亭子里歇一會兒吧?” 蕭承煦卻只是抓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頭,“不行,得……得快點找,找方多病——” “你還說你不是不舒服!”蕭承軒擰著眉毛,卻還是雙手一起伸過去將他托住,叫他大半邊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哥,你別逞能了,咱們就去旁邊坐著,我叫嚴海去找方大哥過來。” 蕭承煦這會兒心痛得越來越厲害,已經是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了。 蕭承軒這頭將他扶到亭子里,卻見亭中已經坐了一人。 那人听到動靜轉過頭來,竟是他們不久前才談起過的賀蘭茗玉。 蕭承煦與她對上一眼,便覺不止心口,就連腦袋都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 “你……別過來……” 他想要離賀蘭茗玉遠一點,但越來越劇烈的疼痛讓他出口的聲音都細若蚊蚋,就連扶著他的蕭承軒都沒能听清,更別說站得更遠的賀蘭茗玉了。 對方不僅沒有離他遠一些,甚至還走了過來,伸手想要扶住了他的另一邊手臂,幫著蕭承軒一起攙扶到了亭子的石凳上。 蕭承煦腦子里不斷地有畫面閃過,他身體幾乎要不受控制地朝賀蘭茗玉靠過去,就好像他本就應該與她親密無間。 不可以—— 他踉蹌了一下,卻只能眼見著賀蘭茗玉踫上了他的衣袖。 電光火石間,一雙手從身後將他撈了過去,摟在了懷里。 熟悉的氣息轉瞬間便將他腦海里那些閃現的畫面強壓了下去,蕭承煦幾乎顫抖地將自己的臉埋進這個令人安心的胸膛。 “方大哥。”蕭承軒看到是他將蕭承煦拽走後才松了口氣。 方多病目光掃過站在一旁有些尷尬的賀蘭茗玉,朝她點了點頭後,彎腰將蕭承煦抱了起來,“承軒,這里離你宮里比較近,先去你那兒。” 蕭承軒點了點頭,跟著便見方多病抱著著快步走在了前面。 待走出了御花園,距離賀蘭茗玉已經足夠遠了,蕭承煦才慢慢緩過勁來。 他雙手環住方多病的脖子,有些後怕。 “沒事了。”方多病用臉頰貼了貼他的額鬢,“我這不是趕過來了嗎?” 蕭承煦輕輕地應了一聲,好一會兒才用有些低啞地聲音問︰“你不是在給父皇調理嗎?怎麼突然過來了?” 他們之前也一直是在父皇的宮中會合,再一起離開,怎麼今日突然尋過來了。 方多病抱著他的手收緊了幾分,“我剛給皇上輸完內力,心中有些不安,便出來看看。” 特別是他今日也听說了蕭承睿求娶賀蘭茗玉的事,便總覺得還會出些什麼事端,事實也果真如此。 哪怕蕭承煦對方才那種疼痛跟失控感到恐懼,但听他這麼說,也仍是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 總歸有這個人在身邊,即便是在那種失控的境況下,他也仍是找回了自己。 只是上回還能說是因為雍臨的酒水中有與他體質沖突的東西,這回又該怎麼跟父皇跟母後解釋呢? 蕭承煦輕輕嘆了口氣,總不能照實說。 那樣興許為了避免他這種情況再發作,父皇會讓他干脆娶了賀蘭茗玉,又或者更直接些,要了賀蘭茗玉的性命。 前者賀蘭茗玉已經可以說是三哥的人了,而他對賀蘭茗玉也並無情意,怎麼好橫刀奪愛?而後者…… 賀蘭茗玉只是無辜的弱女子,沒了她,說不定也會是別人。 再者若是賀蘭茗玉因他出了什麼事,他們與雍臨之間的關系,或許便要破裂了,實在不值當。 “好了,別想了。”方多病將他往上掂了掂,“賀蘭茗玉若是真的要嫁你三哥為側妃,至少他們結親禮,還有第二日她來敬茶時,你都是要與她見面的。所以這些時日,都要委屈你抱病在身了。” 蕭承煦一想到敬茶時方多病不能在自己身邊,便不由得有些煩躁地皺起了眉,只悶悶地應了一聲。 第53章 厥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抱著蕭承煦先一步到了蕭承軒住的宮里。 好在宮中的主事宮女對兩人都十分熟悉,他只大概說了一下情況,她便連忙帶著他們去了偏殿的病房里。 方多病將蕭承煦放在床上,便讓其他人都出去了,落下了門栓後才再度回到了床邊。 蕭承煦已經坐起了身,束起的長發垂在肩上,叫他蒼白的,還未完全恢復血色的面色看起來多了幾分與平日不同的脆弱。 方多病將他側抱到腿上,摩挲著他的面頰,將神力輕輕地渡了過去。 神魂上那點裂痕已經幾乎快恢復原樣,偏偏好似還缺少了什麼契機,哪怕他最近已經頻繁地在給少年輸神力了,也沒能將其徹底恢復。 只希望這個契機,不要是賀蘭茗玉。 方多病環住懷中的身子,順著少年的手臂往下,握住了他的手。 蕭承煦蹭了蹭他的側臉,問︰“你打算給我安個什麼病癥?” 方多病用曲起的指尖輕勾了一下他的面頰,“你最近練武頗勤,皇上又給了你許多事務,你夜里睡得太少,如今又還年少,勞累之下,寒邪入體,才導致了如今的厥癥。” 蕭承煦听他這麼一說,面色不由得有些泛紅。 今日去見母後時,母後也提起過他今日精神似是不大好,問他昨夜是不是沒有睡好。 他昨夜是睡得很晚,再加上今日父皇要帶他上朝,他只睡了一個多時辰。 但有那卻不是因為父皇布置下來的任務,畢竟有方多病幫著處理事務,那些事務並未花費他太多的時間。 他之所以睡得晚,還是因為昨天夜里與方多病胡來了一通,結束後兩人還湊在一塊兒說了好一會兒話,說得他沒了睡意,後面又招惹起了這人的火氣,被壓著不得不又叫了一回水。 身後的不適在他們胡鬧完,便被方多病用術法給治療過,所以今日身子倒沒什麼不適,只是嗓子還有幾分低啞。 所以用寒邪入體……倒也不是不行。 見他面露羞色,卻仍是點了點頭,方多病湊近了幾分,告訴他寒邪入體跟厥癥應當是什麼樣的脈象。 揚州慢本就是極其高深的武學內功,用內力稍微改變一下脈象,騙一下未曾習過武的大夫,哪怕是太醫,也不算是太難的事。 蕭承煦在他的指點下試了幾次,便很快摸著了頭緒,能夠保持住他所說的脈象。 這叫方才還愁著不知該怎麼跟長輩解釋的少年松了口氣,面上便帶了幾分笑。 方多病抬手摸了摸他的胸口,笑眯眯地問︰“昨夜忘了給你治治這里,如今可還疼著?” 蕭承煦被摸得一抖,忍不住拍了下他的手。 他今早就是怕像之前那樣被衣服磨得太疼了,換了最細軟的褻衣不說,還用布帛裹了起來,這人這會兒竟還要招他! 方多病避開了被自己磨咬過的地方,輕捏了一下胸側。 蕭承煦用手臂夾住了他的手,胸膛因著這番動作劇烈起伏了好幾下,霧蒙蒙的眼便沒什麼好氣地瞪了起來。 “好了,不鬧你了。”見他面上那點郁色總算徹底褪去,方多病低頭在他眉心輕吻了一下,“承軒應該已經在外面了,我開門讓他進來?” 少年點了點頭,還不等他自己爬回床上躺好,這人已經將他打橫抱了起來,動作極輕地將他放回了床榻上,又抖開了被子給他蓋上。 方多病起身去開門時,蕭承軒果然已經在門口來回踱步。 一見他開面,這位十殿下便一個箭步沖上前來,“方大哥!我哥,我哥他怎麼樣了?他方才,方才怎麼會那樣?” 方多病照著方才跟蕭承煦說好的理由告訴了蕭承軒,這位十殿下頓時一拍腦袋,“難怪!母後今日都說了,哥他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好像沒睡好,我覺得母後想太多了!當時就應該叫太醫過來看看才是。” 他眼眶微紅地看向方多病,“還好有你在,方大哥,你可得幫我哥他好好調養。” 方多病拍了拍他的肩膀,“承煦雖是寒邪入體,但如今已經引起了厥癥,還是厥頭痛跟厥心痛。寒氣好去,厥癥卻得費些時間,這半年里他的厥癥都有可能反復發作,不過好好調理,半年後應該可以痊愈。” 蕭承軒嚇了一跳︰“這麼嚴重?” 他忍不住看了方多病一眼,面色有些糾結︰“方大哥,你不是說你不擅長治普通的病癥?要不,我們找左太醫來看看?” “這樣也好。”方多病點了點頭,又道︰“承煦畢竟是在御花園出的事,想來皇後娘娘應當已經收到了消息,你順便著人將承煦的情況告知娘娘,再跟皇上也說一聲。” 蕭承軒可算是找到了主心骨,抬腳踹了一下身邊木著的太監,“沒听到方大哥說的話嗎?還不趕緊去太醫院將左太醫請來!” 那太監連忙應了聲是,拔腿便往太醫院地方向跑,而蕭承軒自己也連忙去喊人,將蕭承煦的事告訴父皇母後。 方多病坐回床邊,握住了少年的手。 蕭承煦的手指修長又秀氣,就連指甲的形狀也很漂亮,指尖透著上過胭脂一般的粉。 他捏了捏少年的食指指尖,引得床上的人軟綿綿地問了一句︰“你干嘛呢?” “這不是怕你睡著嗎?”方多病听著門外並無旁人的呼吸聲,便低下頭在他手背輕輕一吻,“你昨夜沒睡好,方才又發作了一回,如今定是疲倦得很。只是待會太醫來了,脈象還需你自己用內力偽裝,所以還不能睡。” 他用拇指輕柔地摩挲了一下少年的手︰“堅持一會兒,等太醫看完了,我便帶你回家。” 回家兩字听得蕭承煦心頭躁動。 他嘴角抿出個好似沁了蜜般的笑,“你也太低估我在母後心中的位置了,若我真的得了厥癥,她哪里會叫我出宮,定是得叫我暫時搬回隔壁,住回從前的宮里。” 方多病忍不住刮了刮他的臉頰,“那也不錯,總歸是你住慣了的地方,我也還能陪著你。” 少年也不躲,反倒伸手來抓他的手,臉頰也貼過來,黏著他的手背,撒嬌般地蹭了蹭。 第54章 裝病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左太醫幾乎是跟沐皇後一起到的,還帶著另外兩個太醫。 方多病站在一旁,看著他給故作昏睡的蕭承煦把脈。 方多病到底已經上千歲了,醫術再不濟,脈象總是不會弄錯的,太醫院這里自然是瞞了過去。 太醫們自是馬不停蹄地去煎藥,沐皇後坐在蕭承煦床邊,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著他的臉。 蕭承煦身子十分疲倦,本是打算這麼順勢睡過去,但他又怎麼能將沐皇後擔憂的注視視而不見。 故而他緩慢地睜開了雙眼,看向坐在床邊的婦人。 “承煦,你怎麼樣了?”沐皇後連忙握住他的手。 他軟軟地眨了下眼楮,壓著嗓子輕輕地答道︰“比方才好一些了,就是額角還有些隱隱作痛。” 沐皇後連忙看向站在一旁的方多病。 “九殿下才剛犯了急癥,如今難免還會有些許不適,只要寒邪褪下去,便沒什麼大礙。後續厥癥的治療,都得循序漸進著來,這厥痛,若是情況好,興許再發上一兩次,若是差些,三四次也是有可能的,不過只要治療及時,便于性命無礙。” 一旁听著的左太醫雙眉微擰,但他與方多病本就路子不同,便也沒有說什麼。 方多病這邊話音一頓,又道︰“倒是娘娘要小心著些,莫要不小心染上了殿下身上的寒邪。” 左太醫也連忙附和道︰“是啊娘娘,九殿下如今雖是寒邪入體,體溫也比平日略高些,但仍在可控的範圍內,娘娘需得保重鳳體。” 蕭承煦自然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寒邪入體,但他如今本就沒有大礙,哪里叫母後在床邊這樣枯守著。 “母後,我沒事。”他輕輕握了一下沐皇後的手,“不過有些困了,你們在這兒吵吵鬧鬧的,我頭疼睡不著,不如你先回宮里歇著,將方多病留下來陪我就是了。” 若是他只說怕沐皇後累著,叫她回去歇著,沐皇後只怕是怎麼都要陪著他,看他喝完藥的。 但他一說自己頭疼,哪怕沐皇後憂心忡忡,也不敢再坐下去,連聲道︰“好好好,母後這就出去,去承軒那兒歇著,太醫說了,你的厥癥得好好休息才是。” 她戀戀不舍地站起身,卻還是帶著左太醫幾人一起出了房門,只留下方多病在屋內陪著。 一直站在窗邊的方多病這才坐了下來,幫他解開了頭上的小冠,低頭輕啄了一下少年的眉心︰“睡吧,等會兒藥來了我來處理。” 蕭承煦輕輕嗯了一聲,手指輕輕勾住了他的袖子,沒一會兒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方多病剛處理了太醫院送來的湯藥,手腳極輕地將碗送了出來,打算安撫一下沐皇後,好叫她別再掛心。 已經睡了一個時辰的蕭尚遠姍姍來遲,在知道了蕭承煦的情況後便想要進屋里去看。 方多病不願意他擾了少年的清夢,便道︰“他如今厥癥才犯了不久,本就睡得淺,皇上不如等晚膳的時候再來探望?” 蕭尚遠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卻很快點了點頭,安撫地牽過了沐皇後的手,帶著她一起離開。 蕭承煦卻並沒有睡太久,兩個時辰後便自己清醒了過來。 方多病看著他惺忪的睡眼,連忙擰了塊濕帕給他擦了擦臉,“好些了嗎?” 少年點了點頭,似乎徹底恢復了精神,從床上坐起身來,接過他手里的濕帕在雙眼處多揉了幾下。 “只希望她與三哥成親後,我與她之間的孽緣能徹底斷開。” 蕭承煦忍不住嘆了口氣,雖知自己如今這樣,實在怪不到賀蘭茗玉身上,但這種沒由來的疼痛跟失控,還是讓他十分憋屈跟忌憚。 方多病用手托住他的臉,目光落在被濕帕的水汽沾濕了的眼睫上,心中的念想隨著少年黑色的羽睫勾動了幾下。 他不動聲色地將沖動壓制了下去,蕭承煦卻仍是發現了端倪,面色微紅地從床上跪起身,勾著他的衣襟將他拉下身來親吻。 方多病大手托住蕭承煦的後背,沒一會兒便反客為主地將少年吻得渾身泛軟,只能面頰耳朵跟嘴巴都暈出深深淺淺的紅,分開後邊喘著粗氣,邊用潮濕的眼楮看著他,小聲道︰“我腿麻了。” 這人一開始還是托著他的,只是後來越親便忍不住越往下壓,就跟想將他壓回床上似的。 沒一會兒他的姿勢便成了坐在了自己的腳後跟上,還被使著勁地往下壓,他腰都差點沒給這家伙弄折了。 方多病噗嗤一下輕笑出聲,叫還被自己托著後背的少年幽怨地投來一眼。 他另一只手攏住眼前小殿下的腿彎,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蕭承煦被他一踫,腿上麻得一陣齜牙咧嘴,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方多病用內力幫他揉了揉腿,邊揉含笑的眼楮還邊看著衣衫有些凌亂的少年。 蕭承煦被著毫不掩飾的目光看得耳根發燙,忍不住抬腳踢了一下他的膝蓋,沒好氣道︰“這是承軒的院子。” 他怎麼可能在弟弟的偏殿里做這種事! 方多病這才好笑地揉了他一把,“好了,既然醒了,我便派人去跟皇上跟皇後娘娘說一聲,叫他們一起過來用個晚膳。” 蕭承煦皺了皺鼻子,“我又沒病,怎麼好叫父皇來回奔波,還是算了吧。” “你父皇母後這麼疼你,不看著你平安無事,怕是今夜都睡不著。”方多病刮了刮他的鼻梁,“那樣對你父皇的身體更糟,還不如叫他多走走呢,大不了等會兒我再給他輸一回揚州慢。” 蕭承煦順勢往他身上靠了靠︰“可是父皇不是今日才蘊養過嗎?若是再輸一次,他承受得住嗎?” “揚州慢與旁的內功不同,估摸著量來,還是對身體有好處的。” 他當年練揚州慢的時候只覺得玄妙高深,到後來看過了少陽派的陽厥功,還有人間其他的修仙功法之後,才明白飽含生機之力的揚州慢確實並非一門普通的功法,甚至可以稱得上一門可以達到凡人極致的先天功法。 因著還未越過臨界點,故而它對普通人而言,並不像靈力那樣一不小心就會導致經脈承受不住而破裂,反倒要了性命。 蕭承煦對這些並不了解,只是信任地仰頭看著跟前這人,用臉頰在他胸膛上輕輕蹭了一下。 “那就好。” 第55章 難關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還算紅潤的面色讓蕭尚遠慢慢放下心來,雖然還有厥癥沒有解決,但方多病也說過,不影響性命,而且隨著治療會逐漸好轉。 只要能夠治療,那便用最好的藥,令太醫院的人時時關注著。 而蕭尚遠跟沐皇後也正如蕭承煦說的那樣,將他留在了宮中,以方便太醫能每日來診脈。 只是厥癥不犯時,其實脈象與平日里正常的脈象相差得並不大,故而太醫其實也並不清楚蕭承煦的“厥癥”究竟好轉了多少,只是距離他厥痛過去了近一個月時間,他每日里能跑能跳,瞧著與普通人也沒什麼區別。 他與蕭尚遠說自己已經可以回燕王府了,畢竟有方多病在身邊,即便厥癥犯了也有人照看著。 蕭尚遠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叫他別折騰了,哪怕已經成家了,但只要他蕭承煦還是自己的兒子一日,這皇宮他便可以安心住下。 蕭承煦其實隱隱約約能感受到他這番話潛在的意思,就如當年父皇將龍佩放在他手心,暗示他會是這龍佩的主人時一樣。 待夜里睡下時,他便忍不住趴到了方多病懷里,枕著他的胸口小聲道︰“方多病,你說父皇如今留我在宮里,是想要立儲了嗎?” 方多病輕撫了撫他的頭發,“若是你已經感覺到了,那便是。” 蕭承煦年紀還小,如今才不過十九,雖說已經立下過打下西齊的軍功,但到底比不上從前一直被眾兄弟擁躉的齊王蕭承睿。 再者立功最多,在十二神嘯營中僅次于蕭尚遠所統領的龍嘯營的鳳嘯營,營主也是蕭承睿。 蕭尚遠從前一直不曾立儲君,一是擔心兄弟反目,二是蕭承煦年紀還輕,心性未定,他怕立儲之後,生出些意外事端。 但如今他身子已經不行了,若是再不為蕭承煦鋪路,那往後他一旦離世,這皇位究竟落到誰頭上,那便說不好了。 尤其是蕭承睿還說服了雍臨王,順利地與賀蘭茗玉定下了婚事,讓這枚草原明珠,繼親姐姐之後,也嫁入了齊王府中,甘為側妃。 這幾乎已經等同于,雍臨的勢力盡數偏向蕭承睿,希望他繼任帝位,好加深這份姻親關系。 蕭尚遠必然對蕭承睿忌憚不已。 這也是他明明有意立儲,卻又並未馬上宣布,只是加快為蕭承煦鋪路動作的原因。 蕭承煦心中有些彷徨,他將臉頰貼在方多病的心口,隔了一會兒便仰起頭來,眼眶微紅著道︰“我好像又不大舒服了。” 他也說不清是因為隱約猜到了自己往後必定會與三哥反目,所以心口不舒服,還是因為又是旁的力量作祟,告訴他往後必定會與三哥反目,逼得他心口不舒服。 方多病將他往上托了些,輕柔地捧住他的臉頰,將嘴唇印在了少年的唇上。 神力將他的情緒平復了些許,但這件事卻仍舊如鯁在喉地在他心底扎了根。 他纏住了方多病的脖子,主動張唇迎上了這人的舌尖,大腿也慢慢蹭了上去,想要在更進一步的親密中尋找到更多的安撫。 方多病用比往日更加溫柔繾綣的力度,一點點地打開了他。 - 蕭承睿與賀蘭茗玉大婚的那日蕭承煦去得很遲。 他一早便開始心慌,即便方多病給他渡神力也止不住的心慌,只能讓這人緊緊地抱著自己,甚至在該出門的時候將方多病拽到了床上,在疼痛中勉強尋回了幾分理智。 去之前,方多病在他面若桃李的臉上施展了一個幻術,至少叫他在外人看來面色蒼白,才不至于被追究為何兄長大婚,他卻姍姍來遲。 他們到的時候新婚夫婦已經見過了禮,新娘子已經送入了房里,只剩下蕭承睿自己在招待賓客。 見他們入了座,蕭承睿連忙上前來問蕭承煦的情況。 方多病並未讓少年開口,而是搶先一步答道︰“我們殿下出門前有些不舒服,我擔心他厥癥要犯,便給他施了針,耽誤了些時間。” 對此蕭承睿自然不能說什麼,畢竟方多病也早就叫嚴海來稟報過,蕭尚遠當下還開口讓蕭承煦好好歇著,再有這種情況也不必非得前來,還是一旁沐皇後打了個圓場。 蕭承煦也隨之牽了牽嘴角,朝蕭承睿舉起了桌上的杯子︰“三哥,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不必為了我饒了興致。” 蕭承睿哪里敢讓他喝酒,連忙給他換了杯茶,這才喝下了手中的酒。 他一走,蕭承軒便連忙靠了過來,拉著他仔細地查看了一番,才小聲道︰“哥,你人不舒服,來這兒干什麼呀?不就是娶個側妃嗎,哪怕就是雍臨的郡主也……” 蕭承煦听他說得越來越不像話,連忙捂住了他的嘴,沒好氣地戳了戳他的腦門︰“你也不怕被三哥听見。今日三哥大婚,我這個做兄弟的,怎麼說都是要來的。” 蕭承軒也沒辦法反駁,只好道︰“那哥你人也來過了,不如早些回去吧,你看你如今臉都白成這樣了,還逞什麼能啊。” 蕭承煦摸了摸臉。 出門時沒有照鏡子,也不知道方多病在他臉上做了什麼,叫蕭承軒這麼嘮叨。 他還是堅持著又坐了一會兒,以至于蕭尚遠都看不過去了,派人來傳話,叫他先行回宮休息,他這才跟著方多病一起先一步離開。 只是今夜這一關勉強算是過去了,明日新婦見禮時,不知又會出什麼ど蛾子。 蕭承煦听著門外的雨聲,忍不住用手輕輕撓著方多病的脖子。 本就還沒睡著的方多病將手摟在他腰上,輕捏了一把,低沉著嗓子問︰“怎麼了,睡不著?” 他“嗯”了一聲,拉住方多病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難受得厲害,你的神力好像不管用了。” 方多病將手摸進了他的衣里,順著光滑的皮膚來回摩挲著︰“那便試試旁的法子,不過就是一晚上,熬過去就是了。” 蕭承煦覺得他說得頗有道理,卻還是忍不住道︰“那你輕一些,我還有些疼。” 方多病也不舍得罵他下午的魯莽,只是將自己的動作放得更輕,指尖也盡可能地多沾些膏藥。 第56章 融合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兩人的狀態看著都不太好。 蕭承煦是本就有神魂方面的原因,再加上昨日確實折騰了許久,哪怕身上的傷處已經被治療過了,精神也仍舊不太好。 而方多病則是昨日實在消耗了太多神力,尤其是最後還強撐著給蕭承煦用了治療的術法,如今難免有些精神不濟。 只是今日的見禮興許又是一道坎。 方多病在出門前還再一次跟他確認過,若是擔心,不如還是跟蕭尚遠告假,將今日的見禮避過去。 蕭承煦卻揉著心口搖了搖頭,道︰“避不過去了。” 從昨日開始,那種感覺便一點點地加劇,就連方多病的神力也不管用了。 這也證明了,一切已經避無可避,那麼他還不如直接面對,總歸有個結果,不論好壞。 方多病只是啄了下他的嘴角,安撫地揉著他的背脊,“想來皇上為了你的身子,不會拒絕我跟在你身邊的要求。” 蕭承煦牽了牽嘴角,露了個帶著幾分恬靜跟依賴的淺笑來。 他們到隔壁尋了蕭承軒後,便三人一起到了蕭尚遠宮中。 到的時間還算早,蕭承耀跟蕭承泰人還未到,蕭承禮見他們進來,便起身問了下蕭程煦如今的身體情況。 因著方多病沒有像昨日那樣給他用上幻術,蕭程煦的面色比昨夜見的時候好上許多,自然是告訴對方,如今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只是待一身妃子打扮的賀蘭茗玉走進殿內時,他心口便又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 方多病在桌下牽住了他的手,才不至于叫他像前兩次見面那樣,痛得失去意識。 這叫他忍不住朝方多病那頭又靠了靠,若非如今還有其他兄弟在,他興許便要整個人都窩進對方懷里了。 賀蘭茗玉挨個給他們兄弟敬茶。 蕭程煦年紀小,排行自然靠後,但他幾乎不敢去看正逐一敬茶的女子,心口的顫動已經叫他用幾乎要捏碎方多病手骨的力氣地將男人的手緊緊地攥著。 即便如此,當賀蘭茗玉捧著茶,隔著小桌跪在跟前時,一股從未有過的,劇烈的憤怒,撕心裂肺的疼痛,以及懊悔如洪水一般朝他席卷而來,以至于他在女子牽起笑臉,將茶杯遞到跟前時,再也控制不住地吐出一口血來。 賀蘭茗玉手中潔白的茶杯因為她的顫抖而摔落在桌上,她驚呼一聲“燕王殿下”,正要起身過來查看,便見一雙手拭去了少年嘴角的血跡,將人摟入了懷里。 她抬眼望去,卻見一雙幽深的黑色眼眸在她身上淡淡地掃過,叫她後背一緊,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話來。 方多病看向已經起身朝這邊圍了過來的蕭尚遠,沉聲道︰“皇上,我先帶殿下回宮,您讓左太醫直接到殿下宮中吧。” 蕭尚遠按住了他將人抱起的手,“不,就在這里。” 方多病看了他一眼,默默點了下頭,將蕭承煦抱了起來,跟在他身後進了往日里給蕭尚遠治療時經常來的清和宮寢殿中。 將少年放在床榻上後,方多病攏住衣袖,將食指跟中指並攏,輕輕搭在他的眉心處,將神力一點點探入佔據在靈台位置的神魂。 也好在他體內的神力已經多了一些,足夠支撐他用這種方式查探蕭承煦身體里的神魂,而不是非得口渡,否則以蕭尚遠如今陰沉的面色,恐怕不會再這麼輕易地放他單獨給少年治療。 畢竟以今日蕭承煦吐血的情況來看,他的癥狀分明是又重了一些,而並不像是方多病之前說的那樣,只要及時治療,于性命無礙。 而在他收回手後,蕭尚遠也立刻便問道︰“方先生,承煦他究竟得的是什麼病?” 方多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殿下並無大礙,我覺得方才殿下吐的血,很有可能是之前引起厥癥的淤血,如今既然吐了出來,往後厥癥便也痊愈了。” 蕭尚遠眉毛不由得擰了起來,“方先生,並非我不相信,只是承煦如今瞧著著實有些嚇人,不像是沒事的樣子,不如讓左太醫也看看,我也好安安心。” 方多病並未含糊地站起身,將位置讓了出來。 左太醫心中對方多病剛剛的說法並不認同,畢竟他看過蕭承煦吐出來的血。 鮮紅的血色代表著這些被吐出來的血液並非如對方說的那樣,是體內積存的淤血,更像是受了刺激,又或是體內有什麼急癥引起的出血。 只是叫他意外的是,蕭承煦的脈象非常平穩,甚至可以稱得上強壯,就連之前那若隱若現的厥癥的脈象也全然沒了蹤影。 他忍不住驚訝地看了方多病一眼。 這人說的竟然全是真的! 蕭尚遠本就一直注視著蕭承煦跟左太醫,如今看到他眉眼間的驚駭,不由一愣,連忙問︰“左太醫,承煦的情況果真如方先生所說,已無大礙了嗎?” 左太醫不敢隱瞞,連忙站起身來,道︰“稟皇上,燕王殿下的脈象……確實如方先生所言,體內厥癥……已經痊愈了。” 他說得聲音都有些飄,似是信不過自己,又連忙道︰“此事確實十分少見,皇上不如讓其他太醫也一同來把脈,再行確認。” 事關蕭承煦的身體,蕭尚遠自然不可能拒絕,只是一連四個太醫,都覺得蕭承煦身體十分健康,雖說吐血,從脈象來看卻並沒有什麼損傷,如今遲遲不醒也很大可能是因為身體過于疲憊。 直到確認了這一切沒有串通造假的可能,蕭尚遠才松開了緊皺的眉心,牽著嘴角露出個放松的笑容。 方多病見他身形有些搖晃,忙抬手扶住他,給他渡去了些許內力。 隨後道︰“既然殿下如今並無大礙,那臣還是帶他回昭陽殿。此處畢竟是皇上您休息的地方,殿下想來也不會想因為自己,叫皇上您夜里都休息不好。” 蕭尚遠還有些不放心︰“那也等他醒來再說,大不了朕今夜去皇後宮中便是。” 如今蕭承煦分開的神魂已經徹底融合,方多病自己也不知道少年什麼時候會醒來,更無法在皇帝寢宮里跟對方親近,自是不想將人留下來,便道︰“殿下的淤血雖然已經吐出來了,但到底傷過身子,昨夜又沒睡好,如今一時半會間,怕是不會那麼快醒來。” 跟著他們一起來的蕭承睿忍不住道︰“是啊父皇,若是承煦知道自己害得父皇夜里要去娘娘那里過夜,只怕心里該過意不去了。” 其他皇子也附和起來,勸著蕭尚遠將蕭承煦送回昭陽殿。 最終蕭尚遠也只能沉著臉地,深深地看了蕭承睿一眼,叫來了自己的鸞輦,將蕭承煦送了回去。 第57章 重入輪回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在黑暗中睜開眼楮的時候,整個人正窩在另一個人的懷里。 滾燙的體溫將他緊緊地包裹著,叫他險些忘了不久前因為失血而帶來的冷意。 但他已經很久不曾與人這麼親近了。 即便是茗玉,也因為種種原因,兩人一直發乎情止乎禮,不曾有過這樣的逾越。 他忍不住抬手移開了腰間的手,想要退開一些,看清楚抱著自己的人是誰。 但他只是一動,這只抱著自己的手便突然地收緊。 灼熱的鼻息跟柔軟的嘴唇忽的便這麼落了下來,在他下唇輕吮了一下,跟著是男人低沉又柔和的聲音︰“還好你沒事,可有什麼不適?” 蕭承煦愣了下神,待反應過來後,才一把將這個陌生的男人推開,自己敏捷地從床上翻了下去,左右打量了一下,在看到熟悉的擺設後,不由擰起了眉心。 方多病看了眼自己被推開的手,抬眼朝一臉緊繃的蕭承煦望去。 若是十八九歲的蕭承煦,哪怕一臉鎮定,清澈的雙眼中也多少能看出情緒。 但如今跟前的少年,雙眼卻是沉靜而冰冷,甚至乎帶著幾分疲倦跟陰郁,看著他時眼中沒有絲毫的變化。 方多病轉瞬間明白過來了。 為何蕭承煦體內的神魂會有著慢慢在愈合的裂痕,還有那些他自以為是天道引導所致的,蕭承煦所能听到的“聲音”,遇到賀蘭茗玉時明顯的動搖跟心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所以這個世界出現的問題,是蕭承煦的神魂不知為何重新輪回了一世,竟是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時期。 他有著前一世的記憶,前一世的感情,重新來過本來可以規避掉人生中一切的苦難。 但他本就是被天帝從應淵體內分出來渡劫的分神,又怎麼可能這麼輕而易舉地繞開一切,就因為多了一世記憶便順利地渡過此世情劫? 天道壓制了他輪回了一世的神魂,將其與少年時期的蕭承煦的神魂分離開來。 這樣的分離也只是暫時的,二者終會融合。 但命運卻不會改變,該離世的人,他拯救不了,心愛之人,終究會委身他人,天道會照著命定的方向讓一切回到正軌,這樣的重來毫無意義,甚至會徹底毀了蕭承煦重新來過的神魂,令其在絕望中枯萎,毀滅。 難怪玄夜那麼急著將他送到這個世界。 方多病用力闔了闔眼,也翻身下了床。 他赤著腳踩在地上,朝蕭承煦的方向邁了兩步,問︰“你將一切都忘記了嗎?” 蕭承煦忍不住看了眼他踩在地面上的腳,心神被他沉悶的,甚至可以說是帶著幾分感傷的聲音擾亂,甚至好似被針扎似的刺痛了一下。 便是這麼眨眼間的失神,方多病已是走到了跟前,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猛地拽進了懷里,另一只手在他反應過來前便已經按住了他的後頸,壓制著他,嘴唇重重地覆了下來。 蕭承煦只覺得後頸一陣酥麻,便已是忍不住松開了牙關,讓男人靈活的舌頭鑽進了口中。 讓他驚訝的是,被這樣冒犯的自己本該憤怒,甚至用力地將人推開,提劍要了對方的命都不為過,但偏偏…… 身體極其自然,甚至主動地迎合了男人的唇舌,甚至雙手不由自主地環上了對方的肩膀,在男人將他抱起來的時候雙腿盤上了對方的腰,直到被壓在了床上,將幾乎要在這個親吻中窒息的自己松開,他才喘著粗氣地反應過來掙扎。 方多病抓住他努力掙扎的手,將其壓在胸前,用額頭抵著蕭承煦的額頭,“承煦,你到底怎麼了?” 男人低啞的聲音輕飄飄地落在耳畔。 蕭承煦只覺得眼前仿佛閃過了還十分年少的自己被這人壓在山壁上親吻,在軍營中糾纏,甚至主動坐在這人身上時的畫面。 怎麼可能? 他用力地擺脫了方多病放松了幾分的手,猛地將壓在身上的人推開。 一直以來他喜歡的人都是茗玉,他守了她那麼長時間,等了她那麼長時間,哪怕最後,茗玉終于願意與他遠走天涯,他們卻仍是因為戰事不得不重新回到宮中,回到戰場,讓他直到死,也未曾見她最後一面。 他愛著的人也終究是她賀蘭茗玉。 他怎麼可能跟個男人在一起,還是……還是…… 雌伏的那一方。 “你究竟是誰?”他循著記憶,在屋內另一側的劍架上取下了一把劍,拔出劍後,將劍尖直指著對他來說仍可以說得上是陌生人的方多病。 方多病操控著在隔壁休息的傀儡披上衣服闖了進來。 蕭承煦心中隨著開門的聲音猛地一緊,只匆匆地瞥了走進屋里的女子一眼,便重新將目光放回方多病身上。 不過轉眼功夫,這人已經又走到了跟前。 這家伙到底是人還是鬼? 蕭承煦握著劍的手不由得一緊。 是啊,他應該已經死了才是,這里莫非是死後的世界?可是如今自己所在的房間,分明是他少年時期的寢殿。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承煦。”“方寶珠”走到他側,“你怎麼了?” 蕭承煦看著眼前的傀儡,卻是閃過了它從一個木人,漸漸變形成眼前女子的畫面,還有它褪去衣服之時,沒有任何肌理的身體——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你們究竟是誰!為何戲弄本王!” 方多病從他微微顫動的眼睫中看出了他對傀儡的忌憚。 這叫他不由得捏了捏眉心。 本以為蕭承煦將自己忘了,那至少傀儡這個王妃的身份會是個很好的突破點,再者以承煦的性子,對女子總是要留一分手的。 沒想到承煦旁的不記得,對這傀儡倒是記憶深得很。 還真是…… 叫人嫉妒。 他慢慢舉起雙手,往後退了一步,也操控著傀儡退開些許。 拉開足夠的距離後,蕭承煦的情緒鎮定了許多。 他看著方多病,沉聲問︰“這里究竟是何處?我明明已經死了,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死了? 方多病忍不住攥了下手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後,才用低沉的聲音道︰“這里是昭陽殿,是殿下還是皇子時住的宮殿。殿下不過是因為厥癥昏睡了過去,怎麼可能會是死了呢?” 蕭承煦一愣,“什麼厥癥?” 方多病又往前走了一步︰“前段時日殿下寒邪入體,不慎染了厥癥,好在殿下身體康健,一番調理下,厥癥在殿下吐出淤血,昏睡過去後,也已經痊愈。” 他頓了一下,又道︰“如今天色已晚,殿下可要將醒來的消息告訴皇上?” 第58章 雙魂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皇上一詞,叫蕭承煦忍不住輕輕抓了下胸前的衣襟。 大晟建國之前,大晟只有王上,沒有皇上,而建國之後,他的世界早已分崩離析。 父王猝死,母後為了保全他跟弟弟,被四大親王,被他的親兄弟逼死,本該是他的皇位被他最信任的三哥所奪,就連他人生剩下的,最後一點快樂,他心愛的女子也因緣際會地為了弟弟嫁給了奪去他皇位的人。 他本該是皇帝。 但皇上這個詞,卻終究與他錯過,就像茗玉一樣。 大晟的第一個皇帝,是蕭承睿。 第二個皇帝,是蕭承睿跟他的茗玉的兒子。是被他視若親子,也是跟蕭承孝一起,設計將他引出軍營,試圖將他殺害的人。 他這一生,何其失敗。 上天好似不願意見他過得好一般,總在他自以為能抓住幸福的瞬間,叫他跌落煉獄。 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劍,而跟前不明身份的男人,也果斷地抓住了他的這個破綻,將他的劍奪了過去。 蕭承煦心如死灰地放棄了抵抗。 是啊,他早就失去一切,他早就該死了,不論對方想做什麼,最壞,也不過是再死一次。 但出乎他預料的是,這人奪走了他的劍後只是隨手丟到了一邊,隨後便輕柔地將他摟進了懷里,撫著他的後腦,嘴唇落在他眼角,吻去了他又要落下的淚水。 “一切都過去了。”他听見男人貼在耳畔的低沉嗓音,感受到這人慢慢收緊,幾乎要將他一點一點揉入懷中的雙手。 蕭承煦隱隱約約地感覺到自己對這人確實十分熟悉,被這樣抱住之後,他竟自然而然地將臉貼在了男人的頸側。 他覺得自己的听力似乎比從前好了許多,隔著頸側這片薄薄的皮膚,他似乎可以听到這人的心跳聲,乃至脈搏跳動的聲音都十分清楚。 這人的心跳有些快。 他鼻尖泛著酸,將泛紅的眼楮緊閉起來,有些莫名地想道。 方多病順著少年的背脊輕輕捋著,在感受到肩上的衣服被濡濕了一點的時候,他柔和地垂下眼睫,斂去眸光中的鋒芒,將揚州慢一點點地渡進少年體內。 本就神魂剛剛穩定,人還十分疲倦的蕭承煦在揚州慢的蘊養下,沒一會兒便趴在他懷中,漸漸睡了過去。 方多病將少年的小臉從肩上托了起來,低頭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後,彎腰將他抱回了床上。 蕭承煦睡得很沉。 比起十八九歲,被自己捧在手心疼著的少年,如今這個死過一回,不知道年紀幾何的蕭承煦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陰郁,即便睡著的時候,眉頭也緊緊地皺著。 他曲起手指,在這人皺起的眉心上輕勾了幾下,看著皺起來的小丘漸漸消了下去,方多病才輕勾了一下嘴角,湊上前在那片皮膚上又吻了一下。 他在蕭承煦身側躺下,看著這具少年的身體如往常那樣,自覺地滾進了懷里,面上的笑容才又深了幾分。 不論是哪個蕭承煦,骨子里其實都是那個他熟悉的神魂。 方多病揉了揉懷中人的後腦,慢慢閉上了眼楮。 第二日,他是在柔軟的唇舌啄吻中醒來的。 昨天夜里拔劍相對的少年如今正眉目柔和地俯下身來,烏黑的長發垂落到了他的肩頸處,隨著少年親吻的動作,柔柔地從他脖子上滑落下去。 方多病抬手落在他後腦上輕輕一揉,少年親吻的動作便頓了一下,但很快,便又輕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唇,軟綿綿地窩回他的懷里。 這些小動作,是他熟悉的小殿下。 方多病低頭去看懷中的少年。 蕭承煦蹭了蹭他的肩膀,眼圈漸漸泛起了些紅,本就帶著一層水光的眼楮便越發濕漉漉起來。 方多病不知道他神魂究竟是怎麼了,明明融合了,昨天夜里的蕭承煦卻好似被重入輪回的自己所取代,徹底忘記了這一世的記憶,但如今,澄澈的目光瞧著似乎並非與輪回的自己重新融為一體。 他用指腹蹭了蹭少年的眼角,“這是怎麼了,怎麼要哭了?” “你才哭了!”蕭承煦眼里的水波忽閃,變得更亮了幾分,聲音卻顯得軟綿綿的,還低低啞啞地就落在了耳畔。 方多病目光柔和地看著他,指腹順著他的眼角滑落下來,慢慢整只手都覆在他面頰上,將少年還沒有掌心大的臉頰托在了手里。 蕭承煦垂下眼睫,在他的掌心小動物似的蹭了蹭,近乎自語地低聲喟嘆︰“還好有你在。” 方多病用拇指點了點他的眼角,輕笑著試探︰“怎麼突然這麼說?” 少年在他面前,向來沒什麼保留。 蕭承煦拉下方多病的手,再度鑽進了他的懷里,臉頰緊緊地貼著他的脖子,“昨天昏過去後,我夢到了……我們沒有在城外遇見,我從西齊抓回了制作出鴆毒的醫師,但父皇還是因為中毒時間太長而——” 方多病听他說話的聲音哽塞,忙安撫地揉著他的後頸,側頭將嘴唇貼在他額頭上。 少年仰起臉來,眼睫都沾上了水汽,濕漉漉的一片。 “去西齊的時候,我……喜歡上了賀蘭茗玉,為了她去了雍臨。結果我在雍臨的時候,父皇身子便不行了。待我趕回大盛,父皇已經薨了,母後對此諱莫如深……再接著,母後便——” 他說到此處,聲音已完全哽住,紅彤彤的眼眶蓄不住淚水,叫大滴大滴的淚珠滾落在鼻梁跟鬢發上。少年的眉宇間流露出幾分憤恨,“母後她被……他們害死了。” 方多病對蕭尚遠的死早有所料,卻沒想到沐皇後也未能活下來。 他沒有問他們是誰,只是輕撫了一下少年濕漉漉的臉頰,“一切都沒有發生,皇上跟皇後娘娘如今身體安康得很。” 蕭承煦帶著濃濃鼻音地嗯了一聲,在他的衣襟上蹭去了眼淚,繼續道︰“我的夢,後半段都是零零散散,只能讓我確定,是蕭承睿,蕭承耀還有蕭承泰他們設計逼死了我母後,而前半段的記憶,是到我出征時,被蕭承耀設計,深陷敵營,險些殞命。而當我從死人堆里出來之後,賀蘭茗玉卻已經嫁給了蕭承睿……” 他攥緊了方多病胸前的衣服,“他們為什麼要如此對我……” 他們不是親兄弟嗎? 蕭承耀跟蕭承泰也就罷了,但三哥他…… 他怎麼狠得下心! 第59章 改變的人生 lwxiaoshuo.org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坐起身來,將蕭承煦抱到了腿間,捧住了這張被淚水浸得濕潤的面龐。 “利動人心,父子反目的都不少見,更何況你們只是異母兄弟,中間又牽扯到了皇位。” 不論哪個世界,這種事都屢見不鮮,方多病早就見怪不怪。 他用曲起的手指接住少年又滾落下來的一滴淚水,“再說了,如今一切不是都已經改變了嗎?” “只要有我在,不管是蕭承耀也好,蕭承睿也罷,都別想傷害你跟皇後娘娘。” 蕭承煦帶著濃濃鼻音地“嗯”了一聲,模樣可憐又可愛。 方多病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少年敏感地瞪起了眼楮,“你笑什麼?我還難受著呢!” “好好好,我也沒笑話你,只是平日里甚少見你因為旁的原因掉眼淚,上次見你哭成這樣,還是在軍營里,以為我要死的時候,所以有些懷念。”方多病連忙將他摟緊,扯起袖子一點一點地輕輕掖去他臉上的淚痕。 什麼旁的原因! 蕭承煦忍不住面頰發燙。 他平日里除了床上,又沒遇著什麼事,男子漢大丈夫的,怎麼可能隨便掉眼淚,這人分明是在說—— 方多病看著他紅彤彤的面頰,湊上前去在他滾燙的頰邊輕啄了一下,“我去端盆涼水來,給你壓壓眼楮,不然待會兒被你父皇瞧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少年落過淚後的眼楮倒並沒有發腫,只是下一道十分明顯的紅,像上了胭脂一樣,一眼便能瞧出是狠狠哭過一場的模樣。 往常蕭承煦哭過之後,這抹紅也要過上好些時候才會消下去,而如今天已經要亮了,他還是不要挑戰蕭尚遠的忍耐力比較好。 如今天色還早,兩人在一起時又向來不用下人伺候,方多病動作極快地取來了涼水,沾濕了布巾後,疊成長條,敷在了蕭承煦的眼楮上。 少年枕在他膝上,手指勾著他的衣袖,沒一會兒便不滿足地將他的手一並扯過去,摸索著他手指上的劍繭。 方多病便任由他握著,待布巾漸漸失了涼意後,給他又換了一回。 待他眼下的那抹紅徹底消下去後,兩人才將布巾拋到一旁。 將“夢”中的記憶說出來,又得了安慰的蕭承煦已經不似方才那麼情緒激動。 他趴在方多病的懷里,鼻尖貼著這人頸側薄薄的皮膚磨蹭,可憐兮兮地仰起一雙澄澈的眼楮,“我好餓。” 少年昨日昏迷了一整日,盡管方多病給他喂了些粥水,但到底抵不過身體的消耗,如今會餓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方多病一邊操控著傀儡起身去做些吃食,一邊重新打了洗漱的熱水跟漱口的茶,與蕭承煦一起洗漱之後,又給他換了件褚赤色的衣服。 蕭承煦看著這色從前常穿的顏色,不知為何心中好似生出了許多感慨,叫他忍不住對方多病說道︰“府里好像很久沒有給我做這個顏色的衣服了。” 方多病給他扣上最上面的一顆系扣,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你喜歡紅色,褚赤色的衣衫每一季都得做上幾套,只是這段時日你假裝生病,才穿得素淨了些。這才過了多少時日,就不記得了?” 蕭承煦眨了眨眼,“對啊……” 他忍不住拍了拍腦袋,“我這是怎麼了?” 看來神魂只是初步地融合,但前世今生的兩個蕭承煦,卻還未徹底融為一體。 方多病摸了摸他被自己沒輕沒重拍紅了的腦門,將這個話題岔開了去。 傀儡那頭很快便讓下人從御膳房取來了幾樣蕭承煦愛吃的東西,送進了房里。 大抵是他們用膳的消息已經傳到了蕭尚遠的耳朵里,很快這位帝王便與沐皇後相攜著趕來了昭陽殿。 蕭尚遠仍是對他身子不大放心,讓太醫又重新輪流診斷了一番,確定了他身上的厥癥確實好了,才總算松下心神。 下午的時候蕭承睿帶著賀蘭茗玉也來了一趟。 在昨夜的夢後,蕭承煦似乎理解了為何方多病會說,賀蘭茗玉是他命中注定的劫難。 只是如今他的一切早就改變了,他不可能,也不願意再如同夢里那樣,喜歡上眼前的女子,又與他有緣無分地錯過,看她嫁給自己的兄長。 值得慶幸的事,如今再見賀蘭茗玉,他已經沒有了前幾次見面時那麼劇烈的反應,只是心口有些鈍鈍的不舒服,有些低落跟傷心。 他想大抵是因為那個夢里,自己確實深愛著對方的緣故。 蕭承煦看了眼坐在自己身邊的方多病,壓下了心中凌亂的思緒,隨意地應付著蕭承睿跟賀蘭茗玉。 好在兩人也並未在昭陽殿久待,只略坐一會兒,便起身離開,叫如今十分不想面對這兩人的蕭承煦松了口氣。 用過晚膳後,在昭陽殿里待了一天的沐皇後跟蕭承軒總算各自回了宮里。 洗過澡後渾身冒著熱氣的小殿下磨人地坐在了懷里,泛紅的皮膚還帶著潮濕的水汽,手指還不安分地勾開了他的衣領。 本來顧忌著他體內另一半神魂的方多病頓時將克制兩字拋到了腦後,手指靈活地剝開了少年身上松松垮垮,並未系緊的衣服。 蕭承煦身上還有前兩日留下來的印記,尤其是胸前給光顧得格外多的地方。 方多病伸手一撥弄,懷中的小殿下便反應極大地將胸挺了起來。 只是待他低下頭去,唇舌要落在那片肌膚上時,蕭承煦又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抬手掩在了胸前。 方多病叩了叩他的手背,混著情欲,又帶著幾分笑意的眉眼便這麼抬了起來,直勾勾地望向手的主人。 蕭承煦抿了抿唇,那只手沒怎麼抵抗地拉開來後,他才小聲道︰“你輕著些,我如今沒那麼……沒那麼想要疼了。” “好。”方多病手覆上了這片胸膛,輕輕地揉著,“我輕著些,只叫你舒服,不叫你疼。” 他的聲音貼在耳邊哄著,蕭承煦沒多一會兒便被哄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在他掌下軟綿綿地輕哼起來。 第60章 坦誠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半夜里,方多病被一陣殺氣驚醒過來。 彼時蕭承煦胡亂帶上內力的一掌已經幾乎要擊上他的胸口,他往後一閃,抬手抵住了少年的手腕,反手一捏,將還不太懂怎麼運轉內力的蕭承煦擒住,禁錮在了懷里。 他低頭去看,只見少年的臉色果真已經沒了不久前的青澀,那雙熟悉的含情目中盡是羞憤跟冷厲。 尤其是兩人本就是未著片縷地睡下,這人被他抓回懷里後,是背對著自己,他那不久前才欺負了人的東西正貼在這人的腿根處。 “你放肆!”蕭承煦渾身僵硬著不敢動作,只能低聲呵斥著,以掩飾自己的無措。 方多病怕傷著他的手腕,便將力道松了幾分,將自己抓著的手攏到了這人身前。 這個環抱的姿勢讓他輕易地將下巴貼在了蕭承煦的肩上。 “昨夜本是殿下主動的,怎麼如今便成了我放肆了。”他笑著側頭親了親被禁錮在懷中,被另一半神魂主導了身體的蕭承煦。 蕭承煦被他親得渾身一顫。 尤其是他如今已經獲得了這一世的記憶,知道了身後這個男人救了父王,取代了茗玉,成為了年少時的自己互許終生之人。 就連那個傀儡王妃,也是這人為了能叫兩人不被父王拆散,才特意制作出來的。 這一切太荒謬了,僅僅只是取得了這份記憶,卻並未繼承另一半神魂的情感,蕭承煦難以接受自己真的愛上了別人,愛上了一個男人。 但他再度睜眼醒來,卻是在方多病的懷里。 肌膚相貼的觸感于他而言是如此的陌生,但于這具身體,卻是自然又熟悉,他甚至感覺不到絲毫的厭惡,只有無措跟慌亂。 然而他才試圖從方多病懷中離開,便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 是了,在那份記憶里,他們昨天夜里—— 亂糟糟的畫面在眼前走馬燈一般地閃過,蕭承煦僵硬著身體,努力平復著紊亂的呼吸。 這些都不過是年少時自己所做的行為,與他沒什麼關系,他大可不必過于在意。 盡管這樣安慰自己,蕭承煦卻仍舊控制不住地攥起了手。 方多病拍了拍他的拳頭,扯了扯方才因為他掙扎的動作而被蹬開了的被褥,將兩人重新裹了起來。 “時間還早呢,再睡一會兒。” 男人的聲音懶洋洋的,身體卻精神得很。 感受著大腿皮膚上不屬于自己的熱度,他僵硬得連手指都不敢再動彈。 然而方多病卻將他翻過身來,摟回了懷里。 蕭承煦手掌落在他光滑的胸膛上,掌下穩定的心跳聲讓他失去冷靜的大腦慢慢平靜下來。 他不由得開始懷疑,在這一世還年少的自己眼中的方多病,本就有些奇異,他這兩日夜里有這麼大的變化,怎麼這人卻好似什麼反應都沒有? 今日還可以說是他在鬧別扭,那前一天夜里呢? 他甚至認不得這人是誰,拿劍指著對方,還說出了自己已經死了的事。 這人會不會是……已經發現了他並非原本的蕭承煦,而是……死過一回的蕭承煦? 方多病听著懷中人時重時輕的呼吸,到底是沒有放任他一個人胡思亂想。 他輕捋了一下懷中人的背脊,手指留在了肩胛骨處,有一下沒一下地撩著,待這人終于忍耐不住般地抽動了一下,他才將手滑到這人的耳垂,輕捏了一下。 “王爺離世的時候,年紀應該也不大吧?” 本還想著若是方多病手腳再這般放肆,他便不再忍耐的蕭程煦一愣,倏地抬頭朝問出這番話的男人看去。 “你知道我是誰?” 方多病朝他笑了笑,“我不至于連枕邊人換了個性子都發現不了。” 蕭承煦當下便從他懷里退了出去,坐起身時,身上被被褥遮住的痕跡自然地暴露在外,一身紅紅紫紫的印記堂而皇之地盤踞在皮膚上。 他不太自然地朝下一掃,落在被褥上的手便忍不住收緊了幾分。 只是身為攝政王的驕傲不允許他在對方面前露出對情事的生澀跟狼狽,故而他並未有絲毫遮掩,只做沒有這回事一般,目光緊盯著方多病︰“你戲弄我?” 明知道自己不是原本的蕭承煦,還這般冒犯他,還在他以為這人是認錯人,容忍了他的不敬後又特意告訴他,其實這人早就知道他不是原本年少時的自己了。 這不是戲弄他,又是什麼? 方多病扯過床頭自己的中衣,披在了蕭承煦的身上,“如今夜里還有幾分涼意,別著涼了。” 蕭承煦扯過被他抓在手中的衣襟,隨意在胸前攏了攏,“你還不曾回答我的問題。” “沒有戲弄。”方多病在衣堆里找出了自己的褻衣,慢吞吞地穿了起來。 輕薄的白色衣衫擋住了同樣落著零星紅印的胸膛,他一邊系著衣帶,一邊望向緊盯著自己的少年,笑了笑︰“你們本質上都是同一個人,只是人生際遇不同,對我來說,你們都是我的承煦。” 他大而有神的雙眼帶著顯而易見的情誼,話語中甚至摻雜著幾分不容置疑,叫蕭承煦有些不自在地轉開了目光。 成為攝政王之後,權利早已讓他變得一日比一日更加強勢,唯有在賀蘭茗玉面前,他是人生的輸家,被挾持著軟肋,不得不服軟。 他本最是厭惡這般輕浮的言辭與態度,但不知是不是少年時期的自己在作祟,對方才這人所說的這番話,他竟算不上排斥。 “本王經歷過的苦難,你無法想象,也早已並非年少時天真的模樣。”他沉著聲音,淡而譏諷地反駁道︰“說到底,你也不過是迷戀本王的這張臉,才會覺得我們並沒有不同。” 方多病翻身下床,取了一身新的褻衣,放在了蕭承煦的跟前。 “是啊,我迷戀殿下的臉,也迷戀殿下的身子,不論是原本的殿下,還是如今的殿下。” 他欺身上前,抓住了蕭承煦下意識要抵擋的手腕,將面上露出了怒容的燕王殿下抱到了腿上,“殿下既然已經招惹了我,我便不可能再將殿下放開。” 帶著劍繭的大手撩開了本就沒有攏緊的衣服,在肌理分明的身軀上輕輕摩挲著。 蕭承煦被這雙手輕掐著胸膛時,渾身都不禁開始顫抖。 他的身體背叛了理智,已經先一步地迎合起這人的動作…… 第61章 交流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著蕭承煦面上流露出的隱忍跟屈辱,到底是沒有繼續下去。 他只是將人往懷里又摟了摟,抬手褪去了這人身上自己方才隨手拿的中衣,給他換上了干淨的褻衣。 身上被這層輕薄的布料包裹起來,蕭承煦忍不住又看了眼正垂著眼睫給他系衣帶的方多病,“你究竟想干什麼?” 方多病握了下他的手,“殿下並不討厭我,不是嗎?” 蕭承煦拒絕將身體的反應一通歸結在自己身上,便生硬地答道︰“我喜歡的是女子。” 方多病也不在意,只是趁著他不注意,摟住他往床上倒︰“殿下既然不討厭我,便試著接受不好嗎?我不會攔著殿下喜歡女子的。” “你……!” 荒謬! 蕭承煦自己是痴心人,親眼看著賀蘭茗玉嫁給蕭承睿,所以明白看著心愛之人與別人在一起時的那種酸澀。 這人這麼輕易地將這種話說出口,究竟將這份感情當做是什麼了? 方多病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曲起的食指輕輕蹭過他的臉頰,“我不過是不願與殿下分開,所以哪怕與旁人分享,也想要在殿下心中留有一席之地。” 蕭承煦看著眼前幽深的雙眼,一時間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以至于方多病湊上前來,輕輕吮住了他的嘴唇,他也未反應過來第一時間拒絕,隨後便被這人得寸進尺地撬開了唇舌。 蕭承煦在此前甚少與人親近,偏偏死後重生在年少的自己身上時,不過短短兩個晚上,便被這人又親又摸,佔盡了便宜。 他渾身泛軟地被壓在被褥間,唇舌被松開之後劇烈地喘著粗。 蕭承煦不敢相信,方才這個親吻中,他竟然險些被對方親得背過氣去。 方多病好笑地摸了摸臉頰,指腹抹去他唇上染上的水光。 看來如今這個蕭承煦的果真並非徹底融合的狀態,不然已經與他有過這麼多回經驗之後,不可能連親吻都還生澀得換不過氣來。 暴露了自己不願讓人看見的那面,蕭承煦緊皺著眉頭地側過臉,不願意再看方多病,只留了頸側因為緊繃而格外清晰的線條,暴露在他的視線中。 若是平日里,少年露出這樣隱忍的表情,早被他欺負了。 但如今二人本還沒什麼感情,他方才壓著人親了一回已經越了矩,便只好遺憾地抖開了被子,將這位燕王殿下裹了起來。 “天色還早,再睡一下吧。”方多病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鬢發。 蕭承煦冷笑了一聲,“你是覺得我睡著之後他便會回來?” “我說不是你應該也不會相信,不過……”方多病俯身在他眼角親了一下,“我只是覺得你太累了,明天你父皇跟母後還會過來看你。” 蕭承煦被他吻過的地方有些發燙,父皇跟母後還活著的事他在醒來的時候已經從記憶中獲知。 若不是當時他正赤身裸體地跟這個男人肌膚相貼在一起,身體也清晰地感知到在不久前剛與眼前這人做過了什麼,羞憤跟怒火淹沒了他的大腦,他大抵會第一時間從床上爬起來,去父王跟母妃宮中確認他們還活著的這件事。 而現在不論是雌伏于男子,還是雙親尚在,他都已經有了足夠的理智來思考。 “多謝。”他抓著被褥,有些生硬地對著眼前掛著床幔的牆壁說道。 蕭承煦知道,若不是方多病,即便是重生一世的自己也無法在錯誤的時間點,救回自己的父王。 而父王一死,當時還只有十七歲的自己僅是一個沒有多少勢力,卻又被父王欽點為儲君的皇子。 若四大親王真的想要造反,他跟弟弟還有母妃,並無太多抵抗之力。 他既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母妃。 所以哪怕身邊這個男人讓年少的自己錯過了賀蘭茗玉,又將他的感情拐到了如此尷尬的境地,他也仍是感激的。 他人生的所有不幸都是源自于父王的陡然離去,如今僅僅是失去了……心愛的女子,便挽回了一切,這無疑是幸運的。 蕭承煦甚至都有些懷疑,這樣的幸運竟然會降臨在自己頭上,畢竟他一直覺得自己是被命運背棄之人。 方多病看著他漸漸攥得泛白的拳頭,抬手將自己的掌心覆了上去,“若是被皇上看到你這憔悴的樣子,怕是又要擔心了。” 他拍了拍仍未松開的手背,“你可能還不知道,皇上的身子因為當年的鴆毒,受了極重的損傷,平素里頂多更易疲勞一些,但若是太過傷神,恐怕會有礙于壽命。” 蕭承煦忍不住轉過身來,原本隱忍又冷淡的雙眼中浮現出粼粼的水光,“我父王的身子,究竟怎麼樣了?” 他確實看到了少時的自己從十七歲那年至今的所有記憶,但那對他來說,就像是看了場屬于別人的故事,一切的發展他似乎都知道,但又都不曾感同身受。 甚至于,他早就忘了自己原來曾經是這樣張揚熱烈的性子,能在別人的保護中笑得那麼燦爛,仿佛整個世界都是這麼無憂無慮。 為他遮風擋雨的傘,他早就已經失去了,在忌憚跟惡意中成長起來的蕭承煦,如今剩下的只有在軍中練出的冷硬跟深陷在權利中的算計。 所以他也無法從那些讓他覺得刺眼的記憶中,真正地了解父王如今的病情。 方多病看著他的目光越發柔和,“好好調養,不總是操心,也別總想著上戰場的話,足夠安享晚年。” 他捏了捏握在掌中的修長手指,“不過你父皇畢竟是皇上,要叫他放下一切,專心調養身子也不實際,但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出什麼問題。” 蕭承煦垂下眼睫,視線落在自己被他握著的手上,慢慢地將手指抽了出來。 “謝謝。”他再次道,人也重新轉向了那面牆,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身後的方多病再無動靜,甚至呼吸也變得綿長之後,他才緩慢又疲憊地合上了雙眼。 第62章 親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這一覺睡得很沉。 方多病特意放輕的動作也沒有驚擾到他,于是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渾身酸痛地從床上醒來。 過去了一夜,他卻比昨夜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身體的不適感。 因為屋內沒有旁人,他面色帶著幾分不自然地解開了身上的衣服。 最先落入眼簾的,便是比記憶中紅腫了許多,如桐子般的兩粒,周圍便是深深淺淺的印記,幾乎鋪滿了整個胸膛,可見當時這片肌膚究竟有多叫人愛不釋手。 再往下腰的兩側,右側處還留著淺淺的指印,大抵是抓的時候用力了些,他的身子又向來容易留下痕跡,所以如今還未消下去。 解開了褲子,大腿竟也同樣不堪入目,蕭承煦有些不敢去看如今仍在作痛的位置,只是匆匆地又將衣服攏上,緊緊地系起了衣帶。 在他忍著疼痛換上衣服後,房門被人輕敲了三聲。 他沉著面色地在座椅上坐了下來,低聲叫外面的人進來。 便見方多病端著洗漱的東西走了進來,將面盆放在了洗漱架上後,又將門關了起來。 蕭承煦挺直的背脊頓時松了幾分。 方多病看著好笑,走到他跟前後忍不住想摸摸他的腦袋,卻被他別著頭躲開了。 他也不強求,只是笑眯眯道︰“你應當有承煦的記憶吧?” 蕭承煦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他沒賣關子,只是手上掐起了手訣,輕聲道︰“本來早上醒來便該給你治療的,只是見你睡得正沉,我便沒有隨意打擾。” 修長的指尖流轉起淡淡的術法熒光,引得盡管早已從記憶中知道這人並非凡人的蕭承煦仍是目不轉楮地盯著他的手看。 很快他胸前跟身後的不適便被一股暖流所撫平。 蕭承煦忍不住又看了眼他的手,目光順著他的手掃到了這人略顯蒼白的面色,這才想起來這人經常用過術法之後,便會虛弱一段時間。 虛弱的時間有長有短,可見要用出這些術法,也並非完全沒有代價的。 他捏了捏指尖,將自己是否能跟著學的這個問題問出口。 畢竟年少時的自己,似乎從未問過這個問題。 大抵是覺得若是他可以學,那不消他問,方多病便會主動教他,而方多病沒說,想必這術法他未必可以學會,又或者是有什麼限制。 天真得讓人羨慕。 方多病看了眼他的面色,走到方才放下的面盆中,沾濕了布巾後,將布巾遞了過去,自然地說道︰“我是因緣際會才得以用這些個術法的,畢竟以如今的世道,哪怕你有仙緣,也很難登上仙途,倒還不如好好練無需靈氣的揚州慢。” 蕭承煦眉心皺了一下,跟著便又听他解釋何為仙緣,靈氣又是為何。 他有些驚訝于這人不單只能輕易看出少年時自己的心緒,就連自己,竟也好似在他的掌控之中。 作為執掌大權已久的攝政王,蕭承煦並不喜歡這種受制于人,被人看透的感覺,但某種程度上,他又因為這人似乎確實並非透過自己去看年少時的蕭承煦而生出了些許觸動。 畢竟從前能這般輕易讀懂他,信任他的人,唯有賀蘭茗玉。 可惜賀蘭茗玉心中有太多東西,他漸漸,便不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了。 他別開看著方多病的眼楮,聲音略帶著些沉悶地道︰“你不必跟我說這些。” 方多病又給他倒了漱口的茶水,“你想知道的,我自然會告訴你。” 蕭承煦垂眼看向遞到了唇邊的茶杯,雙眼微微上抬,看了這人一眼後,低頭含住了溫度正好的清茶。 兩人起身到前殿用膳的時候,練完了劍的蕭承軒滿頭大汗地趕了過來。 蕭承煦一見他,便忍不住倏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蕭承軒正囫圇灌了兩杯茶水,用袖子一抹額上的汗水,抬眼便見自家哥哥眼眶泛紅地看著自己,不由得有些慌了神,“哥?” 他有些無措,又有些小心地扶住了蕭承煦的胳膊,“哥你這是怎麼了?又不舒服了嗎?” 蕭承煦用力搖了搖頭,忽的抬手將面容還十分稚氣的弟弟攬進了懷里。 “哥沒事。”他用力地揉了揉蕭承軒的後腦,“哥就是高興。” 如今的蕭承軒還不是往後年紀輕輕,便染上天花,叫他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的豫王,還是在母妃的疼寵下,無憂無慮的十皇子。 蕭承軒自然不知道他心中的酸痛跟欣喜,只傻乎乎地拍了拍哥哥的背,“我看哥你就是被自己給嚇著了。你就放心吧,方大哥都說了,你身子好著呢,等過陣子,再帶兵出征都沒有問題。” 蕭承煦好笑又貪婪地看著這張熟悉的面龐,好半晌,才在他越來越疑惑的目光中移開了視線。 三人一起用了早膳。 用膳時蕭承軒還因為親哥不斷給自己夾菜而忍不住跟方多病炫耀,但很快他自己便也覺得不對,待用完了膳還忍不住趁著方多病不注意,偷偷地湊到了蕭承煦耳邊,問︰“哥,你是不是跟方大哥鬧別扭了?” 蕭承煦目光微凜,卻是不動聲色地垂下了眼睫,面上帶著淺笑地反問︰“為什麼這麼說?” 蕭承軒並未多想便直接答道︰“你今日都沒跟方大哥說話,也沒給他夾菜,平日里若是有方大哥不喜歡的菜,你總是要給他夾好幾筷子,好捉弄捉弄他,說是這樣關系才親近。今日桌上明明有方大哥不愛吃的芹菜,就擺在你跟前,你都沒給他夾一筷子,這不是鬧別扭了,又是什麼?” 蕭承煦忍不住抿了抿唇,有些沒有意料到年少時的自己與方多病,竟是這般沒有避諱。 他捏了捏指尖,牽著嘴角輕笑了一下,“也沒有,只是這兩日不舒服,他費心照顧了我這麼久,我哪里好意思再給他夾他不喜歡的菜。” 蕭承軒恍然大悟︰“說得也是,你這段時日的厥癥,還多虧了方大哥隨身看著,才這麼快就痊愈了。不過那日你吐血的時候,真是把我嚇得夠嗆,方大哥說你沒事的時候,我還當他腦子出了問題。” 他還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半天話,蕭承煦在旁邊听著,並未叫他發現自己的心神有一大半都跑到了方多病的身上。 第63章 天家父子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晚些時候,堅持自己已經沒事了的蕭承煦跟著蕭承軒一起跟著方多病去了蕭尚遠的宮中。 今日本也是方多病要給蕭尚遠調理地日子,不過多數時候他都是在過了午膳的那段時間給蕭尚遠渡內力,也正好讓這位皇上在晌午睡個午覺。 只是蕭承煦不願意蕭尚遠費時費力地跑來昭陽殿看如今已是沒事人的自己,要帶著蕭承軒去給他請安,方多病才順道陪著一同走這麼一趟。 蕭尚遠不比性子天真,對親哥哥無比信賴,不會去過多思考細節的蕭承軒,蕭承煦在見到闊別二十余年的父王時勉強壓抑著自己心中的巨大波動,卻仍是被對方發現了端倪。 已經年老了的帝王將手覆在他背上,柔和又鋒利地問︰“這是怎麼了?怎麼好像不認識你父皇了?” 蕭承煦頓時便克制不住情緒,眼眶紅了一圈,失態地將眼前好似已經沒有記憶中高大了的父王緊緊抱住。 蕭尚遠心中瞬間百轉,耳邊听著他壓抑的,細細的抽噎聲,連忙伸手覆上他的後腦,如同小時候那般,在他發頂輕輕拍著。 他忍不住將目光望向了站在一旁的方多病。 蕭承煦的性子倔強,從小到大極少落淚,哪怕磕磕踫踫,哪怕受了其他哥哥的欺負。 記憶中唯有蕭承睿為了救他而中箭,太醫為他拔箭的時候,蕭承煦突然拉開賀蘭芸琪捂著他眼楮的手,看到了噴濺而出的血,才哇的一下大哭出來。 那是他記憶中,這孩子哭得最厲害的一次。 但如今已經快要及冠,趴在他懷里輕聲哽咽的孩子,卻更叫他心疼。 能叫這孩子哭成這樣的事情不會太多,最可疑的就是兄弟相殘跟眼前這個男人。 方多病也不在意自己成了懷疑對象的事,只是輕掩了一下微翹的嘴角,從懷中取出了干淨的帕子遞給蕭尚遠。 靈魂已經年近不惑的蕭承煦本也不是情緒外放之人,很快便收斂起了失控的情緒。 在蕭尚遠追問他是不是在哪里受了什麼委屈的時候,他只是低頭看了眼手心里素淨的帕子,低聲道︰“就是昨天夜里做了個噩夢,夢見了些不好的事,好在夢與現實,都是反的。” 蕭尚遠眼楮里閃過一絲明悟,他並未逼著蕭承煦將夢的內容說出來,因為哪怕蕭承煦不說,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蕭承煦方才看見他時,目光分明是欣喜與委屈,其中欣喜更大于委屈,可見他的夢中,自己怕是沒有善終。 他將蕭承煦拉到了座椅上坐下。 寬大的長椅精雕細琢,雖不及大殿之上的龍椅,卻也雕刻著騰雲的龍紋,是天子的象征。 蕭承煦還是攝政王的時候,也坐過這張椅子,品嘗過權勢的滋味,但如今,他卻只是個王爺,哪怕蕭尚遠有心,他也不願意貿然地坐上去。 在蕭承睿登基稱帝後,哪怕表面上他們是互相信賴的君臣,但謹慎跟防備到底是在他身上留下了濃重的痕跡,以至于即便是面對疼愛自己的父王,他也下意識地謹守著臣禮。 蕭尚遠略皺了一下眉,但見蕭承煦看著自己的那雙眼中盈滿的孺慕,便索性抬手將他拉到了身邊,強硬地命令他坐下來。 而叫蕭尚遠意外的,還不止是蕭承煦在自己面前突然的克制,還有他看待事物的眼界。 征戰多年,又代替蕭啟元掌權,做了十余年的攝政王,蕭承煦比之十幾歲時的自己全然不可同日而語,甚至可以說,如今的他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合格的帝王。 蕭尚遠自然十分驚喜,只是也有些疑惑,蕭承煦究竟是做了一個怎麼樣的夢,才叫他有了這樣質的轉變。 簡直就像是過去的十幾年,都在藏拙一般。 但蕭承煦又哪里需要藏拙?從小到大,這孩子幾乎就是被捧在掌心中長大,不論文武,都十分出眾,所欠缺的也只不過是隨著年紀沉澱的閱歷。 蕭承煦在殿內一待便是一個上午,蕭承軒都因為坐不住,被蕭尚遠趕去學監讀書了。 待到了要用午膳的時候,蕭尚遠才想起來如今的蕭承煦大病初愈,本該在床上好好休息才是。 于是在招呼他一起用完午膳之後,他便要將人趕回昭陽殿去。 蕭承煦看了方多病一眼,“我跟方多病是一起來的,自然是要與他一起回去,等父皇你歇下了,我們再一起離開。” 蕭尚遠看了眼方多病看向自家兒子時含笑的眼神,今日對兩人是否生出了什麼嫌隙的猜測倒是淡了幾分。 待方多病用內力給他疏通了幾個周天,看他沉沉地睡去後,蕭承煦才輕手輕腳地給他蓋上被子,感激地看向方多病,又道了一聲︰“多謝。” 方多病沒有接話,只是嘴角輕輕地揚起。 而出了蕭尚遠的便殿,蕭承煦也沒有像答應了蕭尚遠那般,老實地回昭陽殿休息,而是轉頭去了沐皇後宮里。 經歷了蕭承軒跟蕭尚遠後,他在沐皇後面前情緒控制得更好了一些,卻也仍是被了解兒子的沐皇後看出了些許端倪。 但沐皇後的性子向來不是刨根問底的性子,便也沒有說破,只是取出了這些時日給他新做的夏裝,笑著說小時候蕭承軒剛出生那會兒,蕭承煦也不過丁點大,便已經知道爭風吃醋,因著她給蕭承軒做了好幾件衣衫,卻並未給他做新衣衫,大哭了一場。 听得如今已經是戰場上的殺神,朝堂上說一不二的攝政王的蕭承煦面頰發燙,幾乎想找條地縫鑽進去,免得再在這里被母後笑話。 傍晚的時候,知道了蕭承煦沒有乖乖听話的蕭尚遠特意移駕到沐皇後宮里,連帶著從學監下了課的蕭承軒,又叫來了守在昭陽殿的方寶珠,一起用了晚膳。 直到回到昭陽殿,蕭承煦面上淡淡的笑意都未曾散去。 自父王母妃過世之後,即便是夢中,他也未曾再見如今這般如尋常百姓家中一般普通又和睦的場景。 若這確實是上輩子老天虧待了他的補償,那他……願意不再怨恨,從今往後,日夜感念上蒼。 第64章 再度交換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半夜的時候,蕭承煦的神魂好似又調換了過來。 方多病看著滾到自己懷里,熟悉地尋到了往日里枕著那處位置的少年,不由失笑地摸了摸他的腦袋。 醒來後的少年並沒有另一個自己的記憶,但卻在交換中漸漸更清晰地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的人生。 盡管並未真的親身經歷那一切,但夢中的這些畫面都太過真實,他只是在一旁旁觀,都好似能感受到其中的痛苦跟掙扎,這讓如今還年少,容易意氣用事的蕭承煦情緒有些低落。 方多病雖然知道兩人的神魂終究會慢慢融為一體,但就像他見不得重入輪回的蕭承煦自苦一樣,他同樣見不得眼前總是朝氣蓬勃的少年像蔫了的小白菜。 蕭承煦被他拉到了演武場,考校了一番這段時日懈怠下來的劍術。 被他用比以往更快的速度繳了手中的劍,少年生來不服輸的好勝性子便上來了,一時也沒了傷春悲秋的心思,與他在練武場練了一下午的劍。 到最後他終于劃破了方多病的衣袖時,已是夕陽西下。 金黃色的落日余暉打在演武場上,已經脫掉了外袍,把衣擺綁在了腰上的蕭承煦滿頭大汗,鬢發還有些微亂,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方多病好笑地要將他從地上拉起來,他只是委屈地耷拉著眼,“累。” “那我抱你回去?”方多病作勢便要彎腰來抱他。 若是在燕王府里,蕭承煦這會兒便答應了,可惜如今是在宮里,就算父皇早就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也不好太過明目張膽地引人非議。 “你扶我一把就是了。”他悶著聲音道。 方多病卻去過他丟在一旁的外袍,給他套上後在他跟前蹲下,“不能抱著,那用背的就是了。” 說著,背在身後的手還朝少年勾了勾。 蕭承煦本來也算不上什麼安分的性子,沒多猶豫,便眼含笑意地趴上了方多病的後背,雙手往前圈住了方多病的脖子。 他將下巴支在這人的肩上,目光打量著方多病干干淨淨的額角,不滿地皺著鼻子︰“我都這麼狼狽了,你怎麼連滴汗都沒有出?” 方多病將他往上掂了掂,笑道︰“我不過是防守,哪有你想方設法地進攻那麼辛苦。” 蕭承煦忍不住揪了揪他的脖子︰“你這話听著怎麼這麼扎耳呢?” 少年氣鼓鼓地將手臂撐在他肩上,腦袋從後面探過來,想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你說,你從前是不是老糊弄我?” “怎麼可能。”方多病被扯著臉頰,一本正經地解釋︰“是因為我這兩日正好突破了,武功更上了一層樓,你今日才略顯吃力了點。” 蕭承煦狐疑地看著他,“你什麼時候突破的,我怎麼不知道?” 他側過頭來,目光意味深長得有些曖昧,“你那會兒睡得太沉了,我怕將你喊起來,會被你趕下床,便沒有告訴你。” 蕭承煦面頰一紅,想起了前兩日兩人夜里的放縱,只覺得托著自己的手都變得有些燙人。 他輕輕“哦”了一聲,將小半張臉都藏到了方多病的肩上,直到被背回了自己屋里,都沒有再探出來。 夜里兩人沐浴過後,方多病坐在床邊給他揉腳。 蕭承煦今日將內力都耗光了後還強撐著非要沾上他的身,手腳若是不好好揉一揉,第二日醒來得難受好一陣。 少年雙手搭在自己的腹上,枕著軟枕地看著輕柔地給他按摩小腿的男人,被握在手中,微微抬高起來的腳掌忍不住動了動。 感受到握著自己的力道略緊了幾分,他對上了這人看過來時微微挑起的眉毛,不由得故意又動了動腳趾。 他的腳掌瘦長,因著不怎麼見光,跟那一雙長腿一樣,比他的上身都還要白上一號。 白白淨淨的腳趾一會兒張開,一會兒又蜷在一起,動來動去,不安分極了。 方多病抓著他的腳腕,低頭在他腳背上輕咬了一口,故意在那片皮膚上留下個濕漉漉的痕跡。 蕭承煦輕輕嘖了一聲,被抓著的腳掙脫了沒用太多力氣的手,踩在了方多病的胸膛上,輕輕地瞪了兩下,“腳丫子你都能下嘴,也不嫌髒。” 方多病按著他踩著自己的腳背,慢騰騰地靠了過來,“難不成我們燕王殿下沐浴的時候連腳都沒洗?” 蕭承煦的腿隨著他的動作慢慢地曲起,漸漸地被擠壓到了自己的胸膛上,不由得有些後悔,卻還是死鴨子嘴硬道︰“說不好呢?今日我這麼累,不過洗個囫圇澡,也忘了有沒有洗干淨。” 方多病的手松開了按著的腳背,順著寬松的褲管往上鑽,“我來檢查看看,看殿下到底洗干淨了沒有——” 蕭承煦的褲子被一點一點地卷到了腿根,露出了最里側最柔嫩的那片皮膚上,被方多病吮出來的印記。 方多病動了動手指,他便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只是沒一會兒他便被褲管勒得難受,這層布料便也被剝開來。 方多病壓著他的兩條腿,找到了腿上的經絡,運轉著揚州慢,雙手時輕時重地揉著。 蕭承煦實在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給自己揉腿,還是借著揉腿欺負自己,酥軟酸脹的感覺一股一股地涌上大腦,叫他再也沒有褲子遮掩的反應徹底暴露在對方眼底。 方多病的手漸漸往上揉著,動作反倒越來越輕,到最後倒像是指尖故意勾弄著皮膚。 蕭承煦很快便經受不住這樣的試探,雙手往後一撐,支撐起身體靠上前來,惡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方多病反客為主地托住他的背脊,撬開他的唇齒,長驅直入地掠去他的呼吸。 兩人的身體交纏在一起,沒一會兒剩下的衣衫便被丟了出來,堆落在了腳踏上。 屋內只剩下兩人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間或夾著蕭承煦帶著鼻音的叫喚,但很快便被淹沒在兩唇相接的親吻聲中,叫人面紅耳赤。 第65章 醋意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再度醒來時,是在一陣不久前剛剛經歷過的暖流中。 身體的疲憊跟不適被這種暖流一掃而空,他有些茫然地睜開眼,面色有些泛白的方多病正含笑地看著他。 似乎是因為他遲遲沒有反應,這人俯下身來。 唇齒被撬開之後,前一日不屬于自己的記憶浮現在眼前,昨天夜里被打開身體,又主動地迎合的人似乎成了自己,那種令人心悸的歡愉都還停留在腦海,讓他在這個吻中不由得戰栗了一下。 方多病松開他的雙唇,濕潤的嘴唇往下滑,落在他的滑動的喉結,用牙齒輕輕地餃住。 蕭承煦腦子在這會兒終于徹底清醒過來。 他按住已經探入衣底,摸索到了胸口的手,聲音微啞地說道︰“你認錯人了。” 方多病支起身體,看向身下人微微泛紅的眼楮跟隱隱透出些倔強跟別扭的臉,還被按在這人胸口的手在光滑的肌膚上輕撓了一下,“怎麼,難道你就不是蕭承煦了嗎?” 蕭承煦眉心慢慢皺了起來,他將方多病不安分的手從衣服底下拽了出來,“我喜歡女子。” 方多病動作顯而易見地一頓,原本要落在他面頰上的手,便轉到了被自己撐開的衣襟上,將他松垮地露了大半胸膛的褻衣重新系好。 “昨日承煦沒有外出,今日可要出去走走?” 蕭承煦向他道了聲謝後坐起身來,“今日我想再去看看父皇跟母後,你不必跟著。” 方多病輕輕應了一聲,坐在床邊看著這人有些緊繃地從床上起來,快速地看到了自己放在一旁的衣服,自顧自地換上。 他起身將洗漱的布巾遞到他跟前,蕭承煦又道了句“多謝”。 待他將自己打理干淨,打算出門去用早膳時,方多病卻突然伸手將他拽了回來。 毫無防備的蕭承煦跌落在他的懷里,他將人抵在桌上,湊上前去用力地吻上了那兩瓣下意識抿緊的雙唇。 蕭承煦呼吸霎時間急促了幾分,這具身體對方多病根本毫無抵抗力,當熟悉的唇舌輕叩著他的牙關時,他的堅持只維持了短短的幾息,在這人輕車熟路地在腰間的一個揉按下,他便不由自主地將牙關松開來。 方多病吻得急切,他抵抗的手被直接鎮壓下去,死死地按在桌上。 蕭承煦被攪著舌根,身體跟理智好似被分成了兩半,他有些無法接受這種失控感。 然而就在他打算更劇烈地反抗時,方多病已經將他松開來。 “抱歉。” 方多病聲音低啞地道著歉,將渾身泛軟的蕭承煦從桌面上扶了起來,用內力弄干了他因為方才打翻了水壺,而不小心打濕的肩膀。 蕭承煦用手背蹭了蹭發麻發燙的嘴唇,面色厭惡地別開頭去,“你剛剛又發什麼瘋?” 方多病掃了眼他紅得幾乎滴血的耳朵,心中暴戾的情緒才算是徹底平復了下去。 “就是有些醋了。”他輕描淡寫地答道,抬手輕捏了一下紅得惹人憐愛的耳垂,“只有這一次,下次我會克制住的。” 他其實並不是很意外自己失控地冒犯了對方,畢竟不是什麼聖人,哪怕嘴巴上說著即便蕭承煦喜歡女子,要娶另外的女子,只要在心里給他留一個位置的這種話,但真正面對的時候,他的理智根本接受不了。 若只是從前那樣,因為逼不得已,必須娶王妃,或是像齊焱那般,因為身為帝王,需要子嗣來繼承皇位,那或許他還可以告誡自己退讓,勉強著接受。 但如今的蕭承煦,他愛著的是賀蘭茗玉,即便因為另一半神魂而能夠接受他的一些親昵,待他與旁人不同,但對方深愛著旁人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他一點一點地愛上了司鳳,愛上齊焱,愛上蕭承煦,愛上應淵的所有分神也愛著應淵這個本體,他對對方的佔有欲早就超過了他給自己設定的界限,失控地支配著他的理智。 方多病從不認為,他是個多麼有理智的人。 否則他不會在知道了李蓮花在騙他的時候,瘋了一樣地帶著報復心理地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時候轉身離開。 蕭承煦被他捏得一顫,雙眼不由得看向眼前的男人。 明明這人今日比起上次說著只要他在心里給他留下一席之地時要冒犯得多,甚至剛剛有個瞬間,他心中的憤怒得甚至想要要跟這人寧為玉碎地撕破臉,但在這人將他松開,對上那雙深得仿佛要將他吸入其中的眼楮時,他又意識到自己的怒火像是煙火般,只綻放了短短的瞬間。 方多病帶著佔有欲的解釋並未叫他反感,因為比起之前仿佛不甚在意的可以與人分享,如今這樣的嫉妒更能叫他共鳴。 興許是與賀蘭茗玉的這份感情帶給他太多的痛楚,這樣不完美又真實的愛意才讓他感覺到自己似乎觸摸到了對方的真心。 所以方多病伸過手來幫他整理衣服的時候他並沒有拒絕。 而拂去了他身上被自己弄出來的那些皺褶,方多病的目光落在了他被自己吮得紅腫,內側的位置甚至還能看到傷口的嘴唇,“嘴巴……抱歉,我幫你消去吧。” 說著他手指翻動,便要掐起法訣。 蕭承煦卻是抓住了他的手,止住了他繼續的動作。 他抬眼看向面前仍舊殘留著幾分疲憊的面龐,“不必了,你今早已經用過一次,不過就是個小傷。” 這宮中,除了父皇跟母後之外,也沒有誰會仔細盯著他嘴巴看。 父皇那邊本就知道他們的關系,而母後……興許巴不得他跟方寶珠的關系更好一些,以她的性子也不會說破。 方多病被攔住之後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 蕭承煦被盯得有些不太自在,別扭地想要將自己被他反握住的手抽出來,卻反被這人的另一只手摟住了腰,用力地抱進了懷里。 熟悉又陌生的大手輕柔地覆在他腦後,指腹穿入他的發間輕輕摩挲著。 “我不會放手的。” 他低沉又篤定地說道。 【最近我看到b站解析方花決裂那一集,還有包括說讀者跟我說方小寶這一集人設割裂,覺得他人設有bUG,其實我是不太認同的。 只有當你給方多病套上快樂小狗的設定的時候,去看這個片段,你才會覺得他的人設跟原本的人設是有違逆的。但其實,從人性的底層邏輯來說,我認為這一段其實沒什麼毛病。 方小寶的原生家庭(不是單孤刀)其實是養成他快樂小狗那一面的重要原因,但細想一下幼年時期,體弱多病,就連行走都困難。哪怕在山莊里眾星捧月,他心底一定也是敏感的,而且因為他其實是何曉蘭的兒子,何曉惠待他一定更加小心呵護。 優越的條件跟孱弱的身體,他小時候未必會那麼開朗,即便做出開朗的那一面,很大部分一定也是做給何曉惠跟方則仕看的。他很向往正常人的生活,否則一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舅舅(單孤刀)這麼指著鼻子罵他,他不可能不發脾氣,反倒是隱隱對此感到自卑。 李相夷的出現,最觸動他的是天下第一的自信與灑脫,更是他話里的潛台詞是相信他能將百式劍招練好,能克服他如今的體弱多病。畢竟天下第一的徒弟,怎麼可能是纏綿病榻之人。 可以說,李相夷其實才是第一個認同他的人,這也是為什麼相夷會成為方小寶的執念。 我覺得真正將開朗樂觀根植在他身體里的,是他從體弱,到徹底治愈的這十年。劇里何曉惠也說了,他是因為李相夷,才咬著牙忍著痛苦泡冷泉,接受治療的,這對一個孩子來說,得有多大韌勁才能堅持下去? 但其實這種秉承著一股子信念,持之以恆地堅持是不夠的,如果有人做過復健就知道,心態是很重要的。心態不好,日復一日的疼痛只會讓人絕望,能真正堅持下來的,對自己是有股子狠勁的。這也是我為什麼說,其實方多病多少有一點偏執。 嗯,說句不好听的,他可是單孤刀的兒子哈哈哈 不過放在這種情況下,偏執也不是件壞事,因為它確實化不可能為可能了。 說回方花決裂的片段,大家覺得方小寶人設的bUG是,之前他心心念念著李相夷,結果如今見到了,而且花之所以暴露出相夷的身份,是為了救他,更別說救了他之後還吐血了,但他呢?他的態度不像是對自己自小到達的偶像,反倒像是對著仇人。 這里就不得不說到我前面是他有點偏執的事了,因為偏執的人,大多數都是偏激的,哪怕方小寶身上這種特質已經非常少了,但好巧不巧,李蓮花是李相夷的事,正好是個觸發點。 劇里方小寶的設定是二十歲,這個年紀在古代其實不算小了,但從方多病毛頭小子的表現,還有李蓮花多次給他小朋友的評價可以看出,他的心性其實確實不算成熟,這也很正常,畢竟劇里方多病的背景,你其實是不能將他套在古代人這個限制上的。 因為他本質上所處的環境極其單純純粹,十歲以前體弱多病,十歲以後又沉迷練劍,一心想要追尋李相夷的腳步,進入江湖,因為被何曉惠阻攔,還遲遲進不去,只能自己幻想自己是什麼大俠,自稱“多愁公子”,而直到劇情開始的時候,他其實才是初入江湖的菜鳥。 可以說,他本質上和我們現在清澈愚蠢的大學生沒有什麼區別,甚至中二病都還沒痊愈呢。 李蓮花是他初出江湖踫上的第一個坎,他以為對方是個柔弱的游醫,結果對方是條大尾巴狼,然而當他覺得這人指定有問題的時候,李蓮花又用聰明才智折服了他。 最初方多病其實並沒有那麼信任李蓮花的,不然他也不會懷疑李蓮花是藥魔,更是離兒一說,他耳根子就軟到是非不分地把劍架到他脖子上,因為他那會兒心底里,李蓮花這個人,確實是有問題的。 而真正讓他接納李蓮花,其實也應該是在昆侖玉城的這個案子里,他在玉紅燭手里救下李蓮花的那一刻。所以後面他也沒有再隨隨便便懷疑花花的身份,在采蓮莊的時候叫人查阿飛的時候還特意把花花的那張畫像收了起來。 你要說他後面真的沒有懷疑過李蓮花就是李相夷嗎?那也不盡然,最明顯的兩次,一次是女宅,他試探花花究竟會不會武功,還有一次就是他逼花花跟他喝酒,承諾彼此有什麼事都說清楚,雙方之間沒有欺騙。 人在什麼情況下會期望得到對方不會騙自己的承諾?在已經感受到對方或許在欺騙自己,但不相信的情況下。 花花回避了,但他執拗地不願意承認,就像他在阿飛點破了他用的武功是揚州慢,他也不願意承認一樣。 因為承認了,就代表李蓮花真的騙了他,辜負了他的信任。 所以最後花花用相夷太劍救他的時候,他眼楮里根本看不到其他的東西,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李蓮花騙了他。 人往往最不能原諒的人,就是最親近的人。 就像我正文里寫的那樣,我覺得他在這里對花花說的話,做的事,是帶著一種報復心理的。少年人的感情往往最純粹,就是單純的,愛欲其生,恨欲其死,沒有中間過渡。他甚至沒有嘗試去理解對方為什麼這麼做,也看不到李蓮花重傷吐血,只是因為他的心受到了傷害,他就要報復性地傷害對方。 我也不是說他這麼做的對,事實上,這一集我也很想把他吊起來打。 但我要說的是,嗯,這確實不是什麼人設bUG,反而是很真實的反應。 換做別的任何人,或許方多病都不會有這種過激的反應,甚至還可以理性地分析,去諒解,唯獨對李蓮花他做不到。 因為他在乎李蓮花,在乎李相夷,所以在這一刻其實他說得通俗一點,對李相夷粉轉黑了。 而從對李蓮花欺騙自己的怨憤跟不理解,到看到他毒發時脆弱的樣子,到李蓮花不顧姓名危險,對他再次相救,他也終于反應過來,人生其實並不是非黑即白,情誼也並不是非要剝光了自己將一切都展示給對方才算是情深義重。 這是一條非常完整的成長線,他在與李蓮花的相處中一點一點地完善了自己的人生觀價值觀,成就更好的自己。 咋說呢,其實我不是方花cp粉來著,會寫這篇也是先有了這個梗,覺得這個梗最適合方花,才有了這篇文。 這些也是我對方多病的人物理解。畢竟我這篇文里方多病也確實不是什麼快樂小狗,一開始也一直有人說代入不了之類的。但其實在我的理解里,方多病本來就不是純粹的快樂小狗,甚至快樂小狗我都覺得是他身上最淺薄外顯的東西,而完全稱不上他的精神內核。】 第66章 口不擇言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上一章結尾補充了我個人對劇里方小寶的人物理解,感興趣的可以倒回去看一眼】 方多病晌午去給蕭尚遠調理身子的時候,蕭承煦剛陪著對方散步回來。 二人不知道說起了什麼,蕭承煦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整個人看著十分柔和。 在看見他後,那抹淺笑也沒有收斂起來,只是目光在他身上一掃,便又落回了蕭尚遠身上。 倒是蕭尚遠不經意般地打量了他一眼,與他打了聲招呼。 這兩日蕭尚遠的身子比起前段時日好轉了些許,大抵是因著蕭承煦身上的厥癥痊愈,再加上可塑性超出他的預料,叫他難得地真正開懷。 心神費的少了,身子自然也跟著好轉了一些。 他將這話告知在場的這對父子時,蕭承煦並未說話,只是默默地握住了蕭尚遠蒼老的手。 蕭尚遠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在睡著之前,拉著他的手與他又說了好些話。 隨著揚州慢運轉的周天漸多,他終究還是慢慢合上了眼楮。 蕭承煦看著方多病收起手,又在床邊陪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將自己被握著的手抽了出來。 他還想要去後宮見母後,方多病並未像上次那樣自己先回昭陽殿,而是跟著他一起往後宮的方向走去。 蕭承煦轉過頭來,“你要去哪里?” 方多病朝他笑了笑,“皇後娘娘讓寶珠告訴我,讓我今日給皇上調理完身子之後便過去一趟。” 這個回答讓蕭承煦不由得皺起眉頭,“難道母後身子不舒服?” 可是宮中有旁的太醫,後宮尋常問診也都是由太醫負責,方多病並未在太醫院中擔職,在身份上,始終是屬于外男。 以母後謹慎的性子,若非太醫院那邊也沒法子的病,想來是不會特意找上方多病的。 思及此處,他腳下的步伐便不由得急促了起來。 只是兩人才穿過御花園,便見長廊的另一面,賀蘭茗玉跟賀蘭芸琪兩人正相攜著走來。 蕭承煦的步子霎時間頓住。 如今的賀蘭茗玉,跟十余年後的模樣並未有太大的差別,不過如今一身粉衣,初做少婦打扮的少女更加活潑俏麗,不似往後坐上了皇太後的位置,一身華服將整個人都壓得沉靜了幾分,在面對他時也被禮法束縛,不曾逾越半分。 他們並非沒有在一起的機會。 年少時在月神娘娘見證下的互許終生,護著她擺脫皇宮後未曾言明的,對未來隱秘的期許,還有最後,在他失去了一切之後,她終于願意放下一切,隨他一起逃離這束縛了他們一輩子的皇宮,一起退隱山林。 可惜命運一次次地將他們推向分離,直到他身死的那一日,他也不曾真正地握緊她的手。 而如今……她已再度嫁為他人婦。 蕭承煦用力地闔了闔眼,胸腔里泛濫的情緒叫他有些喘不過氣。 直到一只手忽然將他握住,將他拉出了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沼澤。 他听見方多病的聲音貼在耳邊,“你若是再看下去,我便又要醋了。” 蕭承煦下意識地抿起了嘴唇,隨後才抬眼看向對方略帶著笑意的雙眼。 方多病掩在寬大袖下的手勾了勾他的掌心。 真是……放肆。 蕭承煦耳根微紅地別開了眼,目光不其然地迎上了正笑著朝他們這邊走來的賀蘭芸琪。 這位他十分敬重的三嫂腳下加快了幾分,幾步便走到了他們跟前,“承煦,你身子怎麼樣了?” 蕭承煦並未去看她身側的賀蘭茗玉,只是牽著嘴角輕笑了一下,“早就好了,三嫂你看我如今,不什麼事都沒有嗎?” 他回憶著年少時自己說話的語氣,輕快地答著。 “這就好。”賀蘭芸琪面上流露出幾分慈愛。 她看了眼身邊的賀蘭茗玉,無奈道︰“那日茗玉給你敬茶時,你突然吐血昏迷,可將她嚇得不輕,回去之後還問過我好幾回。” 蕭承煦無聲地攥緊了藏在袖下的手,“那日之事,與側妃並無關系,側妃不必介懷。一切……不過是一個有些糟糕的巧合罷了。” 賀蘭芸琪面上的笑意更深︰“是啊,我也是這麼跟她說的,只是她心里過意不去,還好今日正好與你遇上了,不如今晚到三嫂這里來,你也有好長時間沒有跟你三哥聚聚了,我叫廚房做你愛吃的五珍膾。” “不必了。”他打斷了賀蘭芸琪繼續下去的話,但很快,他又意識到如今的蕭承睿與自己並未有過明面上的矛盾,三嫂更是不論哪一世,都不曾有對不起自己的地方。 他不由得垂下眼睫,緩和了語氣地解釋道︰“三嫂,今日我與母後約好了,要在她那里用晚膳。你知道,我前些時候叫她掛心了不少時日,如今沒事了,自然是要多陪陪她。” 賀蘭芸琪遺憾地點了點頭,“那好吧,只能等下次你得了空了,三嫂再叫人來請你了。” 蕭承煦垂下眼睫頷了頷首。 賀蘭芸琪雖覺得他似乎看著沒什麼精神,但到底大病了一場,不久前又剛吐過血,如今精力不濟也實屬正常,便也沒有多想。 待兩邊分開之後,一直強忍著不去看賀蘭茗玉的蕭承煦才脫了力般地垮下了肩膀,自嘲地苦笑了一聲,便轉過頭,想最後看一眼賀蘭茗玉的背影。 只是目光還未追逐到那道倩影,眼前便被另一個人佔據。 方多病面無表情地抬手覆在他的眼楮上,也擋去了他最後一點念想。 蕭承煦心中忽的涌起了一股怒意,他一把打開男人的手,也不顧如今還人來人往的御花園旁,便漲紅著眼楮瞪著眼前的方多病︰“是你!若不是你,我會去雍臨,我會先遇到茗玉,我會……我不會讓她嫁給蕭承睿!” 只是他口不擇言的話才說出來,心髒便劇烈地鑽痛起來。 那張本就因為遇到賀蘭茗玉而帶上幾分蒼白跟脆弱的臉如今面無血色,甚至額頭也滾出了豆大的汗珠。 就像是……之前兩半神魂未融合之前,蕭承煦每次見到賀蘭茗玉時的反應。 方多病來不及去想他方才的那句指責,彎腰將他一把抱了起來,用輕功抱著人,幾步便尋到了一處沒什麼人煙的假山,抱著人閃身躲到了假山之後。 蕭承煦那股最痛的時候已經熬了過來,整個人虛弱地枕在他肩上,被放下來後腳下無力地要往下滑。 第67章 恐懼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托住了蕭承煦的腰,側頭吻住了他蒼白的嘴唇,將神力渡了過去。 然而這縷神力還未渡完,蕭承煦便已經雙唇微動地吮向他,舌尖也從口中探出,急切地與他糾纏在一起。 方多病動作頓了一下,在少年的雙臂也跟著環上了肩頸後,才猛地收緊了托在他腰上的手,更加用力地侵佔起自己早就極其熟稔的唇舌。 片刻後,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 蕭承煦眼眶通紅,一邊急喘著氣,一邊用雙手捧住他的臉,“那句話不是我說的,不是我……方多病,你……你別生氣……” 少年澄澈的雙眼中盡是無措與不安,見他沒說話,便立刻便連鼻尖也跟著紅了。 方多病用指腹拭去了他眼角的淚水,輕笑著抵在他額上,“我自然知道。” 他將委屈地哽咽了一下,還強忍著淚水的少年攬進懷里,安撫地捏著他的後頸,“其實你原也沒說錯什麼,本來就是我為了這份宿世情緣,而切斷了你與賀蘭茗玉之間的緣分,你生氣也是自然的。只是我並不後悔,哪怕你怨我恨我。” 蕭承煦忍不住揪了揪他後背的衣服,倔強道︰“那不是我!” 方多病只是側頭親了親他的頸側,沒有答話,反倒是道︰“終于發現那些事都不是做夢了?” “我又不是傻子。”蕭承煦鼻子都悶在他懷里,說話聲顯得有些甕聲甕氣的。 他雖沒有另一個自己出現時的記憶,甚至一開始都沒發現曾經被對方佔據了身體,但對突然消失的那一天,他其實是隱隱約約有所察覺的。 而直到剛剛,另一個自己情緒劇烈波動,他才迷迷糊糊地感應到了對方,跟著便听到了那句話。 方多病從來都把自己捧在手心里,待自己有多少真心,他怎麼可能感受不到,又怎麼能允許一個從不知道這人有多好的自己自顧自地說出這樣傷害對方的話來。 萬一方多病真的以為這就是他的心里話,被他傷了心…… 他忍不住又在這人肩上蹭了蹭,“我只傾心你一人,從未想過什麼賀蘭茗玉還是旁的什麼人。” 方多病眉目不由得柔和了幾分,回憶起了當初在萬劫八荒鏡中時,看到了前幾世記憶的司鳳也是這般,緊緊地抱著自己,說著所差無幾的話。 “我知道。”他輕揉了一下少年的後背,“我相信你。” 蕭承煦卻仍覺得不夠,退開了些許後,明亮又潮濕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著,不一會兒便垂著眼睫地親了上來,指尖勾著他的衣襟,又滑向他的手臂,抓住他的一只手,拉到了自己胸前。 他知道方多病喜歡。 果然,落在胸前的大手在他胸口輕捏了一把。 但隨著他下意識的一個顫抖,方多病親吻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他摸了摸蕭承煦的腦袋,有些心疼。 換做之前的小殿下,就算惹自己生氣,也不可能用這種不管不顧的法子討自己歡心,幾乎將自己的尊嚴都踩在了地上,將最脆弱的自己剝開來捧到他跟前。 那些被兄弟背叛,忌憚,一步步從所愛之人的心里走到了對立面,幾乎失去所有的記憶終究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方多病幾乎成了他維系這些記憶跟現實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些記憶,全部都已經改變了,你不會重蹈覆轍,我也絕不會讓你重蹈覆轍。” 他捧著少年已經逐漸褪去青澀的面龐,看著這雙盈滿水光的眼,輕聲地安撫著。 蕭承煦眼睫忽閃地眨了一下,蓄在眼眶里的淚水隨著眼睫的扇動滾落下來。 方多病听到少年重重地應了一聲,手環上了他的腰,幾乎用上了死力地將他抱緊。 他輕捏了一下少年的後頸,手往下滑到了背脊,來回地輕捋著。 隔了好一會兒,抱著他的力道慢慢松開來,埋在他懷里的蕭承煦不知咕噥了一句什麼,那兩只圈在一起的手便徹底軟了下來。 方多病皺著眉地將突然昏迷的少年撈住,正打算將人打橫抱起,便見原本緊閉著的眼楮又倏地睜開來。 已經換成了另一個神魂的蕭承煦在對上他雙眼的瞬間便不由得呼吸一頓。 方多病沒有松開抱著他的手,反倒是捏著他的下巴,側頭覆了上去。 體內幾乎所有的神力都順著兩人相貼的唇間渡入蕭承煦的體內,一股腦地鑽進了神魂里,將融合後不斷閃爍著的神魂包裹起來,也將方才險些再度撕裂開的神魂重新穩定了下來。 蕭承煦在這一陣舒適的神力包裹中不由得低吟了一聲,待方多病收回了貼著他的嘴唇,退開了一段距離後,他才終于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地用手背輕掩住了方才又被吻得更紅腫了幾分的嘴唇。 方多病手撐在假山上緩了會兒氣,見眼前這人遲遲不肯轉過臉來看著自己,便抬手捏了一下他通紅的耳垂。 蕭承煦不由得擰起了眉,轉過頭來,沉聲道︰“我早就說過,我不是他。” 年少的自己愛的人或許是方多病,滿心滿眼里都是方多病,但他不是,所以盡管抱歉,他也還是會懊惱,會遺憾,會……怨。 方多病與他對視了片刻,忽的重新將他攬進了懷里。 “我沒怪你。” 他手覆在蕭承煦的腦後,將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腦袋按在了自己懷里,“回到年少時的自己身上,本就非你所願,何必為此自責?” 察覺到懷里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後漸漸軟了下來,他垂下眼睫,語氣也更柔和了幾分,“再說了,本就是你愛賀蘭茗玉在先,如今已是讓你痛失所愛,總不能因為你的一兩句氣話,便將一切的罪責都怪在你身上。” 蕭承煦眼眶忽的一熱,卻是沒想到,這樣的話會是從剛剛被自己責怪的人口中說出來。 從父王跟母妃去世之後,他仿佛做什麼都是錯的,顧念手足之情,便對不起母妃,而不顧手足之情,他又總是惦記著蕭承睿小時候于他的恩情。 他只能在茫然中砥礪成長,又似乎一次又一次地因為深愛著賀蘭茗玉而做出錯誤的選擇。 以至于直到人生的盡頭,他甚至都不清楚,為什麼他這輩子要吃這麼多的苦,卻到最後都沒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不論是親情,愛情,又或是本該屬于他的帝位。 他不明白,自己這一生,究竟做錯了什麼? 第68章 一體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人最後並沒有去見沐皇後。 畢竟蕭承煦剛剛哭過的雙眼太過明顯,嘴唇上的痕跡更是肉眼便能瞧出不久前發生了什麼。 回到昭陽殿之後,蕭承煦讓嚴海去與沐皇後說一聲,今日有些疲乏了,待明日再去見她,便將此事徹底放開。 方多病並未跟著他一起回寢殿,明明前兩日醒來,這人都是在他的房里,與他同床共枕,但如今,這人卻是回了自己的房間。 蕭承煦壓下了心底無端浮現的在意,在桌前坐了一會兒後,又起身走到了房間的書案後,翻看著放在上面的一些文書。 里面多是自己的字跡,偶爾有另一個人留下的批注,措辭簡潔,觀點明晰,很容易便能猜到是誰留下來的。 年少時他的這一手字鋒芒畢露又無拘無束,而方多病的字卻是介乎于飄逸與拙樸之間。 他指腹輕輕在那行不屬于自己的字上撫過,有些恍惚地想起不久前松開他後,男人突然揚起的笑臉。 年少時的自己對他而言究竟算什麼? 為什麼在明知道自己並不是年少的蕭承煦,還對他惡語相向的情況下,還能笑得出來? 想到自己口不擇言的那些話,蕭承煦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歉疚。 畢竟若是沒有方多病,父王便也活不下來,連帶著母妃,都有可能陷入危險,自己怎麼能因為茗玉的事便怪責于他…… 自己這樣不分青紅皂白,換做是誰,都會生氣的吧? 也難怪那人沒有再跟著自己回房。 彼時方多病那邊,卻是嘗試著用神力連接靈台,看是否能通過如今這個身軀的靈台,連接上自己留在衍虛天宮內本體的靈台。 畢竟他以重塑的身軀進入的這個世界,本身是沒有太多靈氣供玄夜養傷的,哪怕玄夜主修的是煞氣,但以他的本事,要將仙靈之力化為己用也不難,到了這個世界反倒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想要聯系上玄夜,便只能先連接本體的靈台。 按理來說應該是可以聯系上的,畢竟若不是與本體的靈台互通,他如今的靈台內也不可能存著這麼多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東西。 只可惜在方多病費盡千辛萬苦地連接上了本體的靈台後,卻仍舊遲遲沒能聯系上玄夜。 也不知這位修羅王是在閉關,還是就是不願意搭理他。 方多病面色蒼白地收回了幾乎被自己榨干了的神力,往後一仰,整個人虛脫地倒在了床上。 難怪玄夜說這個世界的應淵分神出了問題。 初時他還以為只是神魂受損,所以出現了那麼大的裂痕,將分神幾乎弄成了兩半。 但等裂開的神魂融合在一起後,他才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蕭承煦本該有一個完整的神魂,死後重入輪回的殘魂回到了如今的身體里,二者本該融為一體,但出于天道的壓制,二者未能順利地融合,反倒是以這具身體原本的神魂為主導,裂成兩半的神魂以十分緩慢的速度進行著融合。 方多病的到來加速了這種融合,但原本在融合之後應當是年少的蕭承煦覺醒了輪回前的記憶,如今卻成了少年時期與重入輪回的兩個蕭承煦各自為政,如同一體雙魂。 其實最穩妥的法子,是他出手抹去其中一部分的意識,分出主次之後,二者便能順利地重新歸到一處。 但這跟殺了其中一個蕭承煦又有什麼區別?方多病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 他本想詢問玄夜,若是一直維持著這種狀態,最後將蕭承煦的神魂收回之時,會不會影響到應淵。 偏偏他如今聯系不上玄夜。 方多病嘆了口氣,只好將自己靈台中的東西翻了個遍,想看看有什麼能作用在神魂的東西。 可惜能夠作用在神魂上的法寶或是丹藥本就十分珍貴,他原也只有一兩件保護神魂的靈寶,如今完全派不上用場。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若是到了差不多該離開的時候,蕭承煦體內一體雙魂的情況還是沒有絲毫改善,他再出手將二者重新融合應當也不遲。 到時候他的神力應該也能施展相應的術法了。 想著想著,他雙眼便慢慢合了起來,疲憊地睡了過去。 這一睡,倒直接將小半個下午連著整夜都一起睡了過去。 待他醒來,天色已是灰蒙蒙地亮起了微光。 方多病揉了揉發脹的額角,盤坐在床上運轉了幾周天的揚州慢,才站起身來,打算叫下人送兩桶水來,畢竟昨夜囫圇睡了過去,他身上還穿著被自己睡皺了的衣衫。 只是才打開門,便正好見到從院前經過的蕭承煦。 他穿著一身窄袖的便衣,手中拿著那一夜用來指著自己的長劍,大抵是要去演武場的位置。 這人與他對上視線後,眼睫便垂了下去,在原地站了一瞬後,便重新邁開了步子。 方多病忍下了追上前去的沖動,聲音卻難免又低沉了幾分,叫守在院外的小太監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忙不迭地小跑著去幫他叫水。 他花了點時間打理完自己,換了身衣服後,才起身去尋去了演武場的蕭承煦。 大抵是從年少時的記憶中學到了方多病教的劍法,他有些生澀,又緩慢地將記憶中的劍法完整地練了出來,並且依靠著身體的記憶,越來越熟練。 方多病到的時候,他練這套劍法時,已經帶上了幾分與原本的蕭承煦不太一樣的鋒芒。 少年時期的蕭承煦,劍中更多的是輕靈肆意,甚至帶著幾分張狂,而如今的蕭承煦,劍中卻更多的殺伐決斷,劍鋒變得剛猛了許多。 兩者各有各的優點,唯一相通的,便是蕭承煦在劍法上果真天資非凡。 方多病在一旁看了好半天,蕭承煦才像是終于察覺到累了,滿頭大汗地提著劍停下了動作。 兩人目光對上的瞬間,原本呼吸略有些急促的攝政王卻忽的一頓,竟是將不穩的呼吸強壓了下來。 只是他的目光卻沒有立刻移開,反倒是朝方多病點了下頭,聲音平靜道︰“今日他沒有出現。” 【下一章在審核,不知道明天8點能不能出來,不是斷更哈,如果沒出來,就是沒過審核】 第69章 陰錯陽差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對年少的自己感觀十分復雜。 因為遇到了方多病,年少的蕭承煦徹底走上了另一條道路,心甘情願地雌伏在對方身下,甚至為了不讓對方傷心,娶了個傀儡,斷絕了與茗玉之間唯一的可能。 這樣離經叛道的選擇,卻保住了父王母妃的性命,守住了自己的地位,還得到了另一個人全心全意的保護,連帶著讓收服西齊,大晟建國都比他印象中的要順遂不少。 他確實羨慕著這樣的人生,比他的要好太多,但卻從未想過要取而代之。 自己確實已經死了,如今有從頭來過的機會,誰又會不心動?但昨日發生的一切卻也讓他反應過來,他與年少時的自己,或許只能存活一個。 蕭承煦是很想活,想重新來過,但年少時自己的人生已經足夠美好,他這個本就該往生的人又何必強插一腳。 只要知道父王、母妃,還有承軒都好好的,他其實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賀蘭茗玉……與他之間大抵是真的有緣無分,才會一次次地錯過,他早該認命了。 但今早他睜眼之後,發覺醒來的還是自己時,他便知道意外大抵還是發生了。 這叫他在面對方多病時,心中難免生出了幾分虧欠。 畢竟父王母妃還有承軒都是他的親人,不論是現在的他還是往後的他,他相信他們彼此都可以互相接納。 唯獨方多病是不同的。 這人屬于年少時的蕭承煦,與他並無分毫的關系,他沒有繼承年少時自己的情感,也無法欺騙對方自己就是屬于對方的那個蕭承煦。 方多病看著他緊繃的面容,往前走了一步,低聲道︰“可以讓我看看嗎?” 蕭承煦點了點頭,問︰“你要怎麼看?” “將神力渡到你體內,查看你的神魂。”方多病並沒有隱瞞,反倒是點了點自己的眉心︰“正常來說,神魂在這個地方。我神力淺薄,用口渡的方式可以盡可能地將神力傳渡到你的體內。” 蕭承煦眉心微皺,卻到底沒有拒絕,只是道︰“那便……回房吧。” 他垂下眼睫,走在了前面。 待回了房間,關上了房門,蕭承煦輕捏了一下指尖,抬眼看向身側的男人,平靜道︰“就在這里吧。” 方多病目光掃了眼他藏住了手的衣袖,往前邁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倏地拉近,蕭承煦眼睫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只望了他一眼,便很快地轉開。 方多病輕輕地摟住他的後腰,試探著用鼻尖輕輕地蹭過他的臉頰。 蕭承煦呼吸變得急促了幾分,灼熱的鼻息好似燒進了他的皮膚,讓他不由自主地將手攥緊成拳,試圖擺脫這種不自然的熱度。 有一瞬間他甚至惡意地覺得方多病又是在戲弄自己。 但對方的試探並沒有持續多久,他的雙唇已經被柔軟濕熱所包裹。 蕭承煦眉峰顰蹙著,被方多病攬入懷里的時候下意識抓住了對方的衣襟。 這個還談不上親吻的接觸讓他背脊一陣發軟,當神力漸漸渡入體內,似一團溫熱的暖流將他包裹住時,他竟有種年少時的自己支配了軀體的感覺。 只是他卻未如往常那般陷入沉睡,而是被迫感受著自己的雙手纏上了方多病的脖子,探出舌尖急切地索求著對方的回應。 方多病托住他的後頸,唇舌進到深處,蕭承煦只覺得舌根一陣陣的發麻,渾身戰栗地成了隨著方多病這汪水波搖曳的浮萍。 他听見自己軟著聲音喊著“方多病”,眼楮看見對方湊近過來的臉跟縱容的笑,感覺到自己的手撫上了男人的衣襟,不安分地往里鑽,沒一會兒便被反客為主地剝去了腰帶。 被壓在床上時,蕭承煦有一個瞬間好像重新掌控了身體。 然而身上的男人猝不及防地摸索進他的衣擺,撫上了胸膛,叫他控制不住地一顫,所有積蓄的力氣都煙消雲散,他只能繼續被迫地感受著身體輕易地被撩撥,再度失去控制地隨波逐流。 少年時的自己幾乎瞬也不瞬地盯著方多病的這張臉,看著那雙大而有神的眼楮,為這雙眼楮中的幽深跟沉醉而沉淪,在被打開時甚至撐起身體去親吻那菱形的嘴唇。 蕭承煦被迫地接收了年少的自己所有的感受,初時的疼痛,滿心的依戀,還有到後面食髓知味的歡愉。 以至于這具身體的掌控權回到自己手中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只是癱軟地被方多病從床上撈了起來。 他渾身發著燙地被重新撐開,不知什麼時候散亂開的長發胡亂粘在了身上,隨著他無意識擺頭的動作帶來一陣陣羽毛撓過般的痕癢。 蕭承煦急促地低吟了一聲,背脊不斷發著顫地用手緊緊抓住眼前這個男人。 而察覺到手指竟然能動之後,他才反應過來如今切實地經歷著這一切的人是自己。 “方……停——” 他並非那個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過劇情事的年少的自己,上輩子甚至可以稱得上守身如玉的蕭承煦覺得自己就好似大海中的一葉孤舟,浪潮都快將他淹沒了。 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破碎的單字。 方多病低頭朝他吻了過來,于是他連那僅剩的幾個字都吞沒在兩人相接的唇舌之間。 這一切比方才無法動彈地被局限在這具身體時更荒謬,他在這場並非自願開始的情事中體會得過于極致,以至于失控地給予對方回應時,在情海中沉淪的理智逼得他終于垂落下眼淚。 就仿佛刻在他骨子里的某些東西,在這個瞬間,終于還是離他而去。 蕭承煦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有些不願意醒來。 或許就這樣將身體還給年少時的自己才是最好的結局,而本就深陷泥潭的自己,合該走向黑暗,在黑暗中漸漸長眠。 但熟悉的暖流將他包裹起來,將他從黑暗中拉了回來。 他被迫睜開雙眼,不意外地看到了方多病的臉。 蕭承煦枕在他的臂彎間,聲音輕飄飄得像個游離世外的孤魂,“你救錯人了。” 第70章 分庭抗禮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其實並不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在情事中蕭承煦突然變了一半神魂。 畢竟那個與他時常耳鬢廝磨的蕭承煦不會突然生澀得渾身緊繃,潮濕的眼眸中也不可能有那樣的震驚無措。 只是到了那個份上,事情已經開了個頭,不該進的地方也早就進了,倒不如裝作不知道地繼續下去。 若是蕭承煦真的無法接受,他再停下來就是了。 雖知道是自己趁人之危,佔了這位重入輪回的燕王殿下的便宜,但看著他與少年時期的懵懂跟躍躍欲試全然不同的隱忍,方多病實在很難克制住自己。 他甚至恍惚間想起了在地涯時,身中無妄之火,被迫承受著冰髓的應淵。 只是蕭承煦到底不是應淵。 他的心有所屬並不是自己,甚至已經渡過了一世的情劫,重新來過後,也仍舊無法放開這份感情。 大抵是應淵本身就是個死心眼,所以不論是司鳳、齊焱,還是如今的蕭承煦,也都是一條道走到黑的性子。 方多病看著他慢慢合上的眼楮,一把將抱回了腿上。 本來打算繼續睡下去的蕭承煦頓時渾身一僵。 方才躺著的時候因為神不思蜀,余韻未消的身體對他還沒太多的影響,但如今一坐起來,體內的…… 他一雙本已黯淡的眼楮頓時亮起,如同被點燃般冒出了火光,森然地盯著硬是把自己抱起來的方多病。 “你莫不是听不懂本王說的話嗎?”他抬手按在了男人對自己毫無防備的脖子上,“本王不是你想要的人,你有本事便將他尋回來,別想著在本王身上找他的痕跡。” 方多病被掐得忍不住咳了兩聲,眼楮卻仍是沒有從蕭承煦的臉上移開。 “我不過就是想幫你清理一下。”他輕眨了一下眼,無辜道。 蕭承煦緊繃的神經頓時松了兩分,手也跟著放松了些許,慢慢地收回來後,冷漠道︰“不必了。” 說著,便要從他腿上下去。 方多病卻將手一攬,又從背後將人攬了回來,手甚至還落在了他身後的軟處。 還不等這位攝政王發怒,他便搶先道︰“你沒有經驗,那東西弄不干淨,會生病的。你之前的‘厥癥’好不容易痊愈,昨天下午又讓嚴海跟皇後娘娘說了身子疲倦,如今再生病,皇上跟娘娘都會為你擔心。” 他手向上滑向懷中人的背脊,在突出的脊骨輕輕摩挲了一下,“皇上的心緒經不起這樣的起伏,于他調養身體不利,而皇後娘娘雖說沒那麼多舊傷,但作為母親,她對你再牽掛不過,這段時日已經消瘦了許多。” 蕭承煦是一個軟肋十分明顯的人。 不論是年少時的九皇子,還是如今這個重入輪回的攝政王,感情一直是鎖住他這只雄鷹的枷鎖。 若是可以,方多病其實並不想要去戳他的軟肋,畢竟這人在過去,想必已經受了足夠多的苦。 但他也不可能真的讓這人跟自己劃清界限。 蕭承煦總得知道,很多時候,一個人的靈魂是不會那麼輕易改變的,哪怕受盡磨難,哪怕親手抹去了天真。 說到底,不論哪個蕭承煦,他們本質上仍舊是相同的。 果然,這個理由說服了方才還剛有幾分生氣的蕭承煦,卻也叫他那點人氣也跟著飄遠了去,只留下靜靜地抬眼望來的冷淡。 方多病握住他的手腕,在他背脊的皮膚上畫下了一個淨塵符咒。 身體的不適很快被清理,本以為會遭遇的冒犯並未發生,蕭承煦冷漠的面色略微松了幾分。 方多病卻又運轉起醫法,將他身上的紅腫不適徹底消除。 兩道術法用完之後他便徹底脫力地倒在了床上。 蕭承煦還未來得及從他腿上下去。 他看著仰面倒下的人,伸手扯過了被丟在角落的褻衣,將自己裹了起來。 “多謝。”他輕聲道,目光一轉,快速地扯過了一旁的被子,蓋在了方多病身上。 隨後才起身換了身新衣,一邊系著腰帶,一邊垂著眼睫對方多病道︰“我要去給父皇請安了,中午……大抵不會回來,等晚上,我們再試一次,看能不能將他換回來。” 方多病沒有出聲,只是看著他整理著腰帶的背影。 蕭承煦垂著眼睫將腰上的掛墜來回擺弄了幾次,才略微蹙著眉頭地將其松開,走到了門邊。 他回頭用余光看了方多病一眼,到底是留下一句︰“你……可以在房中休息,我會讓下人不要進來打擾。” 方多病應了一聲,等他關上了門,才慢騰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托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 其實如今的蕭承煦會被重入輪回後的蕭承煦壓制,也並非是沒有理由的。 兩半神魂最開始出現的時間,其實相差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十分平衡。 是年少的蕭承煦主動且強制地打破了這個平衡,讓他們原本在逐漸融合的兩股意識徹底分開。 這對原本的蕭承煦而言,必然是有損傷的,所以如今他只能在方多病神力的蘊養下短暫地出現一段時間。 其實這種情況,若是重入輪回的蕭承煦有佔據這具身體的意願,在一方強勢一方勢弱之下,兩股意識會遵循強勢的那一方開始合為一體,讓他們最終真正地變回完整的,有雙方情感,但是又以重生意識為主的蕭承煦。 然而如今兩個意識仍舊各自存在,重入輪回的蕭承煦甚至還試圖將身體還回去,再度破壞了兩股意識的自然融合。 這或許是…… 冥冥之中此界天道與應淵分神的抗衡吧。 方多病抓了抓頭發,起身穿好了衣服。 既然這個重入輪回的蕭承煦不打算吞掉他的承煦,那他自然也會遵循他們的選擇。 只是這兩半神魂明明是同一人,比應淵跟其分神還要更緊密幾分,偏偏將自己分割成了兩個人,倒叫他怪不自在的。 就好像……一下子有了兩個心上人一般。 但他在經歷過幾個世界之後,早已從每個分神間尋到了屬于應淵的的特質,在他的認知中,他們便是一個人。 盡管有著不同的身份,略有差異的性情,但他們心性的本質卻是一樣的。 所以他也漸漸學會了不過多地去糾結他們之間確實存在著的不同。 偏偏這個世界出的問題,竟是這樣的。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第71章 兩心有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從沐皇後宮中回昭陽殿的時候還是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人。 賀蘭茗玉與侍女凌蓁兒不知在庭院中說什麼,彎著眼楮笑了起來。 凌蓁兒看著一旁難得還未凋謝,反倒是開得正盛的桃花樹,抬手將開得最美的一段樹枝折了下來,在賀蘭茗玉跟前晃了晃。 賀蘭茗玉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接過她手里的桃枝,兩人挽著手地往宮門的方向離去。 跟在蕭承煦身後的嚴海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恍惚的神色,見他停住了腳步,遲遲沒有再動作,不由得疑惑地小聲試探︰“殿下?” 蕭承煦如同被驚醒一樣地快速眨了眨眼,呼吸帶著受了驚的急促,隨即閉起眼楮,緩了兩息後才重新睜開。 “沒事。”他低聲道︰“不過是在想些事情,想得有些出了神。” 嚴海欲言又止,卻到底還是“哦”了一聲。 兩人又往前行了一段路,眼見已經能見著昭陽殿了,自小便跟著蕭承煦的嚴海還是忍不住小聲問︰“殿下,你是不是……” 見他話說得吞吞吐吐,蕭承煦不由停下腳步,皺著眉地看向這個往後因為自己,而被蕭啟元無端斬首了的近衛。 “有什麼就直說,作何這副姿態?” 話听著嚴厲,但語氣卻十分柔和。 這多少也給了嚴海一點底氣,很快便還是將心中的疑惑問出了口︰“我是想問,殿下你是不是跟方先生鬧別扭了?” 這幾日里蕭承煦不知為何沉穩了許多,雖說看起來氣勢更足,甚至有了幾分蕭尚遠的風采,但不久之前,嚴海還看著這位殿下趴在方多病肩上,被對方從演武場背回寢殿的時候眉開眼笑得像個小孩兒。 那會兒的蕭承煦有多歡欣雀躍,如今的蕭承煦便有多沉靜淡漠,偶爾瞥過去一眼,那眼中竟是如一灘死水,好似任憑什麼,都掀不起半點波瀾。 他在旁邊瞧著都有些心驚肉跳的。 蕭承煦卻是一愣,但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所看到的那些記憶,便也可以理解。 年少時的自己,真切地喜歡著一個人時,竟是那般難以遮掩,就連父皇都輕易發現了端倪,更何況日日跟在身邊的嚴海呢? 他略有些不自然地捏了一下掛在腰間的玉佩,帶著幾分急躁地斥道︰“瞎打听什麼呢,這種事能掛在嘴邊嗎?” 嚴海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蕭承煦卻沒有再搭理他,兀自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昭陽殿。 方多病卻並未待在蕭承煦的寢殿里。 今日他無需給蕭尚遠調理身子,便沉下心來練了一下午的揚州慢。 宮中的生活實在算不上多有趣,他消停下來之後也只能看看之前蕭承煦不知道什麼時候留在他屋里的卷宗。 等入了夜,方多病洗漱過後,想著今早蕭承煦說的話,正打算去尋過去時,便見自己心中想著的人正站在自己的房門外頭。 便是蕭承煦自己也不曾想到,自己不過是在門前遲疑了一會兒,沒有立刻敲門,便被對方發現了自己的猶豫。 他下意識地將原本要抬起來敲門的手攥緊,背在了身後,面色冷淡地看向方多病,道︰“本王來履行承諾。” 方多病側了側身,叫他進了屋,才關上房門。 “先坐一下吧。”他給蕭承煦倒了杯茶,但對方卻顯然沒有要喝的意思。 才泡下去的茶,顏色很淡,但在昏黃的燭光下,倒似是濃茶一般。 蕭承煦盯著杯中的茶水,心中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抬眼看向方多病,“這些無意義的寒暄便不必了。” 說著便站起身來,略一抬下巴,“直接來吧。” 方多病靠上前來,一下拉近的距離讓他清晰地看到這人平靜的面具下,眼睫不適地輕顫了一下。 “殿下不怕……就此消失了嗎?”他低聲問道,手掌輕輕地覆上蕭承煦的面頰。 但這番動作卻很快被躲開了。 蕭承煦擋住了他的手腕,不輕不重地往旁邊一推,坦然地答道︰“如今還能睜眼,本就已是我意外得來的,我不會強佔本不屬于我的東西,尤其這個人,還是我自己。” 他聲音波瀾不驚,但雙眼中,仍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幾分疲憊。 方多病其實並未窺得蕭承煦人生的全貌,只是從上回少年說的那個夢中拼湊出了大概的輪廓。 神仙渡劫,本就要受人間八苦。 應淵在每一個世界的分神,幾乎都嘗遍人世間的心酸苦楚。 但不論是司鳳,還是齊焱,他都不曾在他們身上看到過這樣的心如死灰,甚至于,以他們的性子,他也不覺得會在他們身上看到這樣的抑郁。 方多病將被推開的手搭上他的後頸,一下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蕭承煦抬眼看他,在他作勢要湊上前時,這雙死水一般的眼楮才泛起了些許波瀾。 方多病在他唇上輕吻了一下。 蕭承煦忍不住皺眉,“你——” 然而他才張口,原本只是淺嘗即止的嘴唇便再一次抵了上來。 蕭承煦下意識地要掙扎,他控制著自己的身體,拒絕再陷入前幾次的被動,但他越是掙扎,方多病的抱著他的手便越是收緊,甚至叫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而隨著兩人唇舌徹底糾纏在一起,他漸漸感受到了那種他已經開始熟悉的神力流淌進身體。 他心中好似升起了另一股情緒,雀躍中帶著幾分怒意,不安中還夾著些許委屈。 這些情緒越來越飽滿,叫他如枯木般的心髒都好像重新跳動了起來。 蕭承煦漸漸意識到了這股情緒的由來,他緩慢地在柔軟的唇舌親吻下閉上了眼楮。 方多病仔細地控制著神力將蕭承煦的神魂包裹起來,源源不斷地滋養著因為一分為二而不甚明亮的神魂。 懷中人卻突然用不算太重,卻能將他咬疼的力道咬住了他的舌頭。 方多病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捏著手中柔軟的後頸,沒有絲毫收斂地更加深了這個本就過火的親吻。 到底沒舍得真將他咬傷的少年眼眶漸漸地紅了起來。 在眼淚滴落在捧著他臉的手指上時,方多病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叫眼前的小殿下傷了心了。 lwxiaoshuo.org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連忙松開了蕭承煦的雙唇,雙手一起捧住他的臉,“這是怎麼了?怎麼還掉眼淚了?” 少年懨懨地想躲開他的手,這雙手卻跟著他跑,將他臉頰肉都幾乎要擠出來了,叫他心中的憤怒一時間都快超過了委屈,惡狠狠地拿一對紅彤彤的兔兒眼瞪著跟前的男人。 方多病揉著他的臉頰,好笑用手將他癟著的嘴角往上提了提,“吃醋了?” 蕭承煦鼻尖泛酸。 逐漸清醒過來的那段時間里,他能感覺到方多病親吻的人其實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身體里的另一個自己。 他們仿佛是一個人,但又好像並非一個人。 在他沉睡的時候,佔據著自己身體的另一個意識所做的一切他感受不到,只有逐漸清醒的瞬間,他的感官才開始復甦。 在還沒完全拿回身體掌控權的時候,他只能被動地被禁錮在身體里,承受著方多病的親吻,無法回應,甚至操控著自己身體的那個意識還在抵抗著這個充滿了侵略性的吻。 也是那個瞬間他生出一種方多病親吻的人並非自己的感覺。 在他面前小殿下向來不會掩飾情緒,此時幾乎將難過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方多病輕撫著他的後腦將他抱進懷里,“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少年下巴抵在他肩上,用力地點了點頭。 方多病掐著他的腰將他往上一提,托住了少年的後臀,將人抱進里間,放到床上。 看著蕭承煦熟稔地蹬掉了腳上的靴子,他笑著起身回桌前重新倒了杯茶水,塞進他的手里,叫他潤一潤有些發啞的嗓子。 剛剛還是另一半神魂掌控著身體的蕭承煦進屋的時候他便發現了。 少年時期的蕭承煦就是個忙起來廢寢忘食的性子,好在他身為皇子,輪回前最差也總歸是個親王,身邊有人伺候著,不至于熬壞了身子。 但如今因著有方多病在身邊,平日里蕭承煦幾乎是不怎麼讓宮人近身的,所以便也沒了及時添茶倒水的人。 蕭承煦咕嘟一口便把杯子里的茶水喝盡了,末了還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悶悶地舉起杯子︰“再來一杯。” 方多病索性把茶壺也拿了過來,兩人一個倒一個喝,卻也慢慢叫蕭承煦那克制不住的情緒平復了下來。 見他喝茶的動作停下來,杯中還剩了半杯茶水,方多病自然而然地將杯子接了過來,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後,才連壺帶杯地放到床腳的地上,整個人朝蕭承煦貼了過去。 蕭承煦被他摟著倒回床上,不一會兒便在他懷里動了動,自覺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仰起頭地看著滿眼笑意的男人。 知道他是在等著自己的答案,方多病用指尖輕抹了一下他泛紅的眼角,“其實我第一次給你渡氣的時候就發現了,你神魂其實有些問題。” 蕭承煦眨了眨眼,沒有懷疑,只是軟著嗓子問︰“那你怎麼沒有告訴我?” “當時你神魂中間有一道裂痕,但是已經在慢慢痊愈了,我也沒有想到你听到的聲音,其實是你自己的執念。” 方多病又點了點他的心口︰“雖然不知道你以後究竟會遭遇什麼,但一定是因緣際會下,已經過完了一生的‘蕭承煦’神魂重新回到了我們剛遇上的那段時間,與本來就處于這個時間點的你融為一體。但這畢竟是你的身體,自然是以這個時期的你為準,另一個‘蕭承煦’自然只能陷入沉睡,直到與你徹底融合,才會復甦。” 蕭承煦敏銳地發現︰“可是我們現在好像沒有徹底融合,他是意外醒過來的?” “也不算吧。”方多病面上露出幾分無奈︰“你們的神魂已經融合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你們好像沒有真正融合在一起。” “如果融合了,會是什麼樣的?”蕭承煦回憶起那次自己听到的,另一個自己對這人說的那些刺耳的話,便不由得有些排斥。 方多病揉了把他的腦袋︰“那樣你就不止是看到那些記憶,而是切身地經歷了一切,繼承另一個人的情感,他會徹底融入到你的身體里。他若是愛賀蘭茗玉,你也會對她有著同樣的感情,但你對我的情誼也並不會被抹滅,到時候便看是哪份情誼更深,哪個人才會佔據你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難道就沒有方法不讓我們融合嗎?”蕭承煦皺著眉。 其實他更想問,難道就不能將他們徹底分開嗎? 但分開之後另一個蕭承煦又能去哪里?總不能讓方多病給對方造一個身體出來,就算可以,那到時候對方又應該以什麼身份自處? 最好的辦法,還是讓他與自己二者合二為一。 但蕭承煦只是個還差幾個月才及冠的少年,對那樣的人生並不向往,甚至畏懼。 “可是你們的神魂已經融合了。”方多病垂眼看著他︰“其實我也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會徹底融合在一起,也沒法子將他單獨分離出來,將他徹底抹去的方法倒是有。” 听到這番話,蕭承煦卻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要!” 他們畢竟是一個人,尤其是他在沉睡中已經看完了對方的一生,雖未真的經歷,卻可以感同身受其中的困頓,苦悶,怨憤。 蕭承煦其實很同情另一個自己,明明在十七歲之前,他們都有著同樣無憂無慮的少年時期,偏偏十七歲那年,一切便急轉直下。 只要想到若是沒有方多病,自己也會經歷這一切,蕭承煦便很難去怪身體里的另一個自己。 如今對方的存在,反倒像是一種警醒,讓他珍惜眼前所擁有的一切。 他將臉埋進方多病的懷里,悶悶地道︰“分不出來就算了,本來他就是我。我只是……只是不想跟賀蘭茗玉糾纏。” 也不想與別人分享方多病。 方多病輕笑了一聲,將他從懷里撈了出來,“那順其自然便是了,興許得好長時間,你們才能真正融合,也或許只是十天半月,你們便融合到一起了,又或者,這輩子將你們都是不能融合的狀態。” “即便融合了,也只是多出來了一段人生。”方多病湊上去親了親他癟著的嘴巴,“就跟神仙下凡渡劫一樣,凡塵煉心,嘗人間八苦後,才能修成更通達的道心。” 第73章 分割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幾乎已經習慣了在另一個人懷中醒來。 他看向似乎仍沉睡著的方多病,默默地往旁邊移開了幾分。 昨天夜里年少時的自己跟方多病,好似並沒有做什麼,所以他身體並未有什麼不適。 在出了男人的懷抱後,他翻過身,看著有些陌生的床幔,又忍不住看了下自己的雙手,緊閉起眼楮,想要喚醒身體里的另一個人。 在被年少時的自己逐漸醒來的時候,他在那個吻中其實是感受到了身體里另一半神魂所傳遞出的情緒的。 甚至于,雖然沒有切實的感受,但如今的他其實是有昨天夜里,另一個自己的記憶的。 經歷過漫長人生,又已經習慣了每個分神本質上都是應淵的方多病並沒有意識到,修道者,仙人,與凡人對生命的理解並不相同。 他眼里的一個人,對蕭承煦而言並非如此。 未能喚醒年少時的自己,蕭承煦忍不住捏了捏指尖。 他太明白心愛之人被逼無奈轉投他人時的苦澀,自然不想年少時的自己再經歷這些,尤其是他心中的人本就並非方多病,他們之間本就不存在感情上的爭搶。 偏偏他想將身體還給年少時的自己都做不到。 老天爺讓他重活一回,又將他置身在這般尷尬的境地中,是上一世看他的笑話沒看夠嗎? 他從床上坐起身,目光冷淡地看向側躺在身邊的方多病,道︰“醒了便起來,何必在這里裝睡?” 方多病這才睜開了雙眼,無奈道︰“如今天還未亮。” 蕭承煦本也沒在意他裝睡的事,只是看著他,“你也發現了,我們其實並不是同一個人。” 他不相信這人會在年少時自己半夜醒來時會是這種反應。 方多病不知該如何跟他解釋神魂融合之後,他們本就是一體的事。 他坐起身,忍不住抓了抓腦袋。 蕭承煦老神在在地看著他,“你若是真的心里有他,往後便不要再說我們是一個人這種話,也別再對我做不合時宜的事。” 方多病心口有些發堵,指尖胡亂地在膝蓋上點了幾下,但又不得不承認,若是蕭承煦的另一半神魂真的如此排斥自己,那他的行為,與強迫對方又有什麼區別? 再者承煦的委屈他也不是看不到。 他緩慢地點了下頭,低聲道︰“你若是真的不願意,我以後不會再勉強你。” 蕭承煦垂下眼睫,“多謝。” 隨後又道︰“我本無意出現,一切都是意外。待我與父皇母後,還有承軒再相處一段時日,你再想辦法找個借口,將我抹去就是了。” 方多病有些意外,“你有昨夜的記憶?” 他早前並未遇到過這種神魂融合後,卻仍舊存在兩種意識的事,這就像是仙人渡劫歸來後,神魂回到了體內,卻發覺身體里還有渡劫時期的自己。 天界到底有沒有仙人遇到過類似的事方多病不知道,只是不論哪本典籍中,都不曾有過這種記載。 蕭承煦也沒什麼避諱地點頭承認。 想起自己方才的話,他目光在方多病臉上一掃,淡淡道︰“放心吧,他那邊好像沒有我出現後的記憶。” 老天待他總是要比旁人更多幾分惡意,哪怕這個旁人,是年少時的自己也一樣。 方多病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嘴角淡淡的譏諷,略微皺起了眉。 蕭承煦越過他下了床,“想來今夜他應該不會再出現了,你若是再想見他,明晚戌時,來我房中便是。只要你別做那些不合時宜之事,想來他也不會再傷心難過。” 說話間他已經穿好了衣衫,套上了鞋襪。 方多病看著他的背影沒有絲毫留戀地走出了視線,房門打開又合上,腳步聲越走越遠。 他捏了捏眉心,將心中的那點失落收斂了起來。 若是承煦的兩半神魂都不願意將彼此當做同一個人,那他自然不能逼著他們接受,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以他們終究會融為一體,成為一個人為前提與重入輪回的蕭承煦那般相處。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外面的天色終于亮了起來。 方多病在房中練了一會兒功,又重新整理了一下靈台中的物品,起身出門時蕭承煦與蕭承軒兩人已經從演武場的方向回來了。 蕭承軒邊走邊在問著蕭承煦這些時日怎麼劍法好似退步了,是不是前些時日的厥癥還未完全痊愈,眼角的余光瞥見他過來後,還忙不迭地抬高了聲音︰“方大哥,你來得正好,我哥的身體是不是還沒完全恢復?” 方多病看了眼額間還滲著汗水的蕭承煦,抬手在這位十殿下腦袋上輕拍了一下︰“可別咒你哥了,他如今身子好著呢,不過到底有些時日沒有練劍了,前幾日與我對練時手腕扭了一下,是我叫他這段時日練劍時收著些,別用力的。” 蕭承軒這才放下心來,隨後又忍不住嘮叨︰“我說哥,你手受傷了就悠著點,再歇一段時日又不會長毛,萬一手又出什麼問題了怎麼辦?” 蕭承煦只覺得如今這個毛還沒長齊的親弟弟比往後已經是豫王了的蕭承軒還會念叨,將他煩得夠嗆,但這樣鮮活的少年,到底是比那個與他同樣背負著仇恨,偏激又暴躁的豫王更好。 他好脾氣地抬起自己握劍的右手,在蕭承軒面前擰了擰手腕,“這不是沒什麼事嗎。” 蕭承軒低聲地咕噥了一句,又興致勃勃地與他說起了昨日在學監的事。 三人坐下來吃飯的時候,他都還未消停,想到什麼便說什麼,最後竟是說起了甦玉盈跟賀蘭茗玉的事。 賀蘭茗玉跟甦玉盈兩人在性子上好似天然的不對付,哪怕沒有蕭承煦,甦玉盈也不太看得慣賀蘭茗玉。 而賀蘭茗玉身邊的侍女凌蓁兒又是個暴脾氣,一炸起來全然不顧對面人是誰。 蕭承軒並未注意到蕭承煦突然頓了一下的動作,道︰“自從哥你成親之後,那個甦玉盈整日就跟個炮仗一樣,說不過嫂子便到處尋釁,偏偏她到底跟咱們自小長大的情分,又有三哥的側妃求情,母後都不好意思罰她。” 第74章 相敬如賓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了對面瞧不出什麼情緒的蕭承煦一眼,問︰“甦姑娘這麼針對賀蘭郡主,不怕為喬側妃惹來什麼麻煩嗎?” 賀蘭茗玉與甦玉盈的姨母喬氏同為蕭承睿的側妃,二人地位相當,一個入府更早,一個身份更高。甦玉盈這麼找賀蘭茗玉的麻煩,在外人眼里便是喬側妃看不慣賀蘭茗玉這位後來的側妃,才叫性子向來刁蠻的佷女整治對方。 蕭承軒對喬側妃沒有太深的印象,便無所謂道︰“那也得喬側妃能管住甦玉盈才行,她如今這破罐子破摔的樣子,我還真怕她不顧身份,非要賴上我哥。” 蕭承煦皺起了眉頭,忍不住放下了筷子,用曲起的食指敲了敲桌面,“承軒,你身為男子,去哪兒學了這身嘴碎的毛病?往後這些後宅後宮的閑事,少掛在嘴邊。” 蕭承軒撇了撇嘴,拖長了聲音答應著︰“知道了,哥,我這不就是在你跟方大哥面前,才說上一嘴,平日里可沒將這些事情往外說過。” 蕭承煦聲音低沉地應了一聲,再拿起筷子時,已是有些食不知味。 方多病知道他這是仍放不下賀蘭茗玉。 眼見著這人筷子伸到了姜片的跟前,就要將那不喜歡的輔料夾起,他連忙夾走了那兩片姜,放到一旁的空碟子上。 蕭承煦這才總算回過神來,專心地將這頓飯用完了。 飯後兄弟二人便相攜著出了昭陽殿。 方多病也操控著傀儡去了沐皇後宮中,陪沐皇後解解悶。 待他前往蕭尚遠的寢殿,給他蘊養身體時,蕭承煦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不過他很快便從傀儡那里知道了,他前腳剛到皇帝的寢殿,後腳蕭承煦就進了沐皇後的宮里。 兩人這一日竟是都沒再踫面。 倒是在沐皇後宮中時,為了叫沐皇後開心,蕭承煦待“方寶珠”多了幾分往日沒有的體貼,離開時也是牽著它的手離開的。 一番逢場作戲,倒叫留了一縷神魂在傀儡身上的方多病不由得失笑。 待到了戌時,方多病才起身去了蕭承煦的房間。 屋內的蕭承煦穿著一件素色的寢衣,清洗過的長發只綰了一半,見他進來,也仍是波瀾不驚地抬眼將他一掃,丟下一句“先坐一會兒”,便繼續處理起手上的文書。 方多病應了一聲,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後,便坐在一旁看著他埋頭批閱手上的文書。 他看得目不轉楮,而被他盯著的人竟也真的全程不曾抬起頭。 大約半個時辰後,蕭承煦才終于放下手中的筆,走上前來。 方多病自然而然地給他倒了杯茶。 他坐下後看了茶杯一眼,到底是抿了抿唇,端起來喝了一口,隨後道︰“今日父皇提醒我該恢復上朝了。” 因著裝出來的厥癥,蕭承煦不單只是被留在了宮里,還被蕭尚遠免去了早朝。 如今他身子徹底“痊愈”,大盛與大梁交界的邊境戰事又起,蕭尚遠有意叫他領軍出征,這歇了許久的早朝,自然是得恢復原樣了。 之所以會特意說明這一點,也是因為他們每次交換的時間都不固定。 盡管前兩次年少的自己出現的時間都很短,但之前也有過過了一天一夜才換回來的。 總得叫方多病知道,免得明天上午,他們沒換回來,讓年少的自己錯過了早朝。 方多病答應了一聲,看著他將杯子里的茶水一飲而盡,隨後走到跟前,便也跟著站起身來。 他沒有動作,蕭承煦平靜得如同湖水的雙眸淡淡地看向他,跟著便抓住了他的衣襟,將他拉近了幾分。 方多病忍不住想笑。 盡管蕭承煦總是在強調著兩半神魂的不同,但二者的急脾氣,還有這份不自然時催促的動作卻是一模一樣,只除了如今的蕭承煦沒有惡狠狠地將嘴巴堵上前來。 他的笑意到底是從雙眼中流露了幾分,蕭承煦心中生出了些許煩躁,但好在跟前這人並未再耽擱,便輕輕地將嘴唇貼了上來。 這一次的接觸很淺,在他松開了牙關之後,溫暖的神力便自然地透過兩人貼著的嘴唇流淌進了身體。 但這樣克制又淺薄的觸踫,卻反倒比平時將他心神都弄亂,叫他無法思考的親吻更讓他難以適應。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另一個人唇上的溫度,還有滾燙的,灑落在皮膚上的鼻息,甚至于方多病身上,淡而熟悉的氣味。 蕭承煦不願意將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留給年少時的自己,便緊閉起眼楮,放空了心神地等待著沉睡。 但這一次,與之前又有了不同。 他似乎……又沒有沉睡,就像上一次,興許是因為年少的自己甦醒的時間過于短暫,他還未完全陷入沉睡便被迫清醒地承受著本該屬于另一個自己的親密交歡時那般。 方多病老實地將手背在身後,等待著自己的承煦從這具身體中甦醒。 這個過程並不算很長,他神力還沒全部渡過去,蕭承煦便已經雙手環上了脖子,在他下唇上輕咬了一下。 他睜開眼,看著這雙不久前還平靜的雙眼泛起漣漪,波光粼粼地看著自己,不由得彎起眼楮。 “怎麼又是晚上啊。”少年蹭了蹭他的脖子,“我都想父皇母後了。” 方多病摟住他好似清瘦了一些的身子,“你上次逞強出來,傷著了魂體,所以如今想要出來,都得用神力滋養,才能將你換過來。” 蕭承煦不知道還有這回事,上回他因著吃醋,也沒有細問這人為什麼要親另一個自己。 若是為了渡神力,那便情有可原了。 他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所以……他願意讓我換回來?” “你的性子,你自己還不了解嗎?”方多病拉了張椅子坐了下來,掐著他的腰叫他坐在了自己腿上。 換做是眼前這位小殿下佔了另一個自己的身體,在明知道離開對方的身體便會徹底消失的情況下,也不會選擇鳩佔鵲巢地取代對方。 蕭承煦沒那份旁觀者清,所以得了另一個自己的退讓後,對自己昨夜生出的情緒,反倒是生出了幾分歉意。 他揪了揪方多病的後脖子,突然想起來問︰“那昨日,也不是因為你在對他……時我突然出來了,而是你借著渡神力的時候欺負他了?” 第75章 相惜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听到蕭承煦質問的方多病忍不住嗆咳了一聲。 他掩著唇一連咳了好幾聲,才心虛地抬起一雙又黑又大的眼楮,“你們在我這里,本就是同一個人,他整日惦記著心愛的姑娘,我有些醋了。” 蕭承煦沒好氣地揪著他的臉,卻又生不起氣來,畢竟有人佔了方多病的身體,去喜歡旁的女子,他也是要醋的。 “你還說呢。”他手上多用了幾分勁,“你與我剛認識的時候,不也是總借著幫我渡氣來輕薄我?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不過是不與你計較。” 其實一開始,蕭承煦確實沒有往深里想,但被親多了幾次,再加上這人每次渡氣都實在算不上老實,他怎麼可能感覺不到自己被佔了便宜。 沒有追究,甚至裝作不知道那些唇舌交纏下藏著的心思,不過是因為自己的一顆心也不可避免地被撩動了情絲。 方多病手貼著他的後背摩挲了一下,手掌貼住了少年後腰的凹陷處,指腹落在了尾椎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 蕭承煦呼吸急促了幾分,卻到底沒像之前那樣,迎合向他的動作,反倒是有些避忌道︰“我都不知道能待多久,你消停點。” 他記得之前有一次他醒來的時間很短,那會兒另一個自己才因為賀蘭茗玉而出口傷了方多病,他心有愧疚,又被這人那麼深地親吻著,自然而然便將自己交付出去。 只是那次似乎還未到最後,他便已經再度疲憊地沉睡過去。 細想一下,在當時那種情況下被換過來的,心有所屬的另一個自己,大抵是會被方多病這個家伙…… 想到這里,蕭承煦便忍不住臭著臉地將手上這兩團臉頰肉擰麻花似的扭了起來。 方多病唉喲地叫喚著,手也連忙搭在少年的手腕上,討好道︰“好好好,我什麼也不做。” 蕭承煦松了手後,看著他臉頰上紅彤彤的指印,眼里不免冒出了幾分狡黠的笑意。 但很快,他便又將笑收斂了幾分,摸了摸方多病的臉,小聲問︰“我以後,是不是都只能晚上出來了?” 方多病看見他帶著幾分落寞的神色,連忙安慰︰“怎麼會,有我的神力滋養,你會慢慢恢復的。你這兩次出來的時間已經比之前長了,這就是蘊養的效果。” 他摸了摸少年的臉頰,“實在不行,明日我與他商量一下,後日上午上朝之前,再將你們換過來,你好見見你的父皇母後。” “上朝?”蕭承煦指尖勾住了方多病的領子,“父皇答應他,可以讓他……讓我們恢復上早朝?” “也就是昨日的事,他還叫我記得跟你說。”方多病本來打算晚些時候再同他說正事,沒想到這會兒便提及了。 他頓了頓,又道︰“這幾日太醫看了不少回了,你如今雖說神魂出了些問題,身子卻康健得很,皇上這麼器重你,自然是要趕緊讓你恢復早朝了。” 蕭承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這是在安慰我?” 方多病頓時住了嘴。 他這一停,蕭承煦反倒輕笑了一聲,歪著腦袋地靠在他肩上,“我知道他很厲害,不過我也不差。” 記憶中的攝政王,是在權利的夾縫中生長起來的,一面依靠著他不願意相信的仇人蕭承睿發展著自己的勢力,不能被忌憚,卻又要展現出自己的能力,一面又借著蕭承睿的手打擊蕭承耀跟蕭承泰。 蕭承煦只是旁觀過這些記憶,並未真的經歷過,但光是想象,便已是烈火灼心,如履薄冰。 沒真的被逼到那一步,他其實很難與這些記憶中的那個自己產生共鳴。 換做是別人,他可能會佩服。 但遭受這一切的人是自己,他心中便只余下五味雜陳。 方多病側頭親著他的面頰,貼著他的耳根笑著道︰“你忘了?他本就是你,你如今不過閱歷淺一些,待歷練得多了,自然不會比他遜色。” 蕭承煦鼻腔里輕輕應了個鼻音,勾著他衣襟的手指已經摸進了衣服里面,戳著方多病的胸膛。 方多病的身體跟個火爐似的,沒一會兒他便覺得指尖有些發燙。 少年抬眼看了下這人的側臉,小聲道︰“你說我們融合不了,是不是因為我傾心之人是你,而他的心上人,是賀蘭茗玉?” “也不是沒有可能。”方多病用尾指勾起了一縷貼在他面頰上的碎發,幫他掖到了耳後,“我從前並未遇到過這種情況,但我猜你們融合不了,一定程度上必然是你們不願意真正地融合。” 這種不願意或許也存在著別的原因,但這人的兩半神魂最大的矛盾,仍舊是感情。 還有就是……重入輪回的蕭承煦其實是已經應了情劫的,融合不了,興許也與他身上的情劫有關。 听到這番話,懷中的少年苦大仇深地嘆了口氣。 這模樣落在另一半神魂上方多病並不出奇,出現在如今的少年臉上卻讓他忍不住又伸手踫了踫這張時不時便會露出幾分孩子氣模樣的臉,“這是怎麼了,說來叫我听听?” 蕭承煦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就是覺得老天好像不怎麼待見我們。” 可不就是不待見嗎? 歷劫的神仙,本就是要經受天道考驗的,應淵的這些個分神,還是為了渡情劫,才被刻意分散到了別的世界。 但這個世界又要更特別一些,重入輪回這種事本身就違背常理,可以說是鑽了天道的漏子,自然會受到更多的刁難。 少年湊上前來,用鼻尖蹭了蹭方多病的面頰。 “若是別人倒也罷了,賀蘭茗玉不管是多好的女子,如今都是三哥的側妃了。”他聲音不免有些低沉,“他總不能到了如今還在這棵樹上吊死。” 他話語頓了一下,才有些甕聲甕氣地繼續道︰“你若是……若是不願意我們融合之後,還隔著一個賀蘭茗玉,便好好與他說。我總覺得,他其實一開始,並非那麼非賀蘭茗玉不可的。” 他們畢竟是一個人,蕭承煦了解自己的驕傲。 誠然,另一個自己確實深愛著賀蘭茗玉,但對方到底是嫁為他人婦,以他的驕傲,若非賀蘭茗玉是為了要救下蕭承軒才嫁給蕭承睿,他又怎麼可能念念不忘,叫這份不甘心成了執念,在不如意的生活中越來越深,甚至到了最後,讓他放棄了他本應得的一切。 第76章 謝禮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摸著懷中人的背脊,側頭貼著他的面頰,低聲問︰“怎麼突然這麼說?你之前不是還覺得,你們不是一個人嗎?” “如今我也還是覺得我們不算一個人。”最難啟齒的部分說出口之後,蕭承煦反倒似是松了口氣,“但你不是也說了嗎?我們的神魂已經融合了,而我們……或許也總有融為一體的一日。” 他推了推方多病貼著自己的臉頰,仰起臉來,露出一雙清凌凌的眼楮,“他如今就在我身體里,我總不能當他不存在。” 蕭承煦揪了揪方多病的脖子,“再說了,你上次是不是都對他……都將他當做我了,做了那檔子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自己的影響,自己身體里的那位攝政王,竟然沒對方多病喊打喊殺,至少之後見的這幾面里,這人身上好好的,也沒見受什麼傷。 方多病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少年的臉色。 畢竟若將兩半神魂分隔成兩個人,他之前的所作所為,確實是負了如今的承煦的。 “看什麼看?”蕭承煦戳了戳他的喉間的凸起,“總不能以後我們整日成雙成對,叫他自己形單影只的,又或者,你是想要他再娶個側妃?我出現的時候你便與我一起,他出現時,便讓他與側妃在一起?” 方多病隨著他的話一想,只覺得臉都要綠了。 但想起如今沒有出現的另一半神魂,似乎有著承煦出現時的記憶,他要出口的話便又憋了回來。 所以他只能眨了眨眼,將坐在自己腿上的少年一把抱了起來,一邊往床上走,一邊道︰“嗯,那也得他願意。” 蕭承煦也沒非要方多病付諸行動或是承諾什麼,若是這人真迫不及待答應下來,他興許還會不高興。 方多病褪去了身上的外衣,也沒去解少年身上柔軟的寢衣,便這麼抱著人躺在了床上。 如今才是四月,屋內雖說不冷,但也不算暖和。 他抖開了被子蓋在兩人腰間,隨便尋了個話題,與懷里的少年說著話。 蕭承煦在另一半神魂出現的時候幾乎都在沉睡,雖說將另一個自己未來完整的人生都看完了,但他想另一個自己未必會願意讓方多病知道,便也不曾主動說出來。 故而兩人談天的時候,基本都是方多病在說。 將另一半神魂這幾日做了什麼,還有他見了皇上,沐皇後跟蕭承軒後有什麼反應,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大概下半夜的時候,蕭承煦便有些堅持不下去了。 困乏和疲倦叫他的眼圈帶著點淡淡的紅,強撐著不願意合上雙眼地不斷讓方多病多跟他說會兒話。 只是神魂的疲憊哪里是肉體可以抵擋的。 方多病摸了摸他的臉頰,翻身將他壓在了床榻上,手撐在他的臉側,輕柔地撬開他的唇齒,極盡柔和地纏住少年的舌頭。 蕭承煦雙手攀在他背上,在這個纏綿的親吻中輕哼了兩聲,原本強撐著的雙眼終于慢慢閉上。 方多病小心翼翼地將他還停在背上的手拉了下來,放回了少年的腹前,又將被子拉高了幾分,再連人帶被地將這位睡著的小殿下抱住。 第二日清早,嚴海便在外面敲響了房門。 方多病倏地睜開眼,隨後便看見蜷縮在懷中的蕭承煦抬起一張略顯惺忪的臉。 他湊上前去,想看看醒來的究竟是自己的小殿下,還是另一半屬于攝政王的神魂。 只是他才靠近,支撐起身體的蕭承煦便已經將臉別向了旁側。 看來又換回來了。 方多病收回了打算去攬著對方的手,低聲問︰“昨夜承煦撐到了很晚才睡,這會兒才過了一個半時辰,我給你醒醒神?” “不必,我已經清醒了。”蕭承煦不知道他有什麼醒神之法,不過從前行軍,哪怕兩三日不眠不休,都有的是,他沒有那麼嬌氣。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抬手輕輕揉按了一下自己的肩背。 外面天色還灰蒙蒙的,不甚光亮。 方多病起身幫他取了一套新衣,隨後才到桌前點燃了燭燈,叫屋內多了幾分光亮。 待他打開房門時,嚴海已作一身侍衛打扮,仍守在門外。 見開門的是方多病,他目光一閃,卻也沒說什麼,只是低低地喚了一聲“方先生”。 方多病朝他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麼,便抬腿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因著蕭承煦昨夜沒有睡多長時間,他操控著傀儡,叫它差使人去御膳房要了些好克化的早膳。 蕭尚遠中了鴆毒之後身體每況愈下,早朝的時間已經從原本的卯時,改到了如今的辰時。 蕭承煦如今這麼早起來,不過是不願意放下練武的時間。 大抵是不願意再叫蕭承軒覺得,自己的劍法練得不如年少時的自己。 方多病枕著手臂,操控著傀儡去給蕭承煦送上清水跟擦汗的布巾。 也不知是因為對方知道“方寶珠”是個木頭人,還是因為傀儡的外表看起來是個女身,對方明明知道里面的神魂也是自己,但對于“方寶珠”,蕭承煦的態度總是要更好上一些。 這難免讓方多病有些郁悶,不由得回憶起了昨晚小殿下說的,叫如今的蕭承煦娶個側妃,與側妃成雙成對的事。 明明八字都還沒有一撇,他心中的佔有欲便已經有些吃不消了。 于是等蕭承煦下午回到昭陽殿時,他還是忍不住拿著個止血散的方子,走到了蕭承煦的書房前。 他看了守在門外的嚴海一眼,屈指敲了敲房門。 書房里傳來蕭承煦有些冷淡的聲音,“進。” 方多病這才推門進去。 蕭承煦正在寫著要遞交上去的奏疏,見來人是他,落筆的動作不由得一頓,幾息後才筆走龍蛇地將最後兩個字寫完。 他將筆放到一旁的筆架上,抬頭看了過來,問︰“有什麼事?是想明日換他出來?” 方多病知道他有另一半神魂的記憶,便也沒有否認地點了點頭,將手里的方子遞了過去,“這是交換的謝禮。” 蕭承煦垂下眼睫,接過這張紙後並未馬上打開來看,而是淡淡道︰“本就是我自己願意的事,你也不必特意準備東西交換。說到底,也是我欠他的。” 第77章 死心眼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慢吞吞地將手臂撐在了他的桌前,俯下身道︰“他並不排斥與你融合,所以,我不會抹去你的意識。你若是願意,便慢慢接受你們是一個人的事,若是不願意,我想他也願意這樣與你共處。” 蕭承煦緩緩抬起眼簾,嘴角譏諷地勾起,“我不喜歡男人,你願意讓我娶側妃嗎?他如今的王妃,只是一個傀儡,你們始終要面對子嗣的問題,這樣看來,我娶側妃,似乎也並不是什麼壞事,不是嗎?” 方多病按在桌上的手幾乎要將這張桌子戳出幾個窟窿,即便明知道這些話都是故意的,他心口也仍是堵了好大一口氣。 他不願意對蕭承煦發脾氣,說開了之後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強硬的做些什麼,便唯有轉移了話題,道︰“先看看方子吧。” 蕭承煦不置可否,卻還是低下頭打開了他帶來的這張紙。 方多病從靈台中取出了做好的藥散,放在他跟前,“這是成品,你可以先尋人試試看,也可以叫太醫來查查方子,對你們行軍打仗,應該有些作用。” 他雖說不善醫,但經歷過天上人間,看過了不少醫書,到底見識廣博,改個止血散的方子還是辦得到的。 蕭承煦有些意外,“我記得,你其實不擅醫術。” 方多病興致不太高地應了一聲,坦言道︰“戰場上能用得上的機關,我都已經給過承煦了,剩下的不是造價太高,便是不適合用在戰場上。如今能給你增色的東西,便只剩下這個了。可惜我確實不善醫術,這便是我能夠想出來最好的方子了,你將就著用吧。” 蕭承煦眼睫微微一顫,將手中的藥方又看了一遍後,才仔細地將其折起,收在了自己時常翻閱的兵書中。 “多謝。”他輕聲道,隨後從桌後站起身,走到方多病跟前,“我與母後說好了,今日要與承軒一起陪她用晚膳,父皇也可能會過來。若是他想見父皇母後,今日更加合適。” 他站得離方多病有些近,幾乎到了方多病再湊前一些,便能吻上他嘴唇的程度。 又或許,他確實是這麼打算的。 方多病看著他垂斂的眼睫,抬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腰上。 “這也是你醒來後第一次與父母一同用膳吧?”他手緩慢地往後滑向了眼前這人的後腰,落在了腰窩處,用了些許力氣,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了幾分,“你不想享受這次天倫之樂?” 蕭承煦快速地眨了下眼楮,再抬起來望向他時,雙眸中已經顯得平靜得沒有波瀾。 “這本就是我偷來的,如今不過是還回去。” 方多病終于忍不住攬住了他的後背,將人一把抱進了懷里。 “他們本也是你的父母,怎麼能稱得上偷呢?”他輕輕捋著蕭承煦的背脊,“你又不是故意回到這里,故意佔了承煦的身子,他也沒有怪你。” 男人的懷抱很暖,似火爐一般,背脊上不斷摩挲著的手掌,像是要將不屬于自己的體溫強硬地熨燙進身體里。 蕭承煦闔了闔眼,順著他的動作地將小半張臉輕輕地埋在了這人肩上。 就在方多病以為懷中人開始軟化的時候,卻陡然听到蕭承煦與之前沒什麼變化的聲音低沉地在耳邊嘆息著︰“你還真是听他的話啊。” 他那麼明顯的拒絕,這人只作看不到,但在年少時的自己傷心落淚之後,終于將自己的話听入耳中,而明明已經將他們區分開了,卻又在少年時的自己接受之後又換了一副態度。 或許他之前覺得這人並沒有那麼在乎年少時自己的猜測本就是錯的,或許打從一開始,這人是真的只是將他們視作一體,才會那般肆無忌憚。 可惜他並非如今的蕭承煦。 他抬手抵在了方多病的胸前,一點,一點將跟前的男人推開。 “放心吧,我生前除了茗玉,沒有傾心過旁人,也無意再另尋別的女子,如今也是一樣的。” 蕭承煦對上方多病的眼楮,“你送的方子很好,若是真的得用,我會為你向父皇請功。你若是不打算讓他出來,那……便快些離開吧,我還有其他奏疏要寫。” 方多病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但眼前這雙仿佛看透了一切的雙眼,他卻有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待他再想說話時,蕭承煦已經將手腕從他掌中強硬地抽了出來。 方多病到底還是離開了。 傍晚的時候蕭承煦讓嚴海來了一趟,問他︰“方先生,殿下讓我問您,您這邊可還有事要交代,若是沒有,他今日便要到皇後娘娘宮中用晚膳,可能晚些時候才會回來。” “我這邊沒什麼事,只是殿下那里如今最好不要飲酒,你到了皇後娘娘宮中時,與素秋姑姑說一聲便是了。” 方多病頭也不抬地回道。 嚴海因著兩人的態度,有些摸不著頭腦,明明昨天夜里,兩人還睡在一個屋里,應當和好了才是,怎麼如今又鬧起了別扭? 但感情的事,他自己都還糊涂著呢,更不願意在其中摻和,便老實地將方多病的話傳給了蕭承煦。 天氣一日比一日暖起來後,日頭也西落得更晚了些。 但落日的余暉散盡之時,天色到底還是暗了下來。 方多病心不在焉地看著手中的書,卻到底沒能看進去多少,甚至等他回過神時,屋內已經暗得即便是他,也看不清書上究竟寫了什麼。 他起身點亮了房間的燭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或許他跟承煦一樣,都太過理所當然了。 他們都忘記了,不論是哪個蕭承煦,本質上都是個死心眼。 所以即便蕭承煦不再愛賀蘭茗玉,也未必意味著他非要傾心上他方多病,他們不願意叫他形單影只,但他興許更不願意牽扯進不屬于自己的情感之中。 即便如今的承煦已經接納了另一半的神魂,死過一回的蕭承煦也早已將自己藏在了厚厚的保護殼中。 【嗯,上一章開始有人說九皇叔這樣那樣的,這種矛盾其實在我上一篇我剛開始寫相夷篇番外的時候也出現過。 怎麼說呢,大家也應該發現了,我狗血不了一點,所以文章正常來說都是比較平緩的,所以對我來說探討這種性質的矛盾就是非常有意思的事。如果接受不了可以跳過哈哈。 其實大家會產生排斥感也是正常的,因為兩個蕭承煦相差實在太大了。 