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妾室齊三娘》 一 :復又做新郎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今日是文德縣里第一商賈富豪陸慶之,娶第十三房小妾的大好日子,足足擺了三十桌酒席,娶的雖說是那怡楚院中的頭牌,卻是揚州知府大人裴勇所贈,陸慶之與那裴勇明里外里都是頂好的哥們,所以今天這場面弄得很不一般。 再逢人生四大喜事的陸慶之陸公子,游走在各色狐朋狗友之中,插科打諢,鬼話連篇,笑得可謂花枝招展,尤其是那臉上仿似開出一朵朵燦爛的菊花。 “慶之,今日又登小科,這滿院子的桃花一朵勝一朵嬌艷,真真是羨煞旁人,這杯酒為兄敬你,今兒個不醉不歸,來,不醉不歸!”知府大人裴勇贈人美妾,手有酒香,便舉起酒杯,眾人你來我往的喝將起來。 院子里戲台上的伶人們正濃妝艷抹、咦咦呀呀的上演著悲歡離合,台下賓客們飲酒作詩,好不熱鬧。 夫君大人今日大喜,眾姐妹們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故作開心在後院里與女賓們上演相見歡的有之,你來我往、勾心斗角、喝酒吃肉,肆意揮灑青春年華的有之,同我一般窩在自家兒這一畝三分地,“暗自傷神”的亦是有之。 本來公子娶妾也無關我這做妾的什麼事,我等去與不去,不過多一雙筷子和少一雙筷子的區別罷了,故而,聰明如我,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便沒去湊那個熱鬧。 小姐我吩咐那胖丫頭將前日偷偷溜去慶豐書齋里買回來的話本子取來,泡上一壺上好的龍井,再來一盤子瓜子花生,外加一盤將將淹制好的酸話梅,尋了個最愜意銷魂的姿勢,躲在房里,在我最喜歡的話本子里頭醉生夢死。 捻起一顆話梅丟入口中,頓時便愜意的眯起了眼楮。 流風公子又一力作《柳四娘之後娘難為》說的是個叫做柳四娘的姑娘,一夜之間家逢巨變,以致心靈受創,尋了棵歪脖子樹給吊死了,卻是沒死成,醒來以後才現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了別個的後娘,頂張一張貌美如花的皮囊,夜里要面對狼一樣的夫君,白日里要面對動不動就尿她一身的小包子••••••簡直是引人入勝,頂合我胃口,比起那勞什子酒席不知好過多少倍。 話本子于我,如同燒雞于胖丫頭阿梅,都是我們生活的一大調劑,生活在這小妾如雲的後院之中,動不動便被貌美的小妾調劑,貌美的小妾又被更貌美的小妾的調劑,而不才在下我,偏偏又是其貌不揚,長得一副歡迎前來欺負的模樣,總歸是被調劑的對象,初始稍有些不那麼適應,但是自小爹爹就告訴我,適應適應就適應了嘛! 由于頭天頂著一盞油燈,同我那頂好看的話本子奮斗到了三更天,最後油盡燈枯,那懶丫頭阿梅又睡得天打雷劈也叫不醒,那呼嚕打得,好家伙,差點沒把房頂給掀嘍!我便只好摸黑跨過邊上那座人肉大山,滾到床榻之上勉強睡到日上三竿。 “我的小姐,大事不好了,快醒醒!!” 夢里頭那長相肖我的富家小姐剛剛遇到那美貌公子,那長相、那身形、那氣質!嘖嘖,跟我真是天生的一對,地設的一雙! 還未曾開言便已將芳心暗許,相視一笑間硬是生出柔情萬種,只怪一股妖風突然襲來,將那美貌公子無情的變作熱氣騰騰的一陀,多麼美好的一個開始,可偏偏那胖丫頭不如我願,好不容易感動一回天地,作一回那話本子里的女主人,剛起了個頭便被打斷,真真是個悲傷的結局! “莫要擾人清楚!”我吐字不甚清晰的說了一句,立馬閉起眼來,試圖將剛才那個美接著往下夢下去。 胖丫頭厥起嘴,大眼一瞪, 里啪啦的將帳子拉開系好,掀開我那溫暖的被子,照著屁股毫不手軟的給我pia了兩下。 “早個屁早,這太陽都曬到您大 上了,瞧見沒?唉,大事不妙,且待阿梅我慢慢講與小姐來听。”話未講完,阿梅忙轉過身去捻著小幾上那碟子話梅塞嘴里,一面噴著口水,一面自已又倒了一杯子昨個的冷茶一口飲下。 “今日裴大人回府,公子昨日說要回一份大禮給裴大人,以謝裴大人贈花之禮,按照以往的慣例,這份大禮很有可能就是將咱公子後院這十三朵嬌花之其中一花贈與知府大人,今一早,姨娘們病倒了五個,上遠山寺里為公子祈福的去了五個,除卻昨個洞房的新夫人外,就您,還有二夫人閑閑待選,阿梅估摸著二夫人皇親國戚的身份,無論如何知府大人也是要給公子幾分薄面的,這可是火燒眉毛的大事一樁!要是公子不小心將您送給那知府大人,咱好日子可真真到頭了,整個文德縣里哪個不曉得遠在揚州外放的知府大人府里頭有個十分彪悍的母老虎坐陣,要死了,要死了!這不是不給人留活路了嘛!您這點子身板要落在那母老虎手里,也不曉得能經得住幾個回合?我的小姐!您快想想辦法呀,”阿梅  啪啪講了一竄,我搖頭晃腦同周公作最後的掙扎。 申了個銷魂的懶腰,我一面打著哈欠一面尋著不知昨日放置在何處的繡花鞋,半天未見其蹤跡,依著我豪邁的性子,干脆就直接下得榻來,隨便置了件不知什麼花色的衣衫,可有可無的瞄了眼小胖子阿梅。 阿梅雖然是我的貼身丫環,可那些個伺候別人的活計她是死活不干的,按她的話講,她正與我共著患難,所謂一心難以二用,故小姐我要學會自已動手豐衣足食。 也不知那去年陸慶之是不是眼里糊進了一陀冒著熱氣的屎,看上我這放人群里絕對找不出來的普通貨色。 小女子無才德更無美貌,唯一精通的,便只有一項吃喝享樂,說到這里,我又不得不感嘆一下,在這方面我和陸慶之是何其相似,十八年前莫非也是眼里糊進了一陀冒熱氣的,才選了這麼一個一不做二不休的胖丫頭,做了十幾年貼身丫環,可這十幾年來她過得跟我家小姐一樣一樣的,我過得跟我家後娘一樣一樣的,啊不!連後娘都不如啊!大事小事全得靠自己一手包辦,說起來!真是三天三夜也灑不完我這辛酸淚! 也不知我那爹爹是怎麼當人爹爹的,對這種有違常理的事情,竟是視而不見!視而不見!!! 話說這陸慶之無緣無故的單方面看上了不才在下我,仗著自家萬貫家財,勾結那狗官裴勇,光天化日之下就干起了強搶民女的勾當。 這種事情他大約做慣的,竟是手腳無比麻利,頭天領著一幫子人模狗樣的家丁,抬上一堆黃白之物上我家提親,我爹爹起先還裝模作樣的不同意,心肝寶貝似的女兒給人作妾!還是給文德縣里人人喊打的花心蘿卜作妾!死也不願!!! 可揭開那抬來的幾個箱子的蓋子,金閃閃的物什就那麼隨隨便便閃了幾閃!第二天天還未大亮,我那見錢眼開的混蛋爹爹便迫不急待的將我這碗水給潑將出去。 好吧,我承認“那個心肝寶貝似的女兒”是我自封的,我就這麼不明不白,不見天日的當了人家第三房小妾,好在我那陸相公將我娶回家後又突然醒轉過來。 大概看著我這邊平淡無奇的臉實在是有礙觀瞻,用慣美人的他,竟是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可商人的本質告訴他,千萬莫做那賠本的生意,娶個小妾也花費不少銀錢,而我那混賬爹爹,在把我這碗價錢不凡的水潑掉之後便攜他那幾房美嬌娘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憐我那相公退貨無門,只好打落門牙和水喝,生生受了我這不那麼貌美的第三房小妾,反正多我個人吃飯也不多,多金的陸爺養活個把女人,自是不在話下的。 大約又是因著眼不見心不煩的緣故,我那夫君為消這口不平之氣,便就陸陸續續討回來那如花似玉的十房小妾,而我貌丑,卻是因禍得福,別個小妾人全然不將我這個長年不得寵,長相又平凡的三房妾氏放在眼里,倒也過了些清清淨淨的小日子。 可也因這貌丑,無端受了些調劑,後院里的日子實是無聊的緊,美嬌娘們爭風吃醋不成,便想著發泄發泄心中的怨氣,是故,被貌美的調劑,便找那好拿捏的找回場子,而我無權無勢又不得寵,顯然是沒辦法找同類調劑回來,便只能挑些軟柿子調劑調劑。 別誤會,府里頭如二夫人,如胖丫頭阿梅,我是萬萬不敢調劑的,二夫人是陸慶之親親表妹,老夫人親自做主納進來的,後台強硬,在府里我一般踫見都會繞著走---------後台太硬,小姐我惹不起啊! 而胖丫頭,撐握了我太多把柄,故而所謂軟柿子便只能是那可愛的話本子,是故,我最愛的,便是一有空閑便膩在話本子里頭,在別人的故事里醉生夢死!死去活來!別個不懂其中緣由的,定是要以為小姐我文靜內向、博覽群書!真真好大個誤會! 二︰噴我一臉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望一眼眼前瞧著特激動,實著比我更加淡定的阿梅,只見她雙手飛快將那顆顆話梅瓜子往嘴里塞,有條不紊的撲撲吐著殼子。 換就換嘛!在哪里做小妾不是做小妾,爹爹說過,適應不了環境,就改變環境,改變不了環境,就改變自己,以我這與時俱進的良好心態,在哪里都能找回家一般的溫馨,再說就我這姿色,還能肖想別個小妾的爭風吃醋不成? “阿梅,依著你剛才提供的情報,大約我們不日就得挪地方了,談個交易如何?”