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 第1章 潜龙出世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重要提示:千万别寄存大脑,不然会看不懂!】 秦王政十年。 咸阳狱中。 “功在千秋,罪在当代……结果罪到了老夫的身上,却也是如我所愿啊!” 年入花甲的许尚正在闭目养神。 他乃当代农家大仕,从后世穿越战国已有数年光阴。 偶得梦中周公知会,他只需主动求死,便可返回现世,青史也会随之拨乱反正。 他在此间的所有经历皆如大梦一场,转瞬成空。 然而。 许尚临到头来,却总觉心中存在些许遗憾。 遂迟迟未曾下定决心。 结果紧接着大秦便发生了叛乱事宜,许尚因为跟长信侯府的一位墨家门客走的较近,事后受到牵连。 惨遭下狱。 这回算是时局替他下决心了。 莫名背上了谋逆大罪。 估计他之前住的茅草屋都得被都尉军放把火,付之一炬……还有门口的蚂蚁窝也会被掏两把…… 忽然。 “锵锵锵!” 甲胄战靴摩擦的金戈之音响彻四方。 十数名秦吏肃杀前来! “午时将至,全部带走!” 话音落罢。 许尚的周围立即开始响起阵阵喊冤求饶之声。 可惜。 谋逆罪下。 沾到谁,谁就死。 任何挣扎哭喊都毫无意义。 “终于可以回去了。” 许尚施施然的站起身,对他来说,死亡反而是种解脱,毕竟秦国的日常伙食真的很差。 因此,许尚的坦然赴死,此刻尽显他本应具备的大仕风范。 随即。 许尚的牢门锁链响起,有秦吏正在开锁…… “嗯?” 领头狱史见状,吩咐道:“上面对他自有安排,先别管。” 秦吏拱手:“喏。” 许尚:“……” 霎时间。 监狱内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案犯都大呼小叫了起来。 “他走的什么路子,关系这么硬的吗?” “我也有钱,狱史上差,只要你饶我一命,我保证把所有家产全都给你……” “我跟吕相有门路,我要求见吕相!” …… 狱史丝毫没有理会这些当面赤裸裸的贿赂,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众多案犯全部被押解向了刑场。 很快。 整座监狱迅速恢复了寂静。 周围只剩下了许尚一人。 话说…… 许尚向来孑然一身,何来门路? 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 许尚一拍大腿。 好像前些日子,他在田间地头确实结识了一位关中勋贵子弟……小赵…… 可恶的小赵! 坏他回归现世的大事啊! “哎!” 许尚悠悠一叹。 莫名的他又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 他也想过主动尝试着去改变历史什么的。 但,君不见…… 孔夫子蹉跎半生,也未能阻止春秋的礼崩乐坏。 武安君白起纵横沙场,百战百胜,却死在了一场自己从未参与的战争中。 商君苦心变法,开辟出了划时代的军功爵位制度,然而他的下场却是亡于自己制订的律法之下。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历史的发展自有天道大势。 许尚或许会在青史的缝隙中留个只言片语,但他无心入世,更不想逆天而行。 毕竟后世诸葛丞相号称卧龙,那是何等的学究天人、智若近妖,结果也只换来了四个字…… “嗝!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 许尚呢喃着重新开始了闭目养神。 …… 转眼时间来到了黄昏残阳。 秦王嬴政坐于銮驾之上,他正要出宫前往咸阳狱……他想去看看那位之前于田间偶遇的农家大仕,究竟有没有真才实学。 另外。 此番二十二岁的嬴政刚刚加冠成功不久,便顺势平定了祸国的长信侯嫪毐,并以极刑将其车裂之。 相邦吕不韦亦是遭到牵连,一撸到底。 包括太后赵姬也被赶出咸阳,贬往了旧都雍城。 方才嬴政还紧急处理了宗室的群体发难,自焚死谏! 嬴族宗亲这回豁出性命,也要把所有六国外客全部驱逐出关中…… 没办法。 嬴政选择了退上半步,但他也留了李斯当后手,只需稍待时机,便可力挽狂澜。 突然。 远处出现众多赵系秦臣(吕不韦派系),只见他们纷纷跪请…… “臣等斗胆进谏,太后是王上之生母,奉养生母乃为孝,还望王上能够效仿尧舜的仁孝之治,以固国本!” “当今天下诸侯,皆以长者为尊,尊崇太后可彰显我大秦之礼法,断绝中原百家的虎狼暴秦之论,有利于东出一统!” “太后摄政掌国,励精图治,一切皆为我大秦,此为公忠体国之表率,百官万民之楷模,还望王上能够迎归太后,靖浮言,定民心,固我大秦社稷!” 在场共计二十七名赵系秦臣。 其中三人领头。 分别以孝、礼、忠三个核心请谏,阐述了迎归太后的正当性,主要都是以儒家思想为主。 然而。 众所周知。 儒者不入秦。 大秦现在对儒家的那一套,也根本不屑一顾。 “好一个公忠体国,万民楷模啊!你们是要孤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嬴政剑眉一挑:“太后忤逆祸国,孤将其幽禁于旧都,一切都是按照我大秦法度行事!” 法就是法! 做错了事,就得受罚! 昔年秦惠文王嬴驷在太子时期犯法,也同样遭到了放逐。 包括太傅嬴虔和公孙贾也全部受到了劓刑…… 综上。 在大秦,律法至上。 “王上,太后实乃国本啊!” 众大臣纷纷叩首:“我等今日所请,一切都是为了大秦,还望王上明鉴啊!” “孤已明鉴!你们张口巩固国本,闭口为了大秦,实则怀揣的全是私心!” 嬴政微微侧首:“让孤猜猜,究竟是谁鼓动你们来的……吕不韦?仲父失势以后,愈加谨小慎微,必然不敢在太后之事上,与孤犯呛。所以,吕府中有人擅自行事,八成就是其子吕辉吧!” 吕辉,吕不韦长子。 众大臣闻言瞬间惊恐万分,颤抖如筛糠。 “你们这些人啊!多多少少都曾受到过太后的一些恩惠,看似在为太后说情,其实也是为了你们自己!” 嬴政漠然道:“包括吕辉也是想通过迎归太后,进而保全吕氏门楣,有意思……现在一个同辈小臣,都敢在孤的面前玩手段了,看来吕不韦是真的老了啊!” 嬴政表示…… 渭阳君、吕不韦、昌平君、华阳太后等等,这些朝堂上的诸派系之首,与他打打擂台什么的,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吕辉着实上不了台面! 甚至都不能让嬴政为之动怒。 没必要。 “孤曾说过,凡言赦免太后者,杀无赦!” 嬴政吩咐道:“蒙恬,把这些人枭首示众,悬门三月,以儆效尤!” 蒙恬拱手:“喏!” 青年将军在嬴政的面前从来不多话。 对于诏命。 蒙恬永远都是应声称诺。 随着嬴政的銮驾远去。 “铮!” 蒙恬率领十几名卫尉,拔出了腰间的青铜剑。 紧接着。 在一片惊恐的求饶声中。 一颗颗人头落地。 血溅宫廷! 说到底…… 嬴族宗亲们闹的再凶,甚至达到了自焚逼宫的地步,但嬴政依旧会选择暂时性的退步容忍。 毕竟都姓嬴,是同宗同族之人。 乃王权之基石。 嫪毐叛乱,宗室拔剑那是真上去拼老命啊! 然而这二十七名赵系秦臣居然去学嬴族宗亲的骚操作。 只能说与找死无异。 …… 很快。 咸阳东城门,悬首二十七名大臣。 瞬间使得整个王都的风气,再次变得肃杀起来。 同时。 朝臣们也算是彻底认清了秦王的底线。 那就是事涉太后,谁碰谁死! 吕府中。 吕不韦对于长子的擅自行事,气的不轻,亲自施以家法鞭刑,把吕辉打了个半死,满背血肉翻飞! 嬴政自然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他当即颁发了诏命,令吕不韦择日前往洛阳封地养老。 至于更重的处罚。 堂堂大秦文信侯,前任相邦,食邑十万户,总不能真的因为一次迎归太后的谏言,就对其大开杀戒。 嬴政终归还是念着旧情的。 两刻钟后。 咸阳狱。 嬴政站至牢门正前,蒙恬拎着精致餐盒立于一侧。 “夫子,我们又见面了。” 嬴政开口,他并未跟许尚坦白自己是秦王。 原因在于。 他觉得用关中勋贵子弟的身份,会让许尚更加的知无不言…… “哦?是小赵啊!” 许尚坐起身,笑了笑:“老夫还道你我缘分前日已尽呢!却没想到……你竟会如此大费周章的搭救于我。” “不瞒夫子,晚辈有一事相求。” 嬴政想要出一道难题! 许尚抬手:“尽管说来。” 嬴政略作思索:“夫子,家父向秦王提议迎归太后,犯了忌讳,晚辈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挽回局势,救出我父。” 这道题就是嬴政在路上想的。 用二十七颗头颅化作灵光乍现。 恰好用于此时此刻。 许尚摇头无奈:“乃父还真是专逆龙鳞啊!” 嬴政见状蹙眉:“夫子觉得家父已然无救了?” 许尚闻言回应:“不!龙鳞既然可逆,自然亦可顺之,乃父还是有救的。眼下大秦东出在即,为了一统大业,再论及孝道,秦王迟早会选择把太后迎归回咸阳。但……乃父也有可能挺不到秦王改变想法,就被砍了!” 嬴政:“……” …… 【pS:本文大秦王族遵照的是(嬴姓赵氏)的历史记载。】 第2章 龙之逆鳞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此言一出。 嬴政表情微怔。 蒙恬只觉心中一紧…… 毕竟前面提议迎归太后的,二十七名赵系秦臣皆斩,吕辉被打了个半死,吕不韦则正式罚往洛阳封地养老。 综上。 如果许尚在无意之中,言语有失,触怒了王上。 蒙恬都不太敢往下细想。 随即。 嬴政命蒙恬打开了锁链,两人走进了狱中。 “啪嗒。” 食盒打开,荤素搭配,还有一壶御酒…… “哈哈,小赵你有心了。” 许尚拍了拍肚皮,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完。 许尚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并且他也在脑海中回想着,青史茅焦劝谏秦王迎归太后一事。 没错。 秦王连杀二十七人,却听从了第二十八人的死谏,迎归了太后。 许尚要做的并非颠覆原有历史走向,而是得加快秦王转变想法的速度,方能达到解救小赵父亲的目的。 这时。 嬴政认真的道:“夫子,你刚刚提及孝道,难不成我们要依据儒家的忠、孝、礼去劝谏秦王……进而迎归太后吗?可如此一来,又置秦法于何地?” “任何一件事,都难逃情、理二字的评判。” 许尚并没有直接回答小赵的疑问,他想了想,道:“首先我们可以具体看下太后赵姬的一生,她出生低微,却幸得庄襄王的爱慕,后于邯郸诞下秦王。” “然而庄襄王与吕不韦为了归秦,以求顺利承继王位,仓皇之间逃离赵国,却把赵姬与秦王遗留在了邯郸。” “众所周知,长平之战后,秦、赵乃是无可争议的死敌,这个共识贯彻了赵国上上下下,可想而知赵姬能把秦王勉强拉扯大,期间经历了多少艰辛,只有她自己知晓。” …… 许尚认为赵姬的前半生,绝对是有可取之处的。 就像后世人人都说吕雉太过狠毒…… 可吕雉前期照顾刘邦的一家老小,尽心尽力,中期又各种蹲大狱,做人质,吃了多少苦? 后来居上的戚夫人,反手就想窃取所有的果实回报。 那这就是妥妥的政治死敌! 一败毁所有! 别说吕雉把戚夫人做成了人彘,哪怕活剐三千刀,也并无不可。 成王败寇,自古通理! 当然。 赵姬跟吕后肯定是没有任何可比性的。 两者完全不在一个段位。 许尚只是觉得……情与理,赵姬多多少少还是能够占到一个【情】字的。 这是他们能够劝谏秦王的前提条件。 “小赵啊!你觉得嫪毐之乱,当真全都是太后赵姬的过错么?” 许尚摇头道:“依老夫之见,非也!” 嬴政微微拱手:“愿听夫子高论。” “哈哈哈!什么高论不高论的,我们就是狱中闲谈扯闲篇,过了今天我可就全忘了。” 许尚大笑几声,继续道:“其实说到底,还是秦王想收权。大秦若打算东出一统,最为首要之事,便是清除掉朝堂上的各方外戚势力。” “比如吕不韦逼反长安君成蟜,这属于党争的范畴,却也替秦王顺利扫清了韩系秦臣派系。” “嫪毐叛乱,本质上是两大赵系秦臣派系的内斗,所以秦王于旧都雍城加冠亲政,嫪毐却在咸阳起兵……其最先攻打的是吕不韦所在的相府!” “故,嫪毐与吕不韦在秦王眼中就是妥妥的鹬蚌相争,秦王巴不得两人斗的再凶一些,方才能够渔翁得利,直至把整个赵系秦臣派系全部一锅端掉。” “尔后秦王通过李斯……便能瓦解再整合所有的外客干才派系,为己所用!” “这份帝王心术,绝对是亘古罕见!” “至于赵姬,她宠幸嫪毐确实是事实,可她真的上不了最高权力角逐的台面,充其量只是个随波逐流、外加脑子不清醒的蠢女人罢了。” …… 赵姬应该算是战国第一有名的恋爱脑太后。 她错就错在……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另外。 许尚对于嫪毐谋逆的本质分析,依据就是嬴政于雍城加冠亲政,嫪毐却在咸阳起兵攻打吕不韦的相府。 这个事儿不用派系内斗解释…… 那就只能说嫪毐属于白痴加脑残! 因为嫪毐即便斩杀吕不韦,占据了咸阳又能怎样? 关中终究还是姓嬴! 秦王嬴政加冠亲政之后,只需振臂一呼,随时都可以荡平嫪毐的叛军。 那么嫪毐真正想要的……唯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即:嫪毐想干掉吕不韦,再借太后赵姬的宠幸,成为新的大秦相邦。 下一步。 方才是相邦嫪毐对于秦王嬴政的以下克上。 注意,这个顺序是乱不了的。 因为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嫪毐就算有三条腿,他也得按部就班的来,不然就是找死。 奈何。 无论怎么折腾。 嫪毐都注定难逃出嬴政的五指山。 没办法。 天生帝王,必将横压九州。 这时。 “原来如此……夫子您果然眼光独到!” 嬴政眯了眯眼,他从未想过,有天自己全部谋划竟然都被一个农家隐士给看得透透的。 没错。 嫪毐的急剧膨胀。 确实有嬴政暗中的推波助澜。 因为…… 这其中还存在着一道更加深层次的原因。 那就是嬴政想要十年内鲸吞天下! 而吕不韦却一再强调必须得徐徐图之,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三代人。 嬴政等不了那么久。 此乃一统战略的绝对分歧! 所以。 嬴政只能动些手段,用嫪毐把吕不韦一同拉下马,彻底加强中央王权,方可实现快速东出之图谋! 旁侧。 蒙恬自然是越听越心惊。 他别说插话了,就连稍微大点的动作都不敢。 帝心如渊,问不得,猜不得,更加揣测不得。 蒙恬能做的唯有眼观鼻,鼻观心……守好自己的臣子本分。 随即。 “以夫子您的眼界,之前隐于村落乡野,着实是太可惜了。” 嬴政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同时也是他的忌惮之言。 因为嬴政本能的会想……如果许尚离秦前往了中原,并给山东六国出谋划策。 毫无疑问。 对于大秦势必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大麻烦。 “哈哈哈,小家伙你谬赞了。老夫这个岁数,没几年活头喽,着实没有心力再去各种折腾。” 许尚摆了摆手,道:“我现在就想在行刑之前,能多吃几顿断头的饱饭。” 许尚没有丝毫的入世之心。 他之前会主动跟小赵多聊几句。 也只是觉得年轻小伙子有朝气,很投缘,可以顺带点拨两句。 仅此而已。 “嗯……听完夫子开解,太后的确情有可原。” 嬴政略做沉思,道:“问题在于,身为外臣,我们似乎根本谈不了【情】。至于【理】,儒家的忠、孝、礼三者大义,也难敌秦法的律例铁条!说一千道一万,太后在明面上也依旧是宠幸嫪毐,铸下了忤逆大错!” 以外臣的身份,是很难跟秦王说一些赵姬于邯郸时,多么多么不易的。 这种话唯有华阳太后那样的长者,对秦王言及,方才有可能触心共情。 因此。 外臣在迎归太后一事上,只能说【理】。 但儒家之理,在秦国是大不过律法的。 “事情确实很难办,却也并非办不了。” 许尚勾起嘴角,道:“老夫略有几言,定可抚顺龙之逆鳞。” 嬴政:“……” …… 第3章 时代局限性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嬴政之所以一再提及迎归太后一事。 其实是因为他的内心无比纠结。 就连他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朝令夕改,复迎太后。 诚然母子过往旧情,时常历历在目。 但…… 嬴政很清楚,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儿,自己心中的郁结,绝难解开。 “小赵啊!” 许尚饶有兴致的道:“我需要先问问你,对于儒家和法家,你大概都有着怎样的看法。” 嬴政闻言立即道:“夫子,我觉得儒家的大道理有很多,可真正能够强国、强兵的国策律例,却少的可怜。因此我亦推崇法家,唯法至上!我大秦也正是因为商君变法,方才拥有了今日之国力!” 嬴政十岁归秦,十三岁登基成为秦王,二十二岁加冠亲政。 这期间的十几年。 他每时每刻都在潜心学习百家思想。 所以。 嬴政对于儒家和法家的见识,理当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小赵,肯定得藏拙一点儿。 “小伙子,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许尚抬手饮下一口浊酒:“首先,迎归太后一事,与【忠】没有任何关系,主要得彰显【孝】和【礼】!” “儒家的核心理念可用四字总结:【亲亲尊尊】,说白了就是父父子子,君君臣臣,把道德融于秩序阶级之中!” “因此,儒家便有了【九州子民】,【父母官】,【万民君父】等概念,同时这些概念又建立在宗法制的基础之上,进而形成了一个较为完整的礼法秩序架构。” …… 宗法制。 同宗、同姓、同源的一种阶级制度。 围绕的是先祖祭祀为核心。 进而聚拢出一个宗族群体。 如此。 父子,族父,父母官,万民君父。 每一层关系的递进,都是用血脉道德亲情进行洗脑式的捆绑。 能够深深的根植进人之灵魂! “夫子,您说的这些儒家至理,我都是懂得的。” 嬴政思索道:“但……就拿鲁国举例,号称孔孟之乡,周公之封国,乃是典型的儒家教化之国。” “然而每一任鲁君,却都在礼法的框限之下,变得庸弱不堪,与摆设无异!” “鲁国的国力更加不用多提,直至楚考烈王挥军压境,鲁国无力抵挡,最终绝嗣。” “至于泓水之战中,死守周礼的宋襄公,就更加不用多提了……” …… 宋襄公,春秋小霸。 同样也是面对楚军。 敌人半渡不攻。 敌人阵型未稳不攻。 宋襄公谨遵战争礼法,代价就是人死国灭! 而鲁国也正如嬴政所言。 在儒家礼法的框限下,任何鲁国君主都会被磨平棱角,成为废物一般的雕像摆设。 “哈哈哈,看不出来你小子对于春秋各国的历史还蛮了解的嘛!” 许尚咧嘴一笑,道:“你说得对,鲁国在礼法的框限下,食古不化,每一任鲁君都是庸弱不堪。” “但……小赵啊!你也不得不承认,即便鲁君庸弱成那般模样,鲁国的实权大臣,却依旧不敢造反。” “包括鲁国的民众,无论面临怎样的动荡,他们也几乎没有揭竿而起者。” “这就是儒家教化的可怕之处,亦为可用之处……稳君权传承,固社稷民心!” …… 凡事都得多角度的去看。 有其一,便会有其二。 儒家不可能全都是缺点,也不可能全都是优点。 身为当代之人。 理当尽可能的去除糟粕,留其精华,以求万世治安事。 看待青史大贤,若是纯粹的唯结果论英雄,等同于固步自封。 鲁国最初乃是周公的封地。 周公制礼。 涵盖完善了周礼制度、宗法制度、井田制度等等。 井田:在经济税收层面,分作公田、私田,使民不失耕。 宗法:明确大宗、小宗之差。 再根据身份和血缘,定论出长幼、亲疏、尊卑。 民众见到家中长辈,族中长者,国家士卿,都需要遵从相应的礼仪准则。 直至随着时间的推移。 方才慢慢演化并完善出了整体的宗法制度架构。 最后是周礼…… 明德慎罚,典章引之。 制礼作乐,德化天下。 周礼代表了礼乐祭祀,意味着周公舍弃了商朝的人祭。 另外。 乐,最开始并没有音律大雅之意。 而是指快乐,男女欢愉。 商朝的祭祀,除了人祭,还有社祭,意为通过群体性的男女爱欲之欢,进而达成取悦鬼神的目的。 而周公的制礼,重构了祭祀的礼仪秩序,并确立了礼乐之庄严。 功绩是有的。 礼法的优点也是有的。 “夫子高见。” 嬴政闻言拱手一礼。 他必须得承认,对于儒家确有偏见。 现有许尚的一语告诫。 嬴政也开始从心底重新审视起中原儒家。 接下来。 许尚开始了一饮一啄。 待品酒完毕。 他才继续道:“我们再观齐国,经济开放,商贸繁荣,文化也相对鼎盛,赫赫有名的稷下学宫,便坐落在齐国临淄。” “不过,田氏代齐,举世皆知。姜太公所留下的姜氏一脉,止于齐康公……” “田成子的四世孙:田和继位后,立马就把齐康公迁到了海上。” “美名其曰,食一城,以奉其先祀。实际上,就是把齐康公流放海岛,活活饿死。” “后续是田齐伙同三家分晋的韩、赵、魏,迫使周王室承认他们的正统法理性,战国纷乱方才彻底掀开大幕。” …… 齐国乃是姜太公的封地。 太公与周公不同,姜子牙暮年方得文王赏识,行事向来不拘一格。 故,姜太公于齐地实行了【因其俗,简其礼】的政策,礼法只用于约束卿大夫。而当地的东夷人,则依旧遵从过往的习俗。 再加上齐地靠海,东夷人的冶炼技术和手工业都相当发达,商贸经济自然能够得到蓬勃发展,进而让齐国成为春秋首霸。 反观鲁地却在礼法的框限下,各种固步自封…… 齐鲁之地,紧挨相邻,本为一家。 然而。 比邻之地。 却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社会,两项制度。 最终导向了南辕北辙的两个结果。 “夫子,我明白了。” 嬴政深吸一口气,道:“齐国过于开放,缺陷就是国家王权交接风险很高,难以防范田氏代齐的篡权夺位之事发生。” …… 齐地,商周时期本是东夷人的领地。 纣王帝辛的首要大敌,便是东夷人,奈何却被姬周捅了腰子。 那么问题来了。 凭啥姜太公的封地能在富庶的齐地呢? 原因很简单! 姜子牙擅杀伐,老将锋锐犹在,周王室让其坐镇齐地,为的就是震慑彪悍的东夷人。 那比邻齐地的鲁国有东夷人嘛? 自然是非常之多。 即:齐鲁之地,基本上都是彪悍的东夷人。 但儒家之礼,就是能够把原本鲁地的野蛮东夷人,教化的服服帖帖…… “没错!若是过于因循守旧,以礼治国,稳肯定是稳的,却无法强大。” 许尚侃侃而谈的道:“如果过于开放,像齐国那般……齐襄公和自己的亲妹妹都能公然搞到一块儿,视礼法于无物,臣民自然心中毫无敬畏。” 春秋四大妖姬之一的文姜,容貌艳丽,生性奔放。 其夫君乃是鲁桓公,从小在礼教的环境中长大,标准的庸弱之主。 后来两国邦交之时。 鲁桓公被自己的大舅哥齐襄公给绿了,这……再怎么老实人也忍不了。 于是。 鲁桓公上前理论,却被齐襄公麾下的力士拉断肋骨而死。 如此便可看出…… 齐国王族都敢公开式的罔顾人伦,可见当地的东夷民众更是什么都无所谓,一切都按照风俗率性而为。 “另外。” 许尚略做回忆的道:“有传言记载,太公与周公存在一次经典的会面谈话。” “周公亲尊崇礼,姜太公驳斥礼法框限腐朽,定会使鲁国走向衰弱!” “姜太公举贤尚功,周公则表示齐国后世必定王权传承根基不稳!” “不得不说,两位大贤看的都很深远,却依旧难逃自身所处的时代局限性。” …… 时代局限性。 就像千古一帝如始皇。 其也万万想不到,大秦会二世而亡。 人们或许能够看清他人的命运。 唯独对于自己……身在局中,难免一叶障目。 而许尚属于特例,毕竟他具备的是横跨华夏上下五千年的眼界格局! …… 第4章 嬴政:谢夫子开解!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儒之教化,商之繁荣,确实都有着极其明显的优与劣。” 嬴政顿了顿,忽的他转入正题道:“夫子,那你觉得我大秦的法家强国,又当如何?” 嬴政迫不及待的想听听,许尚会把大秦的未来推演向何方。 “哈哈!老夫就知晓你要问我这个……” 许尚稍微卖了个关子:“常言道,天下大势,分分合合。” “姬周的大行分封,王道治国,固然会有一时的礼乐鼎盛,却迟早会演变成春秋图霸,战国争雄,乱世轮回不止!” “至于秦国贯彻法制,施行郡县,全民耕战,发扬极致的霸道军国主义,则注定会崩溃于战争的车轮之上。” …… 许尚直接给出了批语谶言。 使得嬴政和蒙恬的虎躯齐齐一震! 霸道军国主义? 战争崩溃? 霎时间。 嬴政陷入了沉默。 蒙恬无法想象许尚凭什么能够给出这样的论断。 “小赵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当知晓老夫并非危言耸听。” 许尚吃了块熏肉,道:“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吧,现在大秦的税赋是多少?” 嬴政回答:“是十二税一。” 许尚:“战时呢?” 嬴政毫不犹豫的道:“战时为半数赋税,如果战事吃紧,那就基本上与抢粮无异了。” “很好。” 许尚很满意小赵的回答,他道:“假设,现今大秦已经一统天下,并且开启了南北两线战争,北伐匈奴,南征百越。” “同时,朝廷还要修建长城、骊山陵墓、灵渠、直道、宫殿、海上蜃楼等等,把九州民力压榨到极限,每家每户都必须缴纳三分之二的赋税。” “小赵,若你是秦民,你会老老实实的缴纳赋税么?” …… 许尚记得在后世的网络上,曾有个非常好玩的评论。 意思是既然你们这么推崇秦国。 那让你们穿越到秦朝一统之初。 你愿意吗? 当场所有网友都沉默了。 后世我们确实可以心安理得的称赞始皇: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可如果罪到了自己身上。 显然是个人都难顶。 “夫子。” 嬴政皱眉:“我觉得大秦不可能会冒失的同时开启两线战争……” 许尚笑笑:“霸道军国主义惯性,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即便秦王是开国皇帝,一言可为天下法……但只需上苍降下一块陨石,上面篆刻亡秦者胡,又或者亡秦者越,这仗你打是不打?” 嬴政扶额:“……” 陨石刻字? 怎么可能! 嬴政觉得许尚的假设,太过不着边际了。 “算了,老夫换一个说法。” 许尚转而道:“小赵,现在十二税一,你乐意缴纳赋税么?” 嬴政:“我愿意。” 许尚:“国家修建长城,五税一。” 嬴政:“我愿意。” 许尚:“打匈奴,二税一。” 嬴政:“我愿意。” 许尚:“战事吃紧,四税三。” 嬴政:“我……” 四税三,就相当于要把一年的劳动所得,上交四分之三给朝廷。 自己一家五口过冬怎么办? 没办法。 吃完了口粮,要么卖地、卖女。 要么易子而食。 这就是现实。 许尚语气变得严肃:“交了粮,你全家都得饿死,你反抗不反抗?” 嬴政艰难的张了张嘴:“我只能反抗。” “没错,你只能反抗。” 许尚沉声道:“于是朝廷为了顺利征收赋税,会选择增添大批秦吏,强取豪夺,外加镇压乱民。那么问题来了,秦吏是不是也要吃饭?” 嬴政:“……” 许尚:“秦吏增加,赋税对应也要增加,赋税越重,百姓的反抗就会越激烈,朝廷就得增添更多的秦吏,然后赋税更加严重……死循环,无解困局!” 法家以军功为核心! 所有的律例无外乎两个字:赏,罚! 民众想要获得晋升,就必须得在战场上去争,去拼命! 嬴政握拳:“既然民生凋敝,那就与民休息……” “老夫说了,霸道军国主义惯性,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许尚强调道:“你觉得一统之后,关中的勋贵豪门,真的会拿中原百姓当人么?即便秦王想要与民休息,边关将领也可以挑起边衅,亦或者制造出各种各样的上苍警示,倒逼秦王开启大型对外战争!” 极致的法家,注定只会在对外扩张的路上,夺命狂奔! 想停? 怎么可能? 那么多没挣到军功的兄弟,按照律法,与父母分家以后…… 怎么吃饭? 怎么晋升? 国内的经济全靠对外战争带动。 不打仗,矿产冶炼等一系列战争的配套产业,全都得停摆,兄弟们要不要养家糊口? 军功! 绑定了百万大秦锐士的衣食所系,尤其是土地赏赐! 现在一句话说停就停。 玩儿呢? “小赵啊!你回头还是得多研究一下商君的驭民五术。” 许尚补充道:“儒家有宗族制度,法家有分家制度!说白了就是不允许你大搞群体捆绑式的宗族生活,必须全部得打散,并按照什伍制度进行户籍编排,以便于战时征召,还有司法连坐!” “驭民五术中:愚民控制思想,疲民为民寻事,辱民检举揭发。” “弱民国强民弱,贫民疯狂剥削。” “综上,五术皆不灵者,则杀之!” …… 驭民五术,强国猛药。 许尚却并不推崇,因为太过极端了。 也让他觉得商君,实在过于【法不容情】…… 商君的眼中除了君主,其余任何人都是如同草木一般的可再生资源。 “夫子,驭民五术我肯定是了解的。商君视商贸为洪水猛兽,抨击礼法教化为腐朽乱政,墨家机关则是奇技淫巧,使民无所事事。” 嬴政组织了一下语言,又转而辩解道:“但惠文王即位后,就陆陆续续的废除了商君之法中,一些过于极端的律法铁条。” 嬴驷的谥号为什么是惠文王? 原因就在于嬴驷调和了商君之法。 比如商鞅把货币都给废除了…… 也是嬴驷重新启用的。 “秦惠文王确实居功至伟。” 许尚点头道:“可极致法家的本质是不会变的,那就是除了君主之外,民众皆是人矿,蝼蚁。” “官员是什么呢?挖矿的工具罢了!” “再观儒家,最起码在名义上,官员还能选择当个父母官,民众面对君王的苛刻统治,也会因为君父的名义存在,进而觉得一切都是奸佞蛊惑了君王。” “只要斩杀了奸佞之臣,便依旧会有个朗朗乾坤。” “不得不承认,儒家维稳,绝对是要远远优于法家的。” “而法家在短时间内爆发出的极致军力、民力、国力,亦是儒家难以比拟的!” …… 许尚彻底给出了自己的论断。 法家属于竭泽而渔。 爆发强,不持续。 儒家较为细水长流。 缺点就是容易庸弱不堪。 “现在我们再把话说回来。” 许尚缓声道:“迎归太后究竟可不可行,当不当行……答案自然是秦王理应首要遵从【孝】与【礼】。” “原因在于,任何单一的百家思想,都无法支撑起九州一统后的千秋国祚。” “因此,所有的谋逆之罪,全部让嫪毐去背就好了。赵姬则应当定性为被奸佞蛊惑之人,她的余生,必须得履行身为一国太后的职责,与秦王共同树立【孝】与【礼】的旗帜!” “道之天命大势,儒之教化万方,法之制度根基,商之经济繁荣,兵之军事国防,工之九州建设,阴阳之观星祭祀等等!” “正所谓外儒内法,百家并行……此方为治国正道!” …… 许尚彻底一锤定音。 旁侧。 嬴政听完只觉豁然开朗。 蒙恬则是惊异到呆愣当场。 另外。 原本迎归太后一事,嬴政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现在他扪心自问。 夫子言之有理。 随即。 嬴政站起来躬身行出大礼,道:“夫子的外儒内法,百家并行,令晚辈如醍醐灌顶,恍若顿悟……晚辈,谢夫子开解。” 话音未落。 蒙恬也赶忙躬身附和:“谢夫子开解。” …… 第5章 外儒核心框架!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蒙恬做为未来大秦的中流砥柱,他先前对于法家和兵家肯定都是十分笃信的,同时也对儒家相当排斥。 没办法。 老秦人最是务实。 军武蒙氏家风严谨。 老将蒙骜对于鲁国腐儒之辈,齐国商末之流,都是极其的不屑一顾。 比如吕不韦最初入秦之时。 蒙骜曾当面狂喷吕不韦是个贱商…… 吕不韦能咋办? 自然只能忍气吞声。 因为上将蒙骜,曾率秦军收复河外失地,平定三川,太原,上党各郡,战功赫赫! 骂你一个没有根基的投机攀附之臣怎么了? 前期你吕不韦就得捏着鼻子忍! 那么后来为何吕不韦又能跟蒙骜处成一条船的同僚呢? 首先是吕不韦通过攻灭东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其次是吕不韦牵头修建了郑国渠。 蒙骜想要打仗,想要战功,自然就会赞成吕不韦修建大渠的国策。 综上。 通过蒙骜的经历与性格,基本就可以推导出三代蒙恬的观念与认知。 什么儒家、商家、阴阳家等等。 统统都是浮云! 当然。 现在经过许尚的点拨,以后蒙恬对于诸子百家的优与劣,显然就能够站在一个更加辩证的角度去看待了。 思想偏见害死人。 万万要不得。 “……” 蒙恬想了想,立即又把身体躬的更加恭敬了。 这年头对于长者业师,还是非常讲究的。 即便关中没有儒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么夸张。 但战国整体的风气,对于曾经教导过自己的业师,都是理所应当的此生敬仰之。 “哈哈哈!你这英气小伙子也不错,一看就是学武的好材料。” 许尚笑呵呵的夸了一句。 蒙恬拱手:“谢夫子称赞。” 随即。 许尚又转而道:“其实我还是听你们唤我老丈更加亲切些。” 许尚不喜那些看似格调极高的尊称。 他习惯于多接接地气。 嬴政却相当坚持,毕竟称呼夫子会显得更加正式和敬重。 最终还是许尚妥协了。 反正就是个称呼而已,相熟之后,怎么顺口怎么来,夫子也挺好。 “小赵,你就跟乃父说,让他重新劝谏秦王,若想成就千古一帝之伟业,就必须得外儒内法,兼行百家!” 许尚认真的道:“没有家【孝】,何来【忠】国?若不成万民之君父,莫非一定要去做孤寡之暴君?” “法条律例,确实可以强国强兵。但儒之教化,则能够把统治成本降到最低。” “比如儒家收缴赋税时的名义,就是九州子民理应供养君父,毕竟子孝父,天经地义!” “再比如今天国家无缘无故要征收你身上佩戴的玉珏做为赋税,你肯定会本能的心生排斥。可如果现今我为秦王,要你把这玉珏添做赋税之用,你必当心甘情愿,双手奉上。” “毕竟你尊我一声夫子,等同于把我看作业师,按照儒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说法,与父无异,君父亦然!” “如此,【孝】就是统御万方的绝对思想核心,从小家、宗族、帝国……【孝】的概念无处不在!” “如果帝王舍弃【孝】,等同于自断江山半壁,外儒内法也会变成空谈!” …… 外儒内法的整体架构。 外儒说白了就是以孝治天下。 后世明朝嘉靖曾有段名言。 (大概意思是朕身为天子,万民君父,居然有人打着朕的名义去贱买灾民的田地。朕要真是这样的天子,天厌民弃,又何以为君父?) 这段话指的是嘉靖知道了有外臣打着宫里的名义,去贱卖灾民的田地。 嘉靖瞬间陷入了暴怒! 曰之欺天了! 那么问题来了。 不过就是打着宫廷的名义购买了灾民土地,影响真有那么严重么? 亦或者是嘉靖皇帝小题大做,过于在乎虚名? 答案是……嘉靖必须得维护自身万民君父的人设形象! 只要人设不倒,他永远都是那个被奸佞严党蛊惑的明君! 反之! 嘉靖不管不顾,赤果果的去做个暴君,与九州万民站在对立面! 用屁股想都知道会让统御成本急剧增加! 你特么一个整天只知道修仙的暴君,不爱护自己的子民,那老子又凭什么要供养你? 综上。 这已经不是所谓的虚名问题了。 【孝】一字! 就是绝对的国本之奠基石! 谁敢破坏皇帝的君父形象,与叛国无异,必当处以极刑! “夫子之言,我明白了。” 嬴政无比感叹的道:“原来这就是外儒内法,原来……儒家的作用竟是这样。现在回想起之前对儒家的偏见,着实是我太过狭隘了。” “哈哈哈!” 许尚笑着安慰道:“关中的年轻人嘛,对中原儒家有些偏见,很正常!你的三观认知是由身边之人和环境经历决定的,今儿个你救了老夫一命,老夫自当投桃报李。” “咳咳。” 嬴政踌躇了下,他再次试探着询问道:“夫子,以您的才识底蕴,待我父解困,再上奏举荐之!多的不敢保证,客卿之位肯定没问题。” 只要许尚答应辅佐秦国,客卿、上卿,未来甚至于帝师或者国师也不是没可能。 “小赵,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许尚摆了摆手,道:“我很清楚,秦法何其完备,此地又是咸阳王城,我涉罪谋逆。你即便再怎么动用人脉,也只能保我一时,并不能让我彻底脱罪。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便有一天真的出现了奇迹,老夫也不想出世劳心,我宁愿效仿道家老子,出函谷,神游天下。” 嬴政:“……” 嬴政闻言虎躯一震。 蒙恬也颇为紧张。 许尚此话一出,等于是堵死了嬴政的所有劝进之言。 同时嬴政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然以后恐怕很难再得许尚开解了。 想到这里。 嬴政赶忙道:“夫子,喝酒,喝酒。” “哈哈哈!” 许尚见状大笑道:“小赵啊!莫慌,你我有缘,来日方长。以后反正我也很难出得了这咸阳狱,你若再有难处,随时可以来访,记得顺手给老夫带些美酒佳肴就好。” 许尚暂且确实没有以身入局之心。 但如果只是回归现世之前的一段时间,让他点拨教导一个关中勋贵子弟的话,狱中闲来无事,为之也未尝不可。 当然。 主要还是他看小赵很顺眼。 若换个小辈,他可就未必乐意教了。 “夫子请放心,晚辈以后定当悄咪咪的过来。” 嬴政开玩笑式的给出了自己的保证。 许尚咧嘴道:“下次老夫想吃烧鸡。” 嬴政:“夫子放心,晚辈一定带到!” 蒙恬:“……” …… 第6章 春秋四大妖姬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此刻蒙恬甚为惊异。 他与嬴政是同龄人。 十来岁的时候他就入宫担当了卫尉,跟在了嬴政左右。 现在蒙恬已经是中郎。 他的弟弟蒙毅则是长史。 两兄弟一文一武,乃是嬴政无可争议的心腹近臣。 而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了解。 蒙恬认为自家王上就是个妥妥的天生帝王。 然而。 现在嬴政在许尚的面前。 却真真切切的显得十分小辈。 其实两君臣原以为许尚就是个普通的农家隐仕,顶多就是辈分极高。 现在当事实摆在他们的面前…… 许尚的大贤之姿。 显然无可争议。 “夫子,我有一问。” 蒙恬难得的主动开口道。 许尚笑笑:“直言即可。” “是,夫子。” 蒙恬一板一眼的道:“我不明白为何齐国各种民风奔放,罔顾人伦礼法,却依旧能够拥有稷下学宫那样的学子心中之圣地,儒家不是最讲究礼仪的嘛?” 稷下学宫,被誉为九州儒士学子的最高文化殿堂。 蒙恬问的很对。 为什么儒家稷下学宫会在齐国临淄呢? 怎的就不能是楚国郢都或者魏国大梁…… 旁侧。 嬴政闻言也开始认真的思索起来。 任何一件事物的发展。 都必定存在着本质逻辑。 至于能否看透,纯靠个人的眼界与底蕴。 许尚饶有兴致:“习武小友,你的这个问题有着两个答案,一则较为简单,二者则略显复杂。” 蒙恬拱手:“劳烦夫子解惑。” “哈哈,好说。” 许尚整理了一下思绪:“简单的答案便是东夷齐地,民风开放,春秋共计四大妖姬,似乎齐地就出了三个。” “此等风气开放,礼法淡化的地方,之所以会出现稷下学宫般的文化圣地。” “原因就在于经济开放,商贸繁荣,外加姜太公定下的政策基调:尊贤尚功!” “正所谓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功名禄,儒家学子们究竟为何选择半生寒窗,说白了都是想要混口饭吃,要么就是光耀门楣,出人头地等等。” “而齐地不仅开放有钱,又尊贤尚功,自然会让人才聚集,文化底蕴慢慢也就积累起来了。” …… 人生在世。 大多数士子终究还是无法免俗的。 你修学半生,最终发现自己并非大才,但齐地仍旧会给你较好的待遇。 你去不去? 肯定去的嘛! 士子的人数多了,风气又非常开放,诸子共鸣,百花齐放。 大才自然而然的就会被吸引过来。 何愁稷下学宫不坐落于临淄? 蒙恬拱手:“原来还是太公定的政策基调,决定了齐国今日之格局。” 蒙恬现在也会抓住事物本质了。 嬴政则回想道:“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功名禄……夫子的这句话确实非常贴切加形象,完美的概括了一个士子的现实所求。” “我大秦在孝公时期,便大开招贤馆,方有了今日的诸多外客干才。” “结果却因嫪毐的一场叛乱,牵连甚众。” …… 嬴政显然是十分感慨的。 他通过暗中推波助澜,捧杀掉了嫪毐,进而把吕不韦拉下马,成功加强了中央王权。 但代价也是非常大的。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 即便嬴政及时的拿捏收拢住了李斯,外客干才派系的流失依旧会相当严重。 这自然是秦国的莫大损失。 “人才嘛,来来去去,走走留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许尚摆了摆手,他认为山东六国的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 秦国的外客干才到了山东六国,基本上都会受到原有贵族势力的排斥。 这也说明…… 华夏大地,人杰地灵。 总有不得志的世间大才、干才,需要一个平台,一个机会,一展心中抱负。 秦国只要不崩溃,制度不变,就能再把流失的外客干才重新吸引回来。 “简单的答案说完了,我们就再捎带嘴的提一下复杂的答案。” 许尚继续道:“齐国为何能够有钱?又怎么执行的尊贤尚功呢?” “自然得依靠太公编撰的六韬-文韬-六守,做为齐国的核心治国纲领!” “另外在商贸经济层面,太公又特地颁布了【九府圜法】的货币制度……这是个相当完整的国家经济财政运行之法。” …… 六韬六卷。 又称太公兵法。 分为:《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 文韬:讲论治民强国之道。 武韬:意指强军、攻伐的韬略。 战国时期的文武韬略,百家学说,几乎都有着太公六韬的影子。 这就是姜子牙的恐怖之处。 “你们对九府圜法的了解,应该也不是非常透彻。” 许尚想了想道:“其实只需把九府圜法看作财务架构,以及齐国的经济基础框架即可。” …… 许尚并没有把【九府圜法】的详略,赘述过多。 但这并不妨碍姜太公于他心中的崇高地位。 须知。 太公望可不是什么和蔼可亲的邻家老爷爷! 而是妥妥的姬周杀神!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姜子牙能够凭借低微的老朽之身,愣是在军中站稳脚跟,并且后续坐镇东夷齐地还能不出岔子。 要说其不是个杀伐果断之人。 许尚断然是不信的。 综上。 姜子牙=杀神白起+名相管仲的结合体。 妥妥的文武双全! 两手都抓! 两手都硬! “正因为有了太公制定的【九府圜法】框架,方才能够让名相管仲大展经济改革、发展,连带着让齐地愈加的文化鼎盛。” 许尚一锤定音的道:“有关文化经济方面,咱们今天浅尝即止,以后有机会,老夫再详细跟你们说说,适合大秦庙堂财政的改革之法。” 许尚之前既然说出了外儒内法,兼行百家八个大字。 那他在商之繁荣方面,后续肯定会给小赵指出个明路出来。 不然岂非成了空谈误国了? 许尚向来是个脚踏实地的唯物主义者! 单纯的纸上谈兵,他不屑为之。 “夫子这是在留钩子哇!” 嬴政表示,他恨不得立马就能听到夫子的庙堂财政改革法案。 奈何。 今天许尚显然已经说的够多了。 都已经跳出了他们最开始交谈的迎归太后话题。 “哈哈哈!留个钩子,定个伏笔,来日方长,不急不急。” 许尚笑笑道:“其实今儿个说了这么多,真正讲解清楚的唯有外儒核心的【孝】,至于【礼】的重要性嘛……咱们同样是下次再说!” 孝是孝。 礼是礼。 两者的思想影响力,终归还是不同的。 “夫子过谦了。” 嬴政连连拱手道:“今日夫子之言,字字珠玑,皆令晚辈醍醐灌顶,叹为观止。” “夫子以迎归太后的【情】字为引,又以【理】分别阐述了外儒内法的重要性,亲亲尊尊,君君臣臣,唯【孝】至上。” “诸子智慧,百家优劣,今日晚辈全都有了一个更加深层次的认知,这是散尽千金也换不来的机遇点拨,人生顿悟。” …… 嬴政可谓是把情绪价值拉满了。 许尚听的是心里相当舒服。 常言道。 人一老,就容易好以为师。 原因就在于收获小辈的崇拜感,着实是一个年入花甲的老人,为数不多的余生乐趣。 …… 第7章 国运论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小赵,你能有所悟,也不枉我们的相识缘分。” 许尚笑笑道:“更不算糜费了这些熏肉、烧鸡和美酒。” 许尚对于珍宝奇玩没有任何感觉。 因为站在出世的角度来看。 任何人对于亘古藏品来说都是过客。 百年匆匆。 皆为尘土。 不过对于美食、美酒,许尚还是很喜欢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民以食为天。 再怎么隐士都不能免俗。 “夫子。” 嬴政略做沉吟的道:“您的点拨开解之言,我想着能否添加个结语。” 嬴政的记忆力非常好。 他打算把许尚的授课细则,汇编成册。 以作后世君王的思想之启蒙。 “结语这个东西,随意就好。” 许尚饶有兴致的道:“你打算怎么加?” 嬴政思索:“夫子觉得【国运论】如何?” 国运,国祚。 许尚所传授的百家学识,显然配得上此等规格之名词。 “哈哈哈,挺好的。” 许尚点头表示应允道:“那今天的点拨结语就叫【国运论】之外儒内法!” 外儒内法,兼行百家。 无论大秦能否传承二世、三世……百世…… 反正许尚留下的【国运论】都会亘古流传。 或许这就是以出世之姿,进而达成顺应天道大势的最省力方法了。 至此。 许尚与嬴政的第二次见面结束……首次是在乡野之间。 很快。 蒙恬上前收拾了一下凌乱的食盒。 许尚躺回土炕上,闭目养神的道:“小赵啊!记得劝谏秦王要尽早,因为太后被贬往了旧都雍城,就等于是打入了冷宫,难免会被各种忽视……” “这就很容易让敌国邦谍钻空子,若是太后赵姬遭到了暗中掳掠,后果将极其严重!” “比如,赵王偃携五国合纵联盟,率军叩响函谷关,再让身为俘虏的太后赵姬去叫门……试问函谷关守将应该怎么办?” …… 历史上必然发生了敌国邦谍对太后赵姬起心思! 虽然最终并未成功。 但事件造成的影响仍旧十分恶劣。 总而言之。 无论从何种角度分析。 迎归太后都是非常具有必要性的。 尽管秦王现在正处于气头上。 可许尚认为只要跟秦王挑明利害关系,秦王自当知晓该如何抉择。 “夫子所言极是!” 嬴政闻言立即握了握拳,沉声道:“我这就去催促家父请谏上奏。” 许尚笑着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儿。” 嬴政:“晚辈告退。” 许尚一言,瞬间让嬴政充满了危机感! 原因很简单。 之前嬴政对于五国合纵的外患,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 毕竟他安排了楚系秦臣派系之首的昌平君为相,秦楚联盟坚不可摧! 然而。 嬴政确实忽略了太后有可能被赵国邦谍所掳…… 假设真让赵王偃成功了。 嬴政别说东出一统,能否保得住大秦现今的地位,都两说! 一国之君被俘虏。 国家可以再立新君。 太后被掳走…… 你怎么办? 没法立新君! 人家又随时能把太后推到三军阵前,各种叫门羞辱。 你能怎么办? 当着全天下的面,公然弑母么? 这是一道无解的必死困局! …… 咸阳狱门口。 嬴政越想越感觉后脖子直冒冷气。 他跟赵王偃从小就是死对头,在邯郸时,他没少被后者欺负。 以他对赵王偃的了解。 对方绝对有可能攻击他的致命七寸! 想到这里。 嬴政越发庆幸,还好他结识了夫子,不然…… 太后危矣! 大秦亦有颠覆之险! “快快快!蒙恬,你立即去找渭阳君,就说太后有危险,让他先行带领宗室前往雍城守卫太后!” 嬴政迅速吩咐道:“孤会先行回宫,再调遣蓝田大营的三千锐士封锁雍城的所有官道路口,势必让敌国邦谍……插翅难飞!” 蒙恬拱手领命:“喏!” 话音未落。 战马嘶鸣间! 蒙恬已经像脱弦的箭矢一样冲了出去! 当此危机时刻! 嬴政只有用自己的心腹近臣和嬴族宗亲才更加放心。 渭阳君闹归闹。 但在大事上,其是不可能含糊的。 如此。 嬴政火速回宫,拿到了虎符和调兵御旨,再安排蒙毅奔赴蓝田大营。 一切安排妥当后。 嬴政也亲自前往了雍城。 在路过咸阳东门之时。 他望着高悬的二十七颗头颅,道:“门吏何在?” 守城秦吏拱手出列:“参见王上。” “嗯……把上面的那些人头,放下来吧。” 嬴政终究还是朝令夕改了。 守城秦吏自然是相当惊讶:“是,王上。” 秦吏带领兵卒执行王命。 “驾!” 嬴政一抖缰绳,骑马直奔雍城的方向而去。 后方跟随的乃是百名宫廷卫尉,各个都是精锐之士。 几个门吏面面相觑间。 “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陛下这般焦急?” “我还好奇这二十七颗人头,怎么刚挂上去就又要放下来,不是说他们触犯了王上的禁忌么?” “王上朝令夕改,确实极为少见,其中必然事出有因啊!” …… 几个门吏一边絮叨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很快。 吕不韦的府邸管家前来问询。 还有关中冯氏也派人来打听出了啥事儿。 奈何。 嬴政的动作太快,快到一众勋贵大臣,什么都没打听到。 唯有深宫之中的华阳太后,她听完昌文君的汇报,隐隐便猜出了正确答案。 …… 四个时辰后。 嬴政从上午跑到了傍晚,终于看见了雍城。 注意。 这个速度已经非常快了。 咸阳到雍城总共一百五十里,每三十里就有一座驿站, 嬴政率领卫尉,一路换乘,片刻不歇! 方能在日落之前抵达。 此刻。 雍城在渭阳君的指挥下,已然全面戒严! 同时全城开启大搜捕。 每家每户都不放过。 旧都宫廷则被严禁出入,太后赵姬的身旁也有宗室卫尉守护。 雍城正门。 “蒙恬和渭阳君呢?” 嬴政下马询问出声,尔后他略微活动了一下自己酸硬的双腿。 骑马太久,刚落地会有种不适应的感觉。 卫尉见状想要上前搀扶。 却被嬴政制止了,他还没那么矫情。 宗室子弟拱手:“王上,蒙中郎和君侯都在搜捕赵国邦谍,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渭阳君,又称君侯。 “嗯。” 嬴政点头道:“带孤去见太后。” 宗室子弟:“喏。” …… 第8章 你是秦王,只是秦王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不一会儿。 嬴政来到了旧都宫廷前。 与此同时。 渭阳君手持长戈,率先押了一批商人模样的赵国邦谍,前来汇报道:“王上,果然赵偃贼心不死,想要对太后不利!幸亏王上提前洞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伯父亦是勇武不减当年。” 嬴政称赞了声。 大秦以武立国。 渭阳君少年时便勇不可挡,在现今的宗室中,应该是最能打的人。 没有之一。 突然。 嬴政敏锐的从几个商人模样的赵国邦谍中,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嗯?” 嬴政眯了眯眼,道:“别躲了……郭开,好久不见啊!” 郭开,赵王偃的伴读书童。 贪生怕死,嗜财如命, “嘭!” 郭开闻言应声跪地,他战栗的爬行道:“秦王……还望秦王能够看在往日旧人的情分上,饶过小的一命。小的愿意为秦王效死!无论做什么,只要秦王一句话,我绝不含糊!” “呵呵!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没想到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嬴政剑眉一挑。 郭开立马直起身体,开始啪啪掌自己的嘴,非常用力的那种。 “小的失言,都怪小的失言……该罚……” “行了。” 嬴政与渭阳君对视一眼,尔后他道:“郭开,你的头颅能否保得住,首先看你是否愿意将功补过。比如赵国朝堂上的一些秘事,孤希望你能够全部交代。” “是是是!我一定老实交代,全都交代清楚,掏心掏肺……” 郭开满脸都透露着强烈的求生欲望。 让嬴政不由得心生厌恶。 于是。 嬴政摆了摆手。 渭阳君上前直接擒住郭开的后颈:“走,我们单独去谈谈!” 郭开如同小鸡崽一样,他毫无安全感的道:“我有赵国庙堂秘辛!我要跟秦王直接说……” 渭阳君扯了扯嘴角:“跟我说也是一样的,亦或者你这胆小如鼠的家伙,瞧不起本君侯?” 郭开:“我……不敢不敢……” 随着渭阳君把郭开带到一边儿。 嬴政也正式踏足了旧都宫廷。 当年。 秦献公为了巩固王权,先把大秦王都从雍城迁往了栎阳,后来孝公继位,为了配合商鞅变法,又把都城定在了咸阳。 或许有人会说。 迁都和巩固王权,变法强国有何关系? 这其中的道道其实很简单。 一国之都城,往往是政治中心,经济中心。 庙堂勋贵在当地的势力往往盘根错节,极难撼动。 但只要一迁都,离开了老氏族的地盘。 秦献公的话语权和权柄自然也就能够加强。 同理。 孝公配合商鞅变法也是一样的。 不迁都。 变法只会在老氏族的阻挠下,寸步难行。 好在。 前路虽艰,大秦的嬴族先辈们也都硬挺了过来。 这才有了嬴政今日之底气。 也正因此。 每逢祭祀,大型典礼等等。 都需要在雍城举行。 嬴政前不久方才在雍城加冠,今日再临此处,却又是另一番情形。 他只觉心有触动…… 很快。 嬴政来到了内殿。 一众侍女、寺人、医者已然全部匍匐于地。 唯有几名宗室卫尉,是躬身行礼。 “呼!” 嬴政轻出一口气,又调整了一下情绪,方才正式踏足进了内殿。 四处窗户紧闭。 烛火摇曳间,显得殿内既昏暗,又幽冷。 嬴政踏步前行,掀起帘纱,熏香缭绕。 只见床榻之上。 太后赵姬披头散发,紧紧的抱膝而坐,眼神呆滞。 “……” 嬴政见状只觉心中一阵犯堵。 退一万步说。 她毕竟是他的生母。 赵姬这般模样。 嬴政看在眼里,心中必然是不好受的。 嬴政:“母后……” 赵姬:“……” 赵姬不言不语,目光本能的有所聚焦。 刚刚嬴政已经问过随行医者了,太后是一下子受到的打击太大,积郁成疾了。 具体的治疗办法,就是得多陪护,多哄哄,散散心。 一时间。 嬴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并不冲动自己做下的事情。 比如车裂嫪毐,再把那两个孽种栓在马后,活活拖死…… 当时赵姬曾希望他能够多些仁慈,最起码留那两个无辜的孩子一命。 嬴政表示…… 虎狼,不需要仁慈! 所以他对那两个所谓的孽种弟弟,施以了极刑惩戒。 这也是赵姬积郁成疾的根本原因。 但如果让嬴政重新选择。 他依旧会坚定的再做一次虎狼。 “母后,孤来了。” 嬴政蹲下身体,对视向了赵姬的视线。 赵姬也终于回神,她张了张嘴,嘶哑出声:“你不是我儿,你是秦王……只是秦王……” 世人皆道,帝王乃是天之血脉,人间神明。 赵姬觉得嬴政只有在邯郸的那段时间,才是她的儿子。 待回到咸阳之后。 他就只是秦王了。 对此。 嬴政无言以对。 他的身上背负着大秦六世余烈的东出使命,他注定只能是秦王! 所以他一定会致嫪毐于死地,再灭杀两个孽种弟弟,以绝后患! 并顺势将吕不韦一撸到底! 所谓仁慈,情分…… 皆是多余之念。 自当斩灭舍弃。 “母后,孤来接你回咸阳了。” 嬴政站起身,道:“今后,您是太后,也只能是太后!” 赵姬:“……” 这时。 窗外残阳余晖透过窗户,折射进来几道光影。 横亘在了嬴政与赵姬之间。 昔年两母子身在邯郸,所住的房屋同样昏暗,阴冷。 彼时彼刻。 亦如此时此刻。 区别在于…… 嬴政与赵姬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份母子之间的温情了。 “来人,替太后束发,更衣!” 嬴政转身走向了殿外。 几名侍女则迅速躬身入殿,奉命行事。 赵姬也重新变成了呆滞模样,任由侍女们连番服侍,恍若提线木偶般彻底认命。 半个时辰转眼过去。 秦王和太后的车驾出现在了宫廷正门。 四周已经抓捕押解到了数十名中原邦谍,赵国、魏国、燕国的都有。 嬴政微微撩起车帘…… 蒙恬拱手行礼,尔后他在抬首间,便得到了嬴政的眼神授意。 除郭开以外,皆斩! 就这样。 秦王带着太后乘车离开。 蒙恬熟练的拔出了青铜剑…… 没有惨叫。 没有哀嚎。 蒙恬和一众卫尉捂住了数十名异国邦谍的嘴…… 先封喉! 再枭首! 干净利落! …… 第9章 华阳太后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次日正午。 百官出城相迎。 嬴政与太后赵姬回归咸阳。 同时。 御令通告整座王城! 太后受到奸佞蛊惑,方才铸下大错。 现今奸佞遭除,已正法纪! 关中秦民谨知! 当晚。 嬴政大宴群臣,带着太后赵姬一起,与诸卿同食。 忠孝礼仪的流程。 嬴政十分认真的全部走了一遍。 庙堂诸公的态度各异。 以冯氏为首的关中勋贵,高高挂起。 华阳太后和昌文君则非常支持嬴政的举措,并早早的准备了贵重的献礼,比如出产自燕北扶余的百年参王……可以专门用来给赵姬补身体之用。 另外。 昌平君身为大秦相邦,已经出使楚国,搅乱山东六国的合纵联盟去了。 而昌文君是昌平君的弟弟。 亦是楚系秦臣派系的核心人物。 再观嬴族宗亲……他们敏锐的觉察到了些许的危机感。 原因很简单。 太后赵姬回顾咸阳,最开心的莫过于吕氏门人。 还有那些走到离秦半路上的外客干才们。 昔日,太后掌国,吕相执政。 赵姬和吕不韦从某种程度而言,属于政治共同体。 太后回归,自然会让很多人认为…… 嬴政或许也会朝令夕改,重新启用吕不韦! 吕不韦一旦卷土重来,外客干才派系就必定会被全部召回! 那么嬴族宗亲们前段时间,恨不得自焚逼宫也要驱逐外客的努力,可就成了彻彻底底的笑话。 毫无疑问。 这是嬴族宗亲派系所不能接受的。 于是。 在御宴结束之后。 渭阳君率领一众宗室重臣,先是汇报了郭开交待的赵国秘辛,比如赵王后本为娼妓,是赵王偃在女闾(青楼)中认识的。 郭开与娼后关系匪浅! 其承诺。 只要能够回到赵国邯郸…… 郭开愿做大秦内应。 嬴政自然乐意把郭开这等搅屎棍重新放回去,但具体得如何拿捏收服郭开,肯定还得再多花些时间。 末了。 渭阳君转入正题,道:“王上,现今太后回归,嫪毐谋逆之乱,其主要罪责因由……理当加在吕不韦的头上!臣,斗胆请王上下令,论罪诛杀吕獠,以彰显我大秦法度之威严!” 渭阳君现在携新功请谏,腰板不是一般的硬! 随即。 众多嬴族宗亲重臣纷纷拱手:“请王上论罪诛杀吕獠,以彰显我大秦法度之威严!” 上位。 嬴政望着大殿中央的群情汹汹,他道:“维护法度,孤自是当仁不让!但吕不韦在平定嫪毐之乱中,同样有功,他犯下的仅仅只是引荐失察之罪。孤已经依律罢免了他的相位,将之贬为庶人!” 嫪毐于咸阳起兵,第一个攻打的就是吕府。 可吕不韦坐拥三千门客,紧闭府门,再以强弓劲弩拒之! 使得嫪毐率领的叛军死伤惨重…… 这是可以算作平叛功劳的。 同时也意味着吕不韦并未参与谋逆之乱。 失察引荐,连坐罢免。 却不致死。 “如果只要与嫪毐有所关联的大臣,便要依律统统诛杀,那孤最起码要把庙堂众臣血洗过半,尤其那些尚未走出关中的外客,也得截道论罪斩首!” 嬴政深吸一口气,他望着渭阳君,沉声道:“伯父啊!我大秦东出在即,你应当知晓血洗群臣和外客意味着什么。还有……孤杀完群臣,再杀吕不韦,是不是也要把太后给杀了?毕竟太后与嫪毐的牵扯甚深,此乃众所周知之事!” 渭阳君:“王上,我……” 渭阳君瞬间哑口无言。 众多嬴族宗亲重臣也面面相觑…… 谁敢逼着秦王弑母? 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能这么个找死法。 最终。 渭阳君顺势提出:“王上,那就让吕不韦立即离开咸阳,前往封地洛阳养老,不得再有片刻耽误!” 吕不韦一日不走。 嬴族宗亲派系就一日不得安寝。 这是必然之事。 因为政治斗争本身就是如此。 你不把对手一次性按到死…… 转头很可能死的就是你了! 犹豫就会败北。 所以。 渭阳君其实根本就没想真的要了吕不韦的命,他就是要在嬴政拒绝之后,再提出立马把吕不韦逐出王都! 标准的掀屋顶战术。 嬴政拒绝了一次,自然就没法拒绝第二次。 “行,孤今晚就颁发诏命,令吕不韦连夜前往封地洛阳!” 嬴政大手一挥,给出了保证。 渭阳君和众多嬴族宗亲重臣纷纷称赞王上英明。 待宗室离开。 嬴政来到了案几前,扶额无奈…… 一天一夜没怎么合眼。 嬴政表示,他着实有些累了。 不仅身体累。 而且还心累。 一个个的,都在给他出难题啊! 当然。 吕不韦本身也是要被贬往封地的。 只不过渭阳君等人担心夜长梦多,才会又弄了刚才那一出。 说白了。 咸阳城中,太后与吕不韦只能有一个。 两者俱在。 会让太多的人不安心。 甚至于朝纲不稳。 简单的闭目养神过后。 嬴政亲自撰写诏命,令吕不韦连夜出王城,前往洛阳…… …… 半个时辰后。 咸阳东门的城墙上。 嬴政望着吕不韦远去的马车,只觉心有触动。 吕不韦毕竟是嬴政的仲父。 从邯郸时便结识了。 等到嬴政十岁来到咸阳,他的父王嬴异人已经改名嬴子楚,并奉华阳太后为嫡母。 结果他的父王只在位三年就薨了。 正好嬴政十三岁,继位成为新的秦王。 注意。 嬴政继位的过程可一点都不顺利。 彼时。 华阳太后看重的是公子成蟜…… 吕不韦扶持的自然是嬴政。 说白了,这就是楚系秦臣派系和赵系秦臣派系的王储之争。 两方斗的难分难解。 关键时刻,渭阳君站在了嬴政的一方,这才让嬴政顺利成为了新任秦王。 那么问题来了。 楚系秦臣派系为什么没有遭到清算呢? 原因很简单。 华阳太后是个手段极其高明的政治顶层,她从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即:华阳太后自己支持成蟜。 同时。 华阳太后又让昌平君和昌文君两兄弟,力挺嬴政。 这么一来。 无论两个公子谁上位。 楚系秦臣派系都不会彻底失势。 可见华阳太后的聪明之处。 后来嬴政十五岁大婚,分别娶了昌平君的女儿芈华,以及齐国的公主离秋。 两女都是大秦的国夫人。 嬴政一生未立王后。 防的就是外戚再次做大,又出一个芈宣太后…… 这时。 “父王,儿臣来了。” 小扶苏奶声奶气的出现了。 其生母正是芈华,唤昌平君为外公,华阳太后为嫡曾祖母。 整个楚系秦臣派系,都是扶苏的政治班底。 什么叫嫡长公子。 扶苏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嬴政弯腰把扶苏抱起。 随即。 雍容华贵的华阳太后出现在不远处,她道:“是本宫让扶苏先行前往看望了赵姬,然后再来陪王上说说话。” “见过祖母太后。” 嬴政微微垂首。 华阳太后抬手:“王上无需多礼。” 华阳太后乃是秦孝文王的王后。 而孝文王在位共计是三天时间。 没错。 当了三天的秦王就薨了。 紧接着庄襄王继位,三年薨世。 直至现在的嬴政…… 综上。 嬴政见到华阳太后,也得恭敬的称呼祖母太后。 而华阳太后实际上的年龄也才四十多岁,典型的辈分极高,年龄却并没有多长。 “王上,这是吕不韦托人交给本宫的。” 华阳太后拿出了一份竹简奏章。 嬴政放下扶苏,迅速阅览了一遍。 吕不韦的大概意思很简单。 那就是吕不韦希望华阳太后可以劝慰嬴政,谨奉吕氏春秋所框限的国政战略,顺应王道大势,慢慢的蚕食吞并山东六国。 而非十年鲸吞…… 这是根本性的战略分歧。 吕不韦纵然失势,却仍旧希望嬴政可以按照自己原定的方略行事。 “祖母太后有何见解?” 嬴政没有直接显露出自己的态度。 华阳太后饶有兴致的道:“本宫没什么见解,或蚕食,或鲸吞,皆依王上一言而决。” 华阳太后是一点都不上当。 现在昌平君和昌文君如日中天。 她是不能再随意掺和朝政的。 最起码明面上不能公然表态。 “不过……” 华阳太后顿了顿,道:“听说王上新近结识了一位农家大仕,迎归赵姬的决断,便是他帮王上分析的利害关系……想来这一统战略方向,他亦有高见!” 嬴政骤然间朝令夕改。 前夜还连斩二十七名赵系秦臣,转头又改变主意,立马前往雍城迎归了赵姬。 华阳太后自然会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派人详查之后。 理所应当的查到了狱中许尚的头上。 当然。 华阳太后也没有贸然多事,她只是想搞清楚事情原委。 毕竟秦王莫名转变如此之大。 若疏理不通原由。 华阳太后还真怕别出什么事儿。 幸好许尚明显于秦有益。 “那位大贤名为许尚,不仅是农家大仕,更是百家夫子。” 嬴政并没有刻意对华阳太后隐瞒许尚。 他们过往尽管有点矛盾。 但嬴政对于华阳太后还是相当敬重的。 因为没有华阳太后,他的父亲嬴异人就根本不可能承继王位……也就更没他什么事儿了。 再者。 华阳太后是个相当有分寸,而且拎得清的大秦王太后。 这点是赵姬无法相提并论的。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 甚至说句不客气的话。 论政治格局,赵姬给华阳太后提鞋都不配…… “哦?百家夫子,王上竟对其有如此之高的评价。” 华阳太后柳眉轻颤:“这倒让本宫好奇了,究竟什么样的存在,仅通过两面之缘,便使得王上对其推崇到此等程度!” 嬴政闻言稍微犹豫了一下,道:“祖母太后若是愿意,明日可随孤一同前往。正好我们一同请教夫子……我大秦的一统战略,究竟应该走向何方。” 话赶话到这个份上。 华阳太后好奇的不行。 嬴政理所应当的应该顺水推舟,给其递个台阶。 果然。 华阳太后闻言双眸瞬间绽放出些许异彩,她道:“本宫保证只是旁听,绝不多话。” 按理说她是不该去的。 但…… 她着实想见见那位隐士大贤,百家夫子。 没办法。 华阳太后自诩一生也算阅遍各种大才。 但像嬴政说的百家全才,华阳太后肯定是从未见识过。 再者,一个能够左右大秦国政战略方向之人。 华阳太后想要亲眼见见,也是正常的。 她再怎么退居二线,也是大秦的王太后,自然关心大秦的国运走势! …… 第10章 以国为姓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嬴政与华阳太后的约定,默契完成。 长夜漫漫,明月高悬。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吕不韦被驱逐咸阳,贬往洛阳……昭示着大秦东出一统的征程正式开始。 丞相昌平君于郢都出使,轻而易举的便离间了六国合纵。 因为昌平君本名叫芈启,亦为熊启,标准的楚国宗室血脉:芈姓熊氏。 这点秦国宗室也是一样的,嬴政在许尚的面前之所以说自己姓赵,原因便是大秦王族属于嬴姓赵氏。 另外。 当前楚国的令尹名叫:李园,乃楚国的国舅爷,其妹是楚国王后,且已诞下子嗣,并被封为楚国太子。 这就使得李园的身份更加水涨船高,一跃也拥有了楚国宗室的身份。 如此一来。 李园与昌平君就是本家同宗! 有了这层关系,昌平君出使楚国,巩固秦楚联盟,自然会马到功成。 再加上赵、魏、燕欲图掳掠太后赵姬不成。 中原合纵联盟的谋划,便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折腾。 最后。 嬴政在带着扶苏回宫的时候,得到了确切的上报。 他曾经最好的少时挚友,共患难于邯郸的燕太子丹,其趁着嫪毐叛乱之际,已然逃到了中原地界…… 此番燕丹本是为质于秦的。 结果燕丹却私自潜逃。 如果嬴政强势追究,燕王喜势必得给出个说法! 但…… 嬴政却选择了大事化小。 不为别的。 就当是他与燕丹,最后的情分决断吧。 嬴政隐隐还记得,他小时候曾与燕丹说过,若他为秦王,必世代与燕国交好,永不攻燕。 燕丹自然也做出了同样的承诺。 奈何。 儿时戏言,注定当不得真。 现今嬴政真的成了秦王,他背负着嬴族六世余烈的期许,半刻都不敢懈怠…… 至于少时挚友的那点念想。 终究只能是念想了。 …… 次日。 嬴政结束大朝议,便带着华阳太后、蒙恬一起前往了黑冰台。 没错,废弃多年的黑冰台被嬴政重新启用,且专为许尚所设。 名义上是座监狱。 实际上却是一处出世归隐的绝佳所在。 路上。 嬴政与华阳太后同乘。 他叮嘱道:“祖母太后,夫子虽然身陷囹圄,却依旧不愿出世,且对庙堂坚定的敬而远之。所以孤在夫子的面前,是一个关中勋贵小辈的假身份,祖母太后此番就以感谢夫子解救家父的名义到访吧。” “哦?这样吗?王上确定那位许夫子当真看不出来?” 华阳太后饶有兴致的发问。 嬴政轻声道:“夫子看出来了也无妨,重要的是……只要我们都不主动点破这一切,保持着现有的身份默契,并拿捏好其中的分寸,想来夫子便不会惊走离秦。” 嬴政觉得像许尚那般的大才,恐怕在乡野第一面时就识破了他的真实情况。 然而。 当时许尚却猜测他的出身是老氏族或者关中勋贵…… 仅此两个选项。 这似乎意味着许尚早就给出了因缘结识的前提。 那便是嬴政不可以用秦王的身份,大张旗鼓的把朝堂暗流和纷扰,裹挟进许尚的生活……即便是监狱生活…… “高人就是高人,脾气果真比较古怪一些。” 华阳太后垂首看了看自己的端庄袍服,道:“好在本宫也想着低调一些,故提前在穿戴服饰方面,精心做了挑选。” 秦国属水,崇黑。 正对应了此时华阳太后身上的服饰。 她没有戴什么昂贵的首饰…… 不过她的束发非常精致,堪称的上一丝不苟,尽显雍容。 没办法。 华阳太后一辈子都是身在高位,她举手投足的贵族风范,每时每刻都会显露无疑。 “祖母太后还需要想一下如何化名。” 嬴政自我介绍道:“孤在夫子那里……被唤做小赵……” “咳咳!” 华阳太后掩唇失笑:“堂堂秦王,自称小赵……那本宫就化名秦夫人吧。” 华阳太后早年是楚国公主,成年嫁入秦国,她的夫君当了几十年的安国公。 那个时候。 华阳太后又称:华阳夫人。 现在改做秦夫人,也正合适。 “祖母太后以国为姓,甚可,甚可。” 嬴政迎合了几声。 纵观当今秦国的所有女子,敢在嬴政面前自称秦夫人的,也就只有华阳太后了。 回顾往昔。 华阳太后应该算是继芈宣太后……大秦第二任的实权太后,巅峰时期一言可决秦王之位。 哪怕现今她已经退居二线,却仍然能够通过以昌平君、昌文君为首的楚系秦臣派系,影响大秦的庙堂格局。 甚至确切的来说…… 昌平君和昌文君的根基就来源于华阳太后。 如果没有华阳太后,昌平君单论平定嫪毐叛乱的战功,是坐不稳丞相之位的。 毕竟平定嫪毐也不只有楚系秦臣派系出了力,嬴族宗亲同样冲在了第一线,还有关中勋贵派系…… “嗯?到了。” 嬴政察觉马车止步。 于是。 他先行下了马车,尔后又亲自扶着华阳太后一起平稳落地。 “呼。” 华阳太后呼吸了一下宫外的自由气息,她由衷的感觉心情无比舒畅。 不得不说。 在深宫里待的久了。 出来一趟难免心旷神怡。 “说起隐世,有时候本宫……我也会想着,若此生在田野间做个普通女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有儿孙同欢,倒也充实幸福。” 华阳太后生不出孩子,这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却也让大秦的命运为之改写。 因为华阳太后若是能够诞下亲子,就不会有庄襄王的事儿了,更加没有嬴政。 只能说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孤认为现在的祖母太后更好,身居国母之位,所有秦民皆是您的子嗣。” 嬴政活学活用,言及儒家名义的国母、君父、子民之概念。 果不其然。 华阳太后闻言心中暖暖的,甚为感动。 她敏锐的发现……秦王结识了许尚,真的发生了太多变化。 过往嬴政秉承极致霸道,断然说不出刚刚的宽慰之言。 如此。 使得华阳太后对于许尚更加好奇了。 不一会儿。 嬴政、华阳太后和蒙恬一同来到了黑冰台的内部。 曲径通幽,七拐八绕。 直至一刻钟过去。 三人终于进入了一处静瑟的别院之中。 只见许尚正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尽显怡然自得。 华阳太后见状眨眨眼眸…… 嬴政领头进入别院,照例他的手中提了些烈酒佳肴,尤其烧鸡带了两份。 许尚闻声悠悠醒转,道:“是小赵啊!咦?这位……” “夫子。” 嬴政介绍道:“这是我家中长辈,对夫子您的才识无比钦佩,又听说是您出谋划策救了家父,今日特来聊表谢意。” 话音未落。 华阳太后微微低眉道:“见过夫子。” “哈哈哈。” 许尚摆手道:“既然是小赵的长辈,以后就是熟人了,无需多礼,快请坐。” 许尚并没有表现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他待人接物都比较随缘平和。 之前他虽然是隐世。 却也并非彻底断绝与外界的往来,正常的人际交往还是可以有的。 很快。 烈酒佳肴摆盘上桌。 许尚、华阳太后、嬴政和蒙恬也分别落座,不分座次什么的,都是自己人,没啥礼法讲究。 华阳太后率先举杯,感谢了许尚对于嬴政的苦心点拨教导,外加解救家族危困之恩。 许尚则表示相逢就是缘,再者小赵也投桃报李,把他调到了这么一处“独座监狱”,待遇各方面可谓是拉满中的拉满,他很喜欢。 但许尚依旧不打算正式收小赵为徒。 就保持现在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蛮好蛮好。 待两轮推杯换盏完毕。 气氛便热络了起来。 嬴政顺势询问道:“夫子,不知您觉得大秦东出一统的战略方针,究竟该十年鲸吞……还是徐徐图之的蚕食?” 许尚闻言饮尽杯中美酒:“小赵,你这个问题……若想究其本质,确实有些复杂。” 嬴政:“……” 华阳太后:“……” …… 第11章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分析一件事,往往会从两个方向。 一者是究其本质。 二者是多角度辩证看待。 而大秦的东出战略,想要明确出一个较为清晰的答案,就得拿出极为透彻的共识性论证。 “小赵啊!” 许尚想了想,转而开口询问:“你觉得吕不韦的国政战略,属于王道,还是霸道?” 嬴政毫不犹豫的回应出声:“王道……吕不韦制定了【义兵】新法,同时还用大秦现有的土地,吸引中原六国之流民,这就是标准的王道。” “没错!你所说的是对的,但吕不韦的国政战略……确切的来说应该是奉王道,应天道。” 许尚对于吕不韦还是相当推崇的。 《吕氏春秋·孟春纪·贵公》中有一句话他非常喜欢: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 这句话看似王道,实乃天道。 “吕不韦的执政方略尽在吕氏春秋之中。” 许尚缓声阐述:“吕氏春秋又称吕览,乃是以道家思想为核心,同时兼阴阳、并儒墨、采名法、合兵农,可称杂家的开山之作。” “当然,吕不韦之前整出过什么一字千金的宣传噱头,多多少少会惹人不喜。” “但你们也要理解他,毕竟他是商人出身,欲着亘古名篇,成就当世杂家圣贤之名,都是为了摆脱贱商的出身……” …… 吕不韦对于自己的出身,肯定还是有着心结在的。 战国时代,士农工商,阶级之差,泾渭分明。 你就算再怎么豪商,搁真正的士卿贵族面前,也是上不了台面的贱商。 所以。 吕不韦想要通过着书立说,淡化自己的贱商出身,没什么毛病。 其志向直指千古秦公之名。 奈何。 一切都被嫪毐和赵姬所毁。 吕不韦属实挺惨的。 旁侧。 华阳太后端庄的坐着,她的眼眸时而扫过嬴政…… 据她所知,嬴政一点儿都不喜欢所谓的吕氏春秋。 却没想到。 许尚竟对其这般推崇。 这时。 “夫子。” 嬴政深吸一口气:“吕不韦开创出吕氏春秋,确实对大秦的文化宣扬,有着非常积极的正面作用。但问题在于……他所秉承的道家核心思想,以及奉王道,应天道,当真适用于眼下大秦的东出战略吗?” 嬴政听完【国运论】的第一讲后,确实对外儒内法、兼行百家有了更深的领悟。 可东出战略与治国战略明显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别。 单论一统路线而言,嬴政依旧坚定的站在法家霸道的立场。 显然他更加愿意遵从极致霸道的方略……快速鲸吞山东六国…… 对于所谓的奉王道,应天道。 结果却需要几十上百年,才有可能一统天下。 嬴政从情感和理性层面都是无法接受的。 “小赵,你说到关键了。” 许尚笑笑:“一切政法革新,都必须依从时局的需要。比如商君变法从现在的角度看,显得无比极端。” “可对孝公时期的秦国而言,商君变法却是唯一的救国之道。霸魏连年出兵进犯,再不下驭民五术的猛药,老秦人就只能被逼的去跟极西羌人抢饭吃了。” “至于现今的大秦究竟适不适于奉王道,应天道的一统战略……老夫的评价是百年太久,难免夜长梦多!” …… 许尚推崇吕不韦为大秦积蓄国力的所有政策。 只是在东出一统的方略层面。 他同样认为徐徐图之,并不适用。 哪怕从穿越者的角度来看,秦国二世而亡,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消化不良…… “首先我们先看吕不韦的军法革新,他废除了斩首记功制度,转而实行【义兵】新法。” 许尚侃侃而谈的讲解道:“即入于敌之境,至国邑之交,不虐五谷、不掘坟墓、不伐树木、不烧积聚、不焚室屋,得民虏奉而归之(优待俘虏)等等。” “说白了,吕不韦希望祛除大秦的虎狼之名,转而打造一支仁义之师!” “为此,吕不韦甚至拿戍边上将麃公立威,以违背义兵新法之名,将其直接贬为了庶民!” …… 长安君成蟜叛乱,其中便有赵国的推波助澜,摇旗呐喊。 于是。 成蟜之乱被平定后。 秦戍边上将麃公率军攻赵,伏斩两万,大胜! 吕不韦表示你这不是在跟我对着干嘛? 说了不准再斩首记功。 你麃公偏偏拿着伏斩两万的军功让我难做,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于是。 吕不韦背靠太后赵姬,再通过修建郑国渠拉蒙骜为政治同盟,直接把麃公给弄了下去。 当时可谓是朝野震动。 吕不韦的义兵新法也终于能够正常推行。 然而。 秦国前线将士,对于义兵新法明显都是极为排斥的。 麃公跟吕不韦对着干,也是标准的屁股决定脑袋。 下面的兄弟都不想搞什么义兵新法,麃公顺应军心士气,沿用商君的斩首记功制度,也是没毛病的。 这就是朝廷和前线之间,非常典型的政策施行性矛盾,极难调和。 “夫子!” 蒙恬忍不住拱手沉声道:“晚辈觉得所谓的【义兵】新法,根本就是那些庙堂文臣的妄想。” “战争!本身就是只有杀戮和死亡,可那些文臣却贪念恢复春秋时期的战争礼法,进而制定出了什么优待俘虏,仁义之师!” “可我大秦之所以能够崛起,靠的正是虎狼之名!” “再者,实行义兵新法之后,军中一再发生诈降之事,还有那些赵国乱民,也会胆大包天的袭扰我军粮道!” “这些,全都是施行义兵新法的代价!” …… 蒙恬继承的是兵家杀伐。 他对战场上讲究仁义,非常的不屑一顾。 降军就一定是来投诚的嘛? 俘虏放归后,转头便拿起武器再度对抗大秦,又当如何? 敌国乱民过冬时没有粮食,便会拼了命的铤而走险…… 不杀! 何以保证粮道安稳! 蒙恬现在更加坚信的唯有四个字:兵不厌诈! 治国理政应当仁义当先。 至于沙场争锋,所有将兵只能秉承一个信念,那就是:胜利凯旋! “哈哈!看来习武小友早已亲身经历过战场杀伐,也有了自己的刻骨铭心之见解!” 许尚并不意外习武小友的反应。 大秦赋兵役制度,十六岁就得受到征召,且每年都要抽出一个月的时间,先训练,再徭役。 战时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以户籍什伍制度进行批量征召,赶赴战场。 “习武小友,你的说法,从兵家的角度来看绝对是无比正确的。但从一统战略层面,却不尽然。” 许尚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蒙恬拱手恭敬的道:“晚辈愿听夫子之论断!” 嬴政闻言也立马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华阳夫人则小酌了一口美酒…… 她对于仁义二字,自然拥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王道仁义,重在攻心! 不过。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许尚想要通过仁义说服秉承兵家信念的蒙恬,难度绝对是相当高的。 …… 第12章 仁义与虎狼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吃了几口烧鸡,他小小的酝酿了一下,方才开始了自己的阐述。 “有关【仁义】的详解,正好与【礼】字的深层含义有所重叠,我就两个一起说。” 许尚组织了一下语言,转而询问道:“小赵,习武小友,老夫需要请你们回答一下……你们觉得大秦的虎狼之名,真的妥当吗?亦或者对于大秦的东出一统战略,真的可以起到正面作用吗?” 斩首记功,腰挂人头,对应虎狼之师。 义兵新法,对应仁义之师。 两者拥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别。 大秦通过虎狼凶悍,骤然崛起! 那么是否能够一招鲜,吃遍天,虎狼到底呢? 答案自然需要多角度的辩证分析。 蒙恬没有思考太久,他认真的道:“夫子,晚辈认为虎狼一统没问题,因为昔年长平之战,武安君白起便是通过坑杀赵军四十万,重创赵国,才让我大秦拥有了碾压三晋的绝对军力优势!” “同理,现今我们理应沿用虎狼之法,横扫山东六国,以血腥杀戮彰显大秦军威,进而起到震慑作用!” “唯有如此,方能最为快速、最低伤亡的鲸吞一统!” …… 三晋,三家分晋,代指赵、魏、韩三国。 尤其是赵国,挡在秦国东出的门户上,属于大秦劲敌中的劲敌。 正因为白起造就的长平之战,才让赵国被打的国力大损,至今仍未回到巅峰状态。 另外。 白起又称杀神。 血屠百万杀神出! 战国总共持续了254年,共计死亡了两百余万人,白起独占过半。 也正是从白起之后。 大秦的虎狼之名算是部分坐实了。 “习武小友,正如你所说,虎狼极具震慑之威势。” 许尚话风一转,道:“老夫再问你,若有一天,极西之地的古羌一族打进了大秦,你觉得关中秦民会从心底接受古羌的统治嘛?” 蒙恬闻言一愣,坚定的道:“当然是万万难以接受的,毕竟羌人都是些未开化的野人,动则茹毛饮血……” 古羌一族,血腥野蛮。 很多时候都是直接吃生食,甚至吃人…… “说得好,古羌乃极西之地的野人,任何一个华夏子民,都无法容忍野人的统治。” 许尚顺势道:“那么问题来了,大秦在中原万民的眼中,同样也是西北蛮夷,六国贵族更是始终把大秦视作周王室的养马奴仆……” “敢问大秦如果仍然秉承虎狼的路线,沿用斩首记功制度,动则腰挂人头,恍若茹毛饮血,如此何以征服九州民心?” “倘若杀戮便能解决所有问题,那你就把一统河山万里,想的太过简单了。” …… 民心,即意识形态。 【礼】字在中原已然传承千年。 深入人心。 比如古羌把老秦人杀了,就能让其心甘情愿的臣服? 这显然不可能…… 极西野人就是极西野人。 你杀了我,我也照样打心眼里不接受你的统治。 哪怕我现在打不过你。 可你只要让我逮住机会,我就一定会狠狠的扎你腰子! 直至把你推翻为止。 综上。 秦国在横扫六国,入主中原以后。 也需要面临同样的问题。 那就是始皇在,赤帝俯首,谋圣遁世,霸王低眉,兵仙不出…… 始皇薨。 则举世皆反! 这个问题究竟要如何解决…… 势必得从【王道仁义】的四字中,寻找答案。 “夫子的意思是……” 嬴政眉头紧锁的喃喃道:“我大秦的百万锐士,必须得摒弃虎狼之名,进而变成高举仁义旗帜,一统天下。” 嬴政不断回想着第一讲中的外儒内法,兼行百家。 尽管他十分不愿意接受所谓的义兵新法…… 可理性却一再劝慰嬴政,许尚说的都是对的。 想要铸就亘古大秦。 大秦就必须得抛却虎狼,承继仁义,方能得九州民心。 “夫子。” 蒙恬还想再挣扎一下:“自古都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待我大秦获得了全面胜利,再去践行外儒内法的国朝政策也不迟。” “不!那个时候就已经迟了。” 许尚认真的道:“当大秦的锐士腰系人头,如野兽般的形象在一统的过程中,彻底刻进天下人的内心深处,暴秦之名将永远无法洗刷。” 虎狼,暴秦。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名词。 而是大秦二世而亡的主要诱因。 旁侧。 华阳太后欲言又止,最终却并没有选择插话,毕竟她早先答应过嬴政…… 而她想要说的是,斩首记功制度,利与弊都是极为明显的。 许尚其实已经口下留情了。 因为据她所知。 秦军前线时常发生:老乡,借你人头,领个军功。 此等事情极难防范。 造成的影响亦是无比恶劣。 因为秦军所过之处,人头都借了,更遑论民间财货之物,那肯定全部都是一扫而空。 “习武小友。” 许尚想了想,转而道:“老夫再举个例子吧,你觉得商周的纣王帝辛,当真残暴不堪么?” 蒙恬:“这个……” 许尚扯了扯嘴角:“周文王就真的那般仁义?妲己就真的以身祸国?泱泱大商,覆灭的主因,竟都是源于一个女人?你不觉得可笑至极吗?” 蒙恬:“……” 嬴政:“……” 许尚搬出了历史中的真实案例。 蒙恬瞬间哑口无言。 嬴政也变得更加若有所思。 是啊! 姬周覆灭殷商,本质上其实就是背叛! “若非纣王帝辛挥军东夷,欲为殷商开疆拓土,消除边患,又岂能让姬周钻了空子?” 许尚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另外纣王还简拔出了恶来和飞廉,以及许多非贵族出身的平民担任重要官职,进行了政治和军事的改革。” “对于神权方面,纣王继承先辈囊血射日之志……他坚决的抵制了神权,这是文明的一大进步标志。” “总而言之,纣王并不像姬周定性的那般荒淫无道,周文王和周武王也未必有记载中的那般仁德四方。” “说到底……终究还是文王棋高一着,他高举着仁义的旗帜,覆灭殷商,凡是与他为敌者,皆为不义!” …… 后世有句名言。 代表月亮消灭你。 这句儿戏般的话语,放在历史长河中同样适用。 只要我高举的仁义旗帜,获得了广泛传播,那么所有与我对立的敌人,就都是残暴无道的。 包括西方的十字军东征。 代表上帝的名义……行的却是烧杀抢掠之事…… 因此。 东西方的历史发展,确实有很多地方无比相像。 “自古我们华夏都讲究出师有名!” 许尚开始给出确切的论断,道:“名正方能言顺,言顺方能事成。这亦是仁义旗帜的一种体现!” “再观春秋时期的战争礼法,宋襄公守礼却以致兵败悍楚,身死国灭。从那以后,春秋的战争礼法便荡然无存!” “然而……各国之间的宣战制度却依旧保留了下来,为什么呢?自然还是得出师有名!无论何时何地,我们的军队都得肩挑仁义旗帜,拯救九州万民于水火!” “而非单纯的把嗜血屠戮,逞凶斗狠执行到底。因为压的越狠,反弹之时就会越猛烈,此绝非长久之道也!” …… 第13章 定可铸就亘古大秦!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宣战制度,等同后世的讨贼檄文。 比如三国时期的文士陈琳,一篇讨贼檄文给曹操骂的……头风病都骂好了…… 可话又说回来。 敌对的两国,为何在战场相见之前。 还要搞什么宣战,或者发布所谓的讨贼檄文呢? 为啥就不能直接去偷,去骗,去兵不厌诈。 原因就在于伐兵、伐交! 孙子兵法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白刃相见。 永远都是不得已的最后一步! 就说当下…… 嬴政刚刚加冠亲政,他面临中原合纵联盟,有说立马就派军对抗嘛? 没有! 嬴政的第一反应,也是派遣昌平君,通过外交手段,先行巩固秦楚联盟,再让上卿姚贾去瓦解五国联盟。 就从齐国下手。 齐秦两国通商多年。 按照当年名相范雎定下的远交近攻之国策。 秦国从经济层面,已经绑架住了齐国。 所以。 姚贾出使齐国往往都会十分顺利。 而从历史的层面来看…… 在大秦一统的过程中。 齐国一直到最后都没有跟秦国正面开战,直至窝囊投降。 这是否说明齐国不能打呢? 那霸王项羽能不能打?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君不见项羽裹挟进齐国的人民战争,照样也得头皮发麻,泥足深陷。 这充分的说明单是依靠能打…… 并不能一统天下。 仁义旗帜,舆论占领,经济裹挟,外交纵横……都是不可或缺的战争手段! “好!” 华阳太后抬手鼓掌道:“夫子所言,甚好!” 身为大秦的太王太后。 她的战略眼光绝非常人能及。 对于许尚的言论。 华阳太后无比支持。 出师有名……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 对应仁义旗帜。 废除斩首记功制度,抛却虎狼之名,以仁义之师入主中原,方为一统之正道! “夫子高论,晚辈受教了。” 蒙恬垂首心服,不过他的心中,仍有疑虑。 “这么说的话,夫子是赞同吕不韦的奉王道,应天道,并于一统战争中采用徐徐图之的方略了。” 蒙恬说完便看向了自家王上。 毫无疑问。 蒙恬对于嬴政的想法非常清楚。 壮年君王,踌躇满志! 好容易加冠亲政! 若想不让其挥军东出…… 太难! “习武小友,你又错了。” 许尚笑笑道:“老夫推崇仁义之师,却并不代表老夫赞同徐徐图之。” 话音未落。 “哦?” 嬴政闻言瞬间满血复活! 他相当激动的道:“夫子是说我们可以在秉承仁义的同时,鲸吞天下,这……究竟要如何才能做到?” 嬴政于一统方略中笃信极致霸道。 是因为有着长平之战的成功案例在先。 白起若不坑杀四十万赵军…… 大秦现在想东出必然还是极为艰难。 正所谓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既然只能这么选。 嬴政便会贯彻六世余烈的遗志到底…… 可如果存在两全其美之法! 又能稳稳的鲸吞一统! 同时还可以兼顾收拢九州民心。 嬴政自然无比惊喜。 霎时间。 蒙恬心中仅剩的疑虑立马消失不见。 华阳太后对眼前人的好奇心,则愈来愈盛。 终于。 许尚喝了几口佳酿,进入正题的道:“首先,吕不韦为大秦积攒了雄厚的国力资本,这是鲸吞一统的前提条件。” “而吕不韦的一系列政策,义兵新法,修建郑国渠,赠予土地吸引中原流民,着作吕氏春秋,食客三千、尊贤尚功,商贸改革加强与齐国的经济往来等等……他这些举措全都是相对正确的!” “唯独他不该在一统的方略中,选择徐徐图之。” “原因很简单,他的政策固然正确,但也与大秦的国情相悖!” “就拿赠予土地吸引中原流民举例,关中秦民必须在战场上获得军功,方可拥有土地。然而中原流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获取土地、粮种、耕牛,此乃典型的不公之举,势必加深关中秦民与中原流民的割裂,动摇军功爵位制度的赏罚根基,进而发生恶性土地兼并事件!” “另外最重要的是……斩首记功制度固然弊端很大,也会对民心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但不可否认的是,斩首记功能够保证晋升的公平,并延长军功爵位制度的寿命!” “如果按照吕不韦徐徐图之的东出战略,百年一统……老夫几乎可以断言,即便大秦百年内不出昏君,军功爵位制度也仍旧会不可遏制的走向腐朽。” “届时,大秦百万锐士不存,一统恐怕会彻底成为空谈。” …… 许尚一口气把自己对于吕不韦的政策判断,全部阐述了出来。 说到底。 吕不韦的商人出身。 使其眼光终究还是有些禁锢。 吕不韦的所有短期政策都能堪称正确二字。 问题在于…… 长期战略层面。 吕不韦根本看不穿百年后的未来。 而许尚可以! 这是他身为穿越者的独有优势! “夫子所言极是。” 嬴政握拳表示无比认可。 吕不韦倒台,六国外臣派系被牵连驱逐…… 而那些平白获得关中土地的中原流民,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关中老秦人必然会对中原流民的土地实行兼并。 那么有臣子上报这件事嘛? 答案是没有! 嬴政这段时间未曾看到任何一则奏章,提及中原流民的土地事件。 细究原因。 其实再简单不过。 没有人会为了一群流民,去跟关中勋贵派系、军武勋贵派系和老氏族作对的。 牵扯实在太大了! 毕竟关中老秦人的土地,都是自己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凭什么你们中原流民,只要来了就有地种? 这公平嘛? 当然不公平! 包括嬴政都不太好直接管这个事儿,他想要快速东出一统,就必须获得关中老秦人的强烈拥护。 如果嬴政为了一群中原流民出头。 岂非寒了关中老秦人的心? 又置军功爵位制度于何地? 很多事情。 嬴政身为秦王,亦得斟酌利弊。 没办法。 高处不胜寒啊! “综合来看,通过土地吸引中原流民的政策,显然无法再继续了。” 嬴政思索道:“不过义兵新法……按照夫子的分析,以及我大秦当下的国力,晚辈也认为能够沿用之!” 嬴政差不多想通了。 白起在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赵军,本质上是秦、赵两国的国力相当。 那个时候。 秦国没有办法,只能通过最为血腥的手段,让杀神白起彻底重创赵国! 反观现在。 秦、赵两国的国力还相当嘛? 自然是不相当! 只要郑国渠修成,再加上巴蜀的天府粮仓。 秦国已经可以对赵国形成国力的绝对碾压! 如此。 大秦百万锐士也就有了摒弃虎狼之名,进而肩挑仁义旗帜的前提条件! 说白了! 终归还是得看国力二字! 只要国力足够强。 什么都好说。 “不就是仁义嘛!” 嬴政咧嘴一笑,道:“夫子,晚辈回头就让家父去劝谏秦王,从今以后,虎狼暴秦我们不当了,要做就做仁义之师!奉仁义拯救九州万民于水火,覆灭腐朽六国,再造华夏盛世,定可铸就亘古大秦!” 许尚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华阳太后:“ヾ(●′?`●)?哇~” 蒙恬:“……” …… 第14章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谋逆!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华阳太后见许尚三言两语之间,便把大秦的东出战略疏理了个清清楚楚,她只觉由衷的敬佩。 因为这需要非常了解大秦当前的朝局、国情,还有九州天下的走势。 比如大秦废除斩首记功,高举仁义旗帜,就势必无法保证军功爵位制度的晋升公平…… 没有公平,便会不可遏制的走向腐朽! 昔年魏武卒的落幕,就是秦锐士的未来。 所以。 大秦绝不能选择徐徐图之的东出战略! 只能在初代大秦锐士战力仍旧处于巅峰的情况下,快刀斩乱麻,方是正确的选择。 这种一目了然的症结! 偏偏吕不韦就被一叶障目了。 乃至于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亦无人能够堪破这一点! 这说明什么呢? 华阳太后认为是视野的局限性。 有人站霸道。 有人从王道。 却无人提出王霸之道并行! 包括开创了杂家的吕不韦,也只敢奉王道,应天道…… 而非像许尚这般既要高举仁义、又要入主法统、还要鲸吞天下。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成年人从来都是全都要。 许尚的大刀阔斧,让华阳太后感觉整个人都为之开阔了许多。 于是。 华阳太后主动举杯,相敬许尚。 两人简单的推杯换盏完毕。 许尚接着道:“东出一统的军事层面,我们现在已经探讨出结果了。至于更为细节的东出流程,老夫或可推演一番,但不能保证全对。” 嬴政闻言赶忙道:“夫子畅所欲言就好,反正这里都是自己人,错了也不妨事。” 嬴政已经彻底把许尚看作今朝国仕了。 尽管他知晓许尚肯定不会同意亲身入世。 “哈哈,那老夫就不收着了。” 许尚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推演道:“东出一统,将从韩国开始。” “因为大秦的韩系秦臣派系,在长安君成蟜掀起叛乱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横扫出局了。” “没有了韩系秦臣的外戚掣肘,大秦攻灭韩国,将会轻而易举。” …… 小小韩国,凭什么能够在四战之地各种周旋。 主要原因便是各国互相通婚。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最初嬴政东出的最大阻碍,正是朝堂上的各种外戚。 韩系秦臣,赵系秦臣,楚系秦臣。 这三支外戚势力,现在仅剩楚系一支。 那么问题来了。 当大秦攻楚之时,楚系秦臣派系还能够忠心的辅佐嬴政嘛? 从历史的结果来看。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哎!长安君成蟜,秦王的亲弟弟,他可惜了。” 嬴政轻叹一声。 说起来,嬴政现在已然是个标准的孤家寡人了。 他最信任的亲弟弟成蟜,于屯留谋逆。 他少时玩得最好的挚友燕丹,现已决裂。 还有他的生母赵姬…… 总而言之。 手足之情,少时友情,母子亲情! 嬴政现在全部荡然无存了。 这也是那天他想出宫叹口气的真正因由。 嬴政着实感觉自己成了秦王,好似什么都有了,却好似失去了全部。 “成蟜确实可惜,但他的死是注定的。” 许尚分析道:“首先太后赵姬容不下成蟜的生母韩夫人,成蟜的亲舅舅是韩国重臣,他同样希望成蟜与嬴政争夺王位,更重要的是……吕不韦势必会想尽各种办法,名正言顺的铲除掉成蟜。有此三方势力互相裹挟倾轧,成蟜活着即是罪过!” 有句老话说得好。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谋逆! 成蟜根本没得选。 而嬴政可惜的是……成蟜心性单纯,本无野心,奈何时局如此。 两兄弟都是身不由己。 嬴政深吸一口气,道:“还有外部的赵国,也各种怂恿蛊惑我大秦内部生乱,甚至是互相攻杀,无论两方成败与否,都会造成大秦国力、军力的剧烈损耗。” 赵国出手向来狠辣。 尤其成蟜还挺能打…… 嬴政当时的身份又有所存疑,比如各种谣言疯传嬴政是吕不韦的儿子。 使得嬴政的王族血脉为之动摇。 平叛进展的非常不顺利。 许尚:“好在……名将王翦最终处理的非常好,重用杨端和打破了僵局,一举镇压了成蟜的屯留兵变。” 许尚专门提及了王翦。 军武王家,非常重要! 如果大秦没有王翦的话。 许尚或许都不会提出在高举仁义旗帜的同时,鲸吞天下。 因为难度确实太高了。 可大秦既有充分的国力,又有名将王翦,那么就可以选择全都要的方略! “言归正传,攻灭韩国非常容易。” 许尚重新回到正题,道:“韩国政党分为新郑派系和南郡派系,据老夫所知,南郡郡守可以设法拉拢之,先分化,再覆灭整个韩国。所需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 三月灭韩,简简单单! 嬴政闻言双眸绽放出精光! 灭国大战! 实乃他梦寐以求的功绩! 蒙恬也有些激动,固然以他的资历无法担当东出主将,但在一统过程中展现出自己的勇武,同样也是他求之不得的。 至于华阳夫人…… 她自然非常想知晓,接下来许尚会如何攻楚。 华阳太后身为楚系秦臣派系的实际掌权者,大秦的太王太后,对于楚国……她多多少少仍有旧情,那毕竟是她的母国,她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再说赵国。” 许尚咧嘴一笑的道:“赵国有名将李牧,率领赵边骑不仅镇守住了雁门关,而且他还能反推王庭,斩杀匈奴无数!” “这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老夫不建议在战场上与其争高低。” “因为老夫听说赵王偃的身边有个宠臣名叫郭开,此人具备大秦第一猛将的潜质,以重金贿赂之,驱使其针对李牧,赵国则不攻自破!” …… 赵国被白起杀的国力大损。 现今唯一拿得出手的,便只剩下军神李牧和数万赵边骑。 然而。 善战名将,往往都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败亡于奸佞之手。 可惜。 可叹。 却也是赤果果的现实。 嬴政缓声道:“不瞒夫子,前日在迎归太后之时,我们曾于旧都雍城抓住了邦谍郭开,他现在已经被我们给控制住了。” “哦?赵王偃竟然派遣心腹郭开担任邦谍,有意思。” 许尚语重心长的叮嘱道:“郭开此人务必要拿捏住,他的祸国本事,可抵十万军。” 嬴政拱手:“晚辈谨记。” 华阳见状失笑,一老一小,真是把人家赵国算计到了骨子里。 蒙恬则觉得有点遗憾,他是兵家之人,最是见不得一代名将,窝囊至死。 但他不得不承认。 夫子的谋略,可以让大秦以最小的伤亡,拿下赵国。 …… 第15章 神乎其神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燕国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弱燕之流,空有正统之名,却连锐韩都不如。” 许尚对于燕国是最为看不上的。 韩国好歹还有一项……天下强弓硬弩,尽出于韩! 因此有锐韩之称。 那么燕国凭什么号称正统呢? 其实很简单。 韩、赵、魏是三家分晋,得国不正。 秦国是西北蛮夷。 楚国是南蛮后裔。 齐国有田氏代齐。 综上。 燕国号称正统,好像还真没什么问题。 就它从一而终的……弱! “至于魏国嘛!” 许尚顿了顿,道:“魏都大梁有天下第一城的美称,事实也确实如此。以大梁的城防,纵然是二十万秦军,也难以将其强行攻破。” 嬴政皱眉:“夫子,魏都大梁竟如此坚固,那怎么办?” 许尚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而道:“习武小友,坚城难攻,当如何?” 蒙恬毫不犹豫的道:“围之!耗死他们!” “嗯,围城确实是个很常规的打法,可时间过长的话,万一楚国或者齐国干预,大秦岂非要无功而返?” 许尚饶有兴致的道:“习武小友,我给你一个提示吧,大梁城的地势偏低……” 话音未落。 蒙恬立即道:“夫子,晚辈明白了,应当采取水攻!” 天时、地利、人和。 蒙恬反应还是非常快的。 许尚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没错,大梁确实坚固,但其靠近黄河……只需等到雨季,再引黄河之水,猛灌大梁,则魏必亡。” 至此。 许尚寥寥几语,便分别覆灭了锐韩、强赵、正燕、霸魏…… 现在只剩下了悍楚,东齐! 终于。 华阳太后开口道:“夫子,不知对于楚国,您打算如何攻之?” 纵观整个天下。 能够与大秦一战者,非悍楚不可! 人口、资源、疆界……名将亦有项氏一族扛大梁。 真死磕起来。 楚国绝不弱于秦国。 但…… 秦、楚有着一个根本性的制度差别。 那就是秦国施行的郡县制,而楚国则是分封制。 注意。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关键点。 亦是秦、楚胜败之关键。 旁侧。 嬴政和蒙恬全都再度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两君臣都很清楚。 只要大秦能够拿下楚国。 一统的大势便会彻底定下。 齐国独木难支,不可能掀得起风浪。 “咳咳!” 许尚清了清嗓子,道:“攻楚第一准则,便是得会忽悠!” “啊?” 华阳太后眨眨眼眸:“忽悠?为何意?” 许尚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忽悠就是……战略性欺骗。” 华阳太后:“……” 华阳太后懵了。 许尚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那么老大一个楚国,单靠骗还能给它骗没了? 不至于吧! 嬴政和蒙恬面面相觑,也是满脸疑惑。 他们全都无法提前猜出许尚想要表达的意思。 “东出一统的方略,需要涉及军事、外交、经济、舆论、法制等等。” 许尚也没有太过于绕弯子,他开解道:“其中攻楚最重要的是两点,外交和制度。楚国不是有屈、景、昭三家大贵族嘛!” “你们只需请谏秦王,让昌平君去告诉屈、景、昭……我大秦一统之后,依旧会推行分封制,无论楚国灭亡与否,咱们还是酒照喝,舞照跳!” “如此,屈、景、昭便会觉得自己的根本利益不会被彻底动摇,这可以让大秦攻伐韩、赵、燕、魏的期间,不断的稳住楚国。” “直至四国灭亡以后,再请谏秦王,找个理由罢免昌平君的相位,比如查出了昌平君与屈、景、昭内外勾连!” “老夫几乎可以断定,昌平君在与屈、景、昭交涉的过程中,势必会牵涉过深,毕竟昌平君乃是芈姓熊氏,身负楚国王族血脉。” “综上,待处理完了楚系秦臣的外戚势力,就可以派遣王翦领军六十万,并携江山半壁的大势,倾轧楚国……则楚必败之!” …… 许尚拿出了完美的攻楚方案! 他吸取了历史上大秦一战攻楚败北的经验……名将李信率领二十万关中精锐攻楚,却因昌平君的反叛,以致全军覆没! 彼时,关中几乎家家戴孝! 悍勇的李信就因为那一场败北,彻底废了。 包括整个楚系秦臣派系也惨遭清算,昌文君自杀,国夫人芈华自绝于冷宫,长公子扶苏的地位……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许尚显然不可能让这种悲剧再度上演。 他给出的攻楚方案,属于妥妥的一战而定! 至于分封制和郡县制究竟施行哪一个。 毋庸置疑。 必须是郡县制! 可如果一开始就明牌的话,楚国肯定会采取强烈的应激措施。 因此。 嬴政得借昌平君的嘴,模糊自己的态度。 甚至于一开始可以表现的倾向于分封制一些。 反正把忽悠二字贯彻到底即可! 大国邦交! 此亦为无解之阳谋! “彩!!” 嬴政轻喝一声! 他最难以处理的便是楚国。 按照他自己的想法。 其实更倾向于在攻楚的过程中,派遣昌平君持续安抚和坐镇已经攻打下来的楚国城池。 即:昌平君拥有着血脉身份的优势,坐镇整个战阵大后方,所有打下来的楚国城池,昌平君都可以迅速转化为己方助力。再搭配一名悍将步步紧逼,直至楚国兵败而亡。 那么嬴政的攻楚方略有问题嘛? 乍一看确实没毛病。 毕竟韩国就是用降将内史腾打下来的,用韩人治理韩人,用楚人治理楚人,皆可大幅度减少统御成本。 至于昌平君的忠心问题。 嬴政自以为昌平君担任大秦丞相,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其弟弟昌文君位列上卿,女儿芈华是国夫人,外孙扶苏又是嫡长公子。 昌平君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反叛的理由。 奈何。 很多时候。 当你去赌人性的那一刻开始,往往就已经输了。 分封诸侯! 楚王之名! 昌平君的那颗心,总是高了还想高…… “夫子,真是一言切中要害!” 蒙恬万分感叹的道:“楚国屈、景、昭三家树大根深,他们更看重自己的利益,而分封制就是他们的根本。只要拿捏住了分封制,自然能够稳住屈、景、昭三家,防止他们过早的与大秦拼命。” 蒙恬觉得许尚的谋略,基本上都能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比如秦王对于分封制的模糊态度,倾向与否,还不都是嬴政一念而定? 屈、景、昭三家被牵着鼻子走,就已经注定了败亡的结局。 “夫子。” 华阳太后缓声道:“听您一席话,我突然有些庆幸自己身在秦国……” 华阳太后说的都是内心肺腑之言。 她对于母国虽有旧情。 但她更加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又有着怎样的身份。 “谨以此杯,敬一统,敬大秦!” 华阳太后率先举起了手。 她的表态…… 立马使得嬴政放下了些许顾虑,毕竟攻楚最麻烦的就是如何处理楚系秦臣派系,而华阳太后又是楚系外戚之首! 好在夫子把话给挑明了。 华阳太后自然也就明白了自己应当怎样配合。 她终究是大秦的太王太后。 未来宗庙祭祀之时。 后人理当谨记华阳之功。 而华阳太后则于心中永远铭记……今日许尚堪称神乎其神的一统战略推演之法。 …… 第16章 谨以此杯,敬一统,敬大秦!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嬴政和蒙恬纷纷举杯共饮! “谨以此杯,敬一统,敬大秦!” “谨以此杯,敬一统,敬大秦!” “谨以此杯,敬一统,敬大秦!” 黑冰小院。 阳光正好。 四人闲谈的气氛迅速拉满。 许尚最后也对齐国进行了推演。 侧重点无非就是两个:外交和经济! 以远交近攻为基础。 再经济绑架之! 外交层面秦王与齐王可以并称东西二帝! 给足齐王建面子。 再用重金买通齐相后胜…… 或许很多人没有听说过后胜。 用通俗的话来解释:后胜等于赵国的郭开,两者属于一丘之貉,一路货色。 只要有后胜在,齐国最终只能投降于大秦。 不会出现半点悬念。 或许这便是大秦的国运吧! 赵有郭开,楚有李园,齐有后胜。 三个大国,不仅全部奸相当朝,并且要么是庸君,要么是弱主…… 反观大秦的六世余烈,再出始皇! 共计七代英主! 这不一统山河万里! 着实说不过去。 最终。 在第二次会面即将结束之际。 华阳太后敬仰之余,也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感悟。 “夫子。” 华阳太后若有所思:“我赞同您的王霸之道并行,甚至于成圣道,应天道。” “然而,我大秦起于关中,以武立国,奉的是法家,单行霸道!” “可当我们一统天下以后,却得兼行王道,敢问夫子……明明做为胜利者的我们,为何要接受败者的思想?” “不是应该让败者全盘接受我们的法家霸道嘛?” …… 华阳太后并没有听过【国运论】的第一讲。 所以。 她现在提出的问题,就是非常朴素的文化骄傲。 我们才是胜者! 我们的霸道优于一切! 所谓王道、圣道、天道全都要向我们的霸道思想表示臣服才对! 凭什么! 我们赢了战争,却反过头来还要接受败者的思想? 毫无疑问! 未来秉持这一观点的,将会是权势滔天的军武勋贵派系。 整个天下都是他们打下来的。 你在他们的面前扯王道、圣道。 你扯一个试试! 头给你打爆! 这就是典型的霸道……极度排外…… “秦夫人,您着实有见地!” 许尚非常难得的对一个女人表示了赞赏和认可。 “众所周知,中原王道,关中霸道,泾渭分明。” “然而一统过后,九州天下便都是大秦疆土!” “秦王能够独行霸道,舍弃王道嘛?显然不能!” “因为嬴政未来将不仅是关中的秦王,更是九州华夏的共主!” “无论军武勋贵派系是否认可,大秦在思想层面都不能只有江山半壁,而是应该尽可能的走向天下大同!” …… 许尚给出了思想践行的终极目标。 天下大同! 何为大同? 其实就是大一统的思想。 兼容并蓄! 大宗同化小宗! 用统一的大理念,不断去吸收、融合、取代小的文化概念。 直至完成多民族、多地域、多习俗的大一统思想! 如此。 方能彻底铸就从零到一的华夏大一统根基! “夫子之言,定会成为当今秦王之志!” 嬴政沉声道:“王上既然想要九州凝一,自然不能只做关中的秦王,更要成为天下的共主!” 嬴政的这些话是对许尚说的,也更加是对他自己说的。 他就是要开创亘古未有之功绩! 成就千古一帝之名! 为此! 他愿意十年如一日,勤政如初,此心不改…… “哈哈哈……嗝!” 许尚打了个酒嗝,道:“小赵啊!我们的此番会面,暂且告一段落,至于结语便用【国运论】之王霸并行!” 迄今为止。 许尚已经系统性的说完了两项授课。 【国运论】第一讲:外儒内法,兼行百家! 【国运论】第二讲:王霸并行,东出一统! 【国运论】第三讲…… “小赵,下次见面老夫恐怕就没有什么能完整点拨你的了,不过我们也可以聊聊其余的一些名人趣闻。” 许尚笑笑道:“待到大秦一统完成,若老夫还活着的话,就与你阐述一番【国运论】第三讲:嬴姓起源,法理正统!” 中原的六国贵族动则抨击大秦为西北蛮夷…… 这一点必须得狠狠反驳回去! 不然大秦的统御法理性永远不稳! 这个问题是非常严重的。 比如后世的满清入主中原,其给出的名义便是:大明朝乱民四起,清军入关,乃是为朱明收拾旧山河! 夺了江山,还说是帮忙……后续又整出来什么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敢问! 哪个华夏子民,会认可满清的胡言乱语? 答案自然是绝不认可! 简直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因此。 大秦一统天下,绝不能被打成西北蛮夷入主中原。 那么就必须从嬴姓起源论起,彻底解决根本性的意识形态难题! “夫子!大秦一统……哪怕一年攻下一国,都得足足六年之久。” 嬴政略显迟疑的道:“难不成这期间,晚辈都无法听到夫子的点拨了嘛?” 许尚笑着安抚道:“老夫授课肯定得根据局势来,当下就连东出一统的方略都全部讲完了。你近期若是再前来,老夫恐怕就真只能与你扯扯闲篇了。” 许尚并非故意吊着小赵。 而是他已经传授的两章国运论,足以让小赵消化数年的了。 贪多嚼不烂。 年轻人。 终究还是得再沉淀沉淀。 旁侧。 华阳太后轻声安抚道:“莫急,来日方长。” 嬴政只能点头。 正所谓关心则乱。 嬴政是真怕有天前来,便瞧见黑冰台空无一人……亦或者夫子已然与世长辞。 那他估计得遗憾一辈子。 “小赵,来日方长。” 许尚再度举起了杯中酒。 嬴政起身恭敬相迎。 待酒足饭饱后。 许尚便直接回屋小憩去了。 蒙恬负责收拾着桌面上的餐具。 原本华阳太后还想帮忙来着。 却被嬴政和蒙恬共同制止了。 没办法。 以华阳太后的辈分,做这些粗活肯定是不行的。 很快。 车驾回宫的路上。 华阳太后轻声道:“王上,请你放心,本宫知晓该怎么做。就先让昌平君去折腾吧,给屈、景、昭三家一些希望。等到大局已定之时,本宫会亲自出手,替王上拿掉昌平君的相位!” 华阳太后看重的是整个楚系秦臣派系的将来! 尤其是扶苏…… 她绝不允许昌平君的胆大妄为,断送掉扶苏的政治根基! “有祖母太后在,实属我大秦之幸事!” 嬴政甚为感动的道。 有此长辈给他做左膀右臂,他难免欣慰之至。 华阳太后抬手拍了拍嬴政的肩膀,道:“王上,第一步打算如何做?” …… 第17章 一统功成!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首先孤打算彻底把麃公贬为庶民,以彰显孤想要高举仁义旗帜的决心。” 嬴政顿了顿,道:“同时孤也不能寒了老臣之心,麃公的副将李信,孤定会对其予以重任的!” 嬴政并不是一个刻薄寡恩的君主! 恰恰相反! 他对于立功之臣,向来都是能赏则赏。 麃公……实在是没办法。 嬴政想要沿用义兵新法,就只能委屈麃公,但他对青壮派的将领李信,却极为喜欢。 并且这也算间接抚慰了麃公。 两全其美。 …… 数日后。 嬴政在章台大殿,按照许尚的点拨,把东出灭国的第一目标定为了:锐韩! 并且。 由于嬴政的坚持,以及整个楚系秦臣派系的力挺,沿用义兵新法的国策也确立了下来。 至于渭阳君打算为嬴族宗亲们争点权势……自然也没有争到位。 原因在于宗室把大渠修出问题了。 最终还是得嬴政找郑国去收拾烂摊子! 如此。 渭阳君只能带着宗室前来请罪。 郑国渠修了十年。 期间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 结果差点让宗室折腾的功亏一篑。 嬴政如果追究,一干负责人等,包括保举、检举的上官、同僚、属臣,统统都得连坐问罪。 但毕竟他们是自家人。 嬴政看在渭阳君过往功劳的面子上,选择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同时。 嬴政顺势拿出了李斯的【谏逐客书】,召回了全部外客干才。 李斯自然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外客干才派系之首,加封九卿廷尉,掌管司法。 这也确实是李斯的老本行,他是法家的嘛。 紧接着。 五国合纵不成,就又对吕不韦动起了心思。 那么他们怎么做的呢? 简单! 赵国使臣携五国相印,请吕不韦效仿纵横家的苏秦,成就五国合纵的相邦之名! 吕不韦同意了嘛? 答案是拒绝! 但…… 吕不韦一个贬落的庶人,整天府门前,门庭若市。 动则多国使臣争相拜见! 让嬴政怎么想? 朝野又怎么想? 万一吕不韦真离开秦国,去给中原合纵联盟担当五国相邦。 以吕不韦对于秦国的了解,嬴政再想东出,难度堪比登天。 没办法。 嬴政只能颁布诏命,迁吕不韦全族入蜀地。 途中。 吕不韦饮鸩自杀。 同年。 老将麃公也在家中病逝,估计是看到死对头走在了自己前面,麃公的心结也就消了。 临死之前。 麃公把李信交到了嬴政的手中。 嬴政给出了保证,必会重用李信,待其如心腹近臣,定不负老将之遗愿。 半个月后。 攻韩事宜提上日程。 韩国南郡郡守正式投降于秦国,嬴政封其为内史腾…… 嬴政打算用韩将,打下整个韩国。 因为这样在占领韩境之后,会更好治理。 至于攻韩之前有没有小插曲。 还真有…… 嬴政发现了一个非常符合他心意的大才:韩非子! 只可惜。 韩非乃是韩国宗室,根本不可能效忠大秦。 另外。 韩非与李斯是师兄弟,都是出身于稷下学宫,学于儒家,出师法家。 区别在于。 韩非号称把法、术、势融会贯通,造就了法家之巅。 这可让嬴政难受坏了。 如此大才。 只能看,不能用。 嬴政不甘心,便去找许尚商讨。 而许尚给出的建议唯有两个字:闲置。 韩非难以推举至秦廷高位,那就索性找个守藏室之史的位置,让其当个国家图书馆馆长吧。 于是。 一代大才韩非子,开始了虚度光阴。 紧接着。 秦王政十二年,嬴政派遣内史腾领兵攻韩,俘虏韩王安。 秦王政十三年,嬴政派遣名将王翦领兵攻赵,期间赵王偃病逝,赵王迁继位,郭开发力,把李牧彻底拉下马,赵国灭亡。 另外就李牧一事。 嬴政前往请教许尚,得到的答案是可把李牧封作不可世袭的藩王,让其坐拥代地,职责是镇守北境长城的雁门关。 李牧,降。 秦王政十四年,燕太子丹派遣刺客荆轲刺杀嬴政…… 好在有许尚提前知会。 嬴政没有丝毫风险的便拿下了荆轲,并以此为由,攻伐燕国。 李信为主将,长途奔袭八百里,阵斩燕丹,活捉燕王喜。 大胜! 秦王政十五年,嬴政派遣王贲为将,引黄河之水,猛灌大梁,魏王假投降。 魏亡。 秦王政十六年,昌平君被御史检举勾结屈、景、昭三家,内外输送,且在密信中对郡县制极为不满。 嬴政通报华阳太后,拿掉了昌平君的丞相之位。 并且嬴政从此把相邦分做左右相。 新晋左相为外客干才派系之首:李斯。 新晋右相为关中勋贵派系之首:王绾! 同年。 嬴政派遣王翦领兵六十万攻打楚国,在绝对国力的倾轧之下,楚王负伤被俘。 楚亡! 秦王政十八年,嬴政派遣王贲领兵攻齐,齐王建投降。 至此。 九州一统,四海归一! 在许尚的方略明示,外加多重推演之下。 嬴政以毫无悬念的方式,仅用了七年时间,便横推了山东六国。 与历史上的差别有四点。 第一:沿用义兵制度,高举仁义旗帜一统。 政治层面,使得中原民心不至于对秦国过分抵制。 军事层面,尽管优待俘虏等事会造成些许负面影响。 比如俘虏转头又重新拿起武器……但转头又会有新的俘虏投降…… 反观秦军施行斩首记功,敌人是没有机会投降的,只能死战! 如此便会造成秦军时常碰到硬骨头,同样也得拿大量的人命去攻克。 综合来看。 仁义之师和虎狼之师相比。 政治层面绝对占优。 军事层面优劣持平。 第二:东出用时更短,十年鲸吞天下变为七年。 第三:招降了军神李牧,顺带让韩非活了下来。 第四:攻楚之时并没有葬送二十万关中精锐,名将李信保住了,昌平君被贬为庶人,却并没有影响到整个楚系秦臣派系。 昌文君和国夫人芈华仍在,长公子扶苏的政治班底也保留住了。 …… 一统功成,关中同欢! 庙堂振奋,诸公尽皆赐侯封爵。 其中最为显赫的当属军武王家,打下了江山半壁,一门双侯,荣耀至极! 武成侯王翦,一统首功,食邑十万户! 通武侯王贲,食邑九千户! 陇西侯李信,食邑七千户! 右相王绾,统筹有功,食邑万户! 左相李斯,统筹有功,食邑万户! 国尉屠雎,御史大夫冯去疾,将军蒙武,将军任嚣,将军赵佗,将军辛胜,将军冯劫,内史腾……包括九卿文臣俱有封赏! 大秦不仅有军功,还有事功。 只不过底层民众识字极少,只能走军功晋升的路,精英士子则能够通过事功获得封赏。 另外。 右相王绾和左相李斯的功劳差别还是挺大的。 右相王绾做为新晋关中勋贵派系之首,他所擅长的是统筹关中一切资源,供给前线士卒。 左相李斯则是无可争议的外客干才派系之首,秦军每打下一个新地方,就需要李斯制定和推广秦法细则,以及征收赋税。 对应的流程便是:东出前期右相王绾遵从商鞅之法,重农抑商,粮食增产,扩充财政,人口增加,军队补给,军功激励,战力暴涨,攻城略地……东出中期由左相李斯牵头设立新郡县,统一货币、度量、车辙,扩充税源,重农抑商……人口增加……攻城略地……增设新郡县…… 这就是秦国火力全开的战争车轮,循环往复。 越打越强! 越打越猛! 根本停不下来……直至超过王朝疆界承载上限,瞬间崩溃…… 当前天下一统。 中原两千万生民和关中七百多万生民,全部成为了大秦的百姓。 嬴政的理想达成了。 同时他也需要面临多重考验。 首先便是中原各地的六国余贵怎么处理? 当地盘踞的六国贵族势力,屡屡成为秦法的统御阻碍,增加帝国统治成本! 究竟是大开杀戒,亦或者怀柔处理。 其次。 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车辙的阻力很大。 第一:文字是中原旧国的文脉灵魂,许多文士宁死不从。 第二:废除原有货币,过程中难免会造成很多的家庭破产,出现动荡。 第三:度量衡,各地习俗、习惯不同,度量衡就不同,难做的是一开始中原民众不相信秦国能否做到公平公正。 第四:车辙……这个与统一货币存在同样的难点。 注意。 统一车辙可不是随随便便把道路改了就行。 而是中原所有的车驾,都得拆掉原有轴承和车轮,并换成秦国的标准。 问题在于。 战国时期的马车非常昂贵。 如此之大的车驾改动规模,会让多少家庭付出高额成本,想想都麻烦……阻力大是必然的。 综上。 天下确实一统了。 但秦国的新设郡县,游侠、乱民事件层出不穷。 于是。 嬴政打算六巡天下,外加泰山封禅、琅琊开海,再祭祀八荒诸神,叩告天穹,唯大秦永昌! 这便是始皇携威巡视九州,震慑众生寰宇! 当然。 在正式东巡之前,嬴政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儿要办。 次日。 变得成熟稳重起来的嬴政,协同华阳太后、左相李斯,照例前往了黑冰台。 现今。 许尚的独座黑冰别院大体未变。 不过许尚却有了个新狱友,乃是一位道家老朽,名为忘尘子。 是嬴政专门找来为夫子闲谈解闷的。 这时。 “老许,你我今日弈棋,可不准再耍赖了!” 忘尘子摸着自己的山羊胡,愤愤的道。 许尚笑笑:“你看你又急,道家修心,咱们要心如止水……” 忘尘子翻白眼:“止水个屁!不在棋盘上赢你一把,我念头不通达。” 许尚无语:“你……” 话音未落。 嬴政、李斯和华阳太后不请自来。 岁入三十,已至中年的嬴政开口道:“夫子,好久不见。” …… 第18章 嬴秦之统御法理性!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是小赵啊!还有秦夫人……都快进来吧。” 许尚招了招手道:“现今大秦一统功成,你小子肯定当大官了吧?” “不瞒夫子,晚辈现已是大秦上卿,秦王近臣了!” 嬴政挺了挺腰板,表现出了十分骄傲的神情。 惹得华阳太后抿嘴轻笑。 李斯则一如既往的老老实实…… 而忘尘子在外人面前,立马恢复了道家高人的飘然之姿。 许尚缓声道:“上卿可不得了,与你平级的唯有姚贾和蒙毅了。” 姚贾,外客干才派系,擅长纵横外交,游走于六国之间,破灭合纵之势。 蒙毅……这就不用说了,蒙氏第三代,可与秦王抵足而眠的人物。 嬴政:“还有个已经死去的神童甘罗,他亦曾是我大秦上卿,奈何……慧极必伤。” 嬴政耸耸肩,对于甘罗他明显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华阳太后勾起嘴角道:“十二岁的上卿,无论再怎么神童,也终究是昙花一现的棋子。” 华阳太后现在年近五十,岁月又在她的眼角添了几道纹痕…… 历史上。 华阳太后本应在秦王政十七年逝世,也就是一统的前夕。 好在许尚保住了楚系秦臣派系,也让国夫人芈华时常能够陪同华阳太后散心。 其实处于华阳太后的高位,她的寿命主要与心境和状态挂钩。 心情好。 有盼头。 华阳太后的阳寿自然就会延长。 而她几乎每个月都会出宫来到许尚的黑冰小院,坐一坐,聊一聊。 毕竟宫里着实无聊的紧。 华阳太后为数不多的乐趣,便是听许尚的点拨之言了。 “哈哈,秦夫人说的对。” 许尚十分认可的道:“甘罗出自老氏族,其祖辈上大夫甘龙,确实是个人物。只可惜……到了甘罗这一代,空有个神童的名头,实则却是随波逐流的贵族小孩。” 唯有活着,才是神童。 死了…… 就什么都不是! 甘罗如果真的聪明,就不会把自己置于死地之中了。 所以甘罗的那些都是小聪明。 不值一提。 “老许,你也太严格了。” 忘尘子饶有兴致的道:“我持相反意见,不能单纯以成败论英雄。甘罗十二岁出使赵国,替大秦白白挣得了十几座城池,此等功勋,理当受封上卿之位。” 忘尘子故意跟许尚唱起了反调。 他这些天跟许尚下棋,一盘都没赢过。 明显是有点输急眼了。 “老山羊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许尚想了想,道:“甘罗出使之前的身份乃是吕不韦门下的少庶子,他做秦使代表的自然也是吕不韦。” “那么吕不韦想要什么呢?” “秦、赵联盟,赵国挥军攻燕,拿下的城池由两国分占。” “结果就是秦王与燕丹彻底撕破脸,吕不韦想要的就是斩断秦王的过往牵绊,进而成为一个真正的……王!” “代价唯有甘罗一人之性命!” …… 说起来。 吕不韦还真是个非常矛盾的人。 嬴政的手足兄弟、少时挚友、患难生母……三项情分,其实都可以算是吕不韦斩断的。 嬴政的孤家寡人,明明是吕不韦一手促成。 然后。 吕不韦掉过头来,竟又想让嬴政东出一统之时,采取徐徐图之的国策。 殊不知。 一个无情帝王,几乎注定会走向极致的霸道! 好在…… 许尚的出现,扭转了这一切。 不然大秦百分百会走上二世而亡的老路。 至于许尚到底能够为秦国延续多少年的国祚。 现在最起码传个三代肯定没毛病。 毕竟以扶苏现在的政治班底,昌文君代表的楚系秦臣派系,蒙氏一族的军武豪门派系,以及国夫人芈华的宫廷支柱,都是扶苏最坚挺的政治班底。 未来哪怕矫诏篡位之事再现,也绝无成功的可能…… 除非扶苏真的傻到透顶。 就这样。 关于神童甘罗的一场小插曲很快结束。 甘罗那个倒霉孩子,当其选择夹在秦王和吕不韦之间,就说明所谓的神童之名,只是捧杀的儿戏罢了。 “夫子永远都是这么的鞭辟入里。” 华阳太后附和出声。 她现在对许尚越发的崇敬了。 因为许尚每每断言,从未出过一次错。 尤其甘罗事件的始末,华阳太后全都亲身经历,其中的道道她再清楚不过。 许尚说得自然依旧是一语中的,毫无偏差。 嬴政笑着补刀道:“忘尘子前辈又输给夫子了,待会儿记得给夫子穿鱼饵。” 忘尘子见秦王…… 不。 现在嬴政应该称作皇帝了。 “赵小友都发话了,我理当愿赌服输。” 忘尘子是知晓嬴政身份的,只不过在许尚面前,他亦不敢明言。 显然嬴政私下里专门跟忘尘子打过招呼。 切记保持默契。 于是。 几人又一阵寒暄。 半刻钟转眼即过。 深秋时节,落叶纷纷。 嬴政方才不仅带了好酒、好肉与瓜果。 更重要的是……还有渔具。 没错。 今天几人相约前往渭水河畔钓鱼。 偶尔总要出门采采秋风的。 七年已过,往日叛逆罪名风头什么的,自然早就翻篇了。 许尚住习惯了独座的黑冰别院,不过他天天躺着,老腰有点挺不住了,确实得出去走走。 当然。 他肯定也没法做太过剧烈的运动,比如打猎什么的。 年纪大了,难免岁月不饶人。 路上。 许尚跟忘尘子同乘。 嬴政与华阳太后一个车驾。 李斯负责骑马带路。 另外。 李斯比嬴政大二十五岁,也就是他今年已经五十五了。 再观许尚,现今一统功成,也步入了古稀之年(七十)。 所以。 李斯在许尚面前仍旧差了一辈,时常被称作法家小友。 …… 下午时分。 许尚等人抵达渭水河畔,尔后摆下果盘、小食,开始了休闲的垂钓时刻。 忘尘子也老老实实的给许尚穿好了鱼饵。 辩论败北。 还是要认的。 不过忘尘子转头又要跟许尚比一比,待会儿谁能钓的更多。 胜负心如此之强烈。 倒显得忘尘子不像是道家出身的人了。 许尚故意打趣:“老山羊,钓鱼如果你也输给了我,回去记得到我的田头锄锄草。” 忘尘子自信的道:“这次老夫必须赢……” 论钓鱼,忘尘子表示自己可是专业的。 嬴政在旁笑而不语,反正他从未见夫子输过。 仿若任何事情到了夫子手中。 都会显得游刃有余。 旁侧。 华阳太后则默默期待起了【国运论】的第三讲:嬴姓起源,法理正统! 为了这一天。 她着实头发都等白了好几根。 至于李斯……嬴政之所以带李斯过来,就是因为夫子要讲关于【法】的授课。 李斯做为当世的法家高仕,不来参与一下,那就太可惜了。 很快。 随着嬴政给许尚斟满果酒。 许尚正式起调道:“小赵啊!今天当着渭水的面,老夫要向你开解【嬴秦之统御法理性】的渊源与真谛!” 姒夏,殷商,姬周,嬴秦…… 凭什么夏、商、周都是华夏之正统。 到了嬴秦就成了西北蛮夷入主中原? 若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嬴政哪怕寻回九鼎,六巡九州,也镇不住四海民心浮动! …… 第19章 道之天命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嬴秦之统御法理性。” 嬴政握拳道:“晚辈静听夫子开解。” 嬴政深知,兹事体大。 不听完夫子的国运论第三讲,他连自己的泰山封禅都不好安排。 李斯自然也是竖起了耳朵。 做为负责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车辙的执行高官,李斯非常清楚想要彻底完成这四件事的难度有多大。 如果许尚真能补全嬴秦之统御法理性,那么对于实质性的统一大业,将会产生决定性的作用。 华阳太后则是一如既往的端庄安静…… 再观忘尘子,其捋了捋山羊胡,道:“老许,不是我想拆你的台,实在这几百年来,中原民众对于秦国的印象便是……嬴族靠着给周王室养马才勉强起家,这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你无从改变!那么对应产生的负面影响,你也极难扭转,此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忘尘子认为…… 妄图改变他人想法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尤其是一个成年人的固有思维。 死都改不了! 更何况。 许尚竟然想要短时间洗脑中原两千万民众。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毕竟儒家礼法旧制在中原贯彻了几百年。 哪怕周王室已经没了。 可历史就摆在那里。 史书是不会变的。 你能把所有正史、野史全部改了嘛? 显然不可能。 没了正史,野史会野上天。 大秦的西北蛮夷标签,背上了就别想再卸下来! 除非…… “除非秦国能把国号给改了。” 忘尘子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若想让关中和中原彻底凝而为一,就得消弭中原民众对于秦国的仇恨!” “而最直接的办法,便是舍弃秦的国号,转而复兴去用【华国】或者【夏国】。” “只要改了国号,再销毁中原各地抹黑关中的典籍,仇恨也就没了承载的主体……届时,天下自然会彻底走向一统,后世也将再无春秋战国的五百年纷乱。” …… 忘尘子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看似有些不着调。 