以方小寶出現的那個時刻的蕭承煦為原點,在那時其實兩個蕭承煦都是一樣的,出身高貴,本性善良,重情重義但是被寵得有點天真。 這個時期的蕭承煦是非常驕傲且有驕傲資本的,但很快因為父母接連去世,很多事都被顛覆了,他心有懷疑,又無能為力,原本的長兄如父蒙上了陰影,下面的弟弟又還需他遮風擋雨,所以他從這個時間開始,漸漸將情緒都壓抑在心里。 但這個時候,他的性情也並不算是個內耗的人,雖然已經有這個傾向了,可遇到問題他還是會直接問出來,開心就是笑,難過就會哭。 所以在知道他在前線受了重傷,還拼命趕回王宮,怕賀蘭茗玉傷心時,對方卻嫁給了蕭承睿,他的反應也是很直接的憤怒跟怨恨。他不願意接受治療不肯喝藥,用酒精來發泄這股情緒,某種程度來說也是拿自己報復賀蘭茗玉。 真正讓他性格變得內耗的是賀蘭茗玉嫁給蕭承睿的原因。 她是為了保住蕭承軒的性命,是為了幫他保住這個弟弟才嫁給蕭承睿的。 如果賀蘭茗玉犧牲自己去換的這條命是蕭承煦自己的,他會用自己這條命來換她自由,偏偏換的這條命是蕭承軒的。他不願意她嫁給蕭承睿,但他已經沒有理由再怪她違背他們的山盟海誓,因為他欠她太多,不僅他們的這份情,還有蕭承軒的一條命。 這對他而言本就是平衡不了的矛盾,更何況還牽扯到蕭承睿,他遲遲不願意懷疑的三哥。 自此賀蘭茗玉成了他的軟肋,他的深情厚誼無法疏解,被逼無奈娶的王妃任性霸道,一言不合就發瘋,後來就連他用來思念賀蘭茗玉的小妾都被對方折磨打殺,他的感情生活荒蕪得只剩下冷漠,只有賀蘭茗玉仍扎根在其中倔強地生長。 後來就連賀蘭茗玉也成了對付他的武器,他對她強佔不得,殺不得,更愛不得,那他除了內耗自己還能做什麼? 一段錯誤的感情對一個人的傷害真的太大了,所以文里的九皇叔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但你們不能因為他現在這樣,就忘記他最開始也是那天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九皇子。 而我文里的小九,跟九皇叔走的是背道而馳的兩個極端。 寵愛里澆灌出來的花總是格外明艷,我文里的小九到後面其實比一開始嬌氣跟孩子氣很多。他一開始其實也並不是個很好討好的人,也很倔,也有天之驕子的傲慢。 小九很多特質跟九皇叔其實是一樣的,只是小九性格變化的方向是漸漸軟化,而九皇叔卻是慢慢變得冷硬,丟掉了身上幾乎所有的柔軟。 這篇文的梗會這樣其實是因為,真正需要被救的是九皇叔,但最適合救他的節點卻是一切開始之前,所以搞得很有三人行的感覺哈哈哈哈 就我自己來說,我當然很喜歡愛撒嬌,滿心只有方小寶的小九,但我也很喜歡本應該有個好結局,但卻因為命運弄人而一再內耗,油鹽不進的九皇叔。所以我也會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寫下去,如果不喜歡後面可以跳過的哈,我不介意。】 第78章 僵局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 第二日醒來時,窗外的天色暗得瞧不見絲毫光亮。 大抵是要下雨了,他推開窗子朝外望去,天上盡是大片仿佛要朝地面壓來的烏雲。 若不是從刻漏中知道了如今已經是卯時了,他還以為如今興許才剛到寅時。 他披上衣服,自己到院中取了水回來洗漱。 簡單地打理過後,便下意識地往演武場的方向走。 人還未至,隔著一道回廊,他便听見了演武場內長劍劃破空氣的聲響。 再往前行一段路,拐過了轉角,便可瞧見空曠的演武場上,蕭承煦穿著一身窄袖錦紋藍衫,已是不知道舞過了多少遍劍式,叫那前幾日還有幾分生疏的劍法竟已是徹底融會貫通,竟是使得不比原本的蕭承煦遜色了。 初時他並未注意到方多病,只專注著手中的長劍,一遍又一遍地將自己的劍法與記憶中對比。 到汗水不小心滑落進眼楮里之後,他才皺著眉停下了動作。 方多病見他抬袖掩住了雙眼,不由得關切地往前邁了一步,便是這忘記特意放輕的一步,叫蕭承煦听到了響動,皺著眉朝他的方向望了過來。 既然被發現了,他便也沒有再遮掩,只扯過掛在一旁的布巾,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了這人的跟前。 蕭承煦看了他手上的布巾一眼,抬手接了過去。 他一邊抹去了額上的汗水,一邊低聲道︰“我昨日與父皇說好了,今日早朝會將奏疏遞上去,他興許會要考校奏疏中的內容,若他答不出,父皇雖不會計較,但總歸在其他大臣心中留了個弄虛作假的印象。等早朝過後再將他換出來,可以嗎?” 原本昨日他寫完奏疏之後,是想過先將少年時的自己交換出來,讓他先看一下奏疏,理解過後,今日一早再交換,便不至于出什麼岔子。 可惜昨日他到底意氣用事了些,與方多病不歡而散,自然也就沒有了提前交換的事。 方多病有些听不得他姿態放得這般低的語氣。 “這本就是為他著想,你不必……”他抿了抿唇,“你不必跟我解釋,我不會誤會。” 蕭承煦淡淡地應了一聲,垂下眼睫看了眼自己被汗水浸透的衣袖,“我先回去沐浴更衣,待早朝結束後,我會回來一趟,待午膳之後,你可以帶他一起去給父皇蘊養身子。” 方多病看著他走到院前便與自己分道揚鑣的背影,到底是沒有出聲將他叫住。 今日早朝因著有事要議,耽擱了一些時間,蕭承煦趕回昭陽殿時呼吸還略有些急促,在殿門前平復了一下氣息,才邁入自己的殿內。 他換下了一身紅色的親王朝服,想了想,還是叫嚴海將方多病喚到了書房。 方多病進門後便見他正站在書桌前,將幾份已經整理好的文書依序擺好。 見他進來,蕭承煦抬起眼,“過來吧。” 待方多病走近,他才指著幾份文書道︰“這是我這些時日在處理的事情,還有其中的一些細節,你讓他先看著,免得待會見父皇的時候,被父皇問及時反應不過來。今日朝堂上該商議的,其實都已經差不多了,若是父皇追問,你便讓他說等晚些時候遞了新的奏疏,再叫父皇指點。” 方多病點了點頭,蕭承煦也沒有含糊,直接走上前來,拽住了方多病的衣襟。 大抵是不想再像昨天那樣最終不歡而散,他主動地閉上了眼楮,貼上了男人的嘴唇。 這對他而言雖不是什麼易事,但也不至于矯情到要死要活,畢竟之前早就在對方有意無意之下發生過不少次。 方多病手掌落在他背脊上,唇上屬于另一人的溫度隨著對方一個細微的動作而仿佛一瞬間拔升了許多,甚至他的上唇可以感覺到一點點的濡濕,叫他背脊不受控制地一僵。 好在很快,那股熟悉的暖流便渡進了身體里。 他慢慢放松手腳,將身體交給另一個人,隨後見怪不怪地被拘束在這具身體內,透過年少時的自己,感受著本該不屬于自己的世界。 蕭承煦其實有些意外,畢竟過去了十幾年,他早就忘記了自己原本該是什麼樣的性子,所以他不意外于年少時的自己想將體內多出來的另一個人分離,又或者是抹去,畢竟叫他選擇,未必會對莫名其妙的外來者付諸信任。 偏偏年少時的自己最終選擇了接受。 這反倒讓他無所適從。 他靜靜地透過另一個自己的眼楮,看著方多病噙著笑意的眼楮,將心底被另一半神魂感染的那點波瀾壓了下去。 而並不知道另一半神魂其實一直清醒著的蕭承煦動了動揪著方多病領子的手,對眼前這個姿勢莫名有些眼熟。 只是方多病並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便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含笑的雙眼顯得格外幽深地看了他一眼,再度覆上前來,甚至將他逼得往後退了兩步,將書房那張實木桌子都撞得挪了寸許。 方多病托住他的大腿叫他坐在了桌子的邊緣,舌尖撬開了他有些反應不過來的唇齒,緊緊地將他纏住。 蕭承煦抗議地嗚嗚了兩聲,卻仍是被親得渾身泛軟後,才被這人松開。 這張不久前還平靜冷淡的臉如今卻粉面桃腮,眼含秋水地看著自己,方多病將額頭抵在少年的肩上蹭了兩下,才將方才不應該發泄在少年身上的情緒壓了下去。 蕭承煦卻似是察覺到什麼似的抱住他的腦袋,用下巴在他頭頂蹭來蹭去。 半晌後已經徹底平復下來的方多病將他從桌上抱了下來,用指腹輕蹭了一下被自己又咬又吮,已經開始紅腫的嘴唇。 蕭承煦在他指尖咬了一下,含著水汽的眼楮閃爍著幾分狡黠,“你是不是……” 他用指尖戳了戳眼前這人抿起的嘴角,“招人煩了?” 方多病眉梢忽的一挑,“為什麼這麼問?” 蕭承煦目光在書房內一轉,軟綿綿地眨了眨眼,“前幾次你渡神力將我換出來,好歹是在我們兩個的屋里,如今卻是在書房。還有……這兩次你渡氣的時候也太老實了點,都不像你了。” 說到最後,聲音里的戲謔沒半點遮掩地一股腦往外冒。 方多病沒好氣地把他摟到書桌後坐下,敲了敲桌面,“合著我不對他做點什麼還是錯的了?” 蕭承煦覺得他情緒有些不大對勁,連忙捧住他的臉,“這是怎麼了?” 少年將臉湊上前來,像小動物似得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臉頰。 方多病心口登時便塌陷了下來,“也沒什麼。” 他抿了抿唇,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摸了摸他的腦袋,轉移了話題,“還不知道你能出現多久,你先將他留下來的這些文書看了,我們用過午膳之後便去看你父皇。” 第79章 諾言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起身到書房側面的耳房燒了熱水,煮了一壺新茶提進了書房里。 蕭承煦已經將另一半神魂留下的文書都看完了,如今正陷入沉思,眉頭一會兒皺起,一會兒又松開。 方多病將溫度正好的茶水放到他手邊,俯下身來看了眼他手中的文書。 如今大晟想要繼續一統天下,要面對的兩件大事,一件是攻下大梁,另一件便是治理北境。 北境不比中原富裕,去年冬季並未如前年那般暴雪,但大晟境內還是出了不少的問題。 邊關的戰事蕭尚遠將蕭承耀蕭承泰兄弟派往了前線,如今戰事膠著,暫時算是勢均力敵,不過近段時日大梁的將領換成此前便頗具盛名的薛繼。 親自與其多次交手的攝政王自然知道這名敵將的難對付,而對如今的蕭承煦而言,從另一半神魂的記憶中,也能看出對方的不凡。 在蕭承煦的記憶中,薛繼最終是因為大晟的離間計,被對方剛剛登基的小皇帝誤以為已投靠了大晟,掛上通敵叛國的罪名,將其斬殺。 若非如此,興許大晟未必能那麼快打下大梁。 如今薛繼雖然受大梁老皇帝的庸碌跟朝中佞臣所限,未能完全將自己在排兵布陣上的天賦發揮出來,但蕭承耀跟蕭承泰未必會是薛繼的對手。 從另一半神魂留下的文書中,蕭承煦已經隱約察覺到了,興許在前線敗戰的消息傳來後,對方便打算領兵出征了。 但蕭承煦對此並不排斥,甚至還有些躍躍欲試,只是今年大晟境內雖比去年情況要好些,要支撐起前線的戰事,卻還需後方舉國支持。 然而去年才剛打下來的西齊,部分城池的治理卻仍有些問題。 蕭尚遠提前與另一半神魂商議過,昨日又特意在早朝時叫蕭承煦遞上奏疏的問題,便與如今已經納入版圖的西齊相關。 蕭承煦自是感覺到了方多病的靠近,他仰頭看向俯身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問︰“你覺得他的奏疏,寫得怎麼樣?” 方多病拍了拍他的腦袋,“很好,所以我想你父皇應該很快便要叫你們領兵出征了。” 少年將手中的文書卷了起來,放在了一旁,端起方多病剛泡好的茶,與他聊了一會兒奏疏上提到的東西。 到底是同一個人,又有了對方上輩子的記憶,身邊還有方多病提點,哪怕如今的蕭承煦還小,也很快將文書中的內容化歸己用。 距離午膳還有一會兒時間,蕭承煦抓著方多病的手,一邊按著他掌心的劍繭,一邊在兩人關于奏疏的話題落下來後,勾住了方多病的領子,撐起身體踫了一下他的嘴唇。 少年的雙眼明亮得能叫方多病瞧見映在其中的自己。 柔軟的雙唇又啄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方多病托住了他的後頸,反客為主地加深了他兒戲一樣的觸踫,他也沒有拒絕,只是將手環在他的脖子上,哪怕後背抵在了木椅的雕紋上硌得有些疼了,也只是略微蹙了蹙眉心。 本就紅潤的嘴唇在兩人分開後更是帶著漿果般濕潤的水光,方多病看著他迷離的面色,忍不住笑著在他頰上又親了一下,“可惜快用午膳了。” 蕭承煦整個人窩進他懷里蹭了蹭,將情緒平復下去後,才從他胸前抬起一張悶得紅透了的面孔。 “方多病。”他聲音有些啞,但卻很軟。 方多病低低地應了一聲,手捧著這張紅色遲遲沒有消退下去的臉,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著。 蕭承煦喜歡他這樣看著自己,面頰便忍不住貼緊著他寬大的掌心。 “就算他沒看上你,但我們融合之後,我心中的人一定還是你。” 方多病眼楮有些泛酸,他低下頭抵著少年的額頭,不叫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我知道。” 蕭承煦卻忍不住想將他靠過來的臉推開,還頗有些驚奇道︰“你剛剛眼楮是不是紅了?” 方多病被他推得臉都要變形了。 少年從椅子上跪了起來,捧著他的臉頰左右看了一會兒,只見眼前這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楮透著無奈地看著自己,不由得輕輕地嘁了一聲。 還不等他再研究一下這人剛剛究竟有沒有紅了眼,嚴海便在外面提醒著午膳已經備好了。 方多病這才將臉上的手拉了下來,點了點少年的鼻尖,“先吃飯。” 兩人飯後還要去見蕭尚遠,蕭承煦便隨手收了收桌上的文書,跟在方多病後面一起往前廳的方向走。 嚴海在後面看著兩人走路時挨踫在一起的肩膀,還有走著走著方多病便借著袖子的遮掩握住了蕭承煦的手。 他如今是越發看不明白自家主子跟這位方先生之間的感情糾葛了。 待到午膳過後,兩人一同去了蕭尚遠的寢宮。 彼時蕭尚遠正一臉嫌棄地端著碗喝藥,眉頭都擰在了一起,叫他看起來面色有些凶。 見他們進來,他將只剩下一點藥渣的藥碗放到了一旁,道︰“怎麼來得這麼早?” 他朝蕭承煦招了招手︰“你還不如像前幾日那樣,就在父皇這里用午膳,還省得多跑一趟。” “我也不能總賴在父皇這里。”蕭承煦彎起眼楮露出一臉笑,“再說了,我在這里,父皇便得一直抽時間教導我,太耗費精力了,倒不如我回去自己用功,好叫父皇你歇一歇。” 蕭尚遠呵呵笑了兩聲,目光中流露出幾分慈愛,“怎麼今日瞧著這麼高興?我看你回去的這一趟,只怕不是自己回去用功,而是被考校得受不了,回去偷懶了。” 蕭承煦嘿嘿笑了兩聲,總不能告訴父皇,前幾日在他面前的是年近不惑的自己,自然是瞧著成熟穩重了許多,便只好道︰“父皇你也知道,我之前還夸下海口,說要幫您打下大梁的這片江山,如今機會就在跟前了,我自是心潮澎湃。” 蕭尚遠面上仍是笑,雙眼中卻又多了幾分深意。 “如今的境況,你若能不上戰場,自是最穩妥的,但你自己願意,父皇也不會反對。總歸父皇還能堅持一段時日,你只管領兵沖在前面,父皇給你穩著後方。” 蕭承煦頓時回憶起了在另一半神魂中看到的那些記憶。 他盯著蕭尚遠的眼眶漸漸紅了起來,聲音中甚至帶著幾分哽塞,道︰“父皇如今有方多病跟太醫看著,一定會長命百歲,我還等著給父皇打下大梁,叫父皇一統天下。” 蕭尚遠低沉地笑了一聲,摸了摸他的腦袋,“那你可得打得快一點,父皇等著你。” 第80章 教導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緒變化太大,在方多病開始給蕭尚遠蘊養身體的時候,蕭承煦的神魂便換了個人。 只是緩過來時,他仍坐在蕭尚遠的床邊,與他說著話,雖然整個人頓了一下,但眉眼間卻沒什麼變化,也仍是維持住了少年人的輕快。 待蕭尚遠一點一點合上了雙眼,他面上的那股子朝氣才慢慢散去,露出了屬于攝政王的鋒芒。 方多病自然不可能沒有察覺到。 他內力走完了最後一周天,便讓開了位置,讓蕭承煦靠過來,彎腰將蕭尚遠的手放入被中,輕輕將被子往上提了提後,兩人才不做聲地走出了蕭尚遠的寢殿。 兩人並肩行了一段路後,蕭承煦突然道︰“他有些太激動了。” 方多病點了點頭,“今日出來的時辰確實短了些,若是可以,夜里我再給他渡一次神力,也不必將他喚醒,只給他蘊養蘊養神魂。” 蕭承煦眼睫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扇動,回答的聲音與方才說話聲並無不同。 “那你今夜戌時過來便是。” 方多病回了句“多謝”,兩人在回廊的盡頭分開,一人回昭陽殿,一人照計劃去沐皇後宮中請安。 只是今日蕭承煦沒有在沐皇後宮中久待,便很快回到了昭陽殿中,還拿著令牌出宮去了一趟狼嘯營的營地。 等他再回到昭陽殿時,早已過了他們約好的時辰。 蕭承煦沐浴時才想起來這回事,擦拭著肩膀的布巾頓了好一會兒,才在他手掌的用力下滑向了小臂。 方多病早知道蕭承煦出宮了遲遲沒有回來,本來渡神力一事也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他都打算等對方睡著了,他再過去一趟,趁著對方睡著,將神力渡過去便是,這樣也不必惹對方生厭。 卻沒想到練功時听到了熟悉的敲門聲。 他收了因為心緒浮動險些出了岔子的揚州慢,隨便踩著一雙軟鞋便三步並作兩步地起身開門。 蕭承煦披著一身藏青色的披風站在門外,披風下是一身象牙色的寢衣,長發的發梢還帶著水汽,就這麼披散在肩上。 方多病抓著門的手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略有些不自然地讓開了身體,道︰“我還想著晚些時候再過去找你。” 蕭承煦解下了披風,放在一旁,手指撥弄了一下還未完全干透的長發,答話也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是我將答應你的事忘了。” 方多病沒說話,只是握住他的手腕,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用內力弄干了他的頭發,道︰“揚州慢玄妙深奧,你只有承煦的記憶,沒有真正感受過正確的內力運行,等下……結束之後,我教你。” 他當初教蕭承煦揚州慢的時候,一開始是用自己的內力引導著蕭承煦感受揚州慢在體內運行的經脈,所以其中其實跳過了很多東西。 眼前這人兩半神魂雖然已經融合,但彼此也只停留在得到了對方的記憶的程度,而像情感或是此類的感受,並未真正共享。 蕭承煦看了眼自己被握著的手腕,輕輕道了聲謝。 方多病沒有收回手,只是盯著這張沒什麼變化的臉,試探著問︰“那現在,我便給你渡神力了?” 蕭承煦沒有作答,卻沒有別的動作。 方多病靠上前,空著的手穿過了這人手臂內側,勾住了柔韌的腰肢。 蕭承煦身上有著剛沐浴過後的淡淡香氣,叫他難免有些心猿意馬。 但好似察覺到他的這點意動,被攬住了後腰的人緩緩地掀起了眼睫,看過來的目光中隱隱透露出幾分銳利。 他垂下眼睫,只裝作沒有看到,微側著頭貼上了那兩瓣猶如等待著自己采擷的嘴唇。 分開時,蕭承煦淡粉色的雙唇已經染上了薄薄的水光,哪怕那雙銳意的雙眼並沒有什麼變化,這點水光也叫這人清雋的面龐活色生香起來。 方多病想用指腹幫他擦一擦,被這人側頭躲了過去。 他松開了蕭承煦的腰,低沉著聲音道︰“我有些……習慣了,對不住。” 目光朝那兩片粉唇望去時,這人卻已經微微將唇抿了起來。 “不是說要教我揚州慢?” 方多病自然不會食言。 “那我們去內室?” 蕭承煦“嗯”了一聲。 他對方多病的房間也早已熟悉,不單只是記憶,重新歸來之後,他也來過了不少次。 入內後,他自然地脫去了鞋子,如記憶中那般盤膝坐在床上,隨後仰頭看向仍站在自己跟前,說要教自己的男人。 方多病也沒有馬上帶他感受內力的運轉,而是先仔細跟他講了內力運轉的部位,隨後彎腰點了點他的下腹,道︰“內力從丹田而起,之前承煦已經練了一段時日的揚州慢,哪怕你這段時日沒有繼續,但已經積蓄的內力存于丹田內,不會因為你不練了,便自行散去。” 他手指慢慢往上,點在他臍上一寸,“內力出丹田後,引入此處,通向……” 他手指隨著講解,在蕭承煦身體的幾處重要穴位輕點著,叫他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後,才將手重新覆在他丹田處,緩緩地將內力渡進了對方體內。 蕭承煦放在膝上的手早已比初時緊了幾分,直到感受到方多病內力的引導,他才松了手上的力道,靜下心來感受體內內力的游走。 方多病只帶他轉了一圈,蕭承煦身體本身就有的根底便自覺地開始自行運轉周天。 慢慢收回了手的方多病看著他沉靜的面容,想要摸一下他臉頰的手最後只是輕輕地理了下他的頭發,便坐在他身邊,等著他收起內力。 誰知蕭承煦這一練,便練了一個多時辰。 屋內的燭燈因著沒挑燈芯,已是越來越暗,瞧著都快要滅過去了。 方多病看著身邊的蕭承煦,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只思索了片刻,便索性抬手覆在這人的腕上,引著他體內的內力收歸丹田。 蕭承煦擰著眉頭地睜開眼,卻被他卷住了腰一把拽到了床上。 方多病抬手將他按在身下,垂首看著他透出不快的眉眼,壓著嗓子道︰“練功向來過猶不及,未免你回去又不听話,今夜便在這里睡。” 蕭承煦掀起了嘴角,“你這是在找借口?” 方多病卻是用被子將他裹了起來,將他抱在懷里,“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 蕭承煦掙了幾下,卻沒能掙開他的手,忍不住低聲喝道︰“放開!” 他卻充耳不聞,只一雙手緊緊地箍在他腰上。 第81章 開懷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第二日方多病醒來時,蕭承煦還未醒。 昨天見實在掙脫不了他的桎梏,這人將頭一扭,便當他的手不存在,挺著身體自顧自地睡了過去。 直到半夜里,那挺著的身體才軟下來,慢慢縮進他懷里。 蕭承煦睡得很沉,幾乎將臉都埋進他的胸膛,許是有些熱,面頰都微微泛著紅。 方多病垂著眼睫盯著懷中人看。 上次他們說開了之後,也只有這種時候還能見著這位攝政王跟少年時的自己這般相似的時候。 窗外的天還暗著,但方多病猜測大抵也快到了這些天里蕭承煦醒來練劍的時候。 嚴海大抵是沒在蕭承煦的寢殿尋著人,才試探地來了這邊,只是才一敲門,里間便傳來方多病的聲音︰“今日便叫殿下歇息一日吧。” 腦子里瞬間閃過什麼的嚴海眉毛一顫,摸著鼻子灰溜溜地退開了。 方多病撤去了剛剛布在蕭承煦身上隔絕聲音的術法,輕輕將人往上攬了攬,低頭在他額角上輕吻了一下。 懷中人好似感覺到了一般,有些不太安穩地在他懷里動了動。 方多病側過身,自然地將他攬緊了幾分,大約是尋到了更舒適的位置,蕭承煦靜靜地將手蜷在了他胸前,睡相十分乖巧。 這一睡,便又睡過了大半個時辰。 方多病看著還有兩刻鐘便得早朝了,才抬手覆上懷中的腦袋,輕聲喚道︰“承煦?” 蕭承煦在他懷中動了一下,隨著他輕捋著長發的動作,漸漸反應過來自己睡在對方懷里的事。 方多病還不知道他已經清醒,見他沒有動作,捋著他頭發的手往前探了幾分,落在他臉頰上輕揉了幾下,“該上早朝了。” 蕭承煦握住了他幾乎要摸到唇邊的手,往後退了些許,與他對了一眼便轉開了視線,低聲問︰“嚴海沒來尋我?” 方多病坐起身,“來了,只是我見你睡得沉,便叫他先回去了。” 換做是旁人,這般自作主張絕對會被蕭承煦教訓得狗血淋頭,但方多病這麼做,他心中的不快卻並未有想象中的那麼多。 因為身體里的另一半神魂,他其實很難真的對眼前這人生厭,但也僅止于此了。 蕭承煦翻身下了床,披上了披風後便匆匆回房洗漱,準備上朝。 這一日他直到傍晚的時候才回來,就連午膳都是在軍營中解決。 回來後他便徑直來了方多病房中,匆匆給自己倒了杯水後,便道︰“過段時日便要出征,你換他出來見見母後吧。” 方多病走到他跟前,幫著他將已經見底的茶杯又添上,自然地問道︰“漢王敗了?” 蕭承煦嘴角微微一勾,笑得有些輕蔑,“軍情還未傳回王都,蕭承耀還想再搏一把,但他沒這個能耐。” 方多病了然,不由有些好奇,“你什麼時候在他軍中插的探子?” 蕭承煦輕輕將杯子放在桌上後,才抬起眼望向方多病,“我好歹是重入輪回之人,若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便索性當個紈褲便是了。”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殿下賜教。”方多病喜歡他這難得鮮活的模樣,便忍不住想叫他多說幾句。 好在這點心思似乎並未被如今興頭正盛的攝政王發現,比平日里要更多了幾分神采的雙眼在想到蕭承耀時閃過隱晦的厭惡。 他指尖點了點桌面,道︰“蕭承耀好大喜功,麾下虎嘯營隨他染了驕奢的毛病,能有如今的局面,多得虎嘯營內有個兩位好將領。但也因為這兩位將領,虎嘯營隱隱分成了兩派人,” “將領那一派幾乎都是老人,壓制著軍中不良的風氣,而受蕭承耀影響的那一派卻是想在戰役中掠奪更多東西,財寶,女人,甚至以屠城為樂。兩邊誰也不服誰,我不過是拉攏了其中一派,也並未許諾什麼,對方便迫不及待地上了套。” “恭喜。”方多病笑道。 早就從另一半神魂的記憶中知道,這人已經知道了在自己的那一世里,母後是被如今的幾個親王聯合逼死的事,蕭承煦便也沒有再做掩飾。 只是他也發覺了自己今日的情緒有些過于外放,下意識的還是收斂了幾分,“也沒什麼好恭喜的,如今他們什麼都還沒做下,我也不過是能看看他們笑話。” 他站起身,走到對方跟前,“如今日頭已經西落,別讓母後等著。” “你倒是比我還積極。”方多病輕笑了一下,手覆在他腰側,情緒比前兩日倒是平和了許多。 蕭承煦垂下眼睫,柔軟濕潤的觸感讓他下意識地想將眼閉上,但這人沒有其他過分的動作,他順從著對方的神力,將身體交換給了體內另一半的神魂。 “你今日好像開懷了許多。” 兩人分開後,方多病便听懷里的少年盯著他的嘴巴這麼說道。 他壞笑著撓了撓少年圓滾滾的後腦,“怎麼看出來的?” 蕭承煦探著脖子踫了下他的嘴唇,笑嘻嘻道︰“你親人的感覺不一樣。” 方多病將他抵在桌上,舌尖親昵地撬開了還掛著笑的雙唇,又輕又軟,玩鬧似的地壓著他親了一會兒,才將他從桌上扶了起來。 “邊關如今吃了敗仗,他猜大抵很快便要上戰場了,要你趁著這段時日在皇後娘娘膝下好好孝順孝順她老人家。”方多病一邊幫他理著有些微亂的衣擺,一邊說道。 蕭承煦自是感激的。 他朝外張望了一下,“這個時間,母後一定在等著我一起用晚膳,你隨我一起?” 方多病在他頰上又吻了一下,“皇後娘娘心思細膩,還是別叫她瞧見的好。” 大權在握的那位攝政王面上多數時候都平靜得叫人什麼都看不出來,而明明也就相差了十幾歲,年少時的蕭承煦在親近的人面前,卻是快將情緒寫在臉上。 沐皇後對方寶珠很是疼愛,他這個與她兒子斷袖分桃的契兄弟,還是別再給她心上添亂了。 蕭承煦也不勉強,只是湊上前來在他唇邊又踫了一下,便腳步輕快地往沐皇後宮中的方向走去。 第82章 前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耀吃了敗仗的事情到底沒瞞住,尤其是在他打算借著山風放火偷襲,卻反被薛繼圍困,虎嘯營死了數千人,才總算將他送了出來。 本就有心疾的蕭承耀在這場廝殺中險些沒緩過來,好不容易將發作的心疾壓下去,身上的傷卻也不輕,如今已被人送往了王都。 蕭尚遠知道他隱瞞軍情後面色便沉得厲害,最後還是蕭承煦主動請命前往前線,他那張黑臉才緩和了幾分。 而請命出征的,自然不只是蕭承煦,已經明顯能夠感覺到蕭尚遠對蕭承煦偏愛的蕭承睿自然也下場一爭。 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蕭尚遠要將治理雍臨跟西齊,將其徹底融入大晟之事交給蕭承睿。 治理之事亦並非小事,而蕭承睿與雍臨姻親關系極深,乃是最好的人選,如此決定就連他自己,亦無話可說。 出發前蕭尚遠還是將蕭承煦叫到了跟前,問他可有把握。 如今出征,與上一回攻打西齊,還是略有不同。 上次出兵攻打西齊,最開始的時候他雖是主帥,但蕭承睿經驗比他更加豐富,又擔著副帥的位置,他的功勞難免被分薄了許多。 後來寧城一役,是他全權指揮,卻也只是守城之戰。 再後來蕭尚遠親征,蕭承煦的主帥之位自然要歸還到蕭尚遠手上。 而今蕭尚遠的身體支撐不了他繼續出征,蕭承睿被他另外委派了事務,蕭承禮主要負責糧草,蕭承耀重傷被送返王都,剩下的蕭承泰剛吃了敗仗。 蕭承煦便是絕對的主帥,就連一開始答應了要留下來繼續給蕭尚遠調理身體的方多病,也被他指做了副將,叫他跟著一起出征。 蕭尚遠握著蕭承煦的手,叮囑著他自己領兵時要注意的事,絮絮叨叨了好半天,最後才道︰“父皇等著你做大晟的英雄,為父皇打下這天下。” 蕭承煦自信能拿下大梁一回,便能拿下第二回,卻因著年少時自己的閱歷尚淺,不好枉夸下海口。 比起打下大梁,更讓他在意的還是蕭尚遠的身體。 “父皇,你如今身子還需要調養,為何不讓方多病留下來?”他忍不住問。 蕭尚遠靠在軟墊上,朝他笑了笑,“父皇的身子已經好轉了許多,又有太醫時時盯著,本就不必他再每隔一日便來調理一次,而且近段時日其實父皇也感覺到了,他調理的內容對我的作用沒從前那麼大了。” “他身手不凡,待你忠心,又擅機關之術跟陣法,在戰場上時常有意外之舉。”蕭尚遠拍了拍他的手,“所以他跟在你身邊,比跟在父皇身邊作用更大。” “可是……”蕭承煦擰起了眉,卻被蕭尚遠不耐煩地打斷︰“好了好了,別可是了,如今父皇我的聖旨已經下了,哪有收回來的道理。明日便要出發了,晚上記得去跟你母後道個別。” 蕭承煦只好無奈接受,隨了他意又去見了沐皇後。 待他回到昭陽殿時,方多病也正好從外面回來。 一見方多病,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眉心微微皺著,問︰“我父皇,身子究竟如何了?你上次說,若是不再勞累,好好休養,又有你相助,可安享晚年,但如今父皇派你隨我一起出征,他的身子若離了你的調養,可有妨礙?” 他語速又急又快,方多病看了眼他說到一半便忍不住握住了自己手臂的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淡定道︰“我知道你著急,但此事到底事關皇上的龍體,怎麼都不該在大門前說。” 說著握在他腕間的手往下一滑,牽住了這人因為近段時日練得勤而多了許多薄繭的手。 蕭承煦指尖在他掌中不自然地動了一下,但方多病拉著他走得很快,他還未來得及將手抽出來,便已經被對方拉入了房中。 他凝了凝神,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跟前的男人。 方多病忍不住捏了下他的指尖,才慢慢道︰“其實皇上的身體,已經基本穩定了下來,鴆毒的影響自然還是會有,難免會讓皇上比從前更加容易疲倦跟易受外邪入侵,但若說性命之憂,卻也不至于,畢竟一些尋常病痛,左太醫也算是杏林聖手,說不得比我還要管用。” 他頓了一下,又道︰“皇上只要不要情緒大起大落,或是怒急攻心,便不會有急癥。沒有急癥,那我在不在,便也不那麼重要。畢竟皇上經過了這一年多的時間,能通過蘊養調理好的問題早已漸漸好轉,剩下的大多是通過蘊養解決不了的問題。我隔日給他渡內力,也不過是叫他多幾分精力。” 剩下的便是想要叫蕭承煦安心。 否則這蘊養身體的活兒兩三個月前便可以漸漸減少,甚至停了。 蕭承煦听過他的解釋確實與父皇的話能夠對上,這才緩緩地吐出口氣,垂下眼睫,“不論如何,這些日子,多得你照顧父皇。” 方多病沒有接話,只是又道︰“我今日給了個方子給太醫院的人,你也知我其實並沒有善醫術,之前有我為你父皇蘊養身體,那個方子我並無把握是否真的適合你父皇,便沒有拿出來。如今既然蘊養的事停了,便看看太醫院的人是否能調整好方子。” 蕭承煦點了點頭,“那我讓母後多上些心。” 方多病卻笑了笑︰“哪里用得著你的母後,我的傀儡還在宮里。” “雖說你如今要出征了,王妃其實不怎麼方便留在宮中,但若是皇後娘娘出面,想來它搬到娘娘宮中,也不是什麼問題。” 他想出叫傀儡化作女子成為蕭承煦的王妃,也不過是為了成全他們兩人的廝守,卻沒想到如今反倒派上了別的用場。 “我與傀儡神魂相通,屆時宮中但凡有什麼風吹草動,也能立刻告訴你。” 蕭承煦眼前不由一亮,畢竟他方才一直在想父皇的事情,“那你叫它去我書房,我將令牌給它,有了令牌,我之前埋在宮中的人手便可為它所用。” 這樣一來,若是那幾個親王又做出了什麼事,他便不至于像上一世那樣,毫無頭緒又求救無門。 第83章 出征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夜半的時候,蕭承煦體內的神魂交換了過來。 方多病睡到一半被開門的聲音驚醒,沒一會兒一道熟悉的人影便走進了內室,蹬了鞋子地鑽進了他的被窩。 懷里的少年輕車熟路地尋到了最叫自己舒服的位置,將側臉貼在了方多病的頸窩處。 方多病裝睡也裝不下去了,抬手覆在他腦後輕揉了一把。 蕭承煦用鼻尖蹭了蹭他,哼哼地笑︰“我就知道你在裝睡。” “我哪兒是在裝睡,分明是被你吵醒的。”方多病手摸到了他的耳垂,涼涼軟軟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捏了好幾下。 少年在他懷里仰起面來,“你若是不歡迎我,我回去便是了。” 雖是這麼說著,人卻仍牢牢黏在懷里,沒半點要動彈的意思。 方多病忍著笑意,連忙摸了摸他光滑的小臉,“自是再歡迎不過了,就是明日便要出征了,所以今夜你也最好養精蓄銳,接下來幾日恐怕行軍不會輕松。” 這兩日漸漸的,無需方多病的神力支持,蕭承煦便已經能出來一段時日,雖說出來的時間並不穩定,時間更是大多都很短,但他多少也從蕭承煦留下的文書跟方多病的口述中知道了一些朝堂的消息。 所以這會兒他倒也不算意外,只是自己能出來的時間興許還是不長,這次竟是在半夜中,還不如明日在路上再緩過來,那樣他至少還能透透氣。 方多病又摸了摸他的腦袋,將他往上托了幾分,吻住了他一瞧便知道有些不高興的嘴唇。 少年在他跟前總是好哄得很,不一會兒便手腳綿軟下來,分開時眼楮濕漉漉地眨著,聲音也軟乎乎的,“不是說明日還要趕路?你快睡吧,我也得睡了,不然明日我倒是不省人事,卻要叫他幫我受罪。” 雖說兩人的神魂交替著出現,看起來好似不會疲憊,但兩人的身子卻沒有變,今夜若是他真的不睡,第二日換了另一個自己,也會感到困頓疲倦。 方多病忍不住又親了親他,說話聲也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幾分,“總歸出征後,你能出來透氣的時候多著呢。” 少年應了一聲,蹭著他的肩頭合上了眼。 本以為怎麼都得好一會兒才能睡著,畢竟他神魂一天里多數時間都在沉睡,如今好不容易醒來,怎麼想都不可能這麼快再入睡。 但其實沒多會兒,他便在這個熟悉的懷抱中漸漸睡了過去。 方多病攏了攏他那頭柔順的青絲,低頭貼上前,將神力渡了過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半夜渡過去的這部分神力,第二日醒來時少年並未被喚回去。 一醒來發覺自己還清醒著,蕭承煦幾乎是顧盼神飛地將高興兩字寫在了臉上,換上了一身戰袍盔甲後更是意氣風發。 給大軍送行時,蕭尚遠都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笑道︰“還跟小時候一個樣。” 直到晌午,大軍已經離開王都,行了一段路了,蕭承煦的神魂才再次交換過來。 方多病本是騎馬並排著跟他說話,話音一轉間跟前主帥的雙眼便沉靜了下來。 他解下腰間的水囊遞了過去,“喝口水?” 蕭承煦垂下眼睫,沒有將年少的自己出現時,自己其實全程清醒著的事透露出半分,不動聲色地將水接了過去,道了聲︰“多謝。” 方多病朝他笑了笑,看著他喝了兩口水後,一拉韁繩便又往前了小段路。 邊關的戰事因著蕭承耀的隱瞞已是告急,在他們趕路的過程中,前線便傳回了邊城被薛繼攻下的消息。 蕭承煦也不意外,畢竟以他記憶中薛繼的本事,沒了虎嘯營後邊城守不住也是正常的。 所以從一開始,他便沒打算急行軍。 但即便如此,大軍趕到邊關的時間也不算長。 因為吃了敗仗,已經退出邊城之外的大晟軍看起來有些萎靡,直到蕭承煦會合後,才總算打起了幾分精神。 蕭承煦當天便喊上了敗軍的將領,詳細地了解了薛繼攻城的細節。 一直到了深夜,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了一下,跟著便望了下一旁的刻漏,道︰“都這麼晚了,其余的事,明日再說吧,大家先下去歇著。” 幾人雖有些奇怪,但如今也確實疲憊了,便各自拱手離開。 蕭承煦這才連忙翻開自他們開始交換後便開始將一些要緊事記下來的冊子,很快從另一個自己的記錄中了解了情況。 方多病給他提了洗漱的熱水,擰了布巾遞到他手邊。 他胡亂蹭了蹭臉後忍不住皺眉,“如今我們交換的時機也太不確定了,我明明記得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交換都是夜里睡覺的時候交換,也不必擔心耽誤事兒。” “你們不是也處理得挺好的嗎?”方多病側頭看了眼他攤在桌上的冊子,坐在他身邊將方才那些將領說的話重新組織復述了一遍。 蕭承煦一邊听著,一邊點頭,隨後站起身來,走向營帳中間已經布置好的沙盤。 方多病看了眼被自己提到了屏風後的熱水,不由得道︰“先過來擦洗一下。” 他卻只是啊地應了一聲,便托著下巴盯著眼前的沙盤沉思。 他對薛繼的了解沒有另一個自己那麼深,也無從得知另一個自己會怎麼做,但從方多病剛剛的話來看,另一個自己對奪回邊城已經有了想法。 明明他們是同一個人,雖說有著閱歷的差異,但他又不是沒有另一個人的記憶,如今卻連對方計謀的頭緒都沒有摸到。 蕭承煦自是有些不甘心的。 他盯著眼前的沙盤,腦子里不斷思索著。 他們現在交換的時間雖說不太穩定,但他能出現的時間卻越來越長,所以明日醒來,大抵還是他來排兵布陣。 盡管他也可以用各種理由將這半日的時間蒙混過去,畢竟今天夜里才到的大軍也需要時間調整,可若真的這樣做了,如今這個年少的自己,存在又有什麼意義呢? 蕭承煦不願意輕易認輸,所以如今他對著沙盤,不斷結合著方多病方才告訴自己的話模擬著自己與薛繼的交鋒。 一旁被敷衍了的方多病扶著屏風,無奈地輕笑了一聲。 總歸熱一桶水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第84章 心弦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抵達了前線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奪回邊城。 薛繼是天生的將才,但有著曾經的記憶,蕭承煦還是叫交手的時候看破了他的謀算,成功攻破了被大梁佔領的邊城,將其奪了回來。 猝不及防地吃了敗仗,薛繼很快意識到自己陷入了窘境,當即便領兵撤退,蕭承煦令狼嘯營的一隊人繞到峽谷圍堵,也沒能將薛繼留下來。 這一戰雖說稱得上大勝,但蕭承煦將薛繼留下的目的卻沒有達到。 等到了下一次兩軍再對上,薛繼必定更加警惕,便未必如這一戰般因為摸準了薛繼的脈絡而打得這麼輕松了。 入了邊城後蕭承煦將城池的接管權交還給了原先便駐守著邊城的副將——在城池被奪的那一戰中,原先邊城的主將已在兩軍對戰中重傷身亡。 在邊城的軍營內,蕭承煦還未睡下,而是站在沙盤前思索著,不時挪動沙盤中的旗幟。 如今大梁的老皇帝還未逝世,雖說他記著如今也接近了上一世小皇帝登基的時間,但薛繼敗仗的消息若是傳回大梁朝堂,以大梁老皇帝向來不甚喜歡的心性必定會將其召回,或是安排其他人取而代之。 薛繼若不想兵權被奪,短時間內必定會再發動襲擊。 即便不是奪回邊城,也要重創大晟軍,以重新獲得老皇帝的信任。 他自然不能叫對方的謀劃成行,且光是阻止還不夠,若能借此機會將薛繼生擒,自是最好。 可惜此等良將,對大梁卻是忠心耿耿,不能為他所用。 也不知這輩子能不能全了上輩子用離間計設計害死薛繼的遺憾。 蕭承煦將手撐在沙盤邊緣,指尖輕點著。 方多病撩開簾子走進營內。 今日一戰他領兵上了最前線,方才又被軍醫請去給重傷的將士止血,如今一身的血腥,就連面頰上,也沾了兩滴早已干透的血跡。 “今日傷亡如何?”蕭承煦看著朝自己走來的人,輕聲問。 方多病已經走到了沙盤旁邊,听到這個問題,卻是垂眼看了下自己腌的鱗甲跟衣袍,索性便停下了腳步,“死了近三千人,重傷的也有兩千。” 這個數字單獨拿出來不少,但放在雙方都十萬人以上的大型戰役上,傷亡卻是再少不過了。 除了狼嘯營確實驍勇善戰之外,便是靠著蕭承煦對薛繼此人的了解,兵分三路夾擊了大梁軍,打了薛繼一個措手不及。 當然,方多病之前獻上的止血散方子跟他方才在軍醫營帳里待的一個多時辰,也是死亡人數沒有進一步上升的原因。 畢竟在戰場上,很大一部分傷亡都是戰事結束之後的重傷不愈身亡。 蕭承煦點了點頭,看了眼他身上的盔甲,道︰“去洗洗吧,今日……辛苦你了。” 方多病看著這個自己都還未洗漱的主帥,不由彎起嘴角輕笑了一聲,轉身到營帳外讓守營的兵卒送兩桶水來。 水本就是早就備著的,自然很快便送了過來。 方多病卸下身上的盔甲叫人送去清洗打理,隨後才脫了身上被血浸得發臭的衣袍。 干在身上的血沒那麼好清洗,得好好沖洗才能清理干淨,他索性便在皮膚上用了小半神力畫了個淨塵符。 只是身上到底是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哪怕用神力清理過了,他也還是拿水仔細地擦拭了一番。 斷斷續續的水聲便這麼傳入正看著沙盤的蕭承煦耳中。 他眼睫快速地眨動了幾下,按在沙盤邊緣的手也更緊了幾分,強逼著自己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回眼前的沙盤中。 然而亂了的心緒哪里是那麼容易平靜的。 他拿起代表大梁的小旗,本是要放在右側的山路,但里側的水聲再度響起,那小旗便鬼使神差地被他放到了唯一的那一處水路。 蕭承煦待水聲停下後微微吐了口氣,去看自己方才放的旗子。 這一看,卻是叫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登時丟下手里無意識抓著的另一支小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營帳,對路過的巡邏兵道︰“讓張將軍跟許統領來我營帳,快!” 那巡邏兵不敢耽擱,連忙小跑著往狼嘯營領軍的營帳跑去。 蕭承煦撩開營帳回到帳內時,雙眼竟是銳光逼人,不知到想到了什麼,面上還帶著幾分喜意。 方多病听到他跑出去的動靜時便已經扯過了掛在一旁干淨衣服,如今褻衣都穿好了,正系著中衣的衣帶,一邊從屏風後走出來,一邊問︰“你想到薛繼接下來會怎麼做了?” 蕭承煦應了一聲,眼睫卻垂斂了下去,遮住了方才還熠熠生輝的眼楮,渾身看起來多了三分緊繃。 方多病有些疑惑,正想要問,得了消息的嚴海便先一步趕了過來。 等人齊之後,蕭承煦領著他們圍到了沙盤跟前,跟他們說出薛繼他們有可能會通過水道反擊的猜測,並且安排狼嘯營的張將軍親自領兵水道兩側設伏。 幾人對此又詳細討論了一番,張將軍便退了下去,打算先令軍中斥候將水道附近探查清楚,再伺機動作。 而蕭承煦在他們離開後,才終于松下了一口氣,面上露出了幾分疲態。 方多病將他放在一旁不知忘了多久的水壺用內力熱了一下後遞了過去,他也沒看過來,只是低聲道了句謝。 在一旁看著他一邊喝水一邊舔著干燥嘴唇的方多病卻忍不住笑著環抱起手臂。 也難怪這人剛剛會僵硬,這會兒還不願意看他,原來是因為听著他的洗澡聲才想到了水路。 這麼想著,他不由靠近了幾分。 蕭承煦卻往旁邊退了些許,緊了緊手中的水壺,“我還未沐浴,你還是離我遠著些。” “就是因為你還未沐浴,我才要靠近些。”方多病自然而然道,隨後握住了跟前這位主將的手,“你身上雖比我好上一些,但在這營帳里哪里清理得干淨?若是要叫人搬了浴桶進來,你又會嫌大半夜勞師動眾。我好歹還剩些法力,正好都用在你身上。” 第85章 強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比起給自己用的淨塵符,怕眼前的這位主帥要躲的方多病直接給他用了完整的淨塵術。 術法掃過,將他身上的盔甲,都清理得干干淨淨, 亮如新。 蕭承煦看著身上的盔甲不由得皺了皺眉。 他今日在戰場上領兵廝殺許久,盔甲怎可能非但不留一點痕跡,反倒像是翻新了一般? 如他這般的主帥,身上的盔甲都是有人專門打理的,如今剛剛才經過一場惡戰,他的盔甲卻反倒比戰前還干淨,怎能不叫人懷疑? 方多病卻是輕捏了一下他的掌心,“待會兒你脫下來後,我抱著出去一趟,你便說是我幫你清理的。” 蕭承煦不自然地將手抽了出來,話語中似是半點也不曾領情︰“本來就不過是一件小事,你早該知道我並非什麼養尊處優的王爺,今夜哪怕不洗澡直接席地而睡,也是從前便有過的經歷。往後你不必將你的法術用在我身上,更無需用在沐浴這種小事上。” 方多病靠在沙盤旁,帶著幾分散漫地歪著頭看他。 “是,你確實不是養尊處優之人,但那也是忍著難受,逼著自己適應,習慣。” 行軍打仗,很多時候確實沒辦法那麼講究,尤其蕭承煦並非尸位素餐之輩,向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來軍中享福的。 但對方多病來說,他有能力讓蕭承煦過得更好一些,更舒服一些,沒必要為了所謂軍規,所謂堅持便選擇不去使用這些手段。 他傾身將蕭承煦抵在沙盤前,雙手固定在他身體的兩側,靠上前︰“這次是我不好,忘了你身上還穿著盔甲,下次用淨塵術前,我提前跟你說,你將盔甲跟髒衣服脫下來便是。” 蕭承煦抬手抵在他胸前,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你若是欲求不滿,便喚他出來便是。” “好啊。”方多病握住他的手腕,坦然地應道。 蕭承煦這話本只是叫方多病別再越界的借口,沒想到這人竟會回應得這般痛快,叫他不由得瞠目結舌。 “這可是在軍營!”他聲音都不由得抬高了幾分。 方多病將膝蓋擠進了他腿間,笑著反問︰“不是你叫我喚他出來的嗎?” 猜不出他究竟是在說笑還是說真的的蕭承煦忍不住掙扎,畢竟從年少時自己的記憶中來看,兩人確實曾在軍營中…… 但他本就不是方多病的對手,就連力氣也比不過分毫,很快便被箍住了身體,硬生生地撬開了唇齒。 神力從他被撬開的牙關中渡進身體,哪怕不情願,他仍舊與身體里另一半神魂交換了掌控權。 被強硬喚醒的少年也皺著眉,不但沒像以往一樣回應,反倒是掙扎的力度更大了幾分,還比另一半神魂更熟稔跟心狠手辣地揪住方多病的皮肉,沒一會兒便扯得他臉跟脖子都紅了一片。 這堪比酷刑的手段叫方多病不得不舉手投降,耷拉著眉毛地松開了揪他揪得起勁的少年。 蕭承煦打量了一下被自己揪紅的皮膚,沒好氣地問︰“你干嘛又欺負人?” 方多病摟著他的腰,將手從盔甲的下緣往里摸索,“哪兒就是欺負人了?我是瞧他都三更半夜了都不打算睡覺,才將你換出來,好叫這身子也歇上一歇。” 他隔著衣服在柔韌的腰線上捏了一把,“你難道不覺得疲累得緊?” 蕭承煦被他捏得一顫,卻仍是忍不住扭頭看了眼沙盤,驚訝道︰“薛繼接下來打算走水道?倒也是條路子,這家伙果真是難得的將才。” 方多病無奈失笑,哪怕被這兩半神魂不承認,但在他看來,他們分明就是一個人。 他索性彎腰一把將少年橫抱起來,邊往里間走邊答道︰“是啊,他也是估摸著薛繼要走水道,都已經安排好了,你也別操心了。你們都熬了多長時間了,好不容易打了勝仗,就消停一夜吧。” 蕭承煦忍不住晃了晃腿,也無法否認這會兒身上確實又累又困,手臂都幾乎要抬不起來,“若是能抓住薛繼,少睡幾日又算什麼?” 等被放到了床上,被扒起了身上的盔甲跟戰袍,少年又忍不住嘟囔︰“今日我都沒上戰場,你還將我喊出來給他收拾爛攤子,我本還等著再換過來的時候也能上陣……” 方多病將他的中衣也解開來,只留下雪白的褻衣緊貼著他的皮膚,勾勒出胸前的輪廓。 他抬手在跟前的胸口上捏了一把,才又去扒少年還跟在腳上的靴子。 邊扒嘴上還邊安慰︰“如今才剛開始呢,之後咱們得從北境一路打到大梁王都,總有你出場的時候。” 蕭承煦動了動被脫去了鞋襪的腳趾,往後一仰倒在了床上。 “你這麼說倒也沒錯,只是我現在確實沒他那麼經驗豐富。”他翻了個身,蹭了蹭被自己枕著的被褥,“換做是我,興許還想不到可以走水道。” 方多病將他掉了個個,叫他老實枕回了枕頭,“你不也是看到沙盤的第一眼便反應過來了嗎?可見是有這份天賦的。” 這話倒叫少年忍不住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我要沒這天賦,他這用兵如神又是怎麼來的?” 方多病停住了抖開被子的手,摸進了他褻衣底下,肆意摩挲了好幾處,取笑道︰“這會兒又成了一個人了?” 蕭承煦被摸得忍不住拱了拱腰,本就因為困乏而要閉起來的雙眼更多了幾分惺忪迷離,還哼哼唧唧了好幾聲,最後才軟綿綿道︰“明日你記得將今日的戰事仔細給我說說。” “好,我一定事無巨細都告訴你。”方多病低下頭親了親他的嘴角,笑著應道。 蕭承煦可以說從抵達前線開始,便沒有真的老實睡過一個完整覺。 這兩半神魂,一個賽一個的能熬,這會兒都還惦記著戰場上的事。 他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少年兩只眼楮耷拉在一起,漸漸控制不住地閉合起來,甚至沒一會兒便發出了輕輕的鼾聲,這才又低頭親了親少年消瘦了幾分的臉頰。 用被子將人裹好後,他便抱著脫下來的盔甲,到外頭裝模作樣地處理去了。 第86章 勝仗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薛繼帶兵從水路攻來的那一日,清醒著的那半神魂仍是年輕時的蕭承煦。 他之前與薛繼並未正面交鋒,但如今狼嘯營已布好了局,薛繼一旦入了甕,再要全身而退,便難上加難。 蕭承煦收到狼嘯營的埋伏在水道附近的斥候傳來的消息,趕到前方時,兩軍已經交戰在一起,血水染紅了河道。 薛繼在臨下船前敏銳地察覺到了河道兩側過于安靜,心中頓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本是打算先行撤退,但狼嘯營的領軍卻敏銳地察覺出了大梁軍的退意,這才發動了突襲。 本就不曾下船的薛繼幾乎是立刻便指揮還未上岸的將士調轉船頭,又命弓兵返回船只,射擊岸上的敵軍。 蕭承煦雖早知他們會走水路,但大晟軍本就是陸軍,不善水戰,自然沒有做船的本事。 不過他們還是從邊城尋到了工匠,趕制了幾艘小船,又做了不少木筏,藏在了兩側的林間,叫了會水的士兵乘著簡陋的木筏跟小船從河道兩側圍堵大梁的這一行船隊。 薛繼本也是打的奇襲的主意,帶來的兵卒並不算多。 蕭承煦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有好些士兵爬上了大梁的船,甚至還弄翻了好幾艘。 他策馬在岸邊小跑幾步,突地從背後取下了特意帶來的弓箭,眯起了一只眼楮,瞄準著船上隱約可見的薛繼,竟是一連射出了三箭。 他們距離薛繼所在的船有近百丈遠,而他所瞄準的薛繼又有大半身體都藏在船體之中,偏偏這射出的第一箭,便射穿落了薛繼的頭盔,第二箭雖已被對方發覺閃躲,卻仍是擦過了肩膀,而稍晚一些射出的第三箭,卻是貫穿了薛繼的肩膀,險些將他釘在船身上。 中箭後的薛繼反應也快,一個翻滾便躲進了船艙內。 蕭承煦皺了皺眉,卻也對此並不意外,只是朝後一抬手,道︰“火箭。” 很快後方的士兵便推上了火油,將特制的箭泡入火油內,再送到弓兵營內。 再弓兵營放出信號之後,圍堵著薛繼船只的大晟軍紛紛開始撤退,直接扎進了河里往岸邊游。 漫天被點燃的箭支朝沒能行駛出多遠的敵船射去,很快大梁軍便不得不棄船,學著不久前的大晟軍一樣跳入水中以求生。 但兩側的河岸盡是大晟的軍隊,大梁的兵卒又能逃到何處? 狼嘯營最終將薛繼擒回時,蕭承煦忍不住高舉起手中的金弓宣布狼嘯營的將士待月末發軍餉的時候,都可多領一份糧錢。 因著高興,夜里蕭承煦跟方多病一起滾進了被窩里。 滅了燈的營帳很暗,只有外頭巡邏的士兵經過時,火把的火光才從布簾的縫隙中透進來,卻也照不到兩人所在的,被屏風隔開的床榻。 自蕭承煦出來的時間總是不確定後,便沒再與方多病折騰到最後,畢竟如今他與另一半神魂共用著這個身體,另一個自己至今還未接受方多病的親近,他總不好這般自私自利地光顧著自己。 只是今夜他實在高興,如今他們交換的時間也相對穩定了些,血氣方剛的少年郎到底沒耐住男人的刻意撩撥,半推半就地便被摸進了被窩。 兩人不著片縷的身體在被褥下悶出了一身的汗,若是點著燈,大約能瞧見蕭承煦整個人紅得幾乎要冒煙,下唇被咬出了一個個印子,為了在方多病每一次覆上身來時強忍住聲音。 見他憋得快喘不過氣了,方多病才抬手抹了把他鼻尖上滲出的汗珠,將兩人身上的被子掀到一邊。 “你干嘛!”蕭承煦壓著嗓子叫了一聲,有些慌忙地往門簾處看了一眼。 見目光被屏風擋了個嚴實,他才放松下來,覆著水光的眼楮沒好氣地瞪著身上這人。 他們上回在營帳里胡來時已經入了冬,之後又是乍暖還寒的春,自然不像如今大夏天的,本就動一下就出一身汗,蒙著被子簡直是受罪。 今夜都忍了一晚上了,偏偏這會兒掀了被,那之前的罪不就白受了! 方多病將他從床上抱了起來,“放心吧,我都听著呢,不會叫人進來的。” 蕭承煦面頰滾燙,坐起來的這一下叫他整個人都說不出話來,只能咬著嘴唇細細地哆嗦著。 “再咬,嘴巴都要出血了。”方多病將手指按在他咬緊的唇上,哄著他松了牙關才又繼續動作。 少年伏在他肩上斷斷續續地喘著,沒一會兒眼楮便更像是蓄了兩汪淚水。 後面實在忍不住了,便拿方多病的肩膀磨牙似的咬,偶爾抖得厲害了,便會重重咬上一口。 臨近結束時那一口咬得最重,方多病被咬得倒吸了口涼氣。 從余韻中平復下來的少年這才盯著自己咬得幾乎要出血了的印子,有些心虛地垂下頭用柔軟的嘴唇輕輕踫著那塊可憐的皮肉。 方多病撩開了他幾乎都貼在背後被汗水浸濕的烏發,順著少年的背脊捋了捋。 蕭承煦被摸得又是一個哆嗦,繃在他身上不敢動作。 說實話,這麼長時間沒做這檔子事了,他如今……疼得很。 方多病也知道他難受,便只是側過頭來親著他的臉頰,又順著下頜往下,吻在他頸側的小痣上。 蕭承煦被他親得有些癢,卻還記著自己明日要見人,用手指撓了撓方多病的後背,“別留印子,如今的衣服擋不住。” 而且明日醒來的說不定就是另一個自己了,總不好叫他替自己受著旁人的矚目。 想到這他又反應過來地往後仰了仰,叫自己能夠對上方多病的眼楮,“你待會兒可得記著幫我把……把身上那種傷給治好了,不然明日他醒來,說不準會不高興。” 少年說話聲音輕輕的,到後面因著心虛,更像是小聲咕噥,方多病都跟他貼在了一起都險些沒听清。 他彎著眼楮,輕笑著捏著懷中人的後頸,貼著那微微嘟著的嘴唇吻了上去,翻身又將人壓回了床上。 “放心吧,都給你治。”說著手便從柔韌的腰肢摸上了結實又敏感的胸膛。 蕭承煦在他掌下掙扎了幾下,卻沒一會兒便軟了下來,只帶著點鼻音,撒嬌似的落了一句︰“那你輕著點,我難受……” 第87章 點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如約在另一半神魂醒來之前,用術法撫平了他身上被自己折騰出來的紅腫跟別的痕跡。 承煦並不知道另一半的神魂有著他醒來時的記憶,但方多病卻是清楚的,所以他也沒有刻意回到自己的床上,而是支著腦袋,摟著懷中的人,低頭看他睡得十分沉靜的臉。 比起這一半神魂剛清醒那會兒,這人即便睡著了眉頭也總是皺著,如今雖說不似他的承煦那般輕松愜意,卻也能睡個安穩覺了的模樣。 他圈在蕭承煦腰上的手輕柔地撫上了這張平靜的睡顏,怕將人弄醒,也只是輕輕一踫,手指便轉而撩開了垂在他頸間的長發。 從發絲間露出的小痣落在頸側光滑的皮膚上,其上有個很淺的印子,是他昨夜沒收住力氣,不小心留下的一點痕跡,不仔細琢磨,倒也看不出是被人吮出來的,更似是被蚊子叮咬,抓撓出來的印子。 入夏後天總是亮得很快,營帳外士兵集合的聲響到底還是吵醒了酣睡的蕭承煦。 昨夜因著方多病的術法,再加上這些時日的疲勞,他們在睡夢中交換過來也沒能叫他清醒,熟睡得他如今腦子都有些渾渾噩噩,以至于反復眨了好幾次眼楮,那霧蒙蒙的惺忪睡眼才終于恢復了幾分神采。 待整個人都醒過神後,他才發覺自己被方多病裹在懷里。 因為天氣太熱,被子都被踢到一邊,兩人褻衣都沒穿,只勉強穿了條褻褲,褲腿也卷到了膝蓋。 方才沒意識到時,身體常年運轉著揚州慢,溫度不高不低的方多病這樣與自己黏著並沒有多難受,反倒是比被被子蒙著要更舒服,以至于他整個人都忍不住貼著對方。 但一旦意識到叫他舒服的來源是這個男人,蕭承煦便忍不住想起昨天夜里,他在年少時自己的體內,在這人身下…… 且由于是年少時自己在掌控著身體,比起上一次滿是難以置信跟羞恥,這一次不該屬于自己的體驗只叫他覺得心悸,他從不知道原來年少時的自己在做這檔子事的時候竟是這樣的感受。 心動、眷戀、歡喜,還有享受,哪怕中間一度其實並不舒服,讓他一直叫疼,年少時的自己也不曾開口讓對方停下。 他猛地收回了還貼在方多病胸前的手,反手握住了這人搭在自己腰側的手,卻在打算甩開時停頓了一下。 蕭承煦目光復雜地看了眼男人熟睡的面孔,到底是生硬卻又刻意放輕了動作地將這人的手拉開。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抬眼去尋自己的衣服,卻發現本來是堆在床角的衣服早就被他們踢到了塌下。 蕭承煦垂首看了眼自己沒有遮掩的身體。 比起之前看到的那些痕跡,顧念著另一個自己的要求,這回他身上倒是干淨得很,再沒有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跡。 只是痕跡能消去,那些好不容易忘掉的記憶卻隨著昨夜再度回到了身體,甚至每個細節都更加清晰,以至于他如今僅僅是回憶,皮膚上便控制不住地泛起了細小的顆粒,叫胸前的那兩處小尖也跟著有了反應。 他面上閃過一絲難堪,扯過了一旁的被子擋在了胸膛上,不願再去看身體這種本能的反應。 待心緒跟身上的反應都平復下去後,他才輕巧地從床上下來,扯起了地上的衣服覆在身上。 褻衣的衣帶系緊,又披上了袍衫後,蕭承煦從衣服的最下面翻出了腰帶,一邊將其攏在腰上,一邊突兀地開口道︰“既然醒了,便起來吧,昨夜的記憶我並未細看,你大可不必顧忌。” 方多病無奈地睜開眼,明明自己氣息偽裝得天衣無縫,怎麼還是被發現了? 他也沒馬上從床上起來,反倒是側頭看了眼對方的動作,看著那寬松的衣袍被腰帶勒出縴細的輪廓,再往下些便是昨日他托在掌心狎弄的曲線,長及腳踝的衣袍一遮,那雙修長有力的腿也被長袍給蓋住,只留下一個高挑的背影。 蕭承煦理了理領子,側過頭來看他時,正好看到他雙眼中的灼灼之色,手上的動作微不可察的一頓。 方多病眨了眨眼,化去了眼底的侵略後翻身坐了起來,清了清嗓子道︰“如今我們已經擒獲了薛繼,你打算怎麼辦?” 蕭承煦垂下眼睫,手順著領子滑下去,落在腰上,又輕輕調整了一下腰帶,才慢條斯理地回答︰“薛繼畢竟是個人才,若是能說服他為大晟所用自然最好,若是不行,便將他關押起來。我們對他的寬待,往後也會成為拉攏勸降大梁將領的標桿。” 方多病撿起地上的衣服,一邊套上一邊給他潑冷水︰“你的心思他未必猜不到,昨夜他被擒的時候便險些引頸自刎,只是及時被攔住了。” “點穴?”蕭承煦挑起了眉頭,略帶著幾分好奇地看了過去。 記憶中另一半神魂跟方多病學過點穴的功夫,但這都跟揚州慢的功法一樣,于他而言沒有切身的實踐,便很難真正理解。 方多病點了點頭,披上了衣服靠上前,並攏起劍指在他胸前輕輕一點。 蕭承煦只覺得被他點過的地方好似氣息一滯,跟著竟是整個人都動不了,只有一雙瞪大的眼楮無措地抬起,看向站在跟前的這人。 偏偏這人懶洋洋地系著衣帶,系好後也不去找腰帶,只是雙眼含笑地看著他,抬手幫他理了理早就被他掖得平整的領子。 方多病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捏了一下,看著這位主帥眼中的火星越冒越盛,這才笑著湊上前,鼻尖幾乎要抵著他的鼻尖地輕聲道︰“這就是點穴,昨日我給薛繼點的,也是這個穴道,雖有時效,但也能堅持上八九個時辰,如今想來他應該還維持著昨夜的姿勢。” 蕭承煦垂下眼睫去,叫這張面孔上的那點生動都收斂了起來。 他見好就收,鼻尖在跟前這位殿下的鼻頭輕輕一蹭,便抬手解開了被自己封住的穴道。 蕭承煦身上卻還有些緊繃,往後退了一步,只留下一句“多謝”,便轉身從屏風後繞了出去,離開了營帳。 方多病摸了下剛剛觸踫到對方鼻尖的鼻子,垂首失笑了一下。 第88章 樂在其中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薛繼最終被收押在邊城的監獄中,嚴加看守。 蕭承煦在休整了兩日後,領兵向大梁的邊境推進。 在他攻下了大梁的第一座城池後不久,大梁皇帝駕崩的消息傳來。 這對蕭承煦而言算不上是一個好消息,但也稱不上太差,畢竟即將登基的小皇帝要比老皇帝要更激進,也更懂放手,但因為年紀小,格局跟眼界有限,要說是真正知人善用的明君倒也稱不上。 但這並不妨礙他借著大梁朝堂更迭的這一小段混亂的時間再度朝大梁的下一座城池進攻。 隨後一個月的時間里,大晟接連攻下了大梁的三座城池。 直到小皇帝赦免了薛繼曾經的副將洪廣志守城不利的罪責,將其派往前線,才終于攔下了大晟勢如破竹的攻勢。 方多病撕開了蕭承煦褻衣的袖子,露出他被利刃劃傷的小臂。 這些時日作為大晟軍的統領,這人著實耗費心力,尤其是兩半神魂不停交換。 年長的那一半,有著年少時對方的記憶倒還罷,每次都無需在另一個自己在清醒的時候做了些什麼上費功夫,于戰事並沒有什麼影響。 偏偏年少的蕭承煦並沒有另一個自己的記憶,每次被交換出來之後,得先了解戰情究竟如何,要自己先理解消化,才能更好的去指揮跟處理。 這叫本還是個少年的蕭承煦以飛快的速度成長起來,卻也加倍消耗了他的精神跟體力。 以至于兩人在這兩日交換的時間漸漸又開始變得不穩定,甚至不久前的戰場上,本是在殺敵的少年蕭承煦忽然換了一半神魂。 而猝不及防便能控制身體的這一半神魂到底是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只下意識地用手擋了一下已經砍到了眼前的刀子,疼痛才叫他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一刀劃得很重,幾乎都要見骨了,也虧得沒傷著經脈,所以只算是皮外傷。 方多病早前在戰場上已經快速點住了他手臂的穴道,為他止住了外流的血。 他重新洗淨了手,用煮熟的布巾輕輕擦去他手臂上已經干掉的血痕,隨後才去處理那道猙獰的傷疤。 而見他要運轉術法,蕭承煦才動了動被他緊緊抓著的手,道︰“將傷口弄小一些,平日里不那麼影響行動便是,不必完全治好。” 畢竟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受傷,血都浸透了衣袖,若是好得太快,只會惹人猜疑。 方多病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他將醫法運轉在指尖,輕輕點在蕭承煦的傷疤上方,隨著不易察覺的流光浮動,那道猙獰的疤口肉眼可見地愈合了起來。 只見這傷口漸漸長出了新的血肉,遮住了本已經隱約得見的白骨,最後只剩下一道敷上十天半月藥便可以好的口子。 方多病手腕一個翻轉,留了些許神力在那道傷口上後,便將手訣收起,面色蒼白地低喘了幾下。 蕭承煦見他閉起眼楮有些搖搖欲墜的模樣,下意識地便要去攙扶。 只是他手才撫上這人的手臂,便被反握住了手腕。 方多病睜開有些充血的眼楮,小心翼翼地將他還帶著傷的手托在掌心。 “你的傷口只是縮小了,又不是治愈了,小心著些。” 他的手比平日里要涼了些,蕭承煦眼睫輕顫了一下,淡淡地應了一聲,平靜地問︰“你的損耗可還好?” “還行吧,這術法損耗確實有些大,也虧得不必完全治愈你的傷口。”方多病一邊將藥抹在他的傷口上,一邊用開玩笑的口吻答道︰“不然我怕是給你療完了傷,便得倒下不起了。” 蕭承煦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既是已超出了你的能力,又何必強求,不過是道小傷,到如今這個程度,不過是再等個十天半月便能痊愈。” 他倒是理所當然地接道︰“能夠馬上治好的傷,為什麼要等十天半月?總歸我損耗太過,也就是睡一兩日的功夫便可以恢復,自是好過你還要多受那麼多天的苦。” 說著,還握住了眼前這位主帥已經越蜷越緊,已經幾乎快握成拳頭的手,在他還未握緊的掌心捏了捏。 蕭承煦呼吸比平日里重了一分,連眉頭都微微蹙起,待方多病幫他將絹帛裹在受傷的手臂上後,便生硬地將手抽了回來。 “多謝。”他抿了抿唇,低聲道。 方多病來回摩挲了一下方才捏過這人掌心的指腹,看著蕭承煦的背影,慢慢道︰“你好像總是在跟我道謝。” 蕭承煦打開籠箱打算換一件衣服的動作一頓。 他抿了抿唇,卻無法否認這個事實。 自己確實虧欠方多病良多,但對方卻不停地在繼續給予,哪怕這人如此付出的對象其實是被他佔據了身體的另一個自己,但許多恩情,他仍是承情的。 可他如今擁有的實在太少,就連如今這副身體,也是屬于年少時的自己,是那個與方多病互許終生的蕭承煦。 于是除了一句多謝,他竟是再也想不出任何能夠答謝對方的法子。 方多病走上前,幫他將備用的褻衣跟衣袍取了出來,側頭看著正凝視著自己的蕭承煦,“我說這話的意思只是……你往後不必再跟我道謝。” 衣服遞到了跟前,蕭承煦下意識便要道謝,但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話語才一下子堵在了喉頭。 其實曾經坐上攝政王之位的他,又何曾這般頻繁地與人道謝。 他所在的位置,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實際上誰都知道,只要蕭啟元的手段一天趕不上他,他便一直是大晟的無冕之王。 所以即便是他常常說出的多謝,其實已經與他往日的作風相悖了。 他接過方多病手上的衣服,抬眼看向跟前的這個男人。 “若是我們到最後都沒有融為一體,你難道要這樣哄著我一輩子?” 方多病往他跟前湊近了一步,捏了捏他不由自主用力的那只受傷的手,示意他放松一些。 感受著掌下的肌肉漸漸舒展開,他才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眼前這位主帥的手背。 “你又怎麼知道,我不是樂在其中呢?” 第89章 受罰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在營帳主座處翻看了一會兒兵書,在察覺出自己心緒不寧後,索性將所有事情都拋到了一邊,抬高了聲音,叫門外的嚴海去將幾位將軍請過來,討論他們下一步該怎麼做。 大梁新登基的小皇帝到底是有幾分年輕人的拼勁,哪怕沒了薛繼,也敢于讓洪廣志放手一搏,又從別處又調來了十萬援兵,牢牢地護住了眼前這道關卡。 他們要攻下這座城池怕是並不容易,尤其是比起前三座城池的順遂,如今怕是要僵持一段時間。 好在他之前便有所預料,已經將文書送往王都,說明了可能會發生的情況。 要打持久戰,後方糧草得先跟上。 他們佔下的三座城池中,第二座倒是有著一座不小的糧倉還未來得及銷毀,里面的米糧足夠他們吃上一段時日。 另外便是城池治理的問題。 他們打下這些城池,並非為了掠奪,而是欲將屬于大梁的國土納入大晟。 百姓心中雖說並非沒有家國,但亂世之下,更多的還是關注自己能不能活,能不能將日子過好。 從前大梁老皇帝雖說稱不上荒淫無度,但實在昏庸,地域內的百姓日子飽受苛捐雜稅之苦,倒也給了他們收服民心的機會。 這三座離他們最近的城池,還有原本就屬于大晟的邊城,算是他們眼下十分重要地據地。 至少若是朝堂的糧草若是沒有及時趕到,這些個城池便是短時間內他們糧草的來源。 蕭承煦與諸位將軍並未討論太長的時間。 這些日子他們攻城一直十分順遂,也是因著士氣越來越高,他才會決定一鼓作氣地一路攻下了三座城池。 如今士氣一斷,將士們積壓的疲憊便醒過神來,所以接下來兩日,他並不打算主動出擊,而是好好養養兵。 不過他們不出擊,也不代表大梁軍也不會出手,那布防便十分重要,也要防止被對方夜襲的可能。 蕭承煦正看著沙盤,思考著洪廣志接下來會怎麼做,便見方多病撩開了營帳的簾子走了進來。 他捏著旗子的手一緊,本是在他指間的縴細木桿竟是 的一聲斷折開。 “倒也不必這麼不待見我吧?”方多病笑道。 蕭承煦將這支被自己捏斷的旗子丟到了一旁,冷聲道︰“這旗桿本就是一根短簽,易斷得很,也不是我第一支不小心折斷的旗桿,何須大驚小怪?” 他抬眼看向唇邊噙著笑意的男人,“不是叫你領著斥候去查探大梁軍如今的情況,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方多病也不揭穿他,只是走到他身邊,掃了眼沙盤,答道︰“以我的輕功,要查探些什麼自是要比軍中的斥候要方便得多。” 他笑了笑,繼續道︰“不過大梁軍守備森嚴,我也沒探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來,他們瞧著像是在修整,今夜應當不會來夜襲。” 蕭承煦不置可否,只是瞥了他一眼︰“那便再探,你可曾見過別的斥候只是在帝君營帳前逛了一圈便回來的?” 其實斥候的活,要說重要,自然是極重要的,但若是要方多病這樣的高手去做,便太過浪費他的身手。 除非是叫這人喬裝改扮,仗著身手混入敵軍之內,看是否能竊取到什麼機要,否則只是監視敵營的一舉一動,遠不需用到這飛檐走壁的輕功跟那足以以一敵百的劍術。 但真叫這人潛入敵營,蕭承煦又不願意。 戰事並未到需要他這般以身犯險的地步,而他……也沒有權利仗著這人對蕭承煦的心意便叫人這麼付出。 方多病不知他心念已是轉了好幾輪,只是笑著搭住他的肩膀,“那我回來也是事出有因,我有事要同你說。” 蕭承煦要將他手從肩膀抖下去的動作一頓,皺著眉側過頭來,“什麼事?可是宮中……” 方多病連忙捏了捏他圓潤的肩頭,“別瞎想,是好事。” 緊皺著的眉心這才松了幾分,卻也沒再拿這人未經他同意便自己回來說事,只是拿一雙消融了冰雪的眼瞳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後續。 他這副神色,倒是像極了應淵。 方多病摟著他的手緊了緊,在他耐不住地掙扎之前輕笑著道︰“前些時日承軒也開始上朝了,今日下了朝,他便到皇後娘娘宮中與娘娘道別,說是領了命,要為你押送糧草,還問娘娘跟寶珠有沒有什麼要帶給你的。” 蕭承煦果然目光一亮。 “承軒要來?”他不由得回憶了一下,似乎上輩子,承軒也是差不多的年紀隨他一起出征的,沒想到今生也沒有變化。 如今父皇讓他押送糧草來前線,大抵是不會叫他直接回去,而是隨他一起磨礪一段時日。 畢竟他也需要有自己的班底,只是狼嘯營一營,又如何與四大親王的鯨鳳虎熊相抗衡? “他與皇後娘娘說的明日便要啟程,要先趕往雁城,隨後將雁城的糧草運送到前線,得要近一個月時間。”方多病面上不由得露出更深了幾分的笑容。 其實蕭尚遠在這個時間讓蕭承軒負責運送糧草到前線,除了之後大晟軍確實有可能會遇到糧草問題之外,便是待到今年十月,便是蕭承煦二十歲的及冠禮了。 如今因著打仗時常要戴頭盔,再加上重入輪回的那一半神魂早已適應了發髻,所以大多數時候,蕭承煦都是將頭發綰成發髻,用布帶縛著。 不過如今這個蕭承煦大概早就忘了自己生日的事,只一心高興著不久之後弟弟便要來軍營了。 他看向方多病,下意識地便又要道謝,只是“多”字才出口,眼前這人的眉毛便往上一挑。 蕭承煦後面的話戛然而止,顯然已經想起了不久前這人反問的話。 他垂下眼睫,抿了抿唇後,到底將被這人阻止的話說完了。 “多謝。” 隨後便拿開了還搭在肩上的手,看回了跟前的沙盤,“只是一碼事歸一碼,無視軍令者終歸要受罰,你自下去領十軍棍。” 方多病這還是頭回受這種罰,不過蕭承煦的話倒也沒錯。 他看著這位主帥的背影,聲音略顯低沉地應了聲是,隨後便轉身出了營帳。 留在帳內的蕭承煦看著眼前的沙盤,又抬手看了眼掌心又被自己折斷的小旗,緩慢地將掌心攏起,藏起了這不該被發現的斷旗。 第90章 心軟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從外頭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深了。 進到營帳內,他便聞到一股淡淡地草藥味。 他走到屏風後一看,果真是方多病正在給自己上藥。 蕭承煦以為像這人這樣的習武之人,有內力護體,十軍棍應當不算什麼,卻沒想到方多病受罰時並未用內力護體,竟是生受了這十軍棍,以至于如今背上清晰地落著實木棍用力擊打留下的印記。 他看著這人手指抹了藥膏,胡亂地拍在了背上,有時候手指直接踫到了傷口,將自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便忍不住問︰“你不是會術法?為何不給自己治傷?” 方多病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似是才發現他已經到了身後一般,看了看沾了藥膏的手指,“左右也不是什麼重傷,我體質好,過兩日便沒事了。” 蕭承煦皺起眉,“你是我的副將,要隨著我上沙場,今夜梁軍不知會不會選擇夜襲,若你身上有傷,如何護我周全?” “哪那麼嚴重?這點傷不影響我活動。”方多病從床上站起來,在他眼前比劃了一下。 平日里他穿著勁裝或是窄袖便衣,拳腳或是舞劍都顯得很是瀟灑,如今只穿了一條褻褲,赤裸著上身,身上緊實的線條隨著他的動作變得格外清晰。 蕭承煦在軍中分明是見慣了男人赤著膀子,如今卻不知為何有些煩躁。 他撇開視線,也不再勸說,只是轉頭便要走。 方多病連忙拉住他的手,一個用力將人拽回了跟前。 “好好好,我老實交代。”他摟住沉著張臉的燕王殿下,無奈道︰“對我來說,這確實是皮肉小傷,只是看著嚴重,實則真的一兩天就痊愈。真要論起來,其實被掏空神力的感覺更難受,且那樣的話,今夜若是敵襲了,才真會耽誤事,並非我用這些傷刻意搏你同情。” 蕭承煦將手抵在他胸前,本是要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但視線往下卻是這人被燭光暈出了一片暖色的胸膛。 他只好眼睫輕顫地又將雙眼抬起,“我說過,你不必與我說這些,我並不在乎。” 若是真的毫無動搖,這雙眼楮怎麼可能會如這般,好似落進了石子的湖面。 方多病又不是沒見過這人真的冷漠以待,無動于衷的樣子。 他牽著嘴角笑起來,“好歹我也是因為殿下才被罰的軍棍,殿下可否幫我上一下藥?” 蕭承煦目光慢慢挪向了一旁,落在了素色的被褥上。 “我不擅此事,你喚他出來便是了。” 方多病無奈地應了一聲︰“好吧。” 他用食指托起蕭承煦的下巴。 這個動作叫跟前這人還是忍不住掀起了眼簾,不輕不重地瞥了他一眼。 他唇邊的笑容卻因為這一眼更深了幾分,側過頭慢慢地貼上了眼前柔軟的嘴唇。 蕭承煦的嘴唇很軟,他含吮了一下,對方便微微松開牙關,好方便他渡氣。 但方多病並未將神力渡過去,只是貼著這人的唇頓了一會兒後,突然將人松開。 本來已經做好身體的主導權被另一半神魂接管的蕭承煦一愣,下意識便抬眼探尋地看向本該喚出年少時自己的男人。 方多病卻只是用指腹蹭了一下他的嘴角,“我只是突然想起來,若是被承煦知道了你罰了我軍棍,想來是會生氣的。” 蕭承煦漸漸尋回了方才被他刻意壓下的理智,他撥開還流連在唇畔的手,“此事本就是你不守軍令在先,我不覺得他會是個是非不分之人。” 方多病彎了彎眼楮,“你就不怕我添油加醋?” 他卻是冷笑了一聲,“有什麼好怕的,至多不過是被抹除罷了,這倒也如了我的願。” 方多病被他堵的次數多了,反倒覺得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也有些可愛。 “如今明明活得好好的,別整日將抹除不抹除的掛在嘴邊,平白叫自己難受。” 他抬手輕刮了一下蕭承煦的臉頰,“不過我不想叫他知道也是真的,並非是你的原因,就是不想讓他擔心。” 盡管對他的動手動腳滿臉排斥,但這個理由到底是說服了板著一張臉的燕王殿下。 蕭承煦接過他遞來的藥膏,看著眼前寬闊又帶著一道道杖責紅痕的肩背,他垂下眼睫,從藥罐中取了一團藥膏。 雖說嘴上不情不願,可他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方多病幾乎沒感覺到什麼疼痛,反倒是帶著薄繭的手指帶著冰涼的藥膏落在背上時,像是有什麼在輕輕撓著他的胸口,叫他蠢蠢欲動地想將背後這人抱在懷里。 只是他這頭還心猿意馬,背後的蕭承煦已經專注地給每一道印子都上好了藥。 將藥罐還給方多病後,他便蜷起那沾了藥膏還未完全洗去的手指,冷淡道︰“好了,若是下次不想再挨軍棍,便不要再隨意違抗軍令。” 方多病轉了轉手里擰上了蓋子,有些圓滾滾的藥罐,笑道︰“只要你將我留在身邊,別再叫我去做什麼斥候,我自然不會違抗軍令。” 蕭承煦想起了在年少時自己記憶中曾經見過的兩人的相遇。 他並未親身經歷過,但這些時日的相處他也知道,方多病的性情確實不像是從軍,又或是能在官場上沉淪的人。 盡管不曾口頭上答應,但像今日這樣的責罰,他也並不想再出現第二次。 本就是他因為自己一時的情緒,將方多病這個副將派去做了斥候,要說錯,其實錯的是他。 若不是這具身體真正的歸屬是年少的自己,他才是最該領軍棍的那個人。 “蕭承煦。” 在他幾乎要走出屏風時,方多病突然道。 蕭承煦面上透著幾分冷漠地轉過臉,便見他手肘支在盤起的膝蓋上,弓著腰,用手托著臉,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什麼事?”他問。 方多病面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臉上露出了些許鄭重之色,“我剛才是開玩笑的。今日是我不好,並未完成好斥候該完成的事,便因為旁的事,帶著私心地跑回來尋你。往後我會令行禁止,原諒我這次,可好?” 蕭承煦本就攥著的拳頭頓時緊了幾分。 他面色卻並未改變,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落下一句︰“你今日挨過軍棍了。” 便大步繞過了屏風,很快便離開了營帳。 第91章 活該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夜里蕭承煦睡得算不得安穩,以至于另一半神魂換過來的時候,還差一個月才及冠的少年郎好似也能感受到胸膛中殘留的焦躁,一個翻身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方多病側躺在另一張榻上,他躡手躡腳地正要爬進床里側的時候,腰便被猛地一勾,整個人都趴在了對方身上。 營帳內本就有股淡淡的藥味,蕭承煦本未想太多,畢竟他手上也有傷,上了藥有藥味也正常。 但等鼻子貼到了跟前這人身上,他才反應過來這股藥味的來源竟然是方多病。 “你受傷了?”他一下便有些坐不住了,連忙扯著方多病的衣服,想要看清楚他身上究竟傷到了哪里。 明明白天的時候他突然跟自己交換,要受傷也應該是自己受傷才是。 如今他手臂雖說確實被絹帛包扎著,有些鈍鈍的痛感,卻也不像是受了什麼大傷的,方多病身上的藥味怎麼都不可能是從自己身上沾過去的。 方多病將他的手按在了胸前,又摟著他的腰將他帶到了床上,這才看著他關切的眼神,老實交代。 蕭承煦怎麼都沒想到這人是被打了軍棍。 他忍不住揪了一下方多病的耳垂,“你這是活該!” 被揪的人卻是故意耷拉起那雙本就像極了犬類的大眼楮,蹭著他的臉頰哀怨道︰“怎麼就是活該了?” 蕭承煦被他蹭得有些癢,又忍不住喜愛地捧著他的腦袋哼哼地笑出聲來。 笑了好一會兒,自己漸漸從側身到被壓到了床榻上,腰帶都被解開了,方多病那蹭得他發癢的鼻子也蹭進了敞開了衣領,嘴唇落在了鎖骨下方,漸漸往下又含住了胸膛,他才雙眼漾著水汽地推了推壓在身上的人。 “你傷得怎麼樣了?雖說是活該,但好歹叫我瞧瞧。” “不過是些皮肉傷,有什麼好看的。” 方多病手摸索進他的衣擺,覆在了隆起的胸口撥弄。 蕭承煦急喘了幾下,手不敢往下踫到這人的後背,便只好一只手往下揪著床褥,一只手抓著方多病的肩膀,咬著下唇地迎合著落在身體上的親吻。 因著在軍營,又不知道洪廣志今夜到底會不會夜襲,兩人沒弄到最後。 方多病用淨塵術清去了身上跟被褥上的東西,給人套上了衣服,將面頰上還留著幾分余韻的少年抱在懷里。 蕭承煦還是忍不住嗅了嗅他背後傳來的藥味,皺著眉道︰“你身上還有神力,怎麼不給自己療傷?沾上的東西擦一下就好了。” 方多病捋了捋他的背脊,“就是被打了幾棍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個術法有多費神力。” 再說了,蕭承煦的另一半神魂可是有今夜記憶的,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今夜在沾了東西的床上睡了一夜,換回來時定然要不高興。 蕭承煦有些困乏,又問了一會兒洪廣志的事,眼楮慢慢開始耷拉到一起。 方多病摸著他的腦袋哄道︰“你先睡吧,想來梁軍今夜不會來夜襲了。” 懷中的少年卻搖了搖頭,“如今也快到子時了,我等過了子時,真沒什麼事再睡。” 方多病勸不住他,便抱著他陪他一起說著話。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眼見著子時都過去了快一刻鐘時間,外面也沒什麼動靜,方多病又抱著人繼續勸著︰“有什麼事我幫你看著,快睡覺。” 這一個月勢如破竹的勝仗熬的可不僅僅是下面的兵卒,更熬的是蕭承煦這位主帥。 不然他們也不至于連原本已經變得規律的交換都有了突發情況。 蕭承煦在他懷里嗯嗯地應了兩聲,眼楮合上後的瞬間便睡了過去。 方多病摸著他圓滾滾的後腦勺,小心地將他受傷的那只手拿起來放在腰上,隨後才抱著人閉上眼楮小寐。 蕭承煦睡得很沉,方多病早上醒來的時候,他也沒半點睡醒的跡象。 他索性便自己又跑去一探大梁軍的情況。 洪廣志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昨夜沒有夜襲,今日也不見兵馬調動。 方多病有意讓蕭承煦多睡一會兒,便去尋了狼嘯營的張將軍,問了對方的見解。 他們雖說都覺得洪廣志應當是在謀劃什麼,卻也摸不著頭腦,索性便派斥候假扮成梁國人,到附近的村子里,看是否能打探到什麼消息。 蕭承煦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 一醒來方多病便給他手臂上的傷換過了藥,又跟他說了今早自己查探後的結果。 蕭承煦听完之後倒是陷入了一陣沉思,上輩子大晟攻打大梁的速度遠沒有這麼快,薛繼並未被擒,小皇帝很快便對其委以重任,所以光是在前兩座城池,他們便僵持了很長一段時日。 所以他也並不清楚,如今城中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才耽誤了洪廣志反擊的計劃。 還是這人原本就打算養幾日兵,再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總歸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些時日多上些心,他就不信以他們如今的兵力,還能一敗涂地。 只是他們也不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雙方的試探定然不可避免,對方不願意出招,便由他們做這個進取方。 思及此,蕭承煦頓時便胃口大開,呼嚕嚕地將方多病給他端來的清粥喝了個干淨,隨後又吃了兩塊餅子,兩個包子,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飯後他便起身到沙盤,打算開始組織下一次的攻城。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跟前的沙盤,好一會兒後似是想到了什麼,便走向書案,攤開一張宣紙,在上面寫著自己的想法。 若是遇到難處,遲遲無法繼續往下,便再起身看一會兒沙盤,又或是叫來方多病,問他到敵營附近查探的時候具體的地形究竟是什麼樣的。 方多病看著他選擇的軍陣,跟進攻的法子,不由眼前一亮。 他拉著椅子坐在蕭承煦身側,問︰“怎麼不將你想的這些跟張將軍他們說?” 少年寫下最後一個字,放下筆後才側過頭來看著他道︰“我跟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要換過來,他畢竟比我閱歷更多,用兵也更嫻熟,待他看過之後,再與張將軍他們討論更好。” 方多病摸了摸他的腦袋,“也不必顧忌這些,一人計短二人計長,即便是他,也經常請教張將軍他們,你如你從前那般行事便好,否則如何成長?” 蕭承煦本也不是因帶著自己不如另一個自己的心態才默默將自己的想法記下,只是覺得他們兩半神魂都未曾統一想法,這樣去與張將軍他們討論擔心會生出什麼前後不一致的矛盾。 如今方多病這麼說,他似乎也確實不必拘泥于此。 畢竟他們討論完了,若是另一個自己有更好的想法,自然也可以再提出來。 主意這種東西,本來就可能是一天一樣。 第92章 無效密謀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晟梁兩軍在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里沖突不斷。 洪廣志不愧是薛繼親自提拔的副將,若不是蕭承煦對其早有防備,指不定兩軍交戰不久後就進了對方的陷阱,吃了第一場敗仗。 但即便那一次交鋒不曾落敗,雙方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一個月時間很快便過去了,期間方多病一直在改裝攻城用的攻城車,將上面的弩箭往更大的尺寸修改,更加深了它的射程。 蕭承軒到的那日他正灰頭土臉地從試箭的山頭回來。 他將火藥填裝在了弩箭的箭頭處,前兩支箭倒是順利射到了指定的山壁上,但最後一支不知是沒裝好還是弩本身的問題,竟沒射出多遠便落了下來,炸得土塊沙土飛濺,幾乎將他們埋在了土里。 滿面笑容地將弟弟迎進營帳里的蕭承煦一撩開營帳,便見他解開了腰帶隨手掛在了屏風上,人正往屏風後面走。 蕭承軒看了眼他都是沙土的背影,不由得睜圓了眼楮,“方大哥,你這是……跑到土里打滾了?” 方多病剛拿帕子把臉弄干淨,無奈道︰“方才去炸山頭,沒炸成,炸到了跟前,就成這樣了。” 其實以他的武功,若不是要護住跟自己一起的匠兵,倒也不至于這麼狼狽。 蕭承煦本就知道他跟匠兵營在鼓搗些什麼,如今不由得走過去,用指尖抹了一把他臉上的灰,忍著笑明知故問,“失敗了?” 方多病用自己勉強算是干淨的褻衣給他擦了擦手,“也不算吧,只是還需要調整調整,待調整好了我再演示給你瞧瞧。” 蕭承煦忍不住用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圈,面上再也藏不住地笑了起來。 方多病一邊脫下身上的髒衣服,隨手掛到了屏風上,一邊帶著幾分笑意地看著跟前非要看自己笑話的小殿下︰“主帥殿下可否帶著豫王殿下到他的營帳內稍作休息,好歹給我個沐浴更衣的時間。” 若是平常的洗澡,有個屏風擋著,倒也不必避諱著蕭承軒。 但方多病這身土真要洗,怕是得到河里扎上幾個來回,他嫌費事兒,便索性打算用淨塵術給自己清理一下。 雖說淨塵術施展時並沒有太明顯的光華,但畢竟多少會有些個波動,他也只叫人送來了一桶水裝裝樣,蕭承軒在外面待著,難免會發現點端倪。 蕭承煦看著他已經脫得只剩下一條褻褲了,手也抬起來將夾著灰的發髻解開,不由得微勾起嘴角哼笑一聲,才帶著等得不耐煩了都快走到跟前了的蕭承軒一起去了旁邊專門為他備下的營帳。 蕭承軒的營帳比他的要小大約一半的空間,畢竟少了佔去了極大空間的沙盤,但其他東西卻是一應俱全。 而在兄弟二人話家常的時候,方多病已經用淨塵術將身上弄干淨。 蕭承軒緊趕慢趕,帶著蕭尚遠跟沐皇後送給蕭承煦的及冠禮,總算是趕在蕭承煦二十歲及冠之前趕到了前線。 夜里蕭承軒特意繞開了蕭承煦,將方多病喊到了自己的營帳里。 “方大哥,你說明日,我們該怎麼做?”他將蕭尚遠的龍佩跟沐皇後親手做的衣服一起放在榻上,邊上還有一尊金色的發冠,滿臉的糾結︰“你說這軍營里的伙頭兵飯菜做得怎麼樣?能做出個席面嗎?我哥這二十歲及冠禮在軍營里舉辦本就是委屈了,這連個像樣的席面都做不出來,那多虧待我哥呀。” 方多病拿起那尊金色的發冠仔細打量了一番,又不動聲色地放下,答道︰“放心吧,明日我親自下廚。” 蕭承軒面色古怪︰“方大哥,你還會做飯?你……行不行啊?” 方多病從前倒也是給蕭承煦做過飯,不過基本都是在軍營,又或者是在燕王府里,操控著傀儡做的。 在昭陽殿住著的時候,因著沒有小廚房,他也沒有刻意跑到御膳房去搶御廚的工作,也難怪蕭承軒不知道。 “放心吧,不會毀了你哥的及冠禮的。” 鑒于他平日里的行事,蕭承軒勉強算是相信他這番承諾,隨後又開始擔心起明日大梁那邊會不會鬧什麼ど蛾子。 以至于方多病與他說好明日究竟怎麼給蕭承煦準備生辰宴,轉身回主帥的營帳時,蕭承煦已經回到營帳,正在書案前寫著送回王都的奏疏。 方多病走上前,用手撥弄了一下他披散在肩上的長發。 蕭承煦動了動肩膀,沒搭理他的動作,等到手中的奏疏寫完了,才仰起頭來問︰“你剛剛去哪兒了,我回來半天了都沒見你人。” “承軒叫我過去幫了他一個忙,說是不想讓你知道。”方多病擠在他身邊坐下,指尖拈著他好似還帶著若有似無水汽的烏發︰“剛剛沐發了?” 蕭承煦點了點頭,長發半挽著,整個人瞧著比平日柔軟了好幾分。 “本來是想著叫你用術法幫我清理一下便算了,但你沒在營帳里,下午的時候又用過了一回,便索性叫嚴海進來幫我洗了。” 方多病靠上前蹭了蹭他微涼的發絲,嘴唇沒一會兒便從耳後蹭到了臉頰,最後落在了嘴角處。 蕭承煦側過身來勾住他的脖子,于他氣息交融了好一會兒,才眉眼沁著艷色地看著他,問︰“你與承軒,是不是在說我明日生辰的事?” 方多病听了會兒外面的聲響,抬手將他攤在桌上的奏疏折起,收在明日便要令人送出的奏本中,才手一攬,將看著他動作的少年從座椅上一把抱了起來。 “我還當你忘了生辰之事。”他將少年抱回榻上後,就這般叫人坐在自己腿上,神態親昵地親著他的下巴低聲答道。 蕭承煦捧住他的臉,在他下唇輕輕咬了一口︰“又不是尋常生辰,就算我忘了,身邊的人總是得記著的。十日前張將軍便問過了我是否要在軍中行冠禮,我覺得太勞師動眾了,所以給拒了。” 方多病一臉扼腕,他倒是將軍營中的旁人給忘了,虧他與蕭承軒兩人今晚還暗暗謀劃了許久。 第93章 所念皆如願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難得見他這模樣,手指不由在他臉上比劃了幾下,彎著笑眼地又湊上來,嘟著嘴親了他好幾下。 方多病揉著懷中小殿下的腰,沒一會兒便將對方的腰帶給揉松了,叫小殿下忍不住面若桃李地瞪了他一眼。 “你消停點。”小殿下手指勾住了他後腦勺的頭發,將他往後拽了拽。 受不住的方多病只好被動停了手,眨巴著眼楮地盯著眼楮都還泛著紅的小殿下。 蕭承煦見他安分了反倒自己又貼了上來,蹭了蹭他的臉頰,軟著聲音問︰“明日出來的不是我,你難道不打算先將我的及冠禮給我?” 這段時日方多病總是待在匠兵營里,雖說確實是在改良攻城戰車,但如今臨著他的生辰,他可不信這人什麼都沒準備。 畢竟上一回在軍營里過生辰,這人也好好地給自己備了一份壽宴,送了一塊親手雕琢的玉牌。 方多病哪里經得起這溫言軟語,很快便眉開眼笑地將自己做的發冠取了出來。 大晟以金為貴,這新做的發冠比起他從前送的小冠要顯得華貴得多,上面的盤龍栩栩如生,竟是比蕭尚遠平日里戴著的發冠更加精巧。 蕭承煦用手指細細撫過龍身上片片分明的龍鱗,雙目噙著些搖曳水光地看向正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男人。 “這龍……好似比我平日里見的龍更靈動些。” 方多病做的時候是照著自己見過的龍族本體做的,自然是比凡間臆想的龍要更生動一些。 不過此時他也反應過來了,人間的龍代表的是天子,蕭承煦還只是燕王,這發冠上的盤龍如此鮮活,若真戴出去了,只會叫人覺得他輕狂。 “我做的時候光想著要給你做個最好的,倒忘了這些。” 虧他方才在蕭承軒那里時還特意拿著蕭尚遠賜的發冠對比,覺得自己做的遠勝許多。 “我知道。”蕭承煦抵著他的額頭,沒一會兒又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臉,將他蹭得都有些蠢蠢欲動起來。 方多病將人壓在床榻上時,還被怕磕踫到了手里的發冠的小殿下不太高興地瞪了一眼。 他手從敞開的衣襟摸了進去,一邊摩挲著掌下光滑的皮膚,一邊道︰“不如我先將這發冠收起來?” 這發冠被旁人瞧見了,總歸是不好的。 蕭承煦有些不太樂意,將發冠抱在懷里摸了好一會兒,才皺著鼻子地遞了出來。 看著他將發冠收回了靈台里,便抿著嘴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沒好氣地在他唇上又咬了一口。 方多病討好地捧著他的臉頰,在他癟著的嘴巴上親了又親,又在他耳邊說了好些好話,才將人哄了回來。 蕭承煦趴在他懷里問︰“這個發冠你做了多長時間?” “快一個月吧。”方多病摸了摸他垂散下來的長發,“在知道了承軒要來之後開始做的。” 蕭承煦不由得為那個發冠可惜,反倒忘了自己方才的那點不高興,下巴支在方多病胸膛上安慰,“往後總有機會能戴出去,等以後回了王都,跟父皇說一聲。” 又或者是……等他往後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時。 少年的眼楮帶著純粹的親昵跟喜愛,方多病用手指夾著他的臉頰肉,沒一會兒便被這樣的目光瞧得心頭塌軟,揮袖拂去了營內的燈光後,將眼波流轉的少年壓回了身下。 蕭承煦抱著他的肩,閉起雙眼壓抑著幾乎脫口而出的聲音。 翌日再醒來時,睜眼的人已從剛到及冠之年的小殿下,換成了位高權重的攝政王。 兩人還延續著昨夜入睡的姿勢,親密地相擁在一起。 屬于另一個人的體溫叫他幾乎感覺不到如今已經是日漸轉冷的秋日,尤其是他已經漸漸熟悉了這個不屬于他的懷抱。 哪怕他不願意承認。 蕭承煦難得沒在醒來的第一時間選擇起身離開。 他懶洋洋地枕著方多病的肩膀,盯著眼前的胸膛放空了一會兒。 已經察覺到他醒來的方多病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喚了一句︰“承煦?” 按理來說,今日醒來的應當是重入輪回的蕭承煦才是。 他低頭去看,卻見懷中人又閉起了眼楮,唯有眼睫還隨著眼珠的滾動而輕顫了一下。 “今日是他的及冠禮,你將他換出來就是了。”閉著眼的人平靜地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方多病皺了皺眉。 在戰場的這些時日,眼前這人其實已經很少如剛開始一般,將自己與年少的蕭承煦分得那麼開,他們本就是同一個人,哪怕眼界經驗不同,但他們對很多事情的看法卻又那麼相似。 眼前這人在看著年少時自己留下的計策時面上時常是帶著笑,眼楮里透著欣賞。 他們遠離了皇宮,遠離了賀蘭茗玉,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怎麼突然這人又縮回了殼里? 方多病捏住他的下巴,將這張擺明了不願意與自己交流的臉抬了起來,“今日難道不也是你的生辰嗎?” 蕭承煦緩慢地睜開雙眼,“及冠禮與尋常生辰不同,怎可一概而論?本就是我佔了他的身體,難道要叫他連這種日子也一起錯過嗎?” 听到這話,方多病擰緊的眉頭才松了幾分,面上露出點笑來,“原來是這樣,我還當你又想著要將自己給抹了。” 蕭承煦掙開了他捏著自己下巴的手,平淡地回道︰“若是能活,誰又真的想死,只要你們不後悔,我又什麼有什麼好尋死覓活的。” “大好的日子,什麼死啊活的。”方多病輕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只要你願意放下,往後定然是無事絆心弦,所念皆如願。” 放下…… 放下賀蘭茗玉嗎? 蕭承煦眼睫輕輕地閃動了一下,目光漸漸凝聚在跟前這人的臉上。 記憶中這人似乎從未說過自己的年紀,但這張臉看起來年紀並不大,哪怕眼神沉穩,也就二十出頭的模樣。 他輕輕嘆了口氣︰“這世間哪有什麼無事絆心弦,所念皆如願,不過都是騙自己罷了。” 第94章 玉牌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並不意外蕭承煦的悲觀,只是有些心疼。 他將手覆在對方的面頰上,聲音壓得很低,“不試過哪里知道?有這個願景,總歸比你每日里都苦著張臉要強些。” 蕭承煦懶得同他辯駁,別過臉看向了一邊,又道︰“你還是快些將他換出來吧,想來他更願意听你這些情話。” 若非覺得年少時的自己更願意在對方懷中睜開眼,他如今……興許早就起身了。 “這怎麼就算情話了?”方多病笑著湊近他的耳朵,看著隨著他的氣息靠近,這人的眼睫忽的亂顫了幾下,才抿起唇來,在他耳畔輕啄了下,道︰“我給你也備了生辰禮。” 蕭承煦愣了愣,轉過頭來後。 只是在對上方多病的眼楮後,他又快速地眨了幾下眼楮,再度移開了視線,聲音略有些不穩地回道︰“不必了,這本就不是我的身體,你即便送了我,我也不知道放哪里,屆時被他瞧見了……” 興許還會叫他不高興。 方多病卻已經將東西取了出來。 是一枚玉牌。 兩年前蕭承煦生日時,他送的也是玉牌。 只是當初的玉牌是鶴紋,如今的卻是龍紋,背面雕的字也不同。 蕭承煦看著眼前的這枚玉牌,不由得輕撫了一下胸前。 之前在王宮中時,年少時的自己便經常戴著這人送的那枚玉牌,前段時日與洪廣志斗將時,因著玉牌不小心掉了出來,這才將其收了起來。 他接過方多病遞來的玉牌,看了眼玉牌背面的字。 ——願君千萬歲,無處不逢春。 真是……極好的寓意,極好的詩。 蕭承煦抿了抿唇,喉頭似的被什麼東西哽住,好半晌,他才勉強尋回了些聲音,“多謝。” 他用拇指輕輕摩挲過這兩列字,又仔細地將上面的龍紋記下,才慢慢將這枚玉牌遞到方多病跟前,“這玉牌很好,你費心了。只是……我如今不便佩戴,你還是收起來吧。” 這人雖是這麼說,眼中隱隱約約流露出的幾分遺憾卻與昨日收到了發冠,卻不得不收起來的另一半神魂一模一樣。 發冠是不得已而為之,玉牌卻並非如此。 方多病握住了蕭承煦拿著玉牌的手,將他比自己略小一些的手用力包裹起來。 “既是送你的,又不是見不得人,你收著便是了。” 蕭承煦還要說什麼,方多病卻突然坐起身來,快速地攏好他有些松垮的衣襟。 眼見著這人勾起了床尾的衣服,尋找自己的那一身,匆忙地套上,蕭承煦握著玉牌也跟著坐起身來。 而在方多病將將穿好了衣服,正系著腰帶的時候,蕭承軒喊著“哥”的聲音突然從營帳外響起。 自覺跟自家親哥好得能穿一條褲子的十殿下毫無避諱地撩開簾子走了進來,大咧咧地繞過了屏風走了進來。 一見他還坐在床上,便忍不住道︰“怎麼到了軍中,哥你反倒學會睡懶覺了,如今天都快亮了。” 蕭承煦瞥了他一眼,“不過是前些時日太累了,才睡晚了些,到你嘴里就成了睡懶覺了。” 蕭承軒嘿嘿笑了兩聲,卻又突地臉色一變,目光銳利地看到了他手里的玉牌,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了他跟前。 等看到了玉牌上跟從前不同的龍紋,他才忍不住扭頭瞪了方多病一眼,噘著嘴嘟囔道︰“方大哥,不是說說好了今日要給哥一個驚喜,你怎麼能先將生辰禮給送出去了呢?” 他還想做第一個給哥送禮的人呢! 真是枉他起了個大早,等了半天最後還是忍不住興沖沖地跑過來。 已經穿戴整齊的方多病一邊梳起頭發,一邊答道︰“我也是才知道原來你哥十日前便已經知道了今日生辰的事,順勢便將生辰禮送了出去,你來得不太湊巧。” 蕭承軒撇了撇嘴︰“那我要是跟我哥睡一個營帳,我也能趕上巧。” 方多病也不慣著他,“你都多大的人了,還成日張口要跟你哥睡一個房間,被外人听見了,你這鷹嘯營的營主還當不當了?” 蕭承軒撇了撇嘴,他自然知道自己不是小娃娃了,就是有些看不慣方多病整日跟他哥黏在一起。 蕭承煦見他不太高興,便涼涼地瞥了方多病一眼,隨後才望向自己還帶著幾分青澀的弟弟,“好了,承軒,你的心意哥知道,不過如今畢竟是在軍營中,理當一應從簡,晚些時候咱們一起吃一頓好的便是了。” 蕭承軒不再搭理方多病,湊上前去為他不平了好一會兒,才被他哄著出了營帳,到外面等著一起去看狼嘯營的將士練兵。 蕭承煦快速將衣服穿好,隨手綰起了發髻,用布帶綁好後走到方多病跟前。 “總歸承軒也看到了你送的玉牌,我便收下了。”他看了眼還握在掌心的玉牌,將其放進了懷中的香囊里,隨後抬起眼,又道︰“你禮物也送了,快將他換出來吧,承軒還在外面等著,別叫他等急了。” 方多病看著他清凌凌的雙眼,往前邁了一步,將他這些時日因為勞累而消瘦了許多的身體擁進了懷里。 蕭承煦垂在身側的手不由得慢慢蜷起,他似乎越來越熟悉這個本不屬于自己的懷抱。 他捏了捏指尖,低沉著聲音問︰“你又做什麼?” 大手落在了他的後腦,方多病眉眼間帶著笑意地在掙動了幾下的後腦勺上輕揉了一把,“他昨日才出來了一整日,你好歹給他些休息的時間,等快到晚上生辰宴的時候,再將他換出來,不然我怕他堅持不了多久,便又要換回去了,那樣你豈不是還得再尋我一趟?” 蕭承煦知道了如今兩人換不回來之後,便一把將仍死皮賴臉抱著自己的人推開,“既然如此,那便等宴席前再換過來,你到時記得回一趟營帳。” 方多病揉了揉被他用力推開的胸口,應了一聲︰“知道了。” 便眼看著他用嚴海送來的清水洗漱過後,便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第95章 午膳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上午到附近的山頭打了幾頭用來辦生辰宴的野物。 他來回都騎著快馬,在山上也用上輕功,所以並未費多少時間。 在他拎著一頭年歲不大的公鹿跟一串野雞兔子回來時,軍營里的伙頭兵也才正打算炒大鍋飯。 他到河邊就著河水將公鹿的一身皮子扒了下來,留了半只鹿打算晚上一半用來熬湯一半紅燒,剩下的便在中午烤了。 蕭承煦帶著蕭承軒看過了狼嘯營練兵後,又巡視到了兩兵交界的前方。 他派了斥候翻山越嶺穿越邊界以混入城中打探消息,如今斥候的消息還未傳來,守城的一方沒有動靜,他們便也維持著按兵不動。 眼見著日頭漸漸高了,蕭承煦便帶著人返回了營帳。 彼時方多病正好手捧著一尊小火爐,從外頭進來。 後面跟著好幾個伙頭兵,一人端著兩盤菜,最後頭的兩人則抬著桌子,很快便在營帳里將一桌子菜擺開。 蕭承軒看著這架勢不由得揚起了眉毛,“不是說晚上才是宴席嗎?怎麼中午便將壽桃壽面都搬上來了?” 方多病將砂鍋里的炖鵪鶉放在小火爐上,目光掃過面色平靜的蕭承煦,笑了笑,道︰“我好些時日不曾下廚,不知道廚藝生疏了沒有,便先做了個席面,晚上自然有另外的好菜。” 蕭承軒雖說仍是懷疑他的廚藝,但眼前這一桌子菜看著也算是色香味俱全,便也沒說什麼風涼話,只是捏起一個壽桃,招呼著蕭承煦︰“哥,快來試試這個壽桃。” 然而不等他將手里的壽桃遞給他哥,旁邊一只手便突然插到了跟前。 方多病手拿著盛了壽桃的碟子,另一只手還夾了雙干淨的筷子,遞到蕭承煦跟前,笑眯眯道︰“承軒還未淨手,用這個吧。” 蕭承煦沒有看他,只是抬手敲了敲蕭承軒的腦袋,“你的禮儀課學哪兒去了?” 看著蕭承軒一臉悻悻,還暗暗拿眼楮瞪方多病,他才側過頭,看向仍端著碟子的男人。 他知道,午間這一頓,並不是什麼試菜,而是專門給他準備的。 “費心了。”他從對方手中接過碟子,垂斂著眼睫低聲道。 方多病看著這位只看了自己一眼就假裝他不存在的燕王殿下,不由得輕笑了一聲,催促道︰“快試試看。” 他包的壽桃跟傳統的壽桃有些不一樣,一個不過兩三口的大小,量也不多,算不上佔肚子,只是吃個彩頭。 內里的豆沙是用內力攪爛熬出來的流沙,如今才剛出鍋,雖有些燙口,卻是香甜又綿密。 蕭承軒被燙得吐著舌頭哇哇叫了好幾聲,但吃完之後卻還是忍不住又摸了一個,還十分心機地搶先用筷子將最後一個夾給蕭承煦。 方多病老神在在地瞥了他一眼,“豫王殿下若是喜歡,晚上宴席上我再做就是了。” 倒是將這位十殿下說得臉上一紅。 而他這頭卻已經又夾起了一塊烤鹿肉,放進了蕭承煦的碟子里︰“試試這個。” 蕭承煦舔了下沾了豆沙的下唇,將那塊烤得外酥里嫩的鹿肉放入了口中。 “好吃嗎?”方多病歪著頭笑問。 余光瞥見了他面上笑容的蕭承煦咀嚼的動作都停頓了片刻。 但他卻無法違心地說出口中的鹿肉只是普通這樣的話來。 就好像他如今也無法違心地繼續無視這人對自己的好。 他只是點了點頭,沒有抬眼看對方,只是再度抿去了唇上的油脂,“很好吃,我很喜歡。” 所以少年時的自己,定然會更喜歡。 這頓飯是他們來軍營之後吃的最愜意的一頓飯。 蕭承軒吃得肚子渾圓,歪在椅子上忍不住松下了腰帶,嘴巴上還憋不住新奇地直問︰“方大哥,你說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會的?你這手藝比我們宮里的御廚都要更勝一籌了。” “那倒也不至于。”方多病從靈台里尋摸出了一袋子山楂干,給他們泡了兩杯山楂茶,“你吃慣了御廚的手藝,吃我做的菜自然新鮮得很。” 蕭承煦比蕭承軒還要多用了一碗長壽面。 雖說方多病並未多做,那一根不能咬斷的面實際上也就是兩三口的量,但耐不住他旁的菜也吃得不少,尤其是鹿肉,兩人爭著給他夾菜,將他撐得夠嗆。 如今也跟著默默松了些腰帶,面頰也因著鹿肉的燥熱而微微泛紅。 方多病用手背踫了踫他的臉,將山楂茶遞到他唇邊,輕聲道︰“鹿肉性燥,等會兒可以練一會兒揚州慢消化一下。” 蕭承煦忍著下意識便要將臉貼上去的動作,抬起眼睫與他對視了一眼。 方多病今日的眼神中笑意總是很濃,很像是……往日里他透過另一半神魂的眼楮看見的那樣。 不過就是個生辰。 又或許是因為這是年少時自己的及冠禮,所以今日才顯得格外特別。 他抬手接過了已經遞到了唇邊的山楂茶,細細地啜飲著,將心中多余的心緒一點點地壓了下去。 短暫的休息過後,蕭承煦又開始忙了起來。 方多病也去了一趟匠兵營,去看看改良後的攻城箭的制作進度。 今夜蕭承煦的及冠禮宴席倒不似中午那樣只有他們三人,而是軍中的將軍,副將,統領都到營中為蕭承煦這一軍主帥慶祝。 故而晚上這一頓,方多病喊了兩個手藝最好的伙頭兵幫忙,緊趕慢趕。 以至于在營帳中等不到人的蕭承煦忍不住起身走到了伙頭營中來尋人。 方多病已經準備得七七八八,只需將壽桃上蒸籠,再等快開席的時候再將長壽面煮好便可。 他吩咐了旁邊打下手的伙頭兵一句,便洗淨了手迎上前來。 蕭承煦看著他挽起的袖子跟微微泛紅的手,垂下眼睫低聲道︰“先回營帳。” 兩人一前一後地回到營帳後,方多病便一邊解著腰帶一邊走到屏風後。 蕭承煦皺著眉地跟了過來,問︰“你這又是做什麼?” 轉眼功夫,方多病已經扒掉了身上的衣服,在胸膛上畫著淨塵符。 符咒的作用洗滌過身體,也驅走了他身上在伙房沾染上的雜亂氣息。 他往前兩步走到蕭承煦跟前。 “散散味,省得燻著你。”他笑道。 蕭承煦目光從他方才畫了淨塵符的位置一掃而過,聲音便不由自主地低了幾分,“我沒有那麼嬌氣。” 方多病點了點頭,面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嗯,我知道。” 第96章 冤家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皺了皺眉,已有些不願意與這人糾纏,便催促道︰“宴席快開始了,再耽擱些時間,承軒興許也要尋過來。你別再耽誤時間了。” 方多病看著他的目光顯得有些無奈。 蕭承煦抬頭與他的雙眼對上,卻對這樣的目光再興不起從前那種難以紓解的心緒。 于是在這人手穿過他的側腰,將他攬過去時,他心中比往日更多了幾分不自然,被捧住了臉時也沒有再抬起眼睫去看這人。 方多病自然是看出了他的這些不同。 拇指輕輕蹭過了柔軟的面頰,輕壓著懷中人抿起的嘴角。 他緩緩低下頭,映在了這張不論如何都不願意透露出半點心緒的嘴上。 微微張開嘴唇,卻遲遲沒有感覺到神力渡來的蕭承煦眉頭一皺,正要退開,後頸卻已被用力按了回來。 他眼睫撲簌幾下,唇齒瞬間便被撬開,靈活的舌頭鑽進了口腔,叫他霎時間回憶起了無數次自己在另一半神魂掌控著身體時被迫共享的感受。 出于推搡而落在男人胸膛上的手被對方的體溫燙得他使不上勁來,也很快便被對方握緊了手腕,一步步後退到了床邊。 方多病一勾他的腳腕,便輕易讓他失去了平衡,整個人被壓制在了床上。 但真正被對方壓在了身下,蕭承煦那脫離的理智才終于回到身體。 他用力掙脫開方多病已經放松了幾分的手,奮力地抵在這人胸前,將這個仍在不斷掠奪著自己呼吸的男人推開。 蕭承煦拼命喘著氣,眼中說不清是怒火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泛開了一圈紅。 “你若是不想將他換出來,便給我滾出去!” 方多病舔了舔下唇,有些意外這人方才沒有動嘴咬自己。 他沉默地抓住蕭承煦的手,粗魯地壓在了他臉的兩側,俯下身抵住他的額頭磨蹭了一下,復又抬起頭,在他擰緊的眉心落下一吻。 親吻順著眉心,又落到了眼瞼,再往下是臉頰。 蕭承煦掙扎的動作漸漸緩了下來,眼眶卻反倒更紅了幾分。 方多病盯著他眼角看了一會兒,又俯身貼上前,低啞著聲音問︰“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放開一些?” 他的嘴唇最終落在這人咬緊的唇上,輕輕渡去一絲神力。 蕭承煦用力閉了閉眼,心中竟無端生出些委屈,但這種情緒對他而言早已爛熟,他幾乎沒有再去思考地松開了牙關。 只是迎來的卻仍舊不是那股已經十分熟悉的神力,而是溫柔繾綣的唇舌。 方多病松開了握著他的手,捧住了他的臉頰,輕柔地纏住他的舌尖。 這個親吻實在太過輕柔而又沒有侵略性,蕭承煦在反應過來的時候,雙手已經自然而然地攀上了對方的後背。 他潮濕的雙眼朦朧地睜開,慢慢凝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 “你到底想做什麼?”蕭承煦用沙啞的氣音問著,“你真的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你們的關系嗎?” 方多病用拇指蹭了蹭他的臉,笑著道︰“是我們的關系。” 蕭承煦有些疲憊,“你最好別這麼做。” 方多病曲起手指刮了刮他的臉頰,“我就是開個玩笑,我一直听著外面的動靜呢。” 這樣親昵的動作卻叫蕭承煦有些無措,他倏地收回環在對方肩上的手,慢慢側過頭去,在連余光都看不見這人後,他才繼續道︰“你準備的宴席也要涼了。” 方多病親了親他對著自己的那邊臉頰,柔聲哄道︰“好,我這次一定換過來,你快轉過來。” 蕭承煦落在身側的手控制不住地攥緊,但他仍舊沒有拒絕。 今日本就該屬于年少時的自己。 他噙著水光的眼努力維持著平靜地望向上方的男人。 方多病被他看得幾乎要藏不住心中的憐惜。 表現得越強硬的人,脆弱的時候越不堪一擊。 但蕭承煦要的不是旁人的可憐。 他牽著嘴角輕笑了一聲,“好好睡一覺。” 隨著這句話語的落下,溫暖的神力渡進了蕭承煦的身體。 這些時日一直在交換後被迫清醒的神魂竟然在神力的暖流中漸漸合上了雙眼。 放任著自己沉入黑暗的蕭承煦嘴角卷起了微不可察的一點弧度。 另一半神魂在神力中接管了身體。 兩人分開時,蕭承煦瞪著一雙澄澈的眼楮,伸手摸了摸跟前打赤的胸膛,問︰“你又欺負人了?” “怎麼會是欺負呢?”方多病覆上他落在自己胸膛上的手,低下頭去啄了啄他的嘴角,“今日也是他的生辰,我不過是送些祝願。” 蕭承煦被按著的手用力地在他胸膛上抓了一把,哼哼著問︰“是他要換我出來的?” “嗯,他記著你今日及冠的事,一大早便叫我將你換出來了,不過畢竟也是他的生辰,我便推到了晚宴的時候。” 他腿上一個用力,從床上直起了身,順便將被自己壓著的小殿下也一並拉了起來。 “我跟他耽擱了些時間,這會兒承軒怕是要等著急了。” 他雖這麼說,但蕭承煦卻並不怎麼著急,反倒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看著他翻出了一身新的衣袍,慢吞吞地換上,邊換還邊轉過面來,嘴角掛著摻著些許曖昧的淺笑。 方多病系好了腰帶走到小殿下的跟前。 在他跟前本就不怎麼掩飾得住心緒的少年仰起頭,抬手勾住了他的衣襟。 待二人從營帳內出來時,已是一盞茶之後。 蕭承煦重新梳了發髻,連常用的發帶都沒戴,但他面頰微紅,雙眼明亮,仍是一派朝氣勃勃的模樣。 他們走到專門騰出來辦宴席的營帳時,其他將領基本都到了。 蕭承軒伸著脖子朝外張望了半天,見今晚生辰宴的主人公總算到來,才從位置上跳起來。 方多病趁著這位殿下嘟囔的時候又去了一趟伙房,將那碗還未下鍋的長壽面煮熟,用雞湯做湯底,盛在小碗中。 跟著便叫空閑的士兵端上已經備好的宴席,到營帳外候著,自己先一步掀開簾子,進了帳內。 彼時蕭承軒正拿出蕭尚遠的聖旨跟賜下的發冠,眉眼含笑地大聲念著。 【家里老人住院了,明天請假一天】 第97章 攻城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過了生辰宴後,大抵是那一日欺負狠了,也挑得太明白,這位攝政王開始躲著自己了。 說躲其實有些過了。 畢竟兩人還是住在一個屋檐下,蕭承煦沒尋借口叫他搬出去,或是自己去另外的營帳——盡管他覺得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應當是出于對另一半神魂的尊重。 只是原本被撩撥起的心弦好似被強制平復下去,每每與他說話時,都似是戴上了厚厚的面具,甚至比從前的距離都更遠了些。 如今蕭承煦待他,甚至還沒有生人那般熱絡。 在二人交換過來後,他忍不住抱著放下了手中的兵書,專心地听著自己說話的小殿下,下巴抵著他的肩膀問︰“你說他這是怎麼了?” 蕭承煦閱歷還淺,雖說有了另一個自己從前的記憶,但他們交換時的記憶是沒有的,所以他其實也不太清楚另一半神魂究竟在想些什麼。 “你真的沒做什麼叫他生厭的事?”他忍不住問。 方多病挑起了眉毛,“就你這性子,若是我讓你生厭,你會裝作沒事人一樣跟我說話嗎?” 那必然是不會的,哪怕是因為另一半神魂。 他最多,也就是強忍著厭惡,將對方無視個徹底,甚至挑明了不與自己厭煩的人接觸。 十幾年後的自己即便變得更加善于隱忍跟圓滑,也不可能在與對方朝夕相對的情況下半點不露痕跡。 尤其是他原本也並不需要跟方多病委以虛蛇。 蕭承煦側過身,捧住他的臉仔細打量了一下,面上流露出幾分古怪︰“若不是對你生厭了,那便是……” 他不願意承認的事發生了。 不過也難怪。 他彎起笑眼湊上前,映上了這人的嘴唇。 他們本就是一個人,喜歡的東西也應該是一樣的。 即便已經有了賀蘭茗玉在前,但他這麼喜歡方多病這家伙,另一個自己又怎麼可能完全無動于衷,尤其是在自己與賀蘭茗玉已經絕無可能的情況下。 方多病自然知道了他未盡的話是什麼。 他將懷中的小殿下抱到了腿上,蹭著他的側臉一點一點地吻向他柔軟的嘴唇。 蕭承煦迎合地與他交纏了一會兒,分開後連忙堵住了又要靠上來的嘴,聲音微啞著道︰“我好似听到了飛鴿的聲響。” 果然很快,嚴海便在外面提醒道︰“殿下,探子遞了消息回來。” 他猛地從方多病腿上跳了下來,甚至顧不上理衣服,便揚聲道︰“快進來。” 嚴海這才撩開簾子,將探子送回來的消息遞了過來。 這座久攻不下的城池終于有了新的契機,他之前便已經從另一半神魂留下的密信中知道了對方派探子混入城中的用意,當下便對嚴海道︰“請諸位將軍到我營中來一趟。” 方多病也不打攪,只是站在他身旁,看著他眉宇間盡是銳氣地與其他將領談及攻城之事。 改良過後的攻城箭雖說縮短了些許射程,但也不至于再發生誤傷己軍的事。 下一次攻城中,定然能夠派上用場。 攻城戰定在了幾天後的晚上。 根據城中傳回的消息,這幾日大梁的使臣押運糧草來了前線,今夜在縣衙內設宴款待使臣。 這樣的宴席洪廣志本是向來不參與的,偏偏這次的使臣在朝中時于他有舉薦之恩,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推脫,便在安排好布防之後便去了縣衙中。 以城內探子的信煙為號,由方多病帶領小隊兵馬先解決敵方的斥候,其余將領兵分四路分別攻打四座城門。 城中縣衙與城門往返需要至少一刻鐘的時間,但若是他們攻個出其不意,再加上新研制出的攻城箭,一刻鐘未必無法攻破城門。 只是計劃終歸是計劃。 洪廣志雖確是前往縣衙參與了招待使臣的宴席,但並未久待。 在攻城箭落到城門的瞬間,已經在返回城門的洪廣志便已看到了箭頭爆炸後的滾滾濃煙。 城門向來是一座城池中最堅硬的構成,一發攻城箭雖在城門上留下了個可怖的印子,卻並未將城門炸開,反倒是炸開的城牆傷到了不少大梁的兵卒。 方多病一邊用劍掃開不斷朝他們射來的箭雨,一邊將攻城戰車開得更近了幾分,對著方才轟炸過的城門,又來了一箭。 城牆上的副將大聲喊著護盾,但方才死傷的人群才從城牆上拖了下去,即便此刻已經很快又有人頂上,卻難免還是有了缺口。 更大的轟鳴聲隨著炸開的攻城箭響起,仿佛整座城門都開始搖搖欲墜。 方多病看了眼已經炸得往里凹陷變形的城門,趁著城牆上的盾兵還未來得及撤下,弓兵藏著沒有冒頭時飛身上了城門。 在後方看見他如此莽撞行事的蕭承煦不由得握緊了手,卻不得不逼著自己沉下心來,指揮著其他人跟他一起攻上城牆。 方多病手持清光劍殺入敵營後理所當然受到了城牆上所有人的圍攻。 但對比起他一手出神入化的劍術,城牆上以弓兵為主的大梁軍並不佔優勢。 他也並不沖著屠殺而去,而是快速地從另一側牆面飛身而下,尋到了打開城門的機關。 只是機關還未完全打開,洪廣志一聲怒吼,策馬朝這個方向飛馳而來的同時手中的弓箭也果決地朝他射來。 方多病用腳一蹬機關,給它添了把速度後再度避開洪廣志的又一箭,飛身撲向了正朝自己來的男人。 大梁早知他武力卓絕,一旁的士兵紛紛圍上來阻攔。 但尋常士兵又怎麼可能輕易將他攔住? 只見他手中忽的甩出藏在袖中的飛緣爪,一把卷住了三四十丈開外的洪廣志,將他撈在手里。 大戰還徹底點燃,梁軍主帥已被對方生擒。 方多病點住了洪廣志的穴道,看著被城門外戰車配合著撞開的城門,高聲對周圍的梁軍道︰“你們主帥如今已被我所擒獲,城門亦被攻破,若不想你們主帥出事,便放下武器,繳械投降!” 無法動彈也說不出話來的洪廣志雙目圓瞪,不多時眼中已盡是紅絲。 大晟軍已然殺入城中,已經從城門上下來的副將看著被掐住了脖子的洪廣志推搡地閉了閉眼。 他們哪里還有勝算,但若是就此投降,不說他自己,便是洪廣志,也過不去。 可即便他們不顧洪廣志的死活,拼死攔住涌入城中的大晟軍,在東面的城門也被攻破後,更多的敵軍涌入城中,一切反抗也都是徒勞。 第98章 過火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大晟軍順利攻下了又一座城池,同時虜獲了大量的降軍,守城的副將在繳械後自刎而死,洪廣志因為被點了穴道,反倒活了下來。 方多病將其送入關押俘虜的營帳後,又去軍醫那里看了下情況。 等他半夜回到主帥營帳的時候,面上已經盡是疲憊之色。 蕭承煦還未睡下。 他瞧著似乎也是才回來不久,渾身還帶著方才廝殺的血污,正用手支著前額,不知是倦得不想動了還是竟就這麼睡著了。 方多病脫下身上的盔甲,輕手輕腳地朝他走了過去。 只是他才一靠近,正閉目養神的人便這麼被他驚醒一般地抬起了頭。 往日里平靜的含情目微微泛紅,帶著剛被吵醒的惺忪,皺著眉地朝他看來。 方多病伸過手去幫他解身上的盔甲,被他下意識地躲了躲。 知道這人還冷著不願意跟自己搭話,方多病索性自顧自地對他道︰“我正好要用淨塵術清理一下身上的血污,你正好一起,還省了你洗澡的功夫。” “不必了。”蕭承煦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正要離開,方多病的手指卻猛地點在了胸前。 真氣穿過了盔甲,點在了他的穴位上。 蕭承煦本是冷淡的雙眼終是多了幾分情緒,似是蓄著怒意,眼眶卻瞧著越發的紅了起來。 方多病抬手幫他解開了盔甲,隨手丟在了地上。 “怎麼這麼看著我?”他假裝看不見這位殿下的怒火,甚至曲解地笑著道︰“上次不是你說的,用了淨塵術之後的盔甲太新了,容易惹人懷疑嗎?” 他彎下腰,將腿上的護甲也一並卸下來後,才捏了捏這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怒火而變得有些燙的掌心。 淨塵術滌蕩過兩人的身體,帶走了身上厚厚的污血。 方多病看著他身上仿佛已經漿洗過了的衣袍,不由得挑了挑眉,道︰“看來下次得連衣服也一並脫了。” 蕭承煦眼睫一顫,泛紅的眼卻是再也瞪不下去,煩了一般地轉向一旁。 將人又逗了一遍的方多病勾起嘴角,也不打算給他解開穴道,一個彎腰便將人橫抱了起來。 便往床榻的方向走,邊抬著聲音對外頭的嚴海道︰“嚴海,送些熱水來。” 他將被點了穴道的主帥殿下放在床上,抬手松了他要的腰帶。 解開後便俯下身親了親已經閉起雙眼,故作平靜的蕭承煦,“總是要裝裝樣子的,你的衣服如今太干淨了些,我脫了拿去盔甲上沾沾血。” 被點了穴的人自然說不了話,也反抗不了他褪去自己衣服的動作,只是逐漸展露出來的皮膚上泛起了細小的顆粒,仿佛隨著他的每一個動作而顫動著。 在方多病將他扒干淨前,送水的士兵進來了。 底下的人自然也是知道身上的血跡難以擦干淨,便連著浴桶一起搬了進來。 方多病摸了摸蕭承煦的臉,對外面的士兵道︰“把水跟浴桶放在門口就行了,等會兒我來弄。” 搬浴桶的兩個士兵里有一個有些憨性,听他這麼說也沒馬上將桶放在,而是甕聲甕氣道︰“副將大人,這浴桶搬起來費勁兒,您要放哪兒只管說一聲就是了,何須自己動手。” 方多病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嚴海倒是瞥了一眼擋住他們身影的屏風,在那士兵的腦袋上猛地拍了一把,沒好氣道︰“用得著你提醒?趕緊的,放下東西出去。” 那士兵委屈巴巴地應了一聲,松了手將浴桶放下。 待他們離開了,方多病才從屏風後走出來,將浴桶挪進了屏風後面,順道也將三桶熱水也提了進來。 而當他將水倒進浴桶內時,那幾個士兵又提了兩桶備用的熱水跟調兌水溫的冷水進來。 見浴桶這麼快便被挪進去了,原本開口提醒方多病的士兵臉上有些悻悻,一張糙臉黑里透紅的,這回也不必嚴海驅趕,便趕忙放下水桶離去。 方多病兌好了水,便走到已經只剩下一身褻衣,還已經解開了衣帶的蕭承煦跟前,笑著問︰“給你洗個澡?” 被點了穴的人閉眼不予他絲毫的反應。 方多病卻早發現了對付他的方法,當下上手扒開他僅剩的衣服,笑著道︰“我便當你默許了。” 蕭承煦倏地睜開眼,對上了眼前仿佛徹底丟去了臉皮的男人,似是不敢相信他竟說出這樣無恥的話來。 但方多病確實如他說的那樣,當做蕭承煦默許地將他扒了個干淨,將面色不知是怒還是羞而漲得通紅的攝政王抱進了兌好水的浴桶里。 而他自己也扯去了衣衫,緊隨其後地邁入桶中。 熱水很快將蕭承煦本就透著幾分紅的皮膚燙得越發紅潤。 方多病曲起他的腿,將他抵在桶壁上,“為什麼躲著我?” 蕭承煦再度閉起了雙眼。 但隨著身上不能動也說不出話後,剩下的視覺也失去了,身體反倒變得更加敏銳起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方多病放在小腿上輕輕捏著的手,近在咫尺的滾燙鼻息,還有……抵著自己的,勃發的身體。 方多病一點一點地將他拓開,在他動彈不得的情況下。 這遠比那一次突然的交換,還有在另一半神魂支配了身體時的身不由己要更加難堪。 哪怕身體很快地接受了熟悉的情事,蕭承煦睜開來看著方多病的眼楮也控制不住地帶上憤怒跟怨懟,更多的,卻還是委屈。 為何……為何總是要這麼待他? 他究竟做錯了什麼? 眼淚滾落下來的瞬間,他身上的穴道終于被這人解開。 方多病湊上前來,輕輕吻去了他頰上的淚水。 “都是我的錯,不該勉強你。” 蕭承煦仍是一動不動地被靠在桶壁上,淚水大顆大顆地從眼眶中滾落下來,偏偏他的臉上仍舊強壓著情緒,一副枯如死水的模樣。 方多病頭疼地捏了把大腿,聲音中已是藏不住的慌亂,“你往後若是不願,我再也不勉強你了,你別哭了,承煦……不,殿下,燕王殿下!” 他慢慢退開,站起身,濕漉漉地從桶中邁了出去,隨意套上了衣服,小心翼翼地一邊偷瞄著他,一邊拎起被丟在地上跟榻上的衣服,又拎了桶熱水,到外面加工處理。 留下蕭承煦一個人慢慢地抬手掩住了臉。 第99章 救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那日之後方多病如他所說的那樣,再也不曾對重入輪回的蕭承煦做出什麼越矩之事。 但即便如此,蕭承煦的狀況也並不十分好,甚至兩半神魂交換過來時,年少的蕭承煦總是不住地喊累。 能不累嗎? 自那之後蕭承煦更忙碌了幾分,將自己睡覺的時間壓制到最短。 方多病不是沒想過要勸,但他才一張口,這人便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起身往外走去。 這樣的日子便一直持續到了三月。 大抵是隨著他們逐漸朝南,天上竟延綿不斷地下起了雨。 前一日他們在雨中與大梁軍交了手,夜里蕭承煦便發起了燒。 方多病察覺出他呼吸太過粗重的時候,他已不知道燒了多久,整張臉都燒得通紅。 他連忙給人把了把脈,但迷迷糊糊的蕭承煦卻只是感受到了一股涼意,便止不住地往這股涼意的源頭鑽。 方多病將人抱了個滿懷。 這些時日年少的蕭承煦抱得其實並不算少,畢竟累得很了的小殿下甚至可以什麼都不想干,便這麼膩在他身上,使喚他做這做那。 但屬于另一半神魂的親密,卻已是久違了。 他摸了摸懷中人滾燙的臉頰,低頭貼上他的嘴唇,將神力渡過去滋養他的身體。 蕭承煦的嘴唇燒得干燥,方多病起身倒了杯清水,加熱後一點一點喂給了還一臉難受的攝政王。 生了病的攝政王再沒了那層冷硬的外殼,不甚清晰地睜開了因為生病而有些腫脹的眼,艱難地瞥了他一眼後又疲倦地閉了起來,聲音沙啞地喚了聲︰“方多病……” “我在呢。”方多病用被子將他裹緊,將他抱在懷里輕柔地應著。 蕭承煦沒有再接話,只是下意識般地將側臉貼在他頸上,動作間竟有幾分另一半神魂才有的依戀。 方多病忍不住輕撫了一下他的發頂,不斷地用嘴唇貼在他額上細碎地親吻著。 可惜這一切在這人醒來時的第二天都似是黃粱一夢般,蕭承煦看著他的眼仍是那麼冷淡。 這種冷淡一直持續到神魂的交換,甚少生病的少年被頭昏頭痛,鼻子堵得幾乎通不了氣外加幾乎要叫他將五髒六腑都給咳出來的咳嗽折磨得夠嗆,交換過來沒一會兒就趴在他懷里哼哼唧唧。 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疲憊叫蕭承煦這次的風寒病去如抽絲。 就這樣,他還總是強撐著身體處理軍中的文書。 不過短短半月的功夫,他整個人便瘦了一圈,叫原本合身的盔甲,都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不說方多病,就連蕭承軒都心疼得要命,以至于大梁軍再度出兵打算偷襲大晟軍糧草時,他與張將軍商量過後,並未通知蕭承煦,便怒氣沖沖地領兵前去追擊梁軍。 怎料梁軍是因為得了蕭承煦病重的消息,為他刻意設下的陷阱。 最終蕭承軒跟鷹嘯營的領軍被圍堵在一處峽谷中進退不得,大晟軍若是要設法營救,必定損失慘重。 此事著實事關重大,在消息傳回的第一時間,張將軍便已經背著荊條與蕭承煦負荊請罪。 若不是他沒有思考清楚,又或者是提前稟告蕭承煦一聲,而不是選擇放任蕭承軒提出要追上去的暴脾氣,一切興許都不會發生。 蕭承煦心中著急,卻還是搖頭道︰“他們是沖著我來的,即便這次騷擾不成,也還會有下一次,只要我的病一天沒好,他們便不會放棄誘敵深入。” 他拖著病體站在沙盤前,模擬了一番蕭承軒如今所在的位置。 他們要前去營救,必然會腹背受敵。 蕭承煦與剩下的兩位將領商量了半晌,最終他們能做的也仍是正面迎戰一道。 他一臉倦色地坐在座椅上,輕輕捏著眉心。 他們如今並不知道大梁埋伏在峽谷處的兵力,對方佔盡地利優勢,並非不能以少勝多,若是他們傾巢而出,營地一旦空虛必會迎來敵軍突襲。 但若是去的人少了,若對方埋伏人數眾多,在本就劣勢的情況下他們未必能殺出重圍,反倒白白叫兵將前去送死。 張將軍雖自願領兵前往營救蕭承軒,但在他心中,他其實並非最佳人選。 但他不敢看向方多病。 此行危險重重,這人即便是能以一敵百,但到底是肉體凡胎,若是他出了事…… 蕭承煦一陣頭暈目眩。 不行,方多病不能去,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如何對得起另一半的神魂。 然而就在他要同意張將軍的請戰時,這人卻忽的站了出來。 “讓我去吧。”方多病環抱著手臂,平靜又篤定道。 他看向蕭承煦,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抹輕松的笑意來,“我對氣息最敏感,在這種伏擊戰中,定然是有優勢的,光是這一點,我便勝過張將軍許多。再者,我拿承軒當親弟弟看,他身陷險境,我怎麼能無動于衷?” “可是……”蕭承煦再顧不上這些日子的回避,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動搖。 方多病目光更是柔和了幾分,“你心中最合適的人,不也是我嗎?” 蕭承煦捏緊了指尖,腦袋的天旋地轉讓他幾乎想要放棄思考——但其實他也並不需要思考,方多病確實是最適合的人選。 他的猶豫……蓋因自己的私心。 他忽的想起,自己似乎有許久都不曾再思念賀蘭茗玉了。 不論是受另一半神魂影響,還是他確實這般輕易地為這個男人動搖,時至今日,他總歸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在乎這個人的。 領兵的人選確定下來後,其他反倒是不那麼重要了。 在其他將領離開營帳後,蕭承煦站起身來,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方多病。 “我要你與承軒……平平安安地歸來。” 他的目光中沒了前段時日故作態度的冷漠,本就因為生病而微微泛紅的雙眼似是不斷泛著漣漪的湖面,聲音中藏著微不可察的顫抖地,執拗地對方多病說道,甚至雙手,也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臂。 方多病一把將他縴細了許多的身影摟進懷里,噙著笑意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根︰“好,我一定平安將承軒帶回來。” 第100章 中箭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面色冷肅地坐在營帳內,看著手中的兵書。 距離方多病出發去營救蕭承軒已經過去了三個時辰。 在方多病領兵離開不久後,他體內的神魂便再度交換過來。 興許是因為另一個自己交換前心中掛念太深,他竟得到了對方這一次交換前的記憶。 換做是他,到了那個關頭也無法拒絕方多病出兵的請求。 若不是這場病來得實在不是時候,想來不論是自己,還是另一半神魂,都更願意自己親自前去救回弟弟。 只是大梁軍也並未給他那麼多時間來掛念方多病,前方的斥候已經傳來消息,梁軍正從東西兩個方向攻向了營地。 他放下手中的兵書,戴上頭盔,邁出了營帳。 這一戰是他們出征大梁以來打得最難的一場戰,也是蕭承煦第一次全程站在後方主持的一場戰役。 即便如此,在結束的時候他也已經搖搖欲墜。 嚴海連忙將他送回了營地。 軍醫來看過,診出的仍舊是之前的問題,消耗太多,內里空虛,需得好好休息一段時日。 昏睡的蕭承煦睡得也並不安穩,但被軍醫喂了助眠的藥,待他再醒來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又亮了起來。 就連內里的神魂,也交換了過來。 ——身體的疲憊叫他們交換的時間再度縮短。 他睜眼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朝方多病的床榻看去。 卻見另一張床空蕩蕩的,沒有絲毫有人使用的痕跡,心便一下落了下來。 已經過了快一日的時間,怎麼會還沒有回來? 他連衣服都未曾想起給自己披上,便起身往外走去。 嚴海一見他只穿了件褻衣便出來了,連忙將他送回了營帳內。 蕭承煦被他攙扶著往回走,不由皺著眉問︰“方多病呢?他們可有消息?” 嚴海搖了搖頭。 他是知道方多病跟蕭承軒兩人對蕭承煦而言有多重要,如今他的這位主子本就抱病在身,若是再傷了心神,這病怕是要更重了。 故而他連忙勸道︰“以方先生的本事,他與十殿下,必然會平安無恙地歸來的。屆時若是他知道殿下你這麼不愛惜身子,怕是會不高興的。” 蕭承煦垂下眼睫。 他又何曾管過方多病高不高興,畢竟他並非另一半神魂,這麼長時間以來,對那人一直是將拒絕寫在了臉上。 嚴海將他扶回床榻之後便很快從外面端來了一直溫著的藥,一邊喂他服下一邊跟他說起他們這一戰的折損。 有蕭承煦跟幾位將軍坐鎮,盡管這一戰打得慘烈,但到底還是勝了,大梁領兵的將軍凌麒在逃跑時被張將軍一箭射下了馬。 蕭承煦還算寬慰,正想詢問凌麒如今傷情如何,便听外頭一陣嘈雜。 他很快意識到必定是方多病那一隊人回來了,隨手披上件衣服,邊系著衣帶便邊往外走。 只是他才出了營帳,便見一隊人朝自己這個方向過來,就連自己的弟弟蕭承軒也在其中。 可他們中間簇擁著的是一副擔架,而蕭承軒雙眼紅腫,到了如今雙眼也仍舊通紅地掉著眼淚。 擔架上躺著的人究竟是誰,不言而喻。 蕭承煦只覺得渾身的力氣似乎都在一瞬間被抽干了,但身邊的嚴海扶了他一把,提醒道︰“殿下,看著似乎是方先生受了傷,我這便去讓軍醫過來。” 他這才反應過來,既然擔架還將人往營帳的方向抬,證明方多病至少還活著。 還活著就好。 他整個人鎮定下來,應了嚴海一聲後便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蕭承軒見他過來,淚水流得越發厲害,噙著鼻音地喊著“哥”,他卻只應了一聲,便將目光放在了方多病身上。 這人穿著出征前的那身盔甲,胸前還能看見被截去了尾翎的箭支,更糟的是他原本紅潤的嘴唇如今卻微微泛紫。 箭上有毒。 也難怪,若是無毒,怎麼可能叫這人虛弱成這樣。 蕭承煦忍住去握他手的沖動,領著人將方多病送進了自己的營帳中,直接叫人將他安置在了自己的床上。 軍醫已經趕了過來,一見他這模樣,便馬上要為他將仍留在體內的箭頭取出來。 蕭承煦將無關的人趕了出去,隨後目光凌厲地盯著軍醫問︰“這箭頭若是拔出來,他可有性命危險?” 軍醫不敢隱瞞︰“殿下,方副將傷的是心脈,這箭不管是留還是拔,方副將都會有性命之憂,但至少將箭拔出來,還有一線生機啊。” 蕭承煦並未立刻答應,而是握住了方多病的手,“若是如此,我要你先將他喚醒,方可拔箭。” 至少方多病醒著的時候,以這人的諸多手段,拔箭出了問題還有自救的可能。 軍醫不由面露難色,忍不住勸道︰“殿下,這箭現在拔,方副將受的苦也就少些……” “我讓你將他喚醒!”蕭承煦再也耐不住脾氣地呵斥道。 他如今身體本就虛弱,一句話說完,面色更是蒼白得厲害。 那軍醫頓時不敢再說話,拔出銀針便要給方多病刺穴促醒。 不想他銀針還未落下,蕭承煦便感覺到自己握著的手似乎輕輕攏了一下。 他忙又道︰“等等!” 軍醫以為他改變了主意,連忙收起了銀針,正要開口詢問,卻見蕭承煦彎下腰,貼近了方多病,輕聲道︰“若是醒了,便睜開眼。” 方多病眼睫顫動了一下,跟著那雙有神的眼楮便含笑地睜開。 蕭承煦整個人跪到了床邊,聲音中帶著顫抖地質問︰“你……故意的?” 方多病瞥了軍醫一眼,輕輕地又握了一下他的手。 蕭承煦抿了抿唇,“你想要我做什麼?” 氣若游絲的聲音這才響了起來,“揚州慢……心脈……拔箭。” 以揚州慢護住心脈,便可以讓軍醫拔箭了嗎? 蕭承煦也跟著瞥了軍醫一眼,坐回了床上,將方多病扶坐起來。 他一邊運起內力,覆在方多病的背心,一邊對軍醫道︰“我等會兒數到三,你便立刻將他體內的斷箭拔出來。” 第101章 苦肉計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軍醫本還是擔心坐著的姿勢會叫方多病拔箭後傷口更加嚴重,但蕭承煦卻擺出一副一意孤行的狀態,他也不敢繼續勸誡,只好配合著他拔出了方多病體內的斷箭。 叫他意外的是,箭拔出來時並未如他所想的那樣,鮮血四濺,傷口也比他想象中的要好許多。 他連忙將止血散上在方多病的傷口處,將他剩下的衣衫也剪開之後,用絹帛將他的傷口包裹了起來。 蕭承煦的臉色很快就開始發白,他身體本就還沒好,好在方多病體內的揚州慢很快便隨著他渡進的那部分內力運轉了起來,而軍醫又在幫這人包扎傷口,他便順勢將內力收了回來。 他有些疲憊地看著閉上了眼楮,一臉沉靜的方多病,等軍醫幫他包好了傷口,起身去煎藥時,才攏了攏身上的外衣,尋了條腰帶系上後,將等在營帳外的蕭承軒喚了進來。 蕭承軒一進屋便忍不住追問︰“哥,方大哥沒事吧?箭拔出來了嗎?” 蕭承煦黑著張臉,點了點頭,“箭是拔出來了,不過箭上有毒,軍醫擅長的只是外傷,這毒怕是還得方多病自己想辦法解決。” 若是解決不了,便…… 他緊了緊拳頭,忍不住道︰“你將這兩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蕭承軒頂著紅腫的雙眼點了點頭,“昨日上午我帶兵前去迎戰梁軍,一開始我們還是佔的上風,很快梁軍便開始敗退,我……我受了敵軍的激將法,追了上去。還未到峽谷,我便已經察覺出不對,我記得哥你說過那里的地形,只是當我們想要撤退時,大批的梁軍卻突然從後方出現,將我們逼入了峽谷之中。” 他面色帶著懊惱,“我本想直接帶人沖出來,可惜梁軍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們沒能沖出峽谷,便損失慘重,只好又退了回去。” “方大哥來的時候,梁軍的人更多了,我們與方大哥里應外合,才算是殺出了一條血路。”蕭承軒兩只眼楮又紅了起來,“只是……只是梁軍見我們快要突圍,便索性將箭都瞄準了我,想要了我的性命,方大哥為了保護我才……才意外中了箭。” 蕭承煦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面色忽的變得更難看了幾分。 蕭承軒以為他是對自己失望了,不由得喪氣地垂下了腦袋,“哥,都是我太沖動,才會中了敵軍的誘敵之計,你……你罰我吧!” 確實該叫他長個記性。 蕭承煦讓他下去領了二十軍棍,在他們打下下一座城池前,與鷹嘯營的將士們同吃同住一段時日,也好讓他領回一下行軍之苦,做事三思而後行,別總是想一出是一出。 上一世這小子便因為太過沖動而惹出了不少麻煩,即便後來成熟了一些,也還是免不了暴躁易怒的性子,如今正是磨礪他的恰當時機。 待蕭承軒出去之後,蕭承煦才回到了屏風後,坐在了方多病的床邊。 在另一半神魂的記憶里,這人只有那一次帶著他跳下懸崖,才會如這般面無人色地躺在床上。 他輕輕將手搭在方多病的小臂上,這人體內的揚州慢運轉得越來越快,就連臉上的血色也恢復了許多。 “你是故意的吧?”他垂下眼睫,聲音低啞地問。 方多病好一會兒才睜開眼,側身吐出一口污血,才慢吞吞地捂著心口坐起身。 他情況確實沒有看起來那麼糟,畢竟他中箭之前已經用揚州慢護住了心脈,雖說中了毒,但這毒藥雖烈,卻是能以內力逼出的,對他來說算不上太危險。 他看著垂斂著眼睫,一臉平靜的蕭承煦,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臨時想到的苦肉計沒有生效就算了,還被看穿了,大抵又要被這人冷上一段時日了。 他試探地伸手覆在蕭承煦的手背上,“要說故意的,倒也不算,只是那支箭朝心口射來的時候,人恍惚了一下,總覺得這樣便能叫你放開心神。” 蕭承煦抬起眼,覆著水光的雙眼中不知是因為怒火還是因為別的情緒,叫他看起來有些脆弱。 方多病心口抽疼了一下,他發覺在對著蕭承煦的這一半神魂時,他似乎總是在做錯的事。 他伸出手想要抱一抱眼前這個本就因為生病而面色蒼白的人,蕭承煦卻是突然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氣大得方多病臉都偏到了一側,口中的血腥味叫他分不清究竟是因為不久前吐出的污血,還是因為這一掌叫口腔磕破出了血。 他不算是意外,這事本就是他做錯了,但伸出去的手卻是慢慢地放了下來。 這人現在大抵不會想要他的懷抱。 “你到底在想什麼?” 他听見蕭承煦強壓著哭腔,沙啞地擠出這句話。 方多病轉過臉來,便見眼前的這位殿下淚水早已控制不住地溢出了眼眶,濕潤的眼楮里蓄滿了難過、挫敗跟後怕。 他意識到什麼一般地再度伸出手。 蕭承煦避開了他心口上的傷,投入了他的懷中。 滾燙的淚水落在了他未著片縷的肩上,方多病連忙摟住懷里的一言不發默默流淚的燕王殿下,抬手落在他後腦上安撫地輕揉著。 “我……我就是晃了下神,其實算不上故意的,而且……而且我身體很好,只是一支毒箭,要不了我的命的。” 他口舌全然沒了前些日子對著自己時的巧言善辯,反倒顯得有些笨拙。 蕭承煦扯起袖子掖了掖淚水,反倒比他顯得更加平靜,“不必再跟我炫耀你做的蠢事。” 他頓時悻悻地閉了嘴,也不管心口還疼著,另一只手也環抱了過來,將他緊緊地摟住。 “你……”蕭承煦動了動身體,卻不敢用力掙脫,只是皺著眉道︰“你不要命了?” 方多病沒搭話,只是側頭蹭了蹭他的臉,親昵地親了一下他的顴骨後,才略分開些,細細地看著他的臉。 蕭承煦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然,很快便別過了臉。 方多病這才輕笑了一聲,“我命硬著呢。” 第102章 轉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的精神算不上好。 他之前感染的風寒本就還沒斷根,昨日還領兵上陣,今日情緒起伏太大,又損耗了內力,如今放下心神,便實在耐不住地昏睡了過去。 方多病摸了摸他冰涼的臉,低頭貼上他的嘴唇,將自己存著的神力渡了過去。 那點維系著精神的神力送出去後,即便是他也不由得一陣頭暈目眩。 他抬高了幾分聲音︰“嚴海。” 一直候在營帳外的嚴海走了進來,看見兩人相擁的模樣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才垂下眼睫,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方多病摸了摸蕭承煦的臉,道︰“我這里方才吐過了毒血,腌得很,你將承煦抱到我床上去。” 嚴海應了一聲,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將方多病懷中的蕭承煦抱起。 方多病挪了挪身體,又叫他將這條沾了污血的褥子換了下去,才重新躺了下來,嚴海甚至還沒來得及給他換一條干淨的褥子,便見他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 好在他們營地這場戰役以勝利告終,峽谷那處方多病雖說受了重傷,蕭承軒帶去的鷹嘯營也幾乎傷亡過半,但梁軍也討不著好。 可以說這一次大晟大梁雙方都各有損失,可干掉了地方將領凌麒的大晟到底是更勝一籌,蕭承煦也總算能夠好好將養一陣身體。 方多病體質到底並非凡人,又有揚州慢護體,休息了一夜整個人便已經好轉了許多。 蕭承煦卻還在另一張床上躺著。 他起身走到另一張床邊,看著這人泛紅的臉頰,不由皺眉探了探他的額頭。 許是昨日損耗太過,如今竟是又發起了熱。 方多病連忙俯身又給他渡了些神力,昏睡的人才好似慢慢轉醒過來。 “方多病……”蕭承煦軟綿綿地眨了一下眼楮,手吃力地從被子下面探了出來,握住了他的手,“你怎麼樣了?” “我沒事。”方多病捏了捏他發著燙的手,很快便把這只手放回了被子里,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鬢發,“反倒是你,又病倒了。” 蕭承煦面頰燒得緋紅,他朝方多病的手靠了靠,“你騙我,我現在能看到他的記憶了。” “這樣你以後就不用再花時間去看他留下來的記錄了。”方多病又低頭去親了親他的眼角,顧左右而言他。 少年低低地咕噥了一下,帶著點鼻音,方多病猜大概是在罵他。 “再睡一會兒。”他將蕭承煦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看著小半張臉都被遮起來的少年,不由得輕笑了一聲︰“軍中還有張將軍,梁軍的凌麒已死,其他人成不了火候,你只管放心。” 蕭承煦強撐著快耷拉在一起的眼楮,目光落在了他已經逐漸有血色滲出來的胸膛上。 方多病低頭看了已經被染紅的絹帛一眼,道︰“等我恢復一些神力,便用術法給自己療傷,這你總能放心了吧?” 床上的人沒答話,只是眼楮又輕輕地一眨,蝶翼似的睫毛便緩緩地合上,終于又睡了過去。 等他徹底睡著,方多病才輕輕捏住他的下巴,叫他雙唇打開了一條縫隙。 俯下身渡神力的時候,他試探了一下蕭承煦靈台處的神魂。 早已痊愈的神魂看著並沒有什麼變化,但這人的靈台卻好似明亮了幾分。 興許兩半神魂的融合,會比他想的要來得更早。 - 方多病的傷果然好得很快,拔了箭的第四天便已經可以起身到附近的山頭上逮野雞,給蕭承煦熬雞湯了。 體質原本也算得上很好,卻一病就是大半個月的蕭承煦看著他捧著雞湯坐在床邊,不由得眉頭一挑,“你那日那副虛弱的樣子,果然是騙我的吧?” 方多病舀起一勺雞湯,吹涼之後遞到他唇邊,笑嘻嘻道︰“那畢竟是毒箭,還剛好射在心口上,若不是你及時用揚州慢幫了我一把,我可沒那麼快能緩過來呢。” “既然知道凶險,便不要做這種傻事。”蕭承煦不再像往日那般刻意冷淡後,整個人便柔和了許多,遞到唇邊的雞湯也沒有拒絕,只是在舌尖被燙了一下後忍不住皺了皺眉。 方多病連忙將雞湯放到了一邊,取了涼開水讓他漱漱口。 蕭承煦接過他手里的杯子,垂著眼睫輕笑了一下,“戰場上刀光劍影,什麼傷沒見過,不過被燙了一下,也值得你大驚小怪。” 方多病再坐下時直接坐到了他身邊,將他攬在懷里,讓他靠著自己︰“不過是給你取點涼水,怎麼算是大驚小怪呢?” 蕭承煦怕靠到他胸前的傷口,下意識地躲了躲,卻反倒被他抱到了腿上。 哪怕記憶里年少時的自己確實經常被這樣抱著,但于他而言,這個姿勢委實有些…… “如今還在軍營,你……放我下去。” 蕭承煦抿著唇露出幾分不自在的神色,被抱到腿上時身上披著的衣服也滑落到一旁,單薄的褻衣甚至緊貼在了身上,勾勒出了他兩片飽滿的胸膛。 方多病的手順著他褻衣的縫隙滑了進去,正落在胸前,將那層薄薄的褻衣撐得越發隆起。 蕭承煦敏感地一顫,忙將他的手按住,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沙啞,“你若是要這樣,我便要後悔了。” 本也沒打算做什麼,只是看著他便下意識想要欺負一下的方多病登時老實了下來,將手收回來後討好地在他嘴角上親了親。 “雞湯放太涼了不好,我繼續喂你?” 蕭承煦今日其實已經好轉了許多,再說了他也不是傷著了手腳,本就能自己用膳,不必非得要他喂。 但他也沒有拒絕,畢竟他心中其實很明白這種心上人生病時,自己恨不得以身代之,每時每刻都想陪伴在對方身邊,細致入微地照顧對方的感受。 一碗雞湯便在方多病小心翼翼地投喂下,盡數進了蕭承煦的肚子。 他用帕子掖了掖嘴角,看向正含笑看著自己的方多病。 “你如今自己傷還未痊愈,不必再費心去尋這些野物。” 方多病只是捧住他的臉,湊上前親了親他還殘留著雞湯味道的嘴唇,“也不是費心,是我閑不下來罷了。” 蕭承煦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對上了他炯炯有神的眼楮,終是沒再克制自己地將唇再度貼了上去。 第103章 惜取眼前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養病的期間,張將軍與他商量過後,趕在大梁的援軍到來之前,攻下了眼前這座城池。 取下這座城池後,他們便不再急著繼續。 一國之內真正有本事的將領其實也就那些人,大梁老皇帝在位時能力平平,且偏信佞臣,不重武將,大梁優秀的將領本就有限。 如今薛繼、洪廣志被擒,凌麒身死,大梁的小皇帝哪還有得用之人? 蕭承煦養病的期間在新打下的城中頒布了一系列新規,待朝中派來的人接管了新城後,才率軍啟程,一路南下打入大梁王都。 蕭承軒在那一次沖動行事險些害死方多病後也總算長進了幾分,領著鷹嘯營驍勇殺敵時已有了幾分上一世豫王的模樣。 不過一年時間,大晟軍便攻破了大梁王都,蕭承煦再度斬下了大梁小皇帝的首級。 他看著那張熟悉的龍椅,不由生出些許恍惚。 若是上一世……他真的選擇了坐上這張龍椅,而不是遵守諾言,奉蕭啟元為帝,結局又會是如何? “承煦?”方多病一甩沾了血的長劍,走到了他身邊。 蕭承煦這才醒過神來。 上一世的事,早就如過往雲煙,他已經放下了賀蘭茗玉,對這個皇位,又何來念念不忘? 哪怕最後父皇並未將皇位交給自己,他也大可以跟眼前這人一起,隱居山林。 “沒什麼。”他輕笑了一下,輕描淡寫地解釋︰“就是想起了些過往。” 外面的亂象還未徹底平復,方多病也沒有做什麼越矩的動作,只是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挨著他的肩膀︰“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應當惜取眼前人才是。” 這話從這位眼前人自己嘴里說出來,很有那麼幾分王婆賣瓜的意思,蕭承煦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便轉身去看外面的情況了。 留下方多病自己摸了摸鼻子,掩著嘴唇忍不住輕笑出了聲。 城中大梁的官員都被蕭承煦關押了起來。 上輩子他攻下大梁王宮時,已是大晟的攝政王,對于大梁的官員自然有著處置權。 但如今他還是皇子,盡管大梁是自己打下來的,但大晟的皇帝仍是他的父皇,他自然不能越俎代庖。 甚至夜里他也沒有在皇宮歇下,而是去了狼嘯營攻下的一座王府。 大梁從前的老皇帝過得奢靡,上行下效,這座王府也遠比他的燕王府要華貴。 洗漱的時候王府原本的侍女領著他們去了府內的浴池。 即便方多病見多識廣,也覺得這浴池在王爺這個身份來看有些過于奢華。 上個世界齊焱宮里的浴池也不過如此。 蕭承煦卻不太在意這個浴池究竟如何,上輩子他的物欲便很低,甦玉盈將他的生活弄得一團亂,他甚至更適應在軍中那種苦行僧一樣的生活。 待侍女放好了池子的水,要往里撒花瓣時,他便皺著眉叫幾個侍女出去了。 方多病見門關上後,便幫他脫下了身上的盔甲,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 蕭承煦側頭看他,“這里到底並非大晟,王府的這些下人不過臨時用用,你不可過于放松。” 他湊上前來,用鼻梁蹭了蹭懷中人的臉,“王府的這些下人腳步虛浮,氣息沉重,並無習武之人。他們送來的吃食,我都試過了毒,你且安安心吧。” 方多病將人轉過面來,“若是我自己就算了,事關你的安全,我哪里會敷衍了事。” 蕭承煦低低地應了一聲,眼睫微微顫抖著抬起,在看了他一眼後,才不太自然地抿起唇來,壓著聲音道︰“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先……沐浴吧。” 方多病忍不住將落在他後腰的手收緊,將他摟得更緊,兩人自胸口以下的身體都緊貼在了一起。 “我的心思?我的什麼心思?” 上輩子經歷的苦楚太多,蕭承煦根本無法像年少時的自己那般敞開心扉,盡管已經放棄了再抵抗這份感情,但在知道了另一半神魂也能獲取到自己的記憶後,他在方多病跟前總是有些局促。 再加上戰事吃緊,他們成日都在軍營里,這一年時間里,兩人其實並沒有做太多越矩的事。 哪怕交換了神魂後,他仍是被迫地承受過不少次隱晦的情事,但至少這些對方跟另一半神魂都不知道。 今日沐浴的時候方多病跟過來,他便知道避不過去了。 蕭承煦呼吸有些急促地抬起眼,探尋地看向跟前這人的眼楮,“他……他如今會有我的記憶,你確定?” 方多病抵著他的額頭,輕輕地蹭著他的鼻子,“你總是顧忌這個顧忌那個,才老是皺著眉。” 兩半神魂隨著蕭承煦逐漸放開了賀蘭茗玉,便已經逐漸開始真正地融合了,盡管速度還很慢,但他們總有一天會真正地恢復成一個人。 這點年少時的蕭承煦感受大約更明顯一些,畢竟一直以來更拒絕這件事的是心有執念的這一半重入輪回的神魂,所以他一開始便只能得到對方過往的那部分記憶。 如今眼前這一半神魂,怕是還沒有怎麼意識到他們已經開始融合的這件事。 方多病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托起他的下頜,看向他已經柔軟得泛起了水光的眼楮。 兩人吻在一起的時候,蕭承煦下意識地閉上了眼,雙手揪緊了方多病的衣襟。 但很快,他便不得不再度將眼睜開,氣喘吁吁地看著男人解開他的腰帶跟衣帶,摸進了他衣內的手,皺著眉地握住了這只不安分的手︰“先沐浴。” 這兩日他們一路攻入皇宮,身上半點都未曾打理,連被頭盔擋著的頭發都在冒著血污的腥臭。 也虧得方多病能夠親得下口。 蕭承煦拍了拍他還箍在自己腰上的手,不自在地攏了攏已經朝兩邊大敞開的衣襟。 方多病在他肩上輕咬了一口,抬手幫他解下了頭上束發的發冠。 卷曲的烏發凌亂地披散了下來,蕭承煦隨手將其攏了攏,取過一旁的木梳將長發梳通後,便背過身去,褪下了身上的衣袍。 這些時日他還是受了些傷的。 盡管有方多病的術法跟傷藥,但他不願意叫傷口好得太快,惹人懷疑,便仍舊有些疤痕留在了身上。 淡粉色的傷疤盤踞在光潔的皮膚上,不算難看,反倒叫方多病有些蠢蠢欲動。 蕭承煦並不知曉身後盯著他的人的所思所想。 他潛入池水,整個人都濕透了後才重新冒出頭來,隨手捋了一把臉,便踩著池底,走回了池邊。 方多病蹲在邊上,干燥的手帶著些許放肆地摸了摸他濕潤的臉頰,慢慢地落在他下巴上,用了點力地將這張清雋的臉抬起。 蕭承煦眼睫一抖,滾落了一滴水珠,聲音微啞著道︰“香胰子。” 第104章 柔情似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動了動手指,示意他轉過身,道︰“我幫你。” 蕭承煦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行軍這段日子養得糙了,蕭承煦這頭長發也就他用淨塵術的時候能恢復當初在王都時的順滑柔軟,哪怕現在,也難免有些毛躁。 方多病沒有直接用香胰子幫他清洗,畢竟那個侍女送來的那堆東西里,有他認得的專門用來沐頭的香澤。 是茶油跟豬苓做成的,氣味大約是特意調過,帶了點淡淡的桂花香。 他將香澤細細地揉搓在蕭承煦的發上,目光不時看向他揉搓著身上血污的手,在抹完了青年整頭烏發後,才忍不住脫去了身上的衣服,也跟著下了水。 蕭承煦見他眼巴巴地貼過來,不自在之余不免有些好笑,抬腳踢了踢他的膝蓋,“你去那頭洗干淨再說。” 