我不經意的瞄一眼旁邊那只胖子,挑一挑眼角,隨意說道,以我往日的經驗,越是這麼不在意的樣子跟這胖姑娘談判,越是能隨我願! “不論小姐你什麼要求,反正我必須要求至少三只燒雞,以上!!!!”死丫頭伸出三根肥嫩的手指,寸雞必爭的模樣惹怒本小姐。 “哼!小心我讓你留下來作陸慶之的第十四房小妾!!!” “好啊好啊,我一直期待能和小姐平起平坐。”胖丫頭一臉期待的看著我。 “……” 算你狠!!! “這箱,這箱,還有床底下那箱,全是小姐我的心肝,書人你在,書亡••••••哼哼!!”我怒目圓睜,指著那一箱箱寶貝,阿梅立馬變身後院看門的大黃,一臉服貼的開始收拾小姐我的家當-----話本子。 十幾年來對于如何指使阿梅,我可謂是用心良苦!在屢敗屢戰,越戰越勇之中,終是讓我參悟出門道來,這姑娘的死穴,便是那一只只香噴噴,讓人口水流下三千尺的-----燒雞!!!十幾年的月錢,一個子兒不留的貢獻給了燒雞店的老板!讓我不得不嘆服,果然是真愛! 孩子,前世那雞是不是挖過你家祖墳?這輩子你如此拼了老命的吃雞! 我正琢磨著是不是離開之前要將那盒還未食完的話梅贈與那二夫人,她正好可以在路上食用,畢竟在這里做小妾一年之久,人情雖是淡薄,可好歹二夫人贈過我幾只荷包,人情世故禮尚往來多少也要通曉一些,離別之禮,禮輕貴在情意重嘛,雖然我倆頂天了也只不過是打打馬吊的賭徒情意! 當下吩咐了阿梅用干淨漂亮的印花油紙包好,這玩意兒清貴,小小一張竟要三文銀子,但是用來打個包裝確屬佳品,人尚且需要衣裝,更何況這長得皺皺巴巴的話梅? 正打算親自前往,不想陸慶之搖著他那把裝斯文專用的風騷小扇子,一腳踏進來。 月白長衫配那寬肩窄腰的身材,不可謂不風流倜儻,雖然板著一張苦瓜臉,五官搭配一起竟也出奇的順眼,眯著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一臉不知道我又在發什麼神經的樣子。 這貨花名在外,奈何皮相惑人,這文德縣里好大一波大姑娘小媳婦對其芳心暗許。 “才起來?怎的這麼懶?” 裝關懷、裝情深,這斯一向信手捏來!而我也早已司空見慣,才將將听了阿梅四處掃听來的八卦,這人便風風火火而來,莫不是真個要將小姐我送人罷?思及此處,心底微微一緊,罷了罷了,若真是如此,那也是我的命! 目送小胖子扭著她那肥臀出了二門,我悠悠轉了個身,朝我那馬上就要下崗的夫君福了一禮。 “不知夫君親臨所謂何事?”明知故問乃是我新近學來的新技能,用起來感覺堪是不錯。 說起來這廝也不算是我的正經夫君,這年頭妾氏就跟個物件似的,轉眼就有可能易主,我喚他一聲夫君,也不過應個景,裝裝樣子,全了他臉面。 “想我陸慶之在文德縣里也算是富甲一方,而你,作為爺的愛妾,連雙鞋子都沒得穿?說出去真是丟我陸慶之的臉!還不快去!”陸慶之皺著眉盯住我那雙腳丫,喉頭暗暗滾動了一下。 “淫賊!”我心道,老娘的腳的甚好看,回回在床上抱住就不肯放! 愛妾?說的跟真的一樣!陸大爺你愛妾何其多! 我趕緊低眉順目做小伏低,乖乖的趴在地上從床底下摸出我那雙失蹤已久的鞋子,穿好我的繡花鞋,稍帶著撥了一撥這三千煩惱絲,尋了支白玉釵正待插入發髻之中,一雙修長的手接過那白玉釵,溫柔置于發髻。 “昨日又窩在院里瞧你那些無聊的話本子?有時間不如多看點有用的書,闢如女戒啊女訓啊什麼的。” 回回這個混蛋來我院里晃上那麼一晃,院里保管立馬雞飛狗跳,那一個個嘰嘰嘎嘎的小妾輪番來給我搞事,我還有得活路可走?所以這貨一進這院子的大門開始,我便開始盤算如何快狠準的將人請將出去! “夫君言之有理。”端坐于鏡,作勢要擺弄那堆首勢,默默等待著他接下來要如何開口。 “你這收拾起箱攏,是要曬書麼?我那也有幾箱子,不如你一道與我曬曬。” 陸慶之揚起那張美得雌雄難辨、人神共憤的臉,挑了一挑眉梢,似笑非笑的看著我,真真是好一個活色生香的美人!若他沒有那十三房小妾,若他沒有那顆見色起意多情無義之心••••••也算是這人間極為難得的佳品,可惜啊可惜! “曬書自是可以的,只是夫君的書多是珍貴無比的珍本,妾身就怕一個不小心弄壞嘍,那就不好了!不如交由府里得用的丫頭來做,恐怕更合您心意些。” 府里大把丫頭小斯,整日躲在牆角磨牙,可這混蛋偏偏就喜歡指使我干這干那,叫我曾一度輪為府里的下人丫頭們飯後笑柄,都說我面上是半個主子,實則連個丫頭都不如等等,然而他們講的往往也確是實情,可憐我一顆易碎玻璃心吶! 陸慶之許是宿醉口干,進了房里一屁股坐下,我這房里沒什麼人伺候,他到是識相,自顧端起胖丫頭喝的冷茶送入嘴里,我還來不及阻止,他便一飲而盡。 恩,豪邁!!! “那個••••••剛才那杯是••••••是••••••阿梅喝的。”其實我可以選擇不說的,但是••••••我是個心里藏不住秘密的,有些話不吐不快呀! “噗••••••” “••••••” 混蛋啊混蛋!噴我一臉!! “呃••••••你正好再好好收拾收拾,反正也起床也沒洗過臉罷?”話音剛落就飛一般的飄走了。 我這一大早的是作了什麼孽!!!! 我尚未回過神來,心道這人怎的還未講出重點就走了,那我這箱籠是接著收拾了,還是暫且不動呢??那邊阿梅又風風火火的回來,懷里還抱著那盤子沒有送出去的話梅。 “我的小姐,出大事了!”說完忙捻起一顆梅子丟嘴里,她今日出了好幾趟大事,我瞧著自己是真心要出大事了! 一會子那幫子閑得蛋疼的十來個姐妹又得上門來,這招待的茶水費便能浪費許多,更別提那些個唱戲似的深情表演,光想著便腦仁疼。 “•••••••!”我項著一臉茶水,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有話快說,有P快放。 “哦,昨晚上公子估摸著討回小妾太興奮了,結果一喝就喝醉了,然後那個••••••那個知府大人也醉了••••••”阿梅說了沒兩句便笑得前俯後仰的,真沒听出來哪里好笑來著?姑娘,你的笑點是不是同節操一起昨個上茅房給掉下去了? “不就醉回酒嘛,多大點子事呢。”我白一眼胖妮子,轉身。 就著架子上臉盆里那點冷水,擦完臉上那些不明液體,我尋思著今天曬書的重任是不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轉架到阿梅的頭上?三只燒雞?我伸出手指頭算了一來,如此一來,就欠了她六只了!唉,日子不好過!相公快給我漲月錢吶! “關鍵不是醉酒啊,我的三娘子,那裴大人醉酒後跌跌撞撞的要去困覺,偏偏還進錯房間,進錯房間不要緊,還就偏偏進了我們公子第十三房愛妾的房間,這不,代替咱公子行了那洞房之禮,不光如此,那裴大人順便還勾搭上了二夫人,可憐我們公子這才不得不成了回君子之美,不光將那裴知府送來的陸曉曉又送還與了他,還搭上了一個二夫人,這會子那陸曉曉同二夫人正歡歡喜喜的收拾嫁妝了,咱這一盤子話梅都沒空收用,我便又拿了回來。” 喲呵!那他們豈不是要打將起來?話說朋友妻不可欺!這裴勇倒也是個中高手啊,相較于陸慶之,這境界上竟不是同一層面? 這麼說來小姐我不用摞窩了? 陸慶之洞房不成定然是不爽利的,他不爽,我便就爽了!!!哈哈哈哈哈!!! “然後呢?”我眉開眼笑,一副有好戲的興奮模樣瞧著阿梅。 “然後,他們就走了啊。”阿梅說道。 “沒有•••恩•••順便干上一架什麼的?” “哦,這倒是沒有,公子還挺高興的又賠些嫁妝,樂得那陸氏嘴都合不攏了。”阿梅將那包話梅揣進懷里,摸到椅子上坐下。 “不對啊!” “我起初也覺得不大對,後來跟陸二寶掃听了一下,這才知道,那個陸曉曉早就同裴大人勾搭上了,可他家母老虎不叫他抬進府里,這才想出這麼個曲線救國的主意來。”阿梅這胖子,頂適合搞搞情報。 “那老二呢?她可是老夫人親自送來的。” “我瞧著算是買一送一吧,二夫人頂喜歡同老夫人打打小報告,公子爺老早就想將她移出去了,正好這裴大人有意,公子便只得忍痛割愛了!”阿梅高深莫測的瞧了瞧我,又道︰“小姐,我瞧著公子對你似有不同。” “戚!”我翻個白眼,速度梳攏頭上的亂發。 此消息以飛快的速度在大街小巷里傳播開來,听到的人無不捂嘴偷笑,那去廟子里上香的、回娘家的姐妹們一听危機解除,火速趕了回來,病倒的幾個也瞬間生龍活虎,在偏廳里搭了好幾個馬吊台子,賭鬼本性盡顯無疑。 陸慶之因著連失了兩房愛妾,臉面盡失,恰巧又給推上了文德縣文娛界的風頭浪尖,便尋著去臨川經商的借口,正好去避避風頭,他這一走,這後院頓時群龍無首,我這日子過得越發自在了。 沒錯,若是我,怕也是沒臉呆下去的,且不說面子里子的問題,便是那綠得發亮的兩頂大帽子,也添足了這文德縣城十里八鄉茶余飯後許多磨牙的笑料,對此這茶樓的說書先生怕是最有心得。 