但内在逻辑确实是通的。 中原民众的共识,便是仇恨暴秦! 如果秦国直接没了。 变成了华国或者夏国。 那么中原民众的仇恨就无法广泛性的传递到下一代。 因为所有史书、典籍、民俗等等,都是描述暴秦的无道! 对于一个新生的国家。 中原下一代两千万百姓的共识性仇恨,绝对会大大降低。 然而。 嬴政能够同意更改国号嘛?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忘尘子前辈,我秦国的国号,千古不易!” 嬴政声音低沉:“我很清楚,现今的皇帝,当了将近二十年的秦王,谁劝谏他改国号,谁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忘尘子:“……” 忘尘子虎躯一震。 他做为一个谨遵黄老学派的道家之人,看待问题永远都是以出世的角度。 忘尘子不能理解嬴政的剧烈反应。 他觉得自己的提议并没有问题。 既然改个国号就能促成全民意识形态层面的大一统! 那就改一个嘛! 换一张大旗! 又有何不可呢? 总好过始皇薨逝,举世皆反吧? “老山羊,更改国号确实算个方法,一代人过后,立马生效。” 许尚笑着摇摇头道:“但也正如小赵所言,以当今皇帝的性格,你劝谏他舍弃秦之国号,易帜别国……那你绝对三族难保!” 话音未落。 忘尘子扶额无奈道:“不至于吧!皇帝这么容不下谏言嘛?我就提议改个国号,便要灭我三族,岂非做实了……” 忘尘子本能的想说岂非做实了残暴之名。 不过考虑到嬴政就在旁边,他连忙又把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华阳太后难得的插话:“我站夫子的立场,忘尘子前辈的提议,绝对属于三族难保的死谏。” 华阳太后对于嬴政也是十分了解的。 秦之国号。 绝对属于嬴政的内心红线。 不能触碰之。 “……” 李斯眼观鼻,鼻观心,完全当自己是透明人。 没办法。 话题太敏感。 李斯完全不敢出声。 “咳咳!” 忘尘子清了清嗓子:“别别别……死谏就免了,我虽然是道家出身,却还没到看破生死的境界。” 说完,忘尘子很是小心翼翼的传递给了嬴政一个怂怂的眼神。 意思是他也就随口一说。 希望皇帝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嬴政见状握了握手中鱼竿:“忘尘子前辈也是为了九州的凝而为一,大胆发声。再者此间也不是什么庙堂之地,我等在野遨游,垂钓一方,戏言国事,各抒己见的吹吹牛,无需在意细枝末节。” 嬴政安抚了一下忘尘子。 他知晓齐地临淄的百家学士,对于国朝的见解向来直抒胸臆,不加遮掩。 他自然也不会太过计较。 当然。 最主要的是…… 在野的场合,随便怎么说都行。 如果是庙堂的大朝议上,有人死谏更改国号,那嬴政是真会杀人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了好了,我刚刚一时兴起,随口拈来了个小插曲……结束结束!” 忘尘子赶忙转移话题,道:“老许,请开始你对于【嬴秦之法理性】的讲解,我后面都老老实实的听着。” 忘尘子表示,怕了怕了。 当着皇帝的面,压力着实有点大。 就连说话都得瞻前顾后。 为了小命要紧。 难题还是交给许尚去解决吧。 他是真的一丁点办法都没了。 “哈哈哈,你这老山羊偶尔冒出来活跃一下气氛也挺好的,不用太过在意说对说错,我们就是闲聊而已。” 许尚感觉出来了忘尘子的忐忑,他理当给予安抚。 “说回嬴秦之统御法理性,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得论一论【内法篇】。” “昔年,商鞅把私下里咒骂秦法不好的百姓,流放千里戍边。” “同时,有百姓称赞秦法,商鞅亦将其流放千里戍边。” “商君认为【民可以乐成,不可与虑始】,【至德者不成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 “毫无疑问,商君是傲慢的,在他眼中,除了君王以外,官员、贵族、民众都是愚昧和庸俗的。” “律法的制定,只需由君王一言而决,官员负责执行,民众只需听话,妄议者便是有罪。” “但老夫认为,法家的【法】不仅是为了巩固君王的统治,更是得为百姓服务,彻底脱离了民众的法,注定难以长久。” …… 许尚再次点出了商君的瑕疵。 傲慢。 用后世的眼光来看。 司法彻底成为上位者的工具,绝对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不过考虑到战国时代。 变法者各个都是大智大勇的逆流而上者。 商君似乎也必须傲慢。 因为商鞅的知己,仅有孝公一人。 “说到法,便注定绕不过韩非。” 许尚延续话题:“众所周知,韩非的法分为三个要点:【法】、【术】、【势】!” “而老夫提出的【嬴秦之统御法理性】,便涵盖于【势】的层面。” “同时,亦属于道之天命!” …… 都说法家脱身自儒学。 毕竟韩非和李斯皆是学成于稷下学宫,由儒家亚圣荀夫子一手教出来的。 殊不知。 春秋时期。 孔夫子见到老子,也得赞叹一声其犹龙耶! 严格来说,诸子百家思想很多都是汲取并发扬的道家概念。 其中法家的【势】,便是典型的代表之一。 …… 第20章 荀子:【化性起伪】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道之天命,法之天下!” 嬴政轻声呢喃,他对于韩非……有着难以交心的遗憾。 因为对比孝公有商鞅。 嬴政一直把韩非看成是自己的知己! 这是个非常高的位置! 那么问题来了。 嬴政为什么如此看重韩非呢? 答案很简单。 韩非在韩国郁郁不得志,韩王安就因为其是个庶出的九公子,向来不看重韩非……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 最终。 韩非终于得出了一个论断,一国之症结,尽在君王一身! 韩王安就是因为太看重所谓的血脉宗室,身边养了太多的废物,各种干涉朝政。 这让韩非生出了【中央集权】的概念! 同时。 韩非推出了《五蠧》、《说难》、《孤愤》、《难言》等等着作。 这几篇文章都是阐述如何防范权臣,外加处理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的问题。 毋庸置疑。 韩非把文章写到了嬴政的心坎里! 尤其是《孤愤》……详细描述了权臣对于国家的危害。 彼时。 嬴政还在吕不韦的钳制下,啥也干不了。 吕不韦是权臣嘛? 那可太是了! 综上。 嬴政把韩非视作知己。 奈何。 两人终未能够走上孝公和商鞅的亘古君臣的典范之路。 人生道路多艰。 遗憾总是常伴。 圆满方为罕见。 回到此刻。 许尚转头看向旁侧道:“法家小友。” 李斯闻言连忙把视线从自己的鱼竿上挪开,他侧身拱手道:“请夫子示下。” “哈哈哈,无需紧张。” 许尚摆了摆手,道:“老夫只是想要考一考你!” 李斯端正的道:“夫子但考无妨,晚辈定当尽力作答。” 李斯是第一次被许尚点题考验。 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在稷下求学的日子。 此刻。 华阳太后和嬴政,也都把目光聚焦在了李斯的身上。 做为大秦左丞相,如果李斯回答不上夫子的考题……那他的三公之名可就非常尴尬了! 大秦三公:左、右丞相,国尉,御史大夫。 李斯便位列其中。 “放心!法家小友,老夫不会诘难于你。” 许尚笑笑道:“你只要回答老夫,韩非的法……比之儒家传统思想,荀子学说和黄老学派,究竟有何根本性的差别!” 道家的黄老学派,亦有法治核心。 荀夫子就更不用说了,儒之异端,其思想是很贴合法家的。 旁侧。 忘尘子听到许尚提及黄老学说,他当即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他擅长的领域正是黄老。 至于李斯能否答题成功…… 忘尘子觉得很有难度。 文科题目向来没有标准答案,自由发挥,稍微沾点边谁都能做到。 可如果想要回答的鞭辟入里,又言简意赅。 很难。 与此同时。 嬴政和华阳太后则对李斯蛮有信心的。 好歹是大秦的左丞相,位列三公。 不可能连夫子的一问都顶不住。 终于。 李斯在小小的沉思过后,他道:“回禀夫子,韩非的法,比之儒家传统思想、荀子学说和黄老学派的差别在于……人性之善恶!” “首先就拿曲阜孔氏遵从的圣王之道举例,儒家坚信人性本善,君王成圣,德化感召,引导万民,盛世自临。” “而荀子认为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故:人性本恶,以礼约束,化性起伪,人人成圣!” “黄老则提出人性都是趋利避害,无善无恶,自利自为,援法入道,无为而治!” “最后,韩非认为人性好利恶害,故应当赏惩造势,术以知奸,法框万民,天下可治!” …… 李斯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秦左丞相。 他给出了完美答案! 一切思想之根本起源。 都逃脱不了四个字:人性善恶! 曲阜孔氏代表的传统儒家认为人性本善,所以他们提出只要通过德化感召,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反观荀夫子认为人性本恶…… 这一下直接就动摇了儒家思想的根基! 属于刨祖坟的行为了! 因此。 荀子非常的不被儒家主流大仕所认可,尤其曲阜孔氏还把荀子打成了儒之异端! 可话又说回来。 荀子再怎么着,也依旧还是儒家的亚圣。 其一切思想越说都以【化性起伪】为核心。 化性起伪:变化先天的本性,兴起后天的人为! 即:人生来就是恶的,因为人需要吃饭、喝水、生存……可资源是有限的,于是人生来就携带着互相争斗和掠夺的本性。 但我们可以学习礼法,通晓圣人德行,进而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要被一时的恶欲影响,便去伤害他人。 这,便是【化性起伪】。 荀夫子的代表着作也正是……《劝学》。 紧接着。 黄老的无善无恶,援法入道,直至无为。 韩非则是坚定的乘势有为,人性皆是精致利己,趋利避害,故推出了【法】、【术】、【势】三大核心论点。 随即! “很好,非常好!” 许尚两眼微微放光的道:“没瞧出来啊!法家小友,你的学识还蛮深的嘛!” “夫子谬赞了。” 李斯赶忙拱手道:“晚辈平时闲来无事,也就多看了点百家书简,今儿个能得夫子考验,这才班门弄斧,晚辈献丑了。” “不不不!你一点儿都没献丑……你对于法家的了解程度,相当有水平,比之老山羊和小赵,可要高太多了!” 说完,许尚叮嘱身边的年轻人,道:“小赵啊!你以后也要多多向法家小友请教学习,他还挺深藏不露的,有两把刷子。” 嬴政拱手行礼:“夫子说的是,小子以后一定多多向这位法家朋友请教学习。” 李斯见状稍显忐忑,赶忙一顿猛夸起了嬴政,各种打圆场。 惹得华阳太后一阵掩嘴轻笑…… 她知晓在场所有人的真实身份。 只觉几人客套交谈,夹杂着演戏和小心,着实是甚为有趣。 然而。 许尚对此却有些不满的道:“法家小友,老夫之前说商君有傲慢之嫌,至于你……则有些圆滑太过。你这样八面玲珑的处事,若有天皇帝真让你牵头变法,汝必将坏事啊。” 变法。 就是个得罪人的活儿。 你谁都不敢得罪,就什么都做不了。 李斯微微垂首:“夫子教训的是……” 李斯很无奈,当今皇帝一统功成,威仪日盛! 他怎敢生出半分不敬。 就连华阳太后平时在皇帝面前,说话做事同样也得注意着些。 没办法。 身在高位,既享荣华,自然也得甘受枷锁。 …… 第21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咳咳。” 嬴政打圆场的道:“夫子,不知您的【嬴秦之统御法理性】……究竟与韩非的【法】、【术】、【势】有哪些深层次的联系?” 嬴政并不讨厌李斯的圆滑。 因为他很清楚,李斯之前只对他一人八面玲珑,只为简在帝心。 当然。 现在李斯的圆滑对象明显又要多添一位了,正是嬴政最为敬仰的百家夫子…… “两者确有联系!” 许尚点头道:“韩非学成荀子,反对黄老,推崇有为造势!” “比如田氏代齐之时,便是因为田成子经常周济穷人,关怀民众,赏善四方,于是就连乡间的老太太在挖野菜的时候,都唱歌说要把野菜送给田成子。” “这便是典型的造势……待大势即成,田成子立马把齐景公斩杀,再扶立新王,自封宰相,朝野无一人反对。” “直至田氏代齐,势成、功成!这便是顺应了人心、大势!” “说白了田成子仅仅只是通过法家中的一个字:【赏】,便得以代齐得位,可见造势之威!” “同理!大秦若想永固九州河山,同样也得造势……谓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正是传自嬴政之手。 因为嬴政成为始皇之后,专门让人打造了一个传国玉玺! 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嬴政想要直接继承周天子的法理性。 他的想法完全正确。 但在许尚看来,仍旧缺少了最为重要的一步。 那就是对于嬴姓起源的公证,并得到实据昭告天下。 这时。 “老许,田氏代齐中的赏善造势,纯属歪门邪道。” 忘尘子做为黄老学派的坚定拥趸者,他自然会选择秉持己见。 “【道德经】中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人世间效法的对象就是道,道又是自然而然运行的,因此黄老提出了援法入道。” “着名法家变革者慎到曰之:道生法!法者,引得失以绳,而明曲直者殹(yi)。” “我们应当依据大道制定各种法律制度,方可达成自然而然,顺势无为的无上妙法,盛世自临。” “而齐国之所以变得繁荣强大,慎到变法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 忘尘子有点被触碰到了自身的信仰领域。 因此。 他实在是没忍住……当场彰显出了自己对于韩非子学说的反对态度。 他以老子的道德经为根本,延伸黄老学派,再以慎到的经世变法的实例进行论证。 三管齐下! 要思想有思想! 要理论也有理论。 要实例……慎到变法,青史铭记。 反观韩非子的学说再怎么完备牛逼,也终归只停留在理论的表层。 韩非根本就没有机会实操过。 旁侧。 嬴政紧蹙剑眉。 华阳夫人若有所思。 还别说,这次忘尘子一开口,倒是让华阳夫人对忘尘子有点刮目相看了。 原以为忘尘子就是个出世隐仕,并无经世之才。 却没想到,其腹中多少还是有些墨水的。 最起码从辩论的角度,忘尘子分别搬出了老子的道德经,黄老的援法入道,以及慎到的齐国变法……若想对其进行全方位的驳斥,显然是很有难度的。 “……” 李斯欲言又止…… 许尚见状饶有兴致:“法家小友,你对老山羊的发言有意见?” 李斯立即恭敬的道:“回禀夫子,忘尘子前辈坚持的道法自然,顺势无为很有见解,却也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人死法灭,政息,不得延续。” 李斯再次一语中的。 直接切中要害! 李斯完全没有被忘尘子牵着走。 你理论体系很完备,引入的道德经亦是至高无上,无从反驳。 但,纵观春秋战国五百余年! 慎到变法,李悝变法,吴起变法,申不害变法等等。 上述所有人都是人死法灭! 唯有商鞅变法,得以延续强国,助秦一统! 而韩非的法治理念,正是站在商君的肩膀之上,而非贴合黄老学派。 “老山羊,法家小友说的对啊!” 许尚咧嘴轻笑:“你动则言及【有为造势】乃是歪门邪道,但慎到变法的结果就摆在那里,人死了,变法成果并没有得到延续。” “而齐国的繁荣强大都是姜太公定下的尊贤尚功之国策,外加管仲经国之功绩,至于慎到变法……其实并没有对齐国的持续强大,起决定性作用。” “包括李悝、吴起、申不害,都是同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事实证明,援法入道、顺势无为或许在小国寡民中有用,可对于动则几百万人口……甚至于当下将近三千万人口的大秦帝国而言,所谓无为,只能是空谈之理想。” …… 许尚直接一锤定音。 把忘尘子秉持的黄老学派,彻底压制,外加定性。 而且更重要的是…… 许尚说援法入道、无为而治适合小国寡民,绝非个人之见。 而是道家老子本身就很推崇小国寡民。 老子的许多见解,也都是建立在小国寡民的基础之上。 奈何。 咱们华夏太大了。 纵然是之前最为弱小的燕国,也有三百万人口,位列战国七雄之一! 同时期放在西方。 燕国绝对可以嘎嘎乱杀。 放在华夏,燕国就是菜鸡。 没办法。 春秋前期齐国猛,后续霸魏崛起,赵国则始终都能把燕国按在地上摩擦…… 乱世争雄。 菜是原罪。 “你们……你们两个说我一个,太欺负人了。” 忘尘子无从反驳,只能气鼓鼓的退出了群聊,转而开始认真的钓鱼。 “哈哈哈!” 许尚大笑不止的道:“小赵啊!正好今日趁此机会,老夫也帮你补全一下【外儒内法】的后半段。” 之前许尚只开解了外儒框架。 对于内法的详略,他并没有赘述多言。 这次需要谈及嬴秦之统御法理性,自然需要用内法篇进行铺垫。 循序渐进。 方能让授课变得简单易懂,经世耐用。 许尚可不想单纯的纸上谈兵,空谈论法。 “晚辈定当谨记夫子教诲。” 嬴政开始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 第22章 君以此兴,也必以此亡!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所谓内法,便是以商君之法为基础,郡县制为核心,再辅以土改(废井田、开阡陌),重农、户籍、御盗、度量、赏刑、连坐、说民、驿站、直道、战法等等!” “诸法凝聚排列组合,便是强国正道!” “而商君政法之所以能够得以延续,便是因为启用了军功爵位制度,只要打仗获胜,就能不断的产生军武豪门和关中新贵。他们会成为变法的政治根基,不断的巩固秦法体系……” “直至屠龙者终成恶龙,某天他们自己也会变成霸道军国主义惯性的化身。” …… 君以此兴。 也必以此亡。 但无论如何。 商君的功绩都是无可争议的。 后世有位伟人说得好。 百代都行秦政法,十批不是好文章。熟读唐人封建论,莫从子厚反文王! “当然,商君还是吸取了吴起变法的教训,魏武卒后续为何战力崩塌,本质原因就是魏国没有土地可封了。” 许尚记得魏武卒最为彪炳的战绩…… 便是五万魏武卒,横推五十万秦军。 这什么概念? 你就算在战场上放五十万头猪,魏国也抓不完! 十比一啊! 飞龙骑脸怎么输? 可魏武卒就是打赢了! 奈何。 魏国变法不彻底,可供封赏的土地有限,吴起一死,魏武卒的体系迅速崩溃。 “商鞅很聪明,他在变法中明确设立了降爵继承制。也就是父亲传给儿子的爵位必须得降一级,对应的土地也要收回,这就大大延长了军功爵位制度的运转寿命。” 许尚顿了顿,又道:“而商鞅废掉民间的工商业,为的就是告诉所有民众……想要挣钱嘛?想要养家糊口嘛?想要光耀门楣嘛?想要封妻荫子嘛?那就去沙场上去厮杀,竭尽全力的获取军功吧!秦国只有这一条路!那就是……战!” “从某种角度来说,商君纯粹至极的法治,也同样造出了一股【势】!” “东出之势!鲸吞之势!一统之势!” “这股势蓄积了六世余烈,七世方成,商君若泉下有知,定当含笑之!” …… 许尚这次没有再挑商君的小毛病。 他给予了商君最高认可! 没有商君变法。 就没有现今的一统大业。 更没有传承华夏两千年的秦政法体系。 商君与孝公为华夏开创的功绩。 理当永世传颂。 “由【法】至【势】,当称法家至高。看来晚辈回头要请谏皇帝陛下,为商君平反,立碑了。” 嬴政生出了为商君平反之心。 这等功臣,却被定性成了谋逆车裂至死。 属实有些太不公道了。 许尚摇头:“不不不,小赵!你如果请谏皇帝为商君平反,首先就需要面对关中老氏族和嬴族宗亲的联合抵制,因为当初就是这两个派系定死了商君,平反就相当于挑明他们错了。” “老夫觉得你的能量不够,就别引火烧身了。” “以后等秦二世继位,大赦天下,或可再为商君平反。比如我们假设扶苏是二世皇帝,其业师乃是儒家博士淳于越,扶苏代表的乃是儒家,由他为商君平反便可安法家干才派系之心,进而巩固未来的外儒内法之国策。” “这,才叫做顺应时势而为。” …… 历史上没有任何人为商君平过反。 嬴政甚至昭雪了杀神白起,却未曾提及商君……明显是内部阻力有点大。 许尚不希望小赵单独插手此事,以免引火烧身。 “晚辈明白了。” 嬴政拱手道:“我现在要做的是请谏秦王,推出外儒内法和兼行百家的国策,这才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 “孺子可教也!” 许尚满意的点头,尔后他继续道:“商君极其重农,轻工商业。韩非的【法】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如着名的五蠹便是把儒士、游侠、纵横家、门客、工商民众等等,全部视作了蠹虫。” “学者儒士以文乱法干政,舌辩纵横空谈牟利,带剑游侠破乱法制,患御门客不事生产,工商民众榨取农业财货等等。” “法家小友,你对商君的轻视工商,以及韩非把儒士、游侠、纵横家、门客、工商民众视作蠹虫,有着怎样的见解?” …… 许尚又点了李斯一下。 顿时。 我们的三公左丞相再度虎躯一震…… 反而是华阳太后有点被冷落到,她难得的跃跃欲试了起来。 夫子的这道题比较简单。 她应该也能答出个七七八八。 “啪嗒。” 李斯放下鱼竿,恭敬的道:“回禀夫子,人有善恶之分,而儒士、游侠、纵横家、门客、工商民众同样也有好坏之别。” “比如墨家便是代表了底层农工阶级,而他们创造出的机关术,城市营造法、守城术等等,都是法家难以相提并论的。” “同时,墨家在巅峰时期,由圣贤墨翟引领,万千墨者形成的战力不弱于任何一个国家,这是非常可怕的!” “尽管战国末期,墨家一分为三,秦墨在一统过程中也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商君轻视工商,是因为当时的大秦面临着灭国级的威胁,必须施行全民耕战,不得不为之!” “至于韩非的五蠹,论调非常完备,却难掩极端之嫌,尤其对于工商的评断,彰显出了韩非自身王族血统的阶级偏见,有目光狭隘之过!” …… 李斯的出身就是普普通通的寒门。 注意。 寒门是指落魄的贵族,并非普通平民。 不过李斯对比韩非的韩国公族身份,显然有着相当的差距。 因此。 李斯对于底层民众的认知,与韩非截然不同。 他固然秉承法家,但他并不排斥墨工,甚至对于商贸……李斯认为商贸只要是可控的,比如荒年由商人出面平衡各地的物价,这就是好的嘛! 至于囤积居奇,发天灾或者国难财的无良商人。 李斯有一百种雷霆手段可以重刑伺候! “好好好!非常好!” 许尚越看法家小友越顺眼! 因为对方的回答,真的很符合他的标准。 嬴政见状连忙给了李斯一个眼神……悠着点,可别暴露了! 李斯表示……很无奈…… 他身为三公左丞相,面对夫子的诘问。 若回答的不行,容易丢了大秦的脸面。 可回答的太行了,也确实会有身份暴露的风险。 这其中的分寸,着实有点难以拿捏。 再观许尚…… 许尚完全没有想太多,他道:“韩非的五蠹,在逻辑层面绝对是无懈可击,却也正如法家小友所言,在评断工商阶层的时候,其眼光明显有些狭隘了。” 李斯拱手:“多谢夫子认可。” 嬴政:“……” 华阳太后:“……” …… 第23章 上古八大姓!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华阳太后今儿个算是非常直观的认识到了李斯的真才实学。 过往她在深宫之中,根本见不到外臣。 而她对于嬴政重用李斯,原本她以为其中多有政治派系制衡的因素。 却没想到。 李斯不愧是荀子座下的高徒,学术层面当真有些厉害的。 华阳太后从未见到夫子对一个人连连称赞……李斯算是首屈一指! 嬴政平时比较藏拙,受到许尚的连声称赞,很少很少。 “好了,有关法条各方面,我们讲的差不多了。” 许尚缓了下状态,道:“小赵你只需记住,秦法得从战时转为治世,就必须遵从八字方针:外儒内法,兼行百家。” 嬴政郑重行礼:“是,夫子,晚辈谨记。” 许尚:“……” 许尚没有在秦法层面延续太多议题。 因为如果要详谈秦法究竟要如何由战转治,三天三夜估计都讲不完。 今儿个他们就把内法铺垫个大概即可。 重要的依旧是开解嬴秦之统御法理性。 突然。 “老山羊,你干啥呢?怎么不吱声了?” 许尚跟忘尘子互相抬杠习惯了。 忘尘子莫名变得安安静静。 许尚自然会感觉有些奇怪。 “嘘!咬钩了,咬钩了!” 忘尘子表示自己正在认真垂钓中。 勿q他! “你这老山羊,运气不错嘛!” 许尚见状失笑。 随即。 他骤然提高自己的语调,道:“【法】、【术】、【势】,前者和后者我们刚刚都有言及,那么关于【术】,我们也要大概讲一下。” “而论及术,便不得不提申不害,他的术治非常出名。包括韩非的【六微】,明显都是根据申不害的术论基础,推陈出新。” “六微:一曰权借在下,二曰利异外借,三曰托于似类,四曰利害有反,五曰参疑内争,六曰敌国废置。此六者,主之所察也。” …… 申不害在韩变法,颇具功效。 可惜。 韩国做为四战之地。 无论申不害怎么努力,都是治标不治本。 但【术】治本身还是有许多值得称道的地方。 这才有了集法家大成的韩非子。 “嘘!老许!我不跟你赌了,你授你的课,我钓我的鱼,咱们两不误。” 忘尘子是真急了。 连先前定下的赌鱼都放弃了。 “行行,我不干扰你。” 许尚扶额接着对小赵道:“权借在下,便是指权力不可外借,不然就会被架空,甚至蒙蔽。” “利异外借,臣子在本国无从获利,便只能谋求外部利益。比如齐臣与秦臣互相勾结,左脚踩右脚,一起损害自己的国家,富足彼此。” “托于似类,意为臣下会想方设法的蒙蔽君主,干扰赏罚的公正性,进而影响君主的权威。” “利害有反,即对谁最有利,谁就是幕后黑手。” “参疑内争,下辖官员职权相近,却与名分不配,就很容易造成内部权力纷争。” “敌国废置,当有人诱导君主做决策,首先得考虑对敌国究竟有利有弊,谨防外部势力的渗透。” “综上,韩非子先后提出了五蠹、六微,以及八奸:同床,在旁,父兄,养央,蒙笼,流行,微强,四方……这些都属于察奸术的一种。” “【术】又分阴阳,阴术中有察奸术,除奸术,防奸术。” “阳术首举课能术,涵盖绩效、用人、赏罚等等。” “古人云,立德、立功、立言,此之为三不朽,韩非应当算是法家思想最为大成的发扬者,只可惜他的韩国王族身份,成了他此生最大的桎梏。” …… 许尚对于韩非的评价非常之高。 集合了法家大成之人。 比之商君,也未必逊色多少。 无奈的是…… 韩非受困于自己的韩国公族身份,长于斯,也毁于斯。 但韩非未来依旧可称不朽,为后世立言……韩非子终于还是做到了,并且做的很好。 “五蠹,六微,八奸……术之顶点,以刑止刑!” 华阳太后感慨的道:“也难怪皇帝曾将韩非视为知己,以其之才,再怎么有瑕疵,都是亘古罕有的。” 嬴政:“……” 嬴政表示后续他得想办法再开导开导韩非,看看是否会出现峰回路转的契机。 人生知己。 当世难逢。 若不能才尽其用,那就太可惜了。 旁侧。 “……” 李斯也面带唏嘘之色,甭管他与韩非是否真的不合。 两人毕竟曾是师兄弟。 韩非学成之后,选择了韩国。 李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秦国。 他当初询问过:以师兄的才学,凭借弱韩为基,而我从事强秦,互相博弈,师兄你又能有几成胜算? 韩非回答:师弟你错了,我以中原为基,对抗师弟从事的关中强秦,不求速胜……但求不败。 奈何。 中原早已腐朽。 师兄,你终究还是一败涂地了! 不过这天下。 未来依旧能够如你所愿。 李斯表示自己会吸收师兄韩非的【法】、【术】、【势】,进而编撰出一篇全新的【法经】。 这便是李斯的此生之宏愿了。 随即。 “小赵,老夫的【内法篇】大体就是刚刚的阐述之言,法、术、势并非一成不变得定数,皆需根据时局进行调整!” 许尚总算转入正题的道:“比如现今大秦需要巩固嬴秦之统御法理性,我们无从扭转中原的礼法,那就融合它,引用它!” “礼法本质上就是名义,名正言顺,以名换姓,便可引出我们华夏的上古八大姓:姬、姜、姒、嬴、妘、妫、姞、姚!” “只要我们能够拿出嬴姓源自上古的实据佐证,所谓的西北蛮夷,周王室的养马奴仆等负面标签,全都会不攻自破!” “至于六国中那些刻意抹黑关中大秦的典籍,则理当聚而焚之,再立法有士人胆敢妄言祸国者,必依法坑杀之!” …… 许尚并不排斥历史上的焚书坑儒。 但他想要的是…… 焚书,需得焚毁一切动摇大秦统御根基的古旧典籍。 坑儒,你张口闭口都是西北蛮夷,周王室的养马奴仆,不杀你杀谁? …… 第24章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焚书坑儒,上古八大姓!?” 嬴政率先双眸绽放出精光。 李斯也眯了眯眼…… 就连专心垂钓的忘尘子也重新竖起了耳朵。 华阳太后再度轻声开口道:“有关祭祀方面,我倒是略懂详情。秦历共公三十二年,楚伐杞国,灭之。于是大秦接手了杞国的祭祀之权,延续法统。”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此乃孔子之名言。 意指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大事,分为两个层面。 祀:文化、礼仪、道德。 戎:军事、安全、国防。 对于儒家而言,祭祀是宗法制的核心。 供奉祖先又遵从了【孝】的理念。 进一步加强了宗法制,以及国家的安稳。 问题在于。 嬴姓一开始确实是为周王室养马起家,那时真是穷的叮当响,就剩马匹养的不错…… 然而。 马养的再好。 周王室也不可能给予嬴秦祭祀正统之权。 包括大秦之所以能够建国,还是依靠襄公的千里勤王。 周幽王十一年。 西戎大举攻入镐京,众诸侯无人救驾……烽火戏诸侯的后果,非常严重…… 正值危难之际。 新晋的周平王只好密请秦人相救。 秦襄公率兵响应,血战戎狄,救周王室于濒危。 其后,秦人又全力护送周平王东迁洛邑。 于是。 周平王感念秦襄公的救驾之功,便把西北边陲之地正式封给了大秦。 注意。 彼时的西北边陲,还盘踞着诸多戎狄、义渠等游牧部落。 即:周王室只在名义上给秦国封了块地,秦国自身能否立得稳,周王室是不管的。 这其实挺无赖的。 就像嬴政把北境草原封给了李牧,然后告诉李牧,你只要打走了匈奴、东胡和大月氏,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北境王。 这不闹嘛? 当然。 就这门路,多少人想跪都跪不出来呢。 好在老秦人坚韧不拔,硬是崛起于关中,直至现今的鲸吞天下。 “杞国……” 许尚回忆了一下,道:“传至夏朝,绵延至战国,国祚共计一千五百余年,国君为夏朝公族的姒姓,乃是大禹的直系后裔。” 不得不说。 上古时期的诸侯国,似乎完全跳出了后世的三百年国运论。 竟能维持一千五百余年,绝对称得上奇迹二字。 “秦夫人。” 许尚认真的道:“嬴姓并非大禹的直系后裔,大秦接手杞国的祭祀之权,也只是在名义上补齐了在祀与戎的礼法规制,实际上并不能满足秦国统御法理性的需要。” 华阳太后轻叹道:“夫子明鉴,确实如此。” 嬴政迫不及待:“还望夫子能够为我大秦疏理出嬴姓之起源。” 兹事体大。 嬴政明显有些着急了。 许尚笑着安抚道:“放心!今儿个老夫肯定把【华夏国运篇】的第三讲,全部阐述清楚。” 嬴姓起源,法理正统。 许尚必会拿出实据铁证,堵住所有对于大秦国祚的流言诋毁! “众所周知,我华夏在上古时期,乃是母系社会。所以上古八大姓中,都有女字蕴含其中,嬴姓绝对是符合条件的!” 许尚给出了一个确凿的前提:“姬、姜、姒、嬴、妘、妫、姞、姚……” “首先姬姓代表了大周,姜姓可见太公望,姒乃夏朝公族的姓氏。” “妘是祝融八姓之祖,姞乃黄帝赐封的十二姓之一。” “妫和姚皆是出自五帝之一的虞舜!” “嬴亦是舜帝赐姓……” …… 春秋战国,真正的平民是没有姓和氏的。 比如有人叫黑夫,有人叫喜…… 或者以物为名等等。 但凡有姓氏的,都可以往上追溯,起步都是个寒门,没跑的。 “最后是嬴姓,也是由舜帝所赐。” 许尚侃侃而谈的道:“据载,秦之先,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修。女修织,玄鸟陨卵……伯益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舜赐予嬴姓。” “正所谓高阳有灵,四方以鼎!赢姓伯益的祖母是颛顼的裔孙女,理应是无可争议的颛顼帝直系后代,最高可追溯至黄帝!” “再往下……伯益得舜帝赐姓为嬴,后续担任了夏朝的重要官职,成了舜帝的臣子。” “直到舜帝禅位于大禹,伯益开始执政,大禹晚年又要效法尧舜,禅让给伯益,伯益却谦让不就,隐居于箕山,直至于夏启六年病死。” …… 华夏子民,皆为炎黄子孙。 颛顼帝乃是黄帝的孙子,号高阳氏。 这都是有明文记载的。 不过有关伯益得舜帝赐姓为嬴,承上启下的古之典籍,秦国却未能获取。 这就是典型的没有古籍实证。 单靠嘴说我是谁谁谁的后代。 难以昭告天下。 那么许尚有办法嘛? 答案是必然的。 不过在此之前,他肯定得把嬴姓从上到下的脉络发展,全部捋顺出来才行。 “伯益有两子,一曰大廉,二曰若木。” 许尚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其长子大廉,又有玄孙中衍,一直延至飞廉、恶来成了落魄寒门,幸得纣王看重,遂建功立业,贵嬴显威。” “直至姬周攻破殷商,恶来力战而死,其子嗣女防幸存,诞下旁皋,再延太几,至大骆,而大骆的子嗣叫非子……秦非子,恶来的五世孙!” “再往后,就到了嬴秦救驾有功,受周平王封为诸侯,是为秦襄公,正式立国……直至六世余烈,七世出始皇嬴政。” …… 飞廉和恶来两父子,深受商纣王看重。 因此。 嬴秦在殷商时期,凭借战功,成为了显赫的大贵族。 结果姬周反叛,破灭殷商,连带着嬴秦也被打成了殷商余孽。 这就很尴尬。 好在嬴秦即便被排挤到了边塞犬丘,却靠着擅长养马生存了下来。 这才有了嬴秦乃是周王室的养马奴仆的流言标签。 君不见。 老秦人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一点一点从戎狄手中争出来的。 只能说,三人成众,流言如虎。 “夫子之博学,世所罕见!” 嬴政叹为观止的道:“单靠简单的口述,便理清了嬴姓之起源脉络……都说世有无双国士,必当以夫子为表率!” 无双国士之名。 许尚绝对是担得起的。 华阳太后也惊叹的张了张嘴,道:“夫子理顺了嬴姓起源脉络,似乎我们也就没必要再去寻找古之典籍的原本了,我们直接编撰一册新的国姓论,岂不万事皆明?法统自清!” “哈哈哈!秦夫人妄言了,古之典籍的原本还是要找的。” 许尚大笑道:“不过各式古之典籍中,对于嬴姓起源的记载多多少少会有些出入。” “因此就必须得有个非常明确的标准和依据。” “细数从上古黄帝始,昌意,颛顼,女修,大业,伯益……蜚廉,恶来……非子,秦侯……秦献公,秦孝公,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秦孝文王,秦庄襄王,秦始皇!!” …… 第25章 嬴政:朕想杀人了!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一口气把嬴姓起源从黄帝,至始皇……全部阐述了个明明白白! 炎黄子孙! 华夏正统! 嬴秦之统御法理性彻底被弥补完备。 大秦的国祚必定能够突破二世而亡的限制,甚至延续三世,四世…… 而这,方才只是【国运论】的第三讲。 此刻。 嬴政都无法想象…… 如果夫子把【国运论】传授至第十讲以上,并且他还能执行贯彻到底的话…… 毫无疑问。 大秦的国运绝对能够一飞冲天! 横压商周! 没错! 嬴政自诩功绩过三皇盖五帝。 如果大秦的国祚连商周都比不过…… 那嬴政百分百是无法接受的。 “夫子,晚辈觉得……若我把嬴秦之统御法理性的详细脉络,全部请谏上奏,恐怕皇帝会看出来晚辈的背后必有高人!” 嬴政试探着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夫子的身份恐怕就瞒不住了!” 嬴政还是没有熄灭想要请许尚出山入世之心。 “哈哈哈!” 许尚大笑道:“老夫不管,你小子必须要帮老夫瞒住,无论你找什么理由,用什么办法,反正老夫可不想搅和进朝堂的麻烦事儿。” 许尚最初其实并不想改变大秦的国运。 直到结识了小赵,他才有了些许改变。 现在经过七年交心。 许尚方才打算以小赵为翘板,九州为棋盘,使大秦改天换命,逆天而行。 “行了,别一副遗憾的小模样。” 许尚安抚道:“老夫随缘点拨,让你小子得以升官发财,青史留名……这门路还是收益大于风险的,小赵你可别犯糊涂。” 嬴政拱手郑重一礼的道:“晚辈正是敬服夫子,才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越庖代俎。” 许尚抖了下手中鱼竿:“你唤我一声夫子,我还你一生显赫富贵,这就是你我此生之缘分。” 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许尚确实学贯古今,通晓百家。 但如果小赵本身无所才干…… 许尚再怎么教,都是没有用的。 因此。 许尚觉得固然他传授的【国运论】乃无上妙法。 但还是那句话。 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以身入局,把许尚的思想点拨应用于现世,尤其还能办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 这绝非易事。 “小赵,若你有一天,步了商君后尘,届时你别怨恨老夫……老夫就心满意足了。” 许尚从七年前结识小赵。 一路行来。 他亲眼看着当初略显青涩的年轻人,成长至现今的成熟稳重模样。 许尚的心中也是满怀感慨的。 “咳咳。” 华阳太后见状清了清嗓子,赶忙道:“夫子,无论如何您都是我们的贵人,再者补足我大秦的统御法理性,绝对是无上功绩,这是与商君变法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华阳太后赶忙暖场,缓和了一下气氛。 毕竟商君的下场着实有点惨。 好在嬴政是九州皇帝…… 始皇推行变革,谁敢阻之? 忽然。 “诶!?” 李斯的鱼竿轻颤,他举杆一拉,只见一条两斤左右的草鱼瞬间被拉出了水面。 与此同时。 忘尘子磨叽了半天,也终于起竿…… 结果却空空如也。 谁都没想到。 李斯居然成了今日垂钓比试的开门红。 惹得李斯一阵尴尬,他在被嬴政用眼神警告过后,原本想着低调一些。 可他越想低调,就手气越好。 真应了那句话。 你越怕什么,往往就会越来什么。 紧接着,李斯开始接二连三的上鱼。 许尚看的甚为惊讶。 忘尘子当场放弃挣扎,彻底开摆,辩论辩不过,钓鱼也钓不过。 忘尘子表示这日子没法过了! 嬴政则连连蹙眉,他原本安排让夫子钓鱼高兴高兴的,结果现在都让李斯喧宾夺主了。 好在嬴政早有安排。 随着皇帝一个手势…… 远处的暗桩卫尉立即快马前往渭水上游。 两艘楼船准备多时。 由上卿蒙毅坐镇安排。 待暗桩卫尉抵达传命。 蒙毅大手一挥:“放!” 话音未落。 船舱两面开始哗啦啦的放生大量活鱼,一应品类俱全。 总而言之。 嬴政不能让许尚钓鱼钓的不开心。 既然出来了。 嬴政就得让自家夫子高高兴兴的满载而归,这也是他身为晚辈的一种诚意和孝心。 楼船甲板上。 “上卿大人,这么多鱼全部放生嘛?要不要留一些?” 渔民表示两艘船满载,共计两三千斤的鱼,就这么都放生了,他自然有些不理解。 “不准留。” 蒙毅沉声道:“皇帝陛下有言,只要能让夫子踏秋开怀,别说两船鱼,就算用鱼把渭水填满都是值得的。” 渔民:“呃……皇帝陛下英明。” 蒙毅:“……” …… 渭水河畔。 李斯上鱼的小插曲还在继续。 忘尘子仰天长叹的道:“老许,就冲你刚刚补齐的嬴秦之统御法理性,晚上回去我就得给你展示一下厨艺。” 忘尘子向来喜欢抬杠。 这辈子他真没服过几个人。 但他今天着实有些服气许尚了。 当然。 今天是今天。 明天是明天。 以后忘尘子与许尚有不同意见,他依旧会光明正大的提出来。 “老山羊,我等着尝尝你的厨艺。” 许尚咧嘴一笑。 嬴政缓声道:“夫子,不知有关嬴姓起源的古之典籍,我们究竟要从何处去寻?据我所知,当年吕不韦攻破东周公国的时候,就试图寻找历朝历代的古之典籍,最终却只搜到了极少的一小部分。” 吕不韦覆灭东周,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领军能力。 更重要的是…… 吕不韦想要获取姬夏商周三朝积攒下来的古之典籍,好用来编撰吕氏春秋。 可惜吕不韦未能如愿。 所以现在的吕氏春秋,其实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完本,还有很多进步空间。 “小赵,你说的不错。” 许尚点了点头:“吕不韦野心挺大,奈何他没那个命。今儿个就让老夫来跟你分析分析,夏商周三朝积攒的古之典籍,究竟在何处。” 嬴政闻言直接鱼竿一丢,索性连鱼都不钓了,专心致志听讲。 惹得华阳太后又是一阵掩嘴轻笑。 许尚想了想,道:“春秋末年,姬周王子朝掀起叛乱,周悼王平叛不成,遂逃亡晋国……好在得到了晋国率兵拱卫正统,可惜周悼王自己不得军心、民心,晋国军队走后,他每天都在担忧叛军反攻王城,终是日夜忧惧而死。” “尔后,周敬王继位,与王子朝并称东西二王,互相攻杀,连年不决!” “直至王子朝的大臣召庄公和上将南宫极相继病逝,周敬王方才趁虚而入,各种舆论攻心,称上苍震怒,惩罚叛逆,使王子朝麾下的臣民皆惧。” “如此,万事俱备,周敬王再请晋国发兵相助,一举平叛功成。” “可王子朝纵然兵败却没有死,他带着麾下众臣,外加全部的古之典籍,投奔到了楚国郢都。” …… 许尚通过一场姬周夺位之争,算是解释清楚了为何吕不韦未能在覆灭东周公国之时,获取三朝古籍。 因为王子朝不做人事。 甚至让道家老子也为此受到了牵连。 原因在于。 老子当时兼任着大周守藏室之史的官职。 也就是国家藏书馆主任。 莫明有天去上班,老子发现书全没了。 锅从天降,原地失业。 没办法。 老子这才骑上自己的青牛,在函谷关留下了一篇道德经,紧接着便神游四方,消失的无影无踪。 “夫子。” 嬴政皱眉的道:“楚国郢都我们早已派人搜查过了,确实找到不少古籍,却并无嬴姓起源的相关典籍。” “很简单。” 许尚淡然的道:“楚国项氏一族潜逃的时候,必然把所有记载嬴姓起源的古之典籍,全都带走了。” 嬴政本能的瞪大眼眸:“夫子,您觉得项氏一族会把古之典籍带到何处?他们一路流亡,不可能随身潜藏的。” 古之典籍全都是竹简,少说也得有几大车……逃亡的时候一直带着,目标就太大了。 “老夫判断……” 许尚小小的卖了个关子,道:“嬴姓起源相关的古之典籍,必在曲阜孔氏的住地无疑!” 嬴政闻言顿时剑眉一挑:“曲阜孔氏,孔夫子的嫡系后代,他们竟如此胆大包天!?” 嬴政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侧首看向了李斯。 “……” 李斯无言的摇了摇头。 两君臣很有默契,简单的眼神交流,意思是他们其实也派人搜查过曲阜孔氏的住地,却并没有太大的收获。 曲阜孔氏的古之典籍,都是与儒家相关的。 可夫子却如此笃定。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上次他们派遣的人,对曲阜孔氏搜查的不够仔细,定然遗漏了什么地方。 “曲阜孔氏的住地,莫非是孔夫子的宗祠祭祀所在……” 嬴政开始了大胆猜测。 许尚闻言赶忙摆手道:“小赵,老夫让你去搜查曲阜孔氏,可没让你拆掉孔夫子的宗祠,这绝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若把孔夫子的宗祠拆了。 就把中原儒家得罪的太死了。 没必要。 而且曲阜孔氏也没有那个胆子,敢于冒着天大的风险,把嬴姓起源的古之典籍藏于孔夫子的宗祠之中。 半晌后。 许尚明确的道:“小赵,老夫觉得……曲阜孔氏八成是把古之典籍砌进了墙体之内,正所谓鲁壁可藏书,你们去把曲阜孔氏的各处住宅新墙全部扒掉。但孔夫子的宗祠,切忌碰不得!” 后世记载,鲁壁藏书! 孔子的八世孙:孔鲋(fu),为了对抗秦国的焚书政策,遂精心修筑了一堵空心墙,里面藏有《尚书》《礼记》《论语》《孝经》等宝贵古籍。 许尚认为,嬴姓起源相关的古之典籍原本,定然也在其中! “鲁壁藏书!” 嬴政豁然起身的道:“一切定如夫子所言,曲阜孔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嬴政握拳,一帮腐儒处心积虑的藏匿古之典籍,只为动摇大秦的统御根基!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皇帝表示,他想杀人了! 另外。 原本嬴政在听完许尚的【国运论】以后,他便一直谨记外儒内法,兼行百家。 这使得嬴政对于中原儒家、小圣贤庄、曲阜孔氏的容忍度都是很高的。 除非一再挑战他的底线。 嬴政轻易不会大开杀戒。 但这次曲阜孔氏明显就有些过界了! “小赵,别激动,坐坐。” 许尚抬手下压的道:“这个事儿你在请谏皇帝以后,最好别毛遂自荐的亲自往前冲,尽量让皇帝派遣一个专门干杀伐之事的将领,比如李信!” 李信,麃公一手带出来的兵家继承人! 绝对的杀伐极重。 相比之下。 蒙恬现在就有些属于亲儒家派系了。 因为扶苏的业师是儒家博士淳于越。 蒙恬和蒙毅又都是扶苏的左膀右臂,自然不适合去干得罪举世儒士的活儿。 李信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青年悍将代表! 皇帝指到哪儿,李信就能杀到哪儿,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李信……晚辈明白了!” 嬴政重新坐下的道:“只要李信前往曲阜,哪怕执行皇命的时候会遇到阻力,他也能果断的动用一切手段!” 嬴政不喜欢太过墙头草的人。 他看重李信……最为欣赏的一点便是李信对于皇命的绝对执行力。 华阳太后提醒道:“夫子,若是孔氏族人一再阻拦,真的能让李信闹出人命嘛?” 华阳太后认为,最好还是别在曲阜孔氏的地盘闹出人命。 她非常清楚,儒家的笔杆子与舆论造势,对于中原万民的影响非常大。 大秦今天在曲阜杀了人。 要不了几天,整个中原都会传的沸沸扬扬。 “呵呵,秦夫人,你太过高估那群姓孔的了。” 许尚勾起嘴角的道:“春秋圣贤孔子固然可敬,但他的后人……当年楚国伐鲁,攻破曲阜,楚考烈王大张旗鼓的把鲁顷公放逐到莒城,也没见当时的孔氏一族站出来履行忠义之举。” “直至鲁顷公去世,鲁国绝祀……孔氏一族同样也没有一人为国所殉,反而许多底层的鲁民,甘愿为旧主殉葬。” “所以,秦夫人何以见得,今朝的孔氏一族就敢正面对抗大秦的悍将李信?” …… 孔氏一族也就只敢私下藏藏书啥的。 真让他们流血牺牲。 即便是春秋圣贤后裔,他们同样也怕疼、怕死、还怕……水太凉! 没办法。 这就是现实。 “夫子明察秋毫。” 华阳太后瞬间被说服。 毕竟细究起来。 春秋战国五百年,为大义赴死的义士何其多! 有一个姓孔的嘛? 答案是没有! 圣贤礼法,似乎把孔氏一族后裔的血性全给磨没了! 可悲,可叹! …… 第26章 鲁壁藏书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接下来。 渭水上游两三千斤的活鱼纷纷游过许尚等人所在的河畔。 这下就无所谓什么垂钓技艺和运气了。 只要下钩,就能中鱼。 许尚也连钓好几条,给他乐呵的不行。 嬴政见状立马感觉自己的精心安排,都是值得的。 再观忘尘子,原本都躺平摆烂了。 鱼潮到来。 瞬间让忘尘子比谁都起劲儿。 唯有华阳太后始终淡然,她对钓鱼的感觉是还好……不讨厌,也说不上很喜欢。 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就这样。 许尚的【华夏国运篇】第三讲:嬴氏起源,法理正统完美结束。 下回就是【华夏国运篇】第四讲…… 很快时间来到了下午时分。 为了防止回去的时候时间太晚,不好做饭,许尚等人便提前打道回府。 忘尘子如约露了一手厨艺。 许尚其实并不抱有太大的期望。 却没想到忘尘子给了他一个惊喜。 没错。 忘尘子煮的鱼鲙,真的很鲜…… 当然。 许尚毕竟是穿越者,他对于美食的阈值是很高的。 可惜战国时期没有油,无法炒菜。 除非打通西域,引进胡麻,会有麻油……以及菜籽油…… 想到这里。 许尚立即觉得,他找机会得把世界地图手绘出来,让小赵交给皇帝。 虽然许尚不赞同大秦频繁出征,但打通西域的丝绸之路,还是很有必要的。 改善伙食! 势在必行! …… 是夜,明月高悬。 嬴政和华阳太后的车驾迅速回宫。 李斯默默回府…… 陇西侯李信随之受到紧急传诏。 嬴政授予李信调遣蓝田大营中的一千精锐铁骑,外加密令齐地各郡守、郡尉,都得配合李信行事。 在完成寻找古之典籍的同时。 也要确保曲阜别出什么大乱子。 章台殿中。 李信俯首接过谕旨,道:“陛下,此行末将若没能从鲁壁中寻得古之典籍,是否能够对曲阜孔氏动刑逼问,或者杀人!” 李信需要考虑到最坏情况,以及他的最高权限。 嬴政声音低沉:“鲁壁中若没有古之典籍……除了孔夫子的宗祠以外,整个孔氏住地全部推平,掘地三尺的搜查!包括曲阜城池,也要拆掉仔细检查,至于拆出来的石材木料,全部用来铺路即可!” 嬴政尚未下令在全国大修秦直道。 但拆除中原所有坚城的想法。 他已经开始酝酿了。 防的就是各地出现逆乱之时,叛军据城而守。 “是,陛下。” 李信垂首领命。 趁着月光倾洒大地。 李信连夜出宫,手握谕旨和虎符前往了蓝田大营。 秦国共计三大营。 分别是蓝田大营,骊山大营,栎阳大营。 其中栎阳大营都是关中老兵,有许多的老氏族和关中勋贵骨干。 骊山大营的中层军官,则大多都是楚系秦臣派系和嬴族宗亲派系。 最后蓝田大营由军武勋贵派系组成。 当前时代。 文武并非泾渭分明的。 许多能臣都是通过军功崭露头角,然后才有资格跻身入朝堂。 百家名仕擅长治理地方,往往武德也相当充沛。 就连春秋圣贤孔夫子……据传都是身高八尺,满身肌肉! 你不跟我讲道理,我就打到你讲道理! 春秋战国的风气,就是这么刚。 …… 转眼,二十余天过去。 李信领军日夜兼程,从咸阳赶到曲阜之地。 全程共计八百多公里。 李信与千名铁骑走官道,一路换乘,跑了大半个月。 为了节省时间。 甚至李信还让骑兵把身上的扎甲都卸了,轻装游骑上阵。 一路疾驰。 顺利的以最快速度,抵达了曲阜。 曾经周公的封地,孔夫子的故乡。 曲阜的城池还是相当完备的,处处都透露着所谓礼仪庄重之风。 李信对此不太感冒。 因为他不喜欢儒家,不喜欢王道,更不喜欢曲阜孔氏…… 另外。 大秦一统天下之后。 曲阜被定为了薛郡,鲁县。 李信领兵一到。 薛郡郡守、郡尉、郡丞和鲁县县令、县尉、县丞,以及当地的氏族长者全都集体出城相迎。 毕竟李信是大秦陇西侯,此行又是皇帝钦差,无人胆敢怠慢半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李信对关中出身的官员还是比较客气的,同时他也直接传达了皇帝的意思。 那就是孔氏鲁壁必须得拆,尤其是刚砌的新墙! 薛郡郡守明白皇命不可违。 但现今的孔氏族长:孔鲋(fu)就是鲁县的县令,声望很高。 薛郡郡守做为大秦的外客干才派系,出身于中原,他不得不考虑到维稳层面。 李信前来走一趟,无论做的多么过火,都没问题。 可他们不行……身为当地的现官,如果动则出现乱民、暴动,使得上计考课的年度政绩目标完不成,他们是要担责的。 薛郡郡守:“军侯,骤然拆除孔氏鲁壁,恐有阻力,不知军侯能否先行赏光接风宴,正好我也派人再去协调一番……孔鲋毕竟也是我大秦官员,鲁县县令……” “从本侯抵达鲁县的那一刻开始,孔鲋就不再是鲁县县令了!” 李信拿出谕旨,环顾八方道:“吾皇有命,必须即刻拆除鲁壁,决不能有半点耽搁,接风宴等我执行完皇命再说!” 话音未落。 李信径直走向了一位中年男子。 他道:“你就是孔氏当代族长孔鲋?” 满是大儒风范的孔鲋拱手:“回禀军侯,正是在下……” “带路吧。” 李信把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孔鲋:“……” 孔鲋对于皇命的详情,也是刚刚获悉,他未来得及做出任何提前准备…… 薛郡郡守已经直接调遣了当地的驻军前来鲁县。 外加李信亲率的精锐千骑。 孔鲋深知任何反抗都是不明智的。 问题在于。 他能承受鲁壁拆除完毕的后果嘛? 显然不能…… 似乎横竖都得玩完。 那就只能放手一搏。 半个时辰后。 李信和薛郡郡守等官员,共同抵达了孔氏住地。 李信当即派人开始检查刚砌成不久的新墙。 约摸半刻钟左右。 他们锁定了一堵红墙…… 霎时间! 孔鲋和孔氏族人全部都紧张了起来。 尤其众多孔氏长者,他们立马开始嚷嚷着不能对春秋先贤不敬。 “呵呵!” 李信冷笑一声,道:“来人,开扒!” 从孔氏族人的反应来看。 李信判断九成九有鬼! 皇帝陛下果然英明,竟轻易便看破了千里之外的一切隐匿! “不……不行!” 孔鲋终于按耐不住的跳了出来,他怒声道:“军侯,不知我孔家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你……” 李信闻言悍然打断道:“孔鲋!我对你孔氏一族并无成见,此行只为执行皇命!怎么?你孔氏还敢抗命不成!?” 公然抗命! 忤逆之罪! 当夷三族! 突然! “铮!” 孔鲋竟应声拔剑,并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之上。 “军侯,我孔鲋怎敢违抗皇命?可我更不能放任尔等惊扰我孔氏先贤的安宁!如果你们执意扒除鲁壁,污我孔氏清誉,那我孔鲋只能用三尺黄土……葬我百年孝义!” 孔鲋还是很有文采的。 三尺黄土葬我百年孝义。 唯独没有提及忠字。 可见孔鲋对于秦国属于发自内心的抵制和排斥。 很快。 众多孔氏族人纷纷振臂高呼。 “三尺黄土,葬我百年孝义。” “三尺黄土,葬我百年孝义。” “三尺黄土,葬我百年孝义。” ……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 即将超出控制。 “诶诶诶!” 薛郡郡守赶忙上前道:“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薛郡郡守真不想让眼前局面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开玩笑。 孔氏当代族长为了维护鲁壁,践行孝义,不惜血溅四方。 此事若真的发生了。 让他以后还怎么治理鲁地? “哼!” 李信根本不吃这一套。 只见我们的大秦陇西侯,兵家继承人冷漠的走到了孔鲋的面前。 “孔族长,本侯奉劝你一句,自刎的时候千万不要犹犹豫豫,对自己手下留情。若筋脉不断,你只会死的更加痛苦!” 李信一生杀人无数! 他太清楚封喉之时。 最忌半残不残……煎熬至死…… “你……你……” 孔鲋现在属于典型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再者。 李信久经沙场,杀气十足! 压迫感极强! 近距离之下! 孔鲋瞬间便被震慑住了! 正当薛郡郡守在旁左右为难之际! 突然! “唰!” 李信一把抓住了孔鲋手中的利剑! 孔鲋:“……” 孔鲋瞪大眼珠子,他本能握住剑柄想要挣扎! 然而。 李信抓住剑刃的手掌,却如同铁钳一般! 随着鲜血顺着剑刃流下。 孔鲋虎躯俱震。 下一刻! 李信稍一用力,便把孔鲋的利剑夺下! “嘭嘭嘭!” 孔鲋被惊的连退三步,直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众多孔氏族人纷纷上前。 “族长!” “族长,您没事吧。” “族长……” …… 只见毫发未损的孔鲋被团团包围。 李信漠然攥紧了鲜血四溢的手掌,他就知道孔鲋全是花架子! 自刎? 一般人可没有那个胆量! 至此! 孔氏一族试图阻碍皇命的闹剧,立马结束。 随着李信一声令下。 关中精兵迅速上前开始扒墙…… 期间有胆大的孔氏族人又想搞事,转瞬便被镇压。 不一会儿。 孔氏鲁壁的真相便大白于天下。 中间镂空。 暗藏古之典籍! 经过专人查验,《尚书》《礼记》《论语》《孝经》等等古籍一应俱全,包括嬴姓起源的三朝典籍也都在其中! 此番千里扒鲁壁,顺利凿出了大秦统御之法理性! 毫无疑问的大成功! 旁侧。 薛郡郡守见状彻底转变态度:“吾皇英明,吾皇英明啊!” 薛郡郡守原本以为是朝堂有人随便找了个由头,请谏皇帝,对曲阜孔氏下手。 却没想到。 孔氏一族居然真的胆大包天,藏匿如此之多的古之典籍! 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使得薛郡郡守对于孔氏一族的态度,也变得无比强硬起来! “快快快!” 薛郡郡守连忙吩咐麾下的千将道:“你们赶紧都去听从军侯的安排,务必把孔氏一族的住地搜查个底朝天,不得有半分疏漏!” 千将:“喏!” 随着当地驻军的加入。 孔氏一族所有的住地墙壁,皆被推平。 查实了一处。 自然还有可能出现第二处,第三处…… 直至傍晚来临。 有关古之典籍的大搜查才总算告一段落。 李信最终也只是推平了孔氏住地,没有动曲阜城池。 原因很简单。 现有的收获,已经足够他对皇帝陛下交差了。 如果把曲阜城池给拆掉…… 事情会闹得非常大! 注意! 曲阜过往一直都是鲁地的都城、王城! 相当于大秦的咸阳城…… 若有人把咸阳给拆了! 可想而知关中民众会愤怒到何种程度。 所以拆除曲阜城池确实会牵扯甚广。 李信选择了适可而止。 不过有几个闹得最凶的孔氏族人,包括孔鲋在内…… 李信全部都会押送京师,听候皇帝问罪发落! 夜晚。 接风宴上。 薛郡郡守等官员,全部都对皇帝陛下表示了无上的崇敬之情! “军侯莫要见怪,我等实在没想到孔氏一族会把古之典籍砌入墙中……哎!得亏吾皇明察,洞悉了孔氏一族的所有叛逆之举!” “吾皇远隔千里,轻易便看破一切隐匿,犹如上苍显灵啊!” “皇帝陛下的天子之威,已然能够横压九州,震慑一切宵小之辈,令四海宾服!” …… 接风宴上。 所有官员都彰显出了自己对皇帝的忠心和敬仰。 犹如滔滔江水。 绵延不绝。 李信顺势敲打了一下薛郡郡守,切莫怀柔太过,大秦向来是依法治国。 而非所谓的礼法人情。 薛郡郡守自然连连称是,谨记陇西侯的教训。 就这样。 李信在休整了一夜之后。 次日一早。 他便率军护送几大车的古之典籍赶回咸阳,顺带还押解了孔鲋和十数名孔氏长者。 途中。 路遇乱民袭扰。 李信亲自带队,伏斩之! 当众多血淋淋的人头摆在孔鲋等人的面前之时,他们全部脸色唰白。 倒不是孔鲋等人没见过首级。 而是他们本能的会想,此行抵达了咸阳,暴君嬴政定然会对他们大刑加身,生不如死。 试问。 他们又怎能不惧。 如此。 孔鲋等人在满怀惊惧中,赶了一个多月的路程。 来时李信率兵日夜兼程的骑马狂奔。 回程得保护古之典籍不出问题。 肯定就得小心着些。 于是。 一个多月后。 李信顺利抵达咸阳,圆满功成。 正午时分。 章台大殿。 嬴政对于李信的表现与收获非常高兴,谕旨通报嘉奖! 李信的食邑也由七千户提升至九千户,与通武侯王贲持平! 至于孔鲋等人。 “草民参见皇帝陛下。” 孔鲋大拜。 嬴政饶有兴致的道:“孔族长,朕打算焚毁中原所有抹黑大秦统御根基的书籍,由你牵头执行,你意如何啊!?” 孔鲋:“……” 杀人不过头点地! 真正残忍的其实是诛心! 孔鲋不是号称春秋先贤后裔嘛? 那嬴政偏就要用你孔氏一族的名义,实行焚书计划! 诛得就是你那颗所谓的浩然正气之心! “皇帝陛下,草民……不!草民不能……” 孔鲋在短暂的愣神过后,他本能的想要抗拒。 然而。 只见嬴政微微抬手。 “铮!” 李信应声拔出了腰间佩剑。 下一刻! “唰!” 剑芒一闪而过! 孔鲋身边的孔氏长者瞬间被封喉! 而李信的长剑则通过惯性,稳稳的停在了孔鲋的颈项一侧,仅仅只是毫厘距离,孔鲋甚至能够感受到利刃散发的寒气,使其全身汗毛乍起! 上位。 嬴政淡然的道:“孔族长,你私自隐匿大量古之典籍,试图动摇我大秦的统御法理性。” “按律,朕本应将你夷三族,但考虑到你毕竟是先贤孔夫子的后人,所以朕才给你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 “如果你不想要这个机会,那孤便只能血洗曲阜,推平孔夫子祠堂,让你孔氏……绝祀断脉,彻底变成青史中的寥寥几笔!” …… 第27章 三公国尉对许尚发难!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嬴政很清楚。 孔鲋不仅怕死,而且更怕孔氏一族的先贤传承,断绝在自身手上! 至于大秦覆灭曲阜孔氏的代价…… 总而言之。 不到万不得已。 嬴政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 但该有的架势他肯定会拿出来! 就是要把孔鲋吓破胆! “皇帝陛下,我……我……” 孔鲋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嬴政根本不给其反应的时间,他一个眼神抛下去。 李信再度挥剑,让一名孔氏长者血溅三尺。 顿时! 其余的孔氏长者全部都瑟瑟发抖起来。 而孔鲋在内外双重压力的逼迫下,他索性发出了自己的大招。 “嘭!” 孔鲋竟然应声晕倒在了章台殿上。 不得不说。 庸人有庸人的应对之策。 装死拖时间。 向来都是腐儒的老套路了。 问题在于。 嬴政从很早的时候,就不吃这一套了。 “好,很好!” 嬴政起身道:“你孔鲋真是好胆啊!之前处心积虑的配合楚国项氏余孽,隐匿大批古之典籍。现在事发了,你当着朕的面,竟敢玩装死这一套……行!既然你想死,朕就命李信监刑,用腰斩弃市,送你上路!” 嬴政从来都是个执行力极强之人。 他火速下诏,把孔鲋定为隐匿之罪! 注意。 并非谋逆。 可见嬴政是要在刑场上,倒逼孔鲋就范! 很快。 咸阳东门法场。 李信坐于上位,左右分别是咸阳令和九卿廷尉。 周围,大量关中百姓聚集。 他们很快了解清楚了朝廷的通报,对于曲阜孔氏的隐匿古之典籍,试图动摇大秦的统御法理性,关中民众肯定都是义愤填膺的。 “要我说,皇帝陛下对中原人实在太过仁慈,我们攻灭了山东六国,可陛下却并没有下令处置那些六国余贵,甚至就连六国王族都没杀多少,难免会让中原人以为皇帝陛下好糊弄!” “是啊!只诛六国君王首恶,是根本不够的,那些六国余孽只会各种给大秦使绊子,破坏一统!” “据我所知,文字、货币、度量衡和车辙的统一都很不顺利,因为总有各地的六国余孽出了搞事情,要我说……还是得杀!” “是啊!必须得杀!不杀完那些六国余贵,何以造就真正的一统!” …… 咸阳民众中存在许多关中士子。 他们谨遵法家霸道。 对于六国余贵的态度,他们非常激进…… 尤其是当听说曲阜孔氏的当代家族,居然把古之典籍在鲁壁之中。 此等处心积虑的程度。 让法家关中士子感到极端的愤慨! 因为嬴政对于中原儒家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长公子扶苏公开拜大儒淳于越为师,这就是一种政治怀柔宣示! 同时。 大秦还开办了博士府。 曲阜孔氏的族人,也有担当博士者。 然而。 孔氏一族却依旧对大秦不忠! 法家关中士子自然就会觉得应当动用雷霆手段,甚至依法追究所有六国余贵的罪孽! 彻底扫清一统的障碍! 法场。 “午时已至!斩!” 当李信的法令掷出。 剩下的十名孔氏长者,全都亡魂皆冒的趴在了行刑台上。 包括孔鲋也在其中。 随即。 “唰!” 十名壮硕的刽子手,高举起了无比宽大的利刃! 正当腰斩宽刃将要落下之际! “我同意!” “我同意牵头焚毁中原所有抹黑大秦统御根基的书籍!” “我愿意将功折罪!” “我愿意……” 孔鲋终究还是选择了屈服。 只可惜。 有些错误只要犯下,就必须付出代价。 李信漠然:“行刑!” 话音落罢! 除了孔鲋以外。 所有孔氏长者全部被依法施以腰斩极刑! 紧接着! 惨叫声便开始传遍四方。 腰斩过后,人并不会立即死去。 而是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分为二,尔后便是无尽的剧痛。 挣扎。 惨叫。 一切都是徒劳! 终于! 孔鲋在被眼前的场景连番冲击过后,竟真的晕死了过去。 李信摆了摆手,命人处理法场尸首。 至于孔鲋……自然是下狱羁押。 另外。 博士府的一位孔家老朽,在听说本宗族长孔鲋私藏古之典籍事发,且罪证确凿,即将被施以极刑,其立马便被吓死了过去。 没错。 这位孔家老朽博士,都不用论罪刑,自己便识趣的先去地府报到了。 着实让人感叹。 …… 章台大殿。 李信在监斩完毕以后,便重新入宫向皇帝禀报详情……孔鲋已经屈服,愿意将功折罪。 嬴政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许尚早就说了。 当代孔氏一族,无一气节矣。 于是。 孔鲋之事很快议定,三日后,押解孔鲋前往中原牵头焚书国策,由李信负责落实执行。 反正我们的陇西侯现在已经把中原儒家给得罪惨了。 现在再更加得罪一些。 也无所谓了。 正当李信要告退之时。 国尉屠雎前来觐见皇帝。 三公国尉,名义上的全国军武一把手,实际上算是嬴政身边的总参谋长。 并且。 由于武成侯王翦和通武侯王贲一向非常低调,私下从不结交任何同僚。 这使得现今很多的军武勋贵将领,全都纷纷聚拢在了屠雎的身边。 那么问题来了。 屠雎真有这个资格和威望嘛? 回顾屠雎的履历,纵横家出身,精通兵家、法家,同时深受前任太尉尉缭子的器重! 没错! 屠雎之所以能够继任大秦三公国尉一职,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受到了尉缭子的保举。 纵横家尉缭子,为大秦确立了不少战略方针,已经逝世的蒙骜和麃公等老将,生前能立下那么多的战功,其中都有尉缭子的统筹谋划。 如此一来。 尉缭子保举屠雎,后者自然就能平步青云。 眼下国尉屠雎前来觐见皇帝。 正是专为处置六国余贵事件。 “陛下。” 国尉屠雎微微垂首一礼,道:“李相在原齐地、楚地,甚至于燕地,推行一统文字、货币十分缓慢,总有六国余贵从中阻挠。老臣以为,应当对六国余贵采取重法严惩!但凡阻挠国策施行者,皆可先斩后奏!” 国尉屠雎是标准的极端霸道践行者。 他坚决反对所谓的怀柔手段。 六国余贵早已腐朽不堪! 唯有杀出一片新天地! 方能重铸大秦的未来之坦途! 旁侧。 “……” 李信深以为然。 此行前往曲阜走了一趟。 李信发现很多郡级地方高官,居然都对六国余贵,如孔氏一族……礼遇有加,多是怀柔拉拢。 当然。 也有可能是薛郡郡守乃外客干才派系,出身中原,所以才显得有些怀柔。 而大多出身关中的地方重臣,往往治理中原地方郡县的手段,都会偏向于严苛。 但无论如何…… 李信不想管那么多。 他只知道,他此行亲眼看到的实情便是:怀柔政策,只会让那些六国余贵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不知死活! 隐匿古之典籍也就算了! 竟还有人公然阻挠文字、货币一统的国策,这简直是真不要命了啊! 不杀之! 难道还留着那些人过年嘛? 上位。 “这件事,还是在大朝议上再公议一番吧。” 嬴政蹙眉的道:“重法严惩六国余贵,难免牵连底层中原百姓,那些毕竟也都是华夏子民,若是杀得血流成河,首先会彻底激化关中和中原的区域矛盾,其次也会让各地叛乱更加的此起彼伏,于我大秦的统治根基是不利的。” 秦国关中加上巴蜀的全部人口是七百多万。 中原人口全部加起来共计两千余万! 疆界就更不用说了。 单论一个楚国,国土疆域就不见得会比秦国少。 所以。 如果秦军在中原放开了杀……杀的人头滚滚…… 彻底点燃中原民众反抗暴秦的怒火! 秦国真能顶得住吗? 答案是必然的。 秦国对于战争的承受上限…… 嬴政心里多少还是有数的。 依旧拿楚国举例。 楚国有分封制的拖累,在资源没那么集中的情况下,都能够跟大秦携江山半壁,打得有来有回! 如果真把中原完全倒逼成了一股绳! 进而形成星火燎原之势! 嬴政表示……他并不想看到那样糟糕的局面。 再者。 嬴政于心中始终牢记夫子的叮嘱:外儒内法,兼行百家。 极端霸道要不得。 “陛下,老臣只想说……” 屠雎沉声:“中原早已腐朽的王道,永远不可能在战场上,胜过我关中的霸道!陛下完全可以采取效率更高的统御国策,加速文字、货币、度量衡和车辙的一统!” 屠雎提出了他的看法。 腐朽王道,绝非关中霸道之敌手。 有道理嘛? 那肯定是非常有道理的。 军国霸道,从来都是战力无双! 但…… 谁说中原就不会出霸道呢? 西楚霸王项羽从某种角度而言,便是在中原应运而生的极端霸道。 然而。 项羽的霸道,却最终败给了王道刘邦。 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时代局限性再现。 屠雎单凭过往的经验,希望对中原六国余贵展开大屠杀,甚至不惜牵连普通中原百姓,彻底把大秦推向霸道…… 此举绝对是狭隘且极端的。 上位。 嬴政认真的道:“国尉,朕需要再考虑考虑……” 屠雎皱眉:“陛下是又要去问询那位农家大仕的意见嘛?请恕老臣直言,区区在野之士,他懂什么国策!?” 话音未落! “嘭!” 嬴政桌子一拍,斥声道:“屠雎,你放肆!!” 屠雎见状无奈俯首:“老臣失礼,还望陛下息怒……” 嬴政深吸一口气,迅速调节了一下自我情绪,尔后他摆手道:“有关处置六国余贵的政策,待朕见过夫子以后,明日大朝议上再论!” 兹事体大。 嬴政肯定是要问问许尚的意见。 下方。 李信闻言立马对传说中的田野隐士,好奇到了极点。 而屠雎索性拱手请求道:“陛下,老臣斗胆,希望与那位农家大仕一见,老臣要当面与之辩论,关于我大秦对那些所谓六国余贵的政策怀柔与否!亦或者重法严惩与否!” 嬴政:“……” 屠雎终于提出了此番觐见的真正目的。 这位三公国尉,大秦军武第一重臣,其想直接会一会许尚的深浅高低! …… 第28章 倒反天罡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行,既然国尉有心,朕便如你所愿。” 嬴政没有拒绝。 这么多年过去。 他经常前往黑冰台,去请教夫子关于一统国策的施行……这几乎已经是朝堂公开的秘密。 不过像国尉屠雎这样,直接当着嬴政的面,挑明说要去跟夫子进行辩论,显然是第一次发生。 而国尉屠雎和左相李斯同为庙堂三公,两人对许尚的态度之所以差异这么大。 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李斯乃是嬴政的绝对心腹,基本上等同于皇权意志的延伸。 相比之下。 国尉屠雎做为当前军武勋贵派系的领头羊,其对于一统国策施行的各方面,往往首先会考虑军武勋贵派系的利益。 比如土地制度…… 国尉屠雎提出了以军队为核心的军屯制度。 即:按律收缴中原所有的土地,进行平均再分配,尤其针对奢靡腐朽的六国余贵,全部一视同仁。而多出来的大批土地,皆需定性为军功储备田,暂时可由当地驻军接手进行屯种,未来随时化作战争资源,以及进行军爵土地封赏。 毫无疑问。 国尉屠雎仍旧停留在过往的战争思维中。 屠雎希望一统的大秦帝国,所有的国策……包括不限于土地、政治、经济、法制、文化、交通、商贸、教育、舆论等等层面,依旧围绕驱动战争为绝对核心! 妥妥的霸道军国主义。 那么庙堂上除了军武勋贵派系以外,有其他派系附和嘛? 答案是必然的。 以右相王绾为首的关中勋贵派系,还有关中老氏族、嬴族宗亲派系,都非常赞同国尉屠雎的各项国策提议。 嬴政则带着李斯等外客干才派系,楚系秦臣派系,新晋儒士派系等等,希望一统过后,由战转治。 李斯提出了:使黔首自实田的国策。 即:中原黔首(百姓)将实际占有的土地,向朝廷报备,朝廷承认私有土地的合法性,并依此征收赋税。 这个土地政策为的是收取中原民心。 让中原万民都从立身之本层面,认可大秦的统治。 但…… 使黔首自实田的国策,严重冲击到了关中现有的军功授田制! 是啊! 我们老秦人想要获得土地,就得拿命到战场上拼! 凭什么中原人做为败者,轻易就能空手套白狼的获得合法性土地! 凭什么? 综上! 关中汹汹民意,外加关中勋贵派系,老氏族,嬴族宗亲派系等等,都强烈抵制李斯的土地怀柔政策。 如此一来。 嬴政也不得不考虑现实情况。 最后。 才发生了此时此刻的君臣互斥事件。 国尉屠雎对于嬴政模糊不清的态度,明显有些急眼了。 他认为都是许尚从中作梗,扰乱君心,动摇大秦原定的霸道国策,进而去走什么狗屁的怀柔王道。 说白了。 曾经的变法改革拥趸者,现今也成为了由战转治的强大阻力…… 屠龙者终成恶龙。 历朝历代,循环上演。 …… 日落黄昏。 嬴政总算处理完了每日一石的国政奏章。 他有阵子没去见夫子了。 今儿个火速加班加点,只为早点跟夫子碰面,以解大秦现有的国策困局。 对六国余贵究竟是重法,亦或者怀柔? 对中原百姓究竟是军屯,亦或者使黔首自实田? 两项国之大事,都是迫在眉睫。 路上。 外简内奢的车驾中。 嬴政直接把屠雎叫到车内叮嘱道:“国尉,朕答应你面见夫子,你也得遵守朕定下的约法三章。” 屠雎垂首:“请陛下明示。” 嬴政想了想,道:“第一,你不得公开自己的国尉身份,对夫子介绍自己需说是朕的纵横家门客。” 屠雎点头:“就依陛下。” 嬴政继续道:“第二,对夫子必须要放尊重些,你敢吹胡子瞪眼,朕回头饶不了你!” 屠雎闻言扶额无奈:“陛下,那位农家大仕,何以得您这般重视?论田野隐士大才,那楚南公不是更加声名赫赫?” 话音未落。 “屠公,你若是始终这个态度的话。” 嬴政转而直接吩咐道:“蒙毅,掉头,我们回去吧。” 嬴政立马就要打道回府。 屠雎见状赶忙伏低做小的道:“错错错……老臣错了,都依陛下!只要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农家夫子,老臣一切都依陛下便是……” 嬴政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屠雎:“……” 这世上能够跟始皇来回拉扯的人,屈指可数。 屠雎正好位列其中。 大秦的君臣关系,并没有中原那么多的礼仪规制。 比如左相李斯就曾在一次御宴中,跟嬴政吃同一块肉。 即:嬴政喜欢吃瘦肉,李斯喜欢吃肥肉。 于是嬴政夹起碗中的大肉,把瘦肉吃了,肥肉赏赐给了李斯,以彰显君臣之谊。 结果儒家博士仆射淳于越,就非常不合时宜的参了一本,说嬴政贵为九州皇帝,必须得时刻注意礼仪规制。 惹得嬴政一阵无语。 御宴结束。 嬴政当着淳于越的面,拉着蒙毅一起前往寝殿,说是要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这下自然就轮到淳于越无语了。 堂堂九五至尊,大秦天子,动则与臣子同食、同寝……像什么话嘛! 但嬴政不管淳于越唠叨的那一套。 小小儒家的繁琐礼仪。 还能管到朕的头上! 简直是倒反天罡…… …… “轱辘轱辘。” 马车继续行进,很快便出了咸阳。 突然。 前方有都尉军千将前来禀报,说是许尚和忘尘子已经不在黑冰台了。 霎时间。 嬴政撩开车帘,大惊道:“你说什么?夫子不在了?难不成是离秦了!?” 嬴政紧张无比! 屠雎则莫名的深出了一口气。 都尉军千将拱手道:“陛下,平时我等都是在黑冰台外围警戒,根本不敢靠近和叨扰夫子,所以……” 从很久之前。 嬴政就命令都尉军秘密巡视和保护许尚的安危,以免有不开眼的找麻烦,同时夫子如果要离秦,他也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结果现在夫子和忘尘子竟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去哪儿了? 大秦每个路口都需要出示验、传。 验是一个平民的详细身份信息。 传则是乡长负责书写你前往何处,所办何事。 验、传缺少任何一个,在大秦连客栈或者酒肆都不敢接待之。 这也是商君死亡的直接原因。 秦法太完备了。 当然。 以许尚和忘尘子的能力。 嬴政相信真要私下弄个离秦的验传,绝非什么难事。 “快去找!” 嬴政眉头紧锁的道:“就算是夫子想要神游离秦,朕也要与他当面告别。” 相识结缘七年之久。 嬴政早已视许尚为业师。 他无法接受许尚的不告而别,最起码也得坦诚相待,互告离别了以后……嬴政再亲自送许尚神游物外。 这是他的诚意与心意。 突然。 “诶!” 蒙毅望着远处眯了眯眼,道:“陛下,那儿……好像是夫子和忘尘子前辈,他们朝我们走过来了。” “啊?” 嬴政问问瞬间满血复活。 屠雎的心情尚未大起,立马又重新落了下去。 嬴政挥手:“快快快,随我去相迎夫子。” 紧接着。 嬴政便与屠雎、蒙毅一起迎面跟许尚、忘尘子撞到了一起。 简单的介绍过后。 嬴政总算搞清楚了事情原委。 许尚是被忘尘子硬拉着偷偷‘越狱’潜逃出来的,说是有两个阴阳家的朋友在咸阳益德居摆下了酒宴,忘尘子就想许尚一起陪同出来喝酒。 一开始许尚自然是不愿意的。 没扭过。 忘尘子太能软磨硬泡了,说是出了事反正有小赵兜着…… 没办法。 许尚只能破例一次。 结果给都尉军、嬴政和蒙毅都吓了一跳。 毫无疑问。 这次都尉军是大大的失职。 嬴政回头肯定会严惩巡值当守的几个军官。 一刻钟后。 许尚、嬴政等人来到了益德居的天字号包房落座。 而忘尘子的两个朋友分别是阴阳家徐福和银发女相师许负。 没错。 方士徐福闪亮登场。 至于那位与许尚同姓的天下第一女相师,在后世非常着名。 因为女相师许负精准的算到了薄姬和周亚夫的命运。 薄姬乃是汉文帝的生母。 许负一见薄姬便直言其会诞下天子。 至于周亚夫的谶言则是:有从理入口,此饿死法也! 后来果然应验。 周亚夫下狱被活活饿死。 回到此刻。 当女相师许负亲眼看到嬴政的那一刻,她立即便身躯俱震……双眸之中满是震惊之色……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够轻易看出许尚口中的小赵,便是当今始皇。 同样的。 徐福也是个人精,从女相师许负的隐晦反应,他便知晓今晚来客,绝不简单。 另外。 徐福出身于纵横家,传说乃是当代鬼谷子的关门弟子。 出师之后。 徐福屁股一拍反而加入了阴阳家,成为了一名方士。 因此。 徐福跟国尉屠雎其实是不同时期拜入纵横家的。 两人肯定认识,却不会很熟。 而国尉屠雎肯定也是一百个瞧不上徐福…… 阴阳方士,欺世害命,难登大雅之堂! 这时。 “哈哈哈!” 忘尘子身为东道主,率先举杯活跃气氛道:“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咱们今晚不醉不归……尤其是老许你,必须得喝到位了!” 许尚:“……” …… 第29章 大江东去,尽是流不尽的英雄血!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的酒量还是挺可以的。 不过如果敞开了喝的话,那着实是顶不住。 徐福笑着道:“两位前辈,这酒是我从燕地带来的烈云烧,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够烈!” 燕北之地,天寒地冻。 出产的浊酒自然全都非常的辣嗓子。 因为只有这样喝完了才能暖身子。 正好现今到了深秋时节,关中大西北的夜晚非常有凉意,众人喝烈云烧绝对合适的不得了。 就这样。 在忘尘子和徐福的热场之下,众人纷纷把碗中浊酒一饮而尽。 随即。 正戏开场。 徐福撸起了自己的袍服衣袖,道:“话说我们刚进咸阳,就远远的瞧见了众多孔氏长者全部被腰斩弃世,那个声名赫赫的孔氏族长孔鲋,更是当众说要牵头于中原焚书,这才逃过一劫。大秦……真不愧是法家霸道的发扬地啊!” 徐福说完便用余光扫了许尚旁边的两人……嬴政和屠雎面色不变…… 而银发许负则更加安静,只观察,不说话。 蒙毅就更不用说了,他只管闷头吃菜,无比的小透明。 忘尘子接过话茬,道:“孔氏一族隐匿古之典籍,甚至还搞出了什么鲁壁藏书,要我说……若非他们乃是春秋先贤孔夫子的后裔,估计早就全族人头滚滚了。” 徐福闻言深以为然的点头:“言之有理,孔鲋这次确实是咎由自取。” 旁侧。 国尉屠雎表现出了些许的若有所思,他这些天忙着在朝堂上争取军屯国策,倒是没太注意古之典籍的相关事宜。 眼下听徐福等人提起。 国尉屠雎立马反应过来,嬴政定是听从许尚的推断,这才在孔氏住地的鲁壁之中,找到了众多古之典籍。 如此。 国尉屠雎就不得不对许尚有所改观了。 尽管他无比排斥皇帝时常受到许尚的影响。 但是单论古之典籍一事。 许尚为大秦绝对立下了大功一件。 未来皇帝起驾东巡,泰山封禅之时,古之典籍便可起到大作用。 嬴姓起源,炎黄血脉。 昭告天下,秦即正统! 当然。 一码归一码。 国尉屠雎在一统国策层面,依旧坚持自己的霸道信仰。 “咳咳。” 国尉屠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咎由自取的可不仅仅只是孔鲋,楚国项氏余孽为何现今都逍遥法外?还有魏地余孽张耳、陈馀为何迟迟捉拿不到!说白了,那些六国余贵和遗老遗少,八成都是对我大秦阳奉阴违,时刻想着起复六国,春秋再临!” 现今大秦在九州推行的虽然是郡县制。 然而皇权不下乡。 乡设三老,辅助地方县衙行政正常运转。 那么问题来了。 三老的简拔标准是什么? 识文断字,德高望重。 达到这等标准的基本上全都是六国遗老遗少。 至于乡级往下,还有亭级:亭长,亭佐,亭侯,求盗,亭父,亭卒…… 里级:里正,父老,杜宰,里监门,里卒。 什伍级:什长,伍长。 什长掌管下属十家,伍长掌管下属五家,什伍之内,各家相互纠察。 综上。 大秦的郡县制度,对于中原的掌控力其实并没有多强。 现在中原地方上的权力代表,基本上依旧是六国遗老遗少…… 反而六国余贵相对要低调一些,毕竟他们家大业大,目标也大。 不过在大秦一统文字和货币的国策方面,六国余贵明里暗里着实没少使绊子。 “阁下所言极是。” 徐福没有反驳,他转而解释道:“但我绝对是心向大秦的……我做梦都想为皇帝陛下效力尽忠!” 徐福是齐地琅琊郡人士,同样属于六国余贵。 女相师许负拢发过耳:“我就是个相面的,在野隐士,能混口饭吃就此生足矣了。” 许负外表看着在三十岁上下,满头银发十分扎眼,但她说话做事都尽显低调。 终于。 嬴政顺势把话茬引入正题,道:“夫子,现在关中汹汹民意,都想对六国余贵和遗老遗少施以重法追究严惩之!以免孔鲋隐匿古之典籍事件,频繁上演,动摇我大秦国本……如此,夫子觉得如何?” 这是嬴政当下亟待解决的政策性难题。 也是国尉屠雎和嬴政的重要分歧所在。 两人此刻都紧盯着许尚……想要听听夫子之高论。 忽的。 忘尘子一拍大腿的道:“地区矛盾和对峙不是常有的事儿嘛!关中的瞧不上中原的,魏地的瞧不上燕地的……” “这种民意层面的认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解决。” “再者天下刚刚一统,难免磕磕绊绊,如果出点事就要对整个中原施以重法追究严惩,那才叫真正的国本动摇。” …… 忘尘子站在黄老学派的角度,他肯定推崇无为而治,顺其自然。 想要中原民心彻底归附。 就需要大秦持之以恒的做努力。 一代不行就两代,两代不行就三代…… 只要大秦能够比曾经的中原六国做得好,迟早会获得万民认可。 至于重法追究严惩什么的。 妥妥的激化矛盾嘛! 忘尘子绝不认可。 “照忘尘子前辈的意思,就是无论六国余贵怎么折腾,哪怕闹翻天,我大秦都要对其怀柔安抚嘛?” 国尉屠雎扯了扯嘴角:“呵!简直笑话!我之浅见,有些狼崽子是喂不熟的,必须得手起刀落,方才立竿见影!” 国尉屠雎总算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他口中的重法追究严惩。 说白了只有一个目的:杀!! 杀光六国余贵,以及那些不知所谓的遗老遗少,只留下中原平民,大秦自然可以国本永固! “你……你这……手起刀落?这话你都说得出口?” 忘尘子眼珠子一瞪,道:“我和老许都是出身楚地,徐福出身齐地,许负出身魏地,如果你真的要搞什么重法追究严惩,是不是想把我们全都手起刀落了?” 忘尘子今晚是陪朋友小聚闲聊的。 结果屠雎上来便意有所指的要手起刀落。 什么意思? 当面给他甩脸子嘛? 太瞧不起人了吧! 忘尘子表示非常生气! “哼!” 国尉屠雎针锋相对:“我大秦向来依法行事,只要在场的各位没有做过对不起大秦之事,又为何害怕依法追究严惩呢?” 忘尘子:“你……” 正当两人要吵起来。 嬴政也打算出声训斥国尉屠雎的时候。 许尚抬手下压的控场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老许,你看他,吃我们点的菜,喝我们带的酒,居然还想砍我们的头,太过分了!” 忘尘子气的不轻。 徐福倒是一点不意外,他很清楚屠雎就这么个性格。 银发许负则好奇的看向了许尚,她很想瞧瞧,对付极端霸道之人,许尚究竟会采取怎样的方法说服之。 随即。 许尚直视国尉屠雎,道:“纵横家小友,我这么称呼你,没问题吧?” 国尉屠雎微微垂首:“夫子随意就好。” “嗯,你刚刚说依法追究严惩之。” 许尚饶有兴致的道:“不知你要如何立法?法条细则又是什么?” 国尉屠雎沉声道:“回禀夫子,我的想法很简单,对于那些六国余贵和遗老遗少,只需颁发一条律例,那就是:凡有不臣之心者,皆按谋逆罪论处!” 许尚:“……” 忘尘子:“……” 徐福、许负:“……” 顿时。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滞! 因为所谓的不臣之心,基本上就相当于是莫须有的罪名。 我认为你有罪! 你就有罪! 这还叫法条律例嘛? 屠雎摆明了是想搞大屠杀嘛! “正所谓事急不可不从权,矫枉不可不过正。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国尉屠雎义正词严的道:“对于那些顽固的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就必须施以雷霆手段,方能快刀斩乱麻,迅速巩固我大秦的一统根基!” 国尉屠雎算是彻底不装了。 他就是要杀! 杀的中原人头滚滚! 杀的中原血流成河! 许尚白眉一挑的道:“纵横家小友,那么你可知晓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全部加起来,共计会有多少人?” “这个……” 国尉屠雎闻言一愣:“不瞒夫子,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细想过。” 许尚深吸一口气,道:“那就让老夫来告诉你,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加起来绝对不会少于百万人口!血屠百万杀神出,怎么?你一个纵横家,反倒想要成为第二任兵家杀神!?” 大江东去,尽是流不尽的英雄血! 屠戮百万一出! 所有人都为之面面相觑。 嬴政愣神的道:“那些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真有这么多人嘛?” 许尚笃定的道:“绝对有!而且只会多不会少,所以……纵横家小友,你依旧提倡高举【审判不臣】的律法名义,血屠中原百万余吗?” 屠雎:“……” 嬴政:“……” …… 第30章 燎原之火,可燃苍穹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中原共计两千万人,再屠一百万…… 也就是每二十个人中。 就得有一个死人。 注意! 杀戮是由上至下的,而非由下至上。 即:你的影响力越大,家财越多,名望越高……甚至于你足够智慧,这些都可以是致死的罪过。 如此一来。 就相当于大秦要直接把当前中原高层全部屠杀一遍…… 毫无疑问。 极致的生死压迫下。 中原掀起的反抗,也将会是前所未有的猛烈! 燎原之火。 可燃苍穹! 原因很简单。 大秦在一统的过程中,采取了外交、行间、舆论分化等手段。 比如用郭开撬动赵国的根本。 用继续施行分封制不断模糊……直至拖死楚国屈、景、昭的三家大贵族。 用经济拉拢齐国等等。 综上。 大秦之所以能够一统,乃是多重战略、国力和军事的全方位发力! 现在国尉屠雎直接提出要把中原百万余贵斩尽杀绝……. 你不给人家留半点活路。 人家能不跟你拼命死磕吗? 既然横竖都得玩完! 索性大家一起下地狱! 国尉屠雎此举等同于放弃其余一切手段。 强行拉满大秦的军事负载能力! 试问! 大秦真能单靠军武战力,进而马踏九州,血洗中原嘛? 许尚认为秦锐士的战力确实很强,却绝对达不到无敌的程度。 楚虽三户! 亡秦必楚! 中原的王道再怎么腐朽,在生死存亡的情况下,也必将爆发出同样极致霸道的领袖对抗虎狼! …… 餐桌上。 众人闲聊的气氛再度陷入了些许尴尬的沉默。 许尚想了想,道:“纵横家小友,杀人注定只是初步的手段,说说你心中真正的统御方略吧!” 许尚对于纵横家的评价还是很高的。 苏秦、张仪,孙膑、庞涓。 各个都曾是纵横捭阖的大才。 鬼谷子一代传一代,优中选优,精中选精。 一般出身纵横家之人,皆可称作名仕! “夫子……” 国尉屠雎略做迟疑的看了嬴政一眼,在得到皇帝的微微点头应允后,他立即道:“夫子,晚辈只是无法接受所谓的王道怀柔国策,常损秦人之利以资六国之人!” “如土地政策使黔首自实田,中原黔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合法性土地,那些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岂非能够更加变本加厉的趴在帝国身上吸血?” “而且最近那些儒家博士,动则上奏要重启分封制,甚至还蛊惑了长公子,也同意重启分封制……”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这是要掘我大秦根基啊!” “重启了分封制,是否就要复行以礼治国?呵!届时,法制何存?我大秦还能是大秦吗!?” “说白了!所谓王道,所谓天下大同,不过就是大宗替代小宗!” “他们在军事上一败涂地,却试图在思想层面同化我大秦的霸道国策,以达到篡立国本之谋划!” “此狼子野心,我……绝不认可,也绝不答应!” …… 国尉屠雎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和忌惮! 其实他的具体心态…… 华阳太后早就做出过预示! 凭什么关中作为胜者! 却要反过来接受中原的思想文化! 凭什么关中获得了军事层面的绝对胜利! 却要不断的被中原王道所同化! 凭什么? 明明赢的是我们! 为何就不能把大秦的霸道国策和思想,推行向整个九州呢? 综上。 这便是触及到了灵魂深处的信仰! 至于触及利益层面。 则跟国策施行有关。 比如大秦究竟选择分封制亦或者郡县制。 比如到底是搞军屯,亦或者使黔首自实田。 这些都涉及到了根本性的利益和朝堂话语权! 军武勋贵派系、关中勋贵派系、老氏族和嬴族宗亲派系不可能不做出反抗。 甚至他们做出更加激烈的抵制,都是正常的。 不流血就想变革? 绝对比登天还难! 旁侧。 “……” 嬴政听的十分纠结。 他无法驳斥国尉屠雎…… 可他同样认为夫子的外儒内法、兼行百家的国策方针方为正道。 但两者太过于互相排斥,难以兼容! 嬴政从中找不到丝毫的平衡点。 所以。 有关土地国策的确立,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后拖。 至于行郡县亦或者重启分封制…… 这点嬴政倒是丝毫没有过犹豫,他坚定的想要在大秦彻底贯彻郡县制。 只不过嬴政也有个疑点。 那就是当初劝降李牧的时候,夫子建议把李牧封藩,封于代地,镇守雁门关。 问题在于。 他大秦猛将如云! 嬴政到现在也想不通,夫子为何要让他把李牧封为异姓王。 这岂不是与郡县制的国策落实背道而驰吗? 如此一来。 嬴政着实有点迷茫了。 对面。 徐福有些感慨。 屠雎不愧是大秦的三公国尉,果然够强势! 并且最重要的是…… 屠雎强势的非常有道理! 连带着其提出的杀尽中原百万余,好像也变得有了依据。 儒家蹬鼻子上脸,给点阳光就灿烂! 皇帝刚开办了博士府不久。 以博士仆射淳于越为首的儒家派系,便纷纷上奏要重启分封制。 这事儿闹的很大。 儒家向来喜欢搞舆论造势。 上面稍有动作。 下面就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 可大秦的诸多老派尚在,他们全都是法家霸道的坚定拥趸者,你们一群狗屁儒家博士想要废郡县重启分封? 简直是想屁吃嘛! 天方夜谭! 紧接着。 儒家博士派系就搬出了大杀器,唆使长公子扶苏也上奏了重启分封制! 这下绝对是捅了马蜂窝! 大秦庙堂的诸多老派表示……你儒家太不守规矩了,半点武德都不讲,上来就搞釜底抽薪! 那以国尉屠雎为首的军武勋贵派系能忍嘛? 肯定不会惯着你的嘛! 你跟我玩嘴皮子,使心眼! 那我就砍你的头! 待中原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到时候…… 看你儒家还怎么重启分封制,以及复行以礼治国…… 徐福表示,如果他是屠雎,他估计也会做出同样的措施反应。 看似极端! 可对付儒家必须得极端! 一次性按到死! 不能给其留下半点念想! 不然就会没完没了! 想想都烦! 这时。 “咳咳!” 银发许负喝酒呛了两下。 尔后她连忙掩唇止声,生怕自己被裹挟进去。 女神相的想法很简单。 不掺和。 不发言。 不表态。 今天这个会面看似闲聊,实则规格高到离谱! 比之庙堂大朝议也不遑多让! 许负着实没资格参与进去。 至于屠雎和许尚究竟谁最终能占据上风。 许负单凭直觉……她依旧站许尚。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 屠雎的论点非常强势,且相当的无懈可击。 忽的。 忘尘子插话道:“我持相反意见。” “呵!” 国尉屠雎闻言嗤笑一声。 他非常看不上道家黄老学派之人。 什么无为而治! 什么顺天应势! 狗屁玩意儿! 当然。 此刻毕竟皇帝和许尚都在场。 国尉屠雎在台面上还是要稍微过得去的。 “忘尘子……前辈,你请说吧。” 国尉屠雎正值壮年。 忘尘子则年过花甲。 论年龄称一声前辈,并不过分。 忘尘子:“我先说好,我的意见只代表我自己,以及黄老学派的一家之言。” 忘尘子明白分封制和郡县制涉及大秦国策根本。 兹事体大。 他得预防一下。 接下来。 忘尘子方才在众人的注视中,缓声道:“我认为儒家重启分封制的理由是可行的。” “原因是大秦一统天下,将郡县制全面推行于中原,但乡亭地界仍旧都是遗老遗少说话算。” “所以,秦国才会设置乡三老,挑选有资历和名望的遗老辅助地方行政。” “既如此,那为何不沿用中原遗老认可了一辈子的礼法分封呢?” “在中原重启分封制,将增加大秦的统御法理性,并获取中原民心对大秦的认可和臣服,这是有利于帝国统治的。” “综上,我认为大秦前期应当郡县制和分封制并行,待国祚法统稳定下来了以后,再全面推行郡县制也不迟。” …… 第31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忘尘子的黄老学派。 本质上就是希望在不大动干戈的情况下,维持住帝国一统。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 忘尘子所言确实是有道理的。 比如刘邦开创汉朝之后,一开始施行的便是郡县制和分封制并行,俗称:郡国制度。 尽管后续也爆发出了七王之乱。 但最起码让汉朝得以延续。 反观大秦…… 在一统之初便全面推行郡县制,结果出了个二世胡亥,还有赵高各种瞎折腾,最终加速了大秦的彻底崩溃。 我们假设大秦施行的乃是郡国制度。 赵高还敢那般肆无忌惮,胡作非为嘛? 靖难锄奸! 可不是开玩笑的! 赵高就算闹翻天,也不敢当着天下诸侯的面,把二世皇帝给杀了。 因此。 根据历史便可得出结论,分封制在大一统帝国建立的初期,可以起到镇压地方和拱卫中央的积极作用。 但往往三代以后,就会产生分裂。 进而爆发诸王之乱。 中央朝廷如果挺得过去,那就能够继续绵延正统。 挺不过去…… 稍好一些的情况,是出一个明朝永乐大帝。 反之。 也可能变成司马家族的八王之乱,五胡乱华,神州陆沉。 但大秦可以提前把北境匈奴打废,削弱外族入侵的风险。 这么一来。 帝国前期施行郡国制度,便优于单行郡县制。 于是。 “嗯,有点道理。” 许尚十分难得的跟忘尘子达成了观念上的一致。 须知。 平时两人都是犯呛到不行。 当然! 理论层面分析的再怎么完美,最终也还是得考虑到现实情况。 大秦的庙堂老派们能够接受重启分封制吗? 哪怕只是中原行分封,关中行郡县。 国尉屠雎等人也是难以接受的! 这涉及到了个人灵魂信仰、根本利益和朝堂话语权的争夺! 儒家博士派系单靠嘴皮子,是争不过关中勋贵派系和军武勋贵派系的。 即便淳于越拉上了长公子扶苏也没用。 因为大秦并无明确的长子继承制。 你扶苏如果太过于倾向儒家和中原人! 那我们关中老派就会选择拥立别的公子…… 历史上始皇的儿子共计有二十三个。 其中十八世子胡亥受到了法家李斯的启蒙,后续尊中车府令赵高为老师。 而赵高之所以被嬴政看重,一是秦小篆写得好,二是精通法条律例。 也就是李斯和赵高都是法家派系的。 同时法家又以军功为绝对核心。 关中勋贵和军武勋贵、老氏族、嬴族宗亲肯定都站胡亥。 历史上扶苏又有什么呢? 无非就是以淳于越为首的儒家派系和军武蒙氏一族……楚系秦臣派系历史上被横扫出局了。 如此! 扶苏和胡亥若真打起来。 扶苏未必能占多大优势。 二十万长城军团有很多都是关中精锐,他们不见得就一定听从蒙恬的指挥,去造二世皇帝的反。 论威望。 通武侯王贲也一定比蒙恬更强! 根本无解。 当胡亥、赵高矫诏篡位成功的那一刻,甭管扶苏怎么选,都是必死之局。 …… 回到此刻。 当许尚对忘尘子的郡县制和分封制并行,表态认可有点道理之时。 嬴政若有所思。 蒙毅闷头吃饭的动作也为之一顿。 徐福和许负面面相觑。 国尉屠雎则彻底黑脸,他深吸一口气,无比严肃的道:“夫子,忘尘子,晚辈实在无法苟同以任何形式重启分封制!” 许尚:“……” 忘尘子:“……” 国尉屠雎说着,忽然端起手边的酒壶一饮而尽。 烈云烧! 壮人胆! 屠雎趁着酒劲儿接着道:“我今晚明人不说暗话……所谓中原民心,就真的有那么重要嘛?” “为何我们一定要获取中原人的认可?只要我们足够霸道足够强,他们就不得不选择臣服!” “若按照我所设想的方略施行,在杀尽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之后,便可顺势收缴他们的所有家资财产充公!” “尔后再顺势剥夺六国黔首的各项权力……比如他们不得拥有自己的土地,包括经济、教育、建设、思想等等都得受到我们的严格管控和分化!” “甚至我们可以用六国奴隶和刑徒,去与匈奴、大月氏做交易,以换取牛羊和马匹……进而控制中原人的总人口!” “至于普及文字和秦法,完全就是多此一举,毫无必要!中原黔首子嗣本就不应该学习任何大秦的文字和律法!” “包括六国原本的历史、文字、习俗、思想,也都要统统抹除,或者收缴深藏起来,永不得再见天日!” …… 屠雎终于展露出了他的獠牙。 什么叫极致霸道? 什么叫全耕全战? 就不存在什么获取中原民心的多余之举! 屠雎就是要以关中为根基…… 军事殖民于中原! 毁其宗庙祭祀传承! 断其文化思想脉络! 把中原黔首全部变成非人,皆成人矿奴隶,不识文,不认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中原黔首对于大秦来说只有两个作用。 一:擅长耕作的劳动力。 二:可供交易的奴隶。 “只需三十年光阴,中原传承断代,黔首不知祖先,只以为自己出生便是大秦农奴,实乃天经地义!” 屠雎握拳沉声道:“有了中原将近两千万生民的供养,我关中锐士便能够日日操练,进而北伐南征,所有新打下来的土地和人口,也都按照中原旧制快速施行!” “这样我们就能不停的有人,有地,有粮!” “我关中锐士也能越打越强,荣耀加身,直至为吾皇开创不世功勋!” “甚至把大秦的疆界,扩充到星海之尽头!” …… 终于。 屠雎陈述完了自己的所有构想! 全耕全战! 极致的霸道军国主义! 把所有资源、功爵、荣耀全部堆砌到最精锐的关中军武阶层身上! 通过军事殖民吸血中原、四夷! 一直征战一直爽! 越打越猛! 越打越强! 然而。 这爽的仅仅只会是关中军武阶层。 除此之外。 中原、四夷……包括关中最底层未能立得军功的百姓和刑徒,都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压榨至死! 生不如死! “嘭!” 许尚默默听完,尔后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使得嬴政虎躯一震! 忘尘子则立马反应过来,无比愤慨的道:“独夫!你这分明就是纵横家的独夫民贼,遗祸华夏,自绝于炎黄祖先!” 【尚书·泰誓下】记载: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仇! 大概意思便是暴虐无道,残害百姓,迟早会招致众叛亲离! “呵!少说那些没用的!” 屠雎直接无视忘尘子! 只要他没有道德,就无人能够绑架于他! 对面。 徐福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其想过屠雎会极端,却远远没有预料到屠雎会极端到这等恐怖地步! 许负则默默摇头,独夫民贼,难有什么好下场。 蒙毅也暗暗皱眉。 他蒙氏一族虽然也属于军武勋贵派系,却注定跟国尉屠雎不是一路人。 即便应当推行军武霸道。 蒙毅认为也不能采取过于极端的方式。 当然。 话又说回来。 真让蒙毅去反驳屠雎……他也很难反驳,因为他跟屠雎是相同出身,相同立场,相同阶级。 屠雎所做之一切。 蒙毅也能大大的受益,他很难有一个正当又不虚伪的理由,去跟屠雎进行对立。 但许尚就不一样了! “好啊!很好!” 许尚史无前例的沉声道:“全耕全战,驭民五术,殖民九州,军国至上!” “如果有一天大秦真要成了这样的大秦,中原自会出霸王拯救万民于倒悬!” “老夫之前曾提出:外儒内法,兼行百家。王霸并行,东出一统。嬴姓起源,法理正统……这一切的基础都得建立在关中和中原同属华夏,我们的身上所流的都是炎黄血脉!” “如果按照纵横家小友你的方略,那么大秦就做实了暴虐残暴之实!” “中原必将兴起野火燎原之势,举世伐秦……” …… 许尚说着同样端起了一壶烈云烧。 满饮而尽! 紧接着! 他豁然起身道:“过往中原对于大秦,有联姻联盟,也有经济捆绑,血脉共识……可你们关中军武阶层却打算直接斩断一切联系!” “你们欲做独夫,从此中原自然也再不会和关中暴秦有任何盟约往来,全面开启国战,死战!” “人无分老幼,地无论南北,皆当拒土抗秦为战!” “中原一切入秦为仕者,为秦驱使者,首鼠两端者,皆会被视为叛国忘种,罪不可赦!”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楚国项氏一族会扶立新楚王,率先举起大旗,与大秦血战到底!” “楚可亡,华夏不可亡!” “后续但凡有肩挑大义者能够力抗暴秦,进而拯救万民于倒悬,自当鼎定九州,成就华夏天子之名!” “你关中军武阶层想要永生永世的吸血中原,殖民九州,种姓永固?” “老夫对此唯有一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第32章 长生不死之法!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后世可知,整个世界共有四大古文明王朝。 其中印梵的种姓制度,根深蒂固。 第一等级:婆罗门,最高宗教祭神阶层,垄断一切特权。 第二等级:刹帝利,代表了军事贵族和行政贵族。 第三等级:吠舍,普通雅利安人,国家的营商纳税主体。 第四等级:首陀罗,当地被征服的土着,从事农牧渔猎等低贱职业,人口最多,杂种姓。 第五等级:达利特,不可接触者,贱民,没有姓氏,没有身份,没有户籍,没有教育,没有信仰……只能从事最为低贱的职业。 那么问题来了。 同为传承数千年的文明古国。 为何我们华夏就没有出现完全体的种姓制度呢? 答案很简单! 我们都是炎黄子孙,此乃华夏共识! 而且最重要的是……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声惊天呐喊,响彻九州! 殷商: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秦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汉末: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唐末: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 北宋: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元末: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明末:以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清末:手握乾坤杀伐权,斩邪留正解民悬! 满清又是搞留头不留发,又是各种嘉定三屠,扬州十日…… 但最后满清依旧得高举所谓满汉一家亲的旗帜。 真正在明面上搞出种姓阶层制度的当属元朝…… 四等人制! 第一等:蒙古人,号称国族,被元帝视为自家骨肉! 第二等:色目人,西域人,多工匠,从事手工业。 第三等:汉人,也就是北方汉人,以及契丹与女真等族。 第四等:南人,即南宋的子民,最后成了蒙元帝国的最下等。 综上。 蒙元还推行了万恶的包税制。 也就是朝廷把税收摊派到下面的士绅地主阶层,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 只要按时把税收上来了就行! 可想而知。 士绅地主会多么疯狂,他们甚至能把百姓的税收加到数十年以后。 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 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在这样的情况下,蒙元的国祚磕磕绊绊的……仅仅只传承了九十八年。 现在。 我们再回过头来对比国尉屠雎的国策方略。 按其设想。 极致霸秦明显也是被分做数等人制。 第一等:嬴姓皇族,最高正统。 第二等:关中军武阶层,关中氏族阶层。 第三等:外客勋贵阶层,殖民中原的抓手。关中平民,对外征战的兵源。 第四等:中原黔首,帝国税基,压榨主体。 第五等:刑徒,奴隶,可交易,毫无人权。 试问! 这样的种姓制度! 绝对的区域阶层固化! 大秦怎能不二世而亡? 还什么开创不世功勋,征伐到星海之尽头…… 历朝历代。 文臣派系都是高举着效仿尧舜的名义大旗! 武将派系则是嚷嚷着开疆扩土,建功立业…… 两者就像是长江与黄河。 无论哪一方泛滥。 都会荼毒九州! 另外。 郡县制度是有统治成本的,进而限制了农耕帝国的疆界范围。 并且,国尉屠雎预想中的关中军武阶层,越打越强,越打越猛…… 根本不可能。 蒙元够能打吧? 三次西征! 敢于向上帝挥鞭! 然而在安逸下来以后,内斗、腐化的速度会非常之快! 还有满清八旗…… 初期八旗子弟确实能打,后期就只会提笼逗鸟了。 同理。 大秦也是一样的。 关中军武阶层也同样会快速走向腐朽,尤其是始皇薨逝以后。 区别在于。 大秦比之蒙元和满清,本身依旧处于农耕文明的形态。 游牧民族可以走部落迁徙的方式进行西征。 他们率领大军,赶着牛羊,一路沿途吃着水草……牛羊路上生产,又会长大……再加上以战养战,游牧民族西征方能打到非常远的西欧之地。 农耕文明不行。 比如大秦北伐匈奴,从楚国郢都附近运送向北境两石粮食,来回路上就得消耗掉九成! 而且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 若不顺利……遇到连绵大雨,道路塌方,敌军截击,都会让粮草连前线都到不了。 无解。 因此无论怎么分析。 国尉屠雎的方略设想,都是漏洞百出,完全没有任何实现的基础与可能。 甚至说白了。 国尉屠雎无论是否出于本心,他实际上都是高举着所谓的:开创不世功勋,征伐至星海尽头的旗帜,进而达到种姓永固,殖民九州的目的! 这,绝对是许尚强烈抵制的! …… 回到此刻。 许尚的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简简单单八个大字! 当真是振聋发聩! 使得忘尘子高呼老许好样的。 嬴政则是心情相当复杂……他清楚国尉屠雎的方略绝非长久之计,是错的。 但许尚的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依旧让嬴政生出了些许的危机感。 再观徐福…… 徐福算是明白为何许尚能够唤皇帝为小赵了! 一言横压三公国尉! 大秦帝师风范尽显! 除此之外。 谁人还能镇得住极致霸道的屠雎? 徐福搜遍脑海,也再找不出第二人。 旁侧。 我们的女神相许负明白。 今晚许尚之所言,未来必将于青史中流传不息! 而她能够有幸做为此间的旁观者,算是沾了大光了,肯定也能顺带留名于青史的缝隙中。 事实上。 许负所想完全没毛病。 因为正是有了后世李白创作出的将进酒,杯莫停……岑夫子,丹丘生,会须一饮三百杯,方才能够脍炙人口。 另外还有不及汪伦送我情! 标准的榜一大哥打赏留名! 赚大了! 女神相许负表示,待会儿她得改变一开始的低调策略,尽量得主动做点什么,毕竟她以后不确定自己还能否再见到许尚。 青史留名的机会。 对于许负而言,吸引力肯定是非常大的。 对面。 蒙毅默默的把项氏一族给记在了心中,区区六国余孽,却能得夫子言及亡秦必楚,实乃帝国之威胁。 蒙毅觉得回头皇帝陛下估计就得让他安排对项氏一族的悬赏通缉,彻底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忽然。 “夫子!” 国尉屠雎在经过短暂的愣神过后,他再度握拳道:“无论如何,晚辈还是那句话,甭管什么中原霸王,项氏一族,亦或者六国余孽……只要到了战场上,最终获得胜利的,一定是我大秦!” 兵家辩论,犹如纸上谈兵。 国尉屠雎只会遵从过往的现实案例和经验…… 即:关中霸道可以在战场上绝对碾压中原王道。 就算中原也成长出了霸道。 没有用! 关中大秦经过商鞅变法都多久了? 贯彻法家霸道又有多久了? 分家制和行伍户籍制深入人心,关中民众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被动觉醒军武意识了。 哦! 现在你中原随随便便,也成长出了霸道,然后就能对抗大秦了? 笑话! 在国尉屠雎看来,中原任何形式的霸道,都是对大秦进行的拙劣模仿! 然而。 国尉屠雎却不知……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项羽等同于杀神白起刷新到了中原地界,凭什么中原霸道就不能对抗大秦了? 当然。 这么争论是毫无意义的。 许尚做为穿越者,他的眼界和格局,注定是屠雎无法想象和触及的。 随即。 国尉屠雎又补充道:“夫子,我之方略,并非您口中的军事殖民于中原。我只是在践行商君的驭民五术,全耕全战。” “我等身为军士,理当马革裹尸!” “为效忠吾皇,开创不世之功绩!” “巩固帝国,扩土开疆!” “就算苦一苦中原黔首,又当如何?” “他们做为败者,理应为我大秦耗尽最后一滴鲜血,为华夏的无边疆界尽最后一份力!” “同样的,吾皇率领我们创下的不世功绩,也将因为华夏之名,让中原黔首感到同等荣耀!” …… 国尉屠雎坚定否决了吸血中原,殖民九州,种姓永固的指责! 他再度强调了征战的正当性! 为吾皇创下不世功绩。 为华夏扩土开疆。 毫无疑问。 屠雎的所有反应,都在许尚的预料之中。 因为这就是典型的高举建功立业,扩土开疆的大旗,实际上却是在巩固自我阶层之利益! 但在名义上。 践行商君之法,全耕全战。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穷兵黩武,只为江山社稷! 好像也并非全无道理…… 历史上的秦皇汉武,不都是这么做的嘛? 牺牲一代人,进而造福华夏的千秋后人。 行吗? 名义上当然是没毛病的。 但本质上,屠雎的极致霸秦之国策,与蒙元的四等人制就是一样的。 只不过国尉屠雎把儒家扯大旗的那一套搬过来了。 不得不说。 纵横家传人。 着实有两把刷子的。 “纵横家小友,老夫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 许尚微微侧首,道:“你有没有想过,现今的大秦帝国……其实只因始皇嬴政一人的存在而存在!” “如有一日,始皇嬴政薨逝,你何以保证帝国不会因为皇权传承,造成剧烈动荡,进而转瞬崩溃?” “你若拿出可使皇帝长生不死之法,老夫今日二话不说,立马向你鞠躬俯首,从此再不言及一统国策半句!” …… 第33章 折中方案,完美国策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大秦到底要怎么才能一直耕战一直爽? 唯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让始皇长生不死,与天同寿! 如此。 国尉屠雎就算说大秦能够横推整个地球,许尚都信…… 因为皇权如果没有任何传承之动荡。 农耕文明就可以按照国尉屠雎的说法,不断攻占同化,进而吸收转化四夷协同军,一直突破农耕文明的远征限制。 说白了就是以夷制夷! 后世的日不落帝国,之所以能够凭借海权殖民世界,正是用的此法。 然而。 若无长生不死药。 皇权传承的过程中,必然会产生剧烈动荡! 尤其是帝国开创的初期…… 秦有赵高祸国,汉有吕氏外戚横行,曹魏终被三马食槽就更不用说了! 帝国延续第一道坎! 就是皇权的过渡传承! 挺过去了便能得以延续。 反之。 二世而亡,八王之乱,都是下场。 至于中后期的帝国,则会受到三百年国运轮回的框限,快速腐朽崩溃,直至举世皆反,内部重组。 这些都是农耕王朝远征殖民的限制! 所以! 许尚才提出了始皇若能得长生…… 一切问题就都不再是问题! 以后他也就不用废话了。 【国运论】当场完结。 许尚估计会连夜离秦,彻底神游物外。 这时。 “长生不死……” 嬴政喃喃自语。 没有人知晓。 对于至高无上的九州共主而言,永生会是带来怎样的致命吸引力! 斗转星移! 沧海桑田! 三皇五帝早已成为史书上的翩然几页! 嬴政无法想象自己未来也是一切成空。 死亡! 虚无! 似乎是嬴政现在唯一无法更改半分的事情。 这时。 国尉屠雎皱眉道:“夫子,您这是诡辩……” “呵!你是第一个敢说老夫诡辩的人!” 许尚白眉一挑,道:“纵横家小友,你又何尝不是在跟老夫满嘴跑火车?还什么征伐到星海之尽头,为华夏扩充无边之疆界。” “咱们不说那些虚的,你觉得匈奴、大月氏和东胡都很好打?南疆的百越也是覆手可破?简直是张口就来!” “如果游牧民族那么容易彻底消灭或控制,始皇还修什么长城?咱们直接把长城给扒了,打出去不是更好?” “还有南疆的沼泽山地,蛇虫鼠蚁,谁去开荒谁知道厉害!没有个五十万大军,外加十年之功,南疆你想都不要想!” …… 从后世的历史来看。 屠雎正是在攻伐南疆之时,战死了! 没错! 三公国尉啊! 大秦名义上最高的军武将领! 居然在南疆的一线战死了! 说明南疆土着刚的一批! 非常不好惹。 后续。 任嚣和赵佗领命继续攻伐南疆,嬴政又专门修了灵渠…… 可惜直到嬴政薨逝,南疆都没能彻底打下来。 甚至秦国覆灭之时。 南疆五十万大军竟然没有回援一兵一卒。 原因是什么! 很简单! 始皇不在了! 爱谁谁! 老子就要当南疆之主,你个二世皇帝,自己屁股都坐不稳,你能咋地? 动我一下你试试! 再说北境匈奴…… 蒙恬也是走运,一下就找准了匈奴的主力! 如果不走运…… 汉朝飞将军李广那种总是迷路才属于正常情况。 匈奴确实很难正面打得过大秦锐士,但匈奴可以跑啊! 草原太大了。 蒙恬的三十万大军,后勤物资走不了水路,每天的粮草消耗绝对是非常恐怖的。 稍微耗个大半年。 蒙恬立马就会顶不住了。 当然。 咱们不能假设没有发生之事。 历史上蒙恬确实做到了大破匈奴。 然后呢? 仅仅只是五年过去。 打败了项羽的汉高祖刘邦,就被匈奴围在了白登山,差点小命不保! 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只要草原不消失,近代火器不现世。 游牧民族就永远都是农耕文明的大敌! 这也是长城存在的意义。 相比之下。 所谓的征伐到星海之尽头,扩充无边之疆界…… 这种话太过于假大空了。 只能做为大秦对外的军武旗帜。 听听就好。 如果非要当真! 那就只能是某人盲目加脑残了。 对! 许尚现在很不喜欢小赵身边的纵横家小友,酒没喝多少,尽特么扯犊子! 如果屠雎承认自己就是在扯大旗,进而吸血中原,殖民九州! 许尚只会觉得对方过于极端。 可现在的情况是…… 屠雎似乎真的以为大秦能够一直耕战一直爽! 这般膨胀加盲目的纵横家之人。 许尚对此唯有无语二字。 忽然。 “夫子……” 屠雎张了张嘴,还想继续歪着头犟。 许尚直接打断道:“停!你别叫我夫子,我可担不起……” 屠雎:“……” 许尚坐回自己的座位,并饮下小赵刚刚斟满的杯中酒,道:“以老夫对皇帝的了解,他绝不会同意吸血中原、殖民九州的国策。毕竟嬴政的目标是成为千古一帝,也是造就亘古一统的华夏始皇,而非仅仅只是关中的秦王,更不是单纯的独夫暴君!” 屠雎:“……” 嬴政:“……” 至此。 高下立判! 胜负已分! 国尉屠雎终究还是不够了解嬴政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当九州一统的那一刻! 嬴政所代表的……就不可能仅仅只是关中军武阶层的利益了。 嬴政是九州的皇帝! 华夏的天子! 九五至尊! 千古一帝! 如果按照国尉屠雎那么个搞法! 嬴政只会变成桀纣再世! 独夫民贼! 尔后大秦二世而亡,彻底崩溃…… 嬴政也将永生永世被钉在青史的耻辱柱上。 至于什么功盖三皇过五帝? 亘古暴君何以跟三皇五帝相提并论? 嬴政只能留下秦王之名号……而且还是一个极端残暴的秦王…… 终于。 嬴政:“?◥???◤?!” 屠雎:“……” 屠雎彻底无言,因为他瞧见了自家陛下的脸色有些变得严肃起来了! 屠雎必须得适可而止。 随即。 屠雎向许尚俯身拱手,行出大礼的道:“夫子,刚刚是晚辈过于执拗无礼了!多谢夫子不厌其烦的拨乱反正……但晚辈还是想说,所谓的使黔首自实田之国策,过于王道怀柔,甚至于损秦人之利以资中原之民!对我关中百姓太过不公,也难服庙堂上的诸多沙场宿将!” 屠雎见好就收! 他刚刚的情绪激昂……说的确实都是心里话…… 但他也清楚。 臣子之心,怎能夺帝王之意? 其实嬴政想要的,他一直都是明白的。 但屠雎依旧要争! 屁股决定脑袋。 屠雎做为三公国尉,他若不争,以后还怎么面对众多战将同僚? 还怎么做军武勋贵派系之首? 说白了! 屠雎刚刚是标准的掀屋顶战术! 先提出一个必不可能行得通的策略。 再搬出自己的委屈和诉求。 那接下来你就必须给他一个相对公道的说法。 不然。 难以翻篇。 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 旁侧。 “……” 徐福瞪大双目,他这位强势至极的国尉(师兄),终究还是在夫子的面前败下场来了。 怎一个精彩二字了得啊! 徐福想过很多许尚会多角度挑刺屠雎的大远征方略。 却没想到。 许尚一句你不懂皇帝…… 瞬间就堵住了屠雎的嘴。 典型的强行封口! 立竿见影! 牛逼! 旁侧。 许负自然对许尚更加的敬服…… 包括蒙毅也是一样的。 这时。 忘尘子连声道:“老许!牛牛牛!看来我以后也要尊称你为夫子了!” 忘尘子表示,如果让他跟屠雎争论,九成九他会是歇菜的一方。 因为黄老学派真的很不擅长打辩论。 翻来覆去也只有无为而治,顺天应势的三板斧。 可许尚之前就说了,如今的法家已经集合完备出了法、术、势……主动造势才是统御九州的明确正道! 忘尘子现在不由觉得,他面对许尚着实是越来越跟不上趟了。 “老山羊,你无需妄自菲薄。” 许尚笑笑道:“就冲老子也曾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你的方略对大秦而言,即便有些不适用,却永远不能说是错的。” “咳咳。” 忘尘子扶额道:“问题是我好像也对不了,这就很难受了。” 许尚:“……” 忘尘子之前提出了郡县制和分封制并行的郡国制度。 毋庸置疑。 此项政策就是对的。 那么问题来了。 有没有比郡国制度还要更好的制度呢? 还真有…… 只不过忘尘子肯定是想不出来的。 许尚现在也不好转移话题。 只能暂且把九州制度的确立方针,暂且搁置一下。 紧接着。 嬴政主动举杯,共邀大家酒过三巡。 算是缓和了刚刚较为激烈的气氛。 尔后。 嬴政方才轻叹的道:“夫子,晚辈这些天也一直在想,究竟要如何请谏皇帝陛下……进而妥善的处置和安排六国余贵,以及中原的遗老遗少。” “显然太过王道怀柔了不行,损秦人之利以资中原,晚辈也怕被关中百姓戳脊梁骨。” “但霸道至极更不行,动则就要屠尽六国余贵跟中原遗老遗少,杀戮太过,压迫太狠,彻底结下子孙仇!难免造成中原更为剧烈的反抗,增加帝国的统御成本!” “所以,晚辈在想最好能有个折中的方案……” …… 嬴政越说越蠢蠢欲动,双眼放光。 没办法。 他真的太需要国策良言了。 现在他的情况是…… 进也进不得。 退也退不得。 很难受。 非常难受! 如果处理不好六国余贵跟中原遗老遗少,大秦很多一统国策的施行,会十分困难。 而且也正如夫子所言。 如有一天。 嬴政想着自己不在了,六国起复,春秋再临…… 中原余贵纷纷揭竿造反,欺负他儿子可咋办! 这绝对是忍不了的啊! “……” 忘尘子无言沉默。 他最怕的就是要提出非常具体的可施行方案细则。 黄老学派崇尚物虚。 说白了就是只有战略,没有战术…… 国策方针可以有。 针对性的详细解决之法。 忘尘子表示,怀柔不行,强势也不行,还非得要折中…… 问题是哪那么容易就能折中的。 涉及到中原和关中太多人的切身利益! 一个搞不好! 很容易出大事! 再观蒙毅…… 蒙毅也没啥好办法,他终究还是年轻了些,缺少经验和历练,仍有成长的空间。 徐福和许负就更不用说了。 徐福现在加入了阴阳家,成了方士,刚刚他瞧着始皇明显对长生不死非常感兴趣! 他打算投其所好…… 至于妥善处置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的详细国策方案,太难了。 徐福想想就头秃。 而许负肯定是已经把目光聚焦在了许尚的身上…… “小赵啊!” 许尚思索的道:“老夫确有完美的折中方案,可兼顾关中和中原两方的利益分配!” 许尚此言一出! 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尤其是国尉屠雎当场愣住……他想过夫子能够给出良言国策,但他无论如何都未曾料到夫子会这么快…… 庙堂上的衮衮诸公在大朝议上都争论月余了! 也没争个所以然出来! 结果夫子却两杯酒下肚,一顿饭都没吃完,竟然就有两方兼顾的完美方案了。 随即。 嬴政振奋的道:“夫子……” 许尚咧嘴一笑:“小赵啊!老夫可以说给你听,但是不想说给你身边的纵横家门客属臣听!” 嬴政:“……” 屠雎:“……” 大秦三公国尉:咳咳,那我走? …… 第34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嬴政化名小赵,身份是上卿。 而国尉屠雎则是其麾下属臣…… 属臣制度。 即:上卿可以招揽自己的属臣,相当于心腹门客有了编制,能够辅助上卿一起处理政事。 没办法。 帝国一统。 致使大秦现在太缺能臣干吏了。 而属臣熬到一定的资历之后,就能获得保举和举荐,正式入仕为官。 此刻。 国尉屠雎受到夫子当面逐客,他充分发挥了自己身为属臣的能屈能伸之态度。 毕竟许尚即将给出完美的折中政策,接下来每一个字都会决定国尉屠雎的切身利益,以及军功爵位制度的根基。 试问! 在这等节骨眼上。 国尉屠雎能走吗? 那肯定是万万不能的! 屠雎表示,既然夫子不满意他刚刚的躬身赔礼…… 他就给夫子表演个绝活! “夫子别生气,晚辈不白听您的见解,我这就给您旋一个!” 屠雎也不含糊。 他抄起旁边的酒坛,便猛灌下肚…… 堂堂三公国尉,做到这个份上,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徐福当场看傻眼。 哪怕是嬴政……嬴政也很意外,屠雎在朝堂上可是动则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存在,很多时候就连嬴政亲自出马都压不住。 可现在屠雎在许尚的面前,算是彻底老实了一把。 因为屠雎已经能够看出来,许尚当真具备无双国士之才,而且可以轻易影响皇帝的决策。 这一点很重要! 嬴政现今贵为始皇! 帝心如渊。 谁敢操纵皇帝的想法? 谁能操纵皇帝的想法? 或许用操纵一词有些不合适。 但从刚刚许尚的亲口所言:外儒内法,兼行百家。东出一统,王霸并行。嬴姓起源,法理正统。 屠雎再结合过往皇帝的诸多决策表现…… 比如骤然朝令夕改,迎归太后。 强行顶住多方压力,废除斩首记功制度,高举仁义旗帜入主中原。 以及最近的鲁壁藏书事件,孔氏族长差点血撒行刑台。 这一桩桩,一件件…… 明显都是许尚的大手笔! 从某种程度而言。 许尚确实做到了操纵皇帝的想法和决策。 屠雎觉得这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 好消息在于。 许尚明显是讲情理的。 屠雎觉得只要他拿出自己的诚意和态度,该争的时候争,该服软的时候服权,就能够获得夫子之认可。 另外。 世人皆言。 道家飘渺,至高无上。 纵横家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 儒墨并称经世的两大显学! 那么农家呢? 农家过往的整体学说,早已过时了,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但…… 农家却依旧还是诸子百家之首!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 没有上古神农氏完善五谷的耕种方式,以及大幅度提高五谷的产量,进而为华夏文明从原始渔猎生活,向农耕文明的成功转化创造了基础条件。 大家伙儿估计现在还跟南疆百越人一样,在丛林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呢! 还什么诸子百家……文化争鸣…… 不吃饱肚子。 只能饿的两耳嗡鸣! 所以。 农家一直都是名义上的诸子百家之首。 许尚做为当代农家大仕,或许官位和名望都不是很高,但他的资历和位份,无可置疑! 纵观当世。 不谈名望,单论辈分。 与许尚平齐者,依次是道家北冥子,儒家亚圣荀夫子,纵横家鬼谷子,墨家……墨家一分为三,思想学派已经凉的差不多了。 综上。 屠雎在许尚面前执小辈礼,外加能屈能伸,抱坛猛旋…… 这些并不算辱没了屠雎的三公国尉之名。 终于。 “行了行了。” 许尚制止道:“你这纵横家小友,实诚倒是蛮实诚的,但狂也是真的狂,以后稍微注意些就行。” “嗝!” 屠雎打了个大大的酒嗝,道:“是,夫子,晚辈以后一定谨记教诲。” “如此甚好。” 许尚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他再度端起面前的酒壶饮下一大口,算是对屠雎方才开旋二次赔礼的表示。 这下刚刚的事情,才算彻底翻篇。 嬴政早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忘尘子也连声道:“老许,快快,你的完美折中政策,究竟是什么?” “正所谓道不可轻传!” 许尚没有立即公布答案。 这个事儿确实挺复杂的。 必须得循序渐进的阐述…… 于是。 许尚在沉思过后,他转而看向酒桌上的小透明道:“从文小友,老夫之前出题考过你的哥哥,他答的都相当不错。要不……你也来试试?” 许尚开始了点名环节。 一个习武小友,一个从文小友。 两兄弟文武兼备。 都让许尚看着挺顺眼的。 旁侧。 低调的蒙毅闻声先是一愣,显然他没想到夫子竟会专门给他机会。 随即。 蒙毅本能的有些紧张起来。 他拱手缓声道:“请夫子示下。” 机不可失。 失不再来。 蒙毅明白,能得夫子考教,绝对是无比难得的机会。 “嗯……让老夫想了想该怎么说……” 许尚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其实类似于处置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的事件,还是有先例的。比如说秦献公……从文小友,你觉得秦献公所推行的哪些政策,奠定了商君变法之根本!” 都说奋六世之余烈。 自孝公始。 但实际上…… 秦献公做出的贡献,一点都不下于孝公,甚至尤过有之! “回禀夫子。” 蒙毅毫不犹豫的道:“首先是献公废除了人殉制度,让山东六国不能再以此抨击大秦的荒蛮落后。” “紧接着献公提出了迁都事宜,把大秦的都城从雍城迁至栎阳。” “尔后献公又推广县制,初行为市,并确立户籍伍制政策。” “最后在外交层面,献公打出了列国卑秦、三晋扩张、凌辱王室,而大秦在乱世中高举尊奉周天子的旗帜,以正义讨伐不义,成功扭转了我大秦被抹黑诋毁了多年的负面形象!” …… 蒙毅对于大秦过往诸王的政策,绝对是如数家珍,此乃他的强项所在。 其中【初行为市】便是指经济层面,建立商市…… 推广县制,顾名思义,就是效法中原楚国的【县尹】,尝试地方行政改制。 户籍伍制……明确清查全国人口,使得民众基层跟军队联系起来。 另外。 春秋时期有尊王攘夷的华夏共识! 周天子再不济,也占着大义名分! 三晋步步紧逼。 秦献公自然能够以正义讨伐不义。 这也是为何后续孝公开办招贤馆,能够吸引到那么多中原外客干才,尤其是商君…… “很好。” 许尚给予认可的道:“从文小友,你列举的很详细。正是因为有了献公的户籍相伍,方才能有商君完善出的什伍制度。” “同理,郡县制也是建立在献公推广的县制之上。” “至于【初行为市】,虽然商君极端的重农抑商,但献公的初行为市,依旧给大秦带来了深远影响。” “比如规范度量衡、制定商贸交易细则、划定市场位置、统一市集交易时间等等。这一系列举措,算是在法律层面正式承认了商人具有自由民的独立地位,促进了大秦的商贸发展,商税也为国库增添了一笔不菲的收入。” “至于废除人殉制度,尊奉周天子讨伐不义,都让后续招纳中原外客干才的政策,得以顺利施行。没有这两项……恐怕商君根本就不会入秦!” …… 综上便可看出。 