方多病一雙大眼登時便可憐兮兮起來,見跟前這人挑著眉,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這才抱著香胰子跟香澤鑽到了浴池的另一側,仔細地清理起自己。 待兩人終于將自己清洗干淨,浴池里的水已然變得有些渾濁,哪怕是方多病自己,也不樂意在這樣的水里做點什麼。 他們轉而回到了房中。 蕭承煦並未點燃燭燈,只是略微撥弄了下已經被方多病用內力弄干的長發,想著是不是要束起來,方多病便已經從背後貼了上來。 本就寬松的寢衣被手輕而易舉地撩開,感覺到胸膛被輕捏著的蕭承煦只覺背脊一陣戰栗,下意識便用手撐住了跟前的桌子。 方多病撥開了他的長發,解開他的衣服後扯著衣領往下,露出了他大半的背脊。 “承煦。”壓低的聲音在耳後輕輕地喚著,後頸很快便落下了一片濕潤。 蕭承煦咬著下唇,忍住了險些脫口而出的喘聲。 “別……”蕭承煦雙腿一顫,勉強側過頭來,黑暗中因為濕潤而尤為明亮的雙眼泛著漣漪,低聲道︰“別在這里。” 方多病呼吸越發粗重起來。 他將蕭承煦轉過面來,身體反倒逼近了些許,將人抵在了桌上,“若我想在這里呢?” 蕭承煦抓在他肩上的手不由得一緊,目光中流露出幾分難以置信,下意識地便想要抵抗。 方多病拉住他的手,聲音放軟了地貼著他的耳垂,“從前不曾試過,好奇得很,殿下陪我試試,好不好?” 蕭承煦抵抗的力氣漸漸小了下來。 方多病擠進他腿間,整個人貼近上來,逼得他不得不用手往後撐著桌面,以維持住自己坐著的姿勢。 “為何……為何要在這里?”他忍不住用干澀的聲音問。 方多病沒有回答,只是不安分的手已經重新落在他胸前。 …… 眼見著這人要解開他的褻褲,蕭承煦終于忍不住拿腳蹬住了方多病的胸膛。 他雙眼冒著火氣,又夾著些酸澀跟委屈︰“我……不想在這里。” 方多病不安分的動作這才停下,眉眼間竟是盈滿了笑意,甚至哈哈地笑出聲來。 在蕭承煦滿臉漲得通紅,幾乎要忍不住發脾氣的時候,才听他“誒”了一聲,將他從桌上抱了起來,大步流星地往里間走。 蕭承煦臉頰貼在他肩上,心口似是揣了只兔子,撲騰個不停。 那種總是在兩人親密時不由自主的緊繃好像消下去了許多。 被抵在床上後他看著方多病的眼楮,慢慢地主動抬起頭,迎身吻了上去。 他在另一半神魂中被迫承受了這麼多次,再加上這些時日他們雖不曾再進一步,但親吻卻是時常有的,蕭承煦如今對親吻並不陌生。 他勾著方多病的脖子,學著這人往日里那樣,用舌尖輕輕挑逗著對方的舌頭。 這個親吻因為他的主動而逐漸變深,親吻間黏膩曖昧的聲響叫彼此越發維持不住理智,身體也渴求地探尋著對方。 到最後分開時,蕭承煦面頰早已憋得通紅,下唇破了個口子,一邊劇烈喘著氣一邊眨著被淚水暈得一片朦朧的眼。 …… 方多病親吻著他的掌心,又俯下身來吻住他的嘴唇。 吻得很輕,繾綣又珍惜。 蕭承煦終是在這樣的溫情下,徹底打開了自己。 方多病折騰了他大半夜的時間,待結束的時候他幾乎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在這人給自己用了術法清理過後,便伏在他的胸膛上睡得昏天黑地。 第二日醒來的蕭承煦已然換了另一半神魂。 他坐起身子,低頭看了眼胸口,有些懵懵地發了會兒呆。 因為嚴海找了過來而不得不先起身的方多病衣衫整齊地從外間走了進來,見他這模樣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輕笑︰“這是怎麼了?” 蕭承煦這才回過神來,擰著眉毛略有些委屈地看著他。 “怎麼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方多病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坐到他身邊,將赤條條的小殿下抱到了腿上,用被褥裹著,只一個腦袋跟一雙長腿露在外面。 蕭承煦卻忍不住扒拉開裹著自己的棉被,一把掐住他的臉,“你與他做的時候怎麼……怎麼那麼溫柔,你待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那怎麼能一樣呢! 蕭承煦都忘了自己是個急脾氣,他若是真這麼磨磨蹭蹭的來,這小殿下只怕得怨聲載道。 但話卻不好這麼說。 方多病頭大地來回捋著小殿下的背脊,裝傻充愣︰“是嗎?我怎麼記得我哪一次待你都是將你當寶貝一般地哄著。” 蕭承煦听著寶貝二字頓時有些受用,卻仍是對自己沒得到這麼溫柔的對待而皺著鼻子。 方多病索性翻身將他壓回床榻,拿昨夜對另一半神魂做的原封不動地又給他來了一回。 到後面蕭承煦噙著哭腔在他耳邊討饒,他才將人又從床上抱了起來︰“這樣夠溫柔了嗎?” 完全受不住這種溫柔折磨的小殿下委屈地癟著嘴,趴在他肩上吸著鼻子。 第105章 儲君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成功打下大梁的消息傳回了王都,蕭尚遠當日便在朝堂上頒下了立他為太子的旨意。 朝中並非沒有反對的人,但在這片天下有一半都是蕭承煦打下的此刻,任何反對的理由都顯得過于淺薄,哪怕蕭承耀跟蕭承泰,在對視一眼之後,也不得不跪下來恭祝自己的父皇跟九弟。 蕭尚遠並未將蕭承煦召回王都,而是打算將王都搬遷到大梁王都所在的京城。 畢竟北境雖然地廣,卻到底比不上京城的富裕。 而得了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聖旨旨意,蕭承煦便代為處置了原本大梁的官員。 他將記憶中的那些佞臣逐一斬首,對原本大梁的官紳文士加以禮遇,即便是不願意歸降大晟者,只要不是負隅頑抗的便沒有下死手。 他們出征至今已經過了將近四年的時間。 蕭承煦在大晟的威望隨著他在短短不到四年的時間便打下大梁而一度躍到了最高。 方多病看著站在廊下,正摩挲著龍佩的蕭承煦,快步走上前去。 他抖開掛在臂上的斗篷,將廊下的青年裹了起來。 蕭承煦側過身來,眉目間的茫然去了幾分,平靜的面龐透出了幾分柔和。 他伸手接住了廊外正飄落著的雪花,“下雪了。” 方多病朝他貼了過來,握住了他沾了雪水的手,將冰涼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笑著答道︰“是啊,京城的雪比王都那邊要來得晚一些,那邊月初的時候便開始下雪了。” 蕭尚遠帶著王都的人啟程遷宮時,便是月初,下雪的時候傀儡還陪著沐皇後一起看了會兒雪。 蕭承煦指尖微微一蜷,問︰“父皇他們到哪里了?” “還未到邊城,只行了大約三成的路,約莫仍需一個月的時間。”方多病抬手在斗篷底下攬住了他的腰,將他摟進懷里。 廊下沒什麼人,蕭承煦只與他僵持了片刻,便無奈地順著這人的一股牛勁被摟了過去。 “如今還在外頭。”他瞥了這人一眼,不輕不重道。 方多病蹭了蹭他泛涼的臉︰“我都注意著呢,放心吧。” 蕭承煦垂下的眼睫斂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側頭靠在了他的肩上。 他們在廊下站了一會兒,風雪漸漸大了起來,方多病攏了攏他身上的斗篷,黑色的毛領將他清雋的面頰包裹起來,沉靜的模樣與少年時的朝氣很是不同,但比起最初見時,那種枯槁已經幾乎被平和所取代。 他忍不住摸了摸蕭承煦的臉,勾著嘴角笑得有些輕佻,眼角微垂的大眼也帶上了幾分本不應有的侵略性。 蕭承煦呼吸一頓,還未來得及制止,便已被他攬住了後頸,堵住了嘴唇。 方多病的嘴唇跟鼻息滾燙得兩人幾乎一貼在一起,他的臉頰便開始不可自抑地發燙,但他如今已經漸漸適應了這種親密,甚至下意識地便張開了唇。 盡管因為渡過了不一樣的人生,所以性子並不相同,但不知是受之前被禁錮在年少時自己體內的影響,還是因為他們本就是一個人,他們的某些習慣變得越來越一致。 蕭承煦晃神的瞬間被方多病輕捏了一下後臀,頓時不自然地推搡了一下他的胸膛,結束了這個不分場合的吻。 待回了室內,才剛合上門,他便被方多病一把抱了起來。 蕭承煦被壓在床上時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昨日你不是做過了?” 方多病手已經摸進了他的衣服里,笑著答道︰“昨日是昨日。” 他說著,大掌撫上了胸膛,拇指的指腹落在中間那處輕輕一碾。 蕭承煦渾身戰栗了一下,眼楮霎時便帶上了幾分潮濕,微張著唇想說什麼,但在方多病接連的把玩下,編貝似的上齒終是咬住了柔軟的下唇,將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方多病的意思。 昨天夜里與對方顛鸞倒鳳的是另一半神魂。 他從未告訴過對方自己大多數時候都被迫清醒地感受著,也就不能告訴這人,盡管身上的不適已經被術法治好,但他昨日已然…… 更多的思緒終止在這人解開他衣衫,俯下身落在他胸膛的唇上。 他抬手攀住方多病的後背,終是默許地任他施為。 在京城的日子自然是比一路行軍要輕松許多。 原本應當是難處的治理也因為蕭承煦上輩子在這座城中過了近十年時間而顯得游刃有余。 在蕭尚遠一行趕路的兩個多月時間里,京中已經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條。 他自己深知猜忌之苦,也不願與蕭尚遠的關系演變成自己上輩子與蕭啟元跟賀蘭茗玉之間的復雜,故而每隔一日便要給蕭尚遠送去一封信,將自己治理京城的想法一一闡述,又時常詢問對方的意見。 所以當蕭尚遠一行抵達京城的時候,對這派祥和之景,不僅不曾感到意外,反倒還十分熨帖親切。 蕭承煦帶著蕭承軒跟狼嘯營鷹嘯營等人一起候在城門外,將他迎入了皇宮。 幾日後,一切整理得宜,蕭尚遠在京城的皇宮中進行了第一次朝會,正式分封儲君。 蕭承煦垂著眼睫跪在蕭尚遠的面前,看著自己手中的冊書跟寶璽,頓了片刻後,重重地叩拜。 他原以為自己會永遠失去這份名正言順,不曾想回到另一個自己身體後,竟有全了這份遺憾的一日。 心口許久未曾愈合的傷疤好似漸漸平復,他只覺心神一片清明,整個人竟是輕快了幾分,少了許多沉靜,抬起的眼眸中有了些許不屬于他原本年紀的神采。 方多病站在群臣之中,看著他穿著太子袍服露出的意氣風發的神色,心中了然。 除去了心結之後,兩半神魂融合的速度越發快了起來。 想來等二人融為一體的時間,應該不會太遠。 而一直未曾真的去想過融合這個問題的蕭承煦也在回了修整的東宮後忍不住問他︰“我們……正在融合?” 方多病將他摟到腿上,摸了摸他有些緊繃的臉,應了一聲。 心智堅韌的前攝政王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後閉起眼楮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釋然。 第106章 成王敗寇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連年征戰的日子隨著大晟奪下了大梁後漸漸變得平和下來。 作為太子,對蕭承煦而言更重要的反倒是子嗣的問題。 與方多病在一起後,蕭承煦早就做好了沒有子嗣的準備,而對重入輪回的另一半神魂而言,也本就沒設想過自己會有個子嗣。 若真是這麼在乎子嗣,他上輩子也不至于走到將蕭啟元視若親子的那一步。 但對已經定下了下一任儲君的蕭尚遠來說,儲君沒有後代,便代表地位不穩。 再加上他宮中的妃子為了繼續保證家族的權勢,在他耳邊吹了不少枕邊風,很快蕭尚遠便要給他納側妃。 甦玉盈更是遲遲不曾許人,只想著等他回心轉意。 方多病摟著蕭承煦的腰,將人按在膝蓋上,一點一點地吻著他痕跡未消的肩膀。 因著不久前賜婚的聖旨剛下來,心中有愧的小殿下放縱地抱著他的腦袋,任由他的嘴唇往下,落在自己的胸膛上一點點攻城略地。 等被欺負得有些受不住了,他才忍不住掙動了一下,濕漉漉的眼楮委屈地看向抬頭看向自己的男人。 方多病刮了刮他的鼻子,聲音輕柔,“好了,我並未生氣。” 蕭承煦縮了縮身子,靠在他懷里,目光有些復雜,“你真的不怪我非要那個位置?” 其實若他只是普通皇子,在已經有了王妃的情況下,哪怕他不願意再娶,以父皇對他的疼愛,想來也是會答應的。 但他不甘心。 若說在另一半神魂醒來之前,他還並沒有什麼爭的心思,可得到了那些原本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記憶,不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另一半神魂,他都不想就這麼放手。 他偏偏想要為自己討一個公道。 方多病摸了摸他的腦袋,“本就是你應得的,我為何要怪你?我知道若是你自己能選,你不會願意娶側妃就夠了。” 蕭承煦畢竟不是齊焱,他還只是個皇子,哪里能真的跟皇帝抗衡? 就算他願意放棄皇位的繼承權,蕭尚遠也不會眼見著心愛的小兒子因為一個男人而斷了子嗣。 蕭承煦卻仍覺得待他有所虧欠,勾著他的肩膀將柔軟的嘴唇送了上來,坐在他懷中慢慢動了起來。 倒叫方多病得寸進尺地仗著他的忍讓玩了許多往日里要遭打的花樣。 蕭尚遠一下給蕭承煦賜了一位側妃,一位孺人。 先入門的是無需行禮的孺人,其父是原大梁的一名武將,如今在鳳嘯營麾下,任統領一職。 不管有沒有著這樣一層身份,到底是皇上賜下的人,蕭承煦總不能真將其置之不理。 畢竟蕭尚遠可不是蕭承睿,會巴不得他後院更亂一些,好叫自己沒有子嗣,興不起作亂的野心。 好在方多病神力恢復得多了之後,傀儡也能隨時變換了。 在去新孺人的院子之前,蕭承煦特意來了正妃房中,將傀儡換成了自己的模樣。 這樣借助一道靈符,便可給新來的孺人編織夢境,令其陷入自己的幻想之中,傀儡也得以脫身。 唯一不好的便是,操控傀儡的人是方多病的一縷神魂。 蕭承煦看著神色間確實並沒有以往那麼集中的男人眼神幽暗。 他伏在方多病身上,輕笑道︰“他怎麼會願意讓你去?” 看著他眼中翻涌的暗色,方多病翻身將他壓回了屬于王妃的床榻,在女子香中慢慢摸進了他的衣里︰“你好歹也多信任我一些。” 那傀儡又什麼都做不了。 “再說了……”他貼著身下人的耳朵低沉地笑起來︰“誰人能比得過太子殿下?” 蕭承煦背脊一陣戰栗,心中的醋意漸漸被情熱所取代,勾住了方多病的肩背,堵住了這人還要繼續說下去的嘴。 又過幾日,便到了迎娶側妃的時候。 蕭尚遠賜下的側妃並非甦玉盈,而是北境大族之女,婚宴因著太子的身份,甚至不比當初蕭承煦迎娶正妃要遜色多少。 故而比起那個他還願意用傀儡應付一下的孺人,這位側妃從一入太子府,便被他冷落了好些時日,上跳下竄了好幾回,才終于消停下來。 待她不再想著與正妃較勁,蕭承煦才故技重施地用傀儡將其應付了一番。 他入後院的次數並不頻繁,更多還是歇在自己的院子里,被特意調教過的宮人也不會自討沒趣地去與那兩人揭發他與方多病的事。 漸漸的,這新來的兩人也知道了他的脾氣,老老實實地待在他的後院中,不敢隨意作妖。 時間一過便是兩年,蕭尚遠的身子到底是油盡燈枯,哪怕是有揚州慢在,也沒辦法再吊住他的性命。 終于在又一個新年過去後,冰雪還未消融之時,大晟的祖皇帝終是與世長辭。 蕭承煦雖知這些年本就是意外得來的,但疼愛自己的父皇一朝駕崩,他仍是哭得兩眼紅腫,不吃不喝地在蕭尚遠的靈位前守了整整三日時間,才被掛心的沐皇後哄去了休息。 繼任大典放在蕭尚遠入陵之後。 盡管蕭承煦如今地位穩固,手中除了狼嘯營鷹嘯營的勢力外,還有蕭尚遠留下來的龍嘯營勢力,而蕭承禮的鯨嘯營又是一貫的保皇派,但蕭承耀向來不服他這個備受蕭尚遠寵愛的小兒子。 他與蕭承泰兩人最終還是選擇了蕭承睿,集結了三個營的兵力,在繼任大典前一夜選擇了起兵造反。 蕭承煦卻已早有準備。 他從未打算放過蕭承耀蕭承泰兩人,畢竟對比起待他還算有恩情,叫他心緒復雜地蕭承睿,這兩位兄長向來視他為眼中釘,上輩子又是主要逼死母後的人。 他自然要叫他們自嘗苦果。 最終這場叛亂中,蕭承泰受傷被擒,而蕭承耀心疾發作,從馬上滾下正好被馬蹄踏中了胸膛,以最憋屈的方式死在了宮門前。 蕭承煦看著面色灰敗的蕭承睿,抬手讓人將其押回了齊王府。 對于這位三哥來說,死並非最可怕的,如今的成王敗寇才是。 他不會選擇要了蕭承睿的性命,卻也絕不會給他東山再起的機會。 便叫他的好三哥就這麼…… 蹉跎余生吧。 第107章 交匯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蕭承煦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雪。 真正坐上了這個位置之後,他心中其實並沒有什麼波瀾,反倒是因著蕭承睿狼狽的模樣忍不住回憶起自己還年幼時,對方教自己騎馬射箭,還為自己擋在一箭,以至于落了咳疾的舊癥。 人生似乎總是沒有兩全。 方多病從身後將他擁住的時候,他才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又穿得這麼少?”方多病貼著他的耳畔問。 蕭承煦側過頭來,“屋內燒著炭,今日風不算大,沒多冷。” 京城的冬天比北境的風雪要少一些,也小一些,今日正好不是什麼風雪交加的日子,即便是晚上,外面也只是干冷。 他早便習慣了這樣的溫度,更別說如今還習了揚州慢,即便穿得少些也不妨礙,也只有這人總是覺得他是個吹一會兒風就會病倒的瓷娃娃。 方多病摟著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臉頰問︰“可是心中難受?” “為何這麼問?”蕭承煦反問。 “自是因為你重情重義。”方多病握住他比自己略小一些的手,“先是你父皇過世,又是齊王造反,你雖早有心理準備,但你年少時與他感情那麼好,我便知道你心中難以輕易放下。” 蕭承煦往後靠了靠,將身體大部分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 “我以為我會覺得暢快。”他輕聲道。 方多病扳著他的腰將他轉過身來重新摟進懷里,干燥溫暖的手掌落在他的腦後,輕輕摩挲著。 三歲看老,哪怕後來再怎麼改變,年少時的蕭承煦,與十幾年後的攝政王的改變其實並沒有他自己想象的那麼大。 尤其如今他們融合得越多,兩半神魂即使分開出現,也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屬于另一半自己的特質。 他垂下眼,蕭承煦也朝他看來,向來平靜自持的這一半神魂面容流露出越來越多的柔軟,被水光浸潤的雙眼緩緩一眨,便自然而然地朝他靠了過去。 “上輩子的事到底都過去了。”蕭承煦輕聲道︰“倒是有些對不住三嫂跟……茗玉。” 方多病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下撇了撇,雖未說什麼,卻已叫正看著他的蕭承煦瞧出了這明顯的醋意。 “你派人多照看著些齊王府便是了。”他道。 蕭承煦嘴角不由得往上勾起,眼波流轉間聲音卻是壓得更低了幾分,“蕭承睿到底是反臣,圈禁已屬寬大處理,若是對他們再加以關照,那些個宗親只會覺得我軟弱好欺。” 方多病摟著他腰的手在他的腰側輕輕一捏,無奈道︰“你是想著讓我照看齊王府?” 身著帝王華服的青年抬起雙手纏上了跟前男人的後頸,眉眼帶著蠱惑︰“你不願意?” 方多病沒骨氣地吻上了眼前瀲灩著波光的雙眼,“願意,你讓我死都甘願。” 蕭承煦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被他托抱起來時卻是雙腿盤上了他的腰。 - 兩半神魂徹底融合那日有些平平無奇。 蕭承煦批著奏疏批得有些困乏了,支著腦袋在榻上小憩了一會兒,待再睜眼時,他便意識到兩半神魂約莫是已經融為一體了。 這種感覺……有些奇怪。 他低頭摸了摸胸膛,不知在想些什麼,便听見了方多病的腳步聲。 這人自然地走過來摸了摸他的腦袋,“困了便去榻上躺一會兒,這些奏疏我都給你分好了,需要盡快批復的那些你都已經處理完了,剩下的不急于一時。” 蕭承煦被他握住了手,從榻上拉了起來。 他盯著跟前這人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看得方多病忍不住疑惑地挑起了右邊的眉毛,“怎麼了?怎麼這麼看著我?” 蕭承煦抬手在這人臉上摸了摸,在他未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掐住了這張瞧不出年紀的臉,“原來你是這般欺負我的。” 青年瞧著面無表情,沒了從前說這種話時總帶著幾分被寵出來的嬌憨,但另一半的神魂又實在說不出這種話來。 方多病被掐得齜牙咧嘴,只得用那雙大眼楮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蕭承煦輕笑一聲,才在這樣可憐巴巴的目光中將手松開。 在看見他臉上自己留下的指印時,卻仍是忍不住用拇指的指腹在那片皮膚上輕蹭了蹭。 方多病按住他的手,將臉頰貼了上去,黏在他掌心,雙眼帶著笑意地詢問︰“融合了?” 他沒立刻答話,只是用手指勾了勾他的衣領,淡淡地問︰“融合又如何?不融合又如何?” 到底有一半神魂有些左性,方多病不願意他瞎想,索性將人一把抱了起來。 “我都說過八百回了。”他一邊往里間走一邊回答著︰“不論融不融合,你們在我這兒就是我的心上人。” 蕭承煦不由得輕笑了一聲,輕輕將頭枕在了他的肩上。 若不是兩半神魂從他這里確實感受到了這份情誼,興許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融合了。 皇帝的龍床寬大,方多病將人放下,剛給人脫了鞋子,人便被拽上了這能躺下好幾個人的床榻。 蕭承煦勾著他的脖子,“母後今早又提了孩子的事,說是想再給我納幾個妃子,你覺得呢?” 方多病扯著他的腰帶,鼻子拱著他的衣領,甕聲甕氣地回答︰“我覺得不行!” 蕭承煦含笑的雙目隨著胸膛被唇舌逗弄而控制不住地睜圓,本就帶著波光的眼濕潤得厲害,沒一會兒便隨著悶哼聲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兩人胡鬧了半天,偃旗息鼓的時候蕭承煦渾身都汗津津的,皮膚上到處落著紅紅紫紫的印子。 身上的不適被術法消去後,他趴在方多病身上輕輕蹭了下面頰下枕著的胸膛。 年少時的自己被愛意澆灌著長大,而經過了一世的自己卻嘗盡了世間的心酸苦楚。 如今兩種人生交匯到一處,叫他倍感感慨,也越發感激。 盡管上天給予了他諸多苦難,但到底是將方多病送到了他的身邊。 感受到他心緒的浮動,方多病將手覆在他發上,順著這頭解開後微微卷曲的烏發輕輕地捋著。 懷中人朝他頸窩里鑽了鑽,帶著些許鼻音,軟綿綿道︰“方多病,你可真是害人不淺,我今日奏疏怕是批不完了。” 方多病笑著捏了捏他的後頸︰“大不了今晚我幫你挨個去尋那些個愛送請安折子的大臣,叫他們下次這類的折子少送一些。” 蕭承煦在他懷里哼哼哼地笑起來,一雙好看的眼楮慢慢閉了起來。 第108章 帝君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被自己帶回來的神魂。 已經變回神魂的蕭承煦像是被風吹得不斷搖曳的蠟燭,柔和的神魂靈光忽閃忽閃的,從他手中飛了起來,繞著他轉了兩圈後,竟自己穿過了東廂房的房門,飛向了東極殿的應淵處。 方多病沒有再像以往那樣費上一段時日的時間鞏固神魂歸體之後暴漲的修為,而是就這麼渾身神力不穩地推開了房門,朝東極殿走去。 而就在他將門打開的瞬間,本是在東極殿內,因為察覺到神魂似乎有異而坐起身的應淵便出現在了他的門前。 看著眼前這張恢復了帝君清冷的臉,方多病忍不住掐了把想摸一摸他的手指,揚起笑臉︰“帝君。” 應淵看著他,不知為何胸口好似堵著股莫名的情緒,叫他一時竟有些晃了神。 但他到底是守衛了天界幾萬年的應淵帝君,在方多病察覺之前,他便已經回過神來,看著跟前渾身神力鼓動的器靈,道︰“怎麼不鞏固好修為再出關?” 他抬起手,指尖點在方多病靈台處,幫他稍微理了一下暴躁的神力。 只是方多病身上神力之渾厚實在叫他有些意外,他不由皺起了眉,抓住了方多病垂在身側的手。 “你的境界為何又提升了這麼多?你體內的禁制解開了多少道了?” 方多病看著驟然拉近了距離的天界帝君,沉香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叫他有一瞬的晃神。 但很快,他便回過神來,朝眼前的帝君笑了笑︰“許是我有天賦?” 卻是沒有回答應淵的後一個問題。 應淵眉頭鎖得更緊,松開了方多病的手後,掌心便貼上了他的胸膛。 很快,他身體里的禁制便被帝君神力觸發。應淵緊皺的眉宇這才松開了些,有些驚奇道︰“竟然已只剩下三道了。” 這反倒叫他放下心來。 畢竟方多病這修煉速度委實有些不正常,要知道即便是他,從仙胎修到上神也花費了好幾千年的時間。 而跟前的器靈卻似是沒有瓶頸一樣,這才近兩千年,便已經到了高階上仙的程度,再過些時日,只怕便能渡上神劫了,登上上神之位了。 但若是因為體內禁制被解開,神器的神力反饋己身,讓他神力快速提升,便是情有可原了。 如今天界上神凋零,現在也只剩下應淵跟天帝兩位上神猶存。 短時間內若是能添多一位上神,于天界而言自是更為安全妥帖的。 應淵柔和了面容地看向方多病,道︰“待你解去了這三層禁制之後,想來便可試著渡上神劫了。只是此事也不必著急,修為突破後的鞏固也同樣重要。” 方多病看著他清冷中透出了些許親近的神色,到底是沒有忍住,往前了一步,忽的將跟前白衣帝君略顯縴細的身子擁住。 應淵說到半途的話音一頓,雙手帶著幾分無措地在身側蜷了蜷。 帝君向來清冷的面上帶著幾分古怪,甚至瞥了眼自己的手,似乎對自己竟然沒第一時間將人打出去有些詫異。 而等他皺起眉打算掙扎的時候,方多病已經輕撫了一下他的背脊,將他放開來。 “許久不見帝君,甚是想念,帝君見諒。”方多病笑道,眉宇間帶著幾分成熟的柔和。 應淵幾乎都要想不起來他還只會搖著尾巴汪汪叫喚的幼犬時期,還有剛化人時不定性的模樣。 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在這器靈專注的目光中微微撇開了臉,道︰“早知你這器靈沒大沒小,在我跟前便罷了,往後坐上仙君或是上神之位,便不可這麼輕佻行事了。” 方多病倒是有些想念他的說教,笑眯眯地應了一聲︰“知道了,我也就是在帝君跟前放肆一些。” 應淵心口的不適好似又重了一些,叫他莫名有些亂糟糟的思緒。 他運轉起神力掃蕩了一回自己的仙靈,未察覺出不妥後眼中閃過了一絲焦躁。 “你如今雖已出關,但還是鞏固些時日。”他轉過身往東極殿的方向走,留下一句︰“待靈力穩定後到本君跟前來,本君有話要問你。” 方多病看著他的背影走進了東極殿,殿門閉合後再喟嘆不到一分帝蹤,這才垂下眼,面上的笑容緩緩淡了下去。 雖早知應淵記不得,也只願他忘卻地涯的那段經歷,但曾經在懷中展露出柔軟脆弱那一面的帝君重新恢復這般清冷與距離,他心中仍是有些不好受。 人性貪婪,哪怕是他也不例外。 若不是這最後三道禁制解開後他便要灰飛煙滅的死劫懸在腦袋上,這會兒他早就不管不顧地以下犯上了。 可惜這里是天界,他眼前的人是應淵,並非是那些能夠與之共度一生的分神。 所以如此便好。 他轉身走入室內,開始沉下心神來消化起再度暴漲的修為。 另一頭應淵回了東極殿後始終靜不下心來,最終再度用術法掃視了一回自身,甚至連神魂都一並仔細地查探了一番。 可惜天帝的一縷元神壓制著他的血脈,他神魂本就因此算不上穩定,故而也並未察覺出自己仍缺了一縷神魂。 盡管不曾查出不妥,但他自己知道,自己曾經少了一段地涯的記憶。 他本就猜測自己之所以會失去那段記憶是因為方多病,如今自己在方多病面前的所有異常,仿佛都佐證了這一點。 應淵手指輕輕撫上胸膛,目光卻隔著緊閉的殿門望向了東廂房的位置。 半晌後他的身影忽的一閃,再出現時已是到了東廂房的門前。 撤去了結界後,這道房門于他形同虛設。 他指尖一轉,眼前的房門便自然而然地朝里打開。 應淵眼眸微抬,緩緩地邁開步子,踏入房中。 他收斂了身上的氣息,房間的主人亦待他毫無防備,所以頃刻間便順利地站在了方多病的跟前。 不久前鼓動的神力隨著功法的運轉而不斷起伏,叫這器靈的周身帶上一圈薄薄的微光,將這張熟悉的面龐映出了幾分不同。 應淵便這麼看了一會兒,在他身側坐了下來。 第109章 隱瞞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應淵也不知為何自己要坐下。 他只是已有許久不曾感受到這樣的平靜。 自上次失去了地涯的記憶之後,便好似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離他而去,再加上從戰場上獨活下來的他本就一身罪孽,即便日復一日的忙碌,也無法填補他心中的傷痛與虧欠。 他伸手輕輕撥弄了一下方多病周身的外露的神力。 這神力對他倒是沒有絲毫排斥,歡欣雀躍地纏上他的指尖,卻也很快便打著彎地鑽回了器靈體內。 應淵正要收回手,卻不料更多的神力突然卷住了他的手腕。 方多病本是在鞏固收斂神力,意識沉入靈台處,並未注意到外界動靜。 在這種情況下,應淵自然也不能強行掙開卷著自己的神力,否則器靈身上原本順服的神力便會立刻暴動反噬。 只是這器靈的神力,為何會抓著他不放? 那股神力不斷地將他拉扯過去,應淵只能順勢被其拽到方多病懷中。 他看著盤坐在床榻上的器靈,意外于自己被對方神力包裹之時,竟覺有些熟悉。 不過這也正好合了他原先的猜測。 他身上的火毒解開之後,感受到的體內的冰髓,果真與方多病有關。 盡管他還猜不到這人究竟是用什麼方法將冰髓渡進他的體內,但顯然,這器靈的神力對他極為熟悉,甚至多次與他神力交融,否則不可能在這器靈無意識的情況下如此自然地接納自己。 只是如今這器靈的神力抓著他不放,倒叫他著實有些…… 進退不得。 應淵目光從方多病近在咫尺的面頰上滑過,試探地掙扎了一下,卻反倒被那神力揪著更緊,叫他幾乎整個人都偎在了器靈的懷中。 他手抵在方多病的胸前半晌,到底是沒有用神力將人喚醒。 本就是他不顧這器靈在鞏固修為夜訪闖入,又怎麼能為了一時的狼狽而叫對方受反噬之傷。 他放下了抵在器靈胸前的手,也放下了那份窘迫,反倒自如了許多。 方多病的神力簇擁著他的身體,哪怕他放松身體,那些神力也會自然地圍過來托住他的身體。 應淵眉宇漸漸舒展開。 他本就許久都不曾休息,此刻一放松下來,難得感受到了幾分疲憊,索性便輕輕用手支著頭,閉上雙眼小憩起來。 方多病心中還惦記著應淵,自然花費了比上回更短的時間,便將暴漲的神力化歸己用。 在他將鼓動的神力都收回體內後,自然也感受到了一直被他神力纏著的應淵。 神力撤去後,失去了支撐的應淵被驚醒,但很快,一雙手便接替了原本的神力,將他摟入了懷中。 應淵抬頭去看,卻是與方多病四目相對。 腰上的手頓時收緊了幾分,他自然不會感覺不到,但不知為何,他卻無法先一步將自己的目光挪開。 方多病的目光帶著即便是他,也有些難以讀懂的幽深,聲音微啞地問︰“帝君可是被我身上的神力困住了?” 應淵眼睫極輕微地眨動了一下,緩緩從他懷中起身。 “本就是我想看看你的神力,主動觸踫了,才不小心被其纏住,與你無關。” 方多病將險些忍不住挽留他的手握緊,笑著問︰“可是我的神力有什麼不妥?” 應淵理了理衣擺,淡淡道︰“並未檢查出有什麼不妥,倒是你,這麼快便將境界鞏固好了?” 方多病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大概是吧,這次突破後的神力掌握起來越發得心應手,如今的境界也已穩固下來。” “許是因為你體內的禁制越來越少,讓本就屬于你本體的力量逐漸恢復,所以你境界才提升得這般快。”這也是應淵唯一能想到的,方多病越到後期,提升的速度反而越快的原因。 方多病笑了笑,沒有反駁,只是又忍不住看著他。 在地涯時應淵因為火毒滿頭青絲皆成白發,又著一身素衣,哪怕知道他還有著天界帝君的底子,也還是叫他總是想到李蓮花那弱不勝衣的模樣,忍不住小心護著。 但如今的應淵已然恢復了帝君的威儀,面容雖仍顯雋秀,眉眼間卻透著股叫人不敢隨意冒犯的冷然。 “作何這麼看著本君?”應淵被看得不耐煩了,側過臉來,目光微凜。 方多病這才轉開目光,伸了個懶腰,答道︰“帝君這般關心我,大半夜跑來幫我檢查體內的神力,我自是心生感動,感激涕零。” 應淵眉梢一顫︰“你的感激涕零,便是設法抹去了我的記憶?” 方多病頓時身上一僵,他側過頭來,“帝君在說什麼?” 應淵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雙唇微張︰“地涯。” 方多病忍不住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帝君。 地涯中他做了許多以下犯上的事,兩人最終還互生情愫,若是應淵真的想起來…… “帝君見諒。”方多病站起身來,行了個仙禮,試探著答道︰“實在是我以七曜神玉給帝君拔除火毒之時,不知為何就連帝君的記憶也一起被拔除。” 應淵畢竟是帝君,玄夜想不被他發現,唯有盡量下手少一些,所以只去了應淵地涯的那段記憶。 方多病早就知道應淵會有所懷疑,在去上一個世界之前,便已經與玄夜商量好了答案。 應淵皺起眉︰“七曜神玉?你可以動用本體的力量了?” 方多病點了點頭,“上次出關之後,確實能動用一部分力量了,不過給帝君拔除了火毒之後,神玉受損,所以如今還在我體內蘊養。” 應淵仍是覺得有些奇怪︰“七曜神玉雖是神器,但其作用卻是一命千秋,掌年壽,不曾听說有解毒之用。” 方多病摸了摸鼻子,“我畢竟是器靈,七曜神玉雖無解毒之用,卻可以作為冰髓的媒介,化去一部分你體內的無妄之火,剩下的那些我也盡數吸取進神器之中,借由神器之力慢慢化解。” 應淵卻是忍不住喝道︰“胡鬧!” 他面色黑沉,眉心緊皺。 “七曜神玉乃是你的本體,你將無妄之火吸入其中,跟將火毒引入自己體內有何分別?” “怎麼會沒有分別呢?”方多病笑了笑︰“我如今雖已修出仙身,但七曜神玉本是器物,不畏水火,火毒哪怕再怎麼侵蝕,對本體的傷害也有限,而帝君卻是血肉之身,會受火毒燒灼之苦。” 他抬了抬手,“而且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第110章 禁術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應淵緊皺的眉心仍未松開。 “你將七曜神玉取出來,我確認一番。”他沉聲道。 方多病哪里拿得出七曜神玉啊,雖說他猜測這神玉就在自己身體里,但他只是假器靈,這神玉弄出來之後,指不定他還沒解開那三道禁制就要灰飛煙滅了。 他也只好輕撫了一下胸膛,無奈道︰“禁制本就還沒有全部解開,我之前又強行將七曜神玉取出來為你拔毒,如今哪里還取得出禁制里的神玉?” 那雙大而分明的眼楮微微彎起,“放心吧帝君,為你拔除了火毒之後于我雖說確實有些損傷,但我也借用火毒磨去了封住本體的禁制,否則我如今怎麼可能突破?我想這次我之所以鞏固得如此之快,與我用七曜神玉取火毒興許也有些關系也說不定。” 應淵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站起身來。 離去前,他只落下一句—— “流輝,莫再做這些傻事。” 方多病站起身,倚靠在房門處盯著東極殿看了許久,才低低地嘆息了一聲。 應淵的勸告,與他的目的從來都是相悖的。 幸好他如今將一切都忘了。 他回到屋里,正打算試試看能不能喚醒玄夜,後背卻忽的繃起,還來不及躲避,一雙潔白如玉的手便已經落在他後腦處,封住了他的靈台與神魂。 應淵抬手接住了器靈歪倒的身體。 失去意識的器靈雙唇微微擦過了他的面頰,叫他動作突然頓了一下。 屬于另一個人的體溫仿佛透過了隔絕寒暑的仙袍熨進了身體里,應淵僵硬了許久,久到方多病的腦袋都要從他肩上滑下去,才抿起雙唇地收緊了托住器靈的手。 其實他本可以用神力來將人扶住,像從前那樣,但方才接住這器靈的動作卻好似本能一般…… 應淵目光閃爍地看著被自己封住神魂的器靈,有些不敢去設想那個答案。 他手指一轉,用神力將懷中的方多病送到床榻上。 不論如何,他都要知道這器靈本體的七曜神玉究竟怎麼樣了。 應淵雙手掐訣,劍指一點,一道流光打入方多病的身體。 可惜他的引源之法卻沒有撼動方多病體內的禁制,他只看到眼前身軀胸膛柔光閃爍,跟著三道禁制便將其壓制了下去。 他皺著眉,又用多了一成神力地再試了一次。 但這一次不僅沒有將禁制解開,反倒是引起了禁制的反噬,被封住神魂的方多病身體抽搐了一下,五孔竟是溢出了血珠,慢慢沿著皮膚流下。 他連忙散去了法訣,以自己的神力幫器靈緩和反噬之傷。 待方多病體內因為反噬而翻涌的神力終于平復下來,應淵額間已是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垂首看著床上的器靈,抬手用神力幫他抹去了方才流出的血痕。 沒了幾道可怖的痕跡後,這張臉只是顯得有些蒼白。 應淵難免有些後悔。 方才第一次試探的時候,其實已經可以瞧出被禁制壓制的七曜神玉本體神光清正,並未被火毒污染的痕跡。 只是他不放心,非要探個究竟,才叫禁制生出了反噬。 他坐在方多病的床邊,遲疑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放任了蜷縮著的指尖落在器靈猶有些蒼白的臉上。 意外的是,這個觸踫的感覺竟叫他覺得熟悉。 他忍不住將整個手掌貼上去,那種熟悉感便更盛了幾分。 應淵不記得自己曾經這樣撫摸過別人的面頰,莫非是他中了火毒之後,因為看不見所以想通過摸索再看看這器靈的臉嗎? 可他又為什麼想看流輝的臉呢?他又不是沒見過。 心中的疑惑不但沒有解開,反倒越來越多,應淵收回手,撤去了不久前施加在器靈身上的術法。 以流輝的性子,若是他失憶那段時日什麼都沒有發生,幫他解了毒之後,哪怕他失憶,這器靈也會炫耀著同他請功。 如今在說起拔毒之事時,卻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地涯之中發生的事,必定是于這器靈有損,又或是付出了極大代價的,否則這器靈絕不會這麼遮遮掩掩。 既然問不出來,尋常法子也探尋不出來,那他便只好用禁術試著找回記憶。 應淵看了床上昏睡著的器靈一眼後,便起身回了東極殿。 他傳訊于陸景,告知他自己要閉關一段時日後,便盤坐在床榻上。 禁術之所以是禁術,在于其施展之時需要耗費的代價過高,且易造成不可預估的後果。 盡管應淵是天界帝君,神力澎湃,心志堅定,但他身上到底有修羅血脈,施展禁術並非沒有隱患。 但若是不放手一試,他心中便總是仿佛缺了一塊極其重要的東西,已經幾乎要成了他的執念。 更別說他缺失的記憶中還可能牽扯到方多病的安危。 他合上雙目,額間淡金色的仙鈿亮起熒光,在額間閃爍過片刻之後,只見他雙手掐動手訣,時快時慢,一連變化百次之後,才有一道流光從他身體打出,跟著他神力本源所在的仙靈亦飛旋而出。 流光在仙靈周圍旋轉,自金色慢慢轉紅,不知多久後,便見應淵倏地睜開雙眼,原本淺褐色的雙眼竟是放出了點點紅光,但很快,他面色便變得痛苦起來。 被術法抹去的記憶隨著禁術一點一點被尋回,他靈台劇烈地震動起來,痛楚叫他痛吟了一聲地翻倒在床榻上。 距離不遠的東廂房內,玄夜的身影從方多病靈台處一閃而出。 他滿臉不耐地打出一道黑煙,直直擊在方多病的神魂處,強硬地將人喚醒過來。 一晚上神魂被攻擊了兩次的方多病弓著身體捂著頭,倒吸著涼氣。 玄夜卻是一邊飛入他的靈台,一邊丟給了他一句傳音︰“那個蠢貨用了禁術,你若去遲了,他的修羅血脈便要被觸動了。” 方多病一愣,身體比意識更快反應過來地從房間飛掠而出。 他用劍一把劈開應淵的殿門,飛身進入屋內時,應淵額間的仙鈿已是如地涯時一般轉為了紅色,甚至隱隱要變換了模樣。 “應淵!”他連忙將靈力探入應淵的靈台,助他壓下修羅血脈的躁動。 第111章 不告而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值得慶幸的是,玄夜從前教他的壓制血脈的法子還有效。 眼見著應淵額上的仙鈿漸漸褪去了紅色,變回了光華內斂的淡金,他彎腰將因為方才忍耐疼痛而衣衫有些凌亂的天界帝君抱起來,輕輕地放回榻上。 方多病坐在床邊,看著這張已然恢復了往日帝君之姿的面龐,用指節輕撫了一下這位高高在上的帝君光滑的面頰,垂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尊上,應淵怎麼會突然動用禁術?’他輕輕握住床上帝君的手,用神力連通了靈台詢問。 玄夜慵懶地歪在樹上,漫不經心地答著︰“那難道不該問你自己嗎?在見過你後,他便用禁術溯源,打算尋回被封住的記憶,若不是你這小子做了什麼叫他生出了懷疑,他一個帝君怎麼會做這種蠢事?” 神魂未完整的情況下用這種禁術,簡直就是為了身體里另一半的修羅血脈大開方便之門。 真是愚不可及! 方多病握著應淵的手一緊。 他連忙又問︰‘那……那尊上你的術法被破了嗎?他是不是要想起來了?’ “我早就說過,要徹底消去一個上神的記憶並非易事,若是他鐵了心要尋回,總是會有辦法的。”玄夜慢條斯理道︰“如今他連禁術都用上了,自是將一切都想起來了。” 方多病眉頭擰起,他怎麼也想不到應淵會這麼執著尋回這份逝去的短暫記憶,甚至不惜動用禁術。 ‘所以如今就連尊上,也無法再將這段記憶消去了對嗎?’ 玄夜沒有答話,但答案已不言而喻。 方多病摩挲了一下應淵的手背,垂首在他指尖處又落下一吻。 沒想到這次再見的時間竟是這麼短。 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應淵沉睡時平和的面龐,將這張臉的每一處都印在心里。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快些將帝君的最後一縷神魂尋回吧。’ 方多病俯身輕吮了一下應淵的雙唇,戀戀不舍地用舌尖描摹了一下這兩瓣嘴唇的柔軟,又試探性地將他的牙關撬開,輕輕勾住了帝君軟滑的舌尖。 他不敢太過放肆,只纏了一會兒便很快松了口,濕潤的嘴唇貼著嘴角往下,落在喉頭處磨咬幾下,才不甘不願地將沒那麼快能恢復過來的應淵松開。 這一別,大概再不能相見了。 方多病伏在他肩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壓下心中的酸澀,給他掖好被子後站起身來,轉身離開。 待他回了東廂房後,玄夜從他靈台中出來,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湊近了問︰“做好決定了?” 他點了點頭,“既然他已經想起來一切了,那我啟程到下一個世界去將最後一縷分神帶回來便是最好的選擇。尊上你不是說過,等最後一縷分神回歸時,便可抹去應淵君關于我的記憶嗎?” 玄夜目光流露出幾分遺憾和惋惜,叫他本就瀲灩的眸子多了幾分柔情,“確是如此,只是你與我兒……你可後悔?” 方多病扭過頭看他︰“尊上不必試探,我從不曾後悔。” “怎麼會是試探呢?”玄夜微微偏了下頭︰“本尊是真的為你感到惋惜,可惜,你與我兒之間最終只有一個人能存活。這世間最叫人為難之事,莫過于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 他說話的聲音又低又慢,似是嘆息一般,方多病見慣了他愛搭不理跟沒好氣的模樣,如今乍見當初的懷柔姿態,不由得有些不適。 玄夜看在眼里,當即呵笑一聲,也不再故作姿態,只是道︰“既然決定了,那便出發吧。” 方多病听著他的話嘆了口氣,卻到底點了點頭,看著玄夜召出轉息輪,打開了界門。 因著是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玄夜不必再幫他重塑身體,反倒是躥入他的神魂內,被夾裹著進入了那方熟悉的世界。 只留下一個盤坐在床榻上的仙身,以及與他周身神力相連的結界。 而東極殿內,應淵仿佛回到了地涯的那段時日,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看清了那膽大包天的器靈是如何用身體承載冰髓,又如何將冰髓渡入他的體內。 更多的是他們兩心相許之後,他目不能視,器靈便將他摟在懷里,與他說話,給他念書,化作犬身地圈著他小憩。 那是他在天界幾萬年以來都不曾有過的平靜與安寧。 天規不允許仙神動情,他作為天界帝君,本應以身作則,再加上他本就身具修羅血脈,便更該謹言慎行。 但那些隨著記憶被抹去的情感一點點地在他身體里復甦,他逐漸明白過來為何流輝閉關時他會下意識的煩躁焦慮,為何自己被他擁抱時會沒能第一時間將人推開,還有…… 為何自己撫摸那器靈的面龐時會那麼熟悉。 應淵醒來之時時間已過去了兩日。 他躺在床榻上抬袖輕掩住額頭。 在尋回記憶之前,他從未考慮過自己會因為流輝而犯情劫之事,如今回憶起一切之後,他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應淵帝君向來是天規的執行者,但若是他也犯了天規呢? 他翻了個身,沒有再去想這些還未發生的事,而是慢慢皺起了眉。 他恢復的那些記憶只停留在兩人在地涯中渡過的那些時光,停留在自己還在用四葉菡萏的花葉一點一點地拔除剩下那部分火毒,更多的卻也是沒有了。 究竟是誰在這麼短時間內幫他解了毒,又是誰抹去了他的記憶? 連他跟帝尊都尋不到其他法子的無妄之火,又還有誰能輕易解除? 總不可能真的是流輝用七曜神玉將火毒轉移到自己的神器本體上—— 他坐起身,身形一個閃爍,便已經出現在了東廂房的門前。 然而在看到那一層結界時,他面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用過禁術之後分明是昏迷在床尾,今日醒來時卻是躺在了床上,可見方多病在他被禁術反噬時曾經來過東極殿。 所以如今的閉關,只可能是在躲著他。 真是……膽大包天! 第1章 久別重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只覺得一陣暈眩,這次穿越界門的感覺與前幾次並不相同,大抵是因為他的神魂回到的是原本的身體,他總有種擠進了什麼窄小的縫隙里的感覺。 他運轉了一圈揚州慢,才慢慢適應了自己原本的身體。 而等這種不適感淡去,他才凝神看清了自己如今所在的位置。 方多病低頭看了眼手里的兩壺酒。 他怎麼會坐在屋頂上,還拿著兩壺酒? 冷風吹拂過身體,遙遙的送來了一陣細微的打斗聲響。 方多病凝神看了眼周圍的房屋,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這竟是元寶山莊。 李蓮花! 他丟掉手中的酒壺,從屋頂飛躍而下,運起輕功快速地趕向打斗聲傳來的地方。 只見李蓮花蒙著面,一身白衣輕盈飄逸,手持竹竿,以一招“小樓昨夜又東風”將宗政明珠擊落在地。 方多病看著他的身影有些失神,從前他只感嘆白衣大俠這一手劍法驚才絕艷,但知道了這是曾經的劍神之後,一切便都是理所當然。 他的注意力也漸漸從劍法,轉移到了這道似天外飛仙一般的身影。 李蓮花平日里因為中毒的緣故,總是看起來有些病弱,腳步虛浮,如今身形卻仿若游龍,一身白衣在月下似一道白光一般飛掠而過,風卷著他的衣擺,衣袂翻飛間自有一股凌厲的銳氣。 方多病其實並沒有真的見過李相夷用劍,記憶里只有那人年輕且自信飛揚的面龐跟離去時灑脫的背影。 那是他年少時最憧憬不過的畫面,所以在知道了李相夷消失在東海後,他怎麼都不願意相信這樣的李相夷會如流星般隕落。 另一頭被李蓮花擊落的宗政明珠吐出一口血來。 他借著余光瞥見了站在一旁死死地看著李蓮花的方多病。 只見他眼楮一轉,便猛地丟出泊藍人頭起身想要跑。 方多病連忙從袖中取出飛猿爪,一個巧勁纏住了宗政明珠的腳,將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李蓮花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卻在他跑上前來之前運轉婆娑步飛掠而去。 方多病愣愣地盯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都沒有動彈,直到宗政明珠掙扎著想要擺脫飛猿爪,才一腳踢在他的睡穴上,將人弄暈過去。 他的心髒慢半拍地劇烈跳動起來。 從最開始的十年,到後來救回應淵分神的上千年,讓他一直堅持下來的最初的理由,只有李蓮花。 如今他終于…… 終于重新見到闊別已久的知己、師父,他的第一感覺竟是—— 有些無措。 他好一會兒才醒過神,蹲下身來,冷靜地從宗政明珠懷中翻出了薄如蟬翼的羅摩天冰。 將天冰收入靈台中後,他才有些迫不及待地抱起泊藍人頭,加快了腳步地去尋李蓮花。 過去了這麼長時間,他早忘記了李蓮花最後躲到了哪里,但好在元寶山莊也就這麼大,他很快便在他們住的院子前找到了在石桌前裝醉的人。 哪怕知道是在裝醉,方多病仍是忍不住放輕了步子,輕輕地將木盒放在了石桌上。 他也不出聲,只是坐在了另一張石凳上,雙目炯炯地盯著以手支著前額,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的李蓮花。 因著十年的碧茶之毒,李蓮花縴瘦極了,腕間的衣袖滑落後,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臂,肌膚白皙中隱隱約約透著一絲並不健康的淡青色,這也是為什麼方多病當初總是擔心他這小身板會出什麼問題,小心翼翼地護著。 李蓮花裝醉的動作算不上高明,方多病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當初沒有看出來。 他托著下巴凝視著點著腦袋卻半天都沒真歪倒的天下第一,半晌都沒說話。 李蓮花也沒裝太久,腦袋重重一歪,整個人險險地朝他的方向歪倒下來。 方多病心口一緊,手已經下意識地伸出去撈住了歪倒的人。 這倒是稱了李蓮花的意。 只見他手正好搭在方多病扶向自己的手,用了點力穩住了身形,雙眼惺忪地看向方多病︰“方小寶?” 他迷離地掃視了一下四周,“我怎麼在這兒……” 方多病看著他做戲。 比起方才漫不經心地裝睡,如今的迷糊倒演得入木三分。 哪怕已經過了被這人欺瞞時滿心的怨懟跟憤怒,但看著李蓮花這樣費盡心思地隱瞞自己,方多病心口還是有些酸酸的,盡管他知道,自己其實沒什麼資格讓對方坦誠以待。 但碧茶之毒在體內多留一日,這人的五髒六腑便更多一份損傷,毒性也離腦更近一分。 距離上輩子李蓮花壓制不住毒性也就剩下兩三個月時間,他不願意再跟這人糾結身份問題,便忍不住收緊了握著這人小臂的手,直接提醒道︰“小樓昨夜又東風。” 李蓮花掩著唇輕咳了一下,疑惑地抬起了眉︰“虞美人?” 方多病見他仍在裝傻充愣,不由得深吸了口氣,問︰“李蓮花,我與你相識時間雖不長,但我方多病早已將你當做知己好友,我總不至于連你的身形都認不出來。” 李蓮花將被他握著的手抽了回來,面上絲毫沒有身份被揭穿的心虛無措,反倒是格外坦蕩,甚至嫌棄又無奈地瞥了方多病一眼。 “你又在搞什麼,方小寶?”他摸了摸被抓得有些疼的小臂,“什麼身形,什麼認不認得出來,你喝多了吧?喝多了就趕緊回去睡覺。” 眼見著他轉身後就要回房,方多病跟了上去,攔在他身前,“你教我的不是什麼甦州快,是揚州慢,對吧。” “我雖不會武功,可好歹也知道揚州慢是李相夷的功法。” 李蓮花藏在袖下的手輕拈了一下,眉目間的不耐散了幾分,反而流露出了幾分笑意︰“方小寶,我知道你不願意相信你師父已經不在了,但已經過去十年,你也該放下了。我這甦州快雖說不是揚州慢,但也是齊名之作,不算埋沒了你,你倒也不必非得將它跟揚州慢扯上關系。” 從前方多病也並非完全沒有懷疑過李蓮花。 但這人每每在他懷疑的時候都太坦蕩了,就好似李相夷與李蓮花本就是兩個人一般。 也不怪年少時的自己這麼輕易被騙。 第2章 秘而不宣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盯著跟面前面色平靜放松的天下第一。 這人好似鐵了心地要將自己是李相夷的事糊弄過去,哪怕他已經說得這麼清楚了,也死不承認。 他以為自己對這樣的李蓮花多少會有些氣惱,畢竟從前他在李蓮花面前總是氣這氣那。 最開始氣他總是丟下自己,後來氣這人的欺騙,最後,卻是氣這人的不告而別。 可真的看著跟前這人,他卻只覺得鼻尖泛酸,非要與他分辨出李相夷這個身份的念頭漸漸淡了下來。 他垂下眼睫,再抬起時已藏起了歲月帶來的成熟,只剩下少年時才有的澄澈。 “你真的跟那個白衣大俠沒關系?” 李蓮花挑了挑眉,“什麼白衣大俠?” “就是剛剛。”方多病朝自己來的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宗政明珠想要偷走泊藍人頭,結果一個白衣大俠突然出現,以一根樹枝輕易地擊敗了他,可惜我追過去時,那白衣大俠便飛身離開了。” 他看向李蓮花,“那白衣大俠的身形與你相仿,使的卻是我師父的劍法,相夷太劍。” 李蓮花眉尾微不可察地一抖,目光往他身上一掃︰“李相夷成名時,你不過是個幾歲的小孩兒,你上哪兒去見的相夷太劍?” 方多病何止是親眼見過相夷太劍,甚至整套劍法他都學過,只是卻不好說出來,便只是抱起了手臂,輕哼了一聲,“我可是天機堂的少堂主,就算我沒有親眼見過,也听說過一些相夷太劍的招式,這一招‘小樓昨夜又東風’恰好是我所知道的劍招。” “哦——”李蓮花眼波一轉,“原來是這樣。” 他伸了個懶腰,一邊揉著脖子一邊打著哈欠,“我說方小寶,你這酒也喝了,罡氣也解了,還不趕緊去將這泊藍人頭還給石水姑娘,然後早點歇著。就算你不睡,我也得睡了,我這身體,可經不起折騰。” 說著伸手撥開了擋在自己前面的方多病,優哉游哉地走回了房間。 方多病往前跟了一步,想告訴他羅摩天冰的事,但腿才邁開,便在李蓮花疲憊的眉眼中頓了下來。 他想了想,看向了被自己放在桌上的泊藍人頭。 他之前是為了解罡氣,才借用泊藍人頭來修習揚州慢。 如今他罡氣已解,泊藍人頭作為易在江湖掀起腥風血雨的療傷聖物,屆時要由四顧門的石水帶回四顧門監管。 但今夜這泊藍人頭本來就被宗政明珠偷了出來,他既然拿回,借用一晚,就當做奪回這寶貝的報酬了。 方多病拍了下裝著泊藍人頭的木盒,不再遲疑地抱著這寶貝回了房間。 待回了房間,取出似小花盆似的泊藍人頭,他當即盤腿運轉起了揚州慢。 當年在元寶山莊的時候,他才剛學了揚州慢不久,內力要運轉一個周天都要費上好些時候,到後來關河夢說起可以用揚州慢來幫李蓮花拔除身上的碧茶之毒時,他那淺薄的內力連幫著壓制都是杯水車薪。 剩下的時間實在太少了,若是他可以回到兩三年前,他還有信心能借用各種靈藥來將十年的揚州慢內力生熬出來。 就算是回到幾個月前,他也可以想辦法虎口奪食從笛飛聲那個家伙手里搶到觀音垂淚,屆時就算沒能練出十年的揚州慢,但五六年的功底也是輕而易舉。 偏偏他回到的時間點是在元寶山莊。 記憶里李蓮花大概兩三個月後就因為頻頻使用內力而再壓抑不住體內的碧茶之毒,而且這兩三個月時間里角麗譙還頻頻來找麻煩,他怎麼可能安心閉關好好練功! 如今只能見縫插針地借用手頭上有的資源,盡可能地提高內力。 方多病冗雜的心緒隨著揚州慢在體內運轉,漸漸散去。 有泊藍人頭的輔助,他那帶著幾分粗暴的內力造成的暗傷很快便被撫平,一夜下來竟是抵得上他從前大半個月的積累。 若是之後能一直用這泊藍人頭修煉,兩三個月時間怎麼也能有個三四年的內力,可惜這泊藍人頭已經過了明路,李蓮花就在身邊,方多病暫時不想引起四顧門的注意,自然不能隨便將其佔為己有。 總歸他昨晚已經傳信回了天機山莊,沒了泊藍人頭,也總有別的靈藥要做補充。 看著外面亮起的天色,他起身將手中的泊藍人頭放回了盒中,將盒子送回了石水之手。 等他回來時,李蓮花正好站在院子里,一邊舒展身體一邊好似在沉思什麼一般,面上有些出神。 方多病一見到這道身影,心口便跳得快了幾分。 他將這種心悸強壓下去,自然而然地走過去,“怎麼站在院子里發呆?是不是昨夜喝了太多酒了?” 李蓮花眉眼微微一動地瞥過來一眼,“昨夜不知道是誰,非說解了罡氣之後要慶祝一番,將我拉到屋頂上喝酒,害得我今日精力不濟。” 方多病听著他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我罡氣好不容易解了,這難道不是值得慶祝的事嗎?” 李蓮花沒接話,臉上卻仍能瞧出點隱約的笑容,帶著幾分松弛,目光幽幽地望向天邊,好似有些享受,又有些…… 完成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之後的釋然。 方多病手指動了動,想要伸手拉他一把。 記憶中他是見過這樣的李蓮花的。 在一切結束之後,他們解決了單孤刀,這人將忘川花送給了皇帝,用自己最後的內力救了雲彼丘,虛弱地坐在床上,看著他憤然落淚時。 昨夜羅摩天冰被自己收了起來,李蓮花也沒有再像從前那樣帶著他一起去金滿堂的私庫調查,便沒有發現無心槐。 所以在從宗政明珠之手奪回了泊藍人頭之後,他便也就以為宗政明珠的目標便是療傷聖物的泊藍人頭,沒有再去細究宗政明珠背後的秘密。 若是不牽扯進找摩羅天冰的這一系列事件中,這人應當就不會頻頻動用內力,加速體內碧茶之毒的發作。 這樣或許……還能堅持一段時日。 早知昨夜便應該徹底解決了宗政明珠,可惜他光顧著來找李蓮花,宗政明珠那家伙醒來之後大概已經逃掉了。 第3章 歸家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小寶?”李蓮花帶著些許疑惑的聲音突然響起。 方多病的散亂的思緒登時被拉回到跟前。 他用力眨了眨眼,看向正挑著眉毛看向自己的人。 目光略微往下,便見自己的手已經緊緊地握住了李蓮花的小臂,將人拽到了跟前。 他眨了眨眼,理不直氣也壯道︰“你方才怎麼笑得跟要羽化登仙似的?我們昨夜可說好了,要一起攜手闖蕩江湖,你可不能反悔!” 李蓮花嘴角微微翹著,將自己的手臂從他手中抽了出來,慢條斯理地問︰“我說方小寶,你都出來了這麼長時間了,難道不打算回天機山莊看一眼?” 方多病一愣。 在遇到玄夜之後,他還未來得及跟父母告別,便直接被弄上了天界,要說他這上千年的時間完全沒想過何曉惠跟方則仕,這自是不可能的。 但他如今已經回到這個世界,不出意外能在這個世界待到李蓮花壽終正寢,與父母相見一事自然不必急在一時。 可如今李蓮花提起來,他心中的思念才一下子涌上心頭。 他看向李蓮花。 這人如今不必再憂心羅摩天冰的事,單孤刀大概也不會這麼快找上門來,自己若是帶他一起回天機山莊,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想到這兒,方多病便張口道︰“你說的也沒錯,我是出來挺長時間了,如今木已成舟,想來我娘的氣也應該消了。” 他搭住李蓮花的肩膀,“但我們已經說好了要一起闖蕩江湖,你自然也是要同我一起的。等跟芷瑜姑娘告別後,你就跟我一起回天機山莊,怎麼樣?” “不怎麼樣。”李蓮花嫌棄地推開他的手,轉身便要走。 方多病連忙追了上去,“元寶山莊距離天機山莊又不遠,咱們就算徒步,也不過半個時辰的事,你就算作是陪我回去一趟,免得我回家之後,我娘就不願意讓我再出來了。” 李蓮花呵笑一聲,“別了,我可沒這麼大的本事,能叫何堂主回心轉意。所以這天機山莊嘛,我還是不去為妙。” 方多病早知道他心硬如鐵,便又問︰“你不肯跟我回天機山莊,莫不是有什麼地方非去不可?” 李蓮花不假思索︰“那倒也沒有,只是我駕著蓮花樓,就這麼到處走走,種種花釣釣魚,不也很好嗎?何必非得有個想去的地方。” 原來沒了羅摩天冰,已經找到“單孤刀”尸體的李蓮花是這麼想的。 若是可以,就這麼陪著他悠閑地過這種種花釣魚的日子也不錯,不必非得去破什麼案,闖蕩什麼江湖,可惜如今李蓮花身上還有碧茶之毒,他剛回到自己的世界,還有太多事都沒有解決。 方多病凝了下神,正要繼續磨他,便見男裝打扮的甦小慵背著包裹小跑過來。 她眼楮直勾勾地看著李蓮花,完全忽略了旁邊還有個人,一心只眼中人說話道別。 早將她這號人忘了的方多病忍不住翻了翻眼楮。 李蓮花待她的態度總是要好一些,哪怕他知道,李蓮花向來無心情愛,又還有喬婉娩這麼個曾經的心上人,如今也還是忍不住酸溜溜的。 等甦小慵總算依依不舍地走了,方多病索性一把抓住李蓮花的手,拽著人往外走。 “誒誒誒,你做什麼,方小寶?” “自是帶你回天機山莊。” 李蓮花在他面前慣來是個不懂武功的普通人,自然沒辦法抵抗,被他拽了一路。 眼見著人都要被拽出元寶山莊了,被拽得踉蹌了一路的人才終于妥協,“你好歹慢一點,我這腿腳也不好,你再拽,我便要摔跤了。” 方多病這才松了手,轉過身來。 “沒事兒吧?”他看了眼收回手後便垂著眼睫自顧自理著袖子的李蓮花,心中頓時生出了幾分心虛。 李蓮花隨意地抬眼朝他一瞥,沒好氣道︰“我被你拽了一路,你說呢?” 方多病目光掃過自己方才握著的地方,他似乎確實用了點力,也不知有沒有將這人傷著。 他抬手又想去抓李蓮花的袖子,這回卻被極快地躲了過去,他指尖只掃過了這人衣袖。 看著李蓮花掃過來的目光,他頓時反應過來李蓮花並非其他分神,如今在李蓮花眼中的自己,應當是年輕莽撞才是。 他用力眨了下眼,隨後沒好氣地抱起手臂,“我不管,你方才那麼說,就是答應了要陪我去天機山莊。” “你這自說自話的本事見長啊。”李蓮花輕笑,但到底沒再說出拒絕的話來。 如今的他已經找到了師兄的尸骨,將其埋在了漆木山的墳旁,已是孑然一身,再無牽掛。 既然漫無目的,那隨方多病去一趟天機山莊,其實也沒什麼。 方多病自然知道他是默許的意思。 如今元寶山莊中除了監察司的楊昀春外,四顧門的石水也在,他知道李蓮花不願意與四顧門有太多交集,便也沒有再折返回去跟她打聲招呼,只離開前隨便尋了個元寶山莊的下人,交代了一聲後便帶著李蓮花一起返回了他們藏起來的蓮花樓。 天機山莊距離元寶山莊確實很近,否則當初方多病也不至于一听到要去元寶山莊就跟老鼠見著貓一樣,還自己弄出兩個不倫不類的面具非要李蓮花戴上。 不過他們也不好隨便將蓮花樓擱在元寶山莊山下,故而還是駕著它搖搖晃晃地駛向天機山莊的方向。 李蓮花坐在屋內,給自己倒了杯茶,手中翻著之前與妙手空空交易回來的師父的菜譜,不時還從桌上的小碗中取一顆肉粒,丟給在他腳邊晃著尾巴的狐狸精。 盡管方多病駕車的速度快了些,他也仿佛沒察覺到般的悠然自得。 車樓大約駛了兩刻的功夫,便已經到了天機山莊的山腳下。 天機堂的弟子遠遠見到驅車的是方多病,便早早地通報到山莊內。 方多病在莊前將蓮花樓停了下來,扭過頭朝里間喊︰“李蓮花,快看,到我家了。” 李蓮花早就放下了杯子,听到他的聲音後便連同手中的菜譜也一起放下,打開了房門從樓內走了出來。 他今日穿了身藍色的布衣,腰間的系帶也是一個顏色,叫他比往日看起來多了幾分沉穩。 方多病一見他便忍不住咧開嘴要笑,得了他輕輕的一瞟,才反應過來地將自己臉上過火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第4章 天機山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人進了山莊之後,何曉鳳先迎了出來。 她向來鐘愛李蓮花,一見著一旁身著藍衫,長身玉立的李蓮花,眼里便徹底沒了方多病這個外甥,壓著那股子彪勁,連聲音都掐得又輕又柔地跟李蓮花打著招呼︰“李神醫——” 原本見著久別重逢的親人滿心激動的方多病頓時被潑了盆冷水,一臉無語地插到兩人中間,“行了小姨,別看了,蓮花是我請來做客的,之後要在莊內住一段時日,你可別把人嚇著。” 在他背後的李蓮花眉梢一動,目光頓時便往自己跟前的這道背影一掃,下意識地摸了下鼻尖。 而正對著方多病的何曉鳳卻是忍不住壓著嗓子一臉威脅地瞪著這個也就比自己小了幾歲的佷子︰“方小寶!你小姨我天生麗質,怎麼可能會把人嚇著,你下次再在李神醫面前說我的壞話,看我怎麼收拾你!” 方多病一臉無語。 看來得想辦法讓李蓮花說服展護衛,趕緊將那頭亂糟糟的頭發打理一下,不然這個看人光看臉的小姨,這輩子都尋不著自己的正緣。 眼見著何曉鳳繞過自己又要纏著李蓮花說話,方多病連忙扒拉了下她的肩,又問︰“我娘呢?” “對了。”何曉鳳看了他一眼,“大姐在後山,她讓你自己去尋她。” 說著她面露嬌羞地看向李蓮花,“你快去,李神醫這里……我會幫你照看好他的。” 方多病︰…… 李蓮花摩挲了一下指尖,目光在方多病耷拉下來的眉毛上一瞥,開口道︰“既然是何堂主的要求,方小寶你還不快去?” 他看向何曉鳳,微微一笑︰“有勞二堂主帶我在莊內四處走走。” 何曉鳳高興都來不及,連忙道︰“我求之不得,不,我是說,我們都這麼熟了,李神醫叫我曉鳳就是了,不必喊二堂主這麼生疏。” 說著便擠開了方多病,引著李蓮花往莊內走。 方多病盯著兩人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在旁邊一名弟子的催促下扭頭往後山走。 因著從前已經經歷過一回,他自然知道何曉惠是想教訓一下自己。 不過他如今已經不是當年初出茅廬的笨小子,何曉惠的刁難他的千刃萬刀陣應付起來也顯得游刃有余。 “臭小子,一陣子不見,本事見漲啊。”何曉惠看著抱著劍走到了跟前的方多病,笑罵了一句。 她如今雖已過了不惑,卻因著習武跟保養的緣故,瞧著不過三十出頭,比十年後鬢生白發的模樣要精神不少。 方多病不免想到自己離開之後,找不到他人的雙親心中不知有多傷心難過。 還好……還好他如今得以重新歸來。 他眼楮潮濕地彎起,張開雙臂一把將比自己矮上一個腦袋的何曉惠擁入懷中,“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便拿千刃萬刀陣對付我,萬一我實力不濟,從山崖上掉下去怎麼辦?” 何曉惠被這一抱早就心底發軟,卻還是沒好氣地拍了下他的後背,“若是這麼容易掉下去,豈不是連你離家出走前還不如?” 方多病眨去了眼底的水汽後才將她松開,“畢竟出去了這麼長時間,我總不能一點長進也沒有。” 何曉惠對他的表現總歸是滿意的,只是天機堂本就不涉足江湖,而方多病的生母,自己的二妹何曉蘭也不願意他踏足江湖紛爭,所以哪怕如今的方多病瞧著已經有些高手的風采,她也仍是不願意見他再在江湖中廝混。 “你這次回來了,就不用指望再出去,我已經把天機山莊所有大陣都打開了,保管你插翅也難飛。” 如今的方多病若是想跑,就算天機山莊的大陣再翻上一倍,也攔不住他。 不過如今他要做的事,有許多都要天機堂的人手幫忙,如今的堂主是何曉惠,他無論如何也是無法瞞得過自己這位娘親的。 “娘。”他鄭重其事地看著眼前的豎著眉毛的婦人,“我有事要同你說。” 何曉惠甚少見他這副表情,畢竟方多病自小便懂事,生著一雙大眼楮,像個小姑娘一樣,長大後雖說總是想著往外跑,欠揍得很,但心性也是天真單純,哪里會有這般深沉的時候。 後山到底不便,兩人一路回了何曉惠的院子。 等坐下來後,何曉惠看著他道︰“這下能說了吧?” 方多病這才點了點頭,頓了片刻後,緩緩道︰“其實……我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何曉惠從未想過方多病出門這麼短短幾月的功夫,自己瞞了二十年的秘密竟就這麼被戳破了。 她反應極大地從位置上站起身,怒道︰“什麼身世?你除了是我跟你爹親生的之外還能有什麼身世?你在外面听別人胡謅了些什麼?我早告訴你,江湖險惡江湖險惡,你看,現在果然被人騙了吧!” “娘,你別瞞我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當初我娘的事,並非全然沒人知道。”他跟著站起身,繞到何曉惠跟前,又道︰“我已經知道了,我的生父,是單孤刀。” “娘你先別急。”他抬手扶住何曉惠的肩膀︰“我跟你坦白,並不是要質疑你跟爹,也並非想要認回單孤刀,而是……我無意間知道了單孤刀如今還活著,他想要謀反——” 何曉惠渾身一顫,驚訝地扭過頭來,“你說什麼?” 方多病將單孤刀十年前與角麗譙勾結,設計了東海之戰,害得李相夷身中劇毒失蹤,隨後創立萬聖道,取代當時分崩離析的四顧門,如今正在尋找南胤的業火母,想要以母控制住朝中大臣跟皇帝,謀朝篡位。 何曉惠听過之後渾身泛冷地跌坐回了椅子上,半晌才緩過勁來。 她本就極其厭惡單孤刀這個人,若不是這人是方多病的生父,當年他來天機山莊的時候,她早就讓人將他打出去。 本以為十年前單孤刀已經死了,什麼怨啊恨啊都該煙消雲散了,她也從未在方多病面前說過他什麼壞話,沒想到……實在沒想到這人竟還活著,還干出了這種事來。 何曉惠越想越氣地一掌拍在桌上,雙眼通紅地恨道︰“他這是要害死你啊!” 她看向方多病︰“你老實告訴娘,你對這件事知道得這麼清楚,是不是單孤刀那個家伙來找你了?他是不是想將你認回去?” 第5章 舐犢情深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知道單孤刀曾經提起過要將自己帶在身邊的事,如今何曉惠定是想到了當初單孤刀的話。 他連忙捏了捏她的肩膀,安撫道︰“沒有沒有,這一切是我在調查羅摩天冰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的,單孤刀不知道我發現了此事。” 何曉惠這才閉了閉眼,“這就好。” 她用力地拍了下方多病的胸膛︰“臭小子,你可不能跟單孤刀這個混蛋混在一起,听到了沒有!” “娘,你在想什麼呢!我怎麼可能會跟他同流合污。”方多病無語,“他雖是我生父,但天地君親師,君在親前,我不至于這麼糊涂。”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好歹是你跟老方教出來的孩子,對你們自己有點信心好不好?” 何曉惠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這才破涕為笑。 但很快她便又嘆了口氣,幽幽道︰“說吧,你想要做什麼?又想要娘幫你做什麼?” 知子莫若母,方多病的性子,她怎麼會不清楚。 這小子把這件事查得這麼清楚了才來跟自己說,又是主動回的天機山莊,定是有什麼問題解決不了。 “我想要娘你讓人幫我找忘川花。”方多病緊了緊雙拳,沉聲道。 李蓮花中碧茶之毒的時間委實太長,忘川花也只有三成的治愈機會,而他身上的靈藥幾乎藥性都太過霸道,李蓮花根本用不了。 偏偏回到這個世界後他便嘗試過了,自己動用不了神力,也就沒辦法用醫法給李蓮花治療。 好在他在天上的時候到底鑽研過一些解毒的法子,多少能增強幾分解毒的概率,若是揚州慢的內力能跟上,他對解去這碧茶之毒還算有些把握。 何曉惠卻有些摸不著頭腦。 方才他們明明在說單孤刀的事,她還以為方多病讓她做的事會跟單孤刀有關,沒成想竟是讓她找一株靈藥。 方多病有些心虛地抓了抓脖子,“其實……我之所以會發現單孤刀的事,是因為我找到了李相夷……” “李相夷?”何曉惠忍不住問︰“他沒死?” “等等。”她將手一抬︰“剛剛離兒說你帶了個人回來,叫什麼……李蓮花?都姓李,這該不會就是你說的李相夷吧?” 方多病連忙朝她豎起了拇指︰“英明啊,娘。” 他嘿嘿一笑,又靠過去摟住了她的肩,“不過他還不知道我知道了他的身份,娘你可別說漏嘴了。” 這話卻是出乎了何曉惠的意料。 自家這個小子簡直著了李相夷的魔,一心追隨著那個李相夷想要闖蕩江湖,做出一番事業,才十歲的年紀便因著這李相夷狠心讓自己在冷泉里泡得疼暈過去,如今在見到了李相夷,認出對方之後竟然能忍著不認這個師父? 這個李相夷究竟是個什麼人,怎麼這麼邪性? 何曉惠不理解,卻實在想見見對方,便也臭罵了這小子幾句,才故作勉強地點頭答應了下來。 方多病這才將後續自己需要的一些靈藥都告訴何曉惠。 有些東西,即便是對天機堂也並不是什麼尋常之物,要尋到也要些時間,方多病知道自己說的話娘親一定會上心,便也沒再叮囑什麼,轉而提起了昭翎公主。 當今只有昭翎公主這一個孩子,而方則仕是皇帝的肱股之臣,還是保皇派的孤臣,所以皇帝才興起給方多病跟昭翎公主指婚的念頭,打算招他做駙馬。 但方多病的生父是單孤刀,如今做著謀反的打算,他去尚公主,那不就是正撞上了刀尖槍口了嗎? 何曉惠嘆了口氣,她一直叫嚷著讓方多病娶公主,也不過是想叫他安定下來,有公主這個羈絆,便不會老想著出去浪蕩江湖。 沒成想單孤刀這個狗東西竟謀劃著造反,真是想害死他們! 方多病算了算時間,昭翎公主如今大概已經被賣到了女宅。 皇帝雖說為了公主的名聲沒有大張旗鼓地找人,但方則仕作為天子近臣,多少應當是知道些消息的,大不了等方則仕回來了,再跟他確認一遍就是。 可惜如今並非打上女宅的好時機。 雖說他們已經知道了女宅的位置,但玉樓春將女宅建在了高峰之頂,位置易守難攻,女宅中的守衛武功不俗,貿然攻入反倒會打草驚蛇。 萬一將玉樓春嚇跑了,女宅中的那些女子,也未必會有好下場。 尤其如碧凰那般本就知道他許多秘密的近侍,玉樓春離去前必定會將其滅口。 反正再過一個月便是漫山紅宴席開放的時間,玉樓春為了調查金滿堂的事,必定還是會將請帖送到他跟李蓮花的手上,他們守株待兔便是。 在與何曉惠說清楚後,兩人便從房中走了出來。 去往大堂的路上,正好踫到了一臉嬌羞的何曉鳳領著李蓮花從回廊的另一頭走來。 何曉惠遠遠地打量著這個曾經是天下第一,如今卻做尋常布衣打扮,腳步虛浮,看不出半點武功的李蓮花。 他與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樣,瞧著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面容清雋,氣質清雅,比起印象中混跡江湖的那些個江湖客,倒更像是讀書人。 偏偏她最愛讀書人,于是明明心中對這位曾經的武林盟主沒什麼好感,但看著眼前的男人,竟也生不出半分不喜。 李蓮花被何曉鳳領到了他們跟前,清潤又平和地沖她笑了笑︰“何堂主,這段時日在下叨擾了。” 何曉惠本就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見他態度這般好,她也拉不下臭臉來,連忙道︰“哪里,我還沒謝謝李先生對我們家小寶的照顧呢。這個臭小子,江湖經驗淺薄,卻非要往什麼四顧門里鑽, 若不是有人看著,只怕早就被人騙得灰溜溜跑回家了。” 李蓮花目光從何曉惠身上轉向了站在一旁面露尷尬的方多病,眉宇間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那目光便又回到了何曉惠身上。 她不久前便叫下人做了席面,幾人便一同往宴廳走去。 這一路何曉惠與李蓮花說了一路話,原本只是出于體面,到後來卻是覺得李蓮花此人果真可交,竟是聊開了。 將本想與李蓮花說說話的方多病都給擠到一邊。 第6章 痔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用過膳後何曉鳳想起來喬婉娩寄來的喜帖,起身去將喜帖取了過來。 李蓮花接過時微微一愣,但看著大紅色的帖子,倒也算不上多意外,只是面容平和地與她道了謝。 喬婉娩的婚期就在十日後,何曉鳳還笑著說他們回來的這一趟也算是趕了巧,不然她都不知道怎麼將帖子送給他。 方多病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換來了眼前這位天下第三美女不理解且委屈的一記反瞪。 李蓮花只是垂下眼睫,將喜帖收入了袖中。 回房的時候方多病不免多看了身邊這人幾眼。 他從前並未仔細去想過記憶里那個李蓮花對喬婉娩究竟是何態度。 要說他將這段感情放下了,但在玉城的時候,李蓮花卻又看著喬婉娩出了神,後來對她也頻頻關注,在甦小慵跟前,也直言不諱地承認自己已經有了意中人。 但若說他放不下,偏偏這人從未將自己的事告訴喬婉娩,也從未試圖挽留,甚至還在她成親的時候送上喜糖。 換做方多病自己,若是放不下,哪怕不會破壞對方的婚宴,也不會願意出席,然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心上人被他人捧走。 不過喬姑娘那頭大約是已經放下了,否則也不會選擇與肖紫衿成親。 大抵是他看的次數多了,在穿過一道院門後,李蓮花腳步一頓,問︰“看夠了沒有?” 這話說得有些不耐煩,但語氣卻仍是那麼懶洋洋的,以至于那點不耐也變得有限,還不如他瞥過來的目光有威懾力。 方多病索性光明正大地看向他的臉,問︰“你不是喜歡喬姑娘嗎?” 這話倒是難得惹火了李蓮花,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眨眼間便落在了他腦門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胡說八道些什麼呢!”李蓮花沒好氣道。 方多病捂了捂被毫不留情敲紅的腦門,目光卻順著他的手游移了片刻。 方才李蓮花敲他腦門的時候,衣袖正好拂過了鼻尖,如今留下了一陣淡淡的藥香縈繞在鼻尖,遲遲沒有散去。 “怎麼是胡說八道呢。”明明就是事實,哪怕是曾經的事實,那也是事實啊。 他小聲嘀咕的這句換來了這人更加銳利的一眼,這才叫他捂了捂嘴,看著重新邁開步子的李蓮花,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待兩人再度並肩後,他又問︰“那你去嗎?” 李蓮花沒有看他,只是看著前方,好似不假思索地回答著︰“去啊,為什麼不去?這不是難得的喜事嗎,去沾沾喜氣不也挺好的嗎。” “那正好。”方多病走得近了,肩膀踫了一下他的肩,“我跟小姨正好也要去,過兩日我們便一起出發。” 身嬌體弱的游醫被擠得往旁邊踉蹌了一步,拍了拍肩膀沒好氣道︰“我說方小寶,這條路這麼寬,你往我這兒擠什麼擠啊?” 方多病看著他,“李蓮花,你該不會是在借機發脾氣吧?” “你這腦袋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麼?”李蓮花難得抬高了幾分聲音。 方多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在李蓮花跟前,他每每想起自己怎麼冒犯對方之後才能在這一世終結後將這一縷神魂帶走,他心中便七上八下局促得厲害。 但看著眼前這熟悉的身影,那種局促又不似最開始的,對冒犯一事連想都不敢想。 就好似…… 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回到了年少時的身體中,便真的變回了毛頭小子一般。 李蓮花推開房門,正打算坐下時,便忽的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頭。 原是走在他身後的方多病在他身形搖晃的第一時間便下意識地伸手將他摟住,待驟停了一息般的心髒重新開始跳動的時候,他才止住了手上的顫抖,將人摟到椅子上坐下,運轉起揚州慢,將手抵在李蓮花的胸前。 本也不是毒發,只是碧茶之毒侵入肺腑,便難免會偶爾氣血不足的李蓮花掩唇輕咳了兩聲,雙眼緩緩地抬起,目光在方多病陰沉中還透著焦急的臉上一掃而過後,便又垂下去,略顯柔弱地將手落在腿上,維持著如今的坐姿。 幾乎將這段時日積累下來的所有內力都灌進李蓮花體內的方多病額間掛著細汗地收回手,隨後蹲下身來,抬頭看著低垂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人,急切地問︰“你怎麼樣?好些了嗎?” 李蓮花輕拍了一下腿,面色自然地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我不過是老毛病犯了,咳兩聲便沒事了,哪用得著你用內力來給我調理。” 說著他眉梢一動,目光上下掃了他一下,“可以啊,方小寶,這麼快就將我給你的甦州快上手了。我怎麼記得你前幾日還連一個周天都運轉不順,這麼快就開竅了?” 方多病心頭一緊,眼楮快速地眨了眨,忙道︰“是啊,昨日用泊藍人頭化解罡氣的時候,本來運行不暢的甦州快忽然如有神助,不僅解了罡氣,還叫我對這門功法的理解加深了幾分。” 李蓮花的手輕輕理了下腿上的衣服,目光中流露出幾分笑意,“看來這門功法,跟你果然有幾分緣分。話又說回來,你這欠我的三個響頭,打算什麼時候磕?” “磕什麼磕!”方多病頓時站起身來,滿臉無語地坐在了另一張椅子上,摸了摸桌上的水壺。 方才下人來收拾房間的時候便已添過了熱水,如今放了一會兒,熱度已去了許多,溫溫的,倒也正好入口。 他翻過倒扣的杯子,給李蓮花倒了杯水,“我不是說了,學了你的甦州快自然會好好護著你,不叫旁人傷到你,至于磕頭的事,你想都別想。” 方多病本就更願意將他當做知己。 畢竟他雖憧憬李相夷,但李相夷對他而言,更像是年少時的一個美好的夢,讓他不斷追逐推崇,卻從未真的走進過他的人生。 而李蓮花是他出了江湖之後所結交的第一個人,在短短一年時間里他們一起經歷了他短暫人生里最精彩的一段時日,幾乎見證了他的成長跟蛻變。 李蓮花于他,更勝過李相夷。 第7章 藥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從前不願意明面上認下與李蓮花的師徒關系,如今他意欲行大逆不道之事,便更不能將這名分認下來。 李蓮花卻不知他這些小心思,抿了口溫水,壓了壓方才咳得有些干疼的嗓子,玩笑著問︰“怎麼這回不說這輩子只給你父母跟師父磕頭了?” 他從前說的師父可是李相夷,如今已經知道了李蓮花的真實身份,自然是不能將這種話再掛在嘴邊。 方多病仰頭將杯子里的水含在口中,腮幫子鼓鼓地看了他一眼,沒答話。 李蓮花也沒在意,唇邊縈著抹若有似無的淺笑,垂斂下去的眼睫卻擋住了那雙眼中大半的思緒。 方多病將嘴里的水咽了下去。 大抵是經歷過這麼多個世界,不論是本體還是分神都已關系匪淺,如今這人明明是笑著,他卻還是覺得這淺笑的背後,是這人的心不在焉跟淡淡的遺憾。 若是可以,他是想勸李蓮花不要去慕娩山莊的。 但他又好似沒什麼立場說這樣的話,也不覺得自己能真的改變李蓮花的想法。 某些時候的強硬,似乎對這人頗有奇效,但也僅限于這人本就不排斥,半推半就的情況下。 比如這次拉他回家,又或者從前拉著他去四顧門看佛彼白石推舉肖紫衿做新門主。 但一旦這人下定了決心,卻不會為任何人所動搖。 就像最後,哪怕他已經又是點穴,又是繩子地將李蓮花層層鎖住,卻仍是阻止不了這人的離去。 喬婉娩對李蓮花而言,到底有著不同的意義,在這件事上,李蓮花不會听他的。 他記得喬婉娩大婚當日,角麗譙闖入了慕娩山莊,給喬姑娘下了冰中蟬。 後來李蓮花說有辦法為其解毒,但最後卻是以笛飛聲打傷他,擄走了喬婉娩來交換閻王尋命告終。 而笛飛聲將喬婉娩還回來之時,她身上的冰中蟬已經解開了。 可以笛飛聲的武功,真要抓她,又何必用上不入流的下毒。 那家伙,大概也是為了幫李蓮花打掩護,順便救回閻王尋命,才會讓其他人都以為毒是他解的。 可惜他當初沒有去細想那麼多,又忽視了近在眼前的線索,傻乎乎地信了李蓮花是被笛飛聲給打傷的。 現在想來,角麗譙大抵也是出于對李相夷還活著的懷疑,才會用喬婉娩來試探。 方多病輕捏了一下手中的杯子,控制著指尖的力道不叫自己將杯子弄碎,好一會兒,才輕輕將杯子放下。 這次定然不能叫角麗譙的計謀再得逞。 “好了,你好好休息,喬姑娘跟肖紫衿的婚宴在十日後,我們過幾日再出發也不遲。”方多病看了眼他身上不算厚實的布衣,“如今雖說才剛入秋,但天機山莊畢竟是在山里,晚上不免比山下清寒,我待會兒讓人給你備幾身厚一些的衣服。” 李蓮花掃了眼自己這身布衣,也沒有拒絕,反倒是懶洋洋道︰“那便謝過少堂主了。” 方多病想著何曉惠用過午膳後便去庫房幫他看看有沒有得用的靈藥,如今應當已經將東西翻出來了才是,便與李蓮花說了一聲,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彼時何曉惠已經坐在他屋內,見他進來,與他說了一下桌上錦盒中分別裝的是哪些靈藥,才起身離開。 方多病將這些藥材從錦盒中取了出來,大部分收進自己的靈台,只撿了其中一株單獨分了出來,又取了個藥盅,打算將這藥材弄成藥液,取一部分用來修煉揚州慢,留下一點可以與他靈台中存著的其他藥材一起,給李蓮花藥浴一番。 碧茶之毒在體內壓制了這麼久,毒素早已入了五髒六腑,更別說其他經脈。 藥浴作用雖說有限,但到底能增強體質,勉強也能緩解幾分他身上的痛楚,將毒發的時間再往後拖延上一小段時日。 于是待入了夜,已經又積攢起些許內力的方多病拎著熬好的藥汁敲開了李蓮花的房門。 被撲面而來的藥味燻得險些睜不開眼的李蓮花用袖子掩住口鼻,皺著眉地看向他拎著的藥罐︰“我不過是咳嗽了幾聲,方小寶你這是想用重藥索了我的命啊。” 方多病抬了抬手里的藥罐,“瞎說什麼呢!這又不是喝的,是我專門弄來給你藥浴用的,自然是要比尋常的藥汁味道更重一些。這里面我可是下了不少好料,你今日有福了。” “有福?”李蓮花呵地假笑了一聲,放下掩在鼻前的手,沒好氣地抬起眼,“我看未必。” 方多病不管他說什麼,只是讓下人將熱水抬進屋里。 待將手中的藥汁兌入熱水里,伸手試了下水溫也合適後,才解釋道︰“這藥浴是強身健體用的,有病沒病都能用上,你身子骨弱,泡上幾日總是能好一些,說不定夜咳都能好轉幾分。” “我早就習慣了不時咳幾下,平日里也就容易疲累,卻也不必這麼大費周章。”李蓮花擰著眉,再度掩住了口鼻,“這味道實在嗆人,藥浴什麼的,我看還是算了吧。” 他早已聞出了這些藥汁里有幾味珍貴的藥材,只是這些對他的身體作用微乎其微,何必浪費。 方多病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什麼算了,我這藥浴都已經備好了,你今日非泡不可。” 李蓮花忍不住拍了下他的手,“沒大沒小。” 這話一出倒叫方多病的氣勢一下萎靡了下來,也並非是畏懼,就是…… 難免有些心虛。 他暗暗壓了壓心神,催促道︰“你快些脫了衣服坐進去,等會兒水涼了之後,藥力便要減弱了。” 李蓮花被他抬高的聲音吵得掩了掩耳朵,“行了行了,我泡還不行嗎。” 他看了眼浴桶里褐色的藥汁,又看了看方多病,又道︰“先說好了方小寶,就這麼一次啊,下次你若是再這麼自作主張,這藥汁,你便自己灌進肚子里,少來霍霍我。” 方多病卻沒有馬上答應,而是道︰“這點藥材對我們天機山莊又算不得什麼,你好歹是我認定的知己,給你養養身體又怎麼了?我還想著七老八十的還跟著你一起闖蕩江湖呢。” 李蓮花落在腰上正打算解開腰帶的手一頓,抬眼掃向方多病,眼中流露出幾分嫌棄。 方多病正要拍案而起,問他這個表情什麼意思,便見這人已經扯開了腰上的活扣,松了腰身。 這叫他身體頓時僵硬了一下,面頰竟慢半拍地感受到浴桶氤氳的熱氣,開始燒了起來。 只是還不等他再往下看,將腰帶仔細放在一邊的李蓮花便朝他挑了挑眉,“我說方小寶,你怎麼還在這里?” 第8章 改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這兩日方多病將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修習揚州慢上了。 夜里不睡覺的後果便是他們要出發前往百草坡鎮的時候,他面上帶上了一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以至于他要坐到前面,駕蓮花樓的時候被人攔住了。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眼前換上了一身更加輕盈的藍底白紗衣袍的李蓮花,“怎麼了?” “你要不要用鏡子照照你自己這張臉?”慢條斯理地從他手里接過了驅馬的馬鞭,這人慢悠悠地坐在了車樓前,“明明是在自己家里,也能將自己搞成這樣,真不知道你這小子在做些什麼。” 方多病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著正往蓮花樓里走的何曉鳳,連忙問︰“小姨,我臉怎麼了?” 何曉鳳走上前來,捧住他的臉左右看了看,“沒什麼不對啊,就是你這兩天是沒睡覺嗎?怎麼眼底青黑青黑的?” “有那麼明顯嗎?”方多病拉開了她的手。 “那倒也沒有,只是你平日里瞧著更精神一些。”何曉鳳見瞧不出別的問題,心神便早已跑到一旁的李蓮花身上,“既然沒睡好,那你快去睡覺吧,我陪著李神醫一起驅車就是了。” 說著已經躍躍欲試地打算一屁股坐到了李蓮花身邊。 方多病連忙拽住她的手,“喂,你好歹是天下第三美女,天機堂的二堂主,自己駕著車在外面拋頭露面算什麼事?再說了,我就是這幾日做夢才沒睡好,我們習武之人幾日幾夜不睡覺都是常事,對我又沒什麼影響。” 他按著何曉鳳的肩膀往里推,“你可是咱們天機堂的臉面,快進屋里去。” 何曉鳳到底是女子,武功也只是普通,哪里拗得過他。 最後只得氣呼呼地坐在蓮花樓內,給自己倒了杯涼水,一仰頭地牛飲下肚。 待他坐到李蓮花身旁時,已經晃著馬鞭看了好一會兒戲的老狐狸慢騰騰地一扯韁繩,叫原本歇著的馬揚起了馬蹄,往前邁了幾步,慢慢帶著整座車樓動了起來。 方多病抬手將他手中的韁繩接了回來,他也沒拒絕,反倒是拍了拍掌心,調侃道︰“這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小子白天到底是想了什麼,晚上才會夜夢頻頻?” 還能想什麼? 方多病甩著馬鞭,叫慢慢邁著步子的馬跑快起來。 眼見著這座蓮花樓隆隆地動了起來,他才將馬鞭放在一邊,側頭看向身邊一臉松弛的人,“還不是在想我師父。” 李蓮花眉梢動了一下,便也跟著轉過臉來看著他,似是想看他說出個所以然來,跟在听別人的故事似的。 方多病不免有些氣悶,這人披著的這層殼子簡直水火不侵刀槍不入,卻還不得不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道︰“那日在元寶山莊見著白衣大俠,我就一直在想,我師父是不是還沒死。你說他沒死的話,這些年都去哪里了,為什麼不回四顧門?是不是四顧門那些人做了什麼,讓我師父對他們失望了。” 他將手搭在曲起的腿上,“誒李蓮花,你說若真是這樣,那我這想方設法地想要做百川院的刑探又有什麼意義。” 李蓮花望過來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復雜,而等他想看清楚時,眼前的這雙眼楮已經在幾個快速的眨眼後又變回了往日漫不經心的模樣。 “我看那白衣大俠,也未必是你師父。”這人淡定道︰“這天下人劍法精湛的多了去了,說不定是什麼人隱姓埋名藏在監察司,或者是百川院里,不願意叫宗政明珠將泊藍人頭盜走,又不想暴露身份,才出手相助。” 他用手托住臉,懶洋洋地望向前方︰“李相夷若是還活著,又怎麼可能這麼多年都沒有消息。我看你啊,還是別再想他了,我的甦州快你不也練得挺好的嗎?說不準往後,你便是下一個天下第一了。” 方多病忍不住看著他的側臉,輕聲道︰“這天下第一……也沒什麼意思。” 李蓮花目光一轉,帶著幾分詫異地朝他看來,他才驚覺自己方才說了不該是方多病說的話。 “本來就是嘛。”他掩飾地轉開目光,摸起馬鞭一鞭子抽在馬背上,“做了天下第一,無數人的目光便會落在身上,隨之而來的還有許多道義跟責任。听說我師父當上天下第一,創立了四顧門之後整日都在為諸事奔波,東奔西走的,一年下來也歇不到幾日。” 方多病拉著韁繩的手一緊,“即便這樣,他不也沒落得什麼好,四顧門解散的時候還有人在說都是因為我師父剛愎自用,非得要找笛飛聲報仇,才讓四顧門的兄弟中了埋伏。” “可四顧門與金鴛盟本就正邪不兩立,是金鴛盟先違背了互不出手的約定,四顧門對金鴛盟進行不死不休又有何不妥?” 他語氣越發低沉,強壓著怒火︰“他們若是不願,想要息事寧人,怎麼一開始不提出來?等到事後傷亡慘重了,李相夷也失蹤了,就能將帽子扣在唯一一心維護武林公義的人身上,這是什麼道理!” 李蓮花沒有做聲,只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半晌才掩飾地一垂眼睫,勾著嘴角笑道︰“前幾日喝酒的時候不是還在說,要去那高處看一看,這才過了多長時間,那高處便成了沒什麼意思。方小寶啊,你這幾日可是又從哪里听到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小道消息?” “你怎麼說話的?”方多病也將那股被勾起的怒意壓了下去,輕哼了一聲,“我們天機山莊的路子廣,怎麼就不能查出點秘辛來呢?” 李蓮花輕勾了下嘴角︰“距離東海之戰都過去多少年了,怎麼你到現在才查到這些?” 這些東西自然不是天機山莊的人查出來的。 是李蓮花離開後的這十年里,他從四顧門的人嘴里,從過往與李相夷有過交集的人口中慢慢獲知的,包括當年東海之戰的細節。 可惜這些他都不能跟這人說。 所以他只能癟了癟嘴,不服氣道︰“之前那是我娘不喜李相夷行事張揚,不願意幫我,如今我將她說服了,能查到的消息自然就多了。” “其實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你不必糾結這些。”李蓮花搭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藍衣上的這層飄逸的白紗,再抬起眼時目光竟是格外澄澈。 “難道你想做刑探,並非是為了想要為無辜者主持公道,而只是為了李相夷嗎?” 第9章 初心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自然不會忘記自己想成為刑探的初衷。 他看向李蓮花,“我如今或許是想要為無辜者伸張正義,但最開始,我想要加入百川院,成為刑探也確實只是因為李相夷。” 被他注視著的人面容並無什麼變化,只是眼神好似晃了一下,跟著便若無其事地問︰“就因為你小時候見了他一面?” “你不懂。”方多病笑了笑,“小時候我經常生病,連下地都困難,我爹娘雖說仍是對我用心教導,但我知道,他們對我的要求就只是我能健康地活著。後來單……我是說我舅舅想教我習武,我心底其實不覺得我能學好,畢竟我又不是沒見過天機堂里其他人練武的樣子。”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一個站都站不起來的人怎麼可能真的握劍呢?” 方多病情不自禁地看向身邊少有地專注地看向自己的李蓮花,面上的笑容深了幾分,“我當初確實是這麼想的,直到我遇到了李相夷。” “他明明見過我那麼狼狽的,握不住劍的樣子,卻用那麼篤定的語氣說著只是那把劍不適合我,讓我用他的木劍,練會了百式劍招之後便去尋他,他到時候會收我為徒。” 他將攤開的手掌握緊,“或許對李相夷來說,這只是他隨性的一句話,但對我來說,這便是我第一回知道,原來我的人生還有這樣的選擇。原來我並不是真的不能握劍,畢竟就連劍神李相夷,也覺得我是可塑之才,要收我做徒弟。” “所以……我最開始想要做百川院的刑探,並沒有那麼多抱負,真的只是因為李相夷。”方多病忍不住往李蓮花那邊靠了靠,又強調了一遍︰“因為想要追隨李相夷的腳步。” 李蓮花已經收回了看著他的目光,玩笑似的又問︰“你就不怕追隨到最後,發現李相夷根本不是你想象的樣子嗎?” 他頓了頓,嘴角帶上一絲自嘲,“李相夷可不是什麼好人,他年少時為人任性自負,四顧門生變,也並非沒有他之過。” 這句話方多病從前早就听過了,也與他辯過,如今早已不像初時听到的那般生氣。 所以他也只是輕描淡寫地回道︰“人無完人,李相夷當年成為天下第一也不過十五,創建四顧門時也才十七,正是少年意氣風發之時,換做是我,我保不準比他更任性自負。他也只是有些傲氣罷了,這點哪個天驕沒有呢?” “比起他為武林做的事,那點傲氣又算什麼,至少他真心地為武林付出了許多,不僅創下了四顧門,就連如今維護江湖秩序的百川院,也是得了他的蔭庇,才能維持住現在的地位。” 他看向李蓮花,“他有著這樣一顆鋤強扶弱之心,怎麼能因為他的一點點自負,便抹去了他本應獲得的尊重,說他不是什麼好人呢?” 方多病抬手拍了下他的大腿,“這次就算了,往後……你可不能再說李相夷壞話了,不然我跟你沒完。” 李蓮花將手按在了被他拍過的地方,輕輕地“唉喲”了一聲,笑著怪道︰“你小子手勁也太大了。” 方多病哼哼了一聲,目光卻忍不住盯著他輕顫著的眼睫,跟微微抿起了一下的雙唇。 等似是緩過了那一陣情緒,這人才又抬起眼睫看過來,眼中透出幾分柔和︰“李相夷若是知道自己有你這麼個徒弟,想來也會開心的。” “我還沒拜師呢。”方多病連忙打斷,“雖說當年李相夷說了要收我為徒,但在我練會百招劍式之前,四顧門便已經生變,往後江湖再沒了李相夷的消息。若是得幸能再見這位劍神,倒也不必非要當他的徒弟,能做個與他相伴江湖的知己好友……也不錯。” 李蓮花眉梢翹得比往日要更高了幾分,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多病後輕笑了一聲,“你想得倒是挺美。” 方多病也跟著揚了揚眉毛︰“怎麼,想想都不行啊?” 身側這人搖頭輕笑,“若是李相夷還在,興許可以吧,可惜他已經不在了,所以方小寶,做刑探也好,做天機堂的少堂主也好,也不必老惦記著他,他指不定都忘了你是誰了。” 可不就是早忘了他是誰了嗎。 方多病酸溜溜地又揚了下馬鞭,將右邊那只快要掉隊的馬兒驚得趕忙往前邁了幾大步。 許是見他不接話了,李蓮花歪著頭看過來,“我不過說了幾句實話,你還生氣了不成?” 方多病看了眼前路,將手攔在他身前,將他往後推了推,“我若是這樣就生氣,那不早被你氣死了。前面路面瞧著不大好,你往後坐坐,不然就進屋里去,你身子弱,不必跟著我在外面吹風。” 興許是因為到底有一份師徒名分,又或是真的將他當做小輩,李蓮花在他跟前從來不知道客氣二字,他這麼一說,這人看了眼天色,似是覺得頗有道理,便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方多病仰頭看著他舒展著雙臂伸了個懶腰,丟下一句“那就辛苦你了”,便往回走的李蓮花,無奈地輕笑了一下。 只是等這人快要邁入樓內,他才想起自己小姨也在樓里,連忙又道︰“喂,李蓮花!我小姨還在樓里,你……你可千萬要小心點!” 何曉鳳又不是聾子,原本歡歡喜喜地張望著等李蓮花進來,不成想听到這麼一句,便忍不住抬高了嗓子大喊了一句︰“方小寶!你要死啊!” 方多病連忙轉過身來,當做沒听到里頭的河東獅吼,一邊甩著鞭子一邊發出駕的一聲。 明明鞭子未曾落在馬身上,拉著樓車的速度也沒半點變化,偏偏將自己忙成了疾馳趕路的車夫。 李蓮花抬了抬袖子,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這才望向已經氣呼呼地走到了門口,看見他後神色又連忙收斂起來的何曉鳳。 “曉鳳姑娘,可要喝茶?” 一句話將何曉鳳的心神都引了過去,再顧不上方才一點都不上道的臭外甥。 【其實我覺得方小寶縱然有很多不成熟之處,但唯有一點是很值得稱道的。他將自己對李相夷跟李蓮花的感受總是很直白地表達出來,某種程度上這其實確實會給人很大的情緒價值。 從前的李相夷一直被人追捧著自然不會在意這些,甚至會覺得不過是在捧臭腳,可能還挺嫌棄的。但從旁觀者的視角,發覺確實有個人理解共鳴過曾經的自己,應該是他在東海之戰的發生過後,第一次真正打開心扉了。】 第10章 賀禮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他們抵達百草坡鎮的時候,已是婚宴的前一日,不大的小鎮上到處充斥著江湖客,早已是人聲鼎沸。 不過這里本就有天機堂的產業,一行人自然住進了自家客棧里,還如記憶中那樣再度遇上了甦小慵。 不過這回方多病沒有跟李蓮花賭氣,用過膳後李蓮花也沒有如記憶中那樣跟著甦小慵一起不知道去了哪里。 相安無事地過了一夜後,一大早方多病便到隔壁來尋人。 李蓮花換了身銅綠色,質地輕盈的衣衫,戴上了面具,正站在桌前,看著手中用紅紙包好的小盒。 方多病推門的動作一頓,見這人慢半拍地望過來,才壓著聲音解釋道︰“我可是已經敲門了,見你門沒鎖,我才直接進來的。” 李蓮花將手中的隨禮放回了桌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方小寶,有時候人話說得越多,就說明越是心虛。” 方多病頓時收了聲。 他將門關上,走到他跟前,將手中提著的東西放在桌上,問︰“這是給喬姑娘的賀禮?” “是給喬姑娘跟肖大俠的賀禮。”李蓮花坐了下來,略有些不耐煩地問︰“婚宴開始還有段時間,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自是來給你送早飯了。”方多病打開剛剛放在桌上的食盒,從里面取出了兩碗餛飩,“這可是林家的鮮肉餛飩,你之前不是說想吃嗎?我可是一大早就起來排隊買的。” 李蓮花卻是眉梢一抬,滿臉疑惑地看過來︰“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想吃林家的鮮肉餛飩了?” 方多病愣了愣,這才想起來李蓮花想吃林家的鮮肉餛飩是從前的事。 那次這人排隊排了半天,好不容易能吃上了,卻被他拉著去參加四顧門的復興大會,以至于到嘴邊的餛飩也沒吃上。 到後來也不見這人再去林家小攤排隊等著吃餛飩了。 他掩飾地垂下眼,將滿滿的一碗鮮肉餛飩放在李蓮花跟前,含糊道︰“那興許是我記錯了,但這家餛飩遠近馳名,又是我起了大早去排隊的,你趕緊嘗嘗便是。” 李蓮花抬手將紅紙包好的賀禮小心地挪到一邊,隨後才接過他遞來的勺子,撥了撥碗中冒著熱氣的鮮肉餛飩,輕輕舀起了一個。 方多病也跟著舀起了一個餛飩,卻不似李蓮花吃得這般斯文,只呼呼吹了兩下,便囫圇咽了下去,隨後擠了擠眉毛,問︰“誒,李蓮花,你送的什麼賀禮?” “我送什麼是我的事,跟你方刑探有什麼關系嗎?”李蓮花眼也沒抬地淡定回道。 方多病自知理虧,“不過是好奇問兩句,你不願意說便算了。” 他不追問,這人反倒是看了他一眼,輕聲道︰“不過是些喜糖,畢竟我一個江湖游醫,身上又沒什麼錢,哪送得起什麼貴重的東西。” “也不是這麼說。”方多病放下手中的勺子,鄭重其事地看向他︰“就算並不貴重,那也是你最喜歡的東西。以你喜愛之物贈予他人,本就是真摯的心意,所謂禮輕情意重便是如此。” 他看了眼被仔細包好的賀禮,“再說了,若是不重視,你怎麼會這麼用心地包得這麼好,指不定隨便尋個木盒,綁上點紅緞帶便算了。” 李蓮花隨著他的話看了眼自己包好的賀禮,握著勺子的指尖忽的一緊。 只是方多病還未來得及探究,便見他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吃飯的時候別嘮嘮叨叨的,你再不吃,你這碗餛飩便要成面糊了。” 哪兒那麼容易成面糊啊。 方多病撇了撇嘴,卻到底是沒再說話,老實地低頭將這碗滋味甚好的鮮肉餛飩吃完。 等李蓮花的一碗鮮肉餛飩也跟著下肚,方多病將他用完的湯碗放回了食盒里,下樓將碗還回了林家的餛飩攤子。 等再回來,準備要出發上小青峰時,李蓮花手中的賀禮卻有些變了樣子。 方多病有些意外地問︰“你重新包過了?” 禮盒上原本繁復的繩結換了打法,瞧著平凡了許多。 “是啊。”李蓮花看了眼手里的賀禮,“方才不小心弄髒了上面的繩結,時間又來不及,便只好換了條紅繩,隨便綁了綁,倒是可惜了我昨日精心打的結了。” 方多病心中是半點都沒信,但也沒揭破。 待何曉鳳也下樓後,三人便一起上了小青峰。 慕娩山莊的賓客絡繹不絕,已經經歷過一次的方多病顯得百無聊賴。 往後喬姑娘與肖紫衿這段姻緣到底沒能繼續,畢竟今日的拜禮沒有完成便被角麗譙攪了局,肖紫衿自此之後便開始處處針對李相夷,敵視李蓮花。 在他尋人的那十年里,他從來都不待見與他一樣苦苦追尋李蓮花蹤跡的肖紫衿,畢竟是他逼著李蓮花斷了少師劍,是他斷絕了李蓮花與李相夷的最後一絲聯系,甚至還逼著他飛落下懸崖。 當時的李蓮花碧茶之毒已經深入骨髓,甚至侵入腦海,每一次運轉內力,于他而言都是離死亡更近一分。 肖紫衿他怎麼敢? 只是方多病知道自己也沒什麼資格去審判肖紫衿,畢竟在那之前,讓李蓮花不斷用內力相救的人是自己。 放到如今,一切都還未發生,李蓮花的碧茶之毒再非無解,他卻仍是不願多看肖紫衿。 當然更重要的是,再過不久之後角麗譙便要對喬婉娩下手了。 為了不叫李蓮花再隨便動用內力,他自然不能再叫喬婉娩再中冰中蟬之毒。 只是當他打算偷溜去後院查探情況的時候,卻見笛飛聲突然出現在角落,將李蓮花喊了過去。 盡管知道這家伙不會對李蓮花下手,方多病還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也虧得是他跟了上來,眼見著笛飛聲抓著李蓮花闖入了相思梨花陣,他一個飛身,拔劍刺向這家伙抓著人的手腕。 他這一劍刺得刁鑽,笛飛聲劍眉一揚,將李蓮花松開來,迎身上來。 方多病如今內力不濟,也不願意與他交手,只甩出飛猿爪將李蓮花一卷,將人拽進懷里,踩著相思梨花陣的陣眼出了這困陣。 他摟著懷中人的腰,低頭對底下的大魔頭道︰“喂笛飛聲,你想要救閻王尋命便救,為何還要派角麗譙去設計毒害喬姑娘!” 笛飛聲肅著張臉,瞧不出臉上的喜怒,只是想要追上前來。 可惜他並不通奇門遁甲之術,被運轉的相思梨花陣又攔了回去。 倒是被他攬著的李蓮花抬起的雙眼中流露出幾分銳利,沉聲問道︰“喬姑娘如今怎麼了?” 第11章 冰中蟬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呼吸卻是忽的一頓,攬著人的手也倏地松開來。 好在兩人已經落在了地面,李蓮花也順勢後退幾步,與他拉開了距離。 “你方才說……角麗譙要毒害喬姑娘。”從來都不是什麼文弱書生的李蓮花沉聲問著,平靜的面容下,藏在袖中的指尖輕輕摩挲著。 方多病掐了掐指腹,低低地應了一聲,“天機堂的門人查到了一下金鴛盟的異動,方才傳了信息說角麗譙出現在小青峰後山。如今賓客跟百川院眾人都在慕娩山莊前院,後山唯有喬姑娘,可見角麗譙的目標正是喬姑娘。” 李蓮花眉心微皺,“笛飛聲不會對女子出手,更不屑于此,難怪方才你會突然對笛飛聲說這些。” 方多病看不了他皺眉的樣子,再加上自己本也是要阻攔角麗譙的計劃,便道︰“好了,先別管笛飛聲了,我們先去看看喬姑娘吧。” 兩人這才往喬婉娩的院子趕。 她住的地方,仍是從前的院子。 四顧門解散後,她不忍四顧門舊址便這麼荒廢,索性便將這片地買了下來。 盡管大部分地方都閑置下來,但山莊內的下人仍是每日都會打掃,也時時有人維護,叫曾經的四顧門舊址,如今也仍舊如新。 也因著她長居于此,肖紫衿以她的院子為中心,在四顧門的舊址之上重建了慕娩山莊。 方多病之所以來過,也是因為當初喬婉娩中了冰中蟬,他們在對陣過笛飛聲之後一齊趕來此處,故而有印象。 李蓮花對這里卻更是熟門熟路,甚至沒有意識到要遮掩什麼。 他看著跑在自己前面的這道熟悉的背影,今日這人頭上只別著根松枝發簪,一頭烏發柔順地披散在後背,隨著他跑步的步伐柔柔地左右搖曳。 除了沒有隨著發絲一起搖擺的掛飾之外,這個背影實在與他曾經夢中的見過的畫面太像了。 他甚至忍不住想伸手,就這樣抓住跑在自己前面的這個人。 兩人趕到喬婉娩住處的時候,已經來遲了一步。 甦小慵昏倒在地,喬婉娩已咽下了毒藥,角麗譙見他們靠近後早已先一步撤離。 李蓮花彎下身將喬婉娩從地上扶坐起來,這個動作叫原本放在她胸前的紅色帖子滑落到了腿上。 他尋了個位置叫喬婉娩靠著,隨後打開了這張帖子。 卻見里面寫著兩行字︰ 冰中蟬雪霜寒,解其毒揚州慢。 他將紅帖放在一旁,用揚州慢探了下喬婉娩的脈象後面色沉凝。 角麗譙不會無緣無故對喬婉娩下手,如今看來,皆是因為自己。 這段時日他唯一暴露出身份的舉動唯有元寶山莊時,為了阻止宗政明珠用了相夷太劍。 宗政明珠果真是金鴛盟的人。 他看了眼喬婉娩,眼中神色是藏不住的復雜。 今日來參加這場婚宴是出于祝福與成全,他們之間其實早該有所了斷,沒想到到最後,自己還是連累了她。 不過幸好,自己能救她。 李蓮花正打算尋個地方為她解毒。 但還不待他做什麼,方多病便一把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有些不耐地朝拉著自己的人看去,在見到方多病微皺著的眉宇跟自己未曾見過的幽深雙眼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 李蓮花像是才醒過神來一樣,一邊速度極快地將紅帖藏起,一邊道︰“險些將你給忘了,甦姑娘怎麼樣?” 曾經的天下第一,哪怕身中劇毒命不久矣,但動作確實是快極了,若不是方多病一直注意著,又早就知道了角麗譙留下的紅帖,怕是真的要被他給瞞過去。 可他也沒辦法拆穿這人,便只好道︰“受了點內傷,但沒什麼大礙,喬姑娘呢?” 李蓮花摩挲了一下指尖,道︰“中了毒,我只能試著給她解毒,不過此事到底事關重大,需要趕緊告知肖大俠跟百川院的幾位院長,你腿腳比較快,便先去將其他人尋來,我等會兒若是沒能將毒解開,也好有別人頂上。” “我還不知道你嗎?”方多病半點不給他面子,“你那三腳貓的醫術,頂多看個跌打損傷,能解什麼毒啊,別等會兒肖紫衿他們來了之後反倒怪你亂來,還是讓我瞧瞧吧。” 他抬手輕輕地將他擠開,一邊道︰“你給我的那門甦州快,是門玄妙深奧的功法,說不定能將喬姑娘體內的毒逼出來。” 李蓮花一愣,目光落在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將喬婉娩轉過身去的方多病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本來是為李蓮花練的那點揚州慢渡入了喬婉娩縴細的身體里,漸漸化去了她體內冰中蟬的寒氣。 而就在他解毒的時候,肖紫衿等人也趕了過來。 方多病趕在了肖紫衿開口之前收回了內力,滿頭大汗地站起身來。 李蓮花伸手過來攙扶他時,他便順勢靠了過去。 這回人還好好的,沒吐血也沒受傷的李蓮花身上淡淡的藥香跟偏低的體溫透過身體的接觸,便這麼輕而易舉地撫平了方多病不知什麼時候梗起的郁結,叫他忍不住將手搭在了這人越發縴細的腰上。 李蓮花只覺得他呼吸有些急促,不明所以地朝他望了一眼,總是慢條斯理地聲音中難得帶了絲關切︰“方小寶?” 方多病及時地收回了黏在這人身上的目光,長長地出了口氣後,收起了方才沒能控制住的手,摸了摸脖子道︰“剛剛有點脫力,現在好多了。” 李蓮花這才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又看了一眼被肖紫衿抱入房中的身影,淡淡道︰“喬姑娘跟甦姑娘有這麼多人照顧,想來也沒我們什麼事,我先帶你回客棧。” 方多病自是再願意不過。 只是見這人還有些心不在焉,他才壓著快要上揚的嘴角,安慰道︰“放心吧,本少爺神功蓋世,喬姑娘中的那點毒都被我解了。” 李蓮花這才又瞥了他一眼,松了扶著他的手,不耐煩道︰“都有閑工夫想這想那了,看來你這甦州快確實練得不錯,想來也不必我扶著了,正好,我這小身板,也扶不動你這位大俠。就勞煩方少爺你自己下山吧。” 第12章 笛飛聲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回了山下的客棧後,慕娩山莊的一切便仿佛跟他們再沒了關系。 方多病心疼自己好不容易修出來的那點內力就這麼浪費了。 若不是剛好踫上了笛飛聲,他再早片刻去尋喬婉娩,興許就能阻止角麗譙的行動。 那個家伙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了!之前他光知道這人硬闖相思梨花陣的事,卻沒想到這家伙竟然是被李蓮花故意引進陣中困住的。 不過內力不用也用了。 方多病從靈台中又取出了兩株藥材,提取了藥液服下後開始重修。 經脈習慣了揚州慢的運轉後,輔以靈藥,他修煉的速度竟是越發快了起來。 他一修,便是到了半夜。 在听到了笛飛聲的聲音後,才收起了手,走到兩個房間相鄰的那面牆,當起了梁上君子。 沒了李蓮花為喬婉娩解毒一事,笛飛聲卻仍是自己想辦法救出了閻王尋命。 這次來除了要解釋自己並未派角麗譙給喬婉娩下毒之外,便是帶了閻王尋命來證明,當初三王與單孤刀約戰一事事有蹊蹺。 閻王尋命的話叫本以為師兄的尸骨已經尋回,一切都告一段落的李蓮花再度陷入重重的疑團當中。 隔著牆面,方多病看不見李蓮花的神色,卻也能從他突然低沉下來的聲音中感受到他心中的動搖。 雖知單孤刀遲早有一日會出現在李蓮花面前。 萬聖道如今在武林的地位,早已不是能無聲無息解決的,李蓮花只要一日仍在江湖,那哪怕單孤刀最終覆滅在他人之手,他仍活著的消息,也總有一日會傳出。 這世間到底是紙包不住火。 但李蓮花如今碧茶之毒未解,若是他此時便執著于查出事情真相,那便總會有不惜耗費僅剩的內力,去與單孤刀做個了斷的一日。 留給他的時間…… 怕是不多了。 他靠在牆面上等了一會兒,待笛飛聲翻窗離去時,飛身跟了上去。 方多病如今的輕功雖仍比不上李蓮花的婆娑步,卻也不至于像當年那般普通,到底是跟上了輕功同樣卓絕的笛飛聲。 早已察覺到背後吊著一個人的笛飛聲落在了一戶人家的屋檐上,轉過身來冷然地看著方多病,不屑地勾了下嘴角,“原來是你這小子。” 方多病不耐煩地翻了翻眼楮,“少廢話,有事找你。” 笛飛聲目光打量了他一下,冷哼一聲,“我與你,沒什麼好說的。” 方多病如今早就過了與他這驢脾氣針鋒相對的時候,便只是抬聲又問︰“你不想救李蓮花了嗎?” 這才叫笛飛聲今日頭回真正將他看進眼底。 這位大魔頭狹長的雙目中流露出幾分意外跟趣味,“他跟你說了?” 說罷嘲笑般地又呵了一聲,“我還當他要瞞你一輩子。” “行了。”方多病心底莫名有些不快,便索性直接道︰“當初唆使雲彼丘給李相夷下毒的人,正是角麗譙。如今她已經知道了李相夷或許並未在東海喪生,為了試探,才給喬姑娘下了毒。她是南胤皇族之後,瘋得很,手里又有無心槐,你小心點。” 免得又失憶了。 這次可沒有他跟李蓮花正好要去豐州調查,將他這個失憶的魔教頭子從劉如京的死人堆里撈出來。 笛飛聲沒有接話,只是微微眯起那雙銳光逼人的眼楮,好似打量著獵物的頭狼一般又將他細細地挑揀了一番。 忽然道︰“你不是方多病。” “你還不是笛飛聲呢!”方多病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我與你說這些,是有事相求,你若是同意,便當我剛剛告訴你的消息是合作的誠意,你若是不願意,便當我剛剛是在放屁就是了。” 笛飛聲環抱起手臂,“你看起來,不像是有事相求。” 他們兩人打從前,就沒怎麼好好說過話,頗有些亦敵亦友,方多病早就習慣了,在他跟前自然說不出什麼好話來。 再說了,這魔教頭子也不是什麼說好話就會給好態度的性子。 方多病干脆也學著他那樣,抱起手臂,抬著下巴問︰“你就說幫不幫吧。” 換做是從前的方多病說這話,笛飛聲定然不屑地轉身就走,但偏偏他如今從眼前這人身上察覺出幾分違和,又是與李相夷相關,便難得耐著性子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要解李蓮花身上的碧茶之毒,要找到忘川花,我雖已派人去尋,但卻收到消息,忘川花可能在萬聖道背後之人的手中。”方多病沉聲道。 “你想要我幫你找萬聖道的背後之人?” 方多病並未隱瞞,反倒是單刀直入地直接道︰“萬聖道的背後之人,就是單孤刀。角麗譙與單孤刀相勾結,你盯著角麗譙,總能順藤摸瓜地尋到單孤刀。” 笛飛聲雖然行事直接肆意,但並非真的心智淺薄之人,聯想到不久前李蓮花也提到過的,角麗譙是南胤人一事,自然很快便想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他生平最不能容忍反叛之人,若單孤刀一事是真,那當初東海之戰,可見與角麗譙脫不開干系。 心中雖已信了幾分,甚至開始怒火中燒,但笛飛聲到底不是偏听偏信之人,故而仍是壓著怒火,只是面上卻瞧著越發的冷。 他森然地瞥了方多病一眼,丟下一句“此事我自會查證”,便飛身離開。 方多病對他這態度也不在意。 他會與笛飛聲說此事,也只是想透過笛飛聲確認一下,忘川花如今是不是已經在單孤刀手中了。 畢竟從前他也曾派人去尋過忘川花,卻怎麼都尋不到忘川花的蹤跡。 這世間可能唯有那麼一株,若是已落入了單孤刀手里,那他再怎麼找,也只是做無用功。 相反,若是能確定下來忘川花已經在單孤刀的手里了,那他到時候往萬聖道的總壇走一趟又有何妨,大不了便再被丟一回千鈞歸元陣。 只是若是真的要闖萬聖道總壇,他如今的內力,自是不足的。 上回他能從萬聖道總壇全身而退,也是因為單孤刀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控制朝堂之上,總壇內的教眾空虛,剩下的都是些二三流之輩。 這回若是真要去盜藥,危險與從前不可同日而語。 想到這,方多病將忘川花的事暫時放了放,運起輕功回了客棧內,再度修煉起了揚州慢。 第13章 上京城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日後,四顧門復興大會因著笛飛聲的出現還是如約而至。 只是這次方多病便沒了湊熱鬧的閑心,與李蓮花兩人起了個大早,又去吃了林家的鮮肉餛飩。 李蓮花抿了口餛飩湯,問他︰“方小寶,你平日里不是總將重振四顧門掛在嘴邊,怎麼今日不見你去湊熱鬧?” “肖紫衿說是要復興四顧門,但有李相夷的四顧門才叫四顧門。”方多病盯著勺子里白白嫩嫩的餛飩看了一會兒,撇了撇嘴道︰“肖紫衿也好,百川院的院長們也好,都未必能真的服眾。肖紫衿他們今日想來也不過是要扯著四顧門這面大旗,再選出個門主來,但其他勢力未必會叫他們如願,總歸是吵吵鬧鬧的,卻絕不會有李相夷那份赤子之心,所以想想便沒什麼意思。” 李蓮花沒想到他能說出這番話來,明明半個月前還是個笨頭笨腦,隨便一糊弄都能當真的傻小子。 但人總不會無緣無故成長得這麼快。 他打量了一下這張沒什麼變化,卻總好似穩重了許多的臉,突然道︰“方小寶,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在瞞著我?” 方多病剛舀起的餛飩滑落回碗里。 他若無其事地放下勺子,抬頭看向李蓮花,理直氣壯道︰“我有點秘密怎麼了?你不也有事沒告訴我嗎?” 李蓮花眼波流轉,指腹輕輕撥弄了一下勺子的握柄,好笑地問︰“我怎麼不知道我瞞著你什麼了?” 那可真是太多了。 方多病听到這話火氣都險些上來了。 知道這人不可能承認自己是李相夷,他也沒再直接提這事,只是道︰“你那甦州快,我才不相信是什麼神仙婆婆給你的,你就是將我當傻子糊弄。” 李蓮花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又來了。這世間有些事呢,就是那麼玄妙,你沒遇到過,也不代表沒有這種事發生啊。我這甦州快,確實是個神仙婆婆給我的,你不信,那我也沒辦法,你就當我瞞著你好了。” 方多病從前就沒真信過這套說詞,如今心中早就知道真相,便也就裝做被他給糊弄過去了。 他重新舀起碗里的餛飩,問道︰“對了,你之後可有什麼地方想去的?” “你不回天機山莊了?”李蓮花挑了挑眉毛。 方多病理所當然道︰“好不容易從我娘她們手里跑出來,自然是不能那麼快回去了,我還想跟你一起闖蕩江湖呢。” 換得李蓮花輕笑了一聲。 只見他撥了撥碗里的餛飩,唇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起來,在一瞬的晃神過後,才抬眼道︰“我應當會找一座山,在山里悠哉地待一段時日吧。所以闖蕩江湖這事,你也別將我算上,這段時日跟著你東奔西跑的,我骨頭都快散架了。” 原來是想回雲隱山了。 回憶起被單孤刀害死的漆木山,方多病看著他的目光中不免流露出一絲心疼。 但眼前這人何其敏銳,他並不敢叫自己的情緒泄露太多,所以很快便垂下了眼,囫圇又吞了兩個餛飩,含糊著問︰“你若是想休息,我陪你休息一段時間就是了,不過眼下你得幫我一個忙。” 李蓮花毫不掩飾地嘆了口氣,懶洋洋地問︰“我一個江湖郎中能幫你這個天機堂少堂主什麼忙,你倒不如回去求求何堂主。” 方多病只當沒听見,“我如今不是想要當刑探嗎?我爹偷偷跟我說了當今昭翎郡主失蹤一事,想要我們幫著調查一下,所以我們得先去一趟京城。” 李蓮花只覺得自己這鮮肉餛飩吃得實在有些虧,“我可還沒答應跟你一起去京城呢。” 方多病抓住了他的手腕,“我都要陪你在山上待著了,你陪我去一趟京城又怎麼了。” 這人的性子向來與尋常人不同,軟硬都不吃,但在沒什麼要緊事的情況下,逼一逼總歸比說好更有作用,畢竟這家伙如今懶得很,有時候懶得計較,便半推半就了。 李蓮花拍開他的手,擰了擰手腕,目光往他臉上一掃,“說話就說話,怎麼還動手呢。” 方多病哼哼了一聲,用筷子夾了點小菜到他碗里,“試試看他家的小菜,我吃著很是爽口,你若是得用,待會兒我便問問能不能單獨買上一些,平日里早膳的時候用,也好過你自己做的那些腌蘿卜。” 李蓮花不由得嘖了一聲,“有得吃就不錯了,還整日挑三揀四,我也沒覺得我的腌蘿卜有什麼問題啊,不是挺入味的嗎?” 確實挺入味的。 方多病不想回憶那一小塊腌蘿卜就得送上兩碗粥的經歷,連忙起身去尋店家買些小菜。 既然已下了決定,兩人便也沒有再在百草坡鎮久待。 方多病吞了顆自己用那些藥材弄出來的藥丸,慢慢悠悠地駕著樓車,就著舌根久久沒辦法散去的苦澀運轉著揚州慢,半點不放過閑暇時間。 好在京城距離百草坡鎮也並不遠,兩人費了兩日功夫,便也到了京郊城外。 方多病將蓮花樓停下來的時候,李蓮花才剛一覺睡醒,伸著懶腰,兩眼略帶惺忪地轉著脖子。 “落枕了?”他走上前去,抬手便要落在李蓮花的頸後,幫他通通血氣。 結果手還未踫著,這人便反應極快地抬手將他一攔,本是帶著幾分迷離的眼也恢復了清明,往他身上一掃,意味深長地問︰“方小寶,你最近該不會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吧?怎麼這麼殷勤。” 方多病心口緊了一下,但好歹練出了厚臉皮,便沒好氣地按下他擋著自己的手,運轉起揚州慢,到底是將手按在了有些緊繃,卻因著脆弱而難免柔軟的後頸上,輕輕地揉了幾下。 嘴上還說著︰“對你好還有錯啊?我好歹是學了你的甦州快,說過要護著你的,如今對你好點又怎麼了?” 李蓮花敷衍地嗯嗯了兩聲,但到底是被按得舒服了,眉目都舒展開來,還使喚著他︰“誒,往左邊點。” 方多病嘴角忍不住跟著上揚,面上卻還得維持著那股子脾氣,嘴上不饒人地接道︰“你還真拿我當跟班啊?跟使喚狐狸精似的……” 李蓮花沒搭理他的抱怨,只是催促道︰“快點兒,你按都按了,可不興半途而廢。” 方多病指腹輕輕蹭過他頸後柔軟的皮膚,低低地應了一聲。 第14章 夜行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從皇宮回來的時候李蓮花正坐在床榻上滿頭大汗地喘著氣。 他瞥了眼窗外,慢吞吞地收起了按在胸膛上的手。 過了這麼多日,毒發也是正常的。 碧茶發作的時間越來越短,今日勉強沒有當著方多病的面前發作,但再這麼下去,遲早會暴露,等眼前的這件事事了後,他到底還是該跟著小子分道揚鑣了。 李蓮花低頭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扶著床慢慢地站起身。 待他慢吞吞走到桌前,想給自己倒杯水時,手上卻一下沒了力氣,倒叫水壺摔回了桌面,發出清脆的 的一聲。 而這道聲音才落下不久,他的房門便猛地被推開了。 “李蓮花!”方多病一身黑衣還未換下來,站在門外,月光落在他背影上,只勾勒出了一點輪廓。 本就因為毒發而雙眼看不清東西的李蓮花抬眼掩了掩自己沒有焦距的雙眼,有氣無力道︰“我說方小寶,你大半夜的不睡覺,突然跑過來做什麼?” 他撫了撫心口,“我身子若是再弱一些,怕是要被你嚇死了。” “呸呸呸!什麼死不死的。”方多病一個箭步走上前來,看了已經翻倒在桌上的水壺,抬手將其扶起。 李蓮花眼楮漸漸緩過了勁,如今也看到了桌上的狼狽,無奈地一笑︰“不就是手滑了一下嗎,也值得你大費周章地跑過來。” “我是以為你摔跤了,又正好醒著,才跑過來看看。”方多病見他掩飾著自己不適的事,也沒有揭穿,反倒是起身去了隔壁,隔了一會兒重新拎了一壺溫水上來。 他給李蓮花倒了杯水,塞進他的手里,絮叨道︰“你啊,要喝水說一聲就是,別院里又不是沒人守夜,添點熱水也不是什麼難事。你這小身板,晚上本就夜咳,若是再喝了涼水,只怕得咳得更厲害。” 李蓮花舔了下干燥的下唇,抿著杯中的熱水慢騰騰地喝著,等他說完了,才將杯子放下來,“說得我好像弱不禁風似的,在蓮花樓里,我不也常喝的涼水,也不見我有什麼問題。” 方多病卻是火大得很,瞪著眼楮就差指著他鼻子了。 但看著這張清雋消瘦,卻又含著幾分笑意的臉,他又實在氣不起來,只好沒好氣道︰“明知道自己身體不好,還不知道自愛,看來以後在蓮花樓里,我也得盯著你才行。” “饒了我吧大少爺。”李蓮花將剩下的溫水也慢慢喝完。 他目光掃過方多病身上的黑衣跟沾染上的灰塵,不由挑了挑眉,問︰“方小寶,你現在不做刑探,是打算改行做梁上君子了?” 方多病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夜行衣。 他這次到京城,除了要名正言順地去女宅救昭翎公主之外,便是為了解決極樂塔中的母跟壁畫。 公主的事今日已經听他爹方則仕說過了,他們如今尋到了些許線索,明日往下追蹤可能便要啟程離開京城,所以今夜才換了夜行衣摸進了紫禁城里。 紫禁城守衛森嚴,要混進去並不容易,但好在極樂塔地處偏僻,巡邏的侍衛並不算多,他如今的輕功也足以支撐他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尋到極樂塔的入口。 他毀了壁畫又取出了母之後,離開時倒是遇到了阻攔,不過這些都是從前他跟李蓮花研究明白了的把戲,方多病一劍解決了那兩頭被迫連在一起的山貓,快速地抽身離去。 沒想到剛回了別院,才將臉上的面罩摘下來,正打算換身衣服繼續練會兒功,便听到了李蓮花這邊傳來磕踫的聲音。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不甚在意道︰“我有點東西想要查,所以去了一趟皇宮的文淵閣。” “跟公主有關?”李蓮花輕輕摩挲了一下杯子。 方多病抬起眼,“是跟李相夷有關。” 李蓮花似是有些意外,眉梢挑得比往日更高了幾分。 方多病將手放在桌面上,繼續道︰“傳言李相夷當初在某一年的中秋宴上曾經去過皇宮,我有些好奇,所以就進宮看看當年的卷宗中是否有記錄此事。” 李蓮花將杯子啪的一聲放回了桌上,“行啊方小寶,現在都知道糊弄人了。” 方多病咧嘴一笑,“現在知道我每次被你騙時的心情了吧?” 李蓮花輕輕眨了下眼,再看過來的雙眼中滿是復雜,“方小寶……” 方多病凝了凝神,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想听听看他究竟想說什麼。 是想告訴自己他的身份,還是想追問自己,今夜穿著夜行衣究竟是去做了什麼。 然而李蓮花到底是李蓮花。 那滿目的復雜只在眼里存在了短短的一瞬,便很快被遮掩了去,只剩下幾分明晃晃的敷衍︰“好了,你這大半夜的究竟是去做什麼我也不感興趣,如今水也喝了,能讓我繼續回去睡覺了吧?” 方多病眼中的期待再也掛不住。 他快速眨了幾下眼,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也是,這麼晚了,你身子也不好,也該繼續睡了才是。” 說完便站起身來,打算離開。 李蓮花看著他似乎有些受傷的背影,放在桌上的手不由自主地蜷了蜷,在他邁出門時到底是沒忍住地又補了一句。 “方小寶。”他輕聲道︰“別再追著李相夷不放了,他當年……已經葬身在東海了。” 方多病轉過身來。 昏暗的夜色中,那雙冒著火光的眼亮得驚人,死死地盯著仍舊坐在桌前的男人。 他深吸了幾口氣,似在平復情緒,好一會兒,才低沉著聲音回答︰“誰說我是在追著他不放了?我不過是……想將一個重要的人留下來。” 說完他也不曾再看李蓮花的反應,抬手拉上了兩扇敞開的房門,徹底隔絕了門內人的視線。 而等閉合的房門也擋住了自己看向門內的目光後,他才微微地垮下了肩膀,有些低落地將頭輕輕磕在門上。 果然,李蓮花是多聰明的一個人,他態度轉變得這麼明顯,這人看不出來才怪了。 第15章 調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夜里難得睡了兩個時辰,醒來時外面天色已經徹底亮了起來。 他揉了揉眉心,抬手去摸自己放在床頭的母。 跟羅摩鼎生得幾乎一樣的破鼎內,一只幾乎有掌心大小的母懶洋洋地伏在其中,只相隔很長時間,才會抖一下翅膀,以顯示自己還活著的事。 沒有子的存在,也不知道這個被自己帶出來的母會不會什麼時候就真的活過來,這玩意兒可是食人腦的。 得趕緊用李蓮花的血將這玩意兒弄死才行。 方多病想到這,手上的動作一頓,整個人便有些頹喪地嘆了口氣。 好在他本就早有心理準備,所以也沒喪氣太久,便猛地從床上跳下來,伸了個懶腰。 待他洗漱過後去尋李蓮花的時候,這人已經連早膳都用過了。 方多病隨便抓了兩個包子,便站到他跟前,“走吧。” 李蓮花看了他手里的包子,眉眼輕輕挑起,“這麼著急著救公主?” 這調侃的語氣倒叫方多病哽了一下。 他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面無表情地看著這老往他心口戳刀的人,“是啊,挺著急的,我可不想當什麼駙馬。等救下了公主,我便可以直接與她說清楚,取消我們二人的婚約。” 李蓮花倒是听出了他話語中的認真,卻並未對此勸言什麼,只是道︰“只怕有了英雄救美的恩情,公主嫁你的心思會更重幾分。” 方多病頓時有些沒了胃口。 他與昭翎公主從前也確實算得上因緣際會,但他們畢竟身份懸殊,再加上他後來一顆心都撲在找李蓮花這家伙身上了,那點曾經的觸動很快便似煙火般徹底消匿。 而如今他追逐了應淵分神這麼多世界,兩人都已經定情過多少回了,還談什麼公主不公主的。 真正叫他心底不舒服的,是李蓮花對此的樂見其成。 他看向身側正摸出個紙包,朝不知道從哪里跑回來的狐狸精招著手的李蓮花。 換上了一身象白色的衣衫,這人整個人顯得越發素雅,竹環的發飾上簪著一支竹簪,瞧著芝蘭玉樹,若是不說是江湖人,大抵會叫人誤會是文人學子。 狐狸精湊上前來,親熱地要往他身上撲,卻見李蓮花抬手便丟出了一顆肉粒,叫小狗調轉了腦袋飛撲過去咬那被扔到了另一頭的肉粒。 真是傻得很。 跟自己似的。 方多病囫圇將兩個包子吃了下去。 兩人相攜著出了門,循著昨日找到的線索,從賭坊中尋到了拐了公主的人。 這人也是大膽,大抵是不知道自己賣的是公主,將人轉移走了之後還流連在京城,沒幾日便將賣人的錢給揮霍了大半。 他們順著這個人提供的線索繼續往下調查,發現了一批暗中倒賣朝廷禁物芙蓉膏的販子。 這種東西多是在風月場所泛濫,李蓮花本想摸進這青樓里看看,卻被方多病給攔住了。 “我已經知道背後的人是誰了。”他有些生硬道。 李蓮花眉目一轉,目光慢慢挪到他的臉上,輕聲道︰“真的?你不會是因為不想進煙花巷柳,所以故意這麼說的吧?” 他嘴角微微勾起,“不過呢,你年紀小,家教又嚴,羞于面對這種場合也屬正常。” “這跟年紀小有什麼關系?”方多病黑著張臉︰“我不過是不願意糟踐那些女子,不與那些個風流客同流合污罷了。” 李蓮花對這煙花巷柳之地倒是沒什麼太大的觸動,這世道各有各的不易,那些樓中的女子來來往往,只要還有沉迷于風月場所之人,便不會有被取締的一日。 與他……總歸是關系不大。 他翻開倒扣著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問︰“你這幾日都與我一起,怎麼就突然知道背後之人是誰了?方小寶——” 這人再度抬起眼,懶洋洋地問︰“你該不會早知道公主在誰的手里了吧?” 方多病在他身側坐下來,學著他那樣翻開一個杯子,示意他給自己也倒杯水,“我若是早知道,又何必拉著你特意跑來京城?” 李蓮花卻慢條斯理地端起杯子,好似沒看到他的動作一般,也沒接話。 方多病對此倒是習慣了,只掃了他一眼便自己拎起了水壺,繼續道︰“那買了公主的芙蓉膏販子不是說了,人給送到上頭去了。我雖不知公主如今究竟在何處,但賣芙蓉膏的這個上頭,卻是有些了解。” “這倒賣芙蓉膏的人里,有個叫東方皓的,如今這些個販子里,有許多便是他牽的線。但從沒有人知道,他的貨源究竟是來自于哪里,再加上他本人明面上也有其他生意上的遮掩,所以一直未曾被朝廷的人發現。” 方多病會知道也是因為曾經看過東方皓的賬本,還有在女宅中見過對方。 “這也是我們查到了芙蓉膏的事情後,我特意讓天機堂的門人幫忙查到的。”他看向李蓮花︰“不過有件事很奇怪。” 李蓮花了然地抬了抬眉︰“跟貨源有關?” 方多病抬了抬下巴,“明面上沒什麼關系,但我作為刑探的直覺告訴我,兩者之間必然有關。” “行了,方小寶。”李蓮花將杯子輕輕放回桌上,“再賣關子我可就走了。” “你也太沒耐性了。” 雖是這麼抱怨,但方多病臉上還是不由得流露出幾分笑意,隨後繼續道︰“玉骨秀客玉樓春每年秋葉如火之時,會邀客開一席酒宴,叫漫山紅。而最近幾年,東方皓都在受邀之列。” 玉樓春的漫山紅宴席並未在江湖中流傳,知道的人甚少,方多病從前知道,也並不是因為刑探的身份,而是因著天機堂。 李蓮花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從前他是李相夷的時候,向來嫉惡如仇,玉樓春背後做的是芙蓉膏的生意,又擄掠女子,怎麼可能將這尊大佛請去宴上自找麻煩。 而等他成了李蓮花,不過是個江湖游醫,哪怕後來有了神醫的名聲,也算不上是玉樓春的目標,未受過邀請,自然對漫山紅一事一無所知。 他看向方多病,“每年只開一席,可見受邀之人不是這宴席主人的至交好友,便是對方有心結交拉攏之人。這麼看來,想要拿到這漫山紅的請柬,似乎也不容易。” 方多病自然不會說他們兩人早就在今年的受邀之列,便只是道︰“我來想想辦法。” 第16章 毒發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說是想辦法,但方多病也只是將車停在了附近的城外,在城內管了幾件小事,將名聲打了出去。 李蓮花對此只是盯著他看了幾眼,默契地沒有追問他究竟想了個什麼法子,每日里閑著沒事便搬著桌子坐在蓮花樓外喝喝茶曬曬太陽,又或者是河邊釣釣魚。 只是他們還未等來漫山紅的請柬,便先一步等到了碧茶之毒的毒發。 毒發得不算突然,與這毒糾纏了這麼長時間,李蓮花早就將其摸透了,在眼前一陣陣模糊泛黑的時候,他便輕捏了下眉心,用慵懶而沒什麼力氣的聲音對卷起了袖子在廚房里洗碗的方多病道︰“我說方小寶,我們在這里待了這麼些時日,也不見你說的漫山紅請柬,你要不進城再查探一下?指不定人家不清楚我這小破樓在哪里,找不到你人呢。” 方多病瀝干筷子的動作一頓,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你這話說得也有幾分道理,不過……李蓮花,你這麼突然提起來這件事,不會是又打算丟下我跑掉吧?” 這人倒是絲毫不顯心虛,理直氣壯地反問︰“怎麼會,我是這樣的人嗎?” 方多病毫不客氣地揭短︰“是誰趁著我喝醉把我丟在路邊,是誰故意給我下安神香,又是誰騙我去買路上的用的東西,結果回來之後整棟樓都不見了,只留下一封信還點了我小姨留下的信煙。” 李蓮花摸了摸耳朵,像是被他抬高的聲音吵著了一樣。 方多病不由自主地收了下下頜,拉著臉地隨手抽過了一旁的布巾擦干淨手。 等他冷靜了下來,李蓮花才摸了摸鼻子,慢慢抬起眼,露出了幾分無辜的模樣,“我不過是打算叫你順手給我帶些糖豆回來,我手邊的糖都吃完了,但既然你這麼大怨氣,那便算了,我晚些時候自己進城里買就是了。” 老狐狸都這麼示弱了,方多病哪怕知道他不老實,也不由自主地軟了態度。 “你既是想吃糖,直說就是了,還拐彎抹角的。” 說著放下了袖子,拎起爾雅劍,“我很快就回來,你可別想著偷跑,我現在手頭上可是有了天機堂的所有人手,你跑不掉的。” 李蓮花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的還當我是你的階下囚呢。” “胡說八道什麼呢!”方多病忍不住又抬高了幾分聲音,“你就是這麼看我的?也太沒良心了吧,李蓮花!” “不過就是說了句玩笑話。”李蓮花揉了揉眉心,放軟了的聲音好似摻了一絲鼻音,倒顯得帶上了幾分親昵。 方多病掃了眼他有些發白的面色,到底沒說什麼,只身伸過手來,打算將他扶到床上歇一歇。 只是這人向來敏感得很,手還未落下,便被他躲了去。 方多病只好無奈道︰“我看你面色有些疲倦,若是不舒服,便到床上躺著去,我很快就回來。” 李蓮花朝他揮了揮袖子︰“知道了。” 方多病臭著個臉地出了門。 而他這頭一走,李蓮花便踉蹌著站起了身,吃力地摸回了床上。 強忍著的碧茶之毒到底是發作了起來。 比起往日發作起來便立刻用僅存的那點內力強壓下去,今日耽誤了些時候,那股透骨的寒意叫他幾乎快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 他強忍著將自己蜷成一團顫抖的動作,勉強運轉起揚州慢,將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而等揚州慢一點點將他頸上浮起的黑色往回壓,他那止不住的顫抖才勉強克制住幾分,卻也無法控制住面色的蒼白。 然而明明這麼冷,他額間仍是掛上了細密的冷汗,叫他整個人看起來越發的虛弱。 方多病刻意收斂著腳步聲地走回他跟前。 他面色有些陰沉,一雙大眼中怒氣跟心疼各自摻半,最終在這人憔悴的面色中化作了為這人不值的酸澀,手掌一翻,運轉起揚州慢,將內力灌入李蓮花的體內。 日以繼夜又輔以靈藥修煉出的內力早已比半月之前的渾厚了許多,李蓮花頸側經絡那抹驚人的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強壓了下去。 眼見著跟前這人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蒼白的唇色也恢復了幾分,眼睫顫動著要睜開之時,方多病抬手點在了他的睡穴上,叫還未來得及收斂內力的李蓮花昏睡了過去。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股還未收斂的內力,叫其順著揚州慢心法繼續在體內運轉。 待這股內力游走得他丹田幾乎要枯竭了,方多病才緩緩將將其導回李蓮花的丹田處,又將自己用作引導的那絲內力收回。 失去了他手掌支撐的李蓮花無力地軟倒了下來,他連忙伸手將人扶住,小心翼翼地將人攬在懷里。 李蓮花身上很涼,跟記憶中在柴房中冷得直打哆嗦時一樣,叫方多病忍不住拽過了一旁的被子,將他裹了起來。 他垂首去看枕在自己肩上的人,指尖猶豫地輕輕落在他臉上。 這個觸踫也只是淺嘗即止,若是要他再往下,他又覺得有些過不去心里那道坎。 李蓮花……對他而言是不一樣的,哪怕他同樣是應淵的分神,但興許是先入為主,他在面對李蓮花的時候,其實並不太能真的將他跟應淵聯系在一起。 他將人扶躺在床上,披散的烏發一下便散在了枕上,大抵是因為還有些不適,這人的眉頭微微皺著,帶著明顯有別于清醒時那滑頭老狐狸的脆弱。 方多病將他的手放進了被子里,手指還是忍不住踫了踫他的臉,聲音極低地嘆息道︰“明明就是毒發了,非得將我騙走,等到我回來的時候,又會裝作若無其事。” “明明……都已經知道我發現了。” 他目光慢慢轉向了李蓮花白皙的耳垂,上面有三個黑色的,不細看幾乎不會發現的小洞。 帶著薄繭的指腹落在那三個小洞上,輕輕蹭了一下。 也不知被他指腹燙的,還是這三個小洞本身的緣故,眼前白嫩的耳垂便這麼肉眼可見地漲紅起來。 方多病摩挲了一下手指,到底沒有再上手多摸幾下。 第17章 成熟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如今李蓮花內力不濟,點了睡穴之後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那麼快醒來,方多病便索性上了二樓,將自己藏在千機盒里的羅摩鼎取了出來。 他握住李蓮花的手。 哪怕已經隔了有一會兒了,這雙手還是凍得發涼,指尖瞧著沒有半點血色,甚至有些泛青。 方多病捧著這雙手揉了揉,看著這雙修長白淨得不似江湖中人的手,小心翼翼地將這人的左手裹進掌心,只摸出了左手的食指,用細針在他指尖上輕輕扎了一下,逼出一滴血來。 鮮紅的血液滴落在羅摩鼎已經被破壞了機關的鼎口處,藏在其中的母只來得及抖動了一下翅膀,便在這一滴鮮血的作用下漸漸化去,最終只在羅摩鼎的底部留下一層灰燼。 方多病長長地松了口氣,將這破鼎隨手丟到了一邊,喜悅之情一下蓋過了這些時日面對李蓮花的拘謹,他低頭在這雙被自己揉得回了幾分溫度的手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只是親完了,看著床上好似無知無覺的這人,他又難免生出了一絲不自在。 于是在這只手上又摩挲了一下後,他便將這只手又放回了被中,撿起被自己隨手丟開的羅摩鼎,打算進城里給李蓮花買糖豆,順便打探一下消息。 到底是碧茶發作了,李蓮花這一覺睡了很久,直到方多病在廚房里忙活著晚膳忙活了半日,他才有些腦子泛空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方多病看了眼鍋里炖著的肉,揀了幾塊柴火出來,改了慢火,才打水洗淨了手,朝他走了過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才睡醒,李蓮花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看著他走近。 落日的余暉順著側開的房門投落在他的臉上,叫他整張臉都被橘金色的陽光包裹起來,甚至臉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偏偏這樣的暖色,那好似落日湖泊般波光粼粼的眼底卻仍舊透出了些清冷。 方多病總是覺得,李蓮花這顆心大抵是要比應淵這位天界帝君更加清冷的。 不過他並不在意,笑著從懷里摸出了油紙包著的桂花糖。 “給,這是今日新摘的桂花做的桂花糖,正是香甜的時候,快嘗嘗看味道。” 李蓮花還帶著幾分毒發後的疲倦,反應的速度也好似比往日慢一些。 他的目光先是看了眼已經捧到了跟前的桂花糖,隨後才慢慢地抬起來,望向一臉笑意的方多病。 “怎麼買的桂花糖?”他輕聲問。 方多病坐在他身邊,見他沒伸手,索性拿了一塊,喂到他的唇邊,“你的糖豆我也買了,都給你放在老地方呢,我買了好多,你就算每日多吃幾顆,也夠你吃一段時日的了。” “這桂花糖是給你吃個新鮮的。”他催促地晃了晃手里的桂花糖,“桂花花期短,難得有新鮮的,這家店做得也好,我都是嘗過了,好吃才買回來的。” 李蓮花這才伸手接過了他手中的桂花糖,張了口咬下了半塊。 方多病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楮,期待地問他︰“好吃嗎?” 不知是桂花糖的甜終于叫他從剛睡醒的狀態醒過來了,還是因為本性嗜甜,這人面上的清冷總算褪去了幾分,露出了方多病更熟悉的模樣,面上似笑非笑的,目光朝他身上一掃,“不愧是大少爺啊,你這舌頭,果真有幾分本事。” 方多病自己也拿了一塊,囫圇塞進嘴里後,將剩下的桂花糖用油紙重新包好,塞進他手里,“快用晚膳了,這桂花糖你拿著,但是別多吃啊,省得待會兒吃不下晚飯。” 李蓮花不耐煩動了動眉,“這我還能不知道嗎?” 雖是這麼說著,手卻是又打開了油紙,從里面又摸了一塊桂花糖出來,慢條斯理地塞進嘴里。 方多病瞪了他一眼,用眼神問他︰這就是你說的知道? 這人目光卻已經轉向了門外,像是被外間的落日引去了注意力,絲毫沒有搭理方多病的意思。 沒一會兒方多病的紅燒肉出鍋了。 他又炒了兩道爽口的小菜,一起端上了桌。 李蓮花吃得向來不算多,今日又是毒發,又是吃糖,便吃得更加少。 方多病忍不住又念叨了幾句,這人便索性直接來了一句︰“煩不煩啊,方小寶,我不就是秋乏了嗎,這偶爾一兩頓吃得少些,又不是什麼大事,至于這麼大驚小怪嗎?” 想要反駁自己只是出于關心的方多病張了張嘴,卻到底沒有說出口。 他又不是沒意識到自己盯李蓮花盯得太緊,若不是如今李蓮花是這麼個懶散隨性的性子,自己又恰好是單孤刀的兒子,是被他所認同的那一部分人里,他只怕早就被這人丟下就跑了,就跟從前一樣。 但曾經的失去還歷歷在目,他只是有些……難以自控。 方多病神色低落了下來,活像只淋了雨的落湯狗。 “對不起。”他低沉著聲音道。 李蓮花看了他一會兒,眼睫往下一垂後,才輕拍了一下膝蓋,站起身來,一邊伸展著身體一邊道︰“你知道對不起我就好,年紀輕輕的,別老這麼嘮嘮叨叨的,沒事呢,你也不必老跟著我。你如今的年紀,就該好好在江湖闖蕩一番,等再過幾年,只怕就算沒有公主,何堂主也要抓你回去成家立室。” 方多病抬眼看著他。 說這番話時李蓮花臉上的神色很是柔和,像是帶著某種期許,在夜色中唇邊的笑容都帶了點溫情的味道。 這很不李蓮花。 方多病不知該難過于這人到底是將自己當做小輩,還是該高興這人到底是將他放在了心上。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也跟著站起身來,收了收桌上的殘羹剩菜,將盆碗端回了樓里,打算挽起袖子開始洗碗。 李蓮花看了眼桌上沾染上的油光,又朝在屋內洗碗的方多病看了過去。 這小子好像確實改變了許多,有時候目光中藏著的一些東西,竟是連他也沒能看透。 就因為知道了他是李相夷嗎? 他輕輕勾了下嘴角,垂眼去看吃完了盆里的飯,嘴巴都沒舔干淨便湊過來的狐狸精。 蔥白的指尖在小狗鼻子上輕輕一點,引得一片激動的“汪汪”的吠聲。 【這兩天工作有點忙,明天又要外出,估計沒時間碼文了,所以請一天假哈】 第18章 更衣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又過了兩日,漫山紅的請柬雖是姍姍來遲,但總歸是送到了。 方多病跟方則仕通了氣,又傳信回了百川院,才跟著李蓮花依據著請柬上的時間,到了上面指定的地點。 這回沒了笛飛聲跟甦小慵,他們也不必分成兩趟馬車,方多病運轉內力,驅除了車內迷香的作用後,便側頭看著李蓮花。 已經聞到了這股異樣香味的老狐狸眼波一轉,朝他看了一眼後,輕輕將頭靠在了車廂上,緩緩地合起了眼楮。 果然,上一次在去女宅的路上,這人的昏睡估計也是裝的。 碧茶乃世間至毒,毒性霸道,中了這毒的李蓮花,也可以稱得上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百毒不侵,所以從前才能隨意地點燃安神香來放倒自己。 因為這人壓根便不受迷香的影響。 這會兒老狐狸閉著眼楮,指不定就是在記路呢。 方多病嘴角微微勾起,目光透過隨著馬車晃動著的車簾,打量了一下窗外。 今日天色還算不錯。 他們乘馬車至少要行駛上半個時辰,他沒看一會兒便收回了目光,抱起手中的爾雅劍,運轉起揚州慢修煉了起來。 故而並未注意到自己開始練功後,本是靠著車廂睡覺的李蓮花緩緩地睜開了眼,不知想什麼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換了個更自在些的姿勢,繼續閉目養神。 兩人如方多病記憶中那般被領著換了兩次船,才終于抵達了香山的山腳下。 大抵是因為他們出發的時間與從前那次有了些許差異,他們到山上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到齊了。 李蓮花仍舊像記憶中那般選了西妃的護甲,方多病看了眼昭翎公主那根被啃過的雞爪,無語地取下後丟到了一邊。 比起早就已經將女宅逛了個徹底的方多病,李蓮花對香山這處不為人知的府邸倒是頗有興趣,一路不斷打量著周圍。 待碧凰領他們到了浣紗閣處,讓他們沐浴更衣的時候,方多病才想起來上回他與李蓮花分開了,他自己本就不喜這類似于官場上揚州瘦馬的這套,自然是沒有下水便直接出來了。 可李蓮花卻是是換了身衣服的。 雖然知道以李蓮花的性子,做了什麼的可能性不大,但他還是在各自分開之前果斷地黏上了優哉游哉地走在前面的老狐狸。 李蓮花自然不可能對他這麼大個人視而不見,眉梢一挑,眼楮便轉了過來,也不說話,只是打趣地看著他。 方多病將手搭上他的肩,格外理直氣壯,“那些個女子都是可憐人,我得看著點你。” 李蓮花懶得反駁,只是沒好氣地拍開了他的手。 打扮輕薄的侍女捧著幾身衣衫走上前來,泉浴池熱氣蒸騰著她們輕紗質地的衣裙,叫紗裙底下縴細白糯的身子隱隱約約地透了出來,叫浣紗閣這處清雅之名也帶上了幾分酒池肉林之感。 方多病將目光落在李蓮花身上。 只見這人好似並未瞧見侍女身上清涼的穿著,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侍女捧著的那些個衣服上,似是挑揀著一般。 他最後選了身盧灰色的衣衫,對捧著這身衣衫的侍女道︰“在下並無在外洗浴的習慣,便勞煩姑娘打盆水,我稍稍擦洗一下,換身衣服就是了。” 那捧著衣衫的侍女輕輕應了一聲,將這身衣衫放到了一旁,到一旁去取了打水的木盆。 方多病自然也跟著選了一身白色的勁裝,自然而然地貼著李蓮花站在了一旁。 從前的他或許並不理解李蓮花為何特意換了身衣衫,如今卻已經明白了,這被邀請來漫山紅宴席的,大多是對其有些了解的。 在還不知道玉樓春目的的情況下,融入其中才是最好的掩飾自己的法子。 換衣服的時候他們也只是換了中衣跟外衣,貼身的褻衣壓根就沒有脫下來。 李蓮花說的擦洗一下,也不過是接過侍女遞上來的浸了熱水的布巾,輕輕地擦了擦面頰跟頸側,拂去了爬山這一路上沾染的塵土。 方多病在旁邊看著他動作。 明明從前是個江湖人,還是個極不喜繁文縟節的浪蕩傲氣性子,這十年里過得也拮據,偏偏李蓮花一舉一動都帶著一股子魏晉風流。 眼見著那頭披散的黑發隨著他擦拭脖子的動作要貼上被布巾濡濕的皮膚,方多病忙伸手撩開了那頭烏發,跟著另一只手也一並用上,將這頭柔順的長發攏在了掌心里,稍稍提了起來,露出後頸處常年被遮著的白皙皮膚。 那帕子被熱水浸得滾燙,而李蓮花的皮膚本就因中毒而總是偏涼。 如今被熱帕子一燙,那白膩的皮膚便自然而然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叫本是心無旁騖,專心給他拎著頭發的方多病心口也跟著被燙了一下似的,不由自主地將視線黏了上去,卻又不敢多看地很快轉開。 李蓮花並未發覺他的這點細微的小動作,等擦干淨了脖子,便用還帶著幾分濕潤的指尖點了下他的手背︰“行了,放下吧。” 方多病這才松開了這滿頭長發,心不在焉地用手指幫他理了理,才看向放在自己跟前的那盆熱水,也不必侍女伺候,隨意地淨了淨臉,弄濕的鬢發便用內力一過,蒸去了水汽。 兩人磨磨蹭蹭了半晌,出來的時候外頭的人也基本齊了,一行便又被碧凰領去了屋內休息。 方多病見四周無人,便對李蓮花道︰“我去探查一下這女宅,把這女宅的布局傳與監察司跟百川院的人,看看今夜是否能將這女宅中人一舉擒獲。” 李蓮花讓他等等,跟著很快提筆畫下了他們方才來時逛的一路,又依據著此處的建築風格,自行補齊了剩下一部分的樓宇,又圈出了幾處又可能有護衛布兵巡邏,需要小心的位置。 畫完之後吹了吹紙上的墨跡,便將這張紙遞給了方多病︰“我瞧著這女宅院落的布局有些熟悉,你等會兒查探的時候正好瞧瞧是不是正如這般,若是,那便也省去了你再贅述,若不是,你改改便是了。” 方多病看著這紙上所畫的布局,不由面露驚異,雖說他已知李蓮花是天下難得的聰明人,卻也沒想過這人竟只憑著他們走過的地方,便能將這女宅畫得七七八八。 這畫上的布局,與他記憶中的女宅布局幾乎八九不離十,也就是一些更具風格,不屬常規的樓閣沒能畫出來。 他將這畫小心翼翼地卷起,也沒從正門出去,而是從窗台小心地翻上了屋檐,踏著屋檐離去。 第19章 女宅事了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女宅一案實在過去太久遠的時間,哪怕方多病對與李蓮花一起的那些時日記憶猶新,卻也無法清晰到連女宅的護衛分布都印象深刻。 他查探清楚情況後,便尋了個角落,用哨子喚來了天機堂的信鷹,讓它將信件送下了山。 待傍晚的時候,玉樓春如記憶中那般為他們辦了宴席。 待到女宅中的女子們魚貫而出時,方多病與李蓮花對視了一眼,不動聲色地各自坐了下來。 方多病身側坐著的仍是昭翎公主。 她生了張圓滾滾的包子臉,眉目清秀,比在場的其他姑娘瞧著都要小一些,哪怕淪落至此,也仍舊桀驁不馴,半點沒給方多病好臉色。 方多病對此只是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落給他看了眼楊昀春給他的監察司令牌,將昭翎公主驚了一跳,險些喜得叫出聲來。 他連忙掩唇重重地咳了一聲,好歹叫她控制住了情緒。 宴後便是慕容腰獻上的舞蹈,而外面的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方多病無暇去欣賞那叫人血液沸騰的歌舞,故意做幾分微醺的醉態,跌跌撞撞地起身,邊喊著熱邊去推窗戶。 一旁的侍女連忙過來攙扶,李蓮花配合著站起身,攔住了那侍女,假意扶住了他,卻也擋去了旁人看他的視線,叫他得以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戶,放飛了他們用作信號的小箭。 “你喝醉了。”李蓮花拉著他的後背,將幾乎栽到了窗外的半邊身體拽了回來。 方多病順勢趴在了他身上,將臉貼著他的頸側,大叫著︰“我沒醉!” 倒將玉樓春看得哈哈大笑起來。 正好慕容腰的舞也已經跳完了,李蓮花身上伏著個人,整個人都有些站不穩,卻連忙朝幾人拱了拱手︰“實在不好意思,這小子酒量淺,擾了大家的雅興,也給慕容公子的這一舞添了幾分瑕疵。” 玉樓春擺了擺手,其他人七嘴八舌的附會了幾句,但方才那勾人心魄的舞撩起的情熱還未消退,東方皓不耐煩地與玉樓春討要碧凰。 方多病手勾著李蓮花的腰,本是有些心不在焉,聞言卻還是忍不住撩起了半邊眼楮,涼涼地看了眼這個舉止輕浮的男人。 一行人慢悠悠地走出了宴會的大殿。 只是還未走出多遠,玉樓春身邊的辛絕便已察覺出不對,抽出腰間的松針劍,大喊了一聲︰“是誰!” 玉樓春雖是練了一身玉骨功,一身可稱得上銅皮鐵骨,但並不常涉足于江湖,真與人打起來,自是不如辛絕許多。 他如今並未發覺什麼,但卻並不懷疑辛絕的判斷,只皺起了眉,防備地運轉起了一身玉骨功。 方多病靠在李蓮花身邊,低聲貼著他耳朵道︰“劍給我用一下。” 他們進女宅時,手上的兵器都被辛絕給收了起來,如今赤手空拳的。 他靈台里倒是還有一把清光劍,但當著李蓮花的面他怎麼好拿出來?李蓮花又不是對他一無所知,可以隨便忽悠的蕭承煦。 只是李蓮花從未承認過自己是李相夷,對他的要求,自然也是裝著傻,“什麼劍?” 方多病便繼續道︰“這玉樓春的玉骨功已修到了大成,我拳腳功夫不濟,若是不用劍,擒不住他,只怕會連累旁邊的那些姑娘。” 他說話的時候,嘴唇都踫著了李蓮花的耳垂,這般近的距離叫李蓮花不自在地抬手抵住了方多病的臉,“方小寶,你好好說話。” 見他仍是沒有答應,方多病便又道︰“到了現在,你還要瞞著我嗎?” 李蓮花卻是側過臉來,並不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道︰“你再不出手,等會兒石水姑娘跟楊副使便要直接打過來了,到時這些姑娘,還有昭翎公主,才是陷入真正的險境。” 方多病這才想起來楊昀春暫且不提,石水卻是認得吻頸的,也難怪這人怎麼都不肯將吻頸拿出來。 