好容易遇見這麼件叫人爽利的事,小姐我便決定趁著陸慶之不在府里的空檔,借口回娘家瞧瞧的便利,親自去茶樓體驗一把說書先生是如何可巧舌如簧的。 三︰非奸即盜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一路上都在吱噶吱噶作響的馬車顛得老子 疼,摞哪疼哪,我嬌嫩的臀怎生經得起如此顛簸,可奈何這部位實在是難以起齒,而那陸大老爺又跟佛祖似的坐那,與著一堆賬冊作殊死搏斗。 沒錯!“外出”經商的陸大老爺,此刻正閑閑同我坐于同一馬車之中,要同我回娘家!早知道的話,打死我,我也不會趁著老爺外出的空檔偷溜回去!在府里同姐姐妹妹們打馬吊看看話本,興許還能贏幾吊錢花花!這斯一來,我不光要與他當牛作馬不說,還得全程裝一副閑妻樣,對他唯命是從!這真真是要我的老命! 我拼命使眼色與那死丫頭阿梅,可那死胖子一路上呷了三只燒雞,眼都沒抬一下,恁是雞屁股也沒讓我聞著。滿嘴油的阿梅啃完最後一只雞腿,抱了一包五香瓜子撅起她那大 一撩簾子滾去與趕車的小斯陸二寶磨牙去了,丫肯定是車里不如車外好吐瓜子殼罷! “先忍耐會,一會就到了,誰叫你家爹爹選這麼個雞不下蛋,鳥不拉屎的地方做院子?” 我一愣,他何曾如此溫柔的與我說過話? “夫君不是去外地經商了麼?怎的••••••?” “爺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怎麼?三娘你有意見?”復又翻了一頁那不知所謂的賬冊。 “怎麼會••••••” 那人似笑非笑的盯著我瞧,我心底暗罵他是個變態。 “妾身回去娘家瞧上一眼便要回府的,夫君日理萬機,怎麼浪費你寶貴的時間?” “爺喜歡如何便要如何,你奈我何?” “••••••”你大爺的! “況且,听離你爹爹置下的那處房產環境優雅,我到是很想去體驗一把,說不定爺心情一好,你這肚子有了喜信也不一定吶!”陸慶之色眯眯的在我胸前瞄了幾瞄。 我面皮燒得更為熱燙。 “三娘以為呢?”男人放下手里的賬冊,桃花眼略微眯了眯。 “爺要是想要孩子,怕是今時今日,這娃娃都能上房揭瓦了,可如今爺膝下並無子嗣,怕是我等姐妹沒那個福份,爺又何必取笑于我。” 我端起一臉的失意,頗為幽怨的望向遠方峰巒,此情此景,好生一只怨婦,茫然無措,夫君近在尺遲,卻只能絕望的望著外頭如流水般遠去的彎延山脈,那是怎生不得志?可謂鐵打的夫君,流水的小妾。 “差不多就行了,演過了爺還得花銀子請大夫給你瞧病,身為我堂堂陸公子的愛妾,必須得具備相當的自覺,爺說要你生爺的孩子,你就給爺生孩子,爺說你沒資格生爺的孩子,你就老實呆著給爺當牛作馬,把爺伺候高興了,有你的好日子過!” 你丫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爺說的是,妾身曉得了,一定謹尊爺的教訓。”瞬間哈巴狗上身的我,低頭稱是,就當安撫安撫那只暴躁的狗,恩,安慰小狗什麼的,我最喜歡了!多麼有愛心的一件事。 “不過,若是你齊三娘識相,爺到是可以給你個機會。” 那混蛋一臉似笑非笑,直看得我頭皮發麻,千萬莫要給我這個機會!!!!老娘消受不起好嗎? “爺不如正經取個主母,主母生的孩子名正言順,三娘定當盡心盡力服侍!”這年頭像我這麼能認清形勢,及時擺正自己位置的小妾怕是不多的。 “當真?”丫明顯不信。 “句句真心,字字真言,絕無半點虛假。”就差指天發誓了。 “哈哈,爺不過與你開個玩笑,生爺的孩子,你還不配!再說,爺何時娶回嫡妻那是爺的事情,你到是管的寬!” 您真會自作多情!我可不耐煩管你這勞什子事體! “呵呵,爺教訓的極是,妾身不敢!”我極為服貼的扯出一臉笑來,我想他大概十分受用我這幅唯他是從的模樣罷。 一路顛簸過來,到我家門口的時候,管家于叔早便在門口候著,自從我那見財眼開的爹爹跑路之後,這院子便一直是這老管家的天下,好在老管家一輩子老實巴交,便是我那混蛋爹爹幾年不給人發放月錢,人家也只要一口飯吃,卻從未說過要離開這個家,故而,于叔乃是個頂可靠的老頭。 “小姐回來了,您的院子小人每天打掃,里頭的一草一木還是原先的樣子。” 老管家渾濁的眼里含著水花,頗為激動,他一生無子無女,待我有如親兒,是故,見老管家如是激動,我心里也是滿滿脹脹,輕拍了拍他的手,自顧走了進去。 “小姐自是要洗沐浴的,阿梅我先回去吃個雞,公子您自便。”阿梅那胖丫頭說罷便腳底抹油,于管家對阿梅那副死德行早見怪不怪,只微微笑的朝她點了頭,便跟在我們後頭進了我那小小的院落。 是夜,舒舒服服的躺在浴桶里,熱湯的水溫極是舒適,置身其中,四肢百骸通體舒暢,若是此時有那阿梅的小胖手捏個肩膀,捶個背,真是做夢也要笑醒。 “阿梅!!!阿梅!!!!馬上給我死過來!!!” 身為小姐我貼身丫環的江小梅,成日正業半點不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所以也間接的成全我一身神功-----河!東!獅!吼!! 打小就練的童子功,無師自通!閉著眼楮收發自如,謙虛的來說這只不過是本人一身光華中的極小一部分------而已!!!! 陸慶之下意識的捂住耳朵,在我收功之後又往耳朵里掏了一掏,用指甲往我這大木盆里一彈!老娘靈巧那麼一躲!你先人的!用這種卑鄙的方式對付我! “阿梅下去休息了,再吼房頂都要叫你給掀了,成日里吼過來吼過去的哪里有半點千斤小姐的模樣?也不知道當年我是不是腦袋被門給拍了,怎麼就瞧上你這麼個男人婆?” 一道嫌棄的聲音響起,同時一雙白淨修長的手,撫上我正待修理的雙肩,輕柔的捏。 厚!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你腦袋確確實實被門給夾了!夾病了! “用點力,左邊上來一小點,恩••••••不錯,就是這里,再重一點,阿呀輕一點!”懶得睜眼,我只想繼續裝死。 “到底是要輕點還是要重點?這身體也太差,往後給我好好調養調養,個把時辰的路程也能累成這副死樣子,爺伺候你,那是你天大的福份!還敢給我指手畫腳,反了你了還!” 陸公子揉著揉著那兩只爪爪便開始延著鎖骨以下開始作亂,這斯怕是將臉留在他家後院了。 我啪的一聲拍掉那兩只作亂的手,堆起滿臉的笑道︰“別鬧,妾身再不敢了,也不敢勞夫君您大架,您趕緊歇著去。” 開玩笑,若是叫這斯得逞,明日我定然是下不來床! 第二日日頭還未照到窗前的小妝台上,阿梅咋咋呼呼的一把推門而進。 “小姐••••••小姐,我跟你講啊,別睡啦別睡啦。” 最恨睡得正香的時候被人打擾。 “再吵,罰你一個月不準吃燒雞。” 外頭果然一瞬間變清淨,我拉上被子鋪頭頂上,試圖再次進入夢鄉,可惜努力了多次,不得願!心里再次將那死胖子里里外外罵了十遍八遍! 慢吞吞的爬起來,只見眼前光線被擋一大半,阿梅就跟被點穴似的,杵在床前一動也沒沒敢動,為了吃個燒雞,她也是蠻拼的。 “小姐,你怎麼被蚊子咬成了這樣?今兒個晚上得叫老管家早一些點上些驅蚊草才行呀!”阿梅指著我脖子及胸前那幾塊嫣紅,隨手將那賬子往掛勾上一搭。 我低頭一瞧,險些春光外泄,忙將那被扯得凌亂不堪的肚兜系系牢,面上亦是火燒一般燙了起來,只怪自己蠢得無知無覺,竟然睡得死豬一般,毫無感覺! 陸!慶!之! 你丫前世肯定是屬狗的! “這麼早叫我起床,打擾小姐我的好夢!你若是沒有什麼正當理由,小心小姐我削你哦!”我甜甜一笑,拳頭拽得卡卡響。 阿梅看著我的陰森森的眼神,就那麼一抖! “這還叫早啊?隔壁二妞家都擺午飯了呀!”又瞧我那床氣挺大的模樣,生生忍了。 嘻嘻笑著從懷里摸出一只雞••••••屁股來! “呵呵,小姐,哪里舍得削人家,人家是你的小心肝啦!”胖丫頭惡心巴啦的扯著我肚兜在老娘胸前蹭啊蹭。 我火大的瞪她!剛系好的帶子又給你蹭松了!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 “啊••••••小姐,看我這心粗的!阿梅我伺候小姐您穿衣!洗臉!吃飯!”那一臉的笑要多妖嬈便就多妖嬈,可惜是個放大加強版! 人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深以為然!!! 四︰褲子都押給我了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七手八腳給老娘肚兜上系繩給打了個死結,害得我光是解開那死結,便已汗流浹背! “說!說出個正當理由來,老娘饒你不死!” “好好好!我說我說!” “那你到是說啊!!” “公子院里的四夫人五夫人七夫人來了,這會子正在廳里等著了,一听她們來了,公子便從後門溜了。” “她們來我家里做堪?” “說是怕您太過寂寞,來陪您打馬吊!” “連牌桌都搬了過來的。”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這下阿梅你又有雞吃了!