孝公和商君接手的……是已经被打好了地基,并且国力开始转好向上的大秦。 尽管外部威胁巨大! 最起码献公让大秦有了扛过变法阵痛期的前提和可能! 这非常重要! 就像吕不韦为嬴政铺平了东出的道路一样。 秦献公尽到了他那一代人的责任! “最后,老夫便要着重讲一下迁都事宜了!” 许尚饶有兴致的道:“从文小友,献公为何要迁都?” 蒙毅拱手:“回禀夫子,是因为旧氏族势力太大,比如有些奴隶主贵族,他们强烈反对废除人殉制度,以及县制等一系列改革。因此,献公迁都是为了围绕新都,建立新的政治势力,进而对抗旧氏族派系。” “嗯,答的很好。” 许尚强调完献公迁都…… 嬴政和国尉屠雎立马陷入了沉思。 在场的各位都是聪明人。 迁都代表着旧氏族势力失去政治根基! 同理! 想要整治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便可效仿此法!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徐福忽然想通了,他率先激动的连声道:“夫子的意思是…… 直接把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全部迁入关中,放到眼皮子底下,如此两难自解!” “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就是妥妥的无根浮萍,再难阻碍大秦的一统国策半分!” “同时他们原本的土地、资产,大秦也都能全部收缴……” …… 正所谓大道至简。 徐福仿佛一下子就开窍了。 对啊! 既然杀不得也放任不得,那就直接迁走,立马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但嬴政和国尉屠雎在双眸一亮以后,却都陷入了沉思。 因为这个事儿其实就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他们看得出迁走的各项好处。 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肯定也能看出迁走的各项坏处…… 形同流放! 如果没有一个较为妥当的措施。 中原百万余贵,怎么可能说迁就能迁。 你一句话就让我抛家舍业,放弃一切,这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呢? 可想而知。 若没有一个迁行的具体政策,此事绝没有那么好办! 随即。 许尚顺势提出询问道:“阴阳家小友,你说的很对,通过献公迁都我们可以得出……只需把中原百万余贵迁入关中,便可解决所有问题。你来说说,应当怎么迁?以什么名义迁?迁了又怎么安置?这百万人口又该何去何从呢?” 徐福:“啊这……” 徐福瞬间傻眼。 让他一拍大腿抖机灵,没毛病。 可现在许尚却提出了政策落实细则层面的诸多难题。 徐福立马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这可咋整? “咳咳!” 许尚见徐福偃旗息鼓,他转而又道:“从文小友,你来说说献公是如何做到的。关中旧氏族派系为什么会选择妥协,他们难道不清楚离开了自己的地盘,便会失去权力根基嘛?既然他们知晓,献公又使用了怎样的阳谋,倒逼他们只能俯首顺从!” 迁都,看似是君王嘴巴一张就能办的事。 实则牵扯非常多! 你想让人家远离祖坟、宗祠、家宅、土地…… 凭什么? 你得拿出一个别人拒绝不了的政策方案! “这个……” 蒙毅眉头紧锁。 迁都下面隐藏的利益交织,并不会记载在案。 不过蒙毅在秦孝公的招贤令中,想到了关键的只言片语。 “回禀夫子,孝公于招贤令中曾言:三晋攻夺我河西之地,丑莫大焉。献公即位,镇抚边境,徙治栎阳,且欲东伐,复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 蒙毅认真的道:“根据上述便可看出,献公迁都之时,应该是以东伐三晋,重夺河西故地,并修穆公之政令的名义……进而提出了迁都事宜!再以此掀起关中汹汹民意,倒逼旧氏族派系必须妥协!” 话音未落。 许尚双眸微亮的道:“从文小友!就冲这番推断,你的学识便远远超过了你的兄长!” 照本宣科,会的人很多! 但通过记载中的只言片语,进而推断出当年的事件原貌! 这份能力…… 可不是谁都具备了! 比如徐福就打死都想不到。 “晚辈班门弄斧,夫子谬赞了。” 蒙毅赶忙拱手自谦的道。 许尚见状笑笑道:“小赵啊!你手底下可真是能人辈出啊!” 嬴政闻言虎躯一震的道:“还行,还行,都是夫子这些年教得好,才让晚辈具备了慧眼识英才的能力。” 嬴政也是非常的会说话。 反正遇到突发情况。 逮住夫子一顿输出情绪价值,总是没错的! “哈哈哈!” 许尚果然大笑起来,非常开心。 这年头自己厉害算不得什么本事。 传授的弟子能够崭露头角! 才是真道行! 旁侧。 国尉屠雎眼观鼻、鼻观心……皇帝拍马屁的场面,着实不多见。 另外。 屠雎可一点儿都不敢小瞧蒙毅。 军武蒙氏一族。 初代蒙骜战功彪炳。 二代蒙武中规中矩。 三代蒙恬、蒙毅……两兄弟一文一武,且都跟着嬴政共同长大,眼见学识绝非寻常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也就在夫子面前。 蒙毅才会跟个小透明一样。 这时。 许尚沉声转入正题的道:“献公迁都,若让老夫评断,绝对可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豪迈!” “但单有东伐三晋、收复河西故地的名义肯定是不够的。” “献公迫使旧氏族派系妥协之时,一定点明了收复河西故地之后,旧氏族派系会占多少利益!” …… 想要办成一件事! 名义旗帜少不了! 因为需要名正言顺,方能事成! 同时还得有切实的利益分配! 你想让人家在不急眼的情况下,抛家舍业,放弃自己的根基地盘。 那就必须允诺做大蛋糕以后。 人家也能吃上一口! 不然只有坏处,没有半点好处……宫廷政变,以下克上的事情分分钟发生给你看! 献公继位前飘零半生,原因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利益分配不均导致的结果。 “夫子英明。” 蒙毅老老实实的拱手一礼,一副谨遵夫子教诲的模样。 实际上。 许尚已经看的透透的了。 这个从文小友很会藏拙,明明也推断出了完整答案,却选择只说一半。 另一半则由许尚补充…… “从文小友,既有才识学问,又懂人情世故,未来的前途无量啊!” 许尚咧嘴一笑。 随后。 他举杯专门跟蒙毅碰了一下。 惹得蒙毅又是一阵紧张起立,各种躬身回礼,方才把杯中酒同饮而下。 对面。 徐福见蒙毅的种种反应,他觉得后者有些谨小慎微。 但嬴政却非常喜欢蒙毅。 原因是什么? 自然是蒙毅无论跟嬴政再怎么相熟,也依旧会坚守君臣之间的微妙分寸! 接下来。 许尚深吸一口气,终于道:“通过分析献公的迁都决策我们可以得出,名义大旗和利益分配,我们两手都要抓,且两手都要硬!” “老夫凭此提出一项专门针对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的迁徙政策:【陵邑制度】!” “陵邑,顾名思义,便是指围绕在皇陵周围的城邑!” “以骊山皇陵为中心,可建造五座陵寝城邑,专门用来安置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 “而朝廷给出的迁徙名义,理当是为始皇守陵……” …… 第35章 升级版陵邑制度!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没错! 许尚采用了青史中着名的陵邑制度! 这绝对是解决六国余贵的最佳办法! 同时。 许尚也不能完全借鉴之。 他会给出专属于自己的……更加完善的策略方针。 这时。 忘尘子提出疑惑道:“老许,为始皇守陵的名义,对于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而言,是否显得……并没有那么正当?” 是啊! 相比于献公的东伐三晋,收复河西失地……再顺势搬出迁都事宜…… 而许尚提出为始皇守陵的名义,再让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迁入关中。 显然守陵名义的正当性,严重不足! 尤其对于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而言。 为始皇守陵,干我们什么事啊? 凭啥让我们背井离乡,抛家舍业? “老山羊,守陵名义不够我自然知晓,这个事儿想解决并不难。” 许尚勾起嘴角道:“我们可以用造势之法,把守陵名义的正当性强行抬上去就行了!” “呃,怎么个抬法?” 忘尘子表示,这叫不难? 这特么太难了好吧! 徐福和许负面面相觑,显然他们跟忘尘子是同样的想法。 名义旗帜的正当性。 好像根本无从抬起啊! 包括嬴政、蒙毅和国尉屠雎也在心中默默摇头…… “你们的思维还是有些太过死板,说明对儒家的那一套,你们还是不够熟悉。” 许尚笑笑道:“为始皇守陵的名义旗帜,或许乍一看有些份量不够。” “但我们可以请谏皇帝,在东巡封禅的途中,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进而立石颂秦德!” “再通过会稽刻石,引出夏朝少康封庶子无馀(六世祖)于越为王,以奉禹祀,其成为了大禹的第一代守陵人!” “无余后裔,建祠定居,世代守陵,延续至今。” “此等为大禹世代守陵的忠贞之举,当立碑传颂,大加赞赏!” “最后,便可顺势提出为始皇守陵的陵邑制度,效法上古之忠贞,延续尧舜禹汤之传承,奠定华夏万世之基……云云!” “再往下我们就可以拿出迁徙关中陵邑的切实利益赏赐了!” …… 儒家动不动就喜欢扯尧舜。 那我们也可以扯的嘛! 中原不是喜欢讲礼仪、宗法、祭祀、传承嘛? 我们就用魔法打败魔法! 名义上搬出效法上古之忠贞,传承尧舜禹汤之遗志! 试问! 谁能反驳? 谁敢反驳! 许尚既然拿出了陵邑制度,他就一定会在施行的前期,把名义旗帜铺垫到无懈可击! 任谁都别想挑出半点错处! “好好好!” 忘尘子无比感叹的道:“服了服了服了……我彻底服了。没想到让中原余贵为秦皇守陵,都能被你老许分析的大义凛然,这个事儿依我看……已经成了!” 忘尘子单方面宣布,陵邑制度绝对能够落实贯彻下去。 毕竟大秦除了名义旗帜! 还有无比锋锐的武器! 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 那就只能叫你满城尽插大秦长戈! “夫子,原本我觉得儒家的博士府的 设立,毫无意义,没有半点作用!” 国尉屠雎深吸一口气的道:“现在再看,确实是晚辈浅薄了。” 国尉屠雎老老实实的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如果许尚不提前拿献公迁都做为举例。 屠雎估计会觉得陵邑制度太过繁琐和麻烦。 因为他会习惯于用武力解决一切问题,直接用大秦锐士的铁蹄,强行驱赶中原余贵入关中,或者勒令流放开荒,不是更简单省事? 可实际上…… 驱赶一千人简单! 驱赶一万人也不难! 但驱赶中原百万人……谁上谁头皮发麻…… 而献公迁都的案例也已经非常明确了。 如果没有东伐三晋,收复河西失地的名义旗帜,迁都就根本不可能搞得成。 让献公对旧氏族派系挥刀? 纯属扯犊子! 因为事不成。 献公就得死。 事若成。 旧氏族派系遭受重创,秦国上下必定产生剧烈动荡…… 三晋会不会趁虚而入? 献公没有了旧氏族派系的力挺,拿什么抵挡三晋入侵? 同样的! 强行驱赶流放中原百万余贵,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人家不是傻子。 前期你打个信息差和时间差,确实可以强行迁徙流放一部分人。 但很快就会消息泄露。 流放等于死! 既如此,那就没得选,必须反抗。 中原余贵反抗。 大秦就会增加军力进行镇压。 最终火上浇油! 逼的举世皆反…… 然后又血洗中原,屠戮九州什么的。 死循环,行不通。 因此。 以大秦当下的国情。 想要针对性的处置中原百万余贵,就必须得采取许尚提出的升级版陵邑制度! “效法上古之忠贞,延续尧舜禹汤之传承……夫子真是把儒家的三板斧,吃得透透的了。” 嬴政甚为感慨。 因为他从国尉屠雎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初见夫子之时。 他也曾对儒家不屑一顾,视如草芥! 现在嬴政觉得,欲治理九州万方,还真离不开儒家的那一套。 而蒙毅对许尚就更不用说了,从始至终都很敬仰,现在更加敬仰备至了。 忽然。 “夫子。” 徐福见钱眼开的道:“不知您设想的迁徙入关中陵邑之中,能有个怎样的利益赏赐?不瞒夫子,晚辈在琅琊郡老家,也是有点土地和资产的。” 话音未落。 许负也紧盯着许尚,一双美眸亮晶晶的…… 我们的天下第一女神相同样家资颇多,现在许尚的陵邑制度明显极具可行性,她自然也是很关心自己未来的家产安排。 “哈哈哈。” 许尚大笑道:“我们今儿个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了,小赵回头肯定会关照你们的。” 嬴政立即接过话茬道:“夫子说的对,相逢便是缘,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理当关照到位。” 徐福闻言自然是无比惊喜,连连称谢。 刚入咸阳就让他攀上了始皇的门路!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 徐福估计做梦都会感到难以置信。 许负也是一样的心情,不过她多多少少会矜持一些,不会像徐福表现的那般……过于趋炎附势。 “好了!” 许尚言归正传的道:“接下来老夫就详细说一下,有关陵邑制度的迁徙赏赐之细则!” 嬴政:“……” 国尉屠雎:“……” 利益! 终于到利益划分的阶段了。 常言道。 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陵邑制度的利益划分,最难的地方便是在关中和中原之间,寻找到一处最为微妙的平衡! …… 第36章 提刀上洛,南下擒龙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所谓利益划分,本质上就是要在尽量不动武的情况下,实现软性强拆迁徙的目的。” 许尚缓声道:“那么我们首先需要搞清楚,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现今最为心心念念的都有哪些东西。小赵……你先来说一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处置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便是大秦一统之后,需要打的第一场攻坚战! “回禀夫子。” 嬴政沉思了一会儿,道:“晚辈认为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最为渴求的,依旧还是权势二字。” “对于六国余贵而言,过往在分封制下,他们的身份都是分封诸侯,贵族士卿……” “但在我大秦的郡县制下,他们全都被贬为了平民,虽富却无所荣华。” …… 身份,权势。 嬴政点出了非常核心的两点。 山东六国的诸侯王族和士卿贵族,全部都变成了大秦治下的平民百姓。 毫无疑问。 这其中所造成的心理落差,真的太大、太大了。 或许在实际层面。 由于皇权不下乡。 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在当地都极具话语权,并依旧拥有极高的声望。 但在名义层面。 山东六国已亡! 文字被大秦一统! 包括货币、车辙、度量衡等等,都在被同化! 这代表着他们心中的旧国,正在以不可遏制的速度逝去。 那么问题来了。 山东六国的余贵,就真有那么爱国嘛? 比如原楚国的屈、景、昭三大家族,他们爱楚国……尽皆爱到了屈原投身的程度? 不! 人性趋利。 说白了屈、景、昭三大家族只是无法接受自己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尤其是士卿贵族的身份…… 秦国容不下他们那些旧时代的妄念! 他们自然会怀念旧国。 假设大秦从明天开始全面推行分封制,并恢复屈、景、昭三大家族的全部特权,估计让他们去把历代楚王的祖坟给刨了,他们都会立马屁颠儿、屁颠儿的去执行。 归根究底。 所谓的思念旧国,底层逻辑都是利益使然。 “小赵,你答的很好。” 许尚点了点头,继续道:“商君有令,军功爵位制度之下,众生平等。” “曾经关中声名赫赫的孟、西、白三族,在变法之后,也照样逐渐趋于落寞。” “同理,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若想重新显贵,再振门楣,按照我大秦原本的规制,就只能前往战场上通过战功进行争取!” “然而现今天下一统,尽管还有北境和南疆的外族威胁……但暂阶段大秦肯定并不适合开启大型对外战争,我们需要对九州人口、土地、资源进行整合与消化。” “如此,没有战争,便代表着阶层和权势无法流通、更迭……” “所以老夫打算另辟蹊径!” …… 天下一统。 军功爵位制度的优先级,就必须降下来! 因为来日即便开启了北伐南征,功劳也不可能有中原人什么事儿。 关中勋贵派系的自家将领都不够分。 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中原人的身上。 尤其在斩首记功制度已经被废除的情况下。 军功所属不再透明。 将官在分配功劳之时,往往拥有相当高的自我权限。 这么一来。 就等同于阶层晋升的途径,对中原人彻底封闭…… 或许有人会说。 山东六国战败了,中原人理当承受败者的待遇。 大秦获胜,关中文武勋贵理应赢家通吃。 但…… 许尚还是那句话,若想维持长久的一统,以及华夏的千秋国祚。 阶层流通必须贯穿九州。 不然。 唐朝的安史之乱,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你关陇集团把控科举取士是吧? 那我河北士族干脆连科举都不参加了,直接扶持拥立安禄山…… 提刀上洛! 南下擒龙! 综上。 许尚之所以把自己的陵邑制度誉为升级版。 原因就是他希望从政治层面…… 把关中和中原两大区域,紧密连接起来,进而让阶层也能流通起来! 当然。 许尚肯定也不能太过于偏向中原,冷落关中。 总之两边都得兼顾。 最好能够磨合出一个较为明确的政治平衡点。 “第一步,朝廷围绕骊山陵墓建好五座陵邑……以城为名,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中,凡是自愿迁徙的,便给予其陵邑士族之身份。” 许尚认真的道:“而陵邑子弟可以通过朝廷的考核,下放到中原各地为官为吏,正好能够弥补大秦当前地方官吏严重缺额的现状。” 许尚拿出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身份:陵邑士族。 好处:入仕资格。 毋庸置疑! 这绝对是实打实的利好政策! 但…… “夫子!” 国尉屠雎闻言立即道:“请恕晚辈直言,在我大秦若想要拥有士族身份,就必须得获取五级以上的大夫爵!否则,便是动摇了军功爵位制度之根基,又置众多军武功臣于何地?” 二十级军功爵位制度。 一至四级,谓之民爵。 也就是说,平民黔首最高只能达到四级:【不更】的民爵之顶。 再往上,商君规定朝廷会把功劳换算成钱财进行赏赐。 五至九级,谓之大夫爵。 关中士族可以通过军功,晋升到九级:【五大夫】封顶! 十至十八级,谓之卿爵。 这一层次往往都是大秦的中坚将领了。 而外臣最高担任的爵位往往是十六级:大上造。 至于十七级的驷车庶长,十八级的大庶长,惯例都是嬴姓王族的名誉爵位。 最后,十九级的关内侯和二十级的彻侯,便是商君制定的军武顶端! 注意! 军爵并非只升不降。 大秦前线吃了败仗,就意味着一大批的人会被降爵。 可想而知,通过军功不断往上爬,难如上青天。 杀神白起属于横空出世! 武成侯王翦则是时势造英雄! “纵横家小友,老夫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许尚笑笑道:“首先我们必须明确当前的现状,大秦现今的土地东至海暨,西至临洮、羌中,南至北向户,北据长城至辽东。” “全国共有三十六个郡,千余座县城,乡亭里暂且不算!单论郡县,共需官吏人数在十二万左右……这还不包括每个郡的当地驻军。” “而我大秦拥有战功爵位的关中子弟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万,至于五级以上的士大夫爵位……五万人,满打满算,不能再多了!” “即:民爵的关中子弟基本上都不识字,也不会算数,他们无法出任郡县中负责治理的官差任职,唯有士大夫爵位才有资格和能力。” “问题在于,这五万人你再怎么拆东墙补西墙,也还是有着七万人的缺额!” “纵横家小友,如果你不赞同陵邑子弟入仕,那就请你拿出补缺七万秦吏,增强大秦对于地方行政掌控的具体政策!” …… 大秦的关中精锐共计六十万! 二十万人拥有民爵以上的军功,这已经很多了。 另外。 大秦的军队并非职业军人。 普通老秦人拼命获取军功为了啥? 不还是为了土地,为了吃饭嘛! 没有战争。 军队里的壮丁是需要回家务农的,只不过每年需要抽出额外的时间,服兵役和徭役。 因此。 大秦各个郡县的官吏缺额,绝对属于非常严峻的态势。 “……” 国尉屠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挑毛病! 谁都会! 可如果要实实在在的解决问题。 单靠嘴巴一张是远远不够的。 最终。 国尉屠雎深吸一口气,道:“您说的地方郡县官吏严重缺额,的确都是实情。但突破军功爵位制度,强行赐予中原人入仕为官的机会,关中势必民意沸腾!这……亦是实情,还望夫子能够顾全我关中子弟的沙场战功,不能寒了关中民心!” 国尉屠雎的语气非常坚定。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 我们知晓时移世易,到了必须做出改变的时候了。 却依旧要考虑现实情况。 许尚给陵邑子弟入仕的机会。 关中军武阶层就会想……六国余孽的苟东西,一败涂地还敢来摘桃子,老子打爆他们的头! 咋办? 难办! 忘尘子露出了苦瓜脸。 这种时候,黄老学派的无为顺势,根本派不上用场! 蒙毅也默默摇头…… 想找到关中和中原之间的政治平衡点,以及阶层流通的突破口,真的太难办了。 “哎!” 嬴政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身为皇帝,他同样感到无比头疼。 大秦起于关中,轻易绝不能寒了老秦人的心。 那就只能继续委屈和压榨中原万民……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压的越狠,压的越久! 反弹起来就越厉害! 嬴政也非常明白……阶级流通的重要性。 因为军功爵位制度,本身就是给了关中底层民众一个奋发向上的晋升途径! 所以大秦才能不断变强,直至战力无双! 同理。 若想从政治层面把中原和关中连接起来,就必须给陵邑子弟入仕的机会。 进而形成太平时期的九州阶级流通之势,方能达成延长大秦国祚上限的目的! …… 第37章 【全民一统共识!】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万事开头难! 嬴政在历史上能被称作千古一帝,华夏始皇,就是因为他奠定了从零到一的一统制度框架。 但是对于一统的全民共识,却并不是嬴政达成的。 只能说嬴政开了个头,直至汉武帝以后,华夏九州才算真正拥有了一统共识的民意基础。 那么这有什么区别呢?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便是…… 后世明太祖朱元璋开办第一场恩科之时,上榜的全都是南方举子! 当时直接就把刘伯温吓得虎躯剧震! 怎么? 只有南方举子上榜! 是否代表着大明只有半壁江山? 老朱那肯定气的眼珠子都红了! 负责恩科的名儒宋濂差点没吓的晕过去。 没办法。 后续只能再专门为北方举子增设一场补考。 综上。 南北分榜的惯例便流传了下来。 包括现世的每个省、市的分数线都各有不同,非常偏远的少数民族地区,往往分数线会低上一些。 这都是为了在教育和政治层面,尽可能保证阶层流通途径的公平、公开、公正。 同理。 大秦现在也得这么搞…… 弃中原于不顾。 就等同于迟早会失去江山半壁! 相比之下。 明朝就要舒服很多。 一统的全民共识早已深入人心。 半壁江山是绝对的忌讳! 可大秦不一样。 表面上确实是一统了,但实际上关中与中原之间的对立非常严重。 顾得了一方。 往往就顾不住另一方。 给中原人入仕的机会。 关中民意势必沸腾。 怎么办? 就当真没办法了嘛? 此刻。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本能的把目光再次聚焦在了许尚的身上。 “咳咳!” 许尚清了清嗓子,道:“首先老夫要明确一点,给陵邑子弟入仕的机会,并非老夫一拍大腿的灵光乍现,也不是刻意偏袒中原余贵,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陵邑子弟可入仕,中原百万余贵就肯定有一大批人愿意主动入关中,毕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便很好的解决了前期迁徙中原百万余贵的难题。” “同时,陵邑子弟中若有好苗子,那就理应为我大秦所用,曾经孝公的招贤馆,不也是吸引来了诸多中原外客干才,还有商鞅变法强秦!” “最后,若想要造就真正意义上的一统,就不能仅仅只是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等等,这些都是制度层面的!” “还有更加重要的【全民一统共识】……这得从政治、经济、军事、法制、文化、交通、商贸、教育、舆论、历史共性等等方面,多角度、全方面的把中原和关中紧密相连!” …… 关中和中原的割裂、敌对,是历史遗留性问题实在太多。 比如杀神白起活埋四十万赵人。 斩首记功制度下的大秦锐士,极尽残暴,恍若茹毛饮血的刻板印象等等。 这些事儿不会因为大秦实现了一统,就随之消失不见。 恰恰相反。 仇恨和偏见,如果不主动去消弭解决,便会代代相传。 因此。 这种时候,许尚就只能否决掉关中万民的赢家通吃之心态。 造就一统。 并非为了压榨中原! 而是得做大蛋糕,加速华夏文明的发展…… 当然。 究竟要怎么做大蛋糕,今天肯定讲不到了。 许尚还得继续完善他的升级版陵邑制度。 “夫子说得好!!” 嬴政沉声道! 过往他对九州一统并没有一个非常清晰的概念。 现在许尚提出了【全民一统共识】,还有多角度、全方位的连接中原和关中! 这绝对是说进了嬴政的心坎里! 郡县制什么的都是在搭框架。 九州万民的意识形态统一。 即:华夏民族的统一。 才是真正的统一! 旁侧。 国尉屠雎愈加服气…… 他确实本能的生出了夫子在偏袒中原人的想法。 眼下屠雎听许尚这么一说。 确实有道理。 让人无从反驳。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当世大贤吧! 哪怕割让了你的切身利益。 却依旧能够让你心服口服! 这,便是道行! “正如刚刚纵横家小友所言,我大秦自有国情在此,关中的民心,军武勋贵的功绩,肯定都是要兼顾的!” 许尚一边说着,一边打眼看了下包房门口。 好像有人偷听……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都是些酒后闲聊吹嘘,旁人听去也做不了什么。 再者。 许尚行得端,坐的稳,寻常宵小之辈,难入他眼。 “为了配合陵邑制度的实施,进而形成政治层面九州融合。” 许尚顿了顿,继续道:“老夫特地准备了九品中正制,以及清官和浊官的默认潜规则。” “其中九品中正制,便是在朝廷增设吏部,再根据九州三十六郡,对应每一郡推举出德名兼备的大、小中正,专司干才品称!” “而具体的品称等级又分为九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 “大小中正需要根据乡贤里选,详述干才的年藉各项,分别品第,外加评语。再由吏部的名义把品称表格向左、右丞相呈递、决议,最后由皇帝拍板任命。” …… 九品中正制。 上接两汉察举制。 下启隋唐科举制。 那么问题来了。 许尚为何不直接把科举制度搬出来? 原因很简单…… 在大秦学文识字是一种封妻荫子的特权,没有军功,你的后代就不允许识字。 所以。 科举制毫无意义,民智都尚未全部开启呢! 而且即便许尚把科举配套的宣纸研究出来了,也极难推的动。 因为宣纸加速了文字和学识的传播,动摇了关中军武阶层的荫子特权。 同时。 竹简也会因为宣纸的大量出现导致贬值。 天下贵族、豪族、富户都不会答应! 最后。 宣纸的主要作用是辅助全民教化,那就离不开儒家经典…… 而当前儒家是不提倡随意传播先贤典籍的,他们会认为有违礼法,对春秋先贤是为大不敬。 综上。 宣纸、雕版印刷术等等,在大秦初期是推不动的。 阻力太大了。 所有人都不同意,即便始皇强行下令落实也没用的。 这就注定搞不了科举制。 只能把九品中正制搬出来顶一下了。 “才分九品,仕分浊清!” 许尚一锤定音的道:“九品中正制的品称,关中文武阶层和一统外客干才可以占据上三品和中三品的清官,陵邑子弟则只能担任下三品的浊官实吏。” “除非陵邑子弟的政绩表现极好,方可提拔为中三品做为表率!” “如此,地方郡县行政既有了源源不断的秦吏进行补充缺额,关中文武阶层的切身利益也没有太过受损!” “两者兼顾,我大秦哪怕不能千秋万代,也能百年不衰!” …… 按照许尚的预估。 只要陵邑制度、九品中正制和清官、浊官制度能够顺利施行下去……再加上【国运论】的前三讲内容…… 大秦的二世国运,理应延长至百年! 至于百年以后。 那就得看关中文武阶层的腐败程度,以及中原万民的怒火了! …… 第38章 滑天下之大稽!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至此。 许尚算是把陵邑制度讲了个七七八八。 总体框架已成。 这也算是他的【国运论】第四讲了。 至于结语…… “才分九品,仕分浊清。” 国尉屠雎重复了一下这八字方针。 正如许尚所言。 关中的利益,中原的机会。 九品中正制和清官、浊官制度,都兼顾着给到了。 哪怕国尉屠雎也无法再硬着头皮挑毛病。 凡事。 终归还是要讲究一个理字的。 朝廷既要扫清中原地方余贵,加速落实文字与货币统一的相关国策。 又不能过于激化矛盾,造成流血事件。 并且。 朝廷还要找到补缺地方七万秦吏空额的干才,以增强大秦中央对于地方的行政掌控权。 同时又得兼顾关中老秦人的功绩和利益。 这个事儿谁办谁清楚其中的难度! 不仅是两头不讨好! 甚至稍有偏颇,局势失控,就会造成天大的麻烦! 比如中原流血千里,人头滚滚! 比如关中民怨愤腾,朝野不公! 国尉屠雎扪心自问…… 他能想出比陵邑制度、九品中正制和清官、浊官制度更加妥当的政策方略嘛! 答案自然是不能…… 国尉屠雎对于许尚所保全的上三品晋升特权,以及关中子弟的清官默许待遇,他总体还是能够接受的。 毕竟事儿……总得有人去办! 但功劳嘛,肯定还是自己人先分的好! 所谓浊官就是办苦差事的人。 清官则是标准的肥缺,事少、钱多、有实权! 国尉屠雎表示,他能够为关中军武阶层争得这份胜利者的专属特权待遇,也算是能够对下交差了。 “夫子,多余的话咱也不多说,都在酒里。” 国尉屠雎没有再搞什么开旋不开旋的,而是十分敬重的敬了许尚一杯酒。 他很清楚。 以皇帝对许尚极尽推崇的态度,外加陵邑制度的极具可行性。 这个政策估计很快就会由蒙毅的嘴,在大朝议中出来…… 还别说。 上卿蒙毅,行事稳妥,还真就适合办理这个差事儿。 不过。 大朝议上难免还是会有人挑茬。 届时,就得国尉屠雎拿出自己的果断态度了! 嬴政之所以今日允许屠雎面见夫子。 正是有什么意见,屠雎都可以当面跟夫子讲出来,再搁酒桌上敲定拍板。 可不能这个时候说好。 到了大朝议上又变得态度模糊。 此乃绝对的大忌讳。 “夫子放心,您为了促进九州万方的全民一统共识,殚精竭虑。” 国尉屠雎给出保证道:“待陵邑制度上了提议规程,晚辈肯定会力挺的。” 一项政策。 从提议到落实,往往需要反复的磋商。 没办法。 涉及一统,自当事无巨细。 “哎。” 许尚轻叹的道:“可老夫却要先提醒你一句,你为关中军武阶层争取胜利者的政治特权和利益,这本是理所应当。但……百年后若是发生了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之事,你也莫要叫屈!” 九品中正制的寿命是有限的。 后世迟早会冒出来一个名叫黄巢的人。 血洗所有关中士卿贵族! 唯有物理清除顽固的权贵阶级! 科举制方能拥有落实基层的可行性。 不然。 就只能先用九品中正制打补丁,进行过渡维稳局势。 “哈哈哈!” 国尉屠雎握拳道:“夫子,我坚信,百年后纵然野火燎原,也照样烧不过函谷关!” 百年之后太远,先争朝夕再说! 另外。 国尉屠雎对于关中的军武战力,有种迷一般的自信。 霸道思维总是这样。 让人沉醉在武力之中,尔后眼闭着一条道走到黑,直至踏入深渊,万劫不复。 武将泛滥,似乎与文官泛滥的区别并不是很大。 许尚有时候也在想。 为什么明末的东林士大夫,宁愿亡国,也不愿把钱拿出来抵挡李自成和满清八旗。 其实原因很简单。 明末朝廷已经腐朽到了根上,谁交钱,谁就是傻逼,且会站在所有文官集团的对立面。 就你清高! 就你有钱! 就你为国家做贡献,我们都是庸臣贪官…… 很可能照着崇祯的尿性,哪个官员自愿把钱交多了,百官弹劾纠察,说不定崇祯还会查一下对方的家产出处。 这就无解。 明末东林士大夫阶层,积重难返,唯有推倒重来。 亦如现今的关中文武阶层。 他们在一统中立下了赫赫战功,为自己争取各项政治特权和利益。 有错吗? 还真没错。 而且嬴政不是明太祖朱元璋。 嬴政对于功臣往往都是十分优待的……其曾亲口对武成侯王翦说:功臣不能全身而退,朕何颜立于天下! 有了这个政治承诺和基调。 许尚就不可能提出什么为华夏万世计的亘古国策。 即便提出来了,也施行不了。 “夫子,我们都来提一杯吧,敬夫子的殚精竭虑,英明决策。” 嬴政主动举杯,带着忘尘子、蒙毅、徐福和许负,全部一起恭敬满饮。 包括国尉屠雎也紧随着喝完了这一轮的第二杯。 许尚自然是开心的。 闲聊谋国。 得此三两好友各种捧场,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这时。 忘尘子的酒劲儿有些上来了,他大着舌头道:“老许,有时候我真想扒开看看……你脑子咋这么聪明!这陵邑制度,九品中正制和清官、浊官制度,全无先例啊!你居然能够配套性的提出来,并且正好契合当下大秦的国情,当真让人叹为观止,匪夷所思。” 忘尘子以前还敢在许尚的面前动不动皮一下。 现在他不怎么敢了。 毕竟忘尘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认识到…… 他与许尚之间的差距。 不说天壤之别,云泥高低。 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忘尘子秉承的黄老学派三板斧,在经国入世层面,注定很难有什么具体性的策略。 “哈哈,或许老夫真的开悟了吧。” 许尚也没法解释他所拥有的无上智慧。 总不能公开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先不说身边的人信不信。 多少会给他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许尚还想多过几天清闲日子呢! 对面。 银发许负难得的主动开口道:“夫子身为农家大仕,田野开悟,当亘古流传。” 许尚笑笑:“好一个田野开悟,确实很符合老夫的身份。” 许尚对女相师许负的印象还是可以的。 毕竟同宗同姓。 并且许负有一项特殊本领,那就是她始终能够给人一种很舒服的亲和力。 注意。 这是个相当稀有的品质。 相比之下。 徐福就让许尚很不舒服了。 诚然。 徐福对许尚的态度甚至还要更加恭敬,敬仰…… 但徐福的气场有些不对。 或者也可能是许尚很了解徐福的历史经历与评断,先入为主了。 随即。 嬴政缓声道:“夫子,晚辈还有一个问题。” 许尚抬手:“直言便可。” “是,夫子。” 嬴政想了想,道:“中原百万余贵迁徙过后,他们所留下的土地,家宅各方面,朝廷要如何安排……另外他们迁徙后的损失,朝廷是否需要给予一定的钱财补偿?” 嬴政再度切入了重点。 家宅什么的都好说。 重要是中原百万余贵留下的土地,那绝对可称得上海量…… 如此。 话题就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起点。 大秦对于中原的土地政策,应当怎么施行。 究竟是使黔首自实田,亦或者按照国尉屠雎的想法搞军屯。 有关土地政策…… 才是最为根本的利益! 因为土地代表粮食,粮食等于一切。 “小赵,土地政策,兹事体大,今儿个我们肯定是聊不到了。” 许尚今天喝的有点多了。 他也觉得有些晕乎,状态下滑,不宜再聊太过复杂的话题。 “至于中原余贵迁徙入关中陵邑以后,朝廷是否要给补偿。” 许尚若有所思的道:“老夫建议,前期最好有较高的钱财补偿,中期意思意思,后期没有补偿。” “毕竟中原余贵迁入关中陵邑,路途遥远,没了土地和家宅,他们的资产肯定都得缩水大半。” “所以朝廷推行陵邑制度的前期,应当设立一个迁徙专项补偿,数额固定,先到者分大头,晚一点儿的少分点,顽固派则半毛钱不给!” “对于钉子户……老夫觉得但凡是个聪明人,就应该清楚跟着朝廷的政策走,才是图存之道!他们硬要头铁的话……那就不要怪地方官使绊子,各种压榨了!” …… 自古以来。 民不与官斗。 按照华夏士、农、工、商的阶级划分。 你的家族之中,没有子弟在朝为官。 那么你越有钱,就越是案板鱼肉! 这也是许尚非常自信,只要他提出同意配合迁徙者,便给予陵邑士族的身份,以及家族子弟入仕的机会……如此中原余贵就必定会趋之若鹜。 无论哪朝哪代。 当官,都是延续家族的最优选择! 甚至是唯一选择! 你不当官,就得任人宰割。 你不迁入关中陵邑,迟早会被地方官压榨到家破人亡……届时,人命和家产皆无,便是对抗朝廷政策的代价。 或许有人会说。 秦国律法森严完备,地方官应该不会知法犯法,万一逼出民变…… 问题在于。 从国尉屠雎对中原的态度就能看出,关中文武阶层只把中原人当做败者,而非自己人。 至于法律…… 地方官本身就是法律的代表,解释权都在其手中。 最后。 逼出了民变怎么办? 后世的朝代或许非常忌讳民变事宜。 可大秦不一样。 因为秦国依旧奉行军功爵位制度! 你敢造反? 呵! 我要的就是你造反! 然后我就可以向朝廷申请钱粮,以剿灭六国余孽的名义,镇压乱民! 待到年终回京述职的时候,地方官不仅能够捞得盆满钵满,而且还有一笔军功加身。 何乐而不为? 综上。 大秦地方官真的能够在中原为所欲为,并且天高皇帝远,极难监管。 所以。 陵邑制度不仅在政治层面连接了中原和关中。 还通过准许陵邑子弟入仕的方式,尽可能的平衡地方行政的正常运转。 “夫子。” 国尉屠雎眉头紧锁的道:“不知您能否具体说一下,朝廷对那些中原大族,约摸着需要给出多少迁徙补偿?” 许尚抬起一只手,道:“中原大族往往土地家产甚巨,朝廷最起码要拿出五万钱,对中原人可以说是补偿,在大朝议上提出来之时,也可以说是用来低价购买土地的花费。” 许尚明白,关中军武阶层肯定认为能够给中原人入仕的机会,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怎得还要反过来倒贴补偿? 这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因此。 大朝议上说是用来低价购买中原大族坐拥的土地,会更妥当一些。 “起步五万钱!” 国尉屠雎果然表情十分复杂的道:“夫子,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多么?” 许尚扯了扯嘴角,道:“纵横家小友,你太小家子气了!钱这种东西,唯有跟权势绑定,它才叫钱,不然就只能被称作流通物。” “朝廷用起步五万钱的迁徙补偿,外加士族身份和入仕机会,三管齐下,吸引中原余贵迁徙入关中陵邑!” “他们入了陵邑之后,是不是要花钱重新购买家宅?还有采购日常所需,包括入仕为官的上下打点等等。” “甚至于,每年一度的开春祭天大礼,也可以通过让陵邑士族购买白鹿皮的方式,进而准许他们拥有随行祭祀的资格……那这白鹿皮究竟定为十万钱,亦或者二十万钱,不都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吗?” …… 钱给到你,就是你的了? 笑话! 我想拿回来。 随时都可以! 这就是人人都痴迷权力的原因所在! “啊这……” 国尉屠雎瞬间哑口无言。 他倒不是小家子气,而是骨子里就瞧不上那些已经腐朽的中原余贵…… 亦如后世项羽把封爵的印章都给磨平了,也不舍得拿出去。 说白了就是自己太牛逼,谁都瞧不上。 就显得有些太过小家子气。 然而。 办大事,拘小节是成不了的! 朝廷得先拿出切实的利益和态度,才能驱使中原百万余贵主动入陵邑! 只要到了关中地界。 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陵邑士族要出钱就得出钱,要出力就得出力。 不然…… 分分钟流放戍边。 远离家乡,没了根基,注定只能完全听从朝廷的统一安排。 终于。 国尉屠雎彻底心服口服。 嬴政也敬仰备至的道:“夫子……真乃神人也!” 嬴政佩服许尚的经验累积。 就好像无论怎样的突发情况,许尚全部都提前预料到了。 这就是成竹在胸的最佳表率。 嬴政深吸一口气,道:“夫子的【国运论】第四讲,就由晚辈进行结语吧!” “哈哈哈。” 许尚笑着捋了捋胡须,道:“正好老夫有些醉了,小赵你随意发挥,若是取的不行,老夫择日再修正即可。” 嬴政闻言自然不想让夫子失望,他沉思半晌,道:“【国运论】第四讲之结语,应当是……” …… 第39章 绝对的人性规律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国运论】第四讲之结语,应当是:陵邑之制,一统共识。” 嬴政对于陵邑制度的最深印象便是促进了全民一统共识。 正如夫子所言。 从政治、经济、军事、法制、文化、交通、商贸、教育、舆论、历史共性等等! 多角度、全方面的让九州凝一! 而非仅仅只是搭一个郡县制的框架。 那样肯定远远不够。 嬴政想要做无可争议的千古一帝,他就得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旁侧。 “哈哈,还可以,中规中矩。” 许尚点头表示认可。 他对结语什么的,要求其实不是很高。 有个差不多就行。 显然嬴政的总结还是到位的。 而忘尘子和国尉屠雎等人,自然对嬴政的结语提议十分赞同。 开玩笑。 皇帝的身份往那一摆,除了许尚之外,是个人都得捧场。 接下来。 嬴政继续道:“再搭配夫子的第一讲:外儒内法,兼行百家!” “第二讲:王霸并行,东出一统!” “第三讲:嬴姓起源,法理正统!” “第四讲:陵邑之制,一统共识!” “不知不觉间,【国运论】居然即将来到第五讲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嬴政甚为感慨的道。 他现在对时间越来越敏感。 因为战国时代,年龄过了三十,人的各方面精力都难免有所下降。 尤其嬴政是勤政劳模的标杆! 每天批阅一石奏折,雷打不动! 再者。 一统的七年中。 他也算是夙兴夜寐,对于心力的消耗非常巨大。 并且有句俗话说得好。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因为打江山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要东出行攻伐之事! 守江山…… 皇帝真的会非常头疼,尤其在前例不可依据的情况下,皇帝就得全靠自己摸索。 甚至时常要以一己之力,压下此起彼伏的反对浪潮。 难免心理压力巨大。 孤家寡人! 莫如是也! 好在。 现今的嬴政是幸运的,最起码他还有夫子讲解传授【国运论】,让他豁然开朗,耳目一清。 说句略显夸张的话。 许尚的存在,就相当于嬴政的灵丹妙药,哪怕不能让嬴政长命百岁,最起码也可以延续光阴数载。 注意。 整个大秦帝国本质上就是因为嬴政的存在而存在。 所以,嬴政的寿命哪怕只是在原有历史上,多延续几年时间。 或许也能让天下的局势走向。 有所扭转。 这就是千古一帝的份量! …… 回到此刻。 嬴政忍不住的向许尚打听了一下,后续的【国运论】第五讲,大概要阐述怎样一个核心主题。 许尚回顾了一下自己之前所埋的伏笔和钩子。 首先是大秦的经济问题,还有财政制度,肯定都需要改革的。 不过这些事情得往后排排。 眼下还有许多要务,明显更加迫切。 比如土地分配的具体政策。 比如郡县制和分封制,究竟要怎么弥补和完善…… 没错。 依当下大秦的国情而言。 单一的郡县制,会让皇权传承过渡之时,风险太大! 至于单一的分封制,那就更加不可行了。 嬴政开创一统,可不是为了去走姬周的老路。 那么按照忘尘子之前提出的郡国制度,相对来说要好上一些。 但许尚却有更加妥当的完善之法。 或许可以放在华夏国运篇的第五讲中。 末了。 今日的宴请终于要进入尾声。 蒙毅酝酿半天,最后又提出了一个自己的疑问。 陵邑制度很明显是要他负责牵头,前往中原施行落实。 蒙毅自然会想的更加细致。 他道:“夫子,不知在贯彻陵邑制度的时候,是否需要详查中原百万余贵的所有土地、人口和家产情况等等。” “不然,中原余贵在迁徙关中陵邑之时,他们恐怕会想着耍滑头!” “比如留下一些旁支远亲,再分散藏匿土地、家产什么的。” “这会给陵邑制度的推行,带来许多麻烦……反之,若是详查的话,地方郡县的秦吏又严重不足……” …… 自古以来! 清查人口,相对比较容易些,挨家挨户的数人头就行了。 但核查田亩就不一样了! 现在全国各地的度量衡还没有统一明白呢! 可想而知,核查田亩的难度。 这么一来。 蒙毅的顾虑也就能够理解了。 他想把事情办好。 问题是地方郡县的基层秦吏,严重缺额,人手不够。 似乎他除了退而求其次之外。 根本没有更优解的选择。 国尉屠雎和忘尘子等等认真的思索了一下,也是眉头紧锁…… 又是一个左右为难的事儿。 核查田亩,秦吏不够。 任由中原余贵自行上报,容易出现各种钻空子的情况。 这时。 “不错,从文小友,看得出来你确实用心思考了。” 许尚第一时间给予了认可。 尔后他才道:“这个事儿说难有点难,说简单……却也简单的很。” 许尚最擅长的就是解决左右为难之事。 因为他的眼光足够独到,足够高。 再怎么左右为难,进退失据。 许尚也照样可以轻易切中要害,并寻找到破局点。 下一刻。 忘尘子连呼老许莫要绕弯子,赶紧解惑之。 现在这位黄老学派的老山羊,也越发的 ‘ 有为 ’ 起来了。 许尚笑着道:“既然老山羊发话,那老夫就不绕弯子了。想要核查清楚中原余贵的家产、田亩和人口,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把中原底层民众动员起来……” “即:颁布【告缗令】,任何人都可以举报,只要查证属实中原余贵上报的田亩、家产不对,便可以将其查抄流放,田地、家产由朝廷和举报人平分!” “同时,甭管举报人是何身份,哪怕只是个无名无姓的黔首,在通过举报成功以后,也可以携家资和朝廷补贴,入驻关中陵邑,成为陵邑士族!” …… 秦吏不够,那就动员人民! 全民监督! 随时举报! 只要抓住几个典型树立起来,杀鸡儆猴! 后续事情自然也就好办了。 中原余贵如果有胆子,那就试着把家产、土地转移分散给远亲旁支! 看看究竟会不会有人举报! 邻里邻居的。 你突然变有钱。 总归会有人眼红的! 这就是人性! 一个乞丐可以接受旁人一夜乍富,可如果是他身边的要饭的,突然变有钱了。 信不信! 乞丐眼珠子都能瞪出血来! 只要利用好这个人性规律! 中原百万余贵的家宅、田产和人口,就休想有任何的隐匿情况! 哪怕暂时性的出现漏网之鱼。 来日方长。 以后总能抓住马脚! 然后将其抄家流放! …… 第40章 天生异瞳,国运将变?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另外。” 许尚想了想,道:“为了保证【告缗令】尽量别出现冤假错案,最好在每个郡设置一个外客干才派系的【刺史】,专司监管陵邑制度的推行,以及【告缗令】的公正和公开。” 许尚很清楚。 任何政策的施行,都会伴随着种种意外情况。 毕竟落实朝廷政策的是人,而非机器。 人总有私心、贪心等等。 难免会出现各种徇私舞弊。 许尚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保证公平。 好消息是始皇尚在,大秦整体比较蓬勃向上,外客干才派系的高官暂且都是比较依法办事的……不然容易被关中勋贵揪住小辫子…… 个别个的独有案例。 那实在没办法。 许尚做不到完美无缺,他要的是总体大局过得去就行。 “刺史,行监察事。告缗令,全民监督举报。” 蒙毅握拳振奋:“夫子,我明白了,古有以夷制夷,今自当以中原黔首反制中原余贵!” 蒙毅看懂了更深层次的道道。 百万中原余贵最厉害的地方,莫过于能够凭借声望和钱财,裹挟门客、平民为己所用,对抗朝廷。 说白了就是挟民意以克上! 但…… 告缗令一出! 百万中原余贵就站在了近两千万中原黔首的对立面! 赤裸裸的巨额利益就摆在那里,谁能不心动!? 此乃阳谋离间! 绝杀无解! 中原余贵将彻底失去裹挟民意的基础条件。 这么一来。 摆在他们面前就只剩一个选择。 顺应朝廷。 服从国策。 入关中,驻陵邑。 至此。 【国运论】的第四讲彻底结束。 嬴政已经在盘算着让李斯麾下的哪些人,前往中原各郡担当刺史一职了。 而忘尘子则从告缗令中看到了商君驭民五术的影子。 辱民:一是让百姓无自尊自信;二是唆使百姓相互检举揭发,终日生活于恐惧氛围中! 忘尘子轻叹一声。 许尚终究还是使用了法家的极致霸道手段! 不过也确实契合大秦当下的国情,且效果必定立竿见影。 这是忘尘子不得不承认的。 而忘尘子不知晓的是…… 许尚所提出的告缗令,其实并非依托商君的驭民五术,而是后世汉武帝向民间捞钱的手段! 当然。 汉武帝本身也是极致霸道的代表,穷兵黩武,功绩斐然! 对面。 徐福对许尚又是一阵抒发敬仰之情。 许尚则是礼貌性的举杯回应。 对于阴阳家…… 许尚认为方士当诛,阴阳家却是可堪一用的。 包括徐福……其除了炼丹,还拥有着驾船航海的本事,毕竟徐福出身于齐地琅琊郡,靠海吃海…… 注意。 战国时期,能够远航的人才是相当稀有的。 许尚打算后续提出东渡倭岛,抢铁矿,抢黄金,抢白银…… 邻居屯钱我屯枪! 邻居就是我的粮仓加钱仓! 这一次。 许尚会提前让倭人体验被殖民的待遇! 半刻钟后。 “嗝!” 许尚打了个酒嗝,站起了身。 顿时! 他随之东倒西歪了一下。 嬴政见状赶忙起身想要搀扶…… 今儿个许尚着实有些喝多了。 都怪那个纵横家小友,一会儿开旋,一会儿又抱着酒坛猛灌,太能喝了! 国尉屠雎表示,大西北的汉子,喝起酒来,理当豪气干云,千杯不醉。 真汉子也! 许尚缓声道:“小赵,你们继续,不用管老夫……桌子上的菜尽量吃完,不可浪费。” 许尚节约习惯了。 两世为人,他都不曾做出任何浪费粮食的事儿。 能吃咱们尽量吃。 吃不完就打包。 面子啥的不重要。 懂得粮食可贵,农民起早贪黑的开垦种田,殊为不易……才重要。 就这样。 许尚深吸一口气,只身前往茅房放水。 “吱呀!” 房门打开。 不远处有个异瞳少年,正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四下张望着。 许尚微微勾起嘴角,他一眼便看出来对方就是刚刚在门口偷听之人。 小小少年,神色灵动,却给他一种充满小聪明的歧路之感。 毫无疑问。 有人不走正道,把这娃儿教坏了。 忽然。 侍从躬身道:“夫子,如厕这边请……” “嗯,好。” 许尚点了点头,尔后他晃晃悠悠的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了茅房。 待解决完个人三急之后。 许尚刚走出来…… 正好又迎面碰到了探头探脑的异瞳少年。 “小鬼头,我等生来大丈夫,怎可行偷听的小人之举?” 许尚饶有兴致的教训道:“说,你叫何名?乃父是谁?业师又是谁?” “夫子,我错了。” 异瞳少年缩了缩脖子,他不是旁人,正是帝国十八世子:胡亥。 这也是他刚刚能在包厢门口偷听的原因。 换做旁人。 早被暗中的宫廷卫尉给押走了! 许尚和嬴政等人的谈话,可不是谁都能靠近偷听的。 而胡亥今夜出宫,其实是为了找自家父皇的,结果却一路寻到了益德居。 直至包厢门口…… 方才。 胡亥听着自家父皇对许尚各种崇敬。 他明白,在许尚面前他肯定是不能放肆的。 至于自报家门的事儿。 胡亥多少还有点小机灵,深知自家父皇都是自称小赵,那他肯定就是小小赵了……亦或者小小胡…… 想来想去。 胡亥还是觉得后者更为妥当。 “回禀夫子,您唤我小小胡便好。” 胡亥说完,立马殷勤的上前搀扶许尚,道:“夫子,晚辈亦有一个很大的疑问。” “哦?” 许尚抬手揉了揉身边异瞳少年的小脑袋……还行,这孩子眼力见还是有一些的,并不让人讨厌。 人一老。 对于隔代的少年郎,总是没啥抵抗力。 因为许尚能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蓬勃的朝气……正好可以中和他身上的暮气…… 许尚:“小鬼头,把你的疑问说来听听吧。” “嘿嘿。” 胡亥状若天真的道:“夫子,中原贵族什么的,真有百万人嘛?那也太多了!我很难想象。” 小孩就是小孩,提出的问题都是最为基础的简单题目。 许尚笑着摇了摇头…… 真没想到。 他有天也会把自我学识用来哄小孩。 算了。 哄哄也无妨。 “小鬼头,看在你敏而好学的份上,老夫也不忍打消你的学习积极性。” 许尚转而走向了益德居的三楼。 酒喝多了。 就想找个视野开阔,夜风轻掠的地方吹一吹,舒爽一下。 很快。 一老一小来到了三层的楼台观境处。 上有群星闪耀。 下有月光倾洒的青石街道。 大秦有严格的宵禁制度,所以看不到万家灯火,属实有点可惜。 “呼,舒服!” 许尚张开双臂,拥抱清凉的夜色,让他感觉酒醒了些许。 尔后他道:“小鬼头,老夫得给你举个例子,好让你直观的感受到……中原余贵的人口,起步都在逾越百万之数!” 胡亥:“……” …… 第41章 亘古第一败家子!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胡亥老老实实的在旁静听。 许尚则本能的搜索出了脑海中较为熟悉的人名。 他道:“老夫在二十年前,曾在沛县认识一位刘老太公,他有个三儿子名叫刘季……老夫习惯于叫他刘邦……” “这个刘邦偷鸡撵狗,就是不干正事,后来又加入我农家,并以农家弟子的身份,前往魏国的外黄县拜会信陵君。” “可惜那个时候信陵君已经不在了,遂刘邦结识了信陵君的门客张耳,两人携手游历半载,交情甚深。” “而刘邦的各种闯荡,名头多少有一点,并于大秦一统天下以后,成为了楚地沛县的泗水亭长。” …… 据许尚所知。 刘邦绝非后世传扬的那般……像个一无是处的小流氓。 恰恰相反。 刘邦有着农家的出身,早年又与魏之名仕张耳交好,严格说来,其应该算是“沛县教父”。 也就是在沛县的一亩三分地,方方面面都认识人。 不然。 吕老太公根本不可能把如花似玉的吕雉,嫁给年近半百的刘邦。 “好,现今我们得知一个小小的泗水亭长,与农家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又与魏之名仕交好。” 许尚侃侃而谈的继续道:“而刘邦还有两个兄长,在沛县一帮弟兄,包括泗水县下辖亭、乡、里的众多差役,其中也有刘邦的相熟之人,比如沛县主吏掾萧何。” “而这,便是所谓的中原遗老遗少。” “大秦杀一个刘邦,或许就像碾死一只蚂蚁,可如果是斩杀成千上万,乃至于中原十数万个(刘邦),他们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反抗。” “因为刘邦有着农家出身,父母兄弟,沛县人脉……包括未来的刘邦还会娶吕老太公的女儿,这个吕老太公又有四个孩子。” “尤其是长子吕泽,颇具名望,能力很强,麾下同样有着一大批兄弟……那么吕泽肯定也要杀。” “届时,刘邦所在的农家是否要清剿呢?须知,农家做为诸子百家之首,共计十万人,老夫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还有刘邦的好友张耳,魏之名仕,其实就是曾经的信陵君门客,巅峰时期共计三千人,这些人在信陵君死后依旧具有相当的能量。” “再往上数,就是所谓的中原余贵,楚地项氏一族,屈、景、昭三大家族,齐地田氏一族……” …… 所谓的斩杀所有六国余贵,以及中原遗老遗少的谋划。 根本不可能成功。 因为牵扯面太广了。 以小见大。 一个泗水亭长刘邦都能拉一大帮人。 按照基层乡、亭、里制度。 秦国等同于要把中原整个基层都给屠杀一遍…… 注意! 越是基层,乡里乡亲的宗族制度便会绑定的越牢靠。 国家,宗族,血亲家庭…… 人民战争。 谁打谁头皮发麻。 “哇!” 胡亥张着嘴,他勉强算是听懂了。 反正就是关系套着关系,人脉叠着人脉。 一个遗老遗少,不仅仅只代表一个人。 同样的。 一个中原贵族,再怎么失势,只要其颇具名望,或者愿意散财,就必然能获得大批拥趸。 “嗝!” 许尚打了个酒嗝,酒意又重新涌上来了,他开始做最后补充道:“纵观天下,齐国和楚国的元气都还在。包括赵国在大秦一统的战争中……输的稀里糊涂,他们肯定心中不服!魏、韩、燕稍弱,但过往也是战国七雄之一。” “综上,中原确实败了,但人口基数和土地基数都摆在那里,底蕴依旧深厚。” “一个中原大贵族,在宗族制度、门客制度、诸子百家出身等等,诸多联系之下,再结合汹涌澎湃的中原民意,他就能通过振臂一呼,达到举世抗秦的目的。”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瓦解、收拢、同化,而非火上浇油,亦或者斗的两败俱伤。” …… 中原贵族带动遗老遗少。 遗老遗少带动平民阶层。 平民再拉着血亲兄弟,乡里乡亲,周遭黔首…… 这就是王道宗族式总动员。 如果中原抗秦意识拉满到极致的话,对抗关中大秦的军武霸道,绝对没有问题。 毕竟退一万步说。 中原总人口也有两千万,关中只有七百万,三倍之差! 即便谈不上悬殊。 但差距明显是一目了然的。 “多谢夫子,晚辈明白了。” 胡亥眨眨自己的异色双瞳。 夫子的一番话。 让胡亥对于天下大势,以及中原底蕴有了个简单的了解。 凭他的年龄。 或许想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但胡亥今晚也清楚了,单靠杀伐,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 远处。 长廊尽头。 嬴政和国尉屠雎正在偷听。 两人都不敢靠近,深怕胡亥别说秃噜嘴,把他们的真实身份给曝光了。 “刘季,刘邦,刘太公,吕太公,吕泽……” 嬴政默默的小声诵记道:“还有那个什么萧何,张耳,能得夫子提名,这些人定然不简单。” 国尉屠雎闻声道:“陛下,老臣知晓张耳,他还有个把兄弟陈馀,曾经都是魏国信陵君的座上宾!” 屠雎对于所谓的魏之名仕,还是有些了解的。 “呵!” 嬴政扯了扯嘴角,道:“我大秦不允许这么牛逼的人存在,回头悬赏千金,通缉拿下他们二人。” 牛逼,是嬴政从许尚那里学到的新词。 用于此刻。 十分合适。 国尉屠雎拱手道:“是,陛下。” …… 远处。 胡亥天真好奇的道:“夫子,您刚刚说刘邦未来还会娶吕老太公的女儿,既然是未来才会发生之事,夫子何以知晓的呢?” 许尚醉醺醺的眯瞪道:“你这小鬼头,竟学起挑老夫的茬了……谁说未来之事就不能被洞察?老夫可是谙熟推演之法,纵观千年后的一切变数!” 人喝醉了。 就容易大着舌头吹牛皮。 许尚也不例外。 随即。 胡亥用手搓了搓衣角,尔后他有些小兴奋的道:“夫子!晚辈非常相信您精通推演之法。就是不知……那个大秦的十八世子,他未来能有多厉害?” 胡亥非常滑头。 他第一时间就想打听打听自己的未来。 许尚迷蒙失笑道:“大秦的十八世子,他确实很厉害……堪称亘古第一败家子,就是他加速败掉了整个帝国,致使大秦二世而亡!” 胡亥:“???” 嬴政:“!!!” 国尉屠雎:“……” …… 第42章 给始皇长个记性!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胡亥懵了!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啊? 他这么牛逼的嘛? 亘古第一败家子! 败掉了整个大秦帝国? 这要是被他的父皇知道了,他九成九得完犊子了啊! “夫子,不……不会吧!” 胡亥紧张到结结巴巴的道:“我曾经有幸远远的见到过十八世子,感觉他还是挺聪明的。” “哈哈哈!是啊,胡亥非常聪明!” 许尚醉意冲天的大笑道:“他聪明到在赵高的唆使下,裹挟左相李斯,矫诏赐死了自己的大哥扶苏和名将蒙恬!” “他聪明到成为二世皇帝以后,便下令屠尽嬴族宗亲,把自己的所有的血亲兄长,甚至于数名长姐都给腰斩弃市!自毁根基,断绝一切退路……” “最后他连辅佐自己的左相李斯都给杀了!” “致使赵高在朝堂上再无掣肘,横行无忌,指鹿为马!” “胡亥美其名曰要无为而治,遂开始了酒池肉林,夜夜笙歌!” …… 什么叫亘古第一败家子! 那就是没有任何先例! 索性直接开创出一个先例! 胡亥算是给华夏历代君王表演了个绝活…… 什么商纣王宠幸妲己祸乱朝纲! 什么周幽王烽火戏诸侯! 那都是小把戏! 他们都没有我这个二世皇帝厉害! 我今儿个就是要让大秦三十一位先王好好瞧瞧! 并让我的始皇父亲长个记性! 我只需稍微的胡作非为那么一小下,就能掀起…… 野火燎原! 朝纲倾覆! 国祚倒悬! 二世当亡! 我凭一己之力,让大秦三十一代先君的努力,尽皆化为泡影! 我凭一己之力,为我那个始皇父亲的功绩簿上,再添一笔! 我凭一己之力,让后世百代君王望尘莫及…… 试问! 还有谁!? “这这这……” 胡亥懵了! 不对! 夫子肯定喝醉了! 夫子说的肯定不是他! 这特么谁干的缺德事啊! 全都被夫子按到他头上了! 胡亥现在感觉自己真是千古第一冤屈还差不多! 远处,长廊尽头。 “……” 嬴政虎躯俱震! 满脸严肃! 甚至隐隐滋生出了深不可察的杀意! 国尉屠雎见状艰难的咽了口口水,他宽慰道:“陛下,夫子说的可能都是醉话,未来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嬴政剑眉一挑:“夫子之言,何时出错过?” 国尉屠雎:“……” 许尚过往不是没有喝醉过。 尤其在一统的过程中。 嬴政所行的每一步,战场上的所有变化,尽皆都在许尚的掌握之中。 此等推演之法。 嬴政早已在心中认定为……神乎其神! …… “夫子,您喝醉了!您肯定把未来推演中的诸多皇帝给搞混淆了。” 胡亥努力壮起胆子道:“十八世子他顶多就是贪玩了点儿,岂会干出那么多的混账事儿。” 话音未落。 “哈哈哈!” 许尚大笑道:“胡亥要真像你一样,还懂得自己干的都是混账事儿那就好了。” 胡亥:“……” 胡亥满脸委屈,他莫名的有一种无从反驳之感。 太难受了! “行了,刚刚说的都是玩笑话。” 许尚呼出一口酒气,接着道:“大秦的二世而亡,确实不能只怪哪一个人,但胡亥依旧可称得上亘古第一败家子,因为他亲手掘了自己的宗室根基,又放任赵高祸国,加剧了大秦的内患!” “至于外忧,陈胜、吴广于大泽山揭竿,赤帝刘邦斩白蛇起义,霸王项羽率领八千江东子弟兵,横扫天下,并于巨鹿大破秦军四十万!” “可惜,赤帝刘邦麾下有兵仙韩信、谋圣张良,人型泉水萧何……再有十八路诸侯围而攻之,最终使得千古无二的西楚霸王于乌江自刎!” “王道大盛,天下归汉!” …… 许尚三言两语便道尽了秦末乱世! 群雄并起! 楚汉争霸! 后世有很多人为项羽感到唏嘘。 认为大流氓刘邦不配…… 可实际上。 刘邦绝对配得上赤帝的名号,识人用人,政治天赋都是最顶级的! 都说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可我们的老刘同志能够凭借泗水亭长的身份,硬生生从乱世中开辟出大汉帝国…… 绝对是地狱难度! 当然! 后世明太祖朱元璋那种开局一个碗,估计刘邦去了估计也得头皮发麻。 地狱难度中的地狱难度。 相比之下。 嬴政的皇子开局…… 不对。 嬴政严格来说应该是质子的儿子,在敌国都城开局。 同样也是地狱难度。 稍有不慎,就得小命玩完。 “秦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奈何出犬子,二世亡九州!” 许尚长叹吟诗:“同样遵行霸道的还有项羽……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纵观青史! 每一页都充满了遗憾! 所以。 许尚此番的大梦一场。 他不想给自己再留下遗憾。 他会尽力为之! 让大秦的国祚,绵延二世,三世,甚至亘古流传。 “呼!” 许尚躺到,彻底进入了梦乡。 胡亥听完夫子的两首诗词,只觉心中有豪气干云……不等他酝酿一下…… 许尚已然开始呼呼大睡。 “夫子,夫子……” 胡亥露出苦瓜脸道:“夫子你怎么就睡了,我这以后可咋办呀?我真是从未想过当皇帝,我还是个孩子,咋就突然能葬送整个大秦了?这罪名真的太大了,我担待不起啊……若是被父皇知晓,晚辈的屁股肯定难保,夫子救我……” 话音未落。 嬴政和国尉屠雎从远处走来。 霎时间! 胡亥感到了如芒在背! 毫无疑问! 他的始皇父亲来了…… “父皇,我……我冤枉。” 胡亥泪眼婆娑,委屈巴巴。 亡国二世。 此刻被自家父皇当场逮住! 胡亥表示真的怕怕。 “哼!” 嬴政非常严肃的瞪了胡亥一眼,尔后他脱下身上锦服,披在了许尚的身上。 随即。 嬴政沉声道:“陈胜吴广,霸王项羽,赤帝刘邦,兵仙韩信,谋圣张良,还有那个什么人型泉水萧何……共计十八路诸侯!朕着实没想到,我大秦竟还会有这么多牛逼的人存在!” 国尉屠雎闻言立即接话道:“陛下放心,老臣这就让任嚣、赵佗率兵前往中原详查,定会把十八路诸侯余孽全部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嬴政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是亡国大患,自当提前施以雷霆手段!至于……” 嬴政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垂眸。 胡亥怂到不行的道:“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承继二世之心啊!” “你或许没有。” 嬴政深吸一口气:“可你身边的赵高、李斯,还有那些秉持军武霸道的关中文武勋贵,他们会有。” 胡亥:“……” 嬴政想了想,沉声道:“即日起,罚十八世子前往旧都雍城潜心向学。中车府令赵高立斩,左相李斯……让李斯明日就不必上朝了,在府中歇着吧!” 国尉屠雎拱手领命:“……” 许尚的片刻醉言。 终究还是…… 一石激起千层浪!! …… 第43章 嬴政:长生,长生……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是夜。 内宫之中。 中车府令赵高正于章台殿前当值…… 皇帝一般处理国政奏章都会到半夜。 所以像赵高一样的内臣,往往需要值夜。 由此可见。 当皇帝一心勤政强国之时。 就连阉人内臣也会跟着兢兢业业。 若反之。 赵高就会开始不做人事。 说到底,秦国的阉宦,本质上也是皇帝意志的延伸。 这时。 “锵锵锵!” 数名宫廷卫尉前来。 赵高见状询问道:“章台殿前,不可莽撞,你等何事?” “奉王命!立斩中车府令赵高!” 两名宫廷卫尉说完,立马就把赵高当场羁押! 这位后世矫诏篡国,斗倒李斯,指鹿为马,权倾一时的千古第一奸佞…… 此时此刻仅需始皇的一句口谕,便可轻易将其镇杀当场。 “王……王命?陛下要杀我?” 赵高经过短暂的懵圈之后,他立马反应过来挣扎道:“不对!我犯了何罪?陛下因何杀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赵高谙熟律法,所以他本能的以为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到了大罪牵连。 可他转念又一想。 自己身为宫廷内臣,死活与否,皆因皇帝一言而决! 只有庙堂外臣,才需要罪证确凿的情况下,将其论罪处死。 但…… 无论如何。 赵高临死前总得搞清楚自己因何而死,皇帝总归会有个理由的。 他得做个明白鬼。 “上卿蒙毅亲传陛下口谕,言之赵高祸国……中车府令大人,皇命难违,带走!” 宫廷卫尉与赵高还是比较相熟的。 毕竟赵高任职中车府令,掌宫廷车马,基本上可以在宫中随意走动,卫尉军都是认识的。 然而。 皇命之下。 别说过往没有交情。 就算有点交情,现在他们的想法也是赶紧撇清。 “祸国之罪,我何有之?” 赵高闻言本能的求生欲望爆发:“蒙毅害我,定是蒙毅害我啊!各位,看在这么多年同僚的份上,带我去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赵高想要获得一次面君解释的机会。 只可惜。 一旦被加上祸国之罪,再想见皇帝一面,绝对是难如上青天。 就这样。 赵高被带到了镇武门,执行斩首事宜! 正当宫廷卫尉高举特制的青铜巨剑。 赵高也彻底放弃的闭上眼眸之时。 忽然! 远处又有人快步前来传命。 说是皇帝陛下改变主意了,暂留赵高一命。 但削其一切官职,包括十八世子的业师之职。 尔后鞭刑五十,收监内庭狱关押! 注意! 大秦的鞭刑可都是蘸水着实了打。 五十鞭下去。 妥妥的半条命! 不过赵高还是比较庆幸的,庆幸自己没死。 只要不死,就总有翻盘的机会。 可惜。 赵高不知道的是……致其于死地的并非上卿蒙毅,而是许尚的谶言批语! 而嬴政之所以改变已经下达的诏命。 原因在于胡亥一口咬定了夫子醉酒了,并拿出了大秦四十万锐士,绝不可能败给楚国项氏余孽! 此话一出! 国尉屠雎立马附议…… 是啊! 大秦四十万锐士什么概念? 都足以把整个楚国再重新横推一遍了! 怎么可能兵败巨鹿? 国尉屠雎的军武底线被触及,他也认为很可能是夫子醉酒了,这才即兴言之。 最终。 赵高保住了小命,却被五十鞭打了个半死收监。 李斯依旧禁足于府中。 胡亥则需要重新找一位老师,至于后续会不会被罚往旧都。 一切都看任嚣、赵佗前往中原抓来的霸王、谋圣、赤帝、兵仙……都是什么成色! 若确有亡秦之相! 那说明夫子所言都是对的,胡亥赵高和李斯依旧要受到严惩。 反之。 则许尚真的醉了。 反正嬴政跟夫子相处了这么多年,他从未见夫子出错过,自然也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这样。 夜宴酒后小插曲告一段落。 嬴政亲自把夫子背上了马车,并送回了黑冰台的独座别院。 国尉屠雎连夜前往传达王命给任嚣、赵佗,令其务必要抓住 ‘ 忤逆的中原十八路诸侯 ’ ! 这等大功一件! 又有国尉屠雎的当面激励! 任嚣、赵佗肯定会拼了老命的办差! 最后。 徐福一直守在黑冰台外面,待嬴政安顿好夫子之后。 徐福立马代表阴阳家上前拜见,并提出了有关寻找长生不死药的想法! 长生! 绝对是嬴政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他所亲身见证的长寿之人。 首先当属夫子,现有七十岁高龄…… 另外。 之前赵国的名将庞煖,百岁之龄,仍在抗秦第一线,号称人瑞老将。 现今还有魏国的一些高寿之仕,颇具名望。 反观大秦…… 好像只有秦昭襄王活到了七十五岁。 “长生,长生……” 嬴政举头望月,道:“徐福,你所说的蓬莱仙岛,是何出处?” 徐福闻言立即从怀中掏出一本古籍竹简,道:“回禀陛下,此书名为山海经,乃上古大禹和伯益所撰写,其中《海内北经》记载,海外有仙山,名曰蓬莱,上有仙人,可传长生不死药!” 嬴政:“……” 嬴政无言的接过山海经,进行了快速翻阅。 事实上。 关于《山海经》的编撰者,历来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徐福代表阴阳家,想要打动始皇心中梦寐以求的长生不死。 那他就必须把山海经说成上古奇书,正好伯益是嬴族先祖…… 嬴族先祖传下山海经,上有长生不死药的信息所在,特赐予再造一统的亘古始皇,似乎还真说得通。 “嗯……” 嬴政皱眉沉思。 他可以随意斩杀个内臣赵高。 但找寻长生不死药…… 兹事体大。 船舶,祭品,人手那可都是实打实的海量资源。 嬴政固然对长生无比心动。 可他依旧会保持相当的克制。 忽然。 “徐福。” 嬴政饶有兴致的道:“你觉得夫子是仙人嘛?” 嬴政抛出了一个极具诱导性的话题。 夫子若是在世仙人。 那么嬴政就无需舍近求远! 夫子若不是仙人。 又如何解释夫子的推演未来之法? 徐福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夫子确实学识渊博如烟海,高不见顶。但……我仍旧斗胆认为夫子当称大贤、圣贤之名,却绝非仙人。” 嬴政:“理由。” 徐福想了想,最终硬着头皮道:“仙人绝不会出错,可这次夫子的酒后谶言批语,明显有惊世骇俗之嫌,我大秦四十万锐士,绝非项氏余孽能够抵挡!” “或许所谓的霸王、赤帝、谋圣和兵仙,也尽皆宵小之辈,一切应是夫子大醉后的即兴之言。” “至于二世而亡……吾皇的千秋霸业,必当亘古传承!” “因此,草民斗胆妄言,这次定是夫子错了!” …… 第44章 帝王一怒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徐福选择了赌一把。 成了。 他可半生富贵,权势通天! 不成…… 也总能谋个差事。 因为他看的出来,始皇对于长生有着极强的执念。 须知。 现在的嬴政才只有三十岁。 未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嬴政的年龄越来越大,对于长生就会越来越渴求。 徐福认为…… 他迟早会有用武之地。 无非就是早一点,亦或者晚一点。 另外。 根据历史记载。 东渡蓬莱,遍寻仙岛,求得长生不死药。 徐福先后下海了两次。 第一次规模较小。 徐福说找到了蓬莱仙山,但未能见到仙人,只因受到了蛟鱼阻挠! 于是始皇东巡琅琊开海,射杀蛟鱼,再派徐福东渡…… 第二次规模极大。 首先建造了蜃楼,一种巨型楼船。 其次则是七十余艘中小型帆船、楼船组成船队,共计得有六千余名水手船员随行。 同时为仙人献上三千童男童女。 还有金银珠宝、能工巧匠、祭祀巫师、谷物种子等等。 此等规模! 两次东渡,耗费恐怕都能堪比修建骊山皇陵或者阿房宫了。 徐福掌握海量的人力和物力资源,他却选择了东渡倭岛,一去不返。 毫无疑问。 损华夏九州的民脂民膏,以资倭岛群畜…… 徐福的罪行。 似乎比之赵高更盛! 而许尚前面相当看重徐福的航海之才…… 原因在于。 后世蒙元何其强悍,结果两次东渡攻伐倭岛都惨遭失败。 没办法。 不熟悉海情天时,使得非战斗减员太过严重。 旧时代航海术还是比较珍贵的。 所以。 对于徐福的处理最优解,便是将其身上的航海依仗全部压榨出来,再将其极刑论罪。 这一世。 许尚早已准备好了。 他要让徐福懂得一个深刻的道理: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着你。 徐福之所欲。 注定是万劫不复之地。 …… 次日。 嬴政在早朝上并没有急着把陵邑制度、九品中正制和清官、浊官制度,告缗令,迁徙补助等等国策提出来。 因为李斯被禁足了。 不过外客干才派系肯定依旧以皇帝为尊。 而关中勋贵派系…… 嬴政需要先让国尉屠雎去做右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去疾的工作。 看看这两位关中勋贵派系的顶梁柱,对于陵邑制度的态度激烈与否。 嬴政自己则在下朝之后,专门去找了一趟华阳太后,说了一下陵邑制度,获取了昌文君和整个楚系秦臣派系的支持。 剩下嬴族宗亲派系的渭阳君…… 不出意外。 渭阳君肯定非常抵制中原人迁入关中。 因为渭阳君会想关中是他们嬴族老秦人的地盘! 怎么? 你们中原人现在要来我关中大秦讨饭来了! 渭阳君一如既往的极度排外。 不过。 嬴族宗亲派系毕竟没有什么实权。 当嬴政拉下身段,几声伯父叫下去,渭阳君也就没了脾气。 这种执拗的老一辈就是这样。 吃软不吃硬。 毕竟皇帝都把台阶垫到你脚下了。 你如果再不懂得低头。 那就是不知轻重了。 综上。 当嬴政约摸着掌控住大局之后。 才在三日后的大朝议上。 让蒙毅把陵邑制度等一系列配套政策,全部搬了出来。 注意。 蒙毅是军武勋贵派系出身,他主动提出推行陵邑制度,再有国尉屠雎的点头,那么其他将军也就不会再说什么。 至于军武王家…… 一门双侯,低调的很。 王翦和王贲从来不会在朝堂上对国策施行,发表任何意见。 尤其是王翦,问就是陛下英明。 然而。 不等朝堂诸公商讨陵邑制度的细节施行…… 比如建造五座陵邑,需要达到怎样的规格。 如果建的比较普通,倒显得他们关中小家子气。 更重要的是,陵邑名义上乃是骊山皇陵的配套,那这着实没办法了。 按照给皇帝守陵的规制,肯定低不了。 再比如,关于迁徙补偿数额的问题。 这个事儿还真挺麻烦。 因为土地分肥沃和贫瘠。 家宅也有价差之分。 真要去评估的清清楚楚,显然不现实。 最后嬴政拍板,别的都可以暂且搁置,无论如何,先配合告缗令……尽量把中原的土地核查清楚…… 正当政策的轻重缓急即将被论个明明白白之时。 以博士仆射淳于越的外客儒家派系跳出来了。 淳于越的谏言依旧是老一套! 即:只要恢复分封制,自然就能获取中原的民心,尤其是那些遗老遗少,昔日余贵……他们都会主动向大秦效忠! 这么一来。 那就没必要多此一举,再搞什么陵邑迁徙。 “陛下!” 博士仆射淳于越拱手道:“老臣认为陵邑制度不当行,理由有二。” “建造五座陵邑,耗费颇巨,会让国库增加负担。” “二来,迁徙路途遥远,抛家舍业,民怨沸腾,大秦势必国祚不稳!” …… 博士仆射淳于越表奏了自己的意见。 有道理嘛? 对于儒家而言,确实有道理。 因为他们只想恢复分封制。 随即。 “呵!有意思!” 国尉屠雎站出来道:“我等提议效仿尧舜,通过陵邑制度,给予中原余贵一个陵邑士族的身份,让他们拥有入仕的机会,并且还给予迁徙补偿……结果现在你们儒家倒是先跳出来不同意了!” 国尉屠雎感觉这群儒家老朽,一天天的,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来找茬的吧! “国尉此言大缪!” 博士仆射淳于越义正言辞的道:“只要恢复分封制,自当四海升平,四民分业。” “原本的中原遗老遗少,在认可和效忠于大秦以后,他们自然就能在当地通过民意推举,谋得差事,进而自发巩固吾皇的统治!” “陛下,老臣斗胆,请陛下驳回劳民伤财的陵邑制度,恢复分封制,以正九州法统!” …… 自当四海升平! 自然民意推举! 自发巩固统治! 淳于越的言辞颇具唯心顺意的论调,儒家又带点道家,追求顺应民心,顺势而为。 可实际上。 博士淳于越的论点背后,也是有深层次的博弈。 许尚的陵邑制度。 是要通过迁徙中原余贵,加速推行一统文字、货币等国策,再通过九品中正制,从政治层面绑定中原和关中。 即:所有官员,都得由朝廷任命,再下派地方,此乃标准的中央集权制! 而淳于越的分封制,则是通过分封利益快速收取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的忠心。 以求四海升平。 分封制下,中原余贵无需全部得到朝廷的任命,便可自行继承原有兼并的土地和利益。 也就是着名的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 名义上是藏富于民,不可与民争利。 可这么搞的话。 地方上的政治、经济、军事、法制等等,全都可以绕过中央朝廷…… 朝廷怎么办呢? 似乎只能施行以礼匡之! 礼,儒家的立足之根本! 亦是儒家思想中的绝对核心! 淳于越完全站在儒家的利益和立场……全然不顾及九州华夏之国情…… 还有朝堂上其余派系大佬的意见和脸色。 只能说…… 淳于越这一套理论把自己都给洗脑了。 所以显得极其顽固,以及不知所谓。 “又是分封制,淳于越!!” 国尉屠雎低吼一声,便要火力全开! 这时。 长公子扶苏站出来,道:“父皇,儿臣附议淳于博士,当前天下初定,理应与民休息,怎能劳民迁徙跋涉,此绝非辅国良策!” 国尉屠雎:“……” 扶苏本性纯良仁义。 他的所有想法都有着一个共同的出发点。 那就是以民为本。 但…… 扶苏不明白的是。 若无法尽早的促成【全民一统共识】。 一味的以民为本,只会是固步自封,困死大秦! “扶苏,吾儿!” 嬴政从王座上站起身,道:“在你眼中,与民休息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么?陵邑制度不是辅国良策……那什么才是辅国良策,分封制!?” 扶苏:“……” “朕告诉你,那狗屁分封制无非就是要让朕妥协,进而拿着国家和底层民众的土地和利益,去换取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的短暂效忠!” 嬴政声音低沉:“可朕从小便懂得……大道真理,从来都是争出来的,不是妥协出来的!” “六国余贵和中原遗老遗少,现在无非就是通过明里暗里的抵制我大秦的一统国策,想要倒逼朕重启分封制,去用土地和利益去安抚他们!” “朕今日把话放到这……朕偏不!” “既然他们要争,那朕就跟他们争争看好了!” “哪怕不动用我大秦的百万锐士,朕只身一人,也照样可以再次横压九州!!” …… 第45章 【国运论】第五讲开始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嬴政着实没有想到…… 明明陵邑制度已经明显的朝着中原倾斜了各项利益。 结果儒家博士派系还能跳出来找事! 导致他这次真的发飙了! 连带着扶苏……嬴政也是越看越别扭…… 胡亥那倒霉玩意儿,夫子挑明靠不住! 扶苏呢? 嬴政感觉好像跟胡亥也没什么两样! 仁义这种东西。 提个一两次还行。 嬴政能遵从肯定也是想遵从的。 可儒家张口、闭口全都是仁义为民! 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嬴政下次跟夫子见面,必须得把扶苏也带上了。 再不让夫子把扶苏拨乱反正。 他这个大儿子,真的是眼看着就要废了啊! 嬴政属实很无奈。 他的儿子并不少! 大号加小号二十多个。 结果感觉没有一个能够靠得住的! 多少有点上苍给予了大秦自献公始,嬴姓八代英主,皇道大盛! 结果九代而衰,二世当亡! 或许冥冥之中。 真的有天意吧。 就这样。 博士仆射淳于越这么一闹,倒是让关中文武阶层立马达成了一致! 你儒家派系不想搞的! 诶! 我们就偏要搞! 而且还要大搞特搞! 反正有九品中正制和清官、浊官制度,以后那些狗der不是的中原余贵和遗老遗少,就必须得在老子们的麾下讨饭吃! 干活你去! 功劳我拿! 气屎你丫的! 如此。 皇帝大力支持。 军武勋贵派系的上卿蒙毅开始与外客干才派系,牵头施行陵邑制度细则。 楚系秦臣派系的昌文君负责监督修建五座陵邑。 关中勋贵派系则要调派徭役和刑徒…… 五座陵邑! 其实是一个相当大的工程。 同时。 为了国库考虑。 嬴政把原定的六次东巡,直接降为了一次…… 始皇东巡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威震四方! 但陵邑制度可以全面分化中原的各个阶级。 六巡天下自然也就没必要了。 毕竟始皇巡狩那可是顶格的国朝大事! 随行百官! 再有十万大军护卫在侧! 沿途的迎驾,宴请,每到一处都得有宫殿落脚,车马,珍馐,浩瀚排场等等。 预省下来的大批人力、物力、财力,可以对冲掉大半建造陵邑所需。 这就够了。 毕竟等中原余贵迁徙过来以后,朝廷肯定会在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得收钱平账。 另外。 历史上嬴政六巡天下,其实可以对比后世乾隆的六下江南。 乾隆老小子为了享受,足足花去了两千万两白银…… 当然! 嬴政东巡,干的可基本上都是正事儿,威服海内不解释。 除了专门大费周章的跑去射杀鲸鱼。 怪难评的。 始皇这辈子,痴迷长生的黑点真是怎么抹都抹不清。 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人嘛,都会有个爱好。 只是始皇的爱好太费钱,还伤身折寿(服食丹药)。 …… 一个月后。 中原的任嚣、赵佗从中原回归了。 魏之名仕:张耳和陈馀被通缉后便逃到了楚地陈县,化名担任里监门! 瞧瞧! 多么的肆无忌惮! 始皇亲发通缉诏命,悬赏千金! 可张耳、陈馀就是敢随便搞个化名,再寻往楚地县城担任一个小官。 这就是皇权不下乡的危害所在。 大秦对于基层的行政掌控力,太弱了。 可见陵邑制度施行的必要性。 好在。 任嚣和赵佗也不是吃干饭的,张耳和陈馀毕竟是曾经的魏之名仕,再怎么化名,动向仍旧有迹可循。 任嚣和赵佗顺藤摸瓜,火速前往陈县追剿之,张耳和陈馀奋力反抗,却被大秦锐士当场射杀,只把尸体带回了咸阳。 项氏余孽没抓住。 张耳、陈馀之死惊动了六国余孽。 但任嚣却查到项羽确有其人,只是个刚过十岁的娃娃。 倒是项梁颇具名望…… 他们想抓没抓住。 项梁提前收到风声,带着项羽藏起来了。 任嚣、赵佗在楚地没有民意基础,率领精骑一击不中,就会很难受。 随便打听个事儿都得去找当地的县衙秦吏,绕一大圈,还不一定能打听明白。 没办法。 任嚣和赵佗只能顺道前往沛县…… 刘季没跑。 老刘同志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矜矜业业当个泗水亭长,咋就犯事儿了? 始皇通缉张耳、陈馀? 跟他没关系啊! 他就是年轻的时候,前往外黄县跟张耳吃了几顿饭。 诶,都是表面兄弟! 那不能早先跟人吃几顿饭都受牵连吧? 秦法总归也是要讲道理的嘛! 结果老刘同志失算了! 任嚣、赵佗不讲武德,带着蓝田锐士就把刘季押解进了囚笼。 紧接着就是刘老太公的一大家子,全部带走…… 沛县主吏掾萧何也没能逃过一劫,当场被抓。 紧接着。 任嚣和赵佗就开始逼问刘邦关于吕老太公的住址。 刘邦这个时候哪知晓什么吕老太公。 沛县根本没有一家是姓吕的。 这个时候。 吕老太公还没有举家搬迁过来。 于是。 老刘同志白白挨了一顿爆打,委屈的不行。 后续。 任嚣和赵佗商量着前往韩国新郑。 吕老太公一家不好找。 但谋圣张良的家族还是很有名的。 世袭张家,五代相韩! 张良的祖父张开地,当年也为韩国的延续做了诸多努力。 奈何没什么卵用。 大秦一统,实乃大势所趋。 而张良在韩国灭亡之后,便秘密卖光所有家产和土地,离开了新郑。 所以。 任嚣和赵佗再度扑了个空。 正当他们感到失望之时,却又发现了一个偶然惊喜! 那就是他们找到了兵仙韩信…… 兵仙啊! 由夫子钦定! 只可惜。 此(韩信)非彼韩信。 任嚣和赵佗抓住的乃是后世的韩王信…… 韩王信:出身韩国宗室,为韩襄王庶孙,公子虮虱之子。 大秦灭掉韩国以后。 由于(韩信)为韩王安的远房堂叔,与韩王的血脉渊源较为淡薄疏远,遂没有被诛杀,转而躲到了民间。 由此可见。 嬴政对于六国余贵确实是较为仁义的。 哪怕是六国王族,也未曾赶尽杀绝。 而这个韩王信生性庸弱,废拉不堪,烂泥扶不上墙的典型,比之后世的阿斗都不如。 这么一来。 便使得任嚣和赵佗对于那位传说中的夫子,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若非砍下了张耳和陈馀的人头…… 他俩都不敢押解形似流氓的刘邦,以及庸弱不堪的(韩信)回咸阳述职。 这…… 根本不像嘛! 十天后。 任嚣和赵佗带着深深的怀疑,把萧何、刘邦一家与(韩信)……外加张耳跟陈馀的头颅呈现给了皇帝陛下。 嬴政表示当赏。 张耳和陈馀的头颅都是价值千金。 任嚣、赵佗谢恩。 紧接着。 嬴政才把目光看向萧何、刘邦一家与(韩信)…… “他们?” 嬴政眨眨眼眸。 这……这什么玩意儿? 任嚣拱手道:“回禀陛下,他们分别是夫子所说的赤帝刘邦,兵仙韩信,与人形泉水萧何。” 任嚣负责介绍,赵佗配合着把人一一拎出来。 嬴政:“……” 霎时间。 整个章台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 嬴政发现也就萧何像那么回事儿。 虽然身份低微,但为人气场却时刻透露着不卑不亢。 至于赤帝刘邦和兵仙(韩信)。 老刘同志现在已经吓得颤抖如筛糠。 (韩信)则是全身瘫软,整个人早已三魂丢了七魄。 庄严的大殿! 尽显杀戮之势的战将! 还有上方让人无可逼视的始皇! 全都会给人带来莫大的心理压力! 终于。 “唰!” 嬴政豁然起身,走下台阶,来到了赤帝刘邦、兵仙(韩信)和人形泉水萧何的面前。 他率先对刘邦道:“就你想亡我大秦?” 话音未落! 刘邦立马五体投地的大拜道:“皇帝陛下!天地良心,草民对大秦忠心耿耿啊!自从担任了泗水亭长,我是天天为大秦添砖加瓦,就连家人都顾不上啊!” 随即。 刘老太公和刘邦的两个兄长,纷纷战栗着叩首,他们都是大秦的良民,只忠于大秦。 “……” 嬴政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他很难想象。 就眼前刘邦这德行,究竟要怎么覆灭大秦? 单靠一个赤帝的名头嘛? 名头都是空的。 没啥子用。 “你呢?” 嬴政转而又看向了旁边的庸弱韩信,他道:“你是兵仙?那么你对孙子兵法和司马法,有何见解?” 嬴政逮住了人,倒也不是非得斩尽杀绝。 物以致用嘛! 先问问看,若是有真才实学,说不定可以为他所用。 然而嬴政注定要失望了。 “皇……皇……我……那个……” 庸弱(韩信)结结巴巴,转头就彻底晕死在了大殿之上。 惹得嬴政也是一阵无语。 什么情况? 难不成…… 真是夫子醉酒推演出错了嘛? 亦或者。 嬴政皱眉道:“任嚣、赵佗,你们确定抓对了人?” “回禀陛下,没错的。” 任嚣拱手:“这赤帝刘邦原名刘季,就是我们从沛县擒住的。兵仙韩信于新郑郊外正好碰到,故而羁押入咸阳。” 赵佗补充:“陛下,剩下还有谋圣张良、霸王项羽和项氏余孽在逃,那个吕老太公一家我们在沛县没找到,正通过吕泽名讳,追查吕老太公一家的具体位置。” 任嚣和赵佗办事还是得力的。 不然后世他们也不可能担当攻伐南疆百越的上将军。 “行了,知道了。” 嬴政摆了摆手,道:“卿等辛苦,先下去歇息吧。” “喏!” 任嚣和赵佗共同行礼。 尔后两人和宫廷卫尉把萧何、刘邦一家与(韩信)先后押解了出去。 顿时。 偌大的章台殿。 只留下嬴政陷入了沉思。 他总觉得夫子是不会随便胡言醉语的。 可那赤帝刘邦,着实越看越像个流氓…… 根本入不了嬴政的眼。 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似乎只能去找夫子开解了。 嬴政这一个月忙到飞起,那什么以淳于越为首的儒家派系,动不动就要伏地请谏,依旧是让他重启分封制。 可把嬴政给恶心坏了。 或许有人会说。 淳于越等人就不怕死嘛? 还真不怕…… 先秦时期的大儒,一般来说都是挺刚的,别说是砍头了,就算皇帝要烹了他们……他们都愿意排队赴死。 只为青史留名。 曲阜孔氏除外。 于是。 嬴政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把扶苏给控制起来了。 只要让扶苏不受淳于越等人的影响,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儒家博士,再怎么闹腾都是小把戏。 “来人,去通知解除李斯的禁足。” “喏。” “至于赵高,算了,就让他在内庭狱里待着吧。” “喏……” …… 次日。 嬴政前往了黑冰台。 此番与他同行的有长公子扶苏,左相李斯,以及……武成侯王翦。 没错。 王翦提出想要见一见传说中的百家夫子。 嬴政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王翦平时都没提过任何要求,眼下难得主动一次…… 嬴政肯定得有求必应。 至于左相李斯为何能够又被选上,原因在于嬴政打算询问夫子有关土地政策的事宜。 即:陵邑制度施行过后,中原百万余贵空出来的土地,究竟是军屯亦或者黔首自实田。 另外除了分封制、郡县制和郡国制,还有没有更好的政策。 最后。 区区流氓,何以亡秦? 或许刘邦属于‘沛县教父’级别的大流氓! 但对于嬴政来说,啥样的流氓都一个样……上不得台面! 一刻钟后。 独座别院。 嬴政依礼拜会了许尚,并介绍王翦出身兵家,乃是自己麾下的军武属臣。 许尚便称呼王翦为兵家小友,扶苏为儒家小友。 反观忘尘子则是心神巨震……食邑十万户的大秦武成侯和帝国长公子都来了。 这黑冰台真是越发的热闹了啊! “哈哈,今日天气正好。” 许尚开怀道:“【国运论】的第五讲正式开始!” …… 第46章 一线通天路!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小赵,上次我们都讲到哪儿来着,你来给老夫起个头吧。” 许尚现在年纪大了,容易忘事儿。 比如月前大醉推演之事,他就全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唯独…… 隐约有双异瞳,倒是让许尚存了点印象。 “回禀夫子。” 嬴政想了想,道:“夫子之前说了我大秦会二世而亡,还有中原土地分配,郡县制的完善等事宜。” 嬴政把心中较为紧要的三件事,都给陈述而出。 惹得武成侯王翦、长公子扶苏和左相李斯瞬间聚精会神起来。 随即。 忘尘子开口道:“老许!不是吧?你的【国运论】都传授到第五讲了,怎么大秦还能二世而亡呢?莫非依旧逃不脱亡秦必楚的谶言批语?” 忘尘子在月前的聚餐上也喝醉了,他并没有听到许尚后续的未来推演诸事。 他本能的以为大秦二世而亡,会是跳不出亡秦必楚的魔咒。 旁侧。 武成侯王翦端正四方,却又气势内敛,他最为关心的自然是中原的土地分配方案。 如果不施行国尉屠雎的军屯…… 那么就代表着大秦的军武战略方向,即将随之改变,包括军功爵位制度很可能都会暂且搁置。 治世发展。 全耕全战。 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 也代表着未来在朝堂上究竟谁能够牢牢掌控权势。 王翦对此的态度是…… 他其实不太有所谓。 因为军武王家的功绩太大了,已经有功高震主之嫌。 若非嬴政号称横压三皇过五帝,心胸宽广,恐怕早就寻由头收拾王家了。 对于王翦而言。 未来即便大秦开启南征北伐之战,肯定也轮不到他王家披甲上阵。 建功立业还是大家都有份更好。 吃独食…… 要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重新洗牌,要么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这两项王翦都不想做,所以他极尽低调。 不过对大秦的未来发展,他感觉还是得心里有数会更稳妥些。 再观长公子扶苏…… 扶苏很好奇郡县制还能怎么进行完善。 同时他待会儿打算问问夫子,何以分封制就不能施行了? 八百年姬周的前路。 我大秦为啥就不能走呢? 最后。 李斯眼观鼻、鼻观心,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自己为啥会被皇帝禁足大半月…… 另一边。 隔壁密室中。 蒙恬和李信也分别把刘邦、萧何、(韩信)押到。 由于对三人的审问非常不顺利。 嬴政带着这三人,一起来听夫子对于大秦二世而亡的定论,尤其是赤帝……不!一个流氓居然成了最大的赢家! 这其中必然存在着极为深层次的原因。 如果刘邦、萧何与(韩信)在听完夫子的开解以后,依旧不能发表出一些极具开拓性的意见或者谏言,嬴政就会动用雷霆手段了。 …… 回到独座别院的圆桌前。 其实大秦的惯例是客人各自跪坐于案几正前,进而分餐食之。 但许尚身为穿越者,他更喜欢大家一起同桌共食,闲谈打趣,隔的太远,便会感觉气氛不对。 现在就蛮好。 许尚很满意。 对于忘尘子提出国运论都到第五讲了,大秦何以二世而亡的疑问…… 许尚失笑道:“想来是那晚老夫喝醉了,遂把大秦的第二种国运趋势给推演了出来。” 许尚没办法说那是原定的青史轨迹。 用第二种国运趋势来解释。 明显会更加合适一些。 果然。 忘尘子点头道:“嗷嗷,原来如此。” 众所周知,推演之法。 说白了就是根据当前的天下大势进行推测…… 既然是推测。 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结果。 理所应当的会出现许多变量,进而产生诸多不同的论断。 但…… 对于嬴政而言。 他可以接受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说辞。 因为这三户明显指的是屈、景、昭三大家族。 楚地权贵外加军武项家,确实会对大秦形成极大的外部威胁。 可一个泗水亭长,流氓黔首…… 如何能够笑到最后? 这倒不是嬴政刻意瞧不起底层人。 毕竟事实就摆在台面上,乱世之中,没什么本钱,也没什么人,能不被吞并就好的了,竟然还想逆势崛起,那难度堪比逆天而行。 “夫子。” 嬴政略做思索,道:“晚辈不明白,那所谓的泗水亭长,赤帝刘邦,为何能够让天下归汉,王道大盛!” 许尚喝了口杯中美酒,他道:“小赵,你的这个问题,还真有点复杂……” 许尚没有办法把楚汉争霸的全过程都给述说出来。 因为对于未曾经历过的古人而言。 他们无法相信那样的事迹发展。 比如鸿门宴上,项羽明明就能够斩杀刘邦,为何要让刘邦逃出生天? 比如兵仙韩信东出破赵,背水一战,咋就只有韩信能成功?后世所有兵家效仿者……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再比如项羽为什么不过江…… 当然。 还有一条。 率领长城军团的上将王离,大败给了项羽,致使数十万秦军被项羽打穿了,王离直接被生擒。 这…… 大秦上次被如此碾压,还是在魏武卒处于巅峰战力时期。 讲不了。 根本讲不了一点儿。 半晌。 许尚一拍大腿道:“小赵,太过空泛的未来推演,即便跟你们说了,你们肯定也就权当戏言来听……既如此,老夫就给你们整点实在的,咱们从最本质的生产力角度,来分析一个流氓亭长,何以造就王道大汉!” 嬴政眨眨眼眸:“生产力?” 儒家思想,法家制度,都是依从于人性善恶的本质核心,进行发展完善。 而天下分分合合的文明趋势。 本质上就是受到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影响! 三国黄巾军同样是农民起义,却成了士族门阀的功劳背景板。 飞将吕布号称汉末第一猛将,三拜义父,也未能跻身牌桌,只因他的出身太过平凡。 还有隋末瓦岗军,唐末黄巢起义等等。 为啥后世这么多场农民起义全都失败了。 唯独刘邦成了! 难道真就是刘邦天运加身,命定高祖! 不! 在许尚看来,天下归汉乃是开天辟地的划时代事件,用运气或者巧合来解释,实在太过表面。 “对!没错,就是生产力!” 许尚认真的道:“一个流氓亭长,若想崛起于微末,必须得处于时代的夹缝之中,方才会有那……一线通天路!” 嬴政:“……” 王翦:“……” 李斯、扶苏:“……” …… 第47章 三皇五帝!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论及生产力。 在座的各位都是堪称当前时代最顶尖的人物。 哪怕扶苏有些年轻,也是从小便通读百家典籍…… 你可以质疑扶苏的过分仁义。 但绝不能认为扶苏什么都不懂。 当然。 隔壁密室的刘邦、萧何与(韩信),可能就非常够呛了。 哪怕萧何在政务能力方面,仿若天生开挂一般的出色。 可很多较为深层次的本质逻辑诸事。 萧何很难懂。 因为根本接触不到相关的典籍。 至于刘邦……“沛县教父”天生谙熟人情世故,自吹自擂什么的更是张口就来。 这使得刘邦对于学识渊博之人,往往印象并不是很好,因为刘邦会觉得对方太过刻板,总说一些他听不懂的事情。 即:不说人话,绕来绕去。 然而。 刘邦这次却即将体会到何为大道至简。 许尚的授道讲解,只要你稍微有点底子,甚至只是个普通人,也照样能听懂。 毕竟许尚代表的农家,是最为接地气的百家派系。 最后。 (韩信)…… 算了,此(韩信)妥妥的废物一个。 不提也罢。 …… “论及生产力的起源,我们需要回顾一下上古时期。” 许尚侃侃而谈的道:“比如上古五氏中的有巢氏、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轩辕氏!” “在《韩非子·五蠹》中记载:上古之世,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避群害,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曰有巢氏。” “也就是上古野兽太多,一开始我们都是穴居,藏身于山洞生活。后来人口增加,适宜生存的山洞不够了,人们只能走出去。” “这个时候,有巢氏构木为巢室,袭叶为衣裳。有巢氏号召人们昼拾橡栗,暮栖木上,于是民皆巢居以避之。” “此乃我们人类走出大山,形成部落的第一步……同样也让我们的生产关系从最初的采集,进而逐渐走向了渔猎!” …… 人最初的寿命往往是十分短暂的。 族中但凡有个长者,都能具备极高的话语权。 因为只有他活得久,经验也最为丰富。 “小儒生。” 许尚开始点名道:“接下来是燧人氏,你可知天地间的第一团火,是如何产生的?” 送分题。 非常简单。 嬴政、王翦和李斯第一时间把目光聚焦在了扶苏的身上。 使得我们的帝国长公子变得无比紧张。 隔壁的刘邦与萧何面面相觑。 老刘同志表示……谁没事会去想第一团火是咋产生的啊? 它就是产生了呗! 这题刘邦不仅是没学过,更是连想都没想过。 (韩信)也是一样,哆啦着脑袋装鹌鹑,反正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随即。 扶苏稍微调节了一下自我情绪,道:“回禀夫子,天地间的第一团火乃是雷霆降世,劈在了树木之上,进而产生的火焰。而上古人对此无比恐惧,因为他们将火焰视为苍天之怒,故要远离避祸。” “哪怕有个别胆大些的上古人,会尝试去靠近火焰,可当他们看到最凶猛的野兽也纷纷避开火焰之时……他们同样也会选择放弃。” “唯有燧人氏,这位上古三皇,他不仅靠近了火焰,还运用了火焰,直至钻木取火,号称火祖!” “后来人们运用火焰狩猎和驱赶野兽,并且学会了制作熟食,让我们渐渐脱离了茹毛饮血的状态,进而寿命得以大幅度延长……同时也象征着我们的生产力进一步提升,因为熟练应用火焰更有利于我们狩猎野兽。” …… 扶苏选择了举一反三。 不仅给出了天地雷火的回答,他还把自己心中燧人氏的贡献都给陈述了出来。 惹得许尚频频点头…… “很好,一看你这小儒生,平时就挺好学的。” 许尚表示了相当的认可。 扶苏连忙出言谦虚。 嬴政则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杆! 没办法。 他的上一个儿子胡亥,被夫子批的一无是处,二世而亡……搞得嬴政也很尴尬,脸上无光…… 好在扶苏明显平时用功颇多,总算为嬴政挣到了一些脸面。 当父亲的人,无论身份高低,对儿子的期许和心情都是一样的。 “第三位,伏羲氏。” 许尚缓声继续道:“伏羲研究烹饪之法,开创阴阳八卦,奠定了祭祀占卜。” “后续又设立官员,发明乐器,制定夫妇制度,经过结婚仪式才能生孩子。” “还制造出了渔网,初步驯养野兽家畜,种植桑树养蚕,抽丝纺织等等。” “不仅使得人们的生产力更上一层楼,而且还酝酿出了农耕文明的雏形。” …… 伏羲最为厉害之处,便是创造了阴阳八卦。 或许有人会说,这不都是虚的嘛? 阴阳八卦又不能吃。 问题在于,人之所以被称之为人,就是因为我们与野兽有着根本的区别……灵魂信仰! 商周时期,大行祭祀! 周易的六十四卦,就是建立在伏羲阴阳八卦的基础之上。 包括儒家的宗法制,核心本质也是祭祖礼法诸事。 即:我们最开始祭天,祭地,再祭日月星辰。 后来我们希望祖先保佑,于是祭祖,修宗祠,续香火。 最后就发展成纯功利性了。 也就是想发财就拜财神爷,求子嗣就拜观世音菩萨,求高考得中就拜文殊菩萨等等。 然而。 西方的王朝历史,却基本上等同于一部宗教史。 甚至很多时候。 西方神权往往能够彻底压倒王权。 反观华夏…… 皇帝本身就是上天之子! 而所有试图用宗教信仰彻底统御华夏的人,都失败了。 比如菩萨皇帝萧衍,开创南梁,几十年不近女色,欲造佛国…… 却被宇宙大将军侯景,凭借八百精兵一路反叛,越打越强,待其攻进建康的时候,已经获得了十万大军簇拥! 后世还有什么三武一宗灭佛之类的。 再比如王莽托古改制,以纯粹的【儒教】治理天下……大兴儒国…… 结果同样是不言而喻。 我东汉大魔导师刘秀一出,挥手间陨石天降,几十万莽军灰灰湮灭,比神迹还神迹。 从菩萨皇帝萧衍和儒帝王莽的失败可以看出。 华夏对于神明的祭祀信仰,由伏羲始,却在春秋百家争鸣之时,便已经彻底定了基调。 华夏唯一能够接受的天子,上苍化身,便已经是人间神明……集聚神权、王权于一身。 而伏羲开创的阴阳八卦,则属于华夏文明信仰的初始标志,理当值得铭记! “咳咳。” 嬴政莫名轻咳了两声。 因为他自诩功盖三皇、过五帝。 号始皇帝! 而道家《庄子 · 纲鉴易知录》中的三皇便是:有巢氏、燧人氏、伏羲氏。 不得不说。 嬴政在缔造完九州一统之后。 他整个人的心态确实比较膨胀的。 对于三皇的功绩,他觉得无非就是建屋取火、人文初祖、部落婚嫁、百草五谷、种地稼穑之类的。 通俗来说。 三皇的功绩确实就这么些儿。 可当我们回顾上古时期,再将自己投身于那样的恶劣生存环境之中。 我们就会知晓…… 有巢氏,燧人氏,伏羲氏。 绝对无愧于三皇之名! 他们是华夏文明的开端,真正意义上的奠基石。 当然。 嬴政的功绩肯定也不差于三皇。 只不过现在当嬴政听完许尚对于上古三皇的详细解读,他多少会生出点敬畏,外加反思自己前些日子的膨胀心态。 这时。 “我们再来看神农氏。” 许尚想了想,道:“上古时期最初的姜姓部落的首领尊称,号神农氏,又号魁隗氏、连山氏、列山氏,别号朱襄……俗称:炎帝!” “神农氏尝百草,定巨作【本草】传于后世,由医家进行供奉之!” “并且神农氏还发明了多种翻土农具,教导民众开垦荒田,种植五谷;又炼制陶器和炊具等等!” “最初的狗、牛、猪、马也都是神农氏驯化的……” “而从神农氏开始,我们便从不断迁徙的渔猎部落,慢慢走向了农耕文明,生产力开始变得较为稳定,人口也得以大幅度提升!” …… 从古至今。 渔猎部落,游牧部落在过冬的时候都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比如…… 现今的北境匈奴若是碰到小冰河期,你说他们南下不南下? 不南下就得死! 一个冬天,小型部落直接消失。 中型部落被重创兼并。 大型部落人口减半。 在这样的情况下,游牧民族必然会越过长城,疯狂掠夺中原物资过冬…… 妥妥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那么问题来了。 上古时期,渔猎部落食物不足怎么办? “小儒生!” 许尚饶有兴致的道:“你来说说,在农耕文明成型之前,洞穴、木巢、渔猎迁徙时期的上古人,在严冬时期,如何保证部落的延续。” “夫子,我……” 扶苏闻言张了张嘴,他知晓答案,但他却有些说不出口。 原因在于。 人们为了生存,为了部落的延续,往往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朴素又极致的残忍。 让充满理想主义的扶苏,从情感层面较为难以接受。 “啧啧!你这小儒生学识尚可,心性……可远远不够啊!” 许尚明确的指出了小儒生的缺点。 扶苏只能拱手行礼。 许尚转而道:“法家小友,你来说。” “啊?哦哦!” 李斯每次被点名都挺猝不及防的。 他毫不犹豫的道:“回禀夫子,渔猎时期的上古人,为了度过严冬,在食物不足的情况下,首先会给残障和老人断粮,然后是杀死孩子,最后是吃掉女人。” “因为为了部落的延续,以求能够顺利挺过严冬,就必须保证男人青壮年的体力和数量。” “只有这样,才能在开春之时,让依旧具备狩猎能力的男人青壮年出去狩猎,为整个部落带回食物!” …… 李斯依旧给出了非常完备的回答。 对于秉持法家信念的他来说…… 没有什么残忍不残忍的。 老人,孩子,女人。 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之下,该舍弃就只能舍弃。 因为老人太多,本身就是部落的累赘……长者、大祭司除外…… 至于杀死孩子的原因。 孩子没了可以再生。 可想要把一个男人青壮年养大,并且培育成狩猎手,部落绝对需要花费大力气。 至于女人…… 年轻的女人是部落延续的关键。 除非在部落生死存亡之际。 一般情况下,年轻女人具备的生育资源,是她们活命的基础条件。 但也并非不可替代。 一个部落女人不足,只要男人青壮年的数量够多,那就能够去抢别的部落的女人。 说白了。 这就没得选。 你们部落心软留下大多数女人活命。 来年你们连猎物都很难抓到,那就只能选择依附于别的部落,被兼并,不然就得死…… 或者。 这个部落的女人很擅长狩猎,能够靠自己捕捉到猎物。 那也没用。 你们部落的男人数量严重不足,就肯定会被敌对部落盯上,然后掠夺。 这就像后世。 有的女孩子单身独居,还得在门口放一双男士皮鞋,以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 同理。 不想成为猎物,那就只能让部落拥有更多的精壮男人,进而提升部落战力! 这是唯一能够让女人、孩子、老人勉强活命的办法。 “嗯,法家小友除了太过圆滑,每次的回答都挺让老夫满意的。” 许尚笑着点头表示认可。 李斯连连拱手道:“夫子谬赞了。” 这种问题对我们的大秦左丞相而言,肯定是十分简单的。 不过让他把生产力,时代的夹缝,流氓亡秦……全部联系起来! 李斯表示他也难顶。 对于夫子想要传达的思想见解。 李斯的期待值还是挺高的。 武成侯王翦则多看了李斯几眼……同为庙堂诸公,王翦对于李斯这种谦虚的学生姿态,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须知! 李斯的晋升路线是客卿、九卿廷尉,帝国左丞相。 也就是李斯乃是搞刑名司法出身的,绝非善茬…… 也就在皇帝和许尚的面前,李斯才会跟个三好学生一样。 平时的时候。 李斯多喘口气,朝堂上很多人都得躲得远远的…… 忽然。 许尚开始讲述上古五氏中的最后一人:“第五位,轩辕氏,黄帝,部落建都有熊,号帝鸿氏。” “传说皇帝有土德之瑞……这句话点醒了阴阳家的开派祖师邹衍,进而完善出了五德始终说。” “相对应的,大秦便是属水德,崇黑,图腾玄鸟,承继殷商,传于上古。” “再说回黄帝的功绩,人文始祖,播百谷草木,始制衣冠、建舟车、制音律、作《黄帝内经》等等。” “黄帝让部落初步有了王朝的基础,农业生产力又进一步得以发展,再经颛顼、帝喾、尧、舜……直至大禹破坏了部落禅让制,改为王权世袭制,这便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王朝!” “而着名的井田制,便始于夏朝。” …… 许尚快速讲完了黄帝、颛顼、帝喾、尧、舜…… 农耕部落文明在上述五帝的不断发展下,终于在大禹这一代,变成了世袭的王朝。 许尚专门提及了井田制。 便是因为井田制贯穿了夏、商、周…… 井田制从出现到瓦解。 便是对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最佳解释。 “《谷梁传·宣公十五年》曾记载,古者三百步为里,名曰井田!” 许尚满饮杯中酒,接着道:“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公田居中,私田为八围之。农忙时期,需得先耕公田,公事毕,乃敢私事也。” “农耕文明之下,井田制于夏朝提出并施行,商周不断完善,春秋达到顶峰,却于战国时期……井田制莫名全面瓦解!” “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 对于一个农耕王朝而言,土地制度的崩溃意味着什么? 收不上税! 没有税收。 朝廷就没有钱。 没有钱……万事皆休! 说白了,土地制度决定古代王朝的国运上限。 极其重要! 而后世的土地制度,往往都是亡于兼并。 可夏商周的土地,始于分封,归属权在天子、诸侯、士卿…… 黔首只有耕种权,并无拥有和交易权。 如此。 民间的土地兼并基本上不会发生。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井田制并非因为兼并导致的全面瓦解。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小儒生!” 许尚咧嘴一笑道:“你来说说,何以传承三朝的井田制,却于战国时期迅速崩溃,这其中究竟跟生产力有何关系?还有井田制的落幕……是否代表着诸侯时代的彻底终结!?” 扶苏:“……” 嬴政:“……” 什么叫时代的夹缝? 诸侯注定退场,门阀却未兴盛! 这,就是匹夫刘邦能够崛起于微末,并开创九州大汉的最重要原因! 没有之一! …… 第48章 旧时代的残党!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回禀夫子……” 扶苏拱手陷入了沉思。 对于井田制瓦解的核心原因,他在相关典籍上还真没看到过。 因为扶苏主要接触的都是儒家思想。 而儒家是不会把井田制的致命缺陷挑明出来的。 至于井田制的落幕是否代表诸侯时代的终结…… “夫子,晚辈认为分封诸侯,拱卫京畿乃是古之王道也!” 扶苏深吸一口气:“而井田制的崩溃,理当源于春秋末期的礼崩乐坏!因此,只要复归礼法正统,重启分封,井田制便可轻易拨乱反正!” 扶苏给出了非常儒家式的答案。 毫无疑问。 言过其表,不知所云。 对于儒家而言,仿佛所有问题,只要复归礼法正统便能够得以解决。 典型腐儒式的强盗逻辑。 霎时间。 “……” 嬴政剑眉大皱! 难得刚刚扶苏在夫子的面前,让他长了点脸…… 结果。 转眼扶苏就拉了泡大的! 嬴政只觉心中既气恼,又无奈。 那么问题来了。 嬴政当初为何要让大儒淳于越担当扶苏的老师…… 原因有二。 第一:嬴政在切身践行夫子提出的外儒内法,所以他开办博士府,又让博士仆射淳于越担当了扶苏的老师。 好向九州万方陈明他的态度。 中原和关中本是一家。 王道和霸道,未必不能兼容。 第二:齐国位于远东之地,如果屡生叛乱,对于大秦的统治将会极为不利……而且齐地距离关中实在太远了,平叛都麻烦,尤其齐地人口各方面都保存完好,东夷人骨子里又相当能打…… 综上。 嬴政让淳于越担任扶苏的业师,这个决策本身是没有错的。 只需在名义上,给予大儒淳于越两个虚职……博士仆射和长公子之师…… 便可安抚中原,安抚儒家,安抚齐地。 何乐而不为呢? 但嬴政万万想不到…… 扶苏对于儒家思想的痴迷,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嬴政原以为扶苏出身于关中之地,又在他身边长大,自然更会倾向于法家和兵家。 事实证明。 嬴政对于臣子十分有识人之明,却唯独看岔了自己的大儿子。 扶苏天性仁义,犹如命中注定,难以更改,也无法修正…… 纵然嬴政也让李斯时常去给扶苏做一些法家思想的灌输,结果却非常的不尽人意。 扶苏极其排斥霸道! 似乎上苍在用扶苏的实例告诉嬴政,王道与霸道根本不可能兼容并蓄,许尚的外儒内法即便短暂的得以施行,也无从传承延续…… 想到这里。 嬴政的目光中也出现了一丝疑问,他希望获得夫子的开解。 再观王翦和李斯……大秦的两位文武重臣,此刻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默默摇头,显然扶苏的表现,让两人失望了。 唯有忘尘子感觉扶苏挺好的。 天生赤子心! 世所罕见呐! 这时。 “小儒生,你说的表面全对,实际全错。” 许尚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是他对小儒生的回答,早已了然于胸。 “分封诸侯,拱卫京畿,的确是古之王道。” “春秋的礼崩乐坏,算是加快了井田制的崩溃。” “至于重启分封,复归礼法,能否让一切拨乱反正……小儒生,老夫必须明确的告诉你,属于诸侯的时代,现在已经彻底落幕了!” “谁敢倒行逆施,谁就得身死国灭!” …… 单纯的重启分封。 后世项羽已经为我们实践过了。 灭秦之后。 项羽分封十八路诸侯! 甚至把关中之地都给让出去了。 自己去坐镇楚地彭城…… 最终酿成了四面楚歌,被围垓下,乌江自刎! 这就是逆着历史大势而行的惨痛代价。 “夫子,晚辈不懂。” 扶苏眉头紧锁。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儒家思想的框限,让扶苏只会憧憬春秋初期的礼乐鼎盛。 却看不见战国的血染江河! “没关系。” 许尚笑笑道:“儒家思想本身就比较倾向于形而上,礼法德化,在很多腐儒的口中变成了重心不重行。” “岂不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老夫今天就传授你一些接地气的知识。” …… 许尚并不讨厌小儒生。 他跟忘尘子是同样的看法。 天生赤子心。 世所罕见。 人生道路多艰。 小人好做,君子难当。 那我们是否应该称颂小人,而无限贬低君子呢? 答案自然是不能! 佛门有句话说得好,心有菩提,亦可金刚怒目! 小儒生把仁义刻进心中,这并非全然都是坏事。 只要善加引导。 便可实现内含王道,抬手霸道…… 于是。 随着扶苏郑重起身,恭敬的躬身一礼过后。 许尚缓声询问:“小儒生,你可知铁器农具是何时出现的?” 扶苏点头:“回禀夫子,好像是殷商中晚期吧。” 扶苏对于农具器物的细致变化,并没有很上心的研究过,儒家诸多典籍对这方面也往往都是一笔带过。 然而。 扶苏却依旧准确的说出了铁器农具的出现时间。 殷商中晚期。 “没错!铁器最早出现于殷商宫廷之中,算是贵物。” 许尚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不过随着铁矿山的大量发现与开采,铁器也就从贵物慢慢变成了廉价东西,后来更是有民间的工匠将其制造成粗糙耐用的农具。” “小儒生,如果你是一个农民,你在拥有了自己的专属铁器农具之后……” “你会选择干什么?” …… 周朝和春秋时期的黔首,并不能拥有自己的农具。 原因在于…… 青铜农具价格高昂,黔首买不起。 贵族士卿只要控制住青铜农具,就可以把奴隶和黔首,牢牢的绑定在自己获封的土地之上! 你离了我的土地和农具,你连半粒粟米都不可能种的出来。 如此。 井田制才会牢不可破。 直至廉价的铁制农具现世…… “夫子,我……我……” 扶苏稍作犹豫,道:“我可能会想着开垦自己的私田,毕竟公家的田,中间最肥沃的地方全都要交税。” 话音未落。 嬴政和李斯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堂堂帝国长公子,如果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口,那就属实太难受了。 特别是嬴政…… 他刚刚差点都要想好了,待会儿怎么把扶苏狠批一顿! 好在扶苏玩了个大喘气,又答出来了。 旁侧。 “哈哈哈!” 许尚大笑道:“小儒生,农民在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廉价铁器农具以后,不是可能会开垦私田,而是一定会这么做……” 扶苏露出苦瓜脸:“这……这岂非悖逆了祖宗礼法……” 孔子曰,民当十税一。 多了,便是虐民。 少了,则是罔顾礼法成制! 因为在儒家看来,黔首民众无需遵从繁文缛节,那么负责交税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士卿、贵族、天子则全都需要严格依据礼法规制而行,得万民供养,却也要受到礼法的框限。 上述理论好似没什么毛病。 士卿贵族从礼,德化引导民众。 黔首平民交税,供养权贵阶层。 各遵各的义务。 然而…… “祖宗礼法,终大不过人之本性!” 许尚渐渐沉声道:“春秋时期的贵族士卿私下里有多乱,他们严格从礼了嘛?没有!” “既如此,平民黔首选择趋利避害,糊弄公田,并用铁器农具开垦自己的私田,又有何不可呢?” “所谓礼法,说白了只能提高人性之上限,却注定兜不住人性之下限。” “没有明确的法条律例,权贵注定会快速腐败!” “廉价铁器农具的出现,则会直接冲击井田制,王朝根基动摇,礼崩乐坏便是大势所趋,无从阻拦。” “除非,小儒生……你去请谏皇帝,收缴天下所有农民家中的铁器农具,再封锁已发现的全部铁矿山!” “举世禁铁,你觉得皇帝会听嘛?” …… 嬴政在平定天下后,发布了收缴天下之兵,以铸金人十二的诏命。 至于铁器农具…… 按照大秦的律法,每家每户,一应农具都要清楚上报登记! 胆敢蓄意私藏者! 必依法论处! 即:皇帝只收兵器,不收农具,都登记清楚就好了嘛! 反正民众开垦出来的私田,最后也都是大秦之疆土。 根本不亏的嘛! “举……举世禁铁……” 扶苏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显然他也很清楚。 举世禁铁只会让民怨迅速沸腾! 我靠! 农耕文明! 你敢不让我种地? 那我不干你干谁? 不跟你拼老命才怪呢! “呐!你明显是禁不了铁的。” 许尚两手一摊:“既然你禁不了,那咱们就必须得讲道理。农民手握廉价铁器,他们百分百会糊弄公田,专心种植私田……如此井田制就必定搞不下去!” “包括大秦的军功爵位制度,本质上也是把国有田地,赏赐给军武阶层,化作私田。” “私田普遍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全民默认之事。” “那么问题来了,农民种植私田,为何还要分别向诸侯与皇帝交税呢?” …… 按照大秦的军功爵位制度。 老子的田地,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再由皇帝陛下钦赐! 跟踏马的诸侯权贵没有半毛钱关系! 老子又没有种他们的地! 为啥还要供养他们? 这不是扯犊子嘛? “……” 扶苏无言的张了张嘴,他肯定是无法反驳这个问题的。 许尚继续道:“九州万民,现在种植自己的私田,就不再需要诸侯阶级,搁那平白无故的吸血,搞什么中间商赚差价。” “民众理当希望废掉诸侯,直接向皇帝纳税,剔除中间的诸侯蠹虫!” “这么一来,就代表着九州万民不想带诸侯阶层玩了!那皇帝是否容得下诸侯阶层呢?” …… 许尚此言一出! 铁器农具……冲击井田制……动摇分封制……全民私田……废掉诸侯阶层…… 一目了然! 既然能直接向皇帝纳税。 为何我们还要交给诸侯? 皇帝是我们的君父。 诸侯算什么? 父母官? 不,他们只是蠹虫。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仅此而已。 “咳咳。” 嬴政不等扶苏开口,他直接做出回应道:“夫子,皇帝肯定也容不下诸侯的裂土封疆,再立朝廷的!” “嗯,很好。” 许尚满意的点头道:“正如小赵所言,由下至上,都没有诸侯的容身之地,这便代表着诸侯分封,早已是旧时代的残党,大一统的新时代……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许尚彻底一锤定音! 诸侯退场,实乃农耕文明发展的必行之事! 这也是为什么! 单纯的重启分封制属于倒行逆施! 断不可行! “……” 扶苏怔怔的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半晌后。 “夫子,晚辈受教了!” 扶苏老老实实的再次躬身行出大礼。 这下他彻底没法犟了。 扶苏的仁义,基于以民为本! 而许尚之论断,尽皆从底层百姓的角度出发。 既然你秉承仁义! 那你便不能罔顾人民的利益! 扶苏刚刚愣了半天…… 就是因为夫子述说的仁义,一下子掀翻了淳于越在他心中植入的(片面仁义)! 诸子百家,其实对于仁义的解读各有不同。 那么谁最贴近人民呢? 不用怀疑! 必然是农家! 另外。 许尚还用最为接地气的方式,让扶苏知晓了井田制和分封制的一去不复返。 民无需,君难容。 任由儒家喊破嗓子,也不会有半点作用。 毕竟你们儒家又不种地。 搁那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们身为黔首凭什么就不能拥有自己的土地? 凭什么不能用铁器农具进行开荒? 凭什么……要打消我们种地的积极性! 注意! 种地积极性完全等同于生产力的大幅提升! 种自己名下的地。 跟种士卿贵族的地。 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公家的地,种的再好,地也还是公家的。 私田不一样。 那就是我名下的…… 是我的地! 我自当尽心尽力,日夜呵护! 这就像后世我们对于买房无比执念一样。 租房子住,那房子永远都不可能是我们的。 只有把房子买到了我们的名下,那才是我们自己的房子…… 不得不说。 我们华夏农耕文明对于土地和房子,着实是爱得深沉。 不然,三十年房贷,狗都不背! “嗯,孺子可教也,坐吧!” 许尚摆摆手。 扶苏这才安心落座。 随即。 忘尘子叹服道:“老许,不愧是你……农家大仕,当仁不让啊!” 过往忘尘子觉得许尚强在通晓百家,唯独对农家很少提及。 当然了。 农家思想其实也没太多好提的。 比如君民并耕说和市贾不二说,以物易物,让皇帝也下地种田啥的,明显都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哪怕提出来,也权当古之学说,简单了解一下,真要照着做…… 做不了一点儿。 可刚刚许尚却用最为大道至简的方式,站在农民阶层的角度,顺理成章的废掉了诸侯分封。 这绝非一般人可以想到的。 比如李斯反对重启分封制,首先是从自身利益出发,其次是站在皇帝的角度考虑,分封诸侯会造成裂土封疆什么的。 至于现今的农民阶层对诸侯会秉持怎样的态度。 李斯确实从未想过。 而王翦也算是亲眼见到了夫子的厉害之处。 王翦对于儒家的了解很少,不过《荀子·王制》中的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我们的大秦武成侯深表认同! 九州万方最多的就是平民黔首。 不管不顾激怒之! 无异于自寻死路! 最后。 许尚环顾四周道:“几位,诸侯分封退场!那么在郡县制下,又将出现怎样的新势力呢?皇帝不与诸侯共天下……又当与谁共天下?” 许尚一言,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嬴政目光稍敛…… 王翦和李斯面面相觑,皇帝不是与我等共天下嘛? 今日夫子莫非打算摊牌出世,进而成就亘古帝师之名! 遂在点他们!? …… 第49章 挟天命以令始皇!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可对于许尚来说,出世是不可能出世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出世的,在狱中感觉比家里好多了,小赵带来的全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超喜欢狱中讲课的。 咳咳。 言归正传。 武成侯王翦食邑十万户,封地名为美原…… 李斯则是没有封地,食邑皆在楚地上蔡。 两人从实际层面而言,已是大秦最为顶尖的权贵。 但…… 许尚刚刚提出的皇帝究竟与谁共天下,绝非浮于表面那么简单。 忽然。 忘尘子在略做沉思过后,道:“老许,按照大秦的军功爵位制度,皇帝不与诸侯共天下,那就理当与军武阶层共天下!” 忘尘子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从当前大秦的国情来看。 忘尘子的答案十分正确。 无论许尚想出多少条一统国策,中原和关中再怎么凝而为一。 大秦皇帝的根基也始终在关中。 关中军武阶层都是不可动摇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因此。 皇帝理当是与军武阶层共天下。 “嗯……” 许尚想了想,道:“老山羊,老夫与你有不同的看法。” “嘿!” 忘尘子闻言胡子都翘起来了,他道:“老许,我这次一定是对的,皇帝肯定是跟军武阶层共天下,你总不可能把军功爵位制度给废了吧?” 在大秦,任谁都不可能废得掉军功爵位制度。 包括嬴政…… 当然。 嬴政也不可能做那种让国本动摇之事。 只不过是举个例子。 现今的关中军武阶层,在一统过后已经膨胀到了一个峰值。 他们会不断的巩固军武爵位制度,并维护法家霸道的国策战略方向。 所以。 当年商君才能人死政存。 然而。 还是那句话,屠龙者终成恶龙。 昔日的变革者,眼下明显也成了顽固的旧势力。 “小赵。” 许尚微微侧首,道:“你什么看法。” 嬴政拱手:“回禀夫子,晚辈与忘尘子秉持同一见解。虽然我大秦的朝堂上,分为诸多派系……嬴族宗亲,楚氏外戚,老氏族,关中勋贵,军武勋贵,外客干才等等。但本质上他们都属于军武阶层,因为他们各个都在军功爵位制度之下,凭事功、战功获得了封爵和利益。” 在嬴政看来,庙堂局势非常明朗。 既然没有了诸侯的裂土封疆。 郡县制下。 所谓朝廷,也无非就是几座宫殿,几间衙门。 大家看似分锅吃饭。 却在封爵和利益的驱使下,牢牢绑定在了关中军武阶层的战车之上。 “法家小友呢?还有你,兵家小友?都说说。” 许尚罕见的挨个点名。 因为皇帝究竟与谁共天下,乃是革命性的首要问题! 后世有位伟人。 专门提出:我们必须得搞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如果辨别的不够清楚。 变革最终只会泥足深陷,难以寸进半分! 