他假意從後背摸了一把,到底是含糊地將清光劍從靈台里拿了出來,又對他低聲道了句小心,跟著便暴起擊向了玉樓春。 換做真正這個時候的方多病,與辛絕最多也就打個平手,但如今的方多病劍法已臻大成,哪怕對著辛絕使出的井字切,他也輕松化解,幾招挑去他的手筋後,便講劍橫在了玉樓春的脖子上。 玉樓春一身玉骨功本是不畏刀劍,耐不住方多病手持利刃,以揚州慢內力灌注之下,清光劍堪稱削鐵如泥,而他即便將自己練成了銅皮鐵骨,也到底肉體凡胎,沒一會兒便被封住了穴道,點在了當場。 已經將女宅外的護衛都擒拿的石水楊昀春並肩走了過來,見他已擒住了玉樓春,便笑著調侃了一句,“如今確實有幾分刑探的樣子了,方多病。” 方多病早就沒了當百川院刑探的執念,將玉樓春丟過去後,便看向了跟在身邊,從他剛剛擒獲了玉樓春之後目光便一直盯著自己的昭翎公主,朝她行了一禮,道︰“拜見公主。” 昭翎本就是因為听聞方多病嫌棄自己,怒火上頭,對宮外頭又確實有幾分向往,才大著膽子地偷溜出了皇宮,可以說,她落得如今這個境地,方多病也有一份責任。 但如今救自己的也是方多病,她心中對眼前這個本該是他駙馬的男人,自是有幾分自己也說不清的心思。 只是還不等她說什麼,方多病便道︰“不知公主可方便到旁邊一敘?” 昭翎見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樣子,不免回憶起了這人逃婚的事,雖是點了頭,卻下意識地抿起了嘴角。 待兩人走到了角落,昭翎輕咬了下下唇,抬了下下巴地哼道︰“說吧,你要跟本公主說什麼?” 方多病撩開衣擺,單膝跪在地上,沉聲道︰“方多病此生惟願浪跡江湖,自知並非良配,請公主讓陛下收回賜婚的旨意。” 昭翎忍不住一叉腰︰“喂,方多病,你什麼意思!我就這麼叫你看不上嗎?” 方多病搖了搖頭,遲疑了片刻後,還是老實托出︰“公主率真可愛,但我早已心有所屬,往後的日子只想與他一起過閑雲野鶴的日子,不願涉及朝堂,也並不想娶他人。” 第20章 挑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昭翎與方多病本也是今日才見面,雖說兩人有婚約,方多病今日所為又得了她的青眼,但這人如今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堂堂公主怎麼可能還死乞白賴地要求他娶自己。 她憋氣又故作傲慢地瞪了方多病一眼,“要我說,你也不過如此,若不是因著方大人,父皇也不至于招你做我的駙馬。本公主可看不上你!” 方多病沒有接話,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昭翎。 卻是他這樣的表現,反倒叫滿心怒火的昭翎酸了鼻腔。 她不願意再在他跟前待下去,哼了一聲後便扭過頭,抬頭挺胸地離開。 方多病看著她的背影淡出了視線,這才輕輕吁出一口氣來。 他也不求能跟這位公主處出從前那樣的交情,能平穩地將婚事解除,而不是像從前那樣,因為單孤刀造反,因著他是謀逆之子的身份而將這份他本不願意接下的婚約解除,還連累了他家老方也不得不從朝堂上退下來,郁郁了許多時日。 他回到李蓮花身邊的時候,這人正環抱著手臂倚靠在柱子上,目光落在前方,也不知道在看著哪里,有些怔怔出神。 方多病抬手在他跟前晃了晃,這人才醒過神來一般眨了下眼,詢問地看了過來。 “如今昭翎公主也已經救出來了,你不是說想找座山,在山上歇一段時日嗎?”他彎起笑眼,“剛好,我也要躲著我娘一段時日,正好陪著你一起。” 李蓮花目光微凝下來,平日縈繞在眉宇間的那股漫不經心淡了下來,他這雙曾屬于天下第一的眼楮便漸漸透出了屬于劍神的銳利。 只是這股銳利到底是已經改變,如今也只是隱隱約約地透出了點,便很快隨著他流轉開的目光而淡了下去。 他垂了下眼睫,再抬起時,眼中已是帶上了幾分不耐。 像極了從前在元寶山莊時,這人沒好氣地叫他要學會獨立行走時那委實惹人生氣的姿態。 方多病在他張嘴說話之前便眼疾手快地抬手點住了他的穴道。 李蓮花大約是一時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 畢竟這種簡單直接地制約他的法子,只有那個一言不合便將他推進蛇窟里的笛大教主使得出來,沒想到竟被這小子給學了去。 方多病側頭對上了他透出了無奈的眼楮,看了一會兒,才道︰“你啊,別再想著用話激我,好把我氣跑,我如今不吃這一套了。” 李蓮花說不出話來,便只好翻了下眼楮,給了他一個白眼。 他也不介意,只是抱著手臂,又道︰“你如今大概有許久都不曾回過雲隱山了吧,也該回去了,即便祭拜一下漆老先生也好。” 說完才抬手解開了李蓮花被封住的穴道。 被松了穴道的人扶著肩膀松了松因為維持著一個動作有些發酸的手臂,淡淡地看了方多病一眼,沒有再說旁的話語。 方多病卻知道他其實沒怎麼生氣。 這人氣性其實不怎麼大,大抵是失望太多,落魄太多,自我消化了太多情緒,漸漸的,便也學會了自我消解,不怎麼為自己的境遇發怒,哪怕偶爾發發脾氣,其實也不怎麼過心。 他認識李蓮花這麼久,他唯一真的怒極的,唯有單孤刀吐露出漆木山死于他手的時候。 這是李蓮花心中解不開的結,哪怕是單孤刀做的惡,卻是打著他的名號,是他被設計,才叫單孤刀有了能鑽的空子,真的設計害死了自己的師父。 他跟在李蓮花的身後,跟著他回了後院的廂房。 如今已經入了夜,玉樓春跟這女宅的護衛們已被百川院跟監察司一同拿下,但天色已晚,並不適合下山,他們自是要再這宅子里過上一夜,待明日天亮之後再行離去。 而玉樓春被抓之後,以碧凰為首的姑娘們將玉樓春的罪狀也一一告知了楊昀春等人,隨之一起奉上的還有玉樓春種植販賣芙蓉膏的賬冊。 有這些獻上的罪證,再加上昭翎公主的力保,女宅的姑娘們自是安全無虞,甚至還奉上了酒菜,給監察司跟百川院的人,也送了一份到方多病跟李蓮花屋里。 不過兩人今晚宴上已是用了不少酒菜,便只取用了幾塊糕點,便各自回房睡下。 方多病照舊練了一夜的揚州慢,听見隔壁動靜了,才跟著醒來。 難得來一趟香山,原本的凶殺案也因著他的出手而徹底消弭,倒正是欣賞香山美景的時候。 用過早膳之後,方多病便問身邊這人︰“如今正是香山漫山紅楓的季節,從山上眺望,煙雨中盡是漫山紅海,很是難得,可要一同去看看?” 一旁听見了他們說話的陸劍池跟施文絕湊上前來,也一並說起了這香山上的貫日亭,邀著他們在離去前再一同去看看。 李蓮花便也點了點頭,待方多病與姑娘們討要了一件斗篷給他披上之後,便一起出了女宅,去了他們說的貫日亭。 今日外頭天色算得上好,但因著時間還早,自山峰頂上向下望去,仍是一片煙霧繚繞。 待到日頭漸漸盛了,大片的日光灑落下來,風也吹散了些許霧氣,底下大片的紅海才漸漸冒出了頭,成片的紅在陽光下好似泛起了一層燦金色,叫這般山景顯得越發奪目瑰麗。 哪怕是本沒打著什麼看景心思,只是隨著眾人一起隨意來瞧瞧的李蓮花也不得不感嘆眼前的美景。 只是他向來眼觀六路耳听八方,哪怕眼前的景色這般叫人驚艷,他仍是很快注意到霧氣被吹散之後,與貫日亭相距不遠,卻顯得有些破敗的映月亭。 這處殘破涼亭已是雜草叢生,偏偏李蓮花一走近,卻發現了當初在一品墳外的奇門之術。 他看了身側的方多病一眼,眼波微微一轉,便按著當初在一品墳前所見,有樣學樣地尋到了陣眼所在,將眼前的奇門之術給破除了。 他將陣眼的枯樹推倒後,便見眼前的煙霧徹底散去,露出了映月亭後山壁上的一道暗門。 “看來……這玉樓春也是南胤人。”李蓮花了然道,“想來他與元寶山莊的金滿堂,關系不淺啊。” 說著便轉頭看向方多病,心中已經明白了為何這小子那麼篤定地說能拿到漫山紅的請柬了。 因著角麗譙,還有之前笛飛聲與他說的事,他心中對南胤確有幾分在意,便也打算進這暗門中一探。 不曾料才踏入暗門,便听 嚓一聲,他足下一空,整個人便猝不及防地往下墜。 但方多病本就記著這事,自然不會如上一次那般叫李蓮花自己落進這密道里,而是在第一時間便飛掠過來,攬住了他的肩背,將他摟進了懷里。 第21章 暗室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上回並非是直接從暗道進的玉樓春的密室,自然不知其中究竟。 他只是將手收緊,李蓮花身上淡淡的藥香便一下取代了暗道內那股塵封已久的腐舊氣息。 兩人安穩地落在了密室內。 李蓮花拍了拍他的手,“行了,這不是也沒多高嗎?看把你嚇的。” 方多病不敢叫他知道自己是因著那身藥香而晃了神,便只是曲了曲手指,慢慢將懷里有些單薄的身子松開來。 兩人往前走了幾步,方多病突然抬手攔在了李蓮花身前。 李蓮花面上雖淡然,卻也一直警惕著這暗道中其他機關的,被他一攔,便仔細地看了下腳下,又抬頭看向兩側的牆面。 只見他們即將下足的那塊地磚瞧著雖是與其他地磚沒什麼區別,但右側的通道上方,卻又幾個隱隱約約瞧著像是機關的射孔,雖有的被特意遮掩起來,但為求機關的速度,到底是能瞧出些痕跡。 他看了方多病一眼,被對方輕輕握住了手腕,牽著貼向了右側的牆面,橫身繞了過去。 兩人這回仍是在密道里尋到了玉樓春遺留下來的賬冊跟披肝瀝膽的解藥。 待從密道中出來,他們便折返回了女宅中,將這些賬冊交給了楊昀春,解藥卻是給了碧凰。 女子在世間行事不易,這些個女子若是能控制住女宅的這些護衛,于她們而言倒也未必不是一條好出路。 碧凰看了眼解藥的方子,詫異地看了李蓮花一眼,連忙垂下眼去將方子的內容記了下來,隨後當著兩人的面將這張方子毀去。 她看向兩人,“李神醫跟方少俠的恩情,我與姐妹們感激不盡,往日若有機會,定當餃草相報。” 李蓮花抬手攔了攔她要拜下的動作,“碧凰姑娘不必如此,只是這個法子到底是有不少弊端,雖說辛絕跟幾個打頭的應當會被牽連,關入監察司大牢,但剩下的人中,也仍需好好挑選,以免引狼入室。當然,最好的法子還是姑娘們自己能立住腳跟,莫要過于依賴這些個護衛。” 碧凰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她們自被擄到女宅之後,又何曾有人這般真心為她們考慮。 她對兩人越發感激,隨後似是想到了什麼,從懷中取出一方帕子,解開來,露出藏在里頭的羅摩天冰。 碧凰將自己知道的玉樓春南胤人的身份,還有其對這冰片的重視告訴兩人。 她並不知道這冰片究竟是什麼,只知道應當是難得一見的寶貝。 懷璧其罪,若是這寶貝價值連城,那對她們來說,無異于是催命符,如今倒正好偷偷贈與二人。 李蓮花在元寶山莊時是見過天冰的,如今再見,不由得揚了揚眉梢。 碧凰留下了天冰後,沒有久留,很快便起身離開。 待她走後,方多病看著李蓮花拿起羅摩天冰,一副思索的神色,便道︰“上回在泊藍人頭的盒子里看到這冰片的時候,我便去查過了。這個冰片,叫羅摩天冰,材料特殊,哪怕是削鐵如泥的兵器,又或者是高深的功力,都難以將其毀壞。” 他接過這片薄如蟬翼的冰片,“傳聞當年南胤滅國之後,復國之心一直未滅,陸續派出了許多人前來中原,而真正站住腳跟的,唯有帶了無數南胤財寶的四人。這冰片,便是當初四人留下的信物。而集齊四枚冰片之後,可以打開南胤秘寶羅摩鼎,放出業火。” 李蓮花並未第一時間問業火是何物,而是抬了抬眉,目光掃過方多病因為提及南胤而不免染上幾分幽深的雙眸。 “你知道得倒是清楚。”他抬手又將方多病手中的羅摩天冰拿了回來,淡淡道︰“我從前怎麼不知道,天機堂除了機關之外,竟然在情報上,也又這般獨特之處。看來世人還是小看了你們天機堂。” 方多病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得太多了。 只是若是不說清楚,這人說不定又要開始東奔西跑地調查,遲早有一日會查到單孤刀頭上。 他也並非是因為與單孤刀的血親關系想要包庇對方,畢竟即便是當年,他也早就大義滅親,更何況如今已經過去千載歲月,單孤刀在他心頭上早已留不下什麼痕跡,又或者說,唯有這人害得李蓮花落得如今這番境地的厭惡。 “那倒也不至于。”他蜷了蜷手指,壓低下聲音解釋道︰“不過是因為這羅摩天冰也好,南胤也好,與我家都有些淵源,所以我才知道的這麼多。” 李蓮花皺起眉,下意識地反駁道︰“不可能,何堂主出身天機堂,乃是天機堂前任堂主之女,而天機堂已傳承了近兩百年的時間,不可能出身南胤。” 而方多病的生父是單孤刀,是他的師兄,就更不可能是南胤人了。 方多病看著他這副對單孤刀深信不疑的模樣,在心中暗暗地嘆了口氣,卻也只能道︰“我又沒說這關系是血緣關系。” 他往前邁了一步,足尖都幾乎要抵著李蓮花的鞋子,“我如今還無法將此事的始末告訴你,往後若是有機會,我絕不對你隱瞞。” 大抵是因為他站得實在有些近,說話時氣息都拂到了臉上,李蓮花背後挨著桌子,退無可退,便只好將頭別到一旁,伸手推了推他︰“你也不必告訴我,我不過是個江湖郎中,可不想知道你們天機堂的秘辛。” 方多病目光頓時生出幾分哀怨,委委屈屈地看著他。 可惜他看著的對象是向來郎心似鐵的李蓮花,見推不動他,便開始不耐煩,“你夠了啊方小寶,別給你點顏色你就開染坊。” 方多病這才在他跟前攤開手,道︰“那把這冰片給我吧,南胤的人如今還在尋這東西,你如今又不能隨便動用內力,帶在身上不安全。” 李蓮花指腹摩挲了一下冰片,眼波流轉著往他身上一掃,沒帶絲毫猶豫地便把手中的冰片放入了他的掌心。 “角麗譙在找這東西?”他問。 方多病從不懷疑眼前這人的敏銳。 他點了點頭,借著將冰片收起來的動作,將其放入了靈台中。 李蓮花這時摩挲了一下手指,回憶起當初一品墳內消失的木匣,恍然明白過來為何笛飛聲會獨自出現在樸鋤山,他回來尋方多病之時,原本在祭台上,印著南胤文字的木匣又為何會不見。 原是角麗譙拿笛飛聲跟他們當沖鋒陷陣的卒子,就是為了取得一品墳中的羅摩鼎。 第22章 下香山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人下香山時,李蓮花行到半路,便喘得有些厲害。 他身上還披著西妃送的斗篷,彎腰咳嗽時披散在背後的烏黑長發垂到了肩上,干燥的嘴唇有些蒼白,明明喘得厲害,面上卻也沒什麼血色。 方多病皺了皺眉,將他扶到了附近一顆大石上坐下。 李蓮花平日里看起來雖說病弱,但到底曾是天下第一的李相夷,也並不真的全然是個病秧子,至少上山下水,幾乎都不成什麼問題。 但偶爾又會如現在這樣,好似走幾步路都難受。 從前未曾多想,只當這人是身子不好,便也遷就幾分,如今想來,這人之所以會這樣,應該還是因為碧茶之毒。 這毒隔了十年,揚州慢再也壓制不住,已是侵入了李蓮花的肺腑,平日里即便沒有發作,也時時刻刻在蠶食著這人的身體。 哪怕是曾經的天下第一,被這樣折磨了十年,身子也會受不住。 方多病握住他泛涼的手,抬手將揚州慢渡進還掩唇輕咳的李蓮花體內。 隨著體內的內力漸漸重新運轉,揚州慢的生機也滋養了肺腑,這才叫他的面色漸漸恢復了幾分。 體內的內力正隨著方多病渡來的內力一起運轉著,李蓮花慢慢放下了掩在唇前的手,抬眼對上方多病的眼楮。 他們認識的時間其實並不算長,遠比不上四顧門的那幫兄弟,甚至他最初待這小子也沒多好,不耐煩應付了還直接將其丟下偷跑。 但李蓮花並不是真的冷酷無情,即便是在知道這小子是師兄的親子之前,他對方多病也是有幾分友人之誼的。 只不過這點好友之情,還不足以讓他停留下腳步,也不足以讓他真正地放任方多病闖入他剩余並不多的人生。 直到笛飛聲告訴他,方多病是單孤刀的親生兒子之後,他的態度才總算軟化了下來。 畢竟……這是師兄唯一的血脈,也可以算是他僅剩的,唯二的親人了。 感受到體內游走的內力漸漸收斂,李蓮花也主動引導著,將自己原本的內力跟方多病渡來的那部分內力一起歸入丹田。 他看向因為耗費了許多內力而有些疲倦地呼出一口氣的方多病,抬手輕輕踫了一下鼻子。 “你的……甦州快,進境有些太快了。” 方多病看了眼他沒有抽出去的手,默默地將手又收緊了一分,坦然道︰“不快怎麼對得起你瞎編的甦州快這個名字。” 李蓮花訕笑了一下,似是才發現自己的手被握著,慢吞吞地將手收了回來,“頂多就是個別名,怎麼能說是編的呢。” 方多病險些被他給氣笑了。 兩人如今明明已是心知肚明,他也沒有再繞彎子,只是單膝蹲跪在他跟前,仰頭看著他,“你身上的毒又不是解不掉,我已經讓人在找忘川花了。等你毒解了之後,就算還是想做個江湖游醫也無妨,我們可以尋個地方,寄情山水,你若是覺得悶了,我們便一起駕著蓮花樓四處走走,可以行俠仗義,可以查案,又或者單純的游山玩水。” 他說得很慢,聲音篤定,好似已經看到了往後的生活。 李蓮花看著他那雙緊盯著自己的眼楮。 方多病的眼楮很大,黑白分明,又好似帶著些許水光,可憐又真誠,很像偶爾他毒發之後,身體虛弱的時候將腦袋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他的狐狸精。 他手下意識地抬起,但很快便又是一蜷,輕笑著捶了一下自己的膝蓋,“我說方小寶,你如今才多大啊,我才不信你能就這麼退隱江湖呢。你之前不是還說了嗎?要為你師父李相夷重振四顧門,我看你啊,還是老老實實去當你的刑探,興許下一個天下第一,就是你呢?” “我如今的心願,便是看著你長命百歲。”方多病重新握住他的手,“反正我已經讓人在找忘川花了,你如今性命也就剩下四五個月,屆時不管有沒有用,都要試上一試,否則即便是你做了鬼,我也不會放過你。” 李蓮花覺得他這話好笑,“我都做了鬼了,你怎麼不放過我?難不成還去學什麼道士,將我捉來不成?” 若不是此方世界沒什麼靈氣,方多病真想叫這人看看什麼叫道士。 他瞪了李蓮花一眼,“你管我!” 跟前這人卻只是輕勾起嘴角,淺淺地笑起來,眉眼間帶上了幾分柔和。 尤其林間正好拂起了一陣風,吹得這香山的紅葉簌簌作響,像一波紅浪,也拂得這人額間的碎發跟垂在肩上的發絲輕輕擺動。 方多病一時有些挪不開眼。 他從前便知道李蓮花生得好看,否則也不會叫自家小姨一見傾心,又招惹了甦小慵,但這張臉他早不知看過多少次了。 青澀靦腆如司鳳,冶艷近妖如齊焱,又或是孤絕清傲的應淵,嬌憨與沉穩並存的蕭承煦,他早就見過這張臉的這麼多面,卻仍是會為此而失了心神。 直到李蓮花的目光淡淡地看過來,他才快速地眨了幾下眼,逼著自己醒過神來。 他轉過身,在這人跟前蹲下,道︰“上來吧,我背你下山。” 李蓮花卻是拿腳背踢了踢他的大腿,無語道︰“我是累了些,但也不至于連路都走不動了,你剛剛不還輸了那麼多內力給我嗎,我自己走得動。” 方多病從重逢後便听了太多他的拒絕,索性便又學了魔教頭子的法子,手往後一勾,抓住了他的腿往前拽。 李蓮花頃刻間失了平衡,不得不跟著他的動作站起身,整個人好懸跌在他背上。 “我說方小寶……” 話還未說完,方多病便將他兩條腿一撈,便要站起身來。 李蓮花為了免于後腦勺落地的下場,只好無可奈何地往前勾住了他的肩膀,到底是被這臭小子背了起來。 他沒好氣地拍了下方多病的腦袋,“好你個方小寶,從哪兒學來的臭毛病。” 方多病彎著嘴角,將他往上托了托,步伐輕快地往山下走,似是沒感覺到疼一般,理直氣壯地答道︰“跟阿飛學的啊。” 李蓮花想起另一位一言不合就將他拎來推去的笛大盟主,只覺得眼前一黑。 他這是造了什麼孽! 第23章 暫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眼見著方多病沒有將自己放下來的意思,李蓮花也沒什麼被背著丟人的想法,有人願意背著,他便享受就是,反正累的是這個臭小子。 他放松了身體,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懶洋洋道︰“我看李相夷啊,是倒了八輩子的霉,得了你這麼個大逆不道的徒弟。” 這人就趴在他肩上,慵懶地耷拉著眼,一副打算在他背上睡一覺的模樣,偏偏因著靠得近了,說話的聲音變得更輕,帶著幾分鼻音的話語輕飄飄地落進他耳里。 方多病只覺得耳朵有些熱,他腳下又快了幾分,嘴巴上還得反駁道︰“都說了,還沒拜師呢,你可算不上我師父,咱們頂多算是知己,你可別佔我便宜!” 李蓮花已經將眼閉了起來,也不反駁,只是勾著嘴角輕笑了一聲。 他慢慢用雙手環住方多病,雙手收緊後兩人自然而然地貼得更近,那股子藥香幾乎要將在心底念起清心咒的人徹底包裹起來。 就在清心咒念了兩輪,他心跳漸漸平復下來的時候,方多病突然听到背後這人道︰“練功講究的是循序漸進,若是用了太多靈藥,只是拔苗助長,對你往後並無好處,還是別再冒險了。我可不想看見你哪天因為急功近利而走火入魔,還得想辦法救你。” 他疾行的腳步不免慢了下來。 也是,他內力進境這麼快,尋常武林中人都能發現,更遑論生了顆七竅玲瓏心的李蓮花。 他抿了抿唇,回道︰“你瞧我像根基不穩的樣子嗎?放心吧,我不會拿自己開玩笑,就算要救你,也不可能以自己為代價,我又不是傻子。” 李蓮花目光掃過他的側臉,好一會兒,才慢慢松開了環著他的手,“好了,我以後不隨便用內力就是了,平日里毒發,也只需給我一壺熱酒,一床棉被,你不必總想著給我渡內力。” 方多病知道這便是他的退讓了。 雖說沒打算听,但他還是理直氣壯地提了條件,“你光不用內力有什麼用?你還得答應我,要接受藥浴,好好調理身子,等我找到了忘川花,你才能一舉將體內的毒素清除。” 李蓮花對藥浴其實不怎麼耐煩,畢竟不管什麼藥,對他而言其實作用都有限,他也不想為了繼續苟延殘喘便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多活的這十年于他來說已經夠了,師兄的尸骨已經找到,他也算是心願盡了,足以坦然赴死了。 他垂眼看著眼前對自己毫無防備的方多病,掛在他身前的手忽的一動,竟是並攏起劍指,點住了方多病的穴道。 “看來你是怎麼都不會听我的了。”李蓮花從他背上下來,也沒有繞到他跟前,便只是對著這個被自己定住的背影,繼續道︰“既然如此,也唯有別過了。” 說完,甚至運轉起了婆娑步,仗著方多病剛給他渡過去不少內力,便索性仗著這絕妙的輕功踏樹離去,沒一會兒便徹底見不到身影了。 他為了能將方多病定得久一些,點穴時用了特殊的手法,也花費了更多內力,即便是方多病,也用了好些時候,才沖破了被點的穴位。 也是他不久前才將內力都給了李蓮花,否則也不必費這麼大的勁。 他轉過身,看向背後的這片林子,也不知李蓮花究竟是從哪個方向下的山。 這香山山脈綿延,萬一行錯了方向,要在林中過夜也不知這人如今的小身板受不受得住,萬一又毒發了怎麼辦? 雖說心中牽掛著,方多病卻也沒再追上去。 要說他如今有多生氣,倒也不至于。 他早知道李蓮花的性子,被丟下再多次,他都不會感到意外,反倒是這人願意老老實實地听他的話泡藥浴,又或者是再跟他回天機山莊,他才會奇怪,甚至擔心這人是不是又要鬧什麼ど蛾子。 能跟著李蓮花,幫他藥浴調理自然是好,但取到忘川花才是更重要的事。 這人既然想要甩掉他,那他便趁著這段時間去尋笛飛聲。 若是有忘川花在單孤刀手中的線索,那他便用給笛飛聲取出體內蟲的法子來交換,讓他幫自己一起去萬聖道總壇取忘川花。 只是希望這回笛飛聲這家伙別再中角麗譙的無心槐了。 方多病一邊想著,一邊沿著他們來時的方向下了山。 他在附近的城中買了匹馬,一邊擔憂著李蓮花身上不知還有沒有足夠的銀錢——畢竟他們被玉樓春的人帶著又是坐馬車又是坐船的,李蓮花要回到蓮花樓估計得費一番功夫,一邊又覺得自己太杞人憂天,若不是中了碧茶之毒,怕是他跟笛飛聲都死光了,李蓮花這老狐狸都還好好的。 偏偏他早就習慣了將人記掛在心上,如今一分開,便有些魂不守舍。 他一路向南,快馬加鞭地趕到了金鴛盟的總壇。 方多病知道這里,還是在找李蓮花的那些年里。 這處總壇當初還是角麗譙尋來的,哪怕後來發現了那個女人的真面目,最後也親手了結了她,也未曾再換過位置。 那家伙對這種事向來不太上心,只要不是影響到他練武,他對于總壇究竟挪到了哪里並不在意。 方多病也沒莽撞地去闖金鴛盟的地盤,畢竟里頭估計有一大半都是角麗譙的人,他沒有打草驚蛇的癖好。 等到了夜里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勁裝,又蒙了面,他才趁著守衛不備溜入了眼前的魔教總壇。 只是等進了這金鴛盟總壇,他便發現了里頭的守衛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森嚴,守夜的教眾不時還能看到身上剛落下的新傷。 這不免叫方多病想起了記憶中大約也是這個時候,笛飛聲中了無心懷後失憶的事。 這家伙不會又中招了吧? 他臭著臉地靠近了那大約是笛飛聲住處的院子,看著里頭的燈光,他輕盈地翻上了屋檐。 只是不等他揭開瓦片,偷偷查探屋內的情況,便忽的神色一凜,快速地往後撤去。 而幾乎同一時間,一股霸道的罡氣掀翻了屋頂摞著的瓦片,險險地擦過了隨著他後退的動作而往前飛揚的發梢,將其絞去了一小段。 第24章 忘川花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摸了摸自己的發梢,無語地扯下蒙臉的布巾,“就算有人窺伺,你也犯不著拆房子吧?” 笛飛聲冷哼一聲,“原來是你。” 見他一副不打算收手,甚至還眯著眼楮打量著,蠢蠢欲動地想給自己一掌的表情,方多病沒好氣道︰“喂,好歹也是我提醒了你,才讓你免于中了角麗譙的無心槐的吧?” 魔教頭子面上反倒更加不善,“我金鴛盟的事,你又是從何得知的?” “我自有我的渠道。”方多病沒打算繼續與他糾纏角麗譙的事,只是問︰“你見過單孤刀了?” 笛飛聲沒搭理他,畢竟他本就沒必要事事與他交代。 他也見怪不怪,只是道︰“你若是有忘川花的消息,我可以用你如今需要的東西跟你換。” 笛飛聲目光往他身上一掃,聲音中帶著幾分輕蔑地道︰“我不覺得你身上會有我需要的東西。” 方多病覺得自己從前那麼討厭這家伙絕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索性直接道︰“你出身笛家堡,而笛家堡控制堡中殺手的法子是蟲,我有法子解了你身上的蟲。” 然而他這話卻好似捅了馬蜂窩。 笛飛聲目光森然地看過來,“你調查我?” 只見他身形一晃,卻已是飛掠到了方多病身前。 這家伙修的悲風白楊內力剛猛霸道,他從前不懂事才敢硬踫硬地接下,如今知道厲害,自然不會做這種傻事。 方多病腳下一滑,腰往下一落,旋身躲過了著剛猛的一掌,隨後抽出手中的爾雅劍,長劍橫掃,借著劍勢與掌力的相沖,叫身形快速地往後彈曲。 待落劍後,他一挽劍花,沒好氣道︰“喂!你可想好了,這世上除了給你種下蟲的人,興許只有我一個有法子將你體內的蟲弄出來了。” 笛飛聲向來是不受威脅之人,冷笑了一聲,丟下一句“少廢話”後,便再度迎身上前。 兩人又打了幾個來回,笛飛聲帶著罡氣的手掌與方多病的劍刃相接,不由一挑眉梢︰“你這劍法,不是李相夷教的。” 李相夷自己創下的相夷太劍與他的人一樣,銳利靈活,劍招千變萬化,劍隨心出,在這位天下第一的劍神手中可輕靈亦可威猛。 但方多病的劍法卻並非走的變化之道,反倒是走的一力破萬法的劍勢竅法,不少劍招都隱隱有橫掃千軍之勢。 笛飛聲的眼力自是能瞧出他的劍術比從前精湛得不知多少,短短的一段時日竟跟脫胎換骨似的。 這才收了打人的手掌,打量了他一下,勾著嘴角笑道︰“有意思。” 方多病這邊卻已經是內力翻涌,這會兒不得不捂著心口輕咳一聲。 回來的時日到底是太短了,他練出的內力又頻頻渡給了李蓮花,如今即便一手劍法使得再好,也不可能正面與笛飛聲抗衡。 時間過得太久,他又一心撲在李蓮花身上,都忘了自己當初與笛飛聲這家伙,關系有這麼差嗎? 往後兩人雖嘴上總是過不去,但到底有了同生共死的交情,又因著都在尋著李蓮花,每每見面倒也都算友好。怎麼如今這家伙一言不合就要打人,偏偏他現在還打不過! 算了。 方多病看了他一眼,從這家伙身上套不出什麼來的話,他還是得想辦法往萬聖道總壇走一遭。 只是他才轉身要跑,便听笛飛聲道︰“藥魔找到了忘川花的蹤跡,只是他到的時候,忘川花已被取走。” 方多病擰著眉轉過頭來,“忘川花果然已經被單孤刀取走了。” 他看向突然改變了主意的笛飛聲。 既然這家伙如今平安無事,就說明了角麗譙應該已經不成氣候了,不曾提及單孤刀,大概是兩人未曾有過交集,也還不知道子的事,所以沒有像從前那樣,因為子而跟單孤刀委以虛蛇。 他又仔細打量了笛飛聲一眼,試探道︰“李蓮花中的碧茶之毒,需要整株忘川花才能解,你不是想要再跟他一決高下嗎?我知道萬聖道總壇的位置,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將忘川花盜出來。” 笛飛聲自覺不是傻子,“憑什麼?” 果然有戲。 方多病嘴角悄悄地勾起,嘴上卻是不快道︰“大不了我將取出蟲的法子告訴你。” 笛飛聲也不知是沒看出來,還是順水推舟,便答應了下來,只是提出了要先給他解了體內蟲的要求。 方多病自是一口答應下來。 笛飛聲體內的蟲並非業火,自然也不似業火那般水火不侵,刀劍也殺不死。 只是這蟲藏在人的腦子里,發作起來厲害時似癲癇,不消停下來能將人活活疼死。 偏偏因著在腦子里,也沒法劃開口子將這蟲取出來,即便用上內力,也不能將其逼出,厲害如眼前這個魔教頭子,也唯有憋屈地忍耐著這藏在腦子里的蟲子。 不過在修仙界,有不少驅使蠱蟲蟲的法子,自然也有許多解除之法。 方多病記得一個方子,能叫讓體內的蟲從腦子里出來,轉移到身體別處。 等蟲進了四肢,只要及時用金針輔助閉合經脈,再劃開皮肉,便可將藏在身體里的蟲取出來。 方子里雖說有些藥材如今不見得有,但用作用相近的,藥效卻遜色許多的凡草取代便是,左右這蟲也不是修真界那些飽含靈力的妖蟲。 大概半天的功夫,他便已經將笛飛聲身體里的蟲取了出來。 笛飛聲沉著臉地捏著手中還帶血的蟲,冷笑著用手指將其碾碎。 他看向正將剩余的藥汁處理掉的方多病,態度雖說還是冷硬,但到底比方才剛見面提掌就打的要好上不少。 “我欠你一次。” 方多病勾著嘴角朝他一笑︰“正好,你幫我一起從萬聖道中取出忘川花,便算是還了這筆人情了。” 笛飛聲這時才直言道︰“單孤刀敢與角麗譙勾結,便是在挑釁于我,即便沒有你,我也是要去找他的。” 再者,既然忘川花對李蓮花而言必不可少,便本來就是他志在必得之物,他不屑以此來還方多病的人情。 第25章 追香蛾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跟笛飛聲沒有耽擱太長時間,便一齊來到了萬聖道的總壇。 兩人站在萬聖道附近的樹上,朝里眺望。 方多病雖說曾經進過眼前的這座總壇,但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他只記得千鈞歸元陣所在的方位,至于其他地方,幾乎可以說是跟旁邊這個一無所知的笛飛聲一樣。 他本還想像之前那樣打暈兩個教眾,扒了他們的衣服換上,不曾想身邊的魔教頭子已經先一步在巡邏的教眾更換的間隙飛身越過了高牆。 也是,這家伙就算去慕娩山莊救人也是大搖大擺地闖了肖紫衿跟喬婉娩的婚宴,半點沒有要遮掩的意思。 不過這樣也好,有笛飛聲這個靶子在前面吸引注意力,他才更方便在後頭找忘川花。 果然,沒過多久,里頭就亂了起來。 彼時方多病已經穿著一身普通教眾的衣服,梳起了發髻地摸索進了後院。 這里地方頗大,他也擔心自己找不到地方,索性又抓了個萬聖道的教眾,逼著他帶自己去了單孤刀的院子。 前頭有個金鴛盟的魔教頭子在作亂,作為萬聖道真正的背後之人,單孤刀自然不可能還能端坐在屋里,院子里自然是只有兩個護衛守著。 方多病打暈了帶自己來的教眾,又很快解決了兩個護衛,將兩人拖進屋里後,便開始翻找屋子里的機關。 這本就是他的長項,故而沒多一會兒,他就在單孤刀的書房里找到了兩處暗格。 只是兩處暗格中的也並不是忘川花,而是印著南胤文的印章,還有一些書信,甚至還有一個像是控制蟲的鈴鐺。 他將這些書信放入懷中,把印章跟鈴鐺放回去後,又去了一旁的臥房。 單孤刀本就是個疑心病極重的人,有什麼寶貝自然是藏在距離自己最近的地方才安心,故而在臥房中發現了藏寶的密室時方多病並不覺得多稀奇。 他進了密室後先是查探了一番開啟的機關,才點燃了火折子仔細地翻找架子上摞著的這些個寶貝。 這些東西都是這些年來萬聖道的人搜羅來的,除了珍貴的金銀珠寶之外,還有一部分名刀名劍,一些珍貴的藥材,甚至還有不知從哪兒搜羅來的秘籍。 方多病隨意地翻了翻,發現有許多竟是各門各派的功法。 他皺著眉地看著眼前這一屋子寶貝,收斂心神地翻找著放置藥材的那個架子。 很快,他便在架子上方找到了裝著忘川花的匣子。 這叫他一下舒展了眉宇,笑著將這寶貝匣子收進靈台里。 找到東西後他便打算離開,只是手已經摸上了牆上的機關,他卻又想到什麼似的轉過頭來,看向這一屋子的寶貝。 這些東西也不知道是作了什麼惡得來的,何必留給單孤刀。 他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很快便將密室里的東西都收入了靈台,跟著飛快離開。 在離開了萬聖道總壇之後,他便給升起了信煙,知會還在里頭攪風攪雨的笛飛聲。 大概又過了一刻鐘時間,背後背著長刀的笛飛聲滿身煞氣跟血腥味地從飛落在他燃了信煙的地方。 他看了眼方多病,“找到忘川花了?” “找到了。”方多病點了點頭,將特意掛在了腰間的匣子取了出來,給他看了一眼。 笛飛聲見了忘川花後,臉上的煞氣也散去了幾分。 只見他嘴角一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後,留下一句“告訴李蓮花,我給他半個月的時間”,便轉身離開。 方多病看著他的背影無語地翻了翻眼楮。 半個月時間,他的揚州慢如今還沒練好,都還沒法兒保證能提高這忘川花解毒的幾率呢,畢竟這忘川花也只有三成幾率能有解去李蓮花體內的碧茶之毒。 三成,實在是太少了,偏偏這世間興許就只有這麼一株忘川花了。 若是這株忘川花沒能成功解去碧茶之毒,那這麼短的時間內,他要怎麼給李蓮花解毒? 方多病握著木匣的手緊了緊,沉默地將這株忘川花收入靈台。 不論如何,還是先找到李蓮花再說。 他先是回了客棧,取回了行李,又從行李中翻出了一個帶著氣孔的盒子。 將盒子打開後,一對翅膀有些艷麗的飛蛾蔫蔫地從盒中飛了出來。 方多病連忙又打開了一個瓷瓶,倒出了一點蜂蜜。 這對飛蛾才忽扇著翅膀落在了蜂蜜上,抖落了不少鱗粉。 這對追香蛾就是他用來找李蓮花的寶貝。 畢竟曾經有過找這人找了十年都沒找著的經歷,方多病不知道這人什麼時候就會將自己丟下,自然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他在狐狸精跟李蓮花的靴子的側邊都下了引魂香,這追香蛾即便隔著千里之外,也能分辨出引魂香所在的位置。 可惜鞋底日常走路便會磨損,他下引魂香的地方雖不是鞋底,但到底怕被發現,所以下得極少,也不知會不會因此越來越淡。 而狐狸精…… 雖說往後這人連狐狸精都不管了,但如今畢竟還沒到這種程度,李蓮花很大概率還是會去取回蓮花樓的。 若是這人真的就此將狐狸精丟下了,那他……也就只好認了。 他記得來這個世界時,玄夜是藏在他神魂中一起過來的,如今遲遲不見出來,大抵是仍在休養,他若是天天哀求,煩得狠了,想來這位尊上也會願意幫他指明一下方位。 畢竟他要將這最後一縷神魂帶走,還有一步未曾完成。 但值得慶幸的是,李蓮花大抵還是舍不得自己那座小樓。 方多病帶著追香蛾趕了幾天的路,在入夜前遙遙地看到了停在河邊的蓮花樓,以及里頭燃起的裊裊炊煙。 他連忙將追香蛾收了起來,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走近後隔著氤氳的炊煙,他看到了正在廚房翻炒著不知道什麼菜的李蓮花。 他沒忍住大喊︰“李蓮花!” 被喊的人一邊炒著菜一邊抬起眼,見著他後似乎也沒多意外,只是神色間流露出幾分無奈。 方多病咧著嘴,“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炒菜不要放那麼多鹽。” 換來樓里人更加敷衍的一瞥。 第26章 肚子遭罪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舀了一瓢水淨了淨手,跟著拿起李蓮花剛盛盤的炒雞丁,笑嘻嘻地朝他一咧嘴,“你看,我都說能找到你的。” 李蓮花擦了擦手,目光漫不經心地往他身上一掃,一邊甩下手中的布巾一邊故意道︰“我說之前怎麼老跟你踫上呢,原來是你想方設法地跟著我。莫非你是故意接近我?心機挺深啊,方多病。” 方多病一听他竟喊了自己全名,不由得叫冤,“喂喂喂,你可別誤會,之前我們遇上,那都是巧合。你也知道,我是偷跑出來的,我娘逼著我回去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幫我盯著你啊!我們那幾次巧遇,分明都是緣分使然。” 李蓮花沒好氣地抬了抬手,攔住了他往下的話頭︰“可別,這緣分我可消受不起。” 方多病跟在他身後,將手中的炒雞丁放在桌上。 今日的菜式瞧著簡單,只有炒雞丁這一道葷菜跟一道辣椒悶茄子,紅彤彤的辣椒跟悶得有些發黑的紫色茄子皮瞧著叫他嘴巴都有些張不開。 他咽了咽口水地看向李蓮花,“你怎麼又研究新菜了?這辣椒茄子從前也沒見你做過。” 李蓮花將盛著米飯的飯盆放在桌上,自顧自給自己舀了一碗,滿不在乎地答道︰“我也不能總做那幾道菜啊,那多沒意思。” 方多病看著他一臉淡定地夾了一塊茄子,伴著飯咽下去後便一直逮著炒雞丁吃個不停,便知道這辣椒悶茄子味道指不定難吃到何種程度,連這家伙自己都受不了了。 “你這手藝,往後還是別進廚房了。”他坐在這人對面,從懷中摸出個油紙包,打開來放在這人跟前,“給,方才從鎮上出來時順手買的燒鵝,我瞧著燒得不錯。” 李蓮花本就沒與他客氣過,只看了他一眼,便朝油紙包著的得燒鵝伸了筷子。 里頭的燒鵝方多病特意叫老板給他剁開來,他如今吃著正好,雖有幾分涼了,但因著滋味不錯,倒也影響不大。 見他吃得喜歡,方多病便又將那不知加了多少鹽的炒雞丁挪開。 李蓮花吃得並不快,垂下的眼睫在碗中的燒鵝一掃,便又抬起,慢條斯理地道︰“雖說有了燒鵝,但好歹我辛辛苦苦做了兩道菜,總不能浪費了,這便由你解決了吧。” “喂,李蓮花。”方多病低頭看了眼跟前的兩道菜,用一旁的勺子舀起了一塊炒雞丁,“我看你角落里脫下的雞毛分明是只野雞,剩下茄子跟辣椒也不值幾個錢,你就為了這點錢,也不怕我吃了鬧肚子!” 這話便叫李蓮花不樂意了。 “怎麼說話呢?”他對方多病指指點點︰“我剛剛不也吃了這雞丁跟茄子,不也好好的?要不是怕你買的燒鵝浪費了,我又何必揀著你這燒鵝吃。罷了,既然你不願意,那換回來就是了。” 眼見著他抬手便要將那兩盤菜拿回去,方多病連忙抬手擋了擋,反將那包燒鵝往他跟前推了推。 “吃吃吃。”他沒好氣地瞪了這人一眼,“你……你好好吃你的燒鵝,這兩道菜我吃了就是了,浪費不到你頭上。” 李蓮花抬手輕輕撫了一下鼻尖,抬起的眼中露出了幾分笑意︰“怎麼?你剛剛不是還嫌棄得很,這麼快就改了主意?” 能不改主意嗎?將他吃得死死的,果然是個滑頭老狐狸! 不過既然都準備吃了,方多病也沒再滿嘴抱怨,只是道︰“大概很久沒吃,有點想念你的手藝了吧。” 他起身取了碗,給自己舀了滿滿的一碗米飯,囫圇地就著米飯咽下一塊茄子之後臉上忽的扭曲了一下。 方多病並非不能吃辣,畢竟從前的辣椒蓮子羹他都吃了,但眼下這盤辣椒悶茄子委實有些辣過了頭,他坐了一會兒便遭不住地起身去給自己倒了壺水,一下喝了大半杯,才呼了幾口氣地再度看向跟前看戲的老狐狸。 “你早知道我要來?”他問。 李蓮花細嚼慢咽地吞了口米飯,“我可沒未卜先知的本事。” 這小子那日沒有立刻追上來,他還以為是傷了這小子的心,叫他終于知道放下了,畢竟沒了蓮花樓,身上也沒多少銀子,其實他走得並不快,沿途還擺了兩日攤,賺了些許路費。 也是因為這樣,他才回來取走了蓮花樓,順便帶走狐狸精。 方多病看了眼飯盆里被自己裝了滿滿一碗之後還剩下不少的米飯,“既然不是早知道我要來,你自己一個人,怎麼煮了這麼多飯?” 李蓮花倒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還不是嫌每日煮飯麻煩,今日煮多一些,之後兩日便可以糊弄過去了,你看這炒雞丁,我可是將一整只雞都放進去了,今日哪里吃的完?這有飯有肉,正好我明日午時的伙食也解決了。” “那怎麼能行!”方多病眉毛緊緊地擰了起來,“你身子本就不好,這整日吃隔夜飯菜,吃壞了肚子怎麼辦?” 李蓮花輕笑了一下,“哪兒那麼容易吃壞肚子啊,你當我是你這個大少爺啊?” 方多病懶得與他再爭辯,只是用勺子舀了一大勺炒雞丁,又舀了一勺燜茄子,拌在自己的飯里,深吸了一口氣後埋頭苦吃了起來。 這倒叫李蓮花吃東西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眼見著這小子真的要將兩盤菜吃了,他眉梢一抖,道︰“方才不是還辣得不行嗎?實在不行就別吃了,否則你大少爺的胃給吃壞了,我可賠不起。” 方多病卻已經將碗中的飯吃了個干淨。 米飯塞滿了他的嘴,叫他兩邊腮幫子都高高地鼓起,還未咽下的飯幾乎要從嘴巴里冒出來,又被他吃力地小口小口咽下。 狼狽的樣子將李蓮花看得輕笑起來。 他看了眼方多病杯中已經喝完了的水,難得主動地拎起了水壺,給他倒了滿滿一杯水。 “喝口水順順嗓子吧,方小寶。” 方多病嗚嗚啊啊了幾句,臉上那兩團腮幫子肉總算消下去了一些,見李蓮花完全沒在听自己那含糊不清的發言,便悶著張臉地舉起杯子,就著這杯水總算是將嘴里的飯給全部咽了下去。 他瞪著一雙被辣得通紅的眼楮,“明日你不準進廚房,就乖乖等著吃飯就是了!” 第27章 老狐狸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將碗筷洗完之後,外面的天色便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李蓮花正坐在院子里喝茶,一會兒仰頭看著天上不算多的星辰,一會兒又被狐狸精吸引,垂下眼來招呼著追著尾巴的小狗到近前來。 修長的指尖落在小黃狗的腦袋上,輕輕抓撓了幾下,換來了狐狸精興奮得幾乎要將尾巴搖得看不見影。 方多病忍不住瞪了這諂媚的小黃狗一眼,翻了翻李蓮花的籠箱,卻也沒尋見什麼厚的斗篷,只有上回在女宅時,西妃送的那一件。 眼見著日子就要一天天冷下來,這李蓮花怎麼連件傍身的厚衣服都沒有! 方多病將斗篷挎在手臂上,一邊想著得叫他娘差人把自己放在家里那件做工最好,也最保暖的狐裘送來,一邊往外走。 方才還在李蓮花跟前打轉的狐狸精這會兒已經被懶得繼續逗狗的老狐狸使喚到了一旁繼續追著自己的尾巴玩。 他抖開斗篷披在了這人肩上,沒好氣道︰“這兩日正好起風,眼見著便要見冷了,你好歹多穿件衣服。” 李蓮花攏了攏身上的斗篷。 方才不覺得,如今這暖意上了身,竟真有幾分受了涼的感覺。 他摸了摸鼻子,這些年來到了冬天,雖說難熬,但他也確實不曾多在意過自己的身體。 “好了,別念了。”他仰起臉來,面上帶著幾分妥協道︰“再念就是在找茬了。那日點了你的穴道是我不對,但你如今不也找過來了嗎?我不就是想試試你之前夸下的海口,不至于叫你一直惦記著啊。” 明知道他是在詭辯,方多病還是順著他的話接道︰“那你如今已經試過了,可別再想著跑了。” 這回李蓮花沒再接話,只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唉喲,你還別說,這會兒還真有點冷了,我看我還是回去睡覺吧。方小寶,桌子記得收進來。” 說著便起身往蓮花樓里走去。 沒一會兒屋里的燭燈也跟著滅了。 方多病將桌子挪進屋里,摸著黑地放好,跟著輕車熟路地走到老狐狸的床邊坐下。 “我人還沒進屋呢,你便將燈熄了。”他抬手將這人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輕聲道︰“也太沒良心了吧,老狐狸。” 李蓮花只做沒听到,放在被外的手卻被另一只滾燙的手給握住。 他睜開眼,朝方多病望去,但碧茶之毒到底是影響到了他的雙眼,叫他的視線時好時壞。 如今一時竟只能看得清這小子在夜色中顯得十分明亮的大眼,正靜靜的,似是十分柔和地看著自己。 方多病拇指的指腹在李蓮花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跟著便將這只落在被外的手放回了被子里,這才繼續道︰“你方才還在喊冷,結果如今被子都蓋不好,晚上不咳才怪。” 李蓮花應了一聲,大約是因為躺著,聲音越發懶洋洋的,“知道了,我身子真沒你想的那麼弱,你也該去歇歇了,方小寶。” 方多病也跟著應了一聲,有些戀戀不舍。 但李蓮花著實太精明了,他也不敢再磨磨蹭蹭,便忍不住最後抬手給他理了一下睡下時沒撩開的頭發,隨後才起身上了二樓。 只是到了樓上,他也沒急著睡覺。 如今忘川花已經握在手中,給李蓮花調理身體的藥材也不算難尋,唯一需要加快速度的,便是他修煉揚州慢的速度。 不說徹底給李蓮花解毒的十年功力,但至少,至少也得有個一半,才能最大程度地壓制住李蓮花體內的碧茶之毒,逼著忘川花的藥性,以毒攻毒地將其化解。 可惜如今實在是太短了。 不過也並非毫無辦法。 他從靈台中取出了在單孤刀密室里搜羅來的靈藥。 南胤本就崇尚草木之術,最善于培育跟搜尋草藥靈藥,所以除了忘川花之外,單孤刀的密室里還收著不少就連天機山莊都弄不到的靈藥,這會兒正好便宜了他。 這些靈藥屬于凡間的植株,對他身體的負擔並不是很大,但生服對其的作用必然會有折損。 也就是方多病在煉藥煉丹上資質實在不佳,否則這些個靈藥至少能幫著他提升兩三年的功力。 他一邊將一株靈藥弄成藥液一邊嘆了口氣,可惜了,用這個法子處理出來的藥液比起煉丹,難免會大打折扣。 要麼他還是讓天機堂的人幫他聯系一下關河夢,興許這位神醫有法子能用凡間的方式給他煉出丹藥來。 他將藥液分出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飲而盡後,便盤坐在床上修煉了起來。 之前他過于急功近利,叫李蓮花看出了些許端倪,如今他便不敢再那麼消耗身體,待五更天的時候便收了手,躺下睡了一個時辰。 方多病醒來的時候外面天色才蒙蒙亮。 他躡手躡腳地從樓上下來,目光落在了一樓床榻上正側著身,半蜷著睡覺的李蓮花身上。 昨夜他到底還是夜咳了一段時間,直到後半夜才消停下來,這會兒睡得正熟,高高拉起的被子將他的小半張臉都遮了起來,瞧著沒了往日那副游刃有余,便多少有些瘦弱可憐起來。 方多病站在外頭看了好一會兒,也沒敢進屋去打擾,怕自己的動靜會驚擾到這人得來不易的好眠。 在屋外的狗窩睡著的狐狸精大抵是嗅到了他的味道,從開口處冒出個毛絨絨的腦袋,盯著他抖了抖耳朵。 方多病又看了眼屋內,生怕他叫喚起來,忙不迭地走上前來撓了撓他的腦袋,將他從狗窩里放了出來。 他領著狐狸精到外頭逛了一圈,叮囑著他等會兒自己在附近玩,不要太早回去吵著李蓮花,便腳步一拐,往最近的城鎮走去。 因著去的時間有些早,城中有許多商戶還未開門,也買不到什麼東西,但一些賣菜的商販跟小吃店卻是已經開始做起了生意。 他拎著一籃子菜回來的時候,蓮花樓已經不在原地了。 方多病一臉無語地從懷中取出追香蛾。 也不知道老狐狸做了什麼,追香蛾在原地晃晃悠悠地飛了一會兒,才選定了一個方向飛了過去。 看來頂多再用一次,這追香蛾就不管用了。 方多病將這對飛蛾收了起來,運起輕功快速地朝這個方向追去。 第28章 南行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這麼短的時間,蓮花樓到底沒有駛出去太遠。 方多病遠遠看見那座行駛的車樓,便下意識地加快了動作,幾個起落便超過了慢騰騰的小樓,攔在了幾匹馬前。 李蓮花倒也沒被他驚著,悠哉游哉地扯了扯馬脖子上的韁繩,先發制人道︰“方小寶,你攔在馬前面干什麼呢?小心將馬給嚇著。” 方多病瞪著兩只眼楮緊緊地盯著他看,一言不發的,也不見什麼怒容。 這反倒叫李蓮花有些不自在了似的摸了摸鼻子。 方多病心頭一軟,這才走上前去,腳下一踏,坐到了這人身邊。 “我不過買菜的功夫,你便又跑得不見人影了。”他聲音平靜地說著,從籃子里取出一袋包子,塞進李蓮花懷里︰“這一大早的,飯也沒吃,你是真不怕等會兒餓得沒力氣。” 李蓮花牽了牽嘴角干笑了一下︰“哪至于啊,再說了,我還存著蘿卜呢。” 方多病沒好氣地接過他手里的韁繩,“我都說過了,不管你到哪里,我都可以尋到你,如今我可不是幾個月前的方多病了,你別想著再將我甩開。” “方小寶,我看你是想多了。”李蓮花打量了一下紙袋里的包子,用邊上的油紙抓起一個,慢吞吞地咬上一口,咽下後才繼續道︰“我這不是想著這幾日要起風了,所以趕緊往南邊趕趕路。誰知道醒來後你竟然不在,我還當你是有事要忙,所以先走一步了。” 明知他是在狡辯,方多病語氣里帶上的那點火氣到底還是消了下來,“我又不是你這只老狐狸,怎麼可能不告而別。” “怎麼說話呢?”李蓮花一眼瞥了過來,聲音卻仍是那般懶洋洋的,帶著些許鼻音,沒半點威懾力。 大抵是不大喜歡包子的餡料,他咀嚼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撇過來的目光卻跟那把慵懶的聲音不大一樣,帶上了幾分打趣,“真當我不知道你做的事情嗎,方小寶?我好歹有那麼些江湖經驗,別的不說,引魂香還是接觸過的。” 只是這引魂香的味道很淡,對人而言算不上突出,又是下在了狐狸精身上——整日在外頭跑跑跳跳的狗,身上哪可能一點味道都沒有,才叫他沒反應過來。 他這話一出,方多病不免愣了一下。 但隨即他又反應過來,也不管話的真假,只將臉湊上前去,“所以,李蓮花,你也想叫我陪著你是吧?” 淡淡的藥香便這麼縈繞在鼻尖,他注視著李蓮花白皙的側臉,看著這人抬起手來,隨意地往他腦門上一敲。 沒用內力擋著的腦門有些疼,可見這人半點沒留情,這一下怕是叫他腦袋都給敲紅了。 方多病咧了咧嘴,看了眼他終于勉強咽下去的包子,聲音輕快道︰“我在城中逛了一圈,那些個湯湯水水的也不好帶回來,燒餅之類的你又不愛吃,便只好買了包子。可惜這邊人吃的都是菜肉包子,沒什麼新鮮花樣,也沒有甜口餡料的。我看你這兒還有些白面,等會兒得了空,我再給你露一手。” 李蓮花將他被敲了一下也沒退回去的臉用手指推開了幾分,“怎麼,方大廚還會白案不成?” “我會的可多了。”方多病將他不打算吃的包子接了過去,“包子餃子這些都是小意思,我最拿手的還是荷花酥,可惜你這兒少了些材料,你若是想吃,等我到時候買齊材料了,再做給你吃。” 李蓮花只是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沒接話。 方多病也不介意,兀自摸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一邊用剩下的那只手控制著馬的韁繩一邊問︰“你想往南邊去?之前不是說想去山上嗎?這里距離雲隱山還不算遠,調轉方向也就兩三日時間,要麼……” “別了。”李蓮花想都未曾想地拒絕︰“這北邊這麼冷,我畏寒得很,自然得往南邊走,至少冬天不那麼難熬。再說了……都已經過去了。” 曾經的李相夷早就死在了東海之戰,師娘早就傷心過一回,如今他已命不久矣,又何必回去徒惹師娘傷心,叫她再受一回離別之苦。 方多病看著他一臉平靜的神色,握著韁繩的手不由一緊,但兩人其實都默契地未曾喊出李相夷這個名字,就好像他們都已將李蓮花跟李相夷分隔開。 他心中也猜到了幾分這人不願意去雲隱山的原因,便故作無事地看了眼他今日穿的這身雖說比平日的布衣厚一些,卻到底有限的白衣,皺著眉道︰“你也是,明知道自己怕冷不多穿些,還一大早地坐在外面趕車,你也是真不怕毒……呸。” 李蓮花見他這一副吞了蒼蠅的臭臉便覺好笑。 他眼波流轉著毫不掩飾眼中的狡黠,“這不是以為有人受不住我的辣椒悶茄子,起了個大早便打算不告而別,那我不得自己抓緊時間趕路?” 方多病差點就將手里剩下的那點包子給丟出去了。 手上沒了空閑,他只好用腿撞了撞坐在旁邊的這人,“李蓮花,你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叫我開了眼了!” 明明沒用幾分力,被撞的人卻唉喲一下叫喚了起來,還一臉無辜地抬手揉了揉腿,一臉控訴地對他指指點點︰“方小寶,你好歹是個刑探,就不能斯文一點?忘了我之前跟你說的?肅靜,雅正。” 方多病朝他翻了個白眼。 這人卻是叫喚得停不下來,沒一會兒便撐起身體,站起了身。 方多病抬頭看他,他便理了理袖子,將手背到背後,唉聲嘆氣︰“你說得也沒錯,在這外面趕車饑寒交迫的,還得受人欺負,我看我還是回樓里歇著吧。” “誰欺負你了?”方多病忍不住笑罵了一句,隨即又忍不住叮囑,“你昨夜也沒睡好,實在不行就再睡一會兒,我瞧著你今日都沒什麼精神。” 李蓮花拖長了聲音地應了一聲,打開門後又不客氣地將門關上,半點沒招呼他進去的意思。 也不怕他陽奉陰違地將這蓮花樓拐回北面,拉回天機山莊去。 不過南面…… 他記著關河夢便是在南邊,從此地過去,大約也就幾日功夫。 因著靈藥的事,他本就打算找一趟關河夢,如今正好去拜訪,便是叫他一起為李蓮花調養調養身子,也是好的。 第29章 關河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對于方多病偷偷駛著蓮花樓走歪了路的事,李蓮花自然不會不知道。 他用晚膳的時候一邊用筷子夾了一根還留著肉的骨頭丟給已經哼哧哼哧吃完自己那盆子飯的狐狸精,一邊問︰“我說方小寶,不是說要往南邊去嗎?我瞧著你這一路,也沒怎麼往南走啊。” 方多病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東南那也是南啊,再說了,這里都快接近江南了,沒北邊那麼冷,我們在這里待一段時日,等入了冬,我便帶你去福州,那邊雖說水氣有些重,但好歹冬日短些,不怎麼下雪。” 李蓮花看了他一眼,“你還真的打算跟著我一起到處跑啊?” 方多病握著筷子的手一緊,他不敢再叫李蓮花知道自己仍在用靈藥加速修煉的事,便索性放下筷子,看著他,鄭重其事道︰“我到底是學了你的揚……甦州快,你如今身子不好,我照顧你又有什麼不對?” “說得我好似已經是個廢人了一樣。”李蓮花自嘲一笑,“我如今好好的,哪里需要你照顧了,你往後有空了,隔段時間來看我一下便是了,哪有人學武學得將自己都賠上的,虧不虧啊,方小寶。” 他們未曾正式行拜師禮,便算不上師徒,沒有什麼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揚州慢的功法是他自願贈予的,不需要這小子為他花這麼多心思。 再說了,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讓方多病跟在身邊,以這小子的性子,也會想方設法地給他解毒,但碧茶之毒……又豈是那麼容易解的,哪怕是他的揚州慢,在無了和尚梵術金針的幫助下也只能堅持十年。 方多病忍著想要抬高聲音反駁他的沖動,故作輕松道︰“反正我也沒什麼想去的地方,跟著你這蓮花樓到處走走看看也不錯,哪里算得上將自己都賠上了。我偷跑出來混跡江湖本來就是隨遇而安,有你這座小樓在,好歹不用餐風飲露。” 李蓮花不知在想什麼,目光在他身上一轉,便伸著筷子夾了塊肉繼續用起了午膳。 三日後,兩人到了關河夢住著的小院。 他的居所在山腳下,周圍沒什麼別的人家,院子不算大,越過了籬笆,打眼便可看見架子上晾著的藥材,遠遠的便可聞到一陣草藥不算好聞,但也稱不上難聞的氣味。 方多病早前便讓天機堂在附近的門人給他送了前來拜訪的信件,故而關河夢對兩人的到來並不意外。 他性子有些冷,不大善言辭,兼之知道甦小慵喜歡上了李蓮花,對眼前兩人更沒什麼好臉色。 但因著方多病提前在信中與他說了,想要叫他幫著李蓮花調理一下身子,順便看看能否幫他煉制一些藥丸,幾人剛一坐下,他便直勾勾地看著李蓮花,冷著臉道︰“手。” 聰明如李蓮花,怎麼可能猜不到是怎麼回事。 他看了方多病一眼,隨後輕拍了一下膝蓋,笑道︰“這就不必了吧,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得很,不必勞煩關神醫了。” 方多病也跟著看了關河夢一眼,隨後沒好氣地抓住身邊這人的手,“來都來了,看看又怎麼了?再說了,你不是剛剛就該猜到我帶你來這兒做什麼了嗎?” 李蓮花面上笑容未減,只是腦袋朝方多病靠了過去,嘴巴沒怎麼動彈地壓著聲音道︰“你先斬後奏還有理了是吧?” 方多病抿了抿唇,憋住了笑,手上抓著這人不情不願僵硬著的手放在了桌上,還順手將袖子往上扯了扯,露出了縴細的手腕。 他拍了拍李蓮花的掌心,催促道︰“你好歹放松點。” 說罷便將位置讓給了關河夢。 李蓮花手抽不出來,便只好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放棄一般地放松了手腕,目光轉向關河夢,道︰“我中的這毒,關神醫也解不了,你何必為難人家呢?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不也沒什麼事嗎?頂多就是身子弱了些,且動不了武罷了,我都已經習慣了。” 關河夢听他這麼說,心中自然是有些不快。 但既然答應了方多病過來,便也沒有將人打出去,只是拉長著臉地將手搭在了李蓮花的腕脈上。 關河夢年紀雖輕,但在行醫一道卻天賦卓絕,以他的醫術,指腹只是滑動幾下,便已基本明晰了李蓮花的脈象。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抬頭朝脈象的主人看去,卻見李蓮花清凌凌的雙眼正看著自己。 兩人四目相對,卻又見這人眼楮往方多病的方向輕輕一斜,跟著很快被垂斂的眼睫遮擋了去。 關河夢心中不由得有些沉重,但已經接收到了這人的暗示,便沒有說出來,只是道︰“換一只手。” 李蓮花這回倒是配合地將袖子往上拉了拉,將另一邊手也放了上來。 等關河夢又摸了一會兒脈,他眼睫柔柔地一扇,重新抬起來時面上既平靜,又輕松地看向方多病,“我早就跟你說了,這毒解不了,” 他看向關河夢,“你說是吧,關神醫。” 關河夢明白他的意思,也理解他為什麼要瞞著方多病,但他不喜弄虛作假,便只是收回了手,低垂著眼睫答道︰“你不必喊我關神醫,你身上的毒,我確實解不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要了命。既然你心中已經有了打算,自己也是行醫的,便自行調理便是。” 得了話的李蓮花這才看向方多病,目光中滿是怪他非要拉著自己白跑一趟。 方多病又不是當初那個傻子,哪里會看不明白兩人的眉眼官司。 他拉著椅子坐在李蓮花的身邊,手搭上瘦削的肩膀,將要起身的人按回了椅子,湊上前小聲道︰“你少來,你那點醫術我還不清楚嗎?” 說完又看向關河夢,“解不了毒也不要緊,此番前來除了信中說的,也是想讓關神醫幫著給蓮花調養一下身體,總好過他如今這樣,整日夜咳,白天也比幾個月前瞧著更易疲勞了。” 李蓮花不由得又動了動肩膀,可惜方多病的手按得很緊,他一動,還收得更緊了幾分。 他抬手輕輕摸了下鼻子,目光與關河夢的一對,便很快又垂下,鴉黑的眼睫斂去了他眼中的神色,襯得他面色越發柔和。 第30章 丹方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關河夢很快便用自己的乳燕神針給李蓮花做了針灸。 盡管這對李蓮花的身體作用其實並不大,但好歹針灸了之後,這幾日睡得都不算很好的人在這小院的西廂房里沉沉地睡了過去。 方多病小心翼翼地在關河夢收針之後給他蓋上了被褥,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著這張睡顏看了好一會兒,才在關河夢提起藥箱要離開時起身跟了出去。 他將提前寫好的一冊子丹方遞了過去。 關河夢本就惦記著此事,也不與他客氣,悶頭看了起來。 方多病在一旁等了一會兒,待他翻了好幾頁,才出聲打斷他︰“關神醫,你看,這些丹方,能做成丹藥嗎?” 關河夢自小學醫,除了乳燕神針之外,望聞問切,藥物的炮制跟制作蜜丸的方子,自是都有兼修,如今拿到這冊丹方,更是如獲至寶。 他珍惜地摸了摸手中的丹方,“我不能保證,不過可以試一試,就是里頭有些藥材,我這兒也沒有。” “里面幾味少見的藥材我這邊可以提供,剩下一些常見的便麻煩關神醫你了。”方多病也不過是嘗試一下,他從單孤刀那里收了那麼多藥材,拿出一兩株試試水也沒什麼妨礙,再者天機山莊這段時日也一直在給他收集靈藥。 關河夢點了點頭,想要離開,卻又忍不住道︰“我以為……你要做的這些丹藥,是為了給李蓮花解毒。” 但方才翻了兩三個方子,瞧著都是一些強身健體增進修為的。 方多病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他道︰“碧茶之毒,無藥可解,唯有忘川花有一線生機。但忘川花也不過只有三成的幾率,我與他修的是同一門功法,若是我能修出四五年的內力,輔以忘川花來為他解毒的話,解毒的幾率才會大一些。” 關河夢有些意外,他以為方多病不了解李蓮花的病情,沒想到兩人竟是互相隱瞞。 他忍不住出言提醒︰“你可知道,你若是用這種方式來為他解毒之後,你自己……” “我沒問題。”方多病朝他笑了笑︰“我比你想象中的要強,再者,若是他恢復了,我即便失去了內力也沒什麼。” 總歸他是纏定了李蓮花,跟著天下第一,又有哪里不能闖呢? 關河夢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收好了手中的丹方,朝他點了點頭,留下一句“我會盡力將丹藥煉出來”,便轉身離開。 他這小院並不大,還到處都堆滿了各種藥材,也就能騰出一個西廂房供他們休息,方多病這回理所當然是得跟李蓮花擠一個房間。 不過趁著這人這會兒還在沉睡,他將之前提煉好的藥液取出,面不改色地飲下後,便盤坐在一旁修煉起揚州慢。 這是他不知道第幾次重修,幾乎閉著眼楮,身體都能自主地運轉起內力,故而他到底分出了些許心神,留在了沉睡的李蓮花身上。 這人大約睡了一個多時辰,榻上才傳來翻身的動靜。 方多病連忙收了功,起身將藥童不久前熬好,如今還在爐子上溫著的藥端了下來,一邊吹涼一邊走到床邊。 睡眼惺忪的李蓮花捏了捏眉心,用比往日更重的鼻音嘀咕道︰“這味道可真夠嗆人的。” 方多病將碗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伸手過來拉他。 微涼的手握在掌心,床上慵懶得似沒骨頭似的老狐狸不情不願地坐了起來,為自己嘆了口氣。 他心中自是不情願喝什麼藥的。 于他沒什麼作用,浪費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這些藥又好似提醒著他體內的碧茶之毒叫他如今有多麼無力跟狼狽,將他曾經所有的驕傲都打碎了,再也拼湊不回來。 盡管……如今他也不似當年那般這麼在意這份體面。 他抬眼看了滿眼關切的方多病一眼。 這小子生得與他師兄單孤刀,真是沒多少相似,尤其是這雙眼楮。 “總比你做的辣椒悶茄子要好。”方多病攬住他的後背,將碗扶到他跟前,“這藥半個時辰前就煎好了,我用小火溫著,如今應當不燙口才是。” 李蓮花側頭看了看他。 方多病說到後面的時候聲音越發輕柔,跟哄小孩兒似的,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叫他也不由心軟了一瞬,到底是低下頭去,喝掉了他手中溫熱的藥湯。 倒也比藥魔的那些個藥要好入口些。 李蓮花擰著眉,抬手便要去尋帶在身上的糖豆,卻不料跟前這小子已經先一步拆開了一顆糖豆喂到了他的唇邊。 他張口將糖含進嘴里,伸了個懶腰地從床上下來。 方多病抖開一件狐裘將他裹了個滿懷。 白色的毛領簇擁著面頰,李蓮花攏了攏身上這件狐裘斗篷,問他︰“哪來的?總不會是跟關神醫要的吧?” 方多病一邊給他系上狐裘的綁帶,一邊道︰“自是我們天機堂的人給關神醫送拜帖的時候順便捎過來的。我們駛在路上,門人要尋我們也不容易,索性便送到這里來了。” 李蓮花猜的也是如此。 身上這件狐裘內里也是雪白的絨毛,卻鞣制得極其柔軟,好似只是一件厚實些的料子一般,卻又比尋常狐裘要更保暖,可見其制作手藝。 這樣的狐裘,尋常是買不到的,哪怕是繁華如江南,想來也沒有幾件,定是天機山莊的人,千里迢迢送過來的。 方多病抬手將他被狐裘壓著的頭發輕輕撥了出來,看著他好似比之前紅潤了幾分的面色笑道︰“看來關神醫的針灸還是有些作用的。” 李蓮花將不小心落到了前面的頭發往後一撩,“若是半點作用也沒有,那我們不就白來了?你這回可以放心了吧。” 方多病笑容不改,“這還不是多虧了我硬是將你帶來。” 他右手的食指不自然地曲起,卻很快被他控制住,甚至抬起來指著這人的鼻尖︰“你啊,雖不是真的神醫,卻即將這些個大夫郎中醫人不自醫甚至避諱忌醫的壞毛病給學得淋灕盡致。” “指什麼呢方小寶。”李蓮花沒好氣地拍掉了他的手,“沒大沒小。” 第31章 泡腳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入夜之後,關河夢的藥童給他們搬來了兩床新的棉被。 方多病把榻上原本放著的有些薄的被子抖開來,鋪成床褥。 李蓮花裹著斗篷在外頭逗了一會兒狐狸精,等他走到門邊叫喚了,才攏著手走回了屋里。 方多病這會兒已經打回了熱水,見他進來,便招呼道︰“過來洗腳。” 李蓮花看著他蹲在床邊,卷著袖子將關河夢給的草藥泡進了盆里,頭也不抬地喊自己的模樣,不由得腳步一頓。 但很快,他便解下身上的斗篷,放到一旁,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垂眼看著跟前忙活的臭小子笑道︰“果真是孝順徒弟,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將該磕的頭補上。” 方多病心里一堵,沒好氣地抓住他的腳,“少佔我便宜,都說了拜師這回事就算了。” 說著便要脫下了這人腳上的靴子。 李蓮花腳上一個用力,躲開了他手上的動作,“既然沒有師徒之名,你好歹也是天機堂的少堂主,我這個小小游醫哪里敢叫少堂主給我洗腳,還是我自己來吧。” 方多病也沒勉強,便退開了看著他脫去鞋襪,又卷起了褲管,哆嗦了一下後將兩只白淨瘦長的腳踩進因為草藥而漸漸開始有些變色的泡腳水里。 他中毒之後手足常年冰涼,這水溫對他來說稍微有些燙了,但尚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謝謝啦。”李蓮花腳趾踩著一片浮在水上的桂葉,抬起眼來看向方多病,“大老遠的將我領來關河夢這里,費心了。” 因為方才彎腰去脫了鞋襪,他披散在背後的青絲都垂落到了胸前,說話間也未曾去撥開,如今略微仰著頭,眼波流轉間莫名便添了幾分靡麗。 尤其說這話的時候,這人的神色本就帶著幾分柔和。 方多病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目光在他踩著葉子玩一般的腳趾上一掃,又倉促地收了回來,一時有些磕磕巴巴道︰“你……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李蓮花將褲腿又往上扯了扯,目光從跟前這人泛紅的耳朵一劃而過,卻沒再說什麼。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他腳動作時發出的水聲。 好在方多病沒一會兒便緩過勁來,給李蓮花倒了杯水後,便拉著凳子坐到了床邊,看著他泡腳。 李蓮花捧著水杯也只是淺淺抿了一口,他今日喝了不少水,這會兒其實並不怎麼渴。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兒,等過了一刻鐘時間,方多病便從一旁的架子上抽了塊布巾,“好了,水估摸著也要涼了,你擦擦腳。” 李蓮花應了一聲,慢條斯理地曲起一條腿,擦去上面沾著的一點草藥殘渣,才又去擦另一只腳。 他一身皮膚本就白得很,常年穿著靴子不見光的腳更是白皙。 只是原本雪白的腳面跟腳踝,泡了這麼久的藥水後,已是帶著淺淺的紅,擦干淨後便縮到了床上,還不等方多病多看,便被放下去的寬松褲管給遮擋了大半。 李蓮花脫了外衣,也解了腰帶,拆掉了發上的發飾後自顧自地躺到了里側,似是困乏了般,朝方多病一抬手,“善始善終,這水嘛,就勞你倒了。” 方多病本也不可能叫他再套個鞋襪,起身倒洗腳水,但見他這麼理直氣壯,還是忍不住氣笑了。 但真要與他計較,又舍不得,甚至仔細想想,還覺得這樣的行為有些可愛。 他將面盆里的水倒在了院子外面,又將面盆沖洗干淨。 李蓮花畏冷,又整日待在蓮花樓里,這種天氣里自然是洗洗腳便是了,但他整日在外頭駕著車,風吹日曬的,便還是到後頭特意搭起來的隔間洗了個澡。 等他穿著身里衣回屋里的時候,李蓮花已經背對著房門,睡了有一會兒了。 方多病將桌上的燭燈熄滅,往床上走時,昏暗中那道朦朧的身影叫他不由自主的頓了頓腳步。 李蓮花其實並不太喜歡與人太過親近,從前他與笛飛聲在二樓幾乎要將樓上給拆了,他氣呼呼地跑到樓下,非要跟李蓮花擠的時候,這人也只許他在地上打地鋪。 如今興許是天氣冷了,又或許這里並非蓮花樓,不是這人的地盤,所以竟也容忍著與他同床共枕。 這叫他險些都有些無心修煉了。 好在等坐上了床榻,他的理智也總算回到了身體。 如今于他們而言,最重要的是給李蓮花解掉身體里的碧茶之毒,而並非其他。 畢竟若是最後忘川花跟他的揚州慢一起都沒能解去他體內的碧茶之毒,便唯有求助不知道是不是還在沉睡的玄夜了。 看在他們還什麼都沒發生,即便是死他也沒辦法將李蓮花帶走的份上,他大概還是有幾分把握可以求玄夜出手的。 方多病盤起腿,運轉起內力徑自修煉起來。 李蓮花睡得算不上特別安穩,過了子時不久還是咳了好幾聲,那會兒他還收了功,給他弄了杯溫水。 披散著一頭青絲的李蓮花略微皺著眉,有些睡眼惺忪,就著他的手喝了小半杯水後,帶著幾分尚未全然清醒的低啞嗓音輕聲問著︰“還在練功?” 方多病攏了攏他的長發,微涼又柔順的青絲從指尖滑落下去,帶著淡淡的藥香。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我想著再練一會兒,你繼續睡吧。” 李蓮花也沒再說什麼。 畢竟他在方多病的這個歲數,一天其實也就睡一兩個時辰,雖說累一些,但他們修的是揚州慢,本就有養神之用,所以習慣了倒也沒什麼。 眼前這人趕不走又說不听,他便索性隨這人去便是了。 他躺回床上,未曾去在意自己睡得凌亂松垮的衣襟,自然也未曾注意到黑暗中緊盯著他不放的目光,只是兀自又翻了個身,回到了剛入睡時背對著人的姿勢。 方多病重新盤坐好。 只是要再運氣修煉之前,腦子里卻滿是剛剛李蓮花比平日更沙啞也更軟和了幾分的聲音,還有披散的烏發跟松垮的衣領。 他看了眼時間,這會兒實在還早,又回頭看了眼另一個人的背影,到底是用手掌輕拍了一下臉頰,凝神靜氣下來。 第32章 共枕眠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睡下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他輕手輕腳地打開了另一床棉被,躺在了李蓮花身邊。 這人已經又翻過了身,面朝著他這邊,整個人都縮在被子里,只剩下小半張臉在外頭。 方多病往里又靠了靠,手偷偷順著縫隙摸進了李蓮花的那一床被子,踫了踫即便已經睡到了後半夜,也仍是有些冰涼的手。 這個動作卻將李蓮花驚醒了。 他手下意識地一個格擋,眼也倏地睜開。 也只有這個時候,可以窺見藏在李蓮花身體里面的李相夷。 方多病索性握住了他的手,人也朝他擠了過去,“都睡了大半夜,怎麼手還是這麼冷?” 李蓮花在察覺到踫自己的人是這小子時,便已經放松了下來。 困倦回到了身體,他方才還流露出銳光的眼楮又耷拉著閉了起來,沒好氣地壓著嗓子道︰“這大半夜的,又不是沒有被子,你摸過來做什麼?” 方多病將他正欲掙脫的手握緊了幾分,指腹安撫地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道︰“這不是看你冷得都縮成一團了,便想看看這被子夠不夠厚,沒想到踫到你了。” 李蓮花中了碧茶之毒後手腳便再暖不起來,更別說如今天氣已經轉涼,眼見著就要入冬了。 不過如今他困得很,也懶得跟方多病說那麼多,見手抽不出來,便索性隨他去了。 方多病看著他又要睡著的模樣,忍不住抬手將自己的那床被子往他身上扯了扯,人也往李蓮花的那張被子里鑽了半邊身子,與他擠在一起。 怕壓著李蓮花的那頭青絲,他小心翼翼地抬手將它們攏到一起,才輕聲地又問︰“暖和點了嗎?” 有些不堪其擾的李蓮花將手捂在了他的嘴上,皺著眉喝了聲︰“睡覺!” 方多病有些好笑,但見他真的有些難受的模樣,便連忙點了點頭。 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這人便收回了手,將那只捂過他的手蜷在臉頰邊上,沒一會兒便重新睡了過去。 他體質因著碧茶之毒的緣故,確實十分畏寒。 平素里自己睡也就罷了,如今身邊多了個暖源,氣息又為他所接納,待真的睡過去後,泛涼的身子便下意識地往暖和的地方靠了過去。 方多病眼巴巴地等了好半天,才總算等得這人靠了過來。 他將手輕輕地搭在李蓮花後背,生怕再像剛剛那樣將人給吵醒,只敢一點一點,溫水煮青蛙似的將懷中人抱了個滿懷。 即便這樣,他也不敢太過放肆。 畢竟如今李蓮花只是將他當做徒弟,能光明正大地受著他的孝順,都整日想著要跑了。 若是知道了他想要做什麼,只怕天還未亮,這人便能從他眼皮子底下悄悄溜走,抹去他的所有追蹤的手段,跑到天涯海角去。 他低頭用唇峰輕輕踫了踫懷中人鬢角的發絲。 就著這個姿勢,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楮。 第二日先醒來的人也仍舊是方多病。 畢竟他如今已經習慣了一個多時辰頂多兩個時辰的歇息時間,天邊還未泛光便睜開了眼。 李蓮花興許是睡得足夠了,他一動,便也跟著醒了過來。 這會兒方多病才剛將自己摟在對方腰上的手收回來,兩人還擠在一個被窩里,甚至有幾縷發絲都還纏在一起。 有些過了界限的親昵感讓他忍不住屏住鼻息,雙眼緊緊地盯著跟前眼睫正慢騰騰地扇著的人。 “看著我做什麼?”李蓮花嘴角一勾,慵懶的氣息便一股腦地往外冒︰“昨晚不是你非要擠過來的嗎?怎麼,這天還沒亮呢就給忘了?” 方多病一口氣這才偷偷地呼了出來,甚至敢將手又摸過去,握了握身邊這人的手,嘴上道︰“畢竟本少爺從前都是自己睡一張床,一時忘了……也屬正常。” 掌下的手沒怎麼掙扎,大抵是昨晚便被抓了許久,如今多少有些懶得抵抗了。 這也叫方多病將他的手握住之後又忍不住捏了捏,“你看,你的手這不就暖和了許多?平日里你就蓋著那麼一床被子,讓你多蓋兩條你還嫌悶得慌,白天里也不喜歡穿棉襖,這手腳能不冷嗎?” 從前的李相夷雖說性情桀驁,極不喜繁文縟節,但到底十五歲起便成了天下第一,從入了江湖便未愁過吃穿,加上生得俊美無儔,身上很有幾分愛干淨又好體面的臭毛病。 而十年前成了李蓮花後,沒了時時刻刻護體的內力,又要下地又要養狗的,愛干淨的毛病戒了不少,但很多刻在骨子里的東西是改不了的。 哪怕窮得只能啃蘿卜了,他也沒法子像尋常人家那樣兩件衣服打滿了補丁地過上好幾年。 平日里閑來無事,還會給自己雕一些發簪。 他沒怎麼學過雕刻,但卻有一雙巧手,哪怕漫不經心,也能雕出些似模似樣的簪子,但大多就雕個趣意,沒有精雕細琢。 可這些成品別在發上,也別有一番風姿。 十年後的李蓮花,是個瞧著沒什麼講究,卻又有那麼點講究的人。 他也不是不能穿厚實些的襖子,但幾乎是能不穿便不穿。 李蓮花沒好氣地拍開了方多病的手,“別整日動手動腳念念叨叨的,我耳朵都要被你念出繭子了。” 說著便從床上坐了起來,垂眼看了眼衣衫,自然而然地將凌亂的中衣解開,又重新將衣帶系了一遍。 等他下床的時候,方多病已經將外袍披在了他肩上。 李蓮花穿好了衣服,便見他將狐裘又拿了過來。 他不由得將眉梢一抬,“其實昨日我就想說了,我也沒畏寒到這種程度。” 這會兒還沒真的入冬呢,而且又靠近了江南,雖有幾分濕冷,但畢竟不像北方溫度那麼低,還已經刮起了寒風。 方多病看了眼手里的狐裘,想了想,道︰“你說得倒也是,若是如今便用上了這狐裘,等天氣再冷一些,你哪兒受得住啊。” 他小跑著回到了蓮花樓,從籠箱里取了那間從女宅帶下來的薄斗篷,才又折返回來。 沒想到不過一會兒功夫,李蓮花便已經含著涼水開始洗漱了。 他差點將手里的薄斗篷摔在地上。 他早該知道,這個李蓮花,在學著愛惜自己這點上簡直堪稱油鹽不進! 解毒之事,果然迫在眉睫了。 第33章 暗流涌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跟李蓮花在關河夢這里住了幾日。 每日下午關河夢都會抽些時間給李蓮花針灸,偏偏他還廢寢忘食地研究著方多病給的那本丹方,所以沒幾日功夫,本就有些文弱的這位神醫便看起來似是晚上去做了賊似的,眼下一片青黑。 鬧得關河夢的兩個藥童看他們的目光都不對勁了。 好在第五日的時候,這位年輕的神醫已經尋到了煉制丹方上丹藥的法子,並且給方多病煉出了一顆成丹。 當夜李蓮花睡著之後,方多病便服了丹藥試了藥效。 雖說比不上這些靈丹,但比起生服藥液也確實效果好了許多。 他當下便將自己剩下的一些靈藥都給了關河夢,拜托他將這些靈藥都做成丹藥。 這段時日李蓮花每日過得極其悠閑,沒事了還會翻一翻關河夢的醫書。 但他雖有個神醫的名號,但對醫術其實不怎麼感興趣,往往是用過午膳,午睡前舉著書本,卻沒一會兒便抱著書睡在了方多病不知道從哪里尋來的躺椅上。 方多病揉了把搖著尾巴趴在他躺椅邊上的狐狸精,也沒將他手中的醫書取出來,而是躡手躡腳地給他蓋上了狐裘。 今日外頭有幾分回溫,日頭又大,他也不擔心被狐裘裹起來的李蓮花著涼。 就在他正打算繼續回自己的位置上修煉的時候,上頭的動靜讓他不由得一抬眉。 擔心驚擾了睡覺的人,他便運起輕功,往外飛掠了小段距離,進了山林里,才輕輕吹起口哨,叫信鷹落下來。 他從信鷹腿上取下了傳書。 里頭的信是他娘的筆跡,寫了這些時日她讓人在武林中傳出萬聖道的盟主封磬其實是南胤人的事,還揭露了萬聖道與朝廷的勾結,以及這十年中萬聖道暗地里設計了不少門派,勾起許多紛爭。 當初四顧門跟金鴛盟因為東海之戰兩敗俱傷,萬聖道伺機崛起,發展至今已隱隱有了武林之首的地位。 如今萬聖道也只缺李相夷這麼一位有統召力的武林盟主。 單孤刀與封磬本是打算取得業火後,不單只可以統治朝堂,亦可掌控武林,屆時單孤刀登基為帝,手中權勢定然比如今的大熙帝要更高。 沒想到業火還沒弄到手,萬聖道的秘密卻被人捅了出去。 加之單孤刀也發現了忘川花被盜走,寶庫也被洗劫一空之事,自然而然地便將兩件事聯系到了一起,這段時日讓封磬召開武林大會,意圖將矛頭轉向金鴛盟。 方多病回憶起從前單孤刀打上天機山莊的事,不由擔心起單孤刀若是查到了萬聖道傳言背後其實是天機堂的人在攪風攪雨,不知會不會再次對天機山莊下手。 這麼想想,似乎這個時候,也正好是兩儀仙子被救回天機山莊,要與他小姨成親的時候。 他將這封傳書收好,折返回了關河夢的西廂房,給他娘寫了一封回信後,又走出院子,將其放入了信鷹腳上的竹筒內。 看著信鷹越飛越遠,很快便徹底消失不見的身影,他眉頭不由得擰了起來。 若是單孤刀真的如記憶中那般對天機山莊下手,娘他們只怕真的不是對手,到時候天機山莊便危險了。 “若是有事,便自己去辦就是了。”李蓮花的聲音悠悠地響了起來。 方多病一愣,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走回了院子。 他抬眼朝李蓮花看去,只見他仍是窩在躺椅上,眼楮已經睜開來,蓋著的毯子被卷到了腰上,將一雙手露了出來,正捧著那本叫他看得睡過去的醫書。 方多病想了想,在他身前蹲下,“我要回天機山莊一趟,你……我走之後你還是在關神醫這里繼續調理一段時日,雖說你總說這對你來說沒用,但針灸之後,你每夜睡得都比之前安穩了許多。” 李蓮花如今並不愛管閑事,但跟前這人到底不是別人,見他眉宇間帶著幾分憂心忡忡,便還是忍不住道︰“我身子如何,我自己自然知道,倒是天機山莊,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方多病不太想讓他跟單孤刀有接觸,便含糊道︰“我查出了一些萬聖道的秘辛,我怕他們狗急跳牆,會轉頭攻打天機山莊。” 李蓮花這時卻是眉梢一挑,“萬聖道雖是門徒眾多,但天機山莊的機關也不見得遜色,往日里你可不會這麼擔心。” 若萬聖道只是普通門派,他確實不至于這麼擔心。 可偏偏萬聖道是籌謀已久的南胤反賊,不僅招攬了如今武林前幾的外域高手,還有咸日輦這種東西,天機山莊的尋常箭支對其無可奈何,門人更是打不過那幾個外域的一流高手。 只是總不能這麼直接地告訴眼前這人。 方多病眨了一下眼楮,笑著回道︰“那好歹也是我家,就算知道天機山莊沒事,我總得回去意思意思才是。” 然而這話倒是沒能瞞過李蓮花。 這人摩挲了一下指尖,眼楮便挑了起來。 方多病被這一眼看得心口一頓,還未來得及說什麼,便听他道︰“其實想想,天機山莊雖說在北邊,但看你平日里少爺來少爺去的便知道,環境應當是極好的。我看我還是隨你一起回去,也好享一回你的福。” 李蓮花若是真想過富貴日子,便不至于以一個游醫的身份流浪江湖了。 畢竟即便沒了九成的內力,他也還是曾經的天下第一,是四顧門的門主,四顧門留下的財產本就有他的一份。 方多病忍不住又握住他的手,“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 “那養不養身體不也是我自己的事嗎?”李蓮花微微彎著嘴角,“也不見你沒管我,不是嗎。” 他將手從方多病掌下抽了出來,還反手拍了拍,“你看,我都要隨你回去了,你總得將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吧,方小寶。” 方多病總歸是拗不過眼前這人的,再推拒興許還更引人懷疑。 他看著李蓮花曲起腿,給自己騰出了坐下的位置,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勢,便也只好坐下來,將萬聖道的事遮去一半地說了出來。 第34章 露宿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因著要趕回天機山莊,兩人便將蓮花樓停靠在關河夢的小屋後面,只一人騎了一匹馬地從另一條路折返回京。 方多病差人特意送來的狐裘總算派上了用場,更甚者他還想叫李蓮花跟他騎一匹馬,坐在自己後面,這樣便吹不著風了。 只是話才出口就被李蓮花不耐煩地撅了回去。 這樣快馬加鞭,自然比駕著沉重的車樓要快上許多。 不過每日方多病都在與天機山莊通信,知道萬聖道這幾日並沒有什麼大批人馬調動的痕跡,便也沒那麼著急。 兩人傍晚或是夜里途徑村鎮,也都會停下歇上一晚,第二日再出發。 故而等他們住進了距離天機山莊不遠的客棧,方多病打水經過庭院時,才反應過來,這里好像是他第一次見單孤刀的地方。 他心里一個咯 ,水也來不及打,便轉身回屋。 李蓮花剛解開了狐裘,將其疊好放在了包袱上,見他突然折返,不由抬了抬眉,“怎麼跟被狗攆了似的?” 方多病七上八下的心頓時跟噎了一下般,反倒平靜了幾分。 他走上前來,重新抖開了李蓮花剛剛疊好的狐裘,重新裹在了這人肩上,“方才天機山莊那邊傳了信過來,事情有些變故,我想著左右這里離天機山莊也不遠,我們還是連夜趕路,盡快回到山莊里吧。” 李蓮花既然跟他來了,又不是吃不了苦,自然點頭答應。 就是可憐了馬兒馱著他們走了一日,如今才歇了歇腳,也不知道有沒吃頓好飯,便不得不繼續上路。 方多病也沒時間再換其他的馬匹,以至于兩人行到了半路,自己騎著的這一匹馬便先罷了工。 看著打著響鼻,埋頭吃著草,使勁扯著韁繩也不願意動彈的馬,兩人只好無奈地下了馬。 方多病尋了一處背風的位置,又揀了些柴火,燃起了火堆。 他用內力熱了熱水囊中的水,遞給坐在身邊的李蓮花。 “都怪我,都忘了這馬不過尋常馬匹,哪里經得住我們這麼折騰,害你如今大半夜還要露宿野外。” 李蓮花捧住被熱得有些燙的水囊,面上不但沒多少責怪,反倒因為手中的暖意而露出幾分愜意,似只懶洋洋的白毛狐狸,撩起眼來往他身上一瞥,“你知道就好,不過出門在外,有些意外也是正常的。” 畢竟事關家人,換做是知道了師娘要遇到危險,他指不定比這小子更著急。 方多病心中卻還是有些焦慮。 並非是因為萬聖道要打上天機山莊,而是因為他們住的那個客棧,是因為單孤刀。 他之前並未跟李蓮花說清楚單孤刀的事情,但若是單孤刀真的攻上天機山莊,又怎麼可能瞞得過李蓮花呢? 更甚者,若是單孤刀如記憶中那般找過來,他又要怎麼跟李蓮花解釋自己早就知道單孤刀沒死的事。 他心不在焉地在一陣寒風吹來時給身邊這人攏了攏身上的狐裘。 待不小心踫到了李蓮花泛涼的面龐,他才皺著眉地回過神來,抬手緊緊摟住了李蓮花的肩膀,用身體給他擋去從側面拂來的寒風。 察覺到他偷偷給自己渡了內力,李蓮花側頭看了他一眼,無奈道︰“這些時日我不是已經好多了,你別老一驚一乍的,我又不是沒大冬天的在野外露宿過。” “那怎麼一樣?”方多病隔著狐裘搓了搓他的肩膀,“你以前有內力傍身,如今又沒有。早知道,寧願慢些也得將蓮花樓帶上。” “行了。”李蓮花拍了下他搓著自己的手,打開水囊喝了口熱水,“不就是區區碧茶之毒嗎?我今夜哪怕吹一夜風,明日也會好好的,你就把這顆沒用的心放進肚子里吧。” 說著,他將手中的水囊往方多病跟前遞了遞,“喝口水歇歇吧,管家公。” 哪怕方才還在憂心著單孤刀,這會兒方多病還是不由得咧著嘴露出個笑臉。 外頭的這陣子風吹過去了,那股刺骨的寒意便好了許多。 方多病喝過水後便將水囊塞回李蓮花手里,將人往懷里摟了摟,“不論怎麼說都是我的錯,你靠著我睡一會兒。” 他力氣大,這一摟將身邊這人摟得整個人都歪了一下,冷冰冰的臉直接貼在他滾燙的頸側。 李蓮花甚少與人這麼親近,被摟得靠在他身上時不自在地掙了一下。 方多病不願意叫他掙開,便念叨起來︰“本少爺肩膀寬闊,身強體壯,正是依靠的好膀子,願意給你靠,你還不趕緊感恩戴德地好好休息!” 李蓮花朝他一翻眼楮,“夠了啊方小寶,這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雖說滿臉嫌棄,但對靠著他睡覺的排斥倒是幾乎消去了,甚至腦袋一歪,還自顧自地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閉著眼楮,漫不經心地說道︰“雖說不知道你在隱瞞什麼,但總歸受了你這麼些時日孝敬,不論何事,我都會幫著你,且寬寬心吧。” 方多病沒有接話,只是低垂下眼看他。 跟前火堆的火光在他清雋柔和的面龐上躍動著,好似給他鋪上了一層柔美的光暈,就連眼睫投下的陰影,都隨著細微的顫動而如羽毛般搖曳間輕輕撩動著他的心弦。 直到這一刻,方多病才意識到,或許他對李蓮花本也不是什麼純粹的知己之情,只是他們之間的師徒之實壓在他頭上,再加上他從前沒什麼男女之情的概念,才未曾去深思過自己對這人的那份超乎尋常的執著。 他微微闔了闔眼,默念著清心咒將躁動的心跳平復下來,否則以這人的精明,他這點心思興許都遮掩不了。 還是想想該怎麼解決單孤刀吧。 方多病偷偷用指腹碾了碾李蓮花垂散的烏發,冰涼又光滑的觸感叫他有些愛不釋手。 只是思緒卻到底沒能如手中順滑的青絲那般,反倒亂做一團,叫他忍不住想送封信給笛飛聲,用上次那個人情,讓他幫忙砍了單孤刀。 可惜單孤刀估計也沒那麼容易死,別砍人不成,那個魔教頭子反倒又被無心槐給弄失憶了。 第35章 終知曉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第二日臨近傍晚的時候,兩人總算趕到了天機山莊。 因著方多病提前送回了信件,這回倒也沒弄出什麼兩儀仙子用雕龍化鳳化身男子與何曉鳳成親的烏龍,而李蓮花上次來山莊時也已經與展雲飛相認。 有個已經扎起了頭發的展護衛在眼前晃來晃去,何曉鳳也難免被分去了幾分目光,雖說還未往別處想,但對兩儀仙子的男子打扮,到底有了幾分抵抗能力。 他們回家不久之後,單孤刀大抵也是收到了消息,萬聖道那頭很快便有了動靜。 何曉惠不像方多病那樣有咸日輦的記憶,便也從未想過天機山莊對上萬聖道會有不敵,反倒詢問他︰“李先生知道單孤刀的事嗎?你可跟他說清楚了?” 方多病提到此事便有些頭痛,他搖了搖頭,“他找了單孤刀十年的時間,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將一切都放下,打算好好過完接下來的這段日子,你要我怎麼告訴他,單孤刀其實沒死,十年前的一切都是一場針對他的騙局?” 他話音剛落,便面色突然一變。 何曉惠正想問他怎麼了,便見他身影一晃,眨眼間便躥到了門邊,猛地將門拉開。 她趕忙探頭去看,卻見他們話中的主人正站在門外,雙眼微微泛紅,卻滿是銳利地,直勾勾地看著自家兒子。 壞了。 她心底暗道一聲。 方多病卻反倒鎮定下來。 他如今並非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上千年的生活早已磨煉出他的心性。 雖說遇到跟前這人,他仍不免叫自己的情緒隨之波動,但到了這種塵埃落定的時候,他心中反倒有著更多的平靜。 “究竟是怎麼回事?”李蓮花壓著聲音問。 方多病扭頭看了何曉惠一眼,“娘,你先出去。” 當娘的難得訥訥地應了聲,也沒搞什麼一步三回頭,只是偷偷瞄了他們一眼後,便攏著袖子離開了。 方多病讓李蓮花進了屋,又關上的房門,才重新站在他跟前,輕聲道︰“就是你听到的那樣。” 李蓮花踉蹌地後退了一步,緊緊握成拳的手仍是不可自抑地顫抖起來。 只是在方多病伸手要來扶他時,他又站定了幾分,避開了對方伸過來的手,帶著濃濃的鼻音問︰“證據呢?” “你埋下的尸體,那截斷去的尾指是被人特意斬斷的。”方多病仍是不改動作地靠上前去,用雙眼關切地,緊緊地盯著跟前強撐著不願叫自己的狼狽外露的人,“他身上的銀甲,也是假的,隨手一撥便能發現。” 他試探著又去握李蓮花的手腕,“其實你也應該有疑惑吧,畢竟他死得確實充滿了端倪。” 李蓮花緩緩地閉上眼,心中的痛楚甚至叫他沒能感受到臉上的淚水。 “為什麼?”他問。 方多病看得有些心疼。 他抬起手,輕輕地摟在了李蓮花的後背上,一點點地慢慢收緊,直到將人真切地抱在懷里。 “封磬是南胤人,听說他是南胤皇族的後裔。” 腦海里積累的線索,仿佛都在這個瞬間串聯了起來。 李蓮花慘笑了一聲,覺得荒謬,但若是沒有證據,方多病這個單孤刀的親生兒子又怎麼可能會這樣污蔑自己的生父。 他總算又睜開眼,空洞的眼神不知落在哪里,聲音極輕地問︰“你知道……他是你爹了?” 方多病手掌輕輕地落在他柔軟的後頸上,“你對我的態度變了那麼多,又問起了我娘還有單孤刀,上次回了天機山莊,我好奇便查了查。” 李蓮花沒有再接話,只是頓了一會兒後,抬手按在了他胸前,一點點將他推開。 “將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這一回,方多病沒有再隱瞞。 听完一切之後的李蓮花也沒有再像剛剛那樣追問著要一份證據,只是平靜而又有些恍惚地坐著,搭在桌上的手沒有半點的血色,那張俊秀的臉亦不遑多讓。 方多病默不作聲地陪著他坐了一會兒。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屋里比外頭更早一步地失去了光亮。 在月兒徹底掛上夜空前,方多病總算先站了起來。 他走到外頭,運起輕功去取了兩壺酒,用內力熱了過後,遞到了李蓮花跟前。 這人這時才緩慢地動了起來。 還紅著的眼楮朝上抬起,悲意跟委屈來得猝不及防,淚水便沿著臉頰,再度滑了下來。 方多病抿了抿唇,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了這一滴過分沉重的淚水。 “喝點熱酒,暖暖身子。” 他低聲勸道,聲音出乎意料的沙啞。 跟前這人卻好似將話听進去了,眼睫一垂,看了眼跟前的酒,慢吞吞地將其握住。 酒壺的封口早已揭開,濃郁的酒香卻換不來一絲的愉悅。 李蓮花看著手中的酒壺,想起了那個被他留在了蓮花樓里的酒葫蘆。 十幾年的師兄弟情誼,沒想到竟也這麼不堪一擊。 他苦笑了一聲,猛地灌下了一口烈酒。 酒氣很快便叫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幾分血色。 但酒畢竟傷身,尤其是如今他七情俱傷,喝得又急,很快便不知是嗆到了還是咳癥發作,劇烈地咳嗽起來。 方多病再也坐不住了,一邊喊著“李蓮花”一邊走到他跟前,“沒事兒吧?” 他捋著這人瘦削的後背,抬手要取走他手中的酒壺,卻被他躲了躲。 李蓮花仰頭又喝了一口酒,哪怕被咳嗽嗆著,也只是用袖子掩住了嘴唇,佝僂著背地更加劇烈地咳嗽。 方多病掌心貼著他的後背,一股腦地將揚州慢渡過去。 隔了好一會兒,跟前這人才緩過了勁來,抬起一雙通紅的眼楮看著方多病。 兩人靜靜地對望著。 方多病到底沒能忍住地用曲起的指節輕輕蹭過他紅腫的眼尾,承諾道︰“我與他不一樣。” 李蓮花胃里一陣惡心的翻涌,手指頓時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側身干嘔了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方多病心頭似被針扎了一般,密密麻麻的抽疼起來。 但從從前的記憶里他便知道,對自己遭遇的一切算計,李蓮花從未遷怒到他的身上。 他蹲下身去,手挪開了自己帶來的熱酒,換了杯清水,捧到這人跟前。 李蓮花扶著他的肩膀緩了好一會兒,濕潤的眼楮才重新朝他看來。 這一次,並未花多長時間,這人便低下頭來,就著他的手淺淺地抿了一口水。 第36章 一五一十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第二日早上端著熱水進屋的時候,李蓮花正坐在床上,呆呆地發著愣,不知道在想什麼。 昨夜也不知是因為這人想要醉,又或是碧茶之毒的影響,一壺酒下肚後,這人到底是醉倒了。 醉得方多病將人打橫抱起,放回床上也沒絲毫動靜。 今日情緒倒是平靜了許多,只剩下眼角仍未消去的一點紅,可以窺見他昨夜究竟有多傷心。 方多病將浸濕的布巾擰干,遞了過去。 李蓮花緩緩地抬起眼,朝他臉上一望後,才接過了他遞來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打開來敷在面上。 熱騰騰的毛巾將他算不上好的面色暈出了一點紅。 等熱氣散得差不多了,他才將臉上的布巾揭下來,仔細地擦了擦臉。 等他洗漱完,又換了身衣服,昨夜的事便好似已經被他給忘得差不多了。 他舉起雙手,似大貓一般伸了個動靜頗大的懶腰,隨後呼出一口氣,揉了揉肚子,“早膳吃什麼?昨夜沒有吃東西,我都快餓死了。” 方多病也跟著舒了口氣,笑著道︰“你想吃什麼,就有什麼。若是沒有你滿意的,我便親自給你下廚。” 李蓮花在吃食上本就不大挑剔,也沒非要他下廚,老老實實地享用了一頓雞絲粥加點心小菜的早膳。 也是到早膳結束之後,一早上故作輕松的人才沉靜下來,重新詢問起方多病查到的,當年單孤刀假死,還有如今萬聖道的一些細節。 方多病一一解釋後,還將之前在單孤刀書房中找到的信件取了出來。 相隔多年,再見到這熟悉的字跡,李蓮花心中最後的那點僥幸也終于被碾滅。 他放下手中最後一張信件,自嘲地一笑後,問︰“你之前說,萬聖道是因為你查出的東西,還有天機堂暗地里往外傳的那些話,才打算對天機山莊下手。但對付天機堂的方法並非只有一種,正面攻打天機山莊,怎麼看都並非明智之舉。” 天機山莊是由一個個機關陣法組成,非山莊中人,誰也不知道這些機關一一啟動之後會有多可怕。 再者若單孤刀跟封磬真的有意造反,怎麼幾乎傾巢而出地攻上天機山莊? 要知道何曉惠的丈夫,是當朝戶部尚書。 萬聖道如此做法,不正是坐實了天機堂傳出的傳言? 他看著眼前這人,慢慢道︰“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方多病這才摸了摸腰間,借著這個動作從靈台里取出羅摩天冰。 “你還記得這個吧?” 他攤開手掌,露出四枚一模一樣的冰片。 里頭有兩枚可以說是他們一起獲得的,剩下的一枚是兩儀仙子特意送來的,一枚則是何曉惠莫名其妙得來的。 為了小遠城中那些無辜的女子,方多病自己並不打算再帶著李蓮花前去,便將閻王娶親的事情寫信告訴了石水,隨後石水帶人擒回了李梟跟李雄這對牛頭馬面。 而他娘是當時沒听他的勸,在知道了閻王娶親的事後還是去了一趟小遠城,除了買下了當年黃泉府主連泉的府邸白水園之外,還給李梟所在的寺廟寒水寺捐了一筆香油錢。 叫知道了寺中主持竟是閻王娶親案凶手之一的一眾僧人很是感激,他們在李梟的屋內發現了這枚天冰後,便將這枚瞧著頗為珍貴的天冰贈予了給了他們一條活路的何曉惠。 方多病拿到這最後一枚天冰時也很是驚愕。 從前他跟李蓮花東奔西走,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四枚天冰,在最後還都被角麗譙跟單孤刀給奪走了,沒想到如今沒有刻意尋找,這四枚天冰卻又意外的都落在了他的手里。 不過現在母已毀,子也跟著死絕,這四枚羅摩天冰也再沒了作用。 李蓮花看著他掌心的四枚冰片,伸手拿起其中一片。 “原來四枚天冰都在你這里。”他自然是想起了之前方多病跟他說過的,業火的事。 隨即也跟著想到了,方多病說起的他與南胤有些淵源的事。 他看了跟前這小子一眼,雖說當初未曾真的去細究過,只隱隱覺得這小子有事在瞞著自己,但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大事,也沒想到這個剛出江湖時能被自己輕易地用迷藥藥倒的小子能成長得這麼快。 “若是為了天冰,也難怪萬聖道會在知道你回來之後,便集結人手準備攻上天機山莊了。”他將手中的冰片放下。 方多病也沒有瞞著跟前這人,“這四枚天冰已經沒有作用了,他若是想要,我給出去就是了,也正好叫他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空歡喜。” 他看著李蓮花平靜的眼楮,“他為了權利跟地位所犧牲掉的一切,換來的只是一場笑話。” 李蓮花眼睫微微一顫,卻仍舊未像之前那樣移開自己的目光。 半晌後,他才輕輕嘆了口氣,“那畢竟是你爹,這些事,你還是不要摻和進來的好。” “辜負我生母的不也是他嗎?”方多病將羅摩天冰重新收了起來,“雖說確實是因為他,才有了我,但我心中並不認同他的所作所為。” 听他這麼說,李蓮花便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指尖輕輕地點了點桌面,又問︰“怎麼,今日不急著練功了?” 因著要趕緊將內力提起來,方多病幾乎是一有空閑時間,便會練功,勤奮程度叫李蓮花險些以為他被武痴阿飛給附了體。 然而昨夜到現在,這人卻總在他跟前晃來晃去。 不用腦子想,他也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麼。 無非是擔心他想不開。 但說實話,他早非第一次經歷這種背叛,只是這一回傷他的人,是自小一起長大,比旁人更親昵幾分的師兄,所以格外撕心裂肺。 但痛又如何? 日子還得照過,他剩下的時間本就不多了,難不成還要跑到單孤刀面前質問,問他為何要這麼對自己嗎? 與其這麼苦大仇深,還不如就這麼撒手算了,至少放過自己。 李蓮花垂下眼睫斂去眼中泛起的波瀾,聲音平和道︰“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想不開,不就是眼楮不好,看錯了人嗎?又不是我的錯,我不會鑽牛角尖的。” 可方多病卻是想到了從前。 想到了單孤刀害死了漆木山,想到李蓮花為了給漆木山報仇,耗盡了笛飛聲渡給他的三成內力,想到了單孤刀死後這人夜里的悵然若失。 他忍不住站起身來,走到李蓮花跟前,一把將人摟住。 也不知是被他抱得猝不及防,還是李蓮花本就並不排斥這樣的溫度,竟也沒有躲開。 只是方多病還沒摟一會兒,便又被他拍了拍後腰,笑罵了一句︰“行了臭小子,黏黏糊糊的像什麼樣,趕緊練功去。” 第37章 父與子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萬聖道攻打天機山莊的動作來得很快,兩人上午才聊完,下午單孤刀便領著咸日輦,帶著萬人冊排頭的幾個外域的一流高手打上山來。 這回早已收到消息的天機山莊嚴陣以待,方多病站在提前準備好的射日弩前,看著攻上山門的單孤刀。 這是他重新回到這個世界後,與單孤刀父子兩人的初相見。 因著不像記憶中那樣,已經在李蓮花面前暴露了假尸,他還披著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檐擋住了他的半張臉,只露出鼻子跟下巴。 他抱著手臂,站在隊伍之前,而封磬走上前來,說起查到了這些日子關于萬聖道的坊間傳聞皆來自于天機堂之事。 何曉惠脾氣火爆,听著封磬話里話外要將天機堂扣上攪亂江湖渾水,意圖染指武林的帽子,用力地呸了一聲,越前一步便指著躲在後面的單孤刀鼻子臭罵︰“單孤刀,你別以為戴著個帽子我就認不出你來了,你還敢上我天機山莊來,真是不要臉了。” 封磬黑著個臉,而單孤刀卻是慢條斯理地將帽子放了下來。 他並未搭理何曉惠,而是看向了站在射日弩後方的方多病。 “為何這般看著我?莫非何堂主到了如今,還是未曾跟你提起過你我本是父子的事實?” 方多病冷笑一聲,“我爹是如今的戶部尚書方則仕,與你這反賊,有何干系?” 單孤刀目光頓時一凜,鋒利地望向了一旁的何曉惠,“怎麼,天機山莊便是這麼教你的?” “少說廢話了,你不就是想要羅摩天冰嗎?”方多病心中有些煩躁,他心中對單孤刀那點微不足道的親情早已湮滅在千年的時光中,只是因著這份生恩,單孤刀于他而言仍舊不是什麼能隨便處理的人。 也難怪不論從前還是現在,李蓮花每次都勸他不要踏入這趟渾水。 單孤刀面色一變,那陰鷙的眉目霎時間變得柔和了幾分,哈哈大笑了兩聲,轉而道︰“正好,四枚羅摩天冰都在你的手上,只要你將它們交給我,往後我登頂皇位的那一日,你,便是我南胤的太子。” “怕是不會有那麼一日了。”方多病平靜地看著他︰“只要有我在的一日,你便絕對不會成功。” 這話終于激怒了單孤刀,他方才那點惺惺作態的柔和重新被狠辣取代,一邊抬起了手朝身後萬聖道的眾人示意,一邊陰沉道︰“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在他身後蓄勢待發的咸日輦便先一步沖上山門。 方多病拉起手中的射日弩,對準了正朝這個方向駛來的一架咸日輦,飛快地扣下了機關。 只見一支通體黑色,比尋常箭支更長,箭頭也更粗大鋒利的箭精準地射入了跟前咸日輦的一處輪軸,叫那如龜殼般沒有縫隙,又格外堅固的咸日輦往前了幾丈後失控地翻了過去。 之後他便如法炮制地解決了其余的幾架咸日輦,叫萬聖道的人再無法仗著這咸日輦硬闖過他們布置的機關。 單孤刀沒有料到自己花重金打造的咸日輦這麼不堪一擊。 他陰沉著臉,死死地盯著方多病,抬手讓本就待命的浮屠三聖跟無戒魔僧一起出手。 天機山莊的機關陣對江湖中的多數人都是難以翻越的檻,卻也困不住江湖的一流高手,這也是為什麼在知道了萬聖道要對天機山莊出手時,即便是還在給李蓮花調理身體,他也不得不回來。 他看著浮屠三聖跟無戒魔僧闖過了機關陣後,對身後的何曉惠跟何曉鳳大喝了一聲︰“後退!” 方多病手中爾雅劍出鞘,銀光閃爍間,人已迎上了沖在最前面的無戒魔僧。 罩著一個巨大金鐘的無戒魔僧並不畏懼利器,他便只是將內力運轉到雙腿,朝金鐘的重重踢去,隨即借助著這股作用力,迎上了另一側的浮屠三聖。 浮屠三聖三人相貌堪稱丑陋,分開來每個人武功也都可稱一流,卻也稱不上武林第一,偏偏三人修習的功法秘技有些類似陣法,但凡三人一同出手,便可互相補足,難纏至極。 可方多病哪怕是二十歲當年,內力比如今還不濟,也曾憑借著精湛的劍法親手將三人斬殺,如今即便多了一個無戒魔僧,也顯得游刃有余。 只見他格擋住了浮屠三聖中其中兩人的兵刃,又旋身閃過無戒魔僧的一拳,整個人騰躍而起,長劍便自下而上地撩起,灌注了內力的劍刃劃過了浮屠三聖中最後一人的胸膛至面堂,竟是幾乎將人劃開兩半。 他躲過另一名浮屠三聖暴怒地朝自己襲來的勾鏈,整個人往後落去,一甩長劍,撇去劍身上沾染的血跡。 眼見著幾人好似不是方多病的對手,單孤刀有些意外,但神色間更多還是陰狠。 他往何家姐妹方向一看。 只見兩人正控制著機關,不時將注意力落在方多病身上,對自己並未有什麼防備,便趁著方多病迎敵之時,倏地越過了機關陣,襲向了毫無防備的兩姐妹。 只是在他伸出的手掌幾乎要扣住距離更近的何曉鳳的脖子時,一柄軟劍纏上了他的手臂,一個巧勁竟將他甩了出去。 單孤刀化去這股熟悉的內力,目光灼灼地看向眼前模樣跟記憶中已改變了許多的師弟,勾起嘴角笑道︰“師弟的劍……還是如此防不勝防,十年未見,沒想到你我,都還活著。” 李蓮花前一晚才知道關于單孤刀的一切,今日便見到了自己苦尋了十年尸骨的人,雙眼漸漸紅了起來,眸光卻越來越鋒利,怒意一點點地替代了原本的平靜。 他握緊手中的吻頸,壓著聲音道︰“師兄看起來倒是並不意外。” “意外?自然是意外的,我也沒想到,你竟真的尋到了那具假尸,還將其帶回了雲隱山。”單孤刀哈哈大笑起來,“若非如此,我還想不到當年天下第一的李相夷,竟落得如今這般狼狽。” 李蓮花雖早從方多病處知道了單孤刀當初的算計,猜到了與自己朝夕相處十數年的師兄並非自己想象的那般,卻也沒想到他如今對自己的態度,竟是這般極盡嘲諷,輕蔑得像是在看什麼笑話。 呵,可不就是笑話嗎? 他尋他尋了十年,費盡了自己僅剩的時間,卻不想從一開始,這便是對方的陰謀。 第38章 毒發難解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眼見著李蓮花跟單孤刀對上,手下動作卻是越發快了起來。 本就已經少了一人的浮屠三聖更加不敵,而無戒魔僧與剩下兩人並無配合可言。 然而就在他要抽身朝單孤刀的方向去時,封磬竟也摻和了進來。 他雙眼冒著火光地瞪了這瞎眼認錯主子的南胤人一眼,再向李蓮花的方向望去時,他竟已與單孤刀往後山山巔方向飛掠而去。 方多病手上的動作越發快了起來。 沒了李蓮花分去他的心神,又滿心怒火,他手中爾雅劍隨著他的內力跟怒意嗡嗡作響,劈斬間劍勢竟連無戒魔僧的金鐘都沒能擋住,反被劈出了一道口子。 四人圍斗在一處,劍影翻飛間,最先受不住的倒是那萬人冊榜首,浮屠三聖剩下的兩人。 少了一人之後,他們那霸道的功法便失去了作用,很快其中一人便又斬于方多病的劍下。 他無心耽擱,在斬斷了浮屠三聖最後一人的勾鏈後,他一掌劈向了他的心脈,將其心脈震碎後快速回身襲向距離自己更近的無戒魔僧。 在內力上他還不及眼前的魔僧跟封磬,但一手劍法卻是已磨煉了千年之久,四人都難以將他攻下,更遑論僅剩下了眼前兩人。 在斬斷了無戒魔僧的右手跟刺穿了封磬的丹田後,他也懶得再向兩人補刀,轉身便朝後山山巔趕去。 只是他來的時候單孤刀跟李蓮花已經打過了一場,如今李蓮花正是滿臉淚痕,搖搖欲墜地吐血委頓在地,只一雙眼楮仇恨地看向單孤刀。 方多病眼見著單孤刀又要上前,催動內力,叫自己速度更快了幾分,長劍挑起,攔在了李蓮花跟前。 單孤刀掃了眼他身上被幾人圍攻時留下的傷痕,面色頓時沉了下來,擰著眉問︰“你還是要與我作對?” “我早就說過了,我方多病的父親,只有方則仕一人。” 方多病平靜地看向眼前的男人,隨後從腰間摸出了四枚羅摩天冰︰“你打上天機山莊,都是為了這四枚天冰吧。” 單孤刀眼中頓時流露出驚喜與貪婪,他看著方多病,伸出了手,“快將它們交給我!等我控制了朝堂,什麼戶部尚書,什麼天機山莊,到時候,天下都是我們父子的!” “亂臣賊子的天下我可要不起。”方多病將天冰扣回了掌心︰“想要天冰,便即刻讓萬聖道的人退下山去。” 單孤刀還要再以言語蠱惑,他卻懶得廢話地喝道︰“少廢話,照我說的做,否則我寧願毀了天冰,也不會叫它們落進你的手里。” “呵!天機山莊便是這麼教你的!”單孤刀雖說並不重視方多病這個兒子,但誰又能想到當初連劍都握不住的小子如今竟然有著不遜于當初的李相夷的天資。 只是他心中卻無半點高興驕傲,反倒厭惡極了。 他自然能瞧出方多病對李相夷的在意,如今擋在對方身前,將虛弱的李相夷擋得幾乎密不透風,不叫他有一絲一毫傷害到對方的機會。 可他目光掃到被這小子握著天冰的手時,又不得不妥協。 如今羅摩鼎正好在他手上,一旦得到了四枚羅摩天冰,他便可釋放出子,找到母所在。 一旦有了母,他還怕不能坐擁這皇帝之位,還有武林至尊之位嗎? 方多病看著他面色變化,心中冷笑了一聲,隨後果然見他同意了退兵。 他也不擔心單孤刀反悔,將四枚天冰擲給對方後,便蹲下身查看李蓮花的情況。 在方才他們說話時,已經勉強調息片刻的李蓮花借著方多病的手慢慢站起身來。 他看向單孤刀,兩人四目相對間,卻見單孤刀哈哈大笑兩聲,便轉身飛掠而去。 李蓮花抓著方多病的手頓時收緊,他頸側黑色的經脈正一跳一跳地浮動,還未來得及說話,便又吐出一口血來,昏厥了過去。 方多病一驚,連忙將他摟進懷里,運轉起揚州慢抵在了他胸前,將那發作的碧茶之毒勉強壓制了回去。 這些日子他好不容易免去了李蓮花給喬婉娩解毒,又避開了石壽村跟小遠城的遇襲,沒想到還是沒有免去這人因為過多地動用內力而再壓制不住毒性。 如今李蓮花體內的情況,並不比當初他們上雲隱山之前好多少。 單孤刀若是發現了子已死的事還不知道會做什麼,他沒有時間再慢騰騰地自己修煉了。 方多病將李蓮花打橫抱起,帶回了自己的房間安頓好後,又到天機山莊山門去查看情況。 萬聖道的人果然已經退開去,因著有機關陣橫在山門前,真正能沖破機關陣的人並不多,大部分還被他斬殺了,之後又有展雲飛在,山莊內並無身死的門人,受傷的倒是不少,只是有他娘在操持,不需要他擔心。 故而他跟何曉惠說了下要閉關給李蓮花療傷後,便折返回了屋內。 李蓮花還像他離開前的那會兒一樣,面色蒼白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唇上連一絲血色也沒有。 方多病摸了摸他的手,慢慢將這只冷得像冰塊般的手握住。 碧茶之毒失去了僅剩的那一層揚州慢的壓制,已漸漸開始擴散,他修煉揚州慢的時間實在太短,那點內力對這人而言只是杯水車薪。 他未將掌心的手放開,便沉下了心神,開始不斷地呼喚起應該仍在自己靈台中的玄夜。 出乎意料的是,這位修羅王好似早就在等這一日,不多時,便從他靈台中鑽了出來。 玄夜穿著他們初見時的那身玄衣,身形凝實,絲毫看不出其只是一抹神魂的事實。 見方多病面露驚色,他微微撥弄了一下自己鬢上那縷卷曲的白發,“怎麼,忘了你與本尊初見時,便是在這個世界了?” 換做其他沒有靈氣的世界,他未必可以這樣出現,但這個世界是方多病的本源世界,也是他親身打通的世界,自然與其他世界不一樣。 他瞥了眼床上的李蓮花,輕輕嘖了一聲,“你的動作,還是這麼慢。” 第39章 代價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著床上的李蓮花,神色間不免有些低落,“我自是沒有尊上的本事,救不了李蓮花。” 他抬眼看向玄夜︰“李蓮花如今體內經脈已受毒素侵染十年,早就脆弱不堪,受不住靈藥仙植的藥力,唯有忘川花跟揚州慢配合著可以解毒,只是我回來的時間實在太短,內力不濟,無法為他驅毒,不知尊上可有別的法子?” 玄夜揮袖變出了一把座椅,十分慵懶地歪坐上去,漫不經心道︰“若我是你,便趁著他如今昏迷不醒,成其好事,那樣等他身死之後,你便可順理成章地收回這一縷分神,豈不快哉?” “不可能!”方多病眼中劃過一絲怒意,“我本就是為了尋李蓮花才應下了尊上的要求,如今好不容易可以救回我想救之人,我絕不可能看著他就這樣身死。” 玄夜將眉一挑,“怎麼,你所愛之人,難道不是我兒應淵?這李蓮花,不也只是我兒的一縷分神?” 方多病不由得將握著李蓮花手的那只手掌收緊,“李蓮花是應淵君的分神沒錯,但他也有自己的人生——” 是他那十年里懊惱著,期盼著,甚至祈求著這人能擁有的人生。 他垂下眼睫,漸漸泛起水汽的眼楮瞬也不瞬地盯著這人蒼白的面龐,“再者,我是他的徒弟,怎能違背他的意願,以下犯上的對他做那種事。若是他願意倒也罷了,若是不願,我會等到最後,再將一切全盤托出,求他救應淵君一命。” “只是不能是現在。”方多病看向玄夜︰“尊上,您神通廣大,我知道您有法子的。” 玄夜嗤笑一聲,不屑于他的這點吹捧,但也知道這小子發起狠來興許什麼事都干得出來,便興趣寥寥道︰“他如今連尋常靈植的藥效都受不住,更遑論本尊的煞氣了,若是換了天界那兩株四葉菡萏在此,興許還能將人救回來,偏偏你跟前的是我這個修羅。” 方多病沒有出聲,只是睜大著眼楮看著跟前的修羅王。 玄夜眉梢一動,低沉的聲音越發慵懶,“不過他不行,你要提升內力,卻不是沒有法子。” 方多病早已並非吳下阿蒙,玄夜開口,他便猜到了對方要說什麼,便試探道︰“尊上是讓我自己服用仙植?” 他靈台里還有兩片當初應淵用剩的,芷昔本體的四葉菡萏花瓣。 四葉菡萏本就是療傷聖品,揚州慢雖是凡間的功法,卻恰好飽含生機之力,二者本就算是相得益彰。 只是他如今只是肉體凡胎,哪怕四葉菡萏花瓣再溫和,他也經不住那霸道的仙力,到最後怕是會落得一個爆體而亡的下場。 玄夜也沒瞞著,“你如今的身體當然承受不了仙植完整的仙力,不過好在你神魂修煉了這麼長時間,大可以將大部分的藥力用來滋養神魂,剩下的我會為你封存在肉身之內,讓其慢慢滋養你的身體。只是這個法子也有個問題……” 他眼波一轉,帶著幾分戲謔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方多病身上。 而即便他沒有繼續往下說,修煉了上千年的方多病也知道後果。 “無法消化的仙力會堆積在我的身體里,日夜折磨,直到我徹底將其煉化為止。” 但他只是肉體凡胎,就算能夠用揚州慢來煉化封在身體里的藥力,每次至多也不過煉化一絲一縷,而仙植龐大的藥力即便大部分用來滋養神魂,剩下的那些,也是他這輩子都煉化不完的。 若是做了這個選擇,也就等于是之後的人生,他便要每日每夜與蝕骨的疼痛為伍。 他平靜地看著玄夜的眼楮,知道這個法子只是這位尊上對自己拒絕了他提議的懲罰。 畢竟若是玄夜願意,他能將自己體內所有多余的藥力都抽取出去,甚至四葉菡萏的藥力,對這位修羅王而言也並非沒有益處。 可這位尊上就是情願看他的笑話,要讓他即便如願,也得受著駁回自己主意的疼。 他在心中嘆了口氣,輕輕地放下掌心里捂了這麼久,還是一片冰涼的手,又給床上這人掖了掖被子,才站起身來,低聲道︰“那便勞煩尊上出手,為我護法了。” 玄夜抬了抬下巴,算是同意了。 方多病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李蓮花,起身走到了另一側放著炕桌的小榻。 他從靈台取出了仍舊猶如剛摘下來一般,帶著菡萏清香的四葉菡萏花瓣,與玄夜對視一眼後,便張嘴將其服下。 口中的四葉菡萏隨著他運轉起內力,漸漸如化開的糖塊一般,融化在他的口腔。 與在仙界服用仙植或丹藥一樣,四葉菡萏的藥力先是化作了一股暖流,淌進了身體。 但很快,隨著這股暖流在體內積攢的越來越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經脈全然承受不住這股龐大的藥力,不過兩息功夫,便幾乎要爆裂開來。 好在就在他經脈幾乎要承受不住的片刻,一股涼意鑽進了他的體內,將他體內的藥力一分為二。 一部分引導入他的神魂,滋養著靈台,另一部分開始向他的四肢百骸化去。 藥力融入肌理的瞬間,方多病渾身一陣痙攣,幾乎要維持不住盤坐的姿勢。 肉體凡胎哪里有容納仙神之力的能耐,他只覺得身體被四葉菡萏的藥力一寸寸地犁開,皮肉不斷地在撕裂跟修復,在玄夜的煞氣封印下,這種撕裂跟修復勉強地維持住了平衡,讓他這具凡人的身軀得以保存。 他不斷地調用著體內這股龐大的藥力修煉著揚州慢。 不同于凡間的靈藥,他體內的內力幾乎被藥力澆灌著不停地上漲,不過短短半個時辰的時間,便已經達到了他需要的十年之多。 只是他沒有馬上停下來,唯有煉化更多的藥力,他身體的疼痛才會勉強好受一些。 方多病便這麼咬著牙,忍著劇烈的痛楚不斷修煉著。 待玄夜的煞氣從他身體里退出去,而他身體里剩余的藥力也總算馴服下來,他才滿頭大汗,面色蒼白地收起了手。 第40章 蝕骨之痛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玄夜打量了方多病一眼,看著他手腳無力地甚至都抬不起來,才輕輕眨了一下眼,收回了目光。 “好了,如今以你的內力,怎麼都能將我兒的這縷分神救回來,只是可別忘了,我兒要渡過劫難,壓制住體內的修羅血脈,便唯有所有神魂都歸位了,才有那麼一線生機。” 他站起身來,坐到了床邊,指尖在李蓮花的眉心輕輕一點,“你可別真將這縷分神當做師父,最後下不了手了。” 方多病見他不知對李蓮花做了什麼,心中不免有些緊張,忙不迭地用手臂撐起了身體,吃力地跟到了床邊,聲音略顯沙啞地應道︰“我不會忘記應淵君的安危的,還請尊上放心。” 玄夜輕輕地哼笑一聲,凝視的人形頓時化作了一道黑煙,鑽回了他的靈台。 方多病這才手腳一軟,跌坐到了榻上。 他忍住了涌上喉頭的呻吟,渾身的抽疼讓他額間的冷汗不斷地落著。 這樣下去可不行。 他在床邊低喘了兩聲,重新盤起腿來,試著用揚州慢給自己緩和一下。 事實也確實有幾分作用,在內力運轉時,他的身上雖然仍是痛,卻比剛剛那種刺骨的痛楚要好轉幾分,總算是在他能忍受的範圍內。 只是平日里也倒罷了,揚州慢他本就爛熟于心,也不是不能做到每時每刻都運轉著,偏偏他要給李蓮花解毒,在渡內力的過程中,他定然是無法維持住身體內力的運轉的。 他想了想,到底是撤去了身上運轉著的揚州慢。 與其到時候因為疼痛而影響到解毒,倒不如盡快適應這種疼痛。 方多病微微勾起了背脊,疼痛幾乎要讓他身體都跟著痙攣,他竭力地呼著氣,放松著過于緊繃的身體。 為了轉移注意力,他不得不將目光落在床上的李蓮花身上。 玄夜剛剛那一點不知道做了什麼,李蓮花身上瞧不出什麼變化。 面色還是那麼蒼白,唇上也仍舊沒有半點血色。 他摸了摸李蓮花被下的手,也不知是他如今手也跟著冷了,還是玄夜給去了去寒氣,這手握在掌中,倒不似方才那麼冷了。 方多病將這雙不算柔軟,卻縴長漂亮的手握在掌心,珍惜地摩挲了幾下,才低頭在他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你會長命百歲的,李蓮花。” 他將這只手放回了被褥里,人卻忍不住又湊上前,在這人眉心也落下一吻。 只是他實在是太疼了,鬢角滑落的冷汗隨著這個動作落在了李蓮花臉上,似一滴淚水一樣正好落在了眼下,在他眨眼的功夫便往鬢發處滑落下去,留下了一道濕痕。 他連忙小心翼翼地扯起袖子,給人擦了擦。 等將水痕擦干淨了,他才直起身來又緩了一會兒勁。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適應身體的疼痛,或者他該問問關河夢,有沒有什麼藥能暫時麻痹身體的痛覺。 李蓮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清醒過來,解毒之後也需要再調理身體,倒不如將人帶回關河夢處,屆時解毒的時候也好有個人看著。 想到這,方多病索性站起身,走出了房門。 才出門,便踫上了見兩人遲遲沒有從屋里出來,想過來看看情況的何曉惠。 他扯起袖子擦了擦額間的冷汗,扯了扯嘴角,對她道︰“娘,你來得正好,我想借您的追雲車,將李蓮花送回關河夢那里。” 何曉惠怎麼可能看不出他滿臉的憔悴跟蒼白。 她皺著眉,伸手便要摸方多病的臉,被他一仰頭躲過去後,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躲什麼躲,打量我不知道你臉色不對是吧?” 說著便一把抓住兒子的手︰“你看看,手都這麼涼,是不是李先生的毒很麻煩?也是,這碧茶之毒是天下至毒,如今都十年了,哪里是你能解決的。我看我還是跟你一起,將李先生一起送過去好了。” 方多病怎麼可能讓她跟著一起去,他連忙握住了何曉惠的肩膀︰“娘,這天機山莊如今剛剛遭了難,萬聖道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折返回來,您不在山莊里坐鎮怎麼行?我今天就是給李蓮花渡了太多內力了,才看著累了點。你都不知道,他體內的碧茶之毒本來就已經侵入五髒六腑了,如今再不想辦法解毒,怕是……” 何曉惠為人豪爽,卻也十分心善,再加上本就對如今的李蓮花有很大的改觀,與他十分談得來,聞言便不由得心里一揪。 她連忙從懷中摸出啟動追雲車的羅盤,塞進方多病手里,“那你還等什麼,還不趕緊帶李先生去關神醫那里看看。對了,還有你之前說的那什麼忘川花,你前些時候說讓人不必找了,是找到了還是怎麼回事?” “找到了,只是做成解藥還要些功夫,還沒來得及用呢。”方多病揚了揚手里的羅盤,“這不是正要帶他去解毒嗎?” 這下何曉惠更沒有什麼意見,只是等方多病背著李蓮花要上車時,特意將展雲飛叫了過來。 她站在追雲車旁,打量了眼自家兒子非但沒緩過來,反倒好似更蒼白了幾分的面色,又看了眼靜靜地伏在他背上,容貌雋秀柔和的李蓮花,嘆了口氣。 “你如今這樣,娘實在不放心,萬一路上累著了,還耽誤了李先生的病情。我想著,還是讓展護衛跟你們跑一趟,好歹遇上什麼事,也有個人幫扶著。” 方多病看了目光正落在李蓮花身上的展雲飛一眼,想到這人跟李蓮花的淵源,往後又是他的小姨夫,便還是點了點頭。 而有了展雲飛,驅車這事自然用不到方多病。 他小心地將攏了攏李蓮花身上的狐裘,拉著那一圈毛領緊緊地簇擁著懷中人白生生的臉,才安心地抬手將人摟好。 在前面驅車的展雲飛本是要回過身來與他說點什麼,一見他全副心神都落在李蓮花身上的模樣,不由挑了挑眉,開門見山地問︰“他可知道你對他的心思?” 方多病摟著人的手忽的一頓,有些意外地看向展雲飛。 這往後是他小姨夫的人抱起了手中的劍,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一般地先一步回答︰“你看他的眼神,很明顯。” 他自己亦是心有所屬,也從未告訴過對方,自然知道男人看著心愛之人時會是什麼樣的眼神。 第41章 乳燕神針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知道展雲飛不是多嘴的人,如今懷中的李蓮花也還昏迷著,便也沒有掩飾地點了點頭,低聲道︰“他還不知道。” 展雲飛這才重新背過身,駕著疾馳的追雲車,又道︰“我記得你從前說他是你師父。” 且不說他們都是男子,這徒弟愛上師父,可不是什麼值得說道的事。 難得有個人能說說心里話,方多病倒是徹底放開了,“我們又沒有正式拜過師,算不上師徒。” 展雲飛點了點頭,“也算有些道理。” 方多病便順勢問他︰“那你跟我小姨呢?你如今頭發也重新扎起來了,瞧著也算是年輕英俊,就不打算將你的心事告訴我小姨嗎?” 這話一出,倒換成了展雲飛動作頓了一下。 不過他也是坦蕩之人,很快便將那一絲局促放下,問︰“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也不是我看出來的。”方多病垂眼看向懷中昏睡著的人,“是李蓮花看出來的。” 展雲飛勾起嘴角一笑︰“這便不奇怪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反倒好似比展雲飛在天機山莊做護衛的這些年要更多了幾分親近。 直到展雲飛問,“你身體怎麼了?” 習武之人,看人並非只靠眼楮。 方多病面容憔悴是肉眼可見,但說是內力耗費過多所致,也無可厚非。 但只是內力消耗太過,不可能會如現在這樣,心跳的頻率這麼高,呼吸也比尋常時候更加粗重,甚至不時帶著壓抑的喘聲。 听著更像是在強忍著痛楚。 方多病無奈地摸了摸心口,若是換做尋常受傷的痛楚,他還不止于此,但仙力在體內肆虐的痛楚卻不一樣。 像是渾身的骨頭血肉不斷在被人打爛又愈合,愈合又再度打爛一般,怕是一時半會兒都難以適應得了。 他便也只好半真半假道︰“我用靈藥強行提升了內力,經脈受了些損傷。” 展雲飛了然地點了點頭,隨後默默地加快了驅車的速度。 只是關河夢的小院在東南面,即便展雲飛已經日夜兼程,追雲車的速度也遠非尋常馬車所能及,他們也還是花了一日還多的時間才將將趕到。 方多病抱著李蓮花下車的時候,關河夢正在外頭的石桌上處理曬好的藥材。 見三人風塵僕僕地趕來,李蓮花又是這般情狀,便已經猜到了大抵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讓藥童先去將方多病他們住的那間屋打開,將床褥重新鋪上,自己則起身上前給他們開門。 “毒發了?”他看著方多病將人抱進屋里,放在床上後便徑自坐在了床邊,將李蓮花的手從狐裘下摸了出來。 方多病面色還有些發沉,他點了點頭,“他強行動了內力,而且打了至少數十招,又情緒失控,從前日下午昏迷至今。” 關河夢指腹不斷探著床上這人有些虛無的脈象,眉頭緊緊地鎖起。 方多病連忙又道︰“他體內的碧茶之毒,我已經尋到了忘川花用以解毒,只是忘川花也只有三成的概率,所以我會輔以內力,幫他將體內的毒素逼到一處。” 關河夢有些意外︰“你的內力……” 雖說他做的那些丹藥確實有強行輔助修行之效,但那才過去多長時間啊,即便方多病一天用上幾顆,也不至于修煉得那麼快才是。 他不由仔細打量了一下方多病,後知後覺地發現眼前這人的面色蒼白,額角青筋隱隱浮動,兩眼充血,竟是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方多病不願多說,也不願自己的情況被看出來,便只是道︰“我自有我的法子,只是我還需一兩日功夫來調息一番,還望關神醫先幫著看,看能否暫時止住碧茶之毒繼續擴散?” “我的乳燕神針可以勉強控制住幾日時間,只是這幾日他不能隨便移動身體,否則一旦牽動了經脈,即便是我的神針也再無法阻止。”關河夢沉聲道。 方多病低頭看了眼床上昏迷的人,沒有再遲疑地答應下來。 關河夢站起身來,一邊將自己的那一道銀針展開,一邊讓藥童多送兩個火盆到屋里來。 等火盆將床榻圍得一片干燥溫暖,坐在床邊的關河夢便抬手解開了李蓮花身上的狐裘。 就在他手往下,打算松開床上這人的腰帶時,手卻猛地被抓住了。 關河夢不解地抬頭望去,卻是對上了一雙比尋常幽深了許多的眼楮。 方多病用了個巧勁將他從床上扶了起來,問道︰“你讓人將火盆端過來,是因為施針的時候要脫衣服?” 關河夢點了點頭,“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封住他的心脈,讓碧茶之毒不能侵入心府,針要入得很深,故而不能著衣。” 方多病看了眼李蓮花身上的白衣,心神不由自主地游移了片刻,才抿了抿唇,道︰“如今已是要入冬的季節了,雖是有火盆,但室內火盆到底不宜多放,李蓮花中毒之後本就畏寒,那針又要扎上幾日,我看不如只敞開領口,露出胸膛便是,這身衣服,還是讓他穿著吧。” 本也並非得將衣服全部扒干淨,只是那樣更方便一些。 但關河夢一手乳燕神針本就非同凡響,若不是心口處比較特別,其實不脫衣衫也是不妨礙的。 听他答了聲“也好”後,方多病便先一步坐到了床邊。 他瞥了展雲飛一眼,看著對方自動自覺地從屋里走出去,將門關上,才抬手拉開了李蓮花身上的狐裘。 他手上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昏迷的李蓮花一般,極輕柔地將那條杏色的腰帶解了下來,小心地收在一邊,隨後才又去松系得妥帖的衣帶。 松開的領口隨著他的動作往兩側微微滑開,慢慢露出了底下肌理清晰,卻布滿了傷痕的身體。 當年東海一戰,李蓮花身中碧茶之毒,四顧門亦分崩離析,無了雖給他治了傷,但因著他緩過勁來後便告辭離去,無了連給他塞藥的機會都沒有,這身大戰後的傷痕,便這麼留了下來。 如今已過去了十年,這些傷痕大多已經成了淺色的疤痕,盤踞在本該白淨無瑕的身體上,道盡了當年天驕跌落凡間的辛酸苦楚。 第42章 施針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看著李蓮花胸膛上的疤痕,手指不由得蜷了蜷,最終卻仍是沒有落在那片不曾被人沾染的皮膚上,只是小心翼翼地勾住兩邊的衣襟,一面叫胸前羶中穴等穴位袒露出來,一面又整理著不叫兩邊的衣襟徹底從胸膛兩側滑下去。 只是他要站起身前,關河夢便又道,“將外袍跟中衣一起去了,後背有狐裘裹著,足夠保暖了。” 方多病看了他一眼,像在責怪他怎麼沒早說,卻也不等他回應,便忍著身體的疼痛彎下身去,將李蓮花的上半身托抱了起來。 將人摟在自己的懷里,他又用眼楮瞥向關河夢,“還不幫忙?” 關河夢不由一噎,但看著他下意識抿得越發緊的嘴唇,到底是伸過手來,幫著從背後拽下了李蓮花身上的白衣。 待兩層衣物除去後,方多病便連忙將人放回了床上,用狐裘裹住,順道也稍微攏了攏衣襟。 李蓮花身上的里衣是天機山莊準備的,料子柔軟又厚實,但畢竟只是里衣,再厚也有限,方多病生怕他真的凍著,又扭頭問關河夢︰“你這里可有湯婆子?” 關河夢自己是習武之人,自然有內力護體,小院中平日里也不輕易接待病患,又哪里用得著湯婆子這種東西。 只是正要回答之時,又想起了年紀尚輕的藥童,想著去歲好似曾見過藥童夜里睡覺前在藥房里給湯婆子灌熱水,便改口道︰“許是有的,晚些時候我讓藥童找一找。” 方多病見關河夢說得含糊,便也沒指望著對方,打算等會兒給附近的天機堂門人送封信,差人快馬加鞭地送幾個過來。 他再度掖了掖李蓮花身上的狐裘後,才將位置讓了出來。 關河夢坐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掀了他方才才掖好的狐裘,又將衣襟徹底撩開,甚至露出了一邊肩膀。 只見拈起一支金針,指腹一旋,便輕松寫意地將金針刺入了李蓮花的胸膛。 然而金針入了皮肉才是第一步。 關河夢運轉起乳燕神針,動作不疾不徐地讓手中金針一點一點地進往更深處。 針灸時入穴過深,不但不能起到通穴的作用,反倒還可能反損穴竅,故而醫者施針時往往慎而又慎。 也唯有關河夢一手乳燕神針已至大成,才敢如此劍走偏鋒地在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邊緣游走。 只是這樣,受針者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之痛。 哪怕是昏迷的李蓮花,也因為漸漸深入的銀針擰起了眉頭。 方多病連忙蹲在他的床頭,有些不忍地摸了摸他的臉,但很快便將手轉落在了他的肩上,好在他掙扎的第一時間將人按住。 他一雙眼楮緊瞬也不瞬地緊盯著一根根落下的金針。 直到一個時辰之後,關河夢頭頂隨著內力不斷運轉而額間覆上了薄汗,這才總算將該落的針落完。 他從懷中摸出帕子壓了壓額上的汗水,道︰“還得留針一刻鐘的時間,待會兒我會將四肢的針取掉,只剩下心脈以及頭頂三根金針來穩定他體內的碧茶之毒。” 屆時雖說還是不能穿好衣服,但至少狐裘能重新裹好,被褥也能蓋到肚子。 方多病應了一聲,目光卻仍未從李蓮花身上離開。 剛剛這一個時辰的施針許是將這人折磨得夠嗆,中間甚至迷迷糊糊地睜了回眼,但如今的身體到底是支撐不住,很快便又繼續昏睡。 關河夢這時才忍不住問︰“你可是又服用了什麼藥性剛猛之物?” 方多病抬起頭來,皺著眉反問︰“有這麼明顯?” “若是連望診都做不到,我這身醫術便干脆還予我師父算了。” 正好也打算問問他有沒有能止住疼痛的藥物,方多病便半真半假地說道︰“是服了一株大約有上千年年份的靈藥,因著是強行煉化的,所以身體有些受不住,連骨頭都在作痛。” 關河夢皺起眉,“你服用過後增進了多少內力?” “十年以上。”方多病看了眼身邊的李蓮花,“藥力還堆積在我身體里,想來往後煉化還能再漲些。” 關河夢眉頭卻皺得更緊了幾分。 說實話,千年的靈藥,只是增長十年的功力委實算不上多,畢竟能增加功力的靈藥雖少,卻還是有那麼三四種。 最出名的莫過于忘川花跟觀音垂淚。 方多病也知道他的想法,便慢吞吞地補了一句,“是已經煉化的十年內力,也就是說,若是我願意,舍去我這身內力跟大半條命,應當也能換李蓮花一條活路。” 關河夢面上閃過一絲了然。 不論是忘川花還是觀音垂淚,服用之後增長的內力雖確實有幾十年,但每人所修習的功法不同,似揚州慢這般深奧玄妙的功法,運轉周天時往往要比尋常功法消耗更大,也能通開更多閉塞的經脈,自然不是普通人幾十年內力能比的。 十年的揚州慢內力,與尋常人幾十年的內力也並沒有什麼差異了。 但也正是如此,才越可以窺見方多病是用了多麼自損的法子來增長的這份內力。 畢竟,內力不會憑空生出來。 “你若是不想李蓮花虧欠你一輩子,便最好打消這個念頭。”關河夢沉著臉道︰“若是尋常情況下,你將所有的內力都給了李蓮花興許還能留下半條命,但如今你本就只剩下半條命,再豁出去,只怕是要當場力竭而亡。” 方多病重新看向床榻上躺著的李蓮花,嘴角微微勾起。 “放心吧,我還沒那麼傻。別忘了,我手上還有忘川花呢。” 關河夢沒有接話,只是走上前來。 “手伸出來,我給你把把脈。” 方多病也沒拒絕,坦然地將手伸了出去。 只是原本以為會探到一派破損脈象的關河夢卻驚愕地看向了指下的腕脈,忍不住換了只手又摸了摸。 “這怎麼可能?”他驚喚了一聲。 方多病明明看著就是忍痛之色,面色又十分蒼白,內力不是損耗巨大,便是已經受了暗傷,怎麼可能會是這般健壯如牛的脈象?! 而看他這樣,便知道又是玄夜做了什麼的方多病輕笑著收回手。 “我好得很。”他理了理被強行扯開的箭袖,坦然一笑︰“就是身上有些疼,你待會兒給我尋些止疼的藥就好了,只是可別是什麼叫人失去知覺的麻沸散。” 第43章 醒來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一刻過得很快。 關河夢將金針抽走之後,方多病便連忙給李蓮花攏好了衣服,又蓋上被子。 趁著日頭還未下去,屋內還算溫暖,他讓本來已經打算下去歇歇的關河夢幫著再照看一下李蓮花,自己到了外頭,招來信鷹,打算將寫好的信件送給鎮上最近的門人。 只是等轉頭看到了展雲飛,他才忍不住一拍頭。 有這位往後的小姨夫在,蓮花樓也還有馬匹,哪里用得著舍近求遠的讓門人去置辦東西。 他連忙將自己要的東西告訴展雲飛,得了他的準信,又看著人往後院的方向去取馬,他才安下心來,折返回了屋內。 關河夢方才損耗不小,已經下去休息了,如今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坐在床邊,小心翼翼的握住李蓮花靠近自己這一側的手。 大抵是因為他如今也拼命忍著疼,雙手都沒有絲毫血色,所以再握著這雙手,竟也覺得沒有原本那麼涼得厲害了。 身體的疼痛讓他不想動彈,便也這麼靜靜地坐著,順便給床上這人擋去可能會漏進來的冷風。 也不知道就這麼坐了多久。 方多病被疼痛折磨得有些睜不開眼,但真要閉眼睡覺,又疼得睡不著。 身體因為痛覺而變得遲鈍之後,掌心里李蓮花的手動了好幾下,幾乎撓了他的掌心時,他才驚醒一般地反應過來,低下頭來,輕柔地喚著︰“蓮花?” 床上的人吃力地睜開眼,眼睫撲簌了好幾下,也仍是未能看清一般,又難受地將眼閉上。 方多病連忙起身取了桌上的水壺,用內力溫了溫里頭的清水,隨後扶住李蓮花的下巴,將壺嘴遞到他的唇邊。 這動作似乎叫床上的人有些不適,閉著眼楮的李蓮花皺了皺眉,到底還是又將眼半睜開來。 方多病連忙道︰“你如今身上扎了針,關河夢幫你止住了體內碧茶之毒的擴散,但一時半會的,你還不能移動,否則這針就白扎了。” 這才總算讓床上的人張了嘴,叫溫水潤了喉嚨。 他也沒喂太多,畢竟如今李蓮花不能移動,更不能起身,喂多了要小解才更麻煩,以這老狐狸的性子,想來也不會願意讓自己動手幫忙。 正這麼想著,李蓮花被他重新握著的手便又動了動。 方多病連忙低下頭去,“怎麼了?是身上難受?還是敞著衣服太冷了?” 他邊說邊抬手又幫著攏了攏李蓮花胸前的衣襟,幾乎想要繞開金針所在的地方,將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嚴嚴實實地裹起來。 根本察覺不到自己胸前衣衫被解開的李蓮花皺了皺眉,有些渙散的眼終于能完全睜開來。 可惜大抵是碧茶還是漸漸漫上了腦,他眼前漆黑一片。 “扎的什麼針?”他幾乎用著氣音,虛弱地問。 “我哪懂這些,不過方才關河夢已經將你身上幾處大穴都封住了,只要你不動,便不用擔心你體內的毒繼續惡化。” 方多病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終于發現了他眼楮的渙散空洞。 之前在地涯時,應淵雙眼看不見的時候便是這般。 李蓮花卻沒將看不見的事說出來,只是放松了聲音,哪怕仍是虛弱,卻比方才听著要精神了幾分︰“要……扎到什麼時候?總不能讓我一直頂著一身針,癱在床上吧?” 方多病連忙安撫道︰“也就這一兩日的功夫。” 李蓮花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眼睫緩緩地眨了幾下,原本渙散的眼楮漸漸恢復了些許神采。 方多病彎下腰來,“你昏迷之後便沒吃過東西了,餓不餓?我給你弄點粥?” 床上的人眼楮往他身上一瞟,沒有拒絕。 方多病輕笑了一下,起身走到了門邊,又想到什麼似的往回走。 李蓮花已經恢復清明了的雙眼微微一轉,斂起了不久前還留存著的思索,只剩下一片澄澈的不解,對著跟前的人輕輕柔柔地眨了一下,似是在問他為什麼又倒了回來。 方多病盯著他毫無破綻的這雙眼楮看了一會兒,沒能將人看心虛,反倒是自己越發火大起來,到最後竟是沒好氣地伸手在這不能動彈的老狐狸臉上掐了一把,“我已經找到忘川花了,這兩日時間是關河夢要想辦法將忘川花制成解藥的時間,你可別想著等我出去之後就把身上的金針拔出來,再想辦法溜走。” 被掐了臉的李蓮花目光怪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也跟著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看我,像是能動彈的樣子嗎?” 那可保不準。 從前都起不來床了,不也找了借口將他支開,伺機溜走嗎? 方多病坐在他的床邊嘆了口氣,鄭重其事地看向床上沒心沒肺的老狐狸,“李蓮花,這忘川花,是我費了很大力氣取來的,就算只有三成解毒的可能,我們也試一下,好嗎?” 他聲音又輕又低,甚至可以說有些低聲下氣,全然沒了剛認識那會兒尾巴都要翹起來的大少爺模樣。 李蓮花眼睫又是輕飄飄地一扇,等他話音落了幾息之後,才滿腔無奈地回答︰“就算想把這針拔了,也得我動彈得了才行啊,我如今,頂多也就只能動動手指。” 他聲音也跟著放輕了些許,嘆息道︰“你想太多了,方小寶。” 方多病也不反駁,只是朝這人笑了笑,“你就當是我想多了吧。” 這回他也沒再磨磨蹭蹭,只抬手理了理李蓮花的鬢發後,便起身去給他熬粥了。 這會兒的功夫,展雲飛也從城中趕了回來。 他拎著剛買的湯婆子走進了廚房,將其洗干淨後放在一旁。 洗好後他也沒出去,只是抱著手臂靠在門上看了他一會兒。 方多病揭開砂鍋的蓋子,用勺子翻攪了一下鍋底,才抬眼看向正盯著自己的未來小姨夫︰“有事?” 展雲飛指尖敲了敲自己的佩劍︰“你的傷怎麼樣?” 方多病垂下眼睫︰“哪那麼快好啊,不過也跟關河夢要了點調理的藥,沒什麼大問題。” 展雲飛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前丟下了一句︰“我會幫你保密。” 叫他不由得失笑了一下。 其實保不保密的倒也沒那麼重要,左右他已經決定明日再適應一日,便抓緊時間給李蓮花解毒了,即便他娘立刻啟程趕來,到的時候也是木已成舟了。 第44章 毒解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一日的功夫過得極快。 李蓮花的身體到底是因為這一次的毒發虧損了許多,清醒的時間並不長,也斷斷續續的。 第三日上午,方多病用過藥童給的可有可無的止痛的藥湯後,便端著一小碗粥回了房間。 李蓮花身上扎著針,看著像是睡著了,只是唯一能動彈的指尖卻是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身下的床榻,速度不緊不慢,瞧著也不似不耐煩,倒像是無聊打發時間。 他端著粥坐到了床邊,輕笑道︰“吃飯了,李蓮花。” 床上的人慢悠悠地睜開眼,漂亮的眉眼十分清明,甚至帶著幾分波瀾不驚。 這鍋粥熬得稠,沒太多米湯,但米十分軟爛,方多病用湯匙舀了半湯匙,吹涼了之後喂到李蓮花的唇邊。 他喂得慢且精細,李蓮花自然吃得也慢條斯理。 只是一小碗粥才吃了一半,躺著不動彈的人神色便有些蔫蔫的,不願意繼續了。 方多病也不勉強,將碗放到一邊後輕聲同他道︰“再歇一會兒關河夢便會過來幫你將身上的金針取下來,到時候被壓制的毒可能會再發作,不過忘川花已經備好了,到時候我用內力幫你化開,一定能解去你體內的碧茶之毒。” 李蓮花細細地打量著他,一時沒有接話。 方多病若無其事地看著他笑,“盯著我做什麼?我告訴你啊李蓮花,若是毒解了,你可得好好謝謝我,這忘川花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 只是這樣的鎮定還是沒能瞞過老狐狸的眼楮。 床上這人眉梢一抬,平靜的雙眼中突然劃過了一絲銳利。 他看著方多病,突然道︰“強行提升內力,輕則經脈受損,重則損傷根骨。方小寶,你可想過往後你武學……再不得寸進會如何?” “不得寸進便不得寸進,我又沒想做天下第一。”方多病隨著他的問題,心緒反倒漸漸平靜下來,“到時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難道不護著我嗎?” “李相夷已經死了。”李蓮花牽了牽嘴角,卻怎麼都看不出臉上的笑容,反倒是帶著一股淡淡的疏離。 方多病也沒心思去反駁什麼死不死的,只是沉聲道︰“可李蓮花還活著,又不是只有李相夷才有這份本事。” “可別了。”李蓮花避之不及︰“我可不是江湖人,你這個臭小子別整日想著拉我下水。” 方多病這才露出個像樣的笑臉︰“也不必非要做什麼江湖人,反正你想去哪兒便去,我跟著你就是了。” 李蓮花嫌棄地一擰眉,將眼楮轉開時嘴角卻是微微勾著的,只是沒一會兒,便又收斂起來。 說到底,原本可以按部就班修煉揚州慢的方多病會不斷壓榨著身體去提升內力,提升境界,與他的碧茶之毒絕對有脫不開的關系。 李蓮花本就是極其聰慧敏銳之人,怎麼可能感受不到這小子在知道自己身份之後的急切。 本以為這小子總會知道不可違,屆時便會放棄了,沒想到這人竟不知用了什麼陰損的法子,如今竟是信誓旦旦,甚至可以說是信心滿滿地要給他解毒。 叫本來天賦絕佳,前途無量的小輩為了自己徹底棄了前程,他李蓮花,到底還是造了孽。 方多病像是沒看到他眼中閃過的嘆息,又纏著他說了一會兒話。 好在沒多久,關河夢便推門走了進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還在床邊坐著的方多病便站起了身,將床邊的位置讓了出來。 關河夢坐下後看著床上目光清明地李蓮花,道︰“我要為你拔針了,之後你體內被封住的毒素興許會有更嚴重的反噬。” 李蓮花看了站在一旁的方多病一眼,“嗯,方小寶剛剛跟我說過了。” 關河夢並未說出自己跟方多病商量好的,拔針之後刺激李蓮花睡穴,讓他昏睡過去的事,只是沉默地抬手拈住一根金針,慢慢地從李蓮花的皮肉中往上旋。 隨著金針一根根地拔出,平靜了兩日的身體再度在碧茶之毒的作用下顫抖起來。 而在拔最後一根金針時,關河夢眼疾手快地將拔出的金針又刺入了跟前這人的睡穴中。 看著面色再度變得慘白的李蓮花側頭昏睡過去,他收好金針後朝方多病點了點頭。 方多病按照他們說好的上前將李蓮花扶坐起來,盤坐在他的身後。 關河夢則坐在了李蓮花的正面,越過他的肩膀看了眼他背後的人,低聲道︰“我已用蜜丸封住了忘川花的藥性,等會我將蜜丸喂完後,你不必急著分出內力幫他化開藥性,主要是要盡可能快地將他體內的毒素逼到左手處。屆時我會給他放去毒血,你再化開蜜丸外層,助他煉化藥性,想來他體內的碧茶之毒便能祛除干淨。” 其實二者任一個法子都有解毒的可能,只是李蓮花畢竟中毒十年了,那碧茶之毒早就成了沉痾,哪里是那麼好解的。 能二者兼得,先逼出體內大部分的毒素,再以忘川花解去那些無法輕易被逼出的殘毒,自然是最好的法子。 方多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甚至松了松手指,確定了身體的疼痛已經不再那麼無法忍受之後,才專注地盯著關河夢的動作。 見他已將蜜丸喂入李蓮花口中,他當下再不遲疑,最大程度地運轉起體內的揚州慢,令其如洶涌的浪濤一樣卷向李蓮花體內的碧茶之毒。 只見李蓮花頸側黑色的青筋隨著他的內力一漲一漲地跳動,沒一會兒便被磅礡的揚州慢內力逼得往下方移動。 李蓮花的面色開始變得痛苦,那扎入睡穴的一針根本抵不住這種痛楚,他痛吟了一聲後幾乎渾身都開始戰栗。 那跳動的黑色經脈漸漸從頸側轉到了左手,連帶著身體其他位置的毒素也一起匯聚過來,沒一會兒李蓮花白皙修長的手指便泛起了淡淡的青紫色。 關河夢取出了一柄形狀特殊,卻十分鋒利的小刀,提醒道︰“我要給他放血了,你可以準備化開蜜丸了。” 方多病將他的話听在耳中,卻是已經提不起回答的力氣,只渾渾噩噩地分出一小部分內力,纏上了已經漸漸開始化開的蜜丸。 第45章 驚醒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也不知道最後自己究竟堅持了多久。 他全副心神都在忍著自己的疼痛跟控制內力上,幾乎是下意識地照著關河夢說的話做。 直到听到對方抬高了聲音說著︰“可以了,方多病,他體內的毒解了!” 他才收回了抵在李蓮花後背的手,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關河夢眼看著跟前的兩人一人躺在另一人身上地一起倒了下去,只得連忙將李蓮花排出的毒血收好,起身將躺在上面的李蓮花挪到床里面,隨後彎腰給方多病把脈。 脈象倒是比他預料中的要好很多。 要知道李蓮花的毒解得比他想象中要快,可見方多病幾乎是拼著真氣枯竭地用盡體內所有的內力去給他逼的毒。 要知道哪怕武功再高,真氣一旦枯竭,都有反噬喪命的風險。 偏偏方多病的脈象雖說確實有真氣枯竭的跡象,體內卻又好似有一股生機源源不斷地涌上來,充盈了他幾乎要受到反噬的丹田。 他猜這興許跟方多病強行提升內力的靈藥有關,但偏偏怎麼想,都想不到究竟有哪種靈藥能有這樣的作用。 要知道哪怕是剛剛給李蓮花服用的忘川花,都未必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完全化作十年的揚州慢內力,更別說是如今在方多病丹田枯竭之時還及時又給了一次反哺。 想不出來,他也沒再糾結,只是挪了挪方多病脫力的身體,將床上的兩人放在了一起,再扯起旁邊的被褥給兩人蓋上。 他出去之後,展雲飛便跟過去問了下情況,听說毒解了之後,才又推門進來,到屋里看了眼。 見著兩人並排躺著,兩張面皆是面白如雪,額間滲汗的,不由得一笑,尋了條干淨的帕子給兩人擦了擦後,便找了張凳子,坐在床邊守著他們。 這一守,便從天亮,守到了天黑。 期間關河夢又來給兩人把了兩次脈,還給昏睡不醒的李蓮花喂了碗藥。 直到夜色越來越深,床上的人才漸漸有了動靜。 閉目養神的展雲飛听見呼吸加重的聲音後連忙睜開眼。 只見睡在里側的李蓮花不知是做了惡夢,還是身上不適,竟是眉頭緊緊皺著,腦袋左右輕輕地擺動了兩下。 他正想將人叫醒,便見跟前這人倏地睜開了眼,從床上驚坐了起來。 展雲飛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勾著嘴角,笑著問︰“沒事了?” 驚醒的李蓮花卻好似還未能從夢境中醒來,呆呆地在床上坐著,神色渙散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便叫本以為他醒來了便要開始伶牙俐齒的展雲飛皺起了眉頭。 他坐回到床邊,試探地又喚了聲︰“李蓮花?” 被喚的人這才似醒過神來,快速地眨了下眼,輕輕地啊了一聲,抬眼看過來,還好似花了一兩息的功夫,才將他分辨清楚,悻悻道︰“是你啊……” 展雲飛頓時有些懷疑他體內的毒是不是沒解干淨,正打算起身去叫關河夢,結果這人反倒是醒過神來了。 “行了,大半夜的,別再吵著人家休息。”李蓮花抬手捏了捏眉心,輕聲說著,跟著又道︰“我這毒,是解了沒錯吧?怎麼你還在這兒守著?” 展雲飛看了眼床上的另一個人,勾起嘴角,“你怎麼知道我是在守著你的,說不定,我是在守著他呢?” 但出乎意料的,李蓮花的反應卻像是才發現方多病躺在了身邊,猛地扭頭看時,捏在眉心上的手都沒拿下來,臉上也有一刻顯而易見的僵硬。 展雲飛看戲一般地揚起了眉毛,目光左右打量著兩人。 可惜還不等他研究出個所以然來,剛剛僵住了的人便抬眼看了過來,眼里盡是警告的意味,叫他不由得輕笑出聲。 李蓮花好似也發現了自己有些失態,擰著眉地扯了扯身上的被子,“好了,如今毒解了,你也不必守著我們,方小寶好歹是我……好歹救了我,我會照看他的。” 展雲飛好笑地看著他,也沒說話,直接站起身來,用行動做了回答。 待他走後,屋內便只剩下了還在一張床上的兩個人。 李蓮花曲起食指敲了敲眉心,等到屋外也听不到另一個人的呼吸聲時,才總算垂下眼來看向身邊躺著的方多病。 方才那個斷斷續續的夢究竟說了什麼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夢里發生了他從未曾想過的事。 以至于如今,他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身側這個本該是他小徒弟的人。 他揭開身上的被子,想先從這張床上下來。 然而他才跨過方多病,壓根都沒踫著這小子一根毫毛,便听對方突然喚了一聲“李蓮花”。 哪怕是他這般心態穩如磐石的老江湖,在這種時候也不免僵硬了一下。 好在夜色深,屋內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他這一丁半點的僵硬都被遮掩了去,算不得什麼。 李蓮花索性在床邊坐下來後,側扭頭看向似乎只是發出了一聲臆語的方多病。 這小子擰著眉毛,一臉的苦大仇深,跟在他跟前時表現出來的有些不大一樣。 他沒有多看,只是手有些無處放地輕拍了一下大腿。 似乎有些餓了。 尋好著了理由後,他便心安理得地站起身來,正邁出了第一步,手指便被床上的臭小子給抓住了。 他回過頭,好歹沒流露出嫌棄地看向床上眼楮只睜開了條縫的臭小子,道︰“方小寶,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說著抽回了被抓著的手,“喝了幾日粥,我這肚子實在受不了,打算去尋些吃食,給你捎一點?” 方多病身上還痛著,如今能抬起手都難得,更別說起身來跟著這人一起去廚房了。 他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控制著嗓子發出了聲音,沙啞著嗓音問︰“你身上的毒……都解了嗎?” 李蓮花摸著鼻尖的動作又是一頓,目光往方多病臉上一轉,人便坐回了床邊。 “你又是忘川花,又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給我逼毒,我這碧茶之毒若是還不解,豈不是對不起你這位天機堂的大少爺。” 方多病跟關河夢給他解毒的時候,他一開始確實是被點了睡穴昏過去的,但中間都疼成那樣了,他又不是塊石頭,自然是被痛醒了,只是沒精力睜眼罷了。 方多病這小子為他做的,他都看在眼里。 “倒是你,身子也太虛了,竟醒得比我還晚。”李蓮花輕笑了一聲,握住了他的手,將指腹搭在他的脈門上。 第46章 半真半假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指腹下強勁有力的脈象讓李蓮花不由得一挑眉。 他體內的碧茶已解,本已幾乎枯竭的丹田也被忘川花剩余的藥效補足了一些,方多病為了給他逼毒而渡來的七八年內力因著沒有及時運功而四溢了許多,但到底是留存了一兩成下來,叫他也算是恢復了近三成的內力,如今正好能供他探出少許來查看方多病體內的情況。 只是內力在對方體內游走一圈後,他便皺著眉地揭開了方多病身上蓋著的被子,將手按在他下腹處,再查探了一回他的丹田。 方多病被他猝不及防的一摸,哪怕因著身上疼得沒太感覺得到,但呼吸仍是急促了幾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李蓮花,目光幾乎不敢去看這人落在自己丹田處的那只手。 李蓮花似是沒注意到他的視線,手卻在內力收回的那一刻便立刻收了回來,人也重新站了起來,垂眸掃著他,道︰“你身上究竟是怎麼回事?” “也沒什麼。”方多病朝他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說道︰“就是用了個寶貝,所以身體有點承受不住了,不過過段日子就好了。” 李蓮花卻反倒皺起了眉。 他印象中這種內服的藥物,若是真的藥力太過霸道,內里才是最先受不了的,哪怕真將內力提起來了,經脈跟丹田,甚至五髒六腑,即便不說是千瘡百孔,定然也會有反噬的損傷,又怎麼可能像方多病這樣,不單只完好無損,內力還這麼快便恢復過來。 倒也不是沒有受損後又被藥力治愈的,只是這樣也總會留下些暗傷,可他剛剛用內力查探過,方多病體內的經脈寬闊,丹田也生機勃勃,實在不像是有暗傷的樣子。 他打量了一下方多病的面色,並未將手收回來,反倒是順著方多病的手腕往上摸,摸到了本該肌理分明的上臂。 怎料原本該是武人結實的手臂如今卻似未曾練過武一般,觸手竟是一片綿軟。 李蓮花將眉頭皺得更緊,手速度更快地摸向他身體的其他地方。 方多病連忙忍著疼將亂來的手抓住。 修長的手指被按在了胸膛上,他黑白分明的眼楮里好似有光微微蕩開,聲音也有些緊,輕輕地道︰“我身上是有些問題,但你方才也試出來了,有內力吊著,我身體出不了什麼岔子,就是有些疼。” “這是有些問題嗎?”李蓮花忍不住訓斥道︰“你是打量我不知道這身肉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從前他還是李相夷的時候,又不是沒見過。 外域有種邪門的功夫,能隔著皮化去人的血肉,漸漸的本該緊實的肌理便會一點一點地軟下來,里頭都融化了,到最後只剩下骨頭跟一攤子水,死了之後那身皮但凡戳一個口子,便會涌出來一灘紅黃色的膿水。 方多病這身肉摸起來還能摸出些綿軟的肌理,但誰知道里頭又有什麼損傷呢。 偏偏這身血肉都這樣了,脈象竟是半點都沒摸出來。 見他不耐煩地要將手抽出去,方多病顧不上疼,連忙又將其握緊了些,“我說的是真的。我用來提升內力的東西是有些軟化血肉的作用,往後可能再也練不回原本的樣子了,但並無性命之憂。我還要跟著你一起浪跡江湖呢,怎麼可能不要命了。” 李蓮花手被他緊緊壓在胸膛上,又對上他急切的眼楮,要說的話一時都堵在了喉頭,最終化作了一聲嘆息。 “行了,還不趕緊松開?”他瞪了這臭小子一眼,目光落在了自己被按著的掌上後,夢里的內容突如其來地躍入了腦海,叫他不由得一僵。 方多病低低哦了一聲,松了手後便見跟前這人幾乎用最快的速度將手縮了回去。 這叫他嘴角都忍不住下彎了幾分。 至于這麼嫌棄他嗎? 這麼想著,他也忍不住這麼問出來。 李蓮花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身上疼就別作妖。” 