來給小姐我笑一個!” 阿梅苦著張臉道︰“我的小姐,這時候你還笑得出來?我真是服了你了!這幫子不叫人省心的都打上門了來了!也太過份了,平日欺負人就算了,小姐你躲回娘家來,竟然還敢跟了來爭寵!待阿梅我去將那幫子胡媚子打將出去!” 阿梅說罷便魯起袖子管兒,一副立馬就要去干架的模樣! “傻丫頭!她們專程過來給我們送錢來了,打出來那不是跟錢過不去麼?你小姐我是那種錢送上門來也不要的人麼?” “呵呵,小姐你心真大,這樣都行!” 阿梅又將那袖子放了下來,終于想起小姐我還未穿衣裳來,便隨手從那櫃里扯了件青草綠的繡花羅裙遞了過來,我便難得的享受了一回被人伺候穿衣的待遇。 “腰帶!腰帶!” 小妮子雙手埋首進那櫃里,好一通翻找。 我將將系好腰帶,頂著那一頭鳥窩般的亂發,坐在那梳妝鏡前。 “今天這頭發就交給你了,小姐今日歡喜那茉莉花兒味的頭油。!”昨兒個晚上太過疲憊,頭發沒打理便睡了,今日定是亂成一團亂麻。 阿梅難得的沒有對著我這一頭亂麻抱怨,用梳子沾了頭油梳了起來。 “給小姐我整利索點,一會子打馬吊贏了銀子給你買雞吃!”阿梅立馬兩眼放光,手腳麻利的給我整完頭發,又稀里嘩啦的整了盆熱水來給我洗臉。 待我穿衣打扮妥當,日頭已有往西邊傾斜的架勢。 “不好意思,讓老四老五老七等久了,姐姐我昨日有些辛勞,今日睡過頭了,招呼不周,還望恕罪!”我虛虛做出個要行禮的模樣,這全是進了陸慶之後院這一年當中學會的,我自是不會真的給她們行禮,作作樣子,裝裝門面而已! 她們一听這“昨日辛勞”幾個字,臉上便有些不大好看,全都神色莫名的盯著我脖子瞧。 “于管家,給眾位妹妹擺幾盤子果子上來,再將那馬吊台子移到葡萄架下,今日便定是要大戰三百回合的。” 我不大明白她們怎麼會這麼快變了臉,這進了門的銀子眼瞧著就要飛了,我忙叫管家擺好台子,先下手為強。 “夫君還真是疼愛姐姐!”老四是幾個姐妹當中長相最好的,也是陸慶之平日吃喝玩樂最愛帶出門去的一個,在陸家那是十分得臉的夫人,平日里對我倒是表面上還算和氣。 “疼愛?”此話怎講? “算了算了,我們是來叫你打馬吊的,扯那些做堪?”老五忙跟著打哈哈,果然是好姐妹!! 興許是驗證了那句情場失意賭場得意!總之做了陸慶之小妾之後,與那幫子姐妹們打馬吊,次次都是叫她們輸得恨不得將褲子也脫下押給我!日子久了,輸得多了,她們也漸漸的悟出些門道來,只要見我要與她們打馬吊,立馬腰也酸了,背了痛了,姨媽也來了,總之是各種理由各種推托! 但是今日不曉得這幾個怎的自動送上門來?哼哼!待我磨刀霍霍•••••• 老管家是個有眼力勁的,不大會兒便將一應物件兒擺好在那葡萄架下了。 又在馬吊台邊上立了張桌子,上面擺放了他自己種下的瓜果。 “小姐,一切按您的吩咐準備完畢,小人先退下了,您有事叫我就行。”于管家微笑點頭退場,一整套動作做得那個叫行雲流水,進退得宜。 “諸位姐妹,快快請坐!” 我做了個邀請的模樣,坐在凳上,阿梅在我邊上搬來個小椅,手里握著把折扇給我打風,如果福利夠好,阿梅做起事來也盡是到位的。 不知不覺,日落西山,院里早就點好了燈,葡萄架子下蚊子甚多,我們便將戰場轉移到我的房間,對于這個決定諸位姐妹個個拍手叫好! “杠上開花!胡了!” “門前清自摸對對胡!” “九蓮寶燈!” 我越戰越勇,越玩越精神,在一片哀聲嘆氣中,阿梅保管的錢箱子也越來越沉••••••回回打馬吊的時候,阿梅總歸是鞍前馬後、任勞任怨。 陸慶之回來的時候,瞧見的是這樣一副模樣︰老四雙目瞪得老大,狠狠盯著眼前那落得整整齊齊的馬吊,恨不能盯出個洞來,老五渾身上下輸得只留下肚兜和底褲,依舊是越玩越來勁頭,呼呼喝喝的,一副土匪頭子德行。 老七則是不停的往額上擦汗,手時不時的摸一摸懷里的錢袋子,恩,她已經寫了三張欠條于我了,大約等于••••••她半年的月錢! 而我則是笑得合不攏嘴,神采奕奕的一面出牌,一面隨手撈起錢箱子里的銀兩,拋來拋去的顯擺,人生得意須盡歡嘛! 阿梅比我還興奮,那箱子銀錢,她已經數了不下四十遍! “胡鬧!”不曉得陸慶之那斯何時從我這里偷師,那河東獅吼功竟讓他學得那麼一招半式,還頗有幾分真傳的樣子。 一干小妾忙丟下手里的馬吊,低頭順目的站將起來,顫顫巍巍的等待他的訓斥.阿梅在我眼神的示意下忙手腳麻利的抱起那箱子錢就往她自己房里跑,不錯,不愧是我調教出來的人,深得我心啊深得我心! “夫君••••••人家只是想你了,過來••••••瞧瞧你!”老四梨花帶雨,可憐巴巴,淚珠子都快要滴下來了,入戲真快! “你給我閉嘴!不老老實實的在家里給我好好呆著,一個個衣冠不整像什麼樣子?跑這里過來給老子添堵?”陸慶之板著臉,黑著臉,木著臉,總之就是不給我們臉! 我忙從板凳上將老五的衣裳悄悄從身後遞與她,示意她快些穿上。 “平日里說的三從四德統統喂了狗了?都給我罰四個月的月錢!”那斯黑著臉,黑眼珠子將我們幾個一一瞪了一遍。 當下我十個手指並用,飛快的計算著,除去四個月月錢之外,我還淨掙了多少來著?暗地里揚了揚嘴角,心情那個飛揚! “你!齊三娘,比她們先進的門,也不知道好好做個表帥,竟跟著胡鬧,罰你除了扣四個月月錢外,再降為我房里的通房!什麼時候想明白了,懂事了,什麼時候滾回你那院子。” 我眼角跳了幾跳,到不是害怕降級的事情,于我而言,通房與小妾這二者之間並無明顯區別,反正都是給他睡的,面上叫什麼名頭又有什麼要緊?自打爹爹三更半夜給我抬進他府里,什麼名聲什麼節氣都已然同我沒有關系,是以,對于陸慶之這個處罰,我並未曾有過什麼不滿。 “還不快給我滾?”陸慶之一個眼刀殺過去,老四老五老七便捧著那顆已碎的琉璃心哭泣,腦袋一點一點的,無限委屈啊! “夫君,這麼晚了,您是叫我們要滾•••••滾去哪里?”老七不死心,小聲的提出心中的疑問,對于這個問題,我亦是十分好奇,陸慶之這斯的回答八成十分精彩。 事實上老于早就備好了客房給她們的,只是我們玩得太嗨,忘了去睡而已。 “從哪里來,便滾到哪里去啊?你腦子里都是草嗎?這也要來問我?”果然!果然精彩! 老七抖了一抖,心肝兒都給嚇了顫了幾顫! “于管家備好了客房,不如姐妹們先在舍下先休息一日,明兒個再作打算罷?我們知道錯了,夫君原諒我們!” 我閃著一臉的淚光,可憐巴巴的搖著他的袖子,暗地里將手上抹到的鼻涕全擦在他袖子上,開玩笑,今日若是半夜里將她們趕了出去,那往後回到陸府她們不把我給吃嘍! 經過這一年多的垂煉,做小伏低、溜須拍馬這種事兒簡直信手捏來,只是對于我這種半路出家的來說,臨場發揮十分重要,也是最難辦的,特別是那一臉的眼淚外加••••••鼻涕(對于這個多出的鼻涕問題,實是有礙觀瞻,而我段數實在有限,收發全不能自如,唉,權當是買一贈一的贈品,反正是不要錢的) 陸慶之斜眼瞧自己一袖子閃光的某物,眼皮跳了幾跳。 于管家適時出來打破僵局,引著諸位光榮犧牲的小妾入住客房,這回她們是真哭了!哭得一抽一抽,胸前那兩座大山也跟著一抖一抖!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事實再一次告訴我們,做為一個小妾,爭寵也是十分需要講究方式方法的,與世無爭也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唉,我招惹誰了? 五︰熱情相邀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我暗地里猜度“在外經商”的陸慶之這幾日內心里定然是無比失落的,做意越做越大,卻因此淪為了整個文德縣的笑話,連出門見人都不敢,巴巴躲在我這一方小廟里頭。 但是你先人的,他這口氣咽不下,也莫要撒在我等身上才好哇,我特特跑出來瞧他的笑話,莫要搞到最後,小姐我成了最大的笑話,那真的就不好啦! “夫君洗洗便睡吧,哇啊••••••” 我打個長長的哈欠,鼻子一酸眼淚便流了出來,掙錢果真不容易! “••••••”那斯瞪著大大的眼,如同我是他殺父仇人一般板著面孔瞧著我。 我眼珠子四處轉了轉,莫不是怨我帶壞他的愛妾?卻是怨不得我,送上門來的銀子我怎會不要嘍?我當下深吸口氣,回避開他那銳利的眼神,心心念念的想借個道鑽過去,那個溫暖清香的被窩在召喚我啊,兄台讓一讓可好? “哼!你倒是玩得開心!” 一般一般吧! “妾錯了,夫君快饒了我這一回罷,再說也不是我想要與她們玩的,她們巴巴打上門來,我要將她們轟出去,那多給夫君丟份不是?所以我得給她們招待好了,才顯得夫君治家有方呀,雖然我幾個今日作得太過了些,那也恰恰說明我們幾個乃是真性情,彼此誠心相對,您該寬心才是,您外頭打听打听,哪家妾氏如咱們府里一般和睦的?您說可是這個理?” 我腳底踩棉花似的,全身輕飄飄的跺著小步過去,扯了扯他衣袖,當然,這狀似無意一扯,實則是費了點子小心思的-----我小心避過了那只有鼻涕的袖子。 “她們都打到你府上來了,你••••••難道就沒有一絲不樂意?”灼灼的目光將我望住,似是想穿透這身皮肉,瞧瞧內里到里長個什麼模樣。 “還•••好吧?我這人向人待人誠懇、和善。”這麼回答沒錯吧? “往後不可如此,那副衣冠不整的模樣簡直••••••簡直••••••!!!”陸慶之簡直了許久還未想出個合適的詞來表達他此時心底的憤恕,便又恕視著我。 不說還好,一說起來,那副一群女人殺得六親不認,衣冠不整的樣子便讓叫我心里莫名振奮,陸公子眼光果然不錯,這娶回來的妾氏個個都是頂有特色,我頭一回覺得那幫子平日里姐姐妹妹叫得親熱,背後撕殺起來一絲顏面也不留的姐妹甚是有趣。 “呵呵••••••曉得了,往後不會這般了,您快消消氣!”給他哄消停了小姐我才能爬床上睡覺去,可困死我哩! “爺,四姨娘遣人來請,說是肚子頂頂痛,請您過去給她揉揉。”陸二寶沒有什麼溫度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夜里顯得比較突兀,這個面癱也是個有趣的,傳話竟然不帶拐彎的,原話奉上,滋味正宗。 “知道了。”陸慶之狠狠剜了我一眼,又道︰“你••••什麼時候能讓我省省心!” 阿哈哈••••••老四這肚子真真是深得我心啊!就這麼輕輕松松將房里那枚火炮給喚走了。 “夫君快去吧,妹妹怕是痛得狠了才著人來請的。” “你到是大方!哼!”陸慶之眼楮恨恨的瞪著我,說罷一甩袖子,出了門。 若是不大方一點,在那個後院里頭我還能活到今天不成?不必太過感激我!乃是生存之道罷了。 待轉角那抹身影消失在路的那頭,我這才摸著黑去了阿梅的屋里,我那屋叫我們折騰得亂七八糟的,只好去跟阿梅擠擠了。 那妮子正點了燈坐在床頭頭一點一點的打瞌睡。 順勢推了她一把,那妞便歪歪的倒下,爆出一竄頗有節奏的呼嚕聲來,我搖了搖頭,扯過被子蓋在她身上,又利落的鑽了進去。 我翻了個身,被一陣尿意憋醒,外頭明晃晃的陽光照得人眼都睜不開,睡意正濃時,卻又不得不起身去方便方便,這讓我這個懶慣的人覺得十分痛苦,勉強支起上身。下一瞬卻又被一雙手撈進一個硬綁綁的胸堂。 “再睡一會,今日也沒堪事情。”那慵懶的聲音,毫無疑問是陸慶之無疑。 我只是奇怪,昨天夜里我明明是與阿梅睡在一道的,怎的醒來卻又躺陸慶之懷里?他不是去給愛妾揉肚子了麼? 我意欲再次爬出去,那雙手再一次將我牢牢綁在懷里。 “別鬧,我尿尿,快憋死我了!” “呵呵•••••••”他松了手,肩膀笑得抖了起來。 淅淅瀝瀝的水聲從耳房里傳出,我通體舒暢的提起褲子就準備往外頭走,昨日辛苦!腹中早就嘰里咕嚕的唱起了空誠計。 一抬頭,險些嚇得跳起來,那斯披著件月白長衫,布扣一粒不扣,就那麼松松散散的搭在肩頭,精壯的胸肌塊塊分明,胯上松松系著條褻褲,慵懶浪蕩的模樣倚在門口,嘴角莫名其妙的揚得老高。 真是要死了!這麼變態!人家撒尿他也要看! 我登時紅了臉,這麼私密的事情讓人瞧見,縱是臉皮再厚,也沒辦法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一般,更何況他那衣冠不整,叫我眼楮都沒地方放,稍稍那麼一瞥,入目便是那白白嫩嫩的胸大肌••••••精瘦有力的腰身•••••• 要死了!這一大早的便要色誘于我,明知道小姐我不是那種意志堅定守身如玉的人! 當下我雖然面色有些發紅,心髒撲通撲通將將要跳出來一般,面上卻是無堪表情︰“我好了,夫君你也要用麼,快去罷!”言畢,只盼門間那人快快離去才好。 那人腳步一動不動,縴長的手指挑起我那粉色下巴,啵的一聲吻在額上。 “你要干嘛?” “要••••••” “啊?” “三娘這麼熱情相邀,怎好拂了你的一片好意?” “••••••” 我哪里邀了??? “你不是問我要干-----嗎?”倒數第二個字音念的第四聲,還念的頗為歡快。 “••••••” “我是問你要做什麼?” “干你嘍!” 說完一把抱起我便往里間的床榻之上跑去,咚的一聲將我扔進厚厚的被褥之中,大手一拔,賬子便放了下來,隨後傾身將我壓在下面,火熱的大手四處點火,溫潤的唇一寸一寸往下移去,那不大結實的床榻便開始吱嘎吱嘎作響•••••• 待得這廂風停雨收,阿梅那廂正扯開嗓門叫那幾個姐妹們吃中飯,我簡直欲哭無淚,身子又酸又累又餓又暈,連個手指頭也不想動動,特別是那雙腳,酸麻脹痛累無力? 哦~原諒我文化有限!這根本不足以完全說明我此刻的慘狀好嗎?好嗎???好嗎???好嗎??? 陸慶之那斯正大汗淋灕的壓在我身上,重~~重死了!!!!! “起••••••起開•••••!”口干,無力,平日一身的神功都使不出來,我聲音像那蚊子叫似的,綿軟無力。 “嘿嘿••••••”吃飽喝足的某人悶悶的笑了起來。 “••••••”你到是起開再笑啊。 “小姐,可以開中飯了,您是要在房里用,還是去廳里跟在大家一起用?” 于管家在外頭候了許久才鼓起勇氣說,其實這小院他來來回回跑了許多次,開始是想叫他們吃早飯來著••••••只是那嘎吱嘎吱的聲音持續一整個上午,然後他又跑來叫他們叫午飯••••••小姐!是他看關長大的,就跟自家閨女似是,昨晚上開始便沒有好好吃飯,好心酸•••••• “在廳••••••” “在房里用,擺進來罷,先叫人送水進來。” 我本來是想去廳里與他那幾個小妾一道用,人家來了便是客,怎好自己一人守在房里?這麼作為待得日後回了府里,可叫我怎麼混將過去?人家說一個女人等于三百只鴨子,待我數上一數,下一回合我要單槍匹馬對付多少只鴨子??可那陸慶之偏與我作對!! “別理她們,我一會打發她們走就是,你也累了,在房里吃了便再睡一會。” “••••••” 陸慶之將我從被窩里撈出來,撿起早前扔在地上的衣裳遞來與我,又自顧穿上衣衫就推門出去了。 見那陸慶之出了院門,阿梅這才敢推開門進來,一一擺上幾樣可口飯菜。 “小姐今日這臉色怎的這般蒼白?” 日夜操勞,臉色能不蒼白麼? 扶著隱隱用痛的腰,腳步虛浮的走過去坐下,阿梅亦是毫不客氣坐在對面,扯一條最愛的大雞腿便吃了起來,這妹子跟我一道從來不曉得什麼叫尊卑有別,但是只要那個陸慶之一在,她定是退開方圓十米的安全距離。 我倆風卷殘雲一般將那幾盤子掃蕩了個干淨,“額••••••”打了個飽咯後,又飲下許多茶水。 “你快去打探一下,那些個奼紫嫣紅走了沒?若是走了,咱趕緊趁機溜出去耍一耍。” 阿梅得令,   的出去了。 六︰女扮男裝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頓時我只感覺房里小幅度地震,桌上的杯杯盞盞給震得叮當作響。 “小姐,公子將她們幾個送回去了!”我點了點頭,她們回去了也好,先待小姐我出去浪上一浪! “帶足銀兩,咱們從後門偷偷溜出去,記得叫于叔晚上不要鎖門!”其實鎖門也沒有關系,牆根處有個狗洞也可鑽一鑽。 陸慶之走了,我必定是要茶樓里見見世面的,長久不出門,不曉得錯過了多少本縣的娛樂頭條。 阿梅歡快的哼著小調跑去裝銀子,我則翻箱倒櫃的想要找出那套從前慣常穿的男裝,女扮男裝!!!出牆必備良品!一來可掩人耳目,二來麼,逛起窯子來亦是十分便當! 穿戴好衣衫,貼好小胡子,鏡中那有幾分秀氣的男子陰森森的笑了起來,嘿嘿•••••• “可換好了?快走快走,別一會陸慶之回來我們就跑不掉了!!!速度給我出發!!!” 阿梅費力將身上那件灰白長衫綁在腰上,系好腰帶,手摸了摸懷里那包銀子,只見她 大腰圓,肥頭大耳,眉目清秀,扮起男裝來,倒像是個腰纏萬貫的富家公子。 “好了,好了,銀錢也備好了,于管家後院的門也悄悄開了鎖,還說晚上早些回來,他給灶上炖了牛尾,等我們回來燒濃湯牛肉面哩。” “快走快走,小胡子別給貼歪了!上回就給貼歪了,叫香香樓那老媽子給瞧出了真章,連大門都沒給小姐我進!”我折扇一搖,抬腿就開了溜。 以往在閨閣之中就沒少出來打秋風,混了十幾年,對這文德縣的里里外外自是熟透了的。 “姐姐先帶你去吃得月樓的燒雞!再去香香樓听听小曲,吃飽喝足你再陪小姐去慶豐書齋逛上一逛!” 我搖著雪雪白的扇子,裝起斯文來也是像模像樣,心里想著把這姑娘喂飽了便叫她去給我取書,慶豐書齋的掌櫃的上上月便答應那將流風公子最新力作第一時間給我一套的,這般久了,定是備好了的,然後麼••••••嘿嘿,大爺我可就得去賭場大顯身手咯! 街上偶爾路過個把十三四歲提著菜籃子的總角姑娘,或者是頭發挽在腦後走路一搖一擺的少婦們,總將那戀戀不舍的目光在我身上晃來晃來,直瞧得大爺我心底樂開了花兒!哎喲!爺這魅力!!嘖嘖!!! “爺可收斂些吧,再莫把那風騷當風雅了,當街勾搭人家良家婦女,上回差點叫人捉去做了兔兒爺的事您可還記得?” 哪能不記得?一年多前,與那小阿梅神不知鬼不覺的溜了出來,約摸也是今日這般大好的天氣,心情便也如那天氣般飛揚了。 