李斯:“回禀夫子,晚辈亦与忘尘子秉持相同见解。” 王翦:“我附议。” 如此。 在场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己的态度。 至于扶苏…… 帝国长公子现在还处于发懵的状态,他需要时间缓缓,当前的难题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随即。 许尚认真的道:“看来你们都有些小瞧了儒家的王道大同。” 嬴政:“……” 忘尘子、李斯、王翦:“……” “我们之前其实就有聊到过,儒家的大同思想相当可怕。” 许尚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尤其在和平时期,兼容并蓄,任何差异性的理念都能进行吸收和同化。” “本质上就是大宗代小宗,用统一的大理念,不断融合进化,直至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获得所有人的认可,并造就所谓的王道大同。” “秦夫人和纵横家小友都有提过,为何我们获胜了,却依旧要接受中原的王道思想,而不是彻底贯彻关中霸道思想。” “老夫当时给出的意见是:王霸并行,方可巩固九州之基。始皇想成就千古一帝之名,就不可能只坐拥半壁江山。” “可一旦关中接受了王道,在一统和平时期,王道就会不断的蚕食和同化霸道。” “而霸道感受到威胁,便会做出应激反应,强势反击……你们觉得关中霸道会怎么反击呢?” …… 许尚又说回了王霸之道。 因为这一条对于后续的推衍十分重要。 如果不说清楚。 许尚的推衍就会出现断层。 另外。 乱世霸道争雄。 治世王道安天下。 此乃必然的青史发展趋势。 问题在于…… 关中对于王道是极具排斥性的! 可霸道又终难长久。 综上。 王霸之道迟早会有一场正面交锋。 从后世历史结果来看,扶苏、蒙恬被赐死,显然是霸道赢了! 结果大秦依旧二世而亡。 这一次。 许尚想要让王道占据优势…… 注意! 他绝非是在刻意偏袒中原。 而是放任军武霸道走向失控,秦国也就彻底完了,神仙难救。 “回禀夫子,按照您之前说的军国主义惯性。” 嬴政剑眉紧锁:“在王道的步步紧逼之下,霸道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再度开启战争。” 现在嬴政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军国主义惯性,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你想由战转治,就必须得用王道。 可霸道绝不会同意。 于是。 去特么的治世! 老子就是要战争! 战!战!战! “没错,开启战争的方法有很多,挑起边衅,祸水东引,亦或者……挟天命以令始皇!” 许尚从一开始,就不认为皇帝能够想停战、就停战。 诚然。 大秦皆以始皇的存在而存在。 这一点无可争议。 但军武阶层也不是吃素的。 臣子和君王的关系,也并非奴仆和主子。 而是同在一个棋盘上博弈,皇帝拥有诸多特权,可臣子也总有落子的机会。 只要能落子,就有机会赢! 嬴政眯眼:“挟天命以令始皇!” 王翦:“……” 李斯:“……” 嬴政第二次从许尚的口中,听到了这句话。 上一次还是在七年前。 许尚也是言及霸道,说到天降陨石,上刻亡秦者胡…… 当时的嬴政自然是很难相信的。 怎么可能天上降下陨石,上面还会有刻字,未免有些太过夸张了。 现在夫子二次提及。 已经成熟了的嬴政,理当生出了不同的感受…… 此刻。 李斯心神俱震,莫名难安。 王翦则觉得……挟天命以令始皇,那得有多大的胆子啊! 反正他连想都不敢想。 皇帝对他军武王家,一直都是荣宠备至。 王翦很满足。 当然。 别人满不满足。 王翦就有些拿不准了。 终于。 “几位!老夫今日再把一句话放在这里,挟天命以令始皇之事,迟早会发生。” 许尚给出确凿的论断道:“到时候,小赵……尤其是你,必须得亲自出头去把这件事查清楚!” 嬴政:“……” “不过老夫必须得提醒你,欲调查【挟天命以令始皇】的幕后黑手,就相当于站在了整个军武阶层的对立面。” 许尚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极度危险,但……变革者,总得舍身大无畏一次!” “你赢了,军武阶层便会遭到大清洗,大秦从此由战转治……那么你就是九州华夏的未来,始皇的绝顶依仗!” “你输了,也就等于老夫同样一败涂地,再难挽天倾于即倒!” “届时,你小赵需要面对破家灭族之祸,老夫也自当先你一步,身死道消!” …… 过往许尚总是教着小赵,要学会避祸。 比如为商君正名,这个事儿咱们能不干就尽量不要去干,太得罪人了。 可…… 有些事总归是避不过去的! 比如王霸之道的正面争锋! 关中霸道拿出绝杀无解的反击:挟天命以令始皇! 这能避的过去嘛? 避不过去! 那只能舍身打出通天路! 以命践法! 赢则太平盛世当临,大秦百年不衰! 败则青史归正…… 什么都不会改变。 许尚过往的所有一统国策,想要得到持续性的贯彻和落实,就必须得挺过【挟天命以令始皇】事件! 对面。 “夫……夫子,何以如此严重啊?” 李斯表示心慌的一批啊! 怎么突然就要舍身大无畏,身死道消了? 天下已经一统! 又有皇帝陛下坐镇,谁敢造次? 关中诸公或许偶有意见不合,但他们对于皇帝的忠心,日月可鉴呐! 为何一下子感觉帝国便要生出大乱啊! “法家小友,老夫并非是吓唬你,就是如此严重!” 许尚之前批评过法家小友的过于圆滑。 所以。 此刻法家小友的反应。 许尚一点都不意外。 再观扶苏……原本就懵圈,现在变得更懵圈了! 王翦则下意识想要回避,我不听,我不听……我不掺和,不知晓,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惜已经晚了。 他今日既然在场。 未来就必须坚定的力挺始皇,保持一如既往的绝对忠诚,若有半分异心,军武王家必当盛极而衰。 旁侧。 忘尘子略微有些手抖的端起一杯御酒,轻呡而下。 尔后他颤声道:“老许,你死了我可咋整啊?” 好兄弟,排成排,一起并肩同行黄泉路。 许尚笑笑道:“老山羊,我们如果真的要败了,你就提前越狱离开咸阳吧。记得逢年过节,给老夫上柱香……或者也可以顺带给小赵添一根,不能让年轻人断了香火。” 嬴政:“……” 忘尘子:“……” 这要是败了,三族难保啊! 毛都剩不下一根。 香不香火还能有什么所谓。 “夫子!” 嬴政握拳沉声道:“我们会赢的,哪怕对手是整个军武阶层,我们也一定会赢!” 嬴政表示,他是皇帝,千古一帝! 关中军武阶层再怎么霸道! 只要朕一日尚在! 尔等……终究是臣! 谁都别想翻天! “七年光阴,小赵……你也算老夫从小看大的。” 许尚给了小赵一个坚定的眼神:“老夫信你。” 嬴政闻言瞬间得到了莫大的鼓励。 这一刻。 哪怕他站在整个天下的对立面,只要有夫子为依仗,他亦无所畏惧。 “咳咳。” 忘尘子轻咳两声,道:“老许,要不你再解释两句,我……我现在就跟小儒生一样,还是有点懵……” 扶苏:“……” 扶苏表示他现在只想安静的消化夫子之谶言,勿q他。 “好,那我就再多解释两句。” 许尚整理了一下思绪,道:“老夫认为,大一统的治世,必须是以王道为主,霸道为辅。” “战略思想主次必须得分清,这是大秦由战转治的关键!” “而政治、经济等各方面利益,肯定还是得让关中站大头。” “比如:九品中正制,中原人为浊官,关中人为清官。” “但思想层面却是得以中原王道为主,关中霸道为辅。”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只有这么搞,大秦才能长久……” “之前也确实是老夫有所疏漏,没有一再强调王霸之争,以及关中霸道的反击诸事,变革从来都是生死之争,不流血是不可能的。” …… 关中军武阶层希望在思想和利益两方面,都占据主导地位。 这肯定是不行的。 青史的结果,已经印证霸道过火,注定会焚身而亡。 许尚想要尝试改变大秦的命运。 第一关! 也是最重要的一关…… 他和小赵必须得直面【挟天命以令始皇】事件。 无可回避! 至此。 忘尘子和扶苏总算完全理解了许尚的意思。 王翦和李斯则早早的洞察了许尚之深意。 他们两人互分文武,都是嬴政最为心腹之臣。 嬴政对他们自然也是放心的。 就这样。 许尚举杯与几人共饮,待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气氛以后。 他才继续道:“小儒生……算了!这题你不会。” 扶苏:“ o(╥﹏╥)o ” 许尚转而道:“小赵,假设我们成功的让大秦由战转治了。在郡县制和王道为主、霸道为辅的政策思想下,又会产生一批怎样的新阶级呢?” 皇帝注定无法完全跟军武阶层共天下。 一直全耕全战。 谁都顶不住。 不是人过的日子。 嬴政沉吟一番,道:“回禀夫子,诸侯落幕退场,军武阶层遭受大清洗,那么后续自当是关中勋贵文臣成为新的权贵阶层,并与皇帝共治天下。” 嬴政的眼界肯定是没毛病。 夫子教导了这么久。 他大概能够预判到夫子想要表达的意思。 “嗯,没错。” 许尚点头认可道:“更确切的来说应该是以官僚制度为核心的士族门阀阶层。” 什么叫士族门阀? 世代为官,代代相传的名门望族! 朝堂上拥有实权的空缺,永远都在他们的手上把持着。 更重要的是…… “我们之前提到,井田分封,土地尽皆都在天子、诸侯和士卿的名下,遂老夫将其称为:【贵族国有经济】。” 许尚用手指扣动了两下桌面,继续道:“那么问题来了,大秦由战转治以后,在郡县制和私田普及的情况下,以士族门阀为首的阶层,究竟会产生怎样的土地经济?” 许尚提出了未来的国运难题。 现今并未发生。 上古夏商周,乃至于春秋战国全无先例。 李斯和王翦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同样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忘尘子也当场放弃,当着许尚的面,他着实是推衍不了一点儿。 扶苏则深出一口气,还好夫子没问他。 逃过一劫~ 反观嬴政…… 我们的皇帝陛下也难得的露出了苦瓜脸。 许尚见状安抚道:“老夫之所以专门提及未来的士族门阀阶层,主要目的是希望你们能够清晰的认知到……流氓亡秦,并非没有可能!” “甚至于与你们之前所想的恰恰相反,在诸侯退场,门阀未兴的历史夹缝中,中原贵族受困于自己的身份,关中军武遭受霸道反噬!” “这个时候,唯有匹夫流氓才能百无禁忌,不受束缚!” “进而开创出一个全新的时代!” …… 项羽,中原最后的贵族。 赵高、胡亥,关中极致霸道遭受反噬的外在体现! 而汉朝的建立,让华夏文明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所有人都说刘邦区区匹夫流氓,能够笑到最后全凭运气。 殊不知。 青史从一开始就做出了注定的选择! 刘邦,就是妥妥的天命所归。 而许尚欲在大秦力挽天倾,便是要把这无形的天命,硬生生的转嫁到二世皇帝的身上。 也正应了伟人的那句话。 与天斗,其乐无穷!! …… 第50章 见自己,斗天地,换众生!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此刻。 始皇嬴政、武成侯王翦、左相李斯、忘尘子和帝国长公子扶苏……乃至于隔壁密室中的蒙恬、李信,以及萧何、刘邦、(韩信)等等! 所有人! 都陷入了极度震惊的状态! 片刻前。 嬴政无法想象,区区流氓匹夫,何以亡秦…… 许尚给出完美答案:诸侯退场,门阀未兴,中原贵族固步自封,关中霸道惨遭反噬! 此等亘古罕有的历史契机惊现。 唯有匹夫流氓方能在如履薄冰中走到对岸,进而成就无上伟业。 嬴政表示…… 他现在可以想象大秦的二世而亡了。 仿若触手可及。 近在眼前! 再观武成侯王翦…… 单纯从军事角度,王翦会认可许尚的推衍结果嘛? 答案是一定会! 因为王翦不是将领,他是三军统帅。 正所谓守正出奇,示弱引虚! 王翦的统军之道用两个字便可简单概括,那就是:守正! 用绝对的国力、军力形成大势,碾压敌国,不存在任何失败的可能! 比如大秦攻赵的长平之战…… 赵国为何只能撤下老将廉颇,尔后换上激进派赵括。 说白了就是国力不济! 无法再守正,那就只能出奇。 众所周知。 出奇就意味着风险! 尤其让赵括当着杀神白起的面出奇,无异于自寻死路。 同理。 王翦攻赵,即便没有郭开做为内应,赵国也必败无疑。 纵然是军神李牧,在国力不济的情况下,强行出奇兵,也很容易让自己露出破绽,进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或许有人会说。 李牧就不能出奇兵,在战术上直接击败王翦嘛? 这根本不可能…… 守正王翦,不动如山,大秦的军力、国力又远远强于赵国。 李牧得出一支怎样的奇兵,才能碾压同为当世名将的王翦…… 哪怕只是纸上谈兵,也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而王翦攻楚用的也是同样的套路。 携华夏半壁的国力威势。 倾轧楚国。 王翦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坐等项燕无奈走险,便可一击必杀! 这是绝对的必胜之法! 综上。 守正王翦,早已不再拘泥于所谓的战术兵法,他看的是大势…… 而许尚刚刚论及的正是天下大势,以及九州的民心所向! 王翦自当信服! 旁侧。 李斯莫名轻叹,他想起了自己的师兄韩非。 可惜韩非生在了战国末期,而不是秦末…… 不然。 韩非与张良联手。 或许还真能携中原之威,抗衡二世大秦。 但是否能够笑到最后。 李斯表示他现在也更加认为夫子是对的。 中原贵族,注定会固步自封。 韩非一生都受困于自己的韩国公族身份,这就是这位法家天才的悲哀之处。 哪怕再多一次选择。 韩非也无法跳出夫子之谶言,以及早已注定的宿命。 所有中原贵族都必将受到青史大势的框限,天命……早已不在他们的身上,任由他们如何挣扎,换来的结果……也只会是那永远过不去的乌江! 项羽如此。 韩非转生亦然。 最后。 忘尘子对于许尚的敬佩之情,显然又更上一层楼。 道家无为,本身遵从的就是大势。 忘尘子突然有些觉得……许尚看似居于囹圄方寸之地,却又能凭借无尽的智慧和眼界,化作一双无形之手,去拨弄天命所归! 这太恐怖了! 简直比道家悟得的终极大道,还要飘渺无极! 因为道家的大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关键就在于一个【见】字。 我什么都悟到了,也看透了。 知晓天道自然,不可更改。 遂自在随心,不受世间红尘所扰。 而许尚却不同……他是见自己,斗天地,换众生! 这,便是传说中的逆天而行! …… 隔壁密室之中。 刘邦听明白了嘛? 毫无疑问。 老刘同志确实是个地痞流氓,平时没什么学识积累。 可许尚方才的推衍,乃是掰开了、揉碎了,并喂到了所有人的嘴边! 刘邦就是再怎么土老帽,他也是能听懂了。 随即。 在蒙恬和李信的逼视中。 刘邦眨眨眼目:“那位夫子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咋会这么牛,居然还真有可能亡秦……” 话音未落。 “铮!” 李信腰间的青铜剑瞬间出鞘一线。 下一刻。 刘邦连忙道:“冷静,冷静……你们就算杀了我,中原流氓匹夫,又何止百万千万?杀了我也于事无补啊!” 李信冷声道:“我不管那些,什么百万千万,我先把你这祸害除了,总是不会错的!” 刘邦:“……” 李信行事一向直来直去。 他乃帝王手中刀,国之凶器! 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斩灭所有能够威胁到大秦的存在。 “你……你这厮太不讲道理了!” 刘邦生怕李信来真的,他当即作势欲喊道:“你别动,不然我可叫了啊!我跟你说,我这一嗓子下去,保准会暴露你们皇帝陛下的真实身份!” 刘邦急中生智之下,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他敏锐的觉察到…… 嬴政和夫子的关系,处于一种默契的平衡状态。 若被搅局打破。 大概率会生出异端! 李信肯定是兜不住的。 果不其然。 “……” 李信的身形无言僵住。 蒙恬双臂抱胸的道:“刘季,李信要杀你,你尚可活。如果你冒然惊动夫子,皇帝陛下必定会将你凌迟三千刀……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动弹。” 蒙恬并不是恐吓刘邦。 他说的都是现状实情。 夫子是皇帝的绝对红线…… 谁碰谁死。 更遑论一个中原的区区流氓匹夫了。 “咳咳,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刘邦立即抬手捏住嘴巴,哼哼道:“窝禁声……窝禁声……” 李信、蒙恬:“……” 刚刚许尚的一番话。 让李信和蒙恬都切身感受到了大势所趋,外加中原流氓匹夫对大秦的强烈威胁! 但眼下两人瞧着刘邦贱兮兮的模样。 李信和蒙恬着实有些难顶。 这货上了战场,确定能打仗? 然而。 李信和蒙恬不知道的是…… 刘邦还真挺能打的。 对! 没错!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能打。 单从秦末刘邦的军事战术表现来看。 老刘同志是能够在战场上,抗衡名将章邯的。 也就是说,在秦末时期。 刘邦打不过的人只有两个:霸王项羽和兵仙韩信。 问题在于。 纵观青史,处于同时代能打过霸王和兵仙的也没几个人。 刘邦一生征战53场。 获39胜,8平,2劣,4败……其中有一次极度的惨败! 即:三十九胜无人识,彭城大败天下知! 老刘同志也是倒霉,五十六万联军被项羽的三万精锐横推,所以才让后世觉得其根本不会打仗。 当然,这些都是青史后话。 这一世有许尚在。 一切都会为之改变。 …… 独座别院中。 众人经过短暂的一轮推杯换盏后。 终于又言归正传起来。 扶苏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嬴政同样得三思、四思、五思……毕竟推衍未来士族门阀的土地经济,难度着实有些太高了。 另外。 今日国运论的第五讲,共计三个论点。 刚刚第一个论点:流氓匹夫,何以亡秦。 许尚已经彻底给出了明确的谶言。 而他们接下来要说的便是……完善郡县制。 此事涉及大秦国本。 同时还有:待施行完陵邑迁徙制度。 中原百万余贵和遗老遗少全部迁入了关中地界。 那么中原空余出来的海量土地,将以怎样的政策进行分发,便成了重中之重。 毫无疑问。 许尚论及后世士族门阀的土地经济,便是要敲定出一个适合大秦当下国情的土地分配方案。 “来,都说说看。” 许尚饶有兴致的道:“夏商周三朝,在分封制和井田制下,都属于【贵族国有经济】,以青铜农具把黔首和奴隶绑定在封田之上,倒逼着他们没日没夜的埋头苦干。” “直至廉价的铁器农具开始涌现,分封井田无以为继,私田却逐渐普及向全民化。九州万民种自己的地,积极性翻倍提高,便代表着生产力也随之大幅度增长!” “尔后在大秦的郡县制下,军武阶层遭受霸道反噬,进而围绕九品中正制的官僚制度,再于关中产生一批新的门阀士族阶层。” “那么他们又会产生怎样的土地经济呢?” …… 许尚把之前聊到的推衍脉络,做了一个简单的梳理。 并把问题又重新强调了一遍。 随即。 李斯抬手道:“夫子,晚辈认为私田化后的第一经济特征,便会造成土地兼并。” 我们的大秦左丞相一语中的! 土地国有化,纵然存在万般不是,似乎也能从根本上遏制住土地兼并。 这究竟是好是坏呢? 土地国有解决了土地兼并,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嘛? 突然。 扶苏猛的挺起腰杆,道:“夫子,我听一位儒家师傅也说过,私田制会造成民间的土地兼并风起!这于帝国统治是极为不利的,所以在这方面,井田分封的土地国有,具备相当的优势!” 先秦时期聪明人还是很多的。 放开私田制的全民化普及。 势必会造成民间的土地兼并。 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呵呵!你这小儒生,着实有些听风就是雨。” 许尚摇了摇头:“井田分封确实不会出现民间的土地兼并,可春秋共计一百四十多个诸侯国,到了战国时期,便只剩下了秦、赵、魏、韩、燕、楚、齐!” “这种裂土封疆后,各国频繁互相攻伐,本质上难道不属于土地兼并嘛?” “只不过从民间的土地兼并,变成了更加激烈的诸侯争霸!” “正所谓两害相较取其轻,无论如何……郡县私田制都要明显优于井田分封的。” …… 这个世上不存在完美无缺的政策。 华夏何其之大。 人口何其之多。 难免会出现顾上就顾不了下。 如果必须要选。 那肯定还是郡县私田制,更加符合华夏大一统之共识。 “或许你们还能够想到……若逢天灾,百姓黔首未能种出一年半载的口粮,为了避免饿死,他们只能卖掉土地,由着门阀士族低价肆意兼并。” 许尚深吸一口气,道:“可老夫必须得提醒一句,在井田分封制度之下,同样是遭受天灾,百姓黔首没法卖公家的土地,那就只能直接卖儿鬻女,甚至易子而食!” 土地国有,解决得了土地兼并。 却解决不了老百姓靠天吃饭的本质难题! 秦国有一条律法。 地方受灾,朝廷不会给予任何的赈济。 原因很简单。 按照大秦律法,有功者赏,无功者不允许拥有任何特权。 于是。 在天灾发生之后。 有功者和无功者都没饭吃了。 如果朝廷选择赈济,就会让无功者浑水摸鱼,享受到有功者的待遇。 这就触犯了商君之法。 遂,天灾苦难,民众只能自行承担。 有功者可以选择卖田,熬过难关。 至于无功者。 不好意思。 你只有三个选择,要么卖儿鬻女,要么卖身为奴,要么易子而食。 同样的。 中原遭了灾,贵族老爷更不可能选择救济…… 这年头什么不多。 就是流民多。 你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封田遭了天灾,损失最大的明明是我好吧? 我还赈济你? 赈个鬼哦! 除非你愿意卖儿鬻女,卖身为奴……而且贵族老爷还得摘摘捡捡,不能什么歪瓜裂枣都要对吧? 说白了。 在生产力低下的封建古代。 天灾造成的土地兼并,已经算是加了一道缓冲了。 因为你有田,你才能卖出田地,换得一家人的口粮。 至于来年…… 没办法。 来年只能看命了。 若没有田! 天灾一至,你立马就得看命! 因为你没有任何资产可卖啊! 哪怕你想卖身为奴,卖儿鬻女,也得人家贵族老爷看得上不是? 更多人的结果只能是吃树皮,吃观音土,易子而食! 放在史书之中。 苦难众生只会留下六个大字。 岁大饥,人相食! 可悲。 可叹。 书中皆记王侯事,青史不载人间名! “夫子,晚辈明白了。” 嬴政有些艰难的道:“天灾人祸,私田兼并,固然难以防范,却还是绝对优于井田分封的。” “土地国有,看似能够遏制兼并,实则打消了百姓黔首种地的积极性,降低了生产力。” “其次是剥夺了百姓黔首唯一的实产,让他们面对天灾,不再具备丝毫的抗风险能力。” “反而会让天灾发生后,流民泛滥的情况进一步加剧……” “但土地兼并到了一定的程度,明显还是会动摇到国本根基,不知夫子可有更加完备的遏制兼并之法?” …… 土地兼并! 亘古难题! 许尚能拿出除了【土地国有】之外的详解方略嘛? …… 第51章 【徭役代分土地政策】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能拿出除了土地国有之外的办法嘛?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他是人。 不是神。 哪怕到了近现代,于改革开放之初,乡下农村也照样闹过大饥荒。 许尚做为穿越者,他小时候搁村子里的时候,曾亲身经历过。 一口吃的。 便能救得一条人命。 而想要从根本层面解决土地兼并,办法只有两个。 第一:农村田地和宅基地的使用权归为农民,归属权却在村集体,经过批准可以出租,却不允许私自买卖。 第二:农业生产力实现大跃进,比如超级杂交水稻的问世,亩产达到1251公斤,也就是2502斤……这代表着农业生产力的暴涨…… 综上。 许尚不可能在秦朝研究得出超级杂交水稻,他顶多能够把现有稻米的种植方式,进行优化和普及,直至达成一年两收。 注意! 这其实已经能让秦国的粮食产量翻倍了。 因为大秦的粟米只能一年一收,亩产只有二百斤左右,这还是靠近渭水的肥沃地界……远离渭水的,便只有一百五十斤…… 对比之下。 后世超级杂交水稻,亩产两千五百斤,一年两到三收。 先秦稻米可完善的目标,亩产两百斤,南方两收,北方两年三收。 先秦粟米现状,亩产一百五十斤到两百斤,一年一收……甚至得更久…… 这就是生产力的绝对鸿沟! 没有足够的农业生产力。 一切政策制度都是空中楼阁,迟早崩溃瓦解,无非就是时间早一点或者晚一点。 当然。 如果大秦可以派人远航到南美洲的话,或许还真能在农业生产力方面,另辟出一条蹊径! …… “对于土地兼并,老夫也没有任何办法。” 许尚摇了摇头道:“小赵,大秦无论在生产力和制度层面,都不可能遏制土地兼并的发展。” 众人闻言都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情。 因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夫子,对一件事竟然拿不出丝毫的对策。 嬴政剑眉紧锁的道:“夫子您如果说生产力无法在短时间内实现大幅度增长,晚辈可以理解。但制度层面……我们既然提前推衍出了症结所在,那就总能想出相应的解决之法吧?” 嬴政敏锐的觉察到。 若不遏制住土地兼并诸事。 大秦的国祚就不可能绵延至万代千秋。 因为富者连田阡陌,贫者却无立锥之地! 这用脚趾头想…… 都知晓必将乱世开启,直至把一切推倒重来。 “小赵啊!其实大秦的制度矛盾,与生产力大跃进同样棘手!” 许尚饶有兴致的道:“因为想要解决生产力诸事,老夫倒是可以给你画出一个大略的世界地图,其中有一处名为南美洲之地,那里或许已经有了名为红薯和土豆的食物……亩产起步可达千斤以上!” 嬴政:“……” 王翦、李斯、扶苏、忘尘子:“……” 穿越者三件套。 红薯、土豆是重中之重! 只可惜…… 许尚并没有觉醒所谓的系统。 他能够依仗的,唯有自己卓绝古今的学识。 突然! “亩产千斤以上!!” 嬴政的声音中,透露着不可置信的兴奋! 这什么概念? 粟米顶多亩产两百斤,红薯、土豆却能够达到亩产千斤以上…… 五倍之差! 足以让华夏两千七百万的人口,再往上翻出数番! 不然。 后世满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拥有四万万百姓! 随即。 武成侯王翦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道:“夫子,不知那南美洲之地,有多远?” “呃……老夫也很难形容到底有多远。” 许尚抬起酒杯,酝酿了一下,道:“反正就是漂洋过海,很远很远很远……” 武成侯王翦:“……” 王翦闻言瞬间气馁了。 让他领兵打仗可以。 至于开海诸事,明显就有些太难为他了。 王翦从小在关中长大,他见过最多的就是渭水了。 对于漂洋过海。 王翦根本没有任何概念,毕竟他未曾亲眼见过大海…… 倒是王翦的儿子:通武侯王贲,或许在攻陷齐国之时,曾于琅琊见证海洋的广袤无垠。 这时。 李斯询问出声道:“夫子,您刚刚说到了世界地图,不知我们所处的世界全貌,究竟是怎样的?” 许尚笑笑道:“老夫画术一般,陡然间也很难把世界地图描绘出来。不过老夫却可以提前告知于你,我们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个球……地球!” 李斯:“……” 嬴政、王翦、扶苏:“……” 今日夫子连续性的语出惊人! 使得在座的几人越发的面面相觑。 世界是一个球? 地球? “不……不可能!” 忘尘子翘着山羊胡,不断的摆手道:“绝不可能!老许,天圆地方,自古通理,再者……阴阳家的开派祖师绉衍,曾编撰出一本举世认可的地理学说,也就是大九州说和小九州说。” 阴阳家出自道家。 所谓的大、小九州说,便是绉衍根据【禹贡】和道家理念,编撰而出的地理学说。 忘尘子身为道家黄老学派,他肯定更加信服绉衍的大九州说。 至于许尚提出的世界乃是一个球…… 忘尘子实在难以接受。 毕竟老山羊年纪大了,数十年树立出的三观认知,很难被顷刻间颠覆。 但…… 真理永远都是真理。 它就摆在那里。 你信或者不信。 它都是真理。 “呵!绉衍懂个屁的世界地理,他又没有亲身远航过。” 许尚笑笑道:“我们华夏的【九州】一词,最早是大禹在【禹贡】中提出的,后又铸九鼎以镇江山社稷,号为正统!” “于是绉衍便讨巧的提出,在九州之外,还有大海,天海相连,陆海相连,进而组成了一个大九州!” “后续又补充了什么九九八十一州,我们华夏乃是:赤县神州之类的,这些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便成为了当下全民共识的世界地理学说。” “但今日老夫必须要告诉你们,绉衍是错的,他所提出的世界地理概念,固然有些宏大的想法,却终究只是臆想出的概念而已。” …… 许尚对于绉衍并没有太大的意见。 但他对于哗众取宠的忽悠人,很有成见! 阴阳家…… 向来喜欢搞这一套。 包括徐福所谓的炼仙丹,巡仙山,拜仙人……本质上都是建立在绉衍起了个坏头。 如果不是绉衍的大九州说深入人心。 历史上徐福的东巡蓬莱计划,未必就能入得了始皇之眼。 不过绉衍肯定也想不到,自己的后人竟会扯着自己的大旗,各种招摇撞骗,祸国害民。 “另外还有民间流传的【盖天说】。” 许尚想了想,道:“盖天说建立在天圆地方的基础之上。” “其中指出天与地相距八万里,北斗七星乃是天之正中,北斗七星正对着的则是地之正中!” “这些都是民间对于宇宙的认知窥探,老夫倒觉得有点意思。” …… 只要不是刻意哄骗世人的学说。 许尚一般都挺包容的。 阴阳家属于典型的黑历史太多。 让人很难生出好感。 “老许,你你你……反正我还是有些难以相信,我们所处的世界乃是一个球。” 忘尘子有些倔强的道:“即便绉衍是错的,但古人的天圆地方说,肯定没错。” 忘尘子对于这方面相当的坚持。 诚然他对于许尚的渊博学识,现在已经敬佩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一码归一码…… 有些深信了一辈子的常识。 你让他陡然改变,着实有些难为人。 “哈哈哈,君子和而不同,我们喝酒。” 许尚举杯道:“喝酒。” 众人又是一轮的推杯换盏。 刚刚的世界地理学说小插曲。 迅速翻篇。 接下来。 嬴政言归正传的道:“夫子,世界是球也好,天圆地方也罢。晚辈还是更加关心,那遥远的南美洲之上,当真存在亩产千斤以上的粮食嘛?” “绝对保证!” 许尚依稀记得。 红薯、土豆出现在南美洲的时间是……五千年前到八千年前左右。 大秦距离后世只有两千余年。 因此。 现今南美洲肯定有了红薯、土豆。 不过在产量方面,难免有些缩水。 后世红薯、土豆的平均产量在三到五千斤左右。 换算到先秦时期的南美洲。 红薯、土豆没有经过人工育种改良,亩产应该只在千斤上下。 至于味道会不会很差…… 若逢天灾,只要吃不死人,那就是无可争议的好东西。 可大秦如何远航到南美洲,这着实是一件无比困难之事…… 不过总归还是有实现可能的。 需要拼拼概率。 就看大秦的国运如何了。 “好!” 嬴政双拳紧握,拍板道:“待夫子把世界地图给大略描绘出来,晚辈立马去请谏皇帝,准备远航出海事宜。” 嬴政表示…… 与红薯、土豆相比。 他所执着的长生不死药,好像都没那么梦寐以求了。 “哈哈哈,也不用太急,这事儿我估摸着……一代人八成是搞不定的。” 许尚觉得去寻找南美洲,基本上跟摸奖中彩票的概率差不多。 相比之下。 还是由他来完善大秦的稻米种植方式,会更加现实一些。 “好,让我们回到土地兼并的话题。” 许尚微微勾起嘴角,道:“假设我们当真解决了农业生产力大跃进的首要难题。紧接着便是制度层面……小儒生,我们之前曾提到过,吕不韦用关中土地,吸引中原流民。” “然而吕不韦一死,原本划归给中原流民的土地,火速都被关中勋贵给兼并了。” “这个事儿?秦王能管嘛?秦王管不了!” “凭什么中原人来到关中,就有田地、有粮种、还有耕牛!?” “而我们关中老秦人却啥都得依靠战功获取?到战场上用命去拼!” “这于情、于理、于法皆不合!” “吕不韦靠着蒙骜的声望,又拿老将麃公立威,才能勉强把新政贯彻施行下去。” “但这也注定了吕不韦再无退路,失势就得死!” …… 这年头土地太重要了! 商君碰了关中老氏族的土地,便被以谋逆罪,车裂之! 吕不韦碰了关中军武阶层的土地…… 最终在迁徙前往蜀地时,饮鸩自尽。 这其中要说没有关中军武勋贵的推波助澜,许尚是不信的。 比如吕不韦回到封地洛阳之后,六国使臣动则就拿着好几块相印,联名去请吕不韦出山。 咋就没人暗中严查和阻拦那些六国使臣…… 说白了。 就是关中军武阶层,要你吕不韦死! 你就必须得死! 当时秦王嬴政也没得选,为了一统的大业,以及朝野人心安定,吕不韦只能死。 “同理,一样的事儿,于现今发生了,始皇能管嘛?” 许尚饶有兴致的道:“比如在中原施行所谓的使黔首自实田,直接把海量土地分发给中原底层民众,无需任何战功……仅凭始皇一言而决!” 李斯:“……” 李斯有些忐忑,使黔首自实田的政策,乃是他在朝堂上提出来的。 没办法嘛! 现在他们的选择只有三个! 第一:国尉屠雎的军屯,打的是商君全耕全战的名义,维护的是关中军武阶层的利益。 第二:儒家提议土地分封,打的是复行礼法正统的名义,获利的是中原余贵和六国遗老遗少。 第三:也就是李斯的使黔首自实田…… 李斯表示他没有扯什么古之名义。 反正就是分发土地嘛! 让中原底层民众都能拥有自己的土地,他们自然就会拥护大秦的统治! 简单粗暴! 至于百万中原余贵,反正都让夫子用陵邑制度迁徙瓦解了。 再也掀不起风浪。 而关中军武阶层…… “夫子。” 李斯深吸一口气,道:“您方才说过,关中军武阶层会遭受大清洗,以及中原百万余贵被迁徙瓦解。这个时候,我们再采取使黔首自实田的政策,似乎就完全行得通了。” 毕竟中原和关中的贵族士卿,全部各打五十大板! 新政推行的阻力,肯定会大大下降啊! “法家小友,你好像搞错了老夫的意思。” 许尚耐心的解释道:“关中军武阶层,也要分为激进派和保守派。老夫方才所说的,遭受清洗的乃是极端激进派……但这并不能改变大秦是关中本位的现实。” 大秦起于关中。 以武立国。 自当以关中为根基! “使黔首自实田的政策,基本上跟吕不韦使用土地、粮种、耕牛吸引流民入秦是一样的逻辑。” 许尚缓声道:“皆是为了获取中原底层的民力和民心……但,关中底层的民心又当如何?” “诚然极端激进派的关中军武阶层,迟早会遭到清洗,始皇也能够以此为由,强行落实使黔首自实田政策。” “但此举就相当于直接给中原无功者分发土地,严重触犯了商君之法,又置关中无功者于何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会有人扯着关中底层民意作大旗,去兼并中原黔首的土地!届时朝廷又该如何处理?” “似乎依法、依情、依理……朝廷都处理不了!因为中原黔首无功受赏,他们所获得的田地,从一开始就不具备任何法理性和正当性!” …… 许尚说的制度难题。 其实就是很难找到关中和中原……土地分配的【公平切入点】。 商君为了延续军功爵位制度的寿命。 致使一个关中平民想要在战场上获取军功,非常艰难! 更何况吃了败仗,还得被降爵! 即:关中平民需要舍生忘死才能获得的土地! 现在天下一统之后。 朝廷居然给中原黔首白白分发…… 试问! 这事儿搁谁身上! 谁能不难受? 特码的! 这一统战争,打了个寂寞啊! 土地和好处全被中原底层黔首给捞去了! 咋滴? 我们关中都已经富到这个程度了嘛? 为啥老子还是三天饿九顿? 如此! 关中民心势必为之动摇! 自然也就代表着大秦的国本不稳! “此乃无解之困局啊!” 嬴政立即想通了所有的关键,他道:“我们瓦解了中原百万余贵,清洗了极端激进派的关中军武阶层……可中原民心和关中民心,依旧无法兼顾。但军功爵位制度又无以为继,似乎我们只能选择暂时委屈关中民众,事后再放任关中对中原的全方位土地兼并!” 是啊! 始皇可以强压着给中原底层黔首,白白分发土地。 但关中底层民意难免动荡。 如果始皇再揪着一两件,关中勋贵兼并中原土地之事,大办特办…… 关中迟早会出现叛逆势力! 这可比中原生乱严重太多了! 综上。 想要通过土地变革,达到收取中原将近两千万民心的目的,进而造就一统。 便会让关中大批底层无功者感到心寒……有了这个民意基础的前提之后,关中门阀士族便可以扯着关中民意为旗帜,再通过官僚制度的权力优势,对中原实行兼并回血。 始皇若是放任,你好、我好、大家好。 始皇若再行打压之事,叛逆势力必然出现。 只待二世继位。 关中定会大乱! 怎么办? 此等难题! 又将如何作解! “对于兼并诸事,放任是不能放任的,那就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寻找到土地分配的【公平切入点】。” 许尚沉声道:“老夫有一方案,名为【徭役代分土地政策】,定可解此一统难题!” …… 第52章 国运根基可成,大秦当兴!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固然无法解决三百年国运上限的土地兼并诸事。 但他最起码能把大秦眼前的难关给过了。 正所谓关关难过关关过。 路要一步一步走。 饭要一口一口吃。 以大秦当下之国情,如果在土地分配改革之时,不把底子打的牢靠些,那就根本谈不上什么三百年国运大限。 从后世秦末时期。 许多关中民众都希望大秦灭亡,便可看出…… 极致霸道过火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 历来朝廷想要端平一碗水,真的太难了。 往往都是顾前顾不了后。 顾左顾不了右。 你想要用土地收揽中原黔首之心,关中底层无功者就会心寒。 你把土地交给军武阶层,大秦便会被绑在战争车轮之上,直至瞬息崩塌,二世而亡。 若重启分封,将土地用来收揽中原百万余贵的短暂忠诚…… 白眼狼注定是喂不熟的。 重启分封。 必会导致六国起复,春秋再临。 也就是说:上述三种谋划,全都行不通。 左相李斯、国尉屠雎、博士仆射淳于越……三人代表着三种截然不同的土地分配方案,却都无法让大秦的国祚绵延至百年之后。 因此。 许尚根据自我渊博之学识,外加贯穿古今之眼界,提出了前所未有的【徭役代分土地政策】。 这时。 “等等……等等……” 忘尘子连连摆手,道:“老许,在说新的土地分配方案之前,我想再多问一句,为何把土地分配给中原黔首,就会伤到关中底层民心……那咋重启分封制,把土地分配给中原百万余贵,却未曾提及伤到关中底层民心呢?” 忘尘子觉得把海量土地白白分给中原黔首,亦或者中原百万余贵,明显都让关中底层无功者吃了大亏。 这应该同样伤到了关中底层民心才对。 为何许尚一开始没有点出来呢? 若是直言点出。 重启分封制显然会更加没有出路…… 旁侧。 扶苏闻言明显一愣。 他显然同样忽略了这一层。 过往淳于越总是跟他灌输复归礼法正统,大秦不可与民争利之事,必须得收取百万余贵的忠诚,进而达到安抚中原的目的。 但…… 现在扶苏回过头一看。 似乎淳于越口中的【民】,指的完全是六国百万余贵,而非更多的中原底层黔首。 这显然与扶苏的与民为本,存在着本质上的差异。 扶苏是真心想要让九州万民休养生息……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扶苏遵从以民为本,他似乎应该更加支持给中原黔首直接分发土地才对。 为啥他之前并没有公开表态,为李斯的使黔首自实田的政策站台呢? 这其中原因很简单。 说白了就是一叶障目! 扶苏无比向往春秋的礼乐盛世! 遂,他才会被淳于越各种劝诱之,迷惑之! 好在方才在许尚的多重角度分析下。 扶苏总算能够醒悟一些了。 淳于越重启分封制,代表的从来就不是中原黔首的利益,而是为儒家礼法和中原百万余贵出头。 这时。 “老山羊,重启分封制对于关中底层民意的冲击,我认为并没有多大。” 许尚认真的道:“你太小看复归礼法正统的古之名义了,夏商周三朝都曾施行过分封制,关中底层无功者即便因为重启分封制吃了亏,他们也很难生出太强烈的逆反心理。” “可把中原土地白白分给中原黔首,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大家都是黔首,都是无功者,都是同一阶层,自然就会感到极为的眼红和不公。” “另外更重要的是,军功爵位制度与分封制并不存在根本性的冲突。” “比如军武王家打下了九州半壁,你确定食邑十万户的大秦武成侯,其就不想凭借赫赫功勋,封个诸侯王啥的?裂土封疆,另立朝廷对于顶层军武勋贵,绝对拥有着极高的吸引力!” …… 许尚彻底一语中的! 分封制真正的死对头乃是郡县制! 军功爵位制在短期内,跟分封和郡县都是能够适配的。 即:分封制不仅代表了中原百万余贵的利益,对于关中军武勋贵而言,同样具备极大的好处! 而分封制真正伤害的是皇帝的权威。 使朝廷无法中央集权。 九州底层黔首则全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土地。 真正在分封制中能够攫取到最大利益的,是关中军武高层,以及中原士卿阶层。 “咳咳!” 忘尘子闻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道:“诶嘿!好像是这么回事哈!刚刚我莫名有些钻牛角尖了……” 忘尘子有些感到不好意思。 他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话题疏漏。 却没想到。 他变成纯纯的献丑了。 竟还让许尚又专门出言解释了一下。 想到此处。 忘尘子只觉老脸一红。 突然! “不对不对不对!” 王翦反应过来,他连连摆手道:“夫子,武成侯固然战功彪炳,却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乃是我辈之榜样,其绝无裂土封疆,另立朝廷之心啊!” 王翦表示慌得一批! 一个没注意! 他怎么就变成想要裂土封疆,另立朝廷了? 天大的冤枉啊!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要出人命的啊! 王翦就是再怎么不动如山,当下也有些绷不住了。 尤其王翦的余光刚刚好像瞧见了……皇帝陛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恐怕王翦这个月都别想再睡踏实了! 功高震主! 盛极必衰! 区区八个大字,王翦此生铭记。 自从九州一统过后,他真是已经非常的如履薄冰了。 王翦时常都会在梦中,询问立于渭水河畔的自己:他能走到对岸嘛? “哈哈哈。” 许尚闻言大笑道:“兵家小友,何必这般紧张?老夫就是举个例子。” 王翦:“……” 王翦在心中来了个大喘气。 夫子! 这可不兴举例子啊! 万一皇帝当了真…… 他王家偌大的家业,转瞬成空啊! 旁侧。 “……” 李斯也不由得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他现在好像搞清楚自己之前为啥被禁足一月了。 八成是夫子也拿他【举例】了! 差点没把他三族给举没了! 这谁顶得住啊? 听说那个御前第一红人的中车府令赵高,现在还搁内庭狱中不知生死呢! 唉! 同是天涯沦落人。 相比之下。 李斯感觉自己好像还算幸运的了。 终于。 “咳咳。” 嬴政清了清嗓子,安抚道:“武成侯确实是我辈之榜样,其对大秦的忠心,日月可鉴。我也相信武成侯定不会生出裂土封疆,另立朝廷之心。” 嬴政说的并非都是套话。 他对于王翦的信任,比李斯还要高! 因为王翦真的很会做臣子…… 那他身为君王,自然也要给予充分的尊重才行。 君臣齐心。 传为青史佳话,留于后世效仿之。 大秦方可长长久久。 “小赵啊!” 许尚想了想:“武成侯王翦确实是个谙熟朝堂潜规则,以及为臣之道的名将。” “老夫记得之前王翦攻楚之时,手握六十万大军,为了让秦王放心,王翦每隔一段时间就向秦王讨要田宅、美女。” “以财色自污,时刻告知皇帝,他并无裂土封疆的大志。” “庙堂之上的朝臣们,在得知王翦的举动以后,便纷纷参奏他的贪财好色,也就没人再提他想要拥兵自重!” “毫无疑问!武成侯王翦真的很懂为官之道,为臣之道……” …… 正所谓为官有三思。 分别是:思危、思退、思变! 王翦兵权在手,军权最盛的时候,就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他敏锐的觉察、思危之! 九州一统过后。 王翦功高盖世。 他选择了急流勇退…… 就连军功勋贵派系之首的位置,他都让给了国尉屠雎。 这就是思退。 最后是思变……前来觐见夫子,便是王翦思变后的谨慎选择。 现在看来…… 他依旧选对了。 典型的聪明人。 不骄不躁,非常能摆清自己的位置。 反观后世的大将军年羹尧…… 年羹尧属于绝对的反面教材,立了功勋,就在雍正皇帝的禁区各种得瑟。 结果最后连降十八级! 最终把脑袋也得瑟没了。 “咚咚!” 许尚的手指在桌面上扣动了两下,尔后他话风一转:“然而王翦越是能忍,越是能够克制自己的欲望,他的儿子……很大概率就会成为他的另一面!” “老夫觉得,王翦半生持正谨慎,可他压下的所有欲望,最后都会成倍反应在他的儿子王贲身上!” “通武侯王贲,正值年富力强的壮年,老夫推测……王贲对于分封制,八成秉持着支持的态度!” …… 许尚之前的谶言,都是有着历史真实事迹的记载。 唯独对于通武侯王贲的判断。 许尚根据的是自己的人生经验推测。 一个军方威望第二人! 正处于大展拳脚的壮年! 却不得不跟着自家父亲,学什么谨小慎微,急流勇退! 如果是你…… 你会生出叛逆心理嘛? 几乎九成九的人。 都必然会加倍的继承,自己父亲那疯狂压下的欲望! 这就是人性使然。 乃是最为本质的客观规律! “不……不……不……” 王翦瞳孔骤缩,一连说了三个不字! 显然许尚的谶言! 让王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难安,甚至是恐惧! 他的儿子王贲,难不成真如夫子所言,其内心裂土封疆的欲望已然掀起惊涛骇浪了嘛!? 那他王家可就危险了啊! 随即。 嬴政见状赶忙找补的道:“夫子,我的这位兵家属臣,视军武王家的一门双侯,为无上楷模。所以对夫子的推衍之言,他的反应略显大了些。” 话音未落。 王翦也连连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不好意思,让夫子见笑了!” 忘尘子、李斯和扶苏见状,他们表示……堂堂大秦武成侯,竟失态至此,绝对是前所未见! 没办法。 意欲裂土封疆,另立朝廷的罪名,实在太大了。 任何人都难顶! 下一刻。 许尚缓声道:“无妨无妨。” 许尚传授国运论的空隙,一般都是兴之所至,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对于兵家小友的强烈反应,他也是挺意外的。 于是。 许尚抬手饮下杯中酒,道:“我们说回徭役代分土地诸事。” 国运论第五讲的三个论点。 现在开始阐述第二个。 李斯深吸一口气,率先疑惑道:“夫子,莫非您是要用徭役的方式,进行土地分发,问题在于九州田亩数量终归是有限的,如果采取徭役分配……恐怕我们循环不了多少年,朝廷就会面临无土地可分的情况,届时徭役又当如何持续呢?” 商君为何要把军功获取,设立各种苛刻的门槛? 末位淘汰。 败仗降爵。 继承降爵。 原因皆在于土地有限。 为了防止军功爵位制度走上魏武卒的腐朽老路,商君只能用苛刻的方式,尽可能的延长军功爵位制度的寿命。 同理。 这个逻辑也可以换算到徭役代分土地政策上。 如果要用分发土地激励徭役,兴起新时代的九州大建设。 那么就得想办法把徭役获取土地的门槛,疯狂拉高! 不然…… 循环不了两轮,土地就没了。 毕竟战场上能够立功的终究只在少数。 徭役者……动则数十万,甚至数百万…… 再怎么海量的土地,都不够分发的。 “法家小友,你的侧重点明显有些搞错了。” 许尚笑笑道:“首先,老夫提议【徭役代分土地政策】,目的并不是把大秦变成搞基建的永动机,而是要把现有空余的海量土地,以非军功的方式,分发到九州底层黔首的手上。” “并且还得符合依法、依情、依理的国情标准!” “让朝廷事后,能够有足够的法理性和正当性,去介入和调查任何相关的土地兼并之事!” “最起码不能让朝廷,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土地兼并。” “我们必须在国运源头上,把帝国的根基铸稳、夯实!” …… 后世都说三百年国运大限。 本质上就是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土地兼并。 许尚无法阻止正常的大势所趋。 但他必须要尽可能的延缓土地兼并的趋势。 “我明白了。” 嬴政立即道:“其实大秦最需要民力承担徭役的时期,正是眼下的开国之初!长城、直道、五座陵邑、骊山陵墓、未来的远航国策等等,都需要大量的民力做支撑!” “所以夫子以土地分配激励之!” “只要度过了这个急需民力的时期,到了太平盛世,徭役所需民力自然就会骤降。” “而到时候土地也都成功分发给了底层黔首,我们已经达到了两难自解的目的!” …… 嬴政说中了【徭役代分土地政策】的关键! 世人皆道。 徭役之苦,十倍于赋税! 秦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野火燎原之势,也多少跟繁重的徭役挂钩! 陈胜吴广在服役的途中揭杆。 刘邦也是在押送徭役民众的途中,斩白蛇起义…… 怎么办? 用扶苏的与民休息政策? 那长城、直道、陵邑、骊山陵墓、远航国策全都停摆? 这现实嘛? 肯定不现实啊! 开国之初,大秦的徭役是不可能停的下来的。 比如许尚顺势要用【挟天命以令始皇】事件,清洗关中军武勋贵中的极端激进派,但天降陨石、亡秦者胡……这个事儿只要发生了,大秦就必须北伐匈奴,绕不过去的! 而北伐就得修建秦直道! 此乃无法避免的青史趋势! 所以。 与民休息的前提。 是已经有先辈替我们把苦都吃完了。 不然……革命尚未成功,我们只能努力! “没错!” 许尚点头道:“大秦初期需要徭役,也需要把海量土地以非军功的方式,分发给九州底层黔首!” “注意!既然要发,那就不能只给中原黔首,而忽略了关中无功者。” “老夫提议,任何脚下没有立锥之地的赤贫农民,都可以签订徭役十五年的契约,提前获取可耕种的土地……但是得以佃户之名,缴纳更多的赋税!” “徭役年限,父死子继,期满十五,方可把土地变为自己的私田,不再做国家的佃户,赋税也理当降低。” “同时,关中拥有民爵的军武阶层,只要缴纳一定的钱财,便可免除一切徭役!” “如此,九州底层黔首就都有了公平,军武民爵阶层也享受到了交钱免除徭役的特权。” “至于军武中层和高层,理当借用【挟天命以令始皇】事件,狠狠敲打之!” “而中原百万余贵也通过陵邑制度,迁徙分化瓦解。” “综上,九州的各个阶层,或获利,或免役,或敲打,或瓦解!” “如此!国运根基可成,大秦当兴!” …… 第53章 四夷宾服,万邦来朝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设定的徭役十五年,参考的是后世房贷三十年…… 本质上两者都是一样的逻辑。 区别在于。 战国时期,底层黔首的平均寿命都在三十岁到四十岁左右。 按照秦法和分家制的规定,男子十七岁便要单独开户籍,开始服徭役。 直至六十岁方能解除。 然而。 这年头底层黔首想要活到六十岁,那着实太有难度了。 贵族倒是两说…… 因此。 从十七岁开始服徭役,签订十五年契约,到了三十二岁即可拥有专属于自己一家的私田。 相当于需要先秦时期,一代人付出一生的努力。 同时! 中原之地。 在前往徭役的路上,时常会出现各种逃跑的现象。 比如后世刘邦在押送徭役同村的时候,就是因为跑的人太多,刘邦到了地方也得被问罪,最后索性反了!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朝廷拿私田土地进行家庭绑定,你还跑不跑? 许尚认为逃跑现象肯定会大大下降。 因为你一家原本名下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 现在大秦不仅给了你念想,还让你实实在在的拥有了土地,暂且做国家的佃户…… 只要徭役期满十五,对应的土地就都是你的私田! 寻常黔首,肯定也就老老实实的服役了。 同理。 现世你在一座城市贷款买了房,落了户,也就等于生根了。 你将会在这个城市工作。 也将为这个城市交税。 未来小孩长大,会在这个城市接受教育等等…… 这一系列的配套,都可以带动城镇的发展建设。 总之。 现世和先秦还是有很多相通之处的。 房贷三十年。 徭役十五年。 你我生而为民,皆为牛马。 大秦需要尽快发展,抵御北境草原民族。 现世也需要面临西方霸权的威胁…… 没办法。 不同的时代,各有各的难处。 东亚怪物房,卷到心发慌。 我们注定无法躺平,必须奋发向上,直至为整个华夏文明,搏出一片新天地! …… 回到此刻。 当许尚那一声把九州各个阶层,或获利、或免役、或敲打、或瓦解…… 使得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心生震叹! 尤其是李斯。 我们的大秦左丞相难啊! 之前皇帝让他想土地改革诸事! 这个活儿就是典型的烫手山芋啊! 李斯表示…… 我懂! 不就是得罪人嘛! 他来当出头鸟! 在朝堂上吸引关中军武阶层的火力。 然后皇帝就好从中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于是! 李斯提出了使黔首自实田政策。 果不其然! 这可惹毛了国尉屠雎等人。 也让李斯跟军武勋贵阶层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但…… 李斯做为始皇心腹,他本身承担的就是这样的角色。 如果李斯想要和光同尘,八面玲珑,圆滑处事…… 那他的左相之职,也就算当到头了! 说白了。 李斯同样没得选。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就像一把伞,不仅得为始皇遮风挡雨,还得面朝烈阳,迎难而上。 或许也正因此。 在始皇薨逝之后,李斯才会铤而走险的站在胡亥的一边。 因为天真的扶苏,自以为不需要遮风挡雨…… 李斯只能选择站在胡亥的一边,以身前身后名,去挣那千古唾骂的从龙之功。 “夫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李斯缓了好半晌,道:“您的徭役十五年,其实朝中早有人提出过类似的土地分配方案。” “但……您最为厉害的地方在于,令人无法企及的大局观。” “尤其是推衍通过【挟天命以令始皇】事件,狠狠敲打军武中层和高层!” “再用交钱免役的特权,分化掉军武民爵阶层!” “全民黔首获利,军武民爵免疫,再敲打军武勋贵阶层……多管齐下,此当为惊天妙手,令晚辈此生也难望其项背也!” …… 土地改革,最难处理的地方,便是怎么跟关中军武阶层打擂台! 始皇想出的办法。 就是把他李斯拉到前面去,先顶上一顶……再根据局势发展走一步看一步…… 毫无疑问。 这是帝王惯用的一种平衡朝局之法。 始皇用的是驾轻就熟。 李斯也配合的相当好。 反观许尚…… 打擂台? 不好意思! 老夫上来就拆台! 军武民爵阶层是军武勋贵派系的基石! 原本他们仍需服役。 现在许尚直接说交钱就能免除一切徭役。 那军武民爵阶层还能有什么话说? 这相当于让民爵拥有了大夫爵的特权! 提了你们的位份! 那你们就得给我老实一点儿! 蹬鼻子上脸是没有好下场的。 而军武中层和高层在无法裹挟民爵阶层的情况下,始皇再通过未来的【天降陨石事件】,狠狠敲打之! 名正言顺! 任谁都别想挑出半点错处! 尔等军武中层和高层就只能选择:挨打要立正,低头接受大清洗! 再敢搞小动作! 清洗就会变成血洗…… 虽然这种极端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就是了。 忘尘子仰天长叹:“多管齐下,确实是亘古未有的惊天妙手!” 忘尘子有时候真想把许尚的脑壳扒开研究一下。 这到底咋长的! 明明大家都是人,也都过了花甲之年! 为何许尚就能聪明到令人感到不可逾越的地步! 犹如云泥之别! 天地之差! 忘尘子真是既敬佩,又难免心里酸酸的。 当然。 他顶多也就是有点酸,旁的绝对没有半分,身为道家黄老无为的传人,这点心性他忘尘子还是有的。 随即。 扶苏再度起身,恭敬的拱手行出大礼道:“夫子,原来您才是真正的【与民为本】,而且还顾全了我大秦的国情大局。我的那位儒家师傅,确实不如您……远甚!” 扶苏过往无比敬重大儒淳于越,并将之视为此生业师。 尽管他的父皇屡有交代,说儒家不堪为国,难挑大梁…… 可扶苏依旧坚定为淳于越站台。 直至此番! 扶苏亲眼见到了真正的百家夫子! 他就算再蠢……现在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淳于越给一叶障目了。 正如夫子所言。 春秋的礼乐鼎盛,固然让人心生向往,却早已一去不复返。 扶苏需要脚踏实地的走稳新时代的道路,凡事向前看。 “哈哈哈!小儒生,你能赤子回头金不换,便是极好的。” 许尚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切忌以后不可再去向往什么春秋再兴,因为我们理应立足于当下,并亲手打造出新时代的盛世!” 俗话说得好。 老是缅怀过去有什么用? 我们要自己变得牛逼强大起来! 去特么的春秋礼乐鼎盛! 华夏盛世唯有一条标准! 那就是:四夷宾服,万邦来朝! “正所谓九天阖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许尚把小儒生重新安抚到座位上:“大秦的未来,理应远迈春秋,横压商周,甚至于重新定义华夏之名……你这小儒生,万勿懈怠,要好好努力!老夫始终都是十分看好你的!” 许尚对于年轻人,肯定还是多以勉励为主。 尤其是性格较软的小儒生! 他既然给其树立了更加广阔的世界观,以及远迈春秋、横压商周的盛世目标! 自然就得再力挺一下小儒生的自信心! 唯有把心性坚定起来! 方能保证以后再不受任何谣言蛊惑! “夫子之言,晚辈定当铭记于心!” 扶苏振奋到全身轻颤,本来还有点莫名心虚来着,随着许尚的勉励,他的情绪也迅速稳定了下来。 旁侧。 嬴政看的是老怀安慰了! 今儿个他把扶苏带来觐见夫子,属实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人嘛! 总得亲眼见一见真正的高山! 方能明白天外有天的道理。 大儒淳于越的那一套……在大秦注定是行不通的…… 尤其跟夫子相比,淳于越顶多只能算是萤火之光。 最起码在嬴政的心中是这样。 末了。 嬴政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侧首看向李斯道:“夫子的徭役十五年,朝堂上居然早有人提出过类似的政策?我怎么不知晓?” 啥时候的事儿啊! 嬴政表示自己的记忆力绝对是非常好的。 可他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 “咳咳。” 李斯闻言赶忙道:“好像是外客干才派系的私下商讨,说不到朝堂上,更递不到皇帝陛下的面前。” 外客干才派系之中,肯定有许多真本事的人。 庸才在大秦开国之初,是站不稳脚跟的。 问题在于。 使民徭役乃是古之常例。 原本只需要给民众准备点口粮即可,结果现在居然要分发土地了? 显然。 从表面看来,的确有些奖赏过甚。 难免使民懈怠之。 为何穷人最怕乍富…… 因为你扒着井沿看上一眼以后,再重新回到井底,往往会感到生不如死。 我固然可以忍受黑暗,前提是我未曾见过光明! 当徭役分发土地政策成功施行。 就代表着等到全国土地分发完毕的那一刻,全民徭役的运转也会出现大问题。 很可能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随便拿点口粮,就能让民众无偿劳动的日子了。 “我明白了。” 嬴政瞬间了然的道:“徭役十五年的政策,单一提出来是无法行得通的,只能多管齐下,对九州各个阶层全都采取对应的措施,方能贯彻落实下去。” 万事开头难。 没有什么政策是完美的。 人家只要想找茬,就总能挑出各种毛病。 许尚笑笑道:“小赵你说的很对,所以徭役十五年提出的时机需要讲究一些,必须等到极端激进派的军武阶层耐不住了,他们先搞出了【挟天命以令始皇】,我们才好后发制人!” 同样的政策。 不同时间段提出来…… 反响肯定是天差地别的。 许尚专门强调了一下需要先敲打极端军武阶层,然后再顺势提出【徭役代分土地政策】。 注意。 顺序不能错! 不然人家肯定用徭役乃是古之常例进行反驳……会很难搞…… “夫子请放心,晚辈也算庙堂浮沉半生了,定会按照夫子的指示,寻找到最为恰当的土地变革时机。” 嬴政给出了保证。 同时,他还用余光扫了下身边的武成侯王翦…… 我们的老王同志刚刚明显有些被许尚给吓到了。 小小的一个举例。 开口裂土封疆,闭口另立朝廷。 王翦是真的怕啊! 尤其是许尚最后还说,王翦自己所压抑的欲望,最后都会成倍的反应在他儿子王贲身上。 这下可说到了王翦的软肋和心坎里了。 自古做父亲的从来都很难! 难!难!难! 太难了。 忽然。 嬴政抬手亲自给王翦斟满杯中酒,以做安抚。 使得王翦总算能够稍微心安稍许。 对面。 李斯想了想,道:“不知夫子可有补充预案,徭役代分土地政策施行完毕以后,大秦的徭役又当如何延续呢?” 终于。 李斯还是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许尚若有所思的道:“很简单,摊役入亩……也就是彻底把徭役摊入赋税之中,九州各个阶层对应不同的钱财份额,交够即可免除自身徭役。然后朝廷花钱再征召合适的劳工即可!” 话音落罢。 李斯顿了顿道:“夫子,那这……岂非代表着九州底层黔首,即便脱离了佃户之身,拥有了自己的私田,他们交纳的赋税却依旧跟过往差不多的份额?还有关中军武阶层,他们的免役特权被完全平摊,会不会非常有意见。” “全民平摊特权,过往的既得利益者自然会有意见。” 许尚笑笑道:“但这都是可以轻易化解的……小儒生,你来说说!” 扶苏闻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啊?夫子,我……我……” 扶苏现在对许尚越发敬重,却也让他不敢随意发表自己的意见。 许尚也没有刻意为难小儒生,他转而道:“首先,九州底层黔首,肯定是愿意交钱免除徭役的,甚至他们能够接受比当佃户更高的赋税份额。因为徭役不仅得吃苦挨罚,动则可能连命都没了!” “至于特权平摊的问题……只需把蛋糕做大,一切都将不再是问题。” “老夫后续会研究完善一下稻谷的种植方式,争取达到南方一年两收,北方两年三收,先把大秦的生产力往上翻一番。” “如此一来,哪怕在摊役入亩施行过后,使得九州底层黔首所缴纳的赋税份额与过往做国家佃户相当,他们留下的余粮也能够大大增加!” “届时,家中余粮多了,又不用承担徭役,民心自当更加的归附大秦!” “至于关中民爵阶层,他们的田地更多,余粮自然也能更多,既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过得蒸蒸日上,他们原本就是通过平摊上层得来的免役特权,现在再进行一次全民平摊,说翻篇其实也就翻篇了,不会有太大阻力的。” “至于到时候军武中层和高层会不会有人乘机跳出来,参奏免役,旧事重提……” “但我估摸着十五年后,始皇肯定还在,些许宵小翻不出什么大浪,摊役入亩定可轻易拍板落实!” …… 只要始皇不嗑重金属丹药! 再活十五年,必然是稳稳当当。 另外。 摊役入亩,解决了徭役后续如何延续的事宜。 粮食产量翻番,又能解决摊役入亩的赋税份额过高之难题。 综上。 还是得提高生产力! 此乃一切制度设计的奠基石! 至此。 国运论第五讲的土地变革论点,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 便是今日最后的论点:完善郡县制之传承弊端…… …… 第54章 以藩为屏,鼎定天下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好家伙!” 忘尘子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道:“摊役入亩,完善稻谷种植方式……老许,你这一开口,就等同于九州民心所向了啊!” 忘尘子其实极为瞧不上儒家口中的与民为本,以及朝廷不可与民争利之类的空话。 《尚书·周书·泰誓上》中有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上天的见解就是来自百姓的见解,上天的听闻就是来自百姓的听闻。 民意即天意。 民心即天心! 然而。 儒家的这一套逻辑,真的是在乎底层百姓民众嘛? 不! 这些只是【天人感应学说】的雏形罢了。 在许尚看来,民心根本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民心就是粮食。 粮食就是一切。 徭役之苦,十倍于赋税。 只要大秦挺过开国之初的十五年大发展时期,进入平稳的治世阶段,稻谷产量翻番,再施行摊役入亩,便可实现九州民心归附的平稳过渡。 如此。 大秦才算是搞定了土地变革和徭役过于繁重的两重难关。 “夫子高论!” 李斯也郑重的起身,行出了恭敬大礼。 过往李斯身为大秦左丞相,他对于夫子的外儒内法、兼行百家,王霸并行、东出一统…… 也就是国运论的前两讲。 李斯都感觉有些形而上,处于思想层面。 不过夫子对于一统过程的精确推衍,也确实让人觉得神乎其神。 直至第三讲:嬴姓起源,法理正统。 标志着许尚从嬴秦统御法理性入手,开始脱虚向实,也就是用非常具体的方略,去奠定大秦的国本根基。 再观第四讲:陵邑之制,一统共识,以及今天的国运论第五讲…… 李斯觉得这两讲本质上是可以连在一块看的。 同时。 也让李斯对于夫子……打心底里敬其如敬神! 因为李斯身为当代法家第一人,大秦左丞相,他本身的强项就是确立具体可行的法条律例,提出制度建设等等! 你跟他讨论百家思想…… 他固然会觉得角度新颖,别开生面,甚至于醍醐灌顶。 但这并不能触及李斯最为擅长的领域! 唯独此番不同! 许尚的摊役入亩,徭役代分土地政策等等,外加与制度设计配套的九州大局观把控,真的是直接击穿了李斯的毕生强项! 这代表了什么。 不言而喻。 未来我们的大秦左丞相,恐怕真的会把夫子视为今生之信仰了……估计他的业师荀况都得稍微往后排一排。 “哈哈哈,你这法家小友怎么也学起小儒生那一套了,不用这般繁文缛节。” 许尚笑笑,在他眼中,除了忘尘子之外,小赵带来的年轻人都是相当优秀的后辈,可塑之才,未来必当是大秦之栋梁。 他是很乐意出言点拨的。 尤其眼前的法家小友…… 回答他的问题,每每都能给出完美答案。 这可是十分了不得的。 随即。 李斯敬酒落座。 嬴政则在稍作犹豫过后,他忍不住的询问道:“夫子,不知您能否推衍的出……皇帝陛下还剩下多少寿命?” 话音未落! 李斯瞬间全身紧绷起来! 王翦也虎躯一震! 扶苏则本能的瞪大了眼眸…… 我们的帝国长公子,他着实不能想象,没有了父皇的大秦……真的能够绵延的下去吗? 如果让他来继任二世之位。 扶苏表示即便有夫子为他铺平了道路,他也会感觉肩挑九州,实乃不可承受之重。 这时。 “小赵啊!你现在提出的问题,有点越来越刁钻了。” 许尚笑笑道:“不过老夫还真就知晓皇帝的大概剩余寿命!” 嬴政:“……” 嬴政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了急剧跳动。 身为华夏始皇帝,他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点。 他为数不多的……难以掌控分毫的事情中,当属时间的推移,人寿的衰老……他最为在意…… 没错。 他很想要长生不死。 他很想要与天同寿。 既为当世人皇,达成了亘古之功绩,他难道不应该万寿无疆嘛? 他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最起码嬴政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嬴政:“夫子……” 许尚望向天边斜阳,缓声道:“人之一生,共有两大遗憾。分别是美人白头,英雄迟暮!” 当昔日的倾城绝色,面容开始沟壑纵横。 曾经的她只身走在街上,便是当之无愧的最美风景线,所有人都会为她侧目,为她回首,为她念念不忘。 可当她步入老迈之年以后。 她再像年轻时一样走到街上,却犹如腐朽枯木,无人侧目,无人回首,甚至无人在意半分。 这个时候。 若恰逢一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翩然而过。 老迈的她定会也会蓦然回首,心生感慨…… 韶华易逝,岁月无情。 至于英雄…… “这世上岂有万寿无疆之人寿,却有泽披万民之功业。” 许尚继续道:“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人皆有一死,国亦终有一覆。” “都说成王败寇,自古通理。实则大江东去,尽是流不尽的英雄血……败者中,亦有可敬、当敬之人。” “青史匆匆一页,纵然是三皇五帝也不过是寥寥几语。” “上古多少代人皇早已证实,所谓长生之法,不过是旖旎迷梦而已。” …… 许尚可以理解始皇渴求长生之心。 但他实难认同始皇糜费国力,也要去寻什么蓬莱仙人的强烈执念。 与其各种折腾。 还不如用心的培养好一位帝国二世接班人。 没错。 在许尚看来。 历史上的始皇,之所以未曾立下储君的人选。 最直接的原因便是:始皇真的相信世上有长生不死药…… 毕竟始皇自己都能修道长生了,再行立储之举,岂非显得很多余? 就像后世大明朝的嘉靖皇帝。 嘉靖也是痴迷修仙,并且迷信什么二龙不可相见之类的谶言批语。 “三花聚顶终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 许尚饮下杯中美酒,尔后他看向小赵,缓声道:“正常来说,若没有老夫的干涉,始皇会在一统功成的十一年后薨逝。” “但老夫却通过推衍之法,把一统的时间往前提了三年。这就意味着始皇的寿命距今还剩下十四年……” “小赵,你若想让始皇再多活几年,便需要找个机会,等到阴阳家徐福进献丹药之时,证实其中含有毒性,再阻止始皇的嗑药之举就行了。” …… 阴阳家炼制的丹药中,含有大量汞、铅等重金属成分。 吃完了会让人拥有短期的兴奋之效。 而始皇又是世所公认的勤政、劳模…… 因此。 始皇嗑药其实也有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帝国的政事处理太多了。 正常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 想要保持十年如一日的勤政专注,没点丹药撑着,想想都难。 不过始皇过于劳累的问题,同样可以从制度层面进行解决…… 也就是又不用太累。 又能牢牢的抓稳皇权。 许尚已有两难自解之法! 另外。 皇帝服食丹药,其实还有一层加强自我神性的目的。 依旧拿后世嘉靖皇帝举例。 嘉靖夏日封闭宫殿,身穿厚重的袍服……到了冬季,却又披着单衣,打开门窗,去迎接凛冽寒风的洗礼。 用后世的科学眼光来看。 嘉靖这不是妥妥的有病嘛? 诶! 你错了! 嘉靖可是史上最聪明的皇帝之一。 他反季穿衣,尤其冬天服下丹药之后,全身热量翻涌,在凛冽寒风的衬托下,仿若仙体自成! 而周围的侍卫、太监,在冻得瑟瑟发抖的同时,也会愈加的心生敬畏,把嘉靖视为人间神明,遂更加不敢欺上瞒下。 此乃一种帝王加强自身统治的手段。 同理。 历史上始皇服食丹药。 肯定也是有着两个效用。 第一:保证自己十年如一日的勤政。 第二:增加自我神性,巩固统治。 但这两项也都可以通过完善制度,进而达成目的,完全没必要通过摧残自身,消耗寿命为代价…… 尤其始皇的寿命对于大秦的国祚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十四年,丹药,毒性?” 嬴政瞪大了双眼,神情怔然! 当一个人确切的知晓了多久后自己会死…… 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对于嬴政来说,他莫名的生出了一种虚无之感。 没错。 好似一切成空。 全都没有意义。 华夏大地现在并无来世,亦或者轮回的概念。 唯一的飘渺之念便是:长生不死…… 然而。 现在许尚却亲口将之破灭了。 “小赵,切忌别让皇帝把徐福杀了,他的航海术还是有用的。” 许尚顿了顿,道:“即便不提拼概率的远航南美洲,我们也必须找到倭岛之地,上面的金矿银矿,未来当有大用!” 华夏的九州之地,金矿和银矿十分稀少。 而铜矿铸币的价格较为高昂。 不利于大秦的未来经济发展。 没错。 倭岛的黄金白银…… 许尚志在必得,哪怕挖空整座四岛之地,他也在所不惜! “夫子放心,晚辈懂得如何做的。” 嬴政深吸一口气,连声保证道。 旁侧。 李斯和王翦听的十分忐忑。 身为臣子,知晓皇帝的大限日期,这可是极度危险的一件事! “对了。” 许尚想了想,道:“老夫还有一手五禽戏,能够强身健体,待会儿讲完我可以带你们一起练练……说不定会有点用处。” 嬴政闻言瞬间双眸绽放出精光:“五禽戏……这便是夫子延年益寿的秘诀嘛?” 忘尘子:“……” 王翦、李斯、扶苏:“……” “哈哈。” 许尚摆了摆手,道:“秘诀谈不上,就是普普通通用来健身的。” 后世的司马懿那么能活,据传就是每日都坚持打五禽戏,练出来的。 但许尚认为这都是因人而异。 你如果三餐不定,天天熬夜。 就算打百禽戏也没用。 还是得日常作息饮食十分规律,再加上五禽戏的强身健体,或有奇效。 “无论如何,夫子亲传,定可称之为延寿秘法。” 嬴政现在对夫子,着实是情绪价值拉满。 许尚摇头轻笑,饮下了一杯美酒。 随即。 忘尘子捋着山羊胡道:“我就不练了,反正都到这个年岁了……生还是死,命也!何时生又何时死,天意也!反正迟早都是归于尘土,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区别。” 忘尘子在生死方面,看的还是相当开的。 道家之人就是这样。 若是各种强求生死,他们也不可能选择出世随心。 “行吧,我还怕你这个老山羊学不会呢!” 许尚打趣了忘尘子两句,尔后他侧首道:“你们三个呢?” 李斯闻言也赶忙摇头道:“回禀夫子,我也不学了,我平时空余时间实在太少……” 王翦赶忙附和:“我也是,平时习武时间都不够。” 王翦表示如果他活的比皇帝久…… 反而有可能会害了整个军武王家。 王翦心里还是十分有数的。 他最好的命运,就是在始皇薨逝的前一年死去…… 最后。 扶苏原本也想跟着表明自己的回绝态度。 嬴政却道:“小儒生,你练练,无妨。” 扶苏:“……” 自家父皇亲口允许。 扶苏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话说了。 同时。 这也表明了嬴政的一种态度,扶苏距离储君之位,又更近了一步。 不然。 扶苏断然不可能有机会跟随夫子一起修炼延寿之法。 …… 另一边,隔壁密室。 刘邦傻眼的道:“这合理嘛?推衍皇帝寿数,还会延寿秘法……这不就是妥妥的在世仙人嘛!” 老刘同志表示…… 有仙人为大秦站台,那还怎么造反? 这特么谁敢不开眼,谁就是妥妥的找死啊! 蒙恬淡淡道:“夫子在大秦东出一统之前,便准确的推衍出了全过程,这并不算什么。” 刘邦难以置信的小声喃喃道:“我的天,这还不算什么……” 蒙恬:“……” 下一刻。 李信看向老实人萧何,道:“喂!你有何感想?” 萧何闻声抬头:“若大秦真能按照那位夫子所说,十五年后实现摊役入亩,稻谷产量翻倍,百姓家家户户都能有余粮……草民当为大秦肝脑涂地,死亦何妨。” 未来的汉初三杰之首,同样是个心怀民众之人,毕竟他现在本就是一名秦吏。 许尚所描述的未来…… 正是萧何的心之所向。 “……” 李信漠然无言,但他记下了萧何的坚定眼神。 至于(韩信)…… 庸弱宵小。 不足道也。 …… 独座别院中。 有关长生寿数诸事的插曲迅速翻篇。 许尚举杯与嬴政等人又是好一番推杯换盏。 酒到位。 众人闲谈的气氛也愈加到位。 许尚乘兴的道:“接下来便是今日最后一个论点,完善郡县制……诸位,你们都来说说,我大秦的郡县制有着哪些缺陷?” “呃,这个……” 嬴政觉得大秦的郡县制明显要优于分封制,他还挺满意的,陡然让他说缺点,一时间他也有些说不上来。 李斯和王翦面面相觑,同样不知该从何说起。 终于。 扶苏难得的主动抬手,他道:“夫子,我的那位儒家师傅说,郡县制因为都是流官,负责收税,他们就会在任职期间,不顾一切的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甚至倒逼民反!” “而分封制由于封地都是世袭的,贵族多少要在意一些自己的名声和名望,包括对于朝廷的税官,世袭贵族也能够起到制衡的作用。” “因为老百姓基本上都不懂这个税、那个税的,县官可以各种扯出名堂,换着法的盘剥,唯有世袭贵族才懂得朝廷的具体政策,只有他们能够防止地方贪官的泛滥横行。” …… 显然,这些话都是淳于越跟扶苏说的。 有道理嘛? 表面上确实有道理。 因为大秦的地方官,多是关中勋贵任职,少量外客干才派系进行外放。 这两个类型的官员。 对于当地的中原百姓和六国遗老遗少,肯定秉持着截然相反的态度。 关中勋贵的地方官,执法手段确实会酷烈一些,贪财的肯定会想方设法捞钱,此乃人性,难以避免。 而外客干才派系的地方官,往往会选择跟六国遗老遗少保持良好的关系,共同协助治理地方,亦或者……沆瀣一气,一起鱼肉中原百姓…… “小儒生,你的那位儒家老师,真是既顽固又有些理想化,你以后少听他胡说八道。” 许尚毫不留情的抨击了那位所谓的儒家老师:“至于盘剥贪腐,无论是郡县制也好,分封制也罢,治下的官员和贵族本质上都是一丘之貉,权力是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东西,可以成倍放大人性中的欲望!” 许尚记得现世曾发生过一次三年疫情。 民众都得封禁在小区之中。 于是保安有了较大的权力…… 一个小小的保安,在拥有了检查权和禁止出入权之后,立马就会颐指气使起来。 仿佛人生泛发出了第二春。 而当疫情结束之后。 那名保安当即又重新变成蔫蔫的模样。 这就是权力……对于一个男人的强烈功效! 哪怕是最小的权力,也能让人重振雄风。 可想而知。 一个县官,号称百里之侯的存在! 天高皇帝远! 整个县里我最大! 你若有了如此权力…… 你会膨胀嘛? 你会生出贪腐捞钱之心嘛? 答案是毫无疑问的。 纵观青史,廉洁官员也是少之又少。 贪官则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小儒生,老夫必须得告诉你,世袭贵族绝不会比流官廉洁,乌鸦何必笑猪黑?并且反贪也不可能靠当地贵族去制衡官员……因为他们往往会沆瀣一气,上下其手,能把百姓的赋税征收到百年之后!” 许尚想了想,转而又道:“不过反贪并非此次议题的重点,我们下次再论。老夫现在需要你们提出的是……郡县制在大秦开国之初,难以避免的制度性缺陷!” 扶苏:“……” 制度性缺陷什么的属实有点难。 扶苏肯定是想不到的。 李斯若有所思,因为夫子现在已经把开国之初的关键点了出来,他瞬间就想起了什么。 下一刻。 嬴政率先道:“夫子的意思是……大秦的郡县制会遇到与齐国过于经济开放的同等难题,那就是皇权传承交接不稳!” “没错!” 许尚认真的点了点头,道:“齐国的过于改革开放,导致礼法不明,迟早会出现田氏代齐的劫杀之君!” “而大秦的郡县制则是陡然间从封邦建国变为中央集权,九州臣民对于郡县制的认同感存在问题,史无前例,就代表着趟水过河……之前儒家博士派系不是总拿这茬说事嘛?那我们今天就在郡县制上打个小小的名义补丁,彻底堵住他们的嘴!” “另外就是皇权传承难题,一旦庙堂之上,出现奸佞蛊惑了后世皇帝,权倾朝野,指鹿为马,大秦历代先君的所有努力就会旦夕倾覆,没有半点回转之余地。” “还有大秦对于中原地方郡县的掌控力极度不足,这方面除了增添基层秦吏之外,又该如何加强?” …… 许尚现在可以通过小赵左右大秦的二世皇帝人选。 但他很难再去安排三世…… 为了预防类似于赵高的奸佞再次出现,亦或者军武权臣完全把控朝廷,最好能够给郡县制叠加一项兜底性政策。 忽然。 忘尘子翘着山羊胡,道:“老许,我记得我之前曾提过郡县制和分封制并行……两者互为托底,至于更好的办法……” 忘尘子知晓许尚绝不会再重启分封制。 但…… 大秦施行郡县制,导致中央集权过甚,一旦庙堂出现奸佞,蛊惑皇帝……甚至暗害皇帝,地方明显没有任何勤王之力。 怎么办? 若不用分封制加强地方,为郡县制兜底,还能怎么搞? 嬴政剑眉紧锁:“更好的办法……” 话音未落。 “哈哈哈!小赵,这次老夫就不考问你了,直接公布答案。” 许尚大笑道:“之前我的确说过分封制断不可重启,因为诸侯裂土封疆、另立朝廷的危害实在太大。但我们可以用分封制的替代性优化方案……以藩为屏,鼎定天下!” …… 第55章 心算通神,恐怖如斯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藩屏制度,起于分封制。 因为后世也会有很多人说封邦建国,以藩屏周…… 但实际上周朝的诸侯和西汉起始的封王,有着最为本质的差别。 另外。 汉高祖定下了斩白马盟誓,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此为封王的最高法理性。 后来王莽篡汉,汉光武帝刘秀冒了出来,手持一根节符只身入河北,仅靠着汉室宗亲的名头,不仅娶了贼漂亮的老婆,还拉起来了十万大军! 位面之子! 恐怖如斯! 到了三国争霸时期。 曹操称了魏王,却也止于这一步。 因为哪怕是老曹同志的内部班子,对曹操称王都是很有意见的,比如荀彧…… 同时曹操不敢称帝,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王莽的前车之鉴! 没办法! 曹操的处境跟王莽真的太像了。 刘备从某种程度来说,等于是汉光武帝刘秀的复刻版,差点就让汉朝再续两百年。 而这,便是以藩为屏的最大好处。 不至于朝廷出现奸佞…… 整个国家瞬间脑死亡,火速崩塌。 最起码藩王扯出个大旗,还是能够兜个底的。 至于最后能否兜得住。 那就真得靠天意了……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综上。 以大秦当下的国情,皇帝固然不再需要诸侯共治天下,却需要封藩兜底江山社稷的国祚传承。 当然,藩屏制度有着诸多缺点。 许尚肯定要进行全面优化的。 这时。 忘尘子瞪大双眼:“以藩为屏,以藩屏周?老许你前面不是刚分析过属于诸侯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嘛?” 忘尘子表示他方才觉得许尚讲的,那叫一个有道理啊! 时代的夹缝! 诸侯退场,门阀未兴! 民无需,君难容! 结果现在许尚转头又要开始搞封藩了。 使得忘尘子难免有些反应不过来。 “呵呵!老山羊,莫要激动。” 许尚安抚道:“诸侯可是集聚独立行政权、军权、财权、外交权、定税权,以及我的封臣不再是天子的封臣……” “毫无疑问,诸侯的权力太大了,大到能够轻易跟中央朝廷叫板,裂土封疆,划江而治。” “但是把始皇直系子嗣全部养在京师,却又会产生另一个极端,那就是朝有奸佞,其会打着二世的名义血洗宗亲,直至彻底大权独揽,届时将无人能够反抗半分!” “所以按照大秦当下的国情,我们太左了不行,太右了也不行。理当采取中庸之道,把始皇直系子嗣进行封藩,同时再牢牢限制住藩王的各项权力!” “以藩王制衡军武勋贵,震慑奸邪,兜底江山社稷,则皇权永固。” …… 许尚最后说了句皇权永固。 略显夸张之词。 但意思确实是那个意思。 巩固帝国传承,以免亡国有日。 “我想起来了。” 嬴政两手一合的道:“之前夫子在益德居的时候,曾推衍过我大秦的二世皇帝,乃是亘古第一败家子,屠尽嬴族宗亲,赐死兄长,腰斩长姐……自毁根基,断绝一切退路!” 嬴政说到这里,瞬间又对赵高产生了强烈的杀心! 正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十八世子胡亥性格跳脱,调皮爱玩,却绝没有残忍酷烈的本性! 若无奸邪蛊惑。 胡亥不至于做出屠杀同族宗亲之事。 一切定然都是赵高那厮的罪过! 之前嬴政没杀赵高,是念及对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万一夫子在益德居的推衍真是酒后醉言。 岂非错杀良臣? 现在看来…… 宁错杀也绝不能放过啊! 尤其夫子眼下已经把推衍中的流氓亡秦,给全部梳理清楚了。 证实了夫子那晚并非酒后醉言。 如此,赵高的死期也就彻底定下了! “哦?老夫在益德居还说过有关大秦二世皇帝的推衍?” 许尚摇头轻笑的道:“看来老夫是真的年纪大了,竟然忘的一干二净。” 嬴政闻言赶忙宽慰道:“不不,都怪晚辈那个纵横家属臣,他喝酒也没个谱,都怪他起的头,才让夫子也连带着喝多了。” 国尉屠雎喝酒确实有点猛…… 动则抱着酒坛开旋。 那叫一个大西北的汉子,当真是海量啊! “哈哈哈!老夫对那个纵横家小友还是有点印象的,着实是个极端的家伙。” 许尚还是挺忌讳军事殖民于中原的。 所以即便旁的什么都忘了。 却唯独记住了纵横家小友的极端发言。 旁侧。 王翦和李斯面面相觑,两人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夫子口中的纵横家小友……定是国尉屠雎无疑了! 朝野皆知。 屠雎确实能喝,千杯不醉…… 王翦都难以与之相提并论。 “算了,不提那个纵横家小友了。” 许尚摆了摆手,道:“我们继续来说说以藩为屏,鼎定天下。” 话音未落。 李斯率先拱手道:“夫子的封藩限权,等同于削减了分封制,却又保留了藩屏的名义,理当彻底堵住那些儒家博士的嘴。” “同时藩王身在地方,对于大秦的诸多一统国策,定能起到促进作用。” “最后便是巩固皇权之传承。” “一举三得,可称国之上策。” “只不过……按照夫子方才的民无需分析,我们要如何给藩王制定年俸标准呢?显然太多了不妥,太少了则与藩王的规格不符。” …… 李斯先扬后抑,再次一语中的。 他非常认可夫子在分封制的基础之上,修正得出藩屏制度。 但封藩显然问题也是很多的。 不仅是年俸的制定较难。 更重要的是…… 藩王的权力,究竟该如何限制? 若是框限太狠。 藩王将很难起到巩固大秦前期的皇权传承之用。 可如果对藩王放权…… 时间一长。 似乎藩王跟诸侯本质上也就没有了区别! 帝国会再度陷入九州分裂之危! 怎么办? 依旧是左右两难。 前不得,后也不得。 “……” 扶苏暗暗轻叹,各种国朝制度的设计诸事,对于他来说属实难度太高了。 他现在单是想想究竟该如何完善补充藩屏制度,都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王翦就更加不用说了。 身为兵家统帅,对于国朝制度的细则方面,他同样感到头皮发麻。 唯有嬴政还在苦思冥想…… 许尚见小赵这般模样,也就没急着继续发话,他开始老神在在的品起了杯中美酒。 直到忘尘子忍不住开口道:“依我看呐,这藩王的年俸肯定不能低,不然皇家的颜面何存呐?老许,你说对不对?” “咳咳。” 许尚勾起嘴角道:“对……也不是很对,如果把时间拉长来看,藩王年俸设置过高,肯定是大错特错的。” 忘尘子:“?_?!” 忘尘子表示我怎么又错了? 随即。 嬴政深吸一口气,道:“夫子,晚辈想到了,我们就按照商君的军功爵位制度,来对应设计藩王年俸,以及控制未来藩王宗室的人口数量!” “呦!” 许尚闻言瞬间双目绽放出精光:“小赵你这次可聪明大发了!居然提前想到了限制藩王宗室人口数量……不错不错!” 许尚原本以为小赵只会深思藩王的爵位分级,年俸递降啥的。 却没想到。 小赵居然一下子把限制未来宗室人口数量都给整出来了! 注意! 这是相当了不得的一件事。 对比后世的明太祖朱元璋…… 老朱就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儿孙,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养猪式繁衍,最终达到了二十万之巨! 再加上宗室配套的侍从、侍女、家奴等等。 号称大明有百万宗室! 耗尽天下民财,都难以供养一家之姓! 这也是大明覆灭的最根本原因。 因此。 嬴政通过商君的军功爵位制度,提前想到限制未来藩王宗室的人口数量。 这是相当了不起的一件事。 非常值得称赞。 当然。 这也跟嬴政与朱元璋的经历不同有关系。 老朱开局一个碗,那真是一路要饭,苦日子过的实在太多了。 嬴政在敌国都城虽然艰难,也无比危险,但最起码还有生母赵姬在,饭总是能吃上的,顶多就是吃不了多好。 可老朱如果没能当和尚的话,在元末乱世大概率就真的饿死了。 因此。 明太祖朱元璋的【家天下】思想极其严重。 最终导致了百万宗室彻底压垮了大明的国祚。 “哈哈,夫子谬赞了。” 嬴政一边说着,一边本能的挺直了腰杆。 他看得出来…… 自己这次是真的让夫子十分意外,甚至是惊喜! 他也理当感到有所骄傲。 紧接着。 许尚缓声道:“如果不按照商君之法,限制宗藩的人口数量,结果将会非常可怕,无论对应年俸怎么制定,最终都会造成国祚崩塌。” 忘尘子:“呃……老许你这么解释的话,我好像懂了,却又没有全懂。小儒生,你懂了吗?” 扶苏:“啊?晚辈……晚辈肯定也没懂……” “哈哈,其实很简单。” 许尚侃侃而谈的道:“我们先引用《礼记·王制》中的公、侯、伯、子、男的五爵制,对封藩进行爵位划分!” “如果不去刻意控制宗室的数量,始皇共计二十三子,除去一位二世皇帝,大秦初代则有二十二个封藩在外的王公!” “按照平均标准,假设一个王公诞下六个子嗣,长子继承公爵,其余五个都是侯爵。” “正所谓二十而冠,我们就按照二十年为一轮,不断的往后进行推衍……” …… 许尚说完,遂又在心中小小的酝酿了一下。 数术衍算,非常考究脑力。 年纪大了。 总得让他这位老人家多沉吟几下。 终于。 “第一轮:帝国二十年,二十二公爵,代表着一百一十个侯爵!” 许尚顿了顿,道:“第二轮,帝国四十年,二十二公爵,二百二十个侯爵(新生110加继承110),五百五十个伯爵(新生550)。” “第三轮:帝国六十年,二十二公爵,三百三十个侯爵(新生110加继承220),一千六百五十个伯爵(新生1100加继承550),两千七百五十个子爵(新生2750)。” “第四轮:帝国八十年,二十二个公爵,四百四十个侯爵(新生110加继承330),三千三百个伯爵(新生1650加继承1650),一万一千个子爵(新生8250加继承2750),一万三千七百五十个男爵(新生)。” “第五轮:帝国百年,二十二个公爵,五百五十个侯爵(新生110加继承440),五千五百个伯爵(新生2200加继承3300),两万七千五百个男爵(新生加继承),六万八千七百五十个男爵(新生加继承)。” “第六轮:帝国一百二十年……想来就不用老夫再往下推算了吧?” “若不加以限制,很快帝国宗室就会超过十万,二十万,五十万,甚至于百万之巨!” “哪怕中间有人被夺爵,有人生不出儿子,有人不近女色,亦或者身有残疾,子嗣夭折,骤然病逝等等!” “把这些变故全部算在内,我们直接把百万斩半再斩半,那也足足有二十五万宗室,堪比长期养一支数十万的精锐大军啊!” “在这样的情况下,封藩爵位对应的年俸如果还设置过高的话,那九州的老百姓就都不用活了,全累死都养不起动则几十万的封藩宗室!” …… 许尚此言一出! 在场所有人的下巴都恨不得掉到地上! 嬴政的确想到了需要限制宗藩人数,但他着实没想到,仅仅百年过去,五轮之后宗藩人数就能过十万,六轮直接就得数十万…… 天呐! 太可怕了! 嬴政表示如果他们都没能想到这一层,任由宗藩野蛮发展。 大秦别说千秋万代了,挺过百年那都是痴人说梦,绝无半点可能…… 旁侧。 李斯则震惊于夫子的心算能力! 这个年代的算数可是高级工种,李斯自己也算不出两轮之外的数术! 结果夫子却能衍算至五轮、六轮……甚至更多…… 不比不知道! 一比吓一跳! 李斯现在非常直观的认识到了,他与夫子之间的差距,当真是犹如鸿沟一般! 不可逾越! 忽然。 扶苏瞠目结舌的道:“夫子,真乃神人也!” 我们的帝国长公子不仅被夫子的心算能力吓到了,更加被封藩宗室的百万之众,吓得不轻。 王翦则是默默的掰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 其实这个年代行军打仗,本质上也是算数! 算己方粮草,军力,日需,军队日程等等方面。 还有敌人的粮草、军力……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王翦身为当世名将,他的数术能力其实是相当优秀的。 可他跟李斯一样,也是只能算到第二轮,再往后……心算难度呈几何倍数往上提升,王翦难以想象夫子究竟是如何心念一转,便将答案脱口而出的。 这时。 忘尘子艰难的道:“百万宗藩,九州可不承受之重,这这这……这可咋整?” 是啊! 这可咋整? 商君的那一套,真能控制的住嘛? 万一没办法限制宗藩的人口数量。 那么以藩为屏,鼎定天下的政策就根本无从施行啊! 因为未来百万宗藩给帝国财政造成的负担,将会是毁灭性的! “夫子……” 嬴政也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道:“夫子,要不晚辈请谏皇帝陛下,如果要施行藩屏制度的话,除了长子承袭之外,其余人全都没有爵位!您看如何?” 嬴政本能的想要一刀切! 直接把藩王永久的控制在二十二个公爵世袭罔替。 也别搞什么五爵划分了。 怪吓人的! “哈哈哈,一刀切倒也是个策略。” 许尚笑笑道:“不过小赵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宗藩长子承袭全部爵位,对于中央朝廷的长久稳固,其实是不利的!” 嬴政皱眉:“这……” “开国之初的宗藩,肯定需要坐拥一定的封地实力,只有这样才能在帝国前期起到拱卫中央朝廷的作用。” 许尚饶有兴致的道:“但如果让宗藩能够代代传承,越发强横,势必又会造成诸王之乱,并以靖难之名,打着铲除国朝奸佞的名义,倒逼朝廷……届时又当如何?” 嬴政:“……” 王翦、李斯:“……” 忘尘子、扶苏:“……” 得! 又来了! 进退两难! 放任宗藩不行。 对宗藩施行一刀切政策也不行! “呼!” 嬴政仰天长叹! 若是没有夫子,这皇帝真是一天都当不下去了啊! 太特么难了! “哈哈哈!” 许尚抬手拍了拍小赵的肩膀,道:“莫慌!小小困局,老夫早有两难自解之法!” 嬴政:“ヾ(*′?`*)?!” …… 第56章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不过小赵……在老夫给出两难自解的办法前,你还得再多回答一个问题。” 许尚转而询问道:“代表国家根基的是哪三项权力?” 嬴政闻言立即不假思索的道:“回禀夫子,应当是军队、财政,以及外交!” 国家最为重要的三项权力。 军队就是国防和战力。 财政维持整个国家的运转。 外交代表着纵横捭阖,盟约人脉…… “非常正确。” 许尚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同样的,无论是藩王也好,封疆大吏也罢,只要他们的手中同时握有军权、财权和勾连外交权,便会形成事实的割据。进而对中央朝廷产生强烈的威胁……” 许尚纵观青史。 汉朝有七王之乱,外戚横行。 西晋有八王之乱,神州陆沉。 唐朝有节度使割据,安史之乱,晚期宦官执掌中央禁军,甚至可以随意废立皇帝。 宋朝开局就是黄袍加身…… 明朝有藩屏边关,遂造成了靖难之役。 综上。 央地矛盾,自古有之。 皇权并非一下子就彻底集中了的。 大多王朝都是开国皇权最盛,到了中晚期,就会出现地方越来越割据独立,犹如春秋再临。 青史好似一个钟摆。 一会儿集权,一会儿又出现央地共治的分权(形同分封)。 但…… 只要我们把视角拉高。 就能发现青史的总体大趋势始终未变,尽管会出现各种摇摆,却依旧大跨步的朝着越来越中央集权的方向迈进。 随着历朝历代的兴衰往复。 皇权不断兼并吞噬掉了所有的分权威胁。 汉朝外戚,唐朝节度使、宦官、宋朝士大夫阶层、明朝彻底废掉了丞相之职,藩王养猪等等。 同时。 在这个过程中。 郡县制从最初的秦制,不断进化! 包括藩屏制度也是一样的。 全都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将其分化削弱之…… 综上。 许尚不仅能够解决藩王未来割据地方,外加宗藩人口暴涨所形成的财政负担之困局。 包括依据现今的大秦国情,他还能给出郡县制能够直接进化到的最完美形态……防止秦朝地方上的封疆大吏变成唐朝节度使…… “哇呀呀!” 忘尘子迫不及待的道:“老许,快别卖关子了,我已经等不及揭晓答案了!” 话音落罢。 “你这老山羊,还是这么急性子。” 许尚笑着饮了口美酒,终于正式道:“【孟子·离娄章句下】言及,君子之泽,三世而衰!” “正好可以换算到大秦的封藩制度之中,天子之泽,五世当斩!” “同时再对应商君之法中的降爵继承,代代削之!” “【公】对应封藩中的王公,年俸对标庙堂三公的4200石,初代长子继承,世袭罔替,庶子称侯……也就是一代藩王的数量是不变的,除非犯下大罪,被剥夺王号!” “【侯】对应封藩中的王侯,年俸对标庙堂九卿的2000石,从这一级开始,施行商君的降爵继承,也就是长子降一等爵位为伯,承袭天子之泽。庶子需要降两级为子。” “【伯】对应封藩中的伯爵,不再拥有王号,年俸1000石,长子降一等爵位为子,庶子降两等爵位为男。” “【子】对应封藩中的子爵,年俸500石,基本与普通富户家庭差不多了,逢年过节不再受到朝廷赏赐,衣、食、住、行的规制无需遵从王室宗法,可特赐发冠,以彰嬴姓王族血脉。继承方面,长子降一等为男爵,庶子降两等为庶民。” “【男】对应封藩中的男爵,年俸200石,可在当从工,务农,从商等等,并特赐玄黑腰带以彰嬴姓血脉,其余不允许拥有任何特权。” “五代之后,也就是子爵的长子,男爵的长子和庶子,全都得彻底降为庶民,除了嬴姓,在身份层面将彻底与平民无异。同时也放开所有的限制,允许从政,以及除了在当地谋生,也能前往全国各地从商活动,迁行户籍等等。” …… 五世而斩,降爵继承! 这两样大杀器。 可以完美的控制住宗藩的人口数量。 同时。 长子降一等,庶子降两等。 还明显区分出了大宗和小宗之差。 注意。 按照儒家的宗法制。 大宗和小宗绝非一码事儿。 其中代表了多少权力继承和利益交往。 “哇!天子之泽,五世当斩,再叠加商君的降爵继承……原来如此……” 忘尘子一拍大腿,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孟子·离娄章句下】他也看过。 君子之泽,三世而衰。 更是诸子百家中口口相传的名句。 按理说。 忘尘子做为当代黄老名仕,他理应在许尚的面前再支楞起来一回的。 奈何。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 在不知道之前,你无论如何都想不出答案。 可当答案揭晓之时。 你又会觉得…… 这也太简单了吧! 比如要如何把鸡蛋立起来? 答案是磕一下即可。 但往往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只会在那不停的尝试寻找鸡蛋的平衡点……根本想不到把鸡蛋磕一下…… “经过夫子这么一修正,确实感觉藩屏制度立马规范起来了。” 嬴政本能的开始在心中默算。 如果按照夫子的降爵继承和五世当斩,宗藩在五代后又将有多少封爵人数? 以及朝廷需要花费的宗藩年俸支出,又将是多少? 结果。 过了一会儿。 嬴政表示心算这东西,着实太过于看天赋了。 这时。 李斯拱手道:“夫子,现在只是控制住了宗藩的人口和财政支出,可宗藩的封地权力传承,代代强横……” “很简单,只需施行【推恩令】即可。” 许尚勾起嘴角道:“最初宗藩王公、王侯的长子和庶子,不仅能够继承对应的降等爵位,而且还能分别继承封地和财产。” “尤其是宗藩王公和王侯的封地,必须按照硬性规定,长子继承一半,其余由庶子均分。” “如果宗藩只有一个长子,没有庶子,依旧是长子继承一半封地,另一半由朝廷收回,以免发生什么内部自相残杀之事,亦或者宗藩王公刻意只生一个儿子。” “就这样每过一代就分一次,直至分无可分!” “至于财产继承方面,这方面朝廷肯定没法管的太细致了,就让宗藩长房一脉和诸多旁支去争就好了,朝廷只硬性管封地分配诸事!” …… 长房一脉占据大宗法理,难免势大。 但旁支诸系人多啊! 十个庶子联起手来,跟你一个长子争财产,多多少少总能割几块肉下来。 你敢说我就是一毛钱不分?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额就是要吃独食! 那你可真得小心了! 独食吃多了,夜路不好走。 更何况朝廷颁发了推恩令,在名义上是公开支持封地和财产均分的。 就算闹大了。 九卿宗正也照样得按照推恩令办事,支持旁支诸系。 这就是继承法理性的重要性! “厉害!绝了!” 李斯当即拍案叫绝! 推恩令! 单单是这三个字,就让人眼前一亮! 因为在名义上非常完美! 皇帝要推恩于宗室! 有什么问题? 没有丝毫问题! 我要分化你……你还得老老实实的谢恩…… 并且更绝的是,皇帝什么损失都没有,就能用和平的手段,代代削减宗藩的封地和权力。 注意! 敲重点,是和平的手段…… 李斯坚定支持郡县制,在于他非常清楚分封制迟早会变成诸侯争霸。 包括藩屏制度也是一样的。 正如夫子刚刚所言,只要宗藩有了两项或三项实权,他们就必然会打着锄奸的名义,倒逼中央朝廷。 届时。 不还是得打的血流成河? 然而。 现今推恩令惊现于世! 一切权力和利益的争端,将只在宗藩内部进行。 诸多旁支庶子注定会仰仗皇帝之推恩,进而去跟长房一脉打擂台。 皇帝什么都不用做! 最多就是偶尔站出来主持一下公道……宗藩内部的诸子之争,会让后世皇帝也能稳坐钓鱼台…… “夫子之推恩令,当为亘古国策也!” 李斯对于推恩令的崇敬态度,明显要远远高于五世而斩和降爵继承! 原因很简单。 宗藩所造成的财政负担,需要四代到五代,也就是百年之后,才会彻底爆发。 可宗藩倒逼中央朝廷,绝对要不了百年之后。 如果没有推恩令的话,估计二世继位就得出大乱子。 论轻重缓急。 显然还是推恩令更加重要些。 或许有人会说推恩令同样得时间久一些才能产生作用。 事实并非如此。 由始皇颁发的推恩令,具有最高法理性。 这代表着宗藩的内部,从今以后都无法铁板一块了。 等于从根本上断绝了宗藩生乱的可能性。 除非…… 大秦的藩王中能出一个永乐大帝,仅靠八百府兵,从北平一路打入南京城。 简直是离谱到家了。 那这就不能怪许尚完善的藩屏制度有bug了。 孔明扶不起阿斗。 许尚自然也扶不起如同朱允炆一般的大秦后世皇帝…… 但无论如何。 哪怕退一万步说。 宗藩真的造反成功了,天下也依旧姓嬴。 一盆菜翻来覆去的炒,反正肉都会烂在锅里。 总好比让奸佞篡国要强的多。 这时。 王翦想了想,道:“夫子,似乎推恩令不仅可以用在宗藩身上,对于异姓王李牧,以及食邑十万户的武成侯……好像都可以用……” 王翦此言一出! 李斯身形为之一顿! 嬴政也颇为意外…… 扶苏则完全看不明白。 什么情况? 王翦这是要把自己也给推恩了? 旁侧。 忘尘子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什么叫聪明人! 王翦就是典型的:最为聪明的臣子! 毕竟就连同宗同姓的藩王都要接受推恩令,你王翦凭什么食邑十万户,却想独身成为例外? 是! 你军武王家确实打下了九州江山半壁! 但…… 君不见,古今发生了多少屠杀功臣的案例。 太平本是将军定! 不许将军见太平! 王翦身为臣子的自知之明,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李牧无需推恩,老夫后续对他自有安排。” 许尚想了想,又转而道:“武成侯王翦确实得施行推恩,食邑十万户,功高震主,而且老夫之前曾说过王翦压下的欲望,全都会成倍反应在其子王贲的身上……因此,对军武王家施行推恩令,是非常有必要的。” 王翦:“夫子英明。” 王翦表示,当他听到夫子说李牧无需推恩的时候,他的心中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同宗藩王都需要推恩…… 异姓王不需要? 这不对劲啊! 好在夫子转头又说军武王家是有必要施行推恩令的。 王翦立马在心中深深的出了一口气。 事实上! 王翦的直觉一点毛病都没有。 官方严格监管。 代表了想要达到长期规范发展的目的。 官方发现问题,又有办法解决,却依旧选择无视放任之。 那只能说明……但凡事情闹大了,就会立马进行迎头痛击的一刀切! 捧杀之! 注定不再有丝毫回旋之余地! “……” 李斯同样敏锐的觉察到了关键所在。 夫子的一句话,便彻底决定了李牧的命运。 下一刻。 李斯赶忙补充道:“我认为食邑万户的一统勋贵功臣,全都应该进行推恩,一视同仁。” 李斯自己就是食邑万户。 正好处于压线的指标边缘。 没办法。 王翦都带头了。 老李同志肯定不能装作听不见,他自然也得紧随其后的表态。 既然臣子也要推恩。 那索性大家全都一起好了! 食邑万户以上的。 谁都别想跑。 “咳咳!” 嬴政清了清嗓子,他心中肯定是有些暗爽的。 夫子的推恩令国策堪称画龙点睛之笔。 再有王翦带头配合。 李斯跟上附和。 那么不仅宗藩强横的问题解决了。 就连军武功勋势大的问题,也顺带着迎刃而解! 一箭双雕! 一炮双响! 嬴政肯定是非常高兴的。 “夫子和两位都言之有理,我回头定会共同向皇帝陛下请谏上奏。” 嬴政欣慰表态。 许尚见状却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哎!小赵啊!这得罪人的事儿,你真是上赶着越干越多啊!以后记得出门把那个习武小友带上,不然老夫真怕哪天你叫人卡住了,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推恩宗藩,不会有太大阻力。 因为商君对嬴族宗亲可比许尚狠太多了。 但推恩军武顶层勋贵,连带所有食邑万户以上的一统功勋…… 用脚趾头想。 现今大秦食邑万户的勋贵不就那么几个嘛? 小赵上来就要带着门客属臣的意见,向皇帝请谏说大家索性一起推恩吧。 可想而知。 那些顶层一统功勋会是个什么反应……我谢谢你啊! 谢你八辈子祖宗! 这可不就是硬着头皮得罪人嘛! “哈哈!夫子放心,只要皇帝陛下不杀我,咸阳城中就没人敢动我!” 嬴政一脸夫子请放心的表情。 惹得王翦和李斯都默默在心中偷笑。 许尚无奈摇头道:“好了,藩屏制度的人数增长与割据威胁,现在我们都解决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把郡县制尽量推衍至完美形态了!” “嗯!?” 李斯闻言率先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把郡县制推衍至完美形态?” 身为当代法家的集大成者! 李斯对于郡县制的完善…… 那绝对是老上心了! 问题在于。 现今的大秦郡县制还能怎么完善,不是已经通过陵邑制度和九品中正制补充了基层秦吏,外加封藩以镇地方了嘛? 难不成郡县制本身还能有尽善尽美的空间!? …… 第57章 大秦总税收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嬴政同样是双眼放光。 正所谓外儒内法…… 外儒无非就是唯【孝】至上的宗法治国框架。 内法却要细致且复杂的多! 因为每一式法条律例,都需要明确限制和兜底人性之欲望,还有权力、利益、责任的详细划分等等。 这是个非常复杂、详细又专业的事儿。 尤其内法根基郡县制…… 从某种角度来说。 郡县制的缺陷,直接影响着王朝周期律的爆发诱因。 比如汉朝的州牧! 代天牧民,多么大的名义啊! 三国乱世。 本质上就是属于地方州牧的争霸时代。 还有唐朝的节度使。 安史之乱真的说了太多次了。 其就相当于地方州牧争霸的再度上演。 宋朝倒是没有地方威胁了。 结果却分权太过……各种屈辱赔款,最终被外族彻底覆灭。 这些皆是郡县制不够完善导致的结果! 那么问题来了。 按照大秦现今之国情,能否不去走后世历朝历代的覆灭老路呢? 答案是必然的。 有许尚在,郡县制理当获得飞升式的完美形态。 就这样。 正当许尚要正式讲解今日最后一个论点之时。 他忽然发现,旁侧的小儒生居然在掰着手指头……包括忘尘子也在静默沉思,只为衍算经过五世而斩和降爵继承后的宗藩人数。 “你们这一老一小,算的明白吗?” 许尚无奈失笑。 忘尘子闻言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嘿嘿,试试……反正试试又不丢人,小儒生不也在悄悄的心算……” 忘尘子来了一手转移注意力。 瞬间把话题集中在了扶苏的身上。 使得扶苏立马变得紧张起来,再也算不下去半分。 许尚见状询问道:“小儒生,可算到第三轮了。” “回禀夫子,没有,太难了。” 扶苏气馁的摇了摇头。 五世而斩和降爵继承导致计算公式发生了改变,答案肯定也都全变了。 数术本就如此。 牵一发而动全身。 开头改一处,就等同于整个计算过程都会为之改变。 “咳咳。” 嬴政试探着道:“要不……夫子再进行一次心算推衍?就当让我们再开开眼。” 此言一出。 众人明显全都两眼一亮。 那神乎其技的心算通神,自然是个人都想再观摩一遍。 许尚见众人全都兴致勃勃,他便顺势道:“数术而已,原本是个挺枯燥的事儿,没想到你们这么感兴趣,那老夫就再算一次修正过的宗藩人数。” “好诶!” 扶苏振奋握拳。 他终究只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郎。 所以情绪较为激动的时候,往往会比较外显,偶尔甚至会有些肢体动作。 相比之下。 嬴政、王翦和李斯同样兴致盎然,但姿态方面还是十分克制。 而忘尘子……他有些小小的得寸进尺道:“老许,修正过的宗藩人数你肯定能计算出来,那么按照五级爵位划分而出的年俸,最终会让国库承担多少支出,这个总该能够难住你了吧?” 即:不仅要推衍人数,还得推衍宗藩年俸的所需支出。 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正常来说。 宗藩的年俸总支出数额,都需要九卿宗正领着大批宗室官员,再协同九卿少府,乃至于九卿治粟内史……一同反复精算,方可得出答案。 结果现在忘尘子居然提出让许尚在极短时间内,心算出来。 说白了。 忘尘子就是想给许尚出一道不可能完成的难题! 然而…… “老山羊,数术一通百通,无论你提出怎样的难题,对我而言都是没什么区别的。” 许尚想了想,转而道:“我们依旧从衍算修正后的宗藩人数开始,每二十年为一轮,长子一,庶子五。” “并且后世君王的子嗣,非立下大功者,不得再进行封藩,全部养在咸阳,无皇命不得踏出京师半步……现在开始初代宗藩衍算……” “第一轮:帝国二十年,二十二公爵,长子世袭罔替为王公,庶子降一等为侯,依旧是一百一十个侯爵!” “第二轮,帝国四十年,二十二公爵,一百一十个侯爵(新生110),一百一十个伯爵(侯爵长子降等继承110),五百五十个子爵(侯爵庶子降等继承550)。” “第三轮:帝国六十年,二十二公爵,一百一十个侯爵(新生110),一百一十个伯爵(侯爵长子降等继承110),六百六十个子爵(伯爵长子降等继承110加侯爵庶子降等继承550),一千一百个男爵(子爵长子降等继承550加伯爵庶子降等继承550),五百五十个嬴姓庶人(子爵庶子降为平民550)。” “第四轮:帝国八十年,二十二个公爵,一百一十个侯爵(新生110),一百一十个伯爵(侯爵长子降等继承110),六百六十个子爵(伯爵长子降等继承110加侯爵庶子降等继承550),一千二百一十个男爵(子爵长子降等继承660加伯爵庶子降等继承550),五千一百七十个嬴姓庶人(子爵庶子660加男爵长子660加男爵庶子3300加原有550)。” “第五轮:帝国百年……从上述规律可以看出,按照五世而斩和降爵继承的算法,宗藩的王公、王侯和伯爵的人数都是恒定不变的。” “子爵又是由侯爵庶子和伯爵长子组成,几乎也不会出现太大的改变。” “包括宗藩男爵阶层,也会被限定在一千二、三的规模。” “最后呈现爆发式增长的唯有嬴姓庶民阶层!” …… 一层限制一层。 最后尽皆变为庶民。 五世而斩和降爵继承的叠加使用。 将会锁死宗藩五个爵位阶层的详细人数。 这显然正是国家财政所需要的。 不然。 按照老朱那么个搞法。 用九州万民去养一家之姓…… 大明的国祚能撑276年,着实是非常不容易的。 “可以!这真是太可以了!” 嬴政声音高昂的道:“一开始宗藩的人数和财政支出偏少,直至第四轮……也就是八十年后才会发展至巅峰。” “并恒定在王公二十二,王侯一百一,伯爵一百一,子爵六百六,男爵一千二!” “这感觉就连我也能直接算出对应的宗藩财政支出了。” …… 既然宗藩人数被锁死了。 那么财政支出肯定也不会出现多少浮动。 这么一来的话…… 忘尘子就很难受了。 “这这这……” 忘尘子的山羊胡差点没翘上天。 他原以为叠加个宗藩财政支出的题目,便会难住许尚。 却没想到。 他再度成了小丑。 正如嬴政所言。 宗藩人数被锁死恒定,宗藩的财政支出就不会再以几何倍数递增,而是变成了一个死数字。 既然是死数字,何以能够难住心算通神的百家夫子? 忘尘子属于妥妥的坐井观天了。 “得!啥也不说了,我自罚三杯,以后关于算数方面的事儿,我再也不多嘴了。” 忘尘子感到自己的脸被打的啪啪作响。 他只好也学着国尉屠雎的开旋喝酒法,一顿折腾…… 惹得许尚哈哈大笑! 难题没难住。 理当自罚之。 随即。 扶苏无限崇敬的道:“夫子在法条制度方面的造诣,简直比商君还要更加厉害!”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商君的最强项就是法条律例和制度设计! 纵观当今的秦制,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出自商君之手。 现在扶苏却说许尚横压商君的最擅长领域,这显然多了些过度崇拜在里面。 “哈哈!小儒生,论及法条制度,古今罕有人能出商君之右。不过单论数术的话,那老夫确实要比商君强上一些!” 许尚没有太过谦虚,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膨胀的意思。 实事论事。 方显不卑不亢的大仕本色。 对面。 李斯算了一下宗藩人数恒定后的财政对应支出,他道:“依据夫子的王公年俸4200石,王侯年俸2000石,伯爵年俸1000石,子爵年俸500石,男爵年俸200石。” “再从帝国八十年的第四轮,宗藩人数达到恒定巅峰后开始进行财政运算。” “二十二位王公,每年的年俸共计支出是九万两千四百石!” “一百一十个王侯,每年的年俸共计支出是二十二万石。” “一百一十个伯爵,每年的年俸共计支出是十一万石。” “六百六十个子爵,每年的年俸共计支出是三十三万石。” “一千二百一十名男爵,每年的年俸共计支出是二十四万两千石。” “全部加起来一共是……” …… 我们的大秦左丞相计算死数字还是有两手的。 当然。 也仅限于此了。 最后诸藩叠加起来的总计年俸。 李斯短时间内算不出来,只好又开始掰扯手指头。 随即。 嬴政、王翦、扶苏也都开始低头掰扯起了手指头。 唯有忘尘子这下是真的放弃了。 “吸溜。” 许尚慢悠悠的喝了口美酒。 他静等了好一会儿。 结果嬴政、李斯等人还是没能心算出最终答案。 于是。 许尚直接公布道:“都不用算了,共计九十九万四千四百石,也就是宗藩每年的财政支出是百万石粟米。而大秦当下一年的总税收,应该在五千万石以上,也就是宗藩只需国库的百分之二支出,而且还是恒定的,完全可以承受!” 后世皆言,大秦的田税过泰半之数。 实际上…… 根本不可能。 因为那样别说中原百姓没活路,关中百姓同样没活路。 你别说始皇在世镇九州了! 就算三皇五帝全从棺材里爬出来了,按照泰半之数收税,九州百姓该反也是肯定要反的! 玛德! 交三分之二的税! 剩下三分之一连糊口都难…… 怎么活? 过冬都没法过! 我管你是谁!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九州两千七百万黔首尽皆死都不怕了,那就不是野火燎原了! 而是民愤冲天……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 另外。 按照《北大秦简》、《里耶秦简》的记载,大秦一统后的田亩税收应当在十二税一,人头税则是大人一百二十钱,小孩二十钱…… “对了,法家小友。” 许尚没有给几人惊讶的时间,他再度开口询问道:“大秦现在刚开国,你能否算出后续更加具体一些的帝国财政总税收?” “呃……回禀夫子,晚辈可以尝试一下。” 李斯难得的有点紧张,因为现在距离秋课越来越近,大秦施行的是上计考课制度,每年都有秋课和冬课。 即:郡县秋季上计,中央岁末课郡,岁首会课评定殿最,予以升降赏罚。 左相李斯和右相王绾负责一应事宜。 最后报于皇帝阅览,批准。 因此。 计算大秦具体的总税收,李斯还是有点把握的。 “我大秦开国之后,施行的是田亩十二税一,外加人头税等等。” 李斯沉吟了一下,道:“以一家五口的标准,耕种土地百亩,一年可收获150石粟米。” “按照十二税一,也就是上交12.5石的土地税,再加上300钱的人头税,换算一石粟米三十钱,也就是10石粟米……可余127.5石粟。” “百姓一个月得吃1.5石粟,其中包含柴火、粗盐,逢年过节买俩菜,五个人一年得吃90石,还剩37.5石。” “来年还需要种粮将近10石,取整数,余下28石。” “一石粟30钱,换算可得840钱。” “中原有宗法制,每年的宗族祠堂需要300钱,还剩540钱。” “最后剩下的这点钱,需要用来预防孩子生病,家人穿衣,还有帝国的一些杂役摊派交钱等等,每年往往是勉强兜个底。” …… 李斯详细计算了中原一家五口的生活所需和耕种所得。 最理想的情况…… 便是一家五口收支平衡,平平安安,稍微欠俩钱,等到来年,大多可以周转还上。 至于宗族祠堂的修缮交钱事宜。 没办法的。 同姓宗族,你需要庇护,就得交钱。 祭祀啥的。 参与者总得给祖先孝敬些钱财,表示一下吧? 你说你脱离宗族庇护? 那你损失的可能就不是修缮祠堂所交的三百钱了,随便来人找你个麻烦,你都兜不住! 所以。 中原百姓需要宗族抱团取暖,出了事儿,便由族长进行交涉。 “不算杂役,单论田亩和人头税,每户可得22.5石。” 李斯深吸一口气,道:“全国现在共计两千七百万人口,五户之家计算,共计五百四十万户。” “但关中军武阶层是不用交税的,包括中原也正处于恢复生产的阶段,还有各级数万官吏所代表的家庭,以及大量的刑徒、土匪、儒生等等。” “我算着现今最多只有三百万户黔首家庭,能够正常交税,大秦的总税收应当在六千余万石……与夫子推测的相差不大。” …… 李斯给出了自己的预估总税收。 大秦总体的纳税份额并不算太重。 真正繁重的是…… 徭役! 这点确实是没得说的。 “非常好!” 许尚竖起了大拇指,道:“法家小友,以你的法条造诣和数术能力,未来在大秦当个丞相,绝对称职!” 李斯:“……” 嬴政:“……” 【pS:上一章的子爵和男爵的年俸有所修改~特此告知!】 …… 第58章 秦公!【为打赏充电加更】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的小小玩笑。 使得李斯和嬴政本能的虎躯一震。 忘尘子见状立马开始敬酒打一圈。 各种插科打诨之下。 酒桌上的气氛又立马恢复到了众人肆意开怀的模样。 嬴政:“哈哈,能两次亲眼见证夫子的心算通神之举,晚辈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李斯:“世人皆道,春秋圣贤的墨家开派祖师墨翟,方是古今数术造诣的最高峰。可现今看来,墨翟比之夫子,远不如矣!” 王翦:“夫子,当称秦公也!” 扶苏:“我……我……夫子真的超厉害……” 嬴政、李斯和王翦把能奉承的话都给说完了。 甚至王翦把【秦公】二字都搬了出来! 调起的越来越高! 扶苏表示很尴尬,轮到他的时候,他连合适的恭敬之言都说不出来了。 当然。 小年轻嘛! 老一辈其实就爱看年轻人的局促模样。 于是。 许尚又跟小儒生小小的开了几个玩笑,再加以勉励,总算让后者的状态变得越来越放松。 …… 与此同时。 隔壁密室之中。 刘邦感慨的嘀咕道:“秦公,这绝对是真到不能再真的秦公啊!如假包换,不掺杂半点水分……简直就跟大秦的国运化身没两样嘛。” 刘邦身为沛县匹夫,他之前根本没想过造反的事儿。 但许尚却给出了诸侯退场,门阀未兴的匹夫起事理由。 进而让刘邦觉得…… 嘿! 他说不定还真行! 结果转念又一想。 有这么一位恍若谪仙一般的存在,为大秦站台,而且还能算尽古今往来事…… 刘邦立马觉得别说匹夫了。 除非有真仙临凡。 不然大秦的国祚绝对比铁板还硬。 谁造反谁就是头铁。 谁揭杆谁就是找死。 “你这老小子倒是说了句人话。” 此刻蒙恬也是无限崇敬的道:“夫子当得秦公二字,也理应是我大秦之国运化身!” 刘邦:“……” 萧何:“……” 萧何觉得总体听下来,夫子对于中原百姓和关中百姓,明显都是尽量做到不偏不倚的。 这点是他最为钦佩之处。 因为许尚面对的可是秦王和一众大秦文武…… 在萧何心中,嬴政依旧是秦王,文武高官也基本都以关中为自身立场。 许尚却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找准关中和中原的政策平衡点。 这比心算通神的能力。 更让萧何感到敬仰备至。 这时。 李信缓声开口道:“蒙中郎,你说我这食邑九千户,回头要跟皇帝陛下自请推恩嘛?” 李信在鲁壁藏书事件中,带回了诸多古之典籍,立下了大功。 遂得奖赏,食邑提升至九千户。 与通武侯王贲持平。 而武成侯王翦刚刚率先表态说军武王家支持推恩,王贲肯定也得跟着自家父亲的方向走…… 既然通武侯王贲的食邑九千户都推恩了。 陇西侯李信肯定也是跑不掉的。 蒙恬闻言张了张嘴,他人情世故的道:“呃……这个还得看军侯您自己的想法。” 李信:“……” …… 独座别院中。 餐桌前。 众人的话题从数术正式来到了完善郡县制。 李斯表现的最为积极,连连出声询问…… 没办法。 李斯实在是太想知晓郡县制的完美形态,究竟是何模样了。 许尚也没有再卖关子,他想了想,开始点题道:“法家小友,你觉得韩非所说的侠以武犯禁,如何?” 李斯:“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此当为国法中的两大蠹虫!” 李斯除了对于墨工还算有所倾向,其余皆与韩非的看法无异。 许尚摇头:“非也!” 李斯蹙眉:“非也?” 嬴政:“(?v_v?)?” “对,非也!” 许尚认真的道:“侠也分很多种,仗剑游侠,横行无忌,自当是蠹虫祸患。可墨家的墨侠,基于民意而生,对于基层地方的行政运转,我反而认为是件好事情。” “比如在燕地某县,一位关中县令各种压榨摊派,鱼肉百姓,并垄断了秦法的全部解释权,当地富户皆对其依附之。” “百姓无以为法,怎么办?理当根据民意推举出一位大侠,诛杀贪官,横扫为虎作伥的当地富户!” “可能你会说杀人犯法,哪怕是基于民意杀人,同样也是犯法。” “没错!大秦事后理应通缉捉拿那位胆大包天的民意侠客。但你也不得不承认,贪官和其同党受诛,乃是对于民意顶点的一种释放。” “如此!官员、秦法、民意和侠客便组成了【基层平衡制度】!” “官员通过秦法治理当地民众,民意推举侠客反制贪官和同党,最后再由秦法压制民意,进而通缉侠客!” “一层压着一层,基层三方互为节制,方能长久。” …… 许尚给出了基于民意和侠客之上的【基层平衡制度】。 即:侠客等同于一次性消耗品,专门拿来压制贪官和其僚属同党。 侠客杀了人,就犯了法。 自当有律法进行惩戒。 杀人偿命,司法底线守住了。 贪官受诛,民意也得到了短暂的释放和调和。 “夫子的意思是……” 李斯沉声用自己的理解总结道:“郡县制的基层司法行政,需要与民意和侠义相结合,从而弥补皇权不下乡,以及古代法制调查取证太过困难的难题。” 李斯一语中的。 郡县制是有统治成本的。 地方官员相互勾连。 尤其大秦的军功爵位制度尚在,地方官根本不怕倒逼民反! 朝廷问起来,就是六国余孽作祟! 你去查! 怎么查? 哪怕许尚亲自出马都很难查。 古代又没有摄像头…… 地方官想要掩盖罪证,尤其是把官逼民反变成乱民犯上、六国余孽作祟,实在太简单了。 任谁都无从查起。 “法家小友,你很聪明。” 许尚点头道:“诸子百家中,当属墨侠的大义操守最佳,老夫认为应当在文事宣传方面,大幅度提高墨家的地位。” “尤其是修建秦直道之时,秦墨工匠都可以用自己的名字,为直道命名!” “这么一来,侠墨和文墨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当然,切忌别让三墨合一!” “文墨和墨工都必须掌握在朝廷的治下,侠墨则任由其游走于乡野之间,不要刻意卡他们的验、传。” “除非他们犯了罪,再依律捉拿审判即可。” …… 许尚认为在大秦刚开国时期。 尤其是关中军武出身的官员,根本不把中原百姓当人的情况下。 一味的放任,亦或者反贪,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唯有把秉持民意和大义的墨侠搬出来,才能让关中军武出身的地方官有所收敛。 这就相当于后世的游击队。 为什么我们会有人民群众基础? 答案很简单! 只有我们真正的站在人民群众的一边,为他们争取正当权益,去对抗地主老财的压榨和侵害,才能获得群众的拥护。 甚至于…… 但凡游击队所在之地。 那些地主老财全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不然就审判枪毙你……打地主分田地,你当是开玩笑的? 人民群众受益,自然就愿意为大山里的游击队送吃的,送物资。 因为只要游击队能留在当地。 就可以震慑一切奸邪! 让人民群众有饭吃! 这可比什么司法反贪要直接有效太多了。 同理。 官员,秦法,民意和侠客组成的【基层平衡制度】也是一样的道理。 官员听命服务于中央朝廷,依据秦法治理地方,负责收税。 民众需要交税,但压榨太过,民意汹汹,自当推出一位大侠,斩杀贪官和其同党,进而释放即将爆发的民愤。 但民意也会膨胀失控,侠客亦有可能为所欲为! 那么肯定还需要用秦法遏制民意回归至正常平准线,再依律追剿审判侠客,以免真让墨侠拉起一支公然对抗朝廷的队伍。 综上。 在大秦开国前期,以此补全郡县制的基层缺陷,当是极为妥当的! 随即。 嬴政眨眨眼眸,道:“不瞒夫子,晚辈万万没有想过,墨家竟还有这么一种用法!” 嬴政对于韩非子的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始终都是无比提倡的。 但我们不能太过死板。 大秦现今刚开国,属于非常时期,动用些非常之法也是不妨事的。 “哈哈哈!小赵,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 许尚勾起嘴角道:“比如藩王能够靖难起事,何以封疆大吏就不能割据地方?甚至于陈兵函谷,直指关中!” 嬴政:“啊这……” 许尚环顾四周:“基层行政诸事我们暂且用司法、民意、大义相结合的方法给解决了。至于如何针对后世代天牧民的封疆大吏,都说说吧,需要如何框限?” 嬴政:“(?o?o?)!” 李斯:“……” 王翦:“……” …… 第59章 三级改制,代天牧民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郡县制的进化过程,本质上就是对封疆大吏的框限过程。 行政权,军权,财权,司法权,外交权…… 注意! 地方外交其实是个相当禁忌的事儿。 比如藩王能否随意结交地方官员或朝廷大臣吗? 答案肯定是不能…… 你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 藩王能否无故与边将结交? 那这等于你已露反迹啊! 藩王秘密接见外邦匈奴使臣…… 此举与公然造反无异! 你一个藩王,私下跟外邦使臣会面! 你想干什么? 意图勾连外邦,颠覆朝廷? 简直是罪不容诛,罪大恶极,罔顾历代先皇祖宗,不顾江山社稷,置天下万民于何地? 一个个大帽子扣下来! 届时! 你最好真有造反的实力! 不然…… 吓都能把你吓死! 藩王在外交人脉层面的全方位封锁! 甚至要比严禁军权和财权更加重要。 就像刘秀……毛都没有一根,但只要给他机会,联姻造势,迅速就能要钱有钱,要兵有兵。 这是十分可怕的一件事。 所以必须得把藩王牢牢的看管在封地之中。 同理。 对于封疆大吏也得各种框限和分权。 问题在于。 对藩王可以养猪,只要限制好人数和年俸,就出不了什么大事儿。 但对于封疆大吏…… 很麻烦! 朝廷既要用之,又得制衡、分化之! 可又不能分化的太过火了。 因为封疆大吏成了猪,整个国家就会步【铁血强宋】的后尘。 谁都打不过! 综上! 框限封疆大吏的难题,一点都不比约束藩王来的简单! 甚至还要困难的多! 既要依仗之! 又得非常精准的把控好制衡的分寸…… 退一步,地方割据。 进一步,分权太过,国弱军弱,依旧难逃灭国之祸。 …… 回到此刻。 面对许尚提出的新难题。 李斯率先拱手道:“夫子,现今我大秦共计三十六郡,一千多个县……其中郡守、郡丞、郡尉分别代表了地方上的行政权,司法权和军权。” “按照夫子方才的【基层平衡制度】,郡一级的三位地方高官,明显已经能够起到很好的制衡作用。” “如此,似乎郡县制已然没有了完善的空间。” …… 李斯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显然商君也不是吃干饭的,其在结合楚地县制和穆公郡制……进而设立郡县制之时! 商君很好的考虑到了地方上的职属分权。 故把行政、司法和军权一分为三。 由郡守、郡丞和郡尉分别执掌。 顿时。 众人的目光再度齐刷刷的看向了许尚。 是啊! 商君郡县制的三方分权平衡形态已成! 根本没有完善的可操作空间啊! “……” 嬴政无言的剑眉紧锁。 