方多病這才又咧了咧嘴角,“我有疼得這麼明顯嗎?我還當自己掩飾得很好,沒被你發現呢。” “就算你忍住了不喊疼,但也不瞧瞧你這臉色成什麼樣了。” 李蓮花在第一次醒來,能看見東西的時候便已經發現了他臉色不對。 只是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暈過去後,這小子又強行給自己渡了內力,損耗太大所致。 直到後來這小子給他喂飯的時候,捏著湯匙的手有些細微的顫抖,每每抬起手時,這人面上的神色便更緊繃了幾分,似在忍耐著什麼。 李蓮花自己忍碧茶之毒帶來的痛楚跟不適忍了十年時間,又豈會不知忍耐疼痛時人該有的反應。 當時他便有了猜測,直到自己解毒之後,感受到了體內這小子留下來的揚州慢,才真的確定下來。 方多病看著他面上忽然有些出神,連忙用手撐著床榻坐起身來。 “你又要做什麼?”李蓮花回過神來問。 見這臭小子掀開被子便要站起來,他連忙抬手將人又按了回去。 方多病冷不丁跌回床上,皮肉重重踫的這一下疼得險些眼前一黑。 只是他強忍著沒表現出來,只是略有些虛弱地抱怨道︰“我這不是想讓你瞧瞧,不過是身上的肉軟了一些,于我確實沒什麼影響嘛。” 李蓮花不知道這家伙一天天的腦袋里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忍不住呵笑了一聲,“是啊,我是看出來了。” 等方多病眼楮看了過來,他才又掀著嘴角繼續,“看出來你這身軟肉連一身內力都救不回來了。” 他拍了拍方多病的腿,“行了方小寶,等過幾日,我帶你去外域瞧瞧,那邊興許有法子去了你這身軟肉的問題。” 哪怕是闖蕩江湖的那幾年里他也沒見過一模一樣的癥狀,但外域手段眾多,他曾經見過的那門邪功也多少有那麼一星半點的相似,去踫踫運氣就是了。 方多病卻知道,自己身上的肉之所以軟下來,皆是因為四葉菡萏的仙力不斷碾碎了自己的肌理又再度重建,它一直處于新生的狀態,又怎麼可能恢復成原本該有的模樣。 但如今李蓮花願意帶著他去外域,他滿心歡喜都來不及,怎麼會在這個關頭給對方潑冷水呢? 他忍不住彎著眼楮笑起來,“好啊,總算我沒白救你。” 換來了李蓮花又一個嫌棄的斜眼。 第47章 棄劍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等渡內力的那陣子虛弱過去之後,每時每刻運轉著的揚州慢總算削弱了肉體上那點疼痛,方多病又恢復了生龍活虎。 他看了眼自己躺著的床榻。 自從李蓮花醒來之後,便再沒有跟他睡過一張床了。 雖說關河夢這小院只有這麼一間房,但蓮花樓還在小院後頭杵著,前些時日展雲飛便是睡在蓮花樓二樓的房間。 如今李蓮花體內的碧茶之毒已解,自然沒有那麼畏寒,住回小樓里連火盆都用不著點。 方多病看了眼外頭的天色。 他醒得不算早,李蓮花這會兒應該醒來了吧。 這麼想著,他放輕了動作地往小院後頭走去。 蓮花樓的門正大開著,狐狸精趴在地上咬著一根不知道被李蓮花收在哪里,又放了多久,完全失了水分的蘿卜。 干巴巴的蘿卜實在不算是狗的吃食,即便是被李蓮花喂了不少蘿卜白菜的狐狸精也一樣。 這根蘿卜沒一會兒便被狐狸精給玩得疤疤癩癩,殘渣也落了一地。 方多病蹲下身來沒好氣地揉了一下它的腦袋,小黃狗舔著鼻子拿一雙黑黝黝的眼楮看著他,在他身上嗅來嗅去,像是嗅到了什麼,竟是黏在了他的腿邊蹭來蹭去。 “你這鼻子倒是敏銳得很。” 他身上的四葉菡萏即便是自己都不怎麼聞得到,畢竟他又不是木靈成精,如今也不過是肉體凡胎,那花瓣都被他用了多久了,沾染上的味道本就不多,有也幾乎都在他的血液里了。 狐狸精被他抬腿往旁邊撥了撥,許是習慣了,便也沒有跟上去,只是在原地左右搖著尾巴,輕輕地“汪”了一聲。 方多病推門進了樓里。 李蓮花已經搬回來兩三日,樓內沒了前些時候的冷清,桌椅好似被收拾過了一遍,鍋里還熱著甜湯。 只是原本該在樓里的人卻不見了蹤影。 他在屋里轉了一圈,從後門出來時,在樓上坐著的展雲飛才慢悠悠地出聲道︰“他往林子里去了。” 方多病朝他揮了下手後,便又抬腳往後山的林子走去。 才走出小段路,他便听到了林里的聲響。 他順著聲音的源頭走去,遠遠便見著四散的枯葉被劍氣卷起,紛飛四散,隨著李蓮花收劍的動作如雪花般簌簌地飄落下來。 哪怕隔著一段距離,方多病都可以感受到他劍中肆意發泄出的壓抑跟憤怒的情緒。 但很快,這股情緒便被他收斂了起來。 穿回了一身單薄衣衫的李蓮花隨手一擲,叫手中削鐵如泥的軟劍沒入了地面,只露出淺淺的一點劍柄,也被埋在了滿地的落葉中。 從前這人的吻頸劍扔在了天機山莊,這回因著毒發,沒有第一時間將這劍處理了,也不知今日為何想起來了…… 方多病看著他寂寥的背影有些心疼。 李蓮花卻是滿不在意般地甩了甩方才執劍的手,側過臉來,面色淡淡地問“怎麼,身上不疼了?” 方多病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他另一只手上的酒葫蘆,牽起嘴角笑道︰“哪能一直躺著啊,我如今內力已經完全恢復過來了,只要運轉著揚州慢,身上便不怎麼疼了。” 李蓮花瞥了他一眼,走到一旁坐了下來。 他轉了轉手中的酒葫蘆,將雕著蓮花圖案的那一邊轉過來,指腹輕輕在上面的紋路摩挲著。 剛下山的時候,這答應師父要修好的酒葫蘆便叫他給忘了,直到東海那一戰後,他中了碧茶之毒,又身受重傷,回四顧門的住處去尋喬婉娩的信時,才在自己的那些東西里瞧見了這個被放了許久的破酒葫蘆。 之後他改名李蓮花,師父也身死,他才驚覺自己十四歲下山之後,便再也沒有回過雲隱山去見師父師娘,這答應了師父要補好的酒葫蘆,也如他跑野了的心一樣,被丟到了角落里。 哪怕後來他學著一點點將這個酒葫蘆補好了,也換不來再見師父一面。 他握著酒葫蘆的手一緊,卻是不願意再想,揭了蓋子後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方多病雖知李蓮花如今身體已經好轉,只是喝個酒不成什麼問題,但那也要看是什麼酒。 這些年他已經將這人的過去了解得一清二楚,這酒葫蘆還被他帶在身邊這麼長時間,他自然是知道這酒葫蘆的來歷。 李蓮花苦尋了單孤刀的尸骨十年,到頭來單孤刀不但未死,還是害死了師父漆木山的凶手。 從前他們馬不停蹄地便開始尋母,本就是合了李蓮花阻止單孤刀,為漆木山報仇一事,最後單孤刀也確實敗在了李蓮花手下,最終身死。 而如今,這人身上的毒是解了,卻偏偏因為他的問題,選擇了跟他一起去外域,放下了報仇這件事。 方多病心口有些發漲,便忍不住道︰“其實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不必那麼急著去外域,倒是單孤刀,他如今已經拿到了四枚羅摩天冰,在發現里頭的業火死後,不知道還會做出什麼事來。不如我們還是先解決了他的事,再一起去外域?” 李蓮花指尖又轉了一下手中的酒葫蘆,慢吞吞地將蓋子蓋上,才帶著幾分慵懶地微微挑起了眼,看向方多病。 “你管那麼多做什麼?”他將酒葫蘆放到一旁,“不論如何,這件事與你關系都不大,你也不必摻和進去。” “怎麼就跟我關系不大了?”方多病反駁道︰“你忘了我爹是戶部尚書了?若是朝堂上真出了什麼問題,或者是單孤刀真做了什麼,我的身世又暴露了,你讓我爹娘怎麼辦?” 李蓮花在膝上輕點著的指尖一頓,目光流轉著才又轉了過來,輕聲問︰“你想怎麼做?” “自然是制止單孤刀,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他答得毫不遲疑,叫李蓮花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以至于停頓了片刻,才低聲勸道︰“你若是擔心方尚書,自有我跟你娘在,你這身子拖不得,不如先駕著蓮花樓去外域,我將事情解決之後,再趕過去與你會合。” 方多病只是看著他,這些時日因為疼痛而消瘦了許多的臉流露出幾分委屈。 “你又要丟下我了嗎,李蓮花?” 第48章 返京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李蓮花並非真的鐵石心腸,對著個掏心掏肺,為自己變成這樣的臭小子,他狠不下心,以至于最後還是同意了先解決單孤刀的事。 方多病不願意耽擱時間,兩人也沒什麼遺留下來好收拾的,只跟關河夢又討了幾份給李蓮花調理身體,以及給他止疼的藥,便駕著重新配齊的幾匹馬,驅著蓮花樓往京城的方向趕。 而展雲飛前兩日給蓮花樓配新的馬匹時,便順道也買了匹馬,當天下午便離開,自己回天機山莊了。 兩人來時,是方多病在外頭驅車,李蓮花在屋里歇著,如今卻是調轉了過來,想接著駕車的方多病被趕到了屋里。 他托著下巴,透過窗欞往外張望。 李蓮花駕著這座樓車的動作很熟稔,一手拉著韁繩,一手還摟著湊過去的狐狸精,手指輕輕撓著小黃狗毛絨絨的脖子。 方多病看了好一會兒,才嘆著氣地收回目光,認真地盤起腿來,開始加速揚州慢的運轉。 雖說這輩子興許都煉化不了體內剩余的四葉菡萏藥力,但煉化得多了,身上總是會好受一些。 兩人就這麼一路行到了傍晚,才尋了個地方停下來。 方多病這會兒已經淘了米,從關河夢那里討來的菜也洗淨擇好了,見外頭停了下來,便擦了擦手走到了門邊。 推門進來的李蓮花瞥了眼廚房,也沒說什麼,只是問︰“做了什麼?” 方多病咧著嘴,“關河夢給了些羊肉,看你是想吃羊肉湯,還是做成紅燒的。順道再炒個菜,也就差不多了。” 在小院那會兒李蓮花沒想起要討些食材,想著他們晚些時候也要路過城里,到時再買就是,再不濟蓮花樓里也還有米,配點咸菜勉強也能湊活一頓,故而還真沒想到方多病跟人討了羊肉回來。 不過這會兒方多病才清理了羊肉,屋內倒確實能聞到羊的腥羶。 他走進屋內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方才在外面便听到你在里面折騰的聲響,你是真不怕疼啊,方小寶。” “我小時候泡冷泉治病的時候,可比這個還疼呢,那會兒我那麼小都熬過來了,如今才哪兒到哪兒啊。”方多病撐開了廚房前面的窗戶,一邊給灶台生起火,一邊笑道︰“你可別小看我了,李蓮花。” 被念叨的人也跟著勾了勾嘴角,打趣道︰“我哪敢小看你啊,你連自己這身血肉都能豁出去了,還有什麼是你方小寶辦不到的?” 方多病明知他是調侃,卻還是忍不住想著,他連李蓮花這老狐狸都給撈回來了,還能有什麼是他辦不到的? 等這輩子過完了,應淵所有神魂都回歸本體,他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而李蓮花見他不說話,便當他是難得覺得心虛了,到底是沒抓著不放。 煮羊肉湯費的時間太長,最後手中拿著漆木山的菜譜,正好尋到了紅燒羊肉那一頁的老狐狸一邊掃著菜譜,一邊對燒著羊肉的方大廚指指點點。 等燒好了坐下來用膳時,還慢條斯理地品著這盤羊肉說著︰“淡了些,都說了,得多放些鹽。” 方多病沒好氣地往他碗里夾了好幾塊羊肉,“鹽什麼鹽啊,關河夢都說了,咱們這段時日得吃得清淡些。” 李蓮花看著碗里臭小子孝敬的羊肉,眉梢往上挑了挑,“人家關神醫說的清淡,是讓我們不要大魚大肉,你看看你像是做到了嗎?” 關河夢送的那小半扇羊幾乎都要給這小子下鍋里了,他們兩人哪里吃得完。 這鍋羊肉最後果真剩了好些,好在如今一日冷過一日,他們再往北走一段路,估計便能看見雪了。 這樣的天氣,羊肉放一夜也不至于壞,就是這羶味燻得屋里到處都是。 李蓮花愛干淨,若真叫他在這一屋子羊肉味里睡覺,只怕他寧願睡到外頭去。從前身中碧茶之毒畏寒的時候尚且如此,更別說如今已經解毒,內力也逐漸恢復過來。 他想法子將這罐子羊肉封好,放到了二樓樓梯角落的位置,正好在外面吹著風散散味兒,又從靈台里取了一株仙植,將其放在碗里,用清水泡了一會兒。 淡淡的香味漸漸從碗中的清水彌漫開來。 方多病沒有泡太久,狐狸精比尋常犬類還要敏感的狗鼻子已經湊了過來,扒拉著他的衣擺嗅來嗅去,想要找香味的源頭。 他抖了抖腿,“去去”了兩聲,引來了坐在外頭吹風散味兒的李蓮花狐疑的目光。 老狐狸高挺的鼻尖也跟著動了動,起身走回了屋里,問著︰“你用了香露?” 燻香往往帶著煙火氣,大多燥熱,其實並不容易蓋住這種羊肉的腥羶,尤其是對他如今已經恢復敏銳的嗅覺來說。 但屋內的香氣卻稱得上清新怡人,也不像是什麼花的花香,更加淡雅,還帶著一股有些生澀的草本氣息,卻輕而易舉地便驅散了屋內叫人膩得慌的羊羶味。 “算是香露吧。”方多病尋了根樹枝,沾著碗里的水在廚房里四處灑著︰“我從天機山莊帶出來的,這樣能去去味,你夜里才能好好睡一覺。” 李蓮花倚著門,打量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掃,手指摸上了鼻尖,懶洋洋道︰“我哪有大少爺你這麼矜貴啊,有肉吃就已經很滿足了。” 方多病灑水的動作一頓,沒好氣地扭過頭來道︰“你這麼說,那我可把這水給收起來了啊。” “別啊。”李蓮花輕笑了一聲,“雖不知你用的是什麼香,但都兌進水里了,不用豈不是浪費?我這小破樓好歹收留了你這麼些時日,也是該享享你這位大少爺的福了。” 方多病這才繼續灑水的動作。 灑過了廚房之後,便捧著碗走到了李蓮花跟前,笑道︰“怎麼樣,香吧?” 李蓮花湊近了細細聞了一下,頭還低垂著,卻抬起了眼,目光落在方多病的臉上,將他看得心口一緊,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心虛。 好在很快,這老狐狸便將目光收了回去,沒有吝嗇地夸了一句,“是挺好聞的,剛剛聞的這一口,身子都好似又輕快了一些,果然是一分錢,一分貨。” 他伸手在碗里沾了一滴水,在指尖抹開後湊近到鼻尖處又嗅了嗅,“我這麼多年來,就沒有聞過這般清雅的香露,也不知是怎麼調制出來的。” 方多病干笑了兩聲,“這定是別人家的不傳之秘,怎麼可能隨便告訴旁人。” 第49章 煩人的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听到樓下動靜醒來的時候,才過了子時,外頭夜色正深,林間也不似春夏那般吵鬧,只能听見冷風吹拂著還未落盡的樹葉時的聲響。 他有些疑惑地坐起身,輕手輕腳地從屋里走了出來。 便見李蓮花披著外衣坐在蓮花樓前面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在樓上看不清樓下人的臉,便穿好了鞋,順勢走了下來。 只是直到他走到了這人身後,也不見對方反應,只是看著前方時似在深思什麼一般,指尖不斷地摩挲著。 方多病怕這大半夜的嚇著他,便在後頭發出些動靜來。 李蓮花這才側過臉,皺起了眉︰“我說方小寶,這大半夜的,你不睡覺在這里干什麼?” “那是我不睡覺嗎?”方多病坐在他身邊︰“我可是听到你的動靜才起來的,所以該我問你才是。李蓮花,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里干什麼?今天趕了一下午車了,你也不嫌累。” 李蓮花沒回答,只是伸了個懶腰,反問他︰“怎麼,明日想幫我趕?” 方多病倒不排斥在外頭趕車,反正他現在忍耐力漸漸上來了,身上疼是疼,但日子也得照常過,就當是接著練耐力了。 只是他也清楚,跟前這個老狐狸突然說到這個,只是想轉移一下他的注意,並不是真的要讓他趕車。 這人冷性的時候,是真的跟個石頭鑄的心似的,但某些時候,又是最心軟不過的人。 所以他只是道︰“趕車就趕車,咱們替換著來也好。只是你還沒告訴我呢,怎麼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這里吹冷風?” “什麼叫吹冷風,方小寶,你會不會說話?”李蓮花摸了一下鼻尖,“這不是看著夜色正好,出來賞賞月。可惜啊,差了點酒,這月色又恰好被雲給遮了,我看啊,我還是回去歇著吧。” 說著便要站起身。 方多病連忙握住他修長的手,想將人攔住。 只是沒想到他才踫到李蓮花的手指,這人便反應極快地倏地將手縮了回去,動作有些大,甚至袖子都給甩了起來。 叫他不由得愣愣地看著對方。 “看什麼看。”李蓮花將眉梢一揚,好似絲毫沒覺得自己方才躲的那一下有什麼不妥,反倒恨鐵不成鋼地上下掃了一下方多病︰“你自己就連抬手都疼你自己不知道啊?你現在這樣,就別老跟從前似的,動不動就動手動腳的,我如今可不是從前那樣了,萬一不小心傷著你,那何堂主還不得找我拼命。” 方多病听得滿臉無語,見他說完抬腿便往里走,便跟著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反駁道︰“哪里就有那麼脆弱了,你看我今日做別的不也都沒事嗎?” 李蓮花卻是猛地停下了腳步,面色淡淡地轉過身來盯著他。 明明這目光也沒什麼威懾力,偏偏方多病就是吃他這一套,以至于其他辯解的話也說不出來了,到最後只能輕聲嘀咕了一句︰“我以後不隨便踫你就是了。” 跟前的老狐狸這才滿意地瞥了他一眼,“行了,去睡覺吧。” 方多病都已經跟到了屋里,索性便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你還沒告訴我,你究竟為什麼不睡覺呢。” 從前身體還未恢復的時候,這人就算夜咳得半夜醒了過來,無法入睡,也不會跑到外面坐著發呆,怎麼今日這麼奇怪?難道又是…… 他面上不免流露出些許復雜,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緊緊盯著李蓮花的臉,小心翼翼地問︰“你睡不著,是因為……單孤刀嗎?” 李蓮花從他跟前拎走了水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才慢騰騰道︰“怎麼,我睡不著就不能是因為我如今內力已經恢復了,從晚上修煉到現在,想出去吹吹風再回來繼續睡?” 換做是李相夷,他倒是相信對方會為了練功一直修煉到現在。 但跟前這個老狐狸是李蓮花,是早就放下天下第一這個擔子,嘴巴上念叨著不願意做江湖人,只想曬曬太陽釣釣魚,再種種蘿卜種種花的李蓮花。 “不願意說就算了。”方多病撇了撇嘴,故意做出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李蓮花喝了口水,輕笑著將手中的杯子放下,“行了,別裝了。我今夜就是做了個有些煩人的夢,有些想不通夢中的內容,所以才起來坐一會兒。” 听他這麼說,方多病不免有些奇怪,“什麼夢能叫你這個老狐狸想不通?這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不是你白天惦記什麼了,才突然出現在夢里。” 老狐狸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便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了,我明明也沒惦記著什麼,怎麼就做了這莫名其妙的夢呢。” 方多病眨了眨眼,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你干嘛這麼奇怪地看著我?” 但很快他又反應過來,有些意外地看著跟前這人︰“難不成你的夢……跟我有關?” 李蓮花目光又轉過來將他輕輕地一瞥,“怎麼,在這兒整日纏著我不放,要拉著我陪你一起破案闖江湖就算了,夢里都不想放過我了?” 方多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再說什麼。 若是真跟他有關,這人又不肯說,那這個夢,大抵真不是什麼好夢。 “真不打算去睡覺了?”李蓮花拿起喝完了水的杯子,到廚房沖洗了一下,跟著倒扣回了桌上,便伸了個懶腰,繼續道︰“你不睡我還要睡呢,趕緊回你的二樓去。” 方多病這才應了一聲,乖乖回了二樓。 只是躺下後他又忍不住有些惦記著李蓮花說的夢。 或許這個夢真的跟自己有關也說不定。 畢竟老狐狸剛剛在外頭那縮手的反應,完全是下意識而為之,並非刻意控制著避開他。 所以是夢到了什麼,才會叫這人突然對自己避之不及? 難道是因為自己到底是單孤刀的兒子,他夢到了自己幫著單孤刀做了什麼? 方多病心煩意亂地翻了幾個身。 翻得多了,樓下的李蓮花沒好氣地抬高了聲音,“我說方小寶,你再不老實睡覺,就給我到外頭去駕車趕路。” 方多病這下不得不躺平下來,運轉了一會兒揚州慢後,總算勉強尋到了幾分睡意,漸漸合上了眼楮。 第50章 謀逆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十余日後,兩人總算趕回了天機山莊。 這些天里他們已經從何曉惠那里得到了消息,大抵是因為打開了羅摩鼎後沒見到業火的緣故,萬聖道不復當初攻上天機山莊的跋扈態度,反倒低調了許多,同時也交出了許多江湖權利,似是想以這種方式淡化當初天機堂傳出的輿論。 但他們都知道,單孤刀跟封磬這對主僕為了改朝換代籌謀了這麼長時間,不可能因為尋不到業火便選擇放棄。 他們一定會以其他法子來奪取皇位。 不說別的,南胤人手中除了業火之外,還有同樣能控制人神智的無心槐。 只是若是用了無心槐,人的反應難免遲緩,也失去了自主行動力,比業火傀儡遜色了不知道多少,也更易被人察覺,這才沒有成為他們的第一選擇。 果然,他們在回了天機山莊沒兩日後,方則仕便說起了這些時日軒轅蕭有些不大對勁的事。 方多病與李蓮花對視一眼,連忙又追問道︰“是怎麼個不對勁法?” “軒轅大人負責皇城司的內衛,向來兢兢業業,但最近皇宮中無端出現了許多生面孔。”方則仕嘆了口氣,繼續道︰“我今日見路過的一批內衛瞧著有些不大對勁,又正好遇到了軒轅大人,便想問一下情況,但他的反應實在是奇怪,只是陰沉著臉說這事與我無關,再說多幾句,他瞧著便像是要與我動手了一樣。” 軒轅蕭平日里雖說對別人也算不上客氣,但他們畢竟是朝廷命官,尤其他還是戶部尚書,即便是皇上也甚少直接對他呼呼喝喝,軒轅蕭自然也會對他禮遇三分。 但今日,軒轅蕭卻全然沒了往日維持的體面,大庭廣眾之下便叫他難堪。 李蓮花想到了什麼一般,眼波一轉,問道︰“那今日軒轅蕭身上,可是有一股異香?” 方則仕只略一思索,便很快點了點頭。 已經知道了無心槐是南胤三大秘寶之一的李蓮花當下便猜到了單孤刀要做什麼,方多病更是想到了從前單孤刀給皇帝下的毒。 他心中對這位幾乎可以說是逼死了李蓮花的皇帝沒什麼好印象,哪怕他知道,其實對方的選擇並非不能理解,可他本就是不受限于朝堂的江湖人,哪怕出身方家,也無法原諒那唯一可以救李蓮花命的忘川花便這麼獻給了個不相干的人。 只是不喜歸不喜,若是真讓單孤刀他們造反的謀劃成功了,那這天下,便要大亂了。 平民百姓終究是無辜的。 再者…… 他看向身邊正跟方則仕說起無心槐的李蓮花。 這人決計不會放過單孤刀,如今已經決定要想法子阻止單孤刀的計劃了。 方多病收回了視線,又看向自家老爹,問道︰“那老方,你們今日上朝的時候,可有覺得皇上有什麼不對勁?” “皇上今日似乎身子有些不適。”方則仕能坐上戶部尚書的位置,成為皇帝的肱股之臣,自然不是個沒腦子的。 听他這麼問,方才又得知了無心槐的作用,當下便有了懷疑,“你是說,他們還要對皇上出手?” 李蓮花卻是摩挲了一下指尖,突然道︰“對皇上,恐怕就不是用無心槐那麼簡單了。” 單孤刀想要皇位,皇帝便非死不可,他們大可不必浪費一份無心槐在皇帝身上,直接要了他的命,這朝堂便會大亂。 而有皇城司的軒轅蕭在,他們想要掌握內廷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 三人在屋內商量了許久,方多病還將無心槐的解毒法子告訴了方則仕,讓他聯系一下楊昀春,看他有沒有中無心槐,若是沒有,就讓他去石壽村取一下解毒的水蛭,送回京里幫軒轅蕭解毒。 盡管奇怪方多病為什麼會知道無心槐解藥的事,但出于對自家臭小子的信任,方則仕也沒問什麼,趕緊出門去尋人了。 畢竟這事早一日解決便早一日能安下心來。 等他出了門後,李蓮花倒是將目光轉了過來,問︰“說吧,又是從哪兒知道的無心槐解藥的事。這回你總不能說,還是天機堂門人查出來的吧?” 老狐狸牽著嘴角微微一笑,“總不能何堂主查出來之後只告訴了你這個兒子,而忘了告訴方大人吧。” 還真是瞞不了一點。 方多病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這還真不是天機堂找到的消息。” 李蓮花手指敲了敲桌面,“說吧,究竟怎麼回事?” “用來給你解毒的忘川花,是從萬聖道總壇那兒取來的。” 方多病這話說得有些牛頭不對馬嘴,但聰明如李蓮花,已經多少猜到了他後面要說的話。 這個解釋真假尚且不論,這小子闖了萬聖道總壇給他取忘川花一事卻肯定是真的。 他皺了皺眉,問︰“以你的武功,怎麼闖的萬聖道總壇的?封磬還有……單孤刀沒有發現嗎?” “我查到了角麗譙的事,告訴了阿飛,幫他免了一劫,他欠了我個人情。”方多病有些得意地朝他抬了抬眉毛,“再說了,阿飛那個家伙,一心想讓你恢復,好跟你再打一架,我告訴他是要幫你取解藥,他還不屁顛屁顛地幫我啊?” 李蓮花面色陡然變得有些微妙。 他打量了一下跟前這個臭小子,“你從前不還總是覺得人家是個大魔頭,怎麼,現在就一口一個阿飛了?” 方多病擔心他想歪,連忙解釋道︰“這還不是你叫的?好歹人家幫了我一個大忙,跟著你叫幾句阿飛而已。再說了,那個家伙可不喜歡我叫他阿飛,他不高興了,我才開心呢。” 李蓮花見他說得孩子氣,不由得有些好笑。 但心中的疑惑倒也確實去了幾分,畢竟幫方多病找忘川花給自己解毒這種在別人看來損人不利己的事,確實是他笛大盟主能干出來的。 方多病便繼續說道︰“我在單孤刀房間的密室里找到了忘川花,只是里頭除了忘川花之外,還有很多寶貝。我不願意看著這些寶貝給糟蹋了,便索性將東西都卷走了,反正單孤刀跟封磬他們被阿飛攔在了前面,一時半會不會回來。” 李蓮花了然道︰“你上次給我看的那些信,也是這麼來的?” 方多病點了點頭,“是啊,我擔心你罵我,所以沒將那些信是怎麼得來的告訴你。” 其實更主要的是,他擔心知道了先讓李蓮花知道了忘川花的事後,會猜出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以這老狐狸的性子,屆時說不定直接便將只有三成概率的忘川花給服用了,讓他想要提升內力來給對方逼毒的機會都沒有。 第51章 贈劍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單孤刀到底還是對皇帝下了毒手。 不過方則仕將無心槐解藥的事告訴了楊昀春後,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趕路的,竟在三日內便取回了能解無心槐藥性的水蛭,為軒轅蕭解了毒。 軒轅蕭恢復之後,單孤刀安排在宮里的人手被他領著皇城司的侍衛剿滅,萬聖道也成了過街老鼠。 天機堂的人找到了單孤刀藏身的地方,傳回天機山莊後,方多病自然不放心李蓮花獨自前往。 只是且不說單孤刀是他生父這件事,光是他如今的狀態,李蓮花便不可能同意帶他一起。 方多病自己也明白這一點,更知道單孤刀絕不是跟前這人的對手,尤其是這些時日以來李蓮花內力漸漸恢復過來,盡管還是連從前的一半都沒有,卻也不是單孤刀可以力敵的。 可現今狐狸精跟蓮花樓都要被留在天機山莊,李蓮花身上那點追魂香早就散了個干淨,若是這人一去不返…… 他忍不住盯著李蓮花這張因為想到了單孤刀而流露出幾分凝重的臉,半晌才緩緩地嘆了口氣,低聲道︰“我知道了。” 其實李蓮花早就答應了要帶他去外域,以他對這老狐狸的了解,在這一點上他反悔的可能性不高,而且即便真的跑了,想來往外域的方向也總能將這老狐狸找回來。 只是知道歸知道,卻仍免不了心口的難受。 方多病一雙本就眼尾有些下垂的大眼沉沉地看了李蓮花一會兒,提不起精神地道︰“你等我一下。” 李蓮花輕輕應了聲,放在腿上的手掌輕輕摩挲了一下膝蓋,目光先是看了眼自己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隨後才追上了方多病往內室走去的背影。 待人瞧不見後,他才有些心不在焉地動了動桌上那只手的手指。 方多病回來得很快,本來回里屋也只是個掩飾。 他手中拿著一柄李蓮花有些眼熟的劍,一回來,便將劍遞了過來。 “你不願意暴露身份,少師便也沒辦法取回來。”他輕聲道︰“那人送的吻頸劍也被你棄在了白水山,你身上沒有可用的劍,怎麼對付得了單孤刀?他身上可還有雲鐵做的銀甲,尋常刀劍可傷不著他。我這清光劍,雖說不是什麼雲鐵做的,但也削鐵如泥,不比雲鐵做的吻頸差。” 其實若是原本執劍人的清光劍,倒也稱不上什麼神兵利器。 只是上個世界他能動用仙神之力,便抽空將其煉制了一番,融了些寒鐵進去,自然得用了許多。 李蓮花將劍接了過來,嘴上卻仍是說著︰“那銀甲說是刀槍不入,但也不是真的就一點都傷不了。” 銀甲畢竟只是護身甲,能保護的地方有限,更別說還有腦袋這麼個致命之處露在外面。 再者它最得用的,其實是防利器,雖說也能抵御內力,但並非沒有上限,而隔山打牛的內勁法子對李蓮花而言不過信手拈來,真要打起來,哪怕穿著雲鐵制成的銀甲,哪怕他赤手空拳,單孤刀也未必會是他的對手。 方多病自然知道這點,只是這人最擅長的總歸還是劍法,有劍自然要比沒劍好。 李蓮花已將手中清光劍拔出,輕挽了幾下劍花,便將它收回了鞘中。 “這劍不錯啊。” 上次在女宅時他便見過這劍,不過方多病很快便不知道收到了哪里,所以也沒仔細打量過,如今一見,果真也是把神兵利器。 雖說劍刃略窄,但卻並非軟劍,也有些許彈性,一出鞘便能感受到劍身的鋒芒。 他看向方多病︰“這把劍比你的爾雅劍還要好些,怎麼不換過來?” “爾雅劍可是我多愁公子行走江湖的標志,怎麼能隨隨便便就換掉。”方多病拍了下挎在腰間的長劍,“再說了,我若是用了這把清光劍,再上哪兒去找一把差不多的劍來送你?” 李蓮花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我一個江湖游醫,要這麼好的劍干什麼?這次就當我借你的就是了,等用完了便還你。” “什麼借不借的,我方多病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拿回來的道理。反正我平時又用不著,這把劍跟著我也只是束之高閣,你用不是正好。”方多病朝他挑了挑眉毛,“而且江湖游醫又不是真的沒有危險,我剛遇著你的時候,你不是就被人找麻煩了嗎?” 李蓮花想起了兩人第一次見面時,這小子被自己耍得團團轉的樣子,不由勾了勾嘴角。 他含著笑意的眼瞥了方多病一下,戲謔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倒也是,以後可未必那麼正好能遇著個傻小子。” 方多病看著他瀲灩的笑眼不免有些悸動,甚至面上下意識地跟著笑起來,唯獨嘴巴掩飾著自己情緒地抗議著︰“喂,我好歹也是幫了你,你給我下迷藥就算了,如今還拿出來調侃我。” 只是笑過之後,這人便要啟程了。 方多病一直將他送到了天機山莊的山腳下,才忍不住叮囑道︰“你自己一個人,可千萬要小心點,單孤刀手里還有無心槐,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用上,萬一他剛好設伏,你可別意氣用事,這東西就是阿飛那家伙,也抵擋不過。” 畢竟李蓮花如今劍法自然不消說,但內力這一點上卻是比不上已經全然恢復了的笛飛聲的。 “知道了,知道了。”李蓮花忍不住壓了壓耳朵,這臭小子一路念叨得他耳朵都快要長繭了,“這江湖中能留下我的人,我還未踫見呢,你就別瞎操心了。” 他這話說得自然而然又波瀾不驚,好似自己並未意識到話中藏著的傲氣,卻叫方多病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李蓮花也不在意,只是扯了下韁繩,一夾馬腹,道別的話也不留一句便朝前路馳行而去。 方多病盯著他離開的背影看了好半天,直至終于瞧不見人了,更听不見馬蹄聲,才略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山上走去。 而躲在一旁看了許久的何曉惠看著他這不爭氣的樣子,不由得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也跟著瞥了眼李蓮花離開的方向,最後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第52章 等待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李蓮花一去便是半個月。 盡管十日前他便已經收到了天機堂門人傳回的消息,說是萬聖道已盡數被拿下,南胤皇室後人單孤刀亦已伏誅,之後便沒了李蓮花的消息。 都已經過去這麼些時日了,也該回來了吧? 他坐在山巔的石桌上,托著下巴往下張望,想看看能不能看見那條影影綽綽的山路上出現的熟悉身影。 何曉惠上來的時候,他已經盯著這條路看了快一個時辰了。 這位天機堂堂主一來便沒好氣地伸手在他跟前擋了擋,“行了,看什麼看啊?你在這杵著,能看見什麼啊?又不是長著雙千里眼的,除了自欺欺人還能有什麼用?” 方多病眨了眨眼,“娘?” “你還知道我是你娘啊!”何曉惠抬起手就想揍他,但想起了展雲飛說的,這小子用了法子透支了自己身體去給李蓮花逼毒,如今身上千瘡百孔的疼,便再也下不去手,只得狠狠地甩了甩袖子。 方多病站起身來,眼楮微微發亮地問︰“娘,你怎麼上來了?是不是有李蓮花的消息了?” “李蓮花李蓮花,你腦子里除了李蓮花還有什麼?”何曉惠還是忍不住拿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腦袋︰“今日的藥也沒用,是沒打算將你這身子治好了是吧!” 他娘找人開的這些藥對他又沒什麼用,關河夢的方子也不能再用了,吃藥對他根本沒有意義。 方多病摸了摸被戳疼的腦門,心中忍不住抱怨未來那位小姨夫的多事。 他如今已經能很好地忍住這種疼痛了,也不影響日常生活,他娘不通醫術,只要他少點出現在她面前,不怎麼惹她生氣,讓她忍不住抽自己,其實他娘未必會發現這件事。 “怎麼,是想著如果展護衛不說,你就能把我瞞過去了?”何曉惠氣笑了,“你個臭小子,老娘我從你那麼丁點大,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到現在,你一撅屁股,老娘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了,你還想騙我?!” 方多病被念得有些汗流浹背,他摸了摸鼻子,狡辯道︰“我哪有!你可別冤枉我。這不是上次著急,所以沒跟你說,結果回來之後展護衛就告訴你了,我連說的機會都沒有!” 何曉惠冷笑一聲︰“我這當娘的還不知道你?你——” 只是他話還未說完,何曉鳳便跑上了對面的山崖,朝著這邊大喊道︰“回來了!回來了!李神醫回來了!” 何曉惠一愣,要再去看身邊的臭小子時,卻只是見到一道身影沿著鐵索飛掠到了對面,幾個起落便不見了人影。 她到底是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來這李蓮花,比吃藥還管用,一下就叫這臭小子忘了身上的疼痛。 終究是攔不住,就像當初攔不住他娘一樣。 何曉惠雙眼閃爍著幾分水光,卻很快被她給壓了下去。 另一頭方多病運起輕功一路跑到了山腰。 李蓮花將蓮花樓停在了山腳,正慢條斯理地往山上走。 “李蓮花!” 听得這聲顯然有些過分激動的聲音,他挑起了眉毛地朝上看。 只見方多病一個起落朝他直撲了過來,兩眼發亮咧著嘴角的模樣活像是當初剛將狐狸精領回家的時候,每次他出去一趟,若是沒將它帶上,回來時便總是這樣,晃著尾巴,汪汪叫著撲到他腿上。 他不由輕笑了一聲,卻也沒打算將這麼一大號人形犬給接住,只是略微側了下身,便這麼避了開去。 沒撲到人的方多病踉蹌了幾步,險些跌了個狗吃屎,但好歹還是個武林高手,最後仍是被他給穩住了身體。 他就著亂七八糟的姿勢恍惚了一下,才想起這人的脾性。 也是,老狐狸會好脾氣地被他撲個正著,便不是老狐狸了。 方多病垂眸輕笑了一聲,直起身時卻是換了一副吃癟的神色,憤憤道︰“喂!李蓮花,你有沒有良心啊?” 李蓮花抱著手臂歪頭看他,“原來是方大少爺,我還當是有人要暗算我呢。” “你當我還是從前那個不知道你身份的我啊?”方多病沒好氣地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怎麼去了這麼些時日,我還當你不回來了呢。” 李蓮花也不在意他面上那點懷疑,只輕松地聳了下肩,“去時擔心人跑了,自然是要快馬加鞭,回來的時候又沒什麼要緊事,自然是慢慢來就好了。” 方多病看著他面上並非刻意裝出的輕松,心底那份從他離開起便一直沒有消去的緊繃感總算松了下來,連帶著停了大半個月的腦子也跟著轉了起來。 李蓮花既然答應了要帶他去外域,便不會在路上故意拖時間,明明三四日便可以回到天機山莊,如今卻花了十日時間,怎麼看都不可能是在路上游山玩水了。 倒是中途轉道去雲隱山,再從雲隱山趕回來,快馬加鞭的,最少也要十日時間。 他看著李蓮花的眼神不免變得柔軟了幾分,輕聲道︰“單孤刀的尸骨前段時日被帶回了監察司,已經確認身死了,你若是想將他帶回雲隱山,我便讓我爹問一下究竟被埋在了哪里,我帶你偷偷去挖。” 李蓮花卻是有些詫異地看向他,眼神有些愣愣的,好一會兒才快速地眨了兩下眼楮,恢復了平素漫不經心的模樣。 “那就不必了。” 這一次回雲隱山,他已經將師父當年送給單孤刀的東西取了回來,埋在了師父的墳前,至于單孤刀的尸骨,便不必再叫他打擾師父他老人家了。 他又看了方多病一眼︰“倒是你,他到底是你爹,你若是想將他的尸骨取回,我陪你走一趟就是了。” “算了吧。”方多病抿了抿唇,“如今他也算是自食惡果,你若是不想將他帶回去,便讓監察司的人處理,這個結局不論如何,都是他多行不義換來的。” 李蓮花明白這種復雜的心情。 他拍了拍方多病的後背,輕笑了聲︰“我這大老遠的趕回來,你不會就打算一直把我堵在這里吧?” 方多病只是迫不及待想見他,這才將人堵在了山腰這里,如今猜到了他風塵僕僕趕了回來,忙收了話頭,兩人一齊回了山頂的天機山莊。 第53章 西域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李蓮花這一覺睡得很沉,第二日醒來時,外頭早已日上三竿。 方多病听到他出門的動靜,便連忙收了正運轉著的揚州慢,也跟著走了出來。 只是他都走到了跟前,李蓮花卻只是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麼,叫他忍不住低下頭來,試探著去看老狐狸的眼楮。 兩雙眼楮才一對上,李蓮花便已經回過神來。 他將眉梢一挑,“干什麼這麼看著我?” 方多病一臉狐疑︰“又想什麼呢,這麼專心,我都走到你跟前了都沒發現。” 李蓮花手掩在唇前虛拍了拍,“這一覺睡的時間太長了,睡得我眼楮都不好使了,連你這麼大個人都沒發現。” 這話說的。 方多病忍不住想揪老狐狸尾巴。 只是看著這人悠哉游哉地走在前面,背著手跟個散步的大爺似的,又有些欣喜。 如今南胤跟大熙皇室的事都告一段落,李蓮花身上的毒也解了,往後便再沒什麼事情能叫這人再身不由己了。 他跟在李蓮花屁股後頭,一起用了膳,隨後便一同被何曉惠給喊了過去。 昨日李蓮花回來之後,本是與何曉惠商量著打算著今日便啟程趕往外域,看看能否盡早找到解決方多病身上的異常。 奈何方多病自己知道自己身體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又哪里肯讓李蓮花才剛風塵僕僕地趕回來,便要再啟程趕往另一個地方。 最後好歹是說好了休息一日,之後再由天機山莊的一名護衛陪同著兩人一同前往,由他負責駕車,路上便不必再耗費李蓮花的精力。 何曉惠不能跟著一起去,但事關方多病的身體,她幾乎是連夜帶著天機堂內的幾個機關師好手重新修繕了蓮花樓。 不單只將原本破破爛爛的小樓修得結實了些,還改造了下方的輪軸,讓它跑起來能更快一些,馬匹拉起來也更輕松。 但真正出發那日,拉著樓車的四匹馬負擔卻並沒有減輕多少。 方多病看著二樓堆著的東西,無語地站在欄桿上朝下面還叫人繼續往里搬東西的何曉惠喊道︰“娘,我是去治病,又不是搬家,帶這麼多有的沒的干嘛?” 何曉惠沒好氣地插著腰,“那外域是什麼地方你知道嗎?你不帶多點東西,到時候人家不肯給你治病怎麼辦,你還能拿刀架在別人脖子上,逼著人家給你治嗎?” 方多病那身肉哪里是那麼容易治好的,就算能治,代價也必然不菲,這些金銀跟寶貝未必能換來,但總比空手前去的機會大啊。 可他身上的毛病外域人解決不了啊。 方多病一臉無奈,只是這個問題如今也沒法解釋,再說了,李蓮花對他娘的行為也沒有制止,想來也是默認了這種做法,他便只好跟著接受了。 一番耽擱下來,他們正式上路的時候已經過了辰時,外面的日頭都慢慢大了起來。 不過如今已經入冬,日頭大些反倒叫人舒服一些。 畢竟外域在西北的方向,如今這個隨時可能會大雪封山的季節其實並不適合前往,若不是實在拗不過其他人,又擔心李蓮花跑了,方多病也不會答應在這種時候去什麼外域。 修整一新的小樓被馬車拉動著往西邊行去。 車內李蓮花掃了眼角落里的箱子,好笑地看了面上還有些悶悶的方多病一眼,“不愧是天機堂的大少爺,如今我這小破樓里的寶貝,怕是皇帝來了,都要動心幾分啊。” “呸呸呸,什麼皇帝來了,這是能隨便說的嗎?”方多病忍不住豎起眉毛。 從前就是因為把藥給了皇帝眼前這人才沒了最後一線生機,如今他好不容易把這人的身份藏得好好的,偏偏這老狐狸還提什麼皇帝,簡直是烏鴉嘴! 李蓮花準備倒水的動作一頓,帶著些許打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方多病忍住了自己想要快速眨眼的動作,先發制人地問他︰“看什麼看,我說的不對嗎?” 老狐狸慢悠悠地收回了眼,漫不經心道︰“知道你爹是尚書大人,但我也沒說什麼啊,你這麼敏感做什麼?我記得……從前我們提及這些的時候,你好像也沒有這麼大反應。方小寶,你該不會……” “我們從前頂多說說監察司跟朝堂,哪里有直接議論皇帝了。”方多病鎮定地解釋道︰“再說了,如今又不止你我兩人。” 他目光往歪頭一瞥,壓低了聲音,“雖說我天機山莊的護衛都是可信之人,但有些話本就不能入第三人之耳。” 李蓮花拿起方才倒好的水,抿了一口後輕笑起來︰“我說方小寶,我剛剛也沒說什麼啊,你啊,就是大驚小怪。” 方多病總覺得他話里有話,但也不敢細問,誰知道說多了,會不會被詐出什麼東西來。 他不想這麼快讓李蓮花知道從前的事,更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當然,最不想讓他知道的是,等這輩子結束之後,自己就要灰飛煙滅的事。 所以最後他還是扯開了話題,“好了,反正什麼皇帝朝堂的,都跟我們沒有關系。對了,你之前我娘問你要去外域哪里,你只說了去西域那一塊,具體也還不能確定,那我們要先從哪里找起?” “西域地域廣闊,小國眾多,因為風土人情不同,各有特色。我從前遇到的那個外域人因為作惡多端,最後死在我手上,可惜那會兒我並未關注他究竟是哪里人,只是那人有使香料的習慣,身上還藏著毒蛇毒蟲,瞧著有些御獸本事,也有幾分像天竺的風俗。” 李蓮花指尖輕輕瞧著桌面,“善御獸,也善用毒的地方,即便是西域也算不上多,距離我們最近的,是車狐。” 除了善御獸跟用毒之外,車狐族人也善于草木藥理,即便跟那人無關,也未必沒有解決方多病身上問題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他們在車狐有認識的人,行事總歸是要比其他地方方便一些,而對西域其他小國,想來慕容腰也會比他們更清楚一些。 第54章 遇雪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他們抵達邊境那一日,雪下的幾乎要將視線淹沒了。 方多病裹著一身淺棕色的狼皮斗篷,跟在李蓮花身後走進邊城這僅剩的一家客棧。 附近的大雪已經下了小半日,本要出城的人都被堵在了這個邊城小鎮里。 他們雖說有蓮花樓,但馬匹卻進不了樓內,更受不住寒,能走到現在已是多虧了何曉惠提前準備好的,給馬保溫的馬具,若是再強求,只怕這些馬都要凍死在路上了。 所以哪怕客棧只剩下了兩間房,他們也連忙定了下來。 進了客棧後,跟著他們一起來的護衛便跟著小二一起去安置那幾匹馬,而蓮花樓則上了鎖,靜靜地安置在客棧的一側。 方多病抬手幫李蓮花拍了拍肩上的落雪,輕聲道︰“這雪也太大了些,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李蓮花點著頭,抬手掃了下領子,示意他忙活自己就夠了,“估摸著怎麼都得三五日功夫,才能繼續啟程。” 北境這個季節的雪一下起來,往往都是好幾日地下,下完了,地上也幾乎沒辦法行車,更別說是他們這座比尋常馬車更重些的蓮花樓了。 李蓮花說的三五日功夫,也只是他們這樣的習武之人能啟程繼續往下走,畢竟他們有護體內力在,只要風雪停了,哪怕徒步,也能在極其惡劣的天氣里行走萬里。 “也不急于一時。”方多病張合了一下自己的手,“其實在天機山莊時我便說了,我身上的問題哪怕拖延一段時日,也沒有太大的影響,如今日日運轉內力,這點疼于我而言已經逐漸習慣了。” 李蓮花淡淡地接了一句︰“是習慣了,而並非不疼了,所以若是能及早解決,自然更好。如今冷也就冷邊關這一段路,等出了邊城,我們便往西南方向去,屆時會暖和許多。” 沒人天生能忍疼,尤其是日復一日的疼。這種疼在身體里再久,人也不會真的徹底適應,只是疼得久了,人便變得麻木罷了。 這一點,沒有人比被碧茶之毒折磨了十年的他體會更深。 方多病見他油鹽不進,索性便開始不走尋常路,“我不管,小爺我就要在這邊城多待一段時日,那什麼西域,等過完年再說。” 他抱起手臂氣鼓鼓地坐著,眼楮瞪著跟前小二送回來的熱酒跟小菜。 李蓮花好笑地給自己斟了杯酒,只是才喝了一口,那辛辣又嗆鼻的滋味便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方多病咧了咧嘴,“這邊城的酒,多是拿來取暖的,比咱們中原的酒更烈性些,燒口得很。” 李蓮花從前並非沒來過邊城,甚至外域也是去過的,只是他從前本也沒那麼愛喝酒,就算喝,也多是跟四顧門的友人一起。 他來了邊城幾回,只是都是為了追蹤,很多時候都未必會選擇投棧,更別說喝酒了。 “怎麼?”李蓮花一雙被酒氣燻得越發瀲灩的眼微微挑起,“天機山莊還有喝燒酒的習慣?我怎麼記得方小寶你……不勝酒力來著。” “哪有。”方多病拍了下胸口,“我酒量好著呢,再說了,沒來邊城喝過,又不代表我不知道。這秀才不出門全知天下事,更別說我們天機堂門人本就遍布天下。” 但燒酒這東西,他也確實喝過,畢竟上個世界跟著蕭承煦征戰了那麼長時間,他們在邊城停留的時候,偶爾會喝喝這種燒口的烈酒。 李蓮花又抿了一口酒,慢慢將杯中的酒水喝了個干淨。 這邊城環境艱苦,但酒水幾乎支撐著這座小鎮的生息,所以這酒雖說辣口,卻釀制得並不粗糙,細品之下,別具風味。 只是他仍是喝不大慣,只喝了一杯,便放下了杯子,重新看向方多病︰“本以為能趕在大雪之前過了邊關,往西南區正好避開,沒想到倒正好趕上了,早知這樣,還不如叫你留在天機山莊過年。” 也是他們原本走的那條路出了些問題,蓮花樓實在過不去了,不得不繞路,多行了半個月的時間,才正好趕上了暴雪期。 方多病自然不可能怪他,“你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行走江湖不就是總是遇到各種各樣的麻煩,才顯得有滋味嘛。” 李蓮花輕勾了一下嘴角,“這麻煩未免太大了些。” 他指了下外面︰“這暴雪期的雪,沒那麼快化,若是要等到能行車,怕是得到二三月去了。” 如今才不過正月,他們至少得在邊城待上兩三個月的時間。 方多病想要的本也只是能跟這人在一起,邊城他又不是沒待過,打仗的時候比如今這樣的和平時期條件要艱苦多了。 不過這邊城物資也確實匱乏,哪怕有他娘硬要他們帶上的東西,這兩三個月的時間也肯定不比在中原時。 倒是苦了李蓮花了。 這般一想,他又沒那麼排斥提早跟李蓮花啟程的事了。 “實在不行,等過了暴雪期,我們再出發,到時候就算馬匹不易通行,這邊關應該也能買到駱駝。” 他看了眼蓮花樓停靠的方位,“至于你的小破樓,就讓張大哥留下來看著,等我們從西域回來時再會合就是了。” 李蓮花本也是這個意思。 只是臨了還要調侃上一句,“就是可惜了何堂主讓我們帶上的寶貝了。沒了這些寶貝,也不知道等到了地方之後,人家願不願意給你治病。” 雖說方多病身上帶了足夠的銀票,但銀票這種東西,也就僅限在大熙國土內的錢莊得用,到了外域,能派的上用場的貨幣還是真金白銀。 “放心吧。”方多病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那些寶貝有大有小,帶上一袋子珠寶玉石,大抵也夠我們花銷了。若是真找到了可以給我治病的法子,錢不夠了,再折返回來取就是,估計到時候也差不多能行車了。” “也只能如此了。”李蓮花輕聲說著,雙眼卻不由得微微一轉,連帶著放在身側的手也微微摩挲了一下手指。 從這小子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讓自己變成這樣之後,似乎並未怎麼積極地想過治好自己的法子。 這實在不太像這小子的性格。 畢竟這小子若真是自暴自棄之人,當初便不會因為他的一句話,便硬是忍著疼痛,用烈性法子徹底治好了自己生來的不足之癥。 第55章 分房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用過飯後,兩人回房休息時出了些問題。 方多病站在門外看著快要將門關上的李蓮花,雙手張開抵在了兩扇門上,無語道︰“喂,李蓮花,就剩下兩間房了,你該不會要我和張大哥擠一間吧?” 李蓮花理所當然道︰“你們在蓮花樓里,不也一起住在二樓嗎?” “那能一樣嗎?”方多病臭著臉︰“二樓好歹有兩張床,這客棧只有一張,你是要讓張大哥在地上打地鋪嗎?他睡著之後可沒辦法運轉內力,這天氣你是要凍死他啊?” 李蓮花這頭張嘴便是高帽︰“那你就將就一下,跟他睡一張床就是了,好歹是你們天機山莊的護衛,想來你這個少堂主一定不會看著手下活活凍死的。” “你!”方多病險些沒氣出個好歹,但這老狐狸本來就是這麼個沒心沒肺的,他也只好順了順心氣,繼續道︰“問題是張大哥他打呼嚕!我可是傷患,好不容易最近適應了,若是晚上睡不好,我的情況惡化了怎麼辦?” 李蓮花眉梢往上一挑,目光在他身上一掃,十分浮夸地嘆了一大口氣,“既然這樣,那行吧,這房間讓給你,我還是去住蓮花樓吧,反正我如今又不怕冷。” 說著便拉開了門就要往外走。 方多病連忙拉住他的手,“夜里風雪那麼大,你那小破樓就算修整了,也掛了簾子,但哪里擋得了這種風雪。” 見這人轉過來時面上的滿不在乎,他到底是有些喪氣地服了軟,“你實在不願意就算了,我跟張大哥擠一擠吧。” 眼見著他有些沉靜地轉過身,往旁邊的房門走去,李蓮花曲起手指來輕輕敲了下眉心︰“瞧你那委屈的樣子,若是被張護衛看到了,只怕夜里怎麼都不肯跟你擠一張床了。” “那大不了我打地鋪就是了。”方多病憋著氣道︰“反正我就是身上疼,內力高著呢,揚州慢別說運轉一整夜,幾日幾夜都不成問題。” 李蓮花听得輕笑出了聲︰“怎麼,還生氣了?” 方多病沒接話,伸手推開了房門。 “唉。”老狐狸在他左腳埋進門里的時候又重重地嘆了口氣︰“若是被何堂主知道了我讓她寶貝兒子打地鋪的事,只怕即便是暴雪期,她都要駕著追雲車趕來找我算賬了。” 方多病听出了他話里的余地,立馬收回了埋過門的腳,眼巴巴地朝這老狐狸看了過去。 看著李蓮花人當著他的面轉身進了屋里,只是卻沒將門關上,他便知道了這老狐狸的意思,連忙又帶上了房門,打蛇上棍地鑽進了隔壁的房間。 這邊城的客棧不比中原繁華之地,屋內顯得有些簡陋,不大的空間里只有一套桌椅跟一張床。 李蓮花進屋後便解下了肩上的狐裘,慢騰騰地伸了個懶腰,好似沒看到跟在自己後面進屋的方多病一般,又兀自走到了窗邊。 他們來的時候本就過了晚飯的點,如今窗外黑沉沉的一片,上了栓的木窗被風吹得  作響。 許是擔心夜里漏風,窗前還掛著蓬簾。 李蓮花將蓬簾撩開,抬手在窗戶的縫隙試了試風,又打量了一下窗戶下面的縫隙。 方多病忍不住湊上前去,“看什麼呢?” “這窗要壞了,等風雪小一點之後,最好讓店家來看一下。”李蓮花不知從哪摸出了一根比手掌稍長一些的木條,外頭的樹皮已經削去了,也沒什麼木刺,甚至可以說有些光滑。 他抽出清光劍另一頭的短劍,在木條上隨手削下一片木片,將其塞在了左邊這扇窗戶底下的縫隙里。 那一陣  聲頓時便好了許多。 方多病將蓬簾拉得更開了些,湊上前仔細看了下窗戶的構造,發覺原來這窗戶聲是因著有塊地方松動了,而不是因為構造簡陋導致的。 雖說修起來不算難,但到底是要將窗戶打開,也要費些時間,這會兒即便是他這雙巧手,也是做不了的,李蓮花用的法子已經是最好不過的了。 還不等他從窗邊離開,張護衛便拎著兩人的行李敲開了房門。 他看著自家少堂主,道︰“少堂主,李先生,方才我問過了,這客棧確實只剩下這兩間房了。我打算去附近看看有沒有其他客棧,實在不行便住回蓮花樓里。” “不必這麼麻煩了。”方多病趕忙道︰“我跟李蓮花已經商量好了,我跟他擠一間房,張哥你自己睡就是了。” 哪有讓少堂主跟客人擠一間房,自己霸佔一個房間的道理。 張護衛正要讓方多病跟他一起去隔壁,大不了自己打地鋪,將床騰出來,然而才一張口,方多病便又道︰“行了張哥,快去睡吧,你趕車趕了一路,也辛苦了,我們興許還要在這邊城待上好些時日,不必拘泥這些。” 張護衛不是個口舌伶俐的,話還沒說出口,手里的包袱便被接了過去,人也不知怎的出了房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扇門在自己眼前一下子又關上了。 方多病將包袱放在了床尾,翻出了一身衣服後眼楮滴溜溜地一轉,“這屋里也沒個浴桶,我去問問小二要怎麼沐浴。” 說完也不等李蓮花說話,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這邊城水源不豐,沐浴便不太方便,每日里只有一個半時辰可供客人洗漱,只是得額外花錢,沐浴也要在客棧單獨的盥洗室里。 方多病去看了眼盥洗室。 今日客棧里雖說很多客人,但天氣實在太冷了些,哪怕風塵僕僕,會選擇這會洗澡的也不多。 他見里頭清理得還算干淨,也沒什麼奇怪的味道,這才轉頭跟小二定了半個時辰的時間。 見小二開始準備熱水了,他折返回了樓上。 方才出來時只是隨手掩上的房門如今已經關上了,方多病試探地推了推, 沒上鎖的房門很快便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這叫他不由得松了口氣,嘴角也跟著勾起。 他邊往門里走邊道︰“李蓮花,我定了盥洗室,這會兒正好沒人用呢,你要不要先洗?” 屋內的老狐狸正抬手撥弄著桌上的油燈。 昏黃色的燈光因他的動作而微微晃動,映著那張芙蓉般雋秀的面龐跟望過來時淡淡,卻水光粼粼的眼,叫話音剛落的方多病不由自主地為之一怔。 第56章 再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李蓮花,你究竟在哪里?” ——“哪怕尸骨也好,你總要讓我死心吧……” ——“為什麼你不能活下來……” 耳畔的聲音熟悉卻又低沉得壓抑,叫李蓮花倏地睜開了雙眼,悶悶地放緩了方才因為驚醒而急促的呼吸。 “怎麼了?”不久前才出現在夢中的聲音低低地響在耳邊。 李蓮花心跳不免又失衡了一瞬,但他情緒調整向來很快,只翻了個身,背對向方多病,放緩了呼吸後淡定地裝作自己並沒有醒。 背後這小子輕輕咕噥了一聲“老狐狸”,便抬手幫他掖了掖因為翻身而露出了一點縫隙的棉被。 方多病因為身上的疼痛,如今覺淺得很,不然也不至于他一驚醒,便也跟著醒過來。 李蓮花維持著側睡的姿勢好一會兒,才總算听到了背後漸漸綿長的呼吸聲。 他抬手敲了敲眉心,上次在天機山莊的那一夜之後,這一路他都沒再做過與方多病相關的夢,沒想到今夜又來了。 好在今夜的夢雖說有幾分奇怪,卻也不再是之前那些不堪入目的內容。 明明他對這小子沒有什麼旁的心思,做那種夢本就蹊蹺,如今人都躺在身邊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夢沒有繼續反倒印證了他之前的夢境確實不是什麼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一說。 他指尖往下,落在下巴處,露出思索的神色。 其實這些夢中多是些細碎的畫面,哪怕是從前那些讓他無語的夢里多少也夾雜著一些他熟悉,但是確實並未發生過的片段。 所以這些夢究竟要告訴他什麼?他又為什麼會做這種夢? 莫非是他在不知不覺中中了迷藥?但以他的武功,能無聲無息接近他的人,大抵還不存在,而剩下的,不論是關河夢、展雲飛還是方多病,會給自己下迷藥的可能性都不大。 再說了,他也從未听說過有什麼迷藥能讓人生出這種相連在一起的幻夢。 實在想不通這些夢的由來,他便不由得想起了今夜夢中的內容。 今夜的夢跟從前的那些片段串聯在一起,好似可以窺見若是他體內的毒未解,會走向一個怎樣的結局。又或者是潛意識里他便覺得,自己終歸會死,而這個小子會對他的死耿耿于懷? 若這些只是他的臆想,那未免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 夢里的方小寶面容雖說沒有太大的變化,但身上卻還是多了幾分滄桑跟落魄,瞧著大約比現在年長了得差不多有十歲的樣子。 而且哪怕身上穿的還是綾羅綢緞,偏偏腰間掛了他師父的破葫蘆,就好似他將這個酒葫蘆給傳了下去,還被這小子當成了寶貝。 實在是怪得很。 尤其是他總覺得,今夜這個夢,不單只是夢那麼簡單。 又或者說,之前那幾個他不願意深想的夢,似乎並非純粹是荒誕的夢境。 他翻過身來,想再看方多病一眼。 只是才轉過面,便見一雙昏暗中覆著薄薄光亮的眼楮,正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 他心頭一跳,盡管眨眼間已定下神來,卻仍是 了一聲。 “方小寶,大半夜的不睡覺,你是打算嚇誰呢?” 方多病咧著嘴笑了起來,帶著幾分得意洋洋︰“誰讓你先裝睡的,剛剛明明听見我喊你了。” 他忍不住湊了過來,本就不大,又壓著兩床棉被的床霎時間變得擁擠。 李蓮花皺了皺眉,“干什麼呢?” “你是不是又做夢了?”方多病輕聲問,黑暗中看得不甚清晰的面上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李蓮花卻是狐疑地微微眯起了眼,“你覺得我是被嚇醒的?” “我哪里知道你這老狐狸在想什麼,只是你呼吸突然變了,我估摸著應該是做了惡夢。”方多病蹭得近了,雖說隔著被褥,談不上挨在一起,但肩膀卻是踫到了李蓮花那頭順滑的長發。 淡淡的草藥香好似一下濃郁了起來,他忍不住在被下用手指輕輕勾了一下。 可惜手指才繞上,頭發的主人便將頭一偏,將被他壓著的頭發給帶了出來,隨手重新攏好了。 “不想打地鋪就趕緊給我睡覺。” 听著這老狐狸難得帶上了幾分暴躁的聲音,方多病輕輕哦了一聲,在這股淡淡地草藥香中,重新閉起了眼楮。 自然也沒注意到李蓮花微微皺起的眉,以及帶著打量跟深思的目光。 三人逗留在邊關的這段時日里,李蓮花斷斷續續地又做了幾個夢。 因著夢的內容雖與方多病相關,卻也不像從前那樣莫名其妙,他便也沒有將方多病從房間里趕出去。 轉眼便到了年節,斷斷續續下著的暴雪總算有了幾分消停的跡象,邊城便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方多病跟著李蓮花早就將這座不大的邊城逛了個遍。 李蓮花不是愛湊熱鬧的人,這兩日街上人多,他便只是出去稍逛了一圈,買了些紅紙回來。 “你要寫門聯?”方多病看著他慢條斯理地裁剪著紅紙,不由得伸手幫忙。 李蓮花索性便將裁紙的活兒直接丟給他,自己對買來的兩支毛筆挑挑揀揀,邊將打算先用的那支挑了出來,邊答道︰“是啊,這邊關的日子無聊得很,總得給自己找些事情做,這要過年了,寫副門聯,希望明年煩心事可以少一些,叫我逍逍遙遙的,每日里釣釣魚,曬曬太陽種種花就好了,可別像今年這樣,險些跑了半個大熙。” 方多病將裁好的紅紙放在一旁,忍不住反駁道︰“你如今也才三十,整日就想著什麼都不干,那日子多沒意思啊。再說了,今年可是個好年景,沒有今年,你哪來的長命百歲?” 李蓮花輕笑了一聲,“活那麼長做什麼,我看啊,再有個二三十年便也差不多了。” 方多病忍不住將手中的紅紙啪的一下拍在桌上,瞪起了眼楮,沒好氣地盯著他︰“你整日瞎說什麼呢?你若是想不到活那麼長做什麼,就跟著我,我帶你去看這大好山河,吃遍大熙美食,大熙逛完了便去外域,再不濟就出海,走得累了,就尋個地方跟你一起養老,這樣的日子多好啊,二三十年哪里夠用,我看至少得要個七八十年。” 他們修習揚州慢,其實要活到長命百歲,並不算什麼難事。 李蓮花目光流轉地看了他一眼,輕笑了一聲,別開眼後帶著幾分慵懶地嘆道︰“我說方小寶,你這計劃里都是跟我去這去那,怎麼不想想何堂主他們,興許他們還等著抱孫子呢,哪容得你到處跑來跑去的。” “孫什麼孫啊!”方多病听見這話心里便不由得堵得慌,“我才不娶妻生子呢。” 第57章 門聯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李蓮花眼睫微微一顫。 只是昏暗的環境跟他順勢垂下眼睫的眨眼動作將這細微的顫動徹底遮掩了過去。 再抬眼時,他面上的漫不經心更甚。 “你爹娘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不娶妻生子,豈非不孝?”李蓮花攏著袖子輕輕慢條斯理地磨著墨,話說得也慢悠悠的,似是絲毫沒有察覺到一旁方多病微微抿起的嘴角,“再說了,你如今也就是沒開竅,等知道姑娘的好了,自然會想著,到時候哪里還顧得上跟我到處跑。” 方多病將最後一張紅紙裁好,放到他手邊,“人生在世,又不是非得娶妻,興許我就是天生對女色不感興趣呢。我本也不是爹娘的親生兒子,血脈又沒那麼重要,若他們真的饞小孩兒了,到時候還有我小姨呢,實在不濟,我收養一個就是了。” 李蓮花將一張紅紙單獨拿出來,提筆沾了沾墨,“你才多大啊,可別把話說得這麼滿了。” 他話音才落,也沒理方多病反應,便揮墨寫下了上聯。 大抵是為了不叫人認出李相夷這個身份,這人如今的字與十年前也幾乎變了個模樣,沒了那股子鋒利,反倒是更顯出了幾分隨性飄逸。 方多病氣悶地看了一眼,見他沒再打算搭理自己了,便忍不住拉著椅子又湊近了幾分,“你別老是把我當小孩兒行不行,我翻過年都二十一了。” 李蓮花拿空著的手指抵住了他的腦門,不咸不淡地落了句︰“別再湊過來了啊方小寶,都影響我寫字了。” 方多病這才悻悻地退開,看著他將一副門聯寫完。 如今天氣又冷又干,紅紙上的墨沒一會兒便干透了,他便下樓去叫小二幫忙弄了些漿糊,領著紅紙便跟著李蓮花一起回了旁邊的蓮花樓。 在冬日變成大片的白雪跟土色中,紅色的門聯登時為這座本就有些惹眼的小樓引來了更多的目光。 尤其是李蓮花這一手字寫得實在是好,就連客棧的掌櫃都見了都忍不住打著商量給他們免些房費,叫李蓮花給他們寫一副新的門聯,直接寫在桃木上,他們送去讓人雕好了正好掛在門口。 給客棧寫的門聯,在屋里不方便,便索性挪到了大堂。 這邊城也不大,听聞有人在這兒寫門聯,漸漸來看熱鬧的人便多了。 人一多,來問能不能幫著寫門聯的人也跟著多起來。 方多病被使喚著跑這跑那,又是裁紅紙,又是問人家有沒有想好要寫什麼,沒想好還得幫著想兩句。 最後不知怎麼的,原本寫門聯的老狐狸端了杯茶水躲到了一邊,他反倒是被人圍在了中間,拿著老狐狸塞進手里的筆,一臉頭大地听著這些個人左一句右一句的話,腦袋都快炸了。 因著這門聯,客棧里倒是難得熱鬧了一番。 等到人終于散開,方多病拎著一籃子別人送的東西走進了房里。 罪魁禍首這會兒正安安穩穩地歪在床上,手上拿著一本不知道哪來的話本看著。 他沒好氣地將籃子放在桌上,走上前去,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好你個李蓮花,走也不跟我說一聲,害得我被圍在那兒寫了快兩個時辰的門聯。” “這不是怕掃了大家的興致。”李蓮花慢悠悠地翻了一頁,目光往他身上一瞟,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你手怎麼了?” 問的卻不是他寫字的右手,而是帶著些顫抖的左手。 方多病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沒事人一樣地握了下拳,“有點抽筋吧,沒什麼大礙。” 李蓮花卻是半個字都沒信。 他將手上的話本放到了一旁,攤開手掌,看著跟前的臭小子淡淡道︰“手。” 方多病確實不想被他發現自己手疼的事,但這人真這麼在意自己,他又有些控制不住內心的歡喜。 以至于將手伸出去的時候,嘴角也忍不住跟著上揚了幾分。 李蓮花解開了他的箭袖,將袖子往上挽起,叫大半條手臂都露了出來。 手上的線條淺了之後,這只手看起來倒越發像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了。畢竟雖說跟著他奔波了也快一年時間,但從前養得好,方多病這身細皮嫩肉沒糙上多少,皮膚也白。 這便叫他手上那一道紅痕變得扎眼了起來。 “那些人掐的?”他抬起眼來,輕聲問。 方多病身體雖說出了些問題,皮肉嬌嫩得很,但他如今早已可以時時刻刻運轉起揚州慢,尋常人真要傷著他,也不是什麼易事。 但方才圍著他的人都是不會武功的普通百姓,推搡間他也擔心內力反震將人給傷了,所以才將時時運轉著的揚州慢撤了去。 他跟著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掐痕,“也不能怪他們,邊城這里的人行事本就要粗獷一些,他們沒什麼惡意,只是沒把握好力道,也不知道我身上的毛病。” 其實掐他的人也是見遲遲沒輪到自己,急脾氣上來了,揪著他非要他先給自己寫,用的力氣也不算大,偏偏他如今這身肉受不得半點力氣,被這麼一抓疼得他眼前一黑。 那人看出來後便馬上松了手,給他道了好幾聲歉,還險些連說好的門聯都不要了,放下幾顆雞蛋後便要走。 還是方多病將他攔了回來,說了自己沒事,那人才憨笑著摸著腦袋老老實實地在一旁等。 李蓮花听他這麼說便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從包袱里翻出了一罐藥膏,一邊給他上藥,一邊用內力化開藥膏。 沾了藥的指腹冰涼,輕輕落在溫熱的皮膚上,擦拭的時候應該是疼的,但偏偏他只覺得癢。 從心底開始泛起來的癢。 方多病指尖慢慢蜷了起來,不敢再看跟前這人地別開了眼。 而方才還被死死盯著的人卻是在他目光移開後慢慢地抬眼看向他漸漸充血的耳朵,無奈又好笑地將藥抹暈了之後輕拍了下旁邊沒上藥的皮膚。 “這收了人家的東西,難免要吃些苦頭,沒什麼大事,這幾日記得擦藥就行。” 方多病抽著涼氣地收回了手,搓了搓被拍的那片地方,沒好氣道︰“這爛攤子是誰丟下的?你還好意思說!” 老狐狸只是摸著鼻子假裝沒有听見。 第58章 暴露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酒氣的芳香彌漫在鼻尖,李蓮花有些迷離地睜開眼。 他意識有些迷糊不清,朦朧間看到方多病近在咫尺的臉。 他們湊得很近,甚至能感覺到吹拂在面頰上灼熱的呼吸,甚至他的雙手正捧著對方的臉,慢慢地靠得更近。 方多病似乎也喝多了,面頰很紅,眼楮幾乎要閉起來,隨後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 眨眼間,親吻便落在了唇上。 他听見了對方有些不甚清晰,甚至帶了點恍惚的聲音。 ——“李蓮花。” 今夜再度卷起的風雪吹咂在窗戶上,發出了重重的 的聲響。 李蓮花倏地睜開眼,從床上驚坐起來。 他怔怔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反應過來剛剛又是在做夢。 但這個夢跟從前的那些不太一樣。 太真實了,真實得他好像能體會到那種羞怯跟怦然心動,就像是…… 真的發生過一樣。 從前那些荒唐的夢境,每一次他對方多病做的事都帶著滿滿的割裂感,以至于他每次醒來腦中大多都是無奈跟對自己竟會做這樣的夢的懷疑。 可這次不一樣。 他轉頭去看睡在身邊的人,淺眠的方多病果然已經被他驚醒,剛剛甚至已經喊了他好幾聲,只是他未能反應過來。 “李蓮花?”方多病試探地拉住了李蓮花的手臂,湊上前去,“又做噩夢了?” 從前記憶中,這人夜里確實並不算好眠,畢竟碧茶之毒對他的肺腑造成了極大的傷害,這種傷害往往在夜里才是最煎熬的。 但習慣了這種不適的李蓮花還是會在夜咳之外的時間竭力休息,也從未听說,或是听到他有做噩夢的情況。 怎麼如今毒好不容易解了,反倒頻頻做起了噩夢? 難道是…… 他皺起眉,抓著李蓮花的手不由得用力了幾分,聲音也沉了下來︰“你是不是……從解毒之後起開始做這些夢的?” 這番仿佛知道了什麼的話語叫李蓮花狐疑地揚起了眉梢,本來打算抽出來的手也沒了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怎麼突然這麼問?” 方多病有些煩躁,卻還是緩和了幾分語氣︰“你這都第幾次半夜突然醒來了,一看就不正常,萬一是碧茶的後遺癥怎麼辦,我不得問問清楚啊。” 李蓮花答得若有深意︰“或許是吧,否則我也找不到別的理由,總是做些從前沒有做過的夢。” 果然…… 方多病面色凝重了幾分,他放輕了聲音︰“那你都夢到了什麼?是跟我有關的嗎?” 李蓮花緩慢地眨了下眼,“不過都是些夢,哪能記得清啊,不過確實夢到了些跟你有關的片段,夢里老是喊著我的名字,生生將我從夢里喊醒過來了。” 他頓了頓,勾著嘴角,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說方小寶,我確實不告而別了幾次,但你也不至于在夢里也要纏著我吧?” 只是平日里總要對他調侃的話斗幾句嘴的方多病卻是有些緊張地用雙手握住了他的雙臂,“我喊著你的名字?還有呢,你夢里我沒說別的?” 李蓮花面上的那點笑淡了下來,夜色中若隱若現著薄光的雙眼透出了一絲鋒利。 他微微偏了下頭,“方小寶,你是不是有事在瞞著我?” 方多病一愣,心中頓時生出幾分要將玄夜跟應淵的事和盤托出的沖動。 但話到了嘴邊,理智仍是將其強壓了下去。 李蓮花實在太聰明了,他實在想象不出,若是自己將屆時會灰飛煙滅之事掩下,只說應淵分神跟玄夜托他救人之事說出來後,這人會不會就這麼推敲出真相來。 可若是不解釋…… 方多病回憶起他服用四葉菡萏那一日,在他虛弱無力的時候,玄夜曾經在李蓮花眉心輕輕一點。 以他對這位唯恐天下不亂的修羅王的了解,這位尊上定然是巴不得他趕緊與李蓮花……才能一勞永逸,確保他們離開這個世界時,能將應淵的最後一縷分神帶走。 玄夜大概是看出他在李蓮花面前的畏手畏腳,才趁著那一點,對李蓮花施了術法,影響了這人的夢境。 只是李蓮花在他面前掩飾得實在太好,他只多少察覺出了是與自己相關的夢,但具體,卻是猜不出來了。 他抬眼對上跟前這人帶著幾分鋒芒的眼,抿了下唇後,低聲道︰“與我用來提升內力的藥,興許有幾分關系。” 李蓮花不由將眉頭一皺,“你究竟用了什麼藥,我行走江湖這麼些年來,竟是從來未曾听說過。” “我也是意外獲得的。”方多病垂下眼睫,“這種靈藥名喚四葉菡萏,是療傷聖品,服用之後可增百年內力,只是有一定的副作用,入睡後如夢似幻。只是那日我用了之後,許是那株靈藥年份太大,藥性超出了我的想象,如今藥力在我體內淤積不去,反倒對血肉造成了損傷。” 他輕輕嘆了口氣,“我用了這藥過後一直不曾有如夢似幻之感,便以為是自己運氣好,沒想到這副作用竟是通過內力,到了你的身體里。” 李蓮花眸光如漾開的湖水般微微流轉,面上流露出幾分恍然之色,“原來是這樣。這也難怪我竟夢到了自己沒有成功解毒,而是尋了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渡過了余下的日子。還叫人……怪唏噓的。” “不會的。”方多病卻是呼吸急促了幾分,雙眼死死地盯著他,本是扶在他雙臂的手一個用力,將眼前仍是如從前那般瘦削的人緊緊地擁住。 他不斷地收緊手臂,被自己擠壓到的皮膚發出一陣陣讓他面色發白的刺痛,卻仍未叫他松開半分。 “你如今毒早就解了,往後只會長命百歲,夢境都是相反的。” 方多病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冰涼的臉頰幾乎貼在了李蓮花的頸側,但說話時吐出的氣息卻又那麼滾燙,叫本就是有心試探的李蓮花有些不自在地僵住了身體。 隔了有一會兒,這人仍未打算將手松開。 李蓮花垂下眼睫,眸中閃過一絲深思跟了然,卻是慢慢地抬起了手,覆在方多病的背上,輕輕拍了拍。 “我還能不知道夢境都是反的嗎?好了,你也不嫌疼,趕緊松開。” 方多病在他平靜而柔和的聲音中漸漸平靜下來,淡淡的藥香叫他有些眷戀不舍,但最終,他也只是用貼在對方頸側的側臉,動作極輕地在他皮膚上輕輕一蹭,便緩緩松開了抱著人的手。 第59章 荒漠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覺得李蓮花有些變了。 他看著騎在另一只駱駝上,隨著駱駝前進的步伐而悠悠晃著身子的人,默默地拉緊了幾分手中的韁繩。 那一晚的風雪過後,天氣意外地開始轉晴,又過了兩日,李蓮花不知怎麼確定了接下來一段時日不會再下大雪,便叫他跟別的商隊換兩匹駱駝回來。 很快,他們便如說好的那樣,將張護衛留在了邊城,帶了些值錢的物件,便乘著駱駝出發前往車狐。 一路只剩下他們兩人,李蓮花雖說仍是他說十句,頂多回個三四句,卻沒了從前那股子帶著幾分親昵的打趣,雖說仍比對旁人要親近些,但對他而言,這種有限的親近反倒更顯得不咸不淡。 出發前他曾經問過李蓮花︰“你都已經知道我是吃了四葉菡萏才會變成這樣的,我們還要去西域嗎?我這情況,尋常藥只怕是治不了的,興許等我化解了體內的藥力,便自然而然就會好轉。” 這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即便你的問題與我之前的猜想不一樣,但這四葉菡萏,你也只是從一本叫不上名的古籍中看到的,你又怎麼能肯定,他讓你身體變成這樣的原因,真的只是因為藥力淤積?” “反正我們如今都已經到這里了,從變成去車狐的距離,比回天機山莊的距離還要近一些,去看看也無妨。” 兩人便還是趁著還算晴朗的天氣,出了邊關,一路往西南的方向行去。 要去車狐,他們還得先穿過一片荒漠。 方多病在找李蓮花的那十年里其實去過車狐,所以對這片荒漠並不算陌生。 而走在前頭的這人,也沒有提起要尋個熟路的咨客,想來從前也是來過。 只是如今才過了暴雪期,荒漠中的雪都未化開,路上白茫茫的一片,即便是來過這里的方多病,站在雪中也不免生出幾分茫然。 好在李蓮花似是仍認得去車狐的路,騎著駱駝走在了前頭。 兩人行了幾日,幾乎穿過了半個荒漠,總算是尋到了一塊合適落腳的地方。 這是一片比較密集的山石林,附近有一小片水源,雖說入了冬後,草木生得更少,全然看不出這一小片綠洲應有的模樣,在這沙漠中卻也是極其珍貴的寶地。 他們下午尋到這里時,便已打算暫時停下腳步,在這里過上一夜。 荒漠的夜里極冷,也不似山林,好歹還有樹干或是山洞可以暫時遮擋風雪。 他們在一塊背風的大石後頭卸下了行李。 方多病尋了塊凸起的岩石,將兩只駱駝的韁繩固定在岩石上,跟著便抖開了張夾著沙子的皮墊子,喊李蓮花過來坐下。 這一路風沙大,他們白日里行走都用面紗包著頭臉,如今尋著了擋風的地方,才總算可以將其解下來,透透氣。 李蓮花看著方多病抱著雪放入了帶來的大鍋里,用內力將其化開後,將干淨的帕子放進化開的雪水里,清洗了幾下後遞了過來。 他也沒有拒絕。 溫熱的布巾覆在臉上,將這一日行來幾乎要凍僵的臉完全包裹起來,叫皮膚里頭也跟著漸漸生出些熱熱麻麻的癢來。 只是這並非好事,李蓮花運轉了一下內力,勉強沖淡了些面上的痕癢,那拭去薄薄的塵土後露出的白皙面頰卻仍是泛起了一圈不甚自然的紅。 他也沒在意,將帕子丟回鍋里又清洗了一回,便在臉上又擦了一輪,連帶著邊邊角角也擦拭了個干淨。 方多病也跟著打理了一下自己,只是目光仍是仍不住盯著身邊這人。 見他有些不耐煩地抓撓了一下面頰,便借著掏袖子的動作,從靈台取出了抹臉的乳膏。 “這荒漠里的天氣又冷又干,你可千萬別撓,小心將臉給撓花了。” 李蓮花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接過了他遞過來的乳膏,“你準備得倒是周到。” 他打開乳膏的蓋子,輕嗅了一下,只隱隱聞出了兩三味藥來,更多的,還是一股淡而不俗的清香,有些像這小子上次拿出來除味的香露。 “都是我娘準備的,想著有用,我便順手帶上了。”方多病自然地答道。 事實上這罐子乳膏,還是上輩子在邊關的時候給蕭承煦做的。 畢竟他們行軍打仗遇到的惡劣天氣,比他們如今更甚,不過後來他們打下了大晟,蕭承煦登上了皇位,這罐用剩的乳膏便沒了用武之地,被他丟在了靈台里,留到了現在。 李蓮花沾了點乳白色的膏體,在兩頰薄薄地抹開。 眼角的余光卻是留意著起身去附近的水源查看的方多病,看著他拉扯了一些枯草,隨後不知看到了什麼,人影一晃,便消失在了高高的枯草之後。 他擦臉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乳膏殘留在指尖的油脂感被他細細以摩擦雙手的方式慢慢擦去,連帶著心頭那點子煩躁。 好在方多病回得很快,一手提著裝滿了水的水囊,另一只手提著一只張牙舞爪,喵喵叫著的大貓。 這大貓遠遠看過去活像只大秤砣,就連尾巴都是圓滾滾的,蜷在身前叫人分辨了好一會兒才瞧出那是尾巴。耳朵生得也不太明顯,被蓬松的毛發給蓋得七七八八,只露了一點點尖尖。 李蓮花看著這只炸了毛之後瞧著越發圓潤的大貓,好笑地看向方多病,“這是兔猻吧,你抓它干什麼?” “哪里是我抓它啊,明明是它找我麻煩。” 方多病將大貓放了下來,只見這只大貓團子伏在地上,往前躥了一大截,慌不擇路地竄到了李蓮花跟前。 它仰著頭朝李蓮花齜牙,壓著嗓子粗粗地“喵”了一聲。 大抵是瞧著有趣,這人不知從哪里摸了根枯草,戳了戳兔猻的腦門,換來大貓團子凶巴巴地掏爪一拍。 只是枯草本就只是輕飄飄的一根,這大貓拍了半天,也沒拍著實處,竟跟它杠上了一般,左一撲右一撲地想將其制服。 李蓮花托著腮,老神在在地抖著手里的枯草,眼楮也沒怎麼看撲騰的大貓,卻每每在關鍵時刻將枯草微妙抖遠了一些,叫大貓撲了個空。 看著這人微微勾著的嘴角,方多病不免想起了在天界與應淵才相識的時候。 那位素來清冷的天界帝君,大抵每次在逗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第60章 過夜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在發覺想要撲的枯草怎麼都撲不到之後,圓滾滾的大貓便縮著尾巴想要跑。 方多病回了水源重新打水的時候,眼角的余光黑影一閃,他側頭望過去,便見不久前剛被自己從這里抓走的兔猻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只是將自己縮回了縫隙里,只瞪著一雙琥珀色的眼楮,警惕地看著自己。 真是只笨貓。 他輕笑了一聲,將鍋刷干淨後裝滿了水,帶回了他們休息的地方。 李蓮花也在周圍折了些枯草,還有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干枯的樹干。 冬天里能燒的東西實在不多,好在兩人晚上也不必非得靠火來取暖,這些枯草枯枝主要是拿來燒些熱水,煮一點熱食。 天色暗下來之前,方多病听到了動靜,在地底下尋到了一窩沙鼠。 他們大抵還要再這荒漠里走上四五日,盡管這些沙鼠個頭不算大,卻也勉強算是補充了食物。 方多病在水源邊上快速地將其剝皮去骨,清洗干淨後從靈台取了些調料,抹在了處理干淨的沙鼠肉上。 他將肉拎回去的時候,本是燒著火的李蓮花目光便落在了他提著的肉上,不過也僅是輕輕一掃,很快目光又滑到他身後,那只剛跑了沒多久,又偷偷摸摸伏在距離他們不算遠的石頭上的兔猻。 “看來你搶了人家的點心。”李蓮花勾著嘴角輕笑。 “這只大貓笨得很,這沙鼠窩它不一定找得到呢。” 方多病在處理沙鼠的時候便發現了大貓直勾勾的注視,只是每每看過去,想拿只沙鼠逗逗它時,它那圓滾滾的身體又飛快地躲開。 如今的天氣,要尋些吃食確實不容易,這只兔猻瞧著又好似比其他兔猻更笨一些,想來是餓了有些時候了。 只是也不能為了這只兔猻,便不吃香噴噴的沙鼠了。 方多病用爾雅劍串起了上好調料的沙鼠,放在火上嫻熟地銬著。 香味漸漸彌漫開的時候,那只兔猻又靠得近了些。 李蓮花瞥了眼火上烤著的沙鼠,站起身來。 那兔猻尾巴一甩,感受到什麼一般地開始往後竄。 只是它顯然沒能跑過李蓮花的婆娑步,沒跑出多遠便被揪著脖子抓了回來。 這回大貓的叫聲比之前更淒厲了幾分,喊得拎著他的李蓮花都唉喲了一聲,嫌棄地耷拉著眉。 方多病從靴子里抽出藏著的匕首,插起了剩下那只沒加什麼料的沙鼠,給逗毛的老狐狸遞了過去。 被揪著的後脖子的兔猻登時便直了聲,身上雖還有幾分哆嗦,一雙琥珀色的眼楮卻是緊緊盯著已經剝皮去骨的沙鼠肉,一下一下地動著那支稜在唇邊的兩根長齒。 李蓮花撓了下它的腦袋,換來它不滿的一聲叫喚。 可沙鼠到了嘴邊,饑餓叫它再沒了跟這只兩腳獸計較的打算,哼哧一聲吼便用爪子撲住了匕首上的沙鼠。 李蓮花將插在肉上的匕首抽了出來。 圓滾滾的大貓徹底沉浸在了沙鼠中,連他趁機將手指埋進了它背後蓬松的絨毛也沒發現,只是有些敏感地甩了甩那條同樣蓬松的尾巴。 大貓摸起來跟狐狸精不大一樣。 毛更長,也更軟。 他有些漫不經心地抬起眼,卻正好對上了方多病望向這邊的目光。 火光下顯得格外大的雙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是全然沒注意到自己的視線,仍直勾勾地盯著不放。 李蓮花在心下暗嘆了一聲,松了欺負大貓的手,懶洋洋地提醒道︰“我說方小寶,你再不翻面,那沙鼠便要焦了。” 方多病眼楮飛快地眨動幾下,面上卻鎮定自若地轉了轉手中的劍,給火上烤著的沙鼠翻了個面。 沙鼠肉本就不大,又上了好幾道刀花,自然熟得也快。 方多病用筷子戳了戳劍上的肉,確定了里頭也熟透了之後,才將劍尖處那塊滴著油脂的沙鼠肉夾下來,起身走到了李蓮花身邊坐下。 “給。” 李蓮花拿起跟前的筷子,夾走了排在後面的那塊沙鼠肉,才翹著眉梢道︰“我也沒年紀大到要叫你伺候的地步。” 方多病輕輕應了一聲,垂下眼睫,有些食不知味地咬下了那塊收回跟前的沙鼠肉。 兩人間氣氛一時有些低迷。 直到吃完了自己的沙鼠肉,眼楮卻又盯著李蓮花慢條斯理吃著的烤肉的兔猻拖長了聲音地喵了一聲,往下彎著的胡須隨著它舔毛的動作抖動了幾下。 李蓮花撕下了一小半烤肉,丟了過去。 大貓喵嗚一聲,吧唧吧唧地舔咬了上去,半點也沒有不久前齜牙咧嘴反抗的模樣。 老狐狸吃掉了剩下的沙鼠,側過頭來,“味道不錯。” 方多病這才有了幾分笑的模樣,“也不看看我是誰。” 他連忙將剩下的稍大一些的沙鼠肉遞過去。 幾塊沙鼠肉並不大,故而分食了之後,方多病便將鍋架了起來,從駱駝的背囊上取下了一袋子面粉,弄了一鍋面疙瘩湯。 有些寡淡,但在荒漠中已是極好的吃食。 畢竟前兩日尋不著生火的材料時,兩人也只能啃用內力稍稍加熱的硬餅子。 將鍋碗清洗過後,兩人便打算抓緊時間歇下了。 這些時日基本是李蓮花守上半夜,方多病守下半夜。 可惜今日落腳的地方沒那麼惡劣,方多病反倒有些摸不著睡意。 他換了幾個姿勢,最後還是忍不住睜開了眼,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便哄到了圓滾滾的大貓伏在了腿上給自己取暖的老狐狸。 被看的人淡淡地撩了下眼,“趕緊閉眼睡覺,免得等會兒守夜的時候打瞌睡。” 方多病沒應,反倒是輕聲問︰“李蓮花,等去過車狐,我的問題還是解決不了,你會陪我繼續尋解決之法嗎?” 李蓮花撓著兔猻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頓。 只是他卻沒有再抬起眼來,“你畢竟是被我所累,我就算再喜歡躲懶,也不至于這麼沒良心地丟下你不管。不過呢,等回去之後,你最好還是在天機山莊好好養著,我尋到了法子再送上門去,豈不是便宜得多。” 方多病慢慢地將眼楮閉起來,小聲哼了聲,“我可不想整日待在天機山莊被我娘念叨。” 第61章 鮮血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半個月後,他們抵達了車狐的地界。 越往南走,天氣漸漸也開始回暖,白茫茫的積雪也漸漸被其他顏色取代。 方多病早傳了信告知了慕容腰他們要來訪的事,也收到了對方在車狐定居的地址。 兩人穿行在異國的街道,肉眼可見的是與他們發色不同,穿著打扮皆帶著異域風情的行人。 不過車狐的大熙商人也不在少數,他們走在其中並不顯得多麼突兀。 兩人尋至慕容腰家門前時,正逢他要出門,三人迎面踫了個正著。 認出兩人後,慕容腰連忙扭頭朝里喊了句車狐話,大抵是在喚赤龍,隨後才有些靦腆地退開了些,換回了大熙的官話,對兩人道︰“沒想到你們來得這麼快,荒漠那段路這兩個月可不是那麼好走的。” 他跟當初在女宅時的冷漠有很大差別,只是仍看起來有些內向,沒一會兒赤龍從屋里迎了出來,笑著挽住了他的手。 兩人住的宅子並不算大,地方也有些偏,大抵是因為慕容腰本身便不是好熱鬧的人,赤龍的經歷也讓她不喜人群。 他們圍坐在一起敘了敘舊,因著之前便已通過了書信,慕容腰心中記掛著這事,便也直接道︰“方少俠信中說的病,我已經問過了車狐最好的胡醫。他說從前確實見過一門陰毒的掌法,中掌者渾身血肉會漸漸化開,痛不欲生,他也確實知道解毒的法子。但……” 李蓮花見他面色遲疑,不由得眉眼一動,問︰“那胡醫可是說了什麼難題?” 慕容腰搖了搖頭,“並非是胡醫為難,而是他說了,若是真中了這種掌法,三日內若是沒能及時解毒,便無藥可解,一個月內便會渾身血肉消融,暴斃而亡。可自方少俠給我傳信以來,早已過了這個期限,所以我想,那解藥未必會對方少俠有用。” 此事方多病已是早有預料,他朝面露歉意的慕容腰跟赤龍兩人笑了笑,“我們來不過就是踫踫運氣,能治得好最好,治不好便算了,兩位不必自責。” 李蓮花聞言看了他一眼,也並沒有出聲反駁。 如今天色也已經晚了,幾人約好了明日上午去見那胡醫後,慕容腰便招呼著兩人,要他們今日在此處歇下。 不過他們來之前已是尋到了客棧,行李都已放在客棧中,自然沒有留宿的打算。 翌日一早,方多病跟李蓮花用過了一餐不甚合胃口的早膳後,便在慕容腰的帶領下出了城,一路往山林的方向走。 車狐的雪已經逐漸開始消融了,林間甚至已隱隱透出了些許綠意。 慕容腰所說的胡醫住在這座林子的中央。 遠遠望去,這胡醫住的屋子不過是一座十分常見的竹屋,只是走近了看才知道,屋子與地面隔了有大約一尺左右的距離,屋內的地面也都是一層層剖開的竹子鋪成的。 竹屋前養了兩只山羊,本是吃著草,一見他們來,便咩咩地叫喚起來。 慕容腰在籬笆前抬高了聲音,用車狐話喊著胡醫的名字。 隔了一會兒,一個瞧著背脊已經有些佝僂的老人走了出來。 他頭發有些亂蓬蓬的,身上披著一件花紋繁復的斗篷,手上拄著拐杖慢騰騰地走出來,幽幽地回了一句車狐話。 慕容腰這才動手推開了籬笆上那道沒什麼阻攔作用的竹門,領著兩人走了進去。 這位老胡醫這輩子都沒出過車狐,對大熙的官話能夠听懂,卻並不會說。 見幾人坐下來,他好似知道要看病的是方多病,目光從李蓮花蓮花一滑而過,落在了方多病身上,有些渾濁的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輪,慢騰騰地從架子上取了個盒子,坐到了他們對面。 方多病看了眼他放在桌上的盒子,隱約听到了盒子里的動靜。 這胡醫也沒賣關子,很快便當著他們的面打開了蓋子。 盒中藏著的是只翅膀被剪了個角的,有些像蟲,又有幾分像飛蛾的飛蟲。只是這飛蟲通體乳白,瞧著並無普通蟲子的猙獰,反倒有幾分玉蟬之感。 胡醫將裝了這只飛蟲的盒子往方多病的方向推了推,說了句車狐話。 方多病疑惑地看向慕容腰,想叫他翻譯一下,不料卻是坐在他另一側的李蓮花為他解釋道︰“老爺子讓你將血滴在這只藥蟲上。” “你會車狐話?”方多病將頭歪過去,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李蓮花瞥了他一眼,指了指盒中的藥蟲。 他這才用另一只手,凝起劍氣,在指尖輕輕一劃,劃出道口子。 只是血液才一涌出,桌上的藥蟲便好似興奮地撲騰著已經飛不起來的翅膀,躍躍欲試地想要飛起來,甚至鋸齒狀的口腔都張開來,發出很低,但如鋸木般聒耳的鳴響。 而隨著他血越流越多,屋內的蟲鳴聲變得越來越多。 老胡醫不知道在屋子里藏了多少這樣的藥蟲,一時間此起彼伏得活像是人掉進了蟲子堆里。 李蓮花反應極快地抓住了他的手,撕下了衣擺,將布條纏在了他的手指上,甚至連著其他手指都一並裹了起來。 等徹底見不到血了,屋內亂糟糟的躁動才慢慢平復了下去。 方多病卻沒在意這些。 他只是用裹得亂七八糟的手,輕輕握住了還抓著自己的李蓮花的手。 這人並未將注意力放在這只手上,只是皺著眉看著桌上的藥蟲。 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躍出了盒子,落在了方多病方才滴落在桌面的那些血上。 只是乳白色的藥蟲才吸食了少許,通身的顏色便好似染上了血色,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 而更驚人的是,這藥蟲變成了血紅色之後,整只蟲竟是一陣抽搐,跟著眨眼間便忽的爆成一團血霧,只留下了一片徹底破裂的蟲翼,慢慢地落在了桌上。 方多病只覺得自己偷偷握著的那只手忽的一緊。 他朝手的主人看了過去。 這人正眉心幾乎要擰成了一團,神色中的那點自然而然地慵懶已徹底被凝重取代。 方多病安撫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輕聲道︰“我現在好好的,沒那麼嚴重。” 李蓮花沒有說話,只是忍不住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第62章 藥蛇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老胡醫看著眼前的藥蟲這般結果,亦是大為不解。 他這輩子一直與草藥蟲蛇為伍,如今遇到了這種奇事,不但沒有責怪方多病毀了自己的藥蟲,反而是頗有些激動地起身又取了另一個稍大些的盒子回來。 這個盒中裝的是一尾胖乎乎的,生得似蠶般的藥蟲,同樣是渾身乳白,唯有背脊上有一道銀色的紋路。 老胡醫將這只藥蟲放在了幾乎都已經干了的那幾滴血上,又在上面滴了幾滴水。 還未干透的血很快被水暈開,藥蟲蠕動著開始吸食這些化了血的清水。 大抵是被稀釋了許多,又或者是這只藥蟲的承受力本就比方才那只更強,故而也不似那只飛蟲那般很快便染上了血色,而是通體浮出一種淡淡的粉。 隨著它吸食的水越多,這層粉便漸漸深了起來。 老胡醫在這層粉變得更深之前,伸手將這只仍貪婪地吸食著的藥蟲拎了起來。 被抓起來的蟲扭動著身體拼命地掙扎,瘋了一般地想要再回到那幾滴血水的跟前,然而這種扭動也只持續了片刻。 老胡醫只覺得自己捏著的地方變得失去了彈性,正要查看之時,手中的藥蟲竟然再度炸開來,殘存的蟲體粘液炸了他滿手。 這下一旁的慕容腰看向方多病的眼神變得帶上了幾分驚恐。 老胡醫自顧自地呢喃了幾句,拄著拐杖走出了竹屋。 方多病對這個結果卻並不意外。 他如今血肉里充斥著四葉菡萏的藥力,哪怕是人喝了,都得爆體而亡,更別說這些藥蟲了。 只是如今握在掌中的手沒有抽出,他偷偷地用手臂將其輕輕夾在了自己的手臂內側跟側肋之間,歪著腦袋朝這人湊了過去,問︰“剛剛這老爺子說了什麼?” 李蓮花眼睫緩緩地眨了一下,面色已然從方才的凝重恢復了過來。 “我怎麼記得,我並非車狐人?”他挑著眉梢,面上沒什麼表情地反問著,被牽著的手用了個巧勁,如泥鰍般,一下便抽了回來。 方多病忍不住收緊了一下方才還握著人的手,有些戀戀不舍。 坐在他另一側,莫名感到了幾分尷尬的慕容腰連忙道︰“胡醫沒說什麼,只是感嘆了幾聲奇怪,然後說了我們這兒的幾種蟲蛇名字。” 方多病登時有了些許不妙的預感。 果然沒一會兒,老胡醫手臂上邊纏著一條碧綠的小蛇回到了屋里。 這蛇瞧著也就比小臂略長一些,在蛇中生得算十分秀氣,頭型小巧圓潤,兩顆黑色的眼珠嵌在其上,甚至有幾分可愛。 湊得近了,還能聞到蛇身上淡淡的藥香味。 這蛇應當是眼前這位老胡醫精心培育出來的藥蛇。 將這條藥蛇放到桌上後,老胡醫又到櫃子里取出個瓷盆,盛了大半盆水,倒入了不知道什麼藥液後放到了藥蛇的旁邊,才看著方多病,又說了句他听不懂的話。 慕容腰這回反應倒是極快。 “胡醫請你在水中再滴一滴血。” 方多病看了眼那尾碧綠的小蛇,忍不住提醒道︰“老爺子,你方才也看見了,我的血藥力淤積,尋常的蛇蟲,都是承受不住的,何苦浪費你一條寶貝藥蛇。” 老胡醫抬起有些凶的眼,拎起了碧綠的小蛇,將其泡在了瓷盆中,只將腦袋固定在瓷盆外。 李蓮花打量著盆中變成淡綠色的藥水,抬手輕拍了他一下,道︰“再試試看。” 見老胡醫不領情,身邊這人又催促,方多病只好哦了一聲,解開了纏在手上的布條。 方才劃出來的口子本就不大,如今幾乎都已經愈合了,他只好再在這個傷口上又劃了一道,小心翼翼地逼出了一滴血後,將布條纏了回去。 那一滴血落入了淡綠色的水中後,沒一會兒便將那層淡綠沖淡了許多,漸漸便成了薄茶的淡黃色。 而被固定在瓷盆上的青蛇初時只是在水中擺了擺尾巴,但沒一會兒,它尾巴甩動的幅度便大了起來,甚至身體都扭曲地擰起,似是忍耐著極大的痛楚。 但叫方多病意外的是,這青蛇雖痛苦,卻並未因為他血中的仙力爆體而亡,只是漸漸沒了掙扎的力氣,整尾蛇軟在了水中,被固定著的腦袋蛇信子都垂在了外頭。 老胡醫將這尾蛇從水中拎了出來。 脫離了那盆水後,沒一會兒這尾青蛇便好似恢復了過來,盤住了老胡醫的手腕,支起了身體。 這下便輪到方多病有些新奇了。 他看著老胡醫手中的青蛇,問︰“老爺子,可以讓我看看你的蛇嗎?” 老胡醫點了下頭,將蛇遞了過來。 方多病勾住了青蛇縴細的身體,這尾蛇立刻有些親熱地繞住了他的手腕,朝他手指吐著蛇信子。 瞧著確實很有靈性。 方多病如今沒有仙神之力,但到底修了上千年的仙法,對靈氣十分敏銳。 這尾青蛇還稱不上什麼靈物,但也確實帶著幾分靈氣,也難怪能勉強承受住他稀釋過的血。 當然,這跟這尾蛇並非如之前的藥蟲那般是將他的血吞食,還有老胡醫加的那不知道是什麼的藥液有關系。 果然是高手在民間,雖說十分局限,但能真的做到這一點的凡人,屈指可數。 而等到這時,老胡醫才讓他伸出手來,查看了一下他的脈象。 最後雖說也沒探出個所以然來,但不久前炸掉的兩只藥蟲,跟泡完兌了血的藥水後變得十分活躍的藥蛇都已經讓他大概猜到了問題出在了哪里。 他對方多病的身體情況十分感興趣,迫不及待地將他留在竹屋這里。 李蓮花自然也是跟著他留下,唯獨慕容腰作為領路人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三人回到城中後便分道揚鑣。 在客棧取了行李,折返回竹屋時,李蓮花看著即將踏入的林子,忽然道︰“這老爺子給你用藥的時候,有不對勁的地方要記得說。” 方多病本是在想著不知道能否得到老胡醫那藥液的藥方,听他這話不由得一愣。 李蓮花只當他是並未反應過來,便解釋道︰“我們與這位老胡醫非親非故,他方才卻未曾提及報酬。有時候不提回報,才是最貪心的索求。他若是對你這身血肉入了迷,未必不會做什麼手腳。” 這種醫瘋子他從前遇過,瘋起來殺傷力大得很。 第63章 冒犯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老胡醫的竹屋比關河夢的小院還要不如,只有一張床不說,被褥也只有一床多余的。 如今天色也已經晚了,城門已經關了,即便進了城,也沒買新被褥的地方。 方多病磨磨蹭蹭地等李蓮花上了床後,才脫下外袍跟著擠了上去。 這會兒他又開始慶幸,還好他們不是昨日一來車狐,便跑來找這位老胡醫,好歹在客棧里歇了一日,好好地洗漱了一番。 否則在荒漠里摸爬打滾了近一個月時間,他哪里敢這般靠近這只老狐狸。 床本就不大,兩人再側躺著,也難免肢體觸踫。 李蓮花背著身,長發垂落在床榻上,露出了一側修長的後頸。 方多病盯著看了一會兒,在清雅的藥香中,慢慢閉上了眼楮。 他是睡著了,後背幾乎要被他盯穿了的李蓮花卻是略有些煩躁地摸了下鼻子。 從前還未反應過來方多病的心思也就算了,到如今還這般躺在一張床上,其實並不合時宜。 但以他對這臭小子的了解,若是生硬地拒絕了,只怕這小子便破罐子破摔,要將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想到這,他不由得有些恍惚。 從前還未解毒的時候,他也曾想過在找到師兄的尸骨後,自己會以怎樣的方式離開。 可他卻從未想過自己的離去,會給另一個人帶來與自己一樣的執著。 李蓮花不知道方多病究竟遭遇了什麼,是遇到了高人點化,是像他一樣做了仿佛身臨其境的夢,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奇遇。 但這也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麼他總有種這臭小子仿佛一夜間長大了的感覺。 或許並不是仿佛,而是方多病確實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經歷了與他的爭吵,與他的分離,還有他不願意見的——對他的追尋,所以飛快地成熟了起來。 若是可以,他希望一切都不是真的,僅僅是過分真實的夢。 李蓮花垂下眼睫,最終緩緩地將眼閉上。 只是還不等他真的睡著,背後的人卻一下黏了上來。 滾燙的鼻息落在了頸後,他听到了方多病模糊不清的呢喃,伴隨著蹭在了頸後皮膚的柔軟觸感。 ——“李蓮花。” 他心口猛地收緊了一下,竟是回憶起了那個被自己竭力從記憶中抹去的夢。 “方多病。”李蓮花曲起手肘往後抵住了靠上來的胸膛,低聲地喚道。 胸前突然加劇的疼痛一下便讓方多病清醒過來。 他鼻尖還抵在懷中人的發絲間,在眼前晃著的白皙皮膚叫他清醒的一瞬便晃了神,險些連疼都忘了,直到見他沒什麼反應的李蓮花微微側過了身,他才如夢初醒地往後退開。 換做之前兩人分睡兩個被窩的時候,哪怕睡著,他仍能下意識地控制住自己。 但他與應淵也好,其他分神也好,畢竟有過上千個日夜的相擁而眠,習慣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一不小心就漏了出來。 他看著李蓮花微皺的眉宇,心虛地裝著糊涂︰“怎麼了?” “你說怎麼了?”李蓮花坐起身來,將垂在肩上的長發用力地往後一撥,淡淡道︰“你這小子睡覺也太不安分了,我都快被你擠到牆上了。我看今夜我還是在椅子上將就一晚,明日再想法子弄張床吧。” 說著便要從床上爬起來。 方多病連忙拉住他的手,“是……是我不好,要將就也是我去將就,你本來就是陪我來的,哪有讓你受苦的道理。” 他抓著人的力氣很大,心虛中又帶著點子消沉,昏暗的夜色中隱約能瞧見雙眼中淡淡的失落。 李蓮花看了眼他拉著自己的手,到底還是止住了起身的動作,被拉了回去。 “我是帶你來治病的,可不想叫你病沒治好,反倒得了風寒。”他無奈地拍了下他抓著自己的手,待他抓著的力道松了幾分後,慢慢將手抽出來,“你去把凳子上的兩件斗篷拿來。” 方多病這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起身將兩件斗篷拿回來後,便蓋在了自己身上,人也重新躺回床榻,仰起臉來說了一句︰“若是我再擠著你,你就用腳將我踢醒,踹下床也行。” 說完便閉了眼楮,打算接著往下睡。 李蓮花坐著看了他一會兒,听著他漸漸變得均勻綿長的呼吸,抬手輕輕摸了下眉心,才跟著躺了回去。 後半夜再沒什麼波瀾,兩人再醒來時外頭已亮起了薄光。 方多病彎腰撿起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滑落到地上的狼皮斗篷,眼角的余光在抱著被子呆坐的李蓮花身上一掃而過。 這人呆坐的時間也並不長,他才將鞋穿好,這人便已經恢復過來,也跟著下了床。 叫人意外的是,如今天色不過才將將亮起,老胡醫已不在屋內,也不知去了哪里,竟是全然沒有驚動他們。 因著竹屋的所有空間都沒有上鎖,李蓮花很是仔細地打量了一番老胡醫存起來的各種花花草草,有些生得特別的,還拿起來嗅了嗅。 這些花草里有不少是帶毒的,一圈下來,將李蓮花的指尖都染上了一絲青黑。 但沒什麼毒能毒得過碧茶,他接觸得也不多,揚州慢運轉了幾圈後,便被逼出了體外。 而架子上的那些大抵是裝了藥蟲的盒子跟藥液的瓶瓶罐罐,李蓮花也沒去動,畢竟藥蟲培養不易,若是不小心放跑了一只,也不知道該怎麼賠償。 方多病則從老胡醫的廚房里尋到了一些米,熬了一鍋粥以作早膳。 面對面坐下來時,方多病看著跟前這人將頭發往後撥的動作不免又想到了昨夜無意間貼近的那片皮膚。 夜色里的白,似溫潤的美玉,叫人難以忘懷。 他大口地吞下了還頗為滾燙的粥,鼓著腮幫子的垂下眼來。 李蓮花未猜到這般心思,只是有些驚訝地挑起了眉梢。 方多病咽下了嘴里有些燒人的熱粥後,悶悶地解釋道︰“估計是昨日放了血,今日餓的厲害。” 跟前的老狐狸也不知信了沒有,眼波微轉地輕哦了一聲,抬手給他將去了大半的飯碗又添滿了。 第64章 老胡醫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老胡醫在陽光落入了屋內,日上三竿了才回到了竹屋。 彼時李蓮花已經自己回了城中,買些東西,順便將駱駝換成馬,留下方多病自己在這里等著老胡醫回來。 老胡醫出門時並未拄拐,甚至沒有披昨日那身雖說斑斕,但看著十分厚實的斗篷,只是穿著一身十分有車狐風情的短衫長褲,背上背了個大籮筐,腰側還掛著個小籮筐,慢騰騰地從外頭走了回來。 方多病略皺了下眉,才走上前去,抬手接過他背上的籮筐。 里頭放著一只瞧著沒什麼外傷的野兔。 方多病將野兔從筐里拎出來前,手上動作極快地將野兔從頭到腳摸了一遍。 這兔子頭骨碎裂,瞧著應該是被人用小石頭之類的鈍器一擊致死。 敢一個人住在這林子里的老胡醫果然不可能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大夫。 只是昨日在他們跟前,這個看著腿腳並沒什麼問題的老頭卻故意拄著拐杖,裝出了一副年紀大了行走不便的模樣。 方多病將籮筐放到一旁,將兔子拎到了廚房里,洗了洗手,道︰“老爺子,我借你的地方跟米煮了粥,給你留了一碗,不知道你用不用得慣。” 老胡醫嗯了一聲,抬眸將他一瞥後,從腰間的小籮筐里取出了一簇剛采的藥草。 方多病沒認出來是什麼,只是找個地方坐了下來,看著這老胡醫悶不吭聲地開始處理起剛采的藥草。 將草藥收拾好,浸泡進另一種藥液中後,老胡醫回房取了拐杖,拄著拐杖又進了廚房,去處理那只兔子。 李蓮花回來的時候,老胡醫自己將兔子吃完了,正重新坐在桌前,用碾子將不知道什麼草藥的果實磨成粉。 他看見坐在屋外盤腿練功的方多病,見他收了功,便丟了個油紙包過去。 李蓮花買干糧,向來是買包子,甚少會選擇其他,不過車狐這邊沒見賣包子的,所以包子成了車狐這邊才有的一種餡餅。 味道只能說得上普通,不過方多病在沒得挑剔的情況下向來什麼都吃。 李蓮花將另一份餡餅給了老胡醫,順便問他︰“老爺子,今早可是去采要給我同伴藥浴的藥?” 老胡醫停下手里的動作,「為什麼不能是內服的藥?」 李蓮花微微一笑,“老爺子說笑了,我雖醫術淺薄,卻也知道昨日那情景分明是我同伴體內有一股霸道的藥性,哪怕是老爺子你的藥蟲都承受不了地爆體而亡。若是內服的藥,一旦與他體內的這股藥性沖突,那爆體的,便是我的同伴了。” 他說到此處話音一頓,微微揚起的眼角流露出一分鋒利,“想來老爺子應當不會拿我同伴的性命開玩笑吧?要知道,我這位同伴,可是大熙的一位大官之子,身後的天機堂在江湖中亦是頗有聲望,若是他在車狐出了什麼事,怕是車狐便要惹上大麻煩了。” 老胡醫臉頓時拉長了下來,人也站了起來,「既然二位這麼金尊玉貴,何必來老頭我這里,老頭我可承受不住這種罵名。」 李蓮花眉眼這才軟了下來,“老爺子說的哪里話,我方才也不過是順著老爺子你嚇唬我們的話,也跟著開個玩笑罷了。我們既然會來車狐求醫,自然也是知道我同伴身上問題的。老爺子只管放心治,真出了什麼問題,我也會規勸我同伴的家里人,不會為老爺子您惹來麻煩的。” 老胡醫冷哼了一聲,看也不看他留在桌上的餡餅,抱著藥碾起身進了屋里。 方多病在一旁听了好一會兒,盡管沒有听懂老胡醫的車狐話,但從李蓮花的話語中,也能大概猜出對方說了些什麼。 他將吃了一半的餡餅放了下來,湊上前來,問︰“可是發現了什麼不妥?” 李蓮花側頭看他,滿臉疑惑,“不妥?沒什麼不妥啊。” 老狐狸又在揣著明白裝糊涂。 方多病看了眼老胡醫難得關上的房門,放輕了聲音,“沒有不妥你惹他干嘛?” 李蓮花輕勾了一下嘴角,“哦,你說這個啊。” 他那雙波光瀲灩的桃花眼將方多病一掃,“總得讓這老爺子知道,你這身皮肉金貴得很,他伸爪子的時候才會小心謹慎著點。” 方才進城里的時候他用自己不甚流利的車狐話跟人打听過了,老胡醫在車狐國中頗有些名望,此前曾在王府中任過御醫,如今年紀大了才退下來。 如今王府的現任御醫還是這老爺子親手帶出來的徒弟。 但凡這老爺子對車狐國有點感情,在知道了方多病的身份後,一些過激的治療法子自然會收斂起來,頂多借著治療之變,再取些這小子的血。 可這麼一來,要讓老胡醫對他們有什麼好態度,卻也是不可能的了——雖說打從一開始,這老爺子也沒多正眼瞧過他們。 果然下午的時候,老胡醫便沒有再作妖地將方多病喚道竹屋後面,不知從哪里拖出來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也足以容納進一個人的木桶,將其架在了一個大約一尺高的架子上。 架子底下挖了個不深的坑,里頭大多是黑灰色的草木灰屑,還有幾塊還沒燒盡,卻已經完全看不出顏色了的木柴。 老胡醫將藥液跟草藥丟進了木桶里,往里加了大半的水後,便往下面的淺坑里放木柴。 放完又用火石點燃了火焰。 方多病忍不住看了眼自己。 雖說知道這只是藥浴的其中一種法子,但這架勢,未免也太像要將他洗干淨活煮了。 李蓮花瞥見了他的動作後不由得側過臉來,上下將他掃了一圈後,嘴角微翹著安慰道︰“放心吧,車狐國沒有食人的習慣。” 方多病險些氣笑了,手忍不住伸出去抓這人的手肘,可惜被這人滑不溜手地躲了過去。 他只好自己湊上來,沒好氣道︰“你也不怕我被煮出什麼問題來。” 李蓮花老神在在,“這小火慢炖的,只要時間不長,即便是你這細皮嫩肉,也出不了什麼問題。” 方多病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我謝謝你啊。” 第65章 水煮小寶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最後還是在老胡醫陰沉沉的注視下同意了坐進那個正燒煮著的木桶里。 他將身上的衣袍脫得只剩下褻衣褻褲,便打算踩著凳子跨入桶里。 沒想到腳才剛抬起來,老胡醫的一拐杖便已經打了過來。 這老胡醫又不是李蓮花,他自然不會傻站著給他打。 方多病躲過了這一棍後皺著眉看向這老頭,沉著臉問︰“老爺子這是做什麼?” 老胡醫手中的拐杖用力地杵了杵地面,嘰里呱啦地說了句什麼。 方多病朝李蓮花看過去,卻見這老狐狸又勾著嘴角,好似沒看到他求助眼神般地摸了摸鼻梁。 他不得不喊了一聲︰“喂,臭蓮花!” 老狐狸這才慢吞吞地,帶著幾分戲謔地道︰“老爺子說,你穿著衣服進去會浪費他的寶貝藥水,要你把衣服脫了。” 方多病愣了一下。 只是還不等他再有其他反應,老胡醫便敲著拐杖又催促了起來。 他忍不住又看了李蓮花一眼。 偏巧的是,這人也正好望了過來。 也不知這人究竟在想什麼,這雙漂亮的眼楮輕輕地眨了一下,眼珠在眨眼的下一瞬,便已經轉開去,連帶著身體,也幾乎背了過去。 方多病目光追著他的背影,一時不察便被老胡醫敲上了小腿。 老頭沒收力,方多病身上如今又半點吃不得痛,故而只一下,便讓他疼得面色泛白,望向對方的雙眼也流露出這兩日都不曾流露過的鋒利。 老胡醫防備地看了他一眼,卻仍是用拐杖指了指正燒著的木桶。 方多病運轉起揚州慢,在方才被敲的地方多轉了幾圈,才直起身來,脫掉了身上的褻衣褻褲,坐進了桶里。 這木桶雖能坐進一個人,卻並不算高,方多病盤腿坐下之後,桶檐只遮到了他的腰腹上方,胸膛幾乎都露在外面。 結果便是,他泡著水的下半身熱得直叫人冒汗,而露在外面的上半身卻一直在外頭吹著冷風,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方多病忍不住問︰“喂,老爺子,你就沒有高一點的木桶嗎?這藥浴至少也得沒過胸口吧,如今才到這里,會不會不起作用?” 老胡醫沒有搭理他,只是走上前來觀察了一下水的顏色。 方多病連忙抬手往身下擋了擋。 要知道這藥水雖說飄著些草藥,顏色也是淡淡的褐色,但水淺得很,澄澈的藥水幾乎什麼都擋不住。 他不由得又將目光看向了李蓮花。 本以為這人還是原來那樣背對著這邊,沒想到對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轉了過來,正一邊打量著他,一邊皺眉思索著什麼。 他心中不免生出了幾分異樣,目光一股腦地跟著這人面上的神色變換著,直到老胡醫不知道又往藥湯里加了什麼,他被一陣蟄刺感驚得回過神來。 他低頭一看,本是淺褐色的藥湯如今漸漸綠了起來。 方多病不由得看向老胡醫,“你往湯里加了什麼?” 老胡醫不說話,李蓮花皺著眉走上前來,才見他瞥了身旁的人一眼,陰沉沉道︰「斷魂草,可以消耗他身體的藥性。」 “斷魂草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之物。”李蓮花抬眼看向坐在盆里,正捂著身體的臭小子,“若是受不了了,便趕緊從里頭出來。” 老胡醫面露不滿︰「我已經用了鹿藿給他止痛了,若是連這點痛都受不了,還治什麼治,直接將他抬回去算了。」 “老爺子何必著急呢?”李蓮花慢條斯理道︰“我們本來想要治的,便是這藥力淤積所致的疼痛,畢竟這藥力淤積雖是叫人難受,卻也並不致命。若是老爺子你的藥真的加劇了這種疼痛,在化去藥力的同時,還給我同伴帶來不可逆轉的損傷,那我們選擇離開,似乎也並非不可吧?” 老胡醫臭著張臉,從腰間的小籮筐里又取出了一把草藥,丟進了木桶里。 方多病那股針扎一樣的刺痛才好轉許多,叫他忍不住又將視線轉向了看著自己的李蓮花身上。 四目相對間,他看見這人眉梢動了一下,用著比方才與老胡醫說話時更慵懶的聲音提醒著他︰“你若不想真的被炖熟了,便不要干坐著,運轉起內力加速吸收藥性。” 方多病輕輕地哦了一聲,看也沒看真正出力的老頭,便閉上眼兀自運轉起揚州慢,叫一旁的老胡醫忍不住將臉拉得更長了幾分。 李蓮花也沒在意身邊的老胡醫。 只要這人對方多病的血還感興趣,便會對他們投鼠忌器。 他曲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自己的掌心,將方才看到的畫面跟夢里進行對照。 這臭小子肩膀算不上窄,雖說也稱不上有稜有角,但總歸比夢中的要寬上一些,哪怕如今身體已經徹底沒了線條,所以看著有些瘦弱,但打眼看便知道比夢中的人骨架要大上一號。 再者夢中的身形,于他而言似乎總有種詭異的熟悉感,哪怕頂著這小子的臉,但他似乎就是知道…… 不過他也沒想太久。 臭小子坐著的木桶因為他運轉起揚州慢而發出了咕咚咕咚的聲音,叫他忍不住再度將目光轉了過去。 有四葉菡萏的藥力在,方多病的揚州慢堪稱一日千里,這一桶淡綠色的藥湯,竟沒過多久便被其如饕餮吞食一般吸入體內煉化了干淨。 直到運轉著內力卻再也沒能從藥湯中吸收到一點藥性,方多病才睜開眼。 被屁股底下的火燒得越來越滾燙的臉轉向仍看著自己的李蓮花,他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聲音略有些沙啞地道︰“我要出來了。” 李蓮花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你直接出來就是了。” 自打吸收了四葉菡萏的藥性後便因為疼痛而萎靡不振的身體如今不知是因為這藥湯,還是因為被火燒的,如今精神得他只想找個地方藏起來,哪里還能光明正大地站起身來。 偏偏底下越來越燙,他屁股漸漸都有種被燒著的感覺,叫他一時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你……你好歹給我找身衣服,不然,不然我凍著了怎麼辦?” 李蓮花抬手輕撫了一下鼻尖,順道掩住了面上的笑意,隨後才彎腰撿起了這小子丟在地上的衣服,朝木桶中的人丟了過去。 第66章 沒安好心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做過了藥浴之後,老胡醫將人領回了屋里,給方多病又把了一次脈。 叫李蓮花在一旁幫著問了幾個身上的問題,隨後便討要了他的一滴血,告訴他接下來的四十九天里,每日都要做一次這樣的藥浴。 方多病並未覺得身上有什麼不妥,便滿不在乎地點頭答應了下來。 其實這老胡醫用的法子也並非全無作用,只是興許對方也沒有想到,自己體內的四葉菡萏並非凡間的東西,再怎麼以外物消磨,也都只是能消磨去極小的一部分。 不過能做到這一點,已是極其難得,若是能知道這老胡醫的藥浴方子,再加以調整,指不定他靈台里一些並非出自天界,而是凡間修真界的靈草,便可以給凡人使用了。 可惜這老頭對他們印象不好,要搞到他方子的可能性實在不大。 方多病沒有強求,畢竟他所為,也不過是一個李蓮花。 晚膳是方多病做的。 那只老胡醫帶來的兔子中午的時候對方料理了一半,剩下的他沒有去動,只是用李蓮花今日從城中買回來的東西做了三菜一湯。 李蓮花自然而然地招呼著老頭一起用膳,老胡醫披回了那身花紋復雜的斗篷,一個人佔了幾乎兩個人的位置,三菜一湯里大半都是這老頭解決的,叫方多病險些沒吃飽。 夜里兩人回屋的時候,方多病一邊將李蓮花買回來的床褥跟鋪在地上,一邊說起隔壁的老胡醫︰“誒,李蓮花,這老頭稀奇古怪的,我總覺得他今晚一直用眼楮打量著我們,指不定要做什麼。” 李蓮花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眉梢一挑,示意他坐上來。 晚上睡覺的床都還沒鋪好的方多病幾乎立刻將手里的被褥丟到一邊,坐上了床。 才一坐下,手便被這人抓了過去,一股熟悉的內力沿著脈門涌進了體內。 過了一會兒,李蓮花收回了內力,面上卻不免有些詫異,“你內力又有所進境了。” 他說的有所進境,是指的方多病在服了四葉菡萏之後,平日里的修行速度。 四葉菡萏的藥力本就已經足夠驚人,而一次藥浴的效果,竟還能有所提升,這事若是叫這江湖中的其他人知道了,只怕這四葉菡萏,一夕之間便會成為江湖中人人追求的聖品。 不說別人,光是笛飛聲這家伙,就夠這小子受的了。 李蓮花自然是不知道四葉菡萏對凡人而言真正的可怕之處,但說實話,如今能與方多病匹敵之人,也並不多,所以他倒也沒有多擔心。 他將方多病的手松開,“看來這藥浴的作用,並不只是以毒攻毒的方式來減弱你體內淤積的藥力,還擴寬了你的經脈,加速了你對藥力的吸收,雙管齊下,確實是有幾分能治愈你的可能。” 方多病將被拉高的袖子恢復原樣,眼楮卻仍是盯著跟前這人,“所以你覺得,這藥浴要繼續,之後這老頭若是做什麼,我們見招拆招?” 李蓮花並未回話,只是耳朵一動,似笑非笑的眼已經瞥向了大門處。 方多病起身走到了房門前,才將門打開,便見老胡醫站在了門外頭。 他遞了一個有些粗獷的燻香爐過來,上面插著一根線香。 老胡醫探頭看向了安穩坐在里頭的李蓮花,用那把陳舊的嗓音緩緩說道︰「泡過那藥水之後夜里怕是要睡不著,你最好讓他將這香點上,免得明日沒有精力做第二次藥浴。」 李蓮花應了一聲,只听懂了“你”、“他”,還有“藥水”倆字的方多病抱著燻香爐關上了房門。 “這老頭說了什麼?”他問。 李蓮花從他懷中的燻香爐里拔出了那根線香,橫在鼻前輕嗅了嗅。 這味道嘛…… 有些熟悉。 老狐狸垂下的眼睫微微往上一抬,對上了臭小子湊上來的眼。 他嘴角微勾地將線香遞了過去。 方多病學著他的樣子,細聞著手中的線香。 “這不是……這不是你從前點的安神香嗎?”他面色古怪地看著手中的線香。 李蓮花見他那副吞了蒼蠅的表情,眉眼間不由流露出幾分笑意,這才慢條斯理道︰“這線香與我的安神香,確實像了個八九成,剩下的那一分兩分的,大約是為了叫這藥性更強幾分,特意換了味藥。” 方多病晃了晃手里的線香,“你那安神香的方子是車狐得來的?” “早忘了。”他的方子應該是來自于當年某個結果在自己手上的采花大盜,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人物,自然不曾放在心上。 李蓮花將線香從他手中又取了過去,插在了窗沿上,又將窗戶開了條縫隙後,才將線香點燃。 沉靜的檀香頓時在屋里蔓延開。 李蓮花如今身上沒了碧茶,也不打算以身去試這線香的作用,便揮袖一揚,將自己跟前的香氣一蕩,隨後便封住了自己的嗅覺。 方多病在後頭有樣學樣。 等線香燒了差不多半截,李蓮花才用劍氣斬去了燒著的那部分,將剩下完好的半截隨意地丟在了桌上。 彼時他們也確實準備睡下了。 方多病睡在新買的床褥里,回憶起昨夜抱了滿懷的淡淡藥香,不免淺淺地嘆了口氣。 只是一口氣還未嘆完,想著再看床上人一眼的方多病才將眼睜開,便對上了這人一雙笑眯眯的眼楮。 老狐狸這樣笑的時候,一準沒好事。 方多病緩慢又警惕地眨了下眼楮,“你不會是……” 李蓮花卻已經眼疾手快地用力點下了他的睡穴。 看著剛剛雙眼還炯炯有神的臭小子那雙大眼楮一瞪,跟著便歪著腦袋昏睡過去,他滿意摩挲了一下指尖,看著睡著的人輕笑著解釋道︰“那老爺子想來也不會無的放矢,所以好好睡一覺吧,方小寶。” 比起會波及到兩人的安神香,自然是點睡穴,強制入睡這樣的法子更便捷貼心。 李蓮花曲起食指在方多病腦袋上輕敲了一下,這才悠哉悠哉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擺,繞過了跟前的障礙物,從床尾爬上了床。 也不知道今夜那老胡醫會做點什麼,他還是早點睡的好。 取下了發簪的老狐狸心安理得地閉上了眼楮。 第67章 睡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這被迫入睡的一覺沒能堅持到天亮,夜色還深的時候,他便已模模糊糊地清醒了過來,之後隨著一聲極干脆利落的響動,他仿佛一下便沖破了穴道,雙眼圓瞪起來。 裹著被褥的李蓮花在上面轉過身來,慵懶地瞥了他一眼,便又將眼閉上。 方多病無奈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睡穴,目光自然而然地順著方才聲響的來源望去。 只見李蓮花平日里用來挽發的蓮蓬發簪正扎在地板上,有小半都沒入了竹制的地面中,除此之外還能瞧見一點不知是什麼蟲子的殘骸。 他坐起身來,將發簪從地上拔了出來。 已經死無全尸的蟲子散發著一股跟他藥浴時用的某種草藥差不多的氣味,算不上好聞,但從這點來看多少能瞧出這蟲子不是從野外來的飛蟲。 也是,他們住在林子里,本就防備著這些蛇蟲鼠蟻,屋內可灑下了不少防著這些個東西的藥散,尋常的蟲子又怎麼可能進得來。 他用帕子將這飛蟲的殘尸收集了起來,跟著便起身到外頭給李蓮花清洗發簪。 不過以李蓮花的脾性,大抵更情願再花時間雕根新的發簪,也不願意用這根釘過蟲子的。 故而清洗過後,他便理所當然地將發簪收進了靈台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下午藥浴的緣故,還是因為方才已經睡過了一覺,這會兒他兩只眼楮精神得不能再精神。 他在地上躡手躡腳地翻了兩回身,最終還是選擇睜眼平躺的姿勢。 那老胡醫會給他送安神香也不是沒有道理,方多病攏著雙手無聊地想著,目光在房梁上轉了一會兒後,便還是忍不住落在了李蓮花的身上。 他的床褥正挨著這張床鋪著,躺著的姿勢只能看到這人垂落下床沿的一縷發絲,還有習慣性蜷在身前的一點指尖。 夜色看不清這人指甲上淡淡的粉,但李蓮花的手本就生得修長漂亮,夜色勾勒出的輪廓足以引人遐思。 他盯著這只手久了,便忍不住曲著手肘支起了腦袋,越過了不算高的木床,看到了床上將自己裹得很是嚴實,只露了小半張臉的人。 李蓮花愛干淨,如今蓋的被子也不是老胡醫原本給他們的那一張,而是今日不知在哪里買的,罩被已經清洗過,湊近了能聞到被褥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藏青色的被褥簇擁著他白皙的面頰,鬢角的發絲也垂散在臉上,叫這小半張臉瞧著很是有幾分可愛。 方多病光是看著,便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只是他這頭還沒笑多會兒,床上應該是熟睡著的人卻突然開口出了聲︰“大半夜的不睡覺,傻笑什麼?” 方多病險些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嚇得從地上跳起來。 任誰在偷看心上人時被逮個正著,都難免要生出幾分心虛,更別說是如今這般場景。 有時候方多病真的很懷疑李蓮花是不是修揚州慢修出了神識。 他索性坐了起來,“你又沒看我,怎麼知道我在傻笑?” 李蓮花撩開了半邊眼簾,興許是因為窩在被褥中,聲音顯得軟而懶散︰“還用得著看嗎,你呼吸變了自己不知道?” 或許是白天里那藥浴里有什麼奇效,又或許是這樣的夜色本就叫人失了控制力,方多病趴在了床邊,湊近了這張本就向著自己的臉。 “我睡不著就算了,你怎麼也睡不著?是又做夢了嗎,李蓮花?”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鼻息卻有些重,絲毫沒有顧及地叫滾燙的呼吸吹拂在對方的臉上。 李蓮花到底是懶洋洋地睜開了眼,不情不願地答道︰“你但凡少一句問題,我這會兒已經睡下了。” 方多病沒接話,只是雙眼直勾勾地看著他。 “煩不煩啊,方小寶?”李蓮花擰了擰眉,抬手捂在他臉上,將他推開了些,跟著便翻了個身,不願搭理人地將臉藏了起來。 方多病扒拉了一下他散在枕邊的長發,“這地上太硬了,我看我睡不著興許是因為睡在地上的緣故。” 他試探地說著,手肘支起了身體,大半個人都趴在了床上。 李蓮花沒將他蹬開,他便得寸進尺地拽起了地上的被褥,擠上了這張不大的床。 裝睡的人這下才扭過身來,一雙清明的眼楮在夜色中熠熠生輝,“我說方小寶,你夠了啊——” 可惜話才說到一半,便因著意外戛然而止。 方多病輕輕挪開了點在老狐狸睡穴上的手指,勾著嘴角輕笑起來。 這一人一次,總算是打平了。 看著閉眼昏睡過去的人,他先是抬手給人掖了掖被子。 方才這人翻身的時候動作太大,被子都給揭了大半,如今被點了睡穴,揚州慢便也沒再運轉著,竹屋本就兜不住風,若是叫人著涼了,心疼的便是他了。 待被褥都小心地壓好了,他才握住了李蓮花抬到一半便垂落下去的手。 與解毒前相比,如今這雙手要暖和上許多,柔軟的指腹跟光滑的肌膚摸上去好似溫潤的暖玉。 方多病低下頭,如上回一般在這雙手的手背上輕柔地落下一吻。 只是這一吻並不如上一次那般,淺嘗即止便叫他能克制住心緒。 “李蓮花。”他臉頰貼著這人的手蹭了蹭,得不到滿足的欲念在心口膨脹,只能呢喃著對方的名字,極力宣泄著壓抑的情愫。 死老頭的藥浴果然還是有點問題。 方多病有些難耐地想著,目光黏在了跟前這人的臉上,看了許久,最終仍是沒能忍住地俯下身去,試探地踫了踫身下人的唇角。 明明其他分神,甚至應淵他都已經吻過不知多少次,但真正踫到李蓮花時,他只覺得背脊一陣戰栗,僅僅是這般輕淺的觸踫,便幾乎要叫他失態。 他抬手輕撫了一下這人的臉。 被點了睡穴的老狐狸難得安靜的,毫無防備的,甚至可以說脆弱地伏在跟前。 方多病閉了閉眼,到底沒有繼續做下去,只是小心翼翼地往上挪了幾分,將最後的一吻印在了這人的眉心處。 【沒趕完明天的更新,明天又有事要忙,所以明天請個假,有看我最近更新時間的話就應該會發現,我徹底裸奔了tUt 昨天下午的我還是5點40+才勉強摸魚寫完的_(:3」∠)_ 希望接下來能閑一點吧,還有我的狀態能好一點,陰雨天真是要了我老命了,腰酸背痛得完全沒辦法長時間坐下來碼字】 第68章 水來土掩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李蓮花轉醒過來的時候,外頭天色已經徹底亮了起來。 直到天光了才勉強閉了眼的方多病還沒醒,那條被他拽上床的被褥給蹬回了地上,兩人擠在一床棉被里,衣袂,手腳,甚至呼吸都幾乎交纏在一起。 臭小子。 李蓮花往後退開了一段距離,瞥了眼被自己枕在頸下的手臂。 尋常人這樣被枕上大半夜都得又酸又疼,更別說這小子如今半點吃不得疼。 他坐起身來,被對方壓著的長發為這個動作帶來了幾分阻力,他轉過頭拽自己頭發的時候對上了臭小子還帶著幾分惺忪的眼。 李蓮花目光淡淡地往下一掃,“昨天誰讓你上來的?” 方多病抬手揉起了眼楮,嘿嘿地傻笑了兩聲。 李蓮花踢了踢他還跨在自己腿上的腳,沒好氣道︰“看來這一床被子還委屈你這個大少爺了,今天上午你給我去林子里砍竹子,把你要睡覺的床弄出來。” 方多病也知道點了老狐狸睡穴以求親近這點可一不可再,未免被秋後算賬,一早囫圇吃過了早飯後,他便拎著爾雅劍去左邊那片竹林里取了兩棵瞧著年份挺久的老竹回來。 使喚了人的李蓮花坐在竹樓前隨手削著不知從哪里摸出了一根木枝,不一會兒便削出了簪子大概的輪廓。 他用來做簪子的幾乎都是尋常料子,一如他如今江湖游醫的身份。 大多是黃楊木,春日里也會挑著收幾支桃木。 他記著天機山莊里還有些紫檀木跟上好的崖柏料子,用來做發簪總歸要比這黃楊木桃木的更好些。 方多病一邊用劍氣將竹子仔細地剖成兩半,一邊用眼楮的余光瞟著正專注地垂首勾劃著手中已經完成了雛形的發簪。 只是他動作才慢下來,老狐狸便頭也沒抬地提醒道︰“今夜若是床還沒做好,你便到堂屋里睡,想來用兩張桌子拼一拼,總好過你睡在地上不是?” 方多病悻悻地收回了偷瞄他的視線,動作利落地將跟前要拿來做床梁的竹子都劈開。 他們滿打滿算,也就只打算在這里留最多兩個月的時間,竹床做得不必過于精致,能睡便足夠了。 方多病趕在下午藥浴之前,便將簡易的竹床做好,搬進了屋里,還把今早隨意卷了起來的床褥鋪在了床上。 只是這樣一來,本就不大的屋子霎時便被塞得滿滿當當,兩床之間只留了一道過人的小道。 李蓮花看著也沒說什麼,只是招呼了臭小子一聲,提醒他老胡醫在外頭等著他。 大抵是昨日已經在一旁盯著看過了一回,今日藥浴的時候李蓮花便沒跟著過來,只是跟老胡醫要了些草藥,自己在屋中不知道做些什麼。 方多病藥浴的時候也沒了昨日的羞意,板著一張臉地與老胡醫對視,看著他如昨日一般挨個將該加的草藥加進桶里。 沒了李蓮花,他運轉起揚州慢的速度反倒是更快了,用比昨日還少了一炷香時間,便將桶里的藥都吸收了干淨。 老胡醫那雙渾濁的眼楮看著他時都忍不住泛著亮光,叫扯過衣服將自己裹住的方多病快速留下一滴血後,便渾身泛寒地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晚膳的時候老胡醫給他們添了一道菜,是車狐這邊才有的特色吃食,有些像中原的肉夾饃,只是車狐這邊用來夾著肉的是烤得焦脆的 ,里頭的肉不知道是什麼肉,下了許多車狐這邊的香料,聞著很是特別。 方多病取了一個仔細嗅了嗅,與李蓮花對視一眼後,故意問︰“喂,老頭,你今日怎麼這麼好心,這個肉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老胡醫也沒跟他客氣,「哼,你可以選擇不吃。」 剛剛給了方多病眼色的老狐狸這才出來打圓場,“這肉,想來該是鹿肉吧?” 早上老胡醫回來得遲了,身上的背簍雖說沒見著有什麼大物件,但瞧著也是有裝東西的,想來這鹿肉該是跟山上旁的獵戶換來的。 畢竟這老胡醫瞧著平日里也不怎麼進城,平日里的一些物品總得有獲取的渠道。 他又湊近了聞了聞肉中的香料,隨後張口連著里頭的肉跟外頭的 餅一齊咬下。 方多病雙眼立刻緊盯著慢條斯理地將口中東西咀嚼咽下的李蓮花,手中拿著的 餅都被捏得 嚓一聲裂開來。 李蓮花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敲了敲他跟前的碗,示意他將手里已經開始淌肉汁的 餅放下。 隨後才看向老胡醫,笑著道︰“若是我沒嘗錯,這肉中的香料除了常見的那些之外,應當還有藿香,可清熱解毒,也有助眠之用。” 他流轉的目光又轉到方多病身上,道︰“老爺子這是怕你藥浴後藥勁太大,夜里睡不著,特意給你做的。” 若是真是如此,又為何要用鹿肉來做餡? 藥浴過後本就比平日里更燥熱幾分,哪怕加了藿香緩解了幾分,也避免不了夜里輾轉。 只是除了叫他更燥熱些,心火燒得更旺些外,這法子對他的身體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影響,怎麼看都無傷大雅且光明正大的報復,是這老胡醫故意而為之。 方多病視線與李蓮花一觸即分,隨後抬了抬自己剛放下了 餅的碗,“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請老爺子你見諒。” 說著便拿起桌上的筷子,夾起了碗里被自己捏得亂糟糟的 餅,爽快地咬了一大口。 老胡醫拿一雙渾濁的眼楮打量了一下他倆,尤其在李蓮花身上多停留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了方多病身上,哼笑一聲後,自己也拿起一塊 餅,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夜里李蓮花不知尋了哪里洗漱了回來,穿著一身白衣,也沒系腰帶,只披著狐裘推門進了屋。 方多病正蹲在今日做的竹床前,打算將凸起了一點的一根橫梁再處理一下,見他這副打扮進來,不由得愣了一下,目光登時便有些轉不開了。 李蓮花輕描淡寫地飄過來一眼,人已經走到了桌前,將昨日老胡醫送來的香爐取了出來,又從袖中掏出了一根完好的安神香,隨手點燃了後插進了香爐里。 方多病一臉無語,“你從哪兒又找來了這安神香?” 老狐狸答得理所當然,“自是問老爺子要的。” 他將眼一抬,悠悠地又看了過來,“我說方小寶,你還是快躺下,免得待會兒在地上睡上整夜,著涼就不好了。” 難怪下午的時候一直待在屋里,原來是在鼓搗安神香的解藥。 已經有幾分昏沉的方多病念叨了一聲“老狐狸”,便不情不願地躺到了床上。 第69章 失態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之後的一個月時間,每日里他們幾乎都要與老胡醫斗智斗勇。 老胡醫對他們要說惡意,倒也不至于,只是方多病這個送上門來的藥人,若是能想法子得到,自然是最好,若是得不到,這每日一滴血的報酬也勉強可以接受。 對方多病他們來說,老胡醫雖說有些手段,但兩人足夠機敏,武功上對方更是難以企及,所以為了治病,老爺子的這些手段也並非無法接受。 只是這便苦了方多病。 這老胡醫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對李蓮花的心思,藥浴日漸叫人心里冒火不說,還經常給他們做些助陽的吃食,吃得方多病夜里瞧見李蓮花解了頭發要睡覺的時候沒忍住流了鼻血。 即便是李蓮花這個老狐狸,看見他用手堵著鼻子,還直淌鮮血的模樣也不由得一怔,隨即沒忍住地抬手抵住了額頭,輕笑出了聲。 “我說方小寶,你若是實在躁得慌,便到外頭解決一下再回來。”他眼楮微微彎起,手從前額滑到了下頜,將臉輕輕地托著︰“免得憋出什麼問題來。” 方多病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腔流的血,臉上還帶著血跡,聞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倏地站起身來。 見他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本來只是逗逗他,想著他也會像平日那般與自己斗嘴的李蓮花卻是愣了愣。 但很快他又反應過來地曲起手指輕敲了下眉心。 明知這臭小子的心思…… 只是還不等他將手放下,剛剛才出了房門的方多病便又折返了回來,推開屋門的力氣還挺大,發出了老大一聲噪音。 李蓮花抬眼朝他看去,不甚明晰的燭光中,只瞧見了他濕漉漉的,掛滿了水珠的臉。 方才流的鼻血已經沖洗干淨,鬢角的碎發貼在面頰上,又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叫這張年輕的面孔上透出一股子倔勁。 “方小寶……”他下意識地輕聲道,卻又覺得好似說什麼都有些不合時宜,便臨了改了口︰“這大半夜的,趕緊睡覺,還剩幾日時間了,熬過去就好了。” 方多病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他跟前,在他慢慢變換了的神色中,忽的蹲下了身,將臉埋在他腿上。 滾燙的鼻息幾乎是貼上來的瞬間,便已經透過衣衫,熨進了大腿的皮膚。 李蓮花試著抽了抽腿,可惜這臭小子跟塊膏藥似的,黏上了便不松開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動了動膝蓋,緩和了語氣︰“方才笑話你,是我的不是,只是你也這麼大個人了,作這副小兒情態,被老爺子知道了,只怕是要笑話你了。” “我難受。”方多病勉力克制著欲念,聲音免不了有些沙啞,尤其如今臉還埋在李蓮花腿上,說話便顯得甕聲甕氣的。 李蓮花敲了下他的腦袋,“敢情你難受,還得叫我陪著你難受?臭小子心眼挺小啊。” 方多病臉往上蹭了蹭,仰起了悶得泛紅的臉,黑黝黝的眼流露出幾分情愫地盯著跟前的老狐狸,“李蓮花,那些東西你也吃了不少,雖說沒有藥浴,但也不至于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趁著老狐狸不注意,偷偷摸摸地撫上了眼前的側腰,“只有我一個人這般招架不住,也太丟人了點……” 李蓮花拍開了他的手,“說話就說話,黏黏糊糊的像什麼樣。” 是不像樣,但他忍不住了。 方多病抓住他的手腕,“那個老頭,他就是故意的。” 分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也看出了李蓮花的油鹽不進,才這樣故意折騰他。 李蓮花被他委屈得都帶上了鼻音的聲音給弄得一頓。 也是這瞬間的破綻,人便被撲了個滿懷,霎時間陷進了還未抖開的被褥里。 年輕人滾燙的身體燻得他心跳都好似滯澀了一下。 他用拇指的指甲輕掐了下中指的指腹,竭力忽視掉抵著自己的事物,緩和了語氣地拍了拍臭小子的後背,“老爺子給你藥浴的方子是有幾分烈性,你精力旺盛也是在所難免,實在不行,你換身衣服,我帶你去城里……” 方多病登時撐起了身體,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 這人方才被他撲得猝不及防,興許還有幾分慌亂,但如今已經徹底緩過勁來,抬眼看過來的眼神好似看一個不懂事的晚輩,甚至連揶揄都那麼恰到好處。 方多病心口燒灼的火只一下,便被滅了大半。 他垂下眼睫,“不必了,不是你說的嗎,這種事再熬幾日就過去了。” 雖是這麼說著,但人卻沒動彈。 李蓮花還搭在他背上的指尖微微動了動,面上卻是波瀾不驚,只是略帶幾分無奈地催促道︰“實在不行,便給你多點兩支安神香,你先從我身上下去。” 他的態度與往常無異,方多病卻仍是從他滑過自己顴骨,避開與自己對視的目光中察覺出些許閃躲的意思來。 這人是不是……早就發現了? 方多病將臉埋在了他的肩上,本就打算入睡的人穿得並不厚重,哪怕褻衣比夏日的厚一些,但也只是一件單衣。 輕蹭了幾下,衣襟便幾乎要被他給蹭開了。 他有些貪心不足地慢慢收緊了抓著這人的手,鼻尖觸到了這人頸側皮膚的那一刻,一切再度戛然而止。 李蓮花垂首看了眼暈在自己身上的方多病,頗有些不自在地扶住了這小子的肩膀,將人從自己身上挪開。 被人傾心受人追求在他這兒也不算少見,他還是天下第一的時候自不消說,即便是成了李蓮花之後,生活漂泊不定,也總有因著他這副皮囊而青睞的女子。 只是男子……還是頭一回。 尤其是這男子並非旁人。 他側過臉去,看向昏睡在自己身旁的方多病。 這臭小子究竟在想些什麼?同為男子,他實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討了這個臭小子喜歡。 他輕嘆了口氣,打算起身去旁邊的竹床上睡,將這張床留給方多病,只是才彎腰要將這小子扶好,便猛地又被抓住了手臂。 李蓮花心頭一跳,雙眼下意識地朝方多病臉上望去。 這小子皺著眉,卻並未轉醒,只是掙扎著,模糊不清地喊了一聲“李蓮花”。 被呼喚的人眼睫微微一顫,手卻是攏起了劍指,在他的睡穴上又補了一下,叫人徹底睡死了過去。 第70章 窗戶紙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四十九天即將到了盡頭。 還差一日,這磨人的藥浴便要結束了。 李蓮花坐在窗邊,看著外頭鮮嫩的綠意,悠閑地發著呆。 這會兒正好是方多病藥浴的時間,只是他們房間的窗戶正好對著前院,與後院背道而馳,自然是看不到正在後院泡著藥浴的人。 方多病藥浴的時候因著要運轉內力,所以並不能很好地觀察跟前的老胡醫究竟有沒有搞些什麼小動作。 他前段時日總會在一旁看著,只是自那日後,臭小子便有些避著他了。 他正好也漸漸摸透了老胡醫的藥方,雖說藥材的配比這最難的一點還沒有半點頭緒,但這並不妨礙他前兩日當著老胡醫的面點出了藥湯里關鍵的那味藥材,叫這老爺子重新尋回了那份隨著時間逐漸消弭的投鼠忌器。 猜到了對方不會隨意在藥湯里動手腳後,他這兩日便沒在一旁看著,也正好遂了這小子的意。 半個時辰後,方多病滿臉疲憊地從外頭進來。 四十八天的藥浴多少是緩解了些他身上的痛楚,但要說解決,還遠遠不夠。 畢竟他如今只是肉體凡胎,這個世界又沒有靈氣,他再怎麼練,頂多也就練成先天之體,仍是不足以消化他體內可以稱得上磅礡的四葉菡萏藥力。 只是這些天來遭的罪也不能說是白受了,至少如今李蓮花還在跟前,哪怕知道了他的心思,也還守著沒有溜走。 方多病看了眼坐在窗邊望過來的人,閃躲地垂下了眼睫。 倒也並非真的羞于這份感情,只是若是真捅破了窗戶紙,他害怕跟前這人最後還是會尋了別的借口離去。 畢竟要治他的身體,也並非非要跟著一起,這人真要自己一個人去尋藥,他根本沒辦法阻攔。 他從包袱里取了一身新的里衣後,便又出了房門,去附近的河里洗澡。 如今雖說入了春,但寒氣還未完全褪去,河水仍帶著幾分刺骨,對他這身燥熱倒是正好。 被這身火氣燥得心不在焉的方多病也沒有注意到,他拿著衣服離去時,李蓮花轉過頭來看著他背影的目光。 他在河水里游了一會兒,找了塊臨岸的石頭靠著歇了一會兒,覺得身上的熱氣慢慢消了,才扎進水里摸了兩條魚,隨手用旁邊的草搓成繩,掛起魚嘴,將兩條魚串在一起拎回了竹屋。 叫他有些意外的是,今日做飯的人是李蓮花。 他看了眼手上的魚,又想起了這人做的辣椒蓮子羹,後腦不由得一麻,也忘了自己還裝作躲著他的事,一個箭步上前,便將他手里放鹽的大勺取過來。 “怎麼今日換你來做飯?”他將魚放到一邊,取了筷子夾起鍋里的菜試了下咸淡,確定沒加過鹽,才將大勺里分量還算恰當的鹽拌進菜里翻炒。 邊炒還邊擰著眉,看向被奪了大勺後一臉無奈的老狐狸,“這些時日那老頭不是都搶著做飯嗎,怎麼今日不做了?” 老胡醫搶著做飯,還不是因為兩人油滑得很,老家伙使了那麼多法子都不見成效,只能想辦法離間他們。 他看出了方多病對李蓮花的情誼,也看出了李蓮花的故作不知,這才不斷給方多病進補,想看兩人徹底鬧翻,屆時他渾水摸魚的可能,自然比如今要大得多。 這個老胡醫從未放棄過將方多病留下來,做成自己的藥人的可能,尤其是他從得到的血中了解了方多病的血確實是聞所未聞的寶貝,而他始終研究不出頭緒的時候。 在藥浴的這四十八天里,李蓮花陸續解決了不少蠱蟲,其中多是各種各樣的傀儡蠱。 若是換個武功差幾分,又或是心性不夠機敏的人在這里,只怕早就中招了。 不過李蓮花向來沒有將自己做的事說出來的習慣,他看著方多病望過來的視線,目光掃過了老胡醫那扇距離這邊並不遠的窗戶,輕笑了一聲,“明日便是藥浴的最後一日了,我們好歹受了老爺子許多照顧,總得做點什麼,謝謝人家。” 方多病看了眼鍋中的菜,眼觀鼻鼻觀心,將那句“你就是這麼感謝人家的?”咽進肚里。 李蓮花在一旁淨了淨手,也放下了挽著的袖子,目光瞥向正專心炒菜的臭小子身上。 不過就是之前研究菜譜的時候多拿這小子試了幾次菜,如今見著他下廚,竟嚇成這樣。 從前這小子死皮賴臉地留在蓮花樓里,跟笛飛聲兩個人一起  了他多少東西,不也吃得挺好的,也不見這臭小子少吃了多少。 方多病沒一會兒便將這盆菜炒好了盛在盤中,打算處理自己拿回來的兩條魚。 轉身見李蓮花還在廚房里,還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這才想起了自己還避著這人的事。 他垂下眼,問︰“魚想怎麼吃?” “不如做成酸菜魚,雖說老爺子這里沒有酸菜,但他腌了不少小菜,想來用酸菜魚的做法,味道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李蓮花在做菜上向來不拘一格,提議得真情實感。 方多病卻只想喊祖宗。 他最後還是將這祖宗弄出了廚房,兩條魚一條紅燒,一條油炸過之後淋了辣口的芡汁,里頭稍稍加了點車狐的香料。 沒了老胡醫的作妖,方多病下午又在河水里泡過了,夜里狀態比前幾日要好了不知道多少。 只是這樣的日子也要到頭了。 方多病借著從窗戶的縫隙透入屋內的月光細細打量著另一張床上的李蓮花。 還是李相夷的時候,這人便生著一張輪廓柔和的臉,只是李相夷顧盼間眼眸間竟是銳意,所以從未有人覺得這張臉軟和。 但這樣柔和的輪廓放在平日里不管做什麼都帶著幾分慵懶的李蓮花身上,便盡顯得溫潤甚至溫軟,尤其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是那樣的場景,所以也不能怪他總惦記著,想要護著這人。 畢竟剛出江湖的時候,他滿心都是鋤強扶弱,是個愣頭愣腦的傻小子。 他看得久了,大抵是被對面的人察覺到了,只見這人輕輕翻了個身,給他留了個後背。 方多病慢騰騰地眨了下眼,未再掩飾地將氣嘆出了聲。 第71章 動手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泡完了最後一次藥浴,方多病避開了老胡醫伸過來摸他的手。 只是老胡醫手上有他的血,血中的藥力究竟消磨了多少,他本就一清二楚,如今見他一副打算就這麼結束治療的模樣,連忙望向李蓮花道︰「他體內的藥力比我想象的更強,這四十九天的藥浴未能將其化解,但我手頭上還有其他方子,不如你們在我這里再留一段時日,試試看其他的方子。」 “能緩解幾分對我們而言,已經是幸事了,老胡醫不必介懷。”李蓮花朝他微微一笑,“只是我們出來的時間有些太長了,連年都是在邊關過的,過段時日便是我同伴母親的壽宴,我們自然得往回趕了。” 老胡醫仍是百般挽留,見兩人都不為所動,最後才僵著一張臉,連晚膳也沒用地將自己關在屋里。 外頭夜色漸漸深了,而隨著日子逐漸轉暖,這片山林也好似慢慢活了過來,入夜後難免多了許多動靜。 李蓮花將支起的窗戶放了下來,從懷中取出一枚藥丸,遞給了方多病。 盡管從未見過,但方多病覺得自己對這枚藥丸並不陌生。 他輕輕拈了一下不算十分圓滑的小丸,問︰“安神香的解藥?” 李蓮花眉梢輕挑了一下,運轉起內力傳音道︰“老爺子看起來不想放過我們,你這天機山莊大少爺,戶部尚書家貴公子的背景想來是不起作用了。” 方多病也不意外,“這老頭年紀一大把了,若是他處理得當,旁人未必會相信我們是栽在了這里,只要他說我們四十九天之後並未治愈,所以向西行了,去尋別的治病法子,蒙混過關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值得他冒一次險。” 李蓮花卻是走近了幾步,深深地看著他︰“所以這藥浴,對你來說確實沒用。” 方多病一愣,片刻後到底是搖了搖頭,“也不能說完全沒用,只是作用沒有想象中那麼大,不過至少如今沒那麼疼了。” 就是用疼痛換了點別的,同樣難熬的東西。 李蓮花緩緩地眨了下眼,並未再說什麼。 外頭已然飄起了薄霧一般的迷煙,地上傳來的聲響,再細听,還能听到越來越密集的振翅聲,由遠及近。 忽然的,一道陰影落在了窗欞紙上,透過屋內並不明亮的燈,能隱約看到是只大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飛蟲。 而如同捅了馬蜂窩一般,隨著這只飛蟲的落下,密密麻麻的黑色鋪滿了門窗,甚至有幾只已經透過縫隙鑽進了屋里,直撲向兩人。 他們這些時日撒在屋子周圍的驅蟲粉大抵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老胡醫給替換掉了。 方多病看著越來越多的飛蟲皺起了眉。 他抬手抽出了放在他們包袱上的狐裘,罩在了李蓮花身上,運轉起內力,用掌力一掌揮向了跟前的幾只飛蟲。 李蓮花按住他的手,“不必浪費力氣。” 方多病忍住反握他手的沖動,朝他望了過去。 只見這人從腰間取出了火折子,吹燃之後擲向了窗戶。 這些蟲子並非南胤以秘法養成的業火,大多都畏火,所以火攻是最快的法子。 尤其是他們如今所在的這座屋子是座竹屋,哪怕老胡醫已經為這竹屋上過一層防火的涂料了,也難以避免其比尋常房屋更易點燃的事實。 不一會兒火焰便幾乎要將兩人包圍起來。 李蓮花輕掩著口鼻,抽出了清光劍,揮出的劍氣將烈火劈開的同時,這不大的竹屋也幾乎被他劈成兩半。 這些時日他內力又恢復了幾分。 在他劈開竹屋的瞬間,方多病揚起了床上的棉被,沖在了前面。 徹底抖開的棉被撩起了火苗,似一張著火的大網般在他手中隨意翻卷著,所過之地飛蟲無一遺漏地被厚重的棉被兜住,飛快地沾染上火星。 李蓮花跟在他身後,長劍不時掃過後方,守住了棉被顧及不到的地方,每一劍都掃落下成片的飛蟲。 只是在二人即將突破這密密麻麻的蟲陣時,他忽的眉目一凜,望向了右側。 細微的,嗡嗡的聲響夾雜在飛蟲振翅的聲音中十分不顯,但李蓮花卻偏巧是抽絲剝繭的細致之人。 中原極少見御蟲控蠱者,但苗疆一帶蟲師蠱師卻屢見不鮮,像已經滅亡了的南胤,亦是如此。 控蟲蛇之法多是依賴特定的聲響,以笛聲、鈴聲、哨聲居多,但偶爾也有其他,顯然老胡醫用來控制這些不知是在何處飼養的飛蟲的,便在其他的範疇里。 李蓮花雖不知他是以什麼器物的聲音來控制這些飛蟲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尋出了對方所在的位置。 “小寶,這邊。”他將長劍收歸劍鞘,整個人朝方多病貼了上去。 而隨著他撤劍,尋著空隙的飛蟲洶涌而至。 方多病反應卻是極快。 只見他攬住李蓮花的腰,手中有大半都燒著火苗的被褥猛地卷向了身後撲來的飛蟲。 他轉身的速度極快,那只撈著李蓮花腰的手將人猛地旋轉了大半圈,將兩人一前一後的位置調換了過來,而騰出了雙手的李蓮花在被他摟著轉身的時候,快速地從清光劍劍鞘的另一頭抽出了另一把短劍,順勢朝他听到聲響的方向飛擲而出。 幾乎是在短劍擲出的瞬息之間,那道操控著飛蟲的聲響戛然而止。 原本前僕後繼地襲擊他們的飛蟲瞬間便亂了起來,原本統一的振翅嗡響霎時間便沒了章法。 即便飛蟲在夜里多有撲火的趨光性,但對如今熊熊燃燒的烈火散發出的灼熱仍是有本能的畏懼。 方多病將幾乎已經燒到手上的被褥甩到一旁,那些被裹在被褥中的飛蟲早已被烈火燒得 啪作響,散發著陣陣詭異的焦香。 沒一會兒,那些擾人的飛蟲便四散到不知何處了,地上還有一些旁的毒蟲亂爬著,躍躍欲試地朝他們靠來。 方多病從靈台中取出了一株只有食指長短的靈草,動作極輕地別在了李蓮花的腰帶上。 這靈草一出,那些毒蟲頓時齊齊退去,只留下了兩人停在原地,在熊熊燃燒的火光下四目相對。 第72章 端倪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雀躍的火光將李蓮花白皙的面頰映成一片暖色,叫本就清雋的容顏多了幾分燈下美人的柔美。 方多病摟在他腰上的手仍未松開,甚至因為這雙在火光下越發晶瑩的雙眼映出了自己的面容,而下意識地將掌下的腰肢摟得更緊了幾分。 李蓮花眼睫一眨,視線便忽的轉開來,只是正要從這個姿勢掙脫,他便瞧見了方多病不自然輕顫著的手。 通紅一片,甚至滲著血的手被藏了起來,只露出了虎口一點邊緣能瞧出不對,但偏偏這小子方才一時握緊了手,傷口的血才透過指縫,也跟著泄了端倪。 他便也不急著換個姿勢,而是借著如今的親昵,在方多病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抓住了這只被藏起來的手。 方多病疼得“嘶”了一聲,掌心再也握不住,也或許是知道再握下去也沒有意義地松了開來,露出了生著水泡,紅腫還有因為水泡破裂而開始淌血的掌心。 真氣短時間內擋住火勢確實並非不可,但肉體凡胎又怎麼可能跟火焰抗衡。 方才抓著火已經燒上了方多病握著的被角,只是那些飛蟲過于密集,若是沒了這層遮擋,哪怕他們能擋住大部分的飛蟲,也難免會有漏網之魚。 老胡醫的這些飛蟲自然不可能只是飛蟲,他自己體內有四葉菡萏的藥力便罷了,不論什麼飛蟲沾了他的血都必死無疑,但李蓮花卻不同。 哪怕是天下第一,也有被種下蠱蟲的可能。 他自然寧願舍了這點掌心的皮肉,去換得李蓮花的安然無恙。 當然,他也有想過若是實在沒辦法了,便當著李蓮花的面取出蟲蛇不敢靠近的鳳翎草。 這草雖是叫鳳翎,卻是在金翅鳥聚集之地生長的,性屬火,味甘甜,算是金翅鳥幼鳥的一種零食,吞食之後能叫羽毛更加鮮亮,也更容易掌握金翅鳥翎羽這方面的天賦。 他從前在司鳳換羽的那段時日,常拿鳳翎草逗因著翅膀生了新的翎羽,十分敏感而不願意與自己親近的小鳥妖。 因為沾染了金翅鳥的氣息,這種鳳翎草周遭不說蟲蛇,便是旁的鳥類,哪怕鷹隼,都是不敢靠近的。 不過若是在老胡醫死前將這鳳翎草取出來,要怎麼向李蓮花解釋,也是一道難題。 這也是為什麼直到飛蟲開始四散了,方多病才將鳳翎草偷偷別在這人後腰。 只要最後他能及時將鳳翎草收回來,那些蟲蛇退去的原因,便只會是因為操控它們的老胡醫身死。 “這病沒治成,反倒叫你添了新傷。”李蓮花仍握著他的手,抬起眼來,“看來你我這一行的運道,實在是差了些。” 他看了眼方多病出來時還沒忘帶上的包袱,抬手將包袱從這小子肩上解了下來。 他們出邊城的時候帶著的一袋子珠寶,還有一些藥品衣物都在包袱里,若是沒了,只怕他們要在車狐耽擱不少時間,也難怪這小子危急關頭了也沒將它忘了。 李蓮花在里頭找到了金瘡藥,揭了蓋子便要給方多病這只受傷的手上藥。 只是等再抓起這只手時,撒藥的動作卻是一頓。 這解包袱取藥,統共加起來也不過片刻時間,但偏偏這麼點功夫,方多病受傷的紅腫竟是開始漸漸消退了下去,就連方才出血的破口,也好似開始愈合了一般,血痂都凝了起來。 甚至如今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都能瞧見鼓起的水泡慢慢地癟了下去。 他捏著金瘡藥瓶的手一緊,但很快便不動聲色地將藥粉均勻地灑在傷口上,若無其事地說道︰“可惜這竹屋都快燒沒了,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對癥的草藥,只能先將就著用金瘡藥,等待會兒進了城,再帶你去醫館看看。” 其實若是換做手臂之類的位置,用金瘡藥便罷了,也不能算不對癥,畢竟燒傷也屬外傷。 只是燒傷若是只用金瘡藥,傷口必定會留下瘢痕。 方多病傷的是使劍的右手,若是留了瘢痕,往後握劍哪怕不多,也難免會有些影響。 “也不是什麼厲害的燒傷。”方多病忍不住盯著他的臉,瞧著他對自己的關心便沒憋住笑,“不過就是我剛剛不小心握了一下,將水泡擠破了瞧著才有些嚇人。” 有四葉菡萏的藥力在,哪怕比這再重些的燒傷,也不會留疤。 幸好這次傷得不重,痊愈起來速度快些,也能說是他體質好。 若是傷得重了,四葉菡萏的藥力被激發出來,反倒愈合得更快,那時才叫說不清了。 將金瘡藥撒上後,李蓮花又從懷中取出了帕子,給他系好了,才退開半步,抬眼去看跟前火勢漸漸消下去的竹屋。 也幸好當初建這竹屋的時候,老胡醫便清空了周圍的草木,地也被翻過了,種上了一些藥材,後院更是空了老大一片,連帶著籬笆外都有一段路是泥土地。 這一大片空地攔住了火勢的繼續蔓延,沒了燒灼物的大火燒得沒東西了,便只得小了下來。 不過即便火小了些,瞧著也還得燒上一兩個時辰。 李蓮花也沒打算想法子提前滅火。 他提著清光劍,朝老胡醫的方向走去。 那安神香燃起的薄霧早就在烈火灼灼的熱氣中逐漸散去,而那些蟲蛇也早在鳳翎草的作用下不知退去了哪里。 老胡醫的尸體便這麼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李蓮花那一劍正好貫穿了他的喉嚨,在他脖子上留下一個血洞,而短劍則飛落在更遠的地方,留下了一串血跡。 方多病趕在他之前將短劍撿了起來,拎到了附近的河里清洗掉握柄上的血跡,才甩干了短劍上的水珠,將其歸回了清光劍的劍鞘內。 彼時李蓮花已經查看完老胡醫的尸體,從他身上翻出了一些瓶瓶罐罐。 里頭有的大抵還是裝了蠱蟲,瓶子一晃便能听到里頭活物的聲響,還有的是不知作用的藥,甚至還有一瓶毒。 李蓮花沒將這些瓶瓶罐罐收走,而是放回了老胡醫尸骨的身旁,留在此處,也算陪這老爺子走過最後一程。 第73章 葉子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眼見著待了一個多月的地方就這麼沒了,兩人也沒什麼感傷的。 畢竟這老胡醫打從一開始就長滿了心眼,最後會演變至此,也不算太超出預料。 他們也沒打算繼續待在這里,各自圍上了面紗,遮掩住他們與車狐人不同的一頭烏發後,便往城中地方向走。 老胡醫畢竟是退下來的御醫,如今的徒弟還在王府當值,若是死在他們手上的事被對方發現了,到底是平添許多麻煩,倒不如注意著些。 啟程前方多病瞥了眼仍別在李蓮花後腰的鳳翎草,正躡手躡腳地打算將其收回,只是手還未踫到這人的後腰,便被另一只手攔了下來。 李蓮花反手格擋著他的手,一臉狐疑地側過臉來看著他︰“我說方小寶,你鬼鬼祟祟的干什麼呢?” 方多病也沒慌,反倒淡定地繞過了他的手,光明正大地落在了這人的腰上,將鳳翎草收回了靈台後,笑著道︰“方才沒注意,你後面沾了灰。” 