許是小姐我扮相特殊,那倚窗口艷麗小娘子便直直將我望住,小姐我自是回以微笑,再微微作了一輯,哪知那小娘子乃是個土財主的外室,見小娘看我便疑心我當街勾引他的心肝,當下叫來一拔打手要將我就地正罰,正在這時,那土財主卻突然大喊一聲,“停!”于是打手們便將我圍起來,不明就理的瞧那土財主,哪知那土財主是個葷素不忌的,瞧我男生女相,細皮嫩肉的,硬是要拉著我去行那魚水之歡,嚇得小姐我拔腿就跑,要不是我機靈又跑回原處躲了起來,不然這後果••••••嗷!不想也罷! 我瞪了一眼阿梅,摸了一把那兩撮小胡子,看在那得月樓里香噴噴的燒雞份上,阿梅適時的閉了嘴,拖著我飛快的往前走去,出了門往左再往左拐幾條街,便是本縣頂頂有名的得月樓!!!得月樓里不光飯菜好吃,書也說得好,故而常常是一位難求。 “累••••••累死個人。”阿梅起先走得飛快的,但是畢竟胖子是扛不住勁走的,走著走著便喘起來坐在路邊。 “要不招個車?” 阿梅忙跟那小雞吃米似的不停的點頭。 “想得美!” “哼,走走也好,一會子走累了,多吃幾只燒雞!你這個月還欠我幾只來著?”阿梅坐在路邊的石板上開始數起手指頭來。 “德性!”我白她一眼,順手從旁邊小攤販那叫了兩碗冰鎮酸梅湯來喝,火辣辣的太陽高高的懸在天上,將我倆個直烤得冒油。 老板笑眯眯的將那酸梅湯送到我等手上,阿梅咕咚咕咚飲了個干淨。 “啊呀••••••真真是個爽!”抹一把額上的汗珠子,阿梅一口氣下去,碗就見了底。 “再來兩碗!” “好類!” 喝罷酸梅湯,小姐我又搖起折扇,風情萬種的直奔得月樓而去,這得月樓我也是混得極熟的,當然,這其中的緣由麼~~主要是我家個大胖子饞人家的燒雞! “喲,爺今日這身裝扮,真真是~~牛氣!”小二眉開眼笑的拉我二人進去,一進去立時便上了一壺好茶。 “老三樣!二位爺先坐這歇會,小的馬上給您端來。” 人來人往,熱鬧喧囂的得月樓里生意火爆得很,這還差點時間到飯點了,已經是將將滿座。 “還好小姐我跑得快,不然起碼得等半個時辰以上。” 飲一口小二上的茶水,我四處望了一望,這得月樓歷來消息最是靈通的,來來往往的商客雲集,七嘴八舌總不會放過時下最新的小道消息。 小姐我以往閑來無事最愛來這里消遣,一來吃飯听書兩不耽誤,二來麼,話本子里不是說了麼?人來人往里,便是那一眼,我便已知你是我今生要等的人,唉,要不是那混蛋陸慶之橫插一杠子,說不定小姐我這此已然抱得美男歸!這是小姐我今生永不能圓的遺憾啊! 就好比那一朵小嬌花,還未等來那一陣助它綻放的春雨,便被一陣冰冷的大冰雹給砸得稀巴爛,除了一日日眼睜睜瞧著自己枯萎,沒別的出路,這種絕望曾一度叫小姐我茶飯不思,但是近來瞧過那流風公子一系列話本子之後,絕望的我也慢慢的想通了。 滿園春色,獨我枯萎,這是要逼我在紅杏和百合之間作出選擇啊!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重拾人生夢想的我,總覺得便是那閃光的一瞬間,我那灰暗的人生又重新燃起了一盞孤燈,那在灰蒙蒙的暗夜里,穿流不息的人群中,靜悄悄的等待那個命定之人回眸一望,迎著春風,腳踩祥雲來將我解救,望一望那魚龍混雜的街頭,人流涌動間,我暗自在人群里搜尋著一切可能的目標。 阿梅將那只小胖手在我眼晃了幾晃道︰“小姐,今日怎老愛發呆?這燒雞都不想吃麼?看,我都吃掉半多了。” 我望一眼盤中那小半只殘雞,不由得後悔莫及。 “你怎的不叫我吃?要不得,這姑娘心機堪重!” “我呸!小姐你胡說八道!我叫了你三遍,那個送菜的小二哥可以作證的,你休想誣賴我!誰叫你沒事總歸喜歡木呆呆往人群里瞧?誒,我說小姐你是不是瞧見人家掉了銀子在地上?” 阿梅是個連雞屁股也不放過的人,最後一只雞屁股如同往常一樣被她卡卡的嚼了幾下便給吞了下去,那滋味~~~真個銷魂! “胸無大志!!哼,機靈點,爺們我這般風流,莫再叫我小姐,小心穿幫!” “做人得有夢想!大爺我近來新得了個遠大夢想,正籌謀著如何夢想成真,你個小丫頭片子怎麼懂得?”我挾起一筷子雞肉送進嘴里,美美吃著。 “戚!!”阿梅朝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吆喝!你牛氣啊!吃我的喝我的,還敢埋汰我?怎麼的,余下那幾只燒雞不想要了不是?” “呵呵••••••我的好小姐,小的知錯了,您大人大量,莫要跟小的計較!來來來,快償償這個白豆腐,真個好滋味!” “哼!算你識相!” 我將折扇從她那大腦袋上啪一聲敲了一記,轉頭便不再搭理她,那小妮子便認認真真的與那老三樣作最後的斗爭!所謂老三樣,便是燒雞、魚湯、白豆腐!點了多少年了確也未換過花樣,這滋味真真是深得我心! 大廳里說書先生終于上場了,銅鼓一敲,埋首進美食之中的食客們便紛紛抬起那高貴的頭顱,一臉興味的等待著老頭開腔,那老頭在這里說書說了十來年了,也算是個老熟人。 平日里便按那話本子的套路稍加改動,講個小故事騙騙那些個南來北往的商客們,若是實在沒有什麼好講的,便拿那些個東家長西家短擺弄擺弄別個的是非。 而我那相公陸慶之,新近便是給他添了個好料,小姐我冒著要被那陸慶之捉回去打掃茅房的凶險,便是想要從他那張能翻出花來的嘴里,講講這個頂好听的故事。 七︰只穿給我一個人看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老頭朝眾人象征性的鞠了一躬,便老神在在的坐那台頭,呷了口茶潤了一把嗓子,說道︰“話說那雲里縣,有個商賈,新近得了個貌美無比的小妾••••••” 不愧是說了十幾年書的老先生,當下口水橫飛,形神並茂的講述了一番那日洞房是何等精彩,又講那高官一來二去,最後拐帶著兩枚朋友之妻回了家又是何等的風光,眾人直笑得前俯後仰,我一邊拍著桌子笑出了眼淚,一邊揉著自給兒的肚子,真他娘的笑得肚子疼啊! “好笑麼?”有人貌似用某種利器戳了一把我的後背。 “當然好笑••••••” 我轉頭過去,看坐我後面那桌的男子,不看不要緊,這將將一看,差點沒將我嚇得魂飛魄散。 陸慶之那斯皮笑肉不笑的端杯茶在嘴邊慢慢撮飲,神情自若的听那台子上老頭說書,仿佛那老頭說的事根本與他老兄半毛錢關系也沒有。 “相•••••兄••••••兄台?” 我眼珠子四下的打轉,當眾嘲笑他還被現場抓包,你先人的!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在下還有些事,就不擾兄台雅性,告辭!” 朝他略一抱拳,我腳底抹油飛快的奔走。 不明所以的阿梅戀戀不舍的隨手抄起店家免費贈送的果子,一面在我後頭追來,一面吼道︰“小姐,先別走啊,過會店家還會贈送新菜給我們免費品償呢!” 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這節股眼上,小姐我小命就要不保,死胖子還掂記著吃!!! “小的恭候已久,姨奶奶請上車!”陸二寶恭敬立在馬車旁邊,撩開車簾子,作出個請進的動作。 “這是天要亡我啊!”我欲哭無淚,心里哀嚎。 後面陸慶之拎小雞似的將我丟進車里。 阿梅老實爬到陸二寶處同他一起趕車,變戲法似的從懷里摸出一只雞來,二人默默啃起來。 “駕••••••” 今天出門定是沒瞧過黃歷! “••••••”我可憐巴巴的盯著他瞧了一眼,那臉上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一副風雨欲來之勢。 “還裝?兄台?誰是你兄台?不好好在家給我呆著,打扮成這副模樣出來是不是想給我搞事兒呢?” 恩,不怕,本小姐自是有一套應對流程。 第一,先低頭,第二,承認錯誤,第三,撒嬌求原諒,若是還不行,那便哭上一場! 我第一時間低下頭來,這基本不用想,條件反射自然而然就進入了這個狀態,最主要還是做得多了,被先入為主。 “這個樣子像話嗎?成何體統?叫人知道了我還有什麼顏面何存?你家爹爹便是如此教育你的?” “身為一個女人,特別是一個嫁了人的女人成日出來混跡市井,像什麼樣子?知道什麼叫相夫叫子嗎?知道什麼叫修身養性嗎?” “••••••巴拉巴拉巴拉•••••••” 我默默的垂著頭,一面只當他是個唱大戲的,正在排一場大戲給我看,一面一言不發的任他發作,只是拼了老命的哭,無聲無息,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淚往下掉。 你先人的!光知道罵,有什麼了不起?有本事你把我休回娘家啊??? 我低拉著腦袋,半晌未听到那渾蛋發聲,正待抬頭來瞧上一瞧,他可是罵得口干? 哪成想正待抬頭那瞬,便又听得一個同剛才那吼聲,相差十萬八千里的溫柔聲音在頭頂響起。 “好了,莫哭了,不知道爺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你,明明是你做得錯了,爺說你幾句,你就哭個沒完,到是弄得像是爺做錯了事情一般。” 