这次他真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王翦和忘尘子则默默的端起酒杯,开始一饮一啄起来。 话题太高端。 他们俩一个是兵家之人,另一个是道家黄老学派。 如果是较为浅显的制度完善。 或许他们依靠自身阅历经验,还能提出几个较为有用的想法。 但完善郡县制…… 得了吧! 这种国本基础,外加内法根基的事儿,非法家出身的人,根本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遂。 扶苏现在也彻底成为了小透明。 旁侧。 许尚想了想,开口道:“首先商君的初版郡县制,是专门为关中大秦制定的。现在天下一统,大秦的版图成倍扩充,变成了三十六个郡……每个郡又对应着三个郡臣,也就是皇帝需要直面一百零八位地方高官。” 李斯点头道:“所以皇帝陛下把丞相之职,一分为二。其中右相负责关中诸事,左相负责统筹中原,下辖朝廷九卿各部,共同辅佐皇帝治理天下。” 李斯言及皇帝把丞相一分为二,目的是区分统筹中原和关中。 这也确实是个理由。 但实际上…… 始皇是个权利欲望极重之人! 非常在意中央集权! 始皇把原本的执政相邦,百官之首,变成了左右相。 根本原因肯定还是想要平衡朝局。 以免昌平君吃里扒外的行为再度上演。 须知。 若无许尚提醒。 始皇按照招揽韩国降将内史腾,进而攻取韩国,再用韩将治理韩地的思路。 昌平君身为楚国宗族血脉,又是大秦丞相,九成九会在攻楚之时,迅速担任治理楚地的重任。 一旦昌平君反叛。 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 始皇平分相权,也是为了防止再被丞相背叛的巨大风险。 许尚:“左右相代表的三公,以及下辖的庙堂九卿各部,可不仅仅只是负责一百零八位郡级高官,还有全国三千多名县官……以及负责监察陵邑制度顺利施行的刺史,老夫都没算在内……” 一千多个县,同样分有县令、县丞、县尉,共计三千多名县官。 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许尚顿了顿,继续道:“而真正能干事的庙堂九卿中,其实只有廷尉、治粟内史和少府。” “其余的奉常执掌宗庙礼仪,郎中令和卫尉都是宫廷将领,太仆掌宫廷舆马,典客管外交诸夷等事,宗正则是负责皇族内部事物……” “综上,朝廷真正肩挑全国政事运转的分别是左右相和廷尉、治粟内史、少府……这个少府还得分出大量人手,去统筹皇室的山海池泽之税等等。” “这么一来,全国三十六郡的政务运转,以及每年上计的秋课和冬课,皇帝又怎么不劳心劳力呢?” …… 原本的庙堂三公九卿制度。 职权所属较为混乱。 内外不分。 确实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夫子明鉴。” 李斯彻底没话说了,他拱手道:“那依夫子的意思,是要把庙堂三公九卿的制度进行梳理和改革,以减轻皇帝陛下的政务负担?” 嬴政:“……” 嬴政闻言忍不住张了张嘴,他很想说……我不累!我还年轻!我还能继续猛猛的勤政…… “不不不!庙堂三公九卿制度确实得改革,还有国库的财政方案规划等等,但这两项都是较大的议题,我们以后再说,今日先把郡县制地方上的封疆大吏给论清楚。” 许尚思索了一会儿,转而道:“小赵,几位小友,假设把你们放在皇位上,你们觉得自己可以直接管理多少个郡级高官?” 李斯:“……” 王翦:“……” 夫子,这可不兴假设啊! 下一刻。 李斯和王翦都若有若无的用余光扫向了嬴政…… 嬴政随即开口道:“夫子,我觉得皇帝只要每天勤政一些,全国三十六郡,勉强还是能够顾得过来的。” 嬴政每天都会批阅一石政务奏章。 日日如此。 夜夜皆然。 嬴政都有些习惯了。 许尚笑笑道:“小赵你说的是始皇……其自然能够顾得住全国三十六郡,可后世的皇帝就未必了。高强度的勤政,还得余生坚持大几十年,这真的太难了。” 多少皇帝前中期都十分的英明神武。 一到了晚期。 各种昏招就都来了。 挡都挡不住。 亦或者晚年懈怠的也不在少数。 尤其是以修仙着名的嘉靖……最初那叫一个踌躇满志,最后还不是开摆了? 所以。 单靠皇帝一人撑起江山社稷,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得从制度层面进行巩固。 “就让老夫来给你们一个官员人数的管理标准吧。” 许尚缓声道:“依据兵家的十进制,什长,百将,千将等等。显然一个基层县官和军官,麾下直属干吏或者士卒最好不要超过十个。” “而皇帝需要直接接洽了解的地方高官,也最好不要超过单十之数太多。” “一百零八位郡臣,哪怕是始皇,估计也得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分别记住名字、长相,以及所属地方职责等等!” …… 十进制,东西方共同默认的管理方法。 比如克劳塞维茨在【战争论】中就有明确提到……上位者至多不应超过十名下属。 或许有人就会说了。 我为何一定要认识全部的郡级高官呢? 我只向左、右相和三名九卿要结果不就完了? 若是这么搞的话。 地方高官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 就算见到了,上报相应的政务,也无法得到正确的奖惩反馈…… 这能行嘛? 迟早要被庙堂权臣架空的好吧。 “夫子,我明白了。” 李斯拱手道:“庙堂诸公与皇帝时常见面,经年累月之下,总能混个脸熟。可地方官不一样……一百零八名郡级高官,每年又都各有调动,皇帝想要分清且了解,确实不易。” “没错,老夫就是这么个道理。” 许尚露出了笑脸。 他喜欢跟法家小友聊天。 因为对方很有悟性,他无需解释太多,对方就能领悟到关键点。 皇帝对于地方高官,是必须得有所了解的。 县一级可以让左、右相带领属臣去管,三千多人,谁看着都眼花。 郡一级一百零八人。 依旧多了些。 许尚开始切入重点道:“为了给皇帝减负,又不能减弱皇帝对于地方的掌控,理应施行郡县制的三级改制。” 李斯疑惑:“三级改制?” 嬴政:“(?`???′?)!” “没错!三级改制,合郡为州!” 许尚继续道:“每四郡合一州,三十六郡,正好合并为九州,再设州牧,监察地方,代天牧民。” “同时,按照三权分立的方针指导。” “县一级的官员负责收税,郡一级的官员负责转运,州一级的官员负责监察税收之公正!” “这样才是最为合理的,不然郡一级官员既负责转运,又负责监察……权力过盛,难免生出贪污国家税收的大案!” …… 许尚铺垫了很多。 从上位者管理直属麾下的人数标准入手,给予合郡为州的正当性。 再通过地方三权分立的方针。 把基层收税,中层转运,高层监察……三方职属分得清清楚楚! 这便是设立州牧的根据所在。 “难怪夫子之前一再提及代天牧民诸事。” 嬴政后知后觉的了然道:“原来夫子早已想好了合郡为州,三级改制,三权分立,设立州牧的整套方案!” 毫无疑问。 国运论的第五讲,论点比之前的都要长,核心内容也非常多! 嬴政现在甚至觉得夫子在走一步看十步…… 当如在世谪仙人啊! 这时。 李斯眉头紧锁的道:“夫子,三级改制,州牧代天牧民……其严格遵守了三权分立的方针,巩固了全国税收制度的正常运行。却也造成了新的难题,也就是夫子刚刚所说的,我们要如何框限下辖四郡之地,又在名义上能够代天牧民的州牧呢?” 嬴政深吸一口气的补充道:“是啊!州牧的监察权,代表着其能够随时剥夺郡县级官员的行政权……如此,州牧只要再有军权,就能达到割据地方的目的,所谓封疆大吏,莫如是也啊!” 郡县制分做两级,皇帝和中央朝廷对于地方的掌控力,是很难从根本上加强的。 需要朝廷直属管辖的地方高官太多了。 难免疏漏…… 可郡县制的三级改制,代天牧民的州级封疆大吏,又迟早会形成地方割据势力,比之实权藩王更加难以处理。 怎么办? 拆分…… 忽然。 忘尘子一拍大腿的道:“拆!狠狠的拆,既然郡县两级的官员都能一分为三,何以州一级的官员就不能一分为三了?” 话音未落。 许尚咧嘴笑道:“老山羊,你又错了!如果县、郡、州三级全部一分为三,三九为极,地方分权太过,互相各种扯皮,拖后腿,势必会造成难以想象的行政内耗……这便等同于帝国自身的内耗,将很难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侵袭!” “啊?不会吧……” 忘尘子难以置信的道:“拆也不能拆,彻底放权肯定更加不行。那咋整?好像要么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要么迟早得接受封疆大吏的割据事实,无解困局嘛!” 霎时间。 嬴政和李斯尽皆陷入了沉思。 王翦则完全开摆了。 又是得精准的找到政策平衡点。 而且这次还是郡县制的完善平衡点。 怎么找? 反正我们的大秦武成侯是一点都找不了,他现在只等夫子公布答案。 半晌后。 李斯也蔫蔫的放弃道:“夫子,如果不能把州牧之职,拆分为三的话,晚辈也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话音未落。 “哈哈哈。” 许尚笑笑道:“拆其实是可以拆的,但确实不能拆分为三,而是得……” …… 第60章 立竿见影,惊天妙手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拆其实是可以拆的,但确实不能拆分为三,而是得让州牧更加侧重于军事,整兵经武,修饬封疆,考核官吏,统辖四郡。” 许尚顿了顿,又接着道:“再设巡抚,掌宣布德意,抚安齐民,兴革利弊,监察群吏之治,三年大比献贤武之书,则监临之。” 许尚搬出了后世的督抚制度。 两者互为节制。 官级方面,州牧略高,巡抚稍低。 但两者对于对方只有参奏权,并非上下级的关系。 “咦?” 忘尘子闻言蹙眉道:“老许,怎么感觉你这次提出的州牧和巡抚,在职权方面,并没有很清晰嘛!” 两者都可以考核监察官吏。 到底听谁的呢? “怎么不清晰?州牧在军务方面拥有绝对话语权,那么在长城边关的代郡之地,肯定就是州牧权力更大,可以统辖四郡,甚至战时就连巡抚也得配合州牧行事。” 许尚补充道:“巴蜀之地基本上没啥动乱,执掌军务的州牧便更趋向于负责监察制衡的虚职,反而巡抚在官员考核、赋税征收、经济建设等方面,将能拥有更多的实权。” 说白了。 有的州需要负责边防。 有的州则侧重于建设。 地域分工属性不同…… 将决定州牧和巡抚谁能够掌握更多的事权。 但无论如何,两者都会受到另一方的节制,以免出现一言堂的割据现象。 李斯沉吟道:“分州而治,军政分家……但,晚辈总感觉还是哪里存在着不妥之处,比如代郡的州牧统辖四郡,战时连巡抚也得配合行事,这岂非代表着军政合一了?” 军政合一,等同于地方割据的风险急剧增加! 同时! 也意味着军政效率的大幅度提高! 对外武备加强! 北境匈奴人想要犯边将会非常困难,最起码南下打草谷之时,往往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这是一件有利有弊的事情。 因此。 我们要做的便是想方设法的提高【有利】,再尽量把【风险弊端】降至最低。 方法有二…… “地方军政合一确实是大忌讳,但在面对外部强烈威胁之时,军政合一的好处却要大于坏处!” 许尚想了想,道:“我们永远需要记住,抵御外族入侵,才是边州的第一要务!” “当然,对于地方军政合一的割据实质,我们肯定也得尽可能的想办法进行化解。” “首先在名义上,州牧和巡抚都必须是中央朝廷的官员,而非地方官。” “具体的做法便是……州牧可以加朝廷的上卿或者九卿名衔,其原本就得是京师官员,外放边州成为封疆大吏三年,回朝便可加功受赏!” “巡抚则应当加朝廷的御史中丞名衔,增强其监察巡视地方的属性,同样以三年为期,需回京述职、论政绩高低行赏。” …… 地方官员,兼中央朝廷的名衔。 这就给其牢牢的打上了中央的标签! 另外。 封疆大吏自身也不会认为自己就是地方官,因为他本就是京官,只不过外派到了地方而已。 或总督军务。 或经济建设。 三年期满。 便能回京加官进爵…… 如此一来。 封疆大吏心中对于朝廷的认可程度,将是不言而喻的。 有了这一层。 就相当于上了双重保险。 封疆大吏打心底认可朝廷。 名衔上的京师九卿或上卿之职,又让其时刻彰显着中央高官的威仪! 郡县一级的官员,便很难把顶头上司彻底看作【自己人】了。 此乃一种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 既然你是京官。 我是地方官。 我们本身就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别。 如果你要造反……还要裹挟着我们压上全部的身家性命…… 这在名义上就很难说得通! 如果大家都是地方官,一根绳上的蚂蚱,利益相通,生死与共,拼也就拼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 可现今我们连名义上都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未来还怎么同乘一船? 哪怕封疆大吏想反,能够裹挟的地方官数量,也必定十分有限。 这便顺理成章的降低了地方上的割据风险。 “好好好!州一级的封疆大吏,全部兼任中央朝廷的上卿或九卿之名衔!” 嬴政合掌道:“夫子此法当真是把【名义】二字,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 王翦也频频点头道:“地方高官打上中央的官爵标签,看似简简单单,实则大巧不工,立竿见影,当为惊天妙手!” 王翦昔年攻赵、攻楚的时候,动则统率六十万大军,号称百万! 他太清楚那种大权在握,又如履薄冰的感觉了。 他认为封疆大吏加上中央官爵的名衔,最重要的还是让皇帝和御史言官都能相对放心些。 朝廷上少些猜忌。 皇帝多点认同和信任。 封疆大吏自身也能对朝廷拥有高度的归属感…… 只能说夫子这一手。 太绝了! “哈哈哈!” 许尚笑着继续道:“另外哪怕是边州,也只有在战时才能让州牧拥有最高指挥权……可指挥权不等于绝对的军政实权。” “毕竟平时巡抚负责治理地方时,其总有用着顺手,且相对依仗的郡县级地方官。” “到了战时,州牧不可能立马就能让巡抚的左右手全部倒戈,至于人事任免,州牧和巡抚都有话语权,两者互为节制,不可以随意罢免郡县级官员,除非皇帝允准!” …… 众所周知。 权力是什么? 对于上位者而言,权力就是实实在在的人啊! 你关键官职上有自己人! 才能真正手握生杀大权! 不然。 再高的官职,都是虚的。 “夫子,您的封疆大吏兼任中央官衔,确实是古今未有的开创性政策。” 李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道:“但州牧和巡抚职权相近,虽说能够互为节制,却也会互相针对。比如州牧在战时,依据军法或延误军情,强行砍了巡抚的左右手,换上自己人,最后又抵御北境蛮夷成功了……这种情况下,朝廷究竟应该如何赏罚?” 李斯提出了一个极为现实的案例。 军情十万火急! 州牧担任战时指挥,巡抚却不认同州牧的迎敌方案,遂让左右手硬拖…… 紧接着。 州牧越过律法规制,依据军法砍人,最后还把仗打赢了。 难道功过相抵不成? “这种事情很简单,州牧身为战时总指挥,他将为自己的决策承担一切责任。” 许尚淡然的道:“军法如山,可以斩将官,却不能随意砍掉郡县地方官的人头。” “巡抚若在战时选择不配合,一旦产生恶劣后果,他肯定需要承担全责的!” “但这种事情确实容易扯皮,所以应当从咸阳修建一条通往长城的直道,再配以对应的【密折制度】!” “也就是州牧和巡抚随时都能够呈递直达御前的密折,皇帝在平时就应当充分了解州牧和巡抚之间的性情关系,以及外患的紧急程度!” “如果此次是匈奴十万大军南下,那么皇帝就得明令巡抚必须一切以配合州牧优先,有问题直接参奏即可,切忌延误军情!” “在这种情况下,州牧决策失误,那就惩罚州牧……巡抚胆敢固执己见的抗旨,立马撤职拿问,回京受审!” …… 密折制度,才是节制地方的真正大杀器! 八百里加急! 全程保密! 三公九卿无人能够过眼,直达御前。 一切皆由皇帝裁夺。 同时最重要的是…… 有了密折制度,皇帝就可以成为掌握信息最多的那个人。 注意! 人在一般情况下,智商都不会相差太大。 真正能把人的决策高低区分开的,本质上除了自身经验,当属掌握的信息量为最! 知道的详情越多! 自然就能够了然于胸,并决胜于千里之外! 忽的。 “唰!” 嬴政激动的豁然起身,他难以抑制的道:“密折制度!朕……咳咳!原来这才是夫子压箱底的画龙点睛,皇帝陛下若是得知,必然会非常惊喜密折制度的横空出世!” 许尚见状笑笑:“小赵!少喝点,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容易激动。” 嬴政:“( ′▽` )!” …… 第61章 嬴政:祖训实录……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夫子莫要见怪,主要是晚辈发现这个密折制度,能够让州牧和巡抚再也不可能实现权力联合。” 嬴政刚刚有想到。 如果州牧和巡抚穿了一条裤子可咋办? 现在有了密折制度…… 就代表着州牧和巡抚再也无法一条心了。 他们只能向皇帝献上无限忠诚。 因为你无法判断对方会在密折中参自己一本…… 拉拢? 造反? 当人性中的猜忌之心,被密折制度勾出来的那一刻! 就注定了州牧和巡抚只能互为节制! 皇权将会非常稳固的高高在上! 另外。 从某种程度而言。 密折制度也把皇帝、州牧、巡抚互相连接了起来,进而实现了州郡行政平衡的政治架构。 而皇帝在其中可以掌握最多的信息,并具备绝对的主动权,此乃皇权进一步加强的绝对标志! “另外。” 嬴政坐回到位置上,道:“按照夫子的论断,显然州牧统辖四郡军政大权的程度,将取决于敌情的紧急情况!” “平时就是州牧负责军务,操练士兵,更换驻防,警戒边关等等。” “巡抚则主要负责赋税征收、田地开垦建设诸事,掌握钱粮。” “随着敌情的加剧,皇帝需要逐渐给州牧放权,也就是在密折中,吩咐巡抚配合到何种程度……时刻把控着全局!” “这简直是太妙了!” …… 嬴政越说越上头。 夫子对于州牧、巡抚的军政分家,兼任朝廷官爵名衔,再搭配密折制度。 精准的切中了地方割据和分权太过的平衡点! 既能防止封疆大吏造反! 又能通过巡抚逐步放权,进而让州牧短暂的统辖四郡,抵御外患! 同时! 有密折制度的存在。 皇帝也不用担心州牧和巡抚生出了什么生死与共的患难之谊! 完美! 这可真是一项完美至极的制度啊! 嬴政越往深了细想,就越发感到叹为观止。 夫子的通天之才。 当真是前不见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 “哈哈!说白了就是把巡抚当做阀门,以达到掌控州牧的目的。” 许尚最后一锤定音的道:“至于皇帝是否要微操州牧负责的军务安排……” “小赵!你一定要提醒始皇,切忌别在军务上擅自搞微操,因为咸阳距离长城,再怎么八百里加急,都得花费几天几夜的时间!” “军情变化,转瞬即逝,十万火急,战时应当给予州牧最高指挥权限,只需拿捏住巡抚即可。” “当然,不微操,不代表置若罔闻。” “前线的一应军务安排,州牧理应在密折和奏折中详加陈奏,三公国尉在朝廷理应把控好总体的战略动向,并向皇帝呈报。” “如此,皇帝就能够多角度的了解前线军情,再更加精准的通过巡抚放权!” …… 三公国尉是名义上的全国军事最高官。 虽无实际的兵权。 却能部分决定战略方向。 这个位置注定容不下庸人。 屠雎出身纵横家,由前任国尉:尉缭子举荐…… 而尉缭子同样是纵横家传人,又侧重兵家。 也算是一代传一代了。 就像是军武蒙家从蒙骜开始,传至蒙武,蒙恬、蒙毅…… 或许有人会说这种举荐制度充满弊端。 没办法。 这年头就是这样。 你出身纵横家,那我理当会对你另眼相看,并抱有较高的期待。 “是,夫子。” 嬴政毫不犹豫的道:“晚辈一定明确的提醒皇帝,拿捏巡抚,把控州牧,再与三公国尉等重臣共同详解军情。” 其实嬴政固然有着极强的权利欲望。 但他却懂得在什么时候放权。 以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点倒是挺难得的。 对面。 “夫子真乃国士之论!” 李斯前所未有的郑重道:“现今经过完善的郡县制……确实在方方面面都要远超商君之制,就连边州的封疆大吏,原本绝对无解的难题,眼下也被夫子鞭辟入里的解决了。纵然商君再世,恐怕也得对夫子的谋略感到无比敬佩!” 郡县制不仅是大秦的国本根基。 更加是法家的基石! 是他李斯的身家性命! 对于夫子亲自操刀,全面完善郡县制…… 李斯自然感激不尽! 没错! 就是站在法家传承者的位置,对夫子感激不尽,保有最高敬意! “哈哈哈!法家小友谬赞了。” 许尚摆了摆手道:“商君毕竟是法家践行者,英烈先辈,我等现在都是站在他的肩膀上,才能拥有更高的成就。” 许尚之前对商君的指责还是挺多的。 但一码归一码…… 在对法家的贡献上。 谁都不能跟商君相提并论! 这是毋庸置疑的。 于是。 李斯也不再多言,而是恭恭敬敬的敬了许尚一杯酒。 随即。 王翦也随之开口道:“夫子的各项安排,我大秦未来的边将,皆可受益。平时练兵,战时建功立业,也不用担心朝廷御史的弹劾……以及些许后顾之忧等等,反正有密折制度,一切都能跟陛下直接沟通说清楚。” 王翦同样觉得密折制度最为重要。 让封疆大吏可以秘密与皇帝直接呈报,省略了多层转交,也不用考虑朝廷的派系之争。 皆以前线军情为准。 这正是边将最为需要的……没有皇帝猜忌,没有同僚拖后腿…… 最起码战时面对敌军压境的时候。 边将能拥有最高指挥权,且以最快速度进行筹备安排。 这就够了。 想到此处。 王翦莫名内心之中,有所触动。 皇帝不易,为臣者亦不易。 尤其边关的封疆大吏……既要谙熟军事,还得有政治头脑…… 不然你再会打仗,也会遭到弹劾和猜忌。 王翦回忆过往自己为了转移朝中御史,对他拥兵自重的弹劾,遂各种自污,向皇帝讨赏,要美女、宅地、珍宝等等。 哎! 忆往昔,多有两难之处。 一路磕磕绊绊。 总算都过来了。 “如果夫子早些把密折制度、兼任中央朝廷官爵和三级改制、军政分家提出来就好了。” 王翦缓声道:“这样大秦在一统的过程中,也能够更加顺利,少些波折。” 王翦表示……他当年被逼到各种自污,真是太不容易了! 皇帝每次赏赐都会给他百十美妾! 他堂堂大秦武成侯! 他是那么好美色的人嘛? 他明明也想当个正派的兵家传人…… 当然! 话说回来,王翦也不得不承认,皇帝赏赐的美妾还是很香、很润的。 只不过现在还有御史私下说他贪色好利。 着实让王翦很无奈。 “哈哈!看来兵家小友在一统过程中,吃了不少被同僚拖后腿的亏啊!” 许尚安抚道:“不过年轻的时候,多多少少总要吃点亏的嘛……吃亏是福!” 王翦:“……” 一句吃亏是福。 让王翦不由为之一愣。 是啊! 他已功高盖世…… 小心谨慎,自污名誉什么的,从长久来看,确实不是坏事。 “好了,今天的讲课到此结束。” 许尚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道:“这次【国运论】第五讲的内容,绝对是迄今为止最长的,可把老夫给累着了。” 话音未落。 扶苏赶忙起身行礼道:“夫子辛苦,晚辈听完只觉醍醐灌顶,受益匪浅!” “哈哈!能让你这小儒生的认知有所改变,老夫今日便不算白废唇舌。” 许尚饶有兴致的道:“对了,小儒生,你跟父亲更为亲近一些,还是平时更随着母亲。” 一个人的成长。 受到的首要影响是父母,其次才是环境…… “回禀夫子,晚辈确实平时跟母亲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扶苏偷偷看了一眼旁侧的嬴政,尔后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夫子的询问。 千古一帝。 简简单单四个字。 不仅代表着功绩横压三皇五帝,更加意味着嬴政对子嗣的亏欠。 许尚闻言道:“看来你的母亲应该是一位很温柔的人,这样吧……老夫给你出一个课题,去找自己相熟的战场杀伐之人,切实的了解一下……兵家的无情!” 赤子之心,天生仁义。 想要做到心怀王道,抬手霸道。 注定还需要很长一段路要走。 扶苏拱手:“是,夫子,晚辈一定谨记。” “嗯,甚好。” 许尚满意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 嬴政轻声提醒道:“夫子,不知【国运论】第五讲,应该采用怎样的结语?” 嬴政已经抽空开始亲自把国运论,撰写成传于后世的【祖训实录】了! 所以。 夫子给出的结语将流传千古,非常重要。 上次是夫子喝醉了,嬴政斗胆自由发挥。 这次肯定还是由夫子亲自定夺更好。 “让老夫想想。” 许尚略作沉思,道:“【国运论】第五讲的结语,就叫……” …… 第62章 天命王权,天势纵横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国运论】第五讲的结语,就叫……” 许尚大手一挥的道:“时代夹缝,一线通天。土地变革,大秦当兴。藩屏推恩,心算通神。完善郡县,画龙点睛!” 正所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许尚也没有过于自谦的意思。 由于国运论的内容属实有点长…… 所以他索性把结语扩充了一下。 且上述三十二个字。 都是他们在闲谈中有提到过的。 以上古三皇五帝为开端,解析生产力的提升和变迁,直至井田制和分封制的崩塌,诸侯的退场……以及门阀未兴造成的时代夹缝,这才给了匹夫亡秦的机会。 尔后便是土地变革,以【挟天命以令始皇】事件为核心,对军武极端激进派采取大清洗,进而促成九州各个阶层……或获利、或免役、或敲打、或分化的格局。 紧接着再顺势施行【徭役代分土地政策】。 最后。 藩屏推恩,以镇天下。 并重新定义墨侠,好在地方上采取了【基层平衡制度】的设想。 完善郡县,三级改制,军政分家,密折制度等等。 不得不说! 国运论第五讲的内容。 绝对是迄今为止最为丰富的,脉络也无比清晰。 “咳咳!晚辈着实没想到,国运论第五讲的结语,会跟前四讲加起来一样长。” 嬴政感觉这次夫子起的结语有点随意。 不过他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替代想法。 许尚笑笑道:“小赵,如果你想短点儿,那就直接用新时代的盛世宣言……四夷宾服,万邦来朝!” 许尚发现树立起一个盛世新目标! 还是挺重要的。 原因很简单。 当世文士,除了追忆上古时期的尧舜禹汤以外,太多人都在怀念春秋鼎盛,礼乐盛世! 比如小儒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诚然。 春秋的百家争鸣,被后世称颂为东方的文艺复兴。 多少百家圣贤,皆在春秋以身证道! 难免让后人心驰神往。 但…… 我们怀念归怀念。 可如果因为怀念春秋鼎盛,就要重启分封,强行开历史倒车的话。 这绝对不行! 因此。 盛世新标准的定义,极为重要。 “就用四夷宾服,万邦来朝吧!” 许尚彻底做出决断:“虽然此八字并没有严格概括国运论第五讲的详略内容,可老夫所做之一切,都是为了把华夏推向全新的盛世,遂不算跑题。” 嬴政拱手:“夫子高义!” 随即。 王翦、李斯、扶苏:“夫子高义。” 忘尘子:“呃!那我就……老许,牛逼!” 许尚:“……” 许尚扶额失笑…… 忘尘子每每都能做到万花丛中一点绿,相当的特立独行,也是不易。 “哈哈哈,也感谢你们的耐心捧场。” 许尚想了想,转而道:“对了,给你们留个课题吧!老夫方才询问过的……分封诸侯代表的是【贵族国有经济】,郡县士族门阀随着时间的推移,又将发展出怎样的土地经济呢?” 土地经济! 国之命脉! 许尚以此为题,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考小赵…… 果不其然。 嬴政当即露出了苦瓜脸,夫子专门留作业,着实是开天辟地第一回。 其余人下次都不一定当场。 唯独他…… 如果下次没能给出正确的答案。 就代表着上课没有认真听讲。 难免会让夫子失望。 嬴政只能一再表示他会用心思索的。 就这样。 国运论第五讲正式告一段落。 许尚晃晃悠悠的前去休息。 嬴政原本还想让夫子剧透一下第六讲的方向来着……但考虑到夫子的疲惫状态,最终还是放弃了。 随即。 众人散场。 忘尘子也回到自己的院落睡回笼觉。 嬴政、李斯、扶苏和王翦则迅速来到了黑冰台门前。 嬴政缓缓抬起手中,他望着指缝间的烈阳道:“土地变革宜早不宜迟,朕打算东巡提前,正好在东巡途中……朕要看看某些胆大妄为之人,究竟要如何【挟天命以令始皇】!” 李斯:“……” 王翦:“……” 扶苏:“……” 大秦的天要开始变了! 嬴政把东巡摆上日程,并开始倒逼军武极端激进派加快动手…… 只要他们一动手! 那么夫子在国运论的第六讲核心内容,便会是板上钉钉的……【天命】! 天命王权,天势纵横! 天象阴阳,天人儒家! 天志墨家,天无道家! 春秋诸子圣贤对于【苍天】都有着专属的解读,而许尚的见解,自然依旧能够做到独领风骚数百年。 这时。 扶苏轻声提醒道:“父皇,夫子把延寿秘法五禽戏给忘记了。” “不妨事,今天夫子累了,来日方长即可。” 嬴政摆了摆手,吩咐道:“李斯,王翦,朕明天在大朝议上需要你们的配合。” 王翦:“老臣一切听从吾皇指示。” 李斯:“微臣一切遵从陛下之命。” …… 随着嬴政坐进自己的内奢马车。 李信和蒙恬把刘邦、萧何、(韩信)一起押解了出来。 嬴政撩起车帘…… 仅一眼,嬴政便定了庸弱(韩信)的死刑。 至于刘邦…… 我们的老刘同志自然一如既往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各种把夫子誉为大秦之国运! 他区区匹夫,杀之无用! 毕竟中原之地的匹夫何其多? 嬴政又不可能全部杀完。 于是。 嬴政若有所思的道:“刘邦,夫子给你的谶言称号是赤帝……这代表着,你是有望开创新王朝的人啊!朕要如何留你一命呢?” 刘邦欲哭无泪:“皇帝陛下,夫子口中的匹夫赤帝,定然不是单指草民一人,毕竟草民何德何能,岂会入夫子之眼……” 老刘同志心里苦啊!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直接被夫子点名…… “行了!别耍滑头了。” 嬴政现在已经看透了刘邦为人处事的性情风格。 他道:“夫子在谶言中还说到了,朕身边的一位中车府令,未来会有祸国之嫌……蒙恬,你现在去内庭狱,枭首赵高,永绝后患!” 蒙恬:“喏!” 蒙恬立即领命前往执行。 刘邦傻眼,这啥子意思? 嬴政饶有兴致:“刘邦,现在朕的身边……空缺出了一位中车府令!” 刘邦:“???” 刘邦闻言,瞬间眼珠子瞪的像铜铃! 我靠? 什么情况? 让老子当阉宦? 这特么谁能忍啊! “皇帝陛下!请恕草民直言,誓可杀不可辱啊!” 刘邦蹭的一下站起身,突然尽显大丈夫脾性的道:“草民虽为匹夫,却也不是什么事儿都愿意做的……” 话音未落! 李信沉声:“放肆!你怎敢对吾皇不敬!” 青铜剑应声出鞘! 下一刻! 刘邦又熟练的双膝跪地,道:“皇帝陛下,您要杀便杀,但我相信以皇帝陛下一统河山万里的无上仁德,定不会牵连我的家人。” 刘邦这个人呢。 他向来是生存意志拉满的。 只要能活,他从来不会讲什么狗屁脸面。 问题在于…… 夫子点了他的名。 如果刘邦没有听过夫子的授课,他或许会觉得无非就是点个名而已,插科打诨说不定可以蒙混过关。 可当他亲身见证夫子的通天之才,转念间推衍过去未来。 刘邦便彻底明白了,若被夫子点名,要么大富大贵,要么就是必死之局。 他现在唯一的期望,唯有别牵连到家人。 至于当阉宦…… 这真是严重触及到了刘邦的底线! 大丈夫生于世间! 种都没了! 那还活个蛋! 完全接受不了! 然而。 嬴政却勾起嘴角的道:“刘邦,你应该很清楚,我大秦的株连法度!现在的情况是……夫子言及你有可能做到匹夫亡秦,朕若杀你,那就绝不会只杀你一人,包括你的家人,你的所有同乡,以及整个沛县的刘姓同宗之人……都得为你陪葬!” 篡国大忌! 怎么可能只杀一人? 为了防患于未然! 嬴政就算屠尽整个沛县,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君不见…… 明成祖朱棣为了寻找自己的大侄子,那真是废了老鼻子功夫了! 为了千秋国祚。 皇帝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始皇亦然。 “陛陛陛……陛下……咱不至于吧?” 刘邦心态崩了! 这特么太欺负人了吧! 就因为夫子的一句谶言,不仅他要死,连带着他的家人、同乡、沛县同宗全都得死! 这就是人命如草芥嘛? 刘邦现在觉得他似乎连根草芥都不如啊! 嬴政抬指敲了敲车窗边缘,道:“朕的耐心是有限的,你的考虑时间不多了!” 说完,嬴政给了李信一个眼神。 下一刻。 李信拔出佩剑,扔到了刘邦的面前。 意思很明白! 切了! 你就能活! 你的家人、同乡、沛县同宗都能活! 刘邦:“……” 嬴政开始倒计时:“你还有十息时间……九、八、七……三、二、一!算了,砍了吧!” 刘邦:“Σ (???)?!!” …… 第63章 三重【静】!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千钧一发时刻! 萧何开口道:“皇帝陛下!大秦已有在世谪仙奠基千秋国运,何以如此忌惮中原一匹夫?这岂非在说夫子所做一切皆是无用功?同时也让后世小觑了陛下之心胸!” 萧何没有一味求饶。 他提出了两个关键点。 夫子的国运论都到第五讲了,大秦的国祚根基也越来越牢固,结果皇帝却依旧忌惮一个流氓匹夫…… 这如何能够说得通呢? 至于后世评议始皇之心胸。 嬴政会在意嘛? 其实是非常在意的! 任何皇帝都无比顾及自己的名声! 这就像后世…… 如果有一天你想自杀了,那你一定会把浏览器记录删的干干净净,以免坏了你的【一世英名】! 名! 等同于脸面! 哪怕一个普通男人,都会想着我死也要干干净净的走。 更何况千古一帝呢? “呵呵!才思敏捷,言之有理。” 嬴政对于人才从来都是十分欣赏的。 “你叫萧何对吧?夫子对你的评价是人型泉水……你可知何为人型泉水啊?” 嬴政沉声询问。 萧何闻言一愣…… 人型泉水? 泉水? 水? “回禀皇帝陛下。” 萧何想了想,道:“正所谓水泽万物,夫子对草民应当是正面评价。” “究竟正不正面,还得事上见真章。” 嬴政吩咐道:“李斯,从即日起,萧何便是你的属臣,给他安排点事做,看看他究竟配不配得上夫子的人型泉水之评价!” 李斯:“喏!” 李斯身为大秦左丞相,麾下属臣众多,给萧何找个缺还是很简单的。 “草民,拜谢陛下隆恩!” 萧何参拜于地。 刘邦懵了…… 敢问世间的悲欢离合,何以如此不相通? 怎么萧何就是人型泉水! 他却成了赤帝? 他怎么就赤帝了? 那一线通天路……听着再有道理,也绝非他能够走上去的啊! 老刘同志表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啊! “哇!” 刘邦立马开始哭诉:“皇帝陛下!萧何说的对啊!大秦已有在世谪仙庇佑,草民算什么赤帝?草民能是赤帝嘛?这纯属撞名冤枉啊!草民明明就是个屁,还望皇帝陛下直接把我放了吧!” 刘邦哭天抢地的哀嚎起来。 马车之中。 嬴政略做沉吟…… 萧何刚刚的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夫子犹如在世谪仙,可护大秦百代千秋! 结果他却对一个中原匹夫各种忌惮…… 甚至不惜大肆株连! 别说后世了。 就是现在传扬出去,天下人又当如何评价? 他总不能说一切都是夫子的谶言。 如此。 嬴政就得兼顾到自己身为千古一帝的心胸和名望。 最终。 他放下了车帘,道:“把刘邦先行看押起来,敢有异动,杀!” 李信拱手:“喏!” 话音未落。 刘邦立即五体投地的道:“请皇帝陛下放心,草民以后别说异动……我保证连动都不带动的……” 嬴政:“……” 李信:“……” 就这样。 我们的老刘同志好歹是保住了小命。 萧何倒是走运,入了左丞相府。 赵高和(韩信)最为倒霉,当天就被砍了。 嬴政杀一个阉宦和六国余孽,自然是名正言顺。 而赵高的死…… 把十八世子胡亥吓得不轻,整日躲在府中,不敢露头半分。 再观扶苏…… 扶苏当天回到府中之后。 他立即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帝国长公子的书房没有任何奢侈品,亦或者珍宝陈设,全部都摆满了古籍。 有些是他自己花大价钱买的,有些是让手底下人寻来的。 当然。 更多的春秋古籍,肯定都是博士仆射淳于越等人赠送的。 淳于越本就是扶苏的师傅,送书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同时扶苏也无比喜欢。 甚至可以说。 扶苏对于春秋礼乐鼎盛的向往,这些古籍要占极大的功劳。 因为儒家克己复礼修心,存在着三重境界。 第一重:求【静】。 所谓的静便是专注。 比如后世一节课共计四十五分钟,上课不用心的吊车尾,一直盯着钟摆等下课,他就会觉得时间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好似一分钟都得非常久。 然而。 那些上课极为专注的三好学生,却会觉得四十五分钟,转瞬即过,甚至都有些察觉不到……时间便悄然流逝了。 那么问题来了。 时间是在吊车尾那里放慢了! 还是在三好学生这里加快了? 答案是时间永远都是处于固定的流逝速度,此乃绝对公平之事,不存在时间快慢一说。 两人之所以会觉得固定的时间,存在着天差地别的流逝速度。 根本原因在心。 也就是儒家所求的【静】! 说白了就是专注! 当你彻底沉浸到了一项事物中后,便会废寝忘食,甚至忘却时间的存在。 第二重:得【静】。 当你拥有了静心专注的能力。 你就可以沉浸入书本古籍之中。 去感受古人的笔触和心绪,去阅览先辈的人生,去遨游往昔的春秋鼎盛! 第三重:忘【静】。 你读一本书,好似就在跟先辈圣贤直接对话。 你可以从古籍的只言片语中,获取先辈的深层思想,全部造诣。 然后你好似回到了古籍中所描述的年代,去感受无处不在的生活气息,去跟无数先辈辩论,进行思想碰撞! 犹如灵魂遨游于青史之间。 让人不愿醒转。 综上。 扶苏天生赤子心,他做任何一件事都很专注。 在博士淳于越的刻意引导下。 扶苏理所应当的轻松来到了儒家的第二重境界。 他通过古籍,尽情的感受先辈的深邃思想,外加向往春秋的礼乐盛世。 因此。 他才会显得跟被儒家洗脑了一样,古板又仁弱。 好在许尚从根本上彻底解决了扶苏的心境问题! 论百家思想,论入世谋略! 许尚绝对可称当世圣贤! 扶苏再怎么专注,从古籍中获取的思想碰撞,也绝对比不了许尚的当面点拨…… 至于盛世向往。 许尚已经重新定义了盛世的标准! 四夷宾服,万邦来朝。 对比之下。 春秋的礼乐鼎盛,确实是相形见绌的。 “来人,把我书房中的古籍,珍藏起来一部分吧。” 扶苏既然从心底想通了。 他自然也就无需这些春秋古籍,做为内心的境界支撑了。 于是。 在扶苏的指挥下。 一本本春秋古籍被装入了木箱之中。 忽的。 管家前来禀报,博士仆射淳于越到了。 扶苏自然回应快请。 一码归一码。 扶苏现在虽然已经把夫子排在了师傅淳于越的前面。 但他对于淳于越该有的礼仪尊敬,肯定都是不会少的。 很快。 儒袍加身的淳于越来到书房,便看到了扶苏在封装大量春秋古籍。 他当即蹙眉道:“公子这是……” 大秦的公子之称,等同于皇子。 扶苏应声道:“淳于师傅有所不知,今日父皇带我去见那位传说中的夫子了。” 淳于越闻言声调瞬间拔高:“如何?那位高卧于黑冰台的夫子,是否真如传言中的那般神乎其迹?” 扶苏郑重的点头:“夫子可比传言中厉害太多了,不仅通晓百家思想,而且还能设立各项制度,甚至于完善郡县制,推衍过去未来……此当如在世谪仙人!” 扶苏觉得任何人在夫子的面前,都会感到无比的折服。 甚至余生敬其如敬神! “在世谪仙人?这未免也太……” 淳于越很想说未免也太夸张了些吧! 如果扶苏只说夫子才识通天,且通晓百家思想,那他淳于越也理当敬服之! 问题在于…… 推衍过去未来算是个怎么回事? 那不是阴阳家最擅长的嘛? 还有某些招摇撞骗的江湖相师。 霎时间。 淳于越对于许尚的学识,生出了怀疑之心。 “算了!先不提这个,以后有机会我也去拜访一下那位传说中的百家夫子,届时自见分晓!” 淳于越负手道:“公子现在这是……这些春秋古籍都看完了嘛?如果要换一批的话,我这就让人去取。” 淳于越身为扶苏的师傅,真心自然是有的。 “不用了。” 扶苏摇了摇头,道:“夫子说了,正所谓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未来新时代的盛世当是四夷宾服,万国来朝。遂夫子让我以后要把目光朝前看,往远看,切不可被过往的春秋礼乐给限制住了!” 淳于越闻言白眉一挑:“那位夫子真这么说的?” 扶苏点头:“嗯!我也觉得夫子说的甚为有理!” 淳于越深吸一口气:“公子啊!何以春秋礼乐盛世就不能四夷宾服,万国来朝了?” “京畿天下,王道大同,本就是可御四夷万方的!我们理应重塑礼乐,重启分封,便可理所当然的盛世自临!” “届时,自当如夫子所言的那般……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 淳于越必须得承认,夫子描述盛世的诗词,极具华夏的王霸之气。 但他绝不认可……抛却春秋礼乐,彻底放眼未来! 因为未来如鸿蒙! 一切皆为不可知啊! 反观春秋礼乐鼎盛却是我们实实在在经历过的,也触碰过的。 所以。 我们为何要去追寻那飘渺的未知? 反而要抛却唾手可得的青史盛世之过往呢? 顿时。 “……” 扶苏也有些混乱的挠了挠脑袋。 淳于越最为聪明的地方,便是他没有直接反驳许尚的四夷宾服,万邦来朝。 而是把这个盛世新指标融合进了春秋礼乐鼎盛之中。 儒家王道,向来如此。 大宗代小宗。 不断的同化,兼容并蓄。 化一切可用理论,为己所用。 “淳于师傅,我现在想静静。” 扶苏莫名感到有些累。 很累,很累。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三观认知已经被夫子给重塑了。 可现在淳于越又在给他拼命的往回拉。 他自然会感到无比的疲惫。 尤其是心累。 “行吧!那公子你好好休息,我先告退了。” 淳于越负手离去。 扶苏拱手行礼相送。 府邸门口。 淳于越侧首望向了黑冰台的方位,他扯了扯嘴角,道:“呵!推衍过去未来?犹如在世谪仙?春秋多少百家圣贤,墨翟号称完人!老子其犹龙耶……” “那么多的先贤都未称谪仙,当世之辈又岂敢称仙?” “看似出身农家,实则兼具阴阳,想必又是个颇具学识的夸夸其谈之辈,注定难登大雅之堂!” …… 淳于越的碎碎念,充满了敌意! 没办法! 长公子扶苏是他儒家所有的希望! 他把宝全部压在其身上了。 他绝不允许扶苏忘却春秋,抛弃礼乐,再不提分封…… 淳于越认为自己必须得争! 也只能去争! 不然就形同于认输…… 败北的代价,是淳于越和儒家不能接受的。 …… 次日。 大朝议。 嬴政正式搬出了藩屏制度和推恩令。 大行封藩,推恩及臣。 陇西侯李信的食邑九千户,也自请推恩了。 通武侯王贲肯定也不例外。 毕竟王翦已经明确带了头,王贲身为军武二代辈,便只能跟着走。 左相李斯和右相王绾也紧随其后。 两人都是食邑万户。 推恩完全没毛病。 至于封藩…… 上位。 嬴政居高临下的道:“淳于博士,你不是总说要重启分封,以全古礼,以安民心嘛?现在朕打算以藩为屏,你有何意见啊?” 嬴政就是要怼一下淳于越! 谁叫后者之前老是嗡嗡嗡的……在他面前左也分封,右也分封的! 这次他直接用夫子的藩屏制度,替代分封,堵死儒家之人的嘴! 藩屏镇九州,也算全了古礼? 尔等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呃……陛下……” 淳于越的一张老脸,皱如菊花的道:“陛下,微臣觉得……” 嬴政见状直接道:“你别搁那支支吾吾的!你就说,以藩为屏,有没有全乎古礼?是不是继承了前朝以藩屏周的古礼正统!” 淳于越无奈拱手:“回禀陛下,以藩为屏,确实符合古之法理正统。” 淳于越着实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么一手! 标准的釜底抽薪啊! 让他以后还怎么提议重启分封制? 难道这也是那位传说夫子的谋略? 顿时! 淳于越像是生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来得及跟许尚对弈…… 他便已经失去了在棋盘上落子的机会。 藩屏制度替代分封制。 再用盛世新指标重塑扶苏的三观认知。 尽管淳于越及时发现,并且拼命的把扶苏往回拉了。 可惜。 他也没能把扶苏彻底拉回来。 如此。 淳于越便失去了再提分封制的机会,同时扶苏也正在快速脱离他的掌控…… 一旦扶苏跳出了儒家的框限。 也就意味着淳于越复归礼法正统,再造春秋礼乐鼎盛的毕生所愿,将全部化为梦中泡影。 “很好!既然你淳于博士都亲自开口这么说了,朕宣布,由九卿宗正操持封藩事宜!” 嬴政正式颁发旨意。 御前长史也顺势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封藩诏命,先行交到了九卿宗正的手上。 至此。 事情便成了定局! 淳于越再也无力回天。 至于朝堂其余派系为何无人反驳? 谁敢反驳? 谁现在挑头唱反调,以后就很可能会得罪全部的藩王! 这什么概念? 官还当不当了? 哪怕是各大派系之首,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再者他们的利益反正也没有太受损。 只不过嬴族宗亲派系的地位,百分百水涨船高。 此刻。 渭阳君满脸都是欣慰之色…… 他们嬴族宗亲真是憋屈的太久了! 以后在地方上有众多藩王撑腰。 他们在朝堂上说话都能更大声些。 话语权! 等同于权力! 接下来。 便是郡县制的完善。 由李斯出面,分别阐述了三级改制,州牧和巡抚的军政分家,封疆大吏兼任中央官爵,密折制度的推行等等。 一时间信息量过大! 满朝诸公皆惊! 特别是淳于越…… 他昨儿个方才在长公子的门前,碎碎念夫子是个夸夸其谈之辈,注定难登大雅之堂。 结果今天李斯就来了个大的! 就问谁人不知! 李斯跟随皇帝前往黑冰台觐见夫子了? 这显然就是夫子完善的郡县制啊! “……” 淳于越只觉心中有些发闷! 这下法家算是彻底的如日中天了! 他儒家恐怕再无出头之日! 这时。 三公国尉屠雎率先支持道:“李相高才,合郡为州,军政分家,兼任中央官爵,密折制度……这一项接着一项,皆可称完备之至,根本没有什么再议的空间嘛!” 说完。 屠雎向皇帝拱手道:“老臣认为,当如李相提议,待来年便把郡县制的完善措施给落实下去。” 全国上计秋课和冬科在即。 郡县制不宜立马有大变动。 正所谓事缓则圆。 屠雎认为应当来年改制…… 另外。 这虽然不是军务,但屠雎毕竟不是单一的兵家,他还是纵横家,对于政务……尤其像完善郡县制这等天大之事。 屠雎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随即。 右相王绾拱手:“微臣附议。” 楚系昌文君:“微臣附议。” 御史大夫冯去疾:“微臣附议。” 完善郡县制也进行的很顺利。 李斯趁热打铁,提出了夫子对于地方上的【基层平衡制度】。 即:朝廷招纳文墨,给予其宣传权限。 再让墨工修建秦直道的时候,都能以自身命名之。 最后。 便是较为敏感的墨侠诸事…… …… 第64章 东郡陨石案开端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老臣反对!” 九卿廷尉隗状站了出来,他道:“地方行政理应一切遵从秦法行事,岂能仰仗所谓的墨侠?此乃对秦法根基前所未有的动摇!” 廷尉主管司法,魁状理应反对。 “微臣也反对。” 关中勋贵派系的冯劫出列:“陛下,反贪诸事我们可以慢慢来,没必要为了压住一头,反而又酿成了新的祸患!” 三公国尉屠雎道:“是啊!昔年所谓的墨侠,在我大秦境内,竟然胆大包天的连商君都曾刺杀过?若是放任之,这还了得!?” 九卿廷尉隗状补充:“还有惠文王时期,那一代墨家巨子的儿子在我大秦杀了人,惠文王念及墨家巨子就那么一个儿子,秉承仁义破例饶恕之!结果墨家却依旧用墨法处决了巨子之子!” 廷尉魁状举出了这个例子。 目的是想说一个国家,岂能有两个法度? 惠文王仁义! 不惜罔顾秦法也要饶恕的人。 转头就受到了墨家之法的审判。 这样的事情,廷尉魁状每每想起都会无比难受……而且是每回都难受两次…… 一则惠文王的仁义大过了秦法。 二则墨家之法好似又大过了秦法。 廷尉魁状对此肯定是不能忍的! 突然。 “老臣也反对。” 军武勋贵派系的蒙武站出来道:“陛下,昔年墨家初代巨子,在楚国大殿,与公输班博弈机关术,大胜之!” “楚王心生忌惮,欲杀初代巨子,结果墨子却说自己的学生禽滑厘与三百名墨者,已手持器械为宋守城,杀我亦不能攻宋!” “没办法,楚王顾及墨家之威,只能放还墨子。” “陛下,老臣认为……我大秦若重用墨家,八成会让其重回巅峰,彻底失控!他们的思想和各式器械,对帝国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 蒙武属于相对保守的武将。 他的意见已经非常明确。 我们大秦就不可能允许巅峰墨家那么牛逼的反动组织存在! 现在墨家一分为三就挺好的! 墨工由大秦掌握! 文墨在齐地已经半废不废的了。 墨侠没有了文事宣传,加入的新鲜血液便会越来越少。 真正的墨侠只会死一个少一个! 这就是朝廷所需要的! 上位。 嬴政剑眉紧锁…… 毫无疑问。 反对的人太多。 并且综合判断,似乎重用墨家的风险,要远远大于收益。 可夫子既然提出来了。 难道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嘛? 嬴政表示他着实疏忽了,当时应该多嘴问一句才对。 思考半晌。 嬴政沉吟道:“假设墨家再无任何可能三墨合一,重回巅峰……是否朝廷就能够重用墨家了?” 九卿廷尉魁状:“陛下,老臣依旧坚决反对!” 廷尉必须维护司法的唯一性和公正性。 而嬴政的出发点乃是站在统御大局考虑。 蒙武拱手道:“回禀陛下,老臣认为,若真有办法让重用墨家的收益远大于风险,或可在部分郡县,尝试李相提出的【基层平衡制度】。” 右相王绾:“……” 王绾挺意外蒙武的态度改变。 因为皇帝陛下口中的贪官,无非就是他们这些关中勋贵和军武勋贵。 大家都是自己人。 外放中原! 贪点也就贪点了。 这不是默认的常例嘛? 非要抬出个墨侠跟自己人打擂台,右相王绾觉得着实没必要。 然而。 右相王绾不知道的是…… 大多贪官可不仅仅只是贪一点儿。 而是把中原黔首往死里压榨! 不把中原百姓当人! 甚至倒逼民反刷军功! 这就太过火了! 必须得用非常之法,进行制衡! 当然。 堂堂大秦右相,又怎会真的完全不知下面的情况? 只不过是立场不同。 右相王绾本能的想要出面压下【基层平衡制度】,并把贪腐压榨诸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当前四海升平。 哪来的那么多贪腐? 又哪来的那么多压榨? 都特么是谁在皇帝耳边乱嚼舌根子的! “陛下……” 右相王绾刚刚拱手出列。 嬴政见状立即道:“朕懂右相意思,容朕再考虑考虑,如何?” 皇帝直接堵嘴。 右相王绾也只能道:“当如陛下所言。” 综上。 大朝议的三件事。 藩屏推恩,完善郡县,基层平衡制度。 前两项都算是通过了朝会的诸公评议。 第三项,阻力很大。 各方势力都不想看到墨家露头。 包括儒家派系也是一样的。 儒墨曾一度号称当世两大显学。 可墨家的许多学说制度,等同于指着儒家的鼻子骂。 比如墨家崇尚节用、节葬。 儒家表示我的宗法制度,本就是以祭祀先祖为核心形式,你让我节葬……跟刨我祖坟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 节不了一点儿! 这么一来。 淳于越自然对墨家非常的不感冒。 上位。 “好!我们说第四件事!” 嬴政开始上正菜的道:“朕打算推行李相提议的令黔首自实田政策,把陵邑制度迁徙腾出的海量土地,分发给中原黔首耕种,以收取四海民心,彰显仁德之治!” 话音未落! 李斯立即跳出来道:“陛下英明!” 武成侯王翦也罕见的公然表态道:“老臣附议。” 霎时间! 整个朝堂的气氛都有些不对起来! 军武勋贵派系和关中勋贵派系……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怎么个意思? 这就要给中原黔首直接发地了? 那关中平民岂非成了冤大头? “陛下!” 右相王绾深吸一口气,他刚刚已经被皇帝堵了一次嘴,显然这次他无论如何都是要站出来反对的。 “李相的令黔首自实田政策,纯属误国误民的荒谬之策,平白分发田地给中原黔首,置关中民心于何地?” “须知!我大秦是起于关中,而非生根于中原!” “还有……难道一统之后,我们就要彻底废弃商君的军功爵位制度嘛?众所周知,我大秦以武立国,李相这是在动摇我大秦国本啊!” …… 右相王绾仅仅只是说这些话,其实已经非常给李斯留面子了! 若非看在李斯刚刚完善了郡县制…… 估计王绾都得直接当面狂喷李斯了! 说什么难听话都不为过! 因为你李斯这么搞,就等同于掀桌子了啊! 那我关中勋贵派系自然没必要跟你客气! 大家碰一碰就是…… 反正最后退让的一定是你李斯! “老臣附议右相!” 三公国尉屠雎也紧随其后,他不管夫子是否同意了李斯的令黔首自实田政策。 因为这项制度涉及到了军武勋贵派系的根本! 别说由李斯的口提出…… 就算夫子今日就在这大殿之上! 屠雎身为三公国尉,他也必须站出来,拼了命的争! “陛下,李相损关中七百万民众之利,以资中原……这实在难以说得过去啊!还请陛下明鉴!” 屠雎的声音铿锵有力! 御史大夫冯去疾也道:“陛下,老臣也附议右相,李相忘本弃忠,还望陛下严惩之!” 忘本弃忠! 由御史大夫的嘴说出来! 这就非常之重了! 另外。 冯去疾出身于关中冯氏,现在除了王绾代表的关中王家,就属他关中冯家威望最盛。 因为冯去疾和弟弟冯劫,同朝为官,文武皆占,影响力不是一般的大。 旁侧。 李斯:“……” 李斯表示,这辈子他也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儿! 真特么心抖抖啊! 而且。 所有人的矛头都是直指李斯,并选择性忽略了王翦。 没办法。 老王同志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撼动的。 功劳太大了。 关中文武阶层没必要跟王翦死磕,他们只需把李斯顶回去,所谓的令黔首自实田政策也就无疾而终了。 上位。 “冯公言重了,李斯也是为了我大秦收取中原民心考虑,还不至于到忘本弃忠的地步。” 嬴政对冯去疾也是极为的客气。 位列三公,御史大夫,大秦副丞相,关中勋贵派系的又一执牛耳者。 资历名望都是拉满的。 嬴政自当给予相应的尊重。 “再者,武成侯不也表态赞同了吗?朕理应充分考虑令黔首自实田政策的实施可行性!” 嬴政强行把武成侯王翦往前顶了一下。 关中文武阶层立马感觉非常难受。 论功绩、威望,把他们绑一块也比不了王翦。 这着实是件很无奈的事情。 但…… 屠雎却依旧刚烈无比的道:“陛下,武成侯!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把田地都分给那些中原黔首了,那我们当年还打个劳什子一统战争?” “东出个什么劲啊?到头来没为我关中挣到些什么,反而白白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关中子弟!” “武成侯,你说你支持李相的令黔首自实田政策?老兄弟我就想问问你为啥子?” “啊?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让下面多少兄弟寒心!?甚至会让陛下尽失关中民心!” “武成侯,你这是要犯糊涂啊!!” …… 屠雎彻底火力全开! 当面A了上去! 常言道! 得理不饶人! 纵然王翦功高盖世! 屠雎仗着满朝诸公的支持,他也照样敢跟王翦直接打擂台! “国尉,屠公!” 武成侯王翦抬了抬眼眸,踏前一步:“你知道施行陵邑迁徙过后,中原会腾出多少土地么?若不施行令黔首自实田政策,难不成让关中大范围移民?” “中原土地它就在那里,它是不会动的!” “你们既想要土地,又不愿看到关中移民,也就是要把中原黔首尽皆变成农奴?” “屠公,在你眼中,中原黔首就真的尽皆非人吗?” “你这样又置皇帝陛下于何地?” “纵观夏商周三朝,敢问有哪个天子,只坐拥江山半壁的民心所向!?” …… 王翦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他既然答应了会力挺皇帝一把! 就绝对不会让其失望! 果不其然! 当老王同志发威以后。 满朝诸公的气势都不由自主的矮了半截! 众人显然没想到,王翦这次会这么刚。 最重要的是…… 说的也确实有理。 只不过站得并非关中的利益。 “休要提什么夏商周三朝,我大秦自有国情在此!” 屠雎握拳沉声道:“武成侯,我们已经让百万中原余贵迁徙入陵邑了,也同意了九品中正制,并尽可能的在政治层面维系住中原和关中的一统格局!” “满朝诸公,绝非只有你和李相才为陛下考虑,我们亦是陛下的臣子,更是大秦的一份子!” “总而言之,令黔首自实田政策就是不行!平白分发土地,等同于推翻军功爵位制度,动摇我大秦国本,必使得陛下尽失关中民心!” “如果到时候关中生出大乱,你王翦就是罪人,百死莫赎,届时又将置陛下于何地!?” …… 屠雎不愧是纵横家出身! 纵横捭阖! 字字珠玑! 谁能说屠雎所言不对? 许尚也不能…… 没办法。 立场不同。 便注定所思所想皆不同。 无关对错。 就这样。 所有人在下朝之后,都在述说着国尉和武成侯吵的不可开交。 皇帝陛下明显有些偏袒武成侯。 这就让右相王绾和御史大夫冯去疾也齐刷刷的跟着往前顶……左相李斯则从旁为武成侯助攻…… 反正最后就是一团乱麻。 吵成一锅粥。 也没能吵出个所以然。 国尉屠雎各种横冲直撞,就连皇帝都好险被误伤。 那么问题来了。 皇帝有没有象征性的惩罚屠雎一下? 答案是没有。 皇帝在态度上较为偏袒武成侯和李斯,却也对国尉、右相和御史大夫多有安抚。 主打一个把控全局。 别吵的血溅大殿就行…… 随着短短半日过去。 大朝议的事儿火速传开,惹得关中人尽皆知。 屠雎名望大涨! 王翦肯定得落些埋怨…… 但也没人真敢非议武成侯什么。 因为王翦说的也不全是没道理,再者他赫赫战功在那摆着呢! 大秦就是这样…… 吵架也得看功劳。 也就屠雎能够跟王翦打擂台了,三公国尉,名义上的大秦最高军事长官,一统战争中的战略总指挥。 其余人,哪怕是右相王绾都够呛领头与王翦硬顶。 至此。 嬴政的目的达成。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需稍稍的倾向于令黔首自实田政策,军武极端激进派恐怕很快就会有反应! 至于国尉屠雎是否属于极端激进派…… 毫无疑问。 屠雎是激进的。 但嬴政依旧相信屠雎的忠心。 反正【挟天命以令始皇】事件,只要发生了,就迟早能查出实证! 到时候。 一切皆以证据评断即可! …… 当天。 王翦又秘密前往了黑冰台,私自一人前去,这是皇帝特批给他的赏赐。 老王同志担着天大的干系,几乎与整个关中站在对立面。 嬴政肯定得给予安抚。 王翦提出的条件便是私下觐见夫子,并询问在昨日的未来推衍中,究竟是谁率领数十万秦军,被那个所谓的霸王给平推碾压了? 王翦昨日并不是忘记问了。 而是他不敢当着那么多人问,尤其是皇帝也在…… 纵观大秦,有资格率领数十万大军的统帅,屈指可数。 万一是他军武王家被西楚霸王碾压了! 然后又被皇帝知晓。 怎么收场? 就问怎么收场? 事实证明。 王翦还是相当明智的…… 而许尚对于王翦的询问,自然也是随口告知。 正是军武王家的第三代:王离,率领二十万长城军团南下,与章邯的囚徒中央军配合,意图剿灭六国叛军…… 结果项羽破釜沉舟! 爆冷式的把二十万长城军团给打崩了! 注意! 那可是二十万边军啊! 无论王离有怎样的理由,手握二十万强悍的长城军团,却被霸王项羽打到生擒的地步。 这属实只能用无能二字来解释! 于是。 当许尚对王翦说完了巨鹿之战的全过程以后。 王翦心慌莫名,赶紧告退。 一路半步不停的赶回家中。 直入后院。 来到了自家大孙的房间。 此刻。 王离正在研究兵书…… 他的房间里全都是兵书。 家风如此。 军武王家就跟军武蒙家一样。 直系血脉,基本上都是板上钉钉的帝国将星。 在这样的情况下。 王离想不努力都难,他时刻都想着未来能够证明自己,不说超过父亲和祖父,最起码也不能让军武王家丢脸不是? 结果…… “祖父?” 王离望着风风火火的王翦,他抬起手中兵书道:“祖父,孙儿并没有偷懒,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司马法。” 《司马法》又叫《司马穰苴兵法》。 乃是春秋战国相当标志性的兵书之一。 “别看了。” 王翦认真的道:“以后你小子都别看兵书了,不然打断你的腿!” “啊……啊????” 王离满脸问号! 他耳朵出毛病了? 还是他祖父出什么问题了? 咋滴他努力学习兵法还成犯错了? 殊不知! 不怕军三代花天酒地! 就怕军三代踌躇满志的想要证明自己! 以军武王家现今的资产底蕴。 王离真可以尽情的败家。 他就是玩上天! 王翦也照样供的起…… 可如果王离葬送了大秦二十万长城军团的话! 那绝对是神仙难救啊! 想到这里! “嘭!” 王翦直接抬手给了自己大孙一个铁板栗! “啊什么啊?赶紧的,老子房里有陛下赏赐的几百个美妾,现在她们全是你的了!” 王翦大手一挥! 王离捂着脑袋:“啊???” “又啊!傻了吧你小子!赶紧去给我生重孙子去!” 王翦来到王离旁边,一脚踢出…… 他直接把王离给踹飞了出去! 紧接着便是封掉了全部的兵书。 以后都不许王离再多看哪怕一眼! 王离的任务将只剩下一个,花天酒地,沉迷美色,虚度光阴,荒废掉爽的一批的人生! 王离:“不要啊!祖父,我真的是太想进步了!” 王翦:“不!你不想进步,赶紧给老子滚去花天酒地!” 王离:“我想要兵书……” 王翦:“嘿!你还以为老子不敢打断你的腿!?” 王离:“溜了溜了~” …… 傍晚时分。 通武侯府。 王贲和王翦并不住在一起。 王离是因为受宠,所以时常到武成侯府居住。 王贲对此一般是不怎么管的。 但今日爷孙俩的反常举动,很快就让王贲得知了消息。 “老爷子这是怎么了?” 王贲眉头紧锁。 蓑衣门客:“最新消息,武成侯近来连续去了黑冰台两次,一次是跟陛下前往,一次是独自前去……然后回去就严禁小侯爷再接触任何兵书了。” “黑冰台,传说中的百家夫子!” 王贲手里拿着一张秘制的帛布,道:“就是不知这位百家夫子,能否料到朝局将变啊!” 蓑衣门客:“属下觉得……” 不等蓑衣门客说完话。 门外一道人影闪过。 他立即闭嘴退往一边。 随即。 “吱呀!” 房门打开。 只见一个身着清凉的妖娆美姬走了进来:“侯爷,妾身都等您好久了,您怎么还在这儿啊?” 妖娆美姬顾盼生姿的来到王贲身边,她直接无视了蓑衣门客,径直坐到王贲的怀里道:“侯爷,您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王贲伸展了一下魁梧如铁板一般的躯体,他道:“怎么?你想看?” 妖娆美姬:“侯爷,妾身能看嘛?” “在你进门前最好不要看,现在嘛……无所谓了。” 王贲说完便把帛布打开,并摊在了妖娆美姬的眼前。 上面只有四个字! 【东巡】,【东郡】! “咦,东郡哪有咸阳好啊?” 妖娆美姬撅了撅红唇。 王贲饶有兴致:“东郡确实没有咸阳好,但那里很快就要发生一件有趣的事了。” 妖娆美姬:“有趣的事儿?侯爷快跟我说说,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哈哈哈!” 王贲大笑之后,轻叹道:“你不该今天喜欢听故事!” 说完。 王贲把帛布放在了烛火之上点燃。 而蓑衣门客则来到了妖娆美姬的身后,捂嘴,一剑刺穿心脏,拖开,再斩首…… 王贲全然不顾溅到自己身上的鲜血,他只是冷冽的望着指尖的点点灰烬,道:“这个消息到我为止,别传到老爷子那儿去。” 蓑衣门客:“请侯爷放心。” “嗯。” 王贲站起身,他朝着门口走了几步,尔后微微侧目道:“对了,这个美姬叫什么名字来着?” 蓑衣门客:“呃,这个……” “算了,不重要。” 王贲抬步走出房间,道:“都是蝼蚁尔,迟早都得付之一炬。” 蓑衣门客垂首:“属下明白。” 洞穿心脏,斩首,再焚尸。 保证人死的不能再死了。 消息…… 自然也就到此为止了! …… 第65章 无上光荣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待蓑衣门客把妖娆美姬的尸体带下去处理以后。 管家前来禀报:“侯爷,长公子来访。” “哦?长公子?” 王贲有些意外,扶苏一向与儒家博士那帮老朽亲近,对于关中悍将往往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今儿个这是什么情况? 王贲对于扶苏的陡然转变,有些奇怪。 想不通。 索性就不想了。 权当一切都是皇帝的安排。 于是。 王贲亲自接见了扶苏,毕竟是大秦长公子,背后有整个楚系秦臣派系。 华阳太后、国夫人芈华和昌文君都还在。 王贲理应给予扶苏相当的重视。 另外更重要的是…… 王贲本身并不排斥分封制。 论功行赏,裂土封疆,自古之礼! 当然。 王贲喜欢分封制,却很排斥中原儒家派系,连带着对扶苏也谈不上多么支持。 他只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尽臣子之礼罢了。 内堂。 王贲设席摆下晚宴,开始款待我们的大秦长公子。 简单的推杯换盏后。 扶苏开始直入正题:“武侯,近来有位前辈给我出了一道题,究竟何为兵家的无情之道!” “我中午前往拜会了王老将军……而王老将军的意思是,他的兵法属于有情之道。” “比如攻赵的时候,王老将军与李牧便是决胜于朝堂政治斡旋,而非战场杀伐。” “如此,李牧受到郭开背刺,败北退场,大秦顺势横推赵边骑,进而才能把两方伤亡降至最低。” “王老将军说,善战者,应当尽可能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此为兵家之正道也!” …… 王翦的打仗风格始终秉承着持正守正,不动如山。 优点在于能够少死人,且四平八稳,战之必胜。 缺点在于会消耗较高的国力与军需。 总体而言。 王翦搭配嬴政,君臣齐心,再有大秦的巅峰国力。 这个时代…… 谁来都不好使! 王翦就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上位。 “有情兵法,兵家正道……长公子,我们家老爷子的话,听听就好,千万别太当真。” 王贲笑着满饮杯中酒。 扶苏闻言一愣:“啊这……那依着武侯,究竟何为兵家正道,又何为兵家之无情?” 扶苏对于夫子给他留下的课题,还是相当重视的。 王贲想了想:“我从来都不认为兵家有正道,即便有……那也只存在于所谓的春秋礼乐鼎盛时期,等到礼崩乐坏发生,兵家便只剩下了一条宗旨……兵者,诡道也!” 王贲的统军风格,与自家父亲王翦是截然不同的。 他不仅喜欢出奇兵。 而且也极为擅长行诡道。 “举个例子,如果是我与军神李牧对阵……” 王贲组织了一下语言:“诚然我也会用些离间之法,做为胜利的托底。但我更加希望能够跟李牧在战场上决出胜负,以奇兵论高低。若不胜,再离间不迟!” 王贲对于没能跟军神李牧交手,以及自家父亲用非兵家的方式直接获胜,显然是较为遗憾的。 他的内心依旧保留着【兵家荣耀】的信念。 即:决战于沙场,凭所习兵法,从诡道,以奇胜! 这才符合兵家决胜的荣耀标准。 而王翦无所谓这些,老王同志只想用最少的伤亡,换取最为平稳的胜利。 至于所谓的兵家荣耀…… 一将功成万骨枯。 王翦显然并不想用鲜血浇筑自己的赫赫功绩。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扶苏听完王贲所言,他也差不多搞清楚了兵家正道和兵家诡道的区别。 以及。 即便同为父子。 王贲却跟王翦走了相反的道路。 亦如他与自家父皇。 仁义王道与无情霸道。 王贲继续:“至于长公子想要了解的兵家无情,我可能不太理解……那位前辈以此出题进行考教的目的。” “我兵家本就无情,哪怕曾经吕不韦搞出了所谓的【义兵】新法,但在实际的一线战场上,善待俘虏什么的,依旧得以军需物资和获取胜利为首要标准!” “另外军法如山,该杀就杀,无论是驭民亦或者驭军,最重要的其实并非民心、军心,而是先得让他们怕……唯有【恐惧】才是最为立竿见影的驱使手段!” …… 无情,恐惧,军法如山。 王贲提出了民心、军心甚至不是最重要的说法。 注意。 不是最重要! 不等于不重要…… 那么问题来了。 王贲所言有道理嘛? 从后世的眼光来看,其实是有道理的。 就拿民心而言。 后赵暴君石虎,金朝入主中原,满清的留发不留头。 上述哪一个遵从民心了? 并没有。 民心所向四个字,有时候确实需要辩证看待。 最起码短期是这样的。 长期那肯定得遵从民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古理规则。 至于以【恐惧】为核心的御下之法。 确实是兵家和法家一贯的核心主旨。 即:军法如山,高压政策。 “恐惧……” 扶苏瞬间眉头大皱。 毫无疑问。 扶苏根本接受不了王贲的人生信条。 “长公子,兵家无情的春秋案例,还是有很多的。” 王贲声音低沉:“比如吴起杀妻证道,孙武斩妃立威!都是得用鲜血和人头,铺就兵家的前路……长公子能说吴起和孙武的杀伐无情,都是错的吗?” 扶苏:“……” 昔年,齐攻鲁。 吴起身在鲁国,希望获得鲁元公的重用,一展兵法所学。 可吴起的妻子是齐国人。 因此。 吴起杀妻证道,成功得到了元公倚重,一举抗齐成功。 至于孙武的斩妃立威,意指吴王用后宫嫔妃测试孙武的兵法造诣。 于是孙武采取了三令五申,再斩杀吴王最为喜爱的两个宫妃,直至把妇人训练得当,彻底让吴王心服口服。 或许这两个案例依旧不能证实兵家之无情…… 那么后世唐朝的名将张巡。 为了守城,不惜领头把自己的妻妾全部杀了做军粮,其麾下将士只能效仿之。 综上。 兵家重杀伐,注定无情。 尤其对于女人…… 历代名将似乎要更加的狠厉一些。 这时。 王贲饶有兴致的询问:“不知长公子可有喜欢的女人,平时又都是怎么调教听话的?” 扶苏闻言面容微红:“不瞒武侯,我现在主要得多学习……” “学习固然是重中之重,女人却也是得多玩玩的。” 王贲咧嘴一笑:“想必我家老爷子应该赠给长公子美妾了吧?” 王贲可太了解自家父亲了。 长公子登门。 那不得表示表示…… “武侯明睿,王老将军确实赠给了我两个美妾,实在没能推脱得掉。” 扶苏显然是十分无奈。 他很想说,自己身为帝国长公子,正处于奋发向上的时期,岂能沉迷酒色? “长公子,一个男人的成长标志,需要从女人的身体上彰显。” 王贲分享道:“所谓的男女之情,从兵家的角度来看,本质上就是狼吃羊,强者驱使弱者!” “有人嗜赌如命,动则打骂妻子,却依旧能将其吃得死死的!” “有人挖心掏肝,却反而被女人厌弃太腥!” “有人在感情中受骗,有人在感情中卑微如尘埃,有人在感情中纵横捭阖、片叶不沾身……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兵法之道呢?” “女人是猎物,是敌人,需要调教之,征服之!” “这就是我今日能够跟长公子所有想说的了。” …… 王贲知晓,以扶苏的仁义性格,一定会崇尚所谓的两情相悦,相敬如宾。 但…… 不好意思! 兵家从来不信这一套! 女人,本质上就是猎物和敌人! 如果你不把她当猎物,那你就会变成猎物…… 这是一种此消彼长的必然规律。 至于敌人…… 推倒敌人,征服敌人为己用,再调教之。 向来是古之上策也。 “来人,给长公子斟酒。” 随着王贲摆摆手。 只见两名身着清凉的美姬迅速走了进来。 扶苏还在震惊王贲的男女之情理论…… 待两名美姬走至近前。 他连连摆手道:“武侯,我今日已经收了王老将军的两个美妾了,不能再收了。” 话音未落。 “嘭!嘭!” 两名美姬应声匍匐跪地…… “哈哈哈!” 王贲大笑道:“长公子,你应该听说过逆贼燕丹为了款待荆轲,只因荆轲说了句姬妾的玉手甚为好看。” “遂燕丹便斩了姬妾的双手,赠予荆轲……并成为了当时礼贤下士的风靡美谈。” “同理,长公子若是觉得今天收下美妾过多,有损清名,我亦可斩了这两个美姬的玉手、玉足,或者其余任何部位,以赠长公子!” “他日传将出去,或许也能成为一番美谈佳话!” …… 美谈佳话! 却是以女子的断肢为代价! 不可谓不狠厉! 扶苏闻言自然是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武侯,依据秦法,你怎可……” 王贲打断道:“依据秦法,除不可赦之罪,其余皆可用功爵相抵之!长公子……想来以我王贲的功劳,应当是可以抵掉区区两个罪徒之女的吧?” 扶苏:“……” 大秦已经废除了奴隶制度。 然。 封建帝国,卖身为奴依旧是常事。 尤其在大秦,封侯功勋,罪徒之女,两者的身份差别,恐怕用鸿沟来形容都略显不够! 最终。 扶苏心软,只能保下了两个美姬。 王贲拱手:“方才我有所莽撞,请长公子见谅……另外我还想多说两句,今晚之一切,都只为告知长公子,究竟何为兵家的无情之道,绝无任何冒犯之意!” 扶苏回礼:“我明白的,今晚叨扰武侯了,以后若有机会,再请武侯入府小聚。” 扶苏对于王贲明显有了全新的认知。 过往他跟大秦的各个将领接触不深。 他从未想过。 王贲私下里竟【无情】至此。 就这样。 一场晚宴正式结束。 内堂门口。 王贲目送扶苏离开。 紧接着。 蓑衣门客现身轻声道:“侯爷,您刚刚似乎激进了些。” 王贲勾起嘴角:“不激进怎么在那位百家夫子面前露脸?老爷子莫名其妙的收了离儿的兵书,又强行让离儿各种沉迷酒色,一定都跟那位百家夫子有关……那我自然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就用两个美姬好好给长公子上一课!” 王贲把扶苏当成了百家夫子的学生…… 他的儿子吃了瘪。 他可没有老爷子那么好脾气。 该还回去,就得拼尽全力的还回去。 绝不能让人再看扁了他军武王家! 蓑衣门客:“侯爷英明!” 王贲:“我只是想让人记住,我军武王家才是大秦第一勋贵豪门!” 蓑衣门客:“……”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扶苏带着两个美妾出了通武侯府邸,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男四女,甚为拥挤。 扶苏却依旧能够保持着静心克己…… 并且他能够清晰的觉察到。 武成侯府出来的两个美妾,举手投足之间,显得端正得体,正正好好。 反观通武侯的两个美姬,时时刻刻都神经紧绷着,虽然也非常恭敬有礼,却表现的有些过火。 也就是恭敬过头了。 让扶苏感觉有些不舒服…… 他道:“你们两个,平时遭受过武侯的打骂嘛?” 两个美姬闻言立马把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不不!武侯大人待小女子们不薄,断无打骂之举。” 她们哪敢说王贲的坏话。 扶苏无奈轻叹一声,却也没再多问。 但他心中已经了如明镜。 王贲御下的第一准则乃是:【恐惧】! 完美符合两个美姬眼下的状态。 王贲把她们调教成了只会因为恐惧而听话的木偶。 两刻钟后。 扶苏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再度叫来了新得到的四个姬妾。 目的是再问问一些日常细节。 武成侯府的两个美妾自然是知无不言,平时她们在武成侯府就是修剪些花花草草啥的,没啥赏赐,也没啥惩罚。 可见王翦对于众多美妾是不太关注的,也没多少规矩。 通武侯府的两个美姬则是奖惩都很重…… 即:你月月都能把事情办好,除了月例,还能有额外的赏赐! 同样的。 你若犯了错。 王贲也会罚的极重,动则就是军中的鞭刑,甚至直接杖毙! 两个美姬的背上,横七竖八的全都是伤痕…… 显然过去没少挨打。 “呜呜。” 两个美姬凄凄切切:“还望长公子千万保密,如若让侯爷知道了我们说背主之言,恐难逃一死。” 扶苏无奈:“安心,以后在我这里,没那么多死不死的。” 扶苏只觉有些心疼…… 因为通武侯府的【恐惧】准则和奖惩皆重,让他不由得对标了商君之法。 是! 两个美姬不犯错,王贲确实会给到额外的赏赐。 问题在于…… 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 一旦犯了错就得罚重刑! 这的确会让人恐惧听话。 却也让人日日担惊受怕,生不如死。 相比之下。 武成侯府虽然也会有规矩,却是适中的程度。 扶苏觉得刚刚好。 果然。 他还是更喜欢王老将军的兵家正道,持正守正…… 至于王贲的恐惧准则和兵家诡道。 扶苏无法反驳之。 但他强烈反对王贲把极端的兵家要义,应用到日常生活中。 因为那样单是想想就很可怕。 …… 次日上午。 扶苏又去拜访了陇西侯李信…… 反正这回大秦的封侯战将之家,他都得跑一趟,只为遵从夫子的课题安排。 对于李信的家风。 扶苏的直观感受是冷峻刻板。 比如李信接见他,摆的是家宴。 宴席之中。 李信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除了对他敬酒之外,多余的话……半句都没有。 同样的。 李信自己也是只说恭敬之言。 尽显臣子本分。 这让扶苏多少感觉有些怪怪的。 并非他矫情。 而是他从小到大,对于家庭的概念……充满了温暖和温馨。 他的母亲就是一位十分温柔的人。 扶苏现在大概能够理解。 夫子为何要让他接触兵家的无情之道。 这不仅是一种理念。 更是一种生活方式,家风传统,甚至能够反映整个关中的民生形态。 扶苏读的书够多。 但他的切身经历,以及对于关中各个阶层的深度认知,都是远远不够的。 下午时分。 扶苏拜访了伦侯蒙武…… 没错。 蒙武也封侯了,却没有食邑,凭借的是与王翦一同攻楚的战功。 说实话。 老将蒙骜猛的一批……难免显得蒙武有些平庸…… 好在蒙武生了两个好儿子,蒙恬、蒙毅一文一武,又跟嬴政共同长大,未来前途肯定是无量的。 而蒙武对于扶苏询问的兵家无情之道……其给出了功爵之差的答案…… 蒙武把扶苏带到了咸阳郊外。 去亲眼看着有功者和无功者的待遇差别。 衣食住行,婚丧嫁娶! 有功者根据军功爵位制度,特权层层叠加…… 至于无功者。 不好意思! 就拿婚姻嫁娶来说。 你一个无功者,连有功者的家门都别想迈进去,绝对的阶级之差,只有战功方能弥补! 不一会儿。 蒙武和扶苏来到了黄土村…… 也就是许尚最初所居住的村落。 蒙武对于许尚的存在知晓的很早,毕竟蒙恬常年跟在皇帝身边,属于最先接触许尚的一批人。 这时。 黄土村口。 只见一个身材较为高大的魁梧少年,正在欺负另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周围还有一群孩子起哄…… “哼!你的父亲寸功未立,你见到我凭什么不绕着走?还有你凭啥跟我抢小花!?” “我就是要教训你!” “看我今天不打掉你三颗牙!” …… 远处。 扶苏见状本能的就想上去阻止。 蒙武却直接拉住了扶苏,他道:“长公子,你的仁义会帮助无功者的孩子,却也会打消有功者孩子的敢战、好战的积极性。这放在我大秦……就是不适用的!” 扶苏:“……” 扶苏张了张嘴,他很想说自己只是想制止眼前的欺凌之事。 但当欺凌事件上升到有功者和无功者的阶层对立之时。 朝廷高层必须得为有功者站台。 “长公子。” 蒙武漠然道:“在我大秦,有功者的孩子,就应该凌驾于无功者的孩子之上,就应该能娶到最漂亮的媳妇,就应该获得身边人的簇拥……这都是理所应当之事!” “固然你过去看不惯,现在仍旧看不惯,可我必须要说……未来还望长公子能够纠正自己的错误想法。” “有功者高无功者一等,就像猎人猎杀猎物,狼吃羊一样,原本就应该如此。” “长公子的善良和仁义,固然能救下无助的猎物或者绵羊,却也会饿死猎人和野狼!” “但我大秦最需要的恰恰是猎人和野狼……所以长公子你那不加区分的仁义,于国而言,只会是百害而无一利。” …… 蒙武给出了自己对无情之道全部理解! 他希望扶苏能够少点仁义,多点无情…… 亦或者。 把那所谓的仁义,分给有功者更多一些。 而不是处处为无功者考虑。 或许对扶苏而言那是帮助弱者,伸张正义,主持公道…… 可在蒙武看来,扶苏却是偏袒无功者,妥妥的于国无益。 两人继续行进。 入黄土村。 忽然。 扶苏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夫子!” 扶苏瞧的不错。 正是许尚和忘尘子。 两人今日悄悄越狱,是为了完善稻米种植诸事。 许尚需要回到黄土村,找一家已经种了稻米的农户,多询问参照之。 此刻正巧碰上。 扶苏把蒙武介绍为:久经沙场的族中长辈。 蒙武对许尚仰慕已久,自然也是连连行礼,口称夫子。 “哈哈,沙场小友,无需多礼。” 许尚摆了摆手。 无论怎样久经沙场的长辈,在他面前也都是后辈。 唤之小友。 无妨无妨。 这时。 断臂的残疾农户打眼瞧见蒙武和扶苏的穿着,顿时觉得来了大人物,赶忙上前跪拜行礼。 扶苏立即将断臂农户扶起。 许尚缓声道:“他叫石,是黄土村唯一种过稻米的,老夫正向他讨教经验呢。” 关中普通平民是没有姓氏的,基本上都是村子里有啥就叫啥。 往往都是以物为名。 扶苏客气的把断臂农户重新扶到了座位上…… 然后。 就听断臂农户述说家中情况。 其有三个儿子,一个孙子。 大儿子战死了,留下了血脉。 二儿子现在是家中顶梁柱。 三儿子刚成年,已经分家出去了。 另外。 断臂农户自己也是命大,重残却没死。 须知。 在战场上受了伤都是大麻烦,会感染什么的,这年头可没有消炎药…… 尤其断臂,断腿。 能活下来纯属命大。 许尚想了想,特地询问道:“石,对于那战死的大儿子,你可感到惋惜。” “刚开始肯定是惋惜的,毕竟是我儿啊!” 断臂农户叹息道:“但也不瞒许公,现在我对大儿子的归宿,已经能够看开了。” “老头子我没本事,一辈子在战场上也没能立下过半点功劳,反而因为一点不得已的事,犯了罪,成了刑徒。” “好在大儿子争气,他搁一统战争中,连斩三首!” “这才让老头子我免了罪徒的身份,又论功分得了田地,能够带着二儿子养活一大家子。” “更重要的是……未来我那大孙子,再也不会被当做罪徒之后!” “他将是功爵之子!” “他的验、传之上,都会标明和提及,他的父亲曾参加过一统战争,于攻楚之时,立下了功劳!” “后于郢都成为先登,为国捐躯!” “我们全家……都感到无上光荣!” …… 断臂农户越说越激动,满脸通红。 看得出来。 他真的发自内心的感到光荣。 若再有战争开启。 他一定会让剩下的两个儿子赶赴现场,为了大秦而战,也为了战功拼搏。 旁侧。 蒙武对断臂农户述说的一切,略显动容。 因为他也攻楚了。 很可能断臂农户的大儿子,就是他手底下的兵卒。 扶苏同样也被深深的感染到…… 先登郢都,为国捐躯,参与一统,无上光荣! 纵然扶苏再怎么不提倡战争。 这一刻。 他似乎也有些理解了自己的父皇…… 更理解了关中的敢战,好战! 突然。 “阿爷!” 一声呼唤从众人的身后传来。 扶苏闻声回首。 他居然看见了刚刚那个欺负同岁的魁梧少年! 霎时间! 扶苏愣住了。 许尚见状抬手拍了拍小儒生的肩膀,道:“那是石的大孙,也是先登烈士的血脉子嗣。” 扶苏:“夫子,可他……” 扶苏本能的想说这个魁梧少年刚刚恃强凌弱了。 可临到头来。 他终究是没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只因断臂农户方才振奋喊出的无上光荣,还音犹在耳。 魁梧少年:“阿爷,他们是谁啊?” “不得无礼,快来见过贵人们。” 断臂农户口气稍严,但对于自家大孙明显还是满心满眼的爱护。 魁梧少年也很听爷爷的话,一一恭敬行礼。 轮到蒙武的时候。 “啪嗒。” 蒙武解下腰间佩剑,道:“小子!我看好你,以此剑为凭证,待你成年,便可直接前往蓝田大营接受先登锐士的考核,若能通过,乃父英灵也必会为你感到骄傲!” “哇!谢谢贵人!” 魁梧少年兴奋的接过了佩剑。 断臂农户则连连感激。 扶苏望着眼前的一幕,久久无言。 许尚轻声询问:“小儒生,现在你可理解何为兵家的无情之道了?” 扶苏张了张嘴:“回禀夫子,我现在心中好似只剩下了……无上光荣……” 许尚满意的点头道:“这就对了,未来的路还长,慢慢悟吧。” 扶苏:“……” …… 第66章 人之天性,何解?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今天并没有跟小儒生说太多,因为一个人的天性,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改变的。 他当下得以完善稻米种植之法为重。 就这样。 许尚开始与断臂农户商讨耕种诸事。 忘尘子在旁拿着刻刀和木简,负责记录一些重点…… 以免两个老人家忘事。 没办法。 年纪大了。 而且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另一边。 扶苏恍恍惚惚的跟着蒙武朝村口外走去。 途中他们路过一户人家。 只听里面正在发生争吵……有妇人大骂自己的丈夫…… “你个窝囊废!你怎么就不能战死沙场?” “整天当你的烂好人,同情这个,在乎那个,有谁把你当回事?” “现在你儿子被欺负了,你看有谁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他们只会说一个巴掌拍不响……甚至说我们家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应该去隔壁小花家晃悠……” …… 妇人的不断数落。 面黄肌瘦的孩子还在委屈落泪。 老好人村民则是垂头丧气,一句话都没法反驳。 关中的民生形态就是这样。 没有战功。 你干啥都抬不起头。 在家妻子瞧不起,在外孩子受委屈。 你能怎么办? 无解。 你只能期待着国家再启战端,尔后前往沙场上拼命! 用自己的血性,去给妻儿搏出一个未来。 不远处。 扶苏望着那个瘦弱的孩子,他本能的停下了脚步,想要做些什么。 突然。 瘦弱孩子紧紧握拳,他咬牙切齿的道:“母亲,我会快快长大,我也要上战场,我也要为母亲挣得一份军功……” 妇人闻言既欣慰又担忧,尔后也跟着哭了起来。 她欣慰的是自家孩子没有被些许困难打垮。 她担忧的是…… 毕竟是她儿子,若是前往战场丢了性命,可叫她怎么才好? 于是。 妇人又开始加倍数落老好人村民的无能。 这一刻。 似乎老实本分成为了世间最大的原罪。 回到扶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黄土村的。 一次亲身的下乡经历。 让扶苏认识到。 如果他并非帝国长公子,而是生在了关中的平民之家,恐怕他最终也只会成为下一个……所谓的老好人村民。 …… 回归咸阳的马车中。 蒙武抬手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他道:“我大秦的武德充沛,就是靠有功者的【无上光荣】,以及无功者的【知耻后勇】,进而形成一往无前的虎狼之势,锐不可当!” 蒙武对于关中的民生现状,明显并不感觉有丝毫问题。 大秦起于关中。 以武立国。 民生形态不朝着法家战功凝聚,难道像中原那般全靠什么狗屁儒家宗法制笼络民心? 蒙武表示绝不认同。 即:关中,法家大盛,以战功为绝对向心力! 中原,儒家显学,以宗法制和孝道凝聚基层民意和民心! 两者孰优孰劣…… 只能说不同的时期,各有高低。 “蒙公,我感觉自己过去的所思所想,好像都错了。” 扶苏低落的道:“过去我一厢情愿的认为百姓都是想要休养生息的,现在看来……我大秦想要由战转治,真的太难了。” 蒙武安抚道:“那就边战边治,慢慢来嘛。” 蒙武并没有三公国尉屠雎那般极端。 动则要杀尽六国百万余贵,再军事殖民于中原什么的。 他只是认为大秦应当继续以关中为根基,保持法家霸道的武德充沛,慎重对待所谓的中原王道,儒家仁义。 亦或者。 保持现状就挺好的。 关中继续霸道,中原继续王道。 九州分治。 视中原如巴蜀粮仓一般。 只要别压榨太狠就是了。 “听说通武侯和武成侯都赠予长公子两个美姬、美妾。” 蒙武勾起嘴角道:“那我自然也得表示表示。” 扶苏闻言赶忙摆手道:“蒙公就别笑话我了,我若再收美姬、美妾,晚些入宫向母亲请安,必会被母亲数落的。” 扶苏还是想让自家母亲省心一些。 而且他本身对于美色,确实是敬而远之。 以免色令智昏,影响心境。 “哈哈哈!” 蒙武大笑几声道:“既然长公子都这么说了,那美姬,美妾就算了……” 说着。 蒙武又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道:“这把贴身短刃,由名家徐夫人锻造,乃是当年从刺客荆轲携带的督亢地图中搜出来的。原本淬了剧毒,后来我不太喜欢,便找人回炉祛除了毒性,现正好赠予长公子。” 徐夫人匕首,图穷匕见,青史名器。 荆轲提前暴露被杀后,嬴政便把徐夫人匕首给封存了,待破楚功成,嬴政又赏赐给了蒙武,现在蒙武则拿来赠予了扶苏。 内部循环消化了属于是…… 不过这年头,上佳名器的流通性确实比较窄,毕竟真正有资格拥有的人,着实不多。 于是。 扶苏照例稍微客套了几句,这才收下了徐夫人匕首。 “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蒙武提醒道:“长公子,以后除非遇到刺客袭杀,不然这柄徐夫人匕首,最好还是尽量不要出鞘。” 扶苏随意的应允点头。 在他看来。 一把匕首而已。 岂能挑起人心中的杀念? 死物终究只是死物。 蒙武见状,他第一时间洞察了扶苏的内心所想,他道:“长公子,你觉得这柄徐夫人匕首,如果握在了那个今日被欺负了的瘦弱孩子手里,你觉得他会起杀心吗?” 扶苏闻言一愣:“蒙公,我懂了。” 那个瘦弱孩子经常被欺负,要么在沉默中爆发,要么在沉默中死亡。 一旦手握利刃。 出人命就只会是迟早的事情。 但…… 扶苏反应过来道:“那为何蒙公会把佩剑赠予那个先登子嗣?他毕竟心性未定,又动则恃强凌弱,现在身怀利刃,岂非更加耀武扬威,变本加厉,早晚酿出祸患?” “不错,长公子现在越发敏锐了。” 蒙武想了想,道:“人生际遇,天降富贵,本身都是有价码的。” “若那先登子嗣到成年都未曾触犯秦法,就说明其虽然会恃强凌弱,却并未锋芒太露。” “若其触犯了秦法,持剑伤人,我便会收回佩剑,再依律压一压他的锐气,未来定是可造之材。” “可如果出现了最坏情况,那先登子嗣真的杀心暴起,闹出了人命……只能说明他担不起未来的际遇富贵,理当依法偿命!” …… 蒙武的逻辑很简单。 他看中一个好苗子,就会给个机会出去。 这个机会有风险,也有回报。 你把握住了。 下次他就会再给个更大的机会。 你把握不住,他就会收回特赐,隔一段时间再观察观察你。 最后就是风险…… 你仗着有贵人相助,狐假虎威,彻底走向了失控。 蒙武将不会有任何偏袒,亦或者感到惋惜。 他只会觉得这就是你的命! 尔后依法严惩之! “我知道,在长公子看来,可能我在赠予佩剑的时候,就应该提上一句,先登子嗣于未成年以前,不得拔剑出鞘。” 蒙武淡然的道:“这样就能保证先登子嗣,平稳长大至成年,再一路提携。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军中提拔人才的标准。” “长公子,你的同情心和共情能力,是兵家需要摒弃的。” “因为我们身为将官,本质上其实就是决策让哪些人去战死,尔后保全大部分人的性命,直至获得胜利。” “在这个过程中,机会就是战功,战功等于风险……不存在所谓的一路平稳提携,因为那样即便提上来了,也只会是担不住事的废物。” “优胜劣汰,自古通理,亦是战场上的绝对法则。” “相信我,以夫子的境界造诣,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先登子嗣身怀利刃,杀心自起的风险……但夫子同样没有出言干预,因为我们都是在遵从规律办事。” …… 规律,自然衍化的大势所趋。 优胜劣汰。 自然法则。 战场规则。 这其中没有任何的同情、共情可言。 你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就这么简单。 另外。 从蒙武的行事风格便可看出。 大秦这一代的中坚将领,素质都是极其之高的。 毕竟蒙武的头上……王翦,王贲、李信各个能打,他们都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作战准则。 “夫子当时确实没有多言,原来如此。” 扶苏拱手道:“蒙公今日教诲,扶苏谨记。” 这一刻。 扶苏觉得自己好像距离兵家的无情之道,又近了一点儿。 按照规律办事。 依据战场规则而行。 尽可能的抛却同情,共情,乃至于感情…… 扶苏表示今天他着实学到了很多。 可知道不等于就能做到。 以扶苏的性格,他很敏锐,甚至于敏感,同情心强,能共情他人的不易,并产生较强的同理心。 这种性格有好有坏。 而且很难改…… 因为你就是敏感,就是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emo半天,亦或者胡思乱想。 何解? 人之天性! 无解! 只能慢慢经历,慢慢感悟,方能寻找到自己的道路。 …… 第67章 贵己,无情!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一个时辰后。 扶苏把蒙武送回了府邸。 其实扶苏跟蒙武还是比较亲近的。 毕竟蒙氏一族,最开始就是嬴政最为倚仗的军武豪门。 蒙武也算是亲眼看着扶苏长大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 蒙武更像是扶苏的长辈,而非臣属的关系。 所以。 蒙武对于扶苏明显要更加上心一些,苦口婆心引导之。 扶苏自然也是能够切身感受到蒙武的关怀,他很感动也倍加相敬。 就这样。 扶苏和蒙武分开以后。 他迅速前往了宫中,专门给自己的母亲请安…… 芷阳殿。 国夫人芈华端坐于上位。 她正吩咐得力侍女,去给同为国夫人的离秋,熬制汤药。 大秦的后宫,现在共有两位太后,外加两位国夫人。 嬴政为了预防外戚势力的再次膨胀,他没有再立过皇后。 两名国夫人,芈华乃是昌平君的女儿,出身楚系。 离秋则是齐国长公主。 单从出身而言。 显然离秋要更加高贵。 奈何。 离秋从东夷齐地,入关中大秦成婚,相当于横跨九州……她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上水土不服,遂一直没有子嗣。 故,芈华现在独掌后宫。 那么问题来了。 过于柔弱的芈华,是怎么镇住三宫六院的呢? 答案很简单。 芈华后面还有个华阳太后。 反正只要华阳太后还在,芈华再怎么温和软弱,都没有关系。 很快。 扶苏正式来到了芷阳殿,路上他正巧碰到了楚胡姬。 没错。 这个楚胡姬便是胡亥的生母,也是个楚女,眉眼间满是秋水魅惑,跟芈华的贤淑温柔风……截然不同。 入得殿内。 扶苏:“儿臣给母亲请安。” 楚胡姬:“姐姐安好。” 芈华见状赶忙让自家儿子和妹妹免礼。 她平时是不太喜欢宫中规矩的…… 忽然。 “嘤嘤嘤。” 楚胡姬莫名就开始忍不住娇声垂泪起来。 惹得扶苏也不由侧目。 国夫人芈华安抚道:“妹妹莫要担忧,本宫已经替你打探过陛下的口风了,胡亥不日就能解除禁足……没什么大事的。” “多亏姐姐了,不然妹妹都不知晓该怎么办了。” 楚胡姬轻拭眼泪:“我到现在都不知晓,胡亥那孩子到底哪里惹陛下不高兴了,怎么说禁足就禁足……” “听说就连胡亥的老师,中车府令赵高都在内庭狱中被陛下秘密处死了。” “哎!胡亥那熊孩子尽是闯祸,惹陛下不开心,连带着妹妹也整天担惊受怕的……还是长公子好……” “如果胡亥能有长公子一半优秀,妹妹我睡觉都能踏实了,何至于像现在这般,整宿整宿的合不着眼。” “姐姐你瞧,妹妹都快长皱纹了呢。” …… 楚胡姬的话很多,好一番矫揉造作之后,又贴近芈华一阵自贬。 总体意思就是…… 胡亥不如扶苏优秀。 她自己也没有芈华保养的好之类的。 反正就是一顿奉承之言。 芈华对于这个同为楚系出身的妹妹,显然毫无戒备心,连声安抚。 旁侧。 扶苏望着楚胡姬…… 不知道为什么。 恍若突然之间,他就能够感觉到楚胡姬有些不太一样了。 过往扶苏对楚胡姬同样没有戒心。 可最近他经历了很多。 再怎么愚钝,进步总归是有的。 遂对楚胡姬的矫揉造作,扶苏难免产生了别样的看法。 过了一会儿。 楚胡姬转而试探着询问道:“不知长公子可知……你的十八弟究竟怎么惹到陛下不高兴了?是不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终于。 楚胡姬问出了她最想打听的事情。 下一刻。 扶苏本能的想起了夫子。 若非夫子,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够轻易左右他那位父皇的决策。 但…… 他显然不能跟楚胡姬透露夫子的存在。 于是。 扶苏拱手道:“姨娘,我也不太清楚,如果姨娘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代为向父皇问问。” 楚胡姬的后宫位分乃是美人,只比国夫人低一级。 另外。 扶苏称呼楚胡姬为姨娘,主要是芈华让的,她会觉得听着亲切些。 这时。 “不用……不用不用……” 楚胡姬连忙道:“胡亥那倒霉孩子,本就让陛下不省心,现在可不能再连累长公子。哎!就让你的十八弟多禁禁足也挺好的,总好过他整天闯祸。” 楚胡姬话风一转,又开始数落胡亥的不是。 芈华闻言自然又是好一顿安慰。 随即。 有侍女前来禀报,汤药熬好了。 芈华便安排扶苏单独去给国夫人离秋送汤药,尔后再去跟华阳太后请安。 扶苏既然进了宫,那肯定该去的地方,都得走一趟。 其实扶苏原本打算跟自家母亲说些贴己话来着,比如这两天拜访几位封侯战将所得的些许感悟…… 然而。 楚胡姬来了,那就没办法了。 扶苏只好老老实实的亲自端着汤药,前往看望国夫人离秋。 按照芈华的说法。 离秋同样也是扶苏的半个主母,自当尽孝之。 而扶苏对于离秋也确实有些真感情的。 因为离秋没有孩子,每每扶苏前去送药之时,离秋明显都会十分高兴,且能跟他说很多话。 这次显然也不例外。 床榻之上。 离秋慢条斯理的喝着汤药。 紧接着她多看了扶苏几眼…… “长公子,有多久没进宫了?” 离秋眨眨眼眸:“本宫怎么感觉长公子……好像陡然间气场变成了大人模样。” 离秋现在每个月最开心的日子,就是扶苏能够来看她。 因此。 她对于扶苏的变化,感受会非常真切。 “啊?主母也觉得我成长了吗?” 扶苏坐在床边,道:“不瞒主母,近来在父皇的带领下,我结识了一位前辈,那位前辈让我懂得了很多深奥道理……而且还专门留下了课业,让我了解兵家的无情之道,然后我就去拜访了几位封侯功勋,确实受益颇多。” 扶苏没有跟楚胡姬提及夫子诸事,却与离秋坦白了近期经历。 只因两者在他心中的份量,现今已是天差地别。 “陛下亲自带你去见的前辈,那肯定是了不得的。” 离秋轻声道:“你要把握好机会,争取能让那位前辈对你称赞多多,这样或可早日更进一步。” 离秋也是真心为扶苏考虑。 她认为…… 扶苏就是大秦最合适的储君。 旁人她绝不认可。 “哈哈,更进一步什么的,不可强求。” 扶苏本能的排斥自身野心的彰显。 他怕别人说他急功近利。 他也怕父皇和夫子对他急于求成…… 离秋想了想,道:“长公子,对于那个位置,不争不抢是远远不够的,你必须要做好心理准备,并且有所觉悟。” 离秋毕竟曾是齐国长公主。 她固然身体不好。 但过往在宫廷之中,耳濡目染下,使得她非常清楚,扶苏这种对于皇位较为扭捏的态度,是极为危险的。 堂堂帝国长公子。 彰显出些许野心又有何妨? 再者。 以离秋对于皇帝的了解。 你有野心,有手段,有能力…… 皇帝只会对你更加另眼相待! 你越是庸庸弱弱,反而皇帝会越加无视…… “长公子,加油,不要怕,也不要顾虑太多,我们争取多做实事多努力,陛下总会越发认可你的。” 离秋端着汤药碗,还不忘挥舞两下小拳头。 看得出来。 她曾是个活泼热情的公主。 只可惜。 老天爷不开眼…… 如此。 扶苏跟离秋聊了许久。 离秋心情愉悦,整个人也变得舒缓了许多。 看得出来。 扶苏来这一趟,或许比喝七天汤药都管用。 下午时分。 最后一站。 扶苏来给华阳太后请安。 自家的祖母太后。 扶苏肯定既表现的极为恭敬,又不缺少贴心之言。 华阳太后对于扶苏自然也是寄予厚望的。 因为她楚系一脉,所有的未来都在扶苏身上。 华阳太后对于楚胡姬和胡亥同样很不感冒。 “祖母,对于夫子留下的课业:兵家的无情之道,我在拜访完几位封侯勋贵之后,却依旧感觉没有洞悉到其中精髓。” 扶苏深吸一口气:“还望祖母能够教我。” 扶苏认为华阳太后是不同的。 其虽久居深宫。 却历经三朝。 此等权力场上沉浮一生的大秦太后,理当见识卓绝非常。 “对于兵家要义什么的,本宫其实了解的不多。” 华阳太后依旧雍容华贵,她饶有兴致道:“不过本宫对你却是从小看大的。” 扶苏闻言一愣:“啊……” “扶苏啊!你要明白,夫子为何会让你去了解兵家的无情之道。” 华阳太后想了想:“本宫认为,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你的性子太像你的母亲了。” “比如你的母亲就从来不跟你一起去给离秋送药,她会觉得不经意间的母子温情,很可能会刺伤身体不好又内心孤独的离秋。” “毫无疑问,你的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总会为旁人考虑。” “但……温柔、同情、共情、同理心,却都代表着你将充满弱点,以及你会背负太多旁人的负面情绪,最终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内耗,甚至压垮自我心神。” …… 华阳太后认为。 同情他人,意味着背负太多。 那样太累了。 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量力而行,遂冷漠无情一些,也是无妨的。 “你这两天分别去拜访了王翦、王贲、李信和蒙武……” 华阳太后询问道:“你觉得他们身上有什么不同,又有哪些相同之处?” 扶苏思索出声:“祖母,王贲以【恐惧】为信条,从诡道。李信刚猛勇武,以身为矛。蒙公则是遵从兵法规律办事……唯独王老将军很特别,感觉他就像不属于兵家之人,已经跳出了杀伐的框架。” 王翦身为当世名将,肩挑兵家传承,却又能不重杀伐,日常生活的规矩也很宽松。 这完全不符合兵家的门风标致。 扶苏拜访前后的最大感受。 便是李信对于家人的冷硬! 王贲日常生活中也是以【恐惧】为准则,让人感到非常压抑! 而军武蒙氏的家风同样是出了名的严! 诚然蒙武对扶苏十分有耐心…… 但蒙武对家里俩儿子,那可是真会上手狠揍的。 “武成侯王翦自然是不能以常理度之。” 华阳太后转而询问道:“但他们之间依旧有共通之处。” 扶苏蹙眉:“共通之处……祖母的意思是,他们都舍弃了多余的情感嘛?” 舍弃多余情感,抛弃共情,淡化自我同理心。 正是兵家之人的共通心境。 “没错……扶苏啊!看来你听从夫子的安排,果然是进步飞快。” 华阳太后缓声道:“王翦的家风规矩确实宽松,但王翦本质上其实是一种淡漠,对他来说,美姬、美妾跟后院中的花花草草,没有任何区别。” “王贲、李信和蒙武也是一样的,从诡道,行刚猛之法,按规律办事,都需要扼杀掉自己感性的一面。” “让自己不再受多余感情和情绪的影响。” …… 统御三军。 一念间,便可决定成千上万名士卒的生死。 攻城之时,最先顶在前面的那批士卒几乎是十死无生。 还有战败时,殿后的士卒同样必死无疑。 但为了大部队,为了最后的胜利。 你身为统帅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让士卒竭尽全力的去送死。 这个时候你能花时间去共情,去伤心,去胡思乱想吗? 你不能…… 因为你每天都需要做出很多次这样的决策。 时间长了。 自然就麻木了,直至冷漠,甚至酷烈……就像王贲那般,把军中的高压和恐惧,带给通武侯府的每一个人。 “相比之下,你的母亲是幸福的,因为在本宫的庇护下,她可以保持自己的纯真和柔弱。” 华阳太后侧目道:“但本宫迟早会寿元将尽,届时,你的母亲没了庇护……只靠柔弱,可治理不好这偌大的后宫,也镇不住那个小心思极多的楚胡姬!” “所以,为了你的母亲,你也必须尽快成长。” “以自身之无情,扞卫有情的家人,才是一个合格的大丈夫。” …… 华阳太后想要告诉扶苏。 你之所以能够行走的正大光明,贤名加身。 那是因为有人在黑暗中替你负重而行。 华阳太后认为天性敏感、温和、柔弱都没有问题。 但如果你的身后没有个依仗,同时又不愿做出改变…… 那就麻烦了。 结果要么是你被对手吃干抹净。 要么你会在无尽的内耗中,背负太多他人的命运,直至把自己逼疯。 此刻。 华阳太后就是要用【责任】二字,强行让扶苏加速摒弃多余的情感,尽快成为一个优秀的政治执棋者! 注意。 扼杀掉敏感共情,抛弃自我同理心等等。 都是以政治机器为最终目标。 朝堂如战场。 政治家和军事家本质上都是一种生物……掌握奖惩的孤家寡人。 王翦那么恣意看得开,现在却依旧跟儿子王贲渐行渐远,再难交心。 嬴政则在掌权的路上逐渐扼杀了自己的手足兄弟,少时挚友,患难生母…… 万般皆是命。 半点不由人。 接下来。 华阳太后又带着扶苏一起处理了个突发事件。 有宫廷谒者把布料针线上贪财。 依律应当充作戍边刑徒。 然而。 华阳太后却直接下令将其杖毙! 以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为代价。 只为让扶苏能够更好的理解何为【无情】。 华阳太后淡然的道:“扶苏,在宫中当差,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刚刚那名宫廷谒者,他收受钱财贿赂,就意味着承担风险,与下面的人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但凡出了事,他就得拿命来担责。” “那么他不收钱行不行呢?” “自然也是不行的,他若不收钱,下面的人会觉得他假清高,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本宫吩咐下去的事情,他就会办不好,因为他用不动人,亦或者总会有人给他使绊子,三天两头暗地里使坏,迟早会把他拉下马。” …… 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 你想清高…… 那你就很难做事,而且下面的人会时刻想着把你给搞下去。 反之。 你想做事,想在华阳太后的面前露脸,就必须得让下面的人捧着你,配合你。 这就难免得懂些人情世故。 问题在于…… 人情世故之中,同样充满了明枪暗箭。 怎么办? 似乎无论你怎么选,最终都是死路。 “祖母,这……” 扶苏懵了,他从未想过,后宫中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原来他母亲那里的岁月静好。 确实都因为有华阳太后在默默的做支撑。 “好好想想,如果你是刚刚那个宫廷谒者,你怎么办?” 华阳太后勾起嘴角道:“你收不收钱?你是选择人情世故后的东窗事发,还是假清高后的周身皆敌?” 扶苏闻言瞬间露出了苦瓜脸:“我……我……祖母,我能两个都不选嘛?” 华阳太后不置可否:“当然不行,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人在宫中,身不由己。 哪里会有那么多的选择。 往往你还有的选,这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更多时候摆在你面前的……唯有一条路,一条迈向疯狂的死路。 转眼半晌过去。 扶苏握拳道:“祖母,我……我得找靠山!” “嗯,还行,不算太笨。” 华阳太后掩唇轻笑道:“正确的做法是你应该收钱,谙熟人情世故,努力把本宫吩咐的事情办好。” “同时,只会办事还不够……” “你还得把你收到的钱,绝大部分上交到本宫的手里,本宫才会有可能成为你的靠山。” “也就说你又要会办事,又得学会交钱,这样在出了变故的时候,本宫才会保你。” “不然……就唯有死路一条。” …… 华阳太后展现出了她略显腹黑的一面。 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下面的人这贪点,那贪点的,她可以当做没看见。 前提她必须得是受益最多的那个。 一贯钱…… 七成归她,三成分到下面。 她会很满意。 六成归她,四成分到下面。 她勉强能认可。 至于五五…… 华阳太后表示,你什么档次,跟本宫五五……谁分五呢? “祖母的教诲,扶苏明白了。” 扶苏只觉心神皆震。 他现在可以非常直观的感受到……为何他的母亲统掌不了后宫了。 原因在于…… “明白就好。” 华阳太后拢发过耳:“你的母亲永远无法明白这些道理,因为她会忍不住的去干预……甚至纵容下面的人。” “身为六宫之主,最忌亲身下场。” “就像刚刚那个宫廷谒者,本宫绝不会提点他半句话。” “他当生则生,当死则死!” “本宫的底线准则就摆在那里,他悟不到也瞧不见,那只能说明他不够伶俐,不够聪慧。” “本宫的身边,容不下愚笨之人。” …… 何为无情? 华阳太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不下场,不干涉,也绝不背负下面之人的命运。 她不会因为杖毙一个谒者,有任何情绪波动。 因为宫廷谒者本该有此宿命。 老百姓需要靠天吃饭。 工匠三年一考,不合格就得降级,甚至受到惩戒。 商人在行商之时,有可能面临盘剥,也有可能遭遇劫匪。 这都是个人有个人的定数。 你今天共情这个,明天共情那个,迟早会把自己内耗死的。 故! 人生在世,当首在【贵己】,乃至于秉持【无情】。 “当然,小扶苏你除外……你母亲也除外……” 华阳太后笑着侧首道:“因为我们同宗同族,同气连枝,命运相连。你固然有些过度仁义理想化的笨拙……但祖母依旧会看好你的哦~( ′▽` )~” 扶苏:“(′╥w╥`)!” 扶苏表示,他过往一直觉得自己蛮聪明的。 结果现在他发现……自己纯属命好哇! 另外。 扶苏不知道的是…… 他的命! 皆因许尚在一统攻楚之时,提前剔除了昌平君的遗祸牵连。 不然。 昌平君反叛事件,将会让扶苏失去生母芈华,华阳太后也会因此郁郁而终,连带着整个楚系秦臣派系尽皆荡然无存。 两相对比之下。 现在的扶苏,确实命好。 …… 第68章 政治中心,经济中心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就这样。 接下来扶苏每天前进一小步,迅速获得沉淀和成长…… 嬴政也在督促蒙毅建造五座陵邑诸事。 另外。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中原百万余贵迁徙入关中以后,再通过九品中正制外放到中原地方,为官为吏。 但大秦九州三十六郡的官吏,上限人数应该在十来万左右。 这就代表着剩余九十万人暂且没有妥善的安置之法。 祛除老幼妇孺……青壮年应该还有二三十万左右。 注意! 这些人可不是大字不识的黔首,能够移入关中的,基本上都颇有家资的中原精英,落魄贵族在其中都排不上号。 怎么办? 要如何进行配套政策的施行,让那剩余三十万人有事可做,有利可图,为国家创收,而非整天白吃干饭。 这也是嬴政需要解决的难题。 当然。 陵邑制度毕竟还没正式起头。 嬴政还有许多时间,慢慢请教夫子,再行筹备诸事。 …… 数日后。 黑冰台的独座别院中。 许尚带着小赵、小儒生正在练习五禽戏。 反正有用没用的。 练练总归没有坏处。 万一真能延寿很多年呢? 虽然对许尚而言,意义不大,但对嬴政和扶苏来说,延年益寿绝对是意义重大的。 于是。 许尚从虎戏十三式开始,摆出了一个又一个怪异的姿势。 嬴政和扶苏学的无比用心。 忘尘子在旁看得直乐呵。 “庄子曰,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忘尘子饶有兴致的道:“老许,你这学习老虎的动作……问题是老虎好像也没我们活得久嘛!” 许尚闻言翻个白眼:“老夫这五禽戏,主打的是心诚则灵。” 忘尘子:“……” 嬴政,扶苏:“……” 许尚跟忘尘子日常斗着嘴。 过了一会儿。 嬴政伸展出虎系第六式,道:“夫子,皇帝已经初步敲定,来年开春便要东巡封禅,先在关中祭司渭水。再出函谷,路过赵地,中原第一站选在位于上谷郡的尧舜守陵村……以此为名义,驱使百万中原余贵迁徙入关中陵邑,只是大秦基层官吏满编以后,剩余的二三十万陵邑子弟,又当如何安排呢?” 今天不是正式讲解国运论的第六讲。 嬴政只是趁着修习五禽戏,顺带请教夫子完善一下陵邑制度。 “简单,这年头的识文断字之人,总是有用的。” 许尚想了想,道:“按照老夫的想法。我们可以走管仲的【四民分业】路线。” 管仲的许多政策,都是非常开放的。 比如四民分业。 说白了就是把士、农、工、商分做不同的区域,集中管理。 士人们在一起交流文化思想, 农民们互帮互助,好好种地。 商人和工人连成一片,则能形成古代的初步产业集群,一起发展,共同进步。 即:在管仲眼中。 士农工商,无分高低。 只是所属从事不同而已。 “用起复管仲经济改革的名义,把曾经齐国的许多政策,全部落实到五座陵邑之中。” 许尚继续道:“按照之前的安排,用政治连接中原和关中,现在再加一条……商贸龙脉,横跨华夏,直至把五座陵邑打造成大秦的经济中心。” “咸阳则是无可争议的政治中心,关中贵族阶层,只需掌控九品中正制的官吏选用权,以政治节制经济,便能轻易拿捏中原陵邑阶层。” “老夫后续也会相继发明一些小玩意儿,比如化肥、玻璃、精盐、雪糖、曲辕犁、花楼机、水车、蜀锦等等。” “这些工商业货品,都是为那些无法入仕的二三十万陵邑子弟,专门准备的。” …… 这么一来。 中原百万陵邑士族,有钱赚,又有希望做官…… 他们还闹嘛? 但凡长点眼的,肯定都会老老实实的彻底归附,再用钱运作族中子弟去当官。 而中原底层民众则是通过徭役,拥有自己的土地,待到两季稻米种植技术推广开来,化肥正式应用,让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 他们还闹嘛? 傻子才会闹。 如此! 中原共计两千万人口。 大秦用私田土地拉拢了人数最多的底层黔首。 中层百万陵邑士族则忙着挣钱,求做官。 那就只剩下了六国高层余孽…… 冥顽不灵! 孤掌难鸣! 比如楚国余孽的项氏一族,韩国的张良等等。 没什么好说的。 许尚对于顽固的六国余孽反动势力,唯有一个字:杀!! “哇!夫子……” 扶苏不由得瞪大眼眸,道:“化肥,玻璃……这都是何物?精盐是更好一些的盐嘛?” “没错,精盐和雪糖都是更加精细的调味上品。” 许尚缓声道:“至于化肥和玻璃,前者可以令粮食增产,后者则是贵器装饰品。以上的商贸货物,老夫不确定都能做出来,只能说尽力一试。” 精盐就是用海盐提纯。 至于秦朝的糖……现在叫做饴,也就是俗称的麦芽糖。 然而这年头用小麦做麦芽糖,再提纯成雪糖,着实太过奢侈。 本身粮食都不太够吃了。 很难形成大批量的供应。 但根据屈原所作的《招魂》名篇。 其中有提及:腼鳖炮羔,有柘浆些。 意为在烹煮鳖鱼,烤炸羊羔这些美味食品的时候,需得淋上一些【柘浆】调味提鲜。 所谓柘浆,很可能就是甘蔗榨出来的甜汁。 因此。 楚地大概率已经有了甘蔗。 甘蔗拥有丰富的蔗糖成分。 蔗糖则能够轻易提纯成雪糖。 “老许,你的屁股有点歪哦!” 忘尘子故意的道:“现在就连我都有点感觉,你对中原百万余贵,是否有些太好了。” 许尚口中的小玩意儿。 即便扶苏都能听出来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全给陵邑子弟用以从商? 这何止是太好了。 简直是天降富贵啊! 许尚神情淡然:“没什么好不好的,老夫的首要目的,是在政治的基础之上,叠加经济商贸,进一步使得九州凝一!” “其次就是能够更好的安置大部分无法入仕为官的陵邑子弟,他们本就识字,从商、从工,都能很好的胜任。” “再者,对于中原黔首我们要拉拢,中原陵邑子弟则是大秦的人才库,唯有经济开放,才能让文化鼎盛,人才源源不断。” “更重要的是……关中极其重农抑商,让中原陵邑子弟从商,关中文武阶层是不会反对的,他们只会拍手称快。” “等到陵邑子弟做出成绩,朝廷以商品种类做区分,再通过秦直道的关卡收税,使得国库充盈。” “同时,陵邑子弟想要当官,说白了就是得向上花钱购买政治资源,多方都能受益,以利益促进融合,才是硬道理。” …… 既然让中原陵邑子弟从商,于大局有益,于长久有利。 这件事便势在必行。 无论什么年代。 人才搁那放着不用,迟早会闹出乱子。 许尚现今的安排。 非常合适。 陵邑子弟最顶尖的一批获得政治资源,入仕成为秦朝官吏。 稍次一点的从工、从商…… 至于务农。 关中不可能有土地平白分给二三十万陵邑子弟。 如果强行分地,关中民意会爆炸的。 只能让陵邑子弟从事工商业。 至于他们能够干到什么程度…… 许尚表示,他发明的东西必然都是划时代的。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当然。 具体还要视情况而定。 比如精盐一般来说都得由朝廷专营,俗称盐铁专营。 垄断性的暴利。 让陵邑子弟长期掌握自然是不太合适的。 可前期给点甜头出去。 总归是没问题的。 只要中原百万余贵彻底归附大秦,项羽、张良和韩信……将注定泯然于众人矣。 绝无任何例外。 因为许尚掀起的大势所趋,必然会彻底关闭青史的一线天夹缝……乃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甚妙,甚妙啊!” 嬴政不由自主的合掌道:“关中文武阶层掌握政治资源,中原陵邑阶层负责赚钱……他们想要当官,就得交重税,而且前前后后各种打点花钱……等同于钱财又流回了关中。” 扶苏眨眨眼眸:“可这么一来,岂非最后全然不看才识高低,而是论财取仕了?” 扶苏比较理想化。 他想着大秦的官吏,自当以贤才为重。 然而。 无论怎么整。 最后【取仕】本质上都是论财,论势的。 单靠才识…… 你一个外来的中原人,一不掏钱,二不人情世故,只想靠着才识踏上通天路。 可能嘛? 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小儒生……没钱你当什么官啊?” 许尚咧嘴一笑道:“当下就这么个情况,中原陵邑子弟,注定只能依靠钱财获取向上的政治资源。” “他们原本的家底,以及朝廷给的迁徙补偿,便是他们所有的本钱。” “关中勋贵阶层正好又不屑从商,让中原陵邑子弟用自身家底,盘活华夏东西的往来经济商贸,是很有搞头的。” “但如果让中原陵邑子弟长期一直赚钱,关中勋贵阶层干看着又得不到什么好处……注定难以长久!” “最好的情况就是中原陵邑子弟负责赚钱,关中勋贵阶层从指缝里漏点政治资源……经济,政治双循环也就成了!” “另外,有了经济便会造就文化兴盛,找个机会把稷下学宫迁入关中!” “正好五座陵邑,分做士、农、工、商……以及百家文化教育诸事!” …… 这下升级版陵邑制度的就算真正的大功告成了。 许尚之前说过。 九州凝一需要多角度,全方位的做努力。 陵邑制度将会联通政治、经济、文化、交通、商贸、教育、舆论……直至达成华夏民族大一统的认知共性。 最后的军事、法制等等。 则当用以藩为屏解决。 因为藩王外放以镇地方,在军事和推行秦法两方面肯定要十分重视的。 “听夫子说完,我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刻劝谏皇帝东巡,最好能直达赵地上谷郡的守陵村。” 嬴政双眼放光的道:“以尧舜古礼的守陵之名,把陵邑制度昭告天下,最好在前往齐地的时候,先行特批一部分齐国士卿先行入关中……” “只要齐国士卿又能当官,又能赚钱,其余中原余贵迟早会坐不住的,届时我们就能兵不血刃的瓦解中原!” “只不过……夫子对于发明出化肥、玻璃等绝品之物,拥有几成把握?尤其是化肥……” …… 嬴政别的没记住。 化肥能让稻谷增产! 这他可听的真真的! 当场就印刻在了心中! 没办法。 只要跟增产粮食相关的,必然都市场极其之大,民生影响也会非常大,实在太重要了。 “放心!” 许尚笑笑道:“老夫既然说出来了,七八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许尚这几天根据后世的记忆,再结合大秦当下的五谷种植阶段,已经有了完善两季稻米种植之法的脉络方向。 至于开创化肥…… 毫无疑问。 非常有难度。 许尚认真的想过一个问题。 那就是秦朝拥有批量制造化肥的条件嘛? 答案是有点勉强。 不过也并非不能尝试。 就拿最常见的氮肥举例,既然要做氮肥,那么我们不可避免的就要解决氮源的问题。 即:我们要得到氨气,再用硫酸当吸收介质,最后再提取做成氮肥。 而氨气的产生可通过煤炭烧焦后,自带的含氮杂环搞定…… 这意味着还得建造很多座高炉。 至于硫酸可以采取干溜法。 只需要找到绿矾或者胆矾的矿产,然后架起一口锅直接烧就可以了。 由于硫酸的强腐蚀性,容器当用陶瓷,齐地的陶器还是挺发达的。 综上所述。 干馏绿矾能够获取浓硫酸。 兑水,变稀硫酸。 再想办法搞根管子,把烧焦的煤气直接通到陶器缸里。 氨气与稀硫酸接触。 便会生成硫酸铵的溶液…… 再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变成硫酸铵的粉末,最后再添加大西北的高岭土,便有了最基础的化肥。 但…… 上述缺点是程序过多。 首先我们华夏大地的煤矿基本上深层矿产,开采难度很高,浅层煤矿得试着找找看。 高炉的建造也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至于炼制硫酸什么的。 倒是可以交给阴阳家。 你们那些方士,整天只会炼丹有个毛线用? 多少也要给老百姓办点实事吧! 为提高农业生产力添砖加瓦! 这才是千秋功业! 反正化肥可以做,只是没办法一蹴而就……必须得慢慢来…… “七八成把握,已经非常高了!” 嬴政振奋的握拳道:“夫子,不知化肥能够让粮食增产多少?” 许尚盘算道:“一季收成起步应该都能增产两成往上。” 两成! 五分之一! 百分之二十! 两季种植翻番,相加就是百分之四十……意味着全国每年总粮产增加四成左右…… “不行了!东巡,我们明天就东巡!” 嬴政感觉五禽戏都有点练不下去了,他道:“陵邑之制,政治和经济双循环,还能带动文化鼎盛与农业生产,晚辈仿佛已经看到盛世之景在向我招手了!” 嬴政向来是个行动派。 心动不如行动。 冲冲冲! 许尚笑笑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五禽戏还是要练的,毕竟你还得把这个延年益寿之法,教给皇帝不是?” 嬴政闻言立马收敛心神,恢复稳重的道:“夫子所言极是,听说明天那个阴阳家徐福便会给皇帝呈上灵丹妙药,正好晚辈也把五禽戏献上去……夫子的延年益寿之法,定可轻易碾压阴阳家的灵丹!” 许尚:“……” …… 第69章 天降陨石,亡秦者胡!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小赵,阴阳家此行应该不止徐福一人进献灵丹,随行的还有卢生和侯生……” 许尚摆出鸟系第二式,道:“阻挠徐福,让他近期无法进献灵丹。至于侯生和卢生的丹药,则用飞鸟试丹,短则月余,长则三月,飞鸟必亡……以此为由,把丹药定性为毒物,斩杀卢生和侯生以儆效尤!” 许尚对于方士其实是相当讨厌的。 但不得不说。 这批人中也有不少可用之才。 如果全部坑杀,着实浪费。 毕竟炼制硫酸总得有人去操作,方士就非常合适。 另外。 徐福不能被牵连到【献丹事件】中…… 许尚对于徐福的安排是出海,寻找到倭岛,并制作出详细的海图。 倭岛上的金银,对于华夏长远的经济商贸发展,至关重要。 待完成了此事。 徐福爱死不死……纵然千刀万剐也无妨。 另外。 许尚有抽空思考过,为何徐福在历史中,可以担任出海事宜。 最重要的关键原因,便是司南出现了。 没错! 指南针的前身:司南,出海远航的必备之物。 不然历史上的徐福,是不可能完成两次远航任务的。 琅琊磁石。 于齐地应该相当闻名。 “是,夫子。” 嬴政拱手道:“晚辈一定按照夫子的吩咐,妥善行事。” “嗯。” 许尚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甚可甚可……对了,诛杀侯生和卢生之时,切莫在罪名定性上牵连到整个阴阳家,老夫以后对阴阳家已有预先安排!” 嬴政闻言双眼放光:“不知夫子能否稍稍露个口风。” 许尚大笑道:“哈哈哈,保密!” 嬴政:“……” 扶苏、忘尘子:“……” 接下来。 许尚又询问了一下,之前给小赵留下的课业,也就是士族门阀会形成怎样的土地经济。 对于这个问题。 嬴政依旧没能想出答案的。 没办法。 未来之事。 嬴政很难思考出具体的逻辑概念。 许尚也没有急着解惑之。 今日只练五禽戏,顺带完善了一下陵邑制度的细则,已经算是完成课余任务啦。 于是。 太阳还没落山。 嬴政和扶苏便出了黑冰台。 针对徐福、侯生和卢生的安排,迅速在当夜开始…… 徐福此番抵达咸阳,之前便与始皇私下里见过面了。 近些日子。 徐福紧赶慢赶的。 他终于炼制出了得意的新式丹药,只为在始皇面前彻底露脸。 包括卢生和侯生也都一样,想要献丹拔得头筹。 注意! 侯生、卢生通过献丹,欲图让始皇相信他们能够炼制传说中的长生不死药! 而徐福则是想用献丹,让始皇信任他东渡出海寻找仙人…… 即:两方选择了相同的献丹途径。 最终目的却是有差别的。 从青史的结果来看。 毫无疑问。 徐福更聪明,东渡出海直接就不回来了。 侯生、卢生则被全国通缉……最后好像也没被抓住,只能说青史大秦对于基层的掌控力,着实太过薄弱了。 …… 回到此刻。 嬴政派遣蒙恬去把徐福搞定。 蒙恬想出的办法也很简单直接。 徐福落脚的益德居,本身就有朝廷背景。 蒙恬只需找到益德居的掌柜,在徐福的饭菜中下药,迷倒之! 尔后。 蒙恬再亲自带人把徐福的全身上下,外加一应行李中的所有丹药,全部给偷走了。 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很快。 时间来到第二天。 侯生和卢生相约进宫献丹。 只听徐福在房间里正在鬼哭狼嚎…… “不对!我丹药呢!?” “我特么丹药哪儿去了!”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 徐福表示自己的后半生富贵,可全都靠那十几颗精心炼制的灵丹妙药……扶摇直上! 现在灵丹没了! 徐福只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再炼已经来不及。 若是让侯生和卢生捷足先登…… 他这辈子恐怕都得跟在别人身后,拾人牙慧了! “掌柜!昨天谁进我屋了?” “我要报官……” “我要报官!” 徐福嚷嚷着叫来了益德居掌柜,好一番质问! 益德居掌柜自然是装出了满脸茫然模样。 一问三不知! 至于什么报官……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军武蒙氏的蒙恬亲自带队处理此事,益德居老板深知自己万万惹不起的。 “黑店,你这根本就是黑店!” 徐福情急之下,大骂出口。 益德居掌柜立马就不愿意了,他转而看向店内其余诸位客人,道。 “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这益德居在咸阳城已经开了十多年了,绝对的老字号!” “信誉方面,有目共睹!” “你说你丢了东西,那我倒要问问了……乃是何物啊?” 益德居掌柜反问出声。 众人的目光立马都聚焦在了徐福的身上。 徐福深吸一口气,道:“我丢的乃是灵丹妙药,有延年益寿之功效,价值连城,此行专门进献给皇帝陛下的!” “呦!好一个灵丹妙药,延年益寿……价值连城啊!” 益德居掌柜嗤笑道:“哈哈哈!” 随着益德居掌柜的笑声传遍四方。 店内的众多客人也都纷纷起哄了起来。 灵丹妙药? 延年益寿? 还真能说得出口! 徐福丢了东西,原本是有理的一方。 然而。 转眼之间。 徐福就变成了赤果果的小丑。 只因关中大秦对于阴阳家方士什么的,显然极为排斥,一听就不像干正经事的嘛! 突然! 徐福看到了角落中的侯生和卢生…… 他瞬间恍然大悟的道:“是你们,一定是你们!还我灵丹,你们两个苟东西赶紧还我灵丹!” 徐福张牙舞爪的扑向了昨日的表面好友。 随即。 益德居中便上演了一场狗咬狗一嘴毛的闹剧。 徐福讨要灵丹不成。 反而又被侯生和卢生合起伙来,打的鼻青脸肿…… 哎! 一打二! 自不量力! 活该挨揍…… 一刻钟后。 巡逻的中尉军前来维护秩序,并了解事件的前因后果。 徐福貌似丢了丹药,迁怒污蔑他人,动手在先。 侯生和卢生防卫反击,皆在情理之中。 最终。 徐福不仅丢了全部的丹药,还白挨了一顿打。 侯生和卢生顺利的进宫献丹…… 嬴政照例先行给出奖赏。 并让谒者找来了两只游隼试药。 游隼:青鹞,又称青鸟。 大秦的长戈,一开始就是嬴族祖先祭祀天地时,所用的礼器。 专供青鹞落脚的栖架。 后来慢慢发展成了兵器:长戈。 综上。 游隼可以说是大秦的神鸟。 用其为皇帝试药。 绝对是说得通的。 …… 侯生和卢生进献丹药完毕,顺利的拿着始皇钦赐的珍宝,出了宫廷。 天边莫名开始乌云翻涌。 迅速便有细雨绵绵落下。 但这依旧挡不住侯生和卢生的意气风发。 两人都觉得他们未来的富贵,已经稳了! 始皇收了特制丹药…… 他们后面便可顺势提出能够炼制长生不死药,进而让始皇追加大额投资和赏赐。 单是想想。 侯生和卢生便兴奋到不能自已。 就像有金山和银山……已经砸到了他们的脑门上一样。 街道上。 失魂落魄的徐福碰巧刚从官府中出来。 显然。 咸阳令得到了始皇收下阴阳家丹药的消息,他自然也就不会为难徐福动手私斗的事儿了。 至于徐福的灵丹失窃一案。 咸阳令表示需要时间查证。 此刻。 绵绵细雨中。 垂头丧气的徐福与意气风发的侯生、卢生,碰到了一起。 两方共同入关中,求富贵。 却好似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命运! 就这样。 徐福恍恍惚惚的重新找了个歇息之处。 现在献丹的头筹没了。 怎么办? 重新炼吗? 问题是一步慢,步步慢…… 这个世界向来是开山者吃肉,追随者喝汤。 然而。 徐福想要的是东渡出海,寻找仙人! 单靠喝汤是支撑不了这个宏图伟愿的! 也就是说…… 徐福要么能够在献丹中拔得头筹。 要么连汤都喝不上,只能屈辱至极的拾人牙慧。 “嘭!” 徐福应声跪在房间内的木质地板上, 他仰天长叹:“不!不!明明是我先入咸阳的,怎么会这样?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徐福声嘶力竭! 