李蓮花瞥了一眼他還在自己腰上輕拍著的手,淡淡道︰“這白色腰帶上沾了灰,只會越拍越髒,先去城里吧,等尋個客棧落了腳,將衣服脫下來洗洗就是了。” 方多病便也從善如流地收回了手。 如今夜色還深,距離天亮還有好一會兒,他們到城門口的時候城門都還未開,只是外頭也有了些趕路的人在等著了。 方多病尋了個地方招呼李蓮花坐下。 他們從竹屋里跑出來的時候雖說帶上了包袱,但仍有許多東西留在屋里,被大火一把帶走了。 雖說都是可以花錢買的,但至少如今兩人想要喝口水,都尋不著盛水的東西。 眼見著方多病起身要去找有沒有大片的樹葉能盛水,李蓮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將他拉了回來,“行了,你也別忙活了,等城門開了,你還怕沒水喝?左右不過是再等上一兩個時辰的事。” 一兩個時辰不喝水,也不過口干一些,又不會將人給渴死。 方多病便也沒非要起身去找水,只是看著跟前這人干燥的嘴唇,略有些分神。 李蓮花心神卻未曾放在他的臉上,而是看著那只被自己抓住的手,頓了一下後,自然而然地伸手去解開自己不久前才打上的結。 方多病登時便回過神來。 他抬手才想避一避,便被這人擰著眉地拍了下手腕。 “動什麼動,這會兒正好沒事兒,我再給你看看傷。” 這一路來,方多病手上的傷口都又癢又疼,不時還會抽搐幾下。若不是他如今對疼痛的忍耐又高了許多,怕是早就叫喚起來了。 可這種癢痛如今已經逐漸好轉,足見他傷口應當是愈合得七七八八了,如今自然不能叫這人瞧見。 “不是上過藥了嗎,又不是什麼重傷,拆來拆去的多麻煩啊。”他將手護在身前,“再說了,就算拆開了,如今又沒有別的藥,難不成你要再給我上層金瘡藥?” 李蓮花難得沒說過他。 但他的目的本也不是真的非得看到手上的傷口,如今方多病的反應,已經足以說明這小子其實很清楚自身的情況。 他輕輕扯了一下方多病護在胸前的手,意有所指地輕聲道︰“反應那麼大做什麼?我是要看看你的傷,又不是要在上面再捅一刀,你不想讓我看,我不看就是了。” 方多病放任著他拉過自己的手,給自己理了一下綁著的手帕。 手帕到底短了些,綁在傷口上顯得有些局促。 他提著心口地直到這人將他的手松開,才慢慢軟下了眼楮,“還有好一會兒才開城門呢,要不要歇一會兒?” 李蓮花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隨後道︰“這里靠近城門,又聚著不少百姓,想來不會有什麼危險,所以用不著守夜,就在這兒眯一會兒就是了。” 方多病只是看著他。 看著這老狐狸身體力行地將身上的狐裘裹緊,尋了個地方靠著,沒什麼防備地閉上了眼楮。 他坐過去,就這麼挨著李蓮花,肩膀擠著肩膀,叫本閉了眼的人又瞥了他一眼,才勾起嘴角地抱著包袱跟爾雅劍,也跟著做出小憩的模樣。 兩人漸漸便靠在了一起,慢慢熬過了城門開啟前的這一個多時辰。 等開城門的動靜傳來,兩人齊齊起身時,眼神又都帶著清明,好似並未真的睡著過一般。 兩人進城後也不急著離開,畢竟如今他們身上只剩下一個包袱,即便要離開,至少馬匹跟路上的干糧水囊這些都是要再備著的。 只是如今時間還早,城中許多店鋪都還未開門,他們便先尋了間客棧住了下來。 兩人一人一間。 李蓮花進屋時方多病還在房門外看著,直到看著他與自己對視了一眼,關上了房門,才跟著進了房間。 只是他不知道,另一個房間里的李蓮花也並沒有馬上休息,而是檢查了一下門窗,隨後在桌前坐了下來。 他將手伸入袖袋中,摸出了一個瓷瓶。 瓶子很小,也是從老胡醫身上搜出來的,只是里頭不知是用來裝什麼的,搜出來的時候便已經是空的了。 他猜大抵是用來裝某種蠱蟲的。 不過這會兒里頭卻不是空的。 李蓮花揭了蓋子,將瓷瓶倒轉過來,便輕飄飄地落下了一片青翠又鮮嫩一小片葉子。 方多病將那株草放在他後腰時,他一開始並未發現,只是那些蠱蟲退去得太過蹊蹺,這株草又有股淡淡的暖意。 臭小子將手放在他腰上時這股暖意還不顯,畢竟這點溫度哪里比得過人的掌心,只是當方多病拿著短劍去清洗的時候,他便漸漸察覺出了有些不對。 等他摸到了後腰這點暖意是因為一株自己不認識的草藥時,已經能听到方多病往回走的腳步聲了。 他便也只好取了一片葉子,將這株草藥又插了回去。 李蓮花用手指輕輕拈起這片葉子。 鳳翎草生得便有些像一支翎羽,他摘下的是最下面的一片葉子,大概只有食指指節長短,細細的一片,跟縮小了的柳葉似的。 乍一看並不出奇,甚至可以稱得上有些普通,但若真的普通,又怎麼可能觸手生溫。 第74章 選擇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李蓮花將這片葉子放在鼻前細細聞了一下。 葉片上帶著一股從未聞過的清雅香氣,有些偏甜,但卻叫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並非是因為不喜葉子上的味道,而是聞到這股味道的時候,他心中竟生出了幾分莫名的忌憚,就好似……受到了威脅一般。 看來蠱蟲會退去,確實是因為這株被臭小子藏在自己身上的靈草了。 可是這株草藥又是什麼呢? 之前方多病又將它藏在了哪里,若是一直在身上,為什麼對那些飛蟲不起作用?難道是因為老胡醫對這些飛蟲的命令會讓它們無視掉這株草藥的作用? 可是老胡醫死之後。雖說時間很短,但那些蟲蛇確實還在朝他們靠近。 那些蟲蛇退得突然,所以這株草藥,應當也是出現得突然。 那個小子,究竟將它藏在了哪里? 李蓮花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從那次元寶山莊,確認了自己的身份後,方多病便跟從前有了很大差別。 不再像生瓜蛋子一樣。 成熟尚且可以說是長大了,但在單孤刀的事情上,還有他身上的碧茶之毒上,這小子知道的未免有些太多了。 天機堂在情報上若是真的能勝過百川院,只怕如今便不是以富裕跟機關造物聞名,曾經老堂主的得意門徒何曉惠的師兄琵公子。也不會多年音訊全無,始終尋不到人。 回憶起那些好似寫完了自己另一個結局的夢,李蓮花有些不敢肯定自己內心的猜測。 但既然自己可以夢到這些,說不定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方多病也或是做夢,或是以別的方式得到了與他夢中一樣的信息。 這世間,或許真的有鬼神之說也說不定。 興許那小子,得了什麼仙緣,所以不光是突然出現得這株能驅散蟲蛇的草藥,就連讓他變成如今這般藥力淤積,內力又突飛猛進的靈藥,也是源自于這份仙緣? 方多病說的奇遇,大抵比他想象的還要驚奇吧。 李蓮花將這片葉子收好,曲起食指輕輕敲了一下眉心。 如今除非拿著這片葉子去跟方多病當面對質,否則他實在難以用尋常的角度來推敲出一切的答案。 他重新裹好面紗,下樓後用車狐話跟跑堂要了洗漱用的熱水,等水送到屋里,他清理了一下身上的狼狽,才算放松下來,躺下歇息。 另一頭方多病並沒有休息多久。 手上的傷口癢得很,比起已經習慣了的痛更叫他受不了。 他拆下了李蓮花綁著的手帕,擦去了上面的金瘡藥,便見原本的水泡,破裂還有紅腫的消失了。掌心的皮膚留下一層淡淡的粉色。 方多病用另一只手撫上去,這層粉色大抵是新生的皮膚,摸上去又嫩又滑。 也難怪這麼癢。 本來體內已經平衡了的四葉菡萏藥力因為他的受傷,分出了小股的藥力到他的掌心,讓他的手快速,又不至于那麼快地愈合,漸漸在破口處生出了一層新皮。 也幸好他體內的藥力已經平衡了,不至于他一受傷,藥力便一股腦地涌過去,讓傷口以最快的速度愈合,否則李蓮花給他上藥的時候,興許上到一半他傷口就已經好了。 外頭街上漸漸熱鬧了起來,隨著天色越來越亮,不單只賣早點的攤位都支了起來,那些關了門的鋪子也到了開門的時間。 方多病又躺了一會兒,才起身先行去置辦東西。 雖說不知道李蓮花是否還有意帶他往西行,但不論是西行,還是折返,他們都仍會遇到荒漠,他還是選擇新買了兩匹駱駝。 他們沒打算在城中久待,大抵今日,最遲明日便要啟程,所以許多精細的東西,比如說他們之前帶著的小鍋便沒辦法補到新的,只能在鋪子里尋了個稍微方便攜帶的。 等他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到中午了。 李蓮花房門還關著,也不知道醒來了沒有。 方多病將東西放下後,拎著新買的衣服,在隔壁的房門口徘徊了幾下。 里頭果然很快傳來了老狐狸有些懶洋洋的聲音,“進來。” 門沒上鎖,他輕易地將其推開。 李蓮花沒坐在桌前,而是仍在床榻上,只是也並未躺著,雙足已經穿上了靴子,只是衣擺還有些皺,瞧著像是剛起身。 方多病視線最後還是停在他臉上。 這人大抵應該是躺下歇了一段時間的,如今面上還有才醒來時的慵懶惺忪,面色卻有些淡淡的,比昨晚他們靠在一起睡覺時冷淡了許多。 方多病對這種突然的冷淡已經有了預測,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唇,輕聲問︰“又做夢了?” 李蓮花眉頭微微一皺,搖了搖頭,“估計是昨夜吸了太多安神香,方才睡得昏昏沉沉的,倒跟做夢無關。” 方多病沒怎麼信。 他將手中的新衣服遞了過去,問︰“我們今早離開車狐?” 李蓮花點了點頭,抬起眼來看他︰“是該離開,只是離開前,卻是要先確認個方向。” 這雙藏著點點鋒芒的眼流轉著波光,顯得比平日更深刻刁鑽了些,仿佛要直瞧進人心口里去。 他接著問︰“所以你是想繼續尋治你病的法子,還是想要先回去?” 方多病有些緊張,卻又有幾分釋然。 他走到李蓮花身邊坐下,嘴角微微揚了一下,問︰“你覺得呢?我是該回去,還是該繼續?” 李蓮花理了下自己有些亂的下擺,“我可沒辦法替你做選擇,畢竟自己選的,便得自己背,你太沉了,我可背不起。” 方多病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甚至輕笑著低罵了一聲“老狐狸”。 只是笑完了,他又有些低落地垂下眼睫,問了從前問過的,差不多的問題。 “那若是我選回去,你會跟著我一起回去嗎?” 李蓮花眼睫因為他的問題微微顫動了一下,在清楚了這小子的心思之後,這個問題比之從前,好似又帶著更深一些的意味。 在這條歧路的路口,他本該不給對方任何希望地拒絕的。 但停頓了許久,到方多病都不指望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了,他才嘆了口氣。 “我不是答應過你了嗎。”老狐狸輕輕摸了一下鼻子,“從前也就算了,如今若是再信口胡言,豈不是敗了我從前的名聲。” 明明這人從未在乎過從前的名聲。 方多病雙眼灼灼地看向跟前已經別開眼的人,有些情不自禁地握住了這人搭在膝蓋上的手。 只是對方仍是沒給他什麼面子,他才覆上去,底下修長的手便似泥鰍一樣抽走了。 叫他無奈地又是一笑。 第75章 隨遇而安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你想救他嗎?” ——“如果給你個拯救他的機會,但代價可能要付出你的性命,你可願意?” 李蓮花倏地睜開了眼。 眼前燃燒的火堆突然發出樹枝被燒得斷裂的“啪”的輕響,躥高的火苗被風吹得一晃,叫火光在他的面上明滅了一下。 方多病湊近了扒拉著不久前埋在火堆下的紅薯,听見他呼吸的變化,便正好轉過來看他。 這回他沒再問這人是不是又做夢了,畢竟問了這麼幾次,從未得到真正的答案,他心中對這樣的反應,也早就有了定論。 他用力撥了一下黑溜溜的紅薯,拿起來後快速地坐回了李蓮花身邊。 剛烤熟的紅薯燙手得很,但他連火都敢摸,被燙得掌心都血肉模糊都沒叫一聲,如今卻是抓著紅薯倒吸著涼氣地喊著燙。 手里黑不溜秋的紅薯被倒了幾次手,才算是握穩了。 撕開一道口子後,甜香味便隨著黃澄澄的薯肉一起涌了出來。 焦黑的皮剝了一半,他便將這冒著甜香的紅薯遞到了仍有些失神的李蓮花跟前,“給。” 他們如今在返程的荒漠里。 晚飯時剛躲過了一場暴起的沙塵,灰頭土臉的,鍋都給丟了,才重新尋到了過夜的地方,于是也沒打算再折騰,只是各自啃了份干糧充饑,便輪著休息。 方多病守上半夜,李蓮花守下半夜。 趁著李蓮花睡著了,方多病便從靈台里取出了幾個之前收的紅薯,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埋進火里烤,如今倒是正好。 他們今日本就沒有好好地吃東西,李蓮花也沒問這紅薯是從哪里來的,只是抬手接了過去,卻也只是拿在手中,垂著眼睫地盯著它看。 方多病拍了拍掌心的黑灰,問他︰“怎麼不吃?這紅薯雖是跟路邊的小販買的,但我生嘗了一下,滋味很好,比中原這邊的都要甜。” 李蓮花這才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探尋收了起來,只留了幾分很淺的笑意︰“你好歹是個大少爺,怎麼買個紅薯都要靠生嘗的法子來挑揀?” 方多病湊近過去,“生嘗怎麼了?我不嘗嘗哪知道好不好吃,咱們這一路能帶的東西有限,自然要選好的帶,咱們又不差錢。” 李蓮花輕輕地笑了一聲,也沒再看幾乎要湊到自己臉頰邊上的家伙,張口咬下了已經剝好了的紅薯。 烤得幾乎要淌蜜水的紅薯果然很甜,叫一向嗜甜,但已經有好些時日沒有吃糖的李蓮花愜意地眯起了眼。 方多病自然是有些得意,“怎麼樣,好吃吧?” 被瞬也不瞬盯著的人只是輕哼了一聲,算做是回答。 這根紅薯也不算大,不一會兒便吃完了。 方多病從火堆里又扒拉出一團黑色,剝了皮再遞上去時,他卻搖頭拒絕了。 這東西吃多了燒心,所以方多病也沒勉強,自己囫圇將這根剛出爐的紅薯解決之後,便打算躺下睡一會兒。 他將包袱放在了李蓮花身旁,很快便大咧咧地橫躺下來。 這個角度幾乎一抬眼便是身邊人的側臉,火光映著這張沉靜的面孔,除了柔軟,好似還添了幾分旁的東西,叫這人的眼中仿佛也染上一絲憂思。 方多病忍不住往上挪了挪,頭頂踫到了這人的大腿。 李蓮花這才看了過來,曲起的手指敲了敲他的腦門,“老實睡覺。” 他試探著抓住了那只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我的睡意都給你敲沒了。” “我看你是本來就不想睡。” 方多病盯著他那雙望著別處的眼楮,拇指的指腹輕柔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李蓮花這才睨了他一眼,翻手將那只被抓著的手收了回來。 “真不想睡就起來守夜。” 在荒漠里白天難熬得很,他們今日為了躲沙塵,有些偏離了原本的路線,所以即便沒有來時的大雪,他們回程的時間也縮短不了多少。 還有八九日的路程,如今每一晚的休息都十分重要,哪能真的不睡啊。 方多病這回也不鬧了,翻了個身,有意無意地貼著李蓮花更近後,便慢慢閉上了眼。 而等他睡著了,李蓮花才有功夫去想今夜的夢。 那次在車狐的客棧中,他夢到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說起救人,消散,甚至是魂飛魄散之類的話來,叫他心中無端多了幾分沉重。 而在今夜的夢里,他竟然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也不對,應該說,那個不知是神是鬼的家伙,生著自己的臉。 只是這個夢有些不太真切,一切都好似蒙著一層薄紗一般,叫他分不太清是不是他這段時日太過在意這件事,以至于生出了臆想。 但醒來的那一刻,他卻仿佛夢中的那人對上了一眼。 該說不說,若不是他醒來之後身上沒感到有什麼不適,他還真懷疑自己這些夢是如話本里寫著的那般,是被惡鬼給纏身了。 李蓮花輕笑了一聲,目光從眼前的火堆慢慢轉到了睡著的方多病身上。 若夢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他還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還是李相夷的時候,他是眾星捧月的天下第一,身邊有喬婉娩,有師兄,有佛彼白石,也有一起闖下四顧門這份家業的其他手足兄弟,他有著他們彼此都能性命相付的信心,但最後…… 到底是人心難測。 而如今他成了李蓮花,一個游離世間的孤魂野鬼,本不欲再與江湖有什麼牽扯,也無心再與人交心,卻反倒得了個願意以自己的性命來換他這條命的人。 這世間的事,還真是變幻無常。 只是如今的他,倒情願沒有遇到這份珍貴的情誼,畢竟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麼還。 李蓮花垂下眼睫,曲起了腿,手肘支在膝蓋上,掌心輕托著臉,也沒有再糾結于這個問題,只是叫思緒隨意地發散出去。 這些年來的經歷早就告訴他,多思無益,這生活嘛,本就是過一天算一天,過一天,是一天。 與其擔憂這擔憂那,倒不如隨遇而安。 等事到臨頭了,總會有解決的法子開,實在不行,頂多也就是被這小子纏著不放。 至于臭小子是不是該傳宗接代,戀上個男子是否有失臉面,又不是他該操心的,這些問題還是叫何堂主跟方尚書他們自己去煩惱吧。 第76章 不速之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人回到邊城的時候,這座不大的小城早已褪去了那層白色的銀裝,展露出了不算多的綠意。 他們沒有在邊城多做停留,取回了蓮花樓後便慢慢駛回中原。 方多病換回了平日里那身半袖勁裝的束發打扮,看著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李蓮花,問他︰“我們之後去哪兒?” 老狐狸眉梢一動,露出一臉疑惑︰“你不打算回天機山莊見見何堂主他們?” 方多病如今這身毛病還沒治好,其實真不太想回天機山莊,回去了眼前這老狐狸也不會配合著自己忽悠他娘。 “我們去西域的這一行也才幾個月時間,如今也沒個結果,我怕回了天機山莊,她要親自帶我去西域別的地方求醫了。”他小聲說著,目光落在了李蓮花臉上,擠著眉毛提議道︰“不如我陪你去雲隱山,將張大哥給打發了,就說我們去雲隱山求醫了,等再過幾個月,再回天機山莊?” “那怎麼行。”李蓮花啪的一聲,將茶杯放了下來。 方多病正等著他義正言辭地尋些什麼借口來拒絕,不想卻听這人下一句直接道︰“狐狸精還在天機山莊呢,我總得把它接回來。” 完全忘了還有只小狗在天機山莊的方多病登時便酸了,“狐狸精在天機山莊可是好吃好喝地養著,不比跟著你餐風宿露,還得生啃白菜強?” 李蓮花絲毫不為所動,“那畢竟是我的狗,總養在天機山莊,也不叫個事。” 方多病忍不住站起身來,從對面挪到了李蓮花身邊,“那萬一回了天機山莊,我娘就把我關起來,不讓我出來了怎麼辦?” 他氣鼓鼓地瞪著眼前沒心沒肺的老狐狸,“你該不會就打著讓我娘把我關起來的主意,好自己去逍遙快活吧?” 李蓮花眨了眨眼,沒半點心虛,反倒有些無辜地答道︰“這留在天機山莊也沒什麼不好的,何況那不是你家嗎?” 他拍了拍方多病的肩膀,語重心長地繼續道︰“你就好好孝敬你爹娘一段時日,叫他們知道你身體沒什麼大礙,他們總能叫你出來的。至于我,也會四處幫你看看,看有沒有法子能治好你這身毛病。” 就知道這老狐狸沒良心! 方多病仗著這人最近對自己容忍度似乎稍稍提高,便頗有幾分無賴地一把將人抱住,“我不管,你都答應了要陪著我,若是我被留在天機山莊,你也得陪著我留下才行。” 李蓮花如今比起仍受碧茶之苦的時候略長了些肉,整個人沒那麼瘦削,但到底沒好好消停下來養過身子,便仍是比尋常人要瘦一些,加之他骨架本也不大,這一抱幾乎要整個人都陷進他的懷里。 方多病嗅著他身上仍舊帶著的清苦藥香,忍不住將手又收緊了幾分。 只是李蓮花反應也是極快的。 初被抱住時,這人反應還不算大,只是滿臉的嫌棄,偏偏方多病旁的心思也不少,這一抱心中自然生出些許旖旎,叫落在他頸側的呼吸都不由得重了幾分。 李蓮花身上一僵,手已經抬起來掠過了方多病胸側的穴位,將人給定在了原地。 他掰開臭小子得寸進尺的手,理了理身上被弄皺的衣服,站起身來,沒好氣地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腦門︰“這撒潑打滾的,你當你是三歲幼童嗎,方小寶?” 這穴點得本就不重,方多病如今內力又深厚了許多,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已經沖破開來。 他收起了仍抬著的手,看著跟前已經走到了廚房去的李蓮花,不忿地跟了上去。 “若是三歲幼童的法子能叫你信守承諾,那用用又無妨。”說著便要從後面抬手再將人抱住。 李蓮花當即轉過身來,攏著劍指抵在方多病胸前,喝道︰“好好說話。” 這才叫跟前這臭小子耷拉著眼楮蔫了下來,伸過來要抱人的手也放了下去,無精打采地垂著個腦袋。 李蓮花好笑地瞥了他一眼,“行了,別裝模作樣了,何堂主他們哪里困得住你方大俠,不過是回一趟天機山莊,又不是要你上刀山火海。” “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抬手幫方多病將垂到肩上的長發撥開,“即便我將你留下自己跑了,你還不是沒兩天就要追上來。” 方多病握住了他的手腕,拉著這只要收回去的手落回了自己的胸膛,理直氣壯道︰“那也是我的本事。” 但本事歸本事,他靠著本事追上這人,跟這人留下來等著他可是兩回事。 見他不依不饒,李蓮花也沒了辦法,最後只得敷衍地點了點頭,“我可沒法子對付你們那些機關,最多就是在山下等等你。” 這才叫他面上帶出了幾分笑,抬手勾住了他的尾指,“你可不能耍賴。” 蓮花樓便這麼一路駛向了天機山莊。 只是人算往往不如天算,想著趕緊將狐狸精接回來的李蓮花最後還是沒能抱得小狗歸。 還差兩日才到京城,蓮花樓便已經被人給攔住了去路。 張護衛被一掌從外頭打回了樓里,直將那扇好不容易被何曉惠叫人修整好的門都給撞壞了。 方多病皺起眉頭地將他從地上扶起來,眼楮望向門外,想看看究竟是誰攔了他們的車樓,還打傷了天機山莊的護衛。 那人站得不遠不近,所以打張護衛的那一掌才並未驚著馬。 高大的身影十分眼熟,眼熟得方多病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翻了翻眼楮。 笛飛聲悠悠地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隨後便徑直地看向李蓮花。 “你果然恢復了。”他勾了勾嘴角,“來打一場。” 李蓮花也沒想到攔車的竟然是這位笛大盟主,他抬手擋了擋,拒絕道︰“不了,我這身子骨還經不起折騰,笛大盟主你不如再看看別人,這江湖已經更新換代了,你也別總盯著我一個人。” 笛飛聲勾著嘴角冷笑一聲,“我只是在通知你。” 說著已經揚起一掌,直襲向李蓮花面門。 因著方多病留在身體里的那份揚州慢內力,李蓮花恢復的情況比想象中更好,雖說還未恢復到當年的巔峰,但實力也已有當初的七八成。 他運轉內力,不得不與跟這蠻不講理的魔教頭子對上一掌。 跟在樸鋤山的重逢不同,這回李蓮花沒再吐血,所以並未用上全力的兩人打了個旗鼓相當。 李蓮花收了手後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梢,“你受傷了?” 第77章 鬧騰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笛飛聲輕輕哼了一聲,算是承認。 李蓮花這才學著不久前方多病那樣,翻了翻眼楮,“受了傷還打,你可真是能耐啊,老笛。” “我有傷,你也並未恢復,也算是公平。”笛飛聲不覺得自己這行為有何不妥,上次幫著方多病取到了忘川花後,他本就是打算等解決了笛家堡的事便尋過來找他再比一場,沒想到臨時出了意外。 如今機緣巧合踫上了,自然得打上一場。 給張護衛輸了內力後打量了他好一會兒的方多病這時才突然開口道︰“你這不只是受傷吧。” 如今的笛飛聲,雖說沒有突破悲風白楊第八層,但也不應該有什麼對手才對,至少那十年的記憶里,這位魔教頭子除了自己之外,一直沒遇到別的對手,整日盯著一張死人臉,對更新了的萬人冊嗤之以鼻。 大抵也是尋不著對手,往後的那十年,也只有這個家伙,跟他兩人,仍在不斷尋找著李蓮花的蹤跡。 這樣的笛飛聲,又有誰能傷到他? 方多病看了眼他泛著黑紫的指尖,想起了什麼似的忍不住問︰“你上次該不會沒有把角麗譙弄死吧?” 笛飛聲看過來的目光頓時變得森然。 李蓮花腦子轉的總歸是比尋常人更快幾分,這才提起中毒跟角麗譙,便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 “看來你也不是專門來找我麻煩的吧。”李蓮花撩開袍子重新坐了下來。 他看向有些無措地站在一旁,揉著胸口的張護衛,“這人是來尋我的,倒是連累了張護衛你,不如今日你先歇息,我看這一時半會兒還到不了城里,等會兒我們尋個空地將蓮花樓停下來,明日再繼續趕路就是了。” 笛飛聲沒對張護衛下死手,但那畢竟是笛飛聲,這一掌也不是這麼好受的,哪怕剛剛方多病及時幫他調理了內息,如今也仍是有些氣血翻涌,便也沒有拒絕。 他上樓後,方多病便不客氣地抱起手臂,瞪了眼大馬金刀地跟著坐下的笛飛聲,隨後將目光轉向李蓮花後道︰“我去駕車。” 李蓮花應了一聲,看著他走到了外頭,拉起韁繩驅著馬匹繼續往前行進,才又看向了笛飛聲,無奈道︰“來吧,給你看看究竟中了什麼毒。” “不必了,再花些時日,我自己也能將毒逼出去。” 如他們這般內力深厚者,尋常毒藥其實都要不了性命。 他這回中的毒雖說差點叫他栽了,也遲遲沒能解毒,以至于他一時間沒法回壇中尋角麗譙的麻煩,但這幾日已經慢慢尋到了逼毒的法子,且有所見效了。 于是這位向來自信自傲的大魔頭不單只沒將手伸出來,反倒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嫌棄道︰“你的功力怎麼還未恢復?” “這話說得。”李蓮花一揚袖,施施然地端起了方才喝了一半的茶水,道︰“你當初不也是尋到了觀音垂淚才恢復的十成功力,我又不是大羅神仙,那忘川花也不是仙藥,能恢復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笛飛聲這才勉強接受地點了點頭,“等解決了角麗譙,我會讓人幫你尋用得上的靈藥。” 倒也不必如此。 李蓮花無奈地又看了他一眼,將打算搭把手的打算也咽回了肚子里。 等方多病尋到了合適的地方,將蓮花樓停了下來,這位魔教頭子仍是不打算挪位置地坐在桌前,抱著手臂閉著眼,不知是在運功逼毒還是裝深沉。 方多病回屋時也只是斜了他一眼,便走到李蓮花跟前,問他晚上要吃什麼。 李蓮花大多時候對吃的並不是很挑,只是偶爾興致上來了,也會有幾道特別想吃的菜,所以大多數時候方多病都會這麼問上一聲。 不過今日他顯然對點菜沒什麼興致,方多病便也自己看著辦。 晚餐吃得還算豐盛,畢竟中午的時候張護衛打了一只野雞一只兔子,他們只有三個人,便將兔子給剩了下來,正好被方多病拿來爆炒了。 外頭夜色漸漸暗了下來,李蓮花取了衣服洗漱去了,方多病看了眼還杵在樓里的笛飛聲,眼珠一轉,問︰“喂,你之前睡的地方被張大哥佔了,你今夜怎麼打算?” 笛飛聲連眼楮都沒睜,只動了動嘴︰“我怎麼打算,與你何干。” “怎麼跟我沒關系了?”方多病坐到他對面,“我如今好歹也是住在蓮花樓里,你若是今晚要留下來,那我不得打算打算,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擠在二樓。” 這話倒似是引得了笛飛聲的幾分興趣。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跟前的方多病,眉頭直往上挑,勾著嘴角嗤笑了一聲︰“想拿我當借口?” 說著目光上下地掃著,“我今夜自有去處。” “這荒山野嶺的,要去城里至少還有小半日的路程,你能去哪里?”方多病滿臉無語,“話說回來,你怎麼會來這里?該不會是為了躲角麗譙的追兵吧?” 笛飛聲充滿殺意的眼刀便這麼瞟了過來。 換做旁人,興許便被嚇著了,只是方多病對跟前這個魔教頭子向來沒什麼畏懼感,當年武功不濟的時候沒有,如今便更不可能。 他翻過桌上的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水後略有些得意地朝對面的大魔頭挑了挑眉,“承認自己沒地方去好歹不用到外頭喝西北風,你也別太要面子了,阿飛。” 笛飛聲冷笑了一聲,翻手一掌推向了自己跟前的杯子。 里頭還盛著半杯水的杯子便這麼猝不及防地直沖向方多病的面堂。 方多病運轉起揚州慢,將這杯水接下來後正沒好氣地要瞪對面的大魔頭,便見對方已經一掌接了過來。 兩人圍著方桌你一拳我一腳地來回對了十幾招,叫桌上的茶壺水杯鐺鐺作響,杯中的水早已灑了一桌。 李蓮花回來的時候,被兩人圍著轉的那張桌正好嘩啦一聲,終是承受不住兩人肆無忌憚的內力地散了一地。 方多病只來得及撈起桌上的水壺跟其中一個茶杯,便正好與黑著一張臉的李蓮花四目相對個正著。 他下意識地舉起手,指向了對面的笛飛聲,告狀道︰“是他先動的手!” 第78章 死皮賴臉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人最後還是得了李蓮花一頓臭罵。 方多病被訓得耷頭耷腦,笛飛聲卻跟沒事人一樣地表示今晚要在這里過夜。 李蓮花對這個魔教頭子頭大得很,但好歹也有些交情,這人也沒再叫嚷著要跟他再打一場,便將人打發上了二樓。 何曉惠在給蓮花樓修整的時候,將二樓該有的門窗都給安上了,而二樓本就不像樓下又是櫃子又是桌子的,廚房還佔了小半的空間,瞧著自是比從前要舒適了許多。 按理來說這二樓睡三個人也足夠了,但方多病上樓後卻是搬出了一床新床被扔給了笛飛聲,把床上自己的被褥卷成一團抱了起來。 張護衛以為他是要打地鋪,連忙捂著胸口坐起身來,要將自己的床讓出來。 方多病連忙道︰“張大哥,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呢,我去跟李蓮花擠一擠就好了。” 張護衛皺起了眉,“可是李先生的床……哪里容得下兩個人,要不少堂主還是跟我擠一擠吧,好歹這張床還大一些。” “那怎麼行。”就等著找借口能跟李蓮花擠一擠的方多病連忙拒絕,“張大哥你還是好好休息吧,明日還指望著你駕車呢,不過是一晚上的事,若是擠不了,我在樓下打地鋪就是。” 已經坐上了另一張床榻的笛飛聲忽的嗤笑了一聲,像是明白了方多病打的是什麼主意,勾著嘴角地閉上雙眼,開始調息打坐。 正要下樓的方多病卻忽的收到了他的傳音。 ——“就當還你一次。” 方多病抱著被子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上次他得的人情可是給出了幫忙祛除他體內蟲的方子,這家伙竟然拿在這里住一晚來還,這算盤珠子都幾乎要崩到他臉上了。 好在他本也沒打算叫這魔教頭子還什麼人情。 他下樓的時候李蓮花正借著燭光翻著本曲譜,見他抱著被子,沒說話,卻也沒有要將床上的位置讓出來的意思。 方多病將被子堆在了床尾,樂呵呵地湊過去,小聲道︰“上面讓阿飛那家伙給佔了,我今夜跟你擠擠。” 李蓮花慢騰騰地翻過了一頁曲譜,“不是說要下來打地鋪?” 這上下樓本就只隔著層木板,他怎麼可能听不到樓上在說什麼,再說了,臭小子又不是第一次玩這把戲。 方多病坐到床邊,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還帶著幾分可憐巴巴的味道︰“我腰疼,地上硬。” 李蓮花這才放下了手中的曲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方才跟阿飛拆桌子的時候腰不疼,如今要睡覺了,腰就不行了?我說方小寶,你年紀輕輕的,這可不行啊。” “……”方多病臉都黑了兩個號,盡管他自己知道自己腰好著呢,卻還是咬著牙關,捏著鼻子地賣軟︰“可……不就是跟阿飛打的時候傷著的,這會兒難受得很。” 老狐狸自然不會相信這番解釋,不過倒也沒揭穿,只是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既然如此,那我看這床還是讓給你吧,我上樓跟阿飛擠擠。” 眼見著他真的掀開被子坐起了身,繞過他要下床,方多病登時便再忍不住地一把抓住了他手,將他壓回了床上。 李蓮花身子仍有些單薄,被這麼一撲,幾乎整個人都罩在了他的身下,與他胸膛抵著胸膛的,起伏的心跳直透過衣衫渡了過來,叫他呼吸不免跟著急促了幾分。 方多病垂眼直視著身下人的那雙好似愣住了的眼楮,慢慢地湊近了幾分,壓著嗓子,帶著鼻音地道︰“我不過是想跟你擠擠,你明知道我什麼意思……” 李蓮花呼吸一滯,腦海中無端閃過那一次過于真實的夢境,叫他下意識地抬手按在了跟前這小子的臉上。 被推個正著的方多病鼻子都差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給擠歪了,那點旖旎的心思頓時便沒了大半,剩下滿腹的無奈。 他扒拉下了臉上的手,擠著一對因為鼻子發酸而淚汪汪的眼楮,“你都寧願跟阿飛擠,也不願意跟我擠,我就這麼招你煩嗎?” 李蓮花將顫了一下的指尖往里蜷了蜷,仰面看著眼前這雙濕漉漉的眼,平淡道︰“你也不看看上面的床多大,我這張床又有多啊,哪里擠得下你這麼個大塊頭。” 方多病握著他手腕的手往上滑了幾分,牽住了這人半蜷著的手掌,“都讓你換張大一點的床了,這樣也能睡得松快些,或者等明日,將我那張床換下來。” “可別了。”李蓮花將手抽了出來,指尖抵在他的腦門上,“這天氣一天天見熱了,我可不想你隔三差五的想法子要來擠上一擠,這小床也挺好的,我睡慣了。” 方多病將他的手抓回來,面頰在他手背上輕蹭了一下,“你又不是第一次這樣跟我擠了……” 他這動作瞧著實在太像討好賣乖的狐狸精了,李蓮花瞧著都有些好笑,便也沒再掙扎,只是輕笑了聲,“可不就是因為跟你擠過嗎?你當那滋味好受啊,冬天也就罷了,如今谷雨都快過了。” 他說話的聲音明顯放軟了下來,方多病垂下眼睫斂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精明,用鼻腔輕輕哼了幾聲氣,到底是同意了在地上打地鋪的事。 只是等到半夜,李蓮花都已經睡著了,就連樓上的呼吸聲也慢慢綿長起來,他卻仍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伸著指尖,勾住了李蓮花落在床沿的一縷發絲,把玩了好一會兒,才忍不住躡手躡腳地從地上起來,打量了眼自己旁邊的這張小床。 方多病怎麼看,都覺得它可以再塞下個自己,尤其是李蓮花本就側身睡在里側,留了一點不算大的空位。 他小心翼翼地攏起這人披散在這一側的烏發,將其規整好後,一點一點坐在了床上。 只是李蓮花本就是機敏的性子,他這頭才坐下,朝里睡著的人便皺著眉,睜開一雙惺忪的睡眼扭頭望了過來。 等看清了人後,這人才有些不耐煩地往里又鑽了鑽,帶著被吵醒的鼻音,模糊不清地抱怨︰“你煩不煩啊,方小寶。” 方多病覺得他大抵是沒完全清醒,將抱怨說得似撒嬌般,沒半點威懾力。 他一鼓作氣地揭開了被子,將自己擠了進去,摟住他的腰輕聲道︰“好,不煩你,你接著睡。” 老狐狸抬手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但到底是睡覺要緊,之後便沒了其他動作,叫總算又混了一次同床機會的方多病忍不住咧了咧嘴。 第79章 溫水煮青蛙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李蓮花擺脫了夢境醒來時,險些以為今日不知哪位神佛給自己來了個夢中夢。 屬于另一個人的呼吸跟心跳近在咫尺,他的手甚至放在了對方的胸膛上,清晰地觸摸到這層滾燙皮肉下,那一下又一下的跳動。 夢中那虛無縹緲的撫摸,在掌心傳來的溫度下變得真實起來。 他有些不自然地將手收了起來。 昨夜囫圇的默認似乎叫他潛意識里放任這個爬了自己床的臭小子的靠近,只是他沒想到今日醒來的場面會比上一次他被點了睡穴後還要過分。 他睡覺的床本就不大,畢竟蓮花樓一樓東西多,床大了不方便,加上他就一個人,睡姿尚可,自然也不需要睡什麼大床。 而如今這張不大的床擠了兩個人,睡在外頭的方多病沒掉下去,也沒半邊屁股都露在外頭,自然可以窺見他們究竟是貼得有多緊。 他枕著方多病的肩頭,整個人幾乎埋進了他的頸窩里,以至于睜眼便是大片的皮膚跟雪白的衣領。 這小子本就寬松的褻衣都蹭得松垮了不少,露了小半截胸膛,叫他忍不住垂首看了眼自己的衣襟。 好歹情況比臭小子的好一些。 好不容易消停了幾日,昨夜他又開始做夢了。 且夢的內容又回到了最開始那般,盡是些亂七八糟,不太正經的夢,結果如今夢醒了,還見著夢中的另一個主人公正纏著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 夢里那些亂糟糟的喘聲水聲跟拍打聲都好似還在耳邊,他有些頭疼地敲了敲眉心。 這點動靜卻弄醒了摟著他的方多病,抱在腰上的手登時便收緊了幾分,一時間叫他跟這人貼得更緊,緊得他忍不住抬腳蹬了蹬這個得寸進尺的臭小子。 方多病自然是被蹬疼了,畢竟他如今仍是那麼不吃疼。 但疼痛對他來說早就習慣了,所以他只是死皮賴臉地反將腦袋往李蓮花懷里鑽了鑽,哼哼了聲疼後,還用鼻尖蹭了下跟前柔軟的皮膚。 李蓮花額頭的青筋跳了跳,到底是沒忍住地掐住了近在咫尺的腮幫子,沒好氣道︰“起來!” 方多病齜牙咧嘴地順著他掐著自己臉的力道支起了身體,等他終于將手松開時,那張小白臉已經瞧著腫了一邊。 “你干嘛啊,臭蓮花。”他揉著臉,委屈巴巴道。 李蓮花也跟著他坐起了身,正低頭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又將垂到胸前的長發撩到身後。 他也不說話,只是斜眼睨了方多病一下,扯過床尾的衣衫開始穿衣服。 方多病這下也不敢再裝模作樣,放下揉臉的手後湊上前來解釋︰“昨夜我在地上實在睡不著,就想試試看床上能不能再睡個人……” 李蓮花套好了中衣,便從床上起來,低頭要去尋跟衣服放在一起的腰帶。 方多病連忙趕在他之前將腰帶拿起來,遞到他跟前,小聲補充著︰“你後面也沒說不行,我就在床上睡了。” 李蓮花其實也並沒有多生氣,從前又不是沒一起擠著睡過。 但這種風氣也不能助長, 所以他涼涼地掃了這小子一眼,冷聲道︰“這大半夜的,你難道指望我跟你吵一架?” 方多病這才有些慌了,耷拉下了眉眼,繞道他跟前垂頭喪氣道︰“我錯了。” 認錯倒是快。 李蓮花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將外衫套上後,提醒道︰“將地上的被褥收起來,今夜不管阿飛在不在,你給我到樓上去睡。” 方多病委屈巴巴地哦了一聲,卷起了地上的被褥,衣服也沒穿好,便抱著被褥往外走。 外頭天色其實還早,昨日受了傷的張護衛還睡得很沉,但只歇了一個多時辰便又盤坐在床上練功的笛飛聲听到動靜後抬起了眼。 他似是才認識方多病一般,半是挑揀,半是疑惑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末了還嫌棄地嘖了一聲。 方多病被子都還未放下,看了眼還睡著的張護衛,沒好氣地給他傳音道︰“喂,你咂嘴是什麼意思?” 大魔頭冷笑了一聲,毫不避諱地回他︰“自是看你自不量力。” 昨夜他們雖說沒做什麼,但方多病死皮賴臉要跟李蓮花擠一張床的動靜他又不是听不到。 魔教行事向來肆無忌憚,金鴛盟里什麼人都有,他又不是沒見過有龍陽之癖的,對方多病看上李蓮花這點自然不會大驚小怪。 方多病早習慣了他這張不遜色于李蓮花的臭嘴,也沒覺得被冒犯,反倒得意洋洋︰“我就自不量力了怎麼了?” 笛飛聲懶得搭理,只是閉上眼的同時傳音道︰“我與他還有一戰。” 方多病不管怎麼纏李蓮花都不關他事,但若是擾了李蓮花與他一戰的約定,他的刀自然會轉向眼前這個他如今都看不太透功力的小子。 听懂了他弦外之音的方多病忍不住翻了翻眼楮。 他將被褥放好後便下樓去做早膳。 李蓮花已經洗漱好了,正拎著木勺給外頭已經長了一大截的菜跟露出了花苞的杜鵑花澆水。 他們不似來時那般急著趕路,又正好到了春天,每個早上他都要花上一些時間侍弄這些春意盎然的蔬菜花草。 方多病一邊看著鍋里的粥,一邊探頭看著外頭澆花的身影。 直看得李蓮花都不耐煩了,轉過身來無語地看著他,“我說方小寶,你早膳做好了嗎?”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拎起旁邊的蒲扇,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模樣︰“啊?還沒啊,粥才剛上灶沒多久,至少還得要一刻鐘的時間吧。” 將李蓮花的裝傻充愣學了個十成十,看得他忍不住意味深長地盯了這小子一會兒,才輕輕哼笑了一聲,“那你可得快點,若是叫我餓了肚子,明日早膳我便自己動手了。” 雖說如今還沒入夏,尋不著新鮮的蓮子,但蓮子干,他樓里卻還有存貨,怎麼都夠再做一頓辣椒蓮子羹的了。 盡管方多病不知道他惦記著當初那一頓辣椒蓮子羹,但會在這時候被這老狐狸拿出來點他的,指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為免自己的舌頭再遭罪,他也只好眼觀鼻鼻觀心地老實盯著眼前的灶火。 第80章 百日醉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早膳做得比往日多了許多。 李蓮花看著一桌子的東西,不由得看了他一眼,道︰“你對阿飛……倒是還不錯。” 本來只是覺得多了個飯桶,所以自然而然多做了些的方多病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解釋︰“他吃得太多了,我不多做點,到時候別又把你那一份也吃了。” 身邊的老狐狸偏了偏頭,目光落在他臉上,似在觀察他說的真假。 方多病眨了下眼,漸漸也反應了過來,雖然猜到了李蓮花這句話在點的是他對笛飛聲有些過于熟稔的事,卻還是忍不住湊上前去,笑嘻嘻地摟住了這人的肩。 “李蓮花,你是不是總算知道我的好了。”他將臉貼在李蓮花的肩上,“你就把心放進肚子里,我就是怕阿飛那個飯桶跟你搶食,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回他將你準備吃三天的肉都給吃了。” 臭小子還真是沒桿子也能順著往上爬。 李蓮花不由得好笑,卻仍是伸手戳在了他的腦門上,一點點將他從自己的肩上挪開,“我說方小寶,你可別給我惹事,我這蓮花樓可經不起你們再折騰。” 方多病摸了摸腦門︰“哪里就是我惹事了,昨日明明就是那個阿飛先動的手。” 而且昨夜睡前他都已經快手快腳地趕工出了張新桌子,這事兒總該翻篇了。 只是他話音才落,便察覺到了背後有人。 扭頭一看,果然是那個總是喜歡突然出現的魔教頭子。 整日都黑著張臉的大魔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見他看過來,還挑釁地挑了挑眉毛。 方多病忍不住開始翻眼楮,“你傻站在我背後干嘛呢?” 笛飛聲呵地勾唇一笑,“看某些人死皮賴臉。” 臉皮早就練出來的方多病滿不在乎,“誰死皮賴臉還說不好呢,好歹這桌子是我打的,早膳也是我做的。” 他的話對笛飛聲而言同樣不痛不癢,甚至也沒管跟前還沒動筷的兩人,端起碗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方多病連忙給李蓮花的粥碗里夾了好幾筷子他喜歡的小菜,免得這分量不多的小菜被眼前的飯桶囫圇吃了去。 隨後也沒顧著自己,而是起身上樓去看張護衛。 見他睡得還很沉,沒半點要醒的跡象,方多病想著他昨日受了傷,便也沒將人叫醒,只單獨將張護衛的早膳留了出來,才坐回桌前。 這會兒跟前一桌子東西都去了一半,方多病沒好氣地看了眼對面的笛飛聲,嘀咕了句︰“果然是飯桶。” 李蓮花食量不大,又吃得慢條斯理,碗中的小菜都還沒吃完,看得兩口便喝下小半碗粥的方多病忍不住又給他夾了塊糖糕。 等桌上的東西吃得七七八八了,李蓮花取了帕子一邊掖著嘴角,一邊看向坐在自己左側的笛飛聲︰“我們要沿著官道回京城,你怎麼打算?” 魔教頭子這才放下了筷子,也沒說什麼打算,只是道︰“等收集到了靈藥,我會讓無顏尋你。” 方多病听他要走,這才正眼打量了他幾眼。 這一看,卻是看出了問題。 他丟下筷子,倏地站起身來。 跟前的兩人不明所以地看過來,卻見他沉著一張臉地繞到了笛飛聲身後,伸手便要抓他的領子。 大魔頭自然不是個能隨便接近的,尤其他們如今交情遠沒到那一步。 眼見著又要打起來,李蓮花忙按住笛飛聲的手,“等等老笛,小寶沒有惡意,他應當是發現什麼了。” 換做旁人,笛飛聲興許便一掌先打死攔著自己的人,再干掉敢在背後偷襲自己的,但說這話的人是李蓮花,他雖不高興,還繃著身體,眼楮的余光也緊緊盯著背後的方多病,可到底是默認了讓他查看的事。 “看什麼看。”方多病沒好氣道︰“我可是在幫你。” 說著翻開了他的後領,露出了大椎骨的位置。 李蓮花這會兒也湊了過來。 只見笛飛聲背後一道淺紅色的線不知源自背後哪里,竟已爬上了大椎的位置。 “這是什麼?”他伸手在這條淡紅色的線上輕摸了一下,看向了眼中閃過了然的方多病。 “百日醉。”方多病松了笛飛聲的領子,“可以說是種迷藥,也可以說是毒藥,一旦中了百日,會如同醉死一般昏迷不醒,百日過後,哪怕服了解藥,也會武功散盡。” 他指了指笛飛聲的臉,“這家伙已經中了至少有八九十日,都快毒發了。若不是臉太黑了些,只怕早該看出來了。” 李蓮花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難怪昨日起,老笛你的臉跟耳朵便要比往日紅一些。” 他只當是因為中了毒的緣故,沒想到這毒確實是中了,卻是不止一種。 不過他也確實未曾听說過百日醉這種毒,更意外于這小子竟然能因著這一點不甚明顯的紅便猜出了笛飛聲中的第二種毒。 方多病見他思索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連忙解釋道︰“我從前遇到過中了百日醉的人,所以才生出了幾分懷疑。” 那還是他遇到玄夜沒多久之前的事。 那時候汴州昏迷了好幾個人,還都是三個月前參加過群酒英豪大會的江湖客。 當時他們都尋不出來昏迷的原因,大夫把脈也只說脈象像是喝醉了昏睡過去,並沒有其他不妥。 直到這些昏迷的江湖客一日日消瘦下去,他將關河夢請了過來,跟著一起前來的甦小慵才回想起了在爺爺甦文才那里曾經听說過的百日醉。 最後這些人雖是被關河夢救醒了,卻到底難逃武功散盡的下場,叫他實在唏噓,故而對這百日醉,他可是印象深刻的很。 再說,他還從未見過這黑面大魔頭紅過臉,自然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才瞧出了些端倪。 “其實若是正常的百日醉,到了後期,會有明顯的醉酒之癥,身上還會有淡淡的酒香。”他又看了眼笛飛聲,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只是給他下毒的,大概是怕酒香被他發現了,所以特意給他下了另一種毒,遮掩了百日醉的存在。” 李蓮花想到了那位角大美女,不免也帶上了幾分戲謔地看了笛飛聲一眼,“你也不容易啊,老笛。” “少廢話。”笛飛聲的眼刀頓時掃了過去,殺氣騰騰的,叫一旁的老狐狸險些笑出聲來。 【阿飛大概是魔抗為0吧哈哈哈哈哈,各種中招】 第81章 小心眼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好在到底這麼多年的交情,李蓮花仍是好脾氣地幫著問了一句︰“既然你看出了這是百日醉,那可知道解毒之法?” 方多病點了點頭,目光卻是忍不住轉到了跟前這人身上。 “看著我做什麼?”李蓮花翹了下眉梢,玩笑道︰“難不成這解毒之法在我身上不成?” “百日醉的解藥,其他輔藥倒還好尋,只有一味叫歸元草的主藥十分罕見。”方多病緩緩地眨了眨眼,“關河夢那里應該是有的,只是如今也就剩下十余日時間,我們如今也沒有我娘的追雲車,怕是趕不及了。” 但他知道有一處卻是有歸元草的。 李蓮花摩挲了一下指尖,再朝他看過去,便瞧見這雙黑白分明的眼楮藏得不甚嚴實的喜色。 心中的那點復雜被這份喜色沖淡了許多,他垂下眼睫輕笑了聲,“倒是如你所願了。” 當初因為歸元草這個名字正好合了千鈞歸元陣的陣命,在師娘意外得了歸元草的時候,師父便將這歸元草留了下來,種在了雲隱山。 而這歸元草雖說難以培育,但師娘恰好精通此道,倒也順利將其養活了過來,還取了種子,又種下了不少。 他下山的時候歸元草已經有了一小片的規模,如今十年過去了,以師娘的性子,總不會叫這些草都死光了才是。 方多病也是後來去看芩婆的時候,在雲隱山山頂發現了這一小片歸元草,如今才這麼老神在在。 剩下一個不知道歸元草長什麼樣,也不知道哪里有歸元草的笛飛聲抱著手臂,仿佛事不關己地道︰“看來你們找到解毒之法了。” 李蓮花這才答道︰“也是你運氣好,我呢,恰好知道有個地方有歸元草,而且距離也不算特別遠,十日內恰好可以趕到。” 笛飛聲與他對視了一眼,卻沒有追問那個地方究竟是哪里,也不似在方多病跟前那般總要計較清楚,而是點了點頭,承了這個情。 他身上另一種毒也還沒完全逼出來,不知會不會影響後續的解毒,李蓮花便讓他回二樓待著,在這兩日盡快將毒逼出來。 張護衛還未醒,兩人也不是什麼惡東家,駕車的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等蓮花樓在馬匹的拉動下 轆 轆地開始前行,李蓮花才松了幾分韁繩,側頭看向黏著自己出來的方多病,“你倒像是早就知道雲隱山有歸元草。” 方多病自然不能認下來,“原來你說的地方是雲隱山啊,難怪你剛剛說什麼如我所願了。” “怎麼?”老狐狸淡定地甩了甩身後看不見的狐狸尾巴,“原來你不知道啊,我還當你們天機堂的門人早就摸上了雲隱山,知道了此事呢。” 他含著笑的眼楮欲語還休地看過來,“所以方才才一直盯著我瞧。” 方多病被這一眼看得有些輕飄飄的,險些就嘿嘿笑著給認了。 好在臨到關頭總算找回了腦子,眨巴著眼楮蒙混道︰“哪能啊,我就是記著當年四顧門也有得過歸元草,想著興許百川院還留著,想跟你確認一下,那樣我便要我娘想辦法弄過來。” 四顧門當年的歸元草也是當初的李相夷弄來的,不過是為了給喬婉娩調理那天生的哮喘才特意尋來的。 雖說因著作用不大,又恰好留了根,便用花盆養了起來,但最終還是沒能養活。 即便知道他是找的借口,李蓮花也難免有些意外,“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的。” 方多病輕蹭了一下他的肩膀,笑著回道︰“那是自然,當年我對你的仰慕可不是作假的,你可多事我都知道了。” 當年李相夷是少年成名的天下第一,性子又桀驁不馴,江湖上關于這人的傳聞層出不窮,他有心想要打探,憑借著天機堂少堂主的身份,自然能打听到傳聞之下的許多真實事跡。 李蓮花將那靠過來的肩膀撞了回去,漫不經心地回道︰“是啊,當年你可是惦記著做李相夷的徒弟,結果如今有了機會,連磕個頭都不肯。” 方多病不死心地又粘了上去,“可你如今也不是李相夷了,若是我喊你師父了,那百川院的人豈不是更懷疑你的身份了。” 當初他加入百川院的時候,可是用的李相夷徒弟的名頭。 李蓮花這張臉本就還留著幾分當初的模樣,與舊友相逢的時候都得戴上面具,若是被他喊聲師父,這身份怕是怎麼都遮掩不住了。 當然,說是這麼說,但知道這小子心思的李蓮花卻是哼笑了一聲,挑起的眼角帶上一抹鋒利地反問︰“你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了?” 方多病也不敢再這會兒再摸狐狸尾巴,便只是討好地訕笑了兩聲。 因著怕耽擱了給笛飛聲解毒的時間,他們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往雲隱山的方向趕,午膳還是邊行車邊做的。 也不過是煮了一鍋飯,簡單地炒了兩道小菜,但因著做的人是李蓮花,方多病聞著那辛辣的氣味便有些不想回屋吃飯。 方才李蓮花主動要將做飯的活接過去,正午的日頭又正猛,方多病舍不得叫他自己在外頭暴曬,便只要委屈一下自己的舌頭跟肚子。 這會兒張護衛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他方才本是要將方多病換進來,畢竟昨日還說了今日要讓他來駕車,但方多病沒讓,要知道魔教頭子那一掌雖不傷及性命,卻還是要靜養一些時候。 大概也是看在這個傷員的面子上,桌上只有一道菜是加多了調料的,剩下一道炒得倒是簡單清爽。 但誰叫方多病被喊進來的時候實在不情不願,以至于一坐下來,李蓮花便給他夾了一筷子的辣椒炒肉,嘴巴上還念叨著︰“今日得趕一日的車,多吃點。” 叫已經許久沒有受這種罪的方多病抖了抖嘴角,到底是深吸了口氣,苦著臉地埋頭吃了起來。 已經取出了體內的蟲,恢復了味覺的笛飛聲吃了一口辣椒里的肉後便嫌棄地一撇嘴,直接將筷子伸向了一旁的另一盤菜。 李蓮花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接著給哭喪著臉的臭小子夾菜。 畢竟這臭小子總是喊他老狐狸,他也不能辜負了這個名頭。 第82章 雲隱山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他們在第六日的時候到了雲隱山的山腳下。 彼時笛飛聲已經將身體里的另一種毒逼了出去,也是將毒逼出去後,他才發覺了在這種毒的遮掩下,身體里果然還有些別的什麼東西。 百日醉本身既是迷藥,也是散功毒,笛飛聲若是沒在意,還未必能察覺出來。 如今也是因為知道有百日醉的存在,才尋摸出些許不對來。 只是也不知角麗譙究竟是用的什麼毒遮掩,那毒明明已經被逼出體外了,百日醉的酒香卻仍是沒被激發出來。 好在百日醉在百日之前,雖會有些醉酒的反應,對身體並沒有太多影響,所以如今笛飛聲每日仍是雷打不動地練著功,跟沒中毒這回事似的。 到了雲隱山後,他們將張護衛跟蓮花樓留在了山腳下,三人自己上了山。 越往上走,李蓮花面色便越是復雜。 因為師父的墳在山腰處,所以其實他回過不少次雲隱山,但卻很少走上山,去看看師娘。 一別十數年,他在最風光的時候沒有想起要回山,在最落魄的時候,又實在沒臉回來。 如今李相夷名義上已經是個死人了,剩下的李蓮花從十年的噩夢中僥幸逃脫後,其實早該來的。 只是他躲慣了,真要從李蓮花走向李相夷,難免遲疑。 他心中思緒百轉,腳步便有些慢了下來,等手忽的被握住,才醒過神來般,側頭看向拉住自己的方多病。 這小子見他看過來也仍是沒將手松開,反倒是鑽得更深了,分開了他的手,將手指穿進了他的指縫,叫兩只手十指緊扣起來。 他一時沒有掙脫,只是面色古怪地看著對方。 方多病跟個沒事人一樣地將他往前帶了帶,輕描淡寫道︰“這雲隱山確實陡峭,也難怪你都爬累了。” 似是為牽著他的行為尋了個不怎麼走心的借口,卻也是在他心神不定的時候,在他背後輕推了一把。 李蓮花垂下眼睫無言一笑。 他如今都是而立之年的人了,竟還要個小輩操心。 “這話可不能叫我師娘听到。”他笑著往前邁了一大步,跟上了走在前頭的笛飛聲,“被她听到了,指不定會以為我當年在東海沒了半條小命,到如今都沒緩過勁來。” 笛飛聲轉過身來將他一掃,帶著幾分目中無人的氣勢︰“這不是事實嗎?” 李蓮花沒好氣地一掌拍在他腰上,“我說老笛,這識時務者為俊杰,如今在別人的地盤里,你好歹謙遜點,免得最後雞飛蛋打。” 笛飛聲沉默地睨了他一眼,跟著大步流星地往上走。 等李蓮花跟方多病再趕上的時候,他已經到了雲居閣前,觸動了門外的陣法。 眼見著這家伙馬上要拔刀暴力破陣,李蓮花連忙喊了聲︰“老笛!” 方多病也飛身上前,將這沒眼色的大魔頭給抓了回來。 他看向正望著大門的李蓮花,忍不住瞪了笛飛聲一眼。 三人已經听到了里頭的動靜,芩婆雖說懶得理事,多數時候都不搭理上山的人,但難免也會有一兩個闖過了陣的。 如今他們離陣後又沒有離去,芩婆大抵已經從屋里出來了。 李蓮花抬起眼睫,眼眶卻是微微紅了些許。 他看了眼門上雲居閣三個字,終是開了口,換回了少年時的聲音,輕聲道︰“師娘,是不孝徒兒相夷……回來看您了。” 話音才落,門便已經被內力猛地打開,芩婆運轉輕功,幾乎用上了最快的速度來到門前。 哪怕李蓮花面容已經變了許多,但自小將他帶大的芩婆還是一眼便將他認了出來。 “相夷……”她聲音帶著顫抖,“真的是你……” 李蓮花卻已撩開衣擺跪了下來,紅著眼眶仰頭看著她,“是我,師娘。” 芩婆本是克制冷淡的性子,漆木山死後她整日里修身養性,便更顯淡漠。 但眼前這人,卻是她自小養大,又惦記了十年的小徒弟。 如今這徒兒淚眼朦朧地看著自己,她幾乎維持不住這份淡泊,一把扶住了他跪下去的身子,“你這些年……你去哪兒了?怎麼到了如今才回來——” 李蓮花被她托了起來,眼角鼻尖卻仍是紅了,也未將中了碧茶之毒的事說出來,只是道︰“當初東海一戰出了些岔子,受了傷,也經歷了一些事,這些年幾乎都在養傷。” 芩婆似是馬上信了這番說詞,連忙又問︰“那你如今傷可都好了?” “好了,就是好了,才敢回來看師娘。”李蓮花攙住她的手。 方多病在一旁看著兩人說話,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眼神也沁了水似的柔和。 記憶中的李蓮花與芩婆相認時,碧茶之毒已經侵入了肺腑,這人好不容易好轉了幾分,爬上山來卻還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又是被自己逼著上前,以至于那次的重逢遠比如今克制得多。 哪似現在這般真情流露。 芩婆卻早就注意到了旁邊的兩人,方多病這一笑,幾乎立刻引去了她的目光。 李蓮花這才想起來介紹道︰“對了師娘,這是隨我一起來的兩個同伴。這是方多病,你喚他小寶就是了,另一個是隨我一起上山來求藥的,叫阿飛。” 芩婆看了眼相隔十數年才願意來見她這個老太婆一眼的小徒弟,“原是為了求藥來的。” 雖未說是誰,但在場的已都听出了她話中未盡的意思。 李蓮花也知道自己來得遲了些,不由得抬手摸了摸鼻子,不敢說話。 【我估計今天下午的那章不一定能按時發,畢竟一個字都還沒開始寫呢,白天不一定有時間摸魚,所以我盡量吧】 第83章 竹屋小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跟笛飛聲並沒有怎麼打擾芩婆跟李蓮花敘舊,兩人在周圍逛了一圈之後,方多病便帶著魔教頭子去了那片種了歸元草的藥園。 除了歸元草之外,百日醉解藥的輔藥都很常見,芩婆在雲隱山種了不少草藥,故而無需特意下山購置,他們便已經找齊了整副解藥。 晚膳過後,服過藥後的笛飛聲盤坐在蒲團上運轉內力。 他們如今已經從雲居閣下來了,到了下面的清淨的竹屋小院里。 因著芩婆的時常打掃,這處舊時李相夷與單孤刀師兄弟二人的居所仍是當初的模樣,就連兩人留下的東西,也規規整整地放著。 見他一時半會兒大概也不會結束,李蓮花有些心不在焉地站起身來。 他離開雲隱山已有十數年了。 十多年,也不是十幾天或是十幾個月,就連他記憶中的少時居所都已經變得模糊,這小院卻是半點沒有變化地保留了下來,那些舊了的,快放壞了的器具還被照著原本的樣子重新翻新過。 他站起身來,指尖輕輕地撫過桌上自己從前不小心劃下的痕跡,心口有些酸脹。 困住他的,似乎從來都是他自己。 倒是白白讓師娘多掛念了幾個月的時間,至于那十年……他倒是不後悔。 畢竟當年中了碧茶之後,前路對他而言已是九死無生,何必再叫師娘勞心費神。 方多病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輕手輕腳地走出堂屋。 芩婆喜靜,李蓮花小時候並不安分,漆木山便特意為他們師兄弟建了這所竹屋小院。 說是小院,但其實比兩老住的雲居閣也並沒有差多少,都稱得上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兩人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今夜的夜色一派月明星稀,沒多少雲層遮擋,顯得很是疏朗。 李蓮花面上帶著幾分懷念,忽的便側頭看向了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方多病。 他指了指小院里一棵生得郁郁蔥蔥的棗樹。 “你爹當年練劍的時候,最愛拿這棵棗樹練招,將這樹練得半死不活,到了棗子成熟的時候,都不見多少掛果,將師父氣得夠嗆。” 說著便勾起了嘴角︰“師娘愛吃棗子,師父本是想著這棵棗樹移過來後也能入雲居閣前院那棵一般,枝繁葉茂,到了秋天便碩果累累,沒想到反叫這樹傷了元氣。哪怕後來你爹再也沒拿它練劍了,也沒能緩過勁來,直到我下山的時候,都還是每年就零星幾顆沒滋沒味的澀棗。” 這座竹屋小院承載著他年少時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光,而單孤刀,是那段人生中難以抹去的一部分。 他眼中微微閃爍著些光亮,“沒想到這棗樹竟也長得這麼好了,也不知如今的棗子滋味如何。” 方多病不想他再想著那些事,便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如今才是四月中旬,這邊的棗子應當是在金秋成熟,也就剩下五個多月的時間,我陪你在這里住上一段時日就是了。” 李蓮花再度看向了他,眼中似是蓄著水波,隨著眨動的眼睫,似泛起漣漪般,波光流動著。 “我看你是巴不得住下來。”他瞥了眼自己被牽著的手,“也省得回天機山莊,再想著怎麼逃出來。” 方多病得寸進尺地用手臂夾住了自己牽著的這只手,將其抱在胸前,笑彎了眼地回道︰“果然,知我者蓮花也。” 這搖著尾巴得意洋洋的模樣,叫李蓮花忍不住跟他抬杠︰“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知道你啊。” “怎麼就不知道了?”方多病攥著他的手腕又逼近了一分。 似是不經意,又似是順勢而為,對視間便已是近在咫尺,“我那些心思,怎麼瞞得過你?” 他呼吸時炙熱的鼻息灑落在面頰上,李蓮花眼睫微微一顫,已是下意識地將手收了回來,人也退開了幾步。 等他回過神來,發覺自己這次的反應似乎大了些時,側頭再去看方多病時,這人已是又要湊上前來。 李蓮花用指甲掐了下指腹,抬腳朝距離最近的房間走去。 等推開了房門,看見了熟悉又陌生的房間,方才那點不自在才漸漸消去。 他看了眼屏風後兩張整齊的床榻,輕聲道︰“這是我跟你爹當年的房間。” 方多病點了下頭,雖不是第一次來,但還是再度打量了一下這間房。 李蓮花從櫃中找出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蠟燭,用火折子將其點燃,才挑著眉梢道︰“不過我看今夜,我還是帶你到雲居閣,你爹在那里也有間房,你在雲居閣中歇下就是了。” “等等。”方多病抓住他的手肘,“什麼叫帶我去雲居閣中歇下,你今夜還要睡這里不成?” 李蓮花只是看著他,叫他想起了那日這人說的,要去跟笛飛聲擠一擠的事。 “你該不會要讓阿飛跟你睡一屋吧?”方多病不由得帶上了一分咄咄逼人︰“那家伙脾氣這麼差,晚上睡覺說不定還磨牙打呼,而且等會兒他解了百日醉,指不定要找你比試,難道你還想睡前再跟他打一架?” 這話說得倒是沒冤枉那個魔教頭子。 李蓮花看著這個把他逼得抵在了桌上的臭小子,心說阿飛是不好相與,但跟前這一個也不遑多讓。 這小子卻是忽然軟下了語氣,“我都打了這麼多天地鋪了,再多打幾日也無妨,我看這間屋子還是讓給阿飛,你跟我一起回雲居閣吧。” “你也說了,你都打了這麼多天地鋪了。”李蓮花抬起眼睫,露出一雙清凌凌的眼,“你就不想睡床?” “若是要將你丟給那家伙,那還是就算了。”方多病再沒半點掩飾,用眼楮直勾勾地看著跟前這人,“若是跟你一起……倒是勉為其難。” 被盯著不放的人卻是避開了視線,“你怕不是忘了,雲居閣是我師父師娘的住所。既然有我師兄的房間,自然也會有我的,哪里用得著跟你擠。” 他從櫃子里取出芩婆不久前才拿出來曬過的被褥,放在床上,又將床腳下那盒放置了一些單孤刀私物的箱子抱了起來。 方多病想起了盒中裝的東西,面色不由得一沉。 這里面,藏著單孤刀對李相夷滿腔的嫉恨。 哪怕如今已經將其手刃的李蓮花,應當也想象不到當年兩人還小的時候,這份嫉恨便已經深深地藏在了這個本應與他親密無間的師兄心中。 他走上前,抱走了李蓮花手中的箱子,“這箱子的東西便給我吧。” 跟前的老狐狸敏銳地一抬眉,“你知道里面是什麼?” “我又沒來過,怎麼可能知道。”方多病指了指單孤刀的床榻,“只是這箱子在這張床的床腳下,而這張床應該是……我爹的。他好歹是我的生父,這些東西便給我留作紀念。” 李蓮花自然是不信的。 那些夢境的片段中,方多病是來過雲隱山的,所以應當也是知道箱子中裝著什麼的。 既然不願意被自己知道,那里頭的東西…… 他垂眸斂去眼底的自嘲,輕聲道,“也是,那你便拿去吧。” 第84章 舊居舊事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等笛飛聲將百日醉徹底排出體外後,兩人便干脆地回了雲居閣。 芩婆見李蓮花將方多病帶回來也不意外,反倒還問起了剩下那個怎麼沒一起上來。 方多病從前與芩婆很有幾分熟稔,如今雖是才第一回見面,卻也親切得很,故而笑嘻嘻地回她︰“他剛解了毒,也不好來回跑,便讓他在小院里歇著。” 芩婆點了點頭,見夜色深了,便先回屋歇息了。 方多病看著她走遠了,才搭住李蓮花的肩膀,“我看你也別忙活了,咱們一起將就一晚也挺好的。” 被搭著的人一把拍開他的手,“好什麼好,又不是沒多余的住處。師娘愛干淨,居雲閣打理得很好,我頂多也就是給你拿床被褥。” 方多病悻悻地哦了聲,到底是沒敢在這雲居閣里對跟前這人死皮賴臉。 等第二日醒來的時候,笛飛聲已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了雲居閣,正背著刀抱著手,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做什麼。 他打著哈欠走過去,“喂,你干嘛呢?” 魔教頭子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似是覺得無聊了,轉身便進了堂屋里。 這會兒芩婆也已經醒了,如今正在廚房里做著早膳。 方多病淨了手要上前幫忙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大魔頭該不會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與身為長輩的芩婆相處,才傻站在外頭裝深沉的吧? 他接過了芩婆手中的面粉,邊揉邊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李蓮花醒得其實還要早一些,只是久未回雲隱山,故而醒來後,便去了少時練劍的瀑布旁重溫了一番年少時光。 回來時手中還提著兩條魚,步子悠哉悠哉的,叫原本就想喊方多病去尋他回來的芩婆站在原地看了許久。 比起記憶中李蓮花再度沒了蹤跡後,重新將自己關在了雲隱山,一日比一日淡漠的芩婆,如今這個盡管面上沒有太多變化,眼角卻隱隱流露出柔和慈愛的芩婆要有人氣得多。 方多病不忍打攪她,便轉回了廚房,將前面的空間留給她與加快了腳步朝這邊走來的李蓮花。 用過膳後芩婆自顧自去做自己的事。 待她離開後,笛飛聲才告訴兩人自己這便準備離開了。 他中了毒後一邊嘗試著逼毒,一邊想從角麗譙那里奪走解藥,只是才聯系上無顏,便得了角麗譙已經不在壇中的消息。 那日之所以會出現在那里,遇到李蓮花他們,也是因為收到了無顏的傳信,角麗譙出現在了隴城。 雖說他體內的毒也漸漸被他想法子逼出來了,但角麗譙不僅背叛了他,還為了設計他而害死了閻王尋命,他自要為自己跟下屬報仇。 如今也是一樣的。 他體內的百日醉解了,但角麗譙並不知道,只要他一出現,想來那個女人很快便會自己送上門來。 李蓮花也沒有留他,只是在送他的時候嘲笑地嘆息了一句,“這最難消受的,果然是美人恩啊。” 話音才落,前頭的笛飛聲便已經不見了身影,只留下一道爆裂的刀氣朝他們這個方向襲來。 等閃身避過去後,李蓮花忍不住對著魔教頭子離開的方向搖了搖頭,背著手便要往回走。 方多病卻又將他拉住,“好歹我也是第一次來這雲隱山,這里又是你自小長大的地方,你不打算帶我四處看看?” “這有什麼好看的。”李蓮花摸了下鼻子,“這山里不都是要麼是山石,要麼是水,最多的是樹,林間藏了些小動物,你們天機山莊的後山,不也大差不差嗎?” “這能一樣嗎?”方多病朝遠處眺望,目光轉了一圈後才落回跟前這人的臉上,揚著眉梢道︰“這別的山又不是雲隱山。你怎麼帶我看看你家都不願意?” 家這個字眼倒叫李蓮花一愣。 他不算長的三十年人生里,似乎有大半的時間都在江湖漂泊,曾經能被稱作家的,也就是他一手創立的四顧門,還有這養育了他十年的雲隱山。 只是不論四顧門還是雲隱山,在中毒的十年里距離他都太遙遠了,以至于家這個字眼,幾乎都要被他忘了。 他看了方多病一眼,到底是沒有再拒絕,一早上帶著這小子幾乎將雲隱山爬了個遍。 又在瀑布前被磨著與他練了會兒劍,等回到雲居閣的時候,芩婆已經自己用過了午膳,給他們留了飯菜,人便進了屋里歇息。 兩人用過飯後,狗皮膏藥一樣的方多病黏著李蓮花進了他的房間。 漆木山跟芩婆某種程度上對兩個徒弟稱得上一視同仁,師兄弟的房間雖沒挨在一起,但布置格局都大差不差, 不過比起上山時已經有十一二歲,只在山上待了幾年的單孤刀,李蓮花的這間房要更多幾分生氣,書架上堆著不少書,大抵都是自小與漆木山跟芩婆讀書習字時留下的。 方多病隨意地打開一本,便是本他也沒見過的詩集。 上頭落著當年李相夷還有些稚嫩,卻比如今更加肆意飛揚的批注,甚至有一頁角落里還幾筆勾勒出了躺在樹上睡覺的漆木山。 方多病忍不住笑著將這幅小像遞到對方跟前,笑道︰“我說當初李相夷明明文采斐然,卻不知何故地不許四顧門的門人讀書,原來是見不得別人吃自己吃過的苦啊。” 饒是李蓮花臉皮厚得堪比城牆,也不由得摸著鼻子將視線避開去。 他當年不許雲彼丘的門人讀書,跟讀書這件事本身的關系不大,只是不喜那些個之乎者也的繁文縟節,覺得江湖人自當豪爽灑脫,再加上想看雲彼丘樂子,便將這禁令傳了下去。 如今想來,也真是任性得過分。 方多病還在說著︰“我小時候身體不好,所以最開始還蠻喜歡讀書的,只是我娘也不願意叫我多看,怕傷神,實在想看了,便叫下人念給我听。後來開始習武,讀書的事便放下了,就算被我爹揪過去念四書五經,腦子里也都是劍招心法,將我爹氣得夠嗆,拎起板子便要揍我。” 說完便眨巴著眼看著李蓮花,用一雙大眼楮催促著他分享一下小時候挨揍的經歷。 李蓮花托著下巴,整個人懶洋洋的,“那還真可惜,我小時候呢,還算有些天賦,詩也好,書也罷,幾乎都是過目不忘,所以花在讀書上的時間並不多。” 他停頓了一下,似笑非笑地斜了方多病一眼︰“倒是叫你失望了。” 第85章 生溫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李蓮花反應過來自己又開始做夢了。 昏暗中他看見了被自己壓在身下的方多病。 這小子只穿了件雪白的褻衣,衣帶被他用手指勾開,柔軟的系帶末端甚至還勾在他指尖,露出了半片胸膛,在他的注視下劇烈的起伏。 他壓在對方身上,相貼在一起的身體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底下逐漸升起的變化。 換做是他自己,這會兒便該想辦法起身躲開,裝作沒有這回事了。 但在夢中,他反倒是直直地盯著那雙流露出情愫與欲望的眼楮,甚至想看得更深一些般,湊得更近了幾分。 夢中的他似乎確實動了心思,哪怕身體不如身下的方多病反應那麼明顯,但很快便伏下身去輕輕吮吻起對方的頸側。 方多病的皮膚很燙,但他的嘴唇似乎還要更燙一些,舌尖舔過的地方好似泛起了細小的顆粒,他漸漸用上了牙齒,輕咬著那片薄薄的皮膚。 耳畔越發粗重的呼吸跟揉上了背後肩胛骨的手叫他越發…… 李蓮花似從水中掙脫而出般坐起身來,將支著腦袋在一旁看著他睡顏的方多病嚇了一跳。 “蓮花?”他跟著坐起身,看著跟前這人泛著粉色的面頰,用手背試探著輕貼了一下。 只是才踫上,這人便反應極大地將臉別開了。 方多病手停留在原地,目光從這張粉面滑向了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的紅耳朵。 李蓮花的耳垂不大,耳骨又薄,所以整個耳朵看起來圓潤而流暢,瞧著有些……可愛。 他手忍不住便朝近在咫尺的耳朵摸了過去。 可惜李蓮花到底是沒給他這個機會。 只差一點就要踫著那通紅的耳尖,手指便被緊緊地攥住了。 “行了啊方小寶,別整日動手動腳的。”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像極了強忍著情欲。 方多病之前不敢去想,但他畢竟與其他分神以及應淵相處過這麼長時間,怎麼可能真的感受不到眼前人遮掩起來的情動。 他反握住李蓮花的手,“你手好燙。” 說著在這人將手抽出去之前,一把拽過旁邊的被褥,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將人壓回了床榻上,罩了個嚴實。 山上還未那麼快熱起來,哪怕如今外頭太陽正烈,但李蓮花幾乎是一瞬間便感覺到了熱意。 方多病的鼻息落在頰邊,貼著耳根低沉地喊著︰“蓮花。” 叫他更緊繃的是,方才猝不及防被壓回床上的時候,這人的手正好放在他後背,落在了肩胛骨的位置。 盡管只是輕輕按著,但夢中那股酥麻好似與此時重合在一起,讓他不由得渾身一僵。 方多病的手落在了他的面頰上,拇指的指腹極輕地在他的皮膚上摩挲,似有若無地蹭過了嘴角,難得叫他生出了幾分窘迫來。 只是他本就不是輕易將情緒放在面上的人,即便生出幾分無措,也很快便被鎮定取代。 他推搡了下方多病的胸膛,“方小寶,再過幾日便是立夏了,你這是想熱死我?” 方多病也看出了身下這人已經從方才睡醒的那點情動中恢復過來,不由得哼哼了聲︰“我哪里舍得,這山里寒涼,我這不是怕你是方才歇下時沒蓋被子,所以受寒發熱,才給你蓋被子的。你怎麼一點都不領情?” 李蓮花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如今這面皮子厚了的臭小子果然不好對付了許多。 他眼睫微微眨動了一下,雖仍是被壓著,卻漸漸氣定神閑起來,“那我現在同你說了,我那是熱的,你還不起來?” “哪兒那麼便宜呢,你方才還冤枉我了。”方多病反倒湊近了一些,鼻尖幾乎要踫著他的鼻尖。 李蓮花不曉得這臭小子怎麼突然變得不依不饒,這個距離對他們來說已經有些越界了。 他抵在方多病胸前的手正要動作,已經被點了不少次穴道的人卻是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又要偷襲。”從前的笨小子已經長成了小狐狸,輕捏著他的手腕,半嗔半怨地道︰“我又不是傻子,每次被你點了還不知道防備。” 說著鼻尖也壓了下來,頂了下他的鼻尖後往下一滑,便抵在了他的面頰上。 他們的呼吸在霎那間交纏在一起,灑在唇上的氣息甚至叫他有些分不清,是不是氣息的主人也隨著這些氣流一並在他唇上一觸即離。 禁錮在手腕上的力道忽的松開來。 李蓮花合了合眼,慢慢將手抵在對方的肩上。 兩人拉開一段距離後,方多病撐著手臂,雙眼帶著幾分期待的光彩,緊緊地盯著身下並未流露出排斥之色的心上人。 李蓮花並未閃躲,說實話剛剛他雖有些不太自在,但若是厭惡或是排斥,也不至于。 只是他心中卻仍有別的疑惑。 所以看著這雙盈滿了期盼的眼楮,他最終還是緩緩地將臉別到另一側,輕聲道︰“鬧夠了就趕緊起來,可別晚膳也叫師娘做了,她年紀大了,沒有叫她反過來伺候我們這些小輩的道理。” 方多病輕輕嘆了口氣,難免有些失望,但又覺得情理之中。 他沒有再遮遮掩掩,低下頭用鼻尖又蹭了蹭身下人柔軟的臉頰,低低應了一聲,“也是,不過你便不用起來了,我去就是了。今晚想吃什麼?” 李蓮花放松了些,“我對你的手藝尚有幾分信心,只要你別公報私仇,在我的碗里加料,做什麼都行。” 方多病彎著眼楮輕笑了一下,“當著芩婆前輩的面,我可不敢對你下什麼黑手,免得她不高興了,把我給趕下山去。” 說著有些戀戀不舍地坐起身來,理了理衣服後便彎腰去穿靴子。 李蓮花看著他走出房門後,才慢騰騰地坐起身來。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有些凌亂的衣襟,抬手攏了一下後,又忍不住反手到背後摸了摸好似仍留著一絲酥麻的肩胛骨,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來。 今日的夢,還有上次兩人親吻的那個夢,果然並非只是夢境這麼簡單。 第86章 禍首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雲居閣有正經沐浴的盥洗室。 畢竟芩婆是女子,又愛干淨,漆木山從前沐浴時總是沒個安靜時候,時常把水弄得到處都是,她便不願再叫他在房里沐浴,再加上後來山上又來了兩個小子,這盥洗室也是順理成章。 畢竟他們總不好大冬天的也跑去湖里洗澡,即便漆木山自己受得了,當時還是孩子的兩個徒弟也受不住。 方多病燒好熱水來喊李蓮花的時候,這人正坐在桌前不知道想些什麼。 他躡手躡腳地走上前去,猛地將手搭在了眼前瘦削的雙肩,“李蓮花!” 早就听到了動靜,只是懶得作反應的李蓮花仰頭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你還是三歲小孩兒嗎?” “不過是看你想事情想得入神,逗逗你,怎麼就是小孩兒了?”方多病面上仍帶著笑,在他旁邊坐下來。 他看見李蓮花拿在手中輕輕拈動著的杯中早已沒了茶水,便抬手摸了摸一旁的茶壺,起身添了熱水後,才又折返回來,給這人添滿了水。 方多病邊倒著水,眼楮打量了一下已經面色如常的李蓮花,邊問︰“怎麼坐在這里發呆,在想什麼?” “在想什麼?”李蓮花輕聲重復了一下他的問題,指尖在桌面輕敲了幾下後,手便慢慢收了回來。 他側身轉向了方多病,突然道,“我只是在想,你上次說的,我總是做夢是因為四葉菡萏的後遺癥。但我好似覺得,那些夢不單只是夢這麼簡單,夢中我還瞧見了個跟我生得一模一樣的人,瞧著衣著打扮,與大熙相差甚遠。” 方多病險些將手中的茶壺給摔了。 他屈了屈手指,將茶壺放到一旁,鎮定地問︰“那你夢到的那個人,說了什麼,或者做了什麼嗎?” 李蓮花目光微微流轉,“那倒也沒有,只是看著我,好似想說什麼,頗有些古怪。” 方多病不知該不該松下口氣。 畢竟玄夜雖是連自己都沒有遮掩地出現在李蓮花的夢中,但好歹沒再做什麼越界的事。 但如今李蓮花既然會將這件事拿出來說,想來心中應當已經是懷疑什麼了。 至于究竟懷疑了些什麼,方多病也不是對方肚子里的蛔蟲,真要琢磨,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 “四葉菡萏這種靈藥我也是第一次見,那如夢似幻的副作用究竟如何,我也不太清楚。”他雙手板正地搭在腿上,不敢有什麼多余的小動作,“你也別太擔心,興許過一陣子就好了。” “說得也是。”李蓮花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反正這些夢做得也不頻繁,偶爾一兩個稀奇古怪的夢,我便當時生活里的調——” 他劑的還未說出口,便被方多病掩住了嘴唇。 對面的臭小子好似也反應過來自己動靜大了些,卻也沒換下臉上的焦急的神色,反倒還揪著他的話,沒好氣道︰“這副作用別人躲都來不及,哪有人像你這樣,還覺這夢的不頻繁的。” 也不怕玄夜這個肆無忌憚的祖宗晚上又找上門。 李蓮花好笑地拉下他的手,“說說而已,你緊張什麼。” “這滿天神佛都看著呢。”方多病反捏了下他的手掌,“總得有幾分敬畏之心。” “你這倒越扯越遠去了。”李蓮花手掌輕輕掃了一下膝上的衣擺,將一小道皺褶掃平了去,才又道︰“對了,我怎麼記得你是燒水去了,這水燒好了?” “險些忘了。”方多病輕拍了下腦袋,“水方才就好了。” 李蓮花用看胡鬧的孩童般的眼神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得虧我想起來了,否則這剛燒的水不就白費了。” 說著便從籠箱里取了衣服,慢悠悠地往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 夜里再度陷入夢中的時候,李蓮花心中已不似晌午歇息的時候那般驚訝,甚至可以說有幾分意料之中。 夢里仍是在上個夢中的那張大得可以來回滾上兩三圈的床上。 方多病跪在他的腿間,正彎腰幫夢中的他系著腰上的衣帶。 他目光落在方多病的臉上,更多是在那比平日里紅上幾分的嘴唇,漸漸的又往下滑,打量著單薄褻衣下線條明顯的身體。 到最後,目光才落在了腰腹間。 沒了中衣跟外袍的遮擋,也確實挺顯眼的。 李蓮花才這麼想著,夢中的自己卻是在方多病打算起身時忽的抬腳踩在了跟前人的大腿上,將人踩回了原地。 足底的觸覺總歸要比手差一些,但對溫度的感知,又好似要比手掌更高。 又或者是方多病身體的溫度著實太高,他只覺得腳底的皮膚都要融化了般。 但夢中的他並沒有停下來。 甚至他還改換了姿勢,支著身體坐了起來,腳也不知不覺地挪到了中間,踩在了比大腿更燙人的地方—— 真是作孽。 李蓮花掩住臉,明明已經轉醒,但方才……腳輕輕踩下去時,足下事物好似抖動了一下,不僅沒有萎靡,反倒更—— 讓他一個清心寡欲了至少十年,從前也談不上有什麼經驗的人夢見這些,還真是難為他這個正經人了。 不過眼下夢到什麼,都是其次。 方多病的遮掩已經說明了一切。 會選擇安撫自己,而不是幫著一起想辦法解決,可見他心中已有了解決之法。 若是有藥可解,那以這小子對自己的看重,應當早就將藥找出來,讓他服下。 所以這個解決之法,必然不是藥物,甚至不需要經由他這個遭罪的人,否則他不可能告訴自己興許過一陣就會好。 但若他的夢,是別人有意而為之,方多病的解決之法,便是去尋對方。 那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只是能讓他做出這些的夢的存在,又豈會是尋常。 他敲著眉心地坐起身來。 山上的夜晚其實算不上安靜,但芩婆喜靜,但凡聲響大了,她便睡不著,所以雲居閣周圍幾乎種滿了驅蚊蟲的草藥。 沒了那些蟲鳴,雲居閣內自然要比外頭的山林寂靜許多。 李蓮花放下抵在眉心的手,將聲音壓得極低,也沒有四處張望,只是淡淡道︰“這位……不知是神還是魔的閣下,可否出來一見?” 第87章 妖魔鬼怪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屋內寂靜無聲,透過窗欞紙落入的月光亦好似在嘲笑屋內人的異想天開。 李蓮花扶著額頭輕笑了一聲,似在笑自己的臆想。 但笑過之後,含著些許水光的眼卻是緩緩地抬起,環顧了下四周。 只听他又道︰“小寶為了給我解毒,如今已是日夜都要受疼痛之苦,想來也不會有什麼治愈之法。雖說如此結局只是他自己的選擇,但也可看出將四葉菡萏交給他的背後之人,對他的生死並不在乎。” 他抬手輕輕地撩開額前的碎發,“閣下夢中的暗示,實在有些直白,叫人不得不懷疑閣下的用心。所以在明了閣下用心之前,請恕在下不能如閣下所願了。” 說完他便坦然地伸了個懶腰,抖了下床上被自己弄亂的被褥,極其自然地躺了下去,愜意地用被褥將自己裹了起來。 而這副姿態也並非裝模作樣,早就對一切都能淡然處之的老狐狸沒一會兒便真的又睡過去,似是對那些亂七八糟的夢沒了絲毫的抵觸,更是絲毫不懼那不知是神是魔,又或者是鬼的始作俑者。 委實是心大得很。 一道黑煙憑空出現在了床前,沒一會兒便化作了高挑的人形。 玄夜偏了偏頭,垂散在背後的白色長發隨著他這個動作,朝左側微微一晃。 “倒是有幾分聰慧。”他勾起嘴角,坐到了床邊,仔細打量了一下睡著的這縷分神。 床上人睡得很沉,似是對他沒半點防備,他坐下時刻意露出的那點動靜也沒將人叫醒。 瞧著比本體應淵,還要多幾分腦子。 天帝那個蠢貨,為了渡個情劫,竟連這麼重要的神魂都敢分出去,無怪乎堂堂一個天界帝君,不過是中了無妄之火這種可以用四葉菡萏來解的火毒,便一個勁地想著自我了斷。 真是愚蠢至極。 他抬起手,漫不經心地打出一道黑煙,鑽入了床上人的眉心。 隨後不過幾息的功夫,李蓮花便面色微紅地睜開了仍帶著幾分濕氣的眼楮。 與玄夜饒有趣味的雙眼對上時,他那因為又一個荒誕夢境而掀起的情緒霎時間便平復了下去。 他右手撐了一下床榻,坦然地坐起身來,朝這個生得跟自己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來人拱了拱手,“叫閣下見笑了。” 玄夜眸光微微一動,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笑意,“你喚本尊前來,卻自顧自的睡著了,可是在戲耍本尊?” 說到後面,壓得越發低的聲音中透出了濃濃的危險。 李蓮花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龐,攏著眉頭長長地嘆了口氣,“閣下這便冤枉我了。我方才那番話,也不過就是試試看,畢竟神鬼之說,古往今來也不過都是些傳聞,沒真遇過,哪里就敢百分百篤定是真的。我也是直到閣下突然出現,才確信了,那些夢原來真的都是閣下的手筆。” 玄夜輕笑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未再說什麼,只是無聲無息地又化作了一道黑煙,消散在了李蓮花眼前。 雖說早知這突然出現的夢中人可能並非凡俗,但親眼看著對方以這種方式離開,李蓮花仍是不免一愣。 半晌後他才用指甲掐了下指腹,從這種與見鬼無異的震撼中緩過神來。 他環顧了下四周,試探著又喊了一聲︰“閣下可還在?” 等了一會兒,未曾得到反饋後,他便接著道︰“在下有事相詢,還望閣下一會。” 屋里仍是半天都沒個動靜,李蓮花便也知道人大抵是真的走了,當然,也可能是懶得再出來見自己。 好在他也不算遺憾,畢竟這位的目的,他多少也知道幾分,只要往後他仍舊不如對方所願,他們便總有再見的一日。 至于到了那日,這位比起神仙,瞧著更像是妖魔鬼怪的閣下會不會怒而殺人,那便到時再說。 反正如今每一日,對他而言都是賺的,死也不過是回到原本的命運罷了。 他起身喝了杯水,等躺回床上時,不免又想起不久前的那兩個夢。 這些夢未免太過真實,倒像是真的發生過。 再者夢中的場景,未免太過陌生了些。 第一次的那個親吻有些猝不及防,他不曾仔細觀察過,但至少當時方多病的打扮,與如今很是不同,那通過親吻淺嘗到的酒香也格外醇厚,十分不尋常,他卻從未在江湖中听聞過這酒的名頭。 而後面幾次他倒是有心去觀察,只是所處地點卻都局限在床上。 透過床上的珠簾,倒可以看到屋內的一些擺設。 但這也足以窺見屋子的主人身份尊貴,因著不論床褥的料子,還是他看到的一些擺設,都是尋常人家見不著的。 在天機山莊時,他曾去過方多病的房間。 雖說這小子的居所布置得也十分華貴,卻也仍不及夢中隱約窺見的那些。 若是這些夢都是方才那人施展的術法,那為何不直接一些,將場景直接幻化成天機山莊,他的蓮花樓,又或是其他他們曾經走過去過的地方? 李蓮花想不通,也沒有繼續想,剛剛這一杯涼水叫他忍不住揉了揉肚子,他索性翻了個身,閉眼睡覺。 第二日醒來時,外頭天色已經大亮了。 他坐在床頭發了一會兒呆,才輕輕拍了下臉頰。 昨夜的一切果然並非是夢,否則以他如今的功力,怎麼都不應該睡上這麼長時間,且醒來後身上還有幾分疲憊。 可見昨日他做的第二個夢,應當對他是有些損害的。 “李蓮花——” 他正發著呆,門便突然地打開來。 有些扎眼的陽光爭先恐後地落進了屋里,叫他下意識地抬手擋了擋。 但比他更快的倒是開門進來的人。 他手還未放下來,方多病便已經關上了房門,走到了他床邊坐下來,就坐在昨日玄夜坐過的位置。 方多病看了眼李蓮花有些泛白的臉,不由得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可是昨夜沒睡好?” 他帶著幾分鼻音地應了一聲,露出幾分疲態來。 “做了些亂七八糟的夢,又喝了涼水,今早醒來竟還有些頭疼。” 面容頂多二十出頭的老狐狸重重地嘆了口氣,“到底是年紀大了。” 第88章 忽悠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李蓮花歪在床上看著忙前忙後的方多病,不由得有些後悔方才將那幾分不適說了出來。 鬧得這小子跟他生了什麼大病似的,將他拘在床上,硬是要他休息好了再起身,連洗漱的水都是對方端到了床邊,洗臉的帕子都是擰干了才遞到他手邊。 明明是天機堂的大少爺,這些照顧人的活兒倒是做得輕車熟路。 給他取膳食的時候更是驚動了師娘,叫她老人家也跟著一塊過來瞧是什麼情況。 李蓮花連忙坐起身來,無語地看了眼方多病。 芩婆制住了他要起身的動作,將他的手拉過來,探了探他的脈象。 只是來回摸了幾下,他便忍不住抬眼看了自家徒弟,見徒弟面上訕訕的笑,也未將手放下來,只是側頭看向方多病,道︰“小寶,你幫我去後頭看看,取些銀丹草來,要挑生嫩著些的,隨後取壺溫水,將其泡上一炷香的時間。” 方多病應了一聲,利索地便往後院的藥田走去。 待他走遠了,芩婆才看著跟前的小徒弟,道︰“說吧,怎麼回事?” 李蓮花摸了摸鼻子,“昨夜確實沒睡好,鑽研了一下新得的一門功夫,所以耗費了些精力。” 雖是說了謊,但這事卻是從前的李相夷干得出來的。 芩婆便也未覺得不對,只是拍了下他的手道︰“既然沒事,那為何要騙小寶說身子不適,瞧你將他嚇得。” 李蓮花也有些無奈,“我不過就是逗逗他,沒想他卻當真了。” 芩婆沒好氣地點了點他,“還是那麼頑皮。” 听著方多病靠近的腳步聲,兩人便也止住了話頭。 芩婆知道了李蓮花沒事,便交代了幾句後起身離開了。 方多病守著水壺中的銀丹草,見一炷香時間差不多過了,便倒了一杯泡好的水,端到了床邊。 銀丹草泡的水算不上藥,但確實有幾分提神醒腦的作用。 李蓮花抱著杯子一飲而盡,將空杯遞給方多病時,看著這小子拉著的臉,不由笑了一下。 方多病將杯子放到一旁,催促他躺下再休息一會兒。 已經躺夠了的老狐狸捶了捶肩膀,“這躺得多了呢,也不見得舒服。” “我看是喝了銀丹草泡的水,睡不著吧。”方多病沒好氣道,人卻是繞到他背後,小心地將他的頭發攏了起來,撥到身前去,大手落在他瘦削的肩上,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 老狐狸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反倒喲了一聲,“師娘這不是不知道你見多識廣,也粗通幾分醫理,知道銀丹草的作用嘛。” 李蓮花的脈象瞧著是有些損耗,就算要吃藥,應當也是用些補氣養神的方子,銀丹草卻是用作疏散風熱,清利頭目。 芩婆的用法還只是單純的泡水,更提不上什麼藥效了。 會叫他去取銀丹草,顯然只是為了支開他一段時間,好單獨跟李蓮花說說話。 方多病揉按著掌下柔韌的肌理,目光不免被領口處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後頸所吸引。 他垂下眼睫,右手便轉向了那段瞧著柔軟又脆弱的後頸。 他手落下的時候李蓮花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大抵是有些癢,畢竟脖子向來是他們這些習武之人的弱點,平日里也不會輕易叫人靠近。 從前笛飛聲倒是掐過他的脖子,但那不是他中了碧茶,不是對方的對手嘛。 方多病指腹順著經絡,慢慢地揉著,叫掌下有些僵硬地脖子漸漸松開來。 沒一會兒白皙的皮膚便揉得微微泛紅起來。 他抿了下唇,松開手,打算接著往下按。 被按得正舒服的人卻是反過手來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誒誒,別停啊,再按會兒。” 方多病不由得笑了一聲,將手又按回了他脖子上,嘴巴上卻沒好氣道︰“你還好意思使喚我,早上明明好好的,還跟我說你頭疼不舒服,打量我看不出來啊。” 李蓮花好意思得很。 他閉著眼,放松了的脖子隨著身後人揉按的手微微晃動,聲音听著像是快睡著了︰“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方小寶,你說你都看出來了,怎麼還能怪到我頭上。咱們這頂多算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方多病到底沒忍心再用上幾分力道,叫手底下這個厚臉皮的老狐狸吃點苦頭。 反倒是問︰“你昨天夜里是怎麼了,怎麼虛耗了這麼多精力?” 昨天夜里回房後,他便想方設法地想跟靈台里的玄夜聯系上。 可惜連調動體內四葉菡萏剩余藥性沖擊靈台的法子都用上了,玄夜也沒搭理他半點,倒是他,靈台動蕩,身上也因為藥性反噬,疼了大半宿,到天快亮了才緩過勁來。 結果他什麼事都沒有,反倒是李蓮花瞧著帶上了幾分當初碧茶還未解時的虛弱,叫他心髒都提了起來。 好在只是損耗了些精力。 李蓮花沒打算告訴他真相,畢竟瞧這小子的反應,昨天應當是沒找到出現在自己這邊的那位。 他抬手點了點肩膀,“按按這里。” 等身後的手按照他說的滑到了肩上後,才慢吞吞道︰“昨晚我又做了個夢,夢里好似回到了十年前,跟老笛又打了一架。本以為就是個夢,沒想到醒來時才發現,雖說身上沒什麼傷,但身體卻真的像是跟人全力打了一回,疲累得很。” “你夢到了東海之戰?”方多病手上無意識地用多了一分力。 李蓮花唉喲一聲叫喚起來,他才反應過來地連忙松了手,扶住跟前這人的肩,探頭朝前,急忙問︰“我有沒有弄傷你?” “哪至于啊。”李蓮花好笑地揉了揉肩膀,“不過我夢到東海之戰,你這麼激動干什麼?” 方多病坐到他跟前,“這不是想起你那會兒剛中了碧茶之毒,擔心你想起些不好的回憶嘛。” 這自然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還是擔憂玄夜怎麼會讓李蓮花夢見這段過往,這位尊上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他沒想到李蓮花會在做的夢上騙自己,故而怎麼想,都仍是捉摸不透。 李蓮花也只是眸光微動地看了眼跟前心神不寧的方多病,嘴角微微勾起個極淺的弧度。 第89章 翻臉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夜里睡覺的時候方多病從自己屋里抱了被子過來。 正看著書打發時間的李蓮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干什麼呢?” 方多病將被子放在他腳邊,理所當然道︰“自然是盯著你了。萬一你再像昨日那樣,做了損耗身體的夢,好歹我還能及時叫醒你,否則這麼一天天下去,你身子哪里受得住。” 李蓮花自然猜到了他大抵是為了防備昨夜那位才特意搬過來,只是這小子不是個安分的,他便只抬了抬下巴,道︰“行啊,那你便在這里打地鋪吧。” 方多病早知這老狐狸沒良心,卻還是沒忍住按住了跟前這人的腿,湊上前去,“好你個沒良心的,我特意跑來給你守夜,你就這麼對我啊?” 老狐狸絲毫不在意被按著的腿,老神在在地翻了頁書,悠悠道︰“反正你是守夜,在床上跟在地上打地鋪有區別嗎?” “既然沒區別,那為何不能在床上?”方多病看著這本書便眼煩,索性連書也一起按住。 這回李蓮花總算抬起眼來,看傻子似的掃了他一眼,“這床就這麼大,你上來坐著,那我睡覺的地方不就少了?” “你睡覺本來也不佔多少地方。”方多病不由嘟囔道。 他轉身抄起自己的枕頭,往李蓮花枕頭邊上一塞,將人往里擠了擠,無賴似的躺了下來,“我先睡一會兒,待會兒你要睡了便喊我。” 說著蹬掉了鞋襪,一勾被子便閉上了眼,不給李蓮花絲毫反對的機會。 “臭小子。”李蓮花沒好氣地拿手中的書拍了下他的腦門,到底是沒將人趕下去。 方多病像只蠕動的蠶蟲,一蹭一蹭地縮在他身邊,被輕踢了一腳也沒退回去,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藥香慢慢地睡了過去。 只是身邊坐著心上人,他即便睡著了,也不太安分,身體自己朝著潛意識想貼近的氣息黏了上去。 正翻著書,一時不察便被抱住了腰的李蓮花無奈地垂首看了他一眼,發覺這小子竟是真睡著了,才收起了打算再敲幾下他腦門的動作。 只是腰這麼被抱久了,他難免還是有些不太自在,畢竟臭小子幾乎將臉都埋在他腿側,呼出的鼻息將那片皮膚都熨熱了。 這小子也不怕就這麼將自己悶死。 李蓮花將手里再也看不進去的書放到了一旁,垂眼去看身側這人。 方多病黏得很緊,臉都只能看到小半,叫他忍不住將手落在臭小子的耳朵上,輕揪了一把。 雖說不疼,但到底將朦朦朧朧睡了沒多久的方多病給弄醒了。 他仰起臉來,睡眼惺忪地問︰“你要睡了?” 李蓮花淡定地收回手,“不睡還能做什麼?你都擾得我看不了書了,難道還要坐著發呆不成?” 方多病嘿嘿笑了兩聲,巴巴地看著他取了簪子躺下來。 柔滑的長發隨著李蓮花的動作輕輕撩過了他的臉,他下意識地用手指輕勾了一下,細軟的發絲卻很快從指間溜了出去。 他抬眼去看,看見了李蓮花的背影。 這人又背對著他睡。 不過方多病也不在意,在地涯的時候,應淵也總喜歡背對著他睡。 李蓮花比起應淵隨意多了。 他這麼想著,死皮賴臉地湊了上去,只是還沒黏上人,便被早有準備的老狐狸反手揍了一下。 “你就這麼守夜的?” 方多病抓住他還沒收回去的手腕,就這麼握在掌心。 “你都不轉過來,我怎麼知道你做夢了沒有。” 李蓮花這才翻了個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方小寶,我怎麼覺得……你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怎麼會?”方多病用另一只手支起了腦袋,“我這不是正盯著你嗎?” 李蓮花不置可否地又掃了他一眼,也沒再將身子轉過去,便在這雙眼楮的注視下慢慢合了眼。 方多病也沒再擾他,便這麼支著腦袋靜靜地看著他入眠。 睡著了的李蓮花褪去了那份滑不留手的游刃有余,剩下的盡是柔軟。 他偷偷將手放在了這人的腰上,一點點地靠得更近,費了許久功夫,總算在沒把人吵醒的情況下,將這人攏入了懷中。 側臉貼著懷中人的額頭,方多病不由得勾起嘴角,無聲地笑了一下,隨後才開始重新聯系起靈台中的玄夜。 這一聯系,便是半夜時間。 到了後半夜,興許是終于被吵得不耐煩了,一股黑煙便直接從他靈台鑽了出來。 方多病渾身一僵,下意識地看了眼懷中人,見他未被驚動,這才再度看向一臉不耐的修羅王。 “說吧,為何頻頻呼喚本尊?”玄夜目光在他臉上一掃,便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李蓮花臉上。他雙眸微微轉動,“怎麼,是搞不定這縷分神,想來求本尊了?” 方多病面上不由得露出幾分悻悻,連忙轉移了話題,傳音道︰「尊上可是對蓮花做了什麼?」 玄夜輕輕撩了下袖口,眉目流轉著笑意︰“你是說……我讓他看的那些夢?” 他在床邊坐下來,面上的那點不耐煩盡都褪去了,彎著嘴角地抬手勾住了方多病的下巴,“我瞧著這縷分神倒是比我兒更清冷,你雖容色普通,但到底與他有幾分親近,不如用些手段,好歹先將人拿下,正好我用夢配合你,你覺得如何?” 方多病皺了皺眉,想抓住他的手腕,但一握,卻又如當初一般,握了個空。 再看向對方時,玄夜已收起了手,漫不經心的臉上,目光卻始終落在他臉上,似是在等他的答案。 方多病心下不由得又沉了幾分。 「尊上,若是你出手干預蓮花的生死,讓這縷分神提前歸位,我便是拼著自爆靈台,也不會讓你得逞的。」 玄夜面色一沉,本就沙啞的嗓音因為壓低而越發粗糲︰“你是在威脅本尊?” 方多病闔了闔眼,「我不過是與尊上講道理。畢竟如今已是最後一縷分神了,尊上上千年都等了,難道還等不了這幾十年的時間嗎?」 玄夜眼中閃過一道紅光,使得原本雋秀的面龐都帶上了幾分邪魅。 他忽的笑起來,“好,本尊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會為了這縷分神,選擇放棄我兒。” 說著便翻手一掌襲向了床上沉睡的另一個人。 方多病只來得及翻身護住毫無防備的李蓮花,便在後背一陣劇烈的痛楚中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第90章 逃過一劫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這麼大的動靜,李蓮花自然不可能還睡著。 幾乎是聞到血腥味的瞬間,他便撈起壓在自己身上的方多病,向一旁滾去。 玄夜指尖纏繞著黑煙,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卻是先抬起了另一只手,揮袖在屋內布下了一道結界。 這個世界是凡俗世界,沒有靈力,更沒有煞氣,他能動用的術法也有限,但也足夠兩人死個八九回了。 李蓮花看著爬起來後下意識地又攔在自己跟前的方多病,目光越過他喘著粗氣的身體看向滿身邪氣的玄夜。 在自己睡著的時候這小子到底是跟對方說了什麼,明明昨日瞧著還不是這樣的,怎麼今日就毫不遮掩地露出真面目了。 他按住方多病的肩膀,試探道︰“閣下的目的還未達到,這便打算放棄了嗎?” 玄夜眉梢一挑,霎時間又笑了起來︰“這小子都打算同歸于盡了,本尊的目的達沒達到,還重要嗎?” 察覺到掌下的肩膀掙動了一下,李蓮花安撫地輕拍了拍。 他面容平靜,似是絲毫沒為對方所說的同歸于盡而觸動,只是輕聲又道︰“既然閣下已經將小寶逼到了這一步,想必也沒有轉圜的余地了,那便動手吧。” 叫攔在他前面的方多病忍不住轉過身來,愣愣地看著他。 他垂眼看向嘴角跟胸前都是血的臭小子,抬手幫他抹了抹,“江湖中人,本就是將腦袋掛在腰帶上,又何懼生死。就是有些對不住師娘,還有你爹娘。” 他的話太過平和輕柔,方多病听得鼻尖有些發酸,下意識地握住他的手,將臉貼在他沾了血跡的手上,叫原本白淨的面頰也沾上了血色。 李蓮花不免無奈,卻也沒有再將手抽出來,反倒是用拇指的指腹輕輕蹭了一下臭小子已經不算干淨的臉,輕笑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跟前的玄夜,看著對方眼中翻涌的濃烈黑暗,揚起了嘴角,“閣下,動手吧。” 若是可以,玄夜確實想迷了兩人,成了事後就這麼弄死眼前的他們。 但隨著這縷分神的話音落下,方多病的靈台竟真的動蕩起來。 本來以為以這小子對應淵的在意,該是怎麼都不舍得斷了應淵的生路才是,沒想到這縷分神的兩句話就叫這小子徹底迷了眼。 方多病回了這具身體後雖說沒了神力,但靈台卻是藏在神魂之中,加之體內有可以用作引子的四葉菡萏藥力,若是這小子真要將靈台自毀,他未必能完全阻止。 神魂沒能收集到,尚且能耗費煞氣用轉息輪重啟這個世界,但方多病的神魂一旦自毀,他的計劃必定會受影響。 玄夜不可能見著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再功虧一簣。 正如方多病所說,他早就等了上千年了,如今不過是再等個幾十年,于他不過是睡一覺的事。 大不了在這小子魂飛魄散之前,將他抽筋拔骨一番。 他微微眯起眼,一甩袖,便將指尖纏繞的黑煙揮散開去。 “你很聰明。”他意味不明地夸獎了一句。 李蓮花朝他拱了拱手,“哪敢在閣下面前班門弄斧,不過是仗著幾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價值,狐假虎威罷了。” “幾十年時間,本尊還等得起。”玄夜撤去了房間的結界,似笑非笑地掃了方多病一眼,才又對他道︰“你該知道,怎麼治好他。至于怎麼選,就看你自己的了。” 說罷他當著李蓮花的面便化作黑煙,鑽回了方多病的靈台中。 也是到了這時,方多病才渾身一軟,癱倒在了李蓮花身上。 玄夜沒打算真弄死他,卻鐵了心讓他不好受,那一擊落在背後鑽心刻骨的疼,再加上四葉菡萏的藥性不斷修復著他的傷口,他如今疼得整個人都在打顫。 李蓮花被他滿是冷汗的側臉貼得一顫,手就著摟人的姿勢便往他背後摸。 只是玄夜用的是術法,方多病的背後沒有外傷,左邊肩胛骨的位置卻好似塌陷了一塊,摸上去觸感綿軟,叫他不由擰緊了眉頭。 他解開方多病染血的衣衫,將他放倒在床上,又下床點燃了燭火,借著燭光看清了他幾乎紅透的後背。 李蓮花將手放在他肩頭,順著肩骨一寸寸地往下摸,直摸到了腰上。 等確定了只有左肩胛骨那一處斷折後,他才松了口氣,垂首去看已經疼得兩眼都是血絲的臭小子。 “你肩胛骨被打斷了,我得幫你接上。”他輕聲道,目光掠過方多病顫抖的嘴唇,指尖湊上前去,幫著抹去了一滴快要落進眼楮里的冷汗。 方多病抬起眼看他,已是疼得有些說不出話來,但看著他還未收回的指尖,卻仍是吃力地將腦袋偏了偏,靠過來蹭了下他的手指。 果然跟狐狸精似的。 李蓮花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知道你疼,再忍一忍。” 說著便收回了手,運轉起內力,輕輕地點在了斷骨的側面。 肩胛骨這處骨頭極不好處理,但好在李蓮花醫術不太行,推拿接骨這塊卻是一流,雙手利落地以內力牽引推拉,只眨眼功夫,便將斷開的肩胛骨復了位。 他撕開了衣擺,調整了一下方多病的姿勢後,用撕下來的布條固定住了他的半邊身體。 只是等他做完了,方多病也已經受不住地疼暈了過去。 李蓮花看著他臉上已經干掉的血痕,起身拿過桌上的水壺,將大半壺水都倒在自己又撕下了一塊的衣擺上。 今夜若是他們歇在了竹屋小院,興許便不用這麼麻煩了。 方才他們的動靜那麼大,但師娘並沒有起身來詢問,想來是那人用了什麼術法,所以才沒有驚擾到師娘。 既然如此,此事自然是不叫師娘知道為好。 他將撕下的衣擺沾濕後疊成小塊,輕輕地擦拭著方多病的臉頰,將血跡一點一點擦拭干淨。 也好在方多病吐的那口血幾乎都落在兩人的衣服上,沒沾到旁的地方去。 李蓮花脫掉身上這身已經破破爛爛的褻衣,從籠箱里取了件新的換上,才將地上兩身血衣收好,等明日一早再想辦法處理掉。 等弄好躺回床上,他看了眼仍皺著眉的方多病,抬手幫他掖了掖被褥。 一切都等明日再說了。 第91章 前塵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醒來的時候身上的痛楚已經好轉了許多。 四葉菡萏雖說給他帶來了不少的麻煩,讓他每時每刻都受著片肉的痛苦,但真受了傷,卻也是能救命的。 至少這會兒他後背上的傷應當是好了個七七八八,至少他坐起來的時候身上已經不覺得有多疼了,只是抬手時仍會有些痛意。 他摸了摸身上綁著的布條,長長地出了口氣。 昨日也算是賭對了。 玄夜不是個好相與的,想來是早就看出了他心有忌憚,所以轉頭在李蓮花身上下了功夫。 方多病雖不清楚李蓮花究竟做了些什麼夢,但玄夜的目的總歸是要兩人相合一回,之後才能順理成章地將這縷分神帶走。 昨夜這麼一鬧,雖說吃了些苦頭,還差點真的沒了性命,至少也叫玄夜心有忌憚,應當不會再對李蓮花出手了。 也就是上千年的時間里,他確信了玄夜雖說並沒有表現出的那般在乎應淵,卻對收回應淵的所有分神一事不容半點差錯,不會真的因為一時意氣而看著他自爆靈台,他才敢用靈台震蕩來威脅對方。 否則真叫他為了李蓮花而害得應淵徹底缺失一縷神魂,最終再度走向自毀元神的下場,他也……舍不得。 還好最後的結果是好的。 他活動了一下,到底是沒將身上的布條拆掉,而是取過了一旁大抵是李蓮花給他取來的新褻衣穿上。 李蓮花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低頭系著中衣的衣帶。 “這是見好了?”將手中的粥跟煎好的藥一起放在桌上,李蓮花坐到了床邊,“我看看。” 方多病背過身去,感受著他的雙手輕輕落在背上,在肩胛骨處左右摸了一會兒。 因為怕再弄疼他,李蓮花探骨的動作很輕,只是他傷已好了大半,這樣的觸踫對如今極其能吃疼的他來說,反倒是勾得那片皮肉酥酥麻麻的。 李蓮花不知道他這摸個傷口都能給人摸出幾分悸動來,只是放下心來,笑言了一句︰“看來這四葉菡萏,果然是靈丹妙藥,都過去這麼久了,還能有這般藥性。” 方多病頓生出幾分不妙之感,連忙低頭將剛剛還沒系好的衣帶又解開,重新綁了一遍。 只可惜一抬頭,正好對上了李蓮花似笑非笑的目光。 “怎麼,不打算解釋解釋,方小寶?” 方多病苦下了一張臉,“我哪敢啊,就是……不知道從哪里開始說起。” 李蓮花將桌上的粥端了過來,也沒逼著他馬上將事情說清楚,只是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幾乎皺成一團的臉,淡淡道︰“行了,先吃點東西吧,總歸你人在這里,又跑不了。” 方多病看著手里的菜粥,肚子便開始叫喚了起來。 也沒問這粥到底出自誰手,他接過了湯匙,便囫圇地喝了大半碗。 咽下後還有些驚訝。 畢竟這粥的味道,跟自己做的很有幾分相似。 李蓮花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淡定道︰“你熬粥的時候我又不是沒見過,依樣畫葫蘆的,也不難。” 他又不是真的做不好菜,不過是覺得隨心所欲更有意思,再者他的舌頭又不是臭小子這樣的老饕舌頭,味道差些也沒什麼影響,總歸吃下肚後都能填飽肚子。 方多病嘿嘿笑了一下,三兩口便將碗里的粥喝完了。 李蓮花坐在旁邊看著,懶洋洋地說了句︰“我瞧著你也好得差不多了,不夠吃便自己去廚房。” “墊墊肚子就行了。”餓不餓都還另說,眼下最大的問題還沒解決,方多病還做不到在老狐狸眼皮子底下心大地去添粥。 李蓮花倒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將剩下的藥碗遞過去,“那就把藥喝了。” 雖說四葉菡萏的藥力還未散,但到底是受了些內傷,他也不清楚這小子口中的四葉菡萏究竟能起到什麼樣的療效,該喝的藥還是得喝。 等方多病粥喝完了,藥也下了肚,他站起身來,一本正經地理了理衣袖,淡淡地瞥了眼隨手用袖口抹著嘴巴的臭小子。 無形的壓力叫方多病訕訕地笑了兩聲,忙不迭地拍了拍跟前的床榻,“先坐下?” 李蓮花這才輕笑了聲,坐到了他身邊。 這邊才一坐下,方多病便黏了上去,肩膀挨著肩膀,親親熱熱的。 “好了。”他用手指抵了抵還在一個勁湊過來的肩膀,“先說說昨夜那人是誰,你又是怎麼跟人遇著的。” 方多病面上那點玩笑漸漸褪去,他看了眼李蓮花搭在膝蓋上的手,輕輕將自己的手覆了過去,將這只修長白皙的手握在掌心。 屬于另一個人的溫度裹在手里,松弛得沒有半分掙扎的意思,叫人的心也跟著踏實了下來。 他這才將想好的話慢慢地說了出來︰“昨夜那位並非凡人,而是修羅一族的修羅王。他是從異界而來,尋到我……是因為機緣巧合,也與你有幾分關系。” 他說著,側過頭來,看向身邊的人。 李蓮花面上十分平靜,似是並不為此感到意外,只是雙眼柔和地看著他。 方多病頓時反應過來,“你夢到過?” “只夢到些片段。”他將眉梢一翹,自然而然地帶上了幾分玩笑,“這些片段呢,零零散散的,但是也多少叫我知道了些事,所以你呢,最好別想著騙我。” 方多病嘴角一僵,“怎麼就是我騙你了?那萬一是玄夜給你看的那些片段是假的呢?” 李蓮花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倒也有幾分道理。” 點完了抬手拍了下方多病的腦袋,“那你還不老實交代?” 方多病實在不想將從前的事說出來,那尋不到李蓮花的十年,那個眼前人因為本體的自毀元神而煙消雲散的可能。 還有……他與玄夜的交易。 李蓮花多少也猜到了幾分他隱瞞的原因。 但那些都是他曾經設想過的結局,哪怕如今毒已經解了,他也覺得那樣的結局沒什麼不好的。 至少這十年里,那些困擾過他的東西,都在他還算愜意的生活中一點一點化解開了。 就連唯一讓他掛心的師兄,在他原本的人生中也同樣獲知了真相,得以為師父報了仇。 若是要說遺憾,原本的他所留下的遺憾也應當是重新結識了一二好友知己,卻叫他們的人生留下了自己這個遺憾。 但人嘛,時間長了,不論是記憶中的人,還是記憶中的事,都會成為過往雲煙。 所以原本的他將一切都留給了時間,卻沒有料到,世間會有個修羅王,在一切都還未淡化之前,將方多病又送回了他毒發之前。 第92章 屬狗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想了想,到底還是沒主動說什麼,反倒是問︰“所以……你都夢到了些什麼?” “怎麼?”李蓮花懶洋洋地又挑了下眉梢,“怕你編的故事跟我的夢有出入?” 方多病握緊了他的手,用拇指揉了揉他的骨節,狡辯道︰“我哪敢編故事騙你啊。不過有些事畢竟涉及到玄夜,說太多了,對你我而言未必是好事。你夢里那些,至少都是他願意告訴你的。” 他將這人的手按在了胸前,睜大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楮,“你總不會想昨夜的事再來一次吧?” 李蓮花心知他是在扯大旗做虎皮,但也沒揭穿。 “其實也沒什麼。”他眉眼流轉,目光從方多病臉上滑向了前方,語氣中帶著漫不經心︰“就是夢見了我的毒沒解,你沒能將揚州慢練到能為我驅毒的程度,所以那株忘川花獻給了皇上。” 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李蓮花含笑的眉目又轉了回來,“還夢到了——你找了我很久,最後答應了那位修羅王的條件。” 方多病不知道他怎麼能以這麼輕松的口吻將一切都說出來。 但仔細一想,又好像這樣的反應,才是李蓮花會有的。 他不知道這人有沒有夢到別的世界,但他猜大概率是沒有的。 玄夜想叫兩人湊在一起,便未必會讓這人知道其他世界,免得節外生枝,畢竟這人這麼聰明,一旦有點蛛絲馬跡,說不定便順藤摸瓜地將一切真相都猜了個干淨。 但其他的呢? 從前他做了那麼多錯事,這人三番兩次護著他,頻頻動用內力以至于消耗了本就所剩無幾的性命,他卻反將他這麼丟在荒郊野嶺。 李蓮花知道了這些,會不會怪他? 方多病按在他手背的力道又是一緊,目光看向跟前這張雋秀平和的臉,索性抬手一把將人抱住。 李蓮花不知道他又在搞什麼,只是頸側被這人又貼又蹭,叫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扒拉了一下貼著自己的腦袋,“我說方小寶,你也這麼大個人了,別動不動就學小孩子那套。” 方多病仍是將臉緊緊地貼著他,手按在他背脊上,壓著聲音小聲反駁道︰“夢里怎麼當得真,我如今才二十,本就比你小,怎麼就不能學這套了?” 李蓮花險些給他氣笑了。 他擰了擰臭小子的耳朵,“我看你臉皮是厚了不少,看來是沒少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啊。” 十年時間,確實是太長了,長得他都摸爬打滾得快成滾刀肉了。 方多病哼哼了聲,不僅沒將人松開,反倒側了側臉,將嘴唇貼了上去。 濕軟的觸感讓李蓮花意識到什麼地一顫,但他卻並沒有將人推開,反倒目光微閃後,慢慢地垂下眼睫,放任了他的動作。 這種無聲的放縱讓方多病的不安漸漸地平復了下來。 他右手從懷中人的後背移向了這人的頸側,扶住了修長的頸項後,雙唇才在眼前白皙的皮膚上輕啄了幾下。 “好了。”李蓮花到底是不自在了,他敲了敲方多病的後腦勺,“別跟小狗似的亂蹭。” “一會兒又是小孩兒,一會兒又是小狗。”方多病直起身來,就這麼近在咫尺地看著從前不敢肖想的人,目光從他舒展的眉宇,有些不自然地轉開的眼楮,到筆挺的鼻梁,挺翹的鼻尖,最後落在小巧的嘴唇上。 他湊近了些,抬起眼來,“我就不能是個男人嗎?” 李蓮花眼睫輕顫了一下,羽睫扇動著,似撩著他的心房。 方多病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鼻尖已經跟這人的踫到了一起。 他慢慢地壓近,幾乎要吻上去時,跟前的嘴唇卻動了起來。 “方小寶,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將這些事蒙混過去吧?”灼熱的嘴唇毫不留情地吐出冰冷的話來。 哪怕方多病真的有那麼一絲絲不切實際的幻想,這會兒也被這當頭一棒給敲得半點不剩。 方才的曖昧纏綿霎時間沒了蹤影,他磨著牙到底沒舍得對著這張眉目含笑的臉咬下去。 “李蓮花!”他壓著嗓子喊了一聲,最後還是不甘心地在這人紅潤的嘴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李蓮花抹了把下唇,狀似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果真是屬狗的。” 就好似自己開始泛紅的耳尖不存在似的。 “我就是屬狗的怎麼了?”方多病捧住他的臉,沒臉沒皮起來︰“汪汪汪。” 便是李蓮花,也不由得被他噎了一下,沒好氣地拍開了他貼在頰上的手,“我只知道,你若是再不把話給我說清楚,我今夜就跟師娘告別,明日便將你送回天機山莊去。” 見他看過來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方多病也知道自己總歸是要給他個解釋。 “玄夜是為了救他的兒子應淵,才出現在這里的。”他輕聲道,目光落在李蓮花這張與本體生得所差無幾的臉上,也並沒有說分神的事,只是道︰“他的兒子出了些意外,有一縷神魂流落到了我們的世界。” 李蓮花這才想起了玄夜那張與自己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他有些意外道︰“你的意思是……那縷神魂與我有關?” 方多病點了點頭,“你就是那縷神魂。” 這個結論並不是那麼叫李蓮花意外。 畢竟,若玄夜不是刻意幻化成他的樣子,而是本身就長著這張臉,那他們之間的聯系也非常好懂。 只是他若真的是那縷神魂,玄夜對他的態度,確實不如方多病說的,是為了救他的兒子而來的。 玄夜看他的目光,未曾有過絲毫慈愛,甚至是喜愛,最多也不過是有過一絲趣味。 他看向方多病,甚至第一次反握住他的手,認真地問︰“你又怎麼知道,那位修羅王說的都是真的呢?” 一旦一切都是場陰謀,那選擇與虎謀皮的方多病,結局可想而知。 方多病自然不會沒有懷疑過玄夜,甚至乎他一直知道,玄夜並非什麼好人,自己最後也不會有什麼好結局。 但那又怎麼樣呢? 他舉起李蓮花握著他的手,低頭吻在了他的手背上。 “就像你說的,你我都是江湖中人,腦袋本就是掛在腰帶上,如今能幫你解毒,興許還能過完這輩子,那便是賺了的。” 第93章 醺然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李蓮花已經有些記不得當年對著喬婉娩,是否有過如此刻的方多病這般,炙熱又執著的眼神。 當年他們相識時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愛意純粹而熱烈,但彼時他更在乎的,卻並非站在自己身邊的她,而是目之所不及的武林。 他的心太大,在乎的東西太多,而心愛之人溫柔體貼,哪怕鬧別扭,也總能被輕易地哄好,漸漸的,他便忘了除了江湖之外,還有個人需要自己關心,愛護。 所以即便在東海之戰後,他听見了肖紫衿的話,也去看過了那封訣別書,卻從未怪過對方。 因為他知道,自己為她做的,確實太少了。 在那之後,他身中碧茶之毒,壽命只剩下短短十年的時間,便更沒有去想過感情之事。 方多病于他而言,完全是個意外。 但方才這一瞬,他也確實被這種他自己未曾有過的眼神所觸動。 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卻未抽出來,只是道︰“所以那位修羅王,為何執著于你我——” 話到了口邊,卻一時尋不到合適的詞,好似每一個都太過直白,只會平添尷尬。 所以頓了頓後,他便索性將其略了過去,繼續道︰“仔細想來,不管是你的四葉菡萏,還是我的夢境,他最後的目的,都是為了促成此事。” 知道真相的方多病勉強壓住了面上的尷尬,卻還是沒忍住地輕掩了下臉。 “大概是因為……他寄居在我身上,所以得……”他看了李蓮花一眼,“通過我,才能將你這縷神魂帶走。” 李蓮花這才露出了然之色。 那便難怪昨夜那人會突然對這小子出手,一定是這小子想出了法子威脅到了那位修羅王,才將人惹毛了。 這麼算來,事情的源頭還在他身上,若不是他的試探,臭小子也不至于這麼尋上門去。 好在結果還算是好的。 他看向提及這個話題之後,目光更亮了幾分的方多病,收回了被他緊攥著的手,淡定地理了理衣擺。 “雖說昨夜那位的言語之意確實是不會再干涉你我,但為防萬一,我們明日還是啟程離開,以免再有昨夜的事,牽扯到師娘。” 方多病雖有幾分幽怨,但這人說的畢竟是正事,便也就跟著收斂了幾分。 只听李蓮花繼續道︰“我今早便跟師娘說了,你昨天夜里身上的舊傷發作,需得回天機山莊靜養一段時日。說來今日你這碗藥的藥草,還是師娘為你采來的。” 事關這位李蓮花僅剩的長輩,方多病連忙道︰“那你可得幫我好好謝謝師娘,對了,我記得蓮花樓里還剩下好些東西,有補品也有些好料子。師娘雖說不喜奢華,但留幾匹雲羅,用來做貼身的衣物也是好的,穿著舒服。” 李蓮花將眼楮一挑,又露出了那副似笑非笑的神色︰“你喊得,倒是挺順口的……但我怎麼記得,你該喊的不是師娘,而是師祖來著。” “都說了從前的玩笑話算不得數。” 他說著,忍不住又要貼上來。 李蓮花往後一仰,閃過了他伸過來的手,腳下一晃,人已經繞到了他跟前。 “受傷了就好好將養著。”他抬手敲了敲方多病的腦門,目光往下一瞟,“別整日想些亂七八糟的,這損了精氣,對傷勢不好。” 方多病被他看得下意識地夾了下腿,等听清了他的話,想要反駁的時候,這人已經溜出了房門,還站在門口朝他笑了一下。 老狐狸。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卻是眼角眉梢都帶上了親昵的笑意。 下午的時候芩婆過來給他把了脈。 若不是李蓮花早跟她說過了方多病舊傷從脈象上查不出來,也親手查看過他的皮肉確實有些古怪,便險些以為這兩個小子是不樂意在山上待了,串通起來騙她這個老婆子。 她並非那種兒女情長的性子,只將山上一些自己種的藥材收攏了一下,交給了李蓮花。 而傍晚的時候,肩胛骨上的傷已經徹底痊愈的方多病趁著其他兩人都在廚房,運轉起輕功下了山,將早上說的雲羅跟補藥一並帶上了雲居閣。 芩婆看了眼東西,面上瞧不出喜惡,只是點頭收了起來。 大抵對她而言,吃穿用度皆是身外之物,粗布麻衣與珍貴的雲羅並沒有太大差別,反倒是他們二人的心意更加重要。 李蓮花陪著她喝了點酒。 芩婆自己並不怎麼好酒,這酒水還是當年漆木山留下來的,被她一直收到了今日,也沒打算拿來睹物思人,好似正是為了此刻,被留下的兩人能坐在一起,靜靜地懷念著這酒曾經的主人。 帶著哀思的酒向來最是醉人。 李蓮花將有些不勝酒力的芩婆送回房後,才想起來方多病還在自己的房間里。 他腳步一頓,听見了動靜的方多病卻已經打開了房門。 不甚明晰的燭光透照在跟前人的後背上,叫烏黑的發上帶上了幾分暖色的光暈。 李蓮花走上前,目光跟方多病的才對上,還未來得及說什麼,便被一把攬了過去。 “怎麼了?”他反應比平日里要慢一些,手反倒是先一步搭上了方多病的後腦,摸小狗似的摸了一把。 方多病托著他的腰,將他摟進屋里後抵在了門上,“沒什麼,就是在屋里瞧著你腳下有些不穩,擔心你喝醉。” “不過是兩壺酒,哪至于啊。”李蓮花身子往後徹底靠在門上,狹長的眼顯得霧蒙蒙的,溫吞地看了個過來︰“倒是你,這大晚上的不回自己屋里睡覺,還賴在我這里做什麼?” 方多病湊上前來,勾住了他的手,牽到了胸前,“我傷還沒好,你看,昨夜包扎的布條都還沒拆呢。” 李蓮花手指被他抓著胡亂地在眼前的胸膛上蹭了蹭,最後落在了為了將布條連在一起而打的小結上。 他眼睫輕輕抖了一下,酒氣好似漸漸漫上了臉。 方多病看著他染上了醉態的面龐,將手指小心地落在他的臉上。 “李蓮花……” 輕柔地呼喚聲沒入了兩人貼合在一起的唇齒間。 第94章 芳澤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吻得很輕。 帶了點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的謹慎跟虔誠。 他知道這人稱不上真的醉了,頂多也只能說是有點微醺,但酒氣確實上了臉,叫白皙的面頰上一片緋色。 酒香跟這人身上淡淡的藥香纏繞在一起,纏得人滿腦子都想不了其他。 方多病一點點抿著李蓮花柔軟而干燥的唇瓣,舌尖試探著在下唇掃過,手也捧上了這張比往日要滾燙些的面龐。 落在胸前的手一點點地收緊,卻始終未將他推開。 方多病耳根發著燙,拇指推著跟前這人滑膩的面頰,到底是沒能克制住藏在身體里的欲望,撬開了眼前人的牙關。 李蓮花原本綿長的呼吸停滯了一下,鼻息便隨著深入的唇舌霎時亂了方寸。 舌尖被纏住時他下意識地要抵抗,卻反倒叫這個吻漸漸變了味,方多病慢慢在親吻中找回了那份熟悉,手便自然而然地摩挲起了跟前這人的側腰。 只是才摸了兩下,手腕便被另一只手擋住。 而隨著這個格擋的動作,李蓮花原本放在他胸前的手也上移到了他喉結上方,靠近下頜的廉泉穴上。 瞧著柔軟無力的手指先是輕輕在其上摸了幾下,只是摸得太輕了些,已經有些忘乎所以的方多病壓根沒有察覺到。 直到這只手施了幾分巧勁地在這廉泉穴上戳按了下去。 方多病只覺兩側牙關一陣酸麻,放肆的嘴唇便再繼續不下去,只得將被磨得滿面春色的李蓮花松開來。 其實李蓮花按的這一下並不算重,但廉泉穴本就是死穴之一,是許多人的命門所在,他們修習的揚州慢關竅雖不在此處,但此處到底是比旁的穴位更脆弱些。 他粗聲地喘著氣,壓著嗓子,將鼻尖又蹭進了跟前這人的頸窩,“你也太狠心了些,廉泉可是死穴。” 李蓮花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誰叫某些人得寸進尺得厲害,我總得想想法子,可不能醉得稀里糊涂的。” 這哪叫醉,分明清醒得很。 方多病埋在他肩上哼哼唧唧,嘴唇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蹭著頸側薄薄的皮膚。 他親一下李蓮花便揪一下他的耳朵,直揪得他朝外的那只耳朵都通紅了,才終是直起身來,目光幽怨地盯著跟前的老狐狸。 老狐狸又怎麼會輕易為他的眼神所動搖。 不僅沒有,反倒是伸手點了點他的眉心,“你若是再作怪,便抱著你的被褥回隔壁去。” 言下之意便是今夜可以留下了。 方多病眼楮一亮,嘿嘿笑了兩聲後,便跟在他屁股後頭,看著他坐到了床上。 李蓮花身上沾了酒氣,自然不想便這麼上床。 他脫去外衣,正打算到外頭打盆水來,方多病便已搶先一步地從外頭端了水進屋。 水還用內力溫熱過了。 李蓮花看著水中泡著的帕子,瞥了方多病一眼,將手伸入了盆中。 等兩人躺上床後,李蓮花扯著被子將自己裹好,閉上眼時還提醒著︰“今夜安分點,方小寶。” 全然沒管跟前這人一雙大眼楮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也不在意自己靠這小子最近的手被擠了好幾下,沒一會兒整個人便隔著被子被摟住。 微醺正好眠,睡覺才是大事。 與昨夜相比,這一夜過得還算安穩。 李蓮花在方多病懷中醒來時外頭天色還灰蒙蒙的。 雖說還未立夏,但這天亮得一日早過一日,想來這會兒時間確實還早。 他迷離的雙眼隨著眼睫的扇動漸漸尋回了清晰,目光便從遠處的窗外,落到了近在咫尺的面龐上。 方多病生得十分端正,濃眉大眼,嘴唇也不薄不厚,帶著一股子少年氣,正合了多數人對江湖少俠的遐想。 哪怕如今閉上了那雙漂亮的大眼楮,這張睡臉也是好看的。 他緩緩將手伸向了這張面龐。 在要落下時微微一頓,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笑意,指尖便這麼輕輕地落在了柔軟的面頰上。 “打算裝睡到什麼時候?”他輕笑道。 聲音半遮半掩地收在了喉間,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偏偏又帶著磨人的笑音,輕輕的,好似一縷風,直吹進人心口,撩起一片酥麻。 方多病睜眼時眼楮都是紅的,視線緊緊地黏了過來,倒似是熬了一個大夜,還是跟人瞪了大半夜眼的那一種。 將李蓮花嚇了一跳。 他曲起指節,踫了下跟前這小子泛紅的眼角,不由好笑︰“你這是整夜都沒睡?” 只是再細瞧,又好像不是那麼回事,至少眼下也不見什麼青黑,方才他剛醒來的時候,這小子呼吸也並未變化。 應當是睡著才是。 方多病握住他的手,嘴唇自然而然地貼在他手腕的內側輕啄了幾下,也沒應話。 李蓮花眉梢一動,卻是抽出了被抓著的那只手,又抵住了他的臉,“這大清早的,你可得老實點。” 昨日他跟師娘說了,早上便要啟程,想來今日她老人家必定醒得很早。 他們做小輩的,自然不好躲懶。 “我怎麼不老實了?”方多病又扒拉住了他的手,忍不住把玩了一下他修長的手指。 李蓮花也懶得跟他分辯,只是喊他起身將衣服遞過來。 待兩人收拾好行裝,也听到了外頭的聲響,準備要出門的時候,方多病才一把拉住了走在跟前的李蓮花。 他目光微閃地注視著被猛地拽到跟前,眼睫輕輕顫動,似是還未反應過來的心上人,慢慢將頭靠了過去。 李蓮花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輕得怕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方多病卻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昨夜的縱容尚且有幾分醉意的影響,但如今的默許,卻是在清醒之下交予他的鑰匙。 得以更進一步,打開他心房的鑰匙。 方多病攏住他垂在身側,微微蜷著的手,在透過了窗欞紙,落入屋內的晨曦中,再度印上了那兩瓣泛著淡淡粉色的嘴唇。 這個吻同樣很輕。 一觸即離,似羽毛一般。 李蓮花眼楮緩緩挑起,與他四目相對了許久後,終是開口道︰“知道了,快去幫師娘做飯,我都听到廚房的動靜了。” 方多病咧開了嘴角。 【今晚的更新未必能按時,但是會更新】 第95章 纏人精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用過早膳不久,兩人便在芩婆的注視下下了山。 雲隱山周圍慣來是沒什麼人煙的,最近的村莊,都要行上小半日,他們在山上的這幾日張護衛守著蓮花樓。 想是沒想到他們這麼早便下山來,遠遠見到他們時,他正坐在外頭一塊大石頭上,烤著一只不知道從哪里逮來的野雞。 見他們過來,他舉著手里還沒烤完的野雞有些無措,“要啟程了?” 李蓮花連忙道︰“還不忙,張護衛先用早膳就是了,我們正好整理一下東西。” 他們也就帶了兩身衣服上的山,又哪里有東西需要整理,不過為免尷尬,兩人還是一齊進了樓里。 方多病看著這人在桌前坐了下來,便自覺拎起桌上空著的水壺到廚房清洗,順道燃起小爐,燒起了熱水。 李蓮花輕摸了下鼻子,嘴上卻使喚道︰“方小寶,我上次看的書放哪兒了?” “你不是說還沒看完?”方多病隨意地擦了把手,把手上的水弄干後走到了床邊,彎腰從枕頭里側找出了這人上回沒看完的曲譜,將其翻開來,取走了特意夾在書頁中的那片葉子,才將曲譜遞了過來,“給。” 李蓮花本是抬眼看著他動作,但等他將曲譜遞過來,卻又垂下了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方多病沒見著他剛剛注視著自己的目光,只當他是困了,便索性又將曲譜合了起來。 “這曲譜枯燥得很,你若是困了便歇一會兒,反正用不著你駕車。”他拉著椅子坐到李蓮花身邊,“你若是真對這里頭的曲子感興趣,我吹給你听就是了。” 年少的他身上是常年帶著碧玉笛的,雖說更多時候都還是將其作武器用,但畢竟是自小學的音律,閑暇時也會拿出來吹奏一二。 這本曲譜雖說是以琴為主,但畢竟是天機山莊的藏書,都是他讀過的譜子,用玉笛吹奏也算不上什麼難事。 只要這人想听。 他手扶上了李蓮花的肩,湊上前來的眼楮泛著光亮,“還沒問過你呢,你看這些譜子,應當通音律才是,你學的是琴,還是笛簫?” 這人微微側著頭,上調著的眼尾瞧著有些叫人心癢,噙著鼻音用慵懶的語氣反問著︰“怎麼,我就不能是學的胡琴嗩吶?” “……”方多病被這話噎了一下。 但轉念想想,眼前這人這十年里可不就是個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江湖游醫嗎,會的樂器是胡琴嗩吶,似乎也……並非沒有可能。 可這人生得芝蘭玉樹,溫潤如玉,又文采斐然,怎麼看都是文人雅士之流。 就像應淵司鳳就極善琴,每每彈奏都稱得上余音繞梁,齊焱向來不好詩樂,卻也都是好好學過,不論詩還是樂,都不遜色旁人。 就連常年征戰沙場的蕭承煦,自小也因著好奇學了簫。 李蓮花雖是習武之人,還曾經那般桀驁不馴,但一身氣韻卻是所有分神中最溫文儒雅的。 他實在有些想象不出這人拉著胡琴奏些民間小調,又或是吹著嗩吶奏紅白二事的樣子。 李蓮花瞧著他變換的臉色,極輕地笑了一聲。 方多病自然也反應過來了這人是在逗自己。 雖說心底對此相當樂意,面上卻還是氣鼓鼓地黏了上去,借機將人一把抱住。 “你這個老狐狸,嘴里沒一句實話。” “哦,是嗎?”老狐狸慢悠悠地用目光將他上下掃了一圈,“可是方小寶,我怎麼覺得……你這嘴里也不盡是實話吧?” 他抬起手來,在跟前這個臭小子臉上揪了一把,“這麼說來我是老狐狸,你又是什麼?大尾巴狼嗎?” 兩人本就湊得極近,好似伸一下腦袋便能親上對方。 以至于方多病被揪了一下後還有些心花怒放,頂著一小塊紅痕便要給自己“討個說法”。 李蓮花既是應下了這份情誼,便也沒打算反悔,只是如今門戶只是半掩,張護衛就在外頭,這人便這般沒半點顧忌。 放在從前,還是二十歲少年郎的方多病這般大抵是未曾去細想過後果,如今眼前這個家伙,卻應當是早就下定了決心,也沒打算瞞著家里,自然行為坦蕩。 雖說這多少叫他也跟著坦然了幾分,但這小子坦蕩得未免有些過了頭。 李蓮花抵著他湊上來的臉時忍不住笑罵了一句︰“臭小子。” 方多病只是將眼睫微微一眨,一雙大眼將這些時日流露的精明盡數眨去,不知怎的還透出了幾分無辜來。 不過他也沒能痴纏太久,外頭加大了火將雞烤得差不多後便吞了個囫圇的張護衛打理干淨自己,便幾步邁到門口,“少堂主,可是要回天機山莊了?” 方多病搭在李蓮花肩上的手還沒收回來,被他打斷後不免暗暗嘆了口氣,道︰“先到最近的城里吧。” 張護衛應了一聲,給兩人關上了門,扭頭駕車去了。 待蓮花樓被馬匹拉著緩緩前進起來,方多病才湊到身邊人的耳邊︰“等到了城里,我們還是叫張大哥先回去吧,萬一玄夜再出現,連累了他就不好了。” 李蓮花掃了他一眼,“你最好是這麼想的。” 方多病哼哼著將下巴抵在他肩上,從身後取下隨身的碧玉笛,姿勢別扭也要湊過來抱著他,“想听什麼?” 曲譜上的曲子難不倒方多病,但想看笑話的李蓮花卻天生就是他的克星。 多少高山流水的曲子不听,含著笑意的眼楮瞥過來,張嘴便是︰“那便吹首討喜的小調來听。” 方多病從前確實是听過不少小調的,也有不少有趣討喜的,但不過听個樂子,何曾真的去記過那些民間小曲,如今只能斷斷續續地想起一些個調子,卻怎麼都連不成完整的曲調。 他忍不住收緊了抱著人的手,“好啊你,就想著看我笑話是吧?” 說著連玉笛也放下了,雙手並用地將人轉了過來,凶巴巴地瞪著。 可惜這副模樣在李蓮花看來就像是會叫但不咬人的小狗,威懾力實在有限。 倒是跟前這小子跟小狗一樣黏人這點更叫人困擾。 看著氣著氣著便蹭上來的方多病,他輕輕嘖了一聲,到底是松了手上的動作,叫親吻落在了唇上。 【對了,胡琴是二胡哈。古代沒有二胡的說法,都叫的胡琴】 第96章 溜了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他們出發得早,晌午的時候蓮花樓便駛到了最近的城中。 方多病叫張護衛新買一匹馬,自己先回天機山莊的時候,張護衛險些以為自己听錯了。 他都這麼戰戰兢兢,踏踏實實地給他們又是看著樓車,又是風吹日曬地駕車了,怎麼還能給趕下車了? 方多病自然不能說是自己只想跟李蓮花待在一起,便只好對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一會兒說自己如今的武功江湖中早就沒人能奈何得了他了,偏偏他娘還將他當做小孩子,一會兒說自己身體還沒完全治好,但是回天機山莊他娘一定會大費周章,將他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一會兒又說其實李蓮花找到了位神醫,想要前去拜訪,但那位神醫不喜外人,張護衛跟著他們也沒用,到時候還是得在別處等,這樣還不如早些回天機山莊。 差點沒把張護衛給繞暈了。 偏偏到最後關頭,已經有些迷糊了的張護衛又醒過神來,斬釘截鐵道︰“不行!堂主說了,要我跟著你,少堂主你還是別為難我了。” 方多病實在拿他沒了轍。 這個張護衛在天機山莊里武功不算一流,機關術也學得普通,在護衛里並不是很起眼,但卻有些牛性,認準了的是八匹馬都拉不回頭。 何曉惠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叫他跟著他們,而不是勞煩武功最好的展雲飛。 方多病也知道,要讓這位張大哥回天機山莊,怕是也只有些非常手段了。 “得罪了,張大哥。”他滿臉無奈地輕聲道,指尖已點在了張護衛的胸前。 沒想到他會說不過就直接動手的張護衛一雙眼楮瞪得溜圓。 方多病從懷里取出一封信,塞進他的懷里,道︰“穴道三個時辰之後才會解開,張大哥不必想著來追我們,只管幫我將這封信交給我娘就是。” 他們跟在邊城一樣,只開了兩間房。 將張護衛單獨留在房中,又吩咐了小二里頭有人正在休息,半天內不要讓任何人打攪,他便忙不迭地跑回了隔壁。 李蓮花正老神在在地坐在桌前,見他進來,眉梢便高高挑起,露了眼底的戲謔。 方多病一瞧便知道他將隔壁的動靜听得一清二楚,便走到床邊,將原封不動的包袱一把撈起,這才湊上前來牽他,“走走走,免得晚了被張大哥想法子追上。” 他駕蓮花樓的動作比張護衛熟練得多,幾匹還沒歇多久便又要趕路的馬兒被他牽制得十分馴服,踢踢踏踏地帶著車樓 轆 轆地往前,很快便從另一個城門口離開了。 李蓮花被他抓著硬是留在了身邊。 兩人並肩坐著,方多病忍不住湊過去蹭他的肩膀,“你說,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李蓮花坐得十分松弛,也不管他擠過來的肩,還是搖搖晃晃的車,身體隨著車輕輕地擺著,聲音也顯得十分懶散︰“敢情你方大少爺也沒想清楚要去哪里,我還當你要去找什麼神醫呢。” 方多病早就習慣了這張嘴,也不在意,反倒嬉皮笑臉地靠過去,摟住了他的腰,“神醫不就在我跟前,還需要找嗎?” 李蓮花睨了他一眼,反倒大大方方地認了下來︰“你說得……倒也沒錯,我瞧著你身上的毛病得回一趟天機山莊,不若我們這就調頭?” 這人果然就是只活脫脫的,滑不留手的老狐狸。 方多病將韁繩塞進他手里,兩只手一起將人抱住,“那日玄夜跟你說的話我可听見了。” 李蓮花扯著韁繩的手頓了一下,眨了眨眼後便直視著前面,開始裝聾作啞。 方多病盯著他的一本正經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沒忍住輕笑了一聲,低頭隔著衣服在他肩上親了一下,便將人松開來。 等他重新將韁繩接了過去,李蓮花的目光才朝他瞥了過去。 “干嘛這麼看我?”方多病頭也不轉地問。 李蓮花用手輕輕掃了下膝蓋,“怎麼,還不給看了?” 沒能听到真心話的方多病也不惱,反倒嘴角遭不住地揚起來,“巴不得你多看幾眼呢。” 他將空著的那只手伸了過去,指尖晃來晃去的,示意著李蓮花趕緊握住。 李蓮花卻只是在他掌心輕拍了一下,“今日我這小破樓若是開進坑里,你便等著我帶你回天機山莊討債。” 方多病沒好氣地抓住了他的手,“你這小破樓,我閉著眼楮都能開上路。” 只是等車行了一段路,過了一片山路,也過了森林,還十分猛烈的陽光從西面直照在側臉,沒一會兒便叫面上開始滾燙。 方多病才想起如今確實是要入夏了。 再過半個時辰都快要日落了,這陽光卻沒有半點收斂。 他拍了拍身邊這人的腿,提議道︰“今日你做晚膳?” 李蓮花輕笑了一聲,“現在又不怕吃辣椒了?” “我怕的可不是吃辣椒。”他沒忍住幽怨地看了這對自己廚藝的可怕之處毫無認知的老狐狸,“要不你還是先將飯煮上就好,菜等我來炒。” “這說好的哪有變卦的道理?”好些時日沒下廚的李蓮花興致勃勃,“放心吧,這次我不放辣椒就是了。” 說著便起身往屋里走去。 看得方多病苦了張臉,都說了他怕的不是辣椒,是辣椒跟蓮子羹這種毫無道理的組合。 等他將蓮花樓停下的時候,迎接他的果真是好一頓豐盛的晚膳。 這頓飯吃完後,他什麼小心思都消停了大半,直緩到了瞧見李蓮花洗漱過後披散著滿頭青絲,正揭開被子打算躺下的時候。 他胡亂地將洗好的衣服掛上,鑽進屋里的時候人已經只剩下個腦袋露在外頭了。 方多病趴在床邊,盯著那白玉似的耳朵看了一會兒,半天也沒能將這耳朵盯紅,便只好悻悻地湊上前倒打一耙︰“你怎麼將我的位置也給睡了?” 床上的人沒做聲,他便拿手戳了戳白生生的臉頰,“李蓮花……” 戳了半天,被煩得受不了的老狐狸才臭著張臉地坐起身,抱著被子從床上起來。 方多病見他赤著腳便要踩在地上,連忙要去扶他。 李蓮花只是沒好氣地給了他一腳,“傻站著干什麼,這沒個消停地賴在我耳邊非要一起睡的不就是你嗎?你也不看看這張床能不能睡得下兩個人。” 這臭小子如今不達目的哪里肯罷休,還不如早些叫他將床換下來,好歹能得個消停。 方多病看了眼一樓這張粗糙的竹床,終于反應過來地三步並作兩步地上了樓。 【我又沒寫完,更新晚點tUt】 第97章 楊妃出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人便這麼走到哪兒是哪兒地過了半個月時間。 玄夜再也沒有出來過,兩人也心照不宣地沒再提及過他。 只是這江湖向來沒個消停。 他們在遠山鎮的時候本是听說洛城的長寧寺出了株花開得有圓盤大小的楊妃出浴,閑來無事便一起來看看。 沒想到才踏入洛城,便听說了昨夜有人想到長寧寺盜花,卻不知怎的死在了花圃旁。 方多病從前的這個時候正忙著找李蓮花的蹤跡,並未來過洛城,自然也沒听說過這個案子。 換做當年的自己,距離案件這麼近,定然是要上前去瞧一瞧的,只是如今經事多了,少時的憧憬雖稱不上不起波瀾,但到底是比不上身邊這個自己更在意的人。 李蓮花向來心思剔透,即便他不說,也知道他的性子。 “走吧。”他揣著手朝長寧寺的方向走去。 方多病連忙跟了上去,也沒問為何從前不大愛管閑事的老狐狸為何這次這麼積極,只是去長寧寺的這一路都彎著嘴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跟死在花圃邊上的那個人有仇了。 不過他們是從滿城風雨里知道的此事,等尋到長寧寺去的時候,寺廟也早就關了大門,不待客了。 出來開門的小沙彌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們,大抵是修禪沒修到家,眼楮里還能看得出火氣。 倒也是,畢竟這長寧寺也是洛城的古寺,平日里香火鼎盛,在洛城自然是頗有名聲。 這次寺中花圃中出了株極品白芍藥,叫本就不見少的香客中更多了些文人雅士,這幾日幾乎每天都有人爬上山來看這株楊妃出浴。 可惜出了這麼檔子事,反倒損了古寺的聲譽。 最後兩人還是借了老熟人無了和尚的名聲,才總算進寺里一探。 花圃旁的尸體已經被衙門的人拉走了,他們若是要看,得到府衙放置尸首的義莊去看。 但光是在長寧寺里,李蓮花便已經大抵摸索出了些線索。 方多病自然也看出了些端倪,兩人看著這片生長得極好的花田,對視了一眼。 “這長寧寺里,該不會也藏著個獅魂這樣的人物吧。”他開著玩笑道,面上卻沒半點笑意。 李蓮花蹲下身來,低頭看著這朵盛放的白芍藥下方嬌艷的紅色。 這個品種的白芍藥花型較大,花瓣層疊,好似女子盛裝時繁覆的衣擺,整體是素淨的白,但每一朵花瓣都多少沾染著零星的紅,似特意染上去的一般。 白的是膚若凝脂,紅的是絳唇點點,靜靜盛放時的婀娜多姿可以比擬美人楊貴妃。 這便是楊妃出浴這個名字的由來。 但眼前這片花圃中的楊妃出浴沾染的紅色卻比尋常的楊妃出浴要多一些,尤其是最大的,吸引了眾多香客的那一朵,紅色的花心嬌艷欲滴,從中間泛出了淡淡的粉色,猶如女子緋紅的面龐。 他們之前在采蓮莊一案中所見的流光玉碗,也是如這般帶著尋常花卉所沒有的美,但那麼美的花,卻偏偏是從死尸的養分中滋養生長的。 “想知道是不是倒也簡單。”李蓮花目光自然地在周圍環視了一圈,就像在欣賞花圃中錯落的各式花卉一般,“試試看便知道了。” 兩人在長寧寺暫住了下來。 傍晚在膳堂跟著寺中的和尚一起用膳的時候,李蓮花特意問了些關于花圃的事情。 長寧寺的花圃並非由某個和尚專門負責照料,而是由戒字輩的幾個弟子輪流進行澆水施肥,平日里頂多是性喜花草的空覺師叔會幫忙打理一二,卻也無特殊之處。 故而花圃中的芍藥能長得這般喜人,這些個戒字輩的弟子都覺得是受了佛主的影響,因為他們照料時足夠心誠,才得以養出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大朵芍藥。 方多病又詢問了下他們施肥的材料,還特意說起了采蓮莊的流光玉碗。 那小和尚听到有人用尸體來養花的時候不住地合掌喊著阿彌陀佛,看著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善,畢竟他也听出了方多病在此時提及流光玉碗,無非是懷疑他們是不是也是偷偷用了什麼法子,才將芍藥養得這般好的。 倒是路過的空覺和尚笑眯眯地也跟著念了一句“阿彌陀佛”,指點著還有些心性浮躁的小和尚,“兩位施主也不過擔心有人再度誤入歧途,戒興你該欣慰才是。世上多的是一葉障目者,只瞧見了外頭的花團錦簇,卻甚少有人會去細究其根由。” 李蓮花目光悠悠地落在這個身形有些矮胖,生得與彌勒佛有幾分相似的和尚身上,點了點頭,道︰“多謝這位大師為我們找補,也是我同伴唐突了,我們在采蓮莊那次經歷給他留下了不小的陰影,所以如今看見貴寺的芍藥才會忍不住心生疑竇。” 空覺胖乎乎的臉露出了幾分理解,二人又說了幾句,仍端著飯碗的空覺才又道了句佛號,與他們道別。 兩人這頓齋飯也用得七七八八,與對面的小和尚戒興又聊了會兒長寧寺中別的趣事,便起身回了房間。 方多病關上房門,轉身看見李蓮花伸了個懶腰,露出了幾分倦色,連忙走上前來,將手搭在他肩上輕捏了起來。 按理說他們這樣的習武之人,周身血脈暢通,即便偶爾腰酸背痛,也是內力一轉便可以解決。 但內力能解決,跟有人幫著按蹺到底還是不一樣,何況他如今之所以疲倦,也是這臭小子昨夜鬧的。 他眯著眼,長發攏在身前,柔軟的身體隨著揉按的力道輕輕搖晃,就連聲音也帶著幾分愜意,偏偏說的話卻不是什麼好話。 “敢情方大俠也知道我如今年紀大了,勞累不得。” 方多病卻是眨了眨眼,忍不住有些想歪。 畢竟勞累不得這話確實很像昨夜他對這人做了什麼傷身的事。 可天地良心,他雖說確實很想做點什麼,但李蓮花那顆石頭做的心好不容易被他鑽了條縫,他哪敢不磨到這人心甘情願,便隨便地唐突對方。 昨夜……他也確實撒潑打滾地想多佔點便宜,只是身下的竹床不作美,他鬧到一半,便忽的散了架,叫因為他的痴纏有些不自在的李蓮花破天荒地閃著了腰。 老狐狸也是要面子的,昨晚他幾乎是連夜重新做了張木床,快天亮了才終于將跑到二樓去睡覺的祖宗請了回來。 【他倆開不了車的最大問題是我壓根沒時間寫車_(:3」∠)_】 【最近腰出了點問題,所以一回家只想躺著,坐不住一點,以至于碼文效率嚴重受到影響,我今晚又沒能寫完,所以明早更新推到12點吧,下午也夠嗆,反正如果下午6點也沒更,那就得到八九點,周末我會盡量調整過來的e=(′oˋ*)))唉】 第98章 空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如今畢竟是在寺廟里,李蓮花將方多病的手從肩上拿了下來,道︰“花圃那邊,你怎麼看?” “方才戒興小師父也說了,他們並未特別培育過花圃里的芍藥,甚至最開始的時候,也沒人知道種的芍藥有楊妃出浴的美名。” 芍藥並非百姓門前花,在民間素來有鬼花的傳言,故而多種在寺廟中,由佛祖的佛氣鎮壓並化解芍藥花身上的陰氣。 種有芍藥的寺廟,大多都有各自種芍藥的經驗,才能撐得起芍藥花圃。 長寧寺怪就怪在廟中從前也不是沒養過芍藥,但養出的芍藥在五月雖也盛放得嬌艷,卻也是凡花。 直到前兩年的一場暴雨,將花圃中的芍藥都泡壞了,寺中換了一批新的芍藥種子種下,再生出來來的,卻是與從前不同的白芍藥。 這兩年來廟中的芍藥一年勝過一年,直到今年竟是出了一株花王,才叫長寧寺的芍藥花圃美名遠傳。 方多病拉開凳子坐下來,“既然培育手法從未變過,沒道理換了新植株的種子,便手藝便突然如開竅了般,尤其這楊妃出浴培育起來,可不比尋常芍藥簡單,反倒更嬌貴幾分。” 李蓮花摩挲了一下指尖,“看來你也覺得,是有人用了秘法在嬌養這些芍藥。但當初郭乾培育流光玉碗是因為有利可圖,但藏在寺廟里的人培育這些芍藥,又是為了什麼?” 這也是兩人想不通的地方。 畢竟長寧寺里都是出家人,就算有一份種出花王芍藥的美名又如何呢?芍藥雖能入藥,也頗多人喜愛其柔美,但因其陰氣甚重,到底是不如牡丹那般名冠天下。 莫非寺眾人特意培育出了這株花王芍藥,就只是為了引出昨日夜里死在花圃邊上的那人,將其殺害? “今日我們來得太遲了,等明日醒來,再一起去義莊探一探死者,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方多病說著,握住了李蓮花搭在腿上的手。 昨夜床榻了的窘迫還歷歷在目,甚至閃到的腰還隱隱作痛,李蓮花沒好氣地將手抽了出來,“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的像什麼樣子。” 方多病耷拉下眼楮,黑溜溜的雙眼委屈巴巴地看著跟前這人︰“我知道錯了,昨日我又不是故意的,如今在寺廟里,我哪敢做什麼啊。” 雖說這個世界沒有靈氣,自然也沒有神佛之說,但從前的習慣到底是保留了下來,他自然不會在寺廟里胡來。 長寧寺接待香客的房間並不小,但里頭卻稱得上簡陋,屋內一排通鋪,正對著門的位置放著張方桌,靠牆放著矮櫃,便再無其他了。 是個適合修禪的地方。 方多病將僧人送來的床褥鋪好,兩張床褥緊緊挨著,叫李蓮花沒眼看地別過了臉。 不過他們也沒有馬上歇下,否則下午跟晚膳時的刻意便白做了。 待夜色漸深,長寧寺的僧人基本都已經睡下了,兩人才一前一後地出了廂房。 長寧寺位于洛雲山的山腰,夜里早沒了白天那逐漸熱起來的暑氣,山風吹過,整片開得正盛的花圃便隨著風一起搖擺。 那株花王在一片簌簌聲中更是好似起舞般,為這深夜添了幾分顏色。 叫人不忍破壞。 方多病看向身邊的李蓮花,“芍藥的根睫大約能生長到三尺左右,若是底下真藏著什麼東西,怕是就在這株楊妃出浴的下方。” 只是要查看,就得將這株芍藥挖出來。 李蓮花又看了眼隨風搖擺的楊妃出浴,淡淡道︰“挖挖看吧。” 動手的自然是方多病。 只是他才走近花圃,打算先將這株楊妃出浴弄出來,便听見了靠近的腳步聲。 兩人並未立刻做反應,而是裝作沒有听到地繼續盯著眼前的花圃,甚至李蓮花也做出卷著袖子打算上前來搭把手的動作。 “這株芍藥底下什麼都沒有,還請兩位施主手下留情。”空覺念了句佛號,手上一邊轉動著佛珠,一邊輕聲道。 方多病直起腰來,明知故問︰“大師又是怎麼確定這地下什麼都沒有的呢?這株芍藥花身上的血紋如此明顯,叫人不得不懷疑是否是冤魂所致。” “這株芍藥確實是輔以秘法才得以生長,但卻並非如二位所想的那樣,是以尸骨來培育的。” 空覺走上前,在最大的這株楊妃出浴跟前蹲下身來,“說來也是貧僧動了私念,才叫這株芍藥無端沾染了因果。” 他並未想著將此事隱瞞下來,只是白天府衙來人時,他並不在寺中,等下午歸來後听聞此事,又擔憂影響到長寧寺的名聲而沒有將這件事第一時間說出來。 只是還未等他將此事告知方丈,用晚膳時便听到了眼前兩人的對話。 他如今前來,也是想要讓兩人幫忙分辨一下,那人交給自己用來種花的肥料是不是有問題。 空覺本是愛花之人,他與李娘子的交集,也是因著兩年前那場大雨將寺中所有的芍藥都毀于一旦。 百姓家少有種芍藥的,所以李娘子將這片楊妃出浴的種子贈予他,說是主人家本想買些外地的牡丹種子,卻被人騙了,收了一批沒人要的芍藥種子,她不忍將其全部扔掉,正好都交由他們處理時,他並未拒絕。 白芍藥本就並非洛城本地的花種,初種時其實生長得並不好。 李娘子初時時常到寺中來看這批自己送出的種子,見此便私下找到了空覺,要將主家種花的方子偷偷告訴他。 但且不論方子是不是真的有用,這種盜用主家方子的行徑,空覺自然不可能贊同。 李娘子被拒的幾天後卻又來了一次,說是主家少爺願意為寺中的芍藥提供肥料,只是希望換得一觀寺中藏經的機會,並且不想此事被家人發現,對肥料一事希望空覺能保密,不要叫第四人知道。 空覺初時也是不答應的,耐不住李娘子又來了許多回,為那位主家少爺做說客,漸漸的也被說得動了心。 畢竟也只是些肥料,用得也不多,只是每月撒上一把。 他這麼想著,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也留下了如今的禍事。 第99章 撲朔迷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人被空覺領回了房中。 這位彌勒佛似的和尚彎腰從櫃中取出所剩無幾的肥料,遞給了李蓮花。 肥料是用油紙包著的。 說是肥料,但打開後卻是一顆顆褐色的顆粒,與土色接近,每一顆都不大,頂多只有半個指甲大小,也沒什麼難聞的氣味,甚至于還有一股特別的,有點甜膩,又有些酸的氣味。 從氣味上來看,至少這種肥料並沒有加什麼活物,否則那股屬于活物的血肉腥臭味是怎麼都掩蓋不掉的。 但草木也不見得沒問題。 李蓮花打量了一下這些顆粒,便打算拈起一顆仔細研究。 只是手還未落下,便被方多病攥住了。 抓著他的手用上了幾分力,又從他手上將油紙接了過去。 “讓我來。”方多病說道。 李蓮花也沒什麼意見,畢竟臭小子身上還留有四葉菡萏的藥性,哪怕出了什麼岔子,也有轉圜的余地,就像他當初中了碧茶之後,對其他毒物也稱得上無所畏懼。 方多病碾碎了其中一顆肥料,那股甜味便變得更加明顯。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這好像不是尋常用草藥拌出來的,里頭一些材料應當是烘烤提煉過的。”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肥料也稱得上是十分不入流的丹藥了。 李蓮花看向空覺︰“空覺大師可見過李娘子口中的主家少爺?” 空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那位主家少爺確實來過長寧寺,不過頭戴著帷帽,等到了屋內才摘下來,貧僧也是一次關門的時候才意外得見其面容,但卻分辨不出究竟是哪家的少爺。” “可見那未必是什麼少爺。”