那斯將我摟進懷里,拔了拔我額上的發,一寸一寸的吻盡我臉上的淚痕,這是不是叫,男人的臉便如那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哪? 我轉過頭去沒理他,又掙了掙,沒掙脫。 此戰,不費一兵一卒,完勝!!!奧啦!!! “好了,為夫帶你去玩還不成麼?莫哭了,眼楮哭腫就不漂亮了!” “••••••” “往後若是悶了,就跟我說來,我帶你出來還不成麼?為夫不過擔心你,你兩個弱女子出來,若是遇到壞人可如何是好?” “當真?”適時的收了淚,往他那肩上一抹,臉上的淚痕也消失了個干淨。 “自然。” “知道平日你閑了總愛看那些個無聊的話本,為夫到是有那麼個朋友鑽研此道,今日便帶你去見他一見可好?” “恩!”我破涕為笑。 “這衣裳哪里來的?我家三娘穿來還真頂像個白面書生,不過••••••往後還是莫要穿出來了,要穿••••••也只能穿給為夫一個人瞧!” 其實我挺理解不了這男人的多情是為的哪般,統共那麼小一顆心,哪里能裝得下那麼多個人?這貨屋里十幾個妾氏,憶起他往日也是這般溫言軟語的哄著她們玩兒,當下莫名的就起了一身雞皮,快放過我吧! “哦。”我應聲。 “夫君要帶我去見哪個?” “外頭都管他叫流風公子。” 我瞬間便沸騰了,流風公子啊!那可是流風公子啊!一想到今日能見到活著的文人大家,便雀躍起來。 往日我是頂討厭被他帶出來應酬,老娘又不是花樓里討生活的妓子,拋頭露面的活計自是十分不稀罕,主要是這面露得得我心,他那些狐朋狗友我一個也不待見,不過••••••這流風公子便不大相同,老娘多少個失落絕望的日夜里,都是同流風公子話本里那些個可流傳千古的故事中渡過的,所以今日若是能親眼見上一回活的流風公子,••••••倒也值當一回。 “爺,到了。”馬車停在一戶院門口,陸二寶在立在車門輕間道了一句,听到陸慶之恩了一聲便著手撩開了車簾子。 陸慶之彎著腰跳下車去,隨後便一把將我抱了下來圈在懷里,旁邊賣菜的大娘便勾著一道賣菜的小媳婦的耳朵,指著我倆,嗓門還挺大︰“二妹子你快瞧瞧那倆個小相公,喲,都摟到一道去了,你說那個是不是便叫斷袖?” 頓時,我計上心來,陸慶之這陣子正陷入娛論的水深火熱之中,那便給他再添上一把火!反正他頭頂花紅柳綠的,也不在乎我那多添的一筆罷? “慶之哥哥,都怪你,這會子人家的腰還疼著呢!”我作勢揉了把自己的小腰,巴唧一口親在他唇上,故意將聲音拉得老長。 那賣菜的大娘听得一顫,拉著邊上另一個小媳婦就走,邊走邊說︰“我地個娘,真是世風日下,這光天化日的,看了不曉得會不會長針眼喲!” “頑皮!”陸慶之弓起食指彈在我腦門上,並不在意許多,拉著我便進去了,守門的老人畢恭畢敬的將我等迎了進去。 一進院里便聞著一股子酒香,陣陣歡聲笑語從里頭傳了出來,听著倒是有男也有女。 “今日是那錢少楓過生日,只請了平日里玩得好的過來聚上一聚,你莫要太拘謹,跟在我身邊就好,他們不會為難于你。” 我正磨著這錢少楓是何方神聖,便見有人狀似不大滿意的說話。 “慶之,怎的才來?早便與你說過,要早早過來,可你卻來的最遲,不如先自罰個三杯。” 少年將一件灰白長衫松散的掛在身上,斜靠在軟榻之上,笑容可掬,單單看那五官並不出彩,可組合在一處來瞧卻發現那眉目間自有一派風流倜儻的韻味。 “罰三杯便就罰三杯,我何時怕過?”陸慶之眯了眼角,大方應了。 錢少楓示意小丫頭為陸慶之倒酒,陸慶之爽快的將那罰酒一一飲盡。 “好!慶之歷來是個爽快的人,咦,這位是?”那錢少楓似是才發現我這個大活人一般。 “在下齊三,乃是慶之的好友,久聞流風公子大名,今日慕名而來討杯酒吃!”我朝他抱拳,便細細打量他起來,這個長相,這個身段,這個才名,倒是頂適合與我出個牆! “來者是客,慶之的朋友便是我錢少楓的朋友,不必拘禮!”談話間,陸慶之從始至終都將我牽在手里,我幾次三番不得掙脫,只恨得牙癢癢,這人怎這般霸道? “流風公子,這杯我敬你,生辰快樂!”我抽出一只手來隨意端起一杯酒來要去敬酒,陸慶之這才將我放開。 錢少楓笑意盈盈的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多謝!快坐!” “這兩位是?”錢少楓左右兩邊都圍坐了穿著十分清涼的女子,身段婀娜,顏色不俗。 听我問起,錢少楓低笑起來。 “乃是為弟新近收用的兩個貼身丫頭,若是陸兄瞧得上眼,弟便均一個與你,又有何妨?還不快見過陸兄?”錢少楓色眯眯在那女子的腰上擰了一把,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 天下烏鴉果真是一般黑!虧我原先還以為這流風公子是個與眾不同的存在,定然不會同那些個臭男人似的三妻四妾,今日看來,這••••••又是個好大的誤會,便立時將那與他出個牆的想法收了起來。 八︰戲美男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妾身小濡。” “妾身小沫。” “見過齊公子、陸公子。”二位姑娘妖妖嬈嬈、嬌嬌媚媚的扭著小蠻腰,齊齊上來行了一禮,又一一敬了一杯酒,我便敞開肚子笑納了。 酒過三尋,我只感覺眼前的那些個嬌俏的女子開始在眼前飄來飄去,今日飲的這酒也頂有意思,酸酸甜甜的沒有一點酒味,可是為何兩三杯下肚,腿便開始有些打飄。 “流風公子不光話本子寫得妙,連這長相,也是頂頂好的。” 我邁著歡快的步調,腳底下如同踩著彈性十足的棉花朵兒,搖搖擺擺的走到錢少楓近前,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放肆的打量起他來,要不是心底里那殘留不多的一點禮義廉恥在作怪,我從進門開始便想這麼做來著。 也不知道是哪個渾蛋搞的鬼,天下男子均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卻要三從四德,以夫為天,稍有不濟,便要打要殺,要依了我,這女子也應與男子一般,瞧哪個順眼,便抬回家去,侍候得不好立時又換上一人,那日子過得才叫瀟灑。 陸慶之在我眼前風一般的飄了那麼一下,便將我從美人面前移開了牢牢的固在懷里,對那美人說道︰“她大約是醉了,少楓莫要見怪。” 錢少楓只低低的笑起來,“後頭房間都是準備好的,不如同你家小娘子在這里先休息一下,你我多少年的兄弟,我又怎會同你計較?” “還不快帶陸公子和嫂夫人下去休息?” 我是不是听錯了?嫂夫了?哪個是你的嫂夫人? 我轉動著不大听使喚的腦袋,瞧了瞧陸慶之,又瞧了瞧錢少楓,這二人,個個裝得一本正經,偏偏骨子里是個花心風騷的,我剛想為他那句嫂夫人辯駁兩句,那陸慶之便一把將我橫抱起來,往後院里走去。 好歹讓我與美人道個別呀!這麼粗暴的一走了之,日後傳出去,簡直有損我光輝的形象,那我勾搭起美人來不是平添許多曲折? 這院落也真是夠大,小丫頭在前頭帶路,我就窩在陸慶之懷里,眼楮瞄著這九曲十八彎的亭台水謝,林木成陰,青石板鋪就的小徑自是有一股幽深的不凡韻味,紅瓦青磚的樓房錯落有致,當真是庭院深深! 東轉個彎西拐個角的,我早已經恍恍惚惚不識來時之路,不過不要緊,這並不是時下我應該操心的事,陸慶之陰沉著一張臉,一副風雨欲來的架勢,這一路走來,風一陣陣的刮在臉上,不大清醒的頭腦適才剛剛醒轉過來,真真後悔莫及!唉,吃酒誤事乃是真理,調戲美人竟忘了自家夫君便在眼前,這是不是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小丫頭領著我們兜好幾個彎子,到了門前便退了下去,陸慶之一腳將門揣開,直奔內室的榻間,高高將我往那軟榻之上一丟。 “哎喲••••••”我揉了揉摔得生疼的屁股,順勢往里頭一滾,扯過被子便將臉也捂了進去,因為不才在下掐指一算便預感到,接下來會有大事發生吶!哪里有個洞?讓我鑽一鑽逃將出去? “長相頂頂好?嗯?才華也是頂頂好是嗎?” 果然,我果然不小心踩到了老虎尾巴上,那口氣,嘖嘖,就跟我挖了他家祖墳似的。 我自然是保持著縮在被子里的模樣,一動不敢動,心里怕的要死,怕他打我! 畢竟我讓他在朋友面前丟了顏面,雖然在此之前還未曾听聞過陸慶之有打小老婆的前科,但是也保不齊這一優良好習慣因我的猛浪而改變,搞不好,是要浸豬籠的呀! 今日當真是悔!悔!悔! 陸慶之一把掀開我蓋到頭頂的被子,發狠的吸住我因為醉酒而微微有些有腫的嘴巴,心里發虛的我竟是半點不敢反抗,怕自己一反抗便會讓他給揍成包子! “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勾三搭四?恩?難道是平日我沒滿足你麼?” 這又是從何說起? 