没办法。 始皇那么忙。 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都是需要提前递交觐见奏章的。 而且还得有人保举引荐。 于是。 皇帝对于阴阳家方士众人,安排了今日统一接见诸事。 结果徐福没能把握住机会…… 那再搁私下里碰碰运气? 有一就有二嘛! 显然也不可能。 徐福现在连忘尘子的面都见不到了,没了中间人,他就算知晓在黑冰台门口可以碰碰运气。 他也没那个胆子! 开玩笑! 黑冰台什么地方? 你敢狗狗祟祟? 转头就给你下狱关押,你都无处喊冤…… “哎!砸了,搞砸了。” 徐福颓废的倒在了地板上,缓缓闭上了眼眸。 接下来。 后续的几天时间。 侯生和卢生都派小厮前来恶心徐福。 大意是:我们毕竟同属阴阳家,又都精通炼丹,总是可以合作的嘛! 徐福用脚趾头想……都明白侯生、卢生不安好心! 说白了。 那两个苟东西就是要白嫖他的新式丹药! 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休想压榨于他! 徐福表示,拾人牙慧什么的,他实在干不了。 侯生、卢生也不可能给他出头的机会。 与其这样。 不如另谋生路。 可天下之大。 对始皇投其所好,便是最大的生路。 除此之外。 全都是混口饭吃。 不甘心! 太特么不甘心了! 徐福在无尽的纠结中,开始了借酒消愁……愁更愁…… 一直愁过了两个月。 入冬时节。 徐福身上的积蓄全部花完了。 他不能在咸阳继续耗费光阴了。 正当徐福打算离开咸阳之际。 于都城东门处。 徐福恍恍惚惚的,居然看到了卢生、侯生的头颅! 没错! 就是卢生、侯生的头颅! 霎时间! 徐福精神为之一振! 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往日疲惫当场一扫而空! “这……这位老哥,那两个人头什么情况?” 徐福拉过一个路人询问出声。 路人随口道:“还能是什么情况?侯生、卢生进献的丹药,毒死了国鸟青鹞,皇帝陛下下令将其枭首示众,以后再不许有方士进献灵丹!” 徐福:“……” 路人:“我看你这装扮,怎么?你是阴阳家方士?莫不是也要进献丹药?” “不不不!没有的事儿,我怎么可能去进献丹药呢?我是宣扬阴阳学说的。” 徐福连连摆手。 路人却对阴阳学说同样不屑一顾,言之都是忽悠人的东西。 徐福闻言只能陪笑。 关中的风气,法家太过盛行,导致儒家的那一套行不通,阴阳家肯定就更难行得通了。 扯什么犊子! 能挣军功嘛? 不能就靠边站! 阴阳家对此没有半点办法。 随着路人离开。 徐福晃晃悠悠的走在青石街道上。 “献丹,青鹞试药,有毒……” 徐福眉头紧锁,他们的丹药都是找人试验的。 确实没想过用飞鸟试验。 毋庸置疑。 如果那天徐福跟着侯生、卢生一起进宫成功,眼下他的头颅肯定得跟侯生、卢生排成排,高挂于咸阳东门! “冥冥之中,天意佑我?” 徐福本能的侧首,看向了黑冰台的方向。 他莫名感觉到…… 似乎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把控着他的命运! 徐福的心中,本能的浮现出了夫子的身影! 难道说,他此番躲过必死之劫! 都是因为被神秘贵人给看中了? 有可能! 非常有可能! 那个人很大概率就是夫子。 念及此处。 徐福豁然转身……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再见夫子一面,以求一条明路! 徐福正式于咸阳谋生。 凭借他的学识和阴阳家出身,到哪都是能够混口饭吃的。 饿肯定饿不死。 如此。 秋去春来。 时间迅速到了始皇二年。 开春之日。 始皇前往旧都雍城。 祭祀天地。 并宣布:东巡九州,封禅泰山! 三月春分。 始皇携三公九卿等一众百官诸臣,沿着渭水,东巡直指上谷郡……天下第一守陵村…… 东巡队伍中。 一架特制的宽大囚车秘密随行。 没错。 许尚也从黑冰台中出来了。 完善两季稻谷种植技术,需得亲自看一看先秦九州的风气地貌。 单凭臆想和推测,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 许尚让小赵搞了个低调的囚车,跟着东巡队伍一起走遍华夏的大好河山。 途中。 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 他便可以给小赵传授国运论的第六讲了。 至于许尚究竟要等个怎样的时机…… 很简单! 天降陨石,亡秦者胡! 许尚下一个要讲解的便是:【天命】! …… 第70章 【以德配天,王在礼下】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春分即过。 始皇的东巡銮驾出关中,迎来了上巳节…… 此节日历史悠久。 起源于兰汤(沐浴焚香)辟邪的巫术活动,以求驱除邪气。 另外。 上巳节传说还是轩辕黄帝的诞辰,极具纪念意义。 前往上谷郡的途中。 许尚所在的宽敞马车上,熟人越来越多。 先是华阳太后以秦夫人的身份,来跟许尚闲聊解闷儿。 忘尘子这次留在咸阳了,因为许尚把春耕两季稻谷种植技术的要点,全都交代给了忘尘子,后者需要替许尚做耕种试验。 这年头。 种地可是个苦差事儿。 许尚劝了忘尘子好久,才总算把后者给忽悠到位了。 事实上。 许尚也想留下来亲自耕种,并观察稻苗的所有生长过程。 奈何。 东巡时间不等人。 因为泰山封禅的择期,定的是与大秦一统开国同日。 所以什么时候出巡,走哪条路线,沿途用时多久,就近的地方官要不要前来向皇帝谒见,并汇报当地的政务情况,都是要进行详细安排的。 如此。 嬴政也没法轻易把东巡延期。 于是许尚就只能把忘尘子忽悠瘸了,让后者老老实实在咸阳种植两季新式稻谷。 忘尘子纵然千般不愿。 但考虑到天下苍生吃饱饭的难题,其也只能当仁不让。 忘尘子的黄老无为。 终究变成了入世有为。 …… 秦直道。 “轱辘轱辘。” 黑冰囚车徐徐行进。 入太原郡。 道路两旁多有跪伏的黔首,衣不蔽体的流民也有很多。 显然。 这已经是太原郡守让人提前准备的结果。 却因为基层秦吏不足,流民也没有提前清理到位。 马车内。 许尚望着那些黑瘦、呆滞的众多流民,道:“小儒生,如果老夫让你去选择一个流民,行善事,你会怎么做?” 扶苏眨眨眼眸:“夫子,仅仅只救一个流民嘛?” “对,只救一个流民,或孩子,或女人,或老人,或青年……” 许尚饶有兴致的道:“你选一个吧。” 扶苏毫不犹豫的道:“那晚辈肯定选孩子。” 扶苏是个很喜欢小孩的人。 天生仁善。 旁侧。 华阳太后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对于扶苏,她也曾多次用心引导过。 所以。 她会很好奇,夫子让扶苏去救助流民的目的,究竟是要表达何等真意? 与此同时。 嬴政换了身装扮也来了,他的身边还跟着李斯与王翦。 由于马车内部空间有限。 李斯和王翦就坐在外面负责驾车。 许尚、嬴政、华阳太后和扶苏则是坐于车内…… 周围。 蒙恬亲率百名铁鹰锐士,随行护卫。 此时。 众多铁鹰锐士竭尽全力的保持着目视前方,绝不乱看。 可他们的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黑冰囚车之中。 到底是何等绝世高人? 竟让左相和武成侯在外驾车…… 当真匪夷所思。 甚至骇人听闻。 马车内。 “夫子。” 嬴政恭敬一礼。 李斯和王翦也纷纷拱手向夫子示意。 许尚点了点头,道:“都来了,正好,小儒生……你来挑个顺眼的流民孩子,尽可能的想办法把他培养成才吧。” 扶苏闻言一愣:“把一个流民孩子培养成才……” 扶苏在想夫子让他这么做,究竟有着怎样的深层含义。 几个呼吸间后。 他大概明白了。 无情之道。 夫子这是正式出测验了。 看看他这半年的进步如何。 “来人。” 扶苏撩开车帘一角。 蒙恬迅速驾马靠近:“阁下,请吩咐。” 扶苏开口道:“选一个五六岁左右的流民孩子,举荐前往宫中当谒者培养,待陵邑建成,便将其安排成为陵邑子弟。” “诺。” 蒙恬拱手,迅速亲自去办。 一刻钟后。 蒙恬便从流民中,挑出了一个较为机灵的半大孩童,尔后让两名卫尉军送往关中。 完成此事后。 蒙恬前来汇报道:“阁下,那个孩子想知晓贵人名讳,说是日后愿意为您当牛做马,作为报答。” “不用,我帮扶那个孩子,并非为了报答。” 扶苏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蒙恬拱手称诺,随即告退。 马车中。 扶苏恭敬的道:“夫子,不知晚辈这样做,算是合格了吗?” “嗯,不错,相当合格。” 许尚较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 他缓声解释道:“小儒生,帮扶培养一个孩子,方法有很多种,比如带在身边,亦或者安排到自己的府邸等等。” “但这两种情况,却都直接沾染了因果,容易变成自我情感的牵绊。” “而你方才帮助那个六岁孩童,连自己的名讳都没留下,言之无需报恩,也就避免了背负他人之命运。” “你只是今天做了件好事,已经令你眼下的精神状态获得了满足。” “这就够了……已然是初步做到了不沾因果,按规律办事,非常好。” …… 后世有人资助大学生。 当那个大学生成才毕业以后。 部分资助人便会直接删除大学生的一切联系方式,以及信息。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 你亲自下场,无比共情的帮助一个人…… 这就等于参与了他人的命运。 也变相的背负了他人的命运。 往往最终结果,并不会多么好。 大恩如大仇。 此生难报之。 最后那个大学生若是不知恩图报,你就很容易把自己变得怨念横生! 何必呢? 假设你从一开始资助的打算,便是为了对方的报答…… 那这就相当于一场投资。 投资从来都是有风险的。 而非慈善资助…… 若只是单纯的做好事。 不沾因果,点到即止,克制住自身多余的共情心理。 方才是一个通透的人。 “多谢夫子指点,晚辈这半年按照夫子的引导,进步飞快。” 扶苏垂首道:“如果放在过往,晚辈大概率会把那个流民孩子,带到府中培养……” 扶苏过去的共情心理,确实太强了。 毫无分寸的做好事。 最后只会让自己非常心累! 当你的负面情绪积压到一定程度……比如总是做好事被欺骗,当好人被辜负…… 很可能你就会跳到另一个极端! 那就是谁做好事谁煞笔! 我从今以后将会无恶不作! “正所谓善恶一念间。” 许尚淡然的道:“做任何事情,重在贵己,只有当你自身心境越发平稳,未来的路才能走的更长,更远。” “因此,儒家提出了中庸,道家提出忘情,兵家奉以无情……” “至善即至恶,此乃古之至理也。” …… 许尚通过助人一事。 着重的剖析了小儒生过往的共情心理,以及强烈的同理心等等。 扶苏表示…… 他依据夫子的点拨,再回头去看半年前的自己。 他立马就能认识到…… 曾经的自己,真的很呆。 太呆了。 现在他明显感觉自己变通透聪慧了。 最起码对于很多事情,他能够做到干净利落了。 好心办坏事。 以后他会全力避免。 旁侧。 华阳太后感觉这次夫子的点拨之言,与她在宫中教导扶苏的话语,还挺相像的。 说白了。 其实就是两句话概述。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你必须得看的开,才能真正拥有豁达的心境。 华阳太后管理三宫六院。 蒙武简拔先登子嗣。 王翦视美妾如同花花草草。 皆是这个道理。 至于王贲的奇诡,以及李信的刚猛,则都是极致的术,不属于道的范畴。 有句老话说得好。 有道无术,术尚可求也。 有术无道,止于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华阳太后轻启红唇:“感觉夫子的教导,更像是道家之忘情。” “哈哈哈,让秦夫人见笑了。” 许尚勾起嘴角:“古今道理,本质上都是一通百通的,诸子思想,多有相融,君子和而不同嘛。” 儒家崇尚中庸,道家出世忘情,兵家杀伐无情。 许尚更欣赏的其实是中庸之道。 因为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现实中。 有太多时候。 我们太左了不行,太右了也不行。 为善太过,易害己。 为恶太过,害人害己。 皆不可行。 怎么办? 自当折中取之,是谓中庸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嬴政轻声呢喃,他莫名的从这句话中,看到了他与夫子的关系。 夫子难道不知他的身份? 嬴政认为肯定是知道的。 那为何又不挑破呢? 仅仅就是一层身份的窗户纸而已。 然。 从夫子刚刚的言论便可看出。 这层窗户纸等同于因果的界限! 也是绝对红线…… 嬴政下意识的开始想到,在夫子眼中,或许他跟那流民孩童并无任何区别。 至于李斯、王翦等人。 尽皆是花花草草尔。 这时。 “小儒生,当你逐步理解无情、忘情和中庸以后,你就要开始践行更高一层的王霸之道。” 许尚声音低沉:“老夫问你,之前你那个儒家师傅,可曾与你说过何为王道?” 扶苏摇头:“回禀夫子,我那位儒家师傅,只跟晚辈说了【内圣】之道。” 儒家皆内圣,独荀子外王。 “呵呵!内圣……” 许尚扯了扯嘴角:“将皇帝变成圣贤,受仁义驱使,遭礼法框限……这是何其可笑的想法!” 话音未落。 嬴政也深以为然的附和道:“夫子说得对,简直可笑至极!” 嬴政对于所谓【内圣】之道,十分的不屑一顾。 因为…… 嬴政握拳:“九五至尊,千古明君,横压三皇五帝,又岂是区区春秋圣贤能够相提并论的?” 在嬴政看来。 儒家的把皇帝化作圣贤,完全就是本末倒置! 或许也正因如此。 鲁国那么多代君主,才会那般费拉不堪吧! “哈哈哈,小赵你这句话说的非常在点子上。” 许尚想了想,道:“儒家的【内圣】逻辑,就是让皇帝变成仁德圣贤的化身,去正确的治理、教化、引导、拯救所有的臣民。” “殊不知,这就是典型的共情太狠,因果太过,根本没把皇帝当成一个正常人。” “哪个皇帝能一辈子愿意受到仁德大山的镇压?当正确的奴隶?圣贤的傀儡?” “在老夫看来,皇帝必须要展现出自身的欲望,或宏图霸业,或再造盛世!” “比如有了明确的治世目标,再加上发自内心的欲望,便能够以此为旗帜,聚集可用之臣,拥趸之民,一路披荆斩棘,直至开创出新的时代!” “对于过程中的那些反对者,可引导之,却不可拯救之,更不要奢求……单纯用仁德去改变他人的信念想法。” “皇帝是天下的王,只需以欲望为引,高举盛世旗帜,追随者赏,阻碍者杀!” “仅此而已!” …… 内圣,仁德,圣贤化身。 等于是自我设限,无限的委屈自己。 这不能做。 那不能做。 你是圣人。 你就不能有欲望,不能有缺陷,不能有喜好,不能……全都不能…… 这样的王,还能叫王吗? 也就只有儒家才会需要这样的王。 因为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畅想着:【以德配天,王在礼下】! 然而。 许尚却认为这绝对是大错特错的。 因为无论怎么想。 这都不是人过的日子。 当一辈子的圣贤傀儡君王,等同于受到了一生的诅咒。 “小儒生,你记住。” 许尚最后一锤定音:“想要心有王道,抬手霸道,就得狂笑比人疯,激怒比人火,既清又浊,方可达到至高的神人之境!” 许尚说这么多,只为教导小儒生一件事……展现出自己的欲望,不丢人! “夫子点拨,晚辈谨记!” 扶苏如同醍醐灌顶,他在克制住了自己的共情心理以后。 夫子又给他指出了下一项课业:以欲望为引,进而招揽追随之人,引导民心所向。 这其中的门道,可就太多了。 因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你不能什么欲望都往外露…… 而是得有分寸,有章法的把自身欲望,化作旗帜飘扬四方! 华阳太后仰慕万分的道:“夫子,高论!” 华阳太后能够教导扶苏的,仅仅只是停留在克制共情方面。 她不可能想得出,用王霸之道的【欲望旗帜】言论,让未来的扶苏更上一层楼! 这就是许尚的高明之处。 划时代的格局见解。 “哈哈哈,秦夫人谬赞了。” 许尚笑着回应了声。 正当嬴政也要说些发自内心的敬佩之言时。 突然! 蒙恬接到九卿奉常的汇报……守陵村拒绝了始皇的赐封! 当众抗旨不尊! 忤逆大秦! 此乃夷灭三族的罪过啊! …… 第71章 许尚:我们来立个太子吧!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嬴政的东巡銮架现已抵达太原,还需经过代郡,方可抵达守陵村所在的上谷郡。 按照正常的流程。 异姓王李牧肯定已经准备好了,随时等候嬴政的接见。 九卿奉常自然也要在守陵村提前做好安排…… 注意。 奉常专司祭祀,乃是九卿之首! 奉常提前带着皇帝的旨意和赏赐,去往守陵村打前站,结果守陵村选择了抗旨不尊。 从结果而言。 九卿奉常后续肯定会受到责备。 这个事儿看似是个小事。 实则搞不定守陵村…… 陵邑制度将很难起个好头。 毕竟万事开头难嘛。 而且失去了为大禹守陵的古之名义,朝廷在前期就得拿出更多的钱财,作为迁徙补偿款项。 要么就直接动用武力。 显然。 这两项嬴政都不想做。 毕竟动用武力也得花费军需粮草不是? 马车上。 左相李斯和武成侯王翦,立即都想通了守陵村事件中的关节。 话说…… 夫子刚刚才亲口说过,追随者赏,阻碍者杀。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阻碍者真的出现了。 能杀嘛? …… 与此同时。 禹陵村,供奉大禹的祠堂正前。 姒姓族长带领全村男女老少,共计两百多口人,一起在此守护大禹祠堂的安宁。 并且。 皇命当前。 姒姓族长拒不接诏。 九卿奉常该说的,不该说的,方才都已经苦口婆心的劝过了。 然而。 没有用。 姒姓族长软硬不吃,说什么都不愿接诏。 他始终秉持着一个态度。 那就是任何人都不得惊扰到上古大禹的安宁。 他们不接受皇帝的恩赏。 他们不接受大秦的封官。 他们…… 最终。 九卿奉常有些失去耐心的道:“姒族长,违抗皇帝陛下的封赏诏命,你要想清楚后果!” 守陵族长头也不抬的道:“我等只管为先祖大禹守陵,如有举止不妥之处……那就请皇帝陛下再颁发一道诏命,让我们全族血溅先祖便是!” 九卿奉常:“……” 天下第一守陵村。 从不出世。 也不求财,不求官,不求名。 他们什么都不求…… 一心为先祖守陵。 根本不怕死! 相比之下。 曲阜孔氏与禹陵姒氏,着实没有任何可比性。 怎么办? 对于这样的守陵人。 你还能真把这两百多个禹陵族人,斩尽杀绝? 须知! 我们华夏最重先祖! 大秦可以对曲阜孔氏软硬皆施,那是因为现在儒家的影响力其实是有限的,远没有到达后世百家归儒的巅峰状态。 孔子是春秋先贤。 却绝对达不到传说中上古圣人的地步。 可大禹不一样。 治理灭世洪水…… 此乃上古救世的功绩! 若抬手就把为大禹守陵的后裔给杀了,影响就太过于恶劣了! 这就相当于把西方基督教的耶稣后人,给公开吊死了。 亦或者到梵蒂冈审判教皇的家人…… 毫无疑问! 那不扯犊子嘛? …… 回到此刻。 九卿奉常只觉满心满眼的无奈。 劝不动! 又杀不得! 一旦在禹陵祠堂见了血! 什么陵邑制度,就连提都不用提了! 村口。 九卿奉常不断叹气的道:“武侯,这可怎么办?禹陵族人这般态度,我觉得应该上报陛下,更改东巡规划,绕过禹陵村吧。” 通武侯王贲腰跨利剑的道:“绕不过去的,陛下去年,一再搁朝会上提及陵邑制度。九卿阁下,若你摆不平此事,本侯觉得此番封禅事宜的领衔之人,陛下恐怕会选择临时替换了。” 泰山封禅。 万世留名之事! 皇帝下旨由九卿奉常全权规划安排。 结果现在奉常却连一个禹陵村都搞不定。 自然泰山封禅也就没九卿奉常什么事儿了。 这是非常严重的政治惩罚。 毕竟皇帝封禅,你身为九卿之首,就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那你以后还有什么脸,位于九卿之列? 霎时间! “武侯,要不……” 奉常面色一正,他想来个下马威! “不行。” 王贲冷脸打断道:“本侯知晓你想说什么,但来之前,我们家老爷子专门吩咐过了,我只能当个摆设,不许直接插手此事。九卿阁下,下马威你是不用想了,还是用软磨硬泡的吧。” 王贲过往行事确实喜欢剑走偏锋。 但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对禹陵姒氏出手。 百害而无一利! 他只会落得一身腥…… 没必要的。 反正无论如何,泰山他都能上得去,皇帝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责罚他。 毕竟摆平禹陵村的主要负责人是九卿奉常,又不是他军武王家…… “武侯,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九卿奉常露出了苦瓜脸。 他太难了! 现在真是两头堵。 皇帝不会绕道。 禹陵姒氏更不会妥协! 这不是明摆着要他的老命嘛? “哎,并非本侯高高挂起。” 王贲深吸一口气,道:“他们这些守陵人,连死都不怕,下马威什么的……没有用的,只会是多此一举。我在这里唯一的作用,便是防止发生什么意外,比如保护九卿阁下,你别挨揍就行。” 九卿奉常:“……” 王贲也是尽说大实话。 他以通武侯的身份,来到禹陵村,首先是代表了皇帝对于禹陵村的重视。 其次便是控场。 别的事情,王贲插手便是逾越,他还没那么傻。 而九卿奉常也是实在急的没办法。 眼看着皇帝陛下的东巡銮架将近,他可怎么办啊? “哎!” 九卿奉常深深的叹息道:“看来上天是注定要让我,无法随行皇帝陛下封禅于泰山了。” 话音未落。 王贲转而提醒道:“也未必没有转机,本侯多一句嘴,这陵邑制度……可是那位黑冰台的百家夫子提出来的。” “现在开局就碰到了这般难题,本侯倒是想要看看,那位百家夫子究竟要如何解决,这些软硬不吃的禹陵族人!” “制度设计的再好,施行落实不下去,终究只是白搭!” …… 王贲承认黑冰台的百家夫子,必是高人无疑! 毕竟他还是了解自家老爷子的。 能让王翦都由衷钦佩的存在。 纵观当世,也屈指可数。 但一码归一码。 传道授业,与实际在基层推行政策,这是完全的两码事。 比如陵邑制度用封赏禹陵姒氏为契机,以大禹为古之名义,通告九州天下! 这个计划绝对是非常完美的! 令人拍案叫绝! 大禹的份量就摆在那里! 任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也正因此。 现在禹陵姒氏拒不奉诏…… 他们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家全族引颈待戮! 不避斧钺! 觉悟到了这个份上! 什么下马威都是没有用的。 综上。 王贲现在认为……那位百家夫子根本没有考虑到基层情况,现在等于是自相矛盾。 大禹的古之名义,专门跟大秦对着干。 何解?无解! 忽然。 九卿奉常状若虔诚的祈祷道:“万望那位百家夫子能够想出好办法,我这回可全靠他老人家了啊!” 王贲扶额:“本侯反正是不抱太大希望的,同时建议九卿阁下……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因为眼下这就是个死局,兵家绝地,至于哪里才是逢生之路,恐怕唯有看天意了。” 九卿奉常:“……” …… 半日后。 蒙恬把禹陵村的详细情况,全部进行了上报。 果不其然。 嬴政剑眉大皱…… “夫子,刚刚得到的消息,九卿奉常那边遇到了麻烦,禹陵姒氏拒不奉诏,他们甘愿引颈就戮!” 嬴政立马就感觉到了此事无比棘手。 华阳太后饶有兴致的道:“夫子,按照您刚刚的说法,追随者赏,阻碍者杀,那这……” 华阳太后十分难得的主动打趣了许尚一下。 并且她也变相的把李斯、王翦的心声给说出来了。 虽然他们都没有亲临禹陵村。 可这个事儿单是想想。 便能想通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最坏的情况。 便是软磨硬泡,怎么都没用。 只能退而求其次…… 放弃为大禹守陵的古之名义,进而直接推行陵邑制度,无非就是朝廷多出点血。 该花钱花钱,该镇压镇压。 陵邑制度顶多会有些波折。 但最终肯定还是能够顺利施行的。 “咳咳。” 许尚老脸一红:“秦夫人,我刚刚所言都是为了教导孩子,正所谓,道理全听,举步维艰,道理不听……死路一条!” “人世间的道路,没有哪条是好走的,也没有哪条是一成不变的。” “至于眼下的禹陵姒氏选择拒不奉招,杀肯定是不能杀的,同时我们也不能退,还是得想办法剖析清楚,禹陵姒氏究竟因何抗拒大秦至此!” …… 没有人会无端的压上全族两百多条性命。 禹陵姒氏确实不怕死! 但这么做总有理由。 能是什么理由呢? “夫子,我们大秦在一统之时,明明已经废除了斩首记功制度,打着仁义的旗帜入主中原。” 嬴政沉思的道:“包括攻破赵国的时候,也是尽可能的选择了招降李牧,避免杀伐过多。” “而禹陵村位于赵燕边界之地,难不成是我大秦在燕国做的有些过火,遂传到了禹陵族人的耳中?” “可燕国明明没怎么抵抗,燕王喜和燕丹面临我大秦锐士压境,他们选择了逃跑,是陇西侯千里奔袭,阵斩燕太子丹,又生擒了燕王喜。” “这也是正常的战争范围……总不能在那些大禹后人看来,我大秦连东出一统都是错的吧?” “他们不是不问世事的嘛?” …… 嬴政说了很多话。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服! 没错! 很不服! 他真的已经非常顾忌仁义二字了! 当初他也很听夫子的话。 让他彻底废除斩首记功制度。 他也是没什么二话的。 抛弃虎狼! 秉承仁义! 为此,嬴政不惜彻底弃用了老将麃公,致使那位为大秦戍边了一辈子的老将军,郁郁而终。 还有李牧…… 为了招降,嬴政听从了夫子之言,将其封为了异姓王,只为让赵地能够安生一些。 另外。 对于赵地的士卿阶层,他也都采取了不予追究的态度。 只杀赵王迁一人! 对于赵氏王族,他也都选择了包容。 嬴政真的能做的,都做了。 结果禹陵族人现在还要搞玩命的一套! 那么在嬴政的眼中! 这就是妥妥的给脸不要脸了! 既然尔等不想要仁义! 那就别怪我展现出虎狼的一面了!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 随即。 许尚想了想,道:“据老夫所知,皇帝在邯郸之时,还是开了杀戒的。” 嬴政:“邯郸……” 嬴政闻言表情一怔,瞬间变得沉默了起来。 华阳太后见状立即反应了过来,她道:“夫子,我认为这次着实是禹陵族人,有些太不知好歹了。” 华阳太后选择了力挺皇帝。 扶苏也罕见的拱手道:“夫子,晚辈也觉得皇帝陛下在东出一统的过程中,仁义无缺。” 外面。 武成侯王翦和左相李斯面面相觑,却都没敢插话。 原因很简单。 龙有逆鳞! 曾经嬴政在邯郸时的回忆,便是朝中公认的大忌讳! 恐怕也就只有夫子,才敢在皇帝面前提及旧事了。 马车内。 许尚轻声道:“秦攻赵,大胜之。始皇至邯郸,亲令坑杀旧居周围的数里方圆。是否有此事?” 根据《史记》记载:十九年,秦王至邯郸,诸尝与王生赵时母家有怨者,皆坑之! 要知道。 赵姬和幼年嬴政在邯郸可是生活了十年啊! 身为质子! 身在敌国都城! 几乎可以说是,目之所及,皆为仇怨! 而许尚此番虽然改变了大秦攻陷赵国的一些战略布置。 但很多青史细节导向,依旧是发生了的。 比如秦王坑杀邯郸旧居方圆的旧人…… 嬴政缓缓闭目:“夫子……确有此事……” 做了就是做了。 嬴政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此事夫子不提。 嬴政表示,他差点就忘了。 亦或者。 他是在有意掩埋过往的尘封之事。 “坑杀,乃是赵地大忌讳。” 许尚叹息的道:“昔年长平之战,白起就曾坑杀过四十万赵军俘虏。” “结果皇帝在攻下赵国以后,第一时间也在邯郸掀起了坑杀之事。” “可想而知,禹陵族人在听说此事以后,他们会对始皇产生怎样的看法?” …… 其实在许尚看来。 皇帝杀一些过往旧怨之人。 杀也就杀了。 影响其实并不会太过恶劣。 麻烦就麻烦在…… 皇帝选择了坑杀的方式! 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跟揭人伤疤,外加火上浇油没有任何区别! 毋庸置疑。 单论此事的处理措施。 皇帝显然是不够理智的。 那么自当也要坦然接受,现在东巡于赵地上谷郡,遇到的一些小波折。 比如禹陵姒氏的拒不奉诏! “哎,夫子,现在可有什么弥补之法?” 嬴政无奈的叹气道:“事关皇帝旧事,晚辈也没有办法劝谏……” 嬴政说出此话。 那就是典型的知错、改错,却不认错。 杀都杀了! 如果再让他选一次! 奶奶滴! 他还是会杀光所有故居旧怨之人! 顶多就是把坑杀变成枭首示众。 反正他必须要让那些人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没办法。 不杀之! 嬴政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今日心魔,昔日血债……总归是要血债血偿的! “龙之逆鳞,确实无法劝谏。” 许尚想了想,忽然他侧目环顾的道:“那我们就来商讨一下,如何进言让皇帝提前立一个太子吧!” 嬴政:“……” 立太子? 怎么个意思? 始皇的暴君形象在禹陵村无可更改…… 遂用一个贤明的太子去招揽禹陵族人? 顿时。 华阳太后率先娇呼道:“夫子,好主意!!” 已有之事,不可更改! 总不能让九五至尊拉下体统,去跟禹陵族人解释当年旧怨什么的。 既如此! 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帝国长公子的四海贤名! 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 第72章 人人如龙!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嬴政则是有些怔然…… 他对扶苏其实依旧不甚满意。 但不得不说。 在夫子的引导下。 扶苏已然获得了相当程度的蜕变。 同时。 藩屏制度,现已能够替代分封制的核心作用。 嬴政最为担心的……扶苏继位便会废弃郡县制,重启分封制的顾忌,也就不存在了。 多重因素的改变之下。 显然扶苏已经初步达到了帝国储君的资质。 另外。 嬴政除了立扶苏为太子……并没有其余更好的选项。 尽管扶苏现在仍旧会偏向儒家的部分政策提议。 但这从某种角度来说,并非是一件坏事。 因为秦二世的最重要标准…… 便是要进一步巩固关中和中原的多维度融合。 对于扶苏的贤明! 诸子百家相当推崇! 中原各个阶层亦是十分认可的! 比如…… 后世陈胜、吴广在大泽山揭竿而起的时候,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 然而。 陈胜、吴广高举的却是为扶苏复仇的旗帜!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原农民军,一边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边还要为秦国长公子复仇。 这或许也是陈胜、吴广失败的原因之一。 同时也正好映衬出了,扶苏在中原非常得人心。 都说贤明无用…… 实则还是得看怎么用! 又在何时何地用! 此刻。 扶苏的心情,自然是无比的忐忑。 感觉就凭夫子的一句话。 他已经半只脚踏进了东宫的位置。 扶苏难免有些激动,又有些担忧…… 因为他很怕辜负夫子的期望。 毕竟这次他很有可能要去摆平,让九卿奉常都束手无策的禹陵族人! 此事关乎到陵邑制度的后续推行。 他……真能做的到嘛? 马车外侧。 王翦不由暗叹,果然夫子每次都能轻而易举的切中难题的要害之处! 既然无法让禹陵族人彻底臣服于皇帝陛下。 那就索性立个世所公认的贤明储君。 推将出去…… 你禹陵族人难不成连【贤明】二字都不认? 这是不可能的。 此乃阳谋。 而且是一个能让多方全都感到满意的阳谋。 再观李斯…… 李斯的心情肯定就要更加复杂一些。 因为扶苏的贤明,对于法家来说,并不算是好消息。 尤其扶苏在名义上的师傅,还是博士仆射淳于越,当世大儒。 不用想…… 只要扶苏继位二世。 无论扶苏是否愿意,儒家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和话语权都会节节攀升! 到时候。 他李斯又将如何自处? 注意! 右相王绾和御史大夫冯去疾的政治基本盘,都是关中勋贵派系。 国尉屠雎代表的则是军武勋贵派系。 秦二世是没办法让三人挪位置的。 那就可能让李斯动一动屁股。 “……” 李斯略显惆怅的叹了口气。 夫子一言。 连带着把他的命运也给决定了。 当然。 李斯同样得承认。 在这个时候,用扶苏的贤明,去折服禹陵族人。 绝对是上策中的上策。 原本他们的处境有些进退维谷。 劝不动。 也杀不得! 现在嘛……只要扶苏以贤明和仁德开道,必然能够起到让人意想不到的作用。 …… 马车内部。 华阳太后拢发过耳,道:“夫子,问题是立储这件事,还挺敏感的,恐怕……臣子都不太好进谏……” 华阳太后刚刚把嬴政的表情全都尽收眼底了,所以她才会小小的提醒出了这么一句。 许尚勾起嘴角:“没什么好不好提的,这是一道再清楚不过的选择题,同时也是一笔经济账。” 话音未落。 扶苏有些呆呆的道:“经济账?” 许尚轻声解释:“如果绕过禹陵村,直接施行陵邑制度,势必需要花费更多的钱财,甚至得派兵镇压抵抗什么的……毕竟我们要迁徙的不是十万,也不是二十万,而是中原百万余贵!” 后世的汉武帝同样也迁徙了天下富户守陵。 但那只有十万人左右。 而许尚的陵邑制度却要迁徙百万之众! 十倍之差! 没有个举世公认的古礼名义,单凭上面一句话,说迁就迁? 那就太想当然了。 想要干成迁徙中原百万余贵的大事! 就必须得【出师有名】! 外加许以重利! 不然这项政策就会变成空中楼阁,朝廷方面商讨的再怎么完美,施行下去也会立马变形走样,最后搞得民怨四起。 反而成了致乱之源。 “陵邑制度施行过后,紧接着还有九品中正制,解决大秦地方郡县基层秦吏的严重缺额难题。” 许尚认真的道:“还有四民分业,陵邑经济中心的规划诸事,都是重中之重……小赵,你只需把这些预备政策一一摆在皇帝的面前,皇帝自然会明白该怎么选!” 立个太子,收取中原人心。 还能巩固大秦之国本。 何乐而不为呢? 历史上的始皇就是因为长期嗑药,以及过度勤政,导致骤然驾崩,这才让赵高、胡亥钻了空子。 这次许尚绝对不能再让历史重演。 大秦必须得早立太子。 历来皇权传承,都不是仓促之间,一言而决的。 你得让太子拥有自己的政治班底。 个人声望什么的,都得积蓄培养。 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 比如朱元璋在晚年选择大开杀戒,那也确实是没办法。 朱标没了。 老朱不杀的人头滚滚,朱允炆凭什么能坐稳皇位? 可惜老朱千算万算,依旧算漏了朱允炆的无能,以及朱棣的逆天运势! 这时。 “夫子放心,晚辈知晓该怎么向皇帝进谏的。” 嬴政拱了拱手,尔后他道:“不过夫子……在帝国长公子成为太子之后,又当如何摆平禹陵族人呢?具体的细节流程,该怎么做?” 对于极度难搞的禹陵族人。 嬴政表示…… 他真的很不想承认,自己亲自出马都无法摆平的事儿。 扶苏单靠【贤明】二字,便能轻易解决? 嬴政在心理上无法接受。 他认为哪怕扶苏成为了帝国储君,肯定也得走一个较为复杂的流程,才能够折服禹陵族人。 “哈哈,小赵!” 许尚笑笑:“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嬴政闻言立即一拍大腿。 果不其然。 让他给说中了。 “贤明是个非常重要的敲门砖,除此之外,需得心以至诚,则无往不利。” 许尚先给此次议题定了个基调,尔后他接着道:“小赵、秦夫人,小儒生……还有外面驾车的法家小友和兵家小友,老夫现有一问,一个人究竟有哪些需求?” 禹陵姒氏,世代守陵。 不求财。 不求官。 不求名。 可他们依旧是人…… 既然是人,就一定会有内心之所求! 随着许尚搬出了超时代的难题。 华阳太后沉吟了好一会儿,道:“女子之追求,无非情爱,尊重,自我价值的实现……” 华阳太后年轻的时候,肯定是憧憬过爱情的。 至于尊重…… 她乃楚国长公主,嫁至秦国,从始至终应该都没有丢失过这份尊重。 至于自我价值的实现…… 华阳太后对标的应该是芈宣太后。 两者都是楚系太后。 华阳太后在巅峰时期,可以一言而定秦国的储君之位。 但她终究没有个自己的孩子。 芈宣太后则是生出了秦昭襄王…… 在这个子凭母贵的年代。 华阳太后所差的,仅此一线而已。 随即。 嬴政握拳道:“夫子,人之需求,当是对于权力的掌控感,希望建功立业,开创功绩,延年益寿,千古留名等等!” 嬴政的回答也很符合他的经历。 首先他依旧本能的跳过了少时邯郸的过往。 他对于权力的掌控感…… 是因为吕不韦领国执政,权臣太过。 建功立业。 则是嬴政背负着大秦历代先君的期盼,他必须一统九州,让大秦的旗帜四海飘扬! 延年益寿就不用说了。 权力和功业都有了。 自然就想活的更久些。 最后是千古留名……千古一帝…… 嬴政对这方面的执念,着实挺深的。 既想要长生。 又对千古一帝之名,念念不忘。 毫无疑问。 在嬴政的内心深处,其实早已清楚,长生只是个不可能实现的奢求罢了。 “嗯,秦夫人和小赵的回答,都挺好的。” 许尚笑呵呵的道:“小儒生你呢?” 许尚直接点名…… 扶苏闻言有些紧张的道:“夫子,晚辈觉得人之需求,应当是吃饱穿暖,最好人人都有机会识文断字……啊对,还要徭役方面,尽量能够减轻什么的。” 扶苏真的很仁善。 他提出的需求都是利民的,而非利己。 许尚有些感慨的道:“你这小儒生,着实难得……放心,九州民众的吃饱穿暖和徭役减轻,在你有生之年肯定是能看到的。” “至于人人都有机会识文断字,这可就难了。” “你过去的那位儒家师傅,没有跟你说过肆意传播先贤的典籍思想,乃是罔顾礼法,以及对先贤的大不敬嘛?” …… 传播知识,在先秦时代实在太难了。 难到许尚都懒得去多添麻烦。 因为单是想想就感觉太过棘手。 相当于触碰了中原诸子百家的认知底线,关中军武阶层的荫子特权,九州所有士卿富户的切身利益! 这玩意儿…… 没法搞! 因为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唯一的结果只会是人亡政息,绝无例外。 因此。 只能靠时代自行发展演化。 哪天跳出个黄巢,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自然就能让知识往全民基层传播了。 不然。 怎么整都是白搭。 “回禀夫子,晚辈从未跟那个儒家师傅说过,想让人人都能识文断字,因为他肯定不会赞同。” 扶苏诚恳的道:“就是不知……夫子认可晚辈的提议嘛?” 许尚点头道:“老夫当然认可,人人皆能识文断字,便代表着科举取士,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甚至于在遥远的未来,我们华夏能够国运通天,人人如龙!!” 扶苏:“……” 嬴政:“……” 华阳太后:“……” 王翦、李斯:“……” 人人如龙! 好家伙!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让人感觉振聋发聩! 也让王翦和李斯一阵心抖抖。 人人如龙,岂非代表着人人都学富五车,通晓百家? 这显然超出了王翦和李斯的认知。 尤其是李斯…… 如果民众都变得聪慧异常,国家又该如何管理呢? 李斯表示他无法想象。 商君的驭民五术,对于李斯明显是影响挺重的。 马车内。 “哈哈哈!夫子好诗!” 嬴政主动开口缓和气氛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也确实符合我大秦招贤纳士的标准,不问出身,只看才学。” 秦国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公平的。 也正因此。 才会有中原的能人异士,源源不绝的蜂拥入秦。 扶苏也接过话茬:“夫子心胸广袤无垠,我华夏若能人人如龙,理当国运通天,势不可挡。” 扶苏难掩自身理想化的性格特质。 这是他的缺点。 也是他的优点。 许尚笑着稍稍的安抚了几下小儒生,又跟小赵搭了两句话。 接下来。 王翦开口述说道:“夫子,我认为人之所求,最重要的应当是安全感,饭能吃得香,觉能睡的踏实,此生也就足矣了。” 王翦提出了一个非常朴素的需求。 安全感! 这也的确是他最为需要的。 毕竟功高盖主嘛。 李斯补充道:“夫子,晚辈的看法是自我愿景的实现。” 李斯想要延续法家大盛,外加巩固自身权柄。 此皆为他的毕生愿景。 “很好。” 许尚点了点头,道:“你们都回答的相当不错,却也略显片面。” 嬴政拱手:“愿听夫子指点。” “你们说出的需求,多是由自身出发。” 许尚缓声道:“但你们的过往经历,与禹陵族人是截然不同的,因此没办法以己度人。” “但只要是人,就必定难逃八大需求的范畴。” “第一:生理需求!我们需要呼吸,吃饭获得温饱,有一安寝之地、身体健康,知心的伴侣等等。” “第二:安全需求!也就是兵家小友所说的,想要长久的安全、稳定和踏实,以免某天突遭横祸,避免日日夜夜的焦虑和恐惧。” “第三:归属需求!正如秦夫人方才所言,我们需要爱情、友谊,并保持与他人建立联系,在社会中获得合适的位置。” “第四:自尊需求!这是小赵的念想,追寻功绩成就、个人名望和显赫地位,以此获得亘古后世的尊重。” “第五:自我价值实现!法家小友的渴求,完善自我、实现抱负、发挥潜能、证明个人的独特价值等等!” “第六:认知!小儒生的敏而好学,时刻想要获取知识,保持对新事物好奇,探索事物规律的欲望。” “第七:审美!对美、艺术、平衡的欣赏和追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沉浸于艺术、文化,甚至于日月星辰之中,都是源于审美的渴望。” “第八:超越!终极追求,亦是老夫的追求,点拨他人开悟,跃升达到更高的维度,改天换地,提携众生……” …… 许尚所说的是马斯洛八层需求理论。 这里面蕴含着宗教的起源和发展! 亦包含了全部的人之所欲、所需、所想。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许尚饶有兴致的道:“世代守陵的禹陵姒氏,他们究竟处于八大需求中的哪一层呢?”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对症下药! 方能切中要害! 许尚不仅要用帝国长公子的贤明折服禹陵族人,他更要挖出对方内心深处的渴求……直击灵魂,令其彻底臣服…… …… 第73章 三分天命!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后世的马斯洛需求理论。 最为熟知的原本是五层:生理、安全、归属、尊重和自我实现。 后来经过完善。 这才发展成了许尚所说的八层需求理论。 嬴政和华阳太后互相看了一眼…… 王翦和李斯也进行了沉思。 他们发现自己似乎无论想要什么,都跳不出夫子八大需求的框架范畴。 如此。 自然也就意味着…… 软硬不吃的禹陵族人,必定也被囊括其中了。 这时! 扶苏忽然举手道:“夫子,禹陵族人毕生都在村子中守陵,他们日常的生理需求,吃饭穿衣等等,除了部分自给自足,还有一部分也得专人采买。” “或许也正因此,使得他们听到了一些,不利于大秦的片面残暴流言。” “至于安全、归属、自尊、自我价值实现……他们现在显然是通过效法先祖的救世之志,以求自我价值实现,乃至于超越!” …… 扶苏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以他较为敏锐的性格。 他会下意识的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 这放在之前,难免有共情太过之嫌。 但放在此时此刻…… 扶苏的优点便体现了出来。 嬴政也出声补充道:“小儒生所言在理,对于生理、安全、归属、自尊……这些最基础的人之需求,禹陵姒氏显然也需要,但在效法先祖面前,他们连性命都可以随时放弃。” “所谓的认知和审美,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于是便只剩下了自我价值实现,还有最高一级的超越!” …… 嬴政觉得禹陵族人真的很像庙堂之诤臣。 不惧生死! 不避斧钺! 如果他们没有专门跟大秦对着干…… 嬴政其实还挺欣赏这一类人。 气节这个东西。 对于某些人而言。 一文不值! 却也有极少数的识货之人,认为气节二字,千金不易! 当然。 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 嬴政佩服归佩服…… 但若是朝堂上全都是这种动则不要命的臣子,他单是想想就感觉无比头疼。 遂。 嬴政果然还是更喜欢李斯那样的。 有能力,敢得罪人,也能八面玲珑的把事儿给办好。 反观现在的禹陵族人,把气节用在了阻碍陵邑国策施行上。 所以嬴政刚刚在内心中…… 才会掀起了汹涌的杀意! 只不过冷静下来之后。 嬴政也很清楚,再怎么生气,这件事也得尽量用怀柔手段处理。 这时。 “嗯,这道题确实不难。” 许尚笑笑:“不过老夫认为,禹陵族人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对于自我价值实现,只能算是顺带的。” “就像他们若被皇帝所杀,必会千古留名,这能说明他们非常顾念自尊,想要以此博取赫赫直名嘛?显然不能……” “究其本质,禹陵姒氏真正想要的,唯有超越!” “只不过他们的超越与老夫不同!” “上古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只为治理滔天洪水救世,现今禹陵姒氏效法先祖,压上全族两百多条性命,他们无非就是把暴秦视作了灭世洪水,九州之祸!” “他们绝不低头,欲以此身,效法先祖,救万民之倒悬,解九州之罹(li)难!” …… 许尚精准的抓住了最为重要的关键点! 终极需求:超越! 禹陵姒氏拒不奉诏命的核心本质:救世! “听夫子这么一分析,确实瞬间豁然开朗。” 嬴政扯了扯嘴角道:“此事当如夫子所言,本该再简单不过,然而……区区两百条命,却欲担救世之重任!即便有上古大禹的遗泽,晚辈依旧觉得他们有些不知所谓!” 嬴政对于禹陵族人态度有些本能的排斥。 按照他过往的性格。 他本应是气愤中带些欣赏和容忍…… 但禹陵族人拒不奉诏的开端,竟然是因为他坑杀了邯郸的故居旧人。 嬴政表示…… 他别的都能包容,唯独此事,谁敢跟他犯呛,他绝不会有半点好脸色。 随即。 李斯附和的道:“这禹陵族人未免也太容易听信于片面之词了,我大秦东出一统,入主中原,行的可是仁义王道,顺应大势所趋,覆灭六国暴政,还天下以太平。” “结果这禹陵族人,不知从哪听了些流言,现在就冒冒然的抗旨玩命。” “若非当今皇帝明睿,他们的脑袋早就高悬于长戈之上了!” …… 李斯不愧是李斯。 眼力见那是杠杠的。 又博学多才。 拍个马屁什么的…… 手到擒来。 再简单不过。 甚至于他连覆灭六国暴政的话都给说出来了。 这一下就让嬴政心中的气恼,消下去大半。 嬴政就是这样,在邯郸旧事上。 你必须得顺着他说话。 顺毛驴,多捋捋。 嬴政消气了,也就能正常沟通了。 另外。 嬴政东巡一路行来,沿途立起了不少的刻碑。 上面的内容,大体都是大秦东出,覆灭六国暴政,拯救万民的宣言。 可见嬴政是打心底里觉得…… 他东出一统,同样也是为了救万民之倒悬,解九州之罹难! 就你禹陵姒氏是救世? 朕不是救世? 那你禹陵姒氏除了愿意豁出命去,可还为九州百姓做过更多的实事? 嬴政表示……他可是在夫子的引领下,日日勤政,夜夜皆然,片刻不敢停歇,同样也是为了造福九州万民? 结果现在你禹陵姒氏反倒跳出来要救世了! 你什么档次? 跟朕一起救世? 反了天了简直! 想到这里…… 嬴政原本有些消气的小心脏,又噌噌噌的血压飙升! “夫子,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晚辈对于禹陵姒氏的抗旨举措,有点发自内心的厌弃!” 嬴政深吸一口气的道:“望夫子莫要觉得晚辈心胸狭隘,我平时一般不这样的。” 嬴政忍不住给自己解释了下。 因为他觉得自己今日的情绪表现,肯定难逃夫子的法眼。 实则许尚并不怎么关注这些。 年轻人嘛! 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浮气躁的。 正常事儿。 “哈哈哈,无妨。” 许尚摆了摆手,道:“既然你不喜欢禹陵族人,那此番就让小儒生陪同帝国长公子,一起前往禹陵村。” “至于在进谏皇帝擢立完太子以后,你们要做的具体细则……” “第一:有关祭祀礼仪,尽快以六代乐舞中的【大夏】为核心,再辅以楚国的舞祭之舞,进而编撰出一项大型的国朝新舞,用以祭祀礼仪。” “第二:让代王李牧携赵地的万民书,当着禹陵族人的面,恭贺和称赞帝国太子之贤明!” “第三:再让帝国太子拜一位禹陵长者为师……” “反正太子之师,多点也就多点了,总是没坏处的。” …… 许尚迅速给出了三步走的具体方略! 祭祀之礼,肯定是重中之重。 【大夏】乃是西周的六代乐舞之一,专门用以大型庙祭,同时歌颂大禹治水的亘古功绩! 用于禹陵村,绝对是无比合适的。 其次代王李牧携万民请愿,专门为扶苏的贤明搭台! 此乃只有皇储方才具备的资格! 所以。 许尚开头就说了,我们得先立个太子。 不然这个事儿进行不下去。 最后。 长公子拜一位禹陵长者为师。 扶苏名义上的师傅已经有了大儒淳于越,再多一个禹陵长者也是无妨的。 毕竟秦二世最重要的作用。 便是要以自身连接中原和关中,巩固九州一统! 大不了扶苏拜完了禹陵长者,回到关中以后,再多拜一个关中名师便是…… 师傅嘛! 多多益善! “原来……” 嬴政闻言双眸绽放出精光:“原来夫子封代王李牧之时,就已经考虑到了今日之变!?” 嬴政很是震惊…… 毕竟招降李牧,那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 “哈哈,小赵……” 许尚笑笑道:“老夫不瞒你,要说我完全没想过李牧的代王之名,究竟该如何用,你肯定是不信的。” “但要说用在劝服禹陵族人,那确实是刚想的。” “因为老夫对于李牧真正的期望,乃是【挟天命以令始皇】事件的后手。” “天降陨石,亡秦者胡……这个事儿只要发生了,就必须北伐匈奴,但具体是否要挥军三十万北上,肯定还是要再议的!” …… 历史上,蒙恬率军三十万大破匈奴! 功绩的确斐然! 但…… 许尚认为三十万大军太多了! 天下初定! 百废待兴! 固然许尚已经制定了【徭役代分土地政策】,此举算是提高了九州民力的承载上限。 可该省的地方,必须得省。 尤其是北伐…… 大秦东出可以边打边补充军需物资,那是因为山东六国同样属于农耕文明。 匈奴人是游牧部落。 大秦若挥军三十万北上,无论打赢打输,都是对民力、民生的极度消耗! 因为在草原上,秦军根本得不到任何的补充,几乎就是纯消耗。 比如从楚地运粮北上…… 那特么两百石粮食,能运到前线一石就不错了! 这意味着百分之九十九的粮草,都得在路上消耗掉。 押送人员去的时候要吃饭,回来的时候也要吃饭…… 所以。 许尚无论如何都要留着李牧这张牌,只为用最少的精兵,最低的民力损耗,一战横扫匈奴之祸! “晚辈明白了!” 嬴政恭敬的拱手一礼,他之前曾屡次想过,为何夫子要把李牧封为异姓王,原来是苦心至此。 李斯则心中暗叹…… 北伐居然要派遣一位中原名将扛大旗。 须知! 关中多少精兵强将,都在等着建功立业呢! 夫子居然要把北伐重任,交给代王李牧…… 那么问题来了。 军武勋贵派系会不会有激烈意见? 答案显而易见! 北伐只会发生在【挟天命以令始皇】事件之后。 届时! 关中军武阶层的极端激进派会惨遭血洗。 趁着这个空档! 很多政策就都能顺势推行。 其中自然也包括北伐的将领人选…… 霎时间! 李斯只觉心中暗暗敬服,不愧是夫子,走一步,看三步…… 不!应该是看十步! 还别说。 李牧携万民书,称颂帝国长公子之贤明。 绝对是恰如其分的。 李斯认为,禹陵姒氏的拒不奉诏之难题,已经在夫子的安排下,转瞬瓦解了。 再观王翦…… 王翦跟李牧自然是有些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 都说世间知己难寻。 实则对手更难寻。 王翦生在这个时代,中原的当世名将,多数已然凋零,也就李牧能够称得上擎天白玉柱了。 至于项氏一族的上柱国项燕…… 王翦其实并不怎么把项燕放在眼里,他攻楚的时候,唯一的感受是楚国地大物博,楚人还是相当顽强的。 项氏一族,则有些名过其实。 马车内。 扶苏忍不住搓着衣角…… 他很紧张! 非常紧张! 过往他总是跟在自家父皇的身后,不断的仰望着自家父皇那不可逾越的背影! 结果这次真得要他只身替父,乃至于为了秦国扛起大梁! 他能做的到嘛? 毫无疑问! 他必须得做到! 旁侧。 华阳太后是第一次听说【挟天命以令始皇】事件,前两课她没在,缺席了,难免有些跟不上夫子的思维。 不过这个事儿一听就很敏感。 遂,华阳太后非常明智的没有提及此事。 她转而轻声道:“夫子,有关禹陵村的祭祀之舞,选用六代乐舞的【大夏】,歌颂大禹治水之功绩,我完全可以理解。但……辅舞为何不用我大秦的角抵优俳,亦或者剑舞,为何选用楚国的巫祭之舞?” 华阳太后生于楚国,可她现在的身份是秦夫人。 因此。 她顺势提出有关辅舞的困惑,十分合适。 顿时。 嬴政、扶苏全部把目光聚焦在了夫子的身上。 王翦和李斯也侧耳倾听。 许尚想了想道:“大秦的角抵优俳和剑舞,固然尽显大西北的特色,但……明显很难被禹陵族人所接受。” “另外更重要的是,老夫还有长远安排,楚国的巫舞与阴阳家的巫祭,存在着很深的关联,甚至两者本身就是同出一脉。” “而阴阳天象,儒家天人,皇道天命……此皆与泰山封禅的君权神授有关,包括军武极端激进派,以天降陨石伪造天命,倒逼犯上,擅启战端等等,这个我们后面再说!” …… 【三分天命】是国运论的第六课核心议题,许尚打算在东郡陨石事件发生后,再正式传授。 此番他们得把禹陵族人的小插曲,先给解决掉。 不过话又说回来。 禹陵姒氏的抗旨不尊,固然不算大事。 可大秦擢立太子储君,绝对是重中之重! 皇储,即国本! 必须得尤为重视! 终于! “小儒生。” 许尚温和的道:“这次小赵需要进谏皇帝,为大秦擢立太子诸事,你的任务是要把老夫的细则谋划,全部跟帝国长公子交代清楚……万万不可出错,你可明白!” 扶苏闻言当即挺直腰背,他保证道:“请夫子放心,晚辈定会与长公子一起让禹陵姒氏彻底归心臣服!” 是骡子是马,眼下总算要拉出去遛遛了! 扶苏非常清楚。 如果在夫子的耳提面命之下,他仍旧没能完成任务,别说夫子和他的父皇会失望。 就算是他自己……恐怕也再难过今日之坎。 许尚安抚道:“不必太过紧张,只要你能谨记老夫的三步谋划,必可马到功成!” 嬴政闻言也抬手拍了拍扶苏的臂膀道:“听夫子的,准没错!” 华阳太后握拳打气:“加油!” 扶苏面对三位长辈的期盼和鼓励…… 他深知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瞻前顾后。 他得膨胀起来! 对! 没错! 我,帝国长公子,现在强的可怕! 扶苏:“? ?(◣д◢)??!!” …… 第74章 军神李牧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就这样。 嬴政和扶苏先行下了黑冰囚车。 立储一事。 仓促之间。 在太原郡肯定是立不了的。 不过嬴政可以对外宣布口谕,外加自己的态度。 首先提升扶苏车驾的规格,直接档次拉满,与始皇平齐,天子驾六! 同时。 令九卿宗正开始制作特赐的黑玄蟒服。 包括扶苏日常膳食方面的规格,也再升一级。 另外。 搁太原郡落脚之时。 扶苏所居的宫殿,就在始皇的边上。 总而言之,衣食住行…… 各个方面都直逼皇储的规格,甚至还要更高一层。 这代表着什么? 自然是不言而喻。 很快。 朝野风向就火速发生了倾斜。 太子,未来的皇帝。 三公九卿谁能不表示表示? 武成侯王翦第一个带头…… 左相李斯紧随其后! 剩余的右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去疾,伦侯蒙武,陇西侯李信,国尉屠雎,楚系昌文君等等,全部都送上了重礼。 同时。 嬴政还让王翦和李斯一同担任了扶苏的老师,一文一武,相当合适。 这下博士仆射淳于越就有点难受了。 原本淳于越对于扶苏的骤然起势,他还是相当惊喜和振奋的。 这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谁能想到…… 扶苏转头又多了两个更加重量级的师傅,尤其李斯还代表着法家……老李同志之前只是教导过胡亥,并不能算作胡亥的师傅。 武成侯王翦那就更不用说了。 哪个公子能够拜王翦为师,就相当于拥有了军武王家的名望和支持,储君之位几乎就等同于板上钉钉。 老王自己肯定也是非常乐意的。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王翦现在最在意的,便是家族的平稳传承。 对于扶苏担当秦二世。 王翦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因为扶苏的仁义就摆在那里。 他们军武王家未来即便说错了什么话,亦或者走了点弯路,扶苏也不会轻易大肆开罪。 可若是换做别的公子。 那就不一定了! 伴君如伴虎。 很可能一朝踏错,便会盛极而衰。 事实也确实如此。 历史上。 李斯的下场就说明了一切。 所谓从龙之功。 一统功臣。 当代法家集大成者。 在胡亥的眼中……尽皆一文不值…… 胡亥只在意自己在玩乐的时候,你别跟我说什么朝政啥的,他要耍的开心,嗨到尽兴。 你若扰了他的兴致。 甭管你有再大的功劳都没用! 说杀你。 就杀你! 因此。 在分封制已经完全成为过去式的前提下,扶苏的仁义贤明,必然会受到大部分朝野群臣的拥趸。 即便军武勋贵派系内部有些人会表示迟疑…… 没有用! 武成侯王翦都是扶苏的老师了。 几个军武将官的态度,并不重要。 甚至国尉屠雎现在也没法逆大势而行。 因为嬴政专门找了右相王绾、国尉屠雎和御史大夫冯去疾,共同谈了话。 嬴政直接问三人,心中有没有合适的储君人选。 王绾、屠雎和冯去疾能怎么回答? 太子之位! 自当由始皇一言而决。 人臣在公开场合,绝不能表现出自己的倾向。 尤其现在嬴政已经拿出了态度。 谁再跳出来唱反调。 那就是找死! 当然。 嬴政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先秦时期的君臣关系,远没有达到后世满清那般视作家奴的程度。 你献上忠诚。 朕理当给予欣赏、赐封和尊重。 于是。 嬴政把禹陵村的难题摆在了台面上。 并言及当下只有提高扶苏的位份,方能圆满解决此事。 绝非他仓促立储。 实乃为了大一统的国朝政策,后续能够顺利施行等等。 右相王绾:“陛下英明!” 国尉屠雎:“陛下英明!” 御史大夫冯去疾:“陛下英明!” 如此。 嬴政对军武勋贵派系和关中勋贵派系的敲打也就完成了。 三位重臣出了行宫。 右相王绾率先询问道:“长公子原本并不是很让陛下满意,现今却一朝跃过了龙门……屠公,你怎么看?” 国尉屠雎侧目道:“右相明明什么都清楚,没必要多问我一嘴。并且陛下所言确实在理,对于禹陵姒氏,唯有长公子的贤明方能折服之。” 屠雎向来崇尚杀杀杀! 猛猛冲! 猛猛干! 但之前他被夫子教训了一顿以后,也让他对中原百万余贵的态度,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改变。 比如禹陵族人…… 大禹后裔! 屠雎就算再怎么极端,他终归不是个莽夫傻缺,也知晓有些人是不能杀的。 不然只会遗祸无穷。 御史大夫冯去疾饶有兴致的道:“现在已经有了以藩为屏,重启分封制已无任何可能,所以我对长公子成为皇储,也没什么意见。” 冯去疾身为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他的性格却并没有太过刚硬。 反而他的眼睛里,偶尔可以揉进去很多沙子。 只要不是触及国本! 亦或者某个臣子贪的实在太过分。 冯去疾一般都是不怎么管的。 这样的处事方式。 也使得冯去疾对于扶苏相对比较看好。 “话说我现在其实更好奇。” 冯去疾看向某个方向,道:“禹陵族人抗旨不尊,原本这个事儿横竖都很难办!结果却依旧有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想出了把长公子给推出去的两难自解之法……真不愧是百家夫子啊!” 冯去疾表示,他回头必须的想个办法,去拜见一下那位传说中的夫子。 现在朝局变化越来越快! 他也得拿出想要进步的姿态才行。 这时。 右相王绾询问道:“屠公,你不是见过那位夫子一面嘛?如何?夫子对你的态度和评价怎样?” 话音未落。 “咳咳!保密,保密!” 国尉屠雎闻言瞬间有些尴尬,他总不能说自己为了给夫子赔礼,旋了一坛又一坛什么的。 而且他也确实不能乱说。 皇帝在这方面可是非常禁忌的。 屠雎很清楚在有关夫子的话题上,他必须得管住自己的嘴。 …… 三日后。 东巡队伍过太原,入代郡。 代王李牧大张旗鼓的迎接王驾。 嬴政也是连连慰问,并把扶苏专门介绍给李牧认识。 扶苏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大秦异姓王。 他对李牧的第一感觉是…… 傲! 没错! 李牧已入中年,可其眉宇间却尽显自身之傲骨! 哪怕在初见始皇的时候,李牧也能表现的不卑不亢…… 实际在一般情况下。 任何臣子在刚开始直面嬴政的时候,难免都会露出点谨小慎微的意思。 唯独李牧十分坦然……坦然到有点无礼…… 或许也正因此。 李牧才会频频被历任赵王猜忌。 因为李牧并不会像王翦那般主动藏拙自污,他的傲骨,他的声望…… 都让历任赵王感觉隐隐的不可控。 但不可控也没办法。 李牧在戍边北境方面,具有绝对的不可替代性。 甚至赵边骑只有在李牧的手上,才能发挥最大战力。 没了李牧。 赵国的雁门关立马就得告急。 于是。 历任赵王只能不断给李牧放权……直至出了个擅长捅人腰子的郭开…… 不得不说。 郭开真的是太能豁豁了。 如果不是许尚的干涉,李牧必死无疑。 好在…… 现今这位当世兵家军神,仍旧能够镇守在雁门关,使得北境匈奴屡屡却步。 次日。 嬴政把禹陵村之事说给了李牧听,并表明了自己的安排。 李牧肯定是完全配合。 万民书并非难事儿。 但…… 李牧也顺势提出,希望皇帝能够展现出恩泽,免除代郡今年的徭役。 此时此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嬴政自然是无法拒绝! 同时! 单单免除徭役怎么行? 索性代郡今年的税赋也都一起免了! 就当这份钱,提前花在了推行陵邑国策上。 而且还能增加皇帝的声望,以及扶苏的贤明。 总归是不亏的。 当然。 右相王绾和国尉屠雎等人,他们对代王李牧的表现,难免有些不满。 王绾:“呵呵!拿着国家的赋税,去招揽自己的人心,代王还真是会办事啊!” 国尉屠雎:“谁说不是呢?” 王绾和屠雎认为,李牧不可能对禹陵村之事,毫不知情。 现在所谓的顺势提出免除代郡的徭役,其实更像是携威犯上。 也就是皇帝你若不施下恩泽。 禹陵村之事,怕是不好办! 这算什么? 轻则说你李牧不懂事。 重则很可能就是以下克上,胁迫始皇……罪不可赦…… 于是。 王绾和屠雎纷纷在心中给李牧狠狠的记上了一笔! 现在李牧尚且有用。 若他日局势变了。 王绾和屠雎就会纷纷把李牧的今日之举,旧事重提…… …… 时值下午。 李牧奉始皇之令,带着扶苏出去巡视代郡诸地。 诸公子中。 李牧对扶苏的观感最好。 原因很简单。 李牧知晓自己平时不怎么招人待见,所以他非常喜欢简单的人。 也就是相处起来,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毫无疑问。 扶苏的赤子之心。 会让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之感。 此乃扶苏最大的优点。 故。 扶苏一路行来,注定不会缺少贵人相助。 毕竟只要跟扶苏相处过的长者前辈。 都会很愿意帮助扶苏。 或许这也是仁善之人,所受到命运的最大馈赠。 “长公子,您这车驾的规格……着实是尽显皇家之威仪!” 李牧习惯了骑马。 扶苏乘车…… 李牧:“看来皇帝陛下的眼光还是可以的……知晓秦二世的人选,非长公子莫属……” “咳咳!代王还请慎言。” 扶苏赶忙制止李牧的胆大包天。 他很清楚,朝中有多少人把李牧这个异姓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扶苏同样也很欣赏李牧。 他并不会觉得李牧偶尔无礼什么的。 恰恰相反。 扶苏只会认为李牧心中敞亮,没有太过城府。 即:扶苏和李牧属于妥妥的双向奔赴,相见恨晚。 “诶!地处乡下,又都是自己人,说说无妨。” 李牧摆摆手道:“如果不是长公子……而是换了旁的什么人,这禹陵村之事,恐怕我还真不想帮什么忙。” “但长公子你不同,你是帝国的未来,也是我们的未来!” “更是……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 李牧抬手指向在田间耕作的农夫村民。 代郡被治理的很好。 李牧不仅擅长武事,文事治理方面他也是略通此道。 比如以前在镇守北境之时,他就经常与士卒一起屯田,积蓄实力,最终方才能够大破匈奴,横扫王庭! 回到眼下。 扶苏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代王,你谬赞了。” “哈哈哈!我说的可都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 李牧咧嘴笑道:“包括代郡的大几十万民众,他们也都非常认可长公子的贤明。” 李牧说的确实是实话。 嬴政固然按照夫子的安排,高举仁义大旗去主中原,也废除了斩首记功制度。 然而。 中原民众对于嬴政的印象,却仍旧逃脱不了暴君二字的范畴! 没办法! 秦法事无巨细! 秦吏苛责颇多! 徭役依旧繁重! 还有六国余孽的各种煽风点火…… 乃至于文字、货币、车辙、度量衡在统一过程中,多少都会出现些许波折,这些叠加所产生的民怨,都必须得嬴政背锅。 你是始皇! 千古一帝! 横压三皇五帝的功绩,注定嬴政需要承受对等的争议与压力。 相比之下。 扶苏只需保持好自己的贤明即可。 因为这样就能让中原万民看到希望…… 未来扶苏承继的大秦,必定会让他们都能过上好日子,再不济也能比现在强。 有了希望。 自然就什么都好说了。 “长公子,您亲自宣布吧。” 李牧抬手做出了请的手势。 扶苏点了点头,尔后他望着田间劳作的民众黔首,高声道:“我名扶苏,乃帝国长公子,现得代王随同,前来颁布皇帝之恩德。” “陛下有命,特赐免除代郡今年的徭役、税赋。” “唯愿代郡之民,人人吃饱穿暖,年年五谷丰登!” …… 随着扶苏的宣示完毕。 田间地头早已跪伏一片。 平民黔首搞不清楚旁的什么复杂政策,但他们知晓免除徭役赋税,绝对是实打实的恩惠! 霎时间。 所有民众黔首尽皆高呼长公子和代王之名。 最后。 在扶苏的提醒下。 他们也没忘了感激皇恩浩荡。 其实…… 天子恩泽这个东西,对于底层黔首平民而言,真的太陌生了。 就跟鬼一样,谁都听过,却谁都没见过。 所以。 他们只会发自内心的感激,站在他们面前宣布免除徭役赋税的长公子……以及代王! 这就是中原民众最为朴素的情感。 后续的事情也就简单了。 万民书轻轻松松的搞定。 十日后。 扶苏与李牧一同来到了禹陵村。 禹陵长者不认九卿奉常和通武侯王贲……对李牧他肯定是要认的…… 禹陵长者:“见过代王,这位是……” 李牧手持万民书,介绍道:“帝国长公子,皇帝陛下预备钦选的太子储君,万民请愿,贤明四方,今日特来公祭先祖大禹!” 话音未落。 扶苏率先向禹陵长者拱手施出大礼。 禹陵长者望着李牧手中的万民书,还有扶苏浑身上下都散发的儒雅贤明之风……他后知后觉的也赶忙回礼…… 禹陵长者很惊讶。 传说中的暴君始皇,居然挑了一个这般贤明的接班人? 这何止是让人想不到! 简直就是奇迹再现于人间啊! 随即。 禹陵长者请扶苏入村。 不一会儿。 祭祀开始,乐舞【大夏】起。 顺带还有秦国的角抵优俳、剑舞,楚国的巫舞、巫乐等等。 扶苏对于大禹的祭拜,也是按照儒家的礼法。 半晌后。 扶苏正式施礼要拜禹陵长者为师。 经过短暂的相处。 禹陵长者对于扶苏已经相当的亲近,甚至认可。 赤子之心的人就是这样。 扶苏的诚恳,以及从小到大培养起来的儒雅气场,就连夫子都会很容易对其表示青睐。 禹陵长者自然也不例外。 最终。 事情得以圆满成功。 禹陵长者接受了扶苏代表大秦赐予的一切封赏,其也愿意成为扶苏的师傅,甚至最后还专门派了两个族中宿老,随行辅佐在扶苏的左右。 这可了不得。 现今扶苏在赵地的名望,恐怕就连嬴政都是比不了的! 李牧倚重之。 禹陵姒氏相佐之。 现在哪怕嬴政想要在立储一事反悔,也已经有些迟了。 我们的帝国长公子殿下羽翼已成,只待直上九霄,一飞冲天! 至此。 禹陵村事件告一段落。 始皇的下一个东巡目标:【东郡之地】。 天命将现! 阴谋已起! …… 第75章 始皇帝死而地分!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待禹陵公祭结束。 九卿奉常立马老泪纵横的上前,紧紧的握住了扶苏的手。 没办法。 九卿奉常表示他太难了! 差点就要上不去泰山了! 尤其前几天,通武侯王贲还让他别抱太大希望…… 九卿奉常当时是真感觉自己要完犊子了。 结果现在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扶苏携李牧前来,轻而易举的便摆平了禹陵长者,给九卿奉常看的是一愣一愣的,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他才后知后觉的上前对扶苏表达感激之情。 扶苏自然是有点意外,莫名其妙的就收服了一个九卿之首。 这着实是天降运势啊! 旁侧。 通武侯王贲则是陷入了沉默…… 九卿奉常溢于言表的激动之情,简直就像是对他的无形打脸。 但推断错了就是推断错了。 王贲必须得认。 他原以为禹陵姒氏顽抗到底,最终很有可能是朝廷选择让步。 届时。 皇帝陛下难免会对那位百家夫子感到失望。 毕竟陵邑制度开局不顺,后续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如果迁徙花费过多,亦或者中原余贵的反抗过于激烈。 陵邑制度大概率就会被搁置…… 没有了陵邑制度! 就代表着所谓的九品中正制,还有经济中心与政治中心的规划,都将成为镜花水月。 这个时候。 若再掀起一场大战。 那么以关中为本位,进而军事殖民于中原就会变成朝野默认之事。 既定事实。 哪怕是皇帝陛下,也很难更改。 奈何。 扶苏的贤明,却折服了软硬不吃的禹陵姒氏。 这大大的出乎了王贲的预料。 但…… “不愧是夫子,如此兵家绝地,却依旧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 通武侯王贲于心中暗暗道:“可下一局……若天命在我,夫子你再怎么尽人事,也只会是徒劳无功!” 随即。 王贲侧目看向了路边的几只蚂蚁。 尔后他抬脚直接碾了过去。 没有任何悬念。 蝼蚁化作齑粉。 彻底归于尘土。 只可惜…… 王贲永远不会明白。 其实从一开始,他才是那只蝼蚁,注定难逃棋盘上方的那双无形之手的把控! …… 始皇二年,中旬。 东巡队伍前往东郡之地。 沿途的时间,三公九卿都在加班加点的敲定封禅诏书事宜。 这个诏书一方面要歌颂皇帝之功绩。 另一方面。 则需要敲定大一统国策的施政方向和方略。 也就是究竟是治世,亦或者开疆拓土,横扫四夷。 单论当下皇帝的态度,外加朝野的大体共识。 在封禅诏书上敲定治世方略,绝对是主流的。 不过…… 这个主流很快就要彻底被颠覆了! 原因在于:东郡生变! 始皇銮驾正前。 “报!” 铁鹰锐士手持密函竹简上报。 蒙恬接过呈现给了皇帝。 嬴政打开一看…… 果不其然! 一切皆如夫子所料。 密函竹简乃是东郡郡守撰写的,言及天降陨石,上刻两行字。 正面:亡秦者,胡也! 背面:始皇帝死而地分。 “呵呵,好啊!好得很!!” 嬴政掀开车帘,大手一挥道:“蒙恬,全速昼夜不停,尽快抵达东郡!” 蒙恬拱手:“诺!” 很快。 昼夜疾驰的诏命就传遍了整个东巡队伍。 嬴政并没有解释什么。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必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才让皇帝陡然间变得如此紧绷。 自然而然的。 所有大臣的随行军士,也都铆足了劲儿,奉命开道。 许尚则依旧睡的无比踏实…… 因为他所在的黑冰囚车依旧是匀速,每过一个地界,他都得在秦夫人的陪伴下,考察考察当地的风土人情,还有气候各方面。 另外更重要的就是……基层农民的耕作经验。 他发现农民的五口之家,若是耕地百亩,往往只能采取粗耕的方式。 还有就是先秦时期所用的铁犁铧,效率比较差,操作也很吃力。 许尚打算后续把唐朝的曲辕犁给整出来,只有这样才能让九州基层农民,具备精耕细作的能力。 不然两季稻谷种植技术就算完善的再好,最后也很难落实的下去。 因此。 磨刀不误砍柴功。 有关农耕工具的换代升级,也被许尚记在了心中。 路上。 “秦夫人这是第一次来中原?” 许尚随口搭着话。 华阳太后缓声道:“应该算是第一次吧。” 许尚闻言有些疑惑:“应该算是第一次?” 来过就是来过。 没来就是没来。 秦夫人回答的这般模棱两可,倒是显得有些含糊其辞。 华阳太后转而道:“不瞒夫子,我小时候曾梦到自己在中原长大。” “哈哈哈!” 许尚大笑道:“看来老夫与秦夫人甚是有缘,我也曾在梦中,重活过一世。” 华阳太后:“……” 两人闲聊打趣。 却话里话外都充满了无心之言。 就这样。 梦中话题,很快便翻篇而过。 许尚与华阳太后回到黑冰囚车上。 尔后不紧不慢的朝着东郡行去。 …… 另一边。 东郡。 某村庄的郊外。 一块赤地陨石,赫然而立! 上面的刻字,恍若是鲜血铸就,让人观之心颤不已! 周围。 “……” 嬴政带领群臣,正观摩着眼前这颗天降陨石! 突然! 群臣诸公愤然出声! “这些六国余孽真是胆大包天!” “是啊!他们竟敢捏造天意,不知从哪弄来了一颗所谓的天命陨石,还刻上了如此悖逆之言!”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陛下对于六国余孽,过往就是太仁慈了,要我说……什么陵邑迁徙,就应该施行商君之法,直接夺地化作国有,施行军屯!” “问题是现在怎么办?亡秦者胡……这个胡究竟是何意?” “还能是何意?必是指胡人无疑!这些中原余孽无非就是想要借着天命,说匈奴之祸依旧于边关蔓延,我大秦没有资格坐镇九州!” “哼!查!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 …… 群臣诸公你一言,我一语,尽皆愤慨无比! 有人要求严查! 有人提出搁置陵邑迁徙诸事,国尉屠雎的军屯制度被重新搬上了台面。 也有人……想要直接用杀伐,让中原余孽彻底闭嘴! 另外。 匈奴之祸确实不敢在李牧驻守的雁门关放肆。 但北境的边界线非常长。 现今万里长城并没有连接起来。 匈奴总能钻空子南下打打草谷,掳掠一下两脚羊什么的。 此刻。 再观嬴政…… “……” 嬴政剑眉紧锁,若非夫子对于东郡陨石事件,早有推衍和定论。 恐怕他也会跟群臣一样,以为定是六国余孽所为! 尤其那句始皇帝死而地分。 妥妥的六国余孽风格。 至于亡秦者,胡也! 矛头直指开启北伐战役! 毋庸置疑! 这就是挟天命倒逼始皇! 哪怕嬴政早已提前了然,眼下他依旧非常难受…… 何至于此啊? 他对于大秦的军武功勋,向来是包容颇多,年年厚赏的! 毕竟他曾亲口说过,若功臣不能全身而退,他嬴政又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奈何! 他的厚赏和包容……现在显然全都变成了纵容…… 关中军武阶层中的极端激进派,他们就是敢于扰乱视听,行险捏造天命,倒逼嬴政由治转战! 注意! 是由治转战! 战战战! 这时。 军武校尉辛胜开口道:“陛下,末将愿亲率甲士,于东郡彻查六国余孽捏造天命陨石,动摇我大秦根基一案!” 辛胜,曾随李信一同攻燕。 两人都是先锋猛将的类型。 区别在于。 李信更猛! 辛胜则是弱上一线……但辛胜很早就跟在了皇帝左右,乃是心腹级别的将领。 故。 辛胜才会于此刻率先站出来,挑头彻查这个惊天大案! 霎时间! 嬴政却在心中对辛胜存疑了起来。 他现在面临的问题在于…… 分不清哪些将领、大臣,属于极端激进派系。 因为大秦一直以来的庙堂风格,都是挺激进的。 如果单凭辛胜领头请战的态度,就给其提前在心中定了罪。 肯定也是不太合适的。 随即。 通武侯王贲拱手:“陛下,末将也愿尽一切努力,查明天降陨石事件的幕后黑手。” 伦侯蒙武:“末将愿同往!” 话音未落。 将军冯劫,上大夫赵廖,将军任嚣,将军赵佗,将军羌瘣,将军杨端和……等等,全部站了出来! 兹事体大! 天命陨石都闹出来了! 他们这些军武将领,自然全都得表态为皇帝解忧! 最后。 国尉屠雎也道:“陛下,查……必须得查!不然无法对给天下万民交代,还有后续的封禅、立储,以及宣布我大秦正统法理性诸事,全部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国尉屠雎一语中的。 天命陨石,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广,也太恶劣了! 若是处理不当…… 大秦国祚根基势必动摇! “依屠公之见,如何查?” 嬴政负手道:“若朕把此事交由屠公,你确定能够在查得清的同时,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回禀陛下!” 屠雎拱手道:“老臣之见很简单,这陨石如此之大……若非天降,而是人为,就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老臣只需带人以陨石为中心,不断扩大严查范围,挨家挨户的严刑逼供,总能查出几个眼线出来!” “不知陛下以为此法如何?” …… 屠雎不擅长查案。 可他极其擅长杀人! 以追剿六国余孽的名义,严刑逼供东郡万民…… 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 对面。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国尉屠雎,他抬手摸了下陨石上的血色刻字…… 他仿若看到了。 只要他下令让国尉屠雎放开手去干。 以陨石为原点。 方圆百里,必会赤地一片,尸骨横于野! 可这样就能换来真相嘛? 嬴政觉得非也! 他都不用想,便知晓国尉屠雎会把人屈打成招,并推出东郡最具名望的六国士卿,进行顶罪! “陛下……” 国尉屠雎见皇帝失神,他本能的试着呼唤了一声。 下一刻! “唰!” 嬴政豁然转身! 他大踏步的径直来到了屠雎面前…… “屠公!朕觉得,天降陨石事件若是人为,就必定是朝廷内部生出了蛀虫!” 嬴政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八方的道:“不然……东郡之地的三千官吏,难不成全都特么瞎了!?” 说完! 嬴政用余光扫向了东郡郡守…… “甘卿,你本为甘氏一族的旁支,是朕念你在一统过程中,筹谋有功,这才把你外放成为东郡郡守,可你……却依旧让朕失望了啊!” 嬴政威压四溢! 东郡郡守:甘寻闻言瞬间瘫软于地…… 他无比惶恐的道:“陛下,微臣有罪……微臣有罪……” 关中甘氏,在献公和孝公时期处于鼎盛,上大夫甘龙权柄甚大! 还有那个着名的神童甘罗。 都是关中甘氏一族。 结果。 现今东郡郡守身为甘氏旁支,似乎唯一的下场就是担当替罪羊。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儿。 甘寻除了顶包担责,再无任何别的出路。 “屠公!亡秦者胡……胡!匈奴人,这明显是有人想要北伐建功啊!” 嬴政逼视着屠雎的双目,沉声道:“朕怀疑,有人在借甘寻之手,挟天命行逼宫北伐之举。屠公,你意如何?” 嬴政此言一出! 群臣诸公全部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明显有些跟不上嬴政的思路。 也确实反转的太快了。 刚刚他们还在义愤填膺的抨击六国余孽。 但皇帝转头就指出了很可能是帝国内部生出了蛀虫。 理由是:哪怕大秦在中原的基层掌控力严重不足,可陨石如此巨大,幕后黑手要想遣人运过来绝非易事! 结果东郡上下官吏却毫无察觉! 这说明什么? 似乎还真像是东郡的地方官有问题! 皇帝洞察秋毫啊! 不等群臣继续心中惊骇…… 嬴政摆了摆手。 除三公九卿等重臣,其余官员皆退往百步开外…… 紧接着。 “陛下天威日盛,以老臣之见,帝国内部断无……挟天命行逼宫北伐之举的悖逆之臣!” 国尉屠雎深吸一口气,道:“天降陨石之事,必是六国余孽所为,老臣无论如何,都会替陛下解忧,查个水落石出!” 国尉屠雎的意思很简单。 天降陨石的案情定性,绝不能是帝国内部出了问题。 不然牵扯实在太大了! “陛下!” 右相王绾补充道:“泰山封禅,立储长公子,昭告嬴秦起源之统御法理性,琅琊开海,还有已成定局的北伐诸事,全都涉及国本!” “这些也注定了帝国当下需要一个坚实的基本盘。” “若这个时候捕风捉影,兴起大狱,我大秦立时就会变了天。” “还望陛下明察,追剿六国余孽,涤清九州,以正万民之心!” …… 右相王绾的态度是…… 真相不重要! 我大秦自有国情在此! 即便天降陨石乃是内部蛀虫的狂悖逼宫之举! 当下也只能把账全部算到六国余孽的头上! 只有这样…… 才能够让帝国的各项国策方针,依照原定计划落实下去。 另外。 右相王绾把诸多国策都列举了一遍,唯独没有提陵邑制度。 他显然不是遗漏了。 亦或者忘了。 因为王绾着重提及了已成定局的北伐诸事,这代表了他认为大秦已经不可能再推行陵邑迁徙制度。 毕竟一旦掀起北伐。 大秦的政治、经济、律法、建设等等全都要朝着战争靠拢! 五座陵邑必须停建! 调派的民力,应该用于秦直道的满负荷建造! 还有预定的迁徙补偿款项,自然全都得变成北伐的军费! 这就是标准的古典军国主义惯性…… 任由许尚把治世国策制定的再怎么完美! 只要战端一开! 关中军武阶层立马就会重夺朝堂话语权! 大秦会像一辆失控战车火速开动! 试问! 谁能踩住这个急刹车? 秦二世? 显然扶苏没有这个资格和能力! 唯有始皇才能暂时性的,覆手按住整个关中军武阶层…… “追剿六国余孽暂且不急,朕这回只要真相!” 嬴政漠然道:“李斯,蒙恬,你二人率领铁鹰锐士,羁押审讯东郡所有官吏!敢有藏匿潜逃者,夷灭三族,杀无赦!” 李斯:“诺!” 蒙恬:“诺!” …… 第76章 捏造天命的幕后黑手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嬴政这次的态度无比坚决…… 再加上捏造天命之事,确实太过敏感,牵扯也太过巨大。 右相王绾、国尉屠雎等人,他们虽然可以用顾全大局等说词,想要让皇帝保持冷静。 但挟天命倒逼皇权之事,现在已经发生了! 嬴政顺势彻查东郡的三千官吏…… 绝对是理所应当之事。 原本这个天大的锅,就不可能是哪一个人能够背得动的。 君不见。 东郡郡守甘寻此刻已然直接吓瘫了! 都是甘寻的错? 都是六国余孽的错? 那这就不是把东郡三千官吏当瞎子了! 而是东郡陨石案的幕后黑手,其把始皇……乃至于满朝的衮衮诸公,全都特么当成了瞎子! 因此。 右相王绾和国尉屠雎没法再劝。 御史大夫冯去疾在局势不怎么明朗之前,他向来是守口如瓶的。 就连将军冯劫的欲言又止,也都被冯去疾给眼神给制止了。 这个时候。 皇帝心中怒火滔天! 王绾和屠雎都已经用【国朝大局】劝过了。 他们再开口也是无用的。 就先让皇帝突击审讯查查看吧! 东郡三千名官吏…… 总能查个子丑寅卯出来。 届时。 他冯去疾再根据形势进言也不迟。 如此。 蒙恬抽调了两千多名铁鹰锐士……外加李牧从代郡紧急支援来的一万赵边骑…… 大秦铁鹰锐士的简拔标准,极其苛刻! 关中拥军六十万! 铁鹰锐士却只有五千人左右。 号称上马可战赵边骑,下马可战魏武卒! 同时! 铁鹰锐士各个都是皇帝亲自赐勋,忠诚度绝对是靠得住的。 至于李牧指派来的一万赵边骑。 这就更加不用说了。 嬴政严查东郡上下官吏,用什么人查……才是重中之重! 东郡当地驻军肯定是不能用的。 关中蓝田大营、栎阳大营和骊山大营的留守精锐,这些人全都跟各大关中军武勋贵,存在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让他们去查军武极端激进派…… 能查出来那才叫有鬼! 于是。 嬴政发现他只能用李牧的赵边骑…… 但夫子对李牧又早有安排。 所以。 嬴政只是颁发诏令,让李牧指派一万赵边骑前来,李牧自己仍旧前往雁门关镇守。 毕竟东郡陨石案着实敏感。 若是把李牧给搅和了进去。 嬴政怕自己对夫子没法交代,而且现在都知道李牧乃是扶苏的人。 李牧如果出事,扶苏也难辞其咎。 到时候。 一个异姓王,一个准太子。 这可就真是涉及国本了! 综上。 嬴政表面上暴怒异常,实则心中还是有数的。 当日。 蒙恬带人先行把东郡的三府官员,比如郡守、郡丞、郡尉和一众属官。 还有下辖的二十二个县,全部县官与属官,也都被铁鹰锐士给控制住了。 七日后。 一万赵边骑昼夜兼程终于抵达东郡,并火速对东郡的亭、乡、里进行锁拿! 哪怕是最小的里正,也难逃此次风波。 乡三老就更加不用说了。 然而。 这又有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大秦的官吏往往只到县一级。 再往下的亭长,乡三老和里正等等,暂时都是由六国遗老遗少担任的。 这么一来。 哪怕嬴政最初的目标,便是矛头直指朝廷内部! 按照夫子的指示! 全力审查军武极端派系的确切成员! 可查着查着…… 事情仍旧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也就是多方证人、供词,都昭示着此事确与六国余孽有关。 比如。 李斯查到,巨大陨石的运输,最初是从齐地而来。 走水路。 入东郡以后。 换到陆路…… 直接走的就是刚修的直道! 没错。 陨石很大也很重。 走小路隐蔽前行,根本没法运。 只能走直道…… 过关卡所用的名义,乃是扒倒东郡坚城之石料,用以继续铺设直道,以及皇帝东巡将至,需要立石刻碑! 而陨石沿途经手的官吏,还有在直道上负责把关的吏员…… 无一例外。 都是六国遗老遗少。 最终。 于行宫之中。 李斯万分忐忑的把供状案情,呈现给了皇帝。 嬴政眉头紧锁的阅览完毕。 越看越心惊! 越看越震怒! 好一个天衣无缝的手段啊! 他不惜大费周章,就连李牧的赵边骑都调来了。 可最终换来的,却依旧是这么个结果! 如此供状,形同铁案! 陨石在齐地的具体出处查不清,走的哪条水路也查不到。 唯一清楚的是进入东郡之后,陨石走了直道,沿途经手的全都是六国之人。 没有一个关中秦吏! 太完美了! 完美到嬴政气极反笑…… 可他也确实没能查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毫无疑问! 东郡陨石案的幕后黑手,必定手眼通天。 不然! 绝对做不到这般程度! “……” 嬴政眼神压抑! 是谁? 国尉屠雎? 通武侯王贲? 关中勋贵世家的将领冯劫? 上大夫赵廖? 亦或者是右相王绾? 嬴政没有猜测冯去疾…… 因为这位大秦副丞相,向来行事稳妥低调,八面玲珑。 但…… 越是这样。 也越可能具有迷惑性。 说不定冯去疾就是看似心无大志,实则暗中整出了滔天一手! 到底是谁? 嬴政不断的回想着,那日在陨石前,他曾用威压逼迫国尉屠雎的场景。 当时屠雎眼神坚定又满怀愤慨! 他未能看出丝毫的端倪! 还有通武侯王贲…… 夫子曾评价王贲,承继了武成侯王翦的所有欲望! 这几天嬴政自然没闲着,他两次试探王贲,得到的结果都是对方无心北伐,说是旧伤复发,唯恐让帝国的北伐大业出了岔子。 既然王贲不愿北伐…… 又有何理由担此灭族风险呢? 只为徒做他人嫁衣? 让他人建功立业,大破匈奴,千古留名? 嬴政的试探,都是从最终获益者的角度出发。 这么试探也确实没什么毛病。 然而。 东郡陨石案的幕后黑手,也不是傻子。 绕这么大一圈。 让六国余孽成为板上钉钉的背锅侠。 做的如此天衣无缝,完美至极。 转头他就向皇帝积极请战北伐,担任主将…… 这不是等于自投罗网嘛? 嬴政之前亲口说过,有人在挟天命行逼宫北伐之举! 事件的定性在这里。 不仅王贲以旧伤推辞北伐挂帅,包括其余将领,也都深怕自己受到牵连,决口不提北伐之事。 只待蒙恬、李斯的审查结果出来。 回到此刻。 行宫大殿中。 上位。 “……” 嬴政无言闭目,只为让自己心神稍歇。 这几日他真的太累了。 不仅身体累。 还心累…… 嬴政一生,最为忌讳的便是背叛。 尤其这回闹出了个天命陨石案件。 一旦查清! 用脚趾头想都会牵连甚众! 另外。 从李斯的黑眼圈来看…… 老李同志这些天也是尽了全力。 奈何。 幕后黑手好似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就等着他去查! 人证,物证,就摆在那里。 没有任何水分。 六国余孽的悖逆祸国,已成铁案。 实情若此。 天奈其何? 这时。 右相王绾询问道:“陛下,案情既然已经查清,接下来也就简单了,该杀的杀,该株连的株连!案犯的所有同党,应当尽诛之!” 国尉屠雎附和:“陛下,右相所言在理,不杀何以明告天下?警戒后人?以我之见,东郡的所有士卿,就应该统统枭首示众!” 国尉屠雎一如既往的杀伐决断! 他真心觉得皇帝太过怀柔了。 不然。 何以闹出天命陨石的祸国之案? 夫子的诸多国策,设想确实尽善尽美。 然而。 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天降陨石,亡秦者胡的消息依旧传开了。 根本捂不住! 怎么办? 大秦除了北伐,还有其他选择嘛? 没有! 必须得打! 也必须得胜! 一旦战败,帝国的国本根基立马就得崩塌! 对! 不是动摇! 而是崩塌! 绝不会有任何意外! 所以。 大秦开启大型北伐战役,横扫匈奴王庭,已然势在必行。 不然大秦何以继续坐拥九州? 随即。 御史大夫冯去疾也拱手道:“陛下,老臣认为之前右相和国尉所言。都是在理的。天命陨石案件,必是六国余孽所为!” “陛下为了案情的真相大白,不惜调派万人赵边骑,前来辅助查案……案情结果定然能够说服九州!” “非我大秦,法不容情!” “实乃六国余孽捏造天命,为祸九州,自当尽诛之!” …… 冯去疾的又一声尽诛之! 说明他赞同国尉屠雎和右相王绾的谏言,依法斩首东郡的所有六国士卿…… 唯有酷烈的审判杀伐! 方能真正警戒苍生! “那就按照国尉和冯公所说的办吧。” 嬴政深吸一口气,道:“李斯,案情由你查清,依法审判自当依旧由你执行……该杀的杀!该株连的株连!这次必须严法严办!”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嬴政也无法改变既定事实。 而且屠雎、王绾的之前所言,也确实是在理的。 无论东郡陨石案的幕后黑手如何。 对外宣布都只能是六国余孽所为…… 不然。 便会暴露大秦内部的失控和割裂。 这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 至于真相出来以后,实行大清洗……那肯定也得暗中进行,尽可能的把影响降到最低。 无奈的是…… 嬴政已经做出了妥善的审查应对,却依旧没能查到半点实情。 这难免让嬴政感到了一丝挫败感。 他本能的会想…… 如果是夫子出手,又将用怎样的方法,查清此案呢? 不等嬴政继续思索…… 李斯拱手:“微臣领命。” 至此。 东郡陨石案的案情查证,暂且告一段落。 接下来。 便是北伐诸事。 国尉屠雎率先拱手道:“陛下,现在天降陨石和亡秦者胡的祸乱之言,已然传开。为了巩固我大秦的统御法理性,还有奠定九州民心,这场对外北伐匈奴的大型战役,已经无可避免!” 北伐,北伐! 牵动了多少人的心! 也代表了多少人的利益! 霎时间。 嬴政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对啊! 就算天命陨石案最终由六国余孽背锅…… 北伐推举将领人选,也终究会角逐出一个挂帅人选。 之前诸将推辞,是因为案情尚未查清。 风向不明! 根本没有人胆敢主动请战。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六国余孽背锅东郡陨石案的全部罪责。 诸将请战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按照获取利益最大者,便很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铁律。 谁挂帅! 谁就能开创北伐的不世之功! 封侯拜相! 千古留名! 谁就极大概率是捏造天命陨石的真正幕后黑手! 想到这里。 嬴政眯了眯眼,道:“国尉,北伐兹事体大,匈奴人狡猾无比,我大秦现在又百废待兴。若想毕其功于一役,你觉得应当由谁担任三军上将……更为合适?” 嬴政此言一出。 在场的百官诸公尽皆把目光聚焦在了屠雎的身上。 三公国尉,名义上的大秦最高军武重臣。 屠雎的推举,份量是非常重的。 同样的。 如果北伐失利。 屠雎也将承担连带责任。 反之亦然。 北伐若一战功成。 屠雎也能获得推举得利之首功! “回禀陛下。” 屠雎想了想,道:“老臣觉得,应该挑选一位能够跟代王李牧,打配合的北伐主将!” 屠雎没有直接说谁更有资格和资历率军北伐。 而是说了实事求是的公道话。 即:北伐匈奴,注定绕不过代王李牧,朝廷自然需要派遣一个与李牧性情相投的三军上将! 嬴政想了想,转而道:“右相的意思呢?还有武成侯,以及……王贲,你们都来说说看,北伐匈奴,朕必须得选一位战之必胜的将领!” 嬴政让王绾和王翦发表看法都是次要的。 他真正想听的是王贲会推举何人? 亦或者! 王贲会选择推举自己!? “咳咳。” 武成侯王翦率先道:“陛下,老臣与国尉的意见一致。” 王翦向来是没有态度的。 他不推举任何人。 如果大秦北伐首战失利,再无退路……王翦才会主动出手,力挽狂澜于即倒! 现在嘛。 王翦可不想落个跟军武后辈抢功的恶名。 右相王绾拱手:“陛下,微臣推举陇西侯李信,同姓同宗,其与代王李牧联手,必可大破匈奴!” 王绾推举李信…… 同姓同宗。 还别说。 王绾还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然而。 李信却拱手道:“陛下,微臣曾与武成侯一同攻赵,大破赵边骑的左翼方阵,杀了太多赵军。还有在邯郸……反正微臣与代王李牧,很难信任配合。” 李信向来是积极主战派。 但让他跟李牧打配合…… 那确实是有点难为他了。 李信言及邯郸的欲言又止,实则是始皇坑杀少时旧居的十里方圆,便是他亲自操得刀。 有这层原因在。 李信便注定很难与李牧互相信任。 上位。 “我大秦名将如雨,却没想到北伐匈奴,竟然选不出一个挂帅人选!” 嬴政沉声道:“王贲!朕打算派你担任北伐的三军上将,你意如何?” 加上前两次! 嬴政这应该算是三试通武侯了! 王贲对此表示…… “陛下,微臣恐怕也不合适,原因在于,赵国便是亡于家父之手,代王李牧难免会心存芥蒂。” 说着,通武侯王贲话风一转:“陛下,微臣认为,卫尉蒙恬作为我大秦新兴的将星,又刚刚协助李相查清了天降陨石案件……有此功劳前提,再加上蒙恬与代王李牧没有任何过往间隙,令其挂帅,必可大破匈奴,横扫王庭!!” 王贲力荐推举了九卿卫尉蒙恬! 惹得伦侯蒙武为之一愣! 什么情况? 我儿子要成北伐主将了? 那我……我…… 蒙武自然有点小尴尬,但其内心深处肯定是高兴的。 他的儿子担任北伐主将! 一旦功成! 他军武蒙氏就能立马比肩军武王家,重回往日巅峰! 可嬴政却又心情无比复杂了起来! 天降陨石,亡秦者胡! 捏造天命,倒逼掀起北伐战役…… 这最终的获取利益最大者! 居然很可能是那个伴他一起学习,一起成长,一直以来的最为心腹之人! 下一刻! 嬴政用从未有过的犀利目光,洞察向了下方的九卿卫尉蒙恬…… …… 第77章 兵家神器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蒙氏一族,于蒙骜一代达到巅峰。 蒙武固然在兵家造诣方面颇高。 但大秦一统开国时期。 武成侯王翦确实是独领风骚,横压当世。 下面的屠雎、李信、王贲,降臣李牧等等,功绩名望比之蒙武,显然都要更胜一筹。 可蒙家也有先天独到的优势。 那就是…… 从一开始就全压嬴政! 蒙骜从未想过去支持什么长安君成蟜之类的。 上来就是梭哈! 两个孙子直接全部安排到嬴政的身边当伴读角色。 无论面对怎样的政治动荡! 蒙氏一族的态度,都是坚定的倒向嬴政。 同样的。 嬴政对于蒙氏一族的信任也远超寻常大臣。 比如建造五座陵邑就是由蒙毅负责的。 调查东郡陨石案虽然是左相李斯牵头,实际上真正的执行人乃是蒙恬。 按照正常的逻辑。 嬴政绝不会用军武勋贵出身之人,去查关中极端激进派。 为此。 他不惜远调代王李牧的赵边骑前来东郡…… 唯独对于蒙恬,嬴政始终相信前者会保持纯粹的忠诚。 然而。 现在铁一般的事实摆在了嬴政的面前,通武侯王贲率先推举蒙恬成为北伐统帅。 紧接着。 将军冯劫也附和道:“蒙恬曾先后在攻韩、攻楚中建功,与代王李牧并无隔阂。同时蒙恬此番能配合李相,查清东郡陨石案的真相,已经证明其智谋无双,可堪大任!” 话音未落。 蒙恬再也站不住了,他赶忙道:“多谢武侯和冯将军的认可,蒙恬不甚荣幸,但我资历尚浅,率众北伐,唯恐难堪重任。” 蒙恬出言推辞。 并非他不想建功。 实在是那么多兵家前辈与功臣宿将,全都排在他的前面。 论资历。 论威望。 论能力。 无论怎么看,似乎都不应该是他成为北伐的执牛耳者才对。 退一万步来说。 明明他父亲蒙武也正值壮年。 何以就专门推举他北伐匈奴呢? 上位。 嬴政把蒙恬的推辞和疑惑全部尽收眼底。 仅仅几个呼吸间。 嬴政就明白过来。 蒙恬大概率并没有背叛他,而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局势给推着走了。 随即。 将军任嚣、将军赵佗、将军杨端和、将军羌瘣,上大夫赵廖纷纷出列:“陛下,我等也力荐蒙恬出任北伐主将!” 霎时间! 军武勋贵阶层几乎全部站出来推举蒙恬。 什么叫众望所归? 这就是明晃晃的例子! 结果却让蒙恬更加懵逼了。 同样的。 嬴政的剑眉也越发紧皱,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打算还是得等夫子到了,再下决断。 于是。 嬴政想了想,转而询问道:“蒙公,你对于众卿推举蒙恬领军北伐,有何看法?” 气氛都烘到这儿了。 嬴政不可能硬说蒙恬不合适。 有些话。 他得让别人去说。 这样既不会显得直接驳回了群臣请愿,也不会打消了蒙恬的战斗积极性。 另外。 以后嬴政若是想要改变主意,真派蒙恬北伐,也能有个回旋的余地。 果然。 伦侯蒙武立即道:“陛下,犬子蒙恬能得同僚诸公推举,全赖日常陛下培养得当。但蒙恬毕竟年纪资历尚浅,北伐又涉及天命、民心,理当慎重定夺。” 蒙武很会说话。 他一开口就把蒙恬众望所归的因由,全部说成了全赖皇帝培养。 后面则是把北伐选将往后拖了拖。 兹事体大。 事缓则圆。 急是急不得的。 “蒙公所言在理。” 嬴政则本能的双眸微动,尽管蒙武把话说的很漂亮。 但他依旧能够听出来。 蒙武明显是想让蒙恬……代蒙氏一族去争一下北伐主将的位置。 毕竟蒙武只是说应当慎重定夺,而非言及蒙恬不合适。 这么一来的话。 难不成是蒙武在幕后操纵一切……为的就是掀起北伐战役,尔后裹挟军武同僚,推举蒙恬上位建功,以求让蒙氏一族重回巅峰! 甚至成为帝国第一军武豪族! 综上。 蒙武的动机显然是很大的。 从北伐选将的过程来看…… 蒙武的嫌疑也是最大! 最后。 蒙恬得利封侯,就相当于整个蒙氏一族更上一层楼。 从利益导向进行推断。 似乎动机、嫌疑、利益三重因素全都叠加在了伦侯蒙武的身上…… “今日就到这里。” 嬴政起身道:“李斯,安排东郡的上下官吏,未曾受到牵连者,全部返回原职当差。蒙恬则安排一万赵边骑,遣回雁门关,依旧由代王李牧统帅。” 李斯:“诺。” 蒙恬:“诺。” 就这样。 北伐主将人选初议,暂且告一段落。 嬴政原本最怀疑的乃是通武侯王贲。 可现在他心中的对象,却默默变成了伦侯蒙武。 毕竟王贲没理由兜这么一大圈,担着天大的风险,只为抬高蒙氏一族的位份。 图什么呢? 捏造天命,总得有个利益动机吧? 一时间。 嬴政的心情变得沉重无比…… 假设东郡陨石案的幕后黑手,真要是蒙武的话。 嬴政表示,他还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了。 这件事是否还有一查到底的必要性? 清洗极端激进派。 固然能让【徭役代分土地政策】得以施行。 最终的代价,却得把蒙氏一族给牵连了进去! 蒙恬和蒙毅…… 可都是他的左膀右臂啊! 乃是他实行夫子的大一统新政,最为重要的执行者。 没有了蒙恬和蒙毅。 很多事情嬴政都需要亲自跟军武阶层打擂台,总不能次次都把武成侯王翦给推到前面去。 老王同志都那么大年纪了。 嬴政还是希望对方能安然归老的。 难! 太难了! 群臣诸公退去。 嬴政居于上位。 此刻。 他切身的感受到了。 何为高处不胜寒。 着实是寒冷刺骨啊! 伦侯蒙武…… “哒哒!” 嬴政的食指敲击了一下座位扶手。 他想了半晌。 最终也没下定决心,直接唤来蒙武询问试探。 因为先秦时期,默认的君臣规矩便是将相不可辱! 所以。 嬴政试探王贲的时候,才是用北伐主将的位置,诱导对方表态。 这本质上并不算辱没了王贲。 现在嘛。 嬴政想不到更为妥当的办法,再去试探蒙武…… 直接问,东郡陨石案是不是你干的? 这跟直接赐一杯鸩酒! 没有区别! 而且嬴政跟蒙氏一族的关系很特殊,一旦生出嫌隙,未来他还怎么全心全意的依仗蒙恬和蒙毅呢? 因此。 嬴政开始变得有点束手束脚。 “来人。” 嬴政询问道:“夫子现在到何处了?” 铁鹰统领入殿行礼:“陛下,夫子命人走近道,似乎要越过东郡,前往四川郡。” 四川郡:《史记》记载为泗川郡。 《汉书》定为泗水郡。 实则秦简中就是名为四川郡,其余皆是有误。 “夫子前往四川郡,所为何事?” 嬴政表示他现在都要火上眉毛了。 没有夫子救急解惑! 这皇帝真是一天都当不下去了! 铁鹰统领垂首:“这个……夫子没有交代,属下也不敢多问。” “备马!” 嬴政大手一挥,道:“朕也要前往四川郡。” 铁鹰统领闻言忍不住抬首:“陛下,东巡改道,是否需要跟左右相、九卿奉常和宗正商量一下。” 嬴政回绝:“不必,朕易装前往,莫要申张。” 铁鹰统领:“诺。” 现在嬴政怀疑蒙武就是东郡陨石案的幕后黑手…… 在彻底搞清楚这件事之前。 他恐怕连觉都别想睡安稳。 既如此。 在行宫干等夫子莅临,绝非嬴政的性格。 他一直都是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执行力拉满。 如此。 十日后。 四川郡,淮阴县。 许尚带着秦夫人,以及随行的百名铁鹰锐士,一同寻找兵仙韩信。 十里桥处。 淮阴县令早早的收到消息,前来迎驾。 其不知许尚,却对华阳太后的份量再清楚不过。 黑冰囚车上。 华阳太后掀起车帘一角,吩咐道:“来人,去把这三张图纸,以赵上卿的名义,交给淮阴县令锻造,命他三日后弄好,不然定要治罪于他!” 铁鹰锐士:“诺!” 铁鹰锐士手捧三张图纸,郑重的传达了华阳太后的意思。 淮阴县令自然连连保证,他必会让县中最好的匠人,完成太后嘱托。 车内。 华阳太后轻声道:“夫子,您口中的兵家神器,就这么交给让一个小小的县令锻造……是否有些不妥?” 兵家神器! 北伐必备之物! 许尚笑笑:“秦夫人,你的理解出了岔子。正所谓大道至简,并非最复杂精巧的东西,才能被称作神器。恰恰是那种普罗大众都能锻造、安装、使用的简便之物,方为绝世神兵。” 许尚拿出的三张图纸,是他路上画出来的马鞍、马蹄铁和马镫。 战马三件套。 并不复杂。 却足够划时代! 也是此次大秦北伐必胜的关键要素之一。 “夫子之意,妾身明白了。” 华阳太后莞尔,过于复杂精巧的东西,注定无法得到大范围的应用。 因为后勤修理,替换等等方面。 都会非常麻烦。 反而不符合兵家要义。 刚刚夫子所呈神器,显然就是突出两点:简单,实用! “哈哈,秦夫人一点就透,当为世间奇女子也。” 许尚称赞了句。 华阳太后也回声恭维。 尔后。 马车继续行进,一直抵达南昌亭。 某街道上。 一名屠夫正耀武扬威的道:“老子就是看不惯你小子整天挎把剑的熊样,有种你今天就拔剑杀了我,不然……今儿个你就得从本大爷的胯下钻过去!” 要么暴起杀人! 要么屈身受辱! 怎么选? 青年韩信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只见他缓缓趴在了地上,在屠夫的肆意哄笑中,韩信缓缓钻进了后者的裤裆。 远处。 许尚和华阳太后正好走下黑冰囚车,看到了这亘古流传的一幕。 华阳太后饶有兴致:“那人就是夫子口中的兵仙?好像……还挺能屈能伸的。” 在这个士可杀不可辱的时代。 跪下钻人裤裆意味着什么。 绝对比死都难…… “能屈能伸的人有很多,兵仙可就这么一个。” 许尚勾起嘴角,待他抬步上前。 铁鹰锐士迅速拨开人群。 此刻韩信正好钻过屠夫的裤裆…… 许尚缓缓蹲下,直勾勾的盯着眼前匍匐于地的破衣青年,道:“为何不拔剑?” 韩信认真的道:“拔剑伤人、杀人,皆是违法,我还有抱负未曾实现,绝不能入狱,更不能死。” 韩信很清楚,秦朝的监狱,进去最起码都得脱层皮。 “很好,老夫观你确有世间良将的潜质。” 许尚询问道:“不知你的抱负,能否换成打异族,杀匈奴?” 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 韩信闻言一愣:“您是……” “老夫就当你答应了。” 许尚起身,转而道:“依秦律,当街寻衅私斗,何罪?” 铁鹰锐士:“回禀夫子,定黥刑,罚二甲,实罪役!” 罪役,最辛苦的徭役。 莫过于北上修长城了。 下一刻。 华阳太后摆了摆素手,两名铁鹰锐士立即上前…… 屠夫这个时候才惶恐万分的跪地求饶道:“贵人饶命……小人知错,贵人饶命啊!” 铁鹰锐士把屠夫押走。 许尚环顾四周,瞧见了一名女子…… “你叫什么?” 许尚的印象中,韩信似乎是有一个白月光来着。 当其功成名就之时。 荣归故里。 白月光却已为人妇,而且还是嫁给了旧怨屠夫…… 这应该是兵仙一生莫大的遗憾。 “民女季桃。” 季桃欠身。 华阳太后见状眨眨眼眸的道:“夫子,您这是……要收个侍女?” 华阳太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许尚钦点某个女子。 这是看上了? 要收个入冬的暖脚侍女什么的? “老夫居狱中,坐囚车,岂能收侍女。” 许尚解释道:“秦夫人,是这个女子今日机缘到了,应当由你收做随侍。” 许尚很清楚,想要彻底拿捏住兵仙。 一则需要靠赏识之恩。 二则便是这个白月光季桃,必是兵仙之软肋,需要牢牢的抓在手里才行。 “既然夫子开口了,自然都是小事。” 华阳太后招手道:“季桃对吧?快过来吧,以后跟着我,保你全家富贵。” 季桃懵懵懂懂的抬步近前。 周围民众见状满面艳羡。 “韩信,走吧。” 许尚淡然道:“为大秦效力,乃是你此番的命数。” 韩信看了看季桃,又望向许尚道:“愿为贵人所驱使。” 韩信是个妥妥的千里马。 他唯一缺少的便是施展能力的舞台,以及证明自己的机会。 至此。 南昌亭寻找兵仙的小插曲结束。 马镫、马鞍和马蹄铁,也在淮阴县令的安排下,如火如荼的锻造着。 当夜。 许尚和华阳太后在四川郡的行宫落脚。 转眼五日过去。 嬴政易装带着陇西侯李信,终于抵达四川郡…… 当他见到许尚的那一刻。 嬴政不由自主的份外感触道:“夫子,您可让晚辈好找啊!” “哦?是小赵啊!” 许尚有意打趣道:“快来说说,你可把东郡陨石案的幕后真相给查清了?” 嬴政:“(っ╥╯﹏╰╥c)” 李信:“……” …… 第78章 案中案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嬴政很扎心! 夫子明明已经提前给了他推衍预示的信息。 他也自认为应对的十分得当。 结果却依旧没能查出关中极端激进派系的确凿罪证。 这盘棋局…… 嬴政不得不承认。 他被以下克上的反制了。 就是不清楚幕后黑手究竟怎么做到的,竟如此天衣无缝,让他用尽全部手段,也未能找出半点突破口。 “夫子,晚辈无能……” 嬴政并没有立即跟夫子坦露天降陨石案的调查详情。 只因此刻四川郡的行宫之内。 还有外人存在。 首先是青年韩信。 外加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其名为公孙俪,乃是当代名家大仕公孙龙的孙女儿。 都是许尚昨日结识的。 这时。 华阳太后带着季桃,以及一众侍女,端来了美酒膳食。 嬴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正好要到开饭的时候了。 许尚不喜欢在屋内吃饭,遂一般都选在院中。 于是。 嬴政和李信给华阳太后拱手施礼。 许尚也转而随口考验起了身边的名家小姑娘…… “小俪儿,你很聪慧,名家的坚白论和白马非马,都被你参悟的滚瓜烂熟。” 许尚想了想:“但名家终究是小道,未来如果人家不跟你分辩,你怎么办?” 名家,讲逻辑,诡辩,逞口舌之利。 公孙俪闻言俏生生的道:“夫子,我还跟大父学了剑法,若他人不与我分辩……我只需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定然就会老老实实的跟我好好说话了!” 名家公孙,不仅诡辩通神,而且剑法独步天下! 说起来。 这点倒是跟春秋孔子极为相像。 都是得讲道理。 必要的时候。 也可以用绝对的武力,先打服,再讲道理。 “咳咳。” 许尚扶额轻笑:“好好好,小俪儿,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老夫就只能与你好好掰扯掰扯了。” 公孙俪一本正经的拱手:“请夫子指教。” “就说我们面前的这座青石台。” 许尚抬手敲了下青石台,继续道:“假设某日这石台碎裂了一处,我便去找到匠人,让他重新挑选一小块合适的青石,精心雕刻,尔后再把青石台进行补缺得当。” “又一年,青石台再度破损,于是我命匠人,二次补缺。” “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三次、四次、五次……直至十次下来,这青石台上上下下都被替换重筑了一遍。” “那么问题来了,它还是老夫以前的那座青石台吗?” …… 许尚询问出了一个非常经典的哲学命题:忒修斯之船。 你若回答它依旧是过往的青石台。 可它却陆陆续续被新的石料给替换过了。 此为实! 你若回答它不是过往的青石台。 它怎么就不是呢? 无论这块青石台再怎么补缺修缮…… 它都是存在过的。 你无法抹除它存在的过往和痕迹。 此为名! 名家诡辩,辩的就是在名与实之间,谁的逻辑更加流氓! 霎时间! “这个……” 小丫头公孙俪挠了挠小脑袋,她天生聪慧,又受到大父公孙龙的悉心教导,自然在诡辩方面颇具道行。 然而。 许尚的这道题。 你想的越深,就越容易把自己给绕进去。 本身这道题没那么多的弯弯绕。 可对于名家来说…… 那就属实有点复杂了。 最终。 “咻咻!夫子,我……” 公孙俪思考半晌,也没敢冒然给出答案。 随即。 她小嘴一撇,眼眶一红:“哇!夫子这道题太难了!我想不出来……哇……” 小丫头应声飙泪! “哎呦呦,不至于,不至于。” 许尚瞬间有点手足无措。 他什么都不怕。 就怕小丫头抹眼泪。 这谁顶得住啊? 旁侧。 “咯咯!” 华阳太后掩唇轻笑,她难得看到夫子这般手忙脚乱的模样。 “好了,别闹了,先用膳吧……那位公孙先生呢?” 华阳太后环顾四周。 嬴政和李信也跟着张望了几下。 很快。 远处有一位白衣翩翩的中年剑客,骑马而至。 此人便是名家公孙龙,剑术大师,曾在齐国担任过技击士的教习。 “哈哈!夫子,您发明的马鞍、马镫和马蹄铁果真好用!” 公孙龙翻身下马,动作尽显飘逸! 帅的不谈! 公孙龙平时骑马偏少,因为他怕自己变成内八腿……夹马肚子时间长了,人之腿型都会有点走样。 比如赵边骑各个内八。 北境匈奴也是同理。 公孙龙是个非常讲究自身仪态的人,五十多岁了也要帅到飞起,自然也就不愿骑马。 现在好了! 马镫、马鞍和马蹄铁的三件套出来了。 公孙龙瞬间就感觉自己又行了! 未来仗剑骑马走天涯! 满满的帅气侠客风啊! “哈哈!必须好用。” 许尚一边敷衍着,一边继续擦了擦公孙俪的俏脸,可不能让公孙龙发现他欺负了小丫头。 不然公孙龙容易急眼。 这位名家大仕对小孙女,那可真是溺爱到了骨子里。 下一刻。 嬴政和李信先后起身,以秦臣的身份,跟公孙龙认识了一下。 紧接着。 嬴政和李信便纷纷上前,打量起了马镫、马鞍和马蹄铁…… 毫无疑问! 一眼便知当为兵家神物也! 尤其是李信…… 他忍不住颤声道:“夫子,有了这马鞍、马镫和马蹄铁,我们大秦的铁骑,必将能够直接正面冲垮匈奴人!” 匈奴人从小跟马一起长大。 他们爱马超过爱女人! 所以。 匈奴骑兵战斗力确实十分不俗。 然而。 现在马鞍、马镫和马蹄铁的问世,势必会让大秦的铁骑对匈奴骑兵产生划时代的碾压! 总之一句话! 优势在我! 同样的。 嬴政也份外激动,他大概已经领会到了夫子的深意。 北伐已成必行之事。 但规模肯定还是可以控制一下的。 就像他原定的六巡九州,夫子压缩成了一次东巡封禅…… 那么北伐按照国尉屠雎等人的意思,最少恐怕也得派遣三十万大军! 这对帝国的国力消耗。 实在太大了。 现今马镫、马鞍和马蹄铁的问世,让嬴政明白了,原来夫子一直在默默的为他兜底。 甭管他是否能够查清东郡陨石案的幕后黑手。 反正只要把北伐的规模给控制住,甚至压缩成一支精兵…… 只要不开启北伐大型战役。 同时又能保证击败匈奴,安定九州民心。 军武勋贵派系就无法通过对外战争,裹挟朝廷的各项国策实施。 这才是最为重要之事! “夫子……” 嬴政鼻翼一酸! 感动…… 真心有些感动! 另外。 韩信原本对许尚其实没什么概念。 只知晓是位贵人。 直到他亲眼看到了马镫、马鞍和马蹄铁。 当场他就对许尚有了无比清晰的认知! 这何止是贵人啊? 更加是一位绝世高人! 夫子直接把孙子兵法中的兵技巧上限,给拉高了数个范畴! 使得韩信彻底心服口服,对许尚也越发敬重。 很快。 众人开始用膳。 许尚也顺带给嬴政介绍了一下韩信…… 嬴政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提及兵仙二字,他才想起来是之前的任嚣、赵佗抓错人了。 但。 嬴政却并没有看出韩信有啥特别的。 竟能被夫子称作兵仙。 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李信则是有点跃跃欲试…… 他很想跟传说中的兵仙试试手! 论一论高低。 只可惜。 今天李信肯定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再者。 李信是先锋战将! 韩信属于顶级的战术大师……术之顶点,比肩于道的存在。 因此。 让韩信去跟李信搞单挑,是一件毫无必要的事儿。 许尚不会同意的。 或许有很多人认不清兵仙二字的份量! 许尚只想说…… 第一:兵仙手中的军队没有强弱之分,皆可尽其用! 第二:兵仙的军队永远都是越打越多,爆兵的速度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第三:兵仙战术天马行空,当你觉得自己看透他了,吃定他了,就意味着你已经败了。 第四:即便不是亲自训练的将兵,也照样能够如臂使指,这是非常难的一件事。 第五: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同时他又非常擅长以少胜多……也就是既精通精兵战术,又擅长统帅战略碾压,没有任何短板。 第六:兵仙四年横推中原……逼的霸王乌江自刎…… 须知! 嬴政靠着大秦历代先君的积累,外加许尚的指点,也花了七年时间,方才一统天下。 当然。 两者面对的战局情况略有不同。 嬴政攻打的山东六国要更强一些。 但韩信东出横扫中原的时候,其麾下只有三万新兵,对手赵军二十万…… 背水一战,胜。 攻齐…… 由于军队都被刘邦给拉走了,韩信只有两千兵力,于是散军归乡,临时爆兵,破齐百城,打入临淄! 后续龙且率军二十万来攻。 韩信仅五万人,掐点用潍水分割战场……一战覆灭龙且…… 注意。 此战绝非简单的水攻,比之背水列阵更加难以操作。 因为韩信需要先行渡河攻楚,佯装败北,再回身渡过潍水勾引。 龙且肯定得追…… 如此。 在楚军半渡之时,潍水冲下分割战场。 水放早了。 要么韩信自己被淹了,要么龙且提前发现端倪。 水放晚了。 龙且率领的楚军过河太多,韩信照样打不过。 即:必须是龙且率领先锋刚刚过河,潍水立马顺流而下,切断楚军的后续大部队。 唯有这样…… 韩信才能把龙且正好歼灭! 这已经是堪称战争艺术的范畴! 把战场局势推衍算计到了骨子里! 令人叹为观止。 至于乌江之战就更加不用说了。 一步步把项羽逼至绝路。 兵仙。 绝对可称无懈可击,无双国士。 …… 回到此刻。 众人推杯换盏。 嬴政痛饮几杯,进而好一番的欲言又止…… 许尚见状失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公孙小友品行甚佳,向来守口如瓶。” 公孙龙闻言立即抬手:“苍天在上,夫子这几日的抬举,以后我半个字都不会外传的。” 公孙龙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嬴政闻言也就缓声道:“夫子,是这样的……我奉皇命,率领铁鹰锐士和临时调来的赵边骑,详查了东郡三千官吏,却依旧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极端激进派系。” “一切人证和物证,尽皆都跟六国余孽存在直接关系。” “东郡陨石事件已然成了铁案……” “晚辈让夫子失望了。” …… 嬴政很无奈。 既定事实。 是无可更改的。 他是皇帝不假。 但他也得讲公理,讲公义。 “小赵,无需气馁。” 许尚摆了摆手,道:“一切都在老夫的预料之内,这件事你应该也很清楚,明面上本身就得让六国余孽背锅……再者,我们退一步说,六国余孽在东郡陨石案中,也未必就是纯洁的白莲花,纤尘不染。” 东郡天降陨石的流言,扩散的非常之快。 要说没有六国余孽的推波助澜。 许尚是万万不信的。 包括公孙龙也听说了此事。 其最初的想法是…… 天命不佑秦! 为之奈何? 公孙龙属实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假借陨石,捏造天命,蛊惑九州!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三观认知! 六国余孽中亦有高人啊! 旁侧。 华阳太后柳眉紧锁…… 她原本觉得以嬴政的敏锐果决,帝王手段……在夫子的提前指示下,定可轻易查清东郡陨石案的一切隐匿内情。 结果现在却大大的出乎了她的预料。 嬴政显然深陷局中了! 华阳太后也算亲眼看着嬴政一路成长的,她深知皇帝绝非庸君。 那就只能说明…… 东郡陨石案的幕后黑手。 棋高一着! 会是谁呢? 让堂堂秦皇都束手无策。 华阳太后着实有些难以想象…… 对面。 嬴政一听夫子言及六国余孽诸事,他道:“夫子的意思是……” “老夫之意很简单,陨石既然并非天降,那般巨大又沉重的东西,所过之处,必然留有各种痕迹和人证。” 许尚侃侃而谈的道:“同时你又奉皇命,专门把赵边骑和铁鹰锐士调往东郡进行审查执法,最大程度预防了人情包庇和官官相护,最后查出的案件详情肯定是靠得住的……小赵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许尚首先给予了小赵认可。 有些时候。 身在局中。 能够做到尽人事,便实属不易了! 许尚向来不会太过苛刻年轻人。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你把能做的全都做了,却依旧查不出任何有关极端激进派的蛛丝马迹!” 许尚认真的思索片刻,道:“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东郡陨石案的主体谋划之人,原本就是六国余孽!” “有名仕智者在为六国余孽出谋划策,以陨石捏造天命,实乃阳谋!” “所以他们在陨石上篆刻了:始皇帝死而地分,只为在始皇薨世以后,以求六国起复,举世伐秦,春秋再临!” “但……亡秦者,胡也!” “这五个字绝对不是六国余孽篆刻的,而是关中军武激进派的顺水推舟,浑水摸鱼!” “他们用六国余孽的手,神不知鬼不觉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如此,无论你再怎么详查,都只能查出六国余孽捏造天命,蛊惑九州!” “却根本查不出更深一层的……挟天命以令始皇,倒逼掀起北伐战役的幕后黑手!” …… 第79章 中原执棋者!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案中案,局中局。 关中军武极端激进派有意的把六国余孽推向了台前背锅,好似成功上演了一把中原无智者,唯关中霸道执杆的大戏。 实则不然。 许尚恰恰认为…… 这次站在六国余孽背后的那个人,手段极高! 捏造天命,蛊惑九州! 看似你在利用我背锅做掩护,实则又何尝不是我在利用你呢? 六国余孽没有关中极端激进派的配合,绝难完成这场举世瞩目的大戏。 眼下朝廷查清了又能如何? 即便把东郡所有士卿全部依法株连…… 难道就能让中原两千万生民,不信天降陨石之预言,反信大秦的司法公示? 毫无疑问。 中原百姓现在对于秦廷的认可程度,还远远无法企及天命预言! 这绝非一般人能够想得出来的。 另外。 始皇帝死而地分! 简简单单七个字。 在历史上,相当于把大秦的国运横劈斩断! 使得六国起复,拥有了天命所归的人心所向。 此乃阳谋! 十分无解! 这次哪怕有许尚提前做了诸多努力,大秦在未来的国祚传承方面,也会平添许多困难。 相比之下。 关中极端激进派的做局手段,稍逊一筹,却也未差太多。 寻常武将想要掀起战端,往往都只会选择挑动边衅诸事。 结果大秦的军武极端激进派……上来就搞挟天命以令始皇的大手笔! 而且还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 若非许尚乃是穿越者。 他面对眼下的局中局,案中案,估计也只能仰天长叹,束手无策。 幸好…… 现今一切尽在掌握。 旁侧。 嬴政攥紧拳头,沉声道:“一块陨石,二分天命,内外勾连,这可真是反了天啊!” 嬴政本能的会想到,关中有人在跟六国余孽搞勾连合作的一套,左脚踩右脚,只为倒逼掀起北伐战役! 这绝对是触及到了嬴政的内心红线! 陇西侯李信闻言脸色凝重,他固然不问刑文,只管战事…… 可现在的东郡陨石案,明显超乎了他的想象。 若夫子能够查明隐匿真相。 关中军武派系恐怕会牵连非常多人…… 尤其李信身边的那些同僚。 至于李信本身。 我们的陇西侯当年全靠麃公,托孤式举荐给了皇帝。 所以李信跟军武蒙氏一样。 他的头上只有一片天。 那就是嬴政! 再观帅气逼人的公孙龙,这位当代名家大仕现在有些后悔了。 许尚一开口,满满的各种敏感内情! 太敏感了! 搞得公孙龙都有些怀疑…… 他后续还能安心的骑马仗剑走天涯嘛? 答案不言而喻。 公孙龙今儿个既然出现在这里,他就不可能再走的掉了。 最好的结果便是…… 嬴政留公孙龙担任宫廷首席剑术教习。 不然公孙龙就得被软禁起来。 大秦朝廷内部的军武割裂,以及倒反天罡,绝不能传扬出去。 威服天下! 最忌露出软肋弱点。 这也是霸道最致命的弊端之一。 要么一直横压九州! 要么就很容易骤然暴毙。 这时。 华阳太后蹙眉沉思道:“夫子,关中极端激进派,应当不会跟六国余孽眉来眼去的内外勾结吧。” 华阳太后尽管前两课没听。 但以她的阅历眼界。 只需许尚稍微点拨,便能够很快想通前因后果。 忽的。 “好甜~” 小丫头公孙俪可不管那么多的弯弯绕,她还是个孩子,现在眼前有瓜果,立马就一扫刚刚的委屈,变得开心起来。 许尚见状便把面前的果盘端给小俪儿,尔后他才接过话茬道:“关中极端激进派确实不屑于跟六国余孽搞联合,但他们自诩技高一筹,必当乐于用六国余孽背锅的。” “而六国余孽一方的执棋者,也正是利用了关中极端激进派的傲慢,方才顺利达成了目的。” “两方都不是什么善茬……” …… 后世有句名言说的很好。 致人走向毁灭的从来不是愚蠢…… 而是傲慢! “夫子,早知如此。” 嬴政深吸一口气的道:“晚辈就应该提前在东郡安排眼线,做足准备!” 嬴政感觉自己现在很被动。 可之前夫子只是说了会有挟天命以令始皇的事件发生。 却没指明地点就在东郡。 遂。 嬴政有些不明白。 夫子为何只把推衍说了一半,又留了一半。 难道是当时并未推衍完整嘛? “不不不!” 许尚立即摆手,道:“小赵,千万不要小看我们这次的对手,他们必定都是这个时代最顶点的人物。就算我们能够占到些许先机,但提前动手,很容易就会打草惊蛇,甚至让他们改变计划。” 许尚最大的依仗是自己贯穿古今五千年的通天眼界。 他最忌讳的便是不可控的变数! 只要东郡陨石案的走向仍旧处于历史轨迹的框架中,他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让小赵提前出手。 进而引起了难以预想的蝴蝶效应。 那可就真麻烦了! 难道让许尚亲自出马去查案? 且不说他在明面上的身份仍旧是个囚徒,即便他执掌大权,也很难查个明白。 小赵连一万赵边骑都调来了。 这已经是跨地区执法审查的手段上限了。 还是那句话。 他们这次的对手,都是站在这个时代顶点的人物。 古人固然会有所局限。 却不代表许尚在智商方面,真能比古人高多少。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夫子高论,是晚辈有些急躁了。” 嬴政现在确实有点关心则乱。 没办法。 他表示自己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这么大的挫折了。 关中军武极端激进派也就算了。 内部生变。 本来就很难调查…… 结果现在六国余孽的背后,竟然也有个深藏不露的执棋者! 几乎算计了所有人! 特娘的! 是谁? 到底是谁? 别被他逮住了! 不然他非得让其好看! “哈哈,莫急,莫慌!” 许尚拍了拍小赵的肩膀,道:“中原执棋人也好,关中幕后黑手也罢,他们再怎么精于算计,智若近妖,也逃不脱老夫的五指山!小赵,老夫现在需要问你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嬴政拱手:“夫子请说。” “嗯。” 许尚稍稍酝酿了一下,道:“东郡陨石案发生以后,必定有人提及了北伐主将的任选,对否?” 嬴政点头:“对的。” 许尚连声满意:“很好……我们就按照之前商定的,先拿关中幕后黑手开刀。” 许尚没有亲查过东郡陨石案的详情。 那么他就需要根据历史定论,进行案情推演。 现在已知…… 历史上大秦北伐的主将正是军武蒙氏第三代:蒙恬! 其率军三十万! 大破匈奴! 横扫王庭! 千古留名! 直接一跃成为了大秦的擎天一柱! 这份赫赫功绩之下。 必然存在着许多暗流汹涌的隐情! “老夫且问你,在推举北伐主将之时,是谁率先力荐了蒙恬?” 许尚必须搞清楚这个关键点! 嬴政闻言立即道:“回禀夫子,是通武侯王贲,第一个站出来推举蒙恬率军北伐,后续更是众望所归,军武勋贵派系纷纷为蒙恬站台。” 嬴政也明白。 按照最终利益导向的结论。 谁能够领衔北伐建功! 谁就是东郡陨石案的幕后黑手! 但…… 从夫子的表情来看,显然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伦侯蒙武,对于蒙恬的众望所归,有何反应?” 许尚补充询问。 嬴政回应道:“这个晚辈记得非常清楚,伦侯蒙武态度略谦,言及犬子蒙恬资历尚浅,北伐又兹事体大,理当慎重定夺……伦侯蒙武并未断言回绝!” 嬴政现在心中的第一嫌疑人对象,正是伦侯蒙武! 尽管他在情感上,很不愿相信这个事儿。 可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就摆在他的面前。 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众望所归,慎重定夺!” 许尚勾了勾嘴角:“显然,伦侯蒙武话没有说死,他确实期盼重振军武蒙氏,直至再度成为大秦第一军武豪族之宏愿,这完全可以算做他倒逼掀起北伐战役的强烈动机!” 许尚同样认为蒙武很有嫌疑。 利益导向结果的份量太重了。 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 对面。 华阳太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道:“伦侯何至于此啊?他的两个儿子都是皇帝最为倚重的心腹近臣,未来军武蒙氏在国朝的地位,迟早能跟军武王家比肩?他何必要担这么大的风险,搞出挟天命以令始皇的大案呢?万一东窗事发,军武蒙氏可就全完了!” 华阳太后秉持相反意见。 她身为政治顶层,行事向来比较稳健。 就像她当初扶持长安君成蟜,却也不忘顺带让昌平君和昌文君力挺嬴政。 成熟的政治家。 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是华阳太后的一贯手笔。 然而。 军武蒙氏最开始在政治上,就挺剑走偏锋的。 上来就梭哈嬴政! 因此。 军武蒙氏本身存在着政治冒险大跃进的传统。 华阳太后求稳。 不代表蒙武也一心求稳。 对于兵家而言。 没有战机,那就创造战机! 高风险,高回报,从来都相辅相成的。 “咳咳。” 公孙龙抬了抬手,他难得的主动发言道:“我赞成秦夫人的观点,尽管蒙武挟天命以令始皇,倒逼掀起北伐战役的回报极其丰厚,但风险是否有些过高了?似乎蒙武完全没必要这般急迫,只要再给蒙武、蒙毅一些成长积累的时间,又有皇帝的倚重,他们迟早能够崭露头角的。” 公孙龙认为蒙武制造东郡陨石案,风险与回报并不成正比。 据他了解。 大秦除了军功,还有事功。 蒙恬和蒙毅凭借始皇心腹近臣的优势,未来封侯拜相,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为啥就一定要承担巨额的灭族风险,去倒逼掀起北伐呢? “哈哈!公孙小友,你终究还是有些小瞧了开疆拓土,勇冠三军的吸引力了!” 