方多病抱起手,“興許還曾在長寧寺中露過面,所以才這般遮遮掩掩的,怕被人認出來。” 空覺卻更是摸不著頭腦。 照理來說廟中若是來了貴人,他應當都有印象才是,可那次一見,卻實在是陌生。 可若不是位真少爺,那日來人身上穿的也確實是綾羅綢緞,還是洛城這邊極少見的料子,更像是西蜀那邊的。 李娘子瞧著衣著樸素,家境應當算不得富裕,即便願意耗費所有身家來讓人假扮主家少爺,這布料又是從何而來? 今日發生的一切實在太過撲朔迷離,空覺只是個普通,卻生得有幾分肖似彌勒佛的僧人,道行也自認平庸,否則最後也不會在李娘子的百般勸說下同意了以肥料換取藏經。 李蓮花將方多病手中的肥料收了起來,對憂心忡忡的空覺道︰“既然花圃跟肥料都尋不出更多線索,只能等明日去看看死者身上有沒有新發現了。” 空覺見兩人要離開,連忙一邊念著佛號一邊將兩人送出了房門。 昨夜本就沒有睡好的李蓮花出了門便不由得伸了個懶腰,錘著肩膀瞥了方多病一眼,“看什麼看?” 他舒展身體時寬大的袖口滑落下來,露出素色的里衣跟一截皓白的手腕,而本是有些寬松的衣物也隨著他的動作貼合在身上,勾勒出身形曲線,就連那雙本就總帶著幾分瀲灩的眼也隨之微微眯起,似甩著蓬蓬尾巴的漂亮狐狸。 實在是招人得很。 “自是看你好看。”他抿著嘴笑道。 李蓮花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隨口說了句︰“多謝夸獎,只是你若是能在這寺廟里少瞧上幾眼,我便免了幾分被佛祖臭罵的可能。” 這張嘴,果然還是那個臭蓮花。 方多病裝模作樣地拍了下眼楮,在老狐狸嫌棄的眼神中堅定不移地黏了上去。 回了房後方多病便去外頭打了水來。 李蓮花將脫下的鞋子放在一邊,卷起褲子,露出一雙常年不見光而白得泛光的腳。 方多病拎回來的水分別倒在兩個盆里。 一個洗臉的銅盆,一個洗腳的木盆,是每間廂房里備著的,他剛剛去打水的時候也拎出去清洗過了。 李蓮花看著臭小子洗腳的水端到了腳邊,已經習以為常地將赤著的腳伸了進去。 他運轉著內力,沒一會兒涼水便慢慢溫了起來。 從前中毒的時候他雙足哪怕夏天也踫不得涼水,否則便又要咳嗽,如今沒了這個妨礙,卻也還是習慣要用熱一些的水。 剛開始的時候方多病還總是會搶著先幫他熱好,但總是被他嫌棄要麼是太熱,要麼又涼了些,折騰到最後才叫臭小子知道,他如今的內力用不著這樣多此一舉的體貼。 方多病蹲在跟前看著他洗腳,目光從白生生的腳趾順著往上,一路看到了這人垂斂著的眼睫。 听著耳邊那零星的水聲,他傾身湊上前去,在這人露了半截的膝蓋上嘬了一口。 李蓮花懶洋洋地撩了下眼楮,評價了一句——“黏黏糊糊。” 方多病也不介意,只是覺得跟前這人實在是怎麼看怎麼喜歡,那些從前覺得絕無可能跟不敢逾越反倒叫如今摘得了月亮的他只消想起,便滿心竊喜。 等兩人簡單的擦洗完,亥時都已經過了大半了。 方多病倒了水爬上空著的那邊床鋪時,李蓮花已經裹著被子睡了過去。 脫下的衣袍隨性地疊在枕邊,小半長發散在這些衣服上,人卻因為被褥拉得有些高,只露了小半張臉頰。 他抬手將那幾乎要蓋住口鼻的被子往下攏了攏,指尖撫過他鬢角的碎發,盯著瞧了一會兒後,還是忍不住低頭親了親這人的眼尾。 這些時日日日睡在一起,被他動手動腳,還時不時就要湊上前來親一口地纏著,李蓮花也不再那麼輕易地因著一點風吹草動便醒來。 頂多也只是如現在這般,睡夢中無意識地皺了下眉,跟著便往他的方向鑽了鑽,等到腦袋踫著了肩膀,將臉埋了進去,擾人的小動作便會少上許多。 方多病彎著眉眼,心滿意足地收緊了雙手。 他們修仙之人多是道修,跟那些個佛修不一樣,不遵守寺廟里的清規戒律,想來佛祖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最近可能水逆,又是塞車家里又是停水,耽擱到現在_(:3」∠)_ 明早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寫完tUt 希望我周末能調整過來!】 第100章 義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翌日一早兩人便出了長寧寺,分頭去打探了死者跟空覺口中李娘子的消息。 死者姓唐,單名一個超字,但因為行四,外頭都喊他唐老四。 唐家是做胭脂水粉生意的,且並非小打小鬧,是產出的胭脂被選入洛城貢品的大皇商,朝中還有別的大官做靠山,在洛城的地位,即便是知州也要給幾分面子,不敢輕易得罪。 因著胭脂水粉的原材料多是花花草草,故而唐家在洛城城郊有一大片花田。 興許是自小與花為伍,唐老四是出了名的愛花之人,甚至愛得都有些魔怔了,听聞他還曾因為一株十八學士茶花,雇了江湖人去培育出十八學士的人家搶奪,害死了那株十八學士的培育人。 只是此事並非發生在洛城,唐老四也一直好好的,所以一直以來都只是坊市間的傳聞,誰也不敢將這傳言鬧大,生怕會沾惹上麻煩。 若不是李蓮花心思敏銳,加上又擅長套話,他們興許還听不到這個傳聞。 而唐老四這人的性格,無疑叫他被人設計害死的可能性更大了幾分,只是一早他們听到的消息卻是仵作給唐超驗過尸後,發覺他竟是因為過于激動而猝死的。 唐老四是唐家家主的老來子,因著才八個月便早產,出生後身子一直不是很好,便一直被嬌養著,養成了肆無忌憚的性子。 如今唐老四已經年近不惑,都快可以當人祖父的年紀了,身子自然也比年輕時更差些。 所以唐老四在偷長寧寺那株花王時過激猝死的消息傳出來時,除了唐家人外,幾乎沒什麼人懷疑仵作的驗尸結果。 當然,如今還得加上兩個人。 方多病將準備好的面巾從靈台中取了出來,抬手便要給李蓮花戴上。 只是那面巾撲面而來的一股淡雅的香味,叫李蓮花下意識地將頭往後一仰,目光落在了幾乎懟在跟前的面巾上。 “這香味……是你上次拿出來的那種香露?”他抬手取走了方多病還抓在手里的面巾,又湊近了聞了一下,眼楮便抬起來,直直地看了過去。 方多病點了點頭,“這義莊里畢竟都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尸體,能擋擋便擋擋。” 李蓮花垂眼看了下手中的面巾,指腹摸索了下這算不上好的料子,緩緩道︰“這香露……並非凡物吧。” “從前從玄夜那里得的。”似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方多病張手輕輕將他摟住,“別擔心,他這些時日都沒出來過,這香露還是那次留下來的,還剩下許多呢,你若是喜歡,到時我尋塊玉,重新給你做個玉瓶。唯有用玉瓶裝著,這些香露的氣味才不會漏了去。” 跟前的臭小子大狗似的黏了過來,初時說著話還是虛摟著,等話說完了,手便也跟著收緊,將李蓮花徹底摟入了懷里。 李蓮花尋不著別的姿勢地將下巴搭在了他肩上,抓著帕子的手也垂了下去,免得被這小子正好夾在兩人胸前。 他眉梢微微一動,似是才想起來一般,隨口問︰“你這些時日將東西收在了哪里,怎麼我不曾見過?” 方多病抱著他的手不免緊了一下,不過很快便想開了,畢竟玄夜這個異世界的修羅王都出現了,他身上有點不正常的東西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輕撫了一下懷中人的背脊,“玄夜要使喚我做事,自然會給我些好處,這袖里乾坤便是他傳授的,只是這法子只有我能用。” 李蓮花側過臉,挑著眉地看他︰“所以在女宅時,你就是將清光劍藏在了袖里乾坤中?” “你發現了怎麼也沒問我?”方多病惡人先告狀道,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忍不住湊上前去,輕吮了下這人柔軟的嘴唇。 李蓮花瞥了眼旁邊陰森森的義莊,又看向瞧著又要湊過來的臭小子,“我說方小寶,你是真不怕晚上有什麼髒東西找上門啊。” 都已經撞上了玄夜這麼個難對付的家伙,還不知半點敬畏。 這個世界的靈力可生不出什麼妖魔鬼怪。 方多病蹭了蹭他的臉頰,“我又沒干什麼壞事,不過是親近一下自己鐘愛之人,怎麼就會被髒東西找上門了,你可別瞎說。” 李蓮花眼睫輕顫了一下,手卻是從身側抬起,捏了捏他的肩膀,“到底是當著往生者,再說便過了,別耽誤時間了。” 方多病這才將人松開,重新拿過了他手里的面巾,將上面綁帶的地方壓在了跟前這人的鼻梁上,兩條帶子繞到腦後,綁上個不易散開的結。 李蓮花生著雙極好看的眼楮,雙眼皮窄而深邃,微微往上,叫他挑起眼楮看人時,好似總帶著幾分欲語還休,即便是平素的顧盼之間,也好似會說話一般。 而如今蒙住了下半張臉,未曾遮去這人的容色,反倒將這雙本就極為招人的眼楮又突顯了幾分。 叫方多病看得眼楮都幾乎要不轉了。 李蓮花按著他的肩膀將傻乎乎的臭小子從自己跟前推開,抬頭看了眼上方染了灰卻無人擦拭的牌匾,試探著推開了義莊的門。 這衙門的義莊,自然是有人守著的,只是這人自然不是什麼衙役,而是個上了年紀了老頭。 “你們是什麼人?”對方黑著臉問道。 李蓮花連忙道︰“老人家,我們是受人之托,想來尋一具尸骨,看是否是我們雇主失了蹤跡的親人,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那老人皺著眉,“既是認尸,怎麼那人自己不來,反叫你們前來?這些個尸體除了新來的那個,早就沒人樣了,哪是你們這兩個生人能認出來的。” 一旁的方多病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塞進老人的手里,“是這麼說沒錯,可惜我們主人家對這種地方忌諱得很,實在不敢過來。我倆既然受雇而來,自然也有幾分識尸的本事,老人家你只管去歇息,今日便當我們沒有來過,若是確認了里頭確實有我們雇主親人的尸骨,他來認尸也只會是是自己無意間打听到的。” 這守著義莊的老人本就無兒無女,生活清貧得很,否則也不會願意做這終日與死人為伍的活。 哪怕心中隱隱有幾分感覺到了眼前兩人可能不是真來尋人的,也不願意錯過這一錠銀子。 他瘦巴巴的手將銀錠握緊,手便攥成了拳頭,最後看了兩人一眼,低聲道︰“還不將門關上?” 【起晚了_(:3」∠)_】 第101章 死因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守著義莊的老人無意知道他們來義莊究竟是為了什麼,給他們指了路後便回了自己的屋里,留下兩個人自己。 義莊收殮的尸骨基本都是無人認領,或是還未結案的受害者。 洛城如今的知州還算是個好官,如今義莊里的尸骨其實算不上多,上了一旬的那些幾乎都已經收在了薄棺里,沒有大咧咧地擺在外頭。 只是畢竟都是尸體,屋內臭氣一直難以散去,還有不少蒼蠅嗡嗡地從旁飛過。 唐超的尸骨放在另一間單獨的屋子里,因著想著這兩日便會被帶走,尸檢過後仵作甚至還給這具尸體換了身唐家人送來的體面衣服,就連身下放置尸體的腌木板,也不知從哪里新弄了一塊。 兩人走上前,先是打量了一下這具尸體。 這人是死在前一天夜里,到現在才過去了還不到二十個時辰,尸身自然還沒有腐爛,雖說尸斑都已經浮現出來,但至少還能看清楚面色。 “瞧著像是窒息而亡。”方多病點起了火折子,叫兩人能更清楚地看清死者的臉。 李蓮花點了點頭,目光從唐超青黑的臉上往下移,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尸身。 他左手攏住了右手的袖子,一截皓白的手從袖中探出,撩開了唐超的衣物。 這人身上並無外傷,從面色來看,也並非中毒,倒也確實如仵作驗尸的那般,像是因為太過激動而突然猝死。 李蓮花用內力探了下尸體內部。 跟將內力運轉到活人身上不一樣,經脈停止跳動後,內力便猶如石沉大海,難以運轉,不過多少還是能瞧出里頭有沒有內傷。 畢竟天下武功萬千,只是肉眼看,誰也說不好眼前的唐超是不是被人用隔山打牛的法子斷了心脈的才死的。 “李蓮花。”方多病朝正仔細檢查著唐超胸口的人喊道。 見這人收起了手走過來,他才抬手將唐超的頭托起,將脖子完整地暴露出來。 唐超身材有些微胖,脖子也並不算長,他們未曾見過他本人,故而方才一時也沒發現,他的脖子其實是有些微微腫起的。 李蓮花上手細摸了一下,了然地與方多病對了一眼,道︰“看來這唐老四不是因為太激動死的,而是喉內充血,堵住了氣口,才窒息而死的。” 因著喬婉娩的喘癥,李蓮花有著此類癥狀自然有幾分了解。 唐超自小體弱多病,身上雖不至于有喘癥,但興許多少有些這方面的毛病,沾不得某些東西。 凶手之所以這麼迂回地花費了幾年時間,讓長寧寺成功培育出了芍藥花王,以這種方式弄死這個唐老四,想來該是平日里尋不到別的下手機會。 畢竟如今唐家當家人雖說年邁,卻還把著權,唐超在唐家地位超然,出入都有許多下人簇擁,身邊還隨身帶著大夫。 也唯有踫上這人狂熱的花卉,唐超才會不願意假手于人,親自前往。 從空覺的口中他們已經得知了,唐超不是沒有向長寧寺提出過買下那株芍藥,只是方丈听聞了來看花的人說起這株芍藥生在寺中,與佛有緣,也是佛祖認同長寧寺的體現,心中頗為認同,便不曾應下。 所以這個唐老四自然是打算用了自己的法子將這芍藥弄過來。 至于為何只身前往,沒帶下人這點也很好理解。 畢竟是要去寺中盜花,即便是疼愛唐超的唐老爺子,也不可能同意這種褻瀆佛祖的行徑,最多是差人想法子威逼利誘,將花從方丈手中弄來。 可唐超對這株楊妃出浴已是心心念念,芍藥花開花後最多一旬時間,便會徹底凋謝,盛放的時間更是不過三五日時間,等唐老爺子將花弄來,這朵圓盤似的芍藥指不定都要蔫了。 弄清楚了唐超的死因,兩人便沒有再在義莊久留。 只是兩人才摸過死人,所以出了義莊之後,便在附近的河邊停下,稍作打理。 好在李蓮花如今已經恢復了內力,方才身上運轉著內力,除了雙手之外,身上倒也沒有沾染上尸氣。 方多病見他蹲下身,在水中反復搓洗著手,連忙將存著的“香露”取了出來。 “這荒郊野嶺的,也沒見著皂莢,你這樣搓洗哪里能洗掉那股臭味。”他笑嘻嘻地湊上來,將只帶著淡淡綠意的“香露”倒在李蓮花的掌心。 “果然是大少爺啊。”李蓮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卻也沒有揭破。 淡淡地香味漸漸取代了縈繞在鼻尖的尸臭,他仔細地將掌心的液體揉抹開,才又將手伸出河水中,將手洗淨。 等他覺得洗的差不多了,甩去了手上的水珠,將手收回來,打算再聞一下時,方多病便先他一步低下頭去。 李蓮花的手白皙修長,解了毒後逐漸恢復了健康,指甲都泛著粉,似抹了鳳仙花,叫顏色染紅了指尖一般。 方多病聞了聞,聞到一股靈草的淡香後愣是又從這股淡香里聞到了李蓮花身上的草藥香,叫他忍不住在那修長的手指上重重地親了一下。 李蓮花掃了眼他握著瓶子的手,“你別是忘了自己也抹了尸體。” 他這才又從瓶中倒了些“香露”,將自己弄干淨後順道將瓶子也清洗了一遍。 兩人回到了城中後便打算去尋這個案件中嫌疑最大的李娘子。 這麼長時間以來,空覺其實並不知道李娘子家住何處,只听她說起過她如今是在給一戶人家做下人,主要負責侍弄花草,所以對這些花花草草十分了解。 但在兩人看來,這話未必是真的。 畢竟若真是個下人,哪來那麼多閑工夫跑上山來,也不可能為長寧寺提供那麼多楊妃出浴的花種。 李娘子既然能拿得出綾羅綢緞來讓人假扮主家少爺,又拿得出這些個花種來,說明曾經家境不俗,甚至過去興許也是做花卉生意的。 只是如今應當是已經遭逢了巨變,且導致這一切的人,興許就是唐老四唐超。 他們在坊市間听到的傳聞,未必就只是傳聞。 第102章 月色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他們一路追查到李娘子身份時,已是過去了一日多的時間,唐超的尸骨已經被唐家人領回家入殮。 唐家自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懷疑過仵作驗尸的結果,但唐超死訊傳回唐家後,年邁的唐家當家人便跟著病倒了,如今唐家剩下的三兄弟都忙著爭奪家產,自顧不暇,實在沒工夫去深究唐超的死因,只重新請了個仵作,檢查過後證明了唐超確實是猝死的,沒有其他中毒或是內傷的痕跡,便草草將人領了回來。 兩人站在沈家門外,看著那位李娘子細心地給自己的孩子理著衣領,讓他拿著糕點去攤子上尋父親沈家大郎,自己則目送著孩子離開後,從屋里拎出個籃子,出了城,一路來到了長寧寺。 她沒有去尋空覺,而是徑直去了寺中放著長生牌位的往生殿。 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跟前的長生牌位,好一會兒才用帕子掖了掖眼角,取出準備好的線香,拜了拜後,插入了中央的香爐中。 李娘子並沒有在往生殿中待多久,便提著籃子離開了。 她並沒有去找空覺,大概是因為本就還未到她去尋空覺的時間,在唐老四身死的這個時候貿然前去,說要斷了肥料,反倒惹人懷疑。 方多病跟李蓮花沒有再跟著她回去,只是遠遠地看著她下山的背影。 她生得很瘦,以至衣服掛在身上都空蕩蕩的,面容也蠟黃,叫本是清秀的面龐都失了容色,若不是自小刻入骨子里的儀態並未完全抹去,瞧著確實跟普通的清貧人家沒什麼不同。 但她的夫家沈家雖說算不上富裕,但畢竟能在城中有個固定的攤子,生活其實遠沒有鄉下那麼清苦,又怎麼可能將她磋磨成這樣。 會讓她看著這麼憔悴的,是她親手做的那些肥料。 里頭有種草藥,是要小心炮制過才能使用的,但她沒那麼多功夫去細致地處理,便難免傷著了身子。 等她走遠了,方多病才看了李蓮花一眼,輕聲問︰“將真相告訴空覺後,我們便回蓮花樓?” 李蓮花面色淡淡地點了點頭,似是沒將這幾日的事放在心上。 他們這兩日費了不少功夫,才尋到了坊市傳聞的源頭,問出了傳聞的真相。 李娘子出自臨江鎮的李家,家中幾代人都是做的花卉生意,在臨江鎮乃至周邊都頗有名聲。 尤其是李娘子的父親種出了本地沒有的建蘭仙山紅後,光顧他們生意的大戶人家便更多了。 十五年前,李娘子的父親終于培育出了鑽研多年的十八學士,只是這消息卻不知怎的傳到了當年正在臨江鎮,正打算見識見識李家養花本事的唐超耳中。 他當即便上門拜訪了李家,想要買下那株十八學士。 只是李娘子的父親好不容易將這十八學士培育出來,想將其當做家中招牌,即便要賣,也要大張旗鼓,賺夠了名聲再賣出去,哪里可能這花還未見人,便這麼無聲無息地給了唐超。 只是唐超見了那株十八學士後卻早已紅了眼,被拒絕後當夜便發狠地雇人直接闖入了李家,奪走了那株十八學士後還讓人在李家放了把火。 再多的,他們尋上的那人便也不知道了,只曉得當年李家死了好幾個人,隨後便漸漸沒落了下去,再听不見消息了。 不過用腳底板想也知道,唐超當年行事那麼肆無忌憚,之所以沒有出事,無非就是唐家當家人出手幫著抹了痕跡,甚至于李家剩下的那些人,都是受其迫害,才漸漸沒了消息的。 而當年這事發生的時候,李娘子不過是個還未及笄的少女,如今卻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也不知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也難怪她哪怕用這麼迂回的法子,哪怕有可能會連累到如今的夫家,也一心想要報復唐超。 空覺听聞過後雙手合十,長長地念了聲“阿彌陀佛”,又嘆了聲“痴兒”,但到底是做了李娘子的幫凶,他心中過不去那道坎,打算閉關修行一段時日。 查出一切真相的兩人回到蓮花樓後,便商量著將唐家害了李家一事跟李娘子設計害死唐超一事傳書給如今還擔任著戶部尚書的方則仕。 這畢竟不涉及江湖,方多病又不似當初至少有個刑探的名頭,這事本是輪不到他管的。 將傳書送出去後,他倚靠在門邊看了會兒已經掛上了夜空的月色。 今夜的月亮只剩一道彎彎的月牙,又被灰蒙蒙的烏雲遮去了一些,幾乎只露出一個小角,瞧著有些可憐。 李蓮花走到他身邊,也跟著他看了眼外頭的月色,不甚感興趣地攏起了手,道︰“這夜深人靜,倒是適合品樂,不如你吹首曲子來听听?” 方多病看著身邊這人,唇邊泛起了笑意,很快便摸出了身上的玉笛,對著月色吹奏了起來。 笛聲清越悠揚,初時是淡淡的愁緒,漸漸成了疏朗,似振翅高飛的飛鳥,在夜空中盤旋一周後,最終落在了身側。 李蓮花靜靜地看著他,看他從最開始的垂眼沉浸,到後來彎起的笑眼,在曲落之時,曲子的吹奏人笛子都未放下,便傾身擁了過來。 將他抱了個滿懷。 方多病將手搭在他後腦,順著這頭柔順的長發輕輕地捋著,低聲道︰“我早過了會因為案件傷神的年紀了,如今不過是仍有些唏噓。” 即便他們私心覺得李娘子並未做錯什麼,在江湖中這也不過是尋常事,但是非對錯,卻不應由他們來決斷。 李蓮花勾了勾嘴角,“怎麼,叫你吹個曲子來听听也有這麼多話說。” 方多病順著他的話頭往下,“那是自然,我對你,總是有許多心里話說的。” 叫听著情話的老狐狸忍不住嫌棄地嘖了聲,卻未曾從他懷中離開,反倒自然而然地松下了身體,靠了過去。 兩人擁著說了會兒話,李蓮花抓住了他的手臂,順著小臂往上摸了摸,摸到了仍舊軟得很的肌理,低聲問︰“還疼嗎?” 方多病松了松擁著他的手,拉開一點距離後笑著側眼看他,“都疼習慣了,怕是往後不疼,我都要不自在了。” 李蓮花自是知道這種感覺的。 他抓著人的手慢慢放開來,指尖往下滑,擦過了方多病的手腕,手便這麼被一把抓住了,裹進了掌心里。 “明日,我們便啟程回天機山莊吧。”他輕聲道。 【更新在審核,不知道啥時候審核通過】 第103章 回程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乍一听到回天機山莊時不由一愣。 還不待他拒絕,便听跟前這人又道︰“你這毛病也不好總拖著,早些解決了也算了了件事,省得你還真習慣了,往後治好了反而覺得不痛快。” 方多病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李蓮花話中的意思,他試探著將這人的手牽到了心口,道︰“那回去之後,我便將我們的事告訴爹娘。” 這人懶洋洋地抬眼將他一掃,似是在反問他說的什麼廢話。 他心口登時便熱了起來,好似一團火燒著似的,叫他不由得緊盯著跟前的李蓮花,右手撫上了這張在月色下越發柔和清潤的面頰。 但真將這張臉抬起來,看著眼前瀲灩的雙眼,他又有些怔怔的失了神,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李蓮花看著他這沒出息的樣子不由得哼笑了聲,難得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半是親昵,半是嫌棄地笑罵了聲︰“臭小子。” 淡淡的藥香撲鼻而來,隨著溫軟的唇瓣一起,落在了他的唇上,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方多病一時瞪圓了眼楮,目光落在親了他一口便挑著眉望著自己的李蓮花臉上。 “傻了?”老狐狸甩著尾巴問。 平時也就算了,今日方多病哪里舍得傻。 他抬手按在了李蓮花的後頸上,急切地壓上了這人的雙唇。 動作難免粗暴了些,叫老狐狸忍不住用指尖摳了摳他的脖子。 他只得討好地慢了下來,摟著人一邊往屋里走,一邊用舌尖探索另一方潮熱的口腔。 李蓮花順服的舌尖沒什麼抵抗,只被攪動的時候微微皺了下眉,但方多病已熟稔地用放柔的纏吻安撫了他那點不適。 本就比前些時日要升溫了的夜晚因這個親吻變得更添幾分燥熱,兩人分開時已是氣喘吁吁。 李蓮花躺在床上輕輕喘了會兒氣,眼楮才往下一瞥,瞟向了臭小子落在胸前的手上。 方多病的手比他稍大一些,骨節更加分明,用力時手背浮起淡淡的青筋,一點點地在胸膛上揉按著,將他衣襟弄皺,也弄松開來。 他抬手按住了胸前的手,慵懶的聲音比往日里更低沉了幾分,“夠了啊,臭小子。” 方多病撐在他身體上方,目光帶著幾分侵略性地看他,但隨著他這句話落下,又噗嗤一下輕笑出聲,軟下了那對又大又圓的眼楮,垂下頭來輕蹭著他的脖子。 李蓮花任他蹭著,眼楮半睜得好像要睡著一般,只在方多病忍不住用嘴唇抿起了他頸側又白又薄的皮肉時抬手在他後腦上輕拍了一下。 方多病蹭了一會兒便趴在了他身上,鼻尖蹭著他耳朵,有一下沒一下地湊上去啄吻一下。 李蓮花手還搭在他腦後,隨著他安靜下來,便漸漸順著他腦後的長發捋著,像捋一只黏在身上的大狗。 只是捋了沒一會兒,老狐狸的耐性便熬盡了,又換做了拍,邊拍邊說著︰“臭小子夠沉的,趕緊下去。” 方多病有些不甘心地湊過去在他唇上輕咬了下,才從他身上起來。 李蓮花看了眼被兩人躺過的床榻,慢悠悠地嘆了口氣,彎腰將被褥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將床褥拆了下來。 他們今日去了義莊,又踫了尸體,雖說內力護體,身上其實染不上尸氣,但這床到底是夜里睡覺的地方。 方多病想上去幫忙,卻被使喚去燒水,折騰了半個多近一個時辰,兩人才總算將換下的被褥洗淨了掛上,順道還洗了澡。 睡覺的時候方多病又蹭進了李蓮花的被窩,將人摟到了懷里。 懶得掙扎的老狐狸將腦袋枕在他肩上挪了挪,尋了個舒服的位置,末了還是忍不住道了一句︰“也不嫌熱得慌。” - 從洛城回天機山莊也差不多要半個月的路程。 比起剛從西域回來,如今的方多病頗有些歸心似箭,駕車的一路行得很快,將拉著這座車樓的馬兒都累得夠嗆。 李蓮花拿這事笑話他他也不以為恥,反倒理直氣壯地抱了過來,“我肖想了這麼久,怎麼就不能快一點了?” 一句這本就是人之常情,反叫李蓮花忍不住躲了躲他湊過來的親吻,不太自在地摸了下鼻梁。 在回到天機山莊的前一夜,李蓮花倒是罕見地起夜了。 今夜本就有些悶熱,大抵是要下雨了,天空烏壓壓的,叫人有些透不過氣來。 李蓮花捧著水杯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外頭的草叢忽的晃動,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鼠(松鼠)躥了過去,沒一會兒一只山狸便跟在了後頭,循著味追了上去。 那只山狸倒是生得挺好看的。 他低頭又喝了口涼水,心中的躁意漸消下去。 在側頭看了一會兒的方多病這才從床上爬了起來,從身後抱住了他的腰,黏黏糊糊地問︰“怎麼站在這里發呆?” 李蓮花扭頭睨了他一眼,“今夜熱得慌,你跟條蛇似的纏得我喘不過氣來,我能不醒嗎?” 方多病知道不是這個原因。 他討好地用下巴蹭了蹭老狐狸的肩膀,“哪有纏得這麼緊,我不過輕輕地抱著。” 說著用鼻尖頂著李蓮花的耳朵,小聲道︰“我娘說不定早就知道了。” 就算知道了也不奇怪。 李蓮花輕輕搭住了摟在身前的手。 其實細想回憶一下也能知道,方多病早就對他動了心思,只是從前有師徒名分在前,他做了那些荒誕的夢後也下意識地不願意去想,才遲遲沒有發現。 他們之前在天機山莊待過一段時間,何堂主未必就真的沒有發現,只是不知為何從未在他們跟前提起來過。 他側頭看了眼方多病,換來臭小子疑惑又專注的注視。 李蓮花忍不住敲了下他的腦袋,“睡覺吧,不孝子,明日還得趕路。” 方多病嘿嘿笑了兩聲,回床上的時候還非得摟著一起,叫他險些連水杯都一起帶上床。 最後他也只能沒好氣地往臭小子的小腿肚子上踹了一腳,才讓因為快回到天機山莊而格外興奮的家伙冷靜下來。 第104章 到家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帶著李蓮花上到天機山莊大門前時,何曉惠已經等在了門外。 天機山莊本就有哨信,蓮花樓停在山腳下那麼久,山上人收到消息才是正常的。 “臭小子,你還知道回來!”何曉惠一見兩人,便忍不住兩眼冒火,尤其是方多病還將張護衛給丟在客棧里,只讓人捎了封信回來。 信中內容也沒寫什麼,只說了身上的病已經無大礙了,要在外頭再逍遙一段時日,將拿到信的何曉惠氣了個仰倒。 若是真沒問題了,這臭小子能不回來看一眼嗎?又不是真的不孝子。 好在這些時日天機山莊的門人多少也能找到些兩人的消息,她才沒自個兒駕上新做的追雲車去將臭小子抓回來。 只是手要擰上臭小子的耳朵時,到底還是心軟地卸了力氣,只揪住了柔軟的耳垂往外扯了扯,“你這病到底治得怎麼樣?” 她摸了摸方多病的手臂,皺了眉,“怎麼還是這麼瘦?跟皮包骨頭似的,你小時候身子不好也不至于這樣。” “娘,我沒事兒,真的。”方多病連忙將她的手拉下來。 他看了身側嘴角含笑的李蓮花一眼,“我病已經治好了,只是還得養一段時間,等過了一年半載的,保管胖回來。” 何曉惠對這一年半載的時間有些不滿,但這臭小子既然都這麼說了,想來這病是確實能治好,她心里好歹安定了幾分,也有功夫去看站在旁邊的李蓮花。 她可是知道自家臭小子心思的,再者張護衛回來後,她還打听過了這一路兩人相處得怎麼樣。 張護衛不曾往那方面去想過,只以為她是擔心方多病吃虧,將李蓮花好一通夸,說兩人感情很好,住客棧都是住的一間屋。 “李先生。”何曉惠朝他一笑,“我們家小寶這些時日還多虧了你照顧,你可千萬得多留些時日,我瞧著這臭小子不會安分待在家里,叫他自己一個人在外頭,還不如就陪著李先生,好歹能給你駕駕車,不然這麼一座蓮花樓,又是駕車又是要打掃,你自己一個人多累啊。” 李蓮花不免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眼站在何曉惠邊上的方多病。 臭小子眨巴著眼地朝他搖了搖頭。 他才緩緩一眨眼,目光回到了跟前的何曉惠身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指尖,道︰“何堂主言重了,這些時日便叨擾了,至于往後……若是小寶願意,我自是歡迎的。” 說到後頭,卻是垂下了眼睫,微微抿了下唇。 何曉惠早知道李蓮花生得好看,不然也不會叫何曉鳳那個只瞧得見一張臉的妮子一見便念念不忘了許久,尤其今日這人穿了身東方既白的中衣,外頭罩著白色的紗衣,叫人更顯出了幾分清雅。 這般風姿,是真叫人挪不開眼啊。 他看了方多病一眼,也難怪臭小子喜歡。 至少比他娘有眼光。 她在心里嘆了口氣,將人迎進了山莊里。 李蓮花畢竟曾在天機山莊住過,知道了兩人回來後,她便第一時間差人將屋子重新收拾出來,等用過膳後正好能回屋休息。 只是叫她沒想到的是,她原本沒指望自家臭小子真能將這位從前的天下第一,如今瞧著也不像是會喜歡男子的李蓮花拿下,可到了用膳的時候,臭小子黏在對方身邊,嬉皮笑臉地用自己的筷子給他夾菜,還不時靠到他耳邊說小話,這位從前的天之驕子卻沒有拒絕。 不單只沒有拒絕,眼角還流露出幾分笑意。 這……這是有戲啊! 何曉惠心口跟貓撓似的,吃著吃著便忍不住盯著兩人,直勾勾的,臉皮厚如李蓮花,也不免感到了一絲壓力。 以至于一用過了飯,他瞧著這位何堂主似乎想單獨找方多病說什麼,便連忙告辭回房歇息了。 何曉惠將方多病拉到房間里,一關上門便忍不住將臭小子壓在了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瞪著他︰“你給我老實交代,你跟李先生究竟是怎麼回事。” 方多病滿臉的無辜,“娘你不是都看出來了嗎?” 態度坦蕩得叫何曉惠這當娘的噎了噎,忍不住抄起手,一掌糊在他腦袋上,“我看出什麼來了我,你別給老娘打哈哈!” 方多病身上四葉菡萏藥性還在,這一下是真的險些將他打蒙了。 偏偏他已經跟她說了自己身上的病已經治好了,如今便連真正吃痛的表情都不能露出來,只好夸張地齜牙咧嘴,從位置上跳起來,一邊捂著腦袋一邊上跳下竄,“我什麼時候打哈哈了,你本來就看出來了,還在這里明知故問。” “老娘想從你嘴里听上句實話就這麼難嗎?”何曉惠繞著桌子追他,氣得險些要將鞭子抽出來了。 方多病等那陣疼好轉些了,才停下來,跟她面對面,對峙一般地隔著桌子站著。 “我心悅李蓮花,這輩子就想跟他一塊。”他收斂了幾分臉上的玩笑,“只他一人。” 何曉惠自然知道他話里的意思,她沒好氣道︰“我們方家可沒有納妾的習慣,再說了,是你嫁還是李先生嫁還說不好呢。” 方多病不由得叫起來︰“娘你就不能盼我點好?怎麼就不能是李蓮花嫁我了?” 可惜何曉惠這個當娘的不僅沒覺得自家孩子最好,反倒是毫不客氣地戳著他的肺管子︰“人家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大米都多,你想得倒挺美。” 方多病實在沒法跟她分辯,最後只得氣鼓鼓地認了下來。 何曉惠追他也追得累了,一屁股坐下來便給自己倒了杯茶水,隨後問起了李蓮花的態度,還有他究竟是怎麼磨得對方同意的。 方多病自然不可能什麼都說,只含含糊糊地應了幾句,更多便也沒有了,叫听得更加撓心撓肺的何曉惠氣得又想抄起手給他幾個巴掌。 但看著臭小子提起李蓮花喜笑顏開的樣子,她又不免慶幸,慶幸李蓮花竟是個心軟的,經了那麼多事後,在方多病是仇人之子的情況下竟還能被打動。 她當初是真怕這臭小子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終其一生都沒個好結果。 第105章 夜話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夜里方多病摸進了李蓮花的屋里,躡手躡腳地爬上了李蓮花的床。 他手偷偷鑽進被子里,想摟住李蓮花的腰時,瞧著已經睡著的人便轉過了身來,挑著眉看向他。 昏暗的夜色藏不住跟前這雙翦水秋瞳,這不輕不重的一掃,便叫方多病心尖都好似被撩了一下。 他已經落在了這人腰上的手往前一勾,只著了身輕薄寢衣的身子便落進了懷里。 “怎麼還沒睡?”方多病湊上前去,壓著嗓子低聲地問。 李蓮花撥了下自己被壓著的一縷長發,漫不經心地答道︰“這不是怕睡了又被你弄醒嗎。” 方多病嘿嘿地笑了兩聲,將他抱了個滿懷。 “我們的事我爹娘已經知道了,我娘叫我問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他邊說邊覆上李蓮花的手,輕輕捏了下他的掌心。 李蓮花側頭看著他,心中明白他話中所指,卻一時沒有說話。 方多病是天機堂的少堂主,按理來說婚宴即便不似肖紫衿跟喬婉娩那般,為整個武林所知,卻也應當宴請諸多賓客,熱熱鬧鬧的才是。 但他們一則都是男子,本也不好將二人之事攪得滿城風雨,二則他面容雖已經有變化,但見過他的人也確實很多,像笛飛聲跟展雲飛便很快就將他認出來了,保不準也會有別人認出他就是當年的李相夷。 方多病初出江湖的時候到處與人說自己是李相夷的徒弟,即便他不在意身份曝光,但師徒相戀到底有違天倫。 所以這些事最好能避則避。 就是有些對不起眼前這個臭小子。 方多病卻好似知道他在想什麼般,牽起他的手在唇邊輕輕地吻著。 “其實叫我說,我們一家人吃頓飯便是了,何必搞得那麼麻煩。”他將臉慢慢地靠過去,蹭開了李蓮花蜷著的手指,將臉貼在這人的掌心,“本來我與你一起便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哪怕沒名沒分,我也是要纏著你一輩子的。” 換做真正這個年歲的方多病,李蓮花大抵是很難相信一輩子這種話的。 但他也不會輕易懷疑一個願意以命相代換取自己生還機會的傻小子。 他輕撫了一下方多病的面頰,盯著掌心貼著的這張臉看了好一會兒,才在這張臉上輕掐了一把,“你們天機堂門人眾多,若真沒名沒分將你拐了,我怕何堂主發起怒來,將我那小破樓給拆了。” 方多病側頭蹭著他的手掌,“我娘就怕你看不上我,至于喜宴到底辦不辦,她其實沒那麼在意。” “我自是知道何堂主的開明。”否則回來的時候不會用那般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他,最後還是選擇了從前待他的態度,只話里暗戳戳地給這個臭小子賣好。 他緩緩地環住了臭小子的肩,“既然你娘不介意,那就只親近之人坐下來,用頓飯就是了。” 方多病低低應了一聲,蹭著他的鼻尖,嗓音發啞地輕聲問︰“那師娘那邊?” 李蓮花揪了下他的耳朵,“哪有叫師娘奔波的道理。” 到時候他們再去一趟雲隱山就是了。 一聲含糊不清的“好”便這麼吞沒在兩人的唇齒之間。 方多病將手自然而然地捧住了李蓮花微微發燙的臉。 這張臉只巴掌大點,一下便叫他的手遮去了大半。 他指腹在柔軟的面頰上輕輕一推,牽到了兩人糾纏在一起的嘴角,壓抑的低喘聲便泄了出來。 方多病舌尖掃過身下人的上齒,又踫了踫小巧的唇珠,這才戀戀不舍地將唇舌退出來,濕痕往下落在了這人的下巴。 李蓮花的手從環抱在頸後的動作中慢慢松下來,落在他肩上,頓了一下,卻到底沒有推開,只是泛著水光的眼輕輕瞥了他一下,便轉向了帳頂。 他問︰“那位修羅王若是違背了諾言,你打算怎麼做?” 方多病餃開他衣領的動作頓了一下,手肘支起了身體,對上他滿是濕潤,卻仍透出了幾分清冷的眼楮。 他低下頭來,抵著李蓮花的額頭,“放心吧,即便是修羅王,也沒辦法輕易地違背出口的諾言。” 玄夜離開的這些時日他也不是什麼事都沒做的。 有四葉菡萏的藥力在,這具身體雖說沒有神力,但他還是借助著四葉菡萏的那點微薄的仙神之力調動了神魂的力量,在李蓮花的神魂周圍落下了禁制。 李蓮花捧住他的臉,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也沒有問他究竟做了什麼,只是輕輕勾了下嘴角。 “我還想說,若是他非要違背諾言,我們凡夫俗子的,最好還是不要與之為敵。”他頓了一下,指腹在掌下的皮膚輕輕劃了劃,“沒想到你還有些成算。” 方多病被他撓得心癢,忍不住垂下頭去親了親他的嘴角,“我好不容易將你這條命撈回來,怎麼能不為你綢繆。” 李蓮花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這人瞧著明明還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卻說出這般老氣橫秋得師父師娘都從未對他們說過的話來。 他自幼便失了雙親,師父師娘雖說疼愛他,但到底已經避世隱居,放他們下山時,便似將手中的風箏放了出去,心中雖說牽掛,卻早就放下了一切,便也沒什麼為他們師兄弟綢繆一說。 沒成想都到了而立之年了,反倒多了個成日惦記著他這惦記著他那兒,每日都想著要留住他小命的家伙。 這感覺其實挺新奇的。 他抬起頭,回了一個吻。 方多病本就蠢蠢欲動,得了這個吻後便越發克制不住起來。 他幽深的大眼楮盯著身下人看了一會兒,手漸漸摸上了已經被他蹭松了幾分的衣帶。 沒了主人的阻攔,這層衣服單薄得輕輕一拽,便順著皮膚滑開來。 李蓮花垂眼看了自己身上的疤痕一眼,似是想到什麼地哼笑了一聲,微微挑起的眼楮藏著狡黠,笑音綿軟地問︰“你可知道,那位修羅王讓我做了些什麼夢?” 【明天兩更一起放晚上更,我腰又痛了,按摩的時候睡著了,今晚看著是寫不完了,明天白天又有事要忙,所以更新怕是要到晚上了】 第106章 箭在弦上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喘著粗氣,他將臉伏在李蓮花的胸前,濕熱的嘴唇黏在他心口上,只抬起了一對眼楮,半是疑惑半是警惕。 畢竟跟前說著這話的人是老狐狸,整日就愛看他笑話。 他嘴唇仍是沒怎麼離開沒了衣物遮擋後雪白的皮膚,含糊不清地問︰“你不是說,是夢到過去的事?” 李蓮花敲了敲他的眉心,“怎麼,現在就是我說你就信,怎麼之前不見你這麼听話?” 方多病登時便有些怨念。 他從前怎麼就不听話了?從前的他就是信了老狐狸太多次,被耍得團團轉,後面才跟豬油蒙了眼似的不願意去看這人難得袒露的真心。 “你少騙我幾次,我往後便更听話些。” 方多病往上又蹭了蹭,在跟前這人突出的鎖骨上輕咬了一口,大眼直勾勾地看著人。 李蓮花眉梢動了一下,“那我看還是算了,我瞧著你再听話也听話不到哪里去。” 叫他收斂一下這張嘴去換臭小子听話點,那也太虧了。 方多病被他露出的嫌棄給逗笑了,笑著笑著手便不安分地落在他胸前,指腹落在了中央,輕輕揉按著。 李蓮花肩膀下意識繃緊了一下,連帶著胸膛也跟著向上動了一下。 他眼角泛出點點暈紅,抓著胸膛上的手沒再賣關子。 “那位給我瞧的夢里……”老狐狸挑起眼楮,“我們如今可是上下顛倒著。” 方多病自然不會天真的以為這個上下顛倒真的只是指他們如今所處的位置。 這叫他臉色頓時不自然起來。 當初自己與司鳳第一次時,那位尊上還特意將他攔回了靈台,將他們位置調換了過來,如今都換了兩三個世界了,竟還未放棄。 想起了這些時日李蓮花總是不願意更進一步,他又不免有些心慌地眨了眨眼,“那,那你……” 方多病下意識地舔了下嘴唇,“你是不是因為……想在上邊所以才——” 這麼久來他好似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其他的分神哪怕是齊焱,也好似並未真正跟他追究過位置問題,好似在感情上,這些分神跟應淵本身一樣,多少都有些被動。 可李蓮花如今卻突然提起來,確實很難不讓他多想。 “且不說那些夢不知道幾分真幾分假。”李蓮花指尖順著他的頸側往下滑,點了點同樣是鎖骨的位置,輕笑了一聲,“清心寡欲了這麼多年,要我突然間像夢里那麼熱情似火,我可下不去手。” 他這話確實也是真心話。 如今叫他對這臭小子做點什麼,他可沒有臭小子的這份熱情,興許都未必能做到最後。 況且……那位修羅王這麼想叫方多病做雌伏的那方,興許有什麼別的算計,不論是對他還是對這臭小子,都不是什麼好事。 再說了,夢里那看不清臉的身體,指不定誰是誰呢。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身上的人,目光看向了他仍放在自己胸膛的手上。 “不過說起那些夢倒也奇怪。”李蓮花微微一頓,眼楮再度挑起,才繼續道︰“面貌隱隱約約只能瞧得出是你我就算了,身型也好似倒過來了,周圍的環境也陌生得很,一會兒似是不知哪里的宮殿,一會兒又似是在軍營。” 方多病竭力克制住自己亂跳的心髒,低頭在他胸膛上又親了一口,“這也不奇怪,那些事我們又沒做過,他幻化出來的夢境自然不大真切。” 他抬起眼來重新看向跟前這人,也不知這人究竟都猜到些什麼了,玄夜那個家伙大抵是真的想著盡快結束這個世界,連半點幫他遮掩的意思都沒有。 李蓮花自是知道臭小子沒說實話。 他有些朦朦朧朧的猜想,但也沒有要深究的意思,畢竟即便知道了,他其實也什麼都做不了。 “說得也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略抬了下腿,在本就抵著自己的地方輕蹭了一下。 方多病眼楮的亮光閃了閃,再度湊上前去,小狗舔食似的踫著他的嘴角,粉色的下唇登時便染上了水光。 他並未深入,只是順著下唇那處凹陷往下吻。 李蓮花的下巴小巧,再往下不遠便是微微凸起的喉結。 他的吻一路向下,單薄的寢衣已徹底解開來,大敞著露出胸膛跟腰腹,肩膀也因他拖拽的動作露了大半。 方多病手繞過這人的兩邊腿彎,將兩條修長的腿撈了起來。 松了褲腰的褻褲沒能在身上堅持多久。 李蓮花到底還是有幾分不自在,見方多病不斷流連在小腹,手指推揉著他的大腿要將雙腿分開,沒忍住地拿腳踢了踢他。 “我說方小寶,你弄得我都困了,還打不打算繼續了?” 方多病看了眼他反應良好的身體,下意識用拇指指腹蹭了一下。 沒什麼經驗的老狐狸被蹭了個猝不及防,渾身都跟著一個哆嗦。 眼見著這人看過來的目光變得不善,方多病悻悻地松了手,連忙扯過了一旁的被褥團吧團吧堆在了李蓮花的背後,將人一把抱起來,叫他靠在上頭。 方多病衣衫解了一半,又忍不住湊過來看他,大眼楮里水光晃蕩的,帶著點子小心翼翼。 李蓮花懶洋洋地靠在被褥上,抬手捏了把他的耳朵,“又怎麼了?” 他眼楮閃了閃,將身上的衣服褪了個干淨才又趴過去,將人壓在被褥間。 貼過來的皮膚燒得火熱,沒一會兒李蓮花便有些受不了地擼了把他的腦袋,“再不說話今日就這樣了啊。” “那怎麼行。”方多病動了動腰,本就貼在一起的身體存在感頓時更強了幾分。 李蓮花眼角的暈紅好似更深了幾分,神色卻仍是坦然自若的,雙手隨意地環上了他的肩,“來吧,早點弄完早點睡覺,省的你老惦記著。” 方多病輕輕蹭著他,耳朵紅彤彤的,手卻是已經熟稔地在他腰上輕輕捏著,貼在他耳邊的聲音格外低啞︰“你之前……沒弄過,得用點膏藥。” 李蓮花側過頭來,好笑地在他顴骨上親了下,“你用就是了,如今都箭在弦上了,我總不會這會兒踢你下床。” 第107章 游魚戲水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目光瞬也不瞬地看著身前的李蓮花,看著他面上的暈紅漸漸從眼角蔓延到顴骨,跟通紅的耳朵匯成一片。 偏偏瞧不見自己面上暈紅的人瀲灩著眼波仍壓制著身體的反應,鎮定地回視著他。 方多病被他看得心頭跟有什麼東西在撓似的,手指也跟著動了動。 這一陣躁動叫李蓮花眉心一蹙,一張本就布著紅霞的臉登時艷色逼人起來,偏偏這人自己還未察覺,只是微微喘了下氣,便抬手按在方多病肩上,低聲道︰“你動作倒是快一點,這再擦也就這樣了,別瞎費功夫。” “誰說是瞎費功夫?”方多病添哼哼了聲,眸光幽深,“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次若是弄得不好,指不定還有沒有下次呢。” 這人這麼快願意,更大的原因還是因為他身上遺留的四葉菡萏藥性。 說來他也是通過玄夜回自己靈台前留下的話,慢慢猜想明白為何他會暗示李蓮花只要兩人成了事,四葉菡萏的藥性便可以解決。 就如同他通過靈修將冰髓渡給應淵一樣,結合後他可以接觸到李蓮花的神魂,四葉菡萏的藥性凡人之軀難以承受,但這人本就是應淵的分神,不過是一瓣四葉菡萏花瓣殘余的藥性,用來滋養這縷神魂起不了什麼岔子,甚至還可以完善一下他之前留下的禁制。 李蓮花也沒否認。 他對男女之事都沒什麼經驗,對兩個男人之間更沒有欲求,但他並不排斥這種親近,就是有些別扭。 “這第一次還沒結束呢就想著下次?”他好笑地捏了捏方多病的耳朵,但身體不知道哪里忽的被勾了一下,叫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悶悶地低哼出了聲。 方多病抓著他右腿的腿彎,看著他足弓繃緊了一下,便漸漸慢下勁來。 但那一雙眼楮卻反倒更專注了幾分,好似生怕錯過身下人任何一個反應,連被揪得生疼的耳朵,都只是叫他咧了咧嘴。 李蓮花喘了好一會兒,身上好似也有些發軟,仰著頭枕在被褥上,難得被看露出了幾分生澀,下意識地動了動那只被抓著的腳。 許是覺得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他忽的直起身來,雙手一勾便環向了跟前人的脖子。 方多病也沒抵抗,整個人便輕而易舉地被他勾了過去,空著的手也順勢摟在他後腰上。 只是這人沒考慮過他那只還作亂著的手,坐進他懷里後反倒將自己弄得一僵,直直地挺著腰緩了好一會兒。 這會兒他好像才意識到了有些不妥,低頭看了眼杵在身前的東西,訕訕地扯了扯嘴角,“這,小寶,我看不如……” 方多病這會兒看著他透出的一絲窘迫跟僵硬,心底反倒沒了方才那股子褻瀆這人的小心翼翼,反倒壞笑地又動了動手,“干嘛,不是說箭在弦上了嗎?你不會是想反悔吧?” “這怎麼能叫反悔呢——”李蓮花那對秀氣的眉毛靈活地動了動,只是還不待他說完,不知道被勾到哪里的身體便一下子軟了下來,整個人幾乎趴在了方多病懷里。 那股子酸麻感陌生得嚇人,他後背的皮膚都跟被人拽緊了似的,哆哆嗦嗦地張合了幾下嘴,卻只訥訥地出了幾聲氣音,以至于到最後只能微微咬住了下唇,將除了話音之外的喘聲跟低吟一起藏起來。 方多病捋了捋他的後背,手漸漸滑到他頸後,想將他從懷中弄出來,看看這張臉。 但這人的笑話總是沒那麼好看,他揪了幾回,下面的手也配合著也沒能將人弄出來,只得好笑地啃了幾口這老狐狸露出來的小半個下頜跟已經紅得幾乎要滴血的耳朵。 他將人抱緊後貼著他的耳朵,“你反悔也來不及了。” …… 已經有了幾分預感,卻到底是有些低估了這股感覺的李蓮花手指幾乎要摳進跟前這臭小子的皮肉里。 方多病只慶幸自己早習慣了這種疼痛,所以如今才不至于疼得蔫了勁,反倒是被這股疼痛刺激得腦子有點發熱。 他托著李蓮花的腰將人壓回被褥間。 落入被中的人頓時再藏不住眼底的水光,眉心似痛非痛地蹙著,暈紅得更深,就連鼻尖也跟著染紅了。 這會兒連半點老狐狸的樣子都沒有了,軟綿綿地陷在被褥里,瞧著好欺負得很。 方多病輕輕揉著他一時緊繃,又一時提不起力氣的大腿,本就似跟吊在一根弦上似的的李蓮花忍不住地想運轉起揚州慢,給跟前這臭小子來一下。 方多病低頭蹭了蹭他的臉頰,親吻便順著顴骨往下,送上門似的落在了唇上。 老狐狸總算尋到了發泄口,比起從前那些溫溫吞吞,淺嘗即止的親吻,這個回吻幾乎是在用尖尖的犬齒撕著柔軟的唇瓣,沒一會兒便叫兩人唇齒間漫上了血液的鐵袑{味。 這個親吻最後戛然而止在了方多病下一個動作中。 李蓮花纏在他頸後的手登時收緊,整個人都弓了起來,強忍了一會兒仍是未能忍住地將前額抵在他肩上,斷斷續續,聲音碎得幾乎快湊不起來地討饒。 方多病被他討饒時喊的一聲“小寶”直喚得半個後背都酥軟了下來,將他臉從肩上捧了出來,細碎的親吻便這麼雨點似的落了下來,砸得李蓮花險些睜不開眼。 但到底叫他透過了這口氣。 再往後,他便再提不起羞恥的力氣了,索性連臉也不遮掩著,隨著方多病的動作大大方方地喘出了聲來。 叫原本便心熱的方多病腦袋跟冒了火似的,幾乎在他身上使出了渾身解數。 【下午去了醫院,看腰的時間比我想象中的長了點,回到家已經沒時間寫第二章的更新了,嘆氣。 本來還打算試試看能不能直發出去,結果沒通過,那裙文件可能還是得晚點了,我給擴一擴吧。最主要我現在寫正文的時間都不夠,特別是我對花花本來就沒啥色心,所以到時候將就看吧】 第108章 翌日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人第二日睡到了日上三竿。 方多病昨夜剛將四葉菡萏剩余的藥力盡數渡到了李蓮花神魂的禁制中,身上的疼痛一消,可以說是睡了這麼長時間以來最好的一覺,再加上昨天夜里確實消耗了不少體力,若不是埋在懷里的李蓮花先有了動靜驚醒了他,指不定得睡到中午。 他眨了眨有些惺忪的眼,垂下眼去看從埋在懷里漸漸翻過身來,仰面躺著的李蓮花,被枕著的那只手往回一勾,指尖輕輕地順了順懷中人有些凌亂的長發。 李蓮花閉著眼沒搭理他,不知是還沒睡醒還是其他原因。 方多病看著他身上自己留下的紅痕,從頸側開始到胸膛,跟那些陳舊的疤痕交錯在一起,莫名的撩人。 他搭在李蓮花腰間的另一只手沒忍住往上挪了幾分,落在了痕跡最多的胸膛上。 不堪其擾的受害者總算睜開了眼,“夠了啊臭小子,大清早的,是想我今日都待在床上嗎?” 方多病嘿嘿笑了兩聲,手從那手感極好的胸上滑回了腰間,將人往懷里摟了摟。 兩人昨夜結束之後雖說清洗過,卻並未再換上寢衣,如今仍是不著片縷地貼在一起,哪怕是沒興趣跟這人白日宣淫的李蓮花也不由得呼吸加快了幾分。 他抬手摸了下這顆沒一會兒就從他耳根蹭到了胸口的腦袋,懶洋洋地輕笑了一聲,問︰“身上怎麼樣了?” 方多病抱著他的腰,鼻尖蹭著他左胸的疤痕,頭也沒抬地答道︰“藥性散了。” 那道疤痕近著敏感的位置,被蹭多了幾下李蓮花尚有余韻的身體難免有些反應,他扒拉了一下跟前的這顆腦袋,“雖說沒了那種自愈能力,但好歹平日里也不會再疼了。” 方多病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嘴唇邊隨著他點頭的動作一下一下落在皮膚上,糊了好幾個帶點微濕的印子,將李蓮花給氣笑了。 他沒好氣地將這臭小子的臉推開,“你收收神通吧臭小子,損了精氣可不好補回來,你年紀小就算了,我這年紀一大把的,節制一點懂不懂?” 方多病捧住他這張哪怕剛睡醒,也跟出水芙蓉似的白白嫩嫩的臉,“你怎麼就一大把年紀了?三十可是正當年了,再說了你這張臉,到外頭說與我一般大,甚至說是我弟弟都有人信。” 李蓮花可不吃這一套。 他拍開臉上的手,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你少來,收拾收拾趕緊回房去。” 他們昨日才回的天機山莊,今日何堂主正是待著臭小子熱乎的時候,指不定一大早就到院中去看這臭小子了。 他雖並不是很在乎這些,但到底不想被輩分即將晉升長輩的人再用什麼奇奇怪怪的眼神盯著看。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一起起身了。 昨夜雖說鬧騰得有些過,但李蓮花不是尋常的習武之人,身上是有些不適,可內力運轉個幾輪,也多少是緩過了勁來,就是人仍舊帶著幾分情事過後的慵懶。 方多病回房換了身衣服,兩人才一起到前廳用膳。 大約是听到下人說他們起來了,何曉鳳一臉幽怨地從外頭進來,後面還跟著將一頭烏發打理得十分精致的展雲飛。 方多病才夾了一塊糕點到李蓮花碗里,轉過來頭來便對上自家小姨硬擠到跟前的臉。 他拍了下胸口,沒好氣地問︰“小姨你湊這麼近干嘛呢,嚇我一跳。” 何曉鳳拉開他旁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來,“你娘都跟我說了!你……” 她看了眼坐在方多病另一側的李蓮花,到底是將都快涌到嗓子眼的怨言咽了下去,天知道她听說了自己佷子跟自己喜歡同一個人,還順順當當地跟人成了事的心情有多復雜。 比不過天下第一美人喬婉娩也就算了,她好歹排了個天下第三,竟然連自家佷子都比不過! 不過好在她已經從對李蓮花的迷戀中走出來了,如今怕是沒多久便要成婚了,所以也不過是有些忿忿自己一個大美女輸給臭小子這個大男人,真要說有多生氣或是多難過,那也是沒有的。 而坐在李蓮花對面的展雲飛與他對視了一眼,一個看掃了眼對面人領口處只露出了一點痕跡的淡淡紅痕,一個打量著那頭跟上次見全然不同的頭發,目光中皆是流露出了一絲調侃。 不過兩個人一個慣來是泰然自若,另一個則是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便是旁人,所以這絲調侃也沒了效用,反倒叫兩人相視一笑。 晚些時候何曉惠也過來了,五人圍了一桌。 李蓮花沒多久就放下了筷子,坐在他身邊的何曉惠還連忙取了干淨的碗又給他夾了一個小巧玲瓏的包子,“李先生你別客氣,多吃點。” 熱情得活像是兒媳或是女婿第一次上門。 想到這他舉筷的動作不由得一頓。 仔細一想,雖說他不是第一次上門,但也確實是從友人變成了…… 大抵是看出了他一瞬間的不自然,方多病已經湊了過來,攔住了何曉惠還要繼續給他夾菜的動作,“娘,你就別忙活了,怪讓人不自在的。” 何曉惠登時將兩只眼楮瞪了起來,“說什麼呢臭小子!” 罵完扭頭就跟李蓮花說起了方多病從前的事,“李先,我還是叫你蓮花吧,我跟你說啊,這臭小子打小就崇拜你,你都不知道,你出事那年我們都不敢將你失蹤的事告訴他。好不容易瞞了一年半載,沒成想最後還是給他知道了,他哭得那叫一個厲害——” 方多病好不容易從腦海里將這段往事挖出來,眼見著她沒有停下的意思,他騰的一下從位子上站起來,夾起了一塊白玉糕,又騰出個碟子遞到她跟前,大聲道︰“娘你也別干坐著,再吃點東西吧,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何曉惠按下他的手,趕蚊子似的去去了兩聲,“老娘我不吃你這一套,你給我一邊去!” 說著又開始招呼李蓮花,“蓮花啊我跟你說……” 方多病掙扎了幾次都沒能將鐵了心要將他糗事都說出來的何曉惠打斷,反倒得了心上人一個淡淡的笑眼。 第109章 定下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跟何曉惠和方則仕說了自己跟李蓮花的打算後,二老也沒說什麼。 他們雖說不是一般人家,但何曉惠這個天機堂的堂主算是江湖一派,自然沒那麼多守舊的觀念,而方則仕若是真那麼在乎名聲或是後代,也不可能在何曉惠多年都未曾有孕的情況下仍是守著她一人。 最後何曉惠挑了一個好日子,一家人一起坐下了用了一頓飯,順便宴上還宣布了除了他們兩人之外,何曉鳳跟展雲飛的好事也近了,叫兩人就算吃了這頓飯,這些日子也別想著跑,至少得留下來參加了他倆的婚宴再說。 李蓮花自然是欣然同意。 他如今不像是年少的時候,覺得江湖缺了自己就不行,所以總也停不下來,也不似這十年不斷地輾轉四處去找單孤刀的尸骨,盡管以他的性子未必能長久地待在一個地方,但一年半載總是沒問題的。 再說了,他也不覺得方多病這個臭小子能老實地在天機山莊待上一年半載的時間。 這頓飯雖是只有他們一家人,但何曉惠本就是豪爽的性子,這半年來為眼前這個臭小子操碎了心,如今好不容易這小子得償所願了,他這個做老娘的只想殺殺這個臭小子的威風,把他翹起來的尾巴拍下來。 而一邊還有個攢著怨氣的何曉鳳,再加上個表面上瞧著雲淡風輕,但頗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展雲飛,方多病吃了半碗飯墊了肚子後便被兩位女中豪杰拉著灌了一整壇子酒。 李蓮花絲毫沒有要攔著的意思,慢條斯理地用筷子夾著跟前的菜,不時跟也沒有一起摻和的方則仕一起說上一兩句話。 展雲飛雖說沉默,但冷不丁地也會跟上一兩句,倒也算得上怡然自得,三人有志一同地忽視了方多病投來的求救的眼神。 方多病往後酒量還算可以,在別的世界也不差,但如今這個年少的自己酒量卻不怎麼樣,否則當初也不至于跟李蓮花喝了一壺酒後,便因為醉倒了,輕而易舉便被擱在了路邊。 這頓飯吃完的時候他臉頰紅得就跟抹了層厚厚的胭脂,站起身來後兩眼發紅地踉蹌了幾下,也不知是看清了,還是就是那麼踫巧,一下撲在了李蓮花身上,小狗似的在他脖子上嗅了嗅。 “蓮花……嘿嘿,嘿嘿嘿……” 濕潤的嘴唇落在耳下,李蓮花眉梢一顫,忙抬手扶了他一把。 只是喝醉的人哪來的理智,尤其是這個臭小子力氣大不說,四葉菡萏的藥性在體內殘留了這麼久,內力積深,如今江湖里只怕是老一輩的那些個人也未必能在內力上勝過他。 李蓮花到底因為碧茶耽誤了十年,如今內力雖是逐漸恢復了回來,比起用了猛藥的方多病仍是有些不足。 所以這會兒沒能將人拘住也顯得理所當然。 尤其是方多病也沒醉得徹底,只是腦子里那根把控著理智的神經斷開了,整個人便順著本能肆無忌憚起來。 還當著父母親人的面,他便扒拉著渾身冒著清苦藥香的李蓮花胡亂蹭著,嘴巴也不要臉地撅著,李蓮花越躲他便越來勁兒地拱過去要親。 李蓮花當著兩老的面被結結實實親著了兩回,帶著酒氣的口水糊了半張臉,最後實在忍不住地抬手點在了他昏睡穴上,將人點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何曉惠也有幾分醉意,不過她灌自家臭小子跟灌別人又不一樣,自己用不著跟著喝,她這幾份醉意也是因為心里高興,所以多喝了幾杯。 如今見李蓮花將方多病點暈過去,她也沒在意,只是湊上前去,拍了下方多病的腦袋,“蓮花,這臭小子是個狗脾氣,你往後可得多擔待著些啊。” “何堂主言重了。”李蓮花將漸漸往下滑的方多病往上托了托,沖她微微一笑。 雖說方多病跟李蓮花正式定了下來,但何曉惠跟方則仕都沒有讓他改口,畢竟李蓮花嚴格來說,與他們是同輩人,又曾經是站在了武林之巔的天之驕子,並非一般的新婦或是姑爺。 真叫他改口,他們也覺得別扭,便延續了從前的何堂主跟方大人。 與他們道了別後,李蓮花將睡得跟死豬一樣的方多病帶回了房里。 看著跟前這個渾身冒著酒氣的臭小子,他思考了一會兒是不是能在這個差不多算兩人新婚之夜的晚上叫這家伙在地上混上一晚上散散酒氣,但最終僅存的一絲良心還是讓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扒下了這個臭小子身上的衣服。 不過李蓮花照顧自己都帶著幾分敷衍了事,照顧別人便更是糊弄。 將人扒的赤條條後打了盆水,先是將涼帕子搭在了臭小子臉上,看看能不能將人弄醒,等沒見成效,才重新將帕子過了水,隨意地給他擦了擦,便抖開被子將人裹了起來,自己到盥洗室去洗漱。 等回來的時候方多病大概是因為睡穴還沒解開,仍是以他擺出來的姿勢躺著,呼呼大睡著。 李蓮花攏了攏寢衣,抬手給他掖了掖身上的被子,給人裹嚴實了,隨後絲毫沒有要跟這臭小子一個被窩的意思,自己在床榻的另一側躺了下來。 如今已經入了夏,哪怕天機山莊位處山頂,多少是要比山下涼爽一些,但不蓋被子睡覺也沒什麼好難受的。 可惜就這麼睡到半夜,臭小子的睡穴便自己解開了,人也醒了過來,還借著剩下的幾分醉意著臉地摸了過來。 李蓮花還半夢半醒的,被他熟練地摸得動了情,但實在嫌棄他這一嘴的酒臭,這嘴才一湊過來,就被他下意識地踹下了床。 方多病摔得 當一聲,半天都沒爬起來,叫李蓮花有些心虛地連忙翻起了身。 只是探頭一看,便見這臭小子赤條條地在地上躺著,四肢大張,那處也大咧咧地杵著,接上了不久前的好夢,又給睡了過去。 他好笑地俯下身去拍了拍他的肚皮,拍得啪啪作響,也沒能叫人叫起來。 真是活該這小子被丟在路邊。 第110章 朝朝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第二天方多病在地上醒來的時候差點以為是玄夜又做了什麼。 他坐起身來後才發覺身上也不說穿條褻褲,就這麼被被子裹著,後背貼著青磚地板,一坐起來就是涼颼颼的一片。 李蓮花這個沒良心的,就這麼把他丟地上了? 方多病心里拔涼拔涼的,扭頭去看床上的人時,卻見一張白生生的小臉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似是維持著撐著腦袋往下看的動作時無聊得睡著了。 那頭柔順烏黑的長發便這麼順著他的頸側跟肩膀垂了下來,叫他本就恬靜的睡顏瞧著越發柔軟。 他心頭登時便軟了下來,再沒了半點情緒,甚至忍不住湊上前去,想要親親這張睡著後看著乖得冒泡的臉。 只是他才靠過去,許是呼吸將人驚擾了,床上趴著的人擰了擰眉,眼楮還未睜開,手便已經推了過來。 方多病臉被他推了個正著,還未來得及反抗,便听手的主人嫌棄地哼著聲道︰“趕緊的去沐浴,你身上都快臭入味兒了。” 怎麼可能! 忘了自己身上已經沒了四葉菡萏藥性的方多病掩著口鼻呼了口氣,險些被自己燻得一個仰倒。 也不消李蓮花再提醒,他扯過一旁的衣服套上,便頂著灰蒙蒙的天色,到盥洗室旁邊的井口,用打上來的涼水將自己好好清理了一番。 等他洗完了澡回來,李蓮花已經滾進了床的里側,整個人縮在被子里,似是又睡了過去。 方多病摸上了床,從後面摟住他,還帶著幾分涼意的嘴唇便往他側臉親去。 李蓮花方才被他吵醒後也沒完全睡著,這會兒他吻一落下來,便側過了臉來用鼻尖跟他踫了踫。 方多病摸上他的下巴,拇指指腹輕輕撥弄了一下他有點干燥的下唇,壓著嗓子委屈巴巴道︰“昨夜我醉過去了。” 李蓮花緩慢地眨了下眼,想起了昨夜臭小子癱在地上喊不起來的模樣,不由勾起嘴角,伸手摸了摸這張湊到跟前的臉,“這不是挺好的嗎?” 修長的指尖順著面頰摸上了額頭,嗓子里憋著笑,“沒著涼,酒還醒了,腦袋也沒磕出什麼毛病。” 听出了這話外意思的方多病忍不住輕輕揪了下他的臉頰,“敢情你是看著我滾下去的啊?你有沒有良心啊,臭蓮花!” “這不是難得一見嗎。”李蓮花眼楮往下一掃,隨後才又慢慢地挑起來,含著水波的雙眼盡是笑意︰“我還當以後都看不到你這犯傻的樣子了。” 這些時日里哪怕有,也基本是故意裝出來的,在知道了這小子的底細之後,他又不是真的看不出來。 方多病揪著他臉頰的手往下滑,將他收回去的手握住,“我也不能總是長不大吧?” 黑白分明的眼楮漸漸漫上了幾分歲月沉澱下的溫柔,李蓮花被這雙眼楮注視了一會兒後,面色也隨之越發柔和起來。 他蹭了蹭方多病的鼻尖,側過臉上輕輕地吻上了近在咫尺的嘴唇。 如今天色比方才亮了一些,連帶著屋內的光線也清晰了許多。 床榻間這張溢著慵懶氣息的面龐反倒顯得格外靡麗,尤其是兩人一吻分開後被吮出了艷色,還帶著水光的雙唇。 方多病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幾分,摟著他的腰將臉埋在他頸側磨蹭著,憋著嗓子甕聲甕氣道︰“都怪我娘,昨夜害我醉得不省人事。” 好歹也算是洞房花燭,結果燭火倒是燒了整夜,洞房卻是叫他給徹底睡了過去。 “又不是沒了以後,你跟何堂主計較什麼。”李蓮花只覺得好笑。 含著笑意的聲音里帶著微微的鼻音,低沉中帶著綿軟,直笑得方多病耳朵發癢。 叫他忍不住支起了蠢蠢欲動的身體,黑溜溜的眼楮緊盯著身下躺得松弛的人,“如今時間還早,不如……” 他邊說邊俯下身去,試探著親了親老狐狸軟綿綿的嘴唇。 李蓮花也沒有拒絕。 這兩日他是有些不太自在所以沒松口,但說實話做這事就開始的時候有些難受,後面習慣了也能覺出幾分歡愉。 再說了,那日他也不僅僅是為了給這臭小子消去藥性才應承下來的。 松開的牙關迎入了翻攪的舌葉,他悶悶地哼了一聲,手環上了方多病的肩膀。 本就單薄的衣服沒一會兒便從肩上褪了下來,方多病將他從床上抱了起來,讓人坐在自己身上。 他的手從柔韌的腰肢一路往上摸到了胸口。 逐漸亮起的日光叫這人一身白膩的皮膚更加晃眼,而雪膚上那些經年的疤痕便越發顯眼。 方多病垂下頭去細細吻著他胸前的傷口。 李蓮花垂首看時只能看見他垂下的烏黑的眼睫,隨著胸前濡濕的觸感若隱若現的偏紅的嘴唇。 他盯著人看了一會兒,直到這人嘴唇往左蹭了蹭,落在敏感處時,才對上了故意抬起的眼。 “臭小子。”他忍著戰栗輕笑的一聲,低下頭去親了親他的眉心。 下一瞬方多病便迎上了他的親吻,餃著他的下唇輕咬了下後,舌尖堂而皇之地闖入他的口腔。 晨曦的薄輝透過窗欞紙落入屋內,床榻上的聲響漸漸大了起來。 初時只是低低的喘,後頭是極輕的說話聲,伴著幾聲輕笑,的叫床褥都滾落到了地上。 這一鬧直鬧到了日上三竿。 李蓮花一頭長發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一根全新的紫檀木簪子挽在了頭頂,帶著幾分凌亂,像是嫌頭發礙事才隨手挽了上去,以至于留了截發梢落在外頭。 他鬢發也汗涔涔的,微紅的面頰貼在了方多病胸前,閉著眼像是又睡著了。 只是在方多病將手搭在他圓潤的肩頭,又順著肩膀往下滑,落在肩胛骨上輕輕揉按著時,他才用比之前更沙啞了幾分的聲音警告道︰“再來我就要動腳了啊,臭小子。” 方多病嘿嘿笑了兩聲,手上好歹沒再作亂了,只將人往上托了托,親昵地抱了個滿懷。 李蓮花蹭了蹭他的肩膀,“歇半個時辰再起身,到時候就說你昨夜醉倒了,早上起來撒潑打滾地叫頭疼不肯起床,所以耽誤了時間。” 某種程度上也並沒有說錯,就是說不得要叫他娘扯著耳朵再警告上一回。 方多病取下了他頭上挽發的檀木簪,安撫地順了順他的長發,“好,你先歇一會兒,我等會兒弄點水給你洗洗。” 第111章 老友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人在天機山莊的日子格外的悠閑。 大抵是想著彌補一二,何曉惠對何曉鳳的喜宴極為上心,方多病也被叫過去幫了不少忙,連帶著李蓮花也跟著漸漸與山莊里的其他人熟悉了起來。 慢慢的大家也都知道了兩人的關系。 不過李蓮花到底是不怎麼愛與人打交道,大部分時間里兩人還是待在後山居多,尤其是十余日後不知道從哪里得了他們在天機山莊的消息,笛飛聲跟著打了上來。 江湖中知道這個大魔頭長相的人不少,想到幾日後何曉鳳的婚宴跟這幾日提前來天機山莊的客人,方多病只覺得腦瓜嗡嗡的,提起劍就想給這個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大魔頭來上一下。 笛飛聲來的目的也很明顯,徹底解決了角麗譙之後,他心心念念的,自然是與李蓮花的再一戰。 自打知道了當年東海一戰中李蓮花中毒的事,這幾乎已經成了他的執念。 從前李蓮花的毒還未解,他下手還只能收斂著點,否則一個不小心指不定就將人打出什麼問題來,但如今這人幾乎都已經恢復了,他自然是沒了這塊忌諱,見李蓮花遲遲沒應戰,索性便直接提刀打了上去。 可惜如今在天機山莊,他跟前不止是李蓮花一個人,旁邊還杵著個方多病,往往他才提刀上去,李蓮花隨手應付幾招,方多病便已經湊了上來,兜頭兜臉地揍過來。 次數多了笛飛聲煩得厲害,索性便將目標換成了方多病,兩人打上半天,才驚覺不過過去半年多的時間,這小子竟然真的不論是招式還是內力上都略勝了一籌。 眼見著他要打出真火來,李蓮花忙出手攔了攔。 方多病自家人知自家事,如今活了上千歲了,這麼時間這一手劍術早就沉澱得登峰造極,如今內力也提升上來,自然不可能再輸給這個大魔頭。 但實際上在他被玄夜帶走之前,哪怕過了十年,兩人之間頂多也是伯仲之間,他並沒有完全勝過對方的把握。 不過因為李蓮花走前留下的那封信,他們其實未曾再真的比試過。 在笛飛聲心里能赴這東海之約的只有李蓮花,而對方多病來說,這種幾乎可以稱得上遺命的比試若是真的應了,就好似承認了李蓮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打過一場的兩人面色一個陰沉一個恍惚,李蓮花將兩人分開後輕輕勾了勾方多病的手,湊到他耳邊道︰“也快要用膳了,我瞧著阿飛今日吃了癟,晚上興許沒什麼用膳的心思,你叫廚房多做些好吃的。” 方多病也沒揭穿他將兩人分開的小伎倆,只是擠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邊收了劍一身輕盈地從鐵索上下去。 笛飛聲跟著收了刀,面色也恢復了過來,道︰“今日是我技不如人。” 李蓮花瞥了他一眼,“你倒是當著小寶的面說,跟我說有什麼用,贏你的又不是我。” “他是你徒弟。”笛飛聲自然能瞧出來方多病用的心法是揚州慢,包括那一手劍術,雖說更多用的是自創的多愁公子劍,但隱約還是能窺見一些相夷太劍的變化在其中。 再說了,他們剛重逢那會兒,方多病自己也一口一句李相夷是他師父地說著,生怕別人不知道。 這事李蓮花自然是不能承認的︰“等會兒,這徒弟我可沒承認過,不過是這臭小子從前闖江湖的借口。” 笛飛聲將嘴角一勾,眼神輕蔑地將他一掃,滿臉的‘你看我信不信’,看得李蓮花不由得摸了下鼻子。 大魔頭抱起手臂,目光望向了方多病離去的方向,面上終于是透出了幾分疑惑,“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男人了?” “誰告訴你我喜歡男人了?”李蓮花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也跟著朝下山的方向看去。 笛飛聲默默將臉轉向了他,盯得他人都有些不自在了,他才摩挲了一下指尖,壓下了耳熱,別開眼地繼續道︰“不過是不湊巧,踫上的正好是這個臭小子。” 話中的意思听得笛飛聲面上忍不住露出了嫌棄之色,但他對這些情情愛愛本就不甚上心,對兩人究竟怎麼搞上的沒興趣,只是又道︰“他身上有些古怪。” “能這麼短時間將內力提升這麼多,自然是有些門道的。”李蓮花知道他要說的意思,半真半假地找補道︰“不過這門道你指望不上,不說千年難得一遇,至少幾百年是要有的。” “靈藥?”笛飛聲一挑眉梢,恍然之後也沒再說什麼,只是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想了想,看向身邊的李蓮花,神色頗為鄭重道︰“打一場?” 李蓮花自然敬謝不敏,“你方才消耗這麼大,再打我贏了也是勝之不武,我看還是算了吧。哦對了,老笛我跟你說,這天機山莊有意思的地方可多了,比如後山的溫泉,正適合你,我看你用過飯後就趕緊去泡泡解解乏。” 省得整日給他找事。 這番推諉自是得了笛飛聲一個不講情面的冷笑。 但今日興許是過了癮了,他倒也沒再追著硬要來一場。 隔了一會兒方多病從山下回來了,手上還拎著個面具。 他將面具丟給了笛飛聲,便又黏到了李蓮花身邊。 這大魔頭便這麼在天機山莊住了下來。 只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方多病抱著李蓮花還忍不住小聲嘀咕,“我那會兒走開之後,阿飛那個家伙沒有再找你打架吧?” 李蓮花被他這“打架”二字逗得忍不住輕笑出聲來,擼狐狸精似的擼了把他的腦袋,“你還怪了解他的。” “誰要了解他了!”方多病沒好氣地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臉頰,“這不是他老惦記著跟你打一場嘛。” 李蓮花側過頭來,眼波瀲灩,“原來是醋了。” 只是這一眼早叫他忘了什麼笛飛聲,被勾得忍不住握住了這人縴細的手腕,抵在枕上,俯身親了上去。 第112章 了然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何曉鳳的婚宴辦的確實十分熱鬧,朝堂跟江湖的人都來了不少,就連四顧門的人也上門道了喜。 李蓮花戴著面具跟著方多病坐在主桌,淡定地無視了眾多目光,尤其是方多病並未避諱與他親近,就連何堂主也時時照看著他,難免叫人更加好奇他的身份。 不過今日的主角到底是何曉鳳,自然沒有人沒眼色地對他追根究底。 展雲飛性子有些悶,也有些傲,方多病陪著他一起給人敬酒,因著用了內力排出了酒氣,倒也沒像上回那樣一壇子酒就醉了個徹底,就是渾身酒氣大了些。 將賓客送走後,還是沾染了幾分醉意的人回屋的路才走了一半,便忍不住將李蓮花就近抵在了樹上,鼻子在心上人身上嗅來嗅去,沒一會兒就嗅到了臉上,嘴唇印上了嘴角。 李蓮花被他燻得夠嗆,沒等嘴再貼上來,便揪著他的臉頰,“別給我借酒裝瘋啊臭小子,趕緊回去洗澡。” 方多病抱著他不放,被揪著臉也哼哼唧唧,“你得陪著我一起,我們去後山,溫泉池子大著呢。” 瞧著這臉都被自己揪紅了,李蓮花到底是沒舍得再多擰幾下,只能任著醉漢耍痴,只抓住了他不安分地落在胸前的手。 “大熱天的泡溫泉,你也不嫌熱得慌。” 前幾日他才剛用溫泉笑話過笛飛聲,自己可不想享受那汗流浹背的滋味。 方多病輕輕咬著他的耳垂,退了一步︰“那一起去盥洗室……” “可別了。”李蓮花被他吮得一顫,連忙用手指抵住了他的腦袋將他從自己耳朵上推開,妥協道︰“最多讓人將浴桶搬進屋里。” 而等兩人真坐在浴桶里,方多病將人抵在浴桶壁上親的時候,李蓮花總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似乎是玄夜給他看過的那些夢里出現過,只不過夢中兩人的位置顛倒了過來。 他胸前被吮得有些漲疼,忍不住蹙著眉地用膝蓋抵住了這個臭小子的肚子,將人給推開了幾分。 “說你是屬狗的也是真沒說錯。”李蓮花垂首看了眼胸口留下的紅痕跟牙印,抬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把。 方多病嘿嘿地笑了兩聲,將他縮回去的手抓住,啾啾啾地在他手背上親了好幾口,親得李蓮花都分不清手背上的到底是水還是某人的口水。 但到底是被這小孩兒哄人似的把戲給逗笑了,膝蓋松了勁,這人便又趴了過來。 漱過了口,只留了一絲淡淡酒氣的嘴巴吻上前來,李蓮花扶住他的側臉,緩了一會兒才開始慢慢地回應這個格外熱烈的吻。 方多病舌葉勾纏著他磨了好一會兒,手在水下輕輕撩弄著跟前人的胸膛,又慢慢往下滑,落到腿間。 等兩人唇舌分開時,李蓮花喘了好一會兒,才眼睫微濕地打量著他,在他又啃上自己胸口的時候突然道︰“你倒是嫻熟,浴桶這麼大點地方,折騰得挺明白的啊。” 方多病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問驚出了一身毛毛汗,那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醉意登時散了個干淨,一雙眼楮也瞪得圓溜,干巴巴地看著跟前好像看穿什麼的老狐狸。 “這……這浴桶挺大的……” 天機山莊除了溫泉以及日常盥洗室里的浴池之外,這些個浴桶都是配齊的,尺寸也確實足夠大,但畢竟沒想著還有人放著浴池不用,非得兩個人擠在浴桶里,所以大得也有限。 這麼窄小的空間里,兩人擠在一塊,手腳都纏在一起,卻沒半點不舒服,也確實是因著方多病相當熟稔的緣故。 若是將每個分神分開來算,情史相當豐富的某人心虛地將臉埋進了李蓮花濕漉漉的頸窩里,討好地蹭了蹭。 李蓮花本就是調侃兩句,順便趁著這臭小子上頭的時候沒什麼防備,來驗證一下心里的猜測。 如今得了肯定的答案,他心中雖有幾分復雜,但卻並未感到不適,反倒是疼惜更多,畢竟玄夜一看便不是好相與的,這臭小子也不知道付出了什麼代價。 他抬手摟住方多病蹭在頸側的腦袋,指尖輕輕捏著露在外頭的耳尖,聲音帶著笑意地問︰“真醉了?” 方多病自是能听出他話里的縱容,這叫他原本心虛得垂下去的尾巴瞬間又支稜了起來,鼻尖蹭了過去,與他耳鬢廝磨了一會兒後嘿嘿笑著應了下來,“是有一點,不過又不影響——” 老實了沒多久的手又不安分了起來。 李蓮花被他弄得有些緊繃,卻也漸漸在情熱中軟化下來,只眼楮瞥了眼因為他們的動作已經溢了不少水的地面,無奈地將雙臂一起攀上了跟前這個臭小子的肩膀。 等兩人換到床上的是時候,李蓮花已經渾身酥軟。 方多病醉意到這會兒反倒有些上頭,整個人興奮得停不下來,在浴桶里折騰了半天,這會兒也沒個消停,伏在他身上一會兒親親這兒一會兒啃啃那兒。 “你消停點吧,大少爺。”李蓮花抬手夾住他的脖子,將人鉗在了胸前,微微泛紅的眼楮垂下去看他,“也不知道你哪來的精力。” 方多病被壓得腦袋都幾乎轉不動,又不舍得真用力掙扎,便這麼貼著心上人的胸膛,听著他穩定的心跳聲慢慢老實了下來。 消停了有一會兒後,李蓮花才將手松開來,拍了拍還壓在自己身上的人,“起來睡吧,再叫你壓幾下,我氣都要透不過來了。” 方多病剛趴得有些犯困,聞言卻還是親了下跟前這人的心口,將自己挪到了李蓮花身側。 躺下了後便抬手將人摟進了懷里。 李蓮花也沒再拿熱說事,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將臉湊了過去。 方多病忍不住笑著貼上他的額頭,鼻尖抵著他磨蹭了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將頭埋進他頸窩,一邊收緊著雙手,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揉進懷里。 眼見著這人耷拉著眼很快睡著了,李蓮花忍不住抬手捋了捋他垂散的長發,輕輕地嘆了口氣。 “傻小子。” 第113章 偷溜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何曉鳳的婚宴過後,日子也一天天熱了起來。 天機山莊位處山頂,倒是不怎麼受暑氣侵擾,只是許是在何曉惠跟前晃久了,日常需要處理許多山莊事務的天機堂堂主對他整日黏著李蓮花,游手好閑的沒干成半點事的樣子十分看不過眼,這幾日總是一早就將人喊去幫著干活。 有時候事情多起來,晚上回來的時候李蓮花都睡下了。 雖說加在一起一千多年沒見父母了,但這日子實在讓人有些遭不住,而且他忙起來了,李蓮花便只能自己在山莊里待著,自己找些樂子。 前陣子好歹還有個笛飛聲纏著比試,但那家伙眼見著方多病這武學進境快得詭異,不知那條筋又搭錯路了,留下一句要回去閉關一段時日便下了山,叫李蓮花在山上唯一的消遣也沒了。 時間久了哪怕這人從未說出口,他也知道對方並不喜歡這樣的生活。 方多病將手頭上的事處理完之後便將剩下的文書偷偷搬到了新出爐的小姨夫展雲飛屋里,自己飛奔回房里,撈起正倚在美人榻上看書的李蓮花,便摟著人往山下跑。 手上書還沒放下鞋也還未穿好的李蓮花無奈地用雙手撐住了方多病的肩膀,扭頭問他︰“你這是又鬧的哪一出?” “什麼哪一出。”方多病在他屁股上輕拍了一下,“我又沒打算繼承天機堂,自然是不能再留在山莊里了,免得我娘將希望放在我身上,之後又要失望收場了。” 何曉惠其實從來沒指望過方多病繼承天機堂。 雖說這個臭小子在機關術上的天賦確實是好,但他從小就叫囂著要去闖蕩江湖,嘴上掛著的都是李相夷,對天機堂是半點關心都沒有。 讓他來打理天機堂,那還不如指望比他大上幾歲的何曉鳳。 “那好歹跟何堂主說一聲,再不濟,也讓我把鞋穿上。”李蓮花被他扛在肩上顛得頗有些難受,偏偏赤著腳,想下地又嫌棄地上髒,唯有繼續維持這個姿勢,自己想辦法調整一下。 方多病也知道這個姿勢不好受,將手臂一曲,托在他大腿處,示意他坐下來。 然而老狐狸也是要臉的,在床上之所以不計較,一是因為他在這方面本就可有可無,也懶得動彈,二是擔心順了玄夜的意會對方多病造成什麼不好的後果。 但如今大庭廣眾的,讓他像個小孩兒似的坐在另一個男人臂彎里,他自問還干不出這種丟人的事來。 倒是方多病忍不住嘿嘿笑了幾聲,還未來得及再勸勸,便被敲了敲腦門警告︰“我說方小寶,你想好了再說話,省得盡說些糟心的。” 最終這個扛著的姿勢換成了背。 李蓮花跟大爺似的趴在他背上,指使著他跑慢一些,說是山里風太大,吹得他臉疼。 差點叫方多病以為如今不是大夏天,而是已經吹起了冷風的寒冬臘月。 兩人很快跑到了山腳下。 因著上山不易下山更難,蓮花樓一直停在山腳,由天機堂哨堂的弟子照看著。 他們沒有驚動旁人,而是小心地溜進了臨時搭起來的馬棚。 李蓮花在方多病背上伸手安撫著因為他們出現而有些受驚的幾匹馬,用壓低的哨聲將它們帶出了這座茅草棚。 當然,要帶走蓮花樓怎麼也不可能不驚動哨堂的弟子。 不過方多病又不是旁人,何曉惠雖未必沒想過他會跑,但也不曾單獨交代山下的人將蓮花樓看好了,兩人不過耽擱了片刻,便順利地乘上蓮花樓離開了天機山莊。 養了好一陣肥膘的馬匹如今正是身強體壯的時候,拉著蓮花樓跑了好一陣,比從前的速度都要快一些,很快便將兩人帶出了天機山莊的地界。 也是等到這時,方多病才將蓮花樓停在了臨近的林子里,丟下馬鞭後便摸進了屋里。 可惜樓里也沒有備用的鞋子,只有濕著腳時穿的散屐。 李蓮花便仍是赤著腳地坐在床上,將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來的一些碎布挑挑揀揀,想試著自己弄雙鞋子。 方多病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看著上的碎布,疑惑道︰“這是做什麼?” “看看能不能多添一門手藝。”李蓮花睨了他一眼,隨後嘆了口氣,將眼前這堆實在無從下手的碎布團吧團吧又包回了一起,道︰“看來是沒這個指望了。” 好歹如今正值夏日,穿著散屐也不是不能出門,大不了到臨近的城里再買多兩雙靴子便是。 方多病打量了一會兒他白生生的腳,最後還是沒忍住伸手摸了上去,將距離自己比較近的那只握在了手心。 入夏後火氣本來就旺,更別說他方才又是跑,又是在外頭趕了那麼久的車,如今還動了心思。 滾燙的掌心貼上腳底微涼的皮膚,李蓮花不自然地僵了一下,才挑起眼楮朝罪魁禍首看去。 方多病半點沒有掩飾的意思,反倒還用手指在他腳底板上撓了撓。 撓得李蓮花險些一腳踩上這張湊過來的臉。 即便沒踩上去,他也沒什麼好氣,“方小寶,你這些時日實在是太放縱了,我看你還是仔細你的腰,別年紀輕輕的就出了什麼問題。” 更重要的是他這把大了十歲的老腰經不起這種折騰。 方多病不情不願地松了手,轉而摟上他這些時日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吃的還盡是好東西,所以養胖了一些的腰,半拖半抱地將人摟到了懷里。 “我腰好著呢。”他也沒說誰腰不好,只是兩只手一起落在了老狐狸的腰上,在他後腰處輕輕揉捏著。 大抵是這十年身嬌體弱的普通日子已經過慣了,明明如今內力已經恢復了,這人瞧著也仍是這副散漫的樣子。 方多病給他揉腰的力道不輕不重,又用上了揚州慢,哪怕沒什麼不適,這樣的揉按也是舒服的。 揉了沒一會兒李蓮花就自覺趴了下來,使喚道︰“再來多幾下,順道肩膀也給我按按。” 方多病被他這理所當然的態度給逗樂了,手也確實給他按上了肩膀,只是沒一會兒便使壞地順著往下,摸到了肩胛骨上。 內力刺激著穴位,又是這人有些敏感的位置,沒一會兒老狐狸便翻過身來,無奈地又嘆了口氣。 “真是怕了你了,臭小子。” 第114章 閑趣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人離了天機山莊的地界後方多病便問過了李蓮花之後想去哪里。 說來他們還應該再上一趟雲隱山,將攜手之事告訴芩娘才是,不過李蓮花摸了摸鼻子,想起了剛將揚州慢教給方多病那會兒,自己心里其實是認了這個徒弟的,便覺得這雲隱山能晚些上便還是晚些上吧。 他自小在師娘眼皮子底下長大,若是上了雲隱山,即便他們不將一起的事說出來,師娘指不定也能看出來。 對于之後要去哪兒,他倒是沒什麼意見,畢竟他如今無事一身輕,做什麼都行,即便尋個小村莊定居下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並非不可。 方多病摸著他的背脊,從後面將他摟了個滿懷,“如今天氣熱,今年瞧著還比前幾年更熱上一些,不如往北邊去?天山那邊即便到了夏天,山頂的雪也是不化的,不如去天山看看,說不定還能找到雪蓮。” 李蓮花從前自然是去過天山的,只是當初去的時候已經入了秋,天山已經下起了雪,就連山腳都一派快要入冬的雪白。 他倒是不曾在夏天去看過,便點頭同意下來。 將要去的地方定下來後,每日早上跟傍晚,方多病便驅著車在外頭趕路,李蓮花有時也跟著一起。 等到了太陽高懸,他們便將車停在樹蔭底下,進屋里納涼。 怕路上無聊,經過城中的時候方多病買了不少消遣的東西,還不知從哪里尋摸來了一卷制琴跟斫琴的方子,閑下來的時間里跟李蓮花一起動手做了把瑤琴。 斫琴是精細活,用卷上的方子來制作一把瑤琴,至少得花上兩三年時間,還得是擅琴之人才能把握住那些微小的細節。 方多病不過是想做一把閑暇時拿來消遣的瑤琴,自然不必費那麼大功夫。 最初李蓮花也只是再旁邊看個樂呵,然而等方多病做了兩三日終于將瑤琴的雛形做好,又廢了兩日精雕細琢一番,最後做出來的成琴聲音卻怎麼都不對勁,有兩根弦好似總不在調上。 見他遲遲沒弄好,看笑話的李蓮花才終于大發慈悲地跟著一起對著方子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方多病做出來的瑤琴。 等發覺是底板有些問題時,要再調整已經來不及了,兩人只好重新取了新的檀木,將制琴方子研究透徹之後,才開始一點一點地將琴身打磨出來,以至于都耽擱了前往天山的時間。 等琴終于做好了,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了。 兩人也到了天山附近的地界,只是還未來得及進城,天上便下起了雨,將他們堵在了半路上。 也幸好蓮花樓並非普通的馬車,即便被堵在半路上,于他們也沒什麼妨礙,就當歇上半日了,順道給手中的瑤琴收個尾。 他蒸干身上的雨水進屋時李蓮花正好將琴抱在腿上調整著琴弦,指尖不時輕輕一撥,曠遠的音色便悠悠蕩開來。 “還說你不會彈琴。”方多病湊到他身邊,看著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親熱地摸了上去。 這瑤琴調音調得差不多了,李蓮花也只是試著撥了幾個音,見他湊上來搗亂,便按住了還在顫動的琴弦,側過頭來,嘴角微微勾起地看著他︰“我怎麼不記得我說過這話?” 方多病自然知道上次這人是故意用胡琴跟嗩吶來逗自己的,只是看著這人眼里的笑意,他還是沒忍住跟著彎了眼,湊上去咬了下這人泛紅的嘴唇,輕哼道︰“老狐狸。” 他將人摟到了身前,就著這個姿勢試了下新做的瑤琴的音準。 因為用的基本都是好料子,制琴的方子也是天機山莊特意收來的,所以哪怕還未經斫琴,兩人又是生手,也比市面上那些便宜的瑤琴音色要好上許多。 不過方多病琴藝只算一般,照著譜子能勉強將曲子彈下來,但也只能糊弄糊弄不懂琴的人。 他松了琴弦,轉而環住了身前人的腰,將下巴搭在這人肩上,“彈首曲子來听听?” 李蓮花懶洋洋地將手指搭在琴弦上,“我這蓮花樓可不是听曲子的地方,再說了,我怎麼記得這琴是你方大俠要做的?” 方多病要做琴也是一時興起,消磨一下趕路的時間。 再說了,李蓮花學了琴以後閑來沒事也可以解解悶,跟他來個琴笛合奏也是好,或是他往後再去學個簫,兩人琴簫和鳴。 他摟著對方腰的手不安分地輕捏著,鼻子拱開了李蓮花垂散在身後的長發,貼在這人後頸上蹭來蹭去,“蓮花,好蓮花,你就彈給我听听吧。” 直將人叫喚得哆嗦了一下。 李蓮花沒好氣地拿手肘捅了捅他,“你好好說話啊,撒嬌扮痴的像什麼話。” 方多病唉喲一聲,卻沒將他松開,只是將臉貼在他肩上,再沒有其他動作,以示自己知道了。 李蓮花習慣了他這粘人的樣子,也沒想著將人從背後弄開,反倒輕聲問︰“想听什麼?” “自是你彈什麼,我听什麼了。” “也行吧。”李蓮花輕笑了聲,隨後抬手調整了一下膝上的瑤琴。 他已經很久沒有踫過琴了,從前也是閑來無事才跟漆木山學的,彈得最多的時候還是因為喬婉娩擅琴,兩人初在一起也不總是打打殺殺,難免得做些煮茶听琴之事維系感情,他自然也跟著又學了幾手。 只是等四顧門創立之後,他忙著四處奔波,便再也沒了彈琴的閑趣,喬婉娩除了偶爾幫著處理四顧門的事務,多數時候便只能自己待著,情誼自然也在一日日的孤獨中消磨殆盡。 修長的指尖撥弄著琴弦。 初時還有些生澀,甚至還彈錯了幾處,但漸漸的,他便尋回了當初的手感,一曲石上流泉合著窗外的落雨聲,頗有幾分交相輝映。 琴藝如何暫且不說,這樣寄情山水,清實閑逸的琴聲,也唯有經歷過浮浮沉沉,將一切都徹底放下,心中開闊閑適的李蓮花才更能彈出其中的情韻來。 方多病靜靜地看著他彈琴時柔和專注的神色,心中滿是慶幸 第115章 暮暮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跟李蓮花也只相伴了數十年。 雖說揚州慢本就是蘊養身子的功法,又是李蓮花自己所創,練到最後已入臻境,但李蓮花的身體畢竟經受了十年的碧茶之毒,年輕時能緩過來,但到底不是沒影響的。 因著他身子不好,幾年前兩人便沒有再到處走,而是在江南定居了下來。 李蓮花性子雖然有些憊懶,也不算愛主動與人打交道,但細究起來,他其實還算是個好熱鬧的人,否則不至于到七老八十,都快走不動了才定下來。 他們最後選的宅邸在熱鬧的揚州城。 府邸並不算很大,身邊也只留了幾個伺候的下人,將展雲飛送來的小孫子給攆回了天機山莊。 白天里兩人經常一起到茶樓里喝茶,听說書人說起近期的江湖軼事,晚上方多病便給李蓮花吹曲子,哄他入睡。 到了夏天便一起泛舟湖上,冬天便烹雪煮茶,日子過得悠閑自在。 許是自己也察覺到了,臨到終了,李蓮花靠在方多病身上,輕輕拍著他的手,含著笑意地看著身後的人道,“說來這麼些年了,還有件事一直叫我記掛著。” 方多病握住他的手,湊上前親了親他已經能看出幾分老態的面頰,“什麼事,說來听听。” 他前些年的變化其實沒有那麼大,畢竟有渾厚的內力蘊養著,只是這兩年經脈漸漸受不住了,不得不散去了一部分內力。 但其實瞧著也就四十出頭,唯獨一頭長發,已經白了個徹底。 只是方多病時常用寶貝給他好好養著,如今哪怕白了,也仍是茂密柔順。 他抬起那雙仍是含水多情的眼楮,故作姿態道︰“只怕你不願意告訴我。” 方多病已經猜到這人要問什麼了。 他嘆了口氣,把身上沒什麼力氣的李蓮花抱著側坐在懷里,“如今我沒什麼好瞞著你的,你問吧。” “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讓我再問出口。”老狐狸眨了眨眼,右手貼上他臉頰,從面中輕輕滑到了耳後。 方多病順勢將臉貼過去蹭了蹭,輕笑著點了他一句︰“果然老狐狸。” 李蓮花也不在意,反倒理所當然︰“都七老八十了,自然是老狐狸了。” 方多病將仍落在臉上的手拉了下來,“你想問玄夜的事?” 掌心里的手輕輕掙動,反握了過來,兩人交握的手霎時間十指交纏在一起。 李蓮花面上的笑容漸漸淡下來,一雙眼楮反倒顯出了久未流露的銳利,“他並非善類,當初你可有答應他什麼條件?” “我從前並未騙你,他尋我確實是為了救回你,因為你是他的兒子,應淵帝君的一縷分神。”方多病想起天界那位清冷的帝君,不由得也有些恍惚。 其余分神他至少都陪伴著渡過的此生,唯獨應淵…… 也不知道自己魂飛魄散之前,能不能再見對方一面。 他眨了眨眼,回過神來,繼續道︰“分神若是不能回歸本體,應淵帝君便有隕落之險,所以初見的時候我們有同一個目標,他也沒將救你用作籌碼來要挾我,只是擺明車馬讓我選擇罷了。” “逆天而行,又怎麼會沒有代價。”李蓮花握緊他的手。 方多病不由得笑了笑,“是有代價,不過沒你想的那麼嚴重,不過就是沒有來世。” 他用拇指輕輕蹭過李蓮花的眼角,“但若你並非應淵的分神,我也不會遇到玄夜,今生也只是個普通的凡人。或許對魂魄而言,有投胎轉世之說,但對凡人方多病,真正擁有的,也只這一生而已。” 而如今,方多病這一生已經太長太長,走過了幾個世界,得到的已經遠遠超過一個凡人所能擁有的,哪怕原本他的魂魄在生生世世中未必沒有哪一世是能修煉成仙,得以長生的,但那又如何? 到底沒了這一世的記憶,與如今的方多病又有什麼關系呢。 李蓮花微微一愣,隨後垂下眼睫,眼圈漸漸紅了起來,呢喃道︰“原來如此……” 原來這份代價是由他,又或者說是那位應淵帝君,跟這人一起承擔的。 他將臉埋進方多病的胸膛,輕聲喚道︰“小寶……” 帶著濕氣的眼楮緩緩地閉了起來,他能感覺到身體的力氣在一點點地流失,而與此同時,又有什麼伴隨著一起抽離。 方多病下意識地收緊了抱著他的手,想要將懷中這人挽留下來,但自己當初留在對方神魂外的禁制已經開始破碎,已經幾乎消磨殆盡的四葉菡萏藥性散溢了出來。 一道黑煙從他眉心飛出,落地化作高挑的人形。 傲慢的修羅王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的兩人,嘴邊掛著未經收斂的笑意。 “一切都該結束了,方多病。” 他抬手一招,一團泛著淡淡光亮的魂體從李蓮花眉心飛了出來,落在了他的掌心。 方多病卻有些愣愣的,目光仍是忍不住留在懷中人身上,看著這張恬靜得仿佛是睡過去的臉。 玄夜嗤笑了一聲,翻轉手腕,將手中的這縷分神打入了方多病的靈台,隨後一揮袖,轉息輪飛旋而出,繞著兩人轉了一圈後停在了他跟前。 “該走了。” 他話音剛落,轉息輪已電弧閃爍,打開了界門。 剩下最後一縷分神已被他封入了方多病的靈台,這小子絕不會在這個時候輕易妄動靈台,所以玄夜如最開始他們相遇時那樣,未曾給他半點反應的機會,便一掌將他的神魂打出了身體,丟入界門之中。 片刻後,屋內再無任何一絲動靜,僅剩下已經沒了神魂的兩具身體靜靜相擁著,躺在榻上。 等傍晚到了要用晚膳的時間,伺候他們的下人到屋前敲了敲門,卻遲遲不見二人出來,才驚覺兩人竟是一同…… 此界知道此消息的友人暫且不談,那頭方多病一個恍惚,卻已是回到了天界那具仙體之中。 體內最後三道禁制也隨著他的回歸,徹底碎裂開來。 在撕裂的痛楚席卷而來前,回過神來的方多病連忙將靈台中最後那縷分神放出來,小心地送到玄夜手中,哀求道︰“尊上,為了應淵君,求你封住分神跟之前地涯的記憶。” 玄夜看了眼手中的分神,勾了勾嘴角,抬手在分神中打入一道術法,才慢條斯理道︰“本尊答應你的事,自然會做到。” 說罷便當著他的面,將分神送了回去。 只是脫了手地分神卻並非飛向隔壁的東極殿,而是徑直朝下,直直地朝天界下方飛落而去,叫玄夜不由得一挑眉梢。 第1章 染青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分神一旦回歸本世界,只要沒有旁的神器阻攔,自會回歸到本體。 如今李蓮花的這縷神魂一路往凡間飛去,也只能說明如今的應淵位處凡間。 但即便方多病不放心,他也沒有多余的功夫去操心應淵的事了。 體內的禁制徹底消融之後,他身體里七曜神玉的本體終是破除禁制,從他心口飛旋而出。 方多病只覺得渾身神力如泄洪般傾瀉而出,不一會兒便幾乎流失殆盡,以至于他體內的仙靈已俱是裂痕。 “嘖。”玄夜彈手將他定住,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將散發著瑩瑩光亮的七曜神玉納入掌心。 但這還不夠。 他看向眼前的方多病,黑煙繞過手指化作勾爪附在他的指尖,叫他原本撥弄著手指的動作變得充滿了危險。 “小子,你用神魂威脅我的那一刻,應當就該想到有這日了吧。”玄夜微微勾起嘴角,將尖銳的食指抵在方多病的心口處。 破體而出的七曜神玉並未在他軀體上留下什麼傷口,反倒是玄夜的指尖才一劃,便將他這身仙衣劃出一道口子,露出成片的胸膛。 這位修羅王從來不是什麼易與之輩,方多病目光掃過他手里的七曜神玉,強壓住的聲音終于在對方用手指穿透他胸膛時慘烈地痛吟出聲。 這股痛楚並不單只是被破了胸膛的皮肉之痛,更多的是他這具身體是仙身,而玄夜指尖纏繞的卻是修羅煞氣。 逐漸流失了仙神之力的身軀根本無法抵抗修羅煞氣的侵蝕,其帶來的痛楚甚至是凡間時四葉菡萏的藥性肆虐凡軀的百倍,千倍,以至于他只瞬息之間,便痛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玄夜的手指卻仍是在往里探,探得很慢,目光緊盯著,甚至雙眼都強睜得開始泛起了紅。 “染青……”他呢喃著,在指尖觸踫到了什麼,叫他纏繞其上的煞氣都跟著消融了些許的瞬間,他眼中綻放出方多病前所未見的光亮跟情愫。 可惜還不等他將埋在方多病心口蘊養至今的那縷神魂剖出來,里頭的那位女上神便似有所察覺地提前醒來,將他故意留在方多病身體里的修羅煞氣逐一消去。 而更糟的是,醒來的神魂嘆息一聲之後,竟是主動截斷了吸取著方多病神力的禁術連接。 “不!住手,染青!”玄夜揮袖揚出轉息輪,想要拼著轉息輪再度受損地將時間倒轉,但即便染青已經只剩下這部分神魂,沒了帶有修羅血脈的身軀,從前千萬遍的時光逆轉在她身死之後已盡數憶起,所以在轉息輪重來之前,寄居在方多病心口的神魂已現身在玄夜跟前。 閃動著微光的神魂漸漸拉長,變成了一位身著淺色仙衣,額間印著蓮花仙鈿,氣韻清雅溫婉,眉宇間卻隱隱能看出英氣的女上神。 她抬手用單薄的神力將轉息輪收攏起來,令其飛回了玄夜的跟前,悲憫的目光才跟著落在玄夜身上。 那雙本是帶著銳意的眼楮慢慢變得溫柔,嘴角也泛起了笑意,親密地喚著︰“暮寒。” 玄夜忍不住往前一步,想要抓住她,但肉體損毀,神魂卻只是受了部分損傷的自己尚且費盡心思才能將神魂凝聚出實體,更遑論本就重傷,還獻祭了神魂,化作庇護天界結界的染青。 即便如今這縷神魂,都是無意間附在了七曜神玉之上,被他意外發現的。 他定了定神,握緊了拳頭,再看向染青之時,面上已經沒有了方才瞬間的暴虐,而是帶著她熟悉的笑容,抬手將手中的七曜神玉送進她的神魂,穩住她的魂體後柔聲道︰“你忘了染青,我不止是暮寒,我還是……玄夜。” 染青並未說什麼,只是附和著他一般,又喚了聲“玄夜”,面上笑著,目光中卻帶上了不舍,“你即便要了他的命,我也無法將他的仙靈佔為己有,以此為基地復活過來。” “你可以的。”玄夜眼楮頓時變得更紅,但他卻將那股執拗藏了起來,只柔情似水地看著她,“只要我抽出你當初留給應淵,壓制他體內修羅血脈的那部分元神,便可以將你復生了。” 就是為了抽出那部分元神之後,應淵不至于因為修羅血脈出什麼問題,再加上他需要更多的仙神之力來蘊養染青的這縷神魂,否則他何至于耗費這麼多時間精力,去要方多病挨個世界收集應淵被天帝分出去的分神。 至于應淵情劫之事,如今染青並不知情,若是到時候應淵真的出了什麼問題,他們再想辦法也不遲。 但染青顯然並不是這麼想的。 她搖著頭,目光又浮現出了方才的悲憫,“已經過去這麼多年,我分出的那部分元神怕是堅持不了這麼久,收手吧,玄夜,方多病是無辜的,若是他出了什麼問題,應淵的情劫便該應下了。” 玄夜很想說應下便應下,不過區區情劫,渡不過去也是應淵自己廢物,但用腳也想得到,這樣說的結果只會像從前一樣,引來染青的憎惡。 他看了眼因為仙靈破裂,胸膛又被他剖開了一半,如今跟快死了似的躺在一旁的方多病,嫌惡道︰“放過他也可以。” 畢竟染青主動斷了二者之間的連接,要再用禁術連接上並不容易,方多病剩下那點仙靈跟仙神之力根本禁不住這種折騰,尤其七曜神玉這個媒介也被自己取了出來,若是要再用禁術,一切都得從頭來過。 好在染青如今的狀態比他想象中的要好,所以哪怕不以這小子的仙靈為根基,他也未必不能為染青找出別的法子重聚仙身。 再說,七曜神玉取出來後,這小子即便不死,往後大抵也就是個廢人了,讓他自生自滅就是。 他看向染青,“但你要答應我,若是有復生你的法子,你不能再拒絕。” 染青似是有些倦了,她幽幽地嘆息了一聲,未置可否,只是道︰“方多病如今已不適合留在天界,你將他送下凡去吧。” 玄夜對她最是了解不過,心中知道她這個回答便是應承下來,不由得一勾嘴角,揮袖再度轉動起轉息輪,開了個直達人間的界門,將方多病送了進去。 只是還未等他將界門關上,染青卻是擠壓出最後一點神力,將用來穩固神魂的七曜神玉送回了方多病體內。 第2章 新生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染青!”玄夜沒想到染青竟然會將穩固魂體的七曜神玉還給方多病。 又或者說,哪怕想到了,他也不認為染青有這份力,但偏偏染青從來都在他的預料之外,好似生來就是他玄夜的克星一般,絲毫不在意她自己這條被他所看重的性命。 若是可以,他真想就這麼兩人同歸于盡算了,偏偏當初他並沒有死成。 眼前的魂體慢慢變得虛無,那張清麗溫婉的臉也流露出遺憾的淺笑,靜靜地看著玄夜。 她的情誼從未改變,只是比起情愛,她心中總是有更重要的東西。 玄夜目眥欲裂,恨聲道︰“為什麼!你為了六界安寧,不願做我的帝後就算了,那方多病是什麼東西!你將七曜神玉給他,可曾想過我怎麼辦!” 他費盡心思,苦苦摸索了幾萬年,才想出的這個辦法,最後竟是連染青棲身的神器都被其送出去了。 而隨著他渾身修羅煞氣浮動,已經重新出現了裂痕的轉息輪再度打開旋轉,電弧閃爍。 染青卻是魂體一閃,化作一團亮光,轉瞬間便投入了幾乎要飛旋到他手上的轉息輪中,叫原本轉得正歡的轉息輪上下晃動幾下,身上的電弧也變得越來越少,眼見著四片葉片都要重新合攏起來。 玄夜連忙抬手接住了納入了染青的魂體後好似出了問題的轉息輪,小心翼翼地對著手中的神器喚道︰“染青?” 轉息輪亮起薄薄的微光,在打開的羅盤上,染青縮小了的身形浮現其上,她好似自己也有些意外,看了眼自己的雙手,才又抬起頭望向神器的主人,“玄夜,放過那個孩子。” 玄夜的全副心神都在跟前的魂體身上,哪里再有閑工夫去管方多病那狗東西,但眼前這人魂體才重新穩定,嘴上便記掛著旁人,叫他心中頓生惡意。 他冷笑了一聲,“即便我放過他,他也不見得落得好。” 染青皺了皺眉,正要說什麼,玄夜卻怕她魂體消耗太過,一掐手,將轉息輪的四片葉片收攏了起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手中的轉息輪,這是他意外尋得的上古法寶,也是他最初認為自己足以統一六界的最大籌碼。 染青若是能化身轉息輪的器靈,再重新修得真身,雖說沒了上神的身份,但卻未必比以方多病的仙靈為根基,施以禁術而復生來得差。 玄夜從前未曾這麼想過是因為轉息輪乃是上古法寶,他自己都不能說將其研究徹底,又哪來的法子將染青的神魂從七曜神玉轉入其中。 而此番染青能誤打誤撞,大抵也是因為她寄居在方多病身上,早已沾染上彼此的氣息,而方多病一身仙力有大半都用作蘊養轉息輪,還用轉息輪多次穿越了界門,與轉息輪天然產生了一絲聯系。 正是借助這一絲聯系,染青才有了一線生機。 還算那小子起了點作用。 玄夜小心翼翼地將轉息輪收在了心口,打量了一下四周後,化作了方多病多次化身的陸景的模樣,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衍虛天宮。 話分兩頭。 通過界門被送入凡間的方多病因為仙靈的破裂遲遲沒有醒來。 他與七曜神玉的聯系被玄夜斷開之後,自然不會因為禁制的徹底解開而遭受神器的反噬,魂飛魄散,但同時也暴露出了他身上逆天而行的禁術痕跡。 哪怕他這具仙身早已經過了正經的渡仙劫,卻仍是未能逃過天道的懲戒,大片的雷劫在他所在的上空凝聚,其隱隱透露出的威力甚至超過了當初他在渡仙台所遭遇的升仙雷劫。 他現在的肉身早已脫離了凡胎,甚至在上仙中也數前列,若是平日,這雷劫雖會讓他吃些苦頭,甚至受重傷,但未必真的會要了他性命。 但如今仙身還在,可仙靈卻幾乎被毀,若不是玄夜還要用他的仙靈,興許他如今早就因為仙靈碎裂而魂飛魄散了,對他們這些仙神而言,仙靈才是一切仙神之力的根源,仙靈經此大難,肉身又能好過幾分? 更別說玄夜還往他身體里渡了修羅煞氣,生生地將他的心口剖開來。 轟隆隆的天雷卻不給他緩氣清醒的機會,轟隆隆地劈落下來。 方多病沒有半絲防備地被劈得又吐出口血來,活生生又疼醒過來,卻又在接連不斷的天雷落下時承受不住地再度昏厥過去。 眼見著他好不容易沒再繼續惡化的仙靈在天雷之下被劈碎了一角,被染青送入他體內的七曜神玉終于被動地運轉起來,一面替他擋住了仍未停歇的天雷,一面將這些年被方多病蘊養的仙神之力跟本身一命千秋的神器之力倒灌入方多病的身體里。 但他體內的仙靈幾乎已經存不住絲毫仙神之力了,那些倒灌入體的神力跟神器之力漸漸游走向他身體的其他部位,源源不斷地將他這具仙身殘存的仙神之力推送入仙靈,填補仙靈的損傷跟裂痕。 漸漸的,破裂的仙靈竟真的被這三股力量煉化,最終七曜神玉的器靈之力從方多病的靈台中擠出了一滴蘊含著濃郁神力的精血,將其送入了破裂的仙靈內後,他體內那破裂的仙靈竟然在三股力量的包圍中漸漸縮小,變換了個形狀。 那滴精血也在仙靈恢復完整後忽的被射入了方多病的心口,一頭扎進了他因為被剖開胸膛而暴露出來的心髒里。 隨著天雷劈到了尾聲,漸漸支撐不住的七曜神玉器身上的光輝漸漸變得暗淡,只又在方多病的身體上方搖搖晃晃地懸著支撐了又一道天雷,便徹底失了神光,跌落在方多病胸前,滾落在他身側。 沒了阻擋的天雷再度劈在了方多病身上,一道接著一道。 原本修長的人形很快便變得焦黑,但比起之前本就不堪負荷,在天雷下加速碎裂的仙靈,方多病體內那小了一大圈的仙靈在天雷下卻反倒十分活躍,不斷在他身體里旋轉著,將一股股仙神之力注入了他的心口。 漸漸那滴沒入心口的精血在天雷跟仙靈之力的作用下竟與方多病原本的血液融為了一體。 天雷下重傷的人形隨著新生的血液流淌入四肢百骸,竟開始慢慢縮小,變成了一只灰撲撲,這里黑一塊,那里禿了一綹的白色大狗。 第3章 得救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再醒來時只覺得渾身疼得幾乎動彈不得。 他僵硬地動了動手腳,渾渾噩噩的腦子一片空白,直愣愣地看著眼前毫無記憶的天花板。 “你終于醒啦。”一道輕快的女聲傳來,跟著一張眉開眼笑的臉擠進了視線里。 方多病還未反應過來,便被眼前的女子扒拉了幾下,用力地摸了摸腦袋。 也是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好似不太對勁。 他垂首看了眼自己被包成一團的爪子,靈活地翻了個身,伏在床上做出個隨時可以撲上前咬住對方喉嚨的動作,抬頭去看那陌生的女子,警惕地問︰“你是誰?” “我?”女子蹲下身來,笑嘻嘻道︰“我叫顏淡,是 瀾山的軍師,你呢?我瞧著你身上也沒什麼妖氣,看著像是靈獸,這是做了什麼孽,怎麼被天雷給劈成這樣了?” “靈獸?天雷?”方多病晃了晃尾巴,一張丑兮兮的狗臉上露出了極其人性化的迷茫。 蹲在他跟前的顏淡反倒是來勁了,一屁股坐上了床榻,“喂,你該不會是被天雷劈壞了腦子,失去記憶了吧?” 方多病往後退了退,下意識地沖她齜了齜牙,嚇得顏淡連忙又後退兩步,拿手指指著他警告道︰“喂,好歹我還救了你,你可別恩將仇報啊。” “你方才也問了我是做了什麼孽,想來我也不會是無緣無故被劈成這樣的。”方多病不由得用爪子刨了刨床榻,一對黑溜溜的眼楮緊盯著跟前的女子,“明知我有可疑,還將我救回來,又是自稱軍師,你究竟有何目的?” 方多病腦子里空蕩蕩的,只隱隱記得自己的名字是方多病,心里還存著個模糊的,卻對自己很重要的人,其余的半點都不剩。 但記憶可以忘,腦子卻沒出問題,哪怕不知這些念頭都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顏淡有些意外,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眼,道︰“你還挺聰明的啊,行吧,其實救你的人不是我,是我們山主。” 她坐回床邊,“誒,你從天界哪里混下來的,該不會是從了無橋跳下來的吧?不過也不大可能,你身上仙骨還在呢,若是從了無橋跳下來的,怕是連仙靈都保不住。” 方多病也看了她一眼,“你對天界很熟悉?” “那可不。”顏淡拍了拍胸膛,正要說什麼,但又似是想到什麼,話頭一轉,突然道︰“我在天上可是有人的,雖說不是什麼大靠山,但說說小道消息還是不成問題的。所以我才奇怪,像你這樣的靈獸,得天寵愛,怎麼可能還沒化作人形便挨雷劈。” 方多病沒有說話。 一是他確實什麼都不記得了,要說也說不出來。 二是他隱約感覺到這個女子身上的氣味十分熟悉,好似在哪里聞到過,他總覺得他們應該認識,但這女子似乎真的不認識他。 他身上的傷還很重,如今渾身都在疼,在床上強撐了一會兒身體後便受不住地又曲起腿趴了下來。 顏淡也看出了他的不適,站起身來,雙手一掐訣,一道粉色的術法靈光落在了方多病的犬身上。 她本體是四葉菡萏,用治療的術法時仙力中自然而然便會帶上藥性。 這術法剛一落下,方多病便覺得更熟悉了。 他不動聲色地動了動鼻子,將腦袋趴在自己的前肢上,等顏淡收了術法後試探著問︰“你身上的味道好嗆人,是什麼味道?” “嗆人?”顏淡忍不住捋了捋袖子,想給眼前這甚至開始用爪子捂住了鼻子的丑八狗點顏色看看,“你這狗鼻子出問題了吧?本姑娘的本體可是四葉菡萏,身上氣味清雅,香得不得了,怎麼可能嗆人!” 她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大狗,“我說你不會是在套我的話吧?從剛剛開始你就沒有透露過自己的情況,對我說的天雷跟靈獸還那麼陌生,該不會真的被我說中了?” 顏淡抱起手臂,扶著前額在床前踱起了步︰“等等,你這個情況我好像在哪里听說過。” 她邊踱步邊將“天雷”“失憶”這兩個詞含在嘴里翻來覆去地念著,來回走了好一會兒才突然一拍手掌,湊過來道︰“對了,你這怕不是渡升仙階失敗了吧?” 方多病覺得升仙劫有點耳熟,而自己如今的情況也大抵被這人給猜了出來,他便沒再裝模作樣,而是直接問︰“升仙劫是什麼?” 顏淡拍了拍手掌,坐到了床下的腳踏上,方便平視趴在床上的丑八狗,“我也是听說的,畢竟如今天上升仙階已經不興渡劫這一套了,但听說兩千年前還有一位上仙是通過渡仙劫成為上仙的。” 她也沒有賣關子,接著又道︰“這天上的仙侍要成為上仙,都要考仙階,到人間歷練一番,功德圓滿了才能成功升為上仙,但有一個法子,即便不下人間歷練,也可以直接升上上仙,那便是渡仙劫。听聞上古時期的上仙,都是通過這個法子來升仙階的,但興許渡劫對尋常仙侍而言委實太難了些,後來有了考仙階的法子,這渡劫的笨方法便很少人願意去嘗試了。” 方多病卻不置可否,在他看來想要得到什麼,必定就會有相應的付出,所以他道︰“既然還有人願意用笨方法,就證明了渡仙劫有自己的長處,只是因為渡劫艱難,又有性命之憂,所以才少有人願意涉險。” 顏淡點了點頭,“能渡過天劫,便可得天地法則的反哺,實力自然會更上一層樓,後續修煉起來也會更快。” 她摸了摸下巴,忍不住又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丑八狗,“話又說回來了,上一個渡過了升仙劫的上仙,正好是上古遺族吞天犬一脈的族人,也算是你們犬族的驕傲,你該不會是因為太崇拜那位前輩了,所以才腦子一熱跑去渡仙劫,然後失憶跌落凡間的吧?” “也不對。”她想起了前一日看到的恐怖場景,“你應該是特意偷溜到凡間來渡劫的吧?” 否則也無法解釋為何天雷會突然出現在凡間,還沒能將眼前這只丑八狗給劈死。 “你傻不傻啊?”她不由得嫌棄道︰“我記得你們那位犬族驕傲好歹也是在渡仙台上渡的天界,有轉圜一二的余地,哪像你,孤零零一個人在人間渡劫,若不是我們山主,你這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小命興許就被別的妖撿了去。” 說到這話音一頓,嚇唬人似的朝方多病露了個鬼臉︰“要知道靈獸肉對妖來說可是大補,一個搞不好,你怕是連根狗毛都留不下來。” 第4章  瀾山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暫時在 瀾山住了下來。 而後他也見過了那位救他回來的山主。 比起隱約有幾分熟悉的顏淡,這位隱隱讓他感到幾分威脅的山主卻是十分陌生。 等傷漸漸好轉後,他才發覺這 瀾山原來是一處妖族的聚集地。 因著山清水秀,地勢良好,又兼之有一處有治愈功效的溫泉,叫這 瀾山成了如今妖族最大的一處山頭。 比起大多數妖族勢力主要由各自族群組成, 瀾山對收留的妖族並不設限,也不似其他勢力那般只接受強者的投靠,在如今凡間稍顯弱勢的妖族中聲望頗佳, 瀾山兩位山主的名頭也漸漸蓋過了許多舊勢力的妖族族長,尤其是救了他的那位余墨山主。 不過這些與方多病關系不大。 如今他遇到了一個更棘手的難題。 顏淡不知道從哪里揪著一根狗尾巴草在他鼻子前頭晃來晃去,直晃得他心煩,甚至忍不住朝她揚起了爪子。 “別別別,我錯了,我錯了。”見識過方多病輕輕一揮爪子就將 瀾山前的一棵兩人一起才能抱合的古樹劈成兩半的顏淡果斷認慫,“我這不是看你愁得慌,給您逗悶子嘛。” 她丟了手里的狗尾巴草,想像方多病剛醒來時那樣,伸手摸一把狗腦袋,結果被眼前的大狗靈活地躲了過去。 “至于嗎,不就是摸一下……”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又忍不住看了眼傷勢漸漸好轉後,那一身皮毛也跟著油光水滑起來的大狗,“余墨不是說了嗎,你應當是渡劫的時候根基受了什麼損傷,所以才無法變回人形,也沒有過去的記憶,等你根基徹底恢復了,指不定化身能力跟記憶便會跟著恢復過來。” 方多病忍不住刨了刨地面。 顏淡說得倒輕巧,但這些日子他仔細問過了余墨,也想辦法翻閱了 瀾山現有的典籍,低階的妖怪根基一旦受損,要恢復起來談何容易。 而他雖說是顏淡口中的靈獸,生來便有仙骨,比低階妖怪要強上一些,但未曾渡過升仙劫,想來本事也有限,又沒有旁的修補根基的法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過來。 雖說 瀾山的日子也算是悠閑自在,但他心中有種無形的迫切感,催促著他趕緊想辦法尋回失去的記憶。 這麼想著,他索性便重新一頭扎進了溫泉水里。 “喂,又泡泉水啊?”顏淡無聊地甩了甩手里的狗尾巴草,“你這一天天的,除了看書之外的時間整日窩在這泉水里,也不怕把你這身狗毛給泡散了。” 方多病在水里蹬了蹬腿,“你也說了我是靈獸,若是這身皮毛這麼容易泡散,那豈不是連小妖還不如?” 顏淡撇了撇嘴,見他實在油鹽不進,索性便將狗尾巴草一扔,“行吧,那你在這里慢慢泡著,我去尋些別的樂子。” 方多病應了一聲,看著她的身影離開後,才尋了個地方趴著,靜靜地吸收著泉水中散溢的力量。 他沒接觸過其他靈泉水,不知道是不是也如這 瀾山的泉水這般,叫人十分熟悉,好似自己失去的記憶中曾經遇見過。 但 瀾山中並沒有認識自己的妖,所以他失憶前來過這里的可能性不大。 這泉水散溢的力量于他的傷勢效用越來越小了,也不知道在徹底沒用之前,能不能稍微幫他修復幾分根基。 方多病盯著泉水看了一會兒,忽的將腰一擰,腦袋朝下地鑽進了水里。 這汪泉水是溫泉,平日里氤氳著水汽,難免帶著幾分薄霧繚繞,叫人不怎麼看得清水下靜靜是何模樣。 哪怕如今他腦袋也扎進了水里,視線也稱不上清晰,他只能循著本能地朝那股力量鑽去。  瀾山這汪泉水瞧著不是很深,尋常男子站在水中最多也就過腰的樣子,但在泉水出水口的地方,卻是有個黝黑窄小的洞口,瞧著也就圓盤大小,方多病頂多就能擠進去半個腦袋。 他嘴邊冒了一串氣泡,用爪子刨了刨洞口,卻發覺這處洞口竟像是一大塊山石被什麼東西砸出了一個洞,硬生生將底下的溫泉水給砸出來的一般。 是什麼東西砸出來呢? 方多病嘴邊哼哧哼哧地冒著氣泡,心中無端地生出雀躍來,明知道自己如今的體型甚至比尋常的狼妖都要大上兩三號,卻仍是亢奮地用吻部堵住了洞口,努力逆著水地想往里鑽。 他總覺得自己是能鑽進去的。 原本咕咚咕咚往外冒的泉水盡數被他堵著,漸漸的從他的鼻腔灌了進來,叫他有些難受,他難免覺得這樣有些傻,但想要退出去,又有些不甘心。 慢慢的他便有些透不過氣來。 昏昏沉沉間身體里好似有什麼閃動了一下,讓他福至心靈地使出了一個術法,霎時間高大的犬身便縮小到了巴掌大小。 他變得太過突然,那原本被他堵在洞口的泉水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將他一股腦地沖遠了去。 方多病在水里打了好幾個跟頭,才努力用四肢蹬著水穩住了身體。 他心隨意動地將犬身變了回來,腦袋鑽出水面,用力嗆咳了好幾聲,才疲倦地將腦袋搭在池邊歇了好一會兒。 等那口氣緩過來了,他甩了甩尾巴,又舒展了一下身體,才敏捷地一擰腰,一鼓作氣地朝那洞口潛了過去。 能靈活變動犬身大概是他的天賦靈通之類的,一旦通了那個關竅,如今可以稱得上得心應手,等他靠近了洞口後身形便一點一點縮小下來,似一條游魚一般鑽入其中。 第5章 金蓮法器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唇邊咕咚咕咚地往上冒著泡。 雖說猜到了泉水的出處興許不會淺,但他也沒想到會如現在這般深,尤其是他如今變得只有巴掌大小,在水里游動起來自然快不到哪里去,下潛的速度便越發的緩慢。 好在水中那股力量源源不斷地滋養著身體,哪怕不甚喝下去些,也不妨礙,畢竟這泉水是活水,又不是旁人泡過澡的水。 只是這狹長又深邃的甬道實在深得讓他心里摸不著底,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經下潛了多久了。 好在在他想著是不是該折返回去,想些其他辦法的時候,他遙遙地看見了黑暗中一個晃眼的光點。 這叫他登時重振旗鼓,蹬著兩條後腿,幾乎將四條斷腿都倒騰得不見影了,才終于慢慢靠近了那個光點。 等漸漸近了後,原本的光點變成了黑暗中最大的光源,就連涌出的泉水都因其染上了金色,波光粼粼的似飛舞的鮫紗。 透過金光,他漸漸地看清了光源中央的寶貝。 與他想的靈物有些不一樣,這泉水地下的東西竟是一柄金蓮法器,又或者該說是仙器? 方多病沒有記憶,對這些有些分不大清,但其上散發出的威壓,卻是他在顏淡或者余墨那里從未見過的,他覺得自己好像知道這是什麼,可真細究起來,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唯獨這金蓮法器上的力量,對他來說格外的熟悉,熟悉得就好像自己與之朝夕相處過一段時間一般,因此在這金蓮法器的威壓下,他竟沒有絲毫的不適。 他忍不住靠近了幾分,用爪子輕輕踫了踫這無聲地散發著金光的金蓮。 這柄金蓮法器的器身有些燙,隨著他的觸踫,那股力量一股腦地灌進了身體里,將方多病灌得渾身一個哆嗦,隨後便眼見著一顆球狀的東西從他身體的不知道哪里突然飛了出來,落在了金蓮的上方。 方多病眨巴著眼地看著浮在金蓮法器上方晃動著,好似快活地吸收著金蓮法器力量的圓球,心中頓時生出了幾分不好的預感。 果然不到片刻,他便感覺周遭轟隆隆地晃動起來,而被圓球吸收著力量的金蓮法器竟好似有從泉眼處晃動著上浮的跡象。 而隨著它動彈的幅度,整座 瀾山的震動便更加劇烈,連帶著他所在的這條窄小的通道都有塌陷的風險。 方多病心里著急,仰頭看向了上方的圓球,弓起身體一個蓄力,打算先將這顆球弄下來再說。 可還未等他行動,那顆球便好似知道了他的想法,竟是乖覺地從金蓮法器上落了下來,漸漸縮小了沒入了方多病的眉心。 他下意識地抬起爪子踫了踫自己的腦門,再去看金蓮法器,便見它已經落回了原本的位置,靜靜地繼續散發著柔和的金光。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方多病總覺得金蓮上的金光好似比剛剛暗淡了幾分,叫他莫名有些心疼,忍不住用爪子輕輕地又在金蓮的花瓣上摸了一把。 果然還是很熟悉……這股力量。 方多病戀戀不舍地盯著這柄法器,好一會兒才終于轉身往外游去。 方才 瀾山的震動已經讓他明白了這柄法器若是真的破土而出,興許整座 瀾山便要毀了,余墨顏淡這兩個救了自己的人暫且不說,山中那些小妖是絕對無法在山毀時自保的。 他實在沒辦法因為一時的私心,叫這些無辜之人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等他終于回到了水面上, 瀾山果然已經大亂。 他跳出了泉水,甩干了身上的毛發後便跟在一個跑在前面的小妖身後一起往外。  瀾山境中的小妖們匯聚在一起,惶然無措地等著余墨的查探結果,壓低了聲音地討論著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天災,又或者 瀾山是不是被什麼大妖怪或是神仙給盯上了。 方多病在一旁听得心虛,心中閃過一絲將泉水地下藏著的金蓮法器告訴余墨的念頭,但腳步剛一邁出,便又猶豫了起來。 雖不知這柄法器為何會落入 瀾山,但從法器溢出的那股力量來看, 瀾山中那一池特殊的泉水,應該正是因為這柄法器落在了泉眼處才形成的。 光是這一點,便已經可以看出這金蓮法器的珍貴。 寶物動人心,這法器出現在 瀾山,余墨又是 瀾山的山主,按理來說這柄法器自然該歸余墨所有,方多病也並非生出了什麼貪墨覬覦之心,只是下意識地不想將這柄金蓮法器交出去。 莫非他之所以會出現在 瀾山,又在此渡劫,是因為這柄法器的緣故? 否則實在無法解釋,為何這柄法器會讓他覺得那麼熟悉,還充滿了親近之意。 好在這金蓮法器在 瀾山這麼久了都沒被發現,余墨如今雖說到處追查著方才山境動蕩的原因,但最後未必能將藏得那麼深的法器找出來。 事實也正如方多病所想的那樣,余墨跟顏淡兩人一起仔細研究了幾日,也沒能將動蕩的根源找出來,加之之後這段時日里 瀾山已經恢復了之前的熱鬧跟平和,兩人便將這事暫且放了下來。 過了一段時日,余墨接了他族的求援,只身前去處理,被留在 瀾山的顏淡無聊地折騰餓了不少人,最後跑到了方多病跟前。 彼時方多病正用試著用爪子揮出劍氣,本是四腳走路的大狗愣是用兩只後肢支起了身體,前肢彈出了利爪,不倫不類地揮舞著。 在顏淡看來,這畫面說實話真挺好笑的。 方多病的犬身有些似狼,可瞧著比狼溫順一些,兩只眼楮又黑又圓,沒狼的冷厲,但外形卻是好看的,尤其是那一身雪白的皮毛。 然而再神峻的外形,也耐不住這麼折騰,顏淡只看了一會兒便忍不住笑得滿地打滾。 方多病無語地收了爪子,將前肢落回地上,忍不住問︰“余墨怎麼沒帶著你一起?” 顏淡這才收斂了幾分笑意,擰著眉道︰“大概是因為怕被那個龍太子敖宣發現吧,最近紫麟在山境附近發現了水族,余墨應該是怕山境被他們盯上,才自己一個人外出,順便將那些水族的注意力引開。” 方多病不知道余墨是上古九鰭一族的遺孤,但也能听得出他應當是與那個龍太子有私怨,見顏淡不願多說,他便也轉移了話題。 只是兩人沒說多久,外頭便有小妖來報,說是花精族的族地花隱山林來了個厲害的捉妖師,族中花精不敵,眼見著都要被抓走了。 第6章 捉妖師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顏淡本體是四葉菡萏,雖說天生就是仙胎,與人間的這些花精不可同日而語,但她在天界也不過是個小仙侍,還向來不那麼在意身份尊卑,否則到了人間後也不會與 瀾山的這些小妖混在一起。 花精族的花隱山林距離 瀾山並不遠,但因著本體都是花花草草,顏淡對花精一族的印象極好,早前便說過會罩著他們,如今听聞有人打上們來,自然是怒火中燒地要趕去找那捉妖師的麻煩。 方多病在 瀾山也待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可惜遲遲未能恢復根基,所以這些時日夜思考著要不要下山瞧瞧。 只是他如今無法化形,貿然下山只怕會被山下的捉妖師當做妖怪,這才遲遲沒有成行。 如今正好踫上了捉妖師打上門來,自然是得跟去看看山下的捉妖師都是什麼水平。 兩人跟隨著來報信的花妖芊芊趕往山下,大老遠地便瞧見花精族的族長帶著人跟一個身著一身晴山色法衣的青年捉妖師糾纏著。 方多病一見那人的身影,便覺得腦子似乎有什麼東西翻騰著,幾乎要破土而出,叫他的步伐越來越慢,漸漸的甚至停了下來。 而他身邊的顏淡也沒有好多少,甚至反應比他更大,“怎麼是他!怎麼可能!” 在前面領路的芊芊跑出了老長一段,才發覺身後的一人一狗沒有跟上,扭頭去看,便听見了顏淡的輕呼。 她連忙折返回來,“他是誰?軍師大人,你認識這個捉妖師?” 方多病腦子里翻騰的記憶被兩人的幾句話打斷了個徹底,哪怕他努力想將那股感覺續上,可惜這種機會哪里是能強求來的,一旦沒了契機,便也只能等下一次了。 但他也沒心思去想自己的記憶,而是緊盯著方才不小心露了聲的顏淡。 但顏淡自己都沒搞清楚那捉妖師的身份,哪里敢信口胡說,見兩人都盯著自己,連忙擺了擺手,“那捉妖師看著不過及冠之年,這些年我除了去梨園之外,哪還去過別的地方,怎麼可能認識——” 只是說話間她神色仍是有些心不在焉,畢竟前頭那位他們雖說不算有太多交集,後來還裝作忘了自己,心眼也小得很,但自己下凡的事,還是對方幫了一把,否則自己被螢燈陷害之後這條小命不知道還能不能在。 可堂堂天界帝君,怎麼會變成凡間的一個捉妖師?對付的還是花隱山林的這幫弱小無害的花精。 莫不是真的只是人有相似? 顏淡定了定神,決定上前試探一下。 方多病見她飛身上前,連忙跟在她身後。 一花一狗一前一後地落在了花精族長的跟前,收到暗示的老頭幾乎是屁滾尿流地溜了去。 而被顏淡的術法攔了一下的年輕捉妖師盯著他離開的背影,又垂首看了眼身上的羅盤,警惕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帶著只大狗的年輕女子。 “修士?”他挑起眉梢,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地問。 這個神態說實話是有幾分神似天上那位的,顏淡心里那人有相似的僥幸頓時便被這一挑眉給挑沒了。 雖不知那位帝君為何會變成人間的捉妖師,又為何似乎沒了天上的記憶,但原本想叫來人跑著進來滾著出去的氣勢到底是弱了下來,悻悻道︰“這位道友,你好啊,我叫……白,白漂亮,不知道友如何稱呼啊?” 捉妖師瞥了她一眼,“凌霄派,唐周。” 只是說完面色便是一肅,“既然同為修士,閣下為何攔著我收妖?” 顏淡心中有些不忿,自從帝尊改六界為三界後,人族妖族便混居一界,其中固然有許多作惡多端的惡妖做盡傷天害理之事,可也有很多小妖跟 瀾山的妖族和花隱山林的花精們一樣,偏安一隅,但如今許多捉妖師根本不管這些,只要是妖,不論好壞,只要落到捉妖師手中都沒什麼好下場。 “那些花精本事低微,蝸居在這花隱山林里,從未做過傷害凡人的事,可以說都是些好妖,唐天師又何必趕盡殺絕。” “妖物向來詭計多端,你又怎麼保證它們以後不會作惡害人?”唐周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但眼睫很快便斂去了眼中的思緒,不講情面地回道。 方多病不知道顏淡是否有注意到,但他卻不曾錯過。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眼前的捉妖師氣息十分親切,哪怕對方說出這番叫他不認同的話來,他總覺得這人不該是這樣的。 可自從在 瀾山醒來後,他覺得熟悉或是親切的東西未免也太多了,一個顏淡,一個金蓮法器,如今又來一個捉妖師。 偏偏這些人瞧著都不認識自己,甚至彼此之間也沒有交集,這不免叫他懷疑起自己的感受是不是真的,還是只是因為自己失去了記憶,所以踫到與記憶中相似的人或物便覺得親切熟悉。 就在他盯著唐周的臉思緒萬千之際,這個年輕的捉妖師已經丟下了一句“道不同不相為謀”,便要去追還未逃遠的那些花精。 顏淡也不可能干看著,但她心中也擔心若唐周真的是應淵,自己與之為敵,往後豈不是要被應淵那小心眼的帝君針對死。 她眼楮一轉,目光落在了他腰間掛著的葫蘆上。 若是她沒看錯,這應該就是唐周收妖的法器。 她向方多病使了個眼色傳音道︰‘江湖救急,到你出馬的時候了。’ 擠眉弄眼的模樣明顯得好似對面的唐周是瞎子。 方多病無語地看了她一眼,但總歸這家伙跟余墨收留了自己這麼些時日,再者他也不贊同這捉妖師不分青紅皂白的收妖行徑,便頷了頷首,在顏淡的一個手勢下朝對面的捉妖師撲了上去。 唐周對顏淡早有警惕,方多病一動,他便很快反應過來將一直蓄在指尖的法訣甩了出來。 只是他沒有想過身上同樣沒有妖氣波動的大狗會是靈獸,手中的法訣竟沒有將其定住,反倒被大狗撲到了跟前。 他足尖一點,人已往後飛掠,但耐不住七曜神玉吸收了地止的幾分力量後反饋到了方多病的體內,雖未將他的根基完全修復,修為卻已恢復了許多,哪怕許多術法仍舊想不起來,但光是已經脫了凡胎的肉身就已經非人間修士可比。 沒能躲過去的唐周被撲了個正著,顏淡也趁著他被壓倒在地時飛快地用術法解開了他腰間的玉葫蘆,將里頭關著的妖怪都放了出來。 第7章 唐周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其實並不了解自己如今身手如何,反正 瀾山的小妖不是他的對手,顏淡因為沒真的打過,也說不好,但他本來也沒打算跟眼前這個捉妖師打上一架,不過是幫忙攔上一攔。 故而撲上來時爪子都是收斂起來的,只是將原本就有半人高的犬身又變大了一圈,仗著龐大的體型將對方給硬生生撲倒在地上。 但快兩百斤的大狗這麼壓下來,哪怕沒動爪子,也將人壓得夠嗆。 至少被他壓在身下的唐周便感覺自己跟被人揍了幾圈沒什麼區別,尤其是他身上的靈力竟然沒能攔住對方,連簡單的護體都沒有做到。 方多病沒有第一時間從他身上起來。 按理來說顏淡弄掉了唐周身上的玉葫蘆,放出了里頭的花精跟其他妖物,他打掩護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也該撤退了。 偏偏他好似被這人身上的氣味蒙了腦子,忍不住低下鼻子,在跟前這捉妖師的身上輕輕嗅著。 唐周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沉香氣味,不似余墨不知道從哪里收來的那塊沉香那般乳香味重了些,反倒是有些清苦,細嗅又帶著淡淡的甜。 他好似在哪里聞到過,比這更清冷一些,但十分相似,甚至于眼前這張白皙中透著暈紅的臉……還有夾雜著怒意的模樣也好似在哪里見過。 他們認識嗎? 方多病忍不住用掌上的肉墊輕輕按了按身下的胸膛,看著身下的捉妖師那一雙漂亮的眼楮都開始冒出了火光,他才又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去用鼻子拱了拱捉妖師的脖子。 圓溜溜的狗眼楮看起來清澈又無辜。 被壓得滿臉通紅的唐周這會兒自然是不痛快的。 他瞪著身上的大狗,雖說一看就知道這狗不尋常,但身上的大家伙全然沒有要傷人的意圖,賣相又極好,叫他也不由得心軟了幾分,松開了已經運轉起最強術法的手,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看戲的顏淡,怒斥道︰“還不讓你的狗下去!” 顏淡抱著手,滿臉無辜,“誒,唐天師,你這可就說錯了,這可不是我的狗,是天上掉下來的靈獸,寶貝得很,我一個小小的修士,哪里有資格契約他啊。” 她抬手掩住嘴角藏起了笑意,“我看他是喜歡你,所以才這麼黏著你,我養他這麼久了,也沒見他對我這麼親近啊。” 方多病忍不住扭過頭無聲地盯著她。 他是在唐周身上嗅來嗅去沒錯,但那也是因為這人身上的味道好似讓他腦子里又浮現出了什麼畫面,他好像曾經也這樣趴在一個人身上這樣嗅來嗅去過,這叫他難免有些沒了分寸。 但他又不是真的未開智的野獸,哪怕配合顏淡困住了眼前的捉妖師,也不代表會配合她裝未開智的野獸。 而這會兒終于在顏淡的操作下滾落得老遠的玉葫蘆也傳來了動靜。 不單只是不久前才收進去的花精,連帶著唐周下山的這段時日收來的妖怪竟是都從玉葫蘆里跑了出來。 顏淡這會兒也有些心虛起來,連忙給方多病傳音︰‘風緊,扯呼!’ 說著揮袖收走了從玉葫蘆里跑出來的幾只花精,便飛身離去。 方多病已經從唐周身上跳了起來,看著他惡狠狠地瞪了眼顏淡的背影後,揮手將已經空了的玉葫蘆收了回來,警惕地看著眼前的七八只惡妖。 逃出來的幾只惡妖除了一只選擇了趁亂逃跑之外,剩下的竟朝唐周圍了過來。 而他也不意外,這些作惡多端的妖物狠毒狡詐,自己將他們打傷,又收在玉葫蘆里這麼長時間,在佔上風的情況下他們自然不願意放過自己。 他瞥了眼還蹲在身邊沒有離去的大狗,“你還留在這里做什麼?” 方多病晃了晃尾巴,歪著腦袋看他。 唐周不知是不是以為他未開智所以沒听懂,竟是輕笑了一聲,在他身上打了一道護體的法訣後,幾步跨步上前,迎上了率先朝他襲來的蜘蛛精。 他應當是法修為主,一手術法使得極其漂亮,身法也很好,哪怕被這些個妖物圍攻,也顯得游刃有余,晴山色的身影起落翻飛,像一只輕盈的蝴蝶。 只是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而這些妖物也不是什麼善茬。 眼見著一只狼妖趁著他迎敵的時候繞到了他的側面埋伏起來,緊盯著等待他露出破綻的瞬間,方多病有樣學樣地繞到了狼妖的後方,不等他偷襲那捉妖師,便一個躍起飛撲,利爪揮動出幾道勁氣,竟是一下便劃斷了狼妖的脖子,將腦袋跟脖子那一段都斬成了血淋淋的幾節。 落地後方多病忍不住抬起方才揮出勁氣的前肢,看著自己還未收起來的鋒利勾爪,眨了眨眼。 用爪子揮出來的劍氣也叫劍氣嗎? 不過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那頭越來越大的打斗聲吸引。 雖說捉妖師看起來並沒有落下風,反倒是圍攻他的幾只妖物里有兩只又掛了傷,但他還是撲上前去,配合著唐周一起將這些惡妖收的收,殺的殺。 等重新蓋好了葫蘆的蓋子後,唐周抱起手臂打量著方才將三只妖物弄了個半死,身上卻半點血腥也沒沾的大狗,看著他蹲在跟前晃著尾巴的模樣面色不由得露出幾分古怪來。 這狗身上一點妖氣都沒有,除了大了些,賣相比尋常土狗好上許多,一身白色的皮毛瞧著蓬松又柔順,好似有人專門打理過一般,傻頭傻腦的樣子跟其他狗好像也沒什麼差別。 可是看著一旁兩具死相慘烈的妖物尸體,即便唐周是凌霄派新一代中的佼佼者,也不由慶幸這狗對他沒什麼惡意,不然方才自己被撲倒的時候,怕是即便不死,也得受重傷。 “今日……多謝了。”他手指輕輕在臂膀上點著,眼楮往下瞥了眼自己掛在腰上的玉葫蘆,語氣頓時又不客氣了幾分,“雖說里頭的妖物也是你幫著那個白漂亮放出來的。” 方多病舔了舔鼻子,尾巴晃動的速度加快了幾分。 他這犬身生得確實好看,如今還十分乖巧地蹲坐著,哪怕唐周親眼看到了他方才的凶殘,也忍不住勾起嘴角,伸手在跟前大狗的腦袋上擼了一把。 “看來你確實是那個女人撿來的。” 不知是不是得出了這個結論,方才還一本正經的捉妖師臉上露出了孩子氣的笑容︰“方才你我配合也算是默契,你若是沒有與她結契,不如做我的靈寵,如何?” 第8章 親近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柔軟的手穿過了蓬松的絨毛落在了方多病的兩只耳朵間,用了點力道地抓撓了幾下,撓得他兩只立起來的耳朵都敏感地榻軟了下來。 不知是不是犬族的天性,他竟有點想把腦袋埋進跟前捉妖師的懷里哼哼幾下。 只是他跟對方並不熟悉,如今都問到了做靈寵這一步了,他倒不好繼續裝傻充愣了。 然而他開口後卻不是回答唐周最後的那個問題,反倒是問︰“你為何這麼討厭妖?” 唐周沒想到他竟已煉化了橫骨,手上的動作不由得一頓。 只是想起了那個白漂亮說的靈獸,他到底沒有再升起敵意,甚至還將手摸上了方多病那兩只塌下去的耳朵,坦然道︰“自是妖做的孽了。我自小在凌霄派長大,所學皆是除妖衛道的術法,我討厭妖,有什麼不對嗎?” “自然不對,畢竟妖也分善惡,又怎可一概而論。”方多病雖說對從前沒什麼記憶,但心中對許多事卻仍是潛意識地保留著自己的見解,如今會這麼說也並不是因為先接觸了顏淡,所以偏幫著妖族。 唐周揪了揪他的耳朵,“你一個靈獸,跟著一堆妖族瞎摻和什麼,別是被那個白漂亮給騙了。” 說著他又薅了幾把大狗腦袋上的絨毛,“對了,你們靈獸沒辦法化形嗎?我瞧著你修為應當是過了化形的階段才是。” 方多病被他揪得忍不住晃了晃腦袋,明明與他更熟悉的顏淡要摸他腦袋他下意識要躲,對著跟前這個捉妖師卻不知為何只想讓他能多摸上一會兒。 他用鼻尖踫了踫對方的手,答道︰“落入凡間時出了些岔子,如今一時半會兒恢復不過來。” 唐周有些意外︰“你還真是天上掉下來的?” 方多病晃了晃尾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其實我也不知道,不過顏……白漂亮說我是天上的靈獸。” 唐周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所以你不記得從前的事了?” 他自小是受著斬妖除魔的訓導長大,師父唐江又死于狐妖之手,哪怕顏淡跟方多病都強調了妖有善惡之分,這種觀念也無法輕易改變,反倒還懷疑上了與妖物為伍的顏淡。 至于還是犬身,戰斗力又十分強悍的方多病,他反倒不知為何覺得和善可親,對其靈獸的身份深信不疑。 方多病點了點頭,三角形的耳朵也跟著抖了抖。 唐周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那對耳朵上,手指又有些蠢蠢欲動。 只是畢竟是在說正事,他目光一轉便將蠢動的念頭收斂了起來,繼續道︰“她說你就信了?你怎麼不看看她方才將你丟下自己跑了的架勢,可不像是在意你落進我手里的樣子。” 方多病沒好意思說顏淡其實招呼了他一起跑,只是他鬼使神差地自己留了下來。 顏淡對這捉妖師似乎頗為忌憚,即便要回來找他,瞧見他跟這人在一起,應當也會想辦法迂回著給他遞信,不會貿貿然地上來救人,畢竟他也不像是那些花精,沒什麼自保之力。 唐周見他不說話,只搖尾巴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還有一下沒一下地舔著鼻子,便以為這大狗是看穿了那女人的真面目。 他拍了拍方多病的腦袋,“你若是不願意做我的靈寵,便跟我回凌霄派吧,好歹有個棲身的地方,不過你得變小點,這麼大個兒走在路上,只怕要將尋常百姓給嚇著。” 方多病自然不想留在什麼凌霄派,若是要找個棲身的地方, 瀾山就很好。 只是 瀾山解決不了他身上的問題,他總歸要四處看看,找找看有什麼修補根基的機緣,去凌霄派看看也未嘗不可,之後要離開,也可以跟著這捉妖師一起。 他甩了甩尾巴,近人高的身形忽的縮小下來,一直縮到了比小臂稍長一點,才仰著腦袋眨著一雙圓溜溜的眼楮問︰“像這樣?” 縮小了的白犬渾身絨毛蓬松,尖尖的吻部高高地仰起,瞧著不像小狗,反倒似是只雪白的小狐狸。 唐周對狐狸沒什麼好感,但跟前這縮小的白犬又不是狐狸。 他揚著眉梢,眼楮蓄著笑意地將地上一臉老實乖巧的小狗撈了起來,“這樣正好。” 說著手便摸上了懷中白犬的腦袋。 方多病黑溜溜的大眼楮盯著眼前晃動的袖子,那股好聞的沉香隨著這人的動作越發馥郁,他在躲開跟老實任摸之間選擇的後者,甚至眯起了眼地將吻部貼了上去,黏在這捉妖師的小臂上拱來拱去。 唐周逗著他玩了一會兒,將他夾在胸前,隨後揚起羅盤查看了一下周圍。 為了避免被捉妖師發現,大多數精怪的族地都設有隔絕妖氣的法陣,花隱山林自然也是有的,只是花精一族普遍修為低微,族中陣法也就比濫竽充數的強上幾分,全靠著所處位置足夠隱蔽才得以安然至今。 結果因為紫藤貪吃,偷包子偷到了唐周頭上,愣是叫他靠著一只黃狗給追到了花隱山林,暴露了花精族族地所在。 “那些花精果然都被那個女人帶走了。”他收起了手中的羅盤,面色有些不快。 方多病用尾巴掃了掃他的手背,“其實花精一族多以花露花蜜為食,天性膽小善良,也沒那麼在意修為,甚少與人打交道,又何必對其趕盡殺絕?” 其實唐周也知道這些花精修為低微,並不似其他妖物那般窮凶極惡。 只是哪怕沒有傷人,這花隱山林的花精也用術法行了偷竊之事,對被偷的百姓來說,同樣是一種困擾,且這花精所為,瞧著也不是第一次了,往後許還會有旁的受害者,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他將此事跟方多病說了之後,方多病便也知道了為何唐周的葫蘆里明明裝著的都是一些帶著煞氣的妖物,卻會對孱弱的花精族出手。 竟是貪吃壞的事。 方多病沒想到還會有貪戀人間食物的花精,但想到顏淡那個不著調的家伙,又覺得這確實像是她的族群能干出來的事。 若是他還在 瀾山,倒能傳信叫花精一族的族長好好管教一下族中的小輩,但如今他人已經跑到了外頭,便也只能訕訕地找補了一句︰“因為偷吃包子被你這位天師給找上門來,想來往後這些花精也不敢再犯了。” 唐周頓時似笑非笑地擰了擰他的腮幫子肉,“你該不會是那個女人特意留下來迷惑我的吧?” 方多病被揪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偏偏還覺得這動作也有那麼幾分熟悉,叫他忍不住拿尾巴親熱地卷住了捉妖師的手腕,討好地將朝對方嗚嗚了幾聲。 【明天要外出,估計晚上才能回來,今晚寫不完兩章了,所以明天請假一天】 第9章 小白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蹲在床上看著唐周將身上的羅盤跟玉葫蘆卸了下來,將換洗的衣物掛在屏風上後便開始解起了身上的衣物。 這身晴山色的衣服雖是凌霄派的法衣,平日里自是帶著淨塵的作用,可惜今日他被幾個妖物圍攻之時,法衣受了損,如今就只是一件尋常的衣物,衣擺還沾染了蜘蛛精泛著青色的血。 白皙的手指解開了緊縛的腰帶,晴山色的衣袍隨著腰帶的松開一下便散開來,露出里頭乳白色的中衣跟雪白的褻衣。 方多病圓溜溜的眼楮忍不住盯著那寬衣解帶的身影,尾巴晃得幾乎快見不著影了。 唐周剛脫下中衣,解開了褻衣的衣帶,抬眼便瞧見床上身形又稍微變大了幾分的白犬,見他吐著舌頭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他帶著幾分好笑地走過去,一屁股坐在白犬的身側,將其一把撈進懷里。 “看什麼呢?”他笑著用雙手拎起這只傻狗的前肢,將其夾在胸前,按著這顆毛絨絨的腦袋就是好一陣揉。 方多病下意識地掙扎,兩只被迫抬起的前肢不知落在哪里亂蹬了幾下。 本就因為解開了衣帶而松松垮垮的褻衣哪里經得住他這麼亂蹬,沒一會兒就徹底散開來。 衣衫散開就算了,方多病亂蹬的時候亮亮的肉墊蹭過了胸前不設防備的敏感處,唐周被那一些弄得險些就這麼將他給丟出去,手上揉搓的力道自然就輕了下來。 方多病一開始沒意識到自己踫到了什麼,只是好不容易揉著自己的手消停下來了,他哼哧哼哧喘著氣地凝神去看捉妖師時,卻見他面上帶著幾分不自然地攏了攏衣衫,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肉墊好似登時燙了起來,叫他忍不住動了動如今還踩在捉妖師胸膛上的爪子。 不過唐周卻沒怎麼在意,畢竟一只無法化形的靈獸能知道什麼,不小心踫著罷了。 他低頭對上小狗黑白分明的圓眼楮,用手指戳了戳方多病的眉心,玩笑道︰“說你呢,看什麼看?是不是覺得本天師英俊瀟灑,都給看呆了?” 耳朵燙了有一會兒的方多病這時才從莫名的燥熱中醒過神來,將狗腦袋往旁邊一別,狡辯道︰“這屋里只有你一個,我不看你看誰?” 唐周將他腦袋揪了過來,“看就看嘛,還害羞了。我生得這麼好看,你多看看也好想想往後要化形成什麼樣的,不說跟我差不多,也總得有個七八分吧。” “我又不是你的靈寵,看再多也沒用。”方多病拿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腕,“再說了,我估計早就能化形了,只是如今修為受損又什麼都不記得了才變不出人形。” 唐周對靈獸沒什麼了解,凌霄派並非專門御獸的門派,掌門也不願他們過多地借用外物,所以門派中的弟子只有一兩個收服了靈寵,其余的大多都更倚仗自己的一身修為。 不過是看著這雙圓溜溜的眼楮便想逗逗跟前這只白犬。 他捉著大狗的兩只前肢,將其拎了起來,“忘了問了,那個白漂亮給你起名字了?” 方多病後肢踩著捉妖師結實柔韌的大腿,尾巴往前面一卷,擋在了下腹處,才舔著鼻子回答︰“方多病,不過不是她起的,應該是我從前的名字。” “方多病?”唐周有些意外︰“听著像是人間胡亂取的名字,天上的神仙哪來的姓氏啊。” 不說天上,好人家哪有取名多病的,倒是白漂亮這個名字,跟方多病倒有幾分異曲同工之處。 他不免狐疑地又道,“你說,這個名字真的不是白漂亮胡亂給你取的?我覺得搞不好是她封住你記憶的時候故意留下的。” 並非沒有這種可能,但方多病卻並不認同,因為他對“方多病”這個帶著幾分敷衍的名字十分熟悉,他本能的知道這個名字確實屬于自己。 唐周見他一張狗臉竟能瞧出不認同的神色,不由有些好笑,將他往懷里一裹,“就算是你的名字好了,可多病多病的喊起來多怪啊,倒跟在咒你體弱多病似的。不然我給你起個字?” 方多病看著他低垂下來看著自己的臉卻有一瞬的恍惚,眼前好似晃過了個更清冷的身影,卻又漸漸跟唐周雋秀的面孔重合在一起。 他愣愣地看著跟前的捉妖師,直到被對方揪了下耳朵,才重新回過神來,重重地點了下腦袋。 唐周看著那雙圓溜溜的眼楮,嘴角自然而然地翹起,戲謔地用指尖點了點白犬濕潤的鼻子,“就叫你小白,怎麼樣?” 方多病眼楮正跟著他的手指轉著,聞言不由得哼出口氣來,無語道︰“我還當你想出了什麼好名字,小白也不見得比方多病好多少。” “怎麼就不比多病兩字好多少了?”唐周不服氣,“小白怎麼了?不正合了你這一身白毛。” 說著手指又要來戳方多病圓圓的鼻子,瞧著比方才力道要大上許多,故而才戳過來,就被方多病防備地張嘴含住。 犬類的口腔本就濕潤,濕軟的舌頭卷住了修長的手指,沒一會兒便將捉妖師的手指徹底濡濕。 唐周也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招,連忙將手抽出來,掃了濕漉漉的手指一眼便嫌棄地用力甩了甩,就像想將上頭狗子的口水甩掉一般。 方多病哼哧哼哧地用長舌頭卷了下鼻尖,有些得意地對著他用力晃著尾巴。 唐周忍不住拿那只被弄濕的手指戳了下他的腦門,沒好氣道︰“不講武德。” 說罷便走回了屏風前,脫掉了身上的褻衣。 他身材修長,肩膀卻不算寬,整個人乍一看還有些單薄,但脫了衣衫後卻能瞧出身上鍛體後清晰的肌理,以及白皙的皮膚下隱隱透出的力量感。 只是這份無瑕白玉的美感卻被他胸口四道紅色的血痕紋路給破壞了。 方多病方才跟他玩鬧的時候其實也隱約瞧見了一些紅痕,但如今才看清了紋路的全貌,甩著的尾巴不由得一頓,下意識地跳下了床榻,追到了他腳邊,仰頭看著正解開褻褲褲腰的捉妖師。 “你胸口的血痕是怎麼回事?” 第10章 帝君轉世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這個啊……”唐周摸了摸胸口,“前些時日遇到一個要殺我的黑衣人,是天上一個神仙救了我,說我是天上的帝君下凡來歷難的。” 他脫下褻褲,彎腰抱起仰頭看著自己的白犬,一邊踏入浴桶一邊道︰“那神仙說凡人身體,承受不了上神的仙力,所以下凡歷難的仙人肉身外頭都會生出一層天道仙衣,以保護凡人肉身。那黑衣人襲擊我,正是想讓我仙衣破裂,凡人之軀爆體而亡。” “那神仙雖是幫我修復了仙衣,不過大抵是我的仙衣被破壞得太嚴重了,最後仍是留下了這幾道血痕,要真正修復,還得尋到流落在人間的四大神器。” 方多病不知道是突然被抱進熱水里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腦子熱得很,蓬松的毛發下不斷地滲出汗水,叫他險些沒能集中精神听捉妖師說的話。 但隨著唐周的講述,他的一張狗臉卻是越發嚴肅起來,顯然他並沒有懷疑唐周話中的真實,反倒是明白了此事的嚴重性。 其實若唐周真的是天上的帝君下凡,那他對唐周也好,對顏淡也好,那股熟悉感便變得有跡可循,不再單純只是他的移情的錯覺。 畢竟同在天上,他這只靈獸大抵是有些機會與唐周跟顏淡打過交道的,盡管顏淡並未承認過自己來自天界,但從她的言行跟周身與自己相近的仙神之力來看,她從前不說是什麼上仙,大抵也是天上的仙侍。 至于他們沒認出自己的原因也很簡單。 唐周是下凡歷難,需得投胎轉世,記憶跟仙靈都被封鎖在仙衣之中,而顏淡並未見過自己的犬身,所以未能將他認出來。 見他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話,唐周面上不由得柔和了幾分。 說實話,帝君轉世這種話從自己的嘴里說出來未免有些王婆賣瓜,自賣自夸,尤其是他說得還有幾分漫不經心,本是想著與方多病玩笑幾句,沒想到反倒叫這小狗上了心。 唐周自己自然是珍惜這條小命,畢竟若是他仙衣真的爆裂了,那即便他真的是天上的帝君,也改變不了身形俱滅的結局。 只是他性情灑脫,雖是要命的事,卻也不會整日苦著張臉,找四大神器的這一路反倒是像沒事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如今見方多病這麼在意,不想他跟著掛心,便索性抬手摸過了旁邊的木瓢,舀起一瓢水淋到了跟前大狗的腦袋上。 那一腦袋還十分蓬松的白毛登時便濕成一綹一綹,貼在了大狗的腦袋上。 好一只落湯狗! 唐周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方多病如今的身形自然夠不著木桶桶底,再者中間還橫著個唐周,便索性往前蹬了蹬,四只狗爪一起踩在了唐周身上,從腰上開始發力,甩起了水。 “喂!”唐周猝不及防地被他甩了一臉,連忙將這作亂的狗夾在了胸前,“我衣服都被你弄濕了。” 這臭狗甩出的水飛得老高,他衣服就掛在屏風上,也就是手邊不遠的位置,哪經得住這麼糟蹋。 方多病腦袋被壓在溫熱而有彈性的胸膛上,入眼的是一半埋在水中一半露在外頭的大片白膩肌膚,他下意識地想做點什麼,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狗爪子已經落在了另一側的凸起上。 唐周臉色頓時一變,揪住了他爪子沒好氣地用力按了按他的肉墊,“亂摸什麼呢?” “就……你這里跟我不大一樣。”方多病不動聲色地解釋著,甩著的尾巴左右撩著水面,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唐周聞言卻登時大驚,噌的一下將他舉了起來,湊過來仔細打量著他的下腹。 方多病犬身絨毛很長,如今浸滿了水,一拎起來就往下嘩啦啦地淌著水,毛發都被水拖著往下拽,哪怕貼在肉上。也看不太清下腹的形狀。 唐周索性朝那片綹成一團的絨毛吹了口靈氣。 他只覺得下腹一涼,低頭去看時才發現底下濕了的絨毛好似分海般被吹向了兩邊,露出了藏在底下的寶貝跟寶貝蛋—— 方多病腦子嗡嗡的響了一會兒,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要掙扎的時候,這人卻已經將他放了下來,惡人先告狀地豎著眉︰“嚇我一跳,我就說你聲音分明是男子,怎麼可能是只母狗呢!” 白犬後背的毛都氣得要豎起來了。 他一爪子抽在了唐周的臉上,“誰告訴你我是母狗了?” “是你說這里不大一樣的。”捉妖師自己摸了下胸口,顯然沒覺得自己的理解有問題。 這跟男人的胸口不一樣的除了女人之外還能有什麼?誰知道這家伙說的原來不是化形後的人身,而是這犬身的不一樣。 狗跟人能是一樣的嗎! 方多病耳朵哆嗦著榻了下去,將腦袋搭在另一側的桶檐上,不想搭理跟前的捉妖師。 唐周笑嘻嘻地將他摟了回去,撩著水幫他撓著一身長長的絨毛,“好了,我都沒生你氣呢,不過就是看了一下,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你不是也看了我的嗎?” 方多病被狗毛擋著的臉有些發燙,他不自在地蹬了蹬水,下意識地想遮掩住身上的一些反常,但唐周顯然並沒有察覺到,還摟著他邊逗邊哄著。 他尾巴跟後腿一起團了起來,爪子踩了踩捉妖師胸前紅痕旁的皮膚,轉移話題道︰“這傷痕會痛嗎?有沒有什麼影響?” 唐周面上的笑意這才消了幾分,垂首看了眼心口上的傷痕,淡淡道︰“受傷那會兒倒是疼的,如今卻沒什麼感覺了,至于影響,大抵就是夜里睡著之後,偶爾無意識間會出現離魂的情況。” “離魂?”方多病腦子里閃過一絲靈光,似是回憶起了一些東西,急忙道︰“可是你如今是凡人之軀,若是長時間離魂,魂魄與身體的聯系會日漸減少,終有一日,你的魂魄會再也回不去身體的。” 唐周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他摸了摸懷中濕漉漉的白犬腦袋,“放心吧,我會想辦法找到四件神器的。” 第11章 神玉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他們沒有在浴桶里泡太久,很快便用術法去了身上的水汽,一起躺在了床上。 唐周看著一張擰巴的狗臉不由有些好笑。 他一只手支著腦袋,側臥在床榻上,指尖撥弄著白犬十分有彈性的耳朵,“我都還沒愁呢,你愁些什麼?” 方多病眼楮盯著他的胸口,好似要透過這身寢衣看到衣服底下的血痕一般,“這神器哪里是這麼好找的,若是沒能及時找到神器……” “你可別咒我。”唐周勾著嘴角地撓著他的下巴︰“這神器隕落多年,是不太好找,但那畢竟是神器,所在之處必生異象,我們這一路多打听打听有哪些有奇怪傳聞的地方,挨個尋過去,未必找不到。” 也不是沒有道理,大不了晚些時候趁捉妖師不備,他給顏淡跟余墨傳個消息,請兩人幫忙打听一下有異象傳聞的地方。 妖物壽命總是要比凡人長一些,對異象的氣息變化也更加敏感,知道消息的可能性遠比唐周自己四處打听要來的快。 唐周的手漸漸從他下巴摸到了腦袋,又順著腦袋一下又一下地捋到後背。 這身柔軟的白毛大抵是剛洗過的緣故,比下午的時候更加蓬松了幾分,方多病曲著腿趴在床上時瞧著似一大團蓬松的棉花,手一摸上去,整個手掌便陷入蓬蓬的絨毛里。 “神器的事慢慢來,總歸我這離魂癥一時半會的也不會出什麼問題,倒是給你起的字真該好好想想了。”他眉梢微微揚著︰“這小白不是挺好的嗎,真不喜歡啊?” 方多病沒好氣地拿圓圓的狗眼瞪了他一眼。 “好吧。”唐周一臉失望,手指泄憤似的在白乎乎的絨毛里狠狠撓了幾下,撓得方多病忍不住拿腿蹬了蹬脖子。 “起個什麼名字好呢?”捉妖師仔細打量著望向自己的狗臉。 縮小了之後這張狗臉瞧著越發溫順起來,倒沒了初見時那乍一看還以為瞧見了白狼的野性,倒似是什麼家養狗,長得一副好脾氣的模樣。 唐周總覺得好似在哪里見過這樣的狗,尤其是在他選擇留下來幫自己,而不是跟著白漂亮一起逃跑之後,那種熟悉便變成了親切。 他自小天賦出眾,雖說不是凌霄派中的大師兄,卻因為修為高深被視為最適合接掌下一任掌門之位的弟子,深受其余弟子愛戴,他對這些兄弟姐妹自然報以愛護。 但也沒有哪個如眼前的白犬一樣,讓他這般心生親近,止不住的喜歡,連帶著今日的笑容都比平日要多上許多。 大抵是因為是他本就有幾分喜愛的靈犬,又合了他的眼緣。 他揉著白犬的腦袋,正想再取兩個名字逗逗這只已經開了靈智的靈犬,心中卻若有所感般地浮現出一個名字來。 “流輝?”他低聲喃喃著,掌下的腦袋卻反應極大地抬了起來,圓滾滾的眼楮巴巴地看了過來。 唐周心中驀的生出股沒由來的熟悉感,他輕輕摸了下靈犬的腦袋,回過神來問︰“流輝這個名字怎麼樣?” 他看著跟前的靈犬,眼中泛出微微的光彩。 若真似那神仙所說,他是天上的帝君,而方多病也是天上來的,那會不會他們從前本就認識,更甚者,他之所以會這麼偏愛這只靈犬,是因為或許在天上時,方多病便是他的愛犬? 方多病這頭恍惚感比唐周更甚。 他仰頭盯著唐周的臉,流輝兩字像是開關一樣,叫他腦海中走馬觀花般地閃過了許多畫面——從他還是幼犬的時候,一直到他長成威風凜凜的巨犬。 但這些畫面零零碎碎,真正留給他的只有自己修煉仙法時的記憶,更多的,卻仍是模糊不清。 “怎麼了?”唐周見他遲遲不說話,不由得又揉了揉他的腦袋。 方多病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回道︰“流輝千萬里,何但光連城,挺好的,總比小白好。” 唐周面上流露出幾分古怪,手指又忍不住點了點他的鼻尖,“你懂的倒是挺多的,還會吟詩呢。” 方多病拿肉墊拍了下他點得自己有些癢的手指,“我會的還多著呢。” 小狗鼻子哼著氣,瞧著氣呼呼的,唐周忍不住又揪了揪他的耳朵,還不安分地往耳朵里頭摸,叫方多病頭上一對豎起的尖耳不停的哆嗦,一骨碌地從床上爬起來避開他的手。 唐周在他要撲下地前將他硬生生撈了回來,一人一狗鬧騰了好一會兒,才總算有了倦意地靠在一起睡覺。 方多病將腦袋搭在他手臂上,側頭看著距離自己很近的那片帶著血痕的胸膛。 他仍在想著神器的事。 說起異象,其實 瀾山溫泉底下的那金蓮法器也能算是異象的一種,只是 瀾山的妖族們從未去想過泉水的由來,畢竟這世間又不是沒有靈泉,只是十分稀少,且多生在秘境之中罷了。  瀾山靈氣充裕,比之秘境也不差什麼,只是地域更小一些。 即便那金蓮法器不是神器,那份能讓周圍的泉水都染上療傷之用的本事,對唐周胸前的傷痕也一定是有利的。 只是那金蓮法器畢竟是藏在 瀾山之下,與 瀾山的氣韻早已糾纏在一起,密不可分,貿然分開只會毀了 瀾山。 余墨和顏淡畢竟對他有恩, 瀾山又是許多妖族的家園,若是可以,他實在不願將其摧毀。 還是先找找其他神器,將金蓮法器用作備選,若是實在尋不到四樣神器,再去取也不遲。 方多病看著唐周漸漸睡熟過去的側臉,忍不住用鼻尖輕輕拱了下他的面頰。 這捉妖師大抵也沒完全睡著,長手一勾,將他攬在了胸前,半夢半醒道︰“別鬧。” 方多病也不好真的將他吵醒,腦袋被這人強壓在胸前了他也沒怎麼抵抗,反倒是心不在焉地被摟了一會兒,才無聊地想起了自己身體里的那顆七曜神玉。 雖說沒有關于七曜神玉的記憶,但他本能地知道,自己能渡過天雷,都是依靠的這顆神玉。 說不定它也對唐周傷口的血痕有用呢? 他一邊想著,一邊調出了體內的七曜神玉。 第12章 修復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唐周方才本就被他的動靜吵醒,雖是迷迷蒙蒙地又睡過去,但七曜神玉周身柔柔的神光在深夜顯眼得叫人難以忽視。 他皺著眉頭地睜開了一邊眼楮,本是想看看方多病又在鬧什麼ど蛾子,然而在看到懸在二人頭頂的七曜神玉時,他不由愣了一下,翻身坐了起來。 “這是什麼?”他伸手踫了踫懸在身前的神玉。 其上的神光並未排斥他的接觸,很快便接納了他的手指,甚至七曜神玉也跟著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看向身邊的白犬,目光中流露出詢問。 方多病抬起爪子踫了踫他掌心里的神玉,那原本因為唐周的觸踫而弱下去的薄光便又重新亮了起來。 “七曜神玉。”方多病舔了下鼻子,“我只記得名字,不過應該是跟著我一起從天上下來的仙器之類的東西,我想著興許對你的仙衣有些用處。” 唐周看了眼掌心的神玉,正想拒絕,方多病便已經揮了下爪子,將神玉送進了他的心口。 七曜神玉甫一沒入身體,心口處便泛起了淡金色的光亮,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原本有些不穩的神魂漸漸穩固了下來。 方多病扒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將本就攏得不是特別緊的領口扯得敞開來,露出胸前那片血痕紋路。 只見上頭原本盤踞的幾道血痕明顯地少了一道,想來是已經被七曜神玉修復過來了。 方多病登時高興地甩起了尾巴,“果然有作用。” 唐周心中倒是生出了幾分虧欠,將興高采烈的白犬摟了過來,“那神仙說了,我的仙衣只有四大神器才能修復,你的七曜神玉卻對我的仙衣起了作用……只說明,它並不遜色于隕落的四大神器。” 黑暗中白皙雋秀的面龐靠得很近,柔軟的手指也按在他腦袋上輕輕揉著,方多病嗅著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忍不住循著本能地舔了舔近在咫尺的臉。 被舔個正著的唐周不由得笑出了聲,原本動作很輕的手指也往下用力按了按,“跟你說正事呢,怎麼還弄了我一臉口水!” 方多病反倒來了勁,犬身一下鼓了起來,變回了足有大半個人高後一下將他撲倒在床上,大腦袋拱了過去,貼著他脖子蹭了幾下後舌頭便朝下巴舔了過去。 唐周一連被舔了好幾下,才終于用上了術法,將身上的大狗捉了下來,四腳朝天地用靈力變成的繩索吊了起來,跟吊著要殺的豬似的。 他抹了抹下巴乃至嘴角上的濕痕,沒好氣地揉了把大狗軟綿綿的肚子,“趕緊變回來。” 客棧的床本來就沒多大,再擠上這只一兩百多斤的大狗,他今夜就沒法睡了。 方多病悻悻地搖了搖尾巴,“我剛剛還送了你寶貝,哪有這麼卸磨殺驢的。” 唐周也沒慣著他,反倒是揪了揪他的腮幫子,“那不然你將你的寶貝取回去?”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拿回來的道理。”佔了大半張床的白犬這才漸漸縮小回正常土狗大小,從靈力變成的繩索中掙脫了出來,落回了床上。 唐周將他抱回了懷里,捧著這張毛絨絨的狗臉笑了笑,心中也明白了方多病的意思。 “那便多謝你了。”他揉了揉這顆狗腦袋,“就當是我先借你的寶貝,等尋到了四件神器,便將七曜神玉還給你。” 方多病也沒拒絕,畢竟這顆神玉可能跟自己的記憶有關。 他抬頭用鼻子拱了拱捉妖師蹭過來的臉頰,有些累了地將腦袋搭在他肩上。 七曜神玉離體之後,那源源不斷供給給他的神力自然不復存在了,他傷在了根基,本就還未完全好透,是得好好休息才是。 听著他漸漸變得平緩的呼吸,唐周摸著他腦袋的動作便輕了下來,用另一只手攏了攏衣服後,便摟著狗側身睡了下去。 只是今夜實在一波三折,一人一狗睡得正沉,屋內便又傳來了別的動靜。 唐周下山歷練多時,早就見過了不知道多少妖跟人。 並非所有妖物都畏懼捉妖師,畢竟捉妖師的一身靈力對妖物而言遠比普通凡人要有用得多,吃一個捉妖師,甚至能抵得上一個莊子的百姓,故而有時即便冒險,妖物也會對捉妖師下手。 唐周夜里休息的時候自然會有所防備。 感受到提前布下的陣法被觸動,他臉上的神色沒有一絲方才與方多病玩鬧時的放松,睜開的雙眼清明得似未曾入睡過一般。 他在方多病身上布下一層禁制,小心地將其放在了床的里側,隨後閉上眼,想看看來人究竟是誰。 淡淡的花香一點點地靠近,他感受到一股與靈力跟妖力有些區別的力量朝自己落來,反應極快地撈起了方多病滾向了床尾。 正打算用術法讓這位帝君轉世睡得更沉一些的顏淡瞬間傻了眼,但對方已經目光銳利地望了過來,她也不得不硬著頭皮,運轉起術法繼續朝對方襲去。 “原來是你。”唐周將方多病送到身後,召出了仞魂劍擋住顏淡的術法,目光冰冷地注視著對面的女子︰“怎麼,將狗丟下之後,又想起來尋了?” 顏淡被這雙眼楮看得心里一涼,怎麼也沒想明白自己明明是講義氣地特意來逃跑時找沒跟上來的小老弟,怎麼就變成了丟狗的忘恩負義之輩。 方多病啊方多病,你這是要害死我啊。 顏淡在心里哀嚎了一句,眨巴著眼地看著跟前的帝君轉世,干笑了聲︰“那也是道友法力蓋世,小女子眼見打不過,自然是得逃命了。” 她朝唐周拱了拱手,“還沒多謝道友,收留我的靈寵,小女子願以靈草美酒相報,還望道友將我的靈寵還給我。” 唐周嘴角輕勾,面上的冷意卻更盛了幾分,“我怎麼記得你說這只靈犬是天上的靈獸,未曾受你契約,怎麼如今又成了你的靈寵了?” 眼見著這位冷面神滿臉懷疑厭惡,下一瞬好似就要暴起打人了,實在不想與對方為敵的顏淡連忙朝還睡著的方多病打出一道靈力,大喊道︰“喂,方多病,你快醒醒!再不醒我小命就要沒了!” 身前的禁制震蕩到底是驚擾了才睡了沒多久的方多病。 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了起來,下意識地喚了聲︰“顏淡?” 第13章 天坤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被方多病坑了一把的顏淡最終還是老實地坐了下來,看著對面的帝君轉世,如今的捉妖師唐周將變得只有尋常土狗大小的白犬抱在腿上,一人一狗就她到底可不可信的問題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小話,完全沒將她這麼大個人放在眼里。 方才她實在沒忍住插了句話,還被那張褪去了柔和的冷臉給瞪得訕訕地縮了回來。 沒想到這位小人帝君竟是個愛犬之人,難怪在天上的時候收養了上古遺族吞天犬僅剩的血脈。 搞不好這回偷溜下凡來渡仙劫,還是方多病這靈犬的機緣,他們關系不錯,她自然也不好破壞,便只能閉上嘴巴地在旁邊看著。 不過她也並非全無參與度。 至少兩人私語完了,方多病便跳上了桌,在她跟前蹲下,轉達了唐周要請她幫忙的事。 “原來帝君轉世下凡,是為了找當年隕落在人間的四大神器?”顏淡不由低聲呢喃道。 當年神魔之戰她還是天上的仙侍,對于戰後的一些事,她雖知之甚少,但三位上神隕落,應淵帝君也重傷而返的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問題為何要轉世下凡才能尋找神器,莫非除了帝君之外,還有別人在找神器?還有,明明是為了找神器下凡的,帝君為何會封住了記憶? 封住了記憶後,帝君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凡人,哪來的法子找神器啊? 她心中雖是疑惑,卻並未說出來,只是拍了拍胸口,承諾道︰“放心吧唐天師,我顏淡交友滿天下,不過去區區異象,便交給我來打听了。” 唐周卻是若有所思地用靈力將方多病拽了回來,摸了摸小狗的腦袋思索了片刻,才朝她點了點頭。 等顏淡離去後,方多病才踩著他的大腿轉過身來問他︰“你方才怎麼了?” “也沒什麼。”他手落在白犬的背上,逆著毛地用力捋了幾下,將那本就蓬松的絨毛捋得似炸毛了一般,才勾著嘴角笑道︰“就是沒想到那個顏淡原來也是天界的仙子,從前大抵還與我有過交集,所以如今才對我這般忌憚。” 從某種程度上這也驗證了他確實是天上的帝君轉世下凡。 而有了顏淡這個背靠著 瀾山,有群妖支撐的軍師幫忙打探消息後,他們很快就得到了神器的消息。 不知從哪里趕來的顏淡一屁股坐在他們身邊,撈起杯子便猛灌了下去,看得唐周不由得皺了皺眉,從桌上重新拿了個杯子放在了方多病跟前。 不過方多病本來也不喜歡用杯子,除非用術法,否則他犬身喝水只能舔著喝,而如今是在外面的客棧里,人來人往的都是百姓,他用術法的話豈不是正好告訴別人他不是只普通的狗。 如今凡人還大多畏懼著妖魔鬼怪,他要跟在唐周身邊,在外頭便唯有做好偽裝,將自己裝作尋常的家犬,他自然有些不大習慣。 這不免讓他覺得有些奇怪,畢竟他本體是靈獸,犬身應該是他最熟悉的原本形態才對,但偏偏他卻總是下意識地偏向于一些人形才有的舉止。 只是他也沒有想太多,只是用眼楮示意了一下唐周,讓他趕緊開口問問結果。 唐周雖說已經知道了對面的顏淡並非邪修,但對方與妖物廝混在一起也是事實,這很難叫他有什麼好臉色。 顏淡對此只是暗自嘀咕了幾句,便將自己打探出的消息說了出來。 “烽煙止,萬物生,有本無源,四季輪轉,你要我打听的這四個異象里,目前能打探到可疑線索的只有四季輪轉。”她眼楮轉了轉,又給自己找補了一句︰“只是這四季之事,能夠影響的寶貝還頗多,倒也未必就是遺落的神器天坤。” 唐周本就沒指望能一下就將神器找到,“無妨,去看看就是了。” “大氣!”顏淡連忙捧場地拍了拍掌,在這位帝君轉世的冷眼瞥過來時,才撇了撇嘴,訕訕地將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說出來。 “我說的地方正好距離這里不遠,是個叫青石鎮的地方。”她眼中流露出幾分好奇跟疑惑︰“那傳聞,還正好與花妖有關。听說那附近的山林生出了寶貝,催生出了一大片桃花海。這幾年來那些桃花一直花開不敗,即便到了冬季,只要靠近那片山林,便溫暖如春,最開始吸引了不少人前去查看。”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了對面的唐周,“只是進了山林後卻很少有人能走出來,而逃出來的人都想方設法地想要再進山林一趟,可沒過多久,身子便會漸漸消瘦,就這麼心心念念著山林地去了。外頭都傳著山林里頭有能益壽延年,叫人長生不老的寶貝,所以好不容易出來的人才記掛著回去。只是山林里那片桃花海生了靈智,桃花妖將這片山林佔了去,那些沒走出來的人都是被里頭的桃花妖給吃了。” 因為這個傳聞,也不是沒有捉妖人去山頭看過,只是實力不濟的都沒走出來,而修為高深的又沒看出什麼來,後來說是桃花林應當是形成了什麼天然的法陣,貿然靠近便會陷入其中,讓百姓們只要不輕易靠近,便不會出事。 可對寶貝有覬覦之心的人又怎麼可能會听這種話,反倒是覺得是有人想獨佔寶貝,所以才傳出這樣的話來。 于是進山的人仍是前赴後繼,直到今年,情況才稍好了些,至少大家都知道了,寶貝沒那麼容易到手。 唐周拈著杯子的手輕輕點了點,看著顏淡的目光也不再那麼冰冷,只是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多久,便垂了下來,道︰“確實像是天坤的異象。” 他看了眼正瞪圓了一雙烏溜溜眼楮的方多病,眼中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即便不是,應當也是有什麼妖物盤踞,自然得過去看看。” 方多病被這雙笑眼看得忍不住從椅子上跳了下去,蹭到了他的腿邊。 唐周十分順手地將他撈到了膝蓋上,周身的冷色消融了干淨,揉著白犬的腦袋道︰“等用過膳後我們就出發。” 第14章 犬性難移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他們到青石鎮的時候時間已經晚了,唐周也沒打算馬上去探那座有問題的山林,畢竟從傳聞來看,這桃花海里的東西對修為高深的捉妖師頗為忌憚,一旦有什麼不對便不會輕易出手。 他與顏淡兩人身上的氣息雖說不是不能壓住,但他們也不確定對方是否有查探的法子,最好還是能跟著原本就打算進山的一起,有個掩護,混過去的幾率總歸會大一些。 他們在臨近城門的客棧住了下來,顏淡繼續負責去打探這幾日有沒有人要上山,方多病則跟著唐周在客棧里休息。 方多病見唐周修煉結束後便搖著尾巴踩上他的膝蓋,仰著腦袋湊上前去。 唐周垂眼將他一掃,挑著眉梢調侃道︰“干嘛?想趁著我修煉再給我臉上添些口水?” 擺來擺去的尾巴頓時便垂了下來,方多病忍不住朝他齜了齜牙。 捉妖師憋著笑,見好就收地將他摟住,“開個玩笑。” 方多病哼哼了一聲,也沒跟這人計較,只是爪子攀在他衣襟上,問︰“怎麼樣,能煉化嗎?” 唐周輕撫了下心口,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七曜神玉入體之後他神魂穩定了許多,可他畢竟不是神玉的主人,神玉也只能起到鎮定魂魄的作用。 今早起身的時候方多病突然告訴了他一套仙法法訣,說是突然想起來,可以用于煉化法器,雖不知對神器有幾分作用,但也未嘗不能試上一試。 唐周也沒懷疑他的用心,不過剛好收到了顏淡的消息,便耽擱到現在才試著煉化了一下體內的七曜神玉。 神玉上果然落下了一層薄薄的神識烙印。 雖說仍是無法叫他成為神玉之主,但這道烙印足夠加深他與神玉的聯系,叫神玉不至于輕易被人奪取離體。 他摸了摸白犬的脖子,親昵地用臉頰蹭了蹭毛絨絨的腦袋,“多虧了你的法訣,往後若是找到了其他神器,也能用得上。” 方多病被他蹭得耳根都開始泛軟,白蓬蓬的尾巴都快搖出花來了。 雖說方才才被調侃過,如今卻仍是沒忍住地舔了舔這張近在咫尺的雋秀的臉。 他舔得很輕,跟之前好似要用舌頭給對方洗臉的時候不一樣,只舌尖小心翼翼地一掃,掃過了噙著笑意的嘴角,還掃過了半點紅潤的嘴唇。 唐周愣了愣,下意識地用手背輕掩了下嘴唇後,有些不自在地抽了下作亂的白犬,“你也別瞎舔啊,我可不想吃你的口水。” 方多病一雙水汪汪黑溜溜的眼楮卻直勾勾地看了他一會兒,直到又挨了一下,才哼哼著將腦袋別到了一邊。 唐周將他的狗臉揪了回來,拎著他的耳朵地追問︰“听到了沒有?” 方多病也不是故意要舔他嘴巴的,只是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舔完之後心口噗通噗通跳個沒完,叫他整只狗都有些飄飄然,只想再多舔幾下,沒想到還未付諸行動,便被嚴厲禁止了。 “我又不是人間的狗,口水可干淨了。”他忍不住嘀咕。 唐周險些氣笑了。 手往下滑到他臉頰,揪著他的腮幫子沒好氣道︰“那可說不好,你又沒有從前的記憶,所以給我老實著點,別老想著犯上作亂。” “我又不是你的靈寵。”方多病甩了甩腦袋,一下沒能將他的手甩掉,便登時變大了犬身,踩著跟前的胸膛將人按回了床上。 他用圓圓的鼻子拱了拱捉妖師的臉頰,“算不上犯上作亂。” 唐周被他壓了兩回,一個坑里跌了兩次自然是想過對付他這耍賴的法子。 只見他長腿忽的往上,雙腿圈住了方多病的腰,手臂在床上一撐,竟是憑著肉身的力量將身上這團大狗一下甩下了床。 方多病在地上打了個滾, 坐了個屁蹲之後用力晃了晃腦袋,盯著床上得意洋洋的捉妖師,磨著牙又撲了上去。 來回幾次之後,客棧的床開始吱呀吱呀響了起來,唐周這下也不敢再跟這大狗鬧了,將這家伙的大腦袋壓在胸口,擼了擼他的耳朵,“行了行了,再來床都得給你拆了,算我說錯了,成了吧?” 方多病這才咧開了嘴,露出個笑的模樣,故意用濕漉漉的舌頭舔了一下捉妖師的下巴,舔得對方臉都皺起來了,才心滿意足地縮回了土狗大小。 只是等晚上這人睡著了,方多病伏在他肩膀上還是忍不住盯著那粉色的,好似花瓣一樣的嘴唇直看,看得尾巴都忍不住左右搖晃起來。 他其實不太記得下午舔過這人嘴唇時的滋味了,只記得那種超乎尋常的雀躍跟愉悅。 雖說唐周不允,但他總是惦記著再舔上一回。 方多病尾巴越晃越快,舌頭有些酥酥麻麻的,叫他忍不住舔了好幾下鼻子。 他想了想,將自己又縮小了一些,用神力墊著爪子,爬到了捉妖師的鎖骨處。 唐周睡得很熟,面容恬靜,只取了發冠未解開的束發散在枕上,烏發襯著白玉似的面龐越發秀氣,可惜那雙顧盼神飛的眼楮閉了起來。 方多病目光往下,落在了那小巧的唇上。 有些干燥。 他翹著尾巴期待地晃著,俯下身試探著湊過去,哼哧哼哧地吐出了舌尖。 只是舌頭還沒能落下,他便覺得嘴巴一麻,頓時失去了舌頭的控制。 唐周指尖亮著術法的靈光,沒好氣地捏住了險些偷襲成功的舌頭,往外揪了揪,“好啊你,還會陽奉陰違了。” 方多病掙扎著將舌頭收了回來。 捉妖師沒對他用什麼厲害的術法,只是將他定住了片刻,他肉身是仙胎,只片刻便緩過勁來了。 他用爪子拍了下對方戳過來的手指,惡人先告狀道︰“你不也裝睡!” 唐周避開他的爪子,手指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他的腦門,“我那是睡著後又被你弄醒了!你在我臉上呼了半天氣,我又不是死人,當然會有感覺。” 若是連這點警惕都沒有,他早就死在妖物手里了。 這臭狗怎麼就非逮著他嘴巴舔,他晚膳也沒吃什麼奇怪的東西。 唐周有些不太自然地又戳了下方多病的腦袋︰“你晚上再不老實,我就將你丟進葫蘆里,讓你在葫蘆里鬧個夠。” 【標題的意思是,“舔”狗的本性難移哈哈哈哈】 第15章 默契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不知是運氣好,還是如今偷偷上這座山林的人仍不算少,顏淡一大早便尋到了合適的隊伍。 兩人一犬用術法藏起了修為,混入了上山的隊伍中。 明知山中危險,卻還出現在這里尋寶的不是亡命之徒,便是對自己身手足夠自信,確信可以自保之人,對于帶了條狗的唐周紛紛投來不滿的目光。 顏淡連忙對他們解釋道︰“放心吧各位大哥,我們這條狗鼻子靈得很,身手也很好,不比我二人遜色,指不定到時候找寶貝,我們還要指望他呢。” 方多病尾巴輕輕一掃,朝這幫人掃了一眼,便蹲在了唐周的腿邊。 唐周的反應更是直接,也不屑于如顏淡那般解釋,只是目光凜然地與這些人對視片刻,分明是那麼俊俏的一張臉,冰冷的視線卻叫人不可逼視。 眾人很快便順著顏淡遞過去的台階下來,收拾好東西一起朝山林出發。 出城行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便到了地方。 也不怪他們能馬上將這里認出來,畢竟如今雖說還是夏末,一旁的樹木都可說是枝繁葉茂,但這片山林中的綠蔭卻要比他們這一路遇見的樹木都更勝幾分,每棵樹上的樹葉更是綠得帶著幾分嬌嫩,似入春後新生出來的樹葉般。 唐周蹲下身,拈了拈地上的泥土,未曾發現什麼特殊後拍了拍手,看向湊到自己跟前的狗腦袋,抬手在他腦袋上輕揉了一把,小聲提醒道︰“進去之後跟緊我。” 方多病點了點頭。 一旁的顏淡不由得翻了下眼楮,這一人一狗武力明明都不弱,甚至比她還要強上幾分,擱這惺惺相惜呢,怎麼就沒人關照關照她? 等一行人踏進了山林後,大抵是因為林中過于茂密的樹木,視線便一下子暗了起來,甚至越往里走,周圍便越是幽深,只余下一點不知哪來的薄薄的光亮。 走在他們前面的那隊人里唯一的那個女子忍不住拉了拉同伴的衣服,“這也太黑了,萬一林子里有點什麼,我們哪能反應得過來……不如點根火把吧。” 領隊沉思了片刻,答應了下來。 不久後亮起的火光叫他們總算徹底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這里的樹極多,一棵挨著一棵,甚至有些樹樹干都糾纏在了一起,卻偏偏留出了一條路,像是故意引著人往前,陰森森的,瞧著怪嚇人的。 方多病動著鼻子,林中的氣味並不難聞,有種生嫩的青草氣息,還彌漫著極淡的花香,但藏在這些氣味之下,卻隱隱帶著些他算不上熟悉,卻本能地能感受到的氣息。 “有東西過來了。”他貼著唐周的小腿,仰頭小聲說道。 唐周點了下頭,渾身靈力已蓄勢以待。 不過幾息間,地上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反應最快的方多病跟唐周垂首一看,便雙雙躍起,躲過了破土而出的藤蔓。 而作為四葉菡萏的顏淡本體就是草木,對這些藤蔓本應是最敏銳的,耐不住這些藤蔓似是將她當做了同類,攻擊時將她繞了過去,所以隊伍被藤蔓分割開時,唯有她留在原地,疑惑地瞪著眼。 這些藤蔓數量極多,方多病在地上被攆著跑出了一截,眼見著要跟唐周分開了,才低吼一聲,犬身猛地膨脹起來,旋身揮爪,將纏上來的藤蔓都劈成了幾段。 另一頭唐周已喚出了刃魂劍,劍指所指之處,藤蔓寸寸碎裂。 只是這些藤蔓本是樹木的根睫,而這山林中的樹木實在多得能將他們淹沒。 這些藤蔓對兩人而言雖說不難解決,但他們的體力畢竟是有限的,再這麼消磨下去,到後頭真正要對付的人上場了,興許便要力竭了。 想到這方多病將神力轉移到了四肢,巨大的犬身靈活地在藤蔓間騰挪閃躲,踏空而起,很快便靠近了捉妖師這一邊的戰場。 他看著對方飛身又躲過了一串藤蔓的襲擊,大喊了一聲︰“唐周!” 被喊的人抬頭一望,兩相對視的瞬間,他似乎明白了方多病的意思。 只見他手一拍地面,騰空而起,手入體內的刃魂劍隨著他的劍指一分為二,飛旋著斬向了那些藤蔓,耗費了大量的靈力,幾乎將這一片的藤蔓都一口氣清了個干淨。 方多病猛地往前一躍,在他落下來的瞬間順利地將人接在了背上,幾個起躍便閃過了滿滿身後追來的藤蔓,朝著花香漸漸濃郁的位置跑去。 唐周伏在他背上喘著粗氣,眼中卻是藏不住的光彩,叫他忍不住伸手摟住了身下變得足夠大的白犬,臉頰貼在他耳旁蹭了蹭。 “不然我們還是結契吧?做我的靈寵也沒什麼不好的,我又不會虧待你。” 放軟的嗓音听起來像是在撒嬌。 方多病被他貼著的耳朵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軟綿綿地榻了下去,好一會兒才重新支稜起來。 只是耳朵軟了,嘴卻仍是硬著,還十分不忿。 “好啊,我拿你當朋友,你卻想讓我當靈寵!” 唐周抱著他的手收緊了一點,“又不沖突。” 再說了,說不定在天上,這只大狗也是他的靈寵呢。 方多病本想再與他斗幾句嘴,只是前面已是一片粉色的花海,周遭的香氣也越來越濃郁,最終到了口頭的話便變成了︰“小心點,到桃花林了。” 唐周這才從他身上支起了上身,扭頭往後看了眼一路追著他們的藤蔓,卻見靠近了桃花林的地界後,那些藤蔓竟一點點地縮了回去,漸漸不見了身影。 他摸了摸身下白犬的腦袋,“藤蔓退了,我們慢慢來。” 方多病點了下頭,原本跑著的步子也慢了下來,將神力蓄在四只爪子後,才小心地踏入了這片桃花林。 只是林中果真是帶著陣法,只邁入了一步,他便只覺眼前一花,竟是已入了這片桃花林的深處。 抬頭望去,成片盛放的桃樹似連綿的海浪,隨風拂動簌簌作響,卷起的花瓣成了一場瑰麗的花雨,紛紛揚揚地落下。 落成滿地的粉,也落了他滿身。 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接,在看見了修長的手掌時,才愣愣地發現—— 自己化出人形了? 第16章 幻境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流輝。” 帶著幾分清冷,語氣卻十分柔和的男聲響起。 方多病抬頭望去。 卻見“唐周”身著一身白衣,披散著滿頭銀發,淺笑著站在不遠處,輕喚著他名字時面頰不知是被這漫天的花瓣還是因含水的雙瞳隱約的情愫而印上淺淺的粉色。 他下意識地朝對方走去,那身花海下的白也朝他迎身而來,漸漸由走變成了小跑,沒一會兒便到了跟前,白皙的手覆在了他的臉上。 “流輝,你可還好?”有些陌生的捉妖師用手指輕輕撫過他的面頰,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我還以為……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方多病愣愣地看著對方,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人卻是將頭依偎在他的肩上,手也環上他的後頸,輕聲道︰“你不是要丟下我,灰飛煙滅了嗎?” 柔軟的唇瓣隨著話語落在頸側,又緩慢地往上爬著。 方多病垂眼看過去,卻見他瀲灩的雙眼微微泛起了一層嫵媚的紅暈,吐氣如蘭地緩緩朝他靠來。 他腦海中閃過了這人一身凌亂白衣,眼神空洞卻強忍著羞恥的倔強,在兩瓣嘴唇貼上來之前,便下意識地一掌朝這人擊了出去。 對方猝不及防地被打個正著,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流輝?” 方多病看了眼自己的手,才抬眼朝對方看過去。 對這張臉的熟悉感因為矯揉造作的神態而破壞殆盡,他嫌惡地擰了擰眉,抬眼望向了別處,低聲自語︰“原來是幻境。” 看破這一點後,他運轉起神力逼向雙眼。 上涌的神力很快便叫靈台一清,他眨了眨眼,再低頭看去時,原本修長的手指已經變回了毛絨絨的爪子。 他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早知道剛剛應該看一下自己變出來的人形到底是什麼樣的,可惜了。 這麼想著,他又扭頭去看背上的唐周。 他們同時踏入這里,如今對方應當也是跟自己一樣,還陷在幻境中。 方多病將背上的捉妖師放下來,小心翼翼地攏到了身下。 他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除了幻陣之外,這片桃花林一時間似乎也沒了別的動作。 神經緊繃了一會兒後,他動著鼻子嗅了嗅周圍的氣息,那種不久前能感受到的氣息似乎漸漸消匿了下去,如今大抵是已經不在了。 方多病晃了晃尾巴,漸漸放松了下來。 他垂首看向仍陷在幻境中沒有醒來的唐周,忍不住想起了昨夜沒能做成的事。 身後的尾巴搖擺的幅度漸漸大了起來,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在了腦子里,便好似扎了根的野草一樣,在腦海里瘋長了起來。 舔一下也沒事吧。 方多病將身形縮小了一些,鼻子擠到捉妖師的臉頰上拱了拱,試探著喊了一聲︰“唐周?” 身下的捉妖師悶悶地哼了一聲,低沉又沙啞的聲音勾得他忍不住抖了下耳朵。 只是當看見對方蹙著眉頭,面龐上流露出幾分脆弱的神色時,他便再顧不上想再舔一下對方瞧著便軟綿綿的嘴唇的念想,反倒是用舌尖輕輕掃了下對方的眼角,想看看能不能將人喚醒。 見沒有效果,他又用爪子搭在了這人胸膛上,用力地搖晃幾下。 最後人沒搖醒,反倒叫他忍不住將目光轉向了肉墊底下的胸膛,下意識地又按著往上推擠了幾下。 半晌後他耳朵心虛地塌了下來,默默地將爪子從捉妖師被自己弄皺了的衣襟上挪開,眼見著沒辦法將人喚醒,他索性將腦袋搭在了對方的胸前,等著這人自己從幻境里出來。 只是盯著這人看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往上蹭了蹭,舌尖輕輕地舔過了捉妖師的下巴,又用濕潤的鼻尖拱了幾下。 “你再不醒來,我就要舔你嘴巴了。”他小聲地在身下人耳邊嘀咕道。 唐周仍是沒有動靜。 方多病覺得舌頭又開始酥酥麻麻,好似被電了一般,又有點像昨天夜里被這人用術法定住後的木然。 他耳朵冒著熱氣,緩緩地湊上前,只彈出了一點的舌尖掃過了干燥而紅潤的嘴唇。 有些甜絲絲的…… 方多病忍不住又舔了一下,在那粉色的唇瓣上留下的一道水光。 會被發現吧?他舔了舔鼻子,有些心虛,連忙又多舔了幾下,想將上面的水光舔掉。 他正舔得專注,不料旁邊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尖聲著大喊︰“方多病!” 看到了差點讓自己背過氣去的畫面,姍姍來遲的顏淡一個箭步沖了上來,拽住了方多病腦袋上的絨毛,一把將人從捉妖師身上揪了下來。 “你瘋了!”她滿臉崩潰,“你知不知道他是誰?萬一被他知道你……你,你怎麼亂舔啊!” 顏淡沒想過他是故意的,“雖說你還未化形吧,但我們這種天生的仙胎,都是有人形的,與凡間的凡人沒什麼不同,你好歹克制一下你的獸性,要舔也……也別舔嘴巴啊!萬一被這個小人帝君知道了,你可是要上天刑台的!” 方多病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卻也沒告訴她昨夜唐周早就知道自己舔他嘴巴的事了,反倒是問︰“舔嘴巴怎麼了?” 顏淡卡了下殼,眼楮忍不住朝地上的唐周看了一眼,才壓著嗓子解釋道︰“這嘴巴只有最親密的人才能舔,總之等回去了,我尋幾本話本給你看看你便知道了,你可記著啊,別再舔唐周的嘴巴了,會要狗命的。” 方多病忍不住用後腿蹬了蹬耳朵。 顏淡還想再交代幾句,便見跟前的這只大狗忽然整只狗支稜了起來,扭頭便朝唐周跑了過去。 “唐周。”方多病用鼻子拱了拱呼吸開始有了變化的捉妖師。 好不容易從幻境中掙脫出來,唐周抬手摟住了擠在跟前的大腦袋,抵著大狗的頭頂輕輕磨蹭了幾下,“叫你擔心了。” 方多病甩著尾巴地享受著他的親昵,等他停下動作後,才小心翼翼地舔了下他的臉頰,問︰“你如今怎麼樣,要繼續查看這片桃花林嗎?” 唐周點了點頭,很快翻身坐了起來。 他用手輕輕掖了下眉心,面上那股恍惚才徹底化去,恢復了神采。 他道︰“不過就是個幻境,破了便沒什麼了,還是再查看一下情況吧。” 【最近數據有點差,記得幫我點下用愛發電哈】 第17章 沈府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兩人一犬在桃花林繞了好幾圈,也沒有找到什麼,反倒是在出去的時候發現了與他們一起來的一男一女,卻不見其他人的身影。 且跟前的這兩人也都已經被吸干了血肉精氣,如同干尸般被藤蔓卷著,慢騰騰地往地底拖拽而去。 唐周將藤蔓斬斷,撈回了正被拖拽著的兩具尸體,略一檢查便不由皺了眉頭︰“沒有妖氣。” 但這汲取血肉精氣的法子,卻又確實是妖法。 看來這山林的異象與妖邪無關,而是邪修作祟。 只可惜他們並未找到其余的痕跡,就連對氣息十分敏銳的方多病也說,邪修的氣息似乎被另一股氣息所掩蓋。 他們只能無功而返。 等走出了這座山林,外頭日頭已經漸漸西落,金色的余暉灑落在林間,將這座山林渡成一片暖色。 若是他們不曾踏入其中,也料想不到外頭看來這樣秀美的山林會處處都藏著危險。 正在他們討論接下來該去哪里的時候,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子遠遠地朝他們跑來,看見他們後便拍著手掌聲音清脆地笑起來。 “你們也是來找寶貝的嗎?”她歪著腦袋地看著唐周,“你們找到了嗎?” 顏淡看著捉妖師冷淡的面色,自覺地走上前跟這女子聊了起來。 只是聊沒兩句,她便發現這女子有些瘋瘋癲癲的,前言不搭後語不說,還神神叨叨的,一直念叨著山上的寶貝。 唐周察覺到腿側被毛絨絨的爪子輕輕撓了一下,不由垂首望去。 方多病仰起腦袋,給他傳音道︰‘她身上有那片桃花林的味道,像是剛沾染上的。’ 縮小之後的白犬本就有幾分肖狐,仰著腦袋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楮時尖尖的吻部瞧著與小狐狸越發相似。 唐周忍不住拿腳撩了撩白犬白蓬蓬的肚子,換的對方疑惑的一個歪頭,才不由得勾起嘴角,應了這白犬之前的傳音,‘是不是有問題,往後看看便知。’ 果然沒一會兒便有一婦人尋了過來,喊著這女子小姐。 他們這才知道女子名為沈湘君,是附近一商戶家的小姐,因幼年時期高燒燒壞了腦子,才整日里瘋瘋癲癲的。 之會跑到這里來,一是因為府邸距離這座山林並不算遠,二是府中近段時日並不太平,沈湘君總叫著有鬼,一個沒看住便想往山上跑,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距離這座山太近,山中的鬼跑到了府里。 那婦人與顏淡聊了幾句,便開口想請他們往府里走一趟。 這其實也好理解,畢竟尋常人哪敢上這傳聞住著妖魔鬼怪的山林,更何況他們還是從山上下來。 這幾年前赴後繼來這兒尋寶貝的人那麼多,能下山的終究是寥寥無幾,最有名的也就是那位確認了山上確實沒什麼妖物,而是有天然形成的陣法的那位出自仙門的真人。 唐周也想知道眼前這兩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雙方一拍即合,當下便前往了沈府。 等見了沈府的主人沈老爺,對方非但沒有責怪婦人多管閑事,反倒待他們十分熱情,尤其是在知道了唐周是凌霄派弟子後,更是詢問起他是否娶妻,想要將瘋瘋癲癲的女兒沈湘君嫁給他,哪怕是做妾。 方多病在一旁听得極不舒服,甚至白蓬蓬的尾巴直直地豎了起來,眼楮死死地盯著說出這番話來的沈老爺。 唐周對他的反應也有些意外,也沒有顧及旁邊似乎被嚇到的沈老爺,彎腰將他從地上抱到了腿上,安撫地捋著他的背脊。 捉妖師的手指明明經常施咒跟握劍,卻仍十分柔軟,落在身上沒一會兒便將方多病摸得軟了下來,甚至忍不住在他懷里翻了個身。 唐周將手放在他的肚皮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這才抬眼看向了沈老爺,道︰“我們凌霄派本是不拘著門下弟子婚嫁,但掌門的繼任者卻是例外。我雖是後進晚輩,但虧得掌門賞識,也在繼任的候選之列,所以怕是無法應下照顧沈姑娘一事。” 沈老爺還想再說什麼,他卻撓了撓懷中白犬的腦袋,又道︰“我這只靈寵,已經開了靈智,正是掌門為了防著我在山下游歷時生了情念,特意安排來盯著我的,沈老爺你就別為難我了,否則我怕這靈犬要咬人了。” 他說著又嘆了口氣,抱著白犬站起身來,“我看我與師妹還是去尋別的住所……” 沈老爺連忙攔住他,“是我唐突了,二位天師莫怪,我府中之事,還要拜托二位。” 好說歹說,唐周他們這才留了下來。 等夜里住進了沈老爺安排的房間里,顏淡從隔壁偷溜過來,問,“誒,唐天師,你說這沈府究竟有什麼貓膩?” 唐周正打算問問方多病方才為何反應那麼大,可惜被她的到來打斷,對她這個不速之客難免有些漫不經心,“有什麼貓膩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顏淡被他噎了一下,沒好氣地放下了剛端起的杯子,“若是沈府里真的有邪修,還是你我都發現不了的邪修,肯定不好對付,你好歹也想想辦法,別到時候除魔衛道不成,自己小命不保了。” 她自己修為暫且不提,自下凡之後便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凡間又沒有天界那麼充裕的仙神之力,這麼多年了也不見有多少進步。 而唐周雖是帝君的轉世之身,但如今畢竟只是個凡人,即便天資再好,也就頂多修煉了那麼一二十年,若沈府里的邪修手里真的有神器,他們只怕未必能將其拿下。 唐周這才看了她一眼,解釋道︰“這沈府不論目的為何,定然是忌憚于與我們正面交鋒,我們如今已經有了防備,哪怕打不過,也能周旋一二,倒也不必擔心性命安全。與其緊繃著神經,還不如好好休息一晚,指不定什麼時候對方就要出招了。” 顏淡眨了眨眼,覺得他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便沒有久留地溜回了自己的那間客房。 唐周這才看著在跟前裝了好一會兒老實的白犬,點了點他的鼻子,“好了,現在輪到你了。” 第18章 沈湘君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尾巴似扇子似的擺了擺,吐著舌頭露出一臉的無辜。 唐周瞧得有趣,卻仍是抱著手似笑非笑盯著他,盯得跟前的小狗很快便垂下了耳朵,蔫頭蔫腦地攏了攏爪子。 相處的時間長了,方多病反倒比剛認識那會兒更有幾分家養犬的感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道他吃這一套,所以賣乖討好的時候便故意而為之。 唐周用手指點了下白犬的鼻子,“好了,說說吧,方才反應那麼大做什麼?明知我不會答應,尋個理由應付過去不就是了,何必露了凶性。” 方多病跳進他的懷里,尾巴掃著他的手背,“他要算計你,我心中不痛快,自然是要嚇唬嚇唬他了。” 他鼻尖在捉妖師的下巴上拱了拱,將眼底小小的心虛藏了起來。 剛剛在前堂里他確實是有幾分失控,才會露出帶了攻擊性的一面,只是捉妖師對他這麼好,也都是因為他並非妖犬,而是受天眷顧的靈獸,天性溫順。 他不想叫捉妖師知道自己失控露出獸性的模樣。 唐周摟著親熱地貼上來的白犬,好笑地撓了撓對方毛絨絨的後頸,“我們畢竟是修者,當以除魔衛道,庇護凡人為己任,如今還未能確定沈老爺便是邪修,自是不能貿貿然對其出手,哪怕是嚇唬也不行。” 他將懷里的白犬揪了出來,看著這對圓溜溜的眼楮,故意拉下臉警告道︰“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方多病應了一聲,尾巴在他腿上奮力掃著,直到感覺到揪著後頸的力道松了,才又一溜煙扎回了捉妖師的懷里,探著舌頭一連舔了他好幾下。 唐周被他舔到了略有些敏感的耳根,不由得抖了一下,忙不迭地將這只總喜歡舔來舔去的靈犬捉了下來。 一人一犬鬧了一會兒後,唐周便抱著他躺了下來。 煉化了七曜神玉之後,這兩日他神魂比前些時日穩固了許多,夜里休息得自然也比之前要好上許多。 只可惜總有東西不願叫他好眠,夜半時外頭便傳來了詭異的響動。 先听到聲音的方多病一個骨碌地從床上爬了起來,豎著耳朵盯著窗外一閃而過的綠光。 唐周也跟著坐起了身,與方多病對視一眼,便抬手一招衣服,迅速地換上了法衣,出了房門。 隔壁的顏淡大抵是听到了動靜,也跟著跑了出來。 白日里才在山林中見過的樹藤似是踫著了克星般慢吞吞地朝花園的方向退去。 顏淡忍不住撇了撇嘴,“這手段未免也太老套了點,如今就連戲折子里也不會這麼寫了。” “許是瞧著你我二人年輕,將我們當做那些剛下山的生瓜蛋子了。”唐周將眉梢一挑︰“可不能辜負了他們演的這出好戲。” 兩人一犬簡單地商量了幾句,便由唐周以身做餌,誘邪修出手,顏淡跟方多病假意分開來尋找樹藤,等對方出手了再一起用法陣將其困住。 也不知是不是一直以來的行事都太過順利,那邪修看著唐周落單後,竟真的從背後對其進行了偷襲,打算先將他們這一行中瞧著修為最高的解決,再逐一解決在山上時便沒怎麼出過手的顏淡,跟不過是條開了智瞧著沒多聰明的靈犬。 然而黑衣蒙面的邪修才剛要襲向唐周的後背,整個人便被躥出來的一道白影給撞得直摔向了假山。 唐周轉過身來召出了刃魂劍,迎身而上,顏淡更是掐好了時間地投出了唐周提前準備好的困陣。 兩人一犬各自佔著一個方位,甩出的靈力鎖鏈通過陣法緊緊地纏在了來人身上。 方多病動了動鼻子,朝唐周喊道︰“是那個沈湘君。” 聞言沈湘君不由得一驚,但很快,她便順勢扯下了身上的斗篷,對主陣的唐周喊道︰“唐天師,白天師,我並非真打算傷害你們,我是有苦衷的,可否停下听我一言?” 唐周將手指一勾,反倒是將陣法收緊了幾分,叫纏在她身上的靈力鐵索勒得更緊。 沈湘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又匆忙掩去,那張白皙秀氣的面龐楚楚可憐地低垂下來,帶著幾分委屈地繼續道︰“我是裝神弄鬼沒錯,但我也只是想通過這個法子,趕你們離開。” 她抬起小鹿一般地眼楮去看唐周,見他不為所動,又將目光投向了顏淡,“白姐姐,你相信我,我若是真的想害你們,在桃林山山下,胡嫂請二位進府的時候我也不至于裝瘋賣傻地拒絕你們來府中驅妖了。” 顏淡也跟著看了唐周一眼,接過了話頭,“你說的倒也是,只是你為何要趕我們離開?” 沈湘君當下便說起了爹娘,也就是沈老爺跟妻子的故事。 原是在她小的時候,沈老爺修煉邪功,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妻子,她目睹了這一切後擔心她爹不放過自己,便裝作被嚇到了開始裝瘋賣傻。 雖是逃過一劫,但沈老爺的邪功需要大量的人命來修煉,所以便在旁邊的山林設下了陷阱,散播了里頭有寶貝的傳聞,引來了一批又一批的尋寶者,控制著林中的那些藤蔓,殺害了許多條人命。 她初時不敢反抗,但因為她娘本是朵覡族的聖女,她發現了娘親留下的一些書籍後,便修煉了書上的秘術,這才有了如今的力量。 沈湘君苦笑地看向顏淡,“可惜我天賦普通,秘術修煉的進度一直不如意,這才只能用偷襲的方式,想將兩位嚇走,沒想到……” 她說得言真意切,險些叫人忘了她方才對唐周出手時的狠辣。 只可惜眼前幾人都不是會為表象所迷惑之人,尤其是看著她偷襲唐周而十分不痛快的方多病。 看她這場戲也做完了,對面的唐周也沒有繼續下去的意思,便直接道︰“那你怎麼解釋,你這一身邪修的腥臭味?” 他狗臉一咧,冷笑了一聲︰“之前我便從你身上聞到了桃花的花香,許是這股氣息的遮掩,蓋住了你那一身血煞之氣,可方才你動手的時候,那股腥臭味便再也遮蓋不住,燻得我幾乎要吐出來。” 眼見著沒能將幾人騙過去,沈湘君將臉一拉,渾身猩紅的光芒閃動,又猛地吐出一口舌尖血,雙手翻飛著掐動法訣,竟是硬生生將他們布下的困陣破除開來。 第19章 得神器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只是這般損耗精血的破陣之法,叫沈湘君亦是面色一陣萎靡。 她惡狠狠地瞪了幾人一眼,身形一閃,便朝後院飛竄而去。 方多病身形猛地漲大起來,一個起落落到了唐周的跟前,尾巴在他腰上一卷,將人拽到背上後便用最快速度朝沈湘君離去的方向追去。 唐周被顛了一下後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白犬,等感受到對方用靈力將他包裹住後,他才伏在大狗身上失笑了一下。 大抵因為是犬類,方多病的速度確實要較他更快幾分,但沈湘君損耗頗大,又並非往外逃竄,只能說明在沈府內有她更在意的東西,他們要再次堵住她反倒容易一些,遠不必這麼著急,即便是他自己疾跑的速度,也是足夠了的。 不過…… 他將臉埋進大狗的後頸蹭了蹭。 能省點力氣也不錯。 伏低了身體後方多病的速度越發快了起來,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背上人的小動作,眼楮直勾勾地盯著跑在前面的黑影。 沈湘君很快便撞開了沈老爺的房門,直直地朝床上的沈老爺掠去。 方多病慢了一步,待進房間的時候,沈老爺已發出了一聲慘叫。 只見沈湘君指尖纏繞著黑色的煙霧,緊緊地扣在沈老爺的脖子上,那些血煞之氣又哪里是凡人能承受得住的,沈老爺的頸間幾乎頃刻之間便變得紅腫潰爛。 他渾身顫抖著朝方多病跟唐周大喊,“救命,唐天師,她已經瘋了,救救我!” 沈湘君卻是將手指扣得更緊了幾分,冷笑著看向對面的一人一犬︰“你們若是再靠近一步,我便殺了他!” 唐周從方多病背上跳下來,挑著眉梢掃了她一眼,眼中帶著幾分譏諷︰“你用自己父親的性命來威脅我們兩個外人?” 她還未說話,沈老爺便已經叫了起來︰“她不是我女兒!” 沈湘君面色陡然一變,看向沈老爺的目光變得幽怨而淒惶,情緒激動地問︰“昔日在山下發現你救活你的是我,你卻愛上了姐姐。如今朝夕相伴助你長生的還是我,你卻又一次愛上別的女人,還想和她聯手置我于死地,難道這麼多年來,你連半分都沒有愛過我嗎?” 她掐在沈老爺脖頸上的手越發用力,本就因肌膚潰爛而痛得厲害的沈老爺登時不敢再刺激她。 慢一步趕來的顏淡將沈湘君那番話听了個正著,不由打量了對面瞧著相差了至少有十幾歲的兩人幾眼,面色古怪地嘀咕道︰“竟是妹妹愛上姐夫的故事,好俗套啊。” 沈湘君又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手上卻是往下一滑,猛地捅進了沈老爺的肩膀。 她對耳邊的慘叫聲視若無睹,只是冷冷地看著唐周跟顏淡,“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要這麼看著我將他弄死嗎?” 唐周皺了皺眉,到底是退開了幾分,指尖蓄著法訣,暗暗做好了等眼前女子逃離的瞬間,便將法訣丟出去的準備。 但叫他意外的是,他們退開之後沈湘君卻似乎並不打算逃離,而是質問起了沈老爺。 他們默不作聲地听了一會兒,眉頭卻是不由得越皺越緊。 原來沈湘君本是朵覡族族人,居于朵覡族的密地中,與外界甚少交集,少時天真單純,因為有個聖女姐姐在族中地位頗高,本是不需要淪落到如今走上邪道,還需依靠著裝瘋賣傻來隱藏自己的身份。 可惜當年她無意間救下了跌落山崖的沈老爺,對其芳心暗許,只可惜沈老爺愛上的卻是沈湘君的姐姐沈怡君。 朵覡族的聖女在祭司過世後便會繼任祭司之位,掌管族中聖寶,故而是不允許婚嫁的。 沈怡君為了與沈老爺在一起,只能選擇跟著他一起私奔,逃離了族地,可這卻徹底惹怒了沈湘君。 她天賦普通,修為上自是比不上本就是聖女的沈怡君,最終竟是選擇了盜取族中聖寶,又利用聖寶吸盡了全族精血,修為大漲後終是追上了早已遠走高飛的沈怡君及沈老爺,逼著沈老爺親手殺死了沈怡君,又用聖寶加速了沈老爺身上的四季輪轉,將他變成如今這副大腹便便容貌衰老的模樣。 唐周這下也總算是知道為什麼沈老爺才見面,就迫不及待地問他是否婚嫁,想將沈湘君許配給他。 這是盼著他是個貪花好色的,趁著沈湘君裝瘋賣傻,不便反駁,將這筆爛桃花塞給別人。 畢竟他是天師,若是願意,說不準真的有能耐壓制住沈湘君,將她帶走。 再者唐周容貌俊美,甚至比他原本的模樣更勝,萬一被沈湘君瞧上,那豈不皆大歡喜。 只可惜唐周想也沒想便拒絕了此事,沈湘君對他的執念也比他想象的更深。 兩人說到後來,沈老爺也漸漸發覺了此事,試圖禍水東引,讓沈湘君繼續對付唐周等人,而沉浸在愛人所編織的謊言中,沈湘君也幾乎忘記了自己不久前才在這兩人一犬收下吃過虧的事,迎身又打了上來。 全盛時期的她尚且不是三人的對手,如今失了精血的她哪怕爆發全力,最終還是落得被唐周用刃魂劍貫穿了丹田的下場。 只是她死前,卻是借著攻擊顏淡的動作,將沈老爺也一起帶走了。 看著兩人倒在地上的尸體,顏淡不免一陣唏噓,而方多病的注意力卻已經轉向了從沈湘君心口中浮出的神器天坤身上。 天坤模樣倒似玉牌,晶瑩剔透,其上刻著一朵盛放的牡丹,背面雕刻著許多瞧著帶著幾分玄妙的紋路,方多病分不太清,只是連忙將腦袋轉向一旁,看向唐周。 唐周面上帶著幾分激動。 他雖是得了方多病的七曜神玉,但只要未曾集齊四樣神器,補齊胸口的血紋,便總歸有性命之憂,但那畢竟是神器,又哪里是那麼容易找到的。 但如今眼前的神器卻正說明了,只要有心,又哪有什麼做不到的。 他運起靈力勾住了眼前的玉牌,似是有所感應一般,玉牌竟是很快便朝他心口飛來,一下便沒入了他的胸膛。 第20章 凌霄派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得了天坤之後,唐周很快便用方多病教他的法子將其煉化,煉化後不單只他的神魂恢復了凝實,就連修煉的速度也跟著提升了許多。 按理來說本是該接著尋找其他神器才是,只是如今他們還沒有其他線索,凌霄派掌門的壽辰又將近,唐周便決定先帶方多病回一趟門派,至于神器的消息,便放心地交給了顏淡。 方多病縮小成能輕易抱起的幼犬大小,被唐周揣在了懷里,一路御劍回了凌霄派所在。 從山門往內的一路,一連踫到了好幾個派中弟子,除了有些端著的凌霄派大師兄道遠外,其他人都能瞧出與唐周處得很好,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里走,到了前堂才分開。 因著掌門如今仍在閉關,唐周也不急著將方多病的事稟報上去,畢竟方多病身上沒有妖氣,其他人也只將他當做是唐周新收的靈寵。 接下來兩日唐周帶著方多病上上下下地逛遍了自己長大的師門。 方多病總覺得這副場景有些熟悉,跟前這人好似從前也這樣帶著他逛過那些自小陪伴著自己長大的地方。 唐周抱著他坐在樹上,揉著有些呆呆的小狗,將其舉到了跟前,笑著問︰“怎麼,累了?還是對凌霄派不感興趣?” 方多病連忙晃了晃腦袋,垂在腿間的尾巴掃來掃去,道︰“自然不是,你自小長大的地方我怎麼可能不感興趣。” 他說得急促又篤定,唐周將他放在胸前,手指輕輕撓著他的小腦袋,“這還差不多。” 只是說完眼中便又流露出幾分關切。 方多病爪子扒拉著他的衣襟,將腦袋靠過去蹭了蹭他的下巴,解釋道︰“就是腦子里好似想起了一些東西,但再細究,卻還是什麼都記不得。” 唐周連忙將他摟住,安慰道︰“不是說等根基修補回來了便有可能記起來了嗎?如今能感覺到想起來東西,可見是你根基已經在慢慢地恢復過來。” 他手指從小狗的後腦滑到了腦門,在蓬松的絨毛上輕揉了幾下,“等掌門的壽辰過了,到時候我們再下山,你陪著我尋剩下的三尊神器,我陪你找有沒有能修復根基的天材地寶。” 放軟的聲音柔柔的好似潺潺的溫水,就這麼落在耳畔,叫方多病一雙三角耳撲騰撲騰地抖了好幾下,到底還是沒忍住地仰起腦袋去,在捉妖師的下巴跟臉頰上蹭了蹭去。 唐周被蹭得直笑,將他的腦袋壓住後,卻是做了個有些叫方多病意外的動作,以至于憨憨的狗臉連喘氣都忘了似的,傻乎乎地直盯著在自己腦門上親了一口的捉妖師。 直勾勾的眼神將唐周看得有些不大自在,他戳了戳自己剛剛親的地方,翹著眉梢問︰“怎麼?只準你舔我,還不讓我反擊了不成?” 方多病這才眨了眨眼,又將腦袋湊了過去,下意識地問︰“要不你多反擊幾下?” 唐周未曾想他會是這個反應,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聲來,隨後才沒好氣地揪了揪他的耳朵,“好歹也是只天上的靈犬,別整日做這副小兒姿態。” 他也不在意,只是晃了晃被揪得有些癢的耳朵,踩著捉妖師的胸膛支起身體,將兩只爪子搭在了跟前這人白皙的臉頰上,視線落在剛親了自己的粉色的唇瓣上。 小狗腦袋就要湊到了唇前,唐周用手指將這顆白蓬蓬的腦袋抵住,無語道︰“說了多少次了,別亂舔。” 方多病又眨巴了一下眼楮,小狗臉上滿是無辜,“可是你的嘴巴甜甜的,我很喜歡。” 唐周因他直白的話而驀的耳根一熱,尤其是他知道前些時日顏淡給了他很多話本,上頭寫的都是些情情愛愛,這狗不太可能跟從前似的不知道親吻所代表的意思。 這便叫方多病這句話喜歡好似帶上了些許別的意思。 但再一看跟前小狗烏溜溜的眼楮,他又覺得應當是自己想多了。 他拎著方多病垂在外頭的一截舌頭扯了扯,警告道︰“上次就被你舔了一下嘴角,哪來什麼甜不甜的,我又不是糖葫蘆。總之往後你別老盯著我嘴巴,實在饞了我給你弄點點心就是了。” 這跟點心的甜又不一樣。 方多病被揪著舌頭說不了話,只能嗚嗚了幾聲。 他們在樹上又坐了一會兒,遠遠的便有女子在叫喚著“師兄”。 唐周抱著狗飛身下了樹。 那女子也已經走到了跟前,原是與他關系最好的師妹秦綺。 她拎著食盒,過來後忍不住看著被他抱在懷中顯得十分乖巧的小狗,隨後才望向那張帶著幾分愉悅的臉,道︰“給,特意給你挑了最肥的幾只螃蟹。” 唐周將她領進屋里,看著她將食盒里的螃蟹端出來,這才坐下來,將方多病放在腿上,用術法淨了手後便開始拎起一只螃蟹,開始拆了起來。 秦綺看著蹲在他腿上,正盯著他手上動作的方多病,忍不住將手伸了過來,“師兄,你拆螃蟹不方便,不如這靈犬就讓我幫你看著吧。” 唐周手上動作一頓,目光涼涼地將她一掃︰“怕是幫我看是假,自己想上手是真吧。” 秦綺也沒有被戳穿的窘迫,反倒是大大方方道︰“師兄這靈犬生得雪白討喜,我瞧著自然喜歡。” “喜歡也不給。”唐周手上已經拆下了一根蟹鉗,露出里頭帶著淡淡粉色的蟹腿肉,遞到了方多病唇邊,“我這狗認生得很,除了我之外旁人踫了便要咬人,是吧,小白。” 一不高興就喊小白。 方多病舌頭卷著鮮甜的蟹肉,烏溜溜的眼楮與捉妖師對視了一會兒,嗷嗚了一聲,隨後還特意轉向了秦綺,朝她凶巴巴地齜了齜牙。 秦綺差點被這一人一狗氣笑了,頓時也沒了抱抱這只漂亮小狗的心思,也跟著抓起了一只螃蟹,揭開了蟹殼。 只是她這只螃蟹拆得慢,吃得也慢,大半時間還是顧著看時不時垂首用蟹肉逗著懷里小狗的唐周。 看得唐周忍不住疑惑地回望了回去。 秦綺這才抿著唇輕笑了一下,解釋道︰“就是覺得師兄這次回來,有些不一樣了,好似恢復了從前的開朗。” 自從唐周的師父唐江全家被妖怪害死之後,他便性情大變,幾乎將一切時間都放在了修煉上,不似從前那般愛玩愛笑了,面上也一天冷過一天。 她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從前那個顧盼神飛的唐周師兄了。 第21章 斷情絕愛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三日後掌門蒼鴻出關之後,唐周帶著方多病到掌門的居所,將山下的經歷簡略地告訴了對方。 只除了自己被人襲擊,又被神仙所救,以及自己要尋四件神器的事。 畢竟若是不能及時修復仙衣,他的小命恐怕會不保,且神器並不好收集,他不願叫掌門擔心,也不願掌門發動凌霄派的弟子,將全部精力都放在幫他尋著神器上,從而忽略了捉妖之事。 故而最好的辦法便是不向對方提及。 蒼鴻對他如今的狀態卻十分滿意,畢竟瞧著確實比在山上的時候眉目疏朗了許多,想來下山歷練確實是有作用的。 隨後他也知道了方多病是開了智的靈獸,在唐周介紹之後目光便在其身上流連了一會兒。 他目光中隱晦地藏著打量,方多病被看得無端地生出了幾分不適,仰著腦袋拿一對黝黑的眼楮回望了過去。 蒼鴻驀地一頓,面上卻很快又笑了起來,將視線轉向了唐周後道︰“既然是靈獸,你好好養著就是了,往後也是一份助力。” 唐周也沒說自己未曾跟方多病契約的事,若說最初他還有將方多病收留在門派里,當個吉祥物的念頭,如今卻是已經決定將他帶在身邊。 這樣結不結契便也沒有太大的區別了,頂多是他無法將方多病收入識海,也無法收入靈獸袋罷了。 在離開前,掌門又提起了唐周繼任之事。 其實掌門年紀並不算大,修士的壽命向來也比凡人更長,遠沒必要這麼早決定掌門繼任的人選。 只是唐周如今才剛及冠,卻已是天賦卓絕,才修煉不過十余年,竟已迎頭趕上了如今年過半百的蒼鴻,又正是年少情竇初開的時候,為免他動了情絲,這繼任掌門之事才早早地提了出來。 從前唐周從未想過娶妻生子,也未曾考慮過自己會對何人動心,掌門提及繼任掌門之位時他並不排斥,甚至平日里也以掌門繼承者的身份要求著自己。 可如今掌門再提起來,他卻少見的遲疑了一下。 他腦海中好似閃過了自己與一個年輕男子相擁的畫面,對方那把莫名耳熟的聲音輕聲喚著他“應淵”。 蒼鴻不知他為何忽然出了神,不由得皺起了眉︰“唐周,可是有什麼不妥?” 唐周這才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睫避開了掌門的視線,回道︰“沒什麼,只是……覺得掌門您如今還能看顧宗門好些時日,繼任之事也不必這麼早定下來,往後說不定還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 蒼鴻好似並未意識到他的遲疑,反倒是哈哈大笑了兩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般天賦,幾百年都未必能踫見一個,哪怕我凌霄派氣運滔天,也不可能短時間內再出一個如你這般的弟子,這掌門之位,往後還是得交到你的手上,你便不要推脫了。” 唐周目光微閃,想起了已經過世的師父,到底是沒再說什麼。 等回到了住所內坐下來,方多病跳上他的膝蓋,將身形變回長成的土狗大小,仰著腦袋用鼻尖蹭了蹭捉妖師白皙的臉頰,關心地問道︰“你是不是不想做凌霄派的掌門?” 唐周抬手圈住了他白蓬蓬犬身,免得這只突然變大的家伙從腿上掉下去。 但他也沒有將自己看到的那個年輕男子說出來,只是道︰“凌霄派養育我至今,我自當回報,更何況當了掌門之後,也能更好地組織門下弟子除魔衛道,我雖不算有意,但若是真承擔了這份責任,也會率領門中弟子,以守衛凌霄派,扶正驅邪,除惡闢穢為己任。” 既然當了掌門這般好,唐周又怎麼可能遲疑,其中必然是有什麼叫他猶豫的限制。 方多病舔了舔他的下巴,一雙烏溜溜得好似黑曜石一般的眼楮專注地看著他。 他眼型本就生得大而圓,生來便帶著幾分犬類特有的真誠,更別說如今滿帶著關切,濕漉漉得叫人心頭發軟。 唐周便沒忍住捋了把他的腦袋,用下巴蹭了蹭他毛絨絨的腦門,說出了實話︰“從前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方多病連忙追問︰“那如今呢?” 捉妖師輕捏了一下他的耳朵,緩緩道︰“我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喉嚨好似有些干燥地輕輕咳了一聲,才繼續︰“凌霄派掌門修行不得受紅塵所擾,需得心無旁騖,斷情絕愛。且門派中瑣事繁多,一旦接了掌門之位,許多事,便身不由己了。” 到時候他或許便沒有那麼多時間如這段時日一般,帶著眼前的白犬四處降妖除魔。 他自己便也罷了,反正他早已心許凌霄派,決心為凌霄派奉獻此生,但既然不願意與眼前的這只白犬分開,難道他要將這白犬也一起拘在門派中嗎? 唐周輕輕地撓了撓懷中白犬的後腦,不免感到茫然。 “斷情絕愛?” 方多病登時豎起了尾巴,兩只後肢也跟著繃得筆直,整只犬踩在唐周的腿上,前肢對方的肩膀,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好端端的為何要斷情絕愛?這心里沒了情念愛意,豈不是成了冷冰冰的石頭,我瞧著你們如今那個掌門也不像是斷情絕愛的樣子,對你不是也挺好的?” 唐周見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不由得輕笑出了聲,手一摟,托住了白犬毛絨絨的屁股,手指還勾著敏感地哆嗦了一下的尾巴,“倒也不是什麼情愛都不能有,只是不能因小愛,而失了大愛,這情愛,說的是男女之情。” 方多病心中忽的有些發悶,兩只耳朵耷拉下來,連帶著烏溜溜的眼楮都好似沒了之前的光彩,只將腦袋搭在了捉妖師的肩上,甕甕地應了聲“哦”。 唐周撓了撓他的腦袋,有些疑惑,“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無精打采的。” 方多病被他從肩上弄了下來,索性便破罐子破摔地歪進他的臂彎里,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落在腦袋上的手,抱在身前,“當掌門也沒什麼好的,唐周,你往後能不當掌門嗎?” 唐周看著他的眼楮,卻是愣了一下。 第22章 男女之情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甩著尾巴在朝著門外張望了好一會兒,心不在焉地想著自己為什麼沒偷偷跟上那個捉妖師,否則這會兒也不會自己一只狗待在屋里這麼無聊。 捉妖師的遲遲未歸叫他煩躁地在床上打了個滾,蜷著四肢露出棉花似的的毛肚子。 只是蜷著腿癱了一會兒後,他又一個 轆地翻過身來,將腦袋搭在了唐周的枕頭上。 捉妖師的枕頭里裝的是決明子,大抵是曬過不久,帶著淡淡的藥材的味道,但更多的還是對方身上那股子沉香,甚至因為躺得久了,比捉妖師衣物上的氣息還要更重一些。 他將鼻子埋在枕上蹭來蹭去間,到凌霄派後山的山泉沐浴的唐周便正好推開了房門。 看著被滾得皺巴巴的床單還有在枕頭上嗅來嗅去的大狗,他的眉梢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方多病卻已經聞到了他帶著水汽的氣息,猛地從床上跳了下來,眼見著便要往他身上撲。 唐周下意識地將他接住後,才想起了白日里生出的猜測,懷中的大胖狗便顯得有些燙手了。 他將激動地在他頸窩拱來拱去的腦袋壓了下去,大步流星地走到床邊,將方多病放了下來,這才有些不自然地抬手將垂到了身前的頭發撥回肩後。 “你將這床弄得這麼亂,晚上還怎麼睡?”他用手指戳了下白犬的腦門,故意拉著臉道︰“今夜罰你不準睡床。” 他們明明從前也這般開過玩笑,卻從未當真,每每只消一胡攪蠻纏,捉妖師便會心軟地輕輕放過。 但方多病這次卻敏感地感覺到,這人似乎是說真的。 他被白玉似的手指點得俯下身來,將腦袋搭在自己交疊的爪子上,只一雙眼楮巴巴的,老實得甚至有些畏縮地看著身邊的捉妖師。 唐周被他這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得心口一酸,竟是維持不住那張硬板著的臉,手揉上了白犬的腦袋,“怎麼這麼看著我?我從前又不是沒這麼說過,你哪次听了?” 方多病這才重新跳上他的大腿,攀著他的胸膛試探地舔了舔他的臉頰。 他收了舌頭,又用鼻尖蹭著自己舔過的地方,聲音放得軟綿綿的︰“唐周,你千萬別討厭我。” 唐周將手覆在他後腦上,多情的桃花眼中流露出幾分溫柔︰“你又不是殺人放火,也沒有墮入妖道,我討厭你做什麼?” 捉妖師的這雙眼楮本就生得極好,似桃花瓣一般的眼型跟窄而深的雙瞼,包裹著一汪秋水似的眼瞳,平日里便已足夠瀲灩,如今帶著幾分溫情更是如同傾訴著情愫般。 方多病看得幾乎入了迷,尤其是這張臉這般近在咫尺。 他一抬頭,便已是忍不住輕輕地舔過了紅潤的唇瓣。 唐周覆在他後腦上的手登時便是一緊,直接將突然又舔了自己的狗腦袋朝下一壓,結結實實地按在了自己肩上。 原本只有一兩分的懷疑,倒成了八九成的肯定。 他面頰浮著淡淡的緋色,貝齒輕咬了下被舔過後好似被燒灼一般嘴唇,好一會兒才聲音略帶沙啞地對掌下一直掙扎著的狗腦袋道︰“你若是再這般沒有界限,我才真是要厭了你。” 方多病在他肩上討饒一般地嗚嗚了兩聲,亂抖著的耳朵蹭過了唐周耳下的皮膚,叫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戰栗了一下。 這下手反倒按得更緊了。 大狗只覺得後腦勺生疼,上頭的白毛都跟被揪著似的一跳一跳地抽疼。 看來今晚的這頓罰是挨定了。 齜牙咧嘴的方多病忍不住又嗚了一聲。 果然壓著他的捉妖師將手松開之後,便用靈力在床尾畫下一個禁制,將他給丟了進去。 直到討不著好,指不定還會惹捉妖師生氣,方多病被丟進禁制里後便伏下身來,只拿一雙眼楮緊盯著躺下的捉妖師不放。 唐周卻是被他盯得更加不自在,甚至耳根的燙意完全消不下去。 他有些煩躁地扯過了被褥,皺著眉問︰“我說,顏淡那家伙到底給你看了些什麼?” 簡直是將這條涉世未深的靈獸拐進了溝里。 方多病耳朵撲簌了一下,“就是些情情愛愛的話本子,還挺有意思的。” 唐周坐起身來瞪他︰“你好歹也是天上的靈獸,怎麼這麼耽溺于情愛之事?那個顏淡的身份還有待商榷,你往後給我遠著她些!” “天上的靈獸怎麼了?”方多病舔了下鼻子,有些疑惑為何捉妖師這麼激動地歪著腦袋︰“靈獸也有七情六欲,再說了如今可是在人間,天規又管不著。” “你往後難道不回天上了?”唐周忍不住皺眉,脫口而出道︰“天界不容情,你動了情念,是——” 後頭的話卻戛然而止。 唐周腦子漲漲地鈍痛著,等這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說了什麼。 雖說早已從別人口中知道了自己是神仙轉世,但他卻從未有半點做神仙的記憶,卻沒想到自己被迫記起來的,卻是天界的天規。 而見他皺眉之後,方多病便忍不住從床尾站起了身,也不顧禁制對身體的傷害,一溜煙地躥了出來,撲到了他跟前,“唐周你怎麼了?” “沒什麼。”唐周看了眼他被禁制燒得有些焦黑的白毛,有些心軟地在他後背上輕揉了一把,“就是有些累了。倒是你,明明根基還沒好,還這麼莽莽撞撞,也不怕再受傷,到時候你的化形便更遙遙無期了。” 方多病用腦袋蹭著他的手腕,“我那是知道你又不會真傷了我,並非莽撞。” 說完又忍不住從他手臂底下鑽進了他懷里,仰著腦袋問︰“你是不是想看我的化形了?我好似想起來了一些,我化形之後也是個英俊的翩翩公子。” 哪怕知道這條白犬莫名其妙生出了些旁的心思,但看著這雙印滿了自己的眼楮,唐周也實在生不出什麼被冒犯的怒意。 他在大狗粉嫩的耳朵上掐了一把,“你還是變出來再說吧,如今說得再好,也就是王婆賣瓜,自賣自夸,說不得到時候你的化身是個傻頭傻腦的憨小子呢?” 方多病一時被他戳中了不能化形的傷心處,哼哼著別開了腦袋。 第23章 中元節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一人一狗在凌霄派待了幾日,便迎來了一年一度的中元節。 七月半雖近七月流火,暑氣卻仍未散去,但在這極熱之下,卻偏巧也是一年之中陰氣最旺之時。 凌霄派內鎮壓著眾多妖物,每年到了這個時候,為防生變,派中弟子都會按門規前往後山守夜鎮妖。 只不過因著門內陣法穩固,妖物尋常情況都出不來,這守夜便漸漸成了一項取樂,被門內弟子當做了一年一度的一次茶話會,反倒是盼著這天能聚在一起吃吃喝喝。 唐周自然也沒例外。 他腳邊跟著縮小了的方多病,才一出現,便引來了好些個師姐妹的注意。 秦綺與唐周關系最是親近,便當著他的面蹲下身來,取了一根提前烤好的雞腿,吊在他鼻子前勾引似的晃了晃,“小流輝,這可是門內飼養的雲影雞,肉質細嫩還彈性十足,味道可好了,你想不想吃啊?” 方多病其實挺好吃這一口的,但對跟前這根噴香的雞腿,他卻只是不咸不淡地掃了一眼,便晃著尾巴加快了步子,趕上了已經走到篝火前坐下的唐周,十分熟練地從他手臂下方鑽進他懷里。 秦綺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雞腿,又看了看爪子巴在唐周衣襟賣乖討好的小狗,沒好氣地將雞腿塞進了這個一臉淡淡地朝自己挑了下眉梢的師兄手里。 唐周用指尖點了點掛在衣襟上的小白狗,指腹順著額上柔軟的絨毛一路往後捋到了後頭的脖子肉,沒一會兒便將小狗拎了下來,將雞腿喂到他的嘴邊。 方多病這下也沒再繼續往唐周身上撲,就著他的手齜牙咧嘴地啃著嘴邊的雞腿,吃得哼哧哼哧的,叫一旁看著的其他人都帶上了幾分忍俊不禁。 守夜的弟子漸漸到齊了,在熊熊燃燒著的篝火旁圍坐成一個圈,各自分食了一些烤魚跟烤蔬菜後,也不知是誰提議起講鬼故事,一幫子年輕人漸漸擠到了同一側來。 等輪到唐周的時候,他窩在這人懷里,仰著腦袋地听著這人讓所有人將眼楮閉起來,刻意壓著嗓子地講起了不知是真是假的故事,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這人的手腕。 唐周的說話聲不緊不慢,但故事的內容卻漸漸開始變得陰森。 方多病壞心眼上來了,忽然一個 轆地從捉妖師懷里支起了上身,用爪子撓了撓這人的脖子。 他收斂著尖利的指甲,涼涼的肉墊跟一旁蓬松的絨毛一起在皮膚上蹭了蹭去,唐周沒一會兒聲音便忍不住頓了頓,低下頭來捉住他的爪子。 惡作劇得逞的方多病咧著嘴直樂,傻乎乎的樣子被捉妖師沒好氣地用力揉了把腦袋。 唐周的故事到底是唬住了門中的其他弟子,以至于輪到下一個人說故事時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方多病對旁人的故事同樣不感興趣,黝黑的眼楮只顧得上盯著在篝火下面容染上了暖色而顯得格外柔美的捉妖師。 尤其是注意到他的視線的捉妖師再度低下頭來,本就瀲灩的雙眸在火光下好似夕陽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舔了舔鼻子,心里說不出的喜歡。 只是他正打算再跟眼前的捉妖師挨挨踫踫時,一股熟悉的氣息夾在風中傳了過來,叫他不由得扭過頭,將目光轉向了降妖堂的方向,兩只尖耳登時豎的高高的。 唐周隨著他的反應皺了下眉,傳音問道︰‘怎麼了?’ ‘我聞到了 瀾山山主的氣息,你們是不是捉了 瀾山的小妖?’ 若非如此,以余墨的性子不可能在中元節這個時間點跑到人族修仙門派來。 ‘ 瀾山是什麼地方?’唐周皺了皺眉,目光在周圍的同門身上一掃,還不等方多病回答,便站起身來。 秦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師兄?” 他將小狗摟在懷里,朝她擺了擺手,“我想起來有點東西落在屋里了,去取一下便回來。” 雖說所有弟子守夜鎮妖,以防後山的妖物異動是門規,但畢竟這麼長時間以來都沒出過什麼岔子,弟子們都將這一日當做了茶話會,他離席片刻自然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唯有大師兄道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顯然不太相信他忘了什麼東西的說法,可這本也不是什麼大事,不好追根究底地問,便也只好看著他御劍離開。 等他們飛遠了,方多病才開口答道︰“ 瀾山就在花隱山林附近,算是妖族的一片桃花源,收留了不少被欺壓的小妖,里頭的小妖大多秉性純良,未曾與人族有過多接觸。” 唐周並未說話,也沒有對他話中偏向于妖物的一方而感到不滿。 他其實可以理解,對于靈獸而言,妖族興許比人族更像是他們的同類,方多病最開始遇到的又是偏向于妖族的顏淡,所以不似自己這般痛恨妖族也是正常的。 “你覺得他是想來救被捉住的妖?” 方多病抬首蹭了蹭他的下巴,繼續道︰“其實我從未在余墨身上感受過妖氣,再加上他與顏淡十分熟稔,所以他的身份或許並非尋常的人間妖物。” 雖未直言,但方多病其實可以理解,若是 瀾山上的小妖被捉到了凌霄派,作為山主的余墨前來營救的事,畢竟即便是他,興許也會做這樣的選擇。 畢竟人有善惡,妖自然也有好壞, 瀾山的妖物受余墨約束,本身天性也純良,在 瀾山自給自足,從不輕易踏足人族居住之處,按理來說是極少概率會做下惡事的。 這樣的好妖被不分青紅皂白地抓走,作為他們的山主,自然是要為他們討回公道的。 白犬黝黑透亮的眼楮看著抱著自己的捉妖師,輕聲問︰“唐周,你如今還是覺得,只要是妖,便都是惡妖,都該死嗎?” 唐周抱著他的手無端一緊,垂下的眼睫也顫動了一下。 其實從前師父還在時,也並未對所有妖物都趕盡殺絕,反倒是時常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過一些身上沒有血腥氣,未曾犯下過殺戮的小妖。 也曾跟他說過,有些妖與人,其實沒什麼分別,只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人妖難以共存,但各自安好卻並非不可。 只是在師父因為一時心軟,被放過的妖物偷襲,甚至全家都因此喪命後,妖的惡便隨著恨意一起刻進他心里,以至于他不願意去看其實有些妖也與人族的尋常百姓一般,未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僅僅是因為身為妖,便無辜死在了捉妖師的手上。 第24章 惡客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攀著捉妖師的肩膀湊上前去,安慰似的輕輕蹭著他的臉頰,濕潤的鼻尖輕輕抵著柔軟的皮膚,拱來拱去地蹭著。 唐周闔了闔眼,迎合著他的磨蹭,也低頭踫了踫這顆小腦袋,面頰上終是露出了幾分釋然的淺笑。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輕聲道。 方多病尾巴忍不住用力地晃了起來,嘴巴也咧開來,瞧著憨里憨氣的,叫唐周忍不住揪了把他的耳朵,潑起了冷水,“你也別高興的太早,即便我知道了妖分好壞,但這位 瀾山山主都打上門來了,我也不可能放任他真的闖入降妖堂,將里頭的小妖救出去,除非他有本事贏了我,否則便只有怎麼來的,便怎麼回去。” 瀲灩著水光的雙眼流露出幾分銳利,瞧著越發意氣風發。 方多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身份不同,便不可能為了所謂的對錯而置師門名聲于不顧。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妖族只怕便不會再對他們第一門派凌霄派存有畏懼感,說不準還有別的妖要學這位 瀾山山主那樣,打上山來。 今日是他們都在派中,自然無所畏懼,但不論是師父還是他,又或者是其他兄弟姐妹,都有下山除妖的任務,若是來救妖的妖物趁著門派中並無高手坐鎮的時候前來,到時候門中其他弟子未必能守住山門。 所以降妖堂的底線不可侵犯,里頭的妖若真是無辜,也應當是要請示掌門,看是否做寬大處理,而絕不可是被妖族的人救走! 兩人雖說因說話而放慢了速度,但從後山御劍到前山的降妖堂到底是花不了多少時間,故而很快他們便遠遠看到了靜立于峰頂,外頭掛滿了鈴鐺的降妖堂。 只是叫人意外的是,降妖堂的千鈴陣並未被破,那位方多病口中的 瀾山山主卻是受了重傷,與一幫瞧著像是海底精怪的兵將打做一團。 唐周皺起眉頭,祭出了身上的羅盤。 但只要有一絲妖氣便能敏銳將其捕捉的羅盤卻沒有絲毫的反應,這叫他反應過來,眼前的這些人,興許都並非妖族。 他收起仞魂劍,飛身落在地上後一捏劍指,以劍攔住了正甩著碎魂勾要偷襲余墨,額上生著一對群青色龍角的年輕男子。 方多病身形已自覺地變大,口中吐出一道金光,將那些蝦兵蟹將擊退開去,隨後便護在了捉妖師身側,與他一起盯著眼前的龍族。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會出現在我凌霄派?”唐周手中蓄著劍訣,面露冷色地盯著對面的龍族,沉聲問道。 敖宣沒想到這麼點時間,竟會驚動凌霄派的人。 他皺著眉,陰鷙地看了唐周一眼,並未回答對方的問題,反倒是冷笑一聲,“區區凌霄派,即便我將這降妖堂翻過天來,又如何?識相的便趕緊讓開,我對你們這些凡人沒興趣。” 唐周並未被他激怒,只是冷靜地瞥了眼他的龍角,道︰“原來是龍族之人。我記得龍族雖居四海,但亦屬于天界管轄,需得遵循天界的規矩,不得無故對凡人出手。” 他嘴角微微勾起,譏諷一笑︰“不知這位……龍子,可承擔得起觸犯天規的後果?” 敖宣沒想到自己不但沒能嚇到唐周,反被他捉住了把柄。 但他天性驕傲暴虐,並不覺得唐周已經給了他台階,反倒是覺得被小小凡人所羞辱,不單只不願意放棄在這里弄死余墨,甚至還讓蝦兵蟹將將他一起拿下。 既然被發現了,那便將發現他們的人一起處置了,凌霄派自然不會知道他們來過的事。 唐周運轉起術法與他們戰作一團,方多病與余墨對視一眼,便也跟著加入了戰局。 這些蝦兵蟹將並非妖族,所運轉的靈力雖與人修並不相同,但卻也不像妖族那般,多少受些人修功法的克制,且人數確實眾多,哪怕分開來每個的境界都算不上高。 敖宣的主要目標仍是余墨,自然不會去注意那個被自己手下圍住的人修,反倒是揮舞著碎魂勾跟余墨酣戰起來。 只是他沒料到,唐周修為本就不低,一手術法尤為嫻熟,就連劍術也十分過人,再加上有個方多病在一旁並肩作戰,那些蝦兵蟹將竟堅持不了多久便敗下陣來。 在擊敗了這些蝦兵蟹將後,唐周也沒有收手,反倒握住了仞魂劍,飛身加入了余墨與敖宣的戰局。 叫原本已經能感覺到被碎魂勾重傷的余墨漸漸萎靡下去,以為自己就要手刃這根眼中釘的敖宣險些咬碎了一口銀牙。 這股怒氣叫他揮舞著碎魂勾轉而朝這個人族捉妖師擊去。 他手中的碎魂勾乃是龍族秘寶,哪怕是天界的仙人與之對上,也未必能夠承受,若不是為了對付余墨,他也不會將這碎魂勾取出來。 唐周的仞魂劍與之相接間,虎口便是一陣劇痛,他後退幾步,低頭看了眼仍舊發麻的右手,再度迎身上前時已不再與他正面抗衡。 方多病嗅到了空氣中漸漸溢出一絲屬于唐周的血腥味,整只犬身不由得又有了變化,吻部變得更長,四肢更加矯健,原本藏在趾間的利爪俱是如鷹爪般彈了出來,閃過著鋒利的光澤。 他喉間發出幾聲威脅的低吼,朝敖宣撲了過去。 敖宣被其嚇了一跳,手中碎魂勾自然而然地轉向了朝自己撲來了白色巨犬。 只是方多病犬身雖大,卻格外的靈活,一個扭腰,竟是將朝自己襲來的碎魂勾躲了過去,只犧牲了左側的一縷絨毛。 唐周未來得及對他的變化感到驚訝,只是配合著他一起再度圍上了敖宣。 他手中仞魂在劍指下肆意翻轉,最終尋到了一個破綻,劃破了敖宣的手腕內側,叫這龍子一時未能握住手中的碎魂勾。 而方多病的利爪已擊向了對方的胸膛,留下了四道血痕的同時,還叫結實地承受了這一掌的敖宣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敖宣眼見著非但弄不死余墨,自己反倒還受傷了,眼前的這堆蝦兵蟹將更是沒半點用處,不由惡狠狠地瞪了唐周一眼,似是想將這張臉印進腦海,後才恨恨地運轉起遁法離開。 離去之前,他手腕一翻,變出了兩顆圓珠一般的法寶,朝唐周的方向丟了過去。 方多病心頭一閃,大喊了一聲“小心”,便下意識地朝唐周撲了過去。 他並未意識到,在朝唐周撲去的同時,他周身泛起了淡淡的白光,原本龐大的犬身正在一點點地縮小。 第25章 悸動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隨著光亮散去,原本比人還高的白犬已變作一身白色修身法衣的年輕男子。 唐周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那張露出焦急之色的臉上。 是不是翩翩公子還不能確定,但這張臉,確實一看便知道是靈犬所化。 畢竟那雙眼楮,雖不能說與犬身時生得一模一樣,卻也像足了七八成,端的是又大又圓,黑白分明。 四目相對間,唐周只覺得自己眼前好似晃過了什麼,他還未來得及細想,便先一步回憶起前幾日被還是犬身的對方舔過嘴唇的那種濕潤。 他面頰一下漲得通紅,原本有些呆愣的眼楮也帶上了幾分羞憤的水光。 但電光火石之間已沒時間給他發作。 滾落在地上的雷火靈珠霎時卷起可怕的靈力波動,叫周圍扭曲了一瞬後,暴虐的靈力陡然炸開。 好在方多病距離唐周本就足夠近,他一手摟住捉妖師的腰,一手按在他後腦,將這張泛紅的臉壓進胸膛,渾身仙神之力震蕩,在兩人周身形成了一層淡金色流光的神力護罩。 只是他如今神力本就未完全恢復,護罩的流光在雷火靈珠的轟炸下搖搖欲墜。 已被唐周煉化的七曜神玉卻若有所感般從唐周正與他相貼著的胸膛鑽進了方多病的體內,連帶著兩人本是涇渭分明的氣息也為之一混。 凡人修行的靈力與方多病體內的仙神之力糾纏著互換循環,柔和的靈力撫平了方多病傷勢未愈卻妄動神力之後體內的暴亂,而仙神之力則讓唐周的修為一點點地攀升。 兩人周身那層護罩在七曜神玉的散發的神力加護下,勉強撐過了雷火靈珠的爆炸,但他們如今所在正是降妖堂的堂前。 堂前的地面跟階梯已被炸得不成樣子,那些鎖鏈上系著的鈴鐺齊齊作響。 方多病看了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溜進了降妖堂,這會兒又從里頭出來了的余墨,兩人對視的瞬間,那道黑色的身影便朝他一頷首,渾身光亮一閃,消失在了降妖堂門前。 他氣血一陣翻涌,連忙松開了懷里的捉妖師,側頭吐出一口血來。 唐周這時才回過神來,連忙握住他的手臂,關切地問︰“流輝,你怎麼樣了?” 方多病搖了搖頭,“我沒事,倒是你,有受傷嗎?” 唐周對上他的眼楮,不由得抿了下嘴唇,略微移開了目光才回答︰“沒有,還多虧了你。” 那股一時情急過了之後,剩下的盡是無措,他指尖不自然地動了一下,松開了握著對方手臂的手掌,揮袖將仞魂劍收回了體內。 只是方多病卻全然沒有他如今的不自然,反倒是如犬身時那般朝他靠了過來,長手如方才那般摟住了捉妖師的腰,將人結結實實地摟在了懷里。 唐周被抱了個猝不及防,手被夾在了兩人的胸膛之間,這人的呼吸灑在耳畔,帶著全然的欣喜雀躍︰“你看,我都說了,我早就會化形了,模樣還是個翩翩公子。” 耳垂跟臉頰被同自己一樣柔軟的皮膚蹭了一下,全然不同于以往毛絨絨的觸感,但偏偏說話的這把聲音卻又那麼熟悉,熟悉得想起了那傻乎乎的白犬模樣,唐周便軟下了打算將人推開的手。 他帶著水光的眼楮微微流轉,目光瞥過了身邊這人披散的烏黑長發,抿了抿唇,抿出了幾分笑意地道︰“人家翩翩公子都是溫潤如玉,舉止高雅,哪有你這樣的。” 方多病听著他略顯親昵的語氣只覺得心口都跟著熱乎了起來,摟在捉妖師後腰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叫懷中有些僵硬的捉妖師幾乎嵌進自己的身體。 他側過頭,仍舊如同犬身時那樣,用鼻尖拱著捉妖師比平日里更溫暖了幾分的頸側,那股自己喜歡的沉香好似比自己是犬身時聞到的更加馥郁,叫他忍不住更貼了上去,唇瓣落在能感受到底下經脈跳動的皮膚上,輕輕地抿著。 唐周背脊有些發軟,他被夾在兩人胸前的手已攀上了這人的肩膀,有些失控地收緊著,將方多病那身白色的法衣都抓得皺了大片。 他咬了下下唇,努力回憶起這人白犬的模樣,才抬手揪住了頸側這顆腦袋後腦勺的長發,低聲道︰“降妖堂遭了難,掌門跟其他弟子定然很快便會趕來,你還是……變回犬身吧。” 方多病心里也明白,他與凌霄派的其他人還並沒有那麼熟悉,突然化形成人,身上又沒有唐周的契約痕跡,派中的其他人只怕要心生防備。 他自己倒也算了,畢竟他也並非一定要待在凌霄派,但若是連累到唐周,便不好了。 “哦。”才體會了肌膚相接的美妙,對能這樣擁抱緊貼捉妖師十分不舍的方多病低低地應了一聲。 只是他松開人後,看著眼前眼波粼粼,面含春色,好似比從前任何時候都吸引他的捉妖師,他有幾分晃了心神。 唐周被他直勾勾的視線看得越發不自在,耳尖似火燎似的燒灼著,那張本就白皙的面頰暈紅更艷,連帶著脖子都漲得通紅。 “行了,別看了,又不是沒看過。”他故意壓低放狠的聲音透著藏不住的刻意,就連尾音都帶著顫抖。 方多病本能地朝那兩片被抿得紅彤彤的嘴唇靠過去。 唇瓣相貼的瞬間,兩人俱是一顫,可惜還不等再深入,方多病便耳朵一動,退開了些許,轉頭看向後山的方向。 反倒是被可以說是今日才得見的白犬人形吻了之後仍舊無法從那種心神震動中醒過神來,以至于跟前的男子已經變回了只有小臂長短的小犬,他還有些愣愣的,只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咚咚咚跳得他有些喘不上氣來的心口。 “唐周!”蒼鴻看了眼降妖堂前的瘡痍,不由得皺眉看向了堂前唯一站著的人,“這是怎麼回事?” 而後頭趕來的秦綺看著心神不寧,還捂著心口的唐周,關切地問︰“師兄,你受傷了?” 唐周這才反應過來地放下手,頗不自然地應了聲,“我……無礙。” 卻是默認了自己受傷的說法,畢竟降妖堂前被炸成這樣子,他若是毫發無損,該被懷疑的人便是他了。 第26章 登徒子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唐周對上掌門人蒼鴻的眼,又忍不住抿了下唇,要將今夜之事詳細說出來前,收到了方多病的傳音。 ‘剛剛雷火靈珠爆炸的時候, 瀾山山主進了降妖堂,你們最好先進降妖堂里看看損失。’ 他眼神一變,當下便對眼前的蒼鴻道︰“掌門,方才有人闖入了降妖堂,只是我正好被纏住了手腳,未能及時阻攔,耽誤之際,應當先看看降妖堂內的情況。” 蒼鴻聞言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一馬當先地轉身跑向鈴鐺已被損毀了大半的降妖堂。 方多病自然也黏著唐周一起跟了進去。 余墨性情溫和,十分可靠,但卻不是黑白不分之輩,自然沒什麼因為自己是妖族山主,便要將降妖堂內所有妖都放走的想法。 只是雷火靈珠的爆炸雖是在降妖堂前的空地,卻到底影響了其外的千鈴陣,余墨的暴力破陣更是加劇了其損毀的程度,最終還是讓被鎮壓在堂內的妖物跑了幾只。 蒼鴻當下發散人手去周圍尋逃跑的妖物,等人差不多走完了,才仔細地追問,“唐周,你將今夜的事完整地告訴我。你不是在後山守夜嗎?為何會在這里?” 唐周垂下眼睫,只掩去了小部分事實,將今夜之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是我的靈獸聞到了前山好似有妖氣,但因為對方修為高深,他並不是很確定,我不想擾了弟子們的興,便先行前往查看。” 他走出降妖堂的大門,抬手一招,將敖宣滴落在地上的幾點鮮血用術法招到了掌心。 摻著雜質的鮮血已經失了其上的仙神之力,但用術法也依舊能查探出其並不屬于妖物,也並非人類鮮血。 他繼續道︰“我看那妖物似是有意趁前山無人,來營救降妖堂的小妖,只是沒想到那妖物不知為何得罪了龍族,竟追殺到此處。我想此事應當甚是隱蔽,至少那些龍族並不想叫人知道,所以方才用雷火靈珠,想要將我這個使其違反天規的凡人弄死。” 掌心里的抽出來的一滴血隨著他的靈力飛到了蒼鴻跟前。 蒼鴻皺著眉,用術法檢查了一下這滴血,皺著眉低聲道︰“竟真的是龍血。” 他想了想,抬眼看向唐周,“此事事關重大,你先不要透露出去,我看看是否能打听一下龍族那邊的情況。” 唐周皺了下眉,卻也沒有置喙,畢竟龍族雖說確實犯了天規,但他們凡間的仙門要上達天听並非易事,再則那龍子如此猖狂,顯然身份貴重,他們貿然上報,只怕才會遭了龍族記恨。 最好的法子,自然是直接尋到出手的龍族,表明他們並未有上報之意,看是否能夠和解,再要求對方約束好族人,莫再犯下同樣的錯誤。 只是等出了降妖堂,走在回屋的路上,他被毛絨絨的小狗蹭了蹭小腿,登時便再顧不上什麼龍族不龍族,腳步原地頓了頓後,才略有些慌亂了加快了步伐。 等回了房,他將門關上後有些拘謹地在桌前坐了下來,目光游移了一會兒,始終沒有去看跟著自己一起進屋的小狗,只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清水。 方多病在他蹲在他跟前憋了好一會兒,但那股子化形的竅門卻始終沒能讓他順利地再度化作人形。 體內的仙靈之力都幾乎要被他逼出問題了,他才垂頭喪腦地跳上了唐周的膝蓋,撒嬌般地將腦袋扎進捉妖師的懷里,甕聲甕氣道︰“不知怎麼竟又變不出來了,我還沒瞧見我化形後生得什麼樣呢!” 唐周說不上松了口氣還是失落,只是下意識地將在他肚子上亂蹭的小狗摟住。 他想起不久前看見對方人身的契機,心中不由一軟,那點不自在便也隨之消散了許多。 “興許是你根基還痊愈,被刺激後才勉強恢復,如今沒事了,自然不可能再隨心所欲地變換。” 方多病覺得這個說法不無道理,他當時只想著一定要護著跟前的捉妖師,並未怎麼調動身體的力量,自然而然地便化出了人形。 他有些懨懨地將腦袋搭在捉妖師的胸前,嗚嗚了兩聲,兩只尖耳幾乎快耷拉到了頰上。 唐周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覺得這可憐巴巴的模樣實在討人喜愛,叫他幾乎忘了不久前才化出人身便唐突了自己的人形。 偏偏懷里的小狗並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妥,踩著他的大腿將身形變大了一圈後,重新豎起了兩只耳朵,晃著尾巴問︰“雖說我自己沒瞧見,但好歹你看見了。我化形之後生得什麼模樣,你之前說我瞧著不像翩翩公子,那像什麼?生得好看嗎?” 白犬的爪子踩在了胸膛上,在結實又有彈性的肌理上按來按去,按得唐周忍不住抓住了他的爪子,沒好氣道︰“瞧是瞧見了,好不好看另說,登徒子倒是真的。” 一句登徒子,反倒叫方多病將眼楮落在了他胸前。 凌霄派的弟子袍質地輕軟,穿在身上似罩著一層輕紗,行動間晴山色的衣袂摩挲搖曳,十分飄逸靈動。 但偏軟的質地自然更能勾勒出身形輪廓,尤其是眼前這個捉妖師這般,修煉靈力的同時未曾落下煉體,身形看著單薄,但細看又能看出掩在衣服底下漂亮的身形輪廓。 方多病尾巴晃得幾乎要見不著影了。 他討好地用腦袋蹭著捉妖師捉著他的手,“我好不容易變回人形,自然想與你親近親近,哪里算得上登徒子。” 唐周險些被他這話氣笑了,一下舉高了握在手里的兩只爪子,將白蓬蓬的狗子拉成毛絨絨的一條。 這個姿勢多少叫方多病生出了些許窘迫,原本高高豎起的耳朵又耷拉了一半,後肢也在他腿上踩來踩去,悶悶地問︰“你不喜歡嗎?我親你的時候明明感覺你挺喜歡的……” 唐周面上不由得一熱,眼楮便不由自主地轉開到一邊,抿著唇小聲道︰“你哪只眼楮看出我喜歡了?我明明才第一次見你化出的人形,被陌生人那般唐突,怎麼可能喜歡的起來。” 方多病耳朵頓時耷拉得更加徹底,其實他那會兒本也沒想做什麼越矩的小動作,只是跟前的捉妖師迷了他的眼,他鬼使神差地便親了下去。 第27章 歡心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唐周將蔫頭蔫腦的白犬放了下來,壓下了心中的不自在,他雙眼直視著白犬黑溜溜的眼楮,鄭重其事道︰“你少看些話本子,人間的情愛並非你想的那麼簡單,你不過七竅通了六竅,在你身邊的又正好是我,才生出這不該有的錯覺。” “才不是錯覺。”方多病意外的沒有生氣,雖說他覺得自己好似該生氣,但又莫名的好似曾經听過許多回這樣的話了,以至于如今失去了記憶,也能心平氣和。 他將腦袋搭在捉妖師的肩上,用頭頂跟耳朵一起蹭著這人的側臉。 “我第一眼見你的時候,便知道你與尋常人不一樣,等看了那些話本子才知道,原來這便是將你放在了心里。” 方多病嗅著他身上沉香的氣息,輕聲道︰“你不是神仙下凡歷劫嗎?說不準在天上的時候我便喜歡你了,搞不好還是追著你才下凡來的。” 唐周哪怕被這番話攪得心神不寧,卻也仍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那你還真耽擱了不少時間。” 畢竟他如今都及冠之年了,距離下凡已過去二十年時間,追隨著自己下凡的靈獸瞧著卻是才下來沒多久的樣子。 方多病不由得一噎,尾巴有些暴躁地甩來甩去,腦袋卻又哼哼著往捉妖師脖子上蹭。 唐周被他蹭得有些異樣,將眼睫垂下去,打量著懷中白犬這身雪白的絨毛。 這身皮毛生得極好,雖是蓬松,但觸手盡是柔軟,他盯了一會兒,便還是忍不住抬手撫了上去,從白犬的後腦一路撫到了屁股。 方多病跟得了他的暗示似的,腦袋蹭得更厲害,蹭得唐周臉頰都被蹭燙了。 他好笑地拍了一下白犬的腦袋,嘲笑道︰“你也不怕把腦袋蹭禿了。” 方多病這才抬起了腦袋,嘿嘿咧著嘴,長長的舌頭吐了出來,滿不在乎地回著︰“我可不是普通的狗,哪那麼容易禿啊。” 他大膽地湊上前去,想用鼻尖去拱唐周的鼻子,卻被捉妖師下意識地躲了過去。 方多病也不惱,反倒磨蹭了一下他的側臉,問︰“你若是不喜歡我親你,那你喜歡什麼?等我下次能化出人形了,才知道怎麼討你的歡心。” 唐周又開始有些不自在,他拍了下方多病的腦袋,“什麼歡心不歡心的,別整日里想這些亂七八糟的,說不準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沒辦法化形的。” “你又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方多病用腦袋抵著他的手,耳朵撲簌撲簌地抖著,“我總能想辦法化形的,說不準明日我便找出化形的竅門了。” 唐周也沒打擊這白犬,雖說他覺得這情急之下的化形並不好掌握,但這白犬畢竟惦記了這麼長時間。 于是便轉而說起了別的,“對了,那個 瀾山山主究竟是什麼人?四海龍族是常駐凡間的龍族,平日里行施雲布雨之事,卻不可隨意干預凡間之事,怎麼會為了追他,肆無忌憚地闖進了凌霄派來?” 雖說天規所限,龍族不能隨意出現在凡人面前,但尋常百姓哪里有上達天听的能力,再加上人間妖物肆虐,龍族偶爾在人間弄出來一些事情也並非無法遮掩。 但凌霄派卻絕不是尋常百姓,似龍族這一類受天規約束的凡間天族很少會主動尋釁。 方多病對余墨的了解不深,只是覺得對方的術法不像是凡間的妖族所有。 他想了想,道︰“ 瀾山的山主名為余墨,听聞是水族,但我有一次無意間見過他輕易地調動了火屬靈力,熟練程度並不遜色于他的水系術法。” “水火兼修?”唐周有些吃驚,這世間五行相克,水火不容不是說著玩的,能同修水火,將兩種相克的靈力修于一身的絕非尋常,應當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便是如此。 可惜除了水火兼修之外,方多病也沒想起更多細節,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龍族的事後,便轉到了床上。 今夜已經過了大半,再有一個時辰天色便要見亮了,好好的鎮妖守夜自然沒能繼續下去,這也是為什麼他沒有折返回後山,而是直接回房的原因。 唐周解下長發,等到脫衣服的時候手上的動作才忽的一頓。 他看了眼蹲在床上的白犬,驀的想起了之前自己更衣沐浴的時候都未曾避諱過對方的事。 不說遮擋,從前抱著著白犬一起洗澡的事也是有的,這不免叫他面頰微微發燙,下意識地運轉起術法蒙住了這白犬的眼楮。 正看著他寬衣解帶的方多病眼前頓時一黑,甩著腦袋疑惑地往捉妖師的方向靠了過去,“唐周?” 唐周這才想起自己如今脫衣服只是打算睡覺,再說了也就是褪去外袍跟中衣,漏不了什麼,遠不必遮住對方的眼楮。 只是他也沒有將術法解開,反倒是趁著這白犬被自己的術法蒙住眼楮,抬手用靈力勾住了他蓬松的白毛,在他腦袋上扎出了幾個小小的朝天辮。 隱約察覺到他在干什麼的方多病忍不住晃起了腦袋,想擺脫揪著他腦袋上絨毛的術法,卻反被唐周一下子摟緊了,使壞地連帶著兩頰的絨毛也被扎了起來。 他蹬了蹬腿,整個人陷進了滿是沉香的懷里,頓時掙扎的力氣便小了,反倒是忍不住用爪子去踫唐周的手。 過了一會兒捉妖師將他臉上的術法解開了,那張翹著眉梢,藏著幾分戲謔跟狡黠的臉便映入了眼簾。 他烏溜溜的眼楮直勾勾地盯著這張臉瞧著,絲毫沒有在意方才不知怎麼擺弄的絨毛,只是舔著鼻子毫不掩飾地對著目光漸漸有些游移地捉妖師說道︰“唐周,你生得真好看。” 唐周向來是知道自己生著一副好容貌的,否則也不會一到了年紀便惹得那麼多人上門打听做媒,但這話直白地從方多病嘴里說出來,卻仍是叫人有些面熱。 他松開了抓著狗的手,隨手變化出一面水鏡來,送到了方多病跟前,才尋回了幾分捉弄人的趣意,意有所指地笑道︰“你也不差,扎了辮子之後,著實惹眼得很。” 方多病往水鏡上看了一眼,頓時兩眼一黑。 水鏡里的大狗東一簇西一簇地用靈力扎出的辮子跟一個個散開的白色小花似的,落在他的狗腦袋上顯得不倫不類。 更別說蓬松的絨毛被揪緊後,他一下子大打折扣的賣相,竟是只剩下一對黑曜石一樣的眼楮還能入眼。 他嗷嗚一聲,兩只耳朵耷拉了下來,瞧著又丑又可憐,叫一旁盯著他看的唐周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第28章 軟化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變不回人形的方多病在唐周眼里漸漸便好似恢復到了原本的樣子。 那個初一見面,便滿臉笑意地吻上來的年輕男子刻意地被藏在了記憶中,自欺欺人地冠上了遺忘的名頭。 中元節過後幾日,掌門的壽辰也終于到了。 雖說並未宴請別派賓客,但門中弟子卻仍是為蒼鴻辦了壽宴,送上了各自準備的壽禮。 方多病跟著唐周在宴上吃吃喝喝,本也沒什麼,只可惜宴上蒼鴻再度提起了唐周繼任掌門的事,叫他一時沒了胃口,將腦袋搭在捉妖師的腿上悶不說話,引得一旁的秦綺都忍不住問唐周他是怎麼了。 唐周輕輕摸了下他的腦袋,心中有些酸澀,面上卻只是答著︰“想來是困了。” 待回了房間,他將懷中的白犬放到了床上,才摸了摸白犬毛絨絨的肚子,輕聲道︰“掌門待我恩重如山,如今我有這身本事,能報答幾分,定然竭盡全力,更別說掌門只是希望我能繼任掌門之位,將凌霄派發揚光大。” 方多病看著他低垂的眉眼。 口中說的是責任,這雙清凌凌的眼楮卻藏著低落,只是那也僅是掩藏在堅韌堅持之後。 他忍不住收緊了爪子,將捉妖師的手抱在懷里,用腦袋蹭了蹭。 唐周心口有些發軟。 指尖回應地撓了撓白犬的面頰,抿著唇又問︰“你不生氣了?” “你又不是一輩子都要當這個掌門。”方多病心中想通了幾分,那雙烏溜溜的眼楮便恢復了平日的光彩。 “我們靈獸壽數悠長,不過就是等個幾十上百年。”他翻身從床上爬起來,變大了身形,叫自己蹲著便能夠到捉妖師的臉。 唐周覺得自己似乎知道他想做什麼,畢竟方多病在他面前從未有過絲毫掩飾。 但身體偏偏好似被什麼定住,直到白犬舔過了他的嘴唇,吻部的絨毛蹭在他臉上,那種羽毛輕撓似的癢意讓他整個背脊都好似泛起了戰栗,以至于手臂起了一片細小的顆粒。 他抬手摟住蹲著比他坐著都還要高出一些的大狗,將臉埋進白蓬蓬的絨毛里,勉強尋回了自己帶著顫抖的聲音,“以我的修為,說不定不止幾十上百年,也許要更長的時間。再說……我之前一直將你當做靈寵,不曾想過那麼多。” 他只是覺得方多病尤為親切,但畢竟是人,怎麼可能會去想自己與靈犬之間會有什麼超出預期的情愫,但偏偏知道了對方的心思之後,竟意外的沒有很排斥。 但心里更多的,其實並不怎麼將方多病口中的喜歡當一回事,畢竟靈獸心靈純淨,方多病又沒有從前的記憶,要弄懂人的情愛哪是那麼容易的。 直到對方化出了人形後的那個親吻,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不太能將對方視作靈寵了。 方多病卻已經從這番話中听出了捉妖師的軟化,他用尾巴卷住了對方的腰,將其卷得更近了幾分,腦袋一個勁地在捉妖師的頸側磨蹭。 “等我能維持住人形了,你便不會再將我當做靈寵了。” 卻沒說前面一個時間的問題。 若是幾十上百年都等了,時間更長一些又怎麼樣呢?若是真能等到這個人,那所有等待便都是有意義的。 唐周面頰莫名地有些發燙。 他連忙眨了眨眼,將環著大狗的手松開來,輕聲道︰“那等你能維持住人形了再說吧。” 方多病不願意松開他的腰,鼻子也十分貪戀捉妖師身上氣息地不斷地在對方身上拱著。 唐周躲了躲,卻低估了他尾巴的力氣,反倒失去平衡被一下子拱得倒在了床上。 大狗腦袋湊了過來,將他一連舔了好幾下,跟尋常土狗舔人沒什麼區別的舔法頓時去了他心里剎那間的旖旎,只剩下對臭狗口水的嫌棄。 他又用了一次之前定住方多病舌頭的術法,折騰了對方好一會兒,才讓白犬變小一下,老實趴下來躺一會兒。 方多病將腦袋搭在他手臂上,目光停留在這張雋秀的面龐上,好似怎麼都沒看夠。 唐周不得已只好抬手將他這雙大眼楮掩住。 可惜捂了沒一會兒,白犬便甩著腦袋掙扎著要從他手底下鑽出來。 他這回是真的有些惱了,手掌拍了下白犬的腦門,“你還叫不叫人睡覺了?老實點!” 方多病卻是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襟,一下便將他寬松的衣領扯開來,露出雪白褻衣底下粉白色的皮膚。 他卻沒停下,反倒還將領子扯得更開,露出心口處的血紋來。 “又做什麼?”唐周面頰微紅地又拍了他一下。 方多病低頭蹭了蹭他心口上的血紋,用神力將自己體內的七曜神玉逼了出來。 這還是宴席快結束的時候,唐周將他抱進懷里時突然竄進他體內的。 散發著瑩瑩光亮的七曜神玉從他胸膛鑽出來後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便像是找到了另外的去處,猛地扎進了唐周的心口里。 方多病看著捉妖師的心口又恢復成僅剩下兩道血紋的模樣,這才松了口氣,道︰“光顧著與你說話,都忘了神玉的事了。” 自打那一夜這七曜神玉為了保護他們鑽回了自己體內之後,這已經是這神玉第二次莫名其妙跑回他體內了。 上次還可以說是因為他遇到了危險,今日他不過是有些不痛快,竟也牽動了神玉產生變化。這叫他忍不住嘀咕︰“明明都煉化了,怎麼這神玉還會亂跑。” 白犬說話間仍對著自己的心口,唐周被灼熱的鼻息燙得有些不自在,連忙攏起了衣襟,快速地眨著眼睫道︰“又不是跑到別處。” 他將衣帶系好之後才又側過身,面向著方多病,“這神玉本就是自你體內分離出來的,與你之間的聯系興許比你想象得要深,所以才會即便被我煉化了,在你情緒波動的時候又重新回到你的體內。” 方多病擰著眉毛,一張狗臉竟叫人瞧出來幾分嚴肅跟鄭重。 “可若是老這樣,影響了你的神魂,叫離魂癥更嚴重了怎麼辦?” 唐周抬手將他的腦袋摟了過來,“七曜神玉雖說回到你的體內,但仍有部分力量留在我身體里,穩住了我的神魂,可見短時間的分離不是問題。” 方多病這才安心了幾分,湊過去舔了舔他的嘴角,“那就好,總歸我一直都會在你身邊,若是真的又到我身體里來,我再將它送回去就是了。” 唐周听著他理所當然的話,眉眼卻是不住地柔和了下來。 第29章 法環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過了幾日蒼鴻還是將唐周喚了過去,再度說起了繼任掌門之事。 唐周既然已經與方多病提起過掌門之事,便也沒有再推拒。 蒼鴻滿意地朝他點了點頭,後又道︰“既然如此,那便選個吉日,將此事定下來,順道當著眾弟子的面,將掌門繼任者的法環也一並交給你。” 凌霄派掌門需得明了世間萬物皆是虛空,故而要求其不染紅塵,斷情絕愛。 但這世間能守住自己的又能有多少呢?尤其是繼任者在承擔掌門之位前大多經歷年少,未必能守住本心。 這繼任者法環便是因此而生。 法環在手,約束于心,從此一動妄念,法環便會緊縛,時時刻刻提醒著繼任者做到斷情絕愛。 唐周眼前卻是閃過了方多病的身影,下意識地拒絕道︰“掌門,此事是否為時尚早?” 蒼鴻笑了笑︰“凌霄派中除了你,又有誰能叫眾弟子信服?如今定下來,才更能叫派中上下一心,听從你這個掌門繼任者的調遣。” 唐周抿了抿唇,面上不免透出了幾分遲疑之色。 蒼鴻頓時生出了狐疑,忍不住問︰“你如此猶豫,難道是下山之後,遇上了心動的女子?” 唐周心頭一跳,竟是有一瞬想要這麼應下來,但話到了嘴邊,卻是又咽了下去。 他仍有些不確定自己對方多病究竟是什麼感情,再者方多病也並非女子。 所以最後他只是搖了搖頭,“只是覺得有些太快了,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做好眾弟子的表率。” 蒼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天資卓爾不凡,對弟子也算照顧有加,早就是眾弟子的表率了。” 說罷便將法環的繼任儀式定在了兩日後。 唐周看著他欣慰的神色,到底沒將拒絕的話再說出口。 繼任儀式並沒有什麼波瀾,只是方多病畢竟名義上是唐周的靈寵,在這種正式的儀式上反倒不便出現觀禮,否則多少顯得唐周有些過于輕慢。 他在屋里有些心神不寧地打了會兒滾,隨後從床上一躍而起,再度開始嘗試化形,只可惜光芒掠過,卻到底是在拉長的這一步便戛然而止。 體內的神力循環似乎有哪里斷開了,以至于難以邁出這完整的一步。 但他畢竟是成功化形過的,這便說明了他體內即便有問題,也並沒有那麼嚴重,在神力爆發之下完全足以彌補。 所以這段時日他嘗試化形的時候一直在探索著體內神力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唐周回來的時候,他正以犬身努力做出盤腿修煉的動作。 他總覺得這個姿勢才是他最熟悉的,但這對一條狗來說顯然有些難。 難得唐周才一進門,那張心神不寧的臉便因為對上了這只不經意間又鬧了笑話的狗而輕笑出聲來。 “你覺得這樣有助于你化形?”他顯然猜到了白犬這麼做的理由,勾著嘴角地走到床邊坐下,手掌落在了白犬有些東倒西歪的後背上。 雖說看不到自己如今是什麼樣的,但多少能想象出來的方多病不免有些窘迫,他一個 轆翻過了身,跳進了捉妖師的懷里。 他仰著頭蹭了蹭這人的下巴,哼哼道︰“總要試試看,說不定有用呢。” 唐周順手將白蓬蓬的狗摟住,垂眼笑問︰“結果呢?” 狗子憂郁地嘆了口氣。 耷拉著眼的模樣叫唐周忍不住笑得眼楮更彎了幾分,摟著懷里的白犬用側臉蹭了蹭對方幾乎要垂下來的耳朵。 親昵的動作一下便叫挫敗的白犬恢復了精神,哼哧哼哧地將鼻尖湊過來要拱他。 唐周這才用手捂住了他的吻部,看著這雙圓滾滾的眼楮道︰“掌門的壽辰已經過了,我們也是時候該下山繼續找其他神器了。正好安都王張榜廣招天師,掌門讓我入宮降妖,我們收拾收拾,明日上午便可以出發了。” 方多病點了點頭,“那等會兒我傳信給顏淡,看看她那里有沒有其他異象的消息。” 唐周捋了捋他的腦袋,笑著應了一聲。 方多病卻瞧見了他腕間的法環。 銀色做底,上頭有一圈金色紋路的法環有些寬大,又或者說,唐周的骨架並不大,手腕顯得有些縴細,法環掛在其上難免顯得寬大。 他用鼻尖踫了踫法環,灼熱的鼻息灑在手腕內側。 唐周心頭一跳,法環上好似閃過一絲光芒,又隨著他將法環移開而滅了下去。 他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下去,目光閃爍不明地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法環,最終一點點地收緊了手。 “你怎麼了?”方多病蹭上去,一對烏溜溜的眼楮關切地盯著捉妖師情緒不高的臉。 唐周忍不住又看了法環一眼,見其沒有什麼動靜,這才放緩了神色,重新摟住了懷里的白犬,手掌自他的後腦一路捋到了背脊。 這種順滑的手感讓人有些著迷,他忍不住又摸了好幾下。 方多病難得老實地將腦袋搭在他的肩上,任由著他摸著自己,像一只毛絨絨的大娃娃。 唐周也沒有調整太久,便撓了撓他的腦袋,笑道︰“這法環畢竟是掌門繼任者的約束,你往後少踫,知道嗎?” 白犬乖乖地嗚了一聲,腦袋轉過來,涼涼的鼻尖在他頰上輕貼了一下。 唐周垂眼對上他水汪汪的眼楮,忍不住用指尖撓了撓他粉色的耳朵內側。 懷里的白犬哆嗦了一下,這才造反似的踩在他腿上跳了一下,收斂著利爪的肉墊開始往他臉上扒拉。 唐周被他的肉墊按了好幾下臉頰,才用手拎住了他兩只爪子往上提起來,“行了,不就是撓你一下嗎,又不是沒有撓過。” 方多病尾巴興奮地亂甩,“你都撓了我好幾次了,被我撓一下怎麼了!” “人耳朵跟狗耳朵能一樣嗎。”唐周沒好氣地在他肉墊上捏了捏,“再說了,你撓的可不是耳朵。” 方多病本就只是想討他開心,被教訓了尾巴反倒甩得更厲害了幾分,整只狗蠢蠢欲動地想再撲回他懷里。 唐周看著他拱著的肚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拎著白犬的爪子將其拎到了床尾,用術法圈了起來。 “看來你是不知悔改了。”他點了點白犬的鼻子,“今夜便在這里好好消停消停。” 說罷也沒管白犬嗚嗚地喊著自己的名字,起身到外間收拾東西去了。 第30章 王都有異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翌日下午他們御劍來到了王都。 遠遠的便可以看見一群烏鴉在王宮上方盤旋,叫聲此起彼伏,王宮牆外圍繞著的護城河滿是血水,而宮中但凡綠植所在之處,竟都開滿了花期短瞬的白色曇花,瞧著十分詭異。 也難怪安都王會發布皇榜廣招天師來處理了。畢竟一國皇室都被妖怪纏身,城中百姓又如何可以安心? 唐周看向身邊的方多病,挑了挑眉梢問︰“可聞出什麼所以然來?” 方多病尾巴掃著他的小腿,仰頭看著王宮的異象,動著圓圓的黑鼻子,嗅了半天後無奈道︰“倒是聞出了兩股妖氣,但如今咱們還在宮外,什麼都不清楚,你要我說出個什麼所以然來?” 捉妖師輕笑了一聲,將欄上的皇榜揭下,一邊卷起一邊往王宮的方向走。 彼時王宮中已經有了幾個其他門派的捉妖師在,唐周來得稍遲了些,這些捉妖師似乎已經發現了什麼線索。 在拜見過安都王裴洛後,他們便聚在了寶殿前。 領頭的那人拿著羅盤,取了一片不知從何而來的白色花瓣,施展術法投入了羅盤之中。 羅盤果真很快有了感應,那人便領著眾人一路跑入了後宮。 眼見著這些人將身著一身白衣,做素淨打扮的王妃圍起,以術法將其死死困在中間,唐周皺了皺眉,低頭給已經豎起了尾巴的白犬傳音︰‘有點奇怪。’ 方多病拋了拋地面,看著有些煩躁,‘這個王妃確實是妖,身上草木氣息極盛,還有淡淡的曇花香。宮中那些不敗的曇花,應當就是她的手筆。’ 唐周蹲下身來,安撫地捋了捋他的背脊,‘可是有什麼不對?’ ‘她身上雖有妖氣,但氣息純淨,感覺不像是作惡多端之輩,反倒是那個安都王,身上似乎有一股帶著酒氣的血腥味。’ 雖說這絲味道極其隱晦,應當是被什麼東西給壓了下去,但方多病畢竟是靈犬,鼻子靈光本就是生來的天賦。 唐周垂下眼睫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便不能再讓這些天師繼續下去了。’ 方多病揚起腦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聲音卻十分平靜,似是理所當然地與他傳音道︰‘不是你說的嗎?妖也有善惡好壞之分,不能一概而論。’ 說罷他便召出了仞魂劍,劍指隨心而動,破開了幾道捆仙索,又一拍腰間的葫蘆,令其葫蘆口對準了已無力跌落在地上的王妃,將其收入了葫蘆里。 那幾個眼見著馬上便能合力擊斃妖妃的捉妖師紛紛對他怒目而視,圍上前來︰“你是何人!破了我等的捉妖陣,救下妖妃是何居心!” 唐周面色冷淡地朝他們一頷首,“在下凌霄派唐周。” 他看了眼自己的葫蘆,隨即眉梢一挑,“至于救下妖妃?確實有些無稽之談了,你見過捉妖師救人是將人收進收妖法器里的嗎?” 那人一噎,卻仍是豎著眉質問,“那妖妃馬上便要伏誅,你將人收入法器,豈不是多此一舉?” “我只是覺得你們這麼快下定論,有些偏頗罷了。”唐周朝腳邊的白犬打了個響指。 方多病登時“汪汪”地吠了幾聲,身形也從剛過小腿一下變大到與人齊肩。 對面幾個捉妖師連退幾步,警惕地看著忽然變大的白犬。 唐周卻是在大狗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叫原本激動地露出攻擊性的白犬乖順地蹲了下來,白蓬蓬的絨毛隨著風左右擺動了幾下,瞧著像一團巨大的棉花,倒是沒了方才的威懾力。 “我的靈寵是一只開了智的靈犬。”唐周慢騰騰地掃著跟前的幾人,緩緩將目光方多了站在人後的安都王身上,朝他行了個拱手禮,淡淡道︰“王上明鑒,我的靈寵聞到了這王宮內有兩股不同的妖氣,王妃只是其中地一股。如今若是這麼處置了王妃,另一股遮掩得更好的妖氣,只怕便不好找了。” 裴洛面色微變,不知是為了宮中除了王妃之外還有妖物,還是別的什麼,隨即又露出一絲凝重來,“既然如此,想來唐天師應該有找出宮中藏著的另一個妖物的辦法,這便拜托了。還有諸位天師,還請留下,等除盡了王宮的妖物,本王定有重謝。” 其他幾個捉妖師心中還有幾分不滿,但既然主人家已經這麼說了,便也只好妥協。 只是對于提出王宮還有一個他們其他人都沒能看出來的妖物的唐周,仍是忍不住出言譏諷了幾句。 裴洛連忙出聲調和了幾句,等將那幾個捉妖師安撫住後,他才嘆了口氣,又道︰“只是我與王妃,到底恩愛多年,沒想到……唐天師可否將她從葫蘆中放出來,再尋別處將她關著,這樣審問其同黨時,我也好再見見她,問問她究竟為何要這麼做。” 唐周指腹點了點手中的葫蘆,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安都王,在對方面上的神色漸漸有些僵硬之後,才終于答應下來。 “既然是王上的要求,那便這樣吧。”他掃了眼旁邊王妃的寢殿,又道︰“那便待我將這寢殿布置一下,再將這王……妖妃關進去。” 裴洛面露苦澀,卻是答應了下來。 唐周在周圍布下陣法後,便將收入葫蘆里的王妃放了出來。 方才在幾個捉妖師的圍攻下已經受了重傷的王妃絳辰跌落在地上,面色蒼白如紙,目光幽幽地看著站在一旁的裴洛。 而裴洛則是往前了一步,裝模作樣地說了些彰顯深情跟自己被欺騙的難以相信來,听得一旁的唐周忍不住無聊地看向別處。 等他戲唱完了,他才從懷中摸出一顆丹藥,彈入這曇花精的手中,詢問起這皇宮異象跟另一股妖氣的事。 絳辰有些意外地握著手中的丹藥,卻沒有馬上服下,而是垂下眼睫,面露哀戚地答道︰“這一切……確實是我所為,是我修煉出了岔子,才不得不抓了女子來練功,至于另一股妖氣,想來是你們弄錯了,宮中除我之外,便沒有別的妖物了。” 聞言裴洛當即抬眼看向唐周。 唐周眼中閃過一縷深思,隨後才迎上這位安都王的目光,道︰“畢竟事關王上的安危,以防萬一,還請王上準許我正在宮中再探查一番。” 裴洛手指不由得捏緊了一下,卻仍是很快笑著應承了下來。 第31章 聖德側妃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等與其他捉妖師跟裴洛分開後,唐周行至了無人處,用靈力試了一下跟前盛放著的曇花。 方多病仍貼在他腿邊,看著眼前這些散發著幽香的曇花,不由道︰“要叫整個皇宮的曇花盛放,怕是得要不少妖力。在見到那曇花精之前,我還以為是個難得法力高深的花精,沒想到與花隱山林的那些花精,也不見得相差多少。” 這些花草樹木化成的精怪,雖是可以輕易催生出自己所屬的那一類花草,但卻也是要消耗自身妖力跟精氣的。 那曇花精一下便催生出這麼多,還維持著花期不敗,想來該是掏空了體內所有的妖力,才會那麼輕易地被幾個捉妖師打成重傷。 唐周看著眼前的這片曇花,又看向遠處盤旋的烏鴉,輕聲道︰“你說,那曇花精為何耗費所有妖力,來讓這些曇花盛開呢?” 方多病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知道他其實心中已有答案。 那曇花精瞧著對安都王用情至深,能叫她耗費自己所有妖力,最後還為其頂罪的,自然也唯有那位安都王。 只是安都王畢竟是一國之主,表面上掩飾得又極好,那些捉妖師都不曾發覺其端倪,若是他們貿貿然指認其修了妖法,只怕是要給打做邪修,連帶著帶累了凌霄派的名聲。 要揭穿其真面目,還得尋到證據才是。 兩人仔細查探了一番那些異象,又詢問了一些宮人異象出現的時間,越發肯定了心中的猜測。 捉了那些失蹤女子的,果然是安都王這個王上。 曇花精絳辰之所以會耗盡所有靈力叫曇花盛開,怕是想用這些妖力構成的曇花,為裴洛擋去他濫殺無辜生出的血煞之氣。 可也不知道裴洛究竟是做了什麼,即便絳辰為他付出至此,卻也沒能完全擋住那股因他而生地血煞之氣。 這些血煞之氣縈而不去,自然便生出了烏鴉跟血水的異象。 一人一狗走過一處庭院的時候,方多病嗅到了一絲與裴洛身上氣息很接近的帶著血腥的酒氣。 兩人循著這股氣息一路往前。 只是才出了庭院的殿門口,便迎面踫上了一台好些宮人抬著的,掛滿了白色紗幔的輦轎。 怪的是這輦轎旁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是做術士打扮,皆是身著素衣,手拿拂塵。 方多病用尾巴圈住了唐周的小腿,仰頭望向他。 四目相對間,兩人都明白了彼此的懷疑。 巧合的是,那攆轎旁伺候的宮人見兩人呆站在一旁,竟大聲訓斥起他們,責怪他們未曾向王上的聖德側妃行禮。 那側妃適時地撩開了簾子,原本想說什麼沒人知道,但見著唐周之後,卻是脫口而出了“帝君”二字。 方多病看著這位側妃眼楮直勾勾地盯著唐周,心中不免有些不痛快。 再一想,光是他失去記憶的這短短一兩個月時間里,他便遇上了好幾個從天上下來的。 唐周這個興許是下來歷難的暫且不說,旁的不論是幾乎可以確定就是從天界偷溜下界的顏淡,還是有很大嫌疑是跟顏淡一起下凡的余墨,又或者是眼前這個莫名其妙能喊出帝君二字的側妃,這些從天上下來的家伙竟然都留著天上的記憶。 這天界究竟是干什麼吃的? 一個兩個的,怕不是故意放下來為難歷難的唐周的。 看來如今天界的掌權者,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位聖德側妃實在有些古怪。 一個清楚知道唐周帝君轉世身份的術士,為何會願意屈居側妃之位,困于深宮之中? 唐周心中對她自然也是懷疑的,故而便順勢應下了對方的邀請,往這位側妃的宮中一探。 待進了這位側妃的寢宮,方多病緊貼著唐周,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聖德似是被他這模樣逗樂了,掩唇一笑,眼楮欲語還休地又看了眼面色冷淡的捉妖師,竟是親自去了側間給他泡茶。 唐周未朝垂簾看去,環顧了一下房間後,反倒是瞥向了自己腳下的白犬,用腳背勾了勾他的肚子。 方多病仰起腦袋,將眼楮瞪得圓滾滾的。 叫唐周看得一勾嘴角,傳音問︰‘可聞到了什麼不對?’ ‘都是女子的脂粉味,還有股奇怪的甜味,旁的倒沒什麼,也不曾聞到妖氣。’ 唐周點了下頭,其實光從對方喊的那聲帝君來看,這位聖德側妃的手段,便顯然不會簡單。 即便她與王宮的妖氣相關,也不可能會在自己的寢宮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 兩人沒有等多久,聖德便端著一杯茶水出來。 只是唐周本就沒尋個地方坐下來的意思,隨手接過之後,便開始試探起她。 聖德側妃姿態有些柔弱,言語間都是自己並不情願,卻因為自己通曉術法,才被安都王強擄進宮為妃。 唐周又借機詢問了一些安都王的事,她倒也沒太多隱瞞,只是將自己撇得十分干淨。 方多病總覺得她身上有些不對,自她從屋里出來之後便緊繃著身體。 那股掩藏在脂粉之下的甜膩香味越來越重,且散發著這股甜香的源頭還是捉妖師手中的杯子,這叫他越發焦躁,在唐周開口詢問前便連忙傳音提醒對方杯中之物有異。 可這股甜香不知道是什麼,一直縈繞在鼻尖,聞久了竟叫他身上的皮毛都好似燒起來一般。 他忍不住蹭了蹭唐周的腿,甩來甩去的尾巴圈住了捉妖師的腳腕,整只狗都要黏在了對方腿上。 唐周有些意外地低頭看了他一眼,彎腰將他抱了起來,隨後也未再繼續這無意義的試探,朝眼前這位側妃傾身行了個半禮後,他便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抱著白犬出了殿門。 方多病將鼻子埋進他懷里拱來拱去,被抱在懷里了也沒個安分,甚至伸著舌頭舔著他耳後略有些敏感的皮膚。 他手上一顫,法環竟是開始閃爍起來。 可他已顧不上法環,只伸手捋了捋懷中白犬的腦袋,關切地問︰“你聞到了什麼?如今怎麼樣了?” 這白犬雖說總是愛膩著自己,越界的時候也是時有的,但在外頭雖說一直扮作尋常靈犬,卻甚少做出這般越矩之事。 方多病用腦袋磨蹭著他的臉頰,喘著粗氣道︰“她……她的茶水有些,不太對勁,我好像,好像要化形了……” 第32章 動情生念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唐周抿了抿唇,將懷中的白犬抱緊之後便也顧不上去酒閣查探的事,反而快步地趕回了安都王安排給他們暫住的房間。 因著幾個天師都住在一處,他關門後便布下了結界,隨後才抱著方多病坐在床榻上。 一掙脫開他手臂的束縛,方多病便忍不住變大了身形將他撲倒在床上。 大狗的舌頭舔過頸側,濕漉漉的存在感遠比方才小狗舔食般的動作更勝,唐周登時便紅了臉頰,抬手捂住了又朝自己靠過來的狗腦袋,道︰“你……你不是要化形了嗎?” 方多病被箍著吻部說不出話來,只能嗚嗚幾聲,兩只尖尖的耳朵撲簌著一會兒垂下又一會兒立起。 方才因為在外面不方便而被硬憋回去的那股子要化形的感覺在這種說不出話來的捉急里總算又回到了身體里。 巨大的犬身泛起一圈微光,叫他這身本就雪白的皮毛竟帶上了幾分聖潔。 唐周下意識地瞪大了眼楮,直勾勾地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大狗漸漸縮小成尋常男子大小。 那張只見過一次,卻莫名熟悉的臉便這麼面帶緋紅地貼到了跟前,叫他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唐周……”方多病聲音低啞地喚著。 化成人形之後,那種異樣的騷動已經消下了幾分,但唐周帶著幾分無措的雙眼似漫開了水汽,濕潤地看著自己。 意識到捉妖師未曾第一時間將自己推開,另一股情愫從他心中蒸騰而起。 他指腹輕輕蹭了一下身下人白皙的面頰,指尖往下滑,慢慢托住了捉妖師的臉,輕吻了上去。 唐周的嘴唇很軟,隨著四瓣嘴相貼在一起,微微屏住的呼吸也再控制不住地急促起來。 方多病無師自通地含住他的下唇吮了幾下,舌尖便頂開了唇峰,落在了牙關上。 他最初還有些不得其門,但對這種事他好似天生便知道該怎麼繼續,不由細想,手指便先一步撓了撓捉妖師的耳後,隨後漸漸揉上了泛紅的耳垂。 唐周有些受不住地戰栗,手抵在了他胸前,卻反被他握住了手腕,整個人被往上頂了頂。 緊閉的牙關到底是松開來,方多病急切地朝里探出了舌尖。 唐周渾身忽然緊繃起來,從喉間溢出了一聲痛吟,連帶著被糾纏著的唇舌都僵硬得開始顫抖。 他腕上自從方多病化出人形後便不斷閃爍著金光的法環隨著這個親吻的深入越收越緊,如今已是緊貼著他的手腕,將他的皮肉勒得泛出一圈紅紫。 眼見著隨著金光大盛,一角皮膚終于承受不住地裂出一道血痕,他也總算壓不下這股痛楚。 方多病愣了愣,卻是很快反應過來地朝法環輸入自己的神力,抵御起它對唐周手腕的束縛。 他一邊運轉神力,一邊看向面色有些蒼白的捉妖師,忍不住問︰“這是怎麼回事?” 唐周目光望向如今已是越來越亮的法環,面頰閃過一絲恍惚,又似是塵埃落定的釋然,秋水一樣的眼瞳慢慢抬起,看向了跟前白犬的人形。 方多病不曾參加掌門繼任者繼承法環的儀式,自然也不知道這法環的作用。 因為神力的支撐,哪怕他如今心緒波動得比方才還厲害,法環也未曾再收得更緊,只是不斷地散發著警示的金光。 他垂下眼睫,面上閃過一絲別扭。 方多病見他好似不願意告訴自己,心中不免有些憋悶,連忙催動了更多的神力,想將這個法環破開。 然而他這邊才發力,一顆同樣散發著光亮的神玉便從唐周胸膛鑽了出來,好似感應到他的想法一般,猛地沖向了唐周腕上的法環。 只听一聲脆響,那緊箍在唐周腕上的法環竟是在七曜神玉輕輕一踫之下,便四分五裂開來。 唐周不由一愣,看著從腕間脫落下來的碎片有些反應不過來。 方多病卻是理所當然地舒展了眉宇。 這法環本就是凡人煉制,在凡間十分不凡,別說比擬天界的仙器神器,便是他的神力,都未必能承受多少,興許他再輸多一會兒神力,也能將其撐得碎裂開。 他將唐周留下了一圈淤痕跟血痕的手腕托在手中,那猙獰的傷痕盤踞在白皙的皮膚上實在有些刺眼。 “這法環究竟是什麼東西?”方多病低頭吻了吻腕上的傷口,運轉起神力小心地撫平著眼前的傷痕,埋怨道︰“這是凌霄派的東西吧?我記得這還是那日的儀式過後才戴上的。” 他抬起眼,看向跟前的捉妖師︰“這不是掌門繼任者的證明?” “你這麼說也沒錯。”唐周抿了抿唇,眼睫也隨著輕顫了一下。 他這低垂著眉眼的模樣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味,似欲語還休般,哪怕眼神都沒看過來,卻還是叫方多病晃了心神,忍不住朝前湊了過去。 二人鼻息糾纏的瞬間,唐周的呼吸便亂了起來。 那張本因疼痛而蒼白的面頰漸漸又泛開暈紅,垂著的眼睫撲簌幾下,緩緩地抬起,露出藏在其下,清澈得好似湖泊似的雙眼。 眼中漣漪不斷,濕漉漉地望過來。 方多病忍不住湊上去踫了下他柔軟的嘴唇,像還是犬身時用舌尖輕舔他時一樣,隨後才重新退開些許,等著他的回答。 唐周眼中情動生出的水汽漸漸散開,他好似理清了什麼,雙眼越發清明,面上也慢慢放松下來。 看著他嘴角好似翹起了個極淺的弧度,方多病到底沒克制住蠢動,貼上那兩瓣被自己吮紅的唇瓣又磨蹭了好幾下。 沒能改掉狗德行的人形將臉埋進了捉妖師滾燙的頸間,餃著小片薄薄的皮膚廝磨著,軟聲討好道︰“你就告訴我吧——” 唐周清凌凌的雙眼再度覆上了水光,他輕喘了一下,抬手摟住了懷里的腦袋,將其按在了胸口,就像從前按著還是犬身時毛絨絨的大腦袋一樣。 方多病側頭將臉貼在他的心口,听著比平日里快了許多的心跳聲,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 唐周掌心覆在他的後腦,緩緩地一捋,終是輕聲道︰“法環在手,約束于心。我……動了情,它自是要警醒于我的。” 只是沒想到,他以為會跟著自己,直到繼承掌門之位的法環,會這麼輕易地斷開。 第33章 兩心相悅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的雙眼隨著唐周的這句話而噌的一下亮了起來。 那雙本就大而黑白分明的眼楮頓時像是落進了火苗似的,熊熊地燒了起來。 就連那化作人形後便消失了的尾巴,也好似無形中瘋狂地甩動著。 他黏糊糊地湊上前來,嘴唇貼在捉妖師的側臉上胡亂地親著,手握住了對方縴細的手腕,一個勁地往心口上放,跟表什麼忠心似的。 唐周被他親了一臉口水,拿受傷的那只手推搡著他的臉,面上卻沒藏住笑意。 方多病壓在他身上,低頭盯著這張笑臉看了好一會兒,看得唐周有些撐不住面上的羞意,紅著耳朵地別開眼,不知是掩飾不自在,還是別的什麼情緒,話語中帶著幾分煩躁地刺道︰“看什麼看,又不是沒听懂,裝什麼相。” “我高興啊。”方多病摸了摸他的臉頰,又低下頭去踫他好似總叫人親不夠的嘴巴。 唐周本以為又是那小狗舔人一樣蜻蜓點水的吻,不成想方多病這回吮住他後便不松開了。 軟滑的舌頭探著他的唇珠,從縫隙直往里鑽。 他不由得一顫,卻是被摩挲了幾下腮骨附近,摸得他牙關一軟,那條舌頭便一下闖了進來,將他閃躲的舌頭纏住。 方多病用舌葉攪動著捉妖師的口腔,捧著對方臉頰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在他臉上揉著。 漸漸身下緊繃的捉妖師便越發軟化了下來,雙手勾在他頸後,放任著他更深地攻城掠地,直到再也承受不住地嗚嗚哼出了聲。 待兩人分開時,唐周已是軟在床褥間不住地喘著。 舌頭跟嘴唇都被吻得有些麻木,以至于他張合了好幾下嘴,也未能馬上說出話來,只發出了幾個模糊不清的單音。 方多病順著他的嘴角往下,親吻落在他頸側的小痣,又漸漸往下,貼到了領口。 他想起了還是犬身時推揉過的胸膛,大掌便不由自主地覆了上去。 唐周的胸膛本就因方才的親吻而劇烈地起伏,他掌心一貼上去,便能感受到衣衫底下結實肌理勃勃的生命力。 他忍不住收攏起手,將掌下的起伏團捏而起。 唐周身子登時跟著一震,掌心便朝他臉推了過來。 方多病沒反應過來,一下便被掀翻在他身側。 捉妖師已是坐起了身,那張本就似敷了桃花的面頰上一陣黑一陣紅,最終定格在了羞惱上,抬高了聲音地喝了一聲︰“你!放浪!” 手卻是似是難受般地掩在了胸前。 方多病眨了眨眼,耷拉下眼楮地湊上前,小心翼翼地抬手將他環抱住。 見自己沒被推開,只是挨了一記白眼,他試探著將腦袋靠過去,下巴抵在他肩上,手偷偷地摸上了這人掩著的胸膛,小聲問︰“我捏疼你了嗎?” 唐周渾身一顫,卻沒有回答,只是反扣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拉了下來。 “你剛剛是怎麼了?”捉妖師轉過頭來問。 方多病看著他瀲灩中夾著銳利的雙眼,老實地將兩只手交扣起來,將他環緊了才答道︰“那個聖德側妃,給你倒的那杯茶水中放了些催情的東西,我犬身時嗅覺敏銳,不知怎麼的便有了反應。” 唐周的面色登時冷了下來,雖說多少有了些猜測,但沒想到這個側妃竟真敢明目張膽地做出這種事來。 他摸了摸方多病的臉,“如今可是沒事了?” 得了這人的在意,方多病自是再欣喜不過。 他滿臉喜氣地用臉頰蹭著唐周,嘴唇蹭來蹭去的便要往另一瓣唇肉。 唐周被他蹭得沒了脾氣,又不想再耽溺于方才那種失控感中,擋住了他的親吻後用那雙再度泛起水汽的眼楮鄭重地看向過來。 他聲音有些低啞,還放得很輕,柔柔地問︰“你可還記得我從前說過的話?” 方多病努力眨著的,試圖讓他將捂著自己的手松開的雙眼一頓,被情念支配的眼眸漸漸清明起來。 唐周的神色越發軟下來,手也慢慢從他唇上移開,落在他面頰上,“其實如今這般,我早已失了接任掌門的資格了……” 他沒有自大到覺得凌霄派掌門非他不可,從法環碎裂開始,他便已經接受了待此間事了,便回凌霄派領罰的後果。 方多病眼楮忽閃忽閃地看著他,右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輕輕將他勾住,跟著臉便如同還是犬身時那般,磨蹭起了他的掌心。 真是半點都藏不住心底的歡欣雀躍,也不知道做做樣子。 唐周不免失笑,卻又忍不住對這樣的大狗心軟。 他在大狗化成人形後瞧著有些肉乎的臉頰上掐了一把,嘴角微微揚起,“你我之事,總得等我完全將掌門繼任者的身份卸下再說。” 方多病連連點頭,幾十上百年他都願意等,更別說只是十天半月地功夫。 他將臉膩在唐周的頸側,嘿嘿嘿地直笑,拖長了尾音地喊著唐周的名字,一連喊了好幾聲。 “好了好了。”唐周被他灼熱的臉頰跟吐息蹭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面頰暈紅地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再這樣,我這身衣服便沒法兒見人了。” 原本輕盈柔軟的素衣已經跟方多病法袍的衣袖糾纏做了一團,凌亂的衣襟暫且不說,就連發冠也被蹭歪了,全然沒了對其他捉妖師時那股子凌霄派弟子的清冷。 方多病瞥了眼後反倒越發難耐起來,盯著捉妖師的目光跟要將人生吞了一般,手上卻仍只是捧住了他受傷的那只手,低頭輕柔地吻在了他還沒有完全痊愈的傷痕上。 唐周被這落羽似的觸踫吻得一顫,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叫他合上眼緩了好一會兒,才將心口的悸動平復下去。 不知為何,被方多病的人形親吻時總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以至于如今親吻只是落在了腕上,都叫他背脊開始發軟。 這種感覺猶如深刻在神魂中,甚至叫他忍不住懷疑起自己轉世歷難之前是不是真與眼前的白犬發生過些什麼。 否則他為何要下凡歷難,方多病又為何會全無記憶,根基受損地變回犬身。 飄浮不定的心緒讓他雙手攀上了跟前這人的肩膀,整個人貼了上去。 幾乎是立刻,被擁住的人便猛地將他從床上撈起,叫他整個人都陷入了溫暖的懷抱中。 第34章 欲海難填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唐周用術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跟發冠,側頭看向了還黏著自己不放的方多病,好笑地用肩膀拱了拱他搭在自己肩上的下巴,“王宮中的情況還未查完,你聞到的酒氣,應當就是來自酒閣的。外頭天色也深了,正方便了查探,只是你總不好突然出現在宮里,要不變回犬身?” 方多病摟著他腰的手收緊了幾分,幾乎要將人重新揉回懷里,故而很快便被捉妖師沒好氣地拍了一下。 他這才哼哼著用鼻尖踫了踫捉妖師的耳朵,答道︰“上次變回犬身之後,就變不回來了,這回化形又是意外所致,我還是不變回去了。” 唐周反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又將他貼到臉頰上的嘴唇用手指推開,才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這樣也好,人形總是要方便一些,只是卻是不好隨意出現在宮中,你可學了緬匿之法?” 方多病雖是記憶全無,但術法卻記得不少,尤其是那次在 瀾山的療傷泉水底下踫見了金蓮法器,七曜神玉因其激活後,一股腦叫他回憶起了不少仙法。 唐周說的緬匿之法他記憶中有好幾個,藏在他身邊自然不是問題。 因為茶水的意外,兩人已經耽擱了太多時間,等出了屋子時,住在臨側的其他捉妖師都已經回屋了。 唐周掃了角落的屋子一眼,卻也沒有太過在意,帶著隱了去了身形的方多病繞了大半個王宮,尋到了酒閣處。 夜色中的酒閣帶著幾分森冷。 唐周看了眼懸掛在酒閣上方的淨生符,施法將其取了下來。 閣內淡淡的血煞之氣登時彌漫開來,在酒閣中一個個釀酒的大缸中,竟都飄散著一股夾在酒香中的血腥味。 方多病身形閃現,掃視著眼前幾乎鋪滿酒閣的酒缸,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不用將酒缸打開,兩人便可以猜到那些失蹤的女子最終的歸處。 只是在兩人打開酒缸確認之前,罪魁禍首便出手阻攔了他們的動作,試圖以偷襲的方式了結不願意裝糊涂,甚至就要查出真相的唐周。 然而他低估了唐周的修為,更錯算了他身邊還有個方多病,故而人還未挨著唐周分毫,便被暴怒的白犬一掌擊飛出去,連帶著酒閣臨窗的那面牆。 唐周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從被撞塌的那面牆追了出去,卻是稍慢了一些,只瞧見了地上一灘鮮血,那穿著夜行衣的罪魁禍首便用術法逃竄開去。 他也沒用御劍術,畢竟總是要讓禍首帶著他們去老巢看一看,還暗暗給逃竄的身影下了一道追蹤符。 追蹤符最後落下的地方果然是裴洛的寢宮。 哪怕為了洗去自己的嫌疑,裴洛做了場被偷襲的戲,也換下了身上的夜行衣,但他蒼白如紙的臉色,還留方多病仍舊留在他身上的神力,都已經足夠說明方才偷襲他們的究竟是誰。 眼見著瞞不下去,裴洛眼中煞氣一閃,便也不再隱瞞自己修邪術之事,翻手再度襲向了唐周。 只是他本就受了重傷,修為也遠不如唐周,只一擊便被擊得跌落在地。 待他再要逃時,在一旁掠陣的方多病卻是以神力化作繩索,將他緊緊束縛起來,丟到了一旁。 唐周拍了拍絲毫不顯凌亂的衣袖,幾步走到他跟前,面帶冷色道︰“你果然在私練功法。” 當年裴洛還是世子的時候便體弱多病,又陷入皇位傾軋中,經歷過多次性命之憂。 在瀕死之時,曇花精絳辰在梨園偶遇了顏淡,二人一見如故,她才求得了幾瓣四葉菡萏花瓣,以此為媒介,將自身的壽命分出二十年,這才保住了裴洛的性命。 自那以後裴洛身體便一日好過一日,十多年里再不見舊疾復發。 然而裴洛是人,人自然會老去,而得到過充滿活力的健全身體,又知道絳辰有著悠長壽命的帝王卻在偷得的這些年中滋生了長生的欲望。 絳辰本就因為折損了壽命元氣大傷,身上也再沒有四葉菡萏,又怎麼可能為他再續一次命? 至于修煉功法…… 裴洛若是有這份天資,她又何必選擇以這種方法為其續命。 可到了裴洛的口中,卻成了絳辰明知道他一日日老去,卻不願交出功法,也不願再給他續命的丹藥。 方多病實在不想听他廢話,便自己順著屋內淡淡的血腥氣尋找著氣味的來源。 他很快便看穿了寢宮內的機關,破除了密室外的禁制,朝取下了裴洛腰間桃木符仔細打量著的唐周喚道︰“唐周,我發現了他的密室。” 唐周這才將手中的桃木符丟回裴洛身上,快步走了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空間並不算小的密室。 映入眼簾的是一尊比人高的丹爐,其下的丹火仍在燒灼著,可見里頭這副丹藥仍在煉制之中。 身為靈犬所以嗅覺尤為敏感的方多病忍不住掩了掩鼻子。 爐中的丹藥雖是已隱隱透出了藥香,但更多的卻仍是血煞之氣,且是壓縮到了極致的血腥。 這股血煞之氣正在不斷被丹爐煉去,想來等其盡數被煉化了,便可服用以增加功力。 他運轉神力,一掌擊在了丹爐上,想讓丹爐停下來。 不料丹爐卻忽的暴動,劇烈地搖晃起來。 方多病忽的想起了什麼,連忙反身撲向仍皺眉看著丹爐的唐周,撐起神力,在丹爐爆炸之前護住了兩人。 待那丹爐炸開後丹爐碎片炸得到處都是時,他的第一反應竟是—— “呼,還好……”他慶幸地摸了摸唐周的臉,好似對擋下了這些碎片十分滿意。 唐周忍不住古怪地掃了他一眼,道︰“想來裴洛抓那些子時出生的女子便是為了煉這長生不老的丹藥了。” 他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地上留下的藥渣,將其收集了起來,打算用作揭穿對方作為的證據。 而再抬頭望去時,卻見方多病蹲在丹爐跟前,盯著地上那處與其他地面不同的浮雕黑磚,不知在研究些什麼。 他用腳尖踫了踫這人的腳腕,問,“有什麼發現?” 第35章 設計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方多病被他這一腳撩得有些蠢蠢欲動,忍不住仰頭看向身旁的捉妖師。 唐周被他黝黑的眼看得呼吸一滯,連帶著方才習慣性去撩小狗肚子的那只腳也變得有些僵硬。 畢竟方多病如今已不是犬身,方才白蓬蓬的小狗身上的逗弄如今好似染上了幾分別樣的意味,叫他耳根都不自在地發起燙。 他忍不住將目光別到一邊,聲音有些緊地低聲道︰“我……問你話呢。” 壓著嗓子的話听著有些含糊,反倒更像是在撒嬌使性。 方多病抬手在他小腿上輕輕握了一下,“是有些不對勁。” 夏日衣衫單薄,他摸的時候又是將手伸進了衣擺內,唐周只覺得被摸的地方跟火燎了似的,叫他險些沒听清對方究竟說了什麼。 他抿了抿唇,帶著幾分濕潤的眼楮忍不住瞪了這色狗一眼,索性也跟著蹲了下來,看著地上這塊與眾不同的黑磚。 方多病噙著笑眼地朝他靠過去,肩膀挨著肩膀,復又覺得不夠,便將腦袋也歪過去,頭上的發冠都險些踫著捉妖師的耳朵。 唐周終于受不了地敲了下他的腦門,警告道︰“你夠了啊,再不消停我就想辦法將你變回犬身了。” 他這才嘿嘿笑出聲來,牽住他的手重新看向地上帶著金色浮雕的黑磚。 唐周不明所以地被他牽著踫了踫這塊炸爐之後卻仍不見什麼塵埃的磚面。 “感覺到了嗎?”方多病眼楮直勾勾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低聲問。 唐周一時顧不上去在意他的目光,只是驚喜地瞪大了眼楮,“我體內的七曜神玉跟天坤好像有些反應,這里面是神器?” “應該是,氣息很像。”方多病也並不確定,但里頭的氣息跟天坤以及 瀾山泉底的金蓮法器很是類似。 唐周敲了敲地上的黑磚,試探著往里注入靈力,只可惜黑磚底下並無反應,也沒查看出有什麼機關。 就在他想著用術法炸開黑磚看看的時候,方多病想到什麼似的,朝地面打出了一道術法。 便見一把拂塵模樣的法器從黑磚中浮現而出。 “這是……理塵。”方多病自然不記得神器理塵是什麼模樣,但他方才靈機一動用出的曉寒經,卻是唯一能操縱理塵的高階仙法。 他操縱著理塵漂浮到唐周的跟前,催促道︰“快收起來。” 唐周重重地點了下頭,將理塵握住的瞬間,一股力量貫穿周身,叫他身上的靈力運轉又快了一分,仙衣上的一道裂紋也緩緩愈合。 他笑著看向身側之人,“果然是神器理塵。” 說著想要將眼前拂塵模樣的神器收起,只是方多病教他的煉化之法卻是驅使不動眼前的法器,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若是這理塵只能隨身帶著,不能收入體內,那一但遺落在別處,他的仙衣失去了神器的護持,便會重新破裂。 “神器理塵唯有高階仙法曉寒經方能操縱。”方多病正打算將口訣傳給唐周,便听外頭傳來一陣響動。 唐周與他對視一眼,將理塵別在腰上,方多病也隱去了身形,兩人一齊追了出去。 只見兩個宮人抬著一個顯然是裝了人的布袋,里頭的人正不斷掙扎著發出嗚嗚的聲音來。 唐周皺了皺眉,伸手將布袋中的人救下後才發現竟然是那位試圖給他下藥的聖德側妃。 一個術士被凡人給綁了,這種可笑的事她竟也想得出,從袋中出來後便迫不及待地朝唐周道謝,將救命之恩的名頭掛在他身上。 抬眼瞧見他腰間的理塵,還裝模作樣地驚呼一聲“理塵”。 唐周心中有些厭煩,卻想看她究竟想做什麼,配合著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聖德側妃這才哀戚道︰“這是我師門中的寶物,名為理塵,其上帶有奇異靈力,以法施出,清風吸卷,氣霧立止,萬塵可散。安都王不僅強納我為妃,還屠盡我師門,奪走了理塵,用于增強煉丹之效。” 她挑眼看向唐周,“既然這理塵被唐公子所得,也是緣分,寶物本該贈英雄,理塵交由公子,我也算放心了。只是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唐周眼楮往腰間的理塵一掃,沒有接話。 看著他冷漠的臉色,聖德輕咬了下唇,她沒想到即便轉世為人,帝君仍是這般不近人情。 她卻不可能放過更進一步的可能,便裝作未曾看見對方的臉色,繼續將希望他能送自己回師門的請求說了出來,還道可以師門用來操控理塵的秘法交換。 然而她這話一出,確實叫唐周確定了王都中的這一切,真正在背後興風作浪的人,或許正是眼前這個女子。 畢竟不久前方多病才告訴他,能操縱理塵的術法唯有天界的高階仙法曉寒經。 一個凡間的修真門派,又怎麼可能有真正的仙法,即便有,又怎麼練得出來? 唯有仍舊有天上記憶的聖德,才有可能以曉寒經驅使理塵,讓理塵為安都王所用。 如此一來,真正屠盡聖德那個所謂師門的,便很可能是她自己了。 聖德見唐周遲遲不應話,眼中閃過一絲不忿,面上確實露出嬌弱之態,往前一步,想將手搭在唐周臂上。 不想唐周卻是指尖運起法訣,直擊向她面門,叫她一驚,險些未能躲過去。 只是她並非真如表面那般柔弱無能,哪怕如今是肉體凡胎,但好歹帶著天界的記憶,這一擊下自然有抵抗的能力。 只是運轉地仙法卻暴露了她的實力,讓方才自導自演的一切顯得滑稽可笑。 聖德,或者該說——螢燈一甩衣袖,“公子為何突然對我出手,可是聖德做錯了什麼?” 唐周冷笑一聲,“該是我問你要做什麼才對吧?一個靈力高深的術士,哪怕面對的是人間的帝王,又怎麼可能被強納為妃?你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安都王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你在背後唆使?” 聖德面色鎮定,甚至還流露出幾分委屈,“我與公子同為術士,不過是想親近幾分,公子怎可如此污蔑于我?” 唐周早在妖物身上見識過邪魔歪道險惡詭譎的性情,自然不會輕易被眼前女子的作態蒙蔽。 他眼露嘲諷,指尖蓄起法訣,冷聲道︰“你若真這麼無辜,那又為何要在給我的茶水中下那種藥物。” 說罷也不管她的回應,甩出了指尖的術法,迎身而上。 第36章 套話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螢燈沒想到如今已經是肉體凡胎的唐周竟然會發覺茶水中的合歡露。 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今日下午本就是她與眼前的帝君轉世成其好事的大好時機。 畢竟她側妃的身份遠高于如今還是凡人的唐周,盡管唐周是凌霄派的天師,但此間皇室地位同樣不凡,哪怕是修仙門派,也無法凌駕于皇室之上。 若是尋常天師,礙于情面,自然不好將那杯自己這個側妃親手遞上的茶水放在一旁,怎麼都得嘗上一嘗,再賣幾聲好。 偏偏唐周連安都王的臉面都敢駁,追查的又是正事,哪怕不給她這個側妃面子,也顯得理所當然,她也不願表現得太過咄咄逼人,白白錯失了良機。 在拳腳上,螢燈如今的凡人之軀著實柔弱,資質也屬普通,哪怕她精通仙法,卻受限于身體,未能有在天界時的實力,而唐周卻靈力高深,正面敵對,她未必是對手。 故而拉開距離之後,她便飛身而起,雙手捏起法訣,運轉起曉寒經,意圖奪取唐周腰間的神器理塵。 她如今的資質,之所以能有這般修為,都仰仗這一手哪怕以靈力,也能熟練催動的曉寒經。 正是因為有曉寒經,讓她在發現理塵之時,得以暫時掌握這把神器,借由理塵不斷地修煉提升自己的修為。 可惜理塵畢竟是神器,而她如今只是凡人,能借用的到底有限,她才會這般輕易地將其送出去,想博得唐周的好感。 可惜了! 隨著她雙掌運轉起曉寒經,還未煉化的理塵果真極快從唐周的腰間飛出,散發著瑩光地朝螢燈手中飛去。 然而當她嘴角掛上笑意,挑著的眉眼志在必得地朝唐周一瞟,便要握住落在跟前的理塵時,另一股更強的神力猛地掠住了她跟前的理塵,生生將其奪了過去。 這凡間怎麼可能會有別人通曉曉寒經! 螢燈朝惡狠狠地望向了一把握住理塵的方多病,面上的神色卻是一變,驚愕道︰“流輝?你怎麼會在這里?” 若是早知道有天界的人守在帝君身邊,她怎麼可能做出這些事來,也難怪唐周會知道合歡露的事。 螢燈心中只覺不妙,故而也未曾注意到方多病眼中閃過的驚訝,也顧不上擷取帝君仙力的事,轉身便想要逃。 方多病揮動手中的拂塵,甩出一道長長的神力匹練,卷起螢燈猛地將其拽落回跟前。 螢燈跌落回地面之後垂下頭,態度又是一變,“流輝上仙,求你饒我一命,我不過是鬼迷心竅,想施恩于帝君轉世,助其盡快回歸天界,以求能戴罪立功,隨帝君一起回歸,這才使了昏招。” 方多病不動聲色地與唐周對視一眼,卻見這人臉上只是一愣之後便恢復過來,擰著眉地打量著被他的神力束縛在地的聖德側妃。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試探著問道︰“你如今已投胎轉世,為何會有天界時的記憶?” 螢燈登時淚盈于睫,楚楚可憐地訴道︰“都是芷昔陷害于我,她在我房中動了手腳,讓帝尊誤以為我欲以媚骨香迷惑帝君,這才將我貶下凡間,剔去仙骨,貶為凡人受輪回之苦。可即便這樣,芷昔仍舊不願意放過我,在我下凡之前,強行喂我服下了鎖憶丹,想以此折磨于我,看我明知回不去天界,卻不得遺忘,日日受此煎熬。” 說到此,她淚水簌簌落下︰“她的法子確實惡毒,時間長了,我竟漸漸生了執念,以至于一見唐周,便……” 方多病掃了她一眼,心中雖未有天界的記憶,但通過她意圖給唐周下藥,便知道真相未必如她說的,是被陷害故而下凡,倒像是確有其事。 只是他並表露出分毫心中的嫌惡,反倒是緩和了臉色,又問︰“你也算有些運道,竟能尋到神器理塵。如今四件神器四散,你可曾有過其他幾件神器的消息?” 螢燈能遇到理塵已是意外所致,雖說打探過其他神器的消息,卻也知是可遇不可求之事,便沒有過于執著。 但她很快意識到方多病這麼問,應當是在為唐周尋這四件神器。 她意圖冒犯帝君乃是大罪,如今她唯一的機會,便是借口將功贖罪,等眼前這位仙君放松警惕之後伺機離開。 她記得這位流輝仙君雖說已經升了上仙多年,卻一直未曾領神職,反倒閉關多年,天界都猜測是因其渡仙劫時傷了根基,這些年只能閉關養傷,如今為了帝君出關,應當還實力不濟,她未必沒有逃脫的機會。 一旦離了兩人,往後天下之大,總有她容身的地方。 螢燈想到此,連忙抬頭答道︰“得了理塵之後,我自是有想過將當年遺落在凡間的幾件神器一並尋回。仙君也知道,我當初在天上便是妙法閣的掌事,本就管理著這些法器,哪里忍心見神器染塵,只可惜這麼多年來,也只是打探到一些消息,除了理塵之外,未曾將其他的一起尋回。” 她眼楮微微閃動,“不過上仙方才的話,讓我想起了,當初我撿到理塵的地方,正是仙魔大戰的部分戰場。昔年昭聖帝君與灣雲帝君一同在那里鎮壓大批魔君,說不定那里,也會有神器天坤的線索。” 方多病心下有些失望,螢燈如今快要性命不保,真有其他神器的線索,不說將其完全告知他們,也會盡最大可能地拋出鉤子將他們穩住。 若她說的是神器楮墨,他興許還真的信了,可惜她編造的天坤如今已經在唐周手中。 這般心性狠毒,又通曉天界術法,早已走入邪道的邪修,自然不能再留。 在螢燈還想著多說幾句,穩住方多病時,一道術法便猝不及防地貫穿了她的心脈。 她性命徹底結束前還瞪大了眼楮,凶狠又茫然地望向方多病,最終卻還是在暈開的大片血跡中,閉上了雙眼。 方多病這才轉身擋住唐周的視線,握起他的雙手,解釋道︰“她心術不正,雖未自己動手,卻是造成王都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又對你有所企圖,所以哪怕還有幾分用處,卻也留不得她。” 唐周不免有些好笑,他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妖物的血,這人怎麼會覺得自己會因為他殺了聖德而生氣? 他捏了捏握著自己的手掌,似捏這人犬身的肉墊時一般,勾著嘴角調侃道,“我看你就是因為最後一個原因,才對她痛下殺手的。” 這麼說也……確實沒錯。 已經變成人了的大狗嘿嘿笑了兩聲,黏糊糊地貼上前去。 第37章 粘人 /261309綜影視之折花最新章節! 唐周仔細地看著眼前這張稱得上英俊的面龐,更覺心中的猜測或許都是真的。 他與方多病,在天上時興許便關系匪淺,所以他們對彼此,才會超乎尋常的熟悉,以至于他那麼厭惡妖物,卻在還未確定方多病是否真的是無辜靈獸時,便對這只毛絨絨的白犬心生喜愛。 而方多病也在什麼都不記得的情況下,在更熟悉的顏淡跟初見的他之間,選擇了他這個捉妖師。 他嘴角彎起,兩只眼楮帶著微微波光,其中的笑意顯得尤為明顯,“怎麼沒了記憶還能將自己名字給忘了?” 笑的是流輝這個名字最後反倒是他這個狗主人想起來的。 方多病撓了撓頭,流輝這個名字于他而言確實也十分親切,但他打心底里覺得他應該叫方多病。 這麼想著,他便朝捉妖師抱了過去,“方多病也沒什麼不好的,要不然你叫小寶也可以,這個好像也是我的名字。” 唐周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朝殿門的方向瞥了眼,面頰微紅地抬手搭在了他頸上,小聲道︰“你到底有多少個名字,我看小白也挺好的,要不干脆還是叫你小白算了。” 方多病貼著他的脖子蹭了蹭,“你真喜歡的話,叫小白也行,總歸叫的是我就行了。” “還是算了。”唐周也不過是拿著話來說笑而已,“我還是喜歡流輝這個名字。” 他輕輕摩挲了一下掌下的皮膚,化作人形之後方多病的身上仍是比尋常人要溫度高一些,鼻息燙得他有些想躲。 方多病還記得他說要等回凌霄派卸了掌門繼承人的位置之後才能繼續的事,索性也沒敢多抱,便將人松開來。 只是仍忍不住握著捉妖師的手,討好地親著他的手背,兩只眼楮亮晶晶地盯著跟前的這人不放。 從 瀾山醒來,失去了所有記憶之後,他的心便如同飄浮不定的浮萍,總是尋不著安定之處,直到遇到了眼前的捉妖師。 可即便如此,他也時常會懷疑自己從前莫不是真的是天上的靈獸,因為在他心底里,他仍覺得自己從前應當是人才對。 再者他若真是靈獸,又為什麼會流落到凡間,過往的記憶只剩下了自己如今賴以傍身的術法。 如今遇到聖德,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下凡的目的應當就是為了唐周。 難怪他一見唐周就忍不住想跟著他粘著他。 唐周被他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繃不住了,干脆地抽出了被一連親了好幾下,都留下了一個濕漉漉的印子的手,沒好氣道︰“好了,此事還有些首尾要處理,你先隱去身形吧。” 方多病應了一聲,運轉起緬匿之法,身形便直接消失在了唐周跟前。 他看著眼前陡然不見的身影,心頭不由一跳,不知為何竟生出幾分慌亂,只是這沒由來的情緒才升起,那個隱匿起來的懷抱便忽的將他抱了個滿懷。 唐周垂下眼睫,眼下不自然地浮起一圈暈紅。 “你這個粘人精,可別耽誤了正事。”他這麼說著,聲音有些緊,手上也沒有絲毫動作。 方多病忍不住湊上來,借著旁人看不到自己,肆無忌憚地親了親捉妖師的嘴角,叫唐周眼尾那點不明顯的紅一下便艷麗了起來。 王都女子失蹤一事最終真相大白,仍留在王宮的其他捉妖師不免驚訝于如今這個結果。 一國之主竟修妖法,朝綱不免大亂,但這些都與唐周這個捉妖師無關,他也不想管旁的什麼事,只收走了曇花精絳辰,便跟著方多病一起離開了王都。 絳辰妖力枯竭,身上又受了重傷,雖得了唐周的丹藥吊住了性命,但經此一役,已是心如死灰,尤其是看著知道真相的裴洛後悔地哭訴祈求她的原諒,那些刻骨銘心的往事浮上心頭,一切都已物是人非,那最後的一點愛意,也徹底枯萎。 心氣都消了的曇花精狀態著實不好,按理來說與方多病兩人也沒什麼關系,但知道了對方認識顏淡,還得了她的四葉菡萏花瓣之後,惻隱之心還是叫兩人決定將人送回 瀾山,交到顏淡手中。 也正好還了她幫忙找到天坤的人情。 等到了那座熟悉的山頭下,唐周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將 瀾山隱匿起來的結界,瞥了一旁的方多病一眼,“帶我來這兒,就不怕我把這里給一鍋端了?” 方多病自然知道他是在說笑,不過倒也是在提醒他,捉妖師與妖族,畢竟身份敵對,即便唐周如今已經不再片面地對所有妖物一視同仁,但 瀾山里的小妖們卻不一定是這麼想的。 尤其是被余墨從凌霄派救走的那一些。 他看了眼唐周腰間的葫蘆法器,牽住他垂在身側的手,一邊用指腹輕蹭著突出的骨節,一邊道︰“要不然你在山下等我?我將絳辰送回去後便馬上來尋你。” 唐周取下腰間收著絳辰的葫蘆,雙眼微微一挑,看了他一眼後才微微勾起嘴角地將其遞了過去。 方多病被這一眼看得輕飄飄的,還不等黏上去,捉妖師的手便預知了他的下一步動作般抵在了他胸口。 “還不快去?”捉妖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上用了幾分力地將他推開了些,“可別讓我等太久。” 他都這麼說了,方多病自然是拿出最快的速度上了 瀾山。 妖族大多以氣息識人,方多病如今雖是人身,但身上純淨的氣息卻未改變,再加上他離開的時間也不算長,那些個小妖自然還記得。 守山的犬妖本還想跟他打個招呼,畢竟他在 瀾山的泉水中待了好些時日,與顏淡又十分相熟,哪料還未靠近,這道瞧滿是陌生的身影便一晃而過,徑直地朝里奔去。  瀾山中負責護衛的狼妖比那守山的犬妖更警惕一些,見狀連忙追了上去,只可惜方多病如今修為已恢復了更多,才追了沒一會兒,便已經連他人影都摸不著了。 那狼妖心中甚是不安,索性便敲下了鳴鐘,以警醒山中的其他人。 顏淡本是在自己屋里寫著戲折子,听見鳴鐘響起後連忙跑了出來,手中筆都還未放下,正想找人問問是怎麼回事,便見一道白影跑到了眼前。 她定楮一看,忍不住叫道︰“流輝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