许尚深吸一口气,道:“饮马瀚海,封狼居胥,西规大河,列郡祁连……这样的亘古功绩,对于任何一个军武世家,都拥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没错,大秦除了军功确实还有事功。 但大秦起于关中,以武立国! 军功理应更高一筹! 更加威风! 也更能得到朝野的共识认可! 比如左相李斯如果没有皇帝的支持,其能够单靠外客勋贵派系,直接跟军武勋贵派系打擂台? 想都不要想! 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当然。 李斯个人的功绩还是很能吃得开的。 只不过真论起庙堂派系的份量。 军武勋贵派系着实太强了。 “依照夫子之意!” 嬴政顿了顿,接着道:“蒙武就是东郡陨石案的最大嫌疑人了?” 许尚摇头:“蒙武有嫌疑,却绝非最大的那一个……通武侯王贲最先力荐蒙恬,此举等于把皇帝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都给搅和了进来,同样嫌疑相当大!” 嬴政:“……” 许尚此言一出。 嬴政立马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制造东郡陨石案的幕后黑手是通武侯王贲,其为何要承担天大的风险,转而把亘古功绩让于军武蒙氏呢? 徒做他人嫁衣? 究竟图什么呢? 现在有了一个理由! 那就是蒙恬乃是调查东郡陨石案的实际执行人。 通武侯王贲谏言,以蒙恬的查案之功,外加大秦新兴将星之名,方能挂帅北伐! 如此。 只要蒙恬成了北伐主将,东郡陨石案就再无任何翻案的可能。 因为蒙恬本身便是依靠查案之功,才能北伐的。 你若翻案! 置北伐功臣于何地? 又置始皇于何地? 众所周知! 蒙恬和蒙毅跟随嬴政一起学习、成长,甚至很多时候君臣之间,抵足而眠! 王贲只要把蒙恬搅和进来,就相当于把嬴政也变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届时! 东郡陨石案就是铁案中的铁案! 北伐自然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至于王贲想要的…… 嬴政缓缓闭目,道:“夫子,晚辈好像懂了!如果幕后黑手是通武侯王贲,首先他举荐蒙恬为北伐主将,算是在利益导向方面澄清了自身的嫌疑。但未来他却能以东郡陨石案的内情,裹挟军武蒙氏,再度掀起……南征战役!” 北伐匈奴,南征百越! 从某种角度来说。 乃是一件联通起来的事儿。 通武侯王贲先用东郡陨石案,挟天命以令始皇,倒逼掀起北伐,进而让大秦彻底由治转战,再度变成狂飙的战车! 尔后再掀起南征百越战役。 届时。 按照嬴政的推论,王贲便可顺理成章的自请建功了。 “诶!小赵,你说出了一个非常巧妙的推断。” 许尚咧嘴一笑,道:“王贲把功劳拱手送给军武蒙氏,未来当他说出东郡陨石案的内情之时,蒙武就算对皇帝再怎么忠心,他也只能妥协!” 很多时候。 人在局中。 身不由己! 你想一忠到底? 但有人就是能够无形之中把你给拖下水,并且做成铁案! 你能如何? 翻桌子? 利益的最大头你儿子都已经吃了! 这个时候你说要翻桌子了! 可能嘛? 许尚完全可以预见,只要蒙恬北伐建功凯旋,待南征战役开启,蒙武就必须一报还一报,亲自举荐真正的幕后利益主使南征建功! 那么问题来了! 青史大秦南征的三军上将是谁? 答案是…… 国尉屠雎在先,战死! 任嚣、赵佗在后,成就南越王之名! “北伐,南征!” 许尚举杯道:“来!先不说了,老夫现在已经梳理清楚全部的幕后真相了,我们喝完这杯,便动身前往东郡……只需拿住任嚣、赵佗,老夫便可把东郡陨石案的详情过程,以及所有的参与之人,全部开解出来!” 嬴政:“ヾ(???)?!” 华阳太后:“(●'?'●)!” 公孙龙:“我现在还能去仗剑骑马走天涯嘛……算了,我也去东郡吧。” 小俪儿:“好诶!去东郡!” 李信:“……” …… 第80章 天命局!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众人酒足饭饱之后。 便即刻动身前往了东郡。 李信骑快马,率先前往传命,拿下任嚣、赵佗…… 由头便是配合东郡陨石案的调查。 行宫前。 “驾!” 李信抬手一振缰绳…… 战马瞬间窜了出去! 但李信却依旧能够很轻松的御马前行。 对。 没错。 陇西侯李信所骑的……正是配备了马镫、马鞍和马蹄铁的战马良驹。 过往骑马全速狂奔。 需要两腿紧紧夹住马腹。 现在虽然也需要注意一些,但肯定比之前轻松太多了。 李信只需配合好战马狂奔之时的起伏节奏,便能够达到最佳的骑行状态。 说白了就是…… 有了许尚开创的兵家神器三件套。 人马合一的门槛。 将会变得非常低。 骑兵的训练成本,自然也能够随之降低。 “夫子的深厚底蕴,真是源源不绝啊!” 李信感慨万千。 不一会儿。 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 许尚这边,他们一行人自然就没必要赶的那么急了。 许尚、华阳太后、嬴政和小俪儿都乘坐宽大的黑冰囚车。 公孙龙和韩信则照例骑马。 以免搞得太过拥挤。 方才的交谈。 韩信从头沉默到尾,听的很认真。 原来秦廷之中。 竟有如此之多的暗流汹涌。 原来东郡的一块陨石。 居然是关中和中原的两拨人,互相利用,二分天命。 原来…… 朝堂似乎比之战场。 还要更加凶险万分! 韩信的毕生之愿,乃是在战场上一展所学。 然而。 现在韩信算是认清了。 单凭他一己之力,若想在秦国做到率军出征,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没有夫子铺路! 他纵然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在大秦也是出不了头的。 或许。 唯有顺势反秦…… 算了。 有夫子在,一切反秦之念,皆是妄想! 就这样。 众人披星戴月,星夜兼程。 十余日后。 他们方才从四川郡赶回了东郡。 路上嬴政还想询问夫子,为何要抓任嚣和赵佗审问来着。 许尚回应暂且保密。 这可给嬴政抓心挠肝坏了。 按照嬴政的推论,关中极端激进派的幕后黑手,不是蒙武,就是王贲…… 怎么突然之间。 任嚣和赵佗成了最大嫌疑人。 难免让嬴政感到十分费解。 另外。 嬴政身为皇帝,在东巡期间,秘密易装出行。 耽误日久。 九卿奉常和宗正都急的不行。 固然东郡陨石案和北伐匈奴,兹事体大。 可泰山封禅诸事。 同样从去年就开始准备了。 若是逾期不吉,影响了大秦国运,他们可担待不起。 至于军武勋贵派系的众多将领。 他们第一时间便得到了任嚣、赵佗被控制起来了的消息。 为此。 他们也全部嚷嚷着请见皇帝。 好在东郡仍旧有准太子扶苏压阵,军武勋贵派系的众多将领,终归还是要给未来的秦二世一些面子的。 再者。 陇西侯李信控制任嚣、赵佗的理由,乃是配合调查东郡陨石案。 这个事儿有多敏感。 任谁都得心里有点数。 …… 时间来到了某日拂晓。 许尚所在的黑冰囚车停到了东郡行宫的一处内院之中。 很快。 任嚣和赵佗被蒙上眼罩,秘密押解此处。 许尚、华阳太后和嬴政依旧坐于车中。 蒙恬和李信在此控场。 准太子扶苏和左相李斯于侧旁听记录。 其余闲杂人等,全部被提前清场。 终于。 许尚开门见山的道:“任嚣、赵佗,你二人可知挟天命倒逼始皇,乃是何罪?” 话音未落。 任嚣、赵佗本能的想要面面相觑,却因为眼罩无法视之。 在来之前。 左相李斯已经警告过了两人,在夫子面前,切莫妄言,只需老实回话即可。 于是。 任嚣开口道:“回禀夫子,倒逼吾皇,实乃悖逆的不可赦之罪!” 赵佗分辩道:“不知夫子为何拿我二人?我们对吾皇之忠心,苍天可鉴!” 任嚣、赵佗的态度非常明确。 那就是他们绝不会承认自己参与了东郡陨石案。 大秦对于军武功臣,向来不会加以刑讯逼供。 单凭问话…… 他们坚信自己能够做到无懈可击。 毕竟。 东郡陨石案已然被定性为了六国余孽的叛逆之举! 再问又能如何? “你们确实对始皇忠心,但……” 许尚话锋一转的道:“待二世继位,你们的忠心,还能照旧苍天可鉴嘛?” 此言一出。 任嚣、赵佗都为之身形一顿。 毫无疑问。 他二人作为纯粹的军武战将,明显是有些排斥扶苏的仁义。 不过场面话他们还是会说的。 任嚣昂首:“只要是陛下钦定的二世,我等自当献上忠诚!” 赵佗附和:“我亦如此。” 旁侧。 扶苏眉头微蹙…… 正所谓听话要听音。 任嚣和赵佗明显对他是有所成见的。 再观左相李斯…… 老李同志表示,他暂且难以看出夫子到底有何手段,撬开任嚣和赵佗的嘴。 没有确凿实证,对方又是军武功臣。 只靠问询,就想开解出全部真相。 这实在太难了。 车内。 华阳太后和嬴政也是同样的想法。 今日若不动用点非常手段。 恐怕很难收得了场。 随即。 华阳太后小声的提醒道:“夫子,要不……上刑?” “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刑罚逼供是没有用的。” 许尚摆了摆手。 他既然今日已经到了东郡,自然就是做足了准备。 任嚣和赵佗再怎么守口如瓶。 都是没有用的。 “小儒生,还有那个法家小友。” 许尚缓声道:“老夫接下来的话,你们要详细记录。” 李斯:“是,夫子。” 扶苏:“是,夫子。” 两人刻刀在手,全神贯注。 内院正中。 任嚣、赵佗也随之身体紧绷,他们明白,开场寒暄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的将是正菜。 并且。 他们从始至终都未敢小瞧夫子半分。 始皇背后的正主,号秦公。 绝非庸才之辈。 “任嚣、赵佗,你二人必然是东郡陨石案的幕后执行者!” 许尚直接盖棺定论的道:“国尉屠雎作为军武勋贵派系之首,他固然也很激进,却不会行悖逆之事。” 许尚认为,如果国尉屠雎乃是东郡陨石案的幕后黑手,其费尽心思,担尽风险,最终却战死在了南疆。 这未免也太过于冤大头了! 从利益导向的结果而言。 许尚判断国尉屠雎确实属于极端激进派,却在此次事件中,保持住了纯粹的忠诚。 另外。 许尚开解东郡陨石案的目的…… 是要对军武勋贵派系进行清洗震慑,而非彻底颠覆,自断根基。 即:刑不上三公。 不然。 北伐在即,眼下却把三公国尉给砍了,其又是军武勋贵派系之首,功劳重,威望高。 杀之必定引起动荡。 到时候北伐匈奴还怎么打? 综上。 种种原因之下。 遂使得许尚做出了把国尉屠雎排除保护在外的决策。 不能轻易把三公重臣搅和进来。 突然。 “夫子,我大秦论罪可是要讲究实证的!” 任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单凭推论,便是妥妥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赵佗昂首:“任兄说得对!” 一者带头,二者附和。 两人性格倒是十分鲜明。 “呵呵!谁说没有证据,就断不了案了?” 许尚漠然道:“天降陨石,亡秦者胡,挟天命以令始皇,倒逼掀起北伐战役……这个事儿寻常人根本不敢想,也决然想不到!” “包括你们二人,作为先锋战将,顶多只能做出挑起边衅的事儿!” “统筹捏造天命案件,纵观当世,也没有几人具备这等胆魄和想法!” …… 许尚认为任嚣、赵佗只是执行者。 尽管历史上二人笑到了最后,成就了南越王之名。 但眼下的任嚣、赵佗,即便有胆魄,其也不具备统筹全局的眼界手段! “现在国尉屠雎已经排除在外了,至于伦侯蒙武?他只会被强行拖下水,绝不会主动做下悖逆大案。” 许尚想了想,继续道:“最后是通武侯王贲……王贲从诡道,向来锋芒毕露,可王翦还在!” “王贲若是直接亲身参与统筹东郡陨石案,他就瞒不过自己的父亲。” “因此老夫几乎可以断言,这次东郡陨石案真正的幕后黑手,乃是大秦前任国尉:尉缭子!” …… 许尚得出尉缭子乃是终极幕后黑手的论断缘由,有三个。 第一:中原执棋者和关中幕后黑手,本为一人……若是两拨死敌初次互相利用合作,很容易各种猜忌,不可能做的这般天衣无缝,查不出半点错漏。 第二:此人必须得具备胆魄、才识、手段、人脉、谋略……想出天命案件,并统筹全局! 第三:同时这个人既得了解中原,还要熟悉关中秦廷,才能为两方牵线搭桥,安排具体行事细则,直至配合无间! 那么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还能是谁? 除了前任国师尉缭子,没有别的人选了! 这时。 “不……不……” 嬴政瞳孔微缩的道:“夫子,这怎么可能呢?尉缭子……他都已经隐退了,他为何要这么做?” 嬴政曾经对于尉缭子还是非常信重的。 不然。 屠雎就坐不到今天的位置! 下一刻。 华阳太后也本能的摇头道:“没理由啊!大秦一统,尉缭子出谋甚多,比如招揽内史腾攻韩,就是他一手促成的,他何以彼时助秦,现在却又做出此等背秦之事?” 华阳太后亲眼见过尉缭子。 那是一位谋略极高的大仕。 比之夫子略逊。 却照样可称国士级别的人物。 与此同时。 李斯沉吟了下,开口道:“尉缭子主张【挟义而战】,诛暴乱,禁不义!吕不韦的【义兵新法】,本质上就是尉缭子的谋略……问题在于,我大秦现在确实是高举王道仁义的旗帜,入主中原的,并未脱离尉缭子的期望啊?” 李斯也很费解。 过往他对夫子的推断,向来深信不疑。 然而。 这一次他却有些心生疑虑了。 扶苏则闭口不言,尉缭子助秦之时,他年岁太小,对其没什么印象。 而蒙恬和李信…… 蒙恬对尉缭子十分敬佩。 李信则是有些反感。 原因很简单。 李信曾是麃公的副将,吕不韦当年就是用推行【义兵新法】的名义,把麃公一撸到底。 这【义兵新法】又源自于尉缭子的主张:挟义而战,诛暴乱,禁不义! 一圈兜下来。 李信自然就对尉缭子很难生出任何好感。 院落正中。 此刻任嚣和赵佗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下! 但他二人依旧强撑的道:“夫子,您这是无故污蔑军武旧臣,吾皇断然不会允之!” “哈哈哈!老夫就喜欢你们嘴硬的样子。” 许尚嗤笑道:“据我所知,尉缭子在天下即将一统之际,方才举荐了屠雎……敢问为什么?” “既然他那么主张挟义而战,诛暴乱,禁不义!又为何举荐了个极端激进的屠雎?” “一统治世眼看着就要降临了,他尉缭子却在这个时候,把主战的屠雎推上了大秦第一军武重臣的高位,他想干什么?” “他真的是在助秦嘛!?” …… 许尚的一声断喝质问! 瞬间震彻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是啊! 为什么? 一个肩挑兵家和纵横家传承的顶尖大仕! 为何前后矛盾! 一边主张挟义而战,诛暴乱,禁不义! 却又一边培养了个极端激进的屠雎,接任大秦的三公国尉一职? 谁能回答这个问题! “……” 嬴政满目怔然! 事实再度摆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过往为他随身出谋划策的尉缭子前辈,原来竟隐藏至此! 难怪他堂堂秦皇,却在东郡陨石案中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 谁有这个资格! 谁有这个能力! 毋庸置疑! 必然是前任三公尉缭子! 华阳太后抬手轻抚酥胸的后怕道:“幸亏有夫子……不然,我们恐怕现在仍旧处于尉缭子的算计之中,一叶障目,无法自拔!” 左相李斯拱手:“夫子所言在理,国尉屠雎乃是公认的极端激进主战派,其提出的军屯中原,与尉缭子秉持的大义……完全背道而驰!” 屠雎主张以关中为本位,军事殖民于中原! 尉缭子提倡挟义而战,诛暴乱,禁不义! 两者南辕北辙! 何以解释? 东郡陨石案的结果就是最佳的答案! “依老夫之见,尉缭子苦心筹谋半生,他是在做一个局……【天命局】!” 许尚抬起手掌,声音低沉:“老子的【道】过于飘渺,孔子的【礼】迅速崩坏,墨子的【爱】浮于理想,孟子的【义】被乱世淹没。” “最终,只有商君的【法】经世独立,有望一统,所以尉缭子才会入仕关中,以身入局!” “只可惜,尉缭子最终自认为看穿了大秦的霸道,难逾二世之基!” “所以,他统筹了这场天命局,并在陨石上篆刻出了始皇帝死而地分!” “尉缭子真正想要的是……先行利用关中霸道一统九州,直至始皇死后,再于大秦的废墟之上,建立一个真正贯彻王道仁义的新国家!新时代!” …… 第81章 封王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尉缭子,中原魏国大梁人氏。 不得不说。 魏国真是个人才出产地,战国末期诸多百家大仕,尽皆出自霸魏。 奈何。 魏国的地理位置太差了。 与多国接壤,四战之地,注定很难笑到最后。 后世有一种说法。 秦国之所以能够一统九州,地理位置决定了六成胜算,商君变法是三成,连续七代英主则是一成。 但无论怎么说。 大秦崛起于关中之地,确实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或许也正因此。 尉缭子才会选择入秦,据关中从霸道,并尝试推行自己的主张挟义而战。 后来发现有点行不通…… 因为尉缭子的诛暴乱,禁不义,注定其在一统决策方面会选择徐徐图之。 而许尚为了防止夜长梦多。 以及废除斩首记功制度之后,会让军功爵位制度不可遏制的走向崩坏。 遂。 许尚让小赵劝谏皇帝鲸吞中原,七年一统! 这就使得尉缭子彻底没了办法,便只能隐退至中原,并转而开始筹谋天命局。 说到底。 尉缭子的半生举措,本质上都是在顺天应势! 也就是天道为主,王道为辅。 春秋战国五百余年。 诸子百家的思想学说被不断的大浪淘沙。 道、礼、爱、义、法! 事实证明! 想要终结乱世! 唯有法家霸道方能完成…… 问题在于。 未来呢? 难道九州华夏一直要走极端霸道的前路嘛? 尉缭子认为绝不能如此! 所以。 他推举了主战派屠雎成为了大秦第一军武重臣…… 既然秦国已经霸道太过,积重难返。 那就让其二世而亡吧! 始皇帝死而地分! 在秦国的废墟之上,必将冉冉升起一个新的国度! 同时! 这个打着诛灭暴秦为旗帜的新朝,注定无法再走霸道的老路,只能选择王道仁义! 由此可见。 尉缭子布置的天命局,完美引导了青史的轨迹走向! 以汉代秦! 汉承秦制! 固然尉缭子因为寿数有限,很可能并没有看到大汉的建立。 但他的顺天应势,从青史角度而言,绝对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奈何。 此番许尚却穿越了过来,并成为了一个搅局者。 许尚不愿走顺天应势的老路,反而选择了与天斗,其乐无穷! 综上。 许尚和尉缭子…… 两者其实并没有强弱之别。 更没有对错之分。 只是选择不同罢了。 …… 回到此刻。 “道,礼,爱,义,法!” 嬴政震叹万分,又气极反笑的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在尉缭子的眼中,助秦一统,不过就是利用关中霸道终结乱世!” “尔后他再推举屠雎,让大秦像一架极端霸道的战车,一直夺路狂奔至崩溃!” “他再于中原捏造天命,蛊惑九州,举世伐秦,终归王道!” “好!好得很啊!” “不愧是当代纵横家鬼谷子,果真深谙捭阖之道,谋算至此!” “就连皇帝也不过是这盘天命局中的一颗棋子!” “此等谋略手段,倒是让我见识到了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 嬴政想起过往他对于尉缭子的信重,现在只觉无比讽刺! 真是自己都被卖了,还在为别人数钱! 嬴政原以为自己身为秦皇,富有四海,拥军百万,何人胆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现如今。 嬴政必须得承认…… 在真正的绝世高人面前。 他确实还有点差距。 没办法。 尉缭子这一手,就连许尚都感到叹为观止。 吕不韦也是顺天应势,结果把自己弄的饮鸩自杀。 对比尉缭子…… 抬手天命,覆手为局。 吕不韦差的太远了。 纵观当世。 也唯有许尚才能堪破尉缭子的天命局,并瓦解对方后续的无解阳谋! “……” 华阳太后则是红唇微张。 大脑一片空白。 她再怎么有阅历,亦或者政治经验再丰富,也无法想象世上竟有天命局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 她竟也深陷局中,犹如提线木偶,晦暗难明。 对于华阳太后而言。 秦国早已是她的根基生命。 现在居然有人神乎其技的要让大秦二世而亡,并在秦国的废墟之上,建立王道新朝。 她能阻止的了吗? 查清了东郡陨石案的真相,是否代表着可以破灭尉缭子的一切谋划? 华阳太后发现,即便夫子提点到了如此程度。 若接下来让她主持大局。 她也还是应付不了的。 太难了! 什么叫高端局! 这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旁侧。 李斯听完夫子所言,只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原因很简单。 吕不韦倒台之后。 李斯为了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当年可没少跟尉缭子私下活络。 现在尉缭子成了灭秦先锋! 瞧瞧刚才皇帝的表情……几乎都要气炸了…… 李斯本能的开始盘算,要怎么解释自己过去与尉缭子的那些交情攀扯。 突然。 扶苏沉声道:“任嚣、赵佗,事到如今,你二人在夫子面前还要嘴硬吗!?” 扶苏终于彻底醒悟,他之前的重启分封制是有多么的愚蠢。 损关中之利,以资六国余贵。 再有尉缭子这样的恐怖存在,各种推波助澜,设局应天。 大秦岂能不亡? 想到此处。 扶苏上前一步道:“说!尉缭子究竟何时联系的你们?走的什么门路?用的何种方法?” 扶苏罕见的步步紧逼起来。 他再怎么心怀仁义。 也不愿见到大秦二世崩塌。 对面。 “此等滔天罪过,没有实证,让我们如何相认?” 任嚣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的道:“夫子,您能推衍堪破尉缭子,我们也是敬佩无比,但我们还是要说……所谓天命局,与我们毫无干系!” 赵佗附和:“对,毫无干系!” 认了,三族皆灭! 不认! 或有一线生机!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这个时候,就算扛不住也得眼闭着硬扛到底! 再观蒙恬和李信……两人面面相觑一眼,都觉得事情还是很难办。 他们太被动了。 半点实证都没有。 夫子洞若观火,可大秦律法至上,论罪处置军武功臣,总得有个确凿的罪证才行。 车内。 许尚的指尖扣动了两下车窗边缘,尔后他淡然的道:“据老夫所知,大秦有一种很常见的审讯方法,就是把两拨人分开审问,只要一方选择坦白,便可宽大处理!” 任嚣:“……” 赵佗:“……” “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过命的交情,分开审讯,囚徒困境对你们没用。” 许尚扯了扯嘴角:“但别人却未必相信你们能够做到守口如瓶,尤其在真相被揭露以后!” 许尚还是那句话。 没有实证。 但他却知晓东郡陨石案的具体真相全过程。 这就够了! 甭管任嚣和赵佗再怎么团结,外加嘴硬…… 军武极端激进派那么多人! 总归有一两个挺不住的! “尉缭子,魏国大梁人氏,初入秦国之时,率先受到了军武蒙氏的礼遇!” 许尚漠然道:“尉缭子住在蒙氏府邸应有数月之久,想来蒙恬、蒙毅,恐怕都受到过他的指点!” 话音未落! 蒙恬当即虎躯一震! 他方才之所以对尉缭子十分敬重,就是因为后者曾经指点过他。 现在夫子专门提及…… 蒙恬难免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许尚想了想,道:“不过我之前毕竟已经做出了决断,伦侯蒙武不会主动行悖逆之事,所以天命局的真相,无需拿去试探蒙武。” “但……九卿典客王敖,纵横家初代鬼谷子的长孙,也是尉缭子一手培养的,此人必须试探试探。” “还有国尉屠雎,尽管这次不能牵连过甚,刑不上三公,可国尉屠雎仍旧是有嫌疑的,试试无妨。” “最后便是通武侯王贲,以老夫之见,王贲八成给你二人做了辅助诸事,比如推荐死士,封锁消息!” “因此,只需让武成侯王翦拿着天命局的真相,以你二人的供状之名,定可撬开王贲的嘴……” “进而彻底定罪关中军武极端激进派系!” …… 青史记载。 尉缭子指点的人有很多。 于关中:蒙恬,蒙毅,王敖,屠雎等等。 于中原:张良,韩信,陈平,郦食其…… 这些人全都跟尉缭子有所关联! 许尚在来东郡之前,先行前往了四川郡。 不仅是收服兵仙,以应对后续的北伐事宜。 更重要的是…… 许尚想要看看韩信手中日思夜读的兵书,究竟是谁的着作! 答案不言自明! 韩信所研习的正是尉缭子兵法! 这么一来。 后世的谋圣张良,兵仙韩信,毒士陈平,纵横说客郦食其,全都受到过尉缭子的点拨。 这些人最终又都归于了王道刘邦的麾下! 只能说…… 世间所有的巧合,其实根本就是某人刻意安排的命中注定! 尉缭子的无形之手! 伸得着实是太长了! 也得亏许尚穿越而来,不然大秦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过天命局的大势倾轧! “法家小友,你且记好了。” 许尚做出最终推衍的道:“尉缭子于大秦一统前夕,力荐屠雎成为了三公国尉。” “紧接着他出函谷,经韩地,点拨了五世相韩的张家之孙:张良,张子房!” “后入四川郡,留下毕生兵法给一青年,并断言其有兵仙之姿!” “再路过阳武县,授【鬼谷子】奇谋传于陈平,此人会继承纵横家的所有诡计,毒计。” “最后便是陈留郡,尉缭子把自身的捭阖之术,教给一个名叫郦食其的晚成大才。” “待完成了这些以后,尉缭子才会正式着手布置东郡陨石案,如果我是他……就会分别试探屠雎、王敖、蒙武和王贲,并择选其一进行合作!” “此四人中能够指使任嚣和赵佗的军武重臣,自然当属屠雎和王贲的嫌疑最大!” “就先试王贲,若不成!再去探探屠雎、蒙武和王敖的反应不迟!” …… 许尚把尉缭子辞官隐退之后,所有的行为举措,都给推衍剖析了出来! 他的第一怀疑对象仍旧是通武侯王贲。 屠雎虽然是尉缭子一手捧上去的。 但屠雎的人生信条明显跟尉缭子截然相反。 屠雎大概率不会听尉缭子的话。 至于九卿典客王敖则是没有那个资历和威望,指使不动军武极端激进派。 蒙武则不会主动去做悖逆之事。 唯有通武侯王贲……正值壮年,不甘现状,其难免会想着更进一步! 内院正中。 任嚣、赵佗瞬间面如土色。 他们着实没想到,许尚单靠自行推断,就能把真相披露到这等地步! 如果让武成侯王翦拿着这份【案情供状真相】,去试探通武侯王贲…… 王贲会怎么想? 肯定是任嚣、赵佗彻底坦白放弃了啊! 如此真实的案情供状就摆在面前! 谁还能坚定如一? 猜忌心! 黑暗森林法则! 此乃无可避免的人性本源! 忽然。 嬴政剑眉紧锁的道:“夫子,通武侯王贲的动机呢?莫非他想在后续的南征战役中,担当三军上将一职?” “不不不!” 许尚连连摇头道:“在老夫的推衍中,南征的三军上将只会是国尉屠雎,在其战死之后,方轮到任嚣、赵佗……所以我才会第一时间选择此二人作为审讯突破口!” 嬴政闻言瞬间眼眸一瞪:“三公国尉,战死南疆,这……” 大秦第一军武重臣。 折戟在攻伐南疆的第一线! 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一件事儿。 嬴政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夫子一再避开国尉屠雎了。 屠雎确实极端激进,但不代表其不忠心! 若屠雎各种苦心筹谋建功封爵! 又岂能不惜命? “这么说来,就是任嚣、赵佗想要先把事情给办了,再行以下克上之举,把国尉屠雎裹挟上南征主帅之位!” 嬴政说到此处,不由得眯了眯眼:“甚至后续国尉屠雎在南疆一线战死,都很可能与任嚣和赵佗有着直接关联,毕竟他二人作为接任的一方,才是利益的最高获得者!” 阴谋害死三军上将! 再鼓动朝中势力,推举自己上位! 这是何等的阴险啊! 嬴政单是想想,都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即把任嚣和赵佗给砍了! “倒也不至于做出如此阴谋的猜想。” 许尚轻叹道:“或许屠雎在老夫的推衍中,于南疆一线战死,真的只是巧合吧。” “至于通武侯王贲选择跟尉缭子合作的动机,其实很简单……” “军武王家打下了九州半壁,王贲根本不需要战绩功劳!” “他要的是裹挟军武蒙氏,屠雎,任嚣,赵佗等人,奏以东出、北伐、南征之功,倒逼二世效仿始皇分封异姓王李牧之举,让他们也能裂土封疆,另立朝廷!” “军武王家,一门双侯!” “王贲担此天大风险,除了想要更进一步的【封王】,再无任何动机理由!” …… 第82章 成者为王败者寇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不为战功,只为封王! 许尚很早之前就有专门提及王贲的心理状态…… 他参考的是后世的司马懿和司马昭。 有句老话说得好。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相比之下。 其父司马懿却被喻为冢虎! 一个盘伏在石冢中的猛虎,以时待变,极其隐忍! 曹氏三代都各种打压和防范司马懿! 结果最后却仍旧酿成了三马食槽的祸患! 司马懿在高平陵事变功成以后,曾言及自己拔剑只有一瞬,但磨剑却磨了十几年! 在这个过程中。 司马懿需要拼命压下自己内心深处的愤慨和欲望! 可他压的越狠! 最终却都会成倍反应在其子司马昭的身上! 这几乎是必定的人性规律! 同理。 武成侯王翦面对始皇之时,不惜用自污名誉的方式,以彰显自身的忠诚。 或许有人会说了。 司马懿怎能跟武成侯王翦相提并论? 但实际上…… 若司马懿没有造反。 那么他在曹魏的地位,就相当于诸葛亮的级别,纵然无法在功绩上比肩大秦武成侯王翦,身份地位方面总归是差不多的。 司马懿受到曹氏三代压制防范! 进而使得司马昭逐渐走向变态! 王翦也需要自污清誉以彰忠君之名! 自然会让通武侯王贲,生出异心……尔后便被尉缭子给见缝插针了! 不得不说。 尉缭子窥探人心的能力,也是拉满中的拉满。 综上。 通过这两段历史案例我们可以得出。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 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很多时候。 我们从历史中吸取到的唯一教训。 便是我们从历史中无法吸取到任何教训。 …… 回到此刻。 “呵呵!封王……” 嬴政苦笑一声。 他从未想过,原来儒家博士派系提倡的重启分封制,只是表面上闹的凶,实则根本扭转不了大秦郡县为基的国策。 真正对郡县制产生威胁的,乃是通武侯王贲、任嚣、赵佗这些人! 他们不怀念所谓的春秋盛世! 他们就是想要封王! 他们就是想要裂土封疆! 他们就是想要……更进一步…… 封侯不够! 食邑万户也不够! 为此。 他们不惜开历史倒车,并且莫名其妙的跟儒家成了同一阵营,目的都是重启分封。 只不过两者在手段方面。 军武极端激进派不知比儒家博士派系高出了多少倍! “……” 嬴政没有多言,只是有些失望的仰头长叹。 他是真的不愿意对军武王家下手。 可现在通武侯王贲却触及到了他的绝对底线…… 东郡陨石案的关中幕后黑手! 单就凭借这一条! 嬴政杀王贲都只会是名正言顺,任谁求情都没用! 旁侧。 “夫子……” 华阳太后先是看了看难受的嬴政,尔后她轻声询问道:“若试探后的结果真是通武侯王贲所为,皇帝又将如何处置呢?” 许尚略做沉吟:“秦夫人,这个问题就得看皇帝自己的打算了,我们只需查清真相,后续的事儿,顺其自然吧。” 许尚对于后续处置通武侯王贲的具体举措,同样感觉非常头疼。 杀? 那以后皇帝跟武成侯王翦就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不杀…… 挟天命以令始皇的悖逆之罪! 若不明正典刑。 何以警醒后来者? 总而言之。 这个事儿就是个烫手山芋。 许尚暂且也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弄出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旁侧。 左相李斯认真的把夫子的推衍剖析之言,全部记录在案了。 老李同志对于自己没有被牵连分毫,他肯定是深出了一口气的。 毕竟他当年跟尉缭子确实走动的很近。 包括九卿典客王敖,也都是外客功臣派系的中坚骨干。 没办法。 毕竟尉缭子来自于中原。 吕不韦倒台之后。 李斯通过一篇谏逐客书,二度归秦挑起大梁,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若无尉缭子时常提携两把。 李斯估计真得遭老罪了。 当然。 要说李斯受到尉缭子点拨什么的。 他还真没有从尉缭子那里学到什么。 或许也正因此。 李斯才能在此次案件中,片叶不沾身吧。 再观蒙恬…… 蒙恬现在依旧有些难以抑制的心抖抖。 他只能不断在心中盼望着,自家父亲可千万别一念踏错了啊! 万一通武侯王贲没被试出来! 伦侯蒙武肯定就要被夫子设计的【案情供状真相】探口风! 但凡这个时候蒙武稍有差错! 不说整个军武蒙氏万劫不复。 恐怕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李信就很简单了,他整个人还算放松。 这就是头顶只有一片天的好处。 甭管再怎么风起云涌。 只要不是天塌了。 那就砸不到他的头上。 我们的大秦陇西侯,当真是无欲则刚。 除了干仗的时候激进一些。 平时他对什么封王不封王的,真心没有多大欲望,甚至会感觉有些麻烦。 李信的纯粹。 便是他立身于庙堂,且能做到不动如山的最大依仗! 这时。 扶苏拱手道:“夫子洞若观火,推衍通神!晚辈愿把夫子的披露真相之言,稍作案情更改,这样方能更显真实。” 扶苏此番也算是亲身经历夫子的衍天算地! 纵然没有任何实证! 单凭自身推衍便可还原天命局的全部真相! 更使得任嚣和赵佗……这两位百战之将,现在深知死期将至,他们也不由得彻底瘫软在地。 是! 任嚣和赵佗不怕死。 他们屡次都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的就是豁得出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们一直都是最勇的那个! 奈何。 勇猛,并不能洗刷他们的清白之身! 若悖逆罪名坐实。 重则三族皆灭! 轻则满门难逃,什么功劳,什么门楣,什么名望…… 都会变成一场空! 而他们真正害怕的是背着极罪之名下地狱……让他们怎么面见列祖列宗…… 车内。 “行,就由小儒生你来把天命局真相修正成案情供状细则。” 许尚缓缓闭目道:“老夫则需要休息休息了,或许一觉醒来,我就能想到如何处置通武侯王贲了……当然,前提是他真的被撬开了嘴!” 话音未落。 嬴政赶忙起身搀扶许尚,他道:“夫子慢点,行宫里面都布置好了,后续就交给我们吧。” 许尚点头:“哈哈,你办事老夫还是放心的。” 嬴政闻言有些被夫子认可的高兴,却转瞬又变得沉重起来。 通武侯王贲的不安分。 最终都变成了摆在嬴政面前的难题。 难难难! 就这样。 许尚前往行宫休息。 华阳太后也有点困,但正值这个节骨眼,她着实睡不着,遂在行宫内点了餐食,边吃边等消息。 至于任嚣和赵佗被暂时关押。 由李信亲自看守,断无任何出意外的可能。 蒙恬依旧负责行宫护卫诸事,以防出现任何突发情况。 扶苏负责改编案情供状细则,再有左相李斯把关…… 两个时辰后。 嬴政唤来了武成侯王翦。 两君臣一见面,没有说一句话,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此时无声胜有声。 随着扶苏把天命局真相和案情供状细则,全部交给王翦阅览之后。 很快。 王翦沉声低喝:“尉缭子真是好胆啊!捏造天命,蛊惑九州,勾连内外,图谋灭秦……竟还说动了我那逆子与他同流合污……陛下……” 王翦艰难的抬起头颅…… 尽管他同样知晓夫子之前对于王贲的谶言批语。 父辈拼命压下的欲望,最后都会成倍反应在子嗣身上。 但…… 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陡然间让他大义灭亲。 王翦难免也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彷徨。 “哎!” 嬴政深深的叹息道:“想来这就是尉缭子想要的,他巴不得朕把真相全部查出来。” “然后在暴怒之下,对你军武王家下狠手!” “他要朕自断一臂,自毁根基!” “真是阴谋接着阳谋,诡计又连着毒计,甚至让夫子一时间都没了办法。” “可尉缭子终究不懂你我的君臣之谊!” “武成侯,朕现在可以给你一份保证,无论结果如何,朕都不会牵连军武王家,更不会要了王贲的命。” “但具体的处置安排,还得容朕跟夫子再商量商量。” …… 夫子之前一再避开国尉屠雎。 并且直言刑不上三公。 为得就是在可控范围内,清洗军武极端激进派。 基于这一层。 嬴政自然不可能冲动的连坐整个军武王家。 那样对他只会是弊远远大于利。 更重要的是…… 嬴政看在王翦过往那么多的功劳和苦劳,他也必须得谨慎处置此事。 无论到了何时。 他都不会负了王翦。 并且嬴政也坚信,王翦亦不会让他失望。 “老臣,拜谢陛下的宽仁之恩!” 王翦郑重的行出大礼。 嬴政见状赶忙上前扶起可自己的股肱之臣,他道:“武成侯不必如此,你我之间,永不相负。” 王翦:“……” 王翦是感动的。 非常感动。 都说伴君如伴虎,君臣之间,没有情份二字可言。 但皇帝对他军武王家,却始终都念着情份。 他王翦自然也要懂得该怎么做…… 东郡边郊驻地。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王翦手持案情供状细则,来到了一处庄园中。 绿湖幽庭。 王贲正在一人饮酒,相伴落日余晖。 直到王翦走至近前。 王贲才起身恭敬道:“见过父亲。” 王翦落座,并抬了抬手持之物:“可知为父因何而来?” 王贲:“不知。” “那你就自己看看吧!” 王翦直接把案情供状细则的竹简掷向了自己的儿子。 王贲抬手稳稳的接住…… 尔后。 “……” 王贲无言的把案情供状细则全都阅览了一遍。 直到半晌过去。 他才道:“不愧是夫子,一来就让任嚣和赵佗开口了,真好奇夫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查的如此详细!” 随即! “嘭!” 王翦罕见的动了真怒:“事到如今,你竟还不认错!” “父亲!事已至此,成者为王败者寇,认错又有何用?” 王贲放下案情供状竹简,他抬手给自己的父亲斟满烈酒,道:“父亲,你我也好久没有喝一杯了,今天理当尽兴!” 王贲表现的很坦然。 败给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夫子,他认了! 毕竟连尉缭子的全部图谋,都被夫子给堪破了个底掉儿! 他还能说什么呢? 夫子棋高一着! 他自当愿赌服输! “为什么?” 王翦无视眼前的酒杯,道:“就只是因为【封王】二字嘛?区区王号分封,就当真如此重要?让你不惜与尉缭子那斯图谋灭秦?你这是叛国,你知不知道!?” 王贲闻言立即反驳:“我从未想过要覆灭大秦,尉缭子的算计太深,除了夫子谁能看得出来?哪怕是陛下也是深陷局中……我原以为尉缭子是真把那些六国余孽推出来背锅的,结果却没想到,真正的冤大头居然是我!” 王贲也是第一次被人算计到这种程度! 他的傲慢! 他的野心! 都被尉缭子轻易拿捏了! 若非王贲刚刚看了夫子的案情供状细则,他到现在恐怕都无法看清尉缭子的真面目! “特娘的……你儿子我现在也算是死了个明白,没什么好说的!” 王贲并不恨尉缭子。 反正都是互相利用嘛! 他自己眼界格局不够! 怪不了任何人。 只能下辈子注意点了。 “要说最初的理由!” 王贲深吸一口气,道:“父亲,我见不得您动则扮作贪财好色的模样!” “我也见不得你整天被陛下推到台前,随便有个什么推恩令,您就得以身作则,让王离那小子整天躺在女人的肚皮上!” “明明……明明您的功劳是最大的,强赵、悍楚都是你打下来的!” “结果呢?你却得更加的谨小慎微,就连军武勋贵派系之首的位置,您都让给了国尉屠雎!” “您知道过往那些老部下……他们对您有多失望吗?” …… 王贲对于自己的父亲,一直都是无比敬重的! 那是他的榜样! 那是他的高山! 然而! 这样一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父亲,却要在朝堂上各种受委屈,频繁的装作贪财好色,自污名节! 一退再退! 一让再让! 凭什么? 王贲真的忍不了…… 难道有功是错? 能征善战也是错? 这九州半壁都是他父子俩打下来的! 所以就应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遂! 王贲想到了裂土封王,另立朝廷! 只要像李牧那般被封为异姓王! 一切问题就自然全都迎刃而解了! 只可惜。 夫子横插一杠! 轻易便摧毁了他的一切筹谋。 “是!夫子才识通天,无人能出其右……” 王贲痛饮杯中酒:“但夫子他却各种偏袒中原,陛下听之任之,一再搁置军屯制度,以致军中士气低落,这是不争的事实!” 王翦:“……” “还有长公子扶苏……” 王贲扯了扯嘴角,道:“父亲,我从未想过叛秦!另外只要有您在,有陛下在,即便东郡陨石案大获成功,瞒天过海,我也永远不会提及半句封王之事。” “可二世扶苏……我厌烦他的仁义,我也看不惯他身上的儒雅之风!” “我,宁死不会忠于那什么狗屁王道!” “还请父亲提着我的头颅,去向陛下彰显全忠之意吧!” …… 第83章 有术无道,止于术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王贲是一个非常有信仰的人。 正如之前华阳太后所言。 大秦据关中,以霸道横推中原,结果转头又开始与王道兼容…… 这对王贲而言,绝对是不可接受的一件事。 此举触及到了灵魂信仰。 更有悖于王贲的荣耀与骄傲! 另外。 有人喜欢扶苏的仁义。 自然就会有人排斥扶苏的儒雅之风。 没有谁可以做到人人都爱。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不是扶苏……换一个别的公子上位,是否就能让王贲心甘情愿的臣服呢? 答案是依旧很难! 王贲现在尽管对始皇颁发的一统政策,时常感到不满。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会对始皇彻底不忠! 此乃绝对的两码事。 像王贲这样内心桀骜之人。 他只会向始皇献上仅剩的忠诚! 除此之外! 任何秦二世上位! 他都会不屑一顾! 所以。 尉缭子的那句始皇帝死而地分,王贲才会看不出丝毫端倪…… 因为在他的心中,该当如此! 始皇一死! 他便向二世奏以东出、北伐、南征之功绩,重启分封,裂土封王! 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结果尉缭子想要的却是……在大秦的废墟之上,建立王道新朝! 王贲瞬间感觉自己被耍了! 自然十分气恼! 因为尉缭子把他变成了叛秦之臣,让他亲手背离了兵家霸道,更是抛弃了自己坚持的半生荣耀! 尉缭子于无形之中,轻易便诛了王贲之心! 碾压至此! 使得王贲深陷绝境,此刻就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 对面。 “身为人臣,你的忠君之念,却从未满怀全忠之意。” 王翦侧首养向了绿湖中的一潭清水:“历来君王,在太平之后,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样的臣子!” 王贲:“……” “陛下对你始终较为宽仁,因为什么?” 王翦声音低沉:“不是因为你的功绩,也不是因为你在军中的威望,恰恰就是看在为父能够一退再退,一让再让。” 王贲:“……” 子与父! 犹如剑与鞘! 嬴政从未担心过王贲能够翻天。 就是因为有王翦在,王贲的所有锋芒都只能被掩藏。 可若有一天王翦不在了。 嬴政立马就会对王贲下手,不说杀之,最起码也会让其只能老老实实的当个富家翁。 哪都去不了。 也什么都做不了。 “在你眼中,为父假扮贪财好色,十分委屈。” 王翦收回目光,尔后他逼视向自己的儿子,道:“可在为父看来,这点委屈连屁都不算……贲儿,你的心胸真的太过狭隘了。” 王贲:“……” “这世间委屈的人多了。” 王翦握拳继续道:“商君入秦,以身变法,最终却被加以谋逆之罪,车裂极刑而亡。” “武安君百战未尝一败,却死在了一场从未参与的战争中。” “屈原投江,连带淹没了楚国最后的希望。” “韩非集法家之大成,却被母国弃如敝履。” “齐桓公九合诸侯,问鼎中原,最终却惨遭饿死。” “宋襄公践行春秋大义,却在礼崩乐坏的时代成为了万世笑柄。”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最后却只能眼看着四十万赵军被坑杀在长平,直至于异国郁郁而终。” “还有墨子、孙膑、张仪、申不害、孟尝君、匡章、齐闵王等等。” “夫子说过……大江东去,尽是流不尽的英雄血!” “你再看看为父,不过就是自污点名誉,多向皇帝讨要了些许钱财和美姬。这就叫委屈了?” “还有为父让王离多生几个子嗣,开枝散叶,率先响应陛下的推恩令,这也叫委屈?” “贲儿,你真是从小到大过的太顺了,只是稍微受到了陛下的些许冷落,你就各种心生怨怼。” “甚至不惜挟天命倒逼掀起北伐战役,你真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 王翦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在他眼中,王贲好似从未长大过,尽管同样也因功封侯了,心性方面却宛如稚子。 半点委屈都容不下。 些许冷落便会生出异心。 这就是典型的没吃过亏。 明明背靠着大秦的无双国力,却总觉得自己沙场无敌。 从诡道! 以奇胜! 在王翦眼中,他儿子的那点战术战法,放在真正的名将高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比如攻燕……燕王喜那都吓成啥样了? 秦兵一至。 遂遁向远东。 连特么燕王都跑了,燕军还抵抗个毛啊? 至于攻魏…… 大梁城确实坚固无比。 但孤城强撑,被攻破只会是迟早的事情! 攻齐就更不用说了。 王贲领军一至,齐国就降了。 一统过程中,真正的硬骨头,强赵和悍楚,全都是王翦啃下来的。 所以。 王翦现在觉得……你小子跟在老子后面,各种捡功劳。 现在还给你委屈上了! 甚至还胆大包天的搞出了东郡陨石案。 结果呢? 轻易被尉缭子拿捏于尺寸之间。 夫子一到东郡,瞬息便洞察一切。 心比天高! 命比纸薄! 自诩封王之姿! 实则……没有王翦兜底,王贲只要踏错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 当然。 王贲也并非全然的一无是处。 奈何。 身处高端局。 嬴政有时候都难顶。 王贲一个通武侯,被人算计成棋子,自然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这时。 “父亲……” 王贲艰难的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半分。 确实…… 大江东去,尽是流不尽的英雄血! 些许委屈,何足道哉? “这世上没有谁是容易的,也没有哪条路就是好走的。” 王翦叹息:“陛下作为九五至尊,就容易了么?日日勤政,夜夜皆然,哪怕在东巡的銮驾上,都得不停的处理国政奏章。” “甚至说句大不敬的话,你小子无论做了任何事,最起码还有为父我来兜着。” “可陛下呢?挚友、兄弟、生母……孤家寡人,莫如是也!” “尽管夫子尚在,可夫子年岁已入古稀,指不定哪天就会离陛下而去,到时候还有谁来为陛下托底?” “另外……你说你厌烦长公子的仁义,可你看看东巡沿途的那些黔首百姓,他们有谁会厌烦长公子的仁义?” “一统太平,由战转治,此乃大势所趋,不可阻也。” “你以为裂土封王就能够随心所欲了?” “没了大秦,没了陛下,没了为父……” “你的裂土封王只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 王翦知晓夫子曾经说过。 这个天下已经没有封王诸侯的位置了。 民无需! 君难容! 这种时候王贲还非要倒行逆施。 典型的一叶障目,自断前路。 “哎!真是痴儿,也是老夫上辈子做的孽。” 王翦起身道:“王离那小子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你倒好,憋了半天,确实搞出了个大的,结果却要把整个军武王家都给拖下水。” 王贲闻言也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父亲,儿子一人做事一人当……” 王翦冷哼道:“你当我大秦的连坐法是摆设嘛?你还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以为你是谁?你担得起吗?” 王贲:“……” 王贲现在真是眼珠子都红了。 他是个非常骄傲的人。 也非常在乎自己身为大丈夫的尊严。 结果刚刚他却被自己的父亲,批的一文不值。 从一统功绩到自身思想…… 他似乎真的陷入了狭隘的怪圈。 这些也就算了。 他最后竟还要让父亲王翦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 不可容忍! 无法原谅! 所以……情急之下,王贲才会说出一人做事一人当。 “父亲,事到如今,儿子唯一死而已!” 王贲说完便拔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道:“只要你提着我的人头,去向陛下表明态度,陛下定不会为难我军武王家。” 王贲心里有数。 以他父亲跟皇帝的交情,十数年的君臣之谊。 不可能说株连。 就株连的。 直到现在…… 王贲依旧觉得自己担得起! “真是愚蠢至极!” 王翦抬步上前,直接夺下王贲手中的利剑,斥声道:“陛下确实不会杀你,但绝不是因为你的一颗头颅有多大份量,也不是因为我与陛下十几年的君臣之谊。” “而是北伐在即,朝野不可出现太大动荡。” “更是不能让尉缭子那斯,站在岸上观船翻……尽如仇敌之愿!” “老老实实在此等着吧!” “等着陛下和夫子商量完毕,给你指一条生路。” …… 王翦从来不会觉得,仅凭那所谓的君臣之谊,就能够为所欲为。 君是君! 臣是臣! 终究是不同的。 他这个时候若再不恪守本分。 那军武王家才算是全完了。 至此。 通武侯王贲完全招供,并承担了东郡陨石案的主要罪责。 任嚣和赵佗也放弃了嘴硬顽抗,先后把所有的案情状况都给明确述说了出来。 与夫子推衍的相差无几。 就是尉缭子试探王贲上钩。 然后王贲再找上任嚣、赵佗,以助力国尉屠雎的军屯制度为由头,逐渐引出挟天命倒逼掀起北伐战役的具体诸事。 再把蒙恬裹挟到北伐之中。 以求让东郡陨石案变成绝对的铁案。 其次便是南征战役的主将,只要推举国尉屠雎出马,任嚣、赵佗等人自然就能稳稳当当的跟着一起捞军功! 最后。 只等始皇薨世。 王贲便可与蒙武、蒙恬、国尉屠雎、任嚣、赵佗等人一起请奏,重启分封,裂土封王。 综上! 王贲在【术】的方面,还是极其有手段的! 他行事一环扣一环,也几乎可称天衣无缝! 奈何! 这场高端局乃是尉缭子和许尚之间的博弈! 王贲诡道之术再怎么厉害都是没有用的。 因为尉缭子和许尚就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有道无术,术可求之! 有术无道,止于术…… 说到底。 还是王贲一直站在王翦的羽翼之下,他太顺了,也太年轻了,缺少刻苦的磨练。 这次吃了这么一次大亏! 王贲未来的进步肯定会是飞跃式的! 前提在于。 王贲还能有未来…… …… 是夜。 群星暗淡。 行宫之中,许尚睡的非常舒服。 他不太喜欢在马车上休息,睡不踏实,难得挨着床,难免在梦中与周公多唠了一会儿。 待他醒来之时。 华阳太后已经张罗好了几桌夜宵。 王翦自然是早早的在此恭候了。 嬴政还在处理政事。 其中包括马鞍、马镫和马蹄铁的批量锻造事宜。 暂由赵地七郡,韩地三郡和关中五郡负责。 韩地的工匠还是很有一手的。 赵地则是在锻造马具方面极其有经验。 关中的秦墨工匠,在如此兵家神器三件套面前,那肯定是不能落后的。 嬴政的打算是…… 明年开春。 最好能生产出几万套出来! 反正别的武器装备都可以往后排,唯独马镫、马鞍和马蹄铁,必须得抓紧办! 紧接着。 蒙恬前来禀报,说是夫子睡醒了。 于是。 嬴政又紧赶慢赶的转移战场,先跟夫子商量如何处理东郡陨石案的后续事宜。 这一天天的。 可把嬴政给忙的滴溜转,一刻也停不下来。 皇帝着实不好当啊! 很快。 许尚、华阳太后、嬴政、王翦、李斯和扶苏一起齐聚在了行宫大殿之中。 华阳太后旁听。 许尚、嬴政和王翦商讨决策。 李斯与扶苏听完了,就得去负责执行。 杀人! 立威! 立命! 右手边的案几正前。 许尚开口定调子的道:“首先,任嚣和赵佗必须得死,还得抄家,以儆效尤!” 涉及天命的案件。 不流血就不可能翻篇。 左相李斯询问:“夫子,不知具体要怎么执行?是要让任嚣、赵佗在狱中直接死,还是组织九卿廷尉、御史大夫和左右相一同会审,定个罪证,再拉上刑台,明正典刑!” 狱中斩杀! 与明正典刑的区别非常大! 比如后世…… 明朝嘉靖倒严之后,斩杀封疆大吏胡宗宪,就是让其在狱中死。 众所周知。 胡宗宪是个能臣干吏。 嘉靖没有将其论罪诛杀,也就留了最后的君臣体面。 而明英宗朱祁镇杀于谦的时候,则是在会审定罪之后,拉上刑台,明正典刑的砍了! 造成的后果。 自然就是朱祁镇得背上万代骂名。 你叫门天子也就算了,连于谦都给定罪砍了。 那特么定的算是什么罪? 你算个什么皇帝? 还英宗……呵,啐! 同理。 东郡陨石案中。 若是明正典刑的办,肯定不能把东郡陨石案的真相全都披露出来。 必须得调整调整。 不能暴露大秦朝堂内部的暗流和割裂。 所以就得会审…… 他们需要想出一个非常合适的罪名! 要么。 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任嚣和赵佗弄死在狱中。 只需让庙堂诸公知晓,并引以为戒就够了。 上述两项! 那肯定狱中直接弄死更简单。 如果要论罪…… 究竟论个怎样的罪。 宣告于天下。 并依法惩治。 这着实是一件非常复杂的难题! 忽然。 “依老夫之见,理当论罪之。” 许尚认真的道:“东郡陨石案现在已经闹的举世皆知,朝廷总得有个说法才行。” …… 第84章 宰世飞升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按照原本的计划。 东郡陨石案的定性是让六国余孽进行背锅。 关中极端激进派的内部清洗,则需要私下进行。 让朝野为之警醒即可。 顺带打压一下军武勋贵派系的势力,并让【徭役兼具土地分配方案】得以施行。 但…… 许尚现在改变主意了。 原因很简单。 如果东郡陨石案中,对于极端激进派没有个确凿的罪名说法。 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又会卷土重来。 许尚总有寿元耗尽的一天。 始皇也迟早会驾崩。 待二世上位,凭什么能够持续压制关中军武阶层? 总得有个禁忌由头吧? 这挟天命倒逼掀起北伐战役的罪名,就是最好的名义把柄。 无论何时。 只要提出来,军武勋贵派系就必须得低头认账! 这时。 嬴政缓声道:“还望夫子明断,究竟如何在顾及朝廷体面的同时,还能把军武极端激进派的罪名做实……进而达到以儆效尤的效果!” 涉及天命大案的刑名定罪。 非常讲究分寸的把握。 太过了不行。 不过也不行。 反正就是得刚刚好。 旁侧。 李斯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他是法家客卿起步,后又干到九卿廷尉,直至现在的左相之位。 论刑法诸事。 李斯肯定属于内行中的内行。 但类似的案子。 李斯从未遇到过。 包括前朝的案例就更加不用说了。 无例可寻! 再加上兹事体大。 李斯还真就不太敢冒然做决断。 对面。 许尚笑笑道:“这个事儿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只需在原定的计划上,稍作更改即可。” “比如制造东郡陨石案的第一罪人,依旧得是六国余孽,尤其是那楚国项氏一族,勾连利用任嚣和赵佗想要北伐之心,最终酿成了天命案件的恶劣影响!” “至于通武侯王贲的结局,则应当被攀扯入狱待审,未有实证,最终却于狱中自尽身亡。” “随后再让几个御史弹劾王贲畏罪而死,外加一批大臣说王贲是以死全节。” “反正模模糊糊,今后到底如何定性,只需以时待变即可,或者永久搁置。” “但任嚣和赵佗的案情供状之上,必须得表明是王贲参与了推荐死士,封锁消息等等。” “这些本就是实情,理当如实的记录在案。” …… 许尚的安排避开了尉缭子…… 依旧让六国余孽背锅。 同时目标更加明确。 除了东郡士卿之外,还有楚地的项氏一族。 至于任嚣和赵佗…… 横竖都是活不了的。 通武侯王贲也一样,不可牵扯军武王家,不代表王贲就能够全身而退。 毕竟。 挟天命倒逼始皇的悖逆大案。 仅仅只是让任嚣和赵佗伏诛,明显很难有足够的威胁力! 必须得用通武侯王贲的命,才能让军武勋贵派系狠狠的长个记性! 同时。 又因为没有给王贲定实罪名,自然也就不会暴露秦廷内部的割裂。 “我明白了。” 扶苏率先举手道:“夫子,简单来说就是项氏一族乃最终凶手,任嚣和赵佗受到勾连应当问罪,通武侯王贲用狱中自尽进行灵活处理。” 许尚满意的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李斯闻言也频频附和:“大道至简,刑名亦然,夫子的处置,十分合适。” 李斯同样认为,让项氏余孽在东郡陨石案中背锅,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任嚣和赵佗则是正常的依法论罪,以儆效尤。 通武侯王贲……杀之却不定罪,既震慑了朝廷内部,也控制了负面影响。 完美至极。 然而。 嬴政一时间却犯了难,因为他之前答应了王翦,绝不会要了王贲的命。 结果现在夫子却做出了这样的决断。 那嬴政肯定得往回拉一把才行。 他想了想,询问道:“夫子,王贲是非杀不可吗?” 嬴政此言一出。 王翦瞬间变得关切无比……刚刚听完夫子所言,他的心情已经沉入了谷底。 好在皇帝还是念着旧情的。 许尚捋了捋胡须:“王贲自然不是非杀不可,皇帝与军武王家的关系,想来也不是普通君臣那么简单……那就找个死刑犯为通武侯王贲替死!” 很多时候。 死,亦或者不死。 皆在皇帝一念之间。 反正又不是公开会审定罪,再搁刑台斩首什么的。 私下里制造个畏罪自尽的戏码。 只需安排个身形样貌差不多的死刑犯就行。 不算什么难事儿。 随即。 “呼!” 王翦深深的出了口气。 只要王贲能够保住命,其余的都不重要。 待此事风头一过。 他堂堂大秦武成侯,自然有一百种方法能够为王贲重新安排妥当。 嬴政也默默的松了口气,他道:“夫子,我有个想法,不如让王贲换个身份,易名入江湖,成墨侠,在基层践行夫子的地方行政平衡架构!” 许尚曾言及过墨侠的用处。 应运民意而生。 斩杀贪官污吏、酷吏! 让地方上的民怨得以释放。 但墨侠一脉却从来没有归服于大秦,很难控制。 既如此。 不如索性派个顶端人才卧底,直接干到墨家头领的位置,甚至是达到墨家巨子之位! 这么一来。 墨侠一脉也就变相的受到朝廷节制了。 “聪明!” 许尚非常难得的给予了小赵最高称赞,他道:“通武侯王贲尽管人生境界稍逊,行事手段还是极其不错的。让他戴罪立功,行间入墨侠一脉,深入基层,维稳大秦郡县地方行政……甚可!” 在许尚看来。 就是不能让王贲闲着。 通武侯正值壮年,精力旺盛。 越闲就越容易出事。 正好大秦在百家江湖上缺少自己的力量,让王贲去插旗,绝对是才尽其用! 至于王贲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其实是不用太担心的。 堂堂大秦通武侯,固然在天命高端局中轻易被拿捏。 但引领镇压江湖诸事…… 还是不难的。 以王贲的诡道手段,从某种角度来说,对那些散兵游勇绝对能够形成碾压。 于是。 王贲的具体安排,算是彻底敲定了下来。 王翦肯定是极为满意的。 远离朝廷,马踏江湖! 王贲吃一堑长一智,此番必定能够戴罪立功,为整个军武王家暗中长脸。 接下来。 众人例行推杯换盏了两轮。 华阳太后饮尽杯中酒,道:“夫子,对于前任三公尉缭子,您打算如何处理?就这么将其略过了吗?” 尉缭子,在关中与太多人有瓜葛。 所以。 许尚就不可能把东郡陨石案的全部罪责,都加在尉缭子的身上。 不然。 以大秦的连坐制度! 军武蒙氏第一个就跑不了。 还有九卿典客王敖,上卿姚贾,上卿顿弱,左相李斯等诸多外客,以及大批军武将领…… 前任三公重臣! 一朝成了最大的叛秦罪人! 这个事儿会让东郡陨石案变得极为复杂,更加难以处理。 许尚非常清楚自己的目的,他只是要顺势推行徭役兼具土地分配方案。 而非火上浇油,把朝野变得更加暗流汹涌,人人自危。 “尉缭子,他的寿命应该也快要走到尽头了。” 许尚沉思半晌,道:“他耗尽一生,在东郡布下此局,现在功亏一篑,心血成空……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也活不了太久了。” 许尚觉得现在的尉缭子,从某种角度来说,跟后世的诸葛亮挺像的。 诸葛孔明,北伐十年,六出祁山。 可惜! 天命助曹不助汉! 上方谷的一场大雨,彻底剿灭了诸葛亮匡扶汉室的所有希望。 同理。 尉缭子身为纵横家当代鬼谷子,观春秋先贤之念,明悟今生践行之志。 其以身入局,据关中从霸道,事不成,回归中原…… 一路行来,留下诸多传承,宰世扶持王道。 再布下天命局。 始皇帝死而地分。 犹如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 许尚的出现,轻易扭转并打破了一切! 只要后续再把北伐难题给解决掉,大秦就不会由治转战,更不会二世而亡。 届时。 尉缭子的一生筹谋,都将付之东流。 纵然这个世上惊现七星灯续命之法。 也延长不了尉缭子的寿数。 命定如此! 为之奈何? “我明白了。” 华阳太后轻声道:“对于尉缭子那样的人,定不定罪,问不问刑,早已不重要了。” 华阳太后不由感叹。 她觉得许尚显然对尉缭子极为欣赏,甚至两者无形之中,既是对手,也是知己。 尉缭子寿数将近。 许尚难免会心生遗憾。 纵观当代。 还能够与许尚并驾齐驱者,除了纵横家尉缭子…… 便只剩下了儒家亚圣荀夫子,道家太上北冥子,阴阳家魁首邹奭(shi),商山四皓,隐士黄石公! 共计八人。 不超过两手之数。 死一个少一个。 岁月不饶人。 代表着旧时代的落幕。 也昭示着新时代的盛世莅临。 “放心。” 许尚深吸一口气,道:“凭老夫直觉,尉缭子在死之前,一定会来找我见上一面的。” 两人以九州为棋盘。 天命大道为赌注。 成者便可宰世飞升。 败者…… 这盘棋没有败者。 只能说许尚比尉缭子更早一步的证明了自己的大道。 “夫子,依照您的意思,尉缭子很可能在泰山封禅之时,就会现身?” 嬴政对于尉缭子的背叛,那肯定是极其失望的。 但也说不上多恨…… 因为他们赢了! 胜者理当有些肚量,给予对手最起码的尊重。 许尚回应:“或许吧,泰山,临淄,稷下学宫……最迟不会超过琅琊开海的前后,大概率老夫会与他在海上论道一番吧。” 什么叫惺惺相惜? 其实就是许尚可以猜到尉缭子会在怎样的情景下,自我谢幕。 就像一位名将,最好的归宿便是战死疆场,马革裹尸。 不然。 就得拥有超高的政治智慧,才能得以善终。 比如武成侯王翦…… “琅琊开海问道!” 嬴政有些激动的握拳:“那是否前往临淄稷下学宫之时,夫子也能来一场舌辩群儒?” “哈哈哈!” 许尚闻言大笑道:“舌辩稷下,理所当然,老夫早就想会一会荀况了,以前总没有机会,这次确实得把握一下。” 许尚表示,趁着他还能动,把该见的人都见上一面。 也算不枉此生了。 另外。 农家虽然弟子在诸子百家中是最多的,但过往学说基本上都已经过时了,很难搬上台面。 这导致农家的位份较低。 不太受到当权者的重视。 好在许尚身为穿越者,他让自己成为了特例,严格来说,他应该被称为百家夫子,而非农家大仕。 “期待!” 扶苏忍不住高声道:“稷下学宫被称为天下儒生的圣地,我早就想去见识见识了,正好还能观摩夫子的舌辩群儒,当真是此生难遇之机缘!” 扶苏终究还是少年心性。 喜欢热闹。 更爱看夫子舌辩八方,横压稷下! 反观左相李斯…… 我们老李同志现在心情就比较复杂一些。 没办法。 李斯出身于稷下学宫,曾拜荀夫子为师。 不久若重回故地。 李斯内心肯定是五味杂陈。 弃儒从法! 他必然会被那些稷下名仕所抨击…… 只是不知,他的师傅荀况现今对他,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就这样。 晚膳很快就要结束。 许尚喝完杯中酒,道:“对了,小赵!此番通过东郡陨石案,对军武极端激进派做出了清洗震慑。可你若是想推行徭役兼具土地分配方案,恐怕依旧会受到国尉屠雎的各种阻挠……对于此人,实在不行就用尉缭子的实情诸事,让他闭嘴即可。” 这世上不怕死的人很多。 国尉屠雎绝对是其中之一。 响当当的铁头娃。 该敲打还是要敲打的。 “夫子,晚辈明白。” 嬴政拱手应下。 今夜正式商讨结束。 许尚要出去随便走走,活动下身子骨,华阳太后陪同。 嬴政需要加班加点的处理国政奏折。 王翦则去往了郊外山庄,提前亲手把王贲押解到了狱中。 …… 次日。 东郡陨石案开始会审定罪…… 群臣诸公齐聚行宫大殿。 嬴政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任嚣和赵佗被带了上来,对于左相李斯的各项指控:比如受到项氏余孽的勾连蛊惑,两人全都供认不讳。 包括通武侯王贲推荐死士,代为封锁消息。 两人也着重提了一嘴。 引得满朝哗然! 军武王家都被牵连了进来,这代表着什么? 事情大条了啊! 武成侯王翦自然配合着上演了一场大义灭亲之举。 军武勋贵派系的诸多将领,包括蒙武、蒙恬都站出来求情。 嬴政便以没有实证的由头,把通武侯王贲暂且关押起来。 任嚣、赵佗被打上了悖逆之罪,惨遭枭首抄家! 东郡士卿也被屠戮大半,侥幸躲过一劫的也全部被罚往戍边。 项氏余孽则受到了大秦的全面通缉,诛杀项梁、项羽者,赏千金,封卿爵,破格食邑千户! 最后。 嬴政顺势提及北伐,以长公子扶苏为北伐上将,蒙恬和李牧做副将,率领精骑六万,直扑匈奴! 并且由于是攻伐异族! 斩首记功制度被重新启用! 总之一句话。 杀的越多。 晋升越快! 没有民爵往上的框限,全凭个人战力,直入士卿爵位也未尝不可! 另外。 六万大军中,关中铁骑占四万,赵边骑占两万,全部都会装备夫子的马具三件套。 并按照夫子今早给出的闪电战理念! 奇袭如风! 直插匈奴心脏王庭! 当然。 扶苏肯定不能以身犯险,遂坐镇长城,蒙恬和李牧领兵出征…… 至于蒙恬和李牧到底谁听谁的。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许尚推出了兵仙韩信。 让韩信、蒙恬、李牧组成三方节制,若遇事不决,两票大于一票。 以韩信的性格,不用担心他搞什么人情世故。 因为韩信就是个直肠子,在兵言兵,绝不会有任何的多余之念。 包括蒙恬和李牧也都是骁勇之将! 再加上马具三件套的划时代碾压! 北伐闪电战! 必胜无疑! 但…… 也正如许尚所料,嬴政在与群臣决策完明年开春的具体北伐战略之后,在徭役兼具土地分配方案的推行方面,再次遇到了困难。 首先。 有御史向李牧发难,其以风闻奏事之权,没有任何实证,便向李牧发难……理由是通武侯王贲同样没有实证,不也关押入狱了? 御史言及李牧作为大秦异姓王,很可能也是倒逼掀起北伐战役的幕后黑手。 紧接着。 国尉屠雎代表军武勋贵派系站出来说李牧不可信,理当推行军屯制度,再发兵三十万,稳稳的横推匈奴。 毫无疑问。 这就是屠雎和军武勋贵派系最后的挣扎。 把水搅混。 不惜一切代价。 也要改变北伐的战略方向,好为自己的军屯制度保驾护航。 嬴政自然大怒之! 甚至他都忍不住想用尉缭子的罪状,让屠雎彻底认清现实,乃至于彻底磨灭军武勋贵派系的锐气。 但深思熟虑之后。 嬴政依旧保持了冷静,他不能打断关中军武阶层的脊梁骨。 既要打压之,又得依仗之。 还是得慢慢来。 遂。 嬴政让扶苏前往代郡,劝慰李牧自降为侯,以平息朝中事态。 都说东郡陨石案与李牧有关。 那李牧自降代侯,忠心可鉴,尔等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御史、国尉屠雎和诸多关中将领没有任何人证、物证,自然只能哑口无言。 不过李牧也有要求…… 李牧不在乎什么王号不王号的,但他对夫子的马具三件套极其在意。 扶苏应允会优先给赵边骑提供马镫、马鞍和马蹄铁。 包括未来夫子完善出了两季稻谷的种子,也会尽量优先给赵地提供。 李牧立马拍板同意了。 要粮给粮! 要装备给装备! 那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就是自降为侯嘛? 区区王号,虚名而已。 如果能让夫子前来赵地养老,他李牧直接降成马前卒,都是心甘情愿的。 可惜。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此。 东郡陨石案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嬴政对国尉屠雎的强行搞事,也进行了小惩大诫。 即:之前任嚣、赵佗平时跟你屠雎走的最近! 现在你倒好! 受军武勋贵派系推动,又裹挟御史跳出来说李牧有嫌疑! 你这不是蹬鼻子上脸嘛? 嬴政直接把国尉屠雎关在狱中,一天只给一顿饭,把屠雎饿的不要不要的。 随后。 当通武侯王贲在狱中自尽的消息传出之后。 屠雎瞬间傻眼,也彻底老实了。 皇帝连王贲都杀,可见东郡陨石案触及到了最终底线。 屠雎若再不知进退……那就是妥妥的不知好歹了…… 他确实不怕死。 但也要看怎么死。 因何而死。 屠雎万万不愿被东郡陨石案搅和进去,背上不忠之名。 那他就只能选择闭嘴。 同时。 这也意味着军屯制度将会被永久冷藏。 许尚和嬴政推行的徭役兼具土地分配方案,则会在泰山封禅的诏书之上,公布于九州天下。 …… 某日。 东郡河岸旁。 王贲带着斗笠,蒙着面,藏尽了过往的一切身份和荣耀。 即日起。 他都将行走于黑暗之中。 再不能暴露于阳光之下。 旁侧。 扶苏与王贲并肩而立。 嬴政让扶苏来送送王贲的…… “听说武侯很厌烦我的仁义?” 扶苏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道:“我只想说,未来我定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不用未来,殿下现在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了。” 王贲拱手道:“家父说了,若非殿下仁义,替我求情……我现在早已是狱中横尸,不得好死了。” 扶苏:“……” 扶苏眨眨眼眸。 什么情况? 王贲获救的功劳,现在全都按在他身上了? 扶苏本能的想起了自家父皇和夫子。 毫无疑问。 这些定是两位长辈的安排。 想要让王贲忠于大秦,忠于二世。 唯一的办法就是扶苏亲自救得王贲一命! 俗话说得好。 救命之恩。 当粉身以报。 王贲不认也得认…… 阳谋无解。 “就送到这里吧。” 王贲停下脚步道:“殿下,请转告陛下,我从未想过要背叛大秦,过去不会,今日不会,未来更不会!” 扶苏拱手:“我一定原话转告父皇。” 王贲顿了顿,又接了句:“殿下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扶苏想了想:“我听夫子说,在项氏余孽中,有个叫霸王项羽的。希望下次见面,你能提着霸王的头颅来见我。” 王贲沉声:“必不负殿下所托!” 呵,霸王? 名号倒是蛮响亮的! 有我通武侯能打吗? 王贲再度昂起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而他不知道的是…… 羽之神勇! 千古无二! 王贲若是真跟项羽硬碰硬,大概率会再一次的惨遭碾压,怀疑人生。 …… 第85章 赴死泰山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另一边。 薛郡,曲阜祠堂之中。 当代孔家老祖孔谦,正在亲手为春秋先祖的牌位擦拭灰尘。 其乃孔夫子的八世孙。 也是当代孔氏族长:孔鲋之父。 在孔鲋被朝廷带走以后,已入垂暮之年的孔谦,只能站出来维持住了孔氏大局。 这时。 有一位须发苍然,双目如电的老者,出现在了祠堂门口。 他正是那个号称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的纵横家绝顶。 鬼谷子。 俗称鬼谷先生:尉缭子。 “族祖在此,鬼谷先生请。” 两位孔家中年辈分躬身以礼。 尉缭子点了点头,尔后他抬步走进了孔氏祠堂。 安静。 庄重。 烛火摇曳。 焚香缭绕。 尉缭子看了依旧在忙活的孔谦…… 他也没有上前打扰,而是挑了三炷香,对着孔夫子的牌位拜了三拜。 天不生仲尼。 万古如长夜! 尉缭子对于孔夫子还是相当尊重的。 哪怕礼乐制度早已随着春秋鼎盛的远去,一崩再崩。 但孔夫子当年其实也可以算做是革新派。 只不过时代发展的太快。 诸子百家。 宛如大浪淘沙。 或许从宋襄公践行春秋大义而败亡的那一刻。 就注定【礼】会被【法】替代。 “孔谦,侍奉已逝先祖十余年,是否让你的境界更上一层了?” 尉缭子很清楚。 像孔谦这样的人,阅读什么古之典籍,早已无用。 孔谦在祠堂苦修十余载。 为的就是效仿先祖,陪同先祖,再现先祖…… 以求自身学识境界方面的突破。 或许听起来过于玄乎。 实则也确实非常人能够理解之。 这就像那些收藏古之典籍,以求通过文字,去洞悉明悟先贤的思想。 同理。 孔谦在祠堂清修,获得内心的平静。 对着春秋先祖的牌位。 孔谦恍若亲身陪同先祖处于了那个梦寐以求的礼乐时代,他遨游八方,心若通神,不足外人道也! 此亦为修心,修静,修一缕飘渺的亘古之念。 这时。 孔谦停下手中的忙碌,并来到了尉缭子的身边跪坐:“我早已忘却了境界二字。” 人生之初,在于增量。 学这,学那,学众采之长。 人生之末,在于减量。 忘这,忘那,坐忘一切庞杂。 尉缭子闻言扯了扯嘴角:“你号称儒家正宗,结果却越活越变成了道家的出世模样。” “忘却……坐忘心法?敬信、断缘、收心、简事、真观、泰定、得道!” “庄子曰,境为心造,只有收心,使其一尘不染,超凡脱俗,才能达到【静】和【虚无】的心体回归!” “正所谓忘掉自身,除去视听,抛弃形体,摒弃智慧,同无所不通的大道化外为一,此便是坐忘!” “然而,孔鲋现在迫于秦廷之威,只能代表着你曲阜孔氏,四处焚书。” “你再这么坐忘下去,恐怕孔夫子的一世清名,势必会尽皆亡于当代。” “若他日魂归西去,你孔谦又要如何向先祖解释?” …… 在尉缭子的眼中。 孔谦在祠堂中闭关十余年,说好听点是坐忘。 说难听点。 那就是逃避…… 岂不回头一观,身前身后,早已风起云涌,惊涛拍岸! 你孔谦还搁这做春秋大梦…… 简直是可笑至极! “鬼谷先生,依你之见,何如?” 孔谦微微蹙眉:“凭我这老朽之身,莫非要血溅于暴秦的利刃之下,方显大义本色?” “对,没错,该当如此!” 尉缭子漠然道:“老夫今日前来,就是请你前往泰山赴死!” 孔谦:“……” 尉缭子继续道:“天降陨石,始皇帝死而地分……天命局下,东郡万余士卿,全都以三尺黄土,埋葬了今朝的百年之大义!怎么?东郡士卿可以死,楚地项氏一族也可以死,唯有你曲阜孔氏……不能死?” 什么叫道德绑架? 尉缭子今日还真就要拿着大义之名,硬生生的按着孔谦的头,前往泰山赴死! 是啊! 凭什么众多六国英烈,皆可焚身殉义! 现在轮到你曲阜孔氏了! 你反而要搞什么坐忘了! 这不是扯犊子嘛? “呵呵!” 孔谦不阴不阳的笑了声:“天命局,鬼谷先生真是好大的口气。只可惜,暴秦东出一统天下,现今早已不是那个你们纵横家能够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的时代了。” 孔谦认为鬼谷一脉整天搅风搅雨,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捭阖之道嘛? 他岂能因为别人的大道! 殉葬自己的性命? “所以你孔谦就整天躲在这里,坐忘神游,以求回到春秋鼎盛……陪同孔夫子践行礼乐理想?” 尉缭子站起身道:“孔谦,现实点吧,你曲阜孔氏早已无法置身事外,孔鲋已经烧了燕国和楚国的旧史典籍,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前来齐地、鲁地……到时候,堂堂曲阜孔氏的当代家主,却亲手把鲁国史书焚为灰烬!呵呵,那场面一定会非常精彩!” 孔谦:“……” 曲阜孔氏因为鲁壁藏书一案,被秦廷抓了个正着。 大秦依法治国。 没有把孔鲋明正典刑,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另外。 尉缭子口中的焚毁各国史书,确有其事。 但大秦主要焚毁的还是那些:各种恶劣诋毁大秦的史册典籍。 统一思想。 理当行之! 焚书也是促进大一统的重要环节。 “言尽于此。” 尉缭子没有兴趣跟孔谦解释他筹谋了一生的天命局。 能看透的人不用说。 看不透的人…… 他再怎么解释也只会显得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现在想要阻止大秦绵延国祚,只剩下一种办法。” 尉缭子看向孔夫子的牌位,道:“嬴政想要封禅泰山,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倘若让他完成了君权神授的仪式,便会彻底的大势去矣。” “所以老夫今日前来,便是请你孔谦携九州民心、民意去死谏嬴政,务必在封禅诏书上添加一笔:以德配天,民代天行之权!” …… 尉缭子的目的很简单。 他要把君权神授,变成权力来自于人民。 这有什么差别呢? 自然是天差地别! 尉缭子要用民代天行之权的理念,再度横劈大秦法理正统的国祚根基! 或许短时间瞧不出作用。 但只要始皇一死。 九州星火燎原之际! 民代天行之权,就会成为六国起复,举世伐秦的完美旗帜! “好一个民意,好一个死谏!” 孔谦深吸一口气,道:“我可以代表大义民心去赴死,只是不知……鬼谷先生何如?” 我当死则死? 你呢? 总不能只是我死。 你在旁静观潮起潮落吧。 “老夫会在临淄等着嬴政,也顺便会一会那个玄之又玄的农家大仕。” 尉缭子抬步走出祠堂:“总之一句话,你孔谦先践行民心大义赴死,老夫随后便至,黄泉路上,必不让你孤身前行。” 孔谦:“……”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孔谦也只能被绑架,他没有其余任何选择。 尉缭子今日既然到了,就说明做好了万全准备。 假设孔谦贪生怕死。 要不了多久。 曲阜孔氏的名声就得一臭再臭…… 孔鲋谄媚附秦。 孔谦忘义贪生! 春秋先贤孔子之后裔,本应忠义有加,结果却如此德行,怎能不遗臭万年? 遂。 半晌后。 孔谦起身道:“来人,替我焚香更衣,准备车架,前往泰山!” 孔氏族人拱手应声。 与此同时。 鲁县郊外。 尉缭子骑着黄牛,身后还跟着一位放牛童。 突然。 “咳咳!” 尉缭子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他本能的捂嘴稍缓,再放下手……掌心已然血迹斑斑。 随即。 尉缭子刚刚还炯炯有神的双目,逐渐归于混沌。 他现在已然是风中枯骨。 刚刚在孔氏祠堂,他完全在强撑着…… 这时。 牛童探头探脑的道:“先生,您怎么了?” 尉缭子摇了摇头,道:“无碍,只是输了一盘棋而已。” 牛童:“……” 尉缭子眼下只能于心中感叹,嬴政可真是命好啊! 得百家夫子! 一朝改天换命! 奠定大秦的百年之基! 让尉缭子的二世亡秦,宰世王道的毕生筹谋,彻底功亏一篑。 当然。 尉缭子终归还是留了一招后手! 驱使孔谦赴死泰山! 他倒要看看…… 嬴政和许尚在权力和民意面前,究竟会如何作解! 牛童:“先生,您此番先输一局,还请莫要气馁,我们下一盘再赢回来便是。” “哈哈哈!” 尉缭子大笑出声:“你这放牛娃,说的很有道理,老夫受教了。” 牛童不置可否:“先生明鉴,我也觉得我说的挺有道理的。” 尉缭子:“……” …… 数日后。 始皇的东巡队伍按照原定计划,前往泰山准备封禅事宜。 路上。 黑冰囚车内。 许尚、华阳太后、嬴政和扶苏正在交谈着夏商周三朝的法理演化。 以及皇帝封禅泰山,证实君权神授的必要性。 随即。 扶苏满是好奇的道:“夫子,我之前的那位儒家师傅曾说过,法理正统,理当以德配天,不可完全的君权神授,而是应当让民意和天命结合起来,成为君权真正的来源。” 民代天行之权,并非只有尉缭子亦或者曲阜孔氏懂。 博士仆射淳于越也挺懂的。 只不过…… 这个民代天行之权,其实等同于天人感应学说的翻版。 从上到下巩固的都是儒家的话语权。 皇权则是两头堵,会受到相当程度的框限。 “【尚书 - 泰誓下】记载: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许尚侃侃而谈的道:“即,哪怕是上天,也得以人民的意志为意志!” “民意即天意,民心即天心!” “遂,皇帝的权力应当来自于人民……” “老夫必须得称赞我华夏先辈,在春秋时期所提出的民族主义之雏形。” “但,现今必须得是君权神授,绝不能搞民族主义。” …… 许尚有时候真挺感慨的。 春秋百家争鸣。 着实是争出了华夏文化传承方面的新天地! 尽管后世儒家不断演化。 进而把民代天行之权,变成了天人感应学说,甚至是官僚士大夫阶层争权夺利的武器。 但从蕴养出民族主义雏形的角度来看。 春秋儒家先贤,着实有两把刷子。 把太多的思想,全都从无到有的开创了出来。 华阳太后闻言开口道:“民心似水,变幻无常,若是真的民心即天心。那以后中原出现乱民造反,岂非全都变成了天意使然?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华阳太后一语中的。 民意这个东西,很多时候不仅不可控,甚至还站在皇权的对立面。 对于国家的稳定。 极为不利。 比如,后世汉朝就有一场针对民心即天心的辩论。 说的是刘邦身为百姓,代表民心所向,斩白蛇起义,亦为顺应天命!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汉朝也有百姓斩白蛇揭竿而起了,这算不算代表民意顺应天命呢? 哦! 只许你刘邦顺应天命! 不准我代表天心民意? 妥妥的不讲道理嘛! 因此。 这套理论存在着极其严重的悖论。 刘邦和朱元璋号称得国最正。 却同样都不能承认民意即天意,民心即天心。 当然。 刘邦和朱元璋也都有个优势。 那就是刘邦在青史上诛灭的乃是暴秦。 朱元璋终结的是暴元。 只要证明汉明两代并不残暴,那么百姓起义也就变成了乱民造反。 但这样依旧会给自己找麻烦。 因为平头老百姓,谁特么没事会造反? 不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嘛? 综上。 在帝制时代,民族主义注定是没有容身之地的。 “哼!” 嬴政冷声道:“这个淳于越……单凭这一条,就可见他其心可诛,若非看在他是准太子的第一任师傅,我早就向皇帝请谏砍了他了!” 嬴政明显是真有些后悔了。 特娘的。 看岔眼了! 当初就想着让扶苏拜个中原大儒为师,好在名义上促进中原和关中的实质一统。 结果却没想到,淳于越表面上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内里藏的全都是坏心思! 恶心! 太特么恶心了! 嬴政表示如果现在淳于越站在他面前,他非得甩其几个大耳刮子不可! “哈哈哈!” 许尚大笑道:“小赵,无需这般愤慨,那些儒家博士没事就添堵,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而老夫希望你能够让准太子明白,民代天行之权,权力来自于人民,现在是行不通的。” “因为人民就是民族,大秦如今连一统都没搞明白呢。” “六国百姓依旧心念故土,如果权力来源于人民和民族,齐地是东夷人,楚地是南蛮后裔,燕地号称姬周正统,大秦被视为西北夷狄!” “试问到时候这权力究竟来源于哪些人民,亦或者哪一个民族?” “民代天行,天心民意,实乃当下的致乱之源!” “谁敢再言提之,就应该将其就地正法,巡首长城万里!!” …… 第86章 天公地道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帝制时代,君权神授。 目的是通过皇权和神权的结合,慢慢造就一统共识之国魂。 直到现世工业时代的出现。 思想改革,科学至上,权力才能来自于人民。 届时民族主义自然就能萌芽。 因为我们已经拥有了稳定的一统共识,这样便能把五十六个民族,统合为:中华民族! 包括现世的振兴口号也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综上。 在大一统国魂共识方面。 许尚认为内儒外法的帝制时代,其实是必经之路。 绝不能跳着走…… 我们必须得一步一步来。 君不见。 欧罗巴哪怕到了发达工业时代,它也照样还是四分五裂的。 此刻。 嬴政连连拱手道:“夫子,晚辈明白的。回头我就去敲打一下博士仆射淳于越,以防他在泰山封禅时搞事情。” 嬴政说完便看了扶苏一眼。 扶苏立即了然领命…… 淳于越是扶苏的师傅,自然也就是扶苏的人。 现在夫子已经明言提醒了。 扶苏肯定就要警醒预防意外。 不然到了泰山,儒家博士派系跳出来说什么民代天行,天心民意,着实煞风景。 华阳太后笑笑道:“其实有了夫子的提点,就算淳于越想搞什么幺蛾子也是没用的,我们随时可以搬出夫子之言,狠狠的抨击儒家的民代天行等论调!” 华阳太后发现,夫子明显对儒家只有教化方面的称赞。 其余更多的时候。 夫子对儒家都是保持批判态度。 这难免也让她对于儒家生出了轻视之意。 但华阳太后忽略了一个重要关键。 那就是泰山处于中原地界,而非关中。 关中法家盛行,再怎么轻视之,都是没有问题的。 但在中原……绝不能忽略儒家的影响力。 “秦夫人,民意这个东西,只要提出来,往往就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许尚缓声解释:“所以我们尽量要提前预防意外发生,省得横生枝节。” 道理这个东西,向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许尚讲君权神授,神权和皇权结合,方可促进华夏大一统共识。 别人也能讲民代天行,只有德化万方,以德配天,敬天爱民,方能顺利的奠定一统之基。 反正这个事儿很容易扯皮。 民意代表了绝对的政治正确。 越是公开辩论。 民意的道德标杆影响力,就会越发超乎人之想像。 “夫子所言极是。” 华阳太后微微垂首,她刚刚确实心生傲慢了。 此等心态,理当慎之、戒之。 这时。 黑冰囚车外的左相李斯和九卿治粟内史前来禀报,对于徭役兼具土地分配方案的相关诸事。 今天李斯亲身下到乡里。 原本他以为中原黔首对于分得私田,一定会像关中平民那样十分高兴。 结果却并非如此。 关中私田盛行,是因为有秦法和军功作铺垫。 现在许尚想通过徭役,把中原土地作为私田分配给底层黔首。 首先要做的其实是:扭转黔首过往几百上千年的固有心态。 这时。 蒙恬代为传话,道:“夫子,赵上卿,我们的人今天下乡了解基层情况,不太顺利。” 话音落罢。 李斯和九卿治粟内史先后上前拱手一礼。 这是治粟内史初次前来面见夫子,说实话,多少还带点紧张。 不过他毕竟是大秦的九卿重臣之一。 治粟内史很快便恢复了平稳心态。 车内。 嬴政询问道:“怎么回事?分田还能不顺利?” 在嬴政的惯性思维中。 只要他在泰山封禅时,正式颁布夫子的徭役兼具土地分配方案,让中原黔首有资格坐拥自己的私田,民心自当火速归附。 然而。 现在的情况明显有些打脸。 连带着华阳太后和扶苏也满脸疑问。 夫子失策了? 外面。 李斯开口解释道:“儒家的宗法制,深入人心,所以……我们后续恐怕得从长计议了。” “咳咳。” 许尚清了清嗓子,道:“这个确实是老夫有点疏忽了,我们在这干聊没有用。等东巡队伍停下修整之时,我们再找个村庄详细了解情况吧。” 李斯拱手:“是,夫子。” 许尚从法家小友的表情,想到了现世土地改革时(打地主、分田地),政府遇到的困难。 不仅是各种大、小地主会百般阻挠。 更重要的是…… 农民阶层的自我思维需要唤醒,才能转换过来。 同理。 大秦现在面临的情况也是一样的。 中原自有民情在此。 并非秦廷说一句从徭役,分田地,就能立马万民归心。 前方路途多艰。 他们得认真走好每一步才行。 就这样。 三日后。 东巡队伍进入济北郡,逼近泰山,正式修整。 许尚、嬴政等人也按照原定计划下乡,针对性地了解基层实情。 另外。 东郡、济北郡和薛郡紧挨相邻。 薛郡鲁县的曲阜孔氏若有较大的动作。 最迟三天。 嬴政就能明悉情况。 当然。 眼下嬴政可管不了孔家人在做什么。 土地分配,才是重中之重。 济北郡,肥县,留亭,吴乡。 许尚和嬴政等人低调易装,找上了几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 由于许尚的农家身份。 他很轻易就获得了几个黔首老农的信任。 “现在秦廷就要颁布通过徭役分发私田了,你们都能够拥有自己的土地,因何不感到振奋呢?” 许尚提出了询问。 黔首柳反问:“农家先生,不知秦廷分配的土地,从哪里来?” 许尚毫不犹豫:“自然是分了那些中原诸侯士卿的土地,然后发给你们做私田。” 黔首柳闻言立马连连摆手,他惶恐道:“可不敢如此!我等人贱命薄,命里注定,怎能去分贵卿们的土地呢?这是会遭报应的!” 许尚:“……” 嬴政:“……” 随即。 旁边的几个黔首也赶忙补充。 “是啊!我们种着贵卿们的土地,理当养活贵卿们一家,怎能还想着分贵卿们的土地呢?” “其实就算退一万步说,就算土地到了我们的手里,秦廷天高皇帝远的,当地情况他们能了解啥?” “就是……只要贵卿们随便带上几个人,土地怎么发出去的,就能怎么收回去,到时候我们反而再无立锥之地。” …… 这几个中原的老农黔首十分朴素,也有些被儒家宗法制洗脑的思维固化。 其实也都在许尚的意料之中。 只是…… 当他亲口听到黔首们说出自己人贱命薄,不配拥有土地,理当供养士卿……亦或者害怕士卿报复等等。 许尚仍旧心中难掩愤慨! 据他所知。 济北郡属齐地。 而齐地本就盐碱地颇多。 所以,当地黔首哪怕拥有了廉价的铁器农具,他们也很难像楚、魏、赵的黔首一样,开垦自己的私田。 这导致齐地黔首在土地分配的想法层面,十分落后。 同时。 窥一斑而知全豹。 整个中原两千万民众,恐怕最起码还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抱有着自己人贱命薄,不配拥有私田土地的想法。 终于。 许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在我年轻的时候,曾看到一个中原士卿,其属地遭了蝗灾,于是他把气全部撒在了几个黔首雇农的身上!” “抓着便打,打的遍体鳞伤,浑身是血!” “就因为他觉得都怪这些黔首雇农命贱,所以才招来了蝗虫!” “而那些挨打的黔首雇农,也毫无怨言,甚至反而还心生愧疚,因为他们也觉得自己命贱,给贵卿招致了天灾损失!” “这一切好似都天公地道!” “但今日老夫必须要告诉你们,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天公地道!” “天地无情,与尔何干?” “也没有人活该生下来就命贱,人殉制和奴隶制,早特么废除了!” “至于供养士卿诸侯……未来除了供养君父,你们无需供养任何所谓的贵卿!” “更不必害怕报复诸事,我大秦向来是刑上大夫,更上贵卿!谁敢寻衅滋事的犯法,都将受到秦法的严惩!” “再者,朝廷很快就会迁徙各地士卿前往守陵,你们也无需担心任何的秋后算账。” …… 许尚现在有些明白了。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只因人间的妖魔鬼怪太多。 生而为人,很多时候确实是不幸的。 许尚的一番话,他说的相当振聋发聩。 奈何。 对于齐地的黔首老农而言,他们显然就当今天碰了个乐子事儿。 几十年的生存经验与宗法制洗脑。 让他们根本不会因为许尚的一两句话,便改变自己的想法。 当然。 只要哪天这些黔首老农发现。 他们的邻里邻居,全都拥有了自己的私田土地。 到那时。 他们自然就会生出迫切的心态骤变。 人性中的滞后性。 向来如此。 旁侧。 嬴政和李斯面面相觑。 下一刻。 嬴政率先开口道:“夫子,这齐地的黔首,还真挺奇怪的,竟觉得自己命贱到不配拥有私田土地。” 许尚闻言轻叹:“都说法家愚民,现在看来,儒家的愚民思想,才是更加的根深蒂固。” 嬴政不置可否的点头附和:“确实让人感觉匪夷所思。” 扶苏:“……” 在扶苏的印象中,儒家动则言及德化万民。 何来的愚民一说? 可事实现在就摆在他的面前。 这些齐民黔首,竟自发的认为自己命贱如草芥,一切好似天公地道! 饶是有夫子呐喊开解。 也不起半点作用。 这不是愚民洗脑? 还能是什么? 再观李斯…… 我们的老李同志现在反倒感觉儒家似乎真的有点用了。 维稳至此! 着实是法家所做不到的。 因为法家以军功为核心,民众只会趋于利,避于刑。 却不会发自内心的接受盘剥。 他早先居然没有注意到儒家的这一层作用。 着实是疏忽了。 这时。 许尚望向天边残阳,缓声道:“儒家的宗法制,结合礼法祭祖,八字姓氏,命理生克,风水运势等等。” “一个黔首百姓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八字,起名,衣食住行,婚丧嫁娶,从生到死,都会受到儒家的影响!” “比如你若是一辈子穷困潦倒,就会觉得自己有可能是出生时辰不对,冲撞了鬼神,需要冲喜冲煞。” “若无用,那就是你的八字与名讳不合,则需找到当地的老儒长者,改名换命。” “再无用,便会延伸到宅基地的风水,朝向,门槛高低,府邸陈设布置方位等等,都需要改。” “最后是祖宗先辈的下葬之地,是否符合风水运势……以上想要改,就都得收钱,而且还是你无法讨价还价的费用,别人说多少,你就得给多少。” “否则就是不诚,不敬,不灵!” “倘若你把八字生辰,名讳命理,风水运势全都改的尽善尽美,结果却更加的穷困潦倒。” “那就是你的祖辈做了太多祸事,没有积德,所以这辈子你该当还债。” “同理,这也是刚刚那几个老农黔首,认定自己命贱的主要原因。” …… 生辰八字的概念,从春秋时期便开始在民间传播。 儒家宗法制最初的形态,相对是比较良好的。 但随着掌权者需要应对战争。 那就不得不把儒家宗法制进行异化,也就是默许其变成彻头彻尾的剥削工具。 因为只有这样…… 儒家王道才能够集聚力量,去跟法家霸道一战。 最终导致的结果。 就是民间宗法制开始走向膨胀,从礼法祭祖,不断兼容鬼神迷信,堪舆风水,积德转世等等概念。 直至变成了现在的洗脑式综合工具。 “婚丧嫁娶,从生到死,这简直是无孔不入啊!” 华阳太后于楚国长大,她对出生冲喜、冲煞,风水堪舆,都是听说过的。 毕竟楚国崇尚阴阳巫祝。 显然民间的儒家宗法制,就是吸收了阴阳巫祝的思想,再辅以自身的八字命理生克,祭祖礼法等等。 “看来想要施行徭役兼具土地分配方案,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而是需要十年之功,才能让中原两千万黔首彻底抛弃衣食贵卿,接受私田土地,并心甘情愿的认可君父之统御。” 华阳太后敏锐的觉察到。 衣食贵卿,相当于衣食父母,现在肯定要大于夫子之前所说的万民之君父(皇帝)。 只有扭转了这一思想植入。 方可让坐拥私田变成全民共识。 也才能促成真正意义层面的大一统。 不然。 贵卿的子民,不是皇帝的子民。 这怎么行呢? “儒家大同,果然是兼容并蓄!” 嬴政之前对于儒家控制民意走向,还没有一个具体的认识。 那现在他绝对是太有认识了! 从生到死,从生辰姓氏,到下葬风水的全方位文化洗脑。 就问你顶不顶得住? 还有婚丧嫁娶,大多都是遵从的儒家之礼,都是人家说了算。 儒家具有终极解释权。 剥削你。 也是你命贱活该。 谁让你祖上不积德的? 这特么就是个无解的事儿。 谁能保证自己祖上,代代积德? 完全就是流氓理论。 但没办法。 异化的儒家,膨胀的愚民宗法制,本质上就是一个流氓在讲道理。 对此。 只有当法家霸道举起屠刀之时。 这个流氓才会老实一点儿。 从古至今。 皆是如此。 “回头老夫必须得想个办法,最好把儒家的宗法制,给分拆一下,最起码婚丧嫁娶不能全都遵从儒家之礼。” 许尚认为民间习俗理当多一些诸子百家的声音。 不能全让儒家说的算。 文化习俗层面的垄断。 实乃大忌讳。 嬴政闻言立即拱手:“夫子若有解决之法,此当为亘古惠民之策。” “哈哈哈,那也得等老夫想出来具体可行的方案才行。” 许尚大笑出声。 很快。 下乡的小插曲暂且告一段落。 让许尚对于齐地黔首的心理认知,都有了较为充分的了解。 待他们几人回到黑冰囚车之中。 蒙恬再度前来汇报。 “夫子,赵上卿,出事了!” 蒙恬垂首:“三天前,曲阜孔氏的当代老祖孔谦,在大行祭祀春秋先贤孔子之后,说要动身代表中原民意,抬棺死谏秦皇,必须施行以德配天,民代天行的封禅法理纲领!” 许尚:“……” 嬴政:“……”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抬棺死谏! 即将闹的天下皆知! 又是春秋先贤孔子的八世孙,就问你秦皇……敢杀我否? 随即。 许尚咧嘴一笑:“呵呵!世修降表衍圣公,铁铁铮铮水太凉……现在居然不怕死了,还搞出了抬棺死谏这一出,有意思!” …… 第87章 九州众生相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的驳斥之言。 使得嬴政和华阳太后立即面面相觑。 他们自然是不清楚世修降表衍圣公,铁铁铮铮水太凉的背后典故,可即便是单看字面意思,也明白夫子对于曲阜孔氏……明显极为的不屑一顾。 这时。 车外的蒙恬拱手道:“夫子,赵上卿,我们应该如何应付?用雷霆手段镇压孔氏老祖,亦或者……在路上用些手段,阻挠他前来泰山?” 现在的事情确实很难办。 孔谦很聪明。 深知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秦廷对儒士的容忍也十分有限。 遂。 孔谦索性大肆祭祀自家的春秋先辈孔子,把事情彻底闹大! 这么一来。 举世瞩目之下。 秦廷若是动用任何武力手段,都会招致无比恶劣的负面影响。 再者。 孔谦原本就是春秋先贤的八世孙,他的儿子孔鲋纵然策划了鲁壁藏书,秦廷也没有痛下杀手。 这从某种角度而言,便是孔谦抬棺死谏的最大依仗。 孔谦就是在赌…… 赌自己的先贤血脉。 赌正统的大儒身份。 赌中原的民意所向。 全都能让秦皇倍加顾忌,投鼠忌器。 “咚咚。” 许尚的指尖扣动车窗边缘。 此刻。 嬴政、华阳太后和扶苏都向夫子投向了迫切的目光。 毫无疑问。 嬴政可以摒弃曲阜孔氏,转而尊荀夫子为儒家正统。 但…… 此次孔谦代表着中原民意,来向他死谏民代天行诸事。 如果他把孔谦杀了。 那么大秦之前所做的许多努力,都会变成一场空,比如打着仁义旗帜东出一统,收服禹陵姒氏,筹谋陵邑迁徙制度等等。 综上。 孔谦现在打上门来。 单纯的讲道理很难有用。 非常之时。 必须得用非常之法! “夫子?” 华阳太后轻声询问。 许尚闻言瞬间回神…… 他刚刚从孔谦的手段中,本能的想到了后世刘备进入东吴迎娶孙小妹之时,就是各种大张旗鼓,搞得人尽皆知。 然后周瑜就变得各种为难。 既要顾忌吴国太的嫁女态度。 又得顾忌江东的名声。 最终酿成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惨剧。 既生瑜,何生亮! 既生谦,何生尚! “这个孔谦的背后,必定有人唆使,立即派人去问薛郡郡守,到底怎么回事!” 许尚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这孔谦嘛!他既然胆敢在皇帝泰山封禅之时搞事情,那我们也就没必要再留任何余地。” 嬴政眯眼:“按夫子之意,杀之?” 许尚点头:“没错,杀之!” 嬴政若有所思,尔后道:“半路做成盗匪截杀?” “不不不!” 许尚连连摆手道:“孔谦现在闹的举世皆知,你做的再干净,都是没有用的。” 嬴政蹙眉:“那怎么办?难不成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光明正大的要了他的命?” 许尚勾起嘴角:“没错!中原民心之争,理应行阳谋之事。他既然要举世瞩目,那我们就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杀他。而且不仅要杀他,还得诛他的心,再断绝曲阜孔氏的根!” 许尚极其厌烦曲阜孔氏。 却对孔子多有推崇。 一码归一码。 因为在春秋那个时代,孔子确实是个伟大的思想家。 无可争议。 就像商君固然极端,却也让孝公时期的贫瘠大秦,一跃拥有了东出之望! 须知。 在商君之前,秦国差点被魏惠王给打灭国。 抛开当时的年代和环境,过于批判一个人,是十分不讲道理的。 反观曲阜孔氏…… 哎! 一言难尽! 无论是谁,在了解完曲阜孔氏在青史中的所作所为,都不可能对其生出半点好感。 对。 是半点都不可能有! 只会是满满的鄙夷! “好!诛其心,断其根!” 嬴政握拳:“我早就想给中原儒家换换天了,狗屁曲阜孔氏,竟然把荀夫子叫做儒之异端。从今以后,荀儒一脉,在我大秦才是正统!” 许尚顺应大笑道:“对!去特么的曲阜孔氏,还有那些劳什子的内圣理念,民代天行,天人感应……统统都应该扫进垃圾桶!” 华阳太后见状忍不住掩唇轻笑:“咯咯,搞事情搞事情!” 扶苏:“……” 扶苏现在的心情,更多的是感慨。 曾几何时。 他也对曲阜孔氏心生崇敬。 毕竟是先贤孔子的后裔嘛! 有着这层缘由在。 自然就会本能的对曲阜孔氏另眼相待。 然而。 随着夫子的教导,逐渐扩宽了他的眼界。 扶苏发现…… 一旦曲阜孔氏失去了先贤后裔的特殊血脉,似乎没有任何资格把荀夫子比作儒之异端。 这个世上。 终归还是要讲道理的。 如此。 嬴政算是安心了下来。 有夫子亲自应对一个孔谦,属实是杀鸡用牛刀。 他理当能够专注泰山封禅事宜了。 当然。 嬴政肯定也不能让孔谦在路上太好过。 随着他的一道道命令安排下去。 孔谦也开始了沿途磕磕绊绊的活受罪。 次日。 从薛郡前往的济北郡的道路车辙,就莫名撅了无数道口子,深一脚浅一脚的。 “嘭嘭嘭……” 孔谦就像坐了碰碰车一样。 一路跌跌撞撞。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 年纪大了。 又是长途跋涉。 身子骨哪能这么折腾? “肯定是秦人使的坏,快……命人连夜填一下前路的车辙,实在不行,就花钱去找人帮忙。” 车有车辙。 原本齐地的秦直道还在规划中。 始皇一声令下。 当天火速落实。 专挑孔谦走的道,把齐地的车辙,改成大秦的规制……边走边改……不讲质量,只讲效率…… 于是。 孔谦就得找人花钱换车…… 奈何。 车好解决。 路就很难搞了。 大秦修直道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谁让你孔谦这么火急火燎的非要赶路,颠不死你! 次日。 “嘭嘭嘭!” 孔谦依旧坐着碰碰车。 颠的是七荤八素。 问下面的人怎么昨晚不干活…… “老祖,真不是我们偷懒,实在是前脚填平的车辙,转头就又变得跟狗啃的一样,我们也没办法。” 孔氏小辈十分委屈。 孔谦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的道:“哼!肯定是秦廷暗中使得坏,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阻拦我,所以耍这样的阴招。呵!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心虚,我一定要去泰山,快……快!” 孔谦明白,封禅在即。 嬴政的东巡队伍肯定加速了。 他如果在路上被耽搁太久。 等他到了地方。 封禅都已经结束了。 到时候。 又该为之奈何? 想到这里! 孔谦本能的生出了一种危机感! 这次闹的举世皆知。 他连棺材都拉着了。 若是最后的结果,变成雷声大、雨点小的收场。 他曲阜孔氏……必当成为百家笑柄,永生永世的抬不起头。 “咳咳!” 孔谦重重的咳嗽几声,道:“你们不用管我,这次就算是死,我也得死在嬴政的面前!” 孔氏小辈:“……” 孔谦下了狠心。 于是车马在异常颠簸的车辙中,朝着济北郡的泰山,迅速行进。 …… 另一边。 正在燕地蓟城负责焚书的孔鲋,也得知了自家父亲,携中原民意死谏秦皇之事。 他双目含泪的道:“我父践行民心大义,我又岂能再行偷生之事?姚贾,我绝不会再受你的摆布了!” 上卿姚贾:“……” 原本押着孔鲋四处焚书的人,乃是陇西侯李信。 后来嬴政发现孔鲋还挺配合。 也就没再让关中武将陪着孔鲋到处跑,而是由上卿姚贾带着孔鲋一起焚书。 具体的流程便是…… 姚贾审核决策焚毁哪些古籍,部分会进行择选誊录后,再行焚毁诸事。 也有的没什么价值,全都是歪曲抨击大秦,就直接焚毁。 即:孔鲋本质上就是个点火的。 其余任何古籍方面的内容誊录决策,他都插不上半点嘴。 在孔谦的抬棺死谏之事发生以前。 孔鲋都还算老实。 没办法。 刀架在脖子上。 不干也得干! 结果闭关静修十余年的孔谦,一朝掀起了死谏诤秦之事。 饶是孔鲋的本性再怎么窝囊,他也感觉自己必须得血性一回了。 “呵呵。” 上卿姚贾头也不抬的道:“没关系,累了你就歇歇,然后看着你的父亲孔谦,到泰山究竟能不能翻出浪花吧!” 孔鲋咬牙:“我父孔谦!挟民意诤秦于泰山,纵然百死,也理当亘古留名!” 上卿姚贾不咸不淡的道:“人的命就只有一条,也只能死一回。你们儒家就喜欢扯那些有的没的,还百死……你有本事死上一百次给我看看。” 孔鲋被呛的发抖:“你……你!你这梁之大盗,赵之逐臣,区区世监门子的出身,你粗鄙!!” 世监门子,意指看管城门的监门卒之子,毫无地位可言。 而姚贾正是这样的出身,本为魏国人,遂被称作梁之大盗。 后又在邯郸不得赏识,就成了赵之逐臣。 幸运的是…… 上卿姚贾入关中,获得了当时秦王的看重,奉命出使四国,秦王给予资车百乘,金千斤,衣以其衣冠,舞以其剑! 纵观庙堂衮衮诸公。 能得秦王这般信任者,着实不多。 “我本布衣,粗鄙也就粗鄙了。” 上卿姚贾施施然的道:“你曲阜孔氏确实高贵,但惹到了陛下……我倒要看看你们会是个怎样的死法!” 孔鲋闻言又怂又硬的道:“我不信嬴政敢杀我父!除非他不想要整个儒家,亦或者放弃中原两千万黔首的民心所向!” 上卿姚贾起身道:“真是好大的口气啊!张嘴代表整个儒家,闭嘴中原民心所向……但我只想说,陛下于泰山封禅,实乃重中之重,你父孔谦想搞什么抬棺死谏,夫子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孔鲋:“夫子……” 孔鲋对于秦廷中那个玄之又玄的百家夫子,现在也有了些许耳闻。 但…… “不可能!” 孔鲋冷声道:“我父挟民意诤秦,任他什么百家夫子,都只能退避三舍!” 上卿姚贾饶有兴致:“那我们就打个赌吧!若夫子压住了你父孔谦,那你就得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老老实实的继续焚书,如何?” 孔鲋反问:“若你输了呢?” 上卿姚贾:“输了我立马给你三叩九拜,再请谏皇帝送你回曲阜。” 孔鲋:“好!这可是你说的……我等着你三叩九拜的恭送于我!” 上卿姚贾:“……” …… 楚地。 某县城的偏僻府邸中。 项梁振奋的道:“太好了,现有当代孔家老祖不顾一切的舍身取义,我倒要看看暴君嬴政的这个泰山封禅,还怎么收场!” 项梁恨透了暴秦,也恨透了嬴政。 他巴不得嬴政在中原吃尽苦头。 狼狈而归! 旁侧。 项羽随手舞出一个剑花,道:“叔父,依我看,你还是别对那什么曲阜孔氏抱太大希望。他再怎么舍身取义,总不能靠嘴巴把嬴政给说死吧?” 项羽崇尚武力,他感觉那些有的没的,全都是花里胡哨。 没什么卵用。 想要覆灭暴秦。 最后只能依靠他手中的武器! “你这竖子,怎能生出如此想法?” 项梁无奈的道:“孔谦这次前往泰山抬棺死谏,无论成不成,嬴政都会左右为难。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说又说不过,杀又杀不得。到时候,嬴政的封禅只会变成亘古笑谈!” 项梁认为孔谦这一手,实乃上上之谋。 项羽见状耸了耸肩:“是……是……叔父说的都对。” 项梁:“……” …… 齐地,临淄。 稷下学宫。 众多大儒名仕正在此地辩经。 某角落中。 张良持身端坐,认真的听着耳边回荡的诸多高论。 “夏商鼎革,华夏伊始。商朝说什么天降玄鸟,降而生商,自诩神之后裔,遂能承袭天命,这实在是有够傲慢的!” “对,殷商残暴而傲慢,与现今之大秦,如出一辙!” “还得是礼乐姬周啊!天命无常,为德是辅。以德配天,敬天保民。若无德行,不得民心,又何来天命一说呢?” “我强烈支持孔谦的挟民意死谏秦皇,尽显我儒士不屈强权之风!” 稷下学宫的众多儒家学士,肯定都坚定的站在孔谦的一边。 道德民意! 谁能说民意、民心不对?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还有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孔谦的行为,全都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堪称的上是无懈可击。 稷下儒士自当拥护之。 不远处。 张良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稷下学宫的后院深处,他在想……不知那位亚圣荀夫子,会是何态度? 张良则与在场诸仕的想法同流。 孔谦若是此番在泰山践行大义,反被秦皇所杀,那可真就能得千古传颂了! …… 九州众生相转眼结束。 七日后。 正夏,阳至极。 泰山。 拂晓时分。 嬴政正式开始登山封禅,昭告上天,吾之功绩,吾之帝业! 山脚下。 许尚于黑冰囚车中盘坐小憩。 只待孔谦一至。 他便要…… 诛其心,亡其身! 灭其魂,断其根! …… 第88章 狂犬吠日,不知所云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此刻。 孔谦一路磕磕绊绊,也总算距离泰山只剩下了半日路程。 同一时间。 泰山顶端。 嬴政在庙堂群臣诸公的瞩目下,登临祭台,正式封禅。 “朕于今朝昭告天地皇祗,九州天下,山川四海,万方子民!” “朕承仁义,顺应天命,惟德是辅,敬天保民。” “治道运行,诸产得宜,远近毕理,皆有法式。” “既平天下,不懈于治,训经宣达,咸承圣志。” “陵邑迁徙,效禹祭礼,徭役分地,保民得食。” “九品中正,唯才是举,以藩屏周,法礼皆明。” “颛顼赐嬴,血脉承古,助禹治水,救世济民。” “吾之大秦,朕之嬴姓。” “当承天道,而驭万方!” “朕,乃华夏正统,九州共主!” “号,始皇帝!” …… 嬴政昂首对视苍穹。 他所立之高度。 他所创之功绩。 他眼前之光景。 现今都会让天神尽知。 他坚信…… 大秦会得到天神的认可,进而获得天命所归。 直至传于二世、三世、万万世! 祭台下方。 群臣诸公随同参拜。 “大秦万年!!” “陛下万年!!” …… 封禅进行了数个时辰。 雅乐,剑舞,巫献,祭酒等等。 一套流程走完。 时间来到了下午。 嬴政携群臣诸公下山,骤遇风雨,避之。 九卿奉常被吓得不轻。 因为天时不吉,便是他的罪过。 好在风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嬴政关心山下夫子与孔谦的情况,也就没有对九卿奉常追究苛责。 毕竟他们还处于泰山之上。 最好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 此次封禅下山,突然间天时有变,仍旧让在场的许多儒家博士记在了心中。 注意。 这是个相当麻烦的事儿。 可大可小。 若能轻易翻篇那自然是极好的。 怕就怕过些日子,此事被传扬了出去,有人借着天时有常,谣传天命未归,抹黑始皇的封禅事宜。 当然。 这些肯定都是后话了。 傍晚时分。 嬴政带着群臣诸公顺利抵达了山脚下。 不远处。 一辆黑冰囚车。 一方高台耸立。 只见孔谦在自家小辈的搀扶之下,缓缓来到了高台之上。 在其身后,则摆着一具刺目无比的棺材。 “老朽今日抬棺死谏,诤秦面君!” 孔谦深吸一口气,道:“尔是何方宵小?藏头露尾,既然在此阻我,怎的不敢现身一见?” 许尚声音淡然:“某只是秦廷一个无名囚徒,见与不见,没有区别。今日阻你,只为辩经,为辩理。” 许尚的马车中,共计三人。 除了他和华阳太后以外,还有一个傻子。 没错。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傻子,愚人。 也是待会儿许尚的替身。 并且。 今日许尚为了能够辩的尽情,骂的尽兴…… 他事先还饮了不少齐地甘酒,半醉不醉,情绪灵感立马双双拉满。 对面。 “呵!区区秦廷罪徒,竟欲跟老朽辩经辩理?” 孔谦表示他可是春秋先贤八世孙。 十余年的静修! 现今一朝出世! 他必然要搏一个亘古清名! “行吧!泰山就在眼前,老朽便给你个机会。” 孔谦挺直胸膛,他沉声:“在上古时代,我们因天道演化生出了信仰,四季轮转,草木一秋,此皆为上天的意志,即为天命!” “夏服天命,鼎革九州。天降玄鸟,降而生商。” “夏朝开辟九鼎以镇九州,是为天命所归。” “商朝在此基础之上,又继以帝立子生商,曰为天之血脉,理当承天命,御四极!” “那么问题来了,大秦现今有九鼎嘛?” “那落于泗水的豫州鼎,秦皇可有归齐?” “若未能归正九至极,就代表九州有缺,又谈何天命在秦!?” ……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孔谦上来就放出了大招! 九鼎! 或许有人会说,九鼎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答案自然是重中之重! 这就像后世的传国玉玺一样。 汉末袁术得到传国玉玺之后,欣喜若狂,自谓天命,遂袭帝位! 诚然。 袁术最后败亡于曹操之手。 仅仅只当了两年半的皇帝。 但袁术依旧可用驾崩二字入殡,毕竟他曾手持传国玉玺登基。 同理。 现今的九鼎,可比后世的传国玉玺还要更加的代表天命所归。 只因九鼎传至姒夏,乃大禹所铸! 九鼎不齐! 天命有缺! 此乃举世皆认的共识。 车内。 华阳太后柳眉紧锁…… 朝廷几次三番的曾在泗水打捞过九鼎,却都无功而返。 现在孔谦以此为由,犯上发难! 何如? 他们似乎还真就没有任何反驳的办法。 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 大秦的确没有归齐九鼎,并且短时间也很难做到…… 这就非常麻烦了! 于是。 华阳太后轻声道:“孔谦这厮,应该是想要借九鼎有缺的由头,倒逼皇帝认可民代天行的论调。” “呵,他是在做梦。” 许尚扯了扯嘴角。 惟德是辅,敬天保民,这两样都是可以的。 唯独民代天行…… 大秦绝不能认之! “秦皇东巡,来时祭渭水,揽禹陵,泰山封禅,琅琊开海。” 许尚高声道:“待秦皇銮驾返回关中,路过泗水,九鼎自归。顶多就是晚了点儿,你又凭什么说天命不在秦呢?” 许尚没有去争辩什么。 而是做出了保证。 只要嬴政东巡归秦之际,在泗水把豫州鼎成功打捞出来。 一切谣言,就都会不攻自破! “好!老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孔谦轻哼一声:“我不管你是什么秦廷罪徒,亦或者其他什么人,反正你今日既然出现在了泰山的山脚下,你的一言一行,都将代表秦廷……全天下的人,可都看着呢!” 孔谦表示,他之所至。 举世瞩目。 倘若嬴政归秦路过泗水,却没能把豫州鼎捞出来…… 那就没什么好狡辩的了。 只能说明天命当如他孔谦所言,不在嬴秦! 远处。 林木之间。 嬴政的脸色非常差…… 早知这个孔谦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却没想到竟难缠到了这等地步。 辩经就辩经! 上来就扯九鼎! 真特么不讲武德! “李斯!” 嬴政侧首询问道:“泗水郡郡守怎么回事?这都两年多过去了,他竟然依旧没把豫州鼎给打捞出来!” 李斯闻言十分为难的道:“这个……” 周朝灭亡,泗水落鼎,发生在秦昭襄王时期。 距今将近三十年。 大秦攻陷楚国之后,嬴政就命人在彭城泗水打捞九鼎…… 确实有两年多了。 结果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陛下,泗水落鼎,据时日久……” 李斯垂首慎言的道:“微臣待会儿就派人督促泗水郡郡守,让他务必找到豫州鼎的确切落点,等待陛下东巡回归之时,便可齐正九鼎,宣示天命。” 嬴政点头:“嗯,跟他说……若再让朕失望,他就干脆效仿屈原,自投泗水尽忠明志吧!” 李斯:“诺。” 泗水郡郡守也是运势不佳,此番摊上这么个事儿,等同于头悬利刃,外加半只脚踏进了棺材板。 再观孔谦…… 高台之上。 “正所谓天命无常,惟德是辅。” 孔谦展开第二轮攻势,道:“商朝之所以兴盛,就是因为成汤施行德政,爱护百姓,方才得了天命。” “商朝衰亡,全赖纣王失德,恰逢周文王爱护民众,德兼一方,天命遂从殷商转移到了姬周的国祚之上。” “现今嬴秦得了天下,自当遵从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民意即天意,民心即天心!” “唯有民代天行,方能彰显嬴秦的天命所归,华夏正统!” …… 孔谦确如华阳太后所言。 他的本意,就是一开始用九鼎有失,给予秦廷一个下马威! 紧接着。 他才能提出真正的诉求。 也就是民代天行,天心民意。 只要秦皇承认了这八个字。 以后星火燎原,春秋再临,就都将是天命应势,民心所向! 这是孔谦想要的。 更是尉缭子的图谋。 远处。 嬴政剑眉紧锁的环顾四周:“诸卿,尔等可有能够驳斥孔谦的辩经之言?” 群臣诸公面面相觑。 右相王绾和御史大夫冯去疾全都眼观鼻、鼻观心。 辩经,实在不是他们所长。 确切的来说…… 关中群臣都是倾向于法家,负责干实事的。 动则掰扯什么德、民意、天心之类的言辞论调,着实太过为难他们了。 包括左相李斯也是一样的。 如果是寻常儒士。 李斯自然不惧之。 但孔谦……先贤孔子的八世孙,闭关清修十余载,绝非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李斯自认在辩经领域,也很难是孔谦的对手。 嬴政见麾下众多肱骨众臣,全都成了哑巴…… 他不由得轻叹一声。 还好有夫子在前面顶着。 不然他对孔谦就只能采取武力动作了。 好在眼下封禅已经结束。 孔谦再怎么闹,事情也都在可控的范围。 至于他亲封的一众儒家博士…… 嬴政把目光投向淳于越。 只见淳于越和几名大儒博士把头低的比所有人都狠。 看得出来。 他们很怕皇帝点名。 然而。 他们越怕什么。 嬴政就偏要提一嘴。 “淳于博士!” 嬴政漠然道:“万一夫子不支,你就得给朕顶上去……若顶不住,任由孔谦放肆,你该当知晓会有何罪责!” 淳于越闻言有些艰难的张了张嘴:“夫子学究天人,定然不会败给孔谦……” 淳于越说是这么说。 但他心中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有些事儿。 不上秤,那自然能够随意诡辩之。 可如果上了秤! 道德,民意,天心! 哪个不是千钧之重? 试问谁能轻易驳得动? 太难了! 淳于越自然知晓夫子的厉害,但再怎么厉害,也总有败北的时候。 他很想看看…… 夫子当着全天下的面,败尽大秦的天命! 届时! 皇帝还能对夫子百般倚重么? 想到这里。 淳于越的嘴角不由得勾勒出了一抹隐晦的冷笑…… …… 黑冰囚车之中。 许尚略做沉吟。 他确实也没法直接反驳德化,民意和天心之言。 然而。 谁说大秦就一定没有秉承德化仁义办事呢? 另外。 许尚敏锐的察觉到了,孔谦的言语中存在着严重的逻辑漏洞。 “我大秦自当遵从敬天保民,惟德是辅的古之正论。” 许尚顿了顿,接着道:“然而,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是以民代天行之权。” “这句话,我绝对是不认的!” “原因很简单,纵然是姬周,也只是认为上天能够洞察民意,但民意却无法明悉天心!” “因为只有天子,也就是皇帝,才能具备祭祀天地,沟通天地,并把民之所欲反馈于天地的资格!” “如果民意可以随意越过皇帝,直接沟通天心……” “岂非代表着人人都能代表天命?” “若此口一开,必将天下大乱,到时候不知会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孔谦,你这根本就是包藏祸心,大逆不道之言!” …… 许尚搬出来后世曹操的经典用词。 世间若无我曹孟德。 不知会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同理。 民代天行。 人人皆可代表天命。 岂非人人都能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简直就是胡搞嘛! “彩!” 华阳太后合掌振奋。 她能想到夫子定可反驳于孔谦。 但她万万想不到…… 夫子金句频出,字字珠玑,寥寥几言便堵死了所谓的民代天行之权! 高台之上。 孔谦也是瞳孔骤缩,怒目圆瞪! 好一个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啊! 他孔谦总不能当着全天下公然表示:人人都是天子,人人都能承袭天命? 那他就等于坐实了大逆不道之言。 “你……你……” 孔谦咬了咬牙,立即转变道:“你这是在断章取义,歪曲老夫的意思,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指的是皇帝必须遵从民生,重视民意,德化天下,此乃上天都认可的事情。”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供之!” “唯有把民意放在国统政策的第一位,方为正道,方为天命所归!” …… 孔谦见势不对,立马退而求其次。 他要用民意裹挟大秦的诸多国统政策。 那么问题来了! 大秦的政策有哪些未遵民意呢? 在孔谦的眼中。 实在太多了! 数不胜数! 只要他能赢下这一层,此番抬棺死谏就依旧算是功盖千秋。 “呵呵!” 许尚冷笑道:“腐儒至此,简直是可笑至极,民意就一定是正确的吗?民心就理应决定所有的国策方针吗?” “照你这样说,法家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民意就能够裁决一切,论罪众生。” “包括你们儒家也是一样,既然民意代表一切,还要你们儒士整天搁这卖嘴干什么?” “民意裁决一切,定夺国策方针,再进行思想倾轧……” “那一定会是谁人多,谁就说了算。” “然后就有了新的问题,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怎么分呢?以地域区分,民族区分,还是信仰区分?” “如此人多的一方能够完全代表民意,那么人少的群体,他们的利益又由谁来保证呢?” “孔谦,若不以法治国,依礼教化,单把民意放在首位,就妄图解决一切国政难题。” “最终必然会酿成多数人的暴政!” “孔谦,你这十余年的闭关……看来真是闭到狗肚子里去了,张口闭口犹如狂犬吠日,不知所云!” …… 第89章 无德!无礼!无耻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多数人的暴政。 出处是西方着名哲人:苏格拉底之死。 被陪审团谋害而亡。 因此。 多数不一定代表正义。 也大概率是人们盲从的表现。 包括后世的网暴,舆论操控,媒体引导等等。 另外。 许尚认为…… 民意,民族主义。 即:所谓的民主,首要保护的应该是少数和个人的权利。 这并非是为少数人说话。 而是为所有人说话。 因为只有保护了少数人的基本权利,才能防止少数遭到多数的迫害。 即便有一天你从多数跌落到了少数。 你依旧能够拥有作为人的基本权利。 就像马克思说的: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必要条件。 同样的。 许尚制定的基层平衡制度。 司法(官吏)、民意(民众)、侠客(大义)。 三方节制! 互为平衡! 民意推举侠客,破格斩杀贪官污吏。 但侠客犯法就需要受到制裁,相当于基层行政的一次性保险丝。 包括民意也不能持续膨胀,需要受到司法的框限。 而执行司法的贪官污吏,也不能做的太过分,都得按照规矩来,不然上有监察御史,下有侠客仗剑。 此便是叠加的双重限制。 许尚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民意能够代表一切的正当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人在群体中,具有十分严重的盲从效应,太容易受到蛊惑,哪怕是现世基础教育已经全面普及。 但舆论效应依旧非常容易被有心人引导,甚至走向失控。 更何况先秦时期的黔首民意。 自然是谁能操纵思想,谁的声音大,谁就可以最大程度利用民意! 毫无疑问。 儒家正是此道的执牛耳者! 正所谓儒墨可称世间两大显学。 现在墨家已废。 儒家独大。 曲阜孔氏自然吵着嚷着拥护民意。 说白了。 嘴里都是主义。 心里却充满利益。 古今往来。 不外如是。 高台。 “粗鄙……你粗鄙!” 孔谦此刻真是脸红脖子粗。 像他这样的人,最是在乎脸面。 现在许尚骂他是狂犬吠日,不知所云,妥妥的刺刀见红,刀刀见血! 那么问题来了。 孔谦能够反驳许尚提出的:多数人的暴论嘛? 很难! 原因在于孔谦原本想把民意与天命绑定! 许尚驳之大逆不道,此举会导致天下大乱,人人自诩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于是。 孔谦退了一步。 把民意与大秦国策绑定。 许尚再驳:多数人的暴政。 孔谦无言以对,只能情绪化的说许尚粗鄙…… 可言语再怎么粗鄙,道理仍旧摆在了台面上。 这就注定孔谦还得一退再退。 远处。 林木之间。 “多数人的暴政!” 嬴政双目绽放出精光。 非常通俗易懂的六个字。 组合起来。 却让人感到振聋发聩。 左相李斯出声道:“夫子所言极是,如果民意能够裁决一切,那我们法家整天还去研究律法铁条做什么?不如所有案子,都去询问那些黔首民意好了!” 司法,需得具有极高的独立性。 而且极其复杂。 九卿廷尉隗状也是研究了大半辈子的秦法。 李斯出身儒家,学成就是法家。 两人都是这个时代的顶尖法学大才。 若民意代表司法,主宰一切。 李斯和隗状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直接就可以回老家种田去了。 同样的。 儒家追寻仁义、中庸之理。 道家渴求出世大道。 纵横家擅长捭阖应势。 这些都是只有极少数人通过不断学习感悟,才能掌握的真理。 民意…… 并不是真理。 这点哪怕是博士仆射淳于越,也无从反驳。 同时。 许尚应付民意的言论。 也给淳于越打开了一些新思路。 他不得不承认。 夫子明显比孔谦还要更加的难缠。 哪怕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民意二字。 夫子也照样可以通过拆解的方式,进行釜底抽薪! …… 黑冰囚车中。 华阳太后饶有兴致的小声道:“夫子,孔谦估计又得退了。” “他只能退,也必须退。” 许尚成竹在胸。 既然儒家通过宗法制,能够轻易洗脑、操纵中原民意。 那他就将其一压再压! 直接把中原民意压到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孔谦和儒家自然就蹦跶不出什么浪花出来了。 这时。 “先贤曰:君王有德,则天下归心,是以仁者爱人。” 孔谦深吸一口气,道:“你这粗鄙罪徒,即便民意不能代表天命,也不适合主宰国策施行……可质朴的民意等同于仁义德化,这你总归无法反驳了吧?” 孔谦退到了第三层。 天命,国策,仁德! 民意绑定仁德。 那这确实是无从反驳的。 许尚淡然的道:“民意理当与仁德挂钩,此乃古之通理也。” “很好!” 孔谦冷喝道:“据老朽所知,秦皇在渭水刻碑上撰写……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 “依照秦皇之意,大秦东出一统河山万里,靠的是秦皇自身之威,还有强大的军队,以及祖先的保佑。” “敢问,天命何在?民意何存?秦皇丝毫未曾提及顺应民意,敬天保民,此便是嬴政毫无仁德之念的最佳佐证!这你又怎么说?” …… 孔谦很会钻空子。 嬴政为了树立大秦统御九州的法理性,分别从鲁壁中找到了古之典籍,并按照夫子的指示,于封禅宣布嬴秦之正统血脉。 其次。 还有敬祖祭神,铸造奇观(金人十二),秦为水德,立石刻碑,以颂功绩。 而孔谦针对的就是关中渭水之碑文。 此碑文通篇都是歌颂始皇的伟大,大秦军队的勇武,嬴族先祖的庇护等等。 却未曾言及天命,更没有提及半点民意民心。 姬周最起码还把以德配天,敬天保民挂在嘴上。 所以。 渭水碑文。 有【轻天忽民】之嫌! 这件事还是相当严重的。 最起码在眼下的节骨眼上,被孔谦挑刺针对,着实是秦廷的失责。 “皇帝在渭水立碑撰文,本就是以祭祖为重。” 许尚轻飘飘的道:“孔谦,你或许还不清楚,皇帝在泰山封禅的诏书中,着重提及了……朕承仁义,顺应天命,惟德是辅,敬天保民……” “皇帝于泰山沟通仙神,重天重民,仁德至上!” “至于你口中的那什么佐证,不过是你自己的夸大臆想罢了。” …… 之前许尚曾把关了一下,小赵专门带来的封禅诏书细则。 他专门在上面加了惟德是辅,敬天保民八个字。 这很重要。 有备无患,才能不让人揪住小辫子。 果不其然。 孔谦上门找茬,便挑到了这根刺! 好在许尚早有防范。 华阳太后闻言瞬间感觉夫子真是料敌于先。 对付孔谦…… 夫子看似毫不费力。 实则早就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进而才能让局势尽在掌握。 …… 林木之间。 “哎!” 嬴政叹了口气,道:“上大夫,朕记得渭水碑文,可是由你亲自督促篆刻的。” 上大夫赵摎闻言赶忙上前拱手道:“陛下,都是微臣失职。” 上大夫赵摎乃是宗室能臣,兵法皆备。 嬴族宗亲派系之中。 除了渭阳君,就当属赵摎的威望最高。 因此。 渭水碑文才会由他负责。 然而。 一个承继兵和法的人。 对于所谓的天命和民意,自然就不太看重。 这确实是赵摎的失职。 渭阳君见状也站出来道:“陛下,也怪老臣没有掌眼把关妥当,理应与上大夫同罪。” “行了,罪则后续再罚。” 嬴政蹙眉道:“现在看来,让这个孔谦替我们挑挑茬,似乎也不算什么坏事!” 渭阳君:“……” 赵摎:“……” 那可不,反正有夫子在前面顶着。 孔谦一退再退。 明显很难再闹翻天了。 至于渭阳君和赵摎的罪责。 嬴政处罚也是看人的。 赵摎身份特殊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 赵摎属于先锋武将,其余时间都是研习秦法,本不侧重文事。 如果此番是右相王绾和左相李斯犯了这个错。 嬴政肯定会重罚! 因为左右相就不该犯这种低端的错误。 至于赵摎…… 罚肯定也是要罚的。 却不会太严重。 毕竟渭阳君都站出来同罪了。 嬴政大概率会小惩大诫。 不过。 周围的群臣诸公却依旧有些踌躇。 他们可没有渭阳君的求情! 若是被孔谦找茬到了自己身上。 任谁都得有点小怕。 远处高台。 孔谦没想到嬴政居然会在封禅诏书上,找补敬天保民的仁德之论。 他只能再次转而道:“秦皇又言,韩王背约,赵王背盟,魏王袭秦,楚王攻我南郡,燕王昏乱,太子丹阴令荆轲为祸,齐王绝秦使,欲为乱,故挟义东出,使九州凝一!” “既如此,大秦为何又要行焚书之举?” “自诩挟义一统,却又欲盖弥彰!” “秦皇这是要欺世掩民,还是欲断我华夏之文脉?” …… 孔谦终于还是提到了大秦的焚书国策。 这个事儿自然是让天下儒生极其愤慨! 不知有多少文仕,皆因此事痛骂暴秦无道。 孔谦表示…… 这一局他没有输的道理! 无论怎么看! 焚书都是不义之举! 更何况还是押着他曲阜孔氏的当代家主,去带头焚书…… 孔谦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孔鲋受到秦廷胁迫,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回他必须要为整个曲阜孔氏重新正名。 他们与暴秦焚书断无任何瓜葛。 随即。 华阳太后柳眉轻颤:“夫子,这可如何是好?” 华阳太后赞同大秦的焚书国策。 可她也非常明白。 此事若是放到台面上来说。 绝对经不起争辩。 包括嬴政和群臣诸公,也都是同样的看法。 有些事儿。 于国长久有益。 却注定见不得光。 “秦夫人莫慌。” 许尚拍了拍秦夫人的素手,尔后他侧首道:“孔谦,我大秦焚书,实乃效仿前朝姬周之举,你们不是说姬周仁德四方,天命昭示嘛?何以姬周可行之事,我大秦就不可行了?” “荒谬!” 孔谦拂袖断喝道:“姬周何时行过焚书之举?” “呵呵,既然你不知情,那老夫就给你列一列!” 许尚组织了一下语言,高声道:“众所周知,姬周在殷商麾下,原本的职责就是捕捉上供祭天奴隶。” “按照殷商当时的制度共识,纣王把伯邑考剁成肉酱,此举本就符合祭天之礼,奴隶可祭,贵族亦可祭,这也是姬周向殷商宣示效忠的标志!” “包括纣王把伯邑考的肉团,分食给姬昌……祭天之后,上等祭品原本就是要分与诸侯共食,此为祭祀中的关键流程。” “还有纣王最后自焚于鹿台,按照殷商的祭祀共识,这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献祭。以人皇之身,献于诸神,以求上苍庇佑大商!” “然而,时过境迁,现今有关殷商的祭祀典籍,早已寥寥。” “你们儒家开始抨击殷商残暴,纣王无道,依据是什么?” “其实就是殷商的祭祀古籍不存,所以你们才能大肆篡夺前朝实情!” “试问,这些殷商祭祀古籍究竟哪儿去了?都说周公制礼作乐,你说他会不会把殷商祭祀古籍付之一炬?” “若非周公所为,那就必然是你儒家的暗行之举!” …… 殷商祭祀,血腥古礼。 酒池肉林。 说不定就是以血为池,残肢做祭! 但这放在当时却没有丝毫问题。 因为商朝的祭祀共识贯穿了上上下下。 你就算修条路。 很可能都得斩杀十几个奴隶进献诸神,以求开道平安。 综上。 不同的祭祀,祭品的规格自然也有区别。 最顶尖的祭天之礼。 当属诸侯之子为献! 而且献祭贵族之时,其死法也是极为讲究的。 即:都说伯邑考被剁成了肉酱非常惨,实际上这是只有贵族才有的献祭待遇。 你要是个奴隶…… 都是一刀了事。 没人会大费周章的。 而纣王与诸侯分食祭品,也是常例。 此为与王祭天共食。 乃至高殊荣。 “无凭无据!妄加揣测!荒谬至极!” 孔谦咬牙切齿的怒斥道:“你这粗鄙囚徒,就连周公都敢抹黑……你简直是强词夺理,不可理喻!” 孔谦自持身份,骂人都没什么新意。 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个词语。 “你想要证据,那老夫就如你所愿!” 许尚咧嘴道:“孔谦,你身为当代曲阜孔氏的族祖,不会连姬周为纣王定下的罪名都不知晓吧?” 话音未落。 “哼!” 孔谦冷声:“纣王残暴无道,酷刑滥杀,本就是举世共知!” “不不不,你只言其一,却未表其二。” 许尚开始全面驳斥道:“根据【周书】所载,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嗣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 “上述可知,姬周最初为纣王定下的罪名,只有三条。” “其一:纣王昏聩,听信妇人妖言祸国!” “其二:对于神明先祖的祭祀次数太少。” “其三:不任用同宗兄弟,却重用逃亡的罪人!” “于是,武王攻破朝歌,便火速举办了祭天之礼,斩杀祭天奴隶无算!” “这叫仁义?这叫仁德?这叫惟德保民?” “纣王除了第一条以外,第二条减少祭祀,难道不是保民?至于重用逃亡的罪人,春秋战国多少名仕,出身都是十分低微的,罪人之身更是不知繁几!” “纣王破格提拔用人才,本为识人之明,何以就成了罪?” “至于生活糜烂,横征暴敛,大兴土木,酷刑滥杀,酗酒享乐,荒废朝政等等,这些都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世不断为纣王添加的罪名。” …… 许尚所言,皆为实情。 他从一开始就言及,周文王棋高一着,纣王一败毁所有。 姬周为了让自己成为正义的一方。 焚书乃必行之事! 不然怎么用岁月史书,给纣王不断加罪? 当然。 姬周的敬天保民,惟德是辅。 把仁德和民意,反证天命移商转周,确实是说得过去的。 现今大秦承袭于姬周之后。 那自然也得延续这一默认的天命法理共识。 “如何……孔谦,你现在还觉得,姬周没有焚书吗?” 许尚最后步步紧逼的道:“怎么?姬周做得,我大秦就做不得!” “姬周破商,行祭天之礼,血流成河,反而成了仁义!” “我大秦宽赦六国余贵,德化四方,只是焚书修史,结果却成了残暴!” “孔谦,依老夫之见,你这些年闭关不仅闭到了狗肚子里去了,更是变得耳聋眼瞎,真是……相鼠有皮,人而无仪。相鼠有齿,人而无止!” …… 相鼠乃先秦骂人名篇! 意思很简单! 你个苟东西……无德,无礼,更无耻! …… 第90章 苍髯老贼,皓首匹夫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如果说方才许尚的【粗鄙】之语,乃是刀刀见血。 那么这一篇相鼠。 就是妥妥的直戳孔谦的肺管子! 可谓是相当的诛心! 高台上。 孔谦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本就年迈,又长途跋涉,颠簸日久。 此刻再被许尚连续的反唇相讥…… “嘭嘭。” 孔谦身形摇晃,忍不住连退两步! 下方。 几名孔氏子弟见状赶忙出声关怀。 “族祖……” “族祖您千万别把那粗鄙罪徒的狡辩之言,放在心上啊!” “族祖,您要保重身体啊!” 孔氏子弟的情真意切。 让孔谦立马又重新挺直了胸膛。 他不能败! 更不能输! 现在连秦皇的面都没见到。 他若就此倒下…… 尤其还是倒在一个不敢露面的宵小罪徒的狂言之下。 曲阜孔氏才叫真的完了。 于是。 孔谦强撑着老迈之躯,硬生生重新挺立了起来。 许尚见状扯了扯嘴角…… 果然人越老,脸皮就越厚。 这么骂都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着实不易。 华阳太后见状眯了眯美眸,道:“夫子,孔谦秉承的民意已经连败三阵,他似乎有些到极限了。若再败……今日恐怕就得血溅高台了!” 孔谦的身体状况和情绪状态,明显都即将达到极限。 现在越是强撑…… 意味着其一旦心中的那口气泄了。 到时候哪怕大罗金仙降世,也难救其性命了。 “我要的就是他血溅高台!” 按照许尚的本意。 辩经就辩经。 一般他是不会轻易进行人身攻击的。 但…… 孔谦是例外。 既然他要让曲阜孔氏亡魂断根。 那么孔谦便断然活不得! 连输三阵! 一退再退! 孔谦手上能够打的民意牌,已经捉襟见肘,若再想发难……就得另辟蹊径…… 也就是攻击大秦统御法理性的其余软肋。 …… 林木间。 “夫子高论。” 扶苏忍不住感叹的道:“对于纣王的罪名诸事,我也知晓许多详情……但我却很难将这些跟焚书国策联系到一块。” 知情,与灵活运用于辩经。 看似只在一念之差。 实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许尚真正厉害的地方,就是通过明文记载之事,反推出背后的真相! 周书之中。 自然不可能记载周公焚毁殷商祭祀古籍。 但除了周公…… 还能有谁呢? 这是个不言而喻的问题。 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的得出结论。 如此。 姬周先行。 嬴秦后继。 有何不可? 自无不可! “焚书修史!” 嬴政点头接过话茬:“纣王若是知晓,自己在后世多了数不清的罪名,估计得气到把棺材板都给掀了。” 嬴政现在的状态倒是越来越放松。 最开始他对于孔谦的发难,十分的如临大敌。 眼下看来。 孔谦比之夫子。 着实是有些差距的。 旁侧。 右相王绾和御史大夫冯去疾面面相觑,两人立即便想到了,大秦同样可以通过岁月史书的方式,不断对六国加罪。 这个事儿谁能负责呢? 答案是前任太史令,大书法家,秦篆的开创者:胡毋敬。 随着右相王绾一个眼神…… 大夫胡毋敬抬步上前,道:“陛下,微臣愿代为修史。” 秦史要修。 六国史肯定也要修。 胡毋敬才识满腹,正当用于此处。 嬴政点头应允:“胡卿,就依照夫子之言,效仿前朝之举,修史以德,传于万世。” 胡毋敬拱手:“诺。” 仁德,自然得加以大秦。 至于六国的末代君王,纣王的下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也正应了那句话。 对于一个君王来说。 败亡,即是最大的罪! …… 对面高台。 孔谦缓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找到了新的辩经突破点。 他在认真的思索过后,沉声道:“呵!就算大秦的焚书修史,皆是为了效仿前朝之举……但不管怎么说,虎狼暴秦,举世共知。你再怎么修史,也注定掩盖不了真相。杀神白起屠戮百万,暴秦血债高筑,哪怕历经万世,也难以洗刷!” 孔谦提及【虎狼】二字。 这算是大秦的软肋嘛? 答案是:非常算…… 许尚从很早的时候就说了。 虎狼,绝非褒义,不可以之为荣。 “青史真相,理当呈于后世。” 许尚侃侃而谈的道:“就像姬周攻入朝歌,一边在祭天之礼中,杀得血流成河,一边又痛斥纣王残暴。” “姬昌诞子二十二,却说只有两个儿子的纣王耽于享乐,沉迷酒色。” “这些都是真相,但依旧不妨碍现今世人对于姬周代表仁德的印象共识。” …… 一个王朝的统御法理性。 说重要也重要。 说不重要…… 在大秦的国祚稳定下来以后,其实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说到底。 民心是什么? 民心就是粮食,人人都能吃饱饭,安心的过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 经时日久。 民众对于国家自然就有了归属感。 届时往事如烟。 真相?虎狼?暴秦? 都会成为过去。 因此。 大秦真正的未来,全得看许尚能把两季稻谷种植技术,完善到何种程度。 “另外。” 许尚又补充分辩:“从春秋至战国,百家思想于乱世中不断淬炼。” “老子的道,孔子的礼,墨子的爱,孟子的义,商君的法。” “你儒家各种推崇孔孟,但现实的真相却是……春秋礼崩乐坏,乱世道义不存。” “你只看到了杀神白起屠戮百万,可六国之间频繁伐战伐交,所产生的流民,横死者何止百万?” “怎么?春秋战国共计五百余年,期间的枉死流民,在你孔谦眼中都不是人?而是草芥?” “总而言之,哪怕是最不堪的一统治世,也远远强过诸侯争霸的纷争靡乱!” “也唯有商君之法和兵家霸道,才能终结乱世,还九州以太平。” “这,才是真相。” “哪怕历经万世,也无可更改。” …… 许尚引用了西方中世纪尼德兰着名人文主义思想家,外加神学家:伊拉斯漠之名言。 最勉强的和平,亦胜过最正义的战争。 道理都是共通的。 大秦东出一统,终结乱世。 单这一条。 就够了。 “不!” 孔谦咬牙道:“我们理应追寻太平治世,但并不代表可以忽略过程。大秦再造一统确实是真相,但坑杀过甚,屠戮过甚就是有伤天和。残暴的过程,必将导致残暴的结果,所以才会让现今之大秦,如此的不得民心!” 孔谦无法直接驳斥天下大定是错的。 但…… 他却可以用错误的过程,反证大秦的一统,实乃错误的结果。 不得民心,便是最佳的佐证。 毫无疑问。 这就是妥妥的强词夺理。 大秦才刚刚一统,哪那么快就能招揽九州民心了? 即便是前朝姬周,最初也是经历了一场场的叛乱……才慢慢走向了平稳…… “孔谦,你可真是个腐儒啊!” 许尚冷声道:“包括周公,也有过于理想之嫌!” 孔谦闻言眼珠子一瞪:“你这粗鄙罪徒,又关周公何事?你休得口无遮拦的胡言乱语!” 话音未落。 许尚断然驳斥道:“战争就是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 孔谦:“……” “尤其那什么狗屁的沙场荣耀,还有周公定下的所谓战争礼法!” 许尚的声音传遍八方:“宋襄公倒是遵从战争礼法了,敌人半渡不攻,敌人阵型未稳不攻,结果呢?楚灭宋,断其国祚、宗庙、祭祀!” “再者,兵家的发展,自有大道规律可循!” “昔年开创【司马法】的司马穰苴,治军极严,斩佞臣庄贾,全军肃然,方能以武威敌!” “后孙武横空出世,并前所未有的提出了兵者:诡道也!” “遂战神吴起,杀妻求将,母死不归。却在鲁以残兵败齐,在魏训练武卒破秦……有一母亲,在听说自己的儿子生疮,吴起却亲身吮之。那母亲听闻大哭,因为吴起这般做法,他儿子在战场上肯定会不顾生死,定然难归。” “孔谦,照你之意,吴起的种种做法,该当如何评断?” “再论武安君白起,血屠百万杀神出,可其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被秦昭襄王秘密处死。” “故,宋襄公、司马穰苴、孙武、吴起、白起……此五人便代表了兵家的发展轨迹之节点,由正转诡,由王转霸,直至不惜一切手段,只为获得胜利!” “兵家大势即为规律,规律实乃天道,不可阻也!” …… 春秋礼崩乐坏。 代表着兵家注定会走向追求全胜的极端! 尤其当孙武提出了兵者诡道也之后。 多少兵家将领,把这句话奉作圭臬! 包括通武侯王贲,陇西侯李信,还有诸多大秦的先锋将领等等。 都是剑走偏锋的佼佼者。 连带着兵势战略家的国尉屠雎,也极端异常。 相比之下。 武成侯王翦……着实是个逆大势之人。 “你这算什么规律?又算什么天道?” 孔谦抬手轻颤的直指道:“这只能证明春秋礼崩乐坏的最终导向,便是西北暴秦……咳咳!” 孔谦一边说着,一边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许尚漠然:“对于兵家而言,胜利即是天道,胜利即是规律,胜利即是绝对的大势所趋。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在战场上卖嘴……唯有死路一条!所以你们山东六国,才会一败涂地!” “你!!咳咳……” 孔谦刚想怒斥,却又因为自己过于激动,导致只能先行缓一缓。 许尚继续道:“刚刚说了那么多,老夫只想反证一件事。那就是秦皇仁德,挟义东出,以正合,求一统!” “孔谦,我且问你……秦皇在一统过程中,可曾再有坑杀诸事?可曾再行枭首记功?可曾再有烧杀六国平民?” “答案是都没有……秦皇德化天下,高举仁义大旗,拯救中原黎民于乱世水火,何以就成了血债高筑?” “孔谦,有些话你最好想妥当了再说,再敢妖言祸国,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 春秋礼乐制度越发崩坏。 周公的战争礼法注定会走到尽头。 兵家没有限制,由王转霸,就会越来越极端,越来越嗜杀,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最高目标,不惜一切代价获得胜利! 若按照青史正常的轨迹发展。 大秦也确实会被兵家霸道和法家霸道,双重反噬。 好在…… 这一次许尚做足了准备。 先行逆势弥补,挟义一统,化兵家霸道的部分遗祸……于无形! “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简直是……不可理喻!” 孔谦现在真是要被气疯了! 嬴政居然代表了德化天下? 仁义四方? 你怎么不说杀神白起实际上是个心慈手软之人呢? 孔谦表示…… 这粗鄙罪徒比之名家公孙,还要更加的满嘴歪理邪说! “就算不提虎狼,不论坑杀,那嬴秦的殷商罪血,又当如何解释?” 孔谦图穷匕见的道:“飞廉、恶来本是殷商罪血,乃最底层残暴嗜杀之人,却为秦人先祖,这点在尔等从鲁壁夺走的古之典籍中,亦有明确记载!” 孔谦知晓大秦现在有了古之典籍,可以把先祖追溯到上古黄帝。 但飞廉、恶来的臭名昭着! 依旧会是嬴秦抹不去的血脉污点! “孔谦,你非要这般没有下限,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许尚逐渐动了真怒,他道:“有关嬴秦先祖诸事,皇帝在封禅诏书中已经宣示于天下,不日你便会收到消息。” “至于此时此刻……我们就来说一说你曲阜孔氏的先祖吧!” “先贤孔子,字仲尼,祖先原本也是殷商王室后裔!” “姬周覆灭殷商之后,周成王赐封商纣王的庶兄:微子启于宋, 建都商丘。” “而微子启便是俗称的带路党,引周兵攻入朝歌,覆灭了自己的国家,遂得封国。” “微子启死后,兄终弟及,其弟微仲即位,这个微仲……便是孔仲尼的嫡系先祖!” “孔谦,你这不肖子孙,现在言及殷商却各种不屑,动则残暴罪血!” “数典忘祖至此,实在世所罕见,你老祖宗的脸,早就被你给丢尽了!” “真是皓首匹夫,苍髯老贼,尔今日必将归于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殷商先祖乎!” …… 第91章 大义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一言。 石破惊天! 你孔谦不是在祖庙祠堂闭关十余年吗? 你曲阜孔氏不是动则言及先贤孔子吗? 甚至于妄图代表华夏文脉吗? 现在怎么说! 过往痛骂殷商残暴的次数太多了。 结果把自己也是殷商余贵的事实给选择性忘记了? 亦或者从来都是你曲阜孔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抨击别人。 导致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种情况。 有句俗话说得好。 就是妥妥的欠抽! 只有巴掌打到了自己的脸上,才会亲身体会到有多疼! 高台之上。 孔谦抬起的那只手,正在剧烈颤抖…… 此刻他的耳边正不断回想着许尚的斥骂之言! “有何面目见殷商先祖乎?” “有何面目见殷商先祖乎?” “有何面目见殷商先祖乎?” 霎时间! 孔谦只觉天旋地转! 随即! 他本就老迈的身躯僵直一震! “哇!” 孔谦血溅三尺,当场跌坐在了高台之上! 几名孔氏子弟见状惊呼。 “族祖!” “呜呜,族祖,您没事吧。” “族祖……” 孔氏子弟想要登台把孔谦扶下来。 然而。 孔谦却依旧颤巍巍的抬手制止道:“都别上来。” 孔谦抬棺死谏,他早知自己今日无法全身而退。 但…… 他绝不能死在一个粗鄙罪徒的手上。 他必须得见到秦皇嬴政。 于是。 孔谦挣扎着又坐了起来。 以他现在的状态,再想站起身那确实是比较难了。 黑冰囚车内。 许尚耸耸肩道:“这居然没把孔谦给气死,倒是老夫小瞧了他的脸皮。” 许尚原本还想等等再放大招。 结果孔谦这厮…… 着实不知所谓。 明明自己的屁股非常不干净。 偏偏张口闭口都是乌鸦笑猪黑的言论。 有时候真搞不清楚这种人。 究竟哪来的自信。 简直盲目的忘乎所以。 让人十分的看不懂! 旁侧。 华阳太后则感到甚为可惜…… “夫子一言诛心,却未能将其置于死地,那么接下来恐怕很难有合适的机会了。” 华阳太后认为,想要通过言语相激,逼死对手。 需要层层铺垫。 以及话赶话到了一定程度的重要关节之处。 正好能够一言穿心! 如若不成…… 就像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后续驳倒对方容易。 再想通过言语夺其性命,很难。 许尚笑笑:“秦夫人,你对曲阜孔氏终究还是不够了解,他们身上的软肋,又何止殷商先祖一处?” 许尚接下来将会火力全开! 诛其心! 断其魂! 众所周知。 两个人吵架。 最为忌讳陷入自证陷阱。 而是应该力求在别人的身上挑刺,让对方自证,破防! 刚刚许尚其实属于防守方,孔谦是挑刺的进攻方。 结果孔谦反而被气到吐血! 现在轮到许尚进攻挑刺…… 那么就注定孔谦要神魂俱灭了! …… 林木之间。 嬴政见到孔谦吐血后,却又慢慢苟延残喘了回来。 他同样觉得有点可惜。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 “李斯。” 嬴政侧目吩咐道:“夫子给我们开辟出了一个很好的方向,朝廷对于曲阜孔氏的殷商余贵身份,理当给予充分认可和褒奖,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们毕竟也算是同出一脉。” 嬴政表示…… 现今的世家大族,随便往上追溯一下,基本都跟殷商有些关联。 大家屁股都是一样的黑。 有啥区别? 没有区别! “是,陛下。” 李斯拱了拱手,又补充道:“微臣觉得可以专门赐给曲阜孔氏一块石碑,就放在他们的宗祠正门前,上刻:殷商后裔,叛族之臣!” 商朝的国姓为:子。 子姓分化繁衍,逐渐分出了孔、华、萧、戴、乐、宋、鱼等姓氏。 而孔氏的殷商先祖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和族人。 无论何等理由! 这个事儿都是可以拿出来说道说道的。 该让举世共议之! “殷商后裔,叛族之臣!” 嬴政回味了一下这八个字,道:“李斯,你很不错,当赏!” 李斯拱手:“谢陛下。” 君臣相视一笑。 他们既然要尊荀子为儒家正宗。 自然就得把曲阜孔氏给贬入深渊之中! 永世不得超生! 忽然。 淳于越身后的两位孔氏大儒在一阵踌躇之后,仍旧选择了上前道:“陛下……我孔氏先祖,当年也是为了大义方才背叛亲族的啊!还望陛下驳回李相之提议,还我孔氏正名!” “哼!” 嬴政剑眉一挑:“大义?姬周破商杀的人头滚滚是大义?各种污蔑纣王加罪是大义?朕告诉你们,有些事既然做了,迟早得面对真相,也要为之付出代价!” 两位孔氏大儒:“陛下……” 嬴政摆手:“拉下去,从今以后,我大秦对曲阜孔氏,永不录用!” 随着嬴政一声令下。 几个铁鹰锐士立即上前把两位孔氏大儒给拖拽远离。 淳于越眼观鼻、鼻观心,他不敢有半点出面求情之心。 没办法。 孔谦连棺材都准备好了。 可他淳于越明显并没有准备棺材。 …… 对面高台。 “纣王听信女子妖言祸国,先祖与微子启屡谏不成,眼看着殷商将亡,先祖选择了大义灭亲,也未尝不可!” 孔谦终于缓了过来。 他跟那两个孔氏大儒一样,选择了用大义二字,为自己的先祖洗脱叛国叛族之罪。 “哈哈哈,可笑至极!” 许尚冷喝道:“纣王宠幸妲己祸国,幽王烽火戏诸侯……尔等就是喜欢把改朝换代归为女祸,实则一个女人,她哪来的本事令山河破碎?九州浮沉?” 殷商灭亡,乃妲己之过。 西周惨遭犬戎攻破,全怪褒姒的红颜祸水。 因此。 儒家便出现了一个专有名词:女祸! 这个词语无意间阻碍了青史唯一女皇帝登基之路。 后世武曌上位,转头就把佛门抬到了无比崇高的位置。 大云经上言:有天女临世,以女身威服天下。 于是武曌便自诩天女。 后来受到在野指责,牵强附会。 武曌又搬出了【宝雨经】,汝于此赡部洲东北方摩诃,实为菩萨,故现女身,为自在主,经于多岁,正法教化,养育众生。 女身天子,谓之女神。 故。 武曌身为女帝,被儒家排斥,只能弃儒从佛,再携酷吏严法镇压不臣。 言归正传。 在许尚看来。 偌大一个帝国的崩溃,首要责任居然是区区一个女人造成的。 这绝对是纯属鬼扯。 更何况…… 妲己和褒姒可没有跻身成为女帝,她们也没有像武则天那么能折腾。 所以。 殷商和西周的灭亡。 妲己和褒姒纵然起到了加速的作用,但决定性的主要责任,绝不在她们身上。 至于满清的慈禧……不提也罢! 这时。 “咳咳!” 孔谦咳血沉声道:“【周书】有明文记载,皆为女祸靡乱国祚,纣王和幽王受美色蒙蔽,乃是不争的事实!我先祖受大义驱使,实乃弃暗投明之举!” “好一个弃暗投明!” 许尚深吸一口气,道:“那我们就来仔细谈一谈【大义】好了!” 孔谦:“……” 许尚不想争辩女祸的真真假假。 因为他有更好的进攻方向。 大义…… 你曲阜孔氏当真有大义吗? “纵观春秋大义者,当属介子推,豫让,陈婴,屈原。” 许尚声震八方的道:“介子推割肉侍主,事后摒利从义,隐于深山,晋文公重耳听信小人谗言,使介子推惨遭烧山之害,故得寒食节(清明节)。” “豫让秉承士为知己者死,践行大义,吞炭涂漆,两刺赵襄子,事败持剑刺衣以明志,后殉节矣。” “程婴忍辱负重,以亲子之命,换得旧主血脉延续,最终奉主得报大仇,又自杀明志……生前屈辱图存十数年,都只为忠义二字!” “再论屈原一心只为故国尽忠,然而楚怀王听信小人之言,竟将屈原放逐贬责放逐,于是屈原自投汨罗江,先行为故国殉葬!” …… 忠君报国。 自古便为大义! 介子推、豫让、程婴和屈原践行大义的方式各有不同! 却都是明志高节! 介子推在晋文君重耳最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哪怕割肉侍主,他也义无反顾。 豫让秉承士为知己者死,吞炭涂漆,自毁音容,一心为旧主报仇雪恨。最后虽未成,却也尽了忠君之志。 程婴则是用屈辱图存的方式,彰显了自身的忠义……也正应了那句话,有时候活着比死要难的多。 屈原就不用说了,端午节的盛传者,其忠国之名,早已亘古流传。 “那么问题来了,春秋战国五百余年,你曲阜孔氏可有一人肩挑大义之名?” 许尚幽幽的反讽道:“答案是没有,一个都没有……甚至你曲阜孔氏就连故国是哪个,估计都分不清!因为你们背商、离宋、忘鲁,仇楚!” 孔氏先祖背叛了商朝。 周成王封其于宋。 奈何。 宋国内乱,孔父嘉被杀,孔氏一族只能卷铺盖跑路。 孔防叔至鲁,带领族人成为了鲁国人。 后楚灭鲁。 曲阜孔氏又成了名义上的楚人。 直至大秦一统九州。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皆为秦人! “咳……” 孔谦猛然捂嘴,身躯剧颤! “那是因为我曲阜孔氏始终忠于华夏正统,忠于人间正道,今日老朽死谏诤秦,便是要肩挑大义之名!” 春秋战国五百余年。 孔氏一族确实没有大义加身者! 但…… 从今以后就有了! 孔谦认为他能够以一己之力担之! “哈哈哈!是吗?” 许尚从车窗扔出一则竹简,他道:“孔谦,这是薛郡郡守对你孔氏族人的审讯详情……怎么?你曲阜孔氏践行大义,为何还要我大秦前任三公尉缭子出面鞭策?” “东郡士卿可以死,项氏一族也可以死,为何你曲阜孔氏就不能死了?” “尉缭子的这几句话说的可真对啊!” “纣王愿以身献祭诸神,拯救大商!” “宋灭之时,多少士卿为之殉葬!” “鲁亡之际,鲁民黔首也愿以身挡于楚军的屠刀正前!” “楚有屈原忠国之魂,永世流传。” “反观你孔谦现在这是在干什么?死谏诤秦?践行大义?” “敢问你的这个大义,究竟是为了报恩、忠君、忠国、为民……亦或者只是因为尉缭子挑拨的三言两语,有如儿戏!!” …… 孔谦在路上颠簸了那么久。 许尚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小赵一早就派人去找了薛郡郡守。 薛郡郡守也明白,兹事体大。 如果让孔谦搅和了皇帝的封禅诸事。 薛郡郡守就算有一百颗头颅都不够砍的! 在死亡的威胁下。 薛郡郡守自然会拼尽全力的审讯出实情。 仅仅只用了半天时间。 就得到了孔氏族人内部的投机者披露。 孔谦抬棺,赴死泰山。 皆因尉缭子的推波助澜! 这就很有意思了。 也非常值得玩味儿! “老朽诤秦,自然是携大义为民!” 孔谦抵死狡辩道:“至于尉缭子……老夫与他只是英雄所见略同。再者,就连前任大秦三公,现在都开始反秦倒算,可见暴秦是何等的不得天命,毫无民心!” “好一个英雄所见略同!” 许尚嗤笑道:“照你的意思,之前的东郡陨石案,乃是你跟尉缭子的合谋了?捏造天命,蛊惑九州,倒逼掀起北伐战役,让九州民众不得休养生息……你孔谦就是这样肩挑大义?舍身为民的?” 许尚要的就是这一声英雄所见略同! 尉缭子主谋东郡陨石案。 原本是尽量不要扯到明面上,以免朝野人心惶惶,庙堂动荡。 但…… 现在辩经到这个地步。 已然顾不得许多了! 许尚必须要把孔谦携大义的死谏诤秦,彻底变成为祸苍生之举! “不……不是!” 孔谦后知后觉,本能的想要辩解:“老朽根本不知晓什么东郡陨石案!” 孔谦暗呼中计! 可惜已经晚了! “哼!” 许尚冷哼:“事到如今,你这厮居然还想着狡辩装傻……孔谦,原本我只以为你是无忠无义,却没想到你竟祸害苍生!” “背商、离宋、忘鲁,仇楚……祸秦!” “你曲阜孔氏可真是代代逆乱,遗祸无穷啊!” “纣王只是对尔等稍有冷落,你们便引周军覆灭了自己的国家!” “宋国生出内乱,你们不想着如何拨乱反正,第一反应竟然是抛弃故土!” “鲁国绝祀于莒,顷公忧郁至死,多少鲁民追寻而去,其中可有你曲阜孔氏一人?” “楚国就不用说了,你们从未视自己为楚人。” “到了大秦,皇帝也没指望你们能把自己当做秦人,但该有的优待,可曾少于尔等?” “那薛郡郡守奉皇命,最初对你曲阜孔氏,各种礼遇有加,甚至为先贤孔子大开祭祀的方便之门。” “结果呢?尔等不思报答皇恩浩荡,竟密谋策反我大秦前任三公,捏造天命,蛊惑九州……孔谦,你今日也别再扯什么肩挑大义了,赶紧自绝于天下吧。” “或许老夫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 第92章 五十九代家奴,二十三朝贰臣!(番外)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原本许尚想用大义二字,把孔谦彻底的见血封喉! 然而孔谦却说出了那句忠于华夏正统,忠于人间正道。 那这就怨不得许尚把捏造天命,蛊惑九州的大帽子,盖到你孔谦的头上了! 刚刚孔谦亲口承认与尉缭子属于:英雄所见略同。 短短六个字! 注定要成为整个曲阜孔氏的梦魇! 原因在于。 成为东郡陨石案的主犯,就意味着整个曲阜孔氏…… 将会十不存一! 秦廷能够以倒逼始皇掀起北伐战役,不顾九州民生的论据,再按照谋逆之罪,血洗整个孔氏三族! 这种时候! 你别说是先贤孔子的后裔了。 哪怕你是天王老子…… 秦廷也可以照砍不误! 并且名正言顺。 合情、合理、合法! 许尚的这一手。 才叫做真正的釜底抽薪,永远的为后世剪除了一大遗祸! 高台之上。 “罪徒狂言!岂敢无凭无据,欲加极罪,我乃大义……” 孔谦面赤如血,双目爆出! 只见他恍若回光返照一般,猛然起身,逼视向不远处的黑冰囚车! “我乃大义……噗!!” 孔谦应声再度血溅八方。 方才他怎么压下去的气血,现在又以十倍反噬的情况,溅射苍穹。 随即。 孔谦身形不断摇晃,在连续的几个踉跄之后,他竟当场跌落高台,犹如枯木败草,随风逝去。 “族祖……” “呜呜!怎么会这样,族祖……” “我们孔家完了。” “万事休矣!休矣啊!” 几个孔氏子弟开始了哭天抢地。 他们想过自家族祖会死。 甚至他们也跟着陪葬。 但…… 他们万万想不到,今日过后,整个曲阜孔氏都会永坠深渊。 民意大义,儒家正统,华夏文脉! 此十二个字! 后世自有公论! 曲阜孔氏再也不可能与之挂钩了。 车内。 华阳太后颇为震惊。 因为她并不知晓薛郡郡守的审讯详情一事。 现在陡然间图穷匕见,令孔谦神魂俱灭。 她自然是十分惊讶的。 “夫子,原来这才是我们的杀手锏,您也不提早告诉我一声,害的我刚才还小小的担心了一下。” 华阳太后抚顺酥胸。 许尚大笑:“哈哈!不知道才能让秦夫人体验到峰回路转的惊喜之感,如此这场大戏方为圆满。” 华阳太后:“……” 华阳太后表示她也年纪不小了。 这种惊喜还是少些为好。 虽然最后确实让她叹为观止。 东郡陨石案……原来还可以不断牵连…… 原本都已经公布项氏一族是元凶巨恶。 现在孔谦一念失言,再加上薛郡郡守的审讯详情。 等于人证、物证、认罪词形成了证据链。 铁证如山! 曲阜孔氏便也成了捏造天命,蛊惑九州的元凶之一。 而尉缭子则是被定义成了受到策反…… 没办法。 前任三公,昨日助秦,今日反秦。 有人就会拿这个事儿说大秦不得天命民心。 于是。 尉缭子的身份,注定其不可以成为东郡陨石案明面上的唯一主犯。 以免给秦廷带来过多的负面影响。 …… 林木之间。 庙堂衮衮诸公,全都亲眼见证了这一场大戏。 也让他们知晓…… 百家夫子,名副其实。 许尚的手段,果真狠辣! 下一刻。 嬴政深吸一口气,道:“背商、离宋、忘鲁、仇楚、祸秦……我大秦确实不应该允许这等遗祸无穷的存在!” 话音未落。 众多关中重臣纷纷请谏,当夷灭曲阜孔氏的三族! 那么问题来了。 大秦的夷三族,比之后世的诛九族,灭十族,瓜蔓抄……如何? 答案是夷三族更狠! 诛九族、十族往往只杀主犯和直系亲族,其余流放,亦或者卖为官奴。 但大秦的夷三族……那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夷三族,基本上斩尽杀绝。 还有就是。 夷三族的范围,相当于以父族为中心,诛九族。 再以母族为中心,诛九族。 最后以妻族为中心,诛九族。 如果真这么杀…… 整个曲阜估计很难剩下什么人。 因为孔氏一族在曲阜盘根错节,联姻相交者甚众。 依据秦法株连夷灭之。 恐怕得把整个曲阜之地,都给犁上一遍。 “捏造天命者,理当处以极刑,以收威吓惩戒之效!” 嬴政想了想,道:“不过曲阜孔氏之中,也有人临时幡然醒悟,交代清楚了一切,也算是坦白从宽,戴罪立功……至于具体的夷三族惩戒,后续再议。” 嬴政没有立即下决断,因为夫子曾跟他言及,大秦不可连坐过重。 因为现在已经有了【徭役代分土地政策】,没必要再用司法连坐,整出一堆罪徒充当劳动力。 这么搞只会让百姓时刻处于高压之中,生活的毫无安全感可言。 比如很多中原民众就认为,大秦的爵位根本不算特权福利,顶多只能算是关键时候,抵罪之用。 在大秦…… 你搞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 就有可能犯罪了。 或许你会说…… 只要把秦法研究透,再严格遵守之,不就行了嘛? 可大秦有连坐法。 你不犯罪,不代表你的邻居、同僚、同族不犯罪! 他们犯罪…… 一样会连坐到你的身上。 这难免会让人感觉整天生活的惶惶不安,又何谈对大秦心生归属感呢? 综上。 嬴政打算就从曲阜孔氏开始。 杀自然是要杀的! 该有的依法震慑,必须得做到位! 但也同样要体现出…… 朝廷对于秦法连坐的修正,以及诸多调整。 这就像你到一个饭店吃饭,服务员态度不好,于是你直接把饭店付之一炬! 此乃典型的报复太过,惩罚太狠。 现在中原的规矩共识是:刑不上大夫。 固然曲阜孔氏被盖上了天命极罪的帽子。 但秦廷如果杀的血流漂杵! 反而会让原本合情、合理、合法的审判,变得没那么得民心。 所以。 嬴政打算以审判曲阜孔氏为契机,把秦法修缮的更适合一统之国情。 群臣诸公:“陛下宽仁。” 嬴政:“……” 德化天下,宽仁治国。 肯定不能只是说说而已。 还得真正让九州万民,都能够看得见,摸得着。 “陛下。” 陇西侯李信站出来道:“夫子那边似乎结束了,末将前往收尾?” 总得有人出面收拾一下残局。 李信就挺合适的。 嬴政却摆手道:“先等等。” 李信拱手:“诺。” 嬴政与许尚商定好了…… 皇帝在泰山的峰顶封禅,夫子于山脚下跟孔谦辩经,事后推出一个愚者作为替身。 反正两人就是这么说好的。 掩耳盗铃也好。 欲盖弥彰也罢。 反正嬴政和许尚都会共同维护好这层窗户纸,当以愚者罪徒,示于天下。 …… 对面高台边上。 “呃……” 孔谦气急攻心,又被摔的七荤八素,眼看着就要出气多进气少了。 但…… 他却依旧硬挺着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因为他死不瞑目啊! 连带着几个孔氏子弟也哭的涕泗横流,连呼冤屈。 车内。 许尚闻听孔氏叫冤,他不由得想起了后世。 内孔刘,外孔张。 还有世修降表的北孔却号正宗,先后降金、跪元、朝清、拜倭……最后还把孔子楷木像给骗出了大陆。 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于是。 许尚在酒劲儿的鼓动下,再难克制内心深处的波涛汹涌,开始了亘古的批判之言! “尔等冤屈……尔等有什么好冤屈的?” “靖康之耻,天崩地裂!” “宗泽在东京留守司中苦苦支撑,鞠躬尽瘁,最后耗尽心血,临终还不忘三呼渡河!” “陕州陷落时,邵云宁死不降,完颜娄室下令将其活剐之,李彦仙断臂突围,听此消息,以身投黄河也不愿独活。” “河洛之战,翟兴、翟进被金军前后合围,又遭小人暗中投毒,两兄弟尽皆奋战至死。” “商桥之战,杨再兴正面突击金军,所向披靡,直至力竭也要单骑斩将,吓得完颜兀术连连退却,最终杨再兴中埋伏被万箭射杀!” “岳飞四次北伐,近十年之功,奈何天予不取,十三道金牌催命,以至于功亏一篑,所得疆土,一朝全休!” “反观你北孔正宗做了什么?” “金来降金,元来跪元!” “南北两宋尊尔等为天下文仕之楷模,华夏文脉之正统,是为衍圣公!” “封赏祭田数万亩之巨,山庄雕梁,金银无算!” “结果尔等转头就去跪见了元世祖忽必烈,奉其为儒教大宗师!” “然后金人反手也擢立了一个孔氏第四十九代孙作为衍圣公,再加上南宋的第四十七代的孔端友!” “三公同存,二宗并立,你孔氏正统就是这样践行忠义的!?” “五十九代家奴,二十三朝贰臣!” “还给你们冤屈上了!” “尔等也配!?” …… 许尚骂的尽兴至极! 这些话他在心中憋的太久太久了! 属实忍不了! 今日看着曲阜孔氏等人叫冤! 他必须得大骂四方才行! 尽管当下的先秦,曲阜孔氏还远没有后世那般不堪。 可子孙之过! 难道就连迁怒一下孔氏诸代正宗也不行? 反正许尚就是要借着今日的兴头。 把孔氏一族批判的体无完肤! 哪怕对方听不懂! 他也要骂! 先爽了再说! 管不了其余的许多了! 华阳太后:“……” 华阳太后眨眨眼眸,她自然也是完全听不懂的。 可有些字面意思。 她转瞬便可悟得其意。 三公同存,二宗并立! 五十三代家奴,二十三朝贰臣! 这一听就是叛国之臣啊! 而且还是惯犯中的惯犯! 高台边侧。 “呃……” 孔谦流血不止,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许尚说什么! 孔谦都得老老实实的听着! 至于几个孔家子弟…… “什么家奴,什么贰臣?那罪徒说的是我们嘛?” “他给我们加了个捏造天命的罪责还不够,现在居然还要来污蔑我孔氏一族!” “对,这是污蔑!胡言乱语的污蔑!” …… 几个孔氏子弟越说越愤怒。 欲加之罪也就算了! 五十九代家奴是什么意思? 他曲阜孔氏现今也才绵延十代而已。 还有什么三宗同存,二公并立! 他孔氏一族只有曲阜一脉,方为正宗! 哪来的什么的同存并立? “污蔑?这就污蔑了?还早呢!” 许尚深吸一口气道:“崖山海战,十万忠魂……南宋末帝赵昺在左丞相陆秀夫和太傅张世杰的辅佐下,逃至崖山,持续抗元!” “反观你北孔正宗的衍圣公孔元用,在降元之后,竟毅然率领族人加入了元军,反攻故主!” “试问南北两宋对你孔氏一族的顶格尊崇,海量封赏算什么,算是喂了狗嘛!?” “喂狗……狗都知道摇摇尾巴,绝不会反咬主人两口!” “难不成,这就是你曲阜孔氏所秉承的【忠义】?” “那崖山海战随同少帝赵昺一起跳海殉国的十万军民,他们算什么!?” “左丞相陆秀夫到死都把少帝赵昺背在背上!” “若尔等算做忠义,那这世间天理何在?道义何存!” “还有那殉国的十万军民,又让他们如何瞑目!?” “另外……算了,到此为止。” “孔谦,你也别再强撑着了,你的那点冤屈……不咽也得咽,不认也得认!” …… 许尚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要告诉孔谦! 东郡陨石案就是给你的强加之罪! 但这个冤屈你必须得受着! 因为后世数十代的子孙债,总得有人来偿还! 你孔谦不是要为整个孔氏一族肩挑忠义之名吗? 那就用最为忍辱负重的方式,含冤受屈,背负万世之罪,去践行无人可知的【忠义】吧! 这便是你孔谦的命! 也是你孔氏一族背忠弃义,世修降表的孽债! 终于。 “呃……” 孔谦最后猛然怒目圆瞪,尔后两腿一蹬,彻底咽气。 到死他也不知晓崖山海战的十万忠魂,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无所谓…… 只要许尚记得就好。 而许尚今日所做之一切,也是为了改天换命,好让后世神州陆沉的惨状,不再上演! …… pS:【作者菌写嗨了~没控制得住,这章多少会有点出戏,但……下次还敢~哈哈哈!】 第93章 大隐隐于朝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随着孔谦魂归西去。 几个孔氏子弟也全部哭做了一团。 看得出来。 他们无比伤心。 因为自家族祖抬棺死谏,诤秦于泰山,却连皇帝的面都没能见到。 更悲剧的是…… 孔谦竟死在了一个秦廷罪徒的唇枪舌剑之下。 连带着他们整个曲阜孔氏,也莫名背上了捏造天命的不赦极罪,永世不得翻身。 再观许尚…… 他在发泄完毕之后,也同样闭上了眼眸,开始了酒后休憩。 然。 许尚的心中其实仍有滔滔之言,未能述说出来。 比如明朝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崇祯吊死于煤山之后。 满清击败李自成,开始颁布剃发令,留发不留头。 随后便有了江阴八十一日。 江阴典史阎应元,率领数千义兵,十万百姓,拒不服从剃发令。 阿巴泰三子和硕端重亲王博洛,率领满清二十四万大军,重炮两百门,围攻江阴。 结果是…… 阎应元连折满清三王十八将,斩杀清军七万五千众,宁死不降!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城破。 江阴被屠。 十余万百姓,最后仅存五十三人…… 而这还只是满清大屠杀的冰山一角。 赵州之屠,两万五千百姓被杀。 潼关之屠,亲王多铎阵斩七千众。 扬州十日,单是收殓尸体的数量就高达八十余万! 嘉定三屠,清军驱赶百姓入河,直至江河被尸体填满,断流。 昆山之屠,嘉兴之屠,常熟之屠,四川之屠,金华之屠,南昌之屠,湘潭之屠,南雄之屠,汾州之屠,广州之屠,潮州之屠,大同之屠…… 尤其是大同之屠。 满城杀的就剩五个重刑犯。 五人走出监狱的时候都懵了,还以为已经到了地狱,因为入眼的是满城十万具横尸! 相比之下。 北孔衍圣公就非常识时务了。 孔子六十五世孙:孔胤植,带头剃发,并鼓吹剃发乃是亘古仁政…… 这也就算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问题在于。 第七十六代的孔令煜,十里相迎倭寇,大摆筵席…… 那这就不能用良禽折木而栖解释了。 此乃妥妥的卖国贼。 铁一般的事实! 当然。 现今青史已易。 后世若有记载,当为:始皇于泰山封禅事毕,恰逢夫子梦后世千年,知遗害而诛孔,大善也! …… 就这样。 曲阜孔氏的族祖孔谦,所掀起的风波被彻底平定。 许尚斜依车中沉沉睡去。 华阳太后代为收尾。 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疯傻刑犯跑下车,开始各种嚷嚷。 “五十六代家奴,二十三朝贰臣!” “五十六代家奴,二十三朝贰臣!” “五十六代家奴,二十三朝贰臣!” …… 林木之间。 嬴政顺势开始为此事件,暂时进行定性。 首先。 他大手一挥的道:“这孔谦实在是有名无实,竟被我大秦的一个疯傻刑徒给骂死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或许这便是天意……传朕口谕,特赦那名疯傻刑徒,并赐封为圣愚者!” 圣愚。 乃是许尚提前与小赵商量,特地为自己的替身,准备的专有封号。 出自后世俄国东正教。 字意为:神圣的愚者。 按照二律背反作解。 智慧—愚蠢; 纯洁—污秽; 传统—无根; 温顺—强横; 崇敬—嘲讽。 从这便可以看出俄国人的信仰底色,属于比较极端的两极反转。 而我们华夏则是更加贯彻儒家中庸。 但…… 道家对【愚】一字,却有着独特的看法。 老子曰: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我愚人之心也哉。 此皆为道愚上者也。 “古有愚公移山,今有愚者辩经。” 嬴政勾起嘴角:“可见天理昭昭,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奈何,愚者天意,衍后世,曲阜孔氏竟无一骨节矣!” 嬴政也很意外夫子最后的那些醉言醉语。 或许是真。 或许是假。 一切有如大梦成空,夫子醒转即忘。 然无论如何。 事情既然发生了。 嬴政自当得给出相应的配合措施。 短短四个字:圣愚天意。 等于是提前把曲阜孔氏彻底钉在了屈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群臣诸公闻言纷纷拱手:“陛下圣明!” 接下来。 准太子扶苏亲自前往颁布谕令,把一个疯傻刑徒赐封为了圣愚者。 那些孔氏子弟见状,立马变得更加哭天抢地了。 “一个傻子居然能代表天意?胡扯,你们秦廷这是要糊弄天下人啊!” “疯傻之人辩经至此,实在可笑……刚刚那个粗鄙罪徒呢?他害死了我们的族祖,为什么不敢现身!” “藏头露尾,无耻小人,快滚出来!” 只见几个孔氏子弟说着,便要拔剑冲向不远处的黑冰囚车。 下一刻。 陇西侯李信手持长戈赶到。 “尔等孔氏叛逆,还敢放肆!” 话音未落! 李信持戈直指! 几个孔氏子弟立马顿住,再也不敢逾越半步。 后续。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冰囚车远去。 而那个所谓的圣愚者,则还在高喊三公同存,二宗并立的言语。 言之凿凿! 立论惶惶! 这根本就是光明正大的污蔑栽赃啊! 秦廷怎敢如此! 怎敢如此啊! “是你们动手把孔谦的尸身装入棺材,还是让本侯代劳?” 李信步步紧逼。 几个孔氏子弟只能偃旗息鼓,尔后老老实实的为自家族祖处理后事。 没办法。 这就是孔谦自不量力的代价。 也是曲阜孔氏此番逃脱不了的宿命。 也正应了尉缭子的那句话。 东郡士卿可以死。 项氏一族也可以死。 凭什么……你曲阜孔氏就不能背负天命极罪而死了? 青史翩然一页。 委屈的人多了。 你孔谦能够位列其中,继程婴之后,便已是许尚高抬贵手的与有荣焉了。 …… 半个月后。 泰山辩经诸事,火速传遍整个中原。 秦廷的庙堂诸公,对于许尚以唇枪舌剑,杀人于无形,也是颇感敬佩。 不过许尚最后的那些醉言醉语。 大秦的三公九卿也就当听了个乐呵。 毫无根据的未有之事。 又何来推衍之说呢? 他们全当是夫子要配合皇帝,践行愚者天意四个字,所以才说了那些酒后激言。 当不得真。 与此同时。 燕地蓟城,内堂。 当孔鲋得知自家父亲,辩经败于秦廷的一个疯傻刑徒之手,甚至被活活气死,血溅于泰山脚下。 “不可能!绝不可能!” 孔鲋状若癫狂的大叫道:“什么狗屁愚者天意,我父学贯古今,怎会败于一个疯傻刑徒?这里面有阴谋,你们秦廷一定是使诈了!” 孔鲋事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定是死法壮烈。 结果…… 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抬棺死谏,诤秦于泰山。 没见到始皇也就算了! 居然辩经败给了一个疯傻刑徒。 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 他的父亲是被气死的! 孔鲋万万想不到会是这么个结局。 旁侧。 正在审阅各式典籍的上卿姚贾,难得的抬头直视孔鲋,他道:“如此收场,我也很意外,没想到……堂堂曲阜孔氏的族祖,闭关十余年,一朝出世,原以为会石破天惊,可最终却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当如陛下所言,天意不可违啊!” 愚者天意。 妙不可言。 姚贾表示,看来夫子依旧没有入世之心,不然就不会推出一个愚者刑徒当替身了。 “什么狗屁天意,这里面肯定都是那个罪徒夫子的算计!” 孔鲋心寒无比的凄惨大笑道:“哈哈哈!堂堂农家大仕,百家夫子,却如此藏头露尾,真是让人不齿。他为了继续大隐隐于朝,不惜用醉语狂言污蔑我曲阜孔氏,他难道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孔鲋恨极了那所谓的五十六代家奴,二十三朝贰臣…… 子虚乌有。 荒诞不经。 可笑的愚者天意! 可笑至极! “你父抬棺死谏,逼的夫子不得不现身力挽狂澜,自然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上卿姚贾淡淡的道:“大隐隐于朝,此当为智者之风矣!再说了,你曲阜孔氏背商、离宋、忘鲁、仇楚、祸秦总归不是冤枉吧?那尉缭子与你父密会相见,都已经被薛郡郡守给查出来了,你又如何解释?” 孔鲋眼珠子一瞪:“我!我……” 孔鲋无言以对。 一败毁所有。 不认也得认。 前有鲁壁藏书。 现有天命极罪。 而且人证、物证俱存。 现今秦廷已经公示于天下。 燕地蓟城的百姓一早在街头巷尾,全都疯传了起来。 基本上都在说曲阜孔氏简直胆大包天。 燕地百姓确实有些排斥秦廷。 可曲阜孔氏却以天命倒逼掀起北伐战役。 燕地百姓担心秦廷后续会加税。 那他们自然转头就把曲阜孔氏贬至尘埃里。 扯那些辩经有的没的,他们听不懂。 唯独开战与否,加税减税…… 此乃绝对的切身利益! 你曲阜孔氏抬棺死谏,诤秦于泰山,之前百姓们私下里大多会敬你是条汉子。 问题在于。 孔谦把调子起的比天高。 却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还被一个愚者刑徒给气死了。 再加上东郡陨石案的铁证如山。 舆论瞬间就会逆转! “先贤后裔?孔氏正宗?呵啐!狗卵子德行,连个傻子都说不过,还抬棺死谏呢?” “就是就是,瞧那孔鲋浓眉大眼的,也是尽做缺德事,不仅烧我们燕人的史籍,还搞出了什么天命案件。” “是挟天命倒逼掀起北伐战役……估计下半年秦廷就会加税了,真是一天太平日子都过不了。” “曲阜孔氏闯祸,到头来还得让我们跟着一起吃瓜落,回头别让我碰到那个孔鲋,不然我非得啐他不可!” …… 燕地靠北,本就粮产较少。 老百姓的日子很难过。 秦廷只要稍微加一点税…… 比如把十二税一的田亩税,变成八税一。 那么燕地来年就会饿死、冻死很多人。 因为燕地的冬天,实在太冷了。 自然而然的。 他们对于曲阜孔氏的意见也最大,骂的非常难听。 孔鲋受到了姚贾的消息封锁,他也是上街以后,受到燕地百姓各种白眼狠批,才搞清楚了事情原委。 回到此刻。 上卿姚贾把背商、离宋、忘鲁、仇楚、祸秦给搬了出来。 孔鲋也本能的开始嚷嚷着,他们曲阜孔氏只忠于人间正道,华夏正统之类的说词。 姚贾没有多加驳斥,他漠然的道:“孔鲋,之前的赌约……三叩九拜啥的,我也不为难你了。但陛下已经颁布了诏令,你曲阜孔氏捏造天命,擅启北伐战端,罪无可恕。明日,我会命人押送你前往临淄,接受论罪审判。” 姚贾经过这么多天跟孔鲋的相处。 他觉得对方还是很有才学的。 就是性格比较让人讨厌。 如今落到即将面临抄家灭族的下场。 只能说…… “时局如此,非汝之过也。” 姚贾由衷的道:“孔鲋,你认命吧。” 孔鲋闻言扶额惨笑:“哈哈哈,认命……姚贾,我只懂愿赌服输,至于非吾之罪,断不能相认!” 说完。 孔鲋开始行出大礼。 三叩九拜。 他自是说话算数。 事毕。 彻底绝望的孔鲋,转头就直接撞向了内堂的梁柱之上! “嘭!” 只听一声闷响。 孔鲋撞的是头破血流…… 姚贾见状吓一跳。 须知。 陛下的命令可是让他把孔氏家主押送至临淄,接受论罪审判,而非让其死在燕地蓟城。 “快快快,传医者!” 姚贾赶忙高声呼唤。 很快。 燕地着名医者端木景前来施救,硬是把孔鲋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这个端木景乃当代医家上手。 医术在燕地是首屈一指的。 奈何。 孔鲋人虽未死,却疯了。 端木景诊断其为哀莫大于心死,命犹在,却已药石难医。 姚贾顾不得许多,反正只要孔鲋活着,能够让他交差即可。 不过派人押送肯定是不行了。 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 姚贾只能停了当下手中焚书事宜,亲自押送孔鲋前往了齐地临淄。 …… 另一边。 楚地,某县城暗巷之中。 “怎么样?” 项羽昂首道:“叔父,一切尽皆如我所料吧?那些玩嘴皮子的根本靠不住,什么孔氏族祖,抬棺死谏,居然被一个傻子刑徒玩弄于股掌之中……” 话音未落。 项梁闻言气不打一处来的道:“你个混小子,你懂个屁!” 项羽耸肩:“……” 项梁没有秦廷的内应,他起先并不知晓秦廷背后站着一位绝世高人。 现在他明白了。 难怪东郡陨石案会被轻易告破。 原来是有一个大隐隐于朝的当世绝顶在助秦。 若非百家绝顶…… 堂堂孔氏族祖,抬棺死谏,绝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不仅成了亘古笑话,还背负了天命极罪。 惨。 真的太惨了。 “羽儿。” 项梁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我们这次……难了啊!” “叔父莫慌!” 项羽拍了拍胸脯,握拳道:“只要嬴政一死,我必可取而代之!” 大丈夫生于当世。 理应踩着始皇的尸体,开创万世之功业! 项梁:“……” 项羽:“叔父你怎么不说话?你要相信侄儿,我必不会让您失望哒!?(o_ov)?!” 项梁:“……” 项羽:“?(o_ov)?!” 项梁:“……” …… 齐地,临淄。 稷下学宫。 当张良得知孔氏族祖成为举世笑柄之时。 他只觉自己犹如乌云盖顶。 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张良在秦廷同样没有内应…… 原韩降将内史腾,对始皇忠心耿耿,张良打探不到秦廷较为隐秘的消息。 故。 张良不知许尚的存在。 但张良与项梁一样。 当愚者天意四个字传于天下之时,他就反应过来,有高人在秦廷大隐隐于朝。 哪怕出手了。 也要推一个愚者替身,以示天下。 同时。 也是给予诸子百家一个警告。 孔氏族祖尚且落得如此结局。 其余之人。 自然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为什么……难道上天真的助秦而弃苍生嘛?” 张良想不明白。 那位绝顶高人,为何要选择襄助暴秦。 顺应天意! 归于王道! 这才当是绝顶高人之所为啊! 欲逆天而行者! 皆是狂悖之徒! 忽然。 稷下学宫的辩经道场,众多儒士一阵言语。 “愚者天意,此四字尽含道家之理,没想到啊!一向自诩出世无尘的道家天宗,现今竟也投靠了秦廷!” “我也估摸着八九不离十,孔氏族祖辩经发难,非道家绝顶出手,何人能使其气急攻心,血溅于泰山!?” “嬴政是有手段的,先收服了禹陵姒氏,现又有道家绝顶作为后手,待他东巡至临淄……我等恐怕得从长计议了。” “哼!怕什么?管他啥子道家绝顶,愚者天意,胆敢助暴秦而逆之,我等理当顺应天意,再谏秦皇!” …… 稷下学宫之中。 依然有许多不怕死的儒士。 曲阜孔氏的下场不仅没把他们吓住,反而更加激发了他们的血性。 二楼。 某密室之中。 亚圣荀夫子和纵横家尉缭子相对而坐。 两人默默品茶。 半晌后。 荀夫子率先开口道:“许尚,我早先入秦时见过一面,但不熟……” 尉缭子饶有兴致:“没关系,等他前来临淄舌辩群儒过后,你就熟了。” 荀夫子:“……” …… 第94章 大同理想国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荀夫子闻言倒是有点期待。 他本就是不拘一格之人。 都说儒士不入秦。 他就偏要走进关中地界看一看。 文仕皆以儒袍加身。 荀夫子则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大夏天的他可不想穿什么袍服,就简单凉快的布衣就挺好。 要说他唯一的规矩。 可能就是随心实用为上吧。 “泰山辩经闹的这么大,许尚都要推出一个愚者替身出来,以图继续大隐隐于朝。” 荀夫子顿了顿,继续道:“想来这次随皇帝东巡入临淄,他或许会选择继续低调一些。” 尉缭子闻言抬手饮尽杯中茶:“我们这一代的人,全都没几年活头了,低调……那多没意思。” 荀夫子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有理。” 荀夫子跟尉缭子的性情还是挺相投的。 不过对于东郡陨石案。 他却保持批判态度。 因为天命二字,迟早被尉缭子玩出事。 而荀夫子对于上天的看法则是: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意为仁德也好。 残暴也罢。 天道都是恒久不变的。 你若依寻大势规律治国,则盛世迟早莅临。 反之。 则会招致灾祸。 国破家亡。 因此。 荀夫子对于秦国其实多有推崇。 当然批判的地方肯定也是有很多的。 韩非子那么能怼人。 全靠荀夫子教得好。 他这个当老师的怒怼起来……诸子百家,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这时。 尉缭子看向下方一众儒生的群情激奋…… 他道:“想当年,墨子提出十大主张,手撕儒家。孟子抨击道家杨朱,实乃禽兽也!” “春秋百家争鸣,思想激荡!” “怎么到了我们这一代,反而都搞起了什么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无趣,甚是无趣!” …… 尉缭子早年也挺低调的。 奈何。 天不假年。 追风赶月不留情。 当尉缭子感觉自己的生命随时都将走到尽头的时候。 他便觉得隐世皆为虚度光阴。 比如老子…… 明明思想境界超凡如谪仙。 却偏偏只是正儿八经的留了一篇道德经,尔后就去神游天下了。 你好歹多留几篇啊! 不然。 单是想想都感觉充满遗憾。 “要我说。” 尉缭子深吸一口气,道:“趁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在,不如大闹一场,就当为秦皇东巡添一添彩头了。” 荀夫子微微摇头:“你闹的已经够凶了。天命陨石案,葬送了万千东郡士卿。泰山辩经案,曲阜孔氏背负极罪,即将被夷灭三族。怎么?现在又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带着整个稷下学宫陪你前往地府报道?” 荀夫子表示,他可不是孔谦…… 诚然。 尉缭子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因为荀夫子秉持经世济学,化性起伪。 对于出世、隐世什么的。 并不是很感冒。 荀夫子觉得有本事就应该拿出来溜溜,跟人碰一碰。 你老藏着。 那能是正经本事嘛? 所以。 尉缭子之言,明显有些针对荀夫子的性情,故意说的。 但…… 这样会显得尉缭子的目的性稍强。 荀夫子听出来就会本能的生出排斥心。 大家都是同一层次的。 我可以去大闹一场。 却不能是你唆使我去的。 必须是我真的想去。 才行。 “咳咳。” 尉缭子摆了摆手,道:“你这说的……就跟我到处惹事生非,拖人下水一样。” 荀夫子侧目余光看人:“难道不是嘛?孔谦明明在宗祠闭关好好的,你偏要去激将人家,现在好了,出了事你咋不管?” 尉缭子勾起嘴角:“我这不是前来稷下学宫了吗?” 荀夫子闻言立马两手一摊:“这事儿我可管不了。” 天命极罪! 沾到谁,谁倒霉。 荀夫子可不傻…… “放心。” 尉缭子安抚道:“前面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下一个……也该轮到我了。” 荀夫子:“……” 尉缭子:“另外我并不后悔所做之一切,这个时代若无我尉缭搅弄风雨,你们一个个的全都藏身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出来。哼!我偏不让你们如愿,必须都得给我站出来碰一碰,该生则生,当死则死!” 尉缭子表面上确实有些到处惹祸的嫌疑。 可这本身也正是他的目的之一。 生死…… 真有那么重要吗? 日出日落,春去秋来。 那所谓的道家天宗整天出世寻求大道,也没见长生不老? 人从出生的那一刻。 就已经开始走向死亡。 我们要做的,便是做些有意义的事儿,在青史中留下一笔。 因此。 在尉缭子看来,他反而是成就了孔谦。 纵然代价大了点儿。 而孔谦的【民意三辩】……哪怕在许尚的逼迫下,一退再退。 总归也还是有很多值得后世称道的地方。 这就证明孔谦闭关十余载,并非是在蹉跎岁月。 荀夫子感叹的道:“你啊,就是执念太深了。” 尉缭子:“我执即我愿,我愿唯王矣。” 荀夫子:“……” …… 齐地山间地界。 一身破衣烂衫的王贲,正在赶路前往一处墨家据点。 为了找到墨家的消息。 他可废了老鼻子劲儿。 突然。 一伙七八人手持粗糙的家伙事儿,从旁边的林荫中窜了出来。 “兄弟,借俩钱花花?” 齐地游侠颇多。 原本这群人尽皆会有名仕招揽入府担当门客啥的,比如昔日孟尝君麾下,连鸡鸣狗盗都能混口饭吃。 就能想象门客着实是个好职业。 同样的。 当过往的齐国名仕不存。 门客体系崩塌。 不仅会出现侠以武犯禁的现象。 而且还会有许多混世盲流进山为匪,专以打家劫舍为生。 “我大秦世道,竟还有尔等的立足之地。” 王贲拔出腰间长剑,道:“实乃我之过也!” “……” 众土匪见状先是无言的面面相觑。 尔后他们纷纷开始捧腹大笑起来。 什么臭鱼烂虾。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还你之过也! 狂妄! “喂!兄弟,剑不错,交出来!” 领头匪徒伸手道:“看在你脑子不太好的份上,交了剑,我们就放你走。” 话音未落。 “唰!” 王贲已经悍然冲向了几名土匪。 仅仅十几个呼吸间。 在场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了王贲一人。 几名土匪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除了领头匪徒断了一只手臂,此刻正跪在地上求放过。 “爷爷饶命!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领头匪徒哪能想到,随便来个茬子都能这么硬。 王贲漠然:“按照秦律,截道首犯,当枭首示众!” 领头匪徒:“……” 转眼之间。 领头匪徒的首级就被挂在了树枝之上。 随后。 王贲继续行进。 路上他正好遇到了送货的商贾。 那商贾见王贲体格不错,便赠了点钱财和食物,让王贲随着商队同行。 现在做生意不容易。 基本上都得抱团取暖。 单打独斗。 很容易就会着了道。 王贲在跟商贾的交谈中,得知了泰山辩经诸事,一个傻子刑徒,居然把堂堂孔氏族祖给气死了。 实乃天下奇闻也。 王贲知晓,这必定是夫子的手笔,也只有夫子才能做的到。 紧接着。 商贾前来搭话。 王贲没有拒之,他述说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份。 无姓,名鹰。 家中本为黔首,奈何受到乡三老的压榨,说什么要改名换命,更易家宅风水,还要献祖积德啥的。 反正种地的那点收成。 全被乡三老给捞走了。 而且他们家还越欠越多……最终走投无路,王贲怒而暴起,打残了人,遂独行避祸。 惹的商贾一阵唏嘘。 而当王贲言及要加入墨家之时。 商贾恰好有门路,可以居中介绍。 商贾:“鹰,儒家那套都是骗人的,什么献祖积德,以求后世儿孙,无非就是找名头骗钱罢了。加入墨家确实是个好决定,最起码墨家不求后世,只问今朝,你有任何困难,墨家兄弟也都会全力支持。” 墨家没有明确的等级制度。 兼爱平生。 主打就是寻求大同社会。 也就是人人平等,互利互爱。 钱财权势都是集体的。 墨家内部也不分亲情、友情之别。 只要是墨家子弟,我对你就像对待父母同胞,都是共情共利的。 西方也有类似的组织。 其名为:共济会。 “相逢便是有缘,更何况你还有意加入墨家,需要钱或者遇到麻烦,记得知会一声。” 商贾的态度变得更加热情。 原本墨家主要的骨干都是工匠群体。 后来墨工都涌向了秦国。 齐地又重商,时常路上跑生意,有抱团取暖的需求。 故。 现在齐商之中,墨家还是相当有群众基础的。 “多谢。” 王贲闻言也莫名有些触动。 他这一路走来,所遇之人,基本上全都不怀好意。 或取财。 或索命。 唯独这个好似墨家之人的齐地商贾,主动给予了他各种帮助…… 亲身经历世间苦。 以黔首之名行路。 王贲方才明白,为何墨家鼎盛时期可以与儒家分庭抗礼。 原因很简单。 儒家有宗法制体系。 墨家有兼爱大同理想。 两者都满足了底层民众最基本的抱团取暖需求。 区别在于。 儒家不断兼容,使得蛀虫糟粕越来越多。 墨家则是理想太过…… “父亲,陛下,夫子。” 王贲在心中暗暗道:“墨家,必将会在我的手中,再度振兴!” 他的父亲和陛下一统九州。 他自当负责一统江湖,节制百家! …… 三日后。 始皇的东巡队伍从泰山开拔前往了临淄。 对于曲阜孔氏的论罪审判。 族祖孔谦已死。 那么就得审判孔家当代家主:孔鲋。 此刻。 黑冰囚车之中。 许尚早已从大醉中缓了过来,他照例遗忘了那些批判狂言。 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嬴政等人也默契的没有再提。 另外。 车中还有华阳太后与扶苏。 王翦和李斯在前面驾车。 两侧随行的还有蒙武、蒙恬,以及御史大夫冯去疾和右相王绾。 显然。 自从泰山辩经完毕。 许尚的存在就更加是公开的秘密了。 众人今日前来肯定也不是为了凑热闹。 而是得把墨家的议题,商量个所以然出来。 之前许尚提出了基层平衡制度。 为此。 就连通武侯王贲都被“外派”出去,只为配合性的拿捏住墨家,并掌握民间江湖话语权。 问题在于…… 蒙武、冯去疾和王绾都认为,对于墨家必须得谨防之。 不然。 为了维持地方基层行政的运转。 反而让墨家做大…… 毫无疑问。 墨家若是成为了江湖割据势力。 对于朝廷将会造成极大的威胁。 这么一来。 许尚的提议。 就变成了风险大过收益。 地方行政平衡架构,也就不再具备任何的可行性。 今天。 许尚便要做出针对性的补缺方案。 忽的。 蒙恬收到消息。 他立即驱马上前几步,道:“夫子,赵上卿,孔鲋疯了。” 许尚:“……” 嬴政:“……” 好嘛! 这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皇帝刚赐封了一个傻子刑徒作为圣愚者。 转头孔鲋就疯了。 你小子反应可真够快的啊! “夫子,这……” 嬴政剑眉微蹙:“瞧着这情况,孔鲋似乎打算用装疯,以求置之死地而后生,毕竟皇帝刚刚颁布了圣愚天意,如果在论罪审判的时候,疯癫的孔鲋顺势也说一些顺应天意的话……那可就比较难办了。” 许尚冷冽的扯了扯嘴角:“好办,皇帝的身边不是有一名御医名叫夏无且嘛?你请谏皇帝,让夏无且亲自去看看孔鲋到底疯了没有。若没有……那就让其变成真疯即可。” 论罪审判曲阜孔氏。 许尚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想要通过装疯……置之死地而后生? 孔鲋未免也太小瞧秦廷了。 “甚可。” 嬴政点头:“反正只要留得孔鲋一命,能够走完论罪审判的全过程就行。” 此等时候孔鲋是不能死的。 不然秦廷论罪曲阜孔氏,一无族祖,二无家主,摆两具尸体,未免显得秦廷太过霸道了。 当然。 论罪一个疯癫的孔氏家主。 其实依旧会让秦廷尽显霸道。 但总比两具尸体要好的多。 “去办吧。” 嬴政侧首吩咐。 蒙恬拱手前往传命:“诺。” 接下来。 正式进入今日议题。 许尚淡然的环顾四周。 “诸位,你们觉得墨家开派祖师:墨翟,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言及墨家。 墨翟绝对是绕不过去的。 其乃墨家的绝对灵魂核心! 嬴政:“大贤之人。” 华阳太后:“大哲之人。” 扶苏:“先贤圣哲。” 三人对墨翟都是顶级评价。 王翦、李斯、蒙武、王绾和冯去疾也都是同样的看法。 他们确实忌惮墨家。 可墨翟的伟大,是毋庸置疑的。 随即。 许尚认真的道:“老夫认为墨翟乃是一个亘古完人,距离以凡人之身,比肩神明……仅是一线之隔!” 许尚对于墨翟的评价更高! 论及千古一帝。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都能够排的上号。 唯独亘古完人……纵观华夏五千年,也只有墨翟一个。 假设墨翟像耶稣那般,成为神之信仰再死去。 或许。 墨家不仅不会分裂。 而且还能进阶为传世墨教,大同理想国。 可惜。 墨翟最后是以【人】的身份死去的。 这就注定了墨家的结局……势必会在四分五裂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 第95章 奉天事鬼,刺王杀驾?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墨翟提倡,上尊天,中事鬼神,下爱人。” 许尚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述说:“上尊天,是为【天志】……即上天的意志,乃义也!” 道家天道。 儒家天命。 墨家天志。 纵横家天势。 阴阳家天象。 兵家天时、地利、人和。 综上。 诸子百家的几大主流,其学说的首要核心论点,都会选择与天绑定。 在许尚看来。 儒家从天命进化到天人,本质上就是吸收了墨家天志的思想,方才有了后世董仲舒所谓的天人感应学说。 这时。 嬴政接过话茬:“夫子,儒家崇孝,道家崇无,法家崇法,墨家崇义……天志法仪,法即仿依,参照从事,以天为法,按照天义为纲领准则。” 嬴政的意思很简单。 既然要遵从上天的意志,那么就得有个标准,遂以义从事。 天之所欲。 天之所倡。 天之赏善。 尽皆为义也。 墨家等于再把义跟天绑定,并且贯彻到了上上下下。 这跟儒家把孝作为宗法制核心是一样的。 随即。 许尚开始饶有兴致的点名道:“天志,天义,法仪,墨法……小儒生,你来说说,墨家的律法,最大的症结是什么?” 话音落罢。 扶苏身躯微震,即便现在他已经跟夫子非常相熟了,但依旧会对点名感到紧张。 华阳太后见状安慰道:“莫慌,尽力回答就好。” 秦国有关墨法的典籍方面,还是挺全的。 扶苏又是个好学之人。 按照华阳太后的预估,其对于夫子的出题,哪怕回答不到满分,却也是可以达到及格线的。 于是。 扶苏经过好一阵思索,道:“夫子,首先墨子认为人皆天臣,人人生而平等,哪怕是君王也不例外,这就造成了王在法下。” “所以,按照墨子的主张,便是要顺天之义,以民为法,包括君王也得遵守民众是非的准则。” “因此,便会触发夫子说的,多数人的暴政,果不其然……墨翟死后,墨家内部迅速出现了人群区分效应,结果就是一分为三。” …… 墨法与法家最大的区别。 便是前者属于王在法下。 后者乃是王在法上。 墨翟提倡人人平等是非常先进的文明思想。 然而。 在帝制时代。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乃是统治阶层的必须追求。 因为只有这样…… 才能以天子之名,同时肩挑皇权和神权。 并促进华夏的大一统共识。 如此。 墨翟的人皆天臣,人人平等,跟民本主义有着同样的症结。 出现的太早了。 只有到了我们近现代的科学社会,才能真正在共识层面,培养人人平等,民族主义等概念。 “很好,非常好。” 许尚十分难得的,给予了小儒生相当高的评价。 进步很大。 有目共睹。 扶苏闻言自然很是振奋,就连胸膛也不由自主的挺得更高了。 许尚继续道:“由于墨翟太过于主张兼爱平生,人人平等,就导致墨法趋向于民意司法,虽然有【义】作为框架核心,可依旧容易陷入人群区分效应的怪圈。” 墨法,民意司法。 你的义是义! 我的义就不是义了? 这就非常麻烦。 墨翟在时,墨家处于巅峰,从上到下都能贯彻天义法仪。 然而。 墨翟只有一个,其寿命是有限的。 当墨家的巨子一代不如一代。 墨法也就很难再做出公正的判决。 时间长了,自然会让部分人感到失望,直至分裂。 嬴政轻叹的道:“夫子,其实我最无法接受的便是……按照人人平等的准则,统治权力的合法性变成了民众的选举,以贤立天子,有能力就会被推举,无能力则下台。或许这样听着挺好,却也是妥妥的致乱之源!” 墨家的分裂诱因,是多方面的。 包括它的尚贤主张。 也有些过于超前。 贤一字。 乃共识标准。 儒家同样尚贤,标准却又与嫡长、血统、血缘、资历、名望……乃至于天命所归等等各方面有关。 墨家的尚贤就很简单了,依旧是义为核心。 看你是否具备才能,外加以身践行义之所志。 听起来显然墨家更公平。 但…… 如果有两个、三个人全都达到了天义的尚贤标准呢? 墨家可以分裂。 那么华夏的九州河山也能分裂? 显然是绝对不能的。 车外。 右相王绾抓稳缰绳,道:“其实这个问题,本质上就是权力继承的难题,究竟是选贤,亦或者直接擢立嫡长。” “若选贤,各方势力互相押宝,最终一定会酿成互相攻讦的惨剧。” “若立嫡长,稳是稳了,毫无悬念,也不会再有人轻易生出歹心。” “可嫡长若过于不堪,则难挑大任矣。” …… 右相王绾有些延伸了嬴政的议题。 嬴政想说的是,他接受不了君权神授以外的法理性共识。 如果不能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那这皇帝还做个什么劲儿? 假设按照墨家的天义尚贤之标准。 嬴政立马就得下台。 须知。 我们的政哥自诩功过三皇盖五帝。 结果从墨家的角度来看。 嬴政显然连担当皇帝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使得嬴政从各个方面,很难喜欢墨家。 而王绾很敏锐的想要跳过皇帝的雷区,故选择了转移话题。 许尚摆手道:“皇权继承方面的完善诸事,我们以后再说。今儿个先把墨家究竟能否再重回巅峰,给论明白。” 王绾闻言微微垂首。 王翦插话:“夫子,我记得墨家似乎并不主张山河一统,毕竟他们开口闭口都是非攻,禁不义之战。” 墨家有着非常明确的主张,那就是大国不可攻伐小国,否则便是不义。 毫无疑问。 非攻,是以周公的战争礼法为基础,方才得出的思想。 “确实是这样。” 许尚点头道:“儒家虽然极力主张分封,却也提倡定于一。墨家则单纯希望再造大同理想,他们要的是共生和共存。” 当然。 话又说回来。 墨家在大一统的社会中,再行非攻之主张,似乎也不矛盾。 即:非攻,在分封制和郡县制都是适用的。 “好了,我们来总结一下。” 许尚暂阶段给出定论的道:“天志法仪,王在法下,民意扰乱司法,人以群分,会导致分裂。” “尚贤,选举制,有能则上,无能则下,权力传承势必动荡。” “尚同……墨翟考虑到了【人异义】的问题,也就是个人有个人的标准,对义的看法总归会有差别的。” “遂,需要立刑有纪,惩戒异议者。而负责奖惩之人需要具备仁者之名,以及民意的支持。” “但很显然,尚同属于打补丁的主张,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墨家分裂的难题。” …… 墨家共有十大主张。 现在已经讲完了天志、尚贤和尚同。 其中以天志为核心的墨法,底层逻辑太过超前,并不适用于帝制时代。 另外。 尚贤的细则还有一个人才选举框架。 即:众议,选举,公告,任命,执行,监督,改正等等。 依据上述流程。 便可擢选出天子,三公,诸侯国君。 地方上也有正长,里长和乡长。 这些人都必须具备仁人的标准。 再以天义为政策框架。 上层下达的天义之令,下面需要立即执行,确保政见的一致性。 是为同志,尚同。 许尚对此表示…… 太难了。 权力传承过程中的选贤很难。 从上到下的同志尚同更难。 对于顶端决策者的巨子素养,要求也高到离谱。 “兼爱和非攻,两者都是在大一统社会,也可以提倡之。” 许尚顿了顿,道:“至于非乐、非命,节用、节葬,本质上都是儒墨之争。” “儒家讲究乐礼,墨家偏说民间乐可,以乐划分等级则不可。” “儒家讲究宿命论,墨家偏说官无常贵、民无常贱。” “儒家大兴礼祭,讲体统排场,墨家偏说理当节用、节葬,有限的资源应该用在活人身上,人都死了你要讲孝心了,纯属扯犊子。” “是以:墨家巨子,自苦以利天下,衣食住行都得十分节省,甚至连粮食都得自己亲手去种,严禁拘女蓄私,遵从一夫一妻等等。” …… 什么叫亘古完人? 那就是无论从上古、今朝,亦或者后世的眼光来看。 墨翟的德行都完美至极。 毫无瑕疵。 墨翟在世时,孔孟都得避其锋芒。 包括脾气直来直去的孟子,也是在墨翟死后,才大骂其为禽兽也。 墨翟在的时候,孟子属于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老憋屈了。 忽然。 “夫子。” 左相李斯拱手道:“说起来,我还真查了一些儒墨之争的观点。比如墨家讲兼爱,君王、生父和师父皆是不仁不法,所以必须得法天仁地。孟子对于墨翟的这个观点……据传气的直跳脚!” “哈哈哈!” 许尚和嬴政等人闻言都不由得笑出了声。 众所周知。 墨翟乃孟子的克星。 命中大敌也。 另外。 墨翟口中的君王、生父和师父都会不仁不法。 真正的意思是君王德行不一。 生父也会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让你走弯路。 而师父的高度,则会限制你的三观认知。 为此。 墨翟提出应当效法于天,承仁于地。 那儒家肯定得跳脚。 你把君王、生父和师父全都当做空气,置孝于何地? 没了孝。 我儒家单剩一个礼,将会无以为继。 你墨翟这完全就是刨祖坟的行为,太过不讲武德了。 “不仅如此。” 嬴政补充道:“儒家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墨家却认为义与利相生也,纵然是圣人,动则只谈义,不晓利,那也只能是个假大空之人。” 兼相爱,交相利。 墨家可不是说说而已。 而是真正的权力和利益都属于集体,共利、共济、共生。 终于。 华阳太后也逮到了机会,她道:“我也记得一个,儒家说怪力乱神,应当敬鬼神而远之。结果墨家却把奉天事鬼,作为核心主张。” “诶!秦夫人你说到关键了。” 许尚勾起嘴角道:“墨家十大主张我们刚刚已经论完了九个,还剩最后一个便是明鬼篇,奉天事鬼,背信弃义,则必遭严惩之!” 墨翟提出。 鬼神可以助天赏贤罚暴。 此乃墨家中非常关键的监督机制。 奈何。 世无鬼神。 更多的时候,往往都是祸害遗千年。 墨翟以身事鬼,喻为督查四方。 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随即。 御史大夫冯去疾开口道:“夫子,我想我明白你说的关键在何处了。” 许尚侧首:“哦?请讲。” “明鬼,掌赏贤惩暴的监察事。” 冯去疾认真的道:“具体的惩戒落实,便是横生病灾,突遭不测,此皆为鬼神警告之惩戒。” “然而……人又怎会不生病呢?哪怕是夫子口中的亘古完人墨翟,他在信义刻苦方面做到了极致,该生病也还是会生病,甚至于无缘无故的出现意外。” “故,墨家的明鬼篇,存在重大漏洞,鬼神赏惩不明,自当威慑尽失。” “墨家上下失去监察,敬畏之心沦丧,迟早会出现大问题。” …… 冯去疾位列三公,大秦副丞相,御史大夫,担任监察百官之责。 墨家明鬼处于监督的范畴。 正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所以许尚仅仅只言及明鬼的关键二字。 冯去疾立马就能给出非常标准且完备的回应。 “非常好,不知小友是……” 许尚专门询问了一下冯去疾的称呼,两人是初次见面。 冯去疾拱手:“夫子,晚辈在朝堂担任御史一职。” “不错不错。” 许尚连连点头道:“御史小友,你相当有见地。” 许尚给予了冯去疾很高的认可。 原因在于。 墨翟的十大主张中,明鬼便是分裂之源。 “墨翟奉天事鬼,提倡人人平等……遂,他心甘情愿的自苦以利天下,与众生并肩。这是墨翟的伟大之处,却也是他的失败之处。” 许尚略显感慨的道:“假设墨翟想出一些名头,比如剑斩白蛇,代天成神,御鬼监察四方,最终只要他以【神鬼】的身份落幕,化作万世信仰,则墨家或许又会是另一番光景!” 墨家想要成为墨教。 只有一个可能。 时光倒流,让墨翟化身神鬼,成为墨家的终极信仰。 即:只要你能遵从信义自苦,便有望在死后追随墨翟,成为先贤麾下之鬼神,永受膜拜! 而非哪怕如墨翟一般刻苦至死,却仍旧没有任何好处。 注意。 这是本质的区别。 就像佛教的苦行僧。 其是为了吃苦而吃苦嘛? 显然不是! 一个人的行为,要么满足自身之所欲,要么充实自身之信仰! 墨翟只有化身鬼神,成为墨家万千后辈……前赴后继的信仰方向! 才能让墨家重回巅峰,再度伟大。 不然。 终究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 恍若一现昙华。 “我明白了。” 嬴政深吸一口气道:“天志,墨法,法仪,尚同、尚贤、明鬼……全都只会让分裂的墨家,更加分裂,根本不可能三合为一。此为大势必然,现今朝廷理当提倡墨家的崇义为侠,是为帝王手中刀,用用也是无妨的!” 许尚笑笑:“然也!” 至此。 【基层平衡制度】算是补全了。 伦侯蒙武、右相王绾等人心中的顾虑也立马消除。 既然墨家再难形成威胁,对于地方行政又有用处。 那为何不能放开一些口子呢? 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 绝非秦廷的做事风格。 下一刻。 众人纷纷拱手,称赞夫子才识卓绝。 许尚笑着道:“其实你们都是通晓百家之人,只不过对于墨家有些成见,忌惮过甚,现在想开了便好。” 许尚这次并没有起到决定性的点拨作用。 墨家的十大主张也不是什么秘密。 在场的诸位都是了解的。 许尚要做的是消除成见,重新替众人理清脉络思路即可。 就这样。 东巡队伍继续行进。 武成侯王翦已经在考虑把今日夫子的墨家之论,汇总成册,然后派人给王贲送过去了。 毕竟是亲儿子。 老王同志总归还是上心的。 正当黑冰囚车内外,一片和谐之时。 突然! 远处出现了些许混乱,战马的嘶鸣声震彻林野! 东巡队伍立止! 许尚微微蹙眉…… 嬴政立即侧首询问道:“怎么回事?去看看,何人胆大包天竟敢惊扰皇帝东巡!” 蒙恬:“诺。” 随着蒙恬狂奔向前方混乱区域。 蒙武和王翦全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许尚饶有兴致的道:“不会是有人刺王杀驾吧?” 华阳太后:“夫子,估计只是个小问题,齐地应当无人这般胆大包天。” 嬴政:“?◥???◤?!” …… 第96章 往事越千年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此刻。 东巡队伍的正前方。 经齐地,沿淄河。 傍晚黄昏时,雾气弥漫。 只见在江面之上,竟凭空出现了长城之景! 没错! 江河长城。 绵延入天际。 仿若天上阶梯,犹如神迹降世。 一众大秦锐士面面相觑间,尽显哗然之色。 “神迹!此乃神迹啊!” “陛下刚刚泰山封禅完毕,就出现如此奇观,必是无上祥瑞!”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 大秦锐士们最先振奋发声,紧接着便是随行百官,全都激动的不能自已,甚至于热泪盈眶。 很快。 蒙恬骑马来到近前,在亲眼看到江河长城之时,也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谁说大秦不得天命? 天命这不是来了吗! 随即。 “祥瑞现世,天命归秦!” “祥瑞现世,天命归秦!” “祥瑞现世,天命归秦!” 渭阳君带领宗室最先反应了过来,开始振臂高呼。 直至整个东巡队伍,十余万人,声震天地。 待蒙恬调转战马,想要返回汇报之时。 黑冰囚车在前方不断让路的情况下。 已然临近。 许尚和嬴政等人,也都亲眼看到了【淄河长城】的盛景。 “好啊!极好!” 许尚也不由得瞳孔放大道:“真是瞌睡就有人前来送枕头,天命祥瑞,长城寓意北伐,只要此番外战匈奴凯旋,大秦的统御法理性将再无任何悬念。” 许尚肯定认识眼前的光景,名为海市蜃楼,又称蜃景。 是光线的投影全反射,所形成的幻像。 至于长城…… 齐地原本就有齐长城,遂才会折射出江河长城之景。 另外。 这个事儿在历史上并没有任何记载,或许根本没有发生过。 似乎是许尚穿越过来,所引起的蝴蝶效应。 嬴政探首望着外面的蜃景,道:“前有天降陨石,今有祥瑞长城昭示九州,当如夫子所言,与北伐匈奴挂钩。” 说到长城,老百姓的第一反应就是外患。 天命有此昭示。 那自然就是让大秦横扫北境,以证国祚正统。 下一刻。 许尚询问道:“小赵,马镫、马鞍和马蹄铁的锻造,都还顺利吧?” 嬴政闻言本能的看向了李斯…… 左相李斯连忙拱手道:“夫子开创的三件兵家神器,至简实用,已经在韩地、赵地和关中开始初步锻造了。” “或许韩地的冶炼会稍慢一点,但赵地的李牧为了尽快装备他麾下的赵边骑,肯定会非常的尽心尽力。” “而我们关中不仅有大量经验丰富的墨工,还有从楚地征召的冶炼工匠,明年开春三个地方合力,绝对可以锻造出八万套以上的马镫、马鞍和马蹄铁。” …… 北伐共计六万精骑。 其中赵边骑两万,大秦游骑锐士四万。 也就是留出两万套作为备用替换。 打仗嘛。 本质上就是拼钱粮,外加海量的军需物资。 “很好。” 许尚点了点头,道:“说明留下李牧的决策,还是十分正确的。” 如果没有李牧,赵边骑就得原地解散。 包括赵地的冶炼配套措施,都会受到极其严格的监管,甚至直接废掉。 这么一来。 赵地的稳定性确实增加了。 但…… 赵地直面北境游牧民族。 单纯的把赵地一压再压,就意味着关中得直接派遣大量精锐戍边。 这太不划算了。 因此。 无论怎么看。 李牧的作用都是无可替代的。 他在大秦一统的初期,不仅能够保证赵地的稳定与赵边骑的战力,还可以对冲北方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 北伐闪电战也注定少不了李牧的配合。 车外。 右相王绾开口道:“边商乌氏倮的北境详细地图,我们也已买到,正由李牧确认中,想来乌氏倮必定是不敢在李牧面前耍滑头的。” 李牧半生都在镇守北境,绝对可称得上声名赫赫。 乌氏倮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搁李牧的面前耍心眼。 注意。 北境的详细地图,大略就是水草茂盛之地的标注点。 假设没有专业人士勘验地图的真假。 一股脑的冲动行事。 只要地图标注稍有偏差,那就很容易出大事,甚至于全军覆没。 原因在于…… 北伐闪电战。 若无详细地图,视野全开,根本打不了。 允许失误的空间太少了。 你只要错一步,历史上汉将李陵的结局就是下场。 可见详细且准确的地图,究竟有多么重要。 “还有战马呢?” 许尚事无巨细的道:“记住,后续从入秋开始,都必须给战马喂精食料,六万精骑,每人三匹坐骑轮换,就得共计十八万匹战马……” “对于冬季战马的维护也要全面跟上,切记多监督,不得马虎。” “还有李牧如果在精食料方面有需要,朝廷必须全力配合,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卡他的供给。” …… 许尚交代的非常详细。 没办法。 兹事体大。 现在的情况是北伐被层层加码,如果闪电战不成…… 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瞬间成空。 大秦会变成隋朝。 杨广三征高句丽不成,大隋直接就崩了。 而汉武帝刷出了两张SSR武将卡,外战大胜,这才能让汉朝的国祚得以延续。 同样的。 大秦现在天命国统都跟北伐胜负挂钩。 若是兵败…… 许尚转头就可以效仿屈原,自投汨罗江以明志了。 当然。 汉武帝有卫青,霍去病。 大秦也有韩信、李牧和蒙恬。 武将配置同样都是拉满的。 剩下就是后勤方面,绝不能有半点拉胯。 “夫子放心,九卿太仆已经被皇帝换成了杨端和,由武成侯保举,杨端和做事还是非常稳当的。” 嬴政对于后勤军需也非常重视。 关键的位置。 该换人的时候,必须得换成万无一失的心腹近臣。 许尚略做回忆:“杨端和……我有点印象,王翦平定长安君成蟜的屯留叛乱,就是这个杨端和居中策应,打破了僵局……嗯,确实是个靠得住的人才。” 许尚对王翦的印象就是稳。 同理。 王翦在此时推举杨端和成为九卿太仆,执掌皇帝的舆马和全国的马政。 那绝对是把握十足。 就算不信杨端和,也得信老王同志一把。 “最后便是待天时而从兵阴阳了。” 许尚看向外面逐渐淡化的江河长城,道:“开春出击,我军战马有精食料过冬,匈奴没有,天时在我,此为兵阴阳胜之。” “我军全部配备了马镫,马鞍和马蹄铁,匈奴人还是单靠罗圈腿硬夹,尽管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可装备上的差距是毋庸置疑的,此为兵技巧胜之。” “此战我军执行其疾如风,闪电突袭,主动权尽在我手,再加上北境详细地图,以及江河长城寓意天命归秦,人和在我,地利在我,此为兵形势胜之。” “至于最后的兵权谋……花钱行间,加剧大月氏、东胡和匈奴人的分裂,让他们更加的互为敌视,我大秦方能先灭匈奴,再驱赶东胡和大月氏一路向西。” …… 兵家四胜! 许尚把能算到的全部都算到了。 没有任何输的道理。 后世伟人曾有一个论点。 那就是从来不存在以弱胜强。 要么是你看似人多,我却能够不断在局部创造优势,尔后各个击破。 要么你看似人人都配备了武器,但我的装备却有碾压性的代差优势。 总而言之。 一定是我可占优。 方能胜之! 现今大秦从兵家四势判断,全胜! 那这就是妥妥的必胜之战! 不存在任何悬念! “夫子筹谋至此,我大秦的百战之师,必会凯旋而归。” 嬴政握拳振奋。 众人闻言也纷纷觉得优势在我,连连恭维夫子的兵家造诣,就差提前庆祝胜利了。 许尚连忙制止。 切不可半场开香槟! 此乃优势局的大忌讳! “我等需要在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 许尚赶忙道:“切记骄兵必败,要不得。” 蒙武闻言率先拱手:“夫子所言极是。” 蒙武表示他儿子乃是北伐主将之一。 没有人比他更上心北伐战役了。 这时。 华阳太后笑笑道:“夫子的精骑闪电突袭战术,以最少的民力消耗,获取最大的胜利,实乃九州百姓之福。” 北伐必须要打。 若按照国尉屠雎等人的提议,动则发兵三十万……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九州赋税都得一加再加。 同时还得修建秦直道,徭役同样得层层加码。 到时候。 民生多艰,百姓疾苦。 星火燎原就会变成命定之事。 所以。 许尚纠正的不仅是北伐的战术布置。 更是大秦的国祚延续。 驾车的位置。 王翦难免有些感慨,他守正了一辈子,向来对于出奇制胜,不怎么看得上。 然而。 夫子对匈奴施行的精骑闪电战策略。 却让王翦重新认识到了以正合,以奇胜! 幸好夫子站在了大秦的一方。 不然王翦若是在战场上遇到许尚,他绝对会非常头疼。 事实上。 许尚若是与王翦用兵对弈,一样也会头疼…… “哈哈!秦夫人说的极是,九州百姓之福,便是大秦之福。” 许尚抬手直指即将消失的江河长城蜃景:“待北伐凯旋,便可用今日的天命祥瑞,盖过东郡的天降陨石,以免以后再有人旧事重提。” 嬴政回应:“夫子放心,博士仆射淳于越,在天命祥瑞之事上,势必会全力配合我们。” 现今儒家乃当世唯一显学。 儒士从某种程度来说,对于民间舆论的影响极其之大。 大秦若要搞一些宣传诸事。 就必须得让博士仆射淳于越牵头。 这是淳于越最大的用处。 旁侧。 扶苏若有所思的道:“夫子,此祥瑞如梦似幻,用易经的卦象可解嘛?” 扶苏最近几日对易经挺感兴趣的。 闲时都在看易经。 许尚笑笑道:“刚刚的江河长城可唤做蜃景,若玄乎一些,你可以解释是蛟龙出海,吐出蜃气,遂化作天命幻象,是为祥瑞。” “若求真一些,便是自然之景,光影折射,在特定的时间、气候、温差之下,就有可能出现蜃景。” “易经在这方面是没有任何记载的,伏羲八卦最初就是用来定天时的,包括文王六十四卦所组成的易经,也是根据时间的变化进行占卜祭祀。” …… 易经在许尚看来,用一个字就能概括。 那就是:空。 正因为空,所以充满无穷想象。 任何道理都能往易经上套。 结果整的越来越玄乎,越来越飘渺。 就像后世明明已经发现了始皇陵墓,官方却不让打开。 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便是始皇陵墓一日不开,我们就可以尽情想象,长生、地宫、悬空的兵马俑等等。 一旦开了。 便成了定势。 故。 易经的空,亦是此理。 “哦?” 华阳太后眨眨眼眸:“夫子竟对易经也有涉猎?” 许尚已经是通晓百家了。 若对六十四卦的群经之首,也有研究。 那就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 “哈哈哈,略懂一点点。” 许尚勾起嘴角道:“老夫本是农家出身的嘛,难免得了解伏羲八卦,而易经又是根据伏羲八卦为基础,自然就一通百通了。” 华阳太后接话:“原来如此,也对,伏羲八卦通节气,农家需洞察农时,也就绕不开八卦节气。” 嬴政:“……” 嬴政很沉默。 因为易经什么的,他着实没怎么看。 毕竟卦象太过晦涩,嬴政不感兴趣的话,就很难看的下去。 李斯、王翦、蒙武、王绾和冯去疾也差不多。 他们作为大秦的文武重臣,往往会非常专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也就是兵家或者法家。 其余诸子百家的精髓,他们会针对性的学习一下。 至于易经…… 他们显然没有什么学习的必要和动力。 直至刚刚扶苏把蜃景祥瑞和易经联系到一块儿,众人才算有了一些好奇心。 于是。 他们都开始期待许尚对易经做出一些注解。 “你们啊!还真挺好学的。” 许尚失笑道:“既如此,那老夫就说上两句。” 嬴政、扶苏和诸臣拱手:“静听夫子开解。” 学海无涯。 不进则退。 长长见识总是好的。 许尚组织了一下语言,缓声道:“我们之前曾说过,神农氏发现五谷,让我们有了农耕群居的基础。” “一个部落,最基层的架构,便是由奴隶、黔首和首领组成。” “奴隶是战利品,黔首是农业生产的重要劳动力,首领是统治阶层。” “那么问题来了,商朝的贞人祭祀阶层,究竟是怎么壮大起来的?” “小儒生,你来说说。” …… 许尚再度点名了小儒生。 年轻人嘛。 就得多多磨练下。 “回禀夫子。” 扶苏拱手道:“商朝的贞人祭祀阶层,源于最初部落平民负责农耕,却完全不懂天时的规律。于是,慢慢有部落长者开始总结天时轮转,比如秋冬的雨、雪到来,春夏升温、降温,这大大的提高了农作物的种植成功率,遂祭祀阶层开始发扬。” 扶苏的这番回答,明显是真用功研习了很多知识。 方才能在眼下回答上夫子的询问。 华阳太后和嬴政见状自然是老怀欣慰。 随即。 “很好。” 许尚也给予认可的道:“部落祭祀,最初就是靠着总结天时,方才能够跻身于统治阶层,无需承担生产者的角色。” “比如太阳出现的位置,会随着天时的变化而变化,古人便可以通过太阳的偏移,进而对四季轮转形成判断,然后再提前预判具体的气候发生。” “同理,月亮也是一样的。” “常言道,月有阴晴圆缺,最初月亮从最残缺到满月,是为一月!” “然后古人根据日月轮转,发现了一年中会有一天时间最短,有一天时间最长,阴阳就此而生,最初的季候划分也是以此为根据。” “还有农时节气,都是从上述的基础概念中,不断摸索完善出来的。” …… 古人最初祭祀的从来就不是神。 而是日月星辰。 因为在古人看来,日月轮转,蕴含着无穷奥妙。 后世很多人会觉得,节气什么的,都是过时的东西。 还有四季气候,春天适合耕种,明,夏天热的一批,秋天万物凋零,冬天要穿秋裤,这不是最基础的常识嘛? 不! 这些在后世看来,从小便懂得的常识,放在上古那就是天谕。 你懂这些基础概念,只要穿越到上古部落时代,立马就可以担当大祭司。 当然,却也有个前提。 那就是你得获得部落本地人的认可,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许尚继续道:“白天最长和黑夜最长,是不断交替的,于是根据阴阳对立,便有了夏至和冬至,这便是两个最初的节气,也叫农时。” “直到古人对于气候有了更准确的认识,遂把夏至和冬至进行二分,便有了春分和秋分。” “再用卦象作解,阴阳为阴爻和阳爻,二进四,作四卦,再生三,成八卦。”【二的三次方为八】 “即:乾、坤、震、巽对应天、地、雷、风。” “坎、离、艮、兑对应水、火、山、泽。” “天地有生生之理,大道有造化之机。” “按照伏羲的作解,八卦便代表了三生万物,无穷尽也。” …… 伏羲为什么被称作人文始祖。 因为有太多的天理大道概念,都是其开创的。 易经号称群经之首,也得以八卦为基础。 可见后世有很多典籍,把伏羲增补入三皇之列,绝对是有依据的。 确实牛逼。 没得说的。 “哇!” 华阳太后惊叹的道:“不愧是夫子,原本那般玄妙的东西,在夫子口中,瞬间变得简易明了,我感觉自己似乎更加懂了。” 扶苏也满目崇敬。 嬴政和李斯、王翦众臣也是频频点头,夫子作解任何玄奥妙法,都可以做到大道至简。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及的。 “哈哈。” 许尚做出总结道:“我们再说回易经,易一字,变化也!” “姬昌本质上就是把伏羲八卦,作复,成六十四卦。”【八八六十四】 “正所谓乾为天,否(pi)为地,对应否极泰来,便有了我们最常见的卦象……” “乾上坤下为【否】,坤上乾下为【泰】。” “那么问题来了,泰为阳之正,坤上乾下,等同于地在上,天在下,何以就成了阳之正呢?” …… 我们最常见的认知一直都是…… 天上地下,为正也! 结果姬昌却反其道而行之,把地上天下看作正。 何以如此呢? 许尚这次没有点名,而是环顾四周。 众人尽皆默然。 毫无疑问。 文王的这个行为,很是违背常理。 半晌后。 嬴政眯了眯眼,道:“夫子,您刚刚说了,易为变化之意,作阴阳之分,代表着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遂如果把天上地下定为正卦,那便是以正加正,是为不易。” “也就是不成阴阳,没有变化,再难成卦,无法三生万物。” …… 嬴政非常聪明。 他虽然对于易经没兴趣,也不了解。 但他的百家学识积累是足够的。 所以。 只要稍作细想,他便能完美推测出姬昌的本意。 “小赵,你很不错。” 许尚称赞道:“阴阳轮转,三生万物,这个世界无时无刻都在变化之中。” “遂,地在上,会下沉,乾在下,会上升,两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交融轮转,在不断回归本位的同时,便代表着天地之间的万物在不断产生联系和运转!” “因此,否卦和泰卦的自行相互转化,等于阴阳相交,天地轮转。” “所谓否极泰来,如此而已!” …… 姬昌还是有点东西的。 其对于伏羲八卦的认知非常之深。 所以才能在卦象层面沟通天地,衍生万物。 这时。 李斯忍不住道:“今日听完夫子作解,从今以后,我当在心中为姬昌记上一功。” 王绾附和:“哈哈哈,我也是。” 大秦的左右相,非常难得的达成了一致意见。 御史大夫冯去疾接话:“我的看法是……纣王把姬昌关押在羑(you)里城的决策,实乃亘古明智之举,不然我华夏岂非要错失易经了。” 嬴政饶有兴致:“待东巡归程之时,或可请谏陛下,路过羑里城给文王立个碑啥的。” 扶苏:“ヽ(′?`*)ノ!” 许尚闻言大笑:“哈哈哈!然也!” 许尚看得出来,众人以前对文王姬昌,显然印象都非常负面。 现在通过对易经的些许解析。 彰显出文王之才。 倒是让众人消除了心中的部分偏见。 青史功过无是非。 一码归一码嘛。 就这样。 江河长城蜃景,外加解读易经的小插曲暂且告一段落。 周易六十四卦,许尚不可能全都详解一遍。 把否极泰来说明白。 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一众小辈对于易经的兴趣,被许尚给调动起来了,后续得了闲空,自行研读便可。 师傅领进门。 修行靠个人。 很快。 转眼半个月过去。 始皇的东巡队伍终于抵达了临淄郡。 许尚也罕见的主动走下黑冰囚车。 今日阳光正好,清风袭面。 许尚看向端庄的秦夫人,道:“秦夫人,可愿随老夫去稷下学宫走一遭?” 华阳太后颔首:“荣幸之至。” 往事越千年,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时移世易。 许尚的心性也跟着出现了些许变化。 或许,该到出山入世的时候了。 …… 第97章 临稷下,斥尊卑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与此同时。 东巡銮驾之上,嬴政刚处理完了今日大部分的国政奏章。 其中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儿。 那就是泗水郡那边组织了大量民力,开始打捞豫州鼎。 然而。 无一所获。 尽管当年豫州鼎的落水处,官方早有明文记载。 但你很难判断,豫州鼎究竟是一沉到底,亦或者被汹涌暗流带偏了方位。 找不准确切的落位。 就会很难办。 泗水郡郡守在禀报的奏折中,那感情真是急的快要哭了。 估计其都恨死孔谦了。 泰山辩经,上来就提泗水落鼎。 摆明了让他死啊! 事实也确实如此。 九鼎归正,现在搞的举世瞩目。 如果最终没能在始皇东巡返回关中的时候,及时打捞出豫州鼎,泗水郡郡守就只有一条路…… 效仿屈原,直接投水以明志。 也省得再让刽子手砍头了。 至于嬴政为何没有立刻去找夫子帮忙…… 国家每天八百件政事要处理。 有困难受阻的非常多。 总不能碰到点麻烦,就去找夫子作解…… 嬴政自己都会感觉不合适。 一来夫子年纪大了,切忌操劳。 二来现在朝廷养着数万官吏,总不能让这些人整天白吃粟米。 忽然。 将军冯劫和将领辛胜前来汇报。 他们两个分别前往陈留郡和阳武县,根据前些日子夫子的推衍之言,抓来了郦食其和陈平。 这个郦食其在陈留很出名,在当地号称狂生,深谙秦法,所谓的贤士和豪强都对他退避三舍。 而郦食其现在的身份,仅仅只是个看管里门的小吏。 比之姚贾的世监门子出身还要稍低一些。 原因在于…… 姚贾之父,最起码看管的还是大梁城的城门。 郦食其仅仅只负责一个小小的里门。 但不管怎么说。 当他被尉缭子看中的那一刻,就代表着他的命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说陈平…… 将领辛胜亲自带队去抓的陈平,差点没让老小子跑了。 陈平一家原本就是个庄稼户,很穷。 陈平的哥哥名叫陈伯,为了支持弟弟读书,心甘情愿的供养弟弟,甚至做到宁愿休妻的地步。 也就是陈平跟自己的大嫂,非常不合。 原因就是陈平常年读书不干活,养的高高大大,白白呼呼,大嫂嫌弃他好吃懒做,遂放话:有叔如此,不如无有! 所以。 历史上说陈平盗嫂的,基本不可能。 一来陈平为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大是大非还是非常拎得清的。 陈平非常敬重自己的兄长。 辛胜也是在拿捏住陈伯之后,陈平方才自投罗网,两兄弟一起被抓。 另外。 陈平现在的情况是刚结婚一阵子,他确实没钱,可他老丈人一家认为陈平仪表堂堂,未来绝非池中之物。 遂倒贴嫁女,让陈平从一贫如洗变成了颇有家资。 不得不说。 从某种角度来说,婚姻着实是人生中的第二次投胎。 运势到了,一飞冲天。 运势不到,余生也就很难再有什么起伏了。 …… 回到此刻。 嬴政望着面前的郦食其与陈平…… 他道:“尉缭子具体都跟你二人说了什么,又传授给你二人哪些秘法?” 嬴政也是开门见山,没有半点多余试探。 随即。 小老头郦食其昂首道:“某无言,还请皇帝快快烹我!” 郦食其不愧是狂生,张口就是求死,他绝不会透露有关尉缭子的半句话。 陈平则是认真的道:“皇帝陛下,我从未见过什么尉缭子,还请陛下明鉴,能够先行放我兄长回家,我愿在这里配合调查。” 陈平说起谎来,人不脸红心不跳。 他没见过尉缭子是假。 他想保护自家兄长是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陈平说话显然已经得了纵横家的精髓,那就是用真情实感说假话,便会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可信服感。 突然。 “放肆!” 冯劫看不惯儒生,更瞧不上郦食其身上的狂劲儿。 还快快烹你! 信不信把你五牛分尸,再悬首三月? 在吾皇的面前都敢这般说话。 属实有点不知所谓了。 下一刻! 冯劫抬手按在了郦食其的肩膀之上,直接将其硬生生镇压的双膝跪地。 但郦食其却仍旧倔强道:“现在举世皆知,曲阜孔氏策反了大秦前任三公尉缭子,并捏造了天命北伐事件……” “为此,曲阜孔氏即将被论罪夷灭三族,现在皇帝说我等与尉缭子有关,不就是想要斩杀我等嘛?” “那还废什么话,尽管用刑便是!” …… 郦食其整天在里门看守,消息明显还是挺灵通的。 对于当前的九州大事件。 他知晓的都挺清楚。 嬴政闻言饶有兴致…… 他发现尉缭子似乎很偏向言谈举止,较为激进一些的人。 比如屠雎的脾气就很火爆极端。 这个郦食其同样如此。 冯劫见皇帝不说话,他代为道:“你这狂徒,休要再无礼叫嚣,我大秦向来依法行事,待查证属实,自当会对你论罪用刑!” 冯劫平时跟自己的兄长冯去疾差不多,也是走圆滑路线的。 今儿个却表现的有些强势。 可见他一路上肯定被郦食其气的不轻! “哼!” 郦食其轻哼一声,便要继续犯冲…… 嬴政微微蹙眉,道:“郦食其,尉缭子那一身纵横捭阖的辩才,你单单只是学到了直来直往吗?” 当年韩将内史腾归降,便是尉缭子亲自前往劝解的。 马到功成。 韩地的南郡不战而定。 也等于把整个韩国都给拿下了。 因此。 尉缭子的本事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 郦食其的表现,却让嬴政有些失望。 不过郦食其本就是狂徒儒生,刚烈一些,似乎也正常。 “皇帝无需多问,某宁死也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人。” 郦食其依旧摆出了求死的架势。 反观陈平…… 陈平同志确实要识趣的多。 “陛下,草民愿为朝廷出谋划策,还望陛下能够宽赦我等兄弟。” 陈平是个求生意志爆棚之人。 郦食其见状,立即开始大骂出声。 嬴政摆了摆手…… 冯劫便把郦食其给火速押走了。 而嬴政则是考问陈平道:“既然你愿为朝廷献策,朕现在也确有一件要事,泗水落鼎,至今未能打捞出来,你可有解决之法?” 陈平闻言瞬间眼珠子瞪大:“啊这……” 陈平表示考验才学,一般不都是循序渐进的嘛? 怎么上来就出如此难于登天的题目。 他要真有谋略打捞出豫州鼎…… 那他直接就可以起飞了。 皇帝必须得给他上宾的待遇。 岂能还以囚徒之身见驾。 “算了。” 嬴政无奈的摆了摆手,便要让辛胜把陈平给带下去。 陈平赶忙道:“陛下,您接下来前往临淄,肯定要去稷下学宫走一遭,那里的儒生不好对付,我愿当陛下的马前卒。” 陈平深知,想要保全他和兄长的安全。 唯有一法。 那就是向皇帝证明,他还有用。 即便他对打捞豫州鼎束手无策。 但他总有用武之地。 “行吧。” 嬴政点头应允:“那你就跟在朕身边,先做个随侍吧。” 陈平闻言立即大拜:“谢陛下隆恩。” 嬴政用陈平,主要还是看在尉缭子和许尚的面子上。 许尚对其有谶言批语。 陈平继承了尉缭子的全部毒计。 嬴政真的很想看看,陈平究竟有多毒…… 就这样。 嬴政带着陈平来见了许尚。 许尚也好奇的多看了陈平几眼,却也没有太过关注。 因为论及毒计。 许尚心中伤天和不伤文合的百毒计策,大约有一箩筐之多。 相比之下。 陈平于青史上的六出奇计,居功至伟,却也谈不上太过毒谋。 于是。 许尚转而道:“小赵,老夫打算先行乔装一下,提前去杀一杀小圣贤庄的威风,以免给曲阜孔氏公开论罪的时候,那群儒生又冒出来搞事情。” 曲阜孔氏号称当今儒脉正宗。 影响力不可谓不大。 秦廷想要在临淄公审孔鲋。 稷下学宫的群儒必然会有所动作。 先秦儒士,不怕死的有很多。 你就算夷我三族! 我也照样会一往无前! 但…… 秦廷显然不能在临淄大开杀戒。 没必要。 弊远远大于利。 许尚后续还打算把稷下学宫搬迁至关中陵邑呢,把那些有气节的知名儒士都杀光了,就剩一些软骨头,对秦廷没有丝毫好处。 “夫子,我这就去安排一下。” 嬴政想了想,道:“就是不知夫子打算以什么样的身份,前往稷下学宫。” 若许尚以秦廷罪徒的身份,登门稷下。 那就等于告诉所有人。 百家夫子,今日出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许尚拂袖道:“罪徒身份不可用,老夫当以秦民之身,闯一闯稷下。” 秦民。 简简单单两个字。 代表着许尚对于大秦的认可早已触及灵魂。 嬴政闻言有那么一瞬间的怔然,尔后他拱手道:“夫子明睿。” 身份什么的,都是次要。 重要的是…… 许尚舌辩群儒后的扬名天下,当以秦民二字,以示九州。 进而让大秦治下的所有百姓,都能以自身成为秦民,而连带生出骄傲之感。 华阳太后对此自然是美眸之中,异彩连连…… 许尚总是能够轻易的抓住关键,切中要害,看穿事物本质。 这点着实让人无比敬佩。 如此。 东巡队伍暂且安营休整。 许尚在嬴政的安排下,带着华阳太后、李斯、屠雎和陈平……一同先行前往了稷下学宫。 临淄某暗巷之中。 墨家据点。 王贲在齐商的介绍下,已经正式加入了墨家,但他只是墨侠一脉的外围子弟。 真正的墨侠,亦或者说是墨者,要求非常之高。 不仅得信念坚定。 而且还要精通墨法、墨兵、墨家思想,亦或者谙熟墨工等等。 王贲现在要学的东西非常多,每天除了看书还是看书…… 直到王翦派人把那天夫子的闲谈语录送给了王贲。 王贲才发现墨家原来从根上就有问题。 看来他想振兴墨家,着实是任重而道远。 忽的。 “嗯?” 王贲放下了手中的墨法典籍。 他敏锐的察觉,今日据点中多了不少生面孔。 打听之下。 原来是楚地来人。 现在的墨家一分为三。 其中相里氏之墨俗称秦墨,主要都是墨工。 相夫氏之墨则是齐墨,大体由墨家学者组成。 邓陵氏之墨号称楚墨,多为墨侠,骨干人数约在三百左右,甚至都不到…… 但外围子弟应当有数千。 奈何墨侠的门槛高,再加上墨家思想的传播越发受限,导致新鲜血液难以补充。 好在还有各地行商作为基本盘。 才让墨侠一脉维持至今。 此刻。 王贲身手矫健的偷听了下,楚地墨侠的会议片段。 两个字概括:刺杀! 毫无疑问。 现如今秦皇的东巡銮驾即将进驻临淄城。 楚地墨侠齐聚,定是要行刺君之事。 王贲表示…… 可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家伙啊! 诚然。 随着他不断的了解墨家思想。 使得他对墨侠一脉逐渐有所改观。 但王贲对于大秦的忠心,是不可能松动的。 所以。 王贲打算阻止刺君之事的发生。 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墨侠认识到秦皇早有防备,而且布下了天罗地网,大概率能让墨侠知难而退。 或许有人会说了。 墨侠不都是赴火蹈刃,死不旋踵的嘛? 答案是现在的墨侠确实依旧信念坚定。 可他们的人数真的太少了。 而且未来可以预见的是,墨侠会越来越少。 那么他们对于赴死就会变得相当谨慎。 以免把墨侠最后的骨干全部葬送干净,后继无人,那可就全完了。 …… 另一边。 稷下学宫门口。 许尚一行人抬首相望。 嬴政算是第一次抵达齐地临淄,他的感觉是……确实挺繁华的,街道上比之咸阳还要热闹许多。 至于稷下的门楣。 自然也是相当的高。 华阳太后微微侧首,轻声道:“李相在此求学多年,眼下重返故地,有何想法。” 李斯闻言微微垂首:“微臣只觉心中十分踏实,外加又有点忐忑。” 李斯的心情确实是比较复杂的。 一个漂泊在外的人。 陡然回到家乡,亦或者从小长大的校园,就会忍不住从心底涌现出浓烈的情感。 即:踏实。 你短时间会感觉家乡泥土都是芬芳的。 你什么都不做,单纯直愣愣的呆着,也会整个人十分舒适。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李斯现在正有此感。 时过境迁。 近十年光阴。 飘然而过。 天下都已经一统了。 再观稷下,似乎还是那个稷下。 另外。 屠雎也来了。 嬴政特批,毕竟有可能会见到尉缭子,屠雎还是很有必要随同会面的。 而屠雎之前也只是被关押了一阵子,包括泰山封禅他其实也上去了。 只不过最近嬴政都没怎么召见屠雎…… 再加上尉缭子亲身参与了东郡陨石案的筹谋,这给屠雎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大秦前任三公,纵横家鬼谷子。 居然能被曲阜孔氏策反? 这也太荒唐了! 屠雎敏锐的意识到……很可能尉缭子才是幕后布局的终极操盘手。 但他在情感上仍旧不愿承认。 因为他想不通尉缭子为何这么做。 嬴政和许尚也没有给屠雎解惑。 原因在于…… 真相对屠雎有些太过残忍。 最后。 此时陈平满眼好奇,稷下学宫作为天下儒士的文化圣地。 他们单以平民之身,真的能够进去嘛? 须知。 儒家可是很讲尊卑的。 这时。 两名年轻儒士从稷下中走出。 他们询问道:“尔等何人?来学宫所为何事?” 许尚拱手:“我等从关中慕名前来,只是普通秦民,为的是一观稷下名儒之风采。” 许尚声音淡然。 嬴政嘴角忍不住勾起,他非常期待夫子隐藏身份,舌辩八方。 华阳太后肯定也是一样的,她现在也越发学会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李斯表现的比较低调。 经时日久。 学宫之内一代新人换旧人。 这群师弟显然认不出他这个师兄。 并且。 众人乔装穿戴的都是寻常布衣,非常符合关中平民之风。 但嬴政和华阳太后仍旧难掩贵气。 没办法。 一个皇帝,一个太王太后。 两人已经脱离人靠衣冠马靠鞍的范畴了。 而许尚则是妥妥的返璞归真,他穿什么都不太打紧。 忽然。 “关中秦民!” 年轻儒士皱眉,显然他对关中人非常有成见。 于是,他露出刁难之色的道:“尔等关中黔首,理当知晓天尊地卑,阳尊阴卑……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既为黔首,又怎敢张口便要见我稷下名儒,你们是哪来的胆子!” 年轻儒士非常经典的搬出了八个大字。 卑高以陈,贵贱位矣。 出自【论语】,其意为天地有规律,社会有三六九等,贵贱分明。 理当知轻重,晓贵贱,切不可任性胡来。 “呵呵。” 许尚闻言扯了扯嘴角道:“照你这么说,孔子的弟子,也多为卑贱?” “颜回居于陋巷,死的时候有棺无椁,可谓是体面不存!” “子贡也不过是商末之流,卑贱至极!” “还有曾子,闵子,子路,子张……他们中又有哪个是一世尊贵的?” “由此可见,所谓的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根本就是屁话。” “汝为儒家弟子这般……看来稷下名儒也不过如此。” …… 许尚丝毫不客气。 开口就是狂怼。 毕竟他本身就是来踢馆砸场子的,根本没必要客气。 “你!” 两名年轻儒士怒声道:“尔等关中暴民,竟敢自比春秋先哲,尔等也配?” 年轻儒士被顶的有些气急败坏。 本来他们心中就存有地域成见。 又被许尚言语相激。 自然就忍不住了。 随即。 “哼!” 屠雎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吼道:“两个腐儒小辈,心眼偏颇,不知所谓……你们稷下学宫就是这般待客的吗!?” 话音未落。 两名年轻儒士便被冲的连退数步…… 屠雎的火爆脾气,瞬间一点就燃! 就连皇帝都得对夫子尊敬有加。 两个儒生小辈,有眼不识泰山也就算了。 竟还搞起了地域歧视,甚至妄言贵贱尊卑。 又让屠雎怎能不怒! 下一刻。 稷下学宫中又走出来了一人。 “何人喧哗?” “师叔,是他们先无礼的。” “行了,先退下吧。” 只见这人摆了摆手,挥退了两个小辈,他抬步近前道:“我名张苍,刚刚是两位师侄言语偏颇,我代他们向几位赔礼了。” 说完,张苍拱手行出了大礼。 许尚欲要转身离去的脚步也为之顿住。 张苍……荀夫子的第七个弟子,后世大汉的百岁丞相,可谓是名震青史。 “眼下学宫内正在举办争鸣论辩。” 张苍主动邀请:“几位远道而来,当可参与一观。” 张苍看得出来,许尚一行人必然不一般,与之交好方为上策。 嬴政和屠雎闻言都看向了夫子。 许尚负手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去开开眼吧!” 张苍:“……” …… 第98章 九世之仇,犹可报! /301190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最新章节! 许尚一行人跟着张苍,缓步走进了稷下学宫之中。 嬴政的第一感觉是…… 此地很有岁月熏陶的肃穆之感。 毕竟稷下学宫至今已然存续一百五十多年! 许尚为大秦奠定了诸般国运大势,也只保证会延续百年国祚。 一百五十年。 大秦真有可能挺不到。 相比之下。 这座由齐桓公建造的稷下学宫,着实可称得上底蕴深厚。 另外。 稷下名义上属于官学。 实际上历代却都是有私家主持的高等学府。 最兴盛时。 儒家孟子,阴阳家邹子,法家慎子、申子等等,都曾在这里授徒讲学,着书立说,辩经争鸣。 即:你只要有名望,有才学,你就可以前来稷下开班。 完完全全的游学模式。 儒家荀子是学宫祭酒,相当于名誉校长,不太管事。 你能否在稷下收到弟子,积累到更高的声望。 亦或者年轻一辈能否拜师成功。 都是各凭本事和机缘。 正所谓真金不怕火炼。 在稷下基本上不存在什么滥竽充数,浑水摸鱼……因为那样只会贻笑大方,让自己声名狼藉。 这时。 众人来到了第一处争鸣论辩的学堂。 里面的声音很大。 争论的要点也是非常入门,也就是人性之善恶。 儒家八派,除了荀子一脉认为性本恶,其余七派都是主张性本善。 因此。 第一处学堂内的争辩声,明显性善论更占上风一些。 随即。 张苍微微侧首:“不知老先生与诸位,认为人性为善,亦或者为恶。” 试探。 张苍看得出来眼前几人不寻常,但他总归还是要出言试探一番的。 如果许尚等人回答的很常规。 那么张苍就会带他们在最基础的论辩学堂,凑凑热闹,长长见识就得了。 反之。 若许尚等人当真才识不凡。 张苍则会给予更高的礼遇和重视,并带着许尚等人前往更高级别的争鸣宫室。 这倒不是张苍势利。 既然选择了出来行走江湖,那自然就得有两把刷子傍身。 不然凭什么获得更高的礼遇和尊重呢? 嬴政率先回应:“法匡天下,自当性恶!” 张苍拱手:“原来阁下是法家一派,失敬失敬。” 李斯紧随其后:“夫安利者就之,危害者去之,此人之情也。人性趋利避害,为了保全自身的利益,纵然损害他人也在所不惜,自当……性恶之。” 李斯搬出了韩非子的《奸劫弑臣》之摘句。 张苍立马听了出来:“这是我三师兄的观点,看来先生也是法家一派的了。” 张苍并不意外,出身关中之人,八九者皆是重法。 屠雎沉声:“同欲者相憎,同忧者相亲。故,人性本恶也!” 屠雎搬出了战国策名言。 意思是拥有相同欲望的人,会互相排挤、憎恶、争斗。 反而同样忧愁的两个人,大概率会比较团结。 说白了就是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皆是人之本性使然也。 根据这句话还有许多衍生之言。 比如同行是冤家,文人相轻,兄弟阋墙之类的。 所以。 屠雎还是那个屠雎,他的观点一如既往的更为激进。 张苍照例称赞了声,尔后他礼貌性的看了眼陈平…… 陈平则没有引用任何典故,他只是附议了屠雎的言论,也支持性本恶。 低调二字。 算是被他给玩明白了。 最后。 便只剩下了许尚一人…… 在张苍的瞩目下。 许尚终于缓声开口道:“人性无善无恶,因为性本心,心本意,意本知,知行合一,谓之格物明理。” “我辈中人,应当有所悟,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人人都有心猿意马,以理栓之,自当我心光明,谨为良知,知行合一。” …… 许尚搬出了后世的阳明心学。 人之本心,无善恶之分。 唯有心不定,生出的意才会善恶皆存。 就像后世的杀人犯,四处作案,却也会顺手扶老奶奶过马路,又或者给流浪猫一些吃食。 人是很复杂的。 你无法单纯用善恶去评断。 只能说,在当时那个情景,他心中生出的意,为善为恶。 即: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生而为人。 我们总得知晓何为是非对错,此乃最基本的良知。 穷究己心,格物致知。 便是为善去恶的一个过程。 从某种角度来说。 墨子的奉天事鬼,本质上也是以良知二字为基础。 比如你做了坏事,日夜忧虑,惶恐成疾,你自以为是遭到了鬼神的惩戒。 实际上这却是内心良知的自我谴责。 “老先生,高论!” 张苍瞳孔微缩,当即俯身下拜。 格物致知,心即理。 还有心猿意马…… 这四个字简直太形象了! 我心如猿,方才会意动如脱缰野马,善恶难明。 这个时候就需要以理拴之。 理,便是良知,亦是天理。 需要用一生去格物求取之。 “老先生之论断,古今未有之。尽含儒法精髓,道家之意,晚辈受教了。” 张苍有些学识底子的,他转念便听懂了知行合一的真解。 这殊为不易。 换做寻常人。 即便能听懂些许,却也需要思考反应的时间。 好在……在场众人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嬴政很是惊讶,因为夫子在论及内法篇的时候,就有言及人性的善恶之分。 却没想到…… 夫子竟还专门留了一手。 李斯也感佩莫名,昔年他分析诸法之本源,自诩完美至极。 现在看来。 之前夫子稍有保留,明显是在鼓励他啊! 再观屠雎,其本能的感叹出声,尽管夫子在朝政方面屡次触及到他的切身利益,使他多有不满。 但无论如何。 屠雎都必须得承认,夫子对于百家学识的感悟方面,已经远超当代。 陈平就更加不用说了,他对于许尚认识不深……现在嘛,他显然就有点概念了。 忽的。 “咳咳。” 华阳太后轻声提醒道:“夫子,你刚刚的发言,好像让他们给听到了。” 随着华阳太后抬手一指。 众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论辩学堂有几个文仕,正惊叹的望着许尚。 只见他们口中喃喃自语。 “性本心,心本意,意本知!既是认知,也是良知……区区九字,竟把人性、本心、意动、知行都给剥离分解了出来,太强了!” “我还是更喜欢那句心猿意马,以理拴之,妙啊!” “感觉这已经不是在论辩人性善恶了,而是达到了更高一级的明悟天理啊!” “诸位,我感觉自己好像悟了!” …… 众文仕逐渐两眼放光。 毫无疑问。 他们显然是要把许尚当做拜师的新目标了。 随即。 “快快快。” 张苍连忙道:“老先生,诸位,我们先暂避一下。” 说完。 张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 他赶紧拉着许尚就往学宫内院一路小跑。 嬴政尚未搞清楚状况,就也被李斯给拉走了。 陈平和尉缭子紧随其后。 唯有我们的华阳太后……她依旧施施然的踱步而行,反正她是个女子,那些年轻文仕就算想要拜师,也不会找到她的头上。 然而。 华阳太后这回却料错了。 许尚被张苍带走。 几个年轻文仕不敢轻易冒犯追逐,他们只好齐刷刷的看向了华阳太后。 突然。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师娘在上,请受弟子一礼!” 话音未落。 师娘之声立马开始此起彼伏起来。 华阳太后瞬间就有些绷不住了。 她再也没法淡定,只能赶紧一阵小碎步跟上远处几人,先溜为敬。 而几个文仕见拜师不成,也不气馁。 这原本就是论机缘的。 百家高人,自然不会轻易收徒。 可他们刚刚依旧收获颇丰。 于是。 几人又转头重新杀回了争鸣学堂。 开始用心即理,知行合一的论点,试图大杀四方。 奈何。 他们并非张苍,天资有限,纵然听得许尚之言,却也很难做到明悟运用,单以片面之理,虽显新颖,却并不能横压儒法的固有逻辑。 …… 另一边。 稷下学宫非常之大。 单是争鸣辩论的宫室,就有十几个之多。 康庄之衢(qu),不外如是。 可见当年齐桓公对于招揽百家志士,着实是尽了心的。 回到此刻。 张苍把许尚等人暂且引入了一个夷夏之辨的高等宫室,尔后他便恭敬告退。 许尚知晓张苍是要去跟荀子禀报,他也没有阻拦。 来都来了。 该见的人,迟早都是要见的。 以阳明心学作为敲门砖。 份量绝对是足够了。 就这样。 转眼一刻钟过去。 张苍来到了小圣贤庄的典院,也就是荀夫子弈棋注经之地。 “见过师尊,见过尉缭子前辈。” 张苍分别行礼。 在他面前。 荀子正在跟尉缭子于棋盘上博弈。 单论棋术而言。 尉缭子确实要更胜一筹。 荀子终究还是心思不够深沉。 而张苍也没有立即出声打断两位长者的弈棋。 直至胜负已分,对弈结束。 张苍方才禀报道:“师尊,方才弟子遇到一位关中前辈,在人性善恶方面,给出了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的论断。” 张苍言语不停,他仔仔细细的把许尚之言,全部复述了一遍。 尉缭子听完眉头一挑! 荀子则是若有所思的道:“看来是许尚已经到了,他上来就是心即理,这是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啊!至于良知……” “孟子有【良知良能篇】,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 “还有孟子四心说,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此皆为人性良知也。” “许尚的论断,明显是以道家真意为基础,再结合孟子的良知篇,进而给出了心即理,以及心猿意马,以理栓之的见解。” “不得不说,着实有见地。” …… 太阳底下无新事。 阳明心学涵盖了理学。 理学又脱身至先秦儒学。 孟子的【义】,亘古流传,号称侠儒。 那么问题来了。 【义】的本质基础是什么? 其实就是良知。 是人心最本源的【正】与【直】。 这些都是孟子提出来的,春秋亚圣之名,绝对名副其实。 而张苍却不太喜欢孟子,原由是孟子什么都好,唯独其言论不适合乱世兴邦。 张苍师从荀子,主打的就是一个实用主义至上。 所以他刚刚才会说许尚之言,乃是古今未有之论断。 张苍终究还是有些太年轻了,底蕴稍欠。 旁侧。 “啧啧。” 尉缭子饶有兴致:“所谓人性善恶,也就你们儒法两家才会争的脸红脖子粗了,对于我纵横家而言,因势利导,皆可用之!” 有人心善,有人心恶。 纵横家的鬼谷真传中,有太多专门针对人心的算计之策。 管你七窍玲珑心。 我纵横家总有一计适合你。 量身打造。 童叟无欺。 “非也。” 荀子认真的道:“理,不辩不明。该争的时候,必须得争出个所以然。” 尉缭子耸肩:“行吧行吧,曾子于【大学】中有言,欲修其身,先正其心。欲正其心,先诚其意。欲正其意, 先致其知。” “许尚的性本心,心本意,意本知,知行合一,显然也吸取了曾子的意诚心正。” “其实也算不得非常高明。” “只不过用意随心动,心猿意马来作解人性善恶,倒是个新颖的说法。” …… 尉缭子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算不得称赞。 是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没办法。 人性善恶这个议题,实在太过于老生常谈了。 春秋多少先贤,不断补充作解。 后世再怎么推陈出新,也很难彻底跳出春秋儒家的框架。 “如何?” 尉缭子抬手夹住一颗棋子,道:“是你先去会一会许尚,还是我先来?” “不急。” 荀子淡淡的道:“说句心里话,我依旧希望你能晚些时间再死,好歹朋友一场。” 尉缭子:“……” 荀子吩咐张苍:“去通知一下毛亨,让他先去代我拜会一下农家前辈许公。” 张苍垂首:“是,师尊。” 毛亨,荀子首徒,号毛公,得【诗经】之传承精髓。 来而不往非礼也。 荀子对于自家的这个首徒,还是很有信心能够给许尚一个惊喜的。 …… 高等争鸣宫室中。 许尚和嬴政等人正在听着儒家两派争论夷夏之辩。 一者为公羊派,秉承大复仇理论,对于屡屡犯边的匈奴人,只有一个字:杀! 非常强悍,简单粗暴。 儒家有公羊,犹如今朝挺脊梁。 再观二者仲良氏之儒,走的是贤良王道,也就是要德化感昭四夷,即为王天下也。 许尚微微侧首:“小赵,你支持哪一方?” 嬴政咧嘴:“夫子这就有些明知故问了,想来我大秦在驱除外患方面,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公羊派的大复仇理论……九世之仇,犹可报也!” 匈奴人动则南下打草谷。 把华夏子民视为两脚羊,连奴隶都不如。 这早已不是两国矛盾。 而是血仇! 理当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