嘴巴被他這一通狠吸,立時便腫得老早,我眼楮轉了幾轉尋思著要怎麼說才好將眼前這個尷尬的局面混將過去。 “我•••••喝得多••••••” 話未說完嘴巴便又給封住不放,喘不上氣的我沒多大會子便腦中一片空白,本就不大清明的腦袋立時化作一團團的漿糊,糊了我一頭一臉,只听得一聲聲清脆的響聲,我那件頂頂歡喜的男裝便化成一條條的布料,被他隨意的扔在地上。 “你到底在這里纏了幾圈?” 兩眼迷離的某人在撕掉我衣裳之後,對著胸前那裹成一圈又一圈的白棉條子發了難,沒錯,為了讓我這扮相更加像個英偉的美男子,我自是要想辦法將那胸前二兩肉給弄平嘍。 突然身上的重量一輕,那斯以風一般的速度沖出去,又風一般的沖了回來,恩,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把閃著寒光的剪刀!!!!!! “你•••••••你••••••你想干什麼?” 當真被我料中了麼?這是要一刀了解我? 天老爺啊!我不過就那是心猿意馬,調戲了一把美人,莫不是要將小命交待在此? 還不如叫我浸個豬籠喲! “想干什麼?哼!你馬上就會知道!” 那剪子 嚓 嚓利索的將我那胸前纏了十幾圈的白布給從當中剪斷。 終于得到解放的兩座山峰很快又淪陷在他唇舌之下,我那吊得老高的一顆心這才將將放下!娘親哎,好在他不是要用那把刀來了解我!小命得以保全,其他的什麼都是浮雲啊浮雲! 這回實是被修理得很慘,不知何時,窗外的月亮已悄無聲息的掛在樹上,我腹中饑餓,全身無力,暈了又醒,醒了又暈之後,還是听見那床架子吱噶吱噶的撞擊牆頭的聲音,腿早便麻得沒甚知覺,身上那人不知疲倦的將我翻轉過去,折成各種平日里想都想不到的姿勢,發狠的撞來•••••• 拿同樣的月錢,卻多干了許多不可與人道來的活計,這個月小姐我是不是可以申請個加班費? “夫君••••••受•••••受不住了,您快放過我罷。”我嚶嚶流著淚求饒,心底一片哀嚎,這人是不是被色情狂魔之類的上了身? “可知錯了?”身上動作不停,他隨手扯來我用來藏胸的白布抹一把那一頭一臉的汗,聲音起伏。 我毫不猶豫的狂點頭。 “錯了,我錯了,再不敢了。” “錯在哪里?” “我不該垂涎流風公子的美色。” “還有呢?” “我不該挑他下巴。” “還有呢?” “我不該那樣瞧他。” “還有呢?” “還有••••••”我絞盡腦汁,還有什麼了?還有我不該有出牆的念頭麼?這事除了我自己別個不曉吧? “反正就是錯了,哪里都錯了。” “往後再敢給我出來勾三搭四麼?” “不敢了••••••再不敢了!”我蚊子似的輕聲說道,恨不能立時便死將過去。 說罷,他便快速動作起來,幾個來回總算交待出來,我想我終是親身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做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什麼叫做冰火兩重天! 極致的快樂與極致的疲憊折磨並行,直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陸慶之一翻身,從我這廂滾過去,軟倒在外側,喘著粗氣眼楮直直盯著賬頂瞧。 “聰明的女人會知道安守本分才能讓自己立于不敗之地,我相信你明白這個道理。” 這是要鬧哪樣?罵也罵過,修也修理過了!硬是不懂得翻頁,老巴巴念著這點子破事有幾個意思?您心胸里不是可以撐船麼?這般小,撐的是折紙船不成?不敗之地?可惜自進你家門與你為妾那日開始,我便敗了! 雖然肚子餓得咕咕直叫,但也扛不住了一陣陣蒙蒙的睡意,我沒再理他,頭一歪便睡死過去。 恍惚之間似是听見有只手輕輕扶在臉上,嘆息著說︰“我要拿你怎麼辦才好?” 第二日醒來,只見陽光自窗稜穿透過來,在那紅木板子上撒下許多斑駁的光點。 恩,好吧,午時已過! 空蕩蕩的那一側表示昨夜那人已然離去,望一眼身上穿戴齊整的里衣,床頭那疊得正正方方的衣裳,我不由得感嘆一句,阿梅那姑娘何時想通的?竟也會這般貼心的為小姐我準備衣裳?真真叫人窩心!小姐我果真沒白疼你。 我拖著那無力的身子,手腳發軟的爬起來,將那床頭的衣裳往身上一披,待得下得榻來,差點沒在榻前摔個大跟頭,這兩條腿~不大肯听我使喚! 屋里的小幾上擺著幾盤子點心,我顧不得那顫顫發抖的雙腿,跟八百年未曾吃過飯似的,快速的撲了過去,一塊塊直往嘴里塞來。 “額••••••”噎死小姐我了!尋著著水壺,謝天謝地,這里頭滿滿當當全是茶水,直接往嘴里灌,咕咚咕咚一陣牛飲。 待得喂飽肚子,我喚了幾聲阿梅,卻只听得自己的聲音在這院里久久回蕩,這庭院靜得有些嚇人,推開房門,隱約尋著來時的那條路慢慢跺著小步出去。只這小徑叉路頗多,七彎八拐的,我立時便分不清東南西北,搞得自己不知身在何處,四處靜得只听得那小蚊子嗡嗡的叫聲,唉••••••沒事將個院子搭得跟個迷宮一般,這有錢人的心思你別猜呀你別猜! 九︰故人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繼續往前走去,只覺得小徑越來越窄,兩旁的樹木越來越茂盛,歡快悠長的蟬鳴聲此起彼伏,給這不聞人聲的地界添了些許生氣。 我走了許久,也不見得半個人影,便想在那大槐樹底下的石凳上坐下休息會子,大滴大滴的汗珠子順著臉頰落下來,我扯了衣袖抹了一把,折了一小片芭蕉葉子扇起風來。 “啊••••••”突然一個不明物體自頭頂上落下來砸在我肩膀上。 這突然而至的襲擊將我嚇得跳起來,低頭一看,竟是一塊小小石子,我四下一望,全無人影,心里難勉開始打突,這大午的,還能鬧鬼不成? 想到這里,不覺頭皮發麻,暗自壯了壯膽,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更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我才不怕呢! 大仙,你找別人去吧!我雙掌合十,嘴里念念有詞,一陣壓抑的悶笑自頭頂傳來,我抬頭一望,心頭頓時一松。 “你是誰?做甚拿石頭砸我?”我抬起頭瞧著隱在樹陰中那個怪人,只樹太高,陽光又過于刺眼,瞧不真切,也不知他是何方神聖。 忽然一陣風自頭頂而來,那人竟是直接從幾十米高的大樹上一躍而下,我往旁邊讓了讓堪堪避過。 只見他著一身黑青底色繡灰白祥雲長衫,長相俊美,面帶三分笑意,目光灼灼的看住我,我腦中不由得浮現一首那個誰寫的詩︰“乘鶴吹笙想俊游,丑聞宮掖擅風流。身膏斧躓終塵土,若比蓮花花亦羞。”真真一個上好的美男! “夭夭?”美男叫我乳名,自打我一年多前進了陸慶之府里,就再沒人叫過這名來。 當下十分奇怪,這種美得不可方物的男子我從前若是識得,定是不會忘的,素不相識的話他又怎會知道我的小名? “你是?” “夭夭,你不記得我了麼?我是江江啊?” “江江••••••?????”我努力回想記憶中所有與江江相關的事情,奈何除了一個個大寫的問號外,別無他物。 他嘆一口氣,微笑著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立時我耳根便紅了起來,所謂男女有別,如此動手動腳也太過不拿自己當外人了罷? “你果真不記得我了?” “••••••”我茫然一片。 “笨!”腦門上又挨了一記爆粟。 “你瞧瞧這個,還不能記起?”他擼起衣袖,手腕上赫然是個月牙形小傷疤。 我這才恍然大悟,這小子原是小時候住我家隔壁的尹江哥哥,卻說5歲那年我終于學會上樹,一日趁著家里人不在的空檔爬上了後院那棵大松樹(枝丫多,好爬),那松樹有一大枝條直接越過圍牆延伸到尹江家院子里,哪里曉得上樹容易下去難,我腳下一滑小胖手扒在那粗枝條上,就那麼懸在半空中,沒多會子就掉了去。 這一摔自然是摔得七昏八素、眼冒金星,待緩過勁來便見眼前一張放大的臉----賊漂亮一男娃娃,瞧怪獸一般的瞧著我︰“你是天上掉下來的麼?我給你吃糖,你陪我玩兒!” 說完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往我嘴里塞了一大塊桂花糖,幼時的我便是個十足的傻大妞,對于那些個桂花糖、粟米糕一類是絲毫抵抗力也無。 便是如此,在他一塊桂花糖的召喚下,我見天的溜出去陪他玩,從此我又學會了些新技能,例如上房揭個瓦、下河摸個魚,所謂技多不壓身嘛! 話說這人手腕子上那月牙形的疤痕也是有個了不得的緣由,彼時我將將八歲,尹江小朋友卻是大我兩歲,經過漫長的三年革命友誼,我倆已然熟到可以共穿一條褲子的地步,(呃••••••我是說我兩個有一回下河摸魚我衣裳全濕,便將穿他的褲子穿在身上這件事情)。 有一天我倆又溜出去,玩起了過家家,我扮小媳婦,他扮小相公,正在拜堂之際,一條大黃狗猛的沖我們吼了起來,原來是我倆拜堂的地方本是大黃的老窩,佔了那大黃的地盤!大黃這才拼死奔回,于是危難之時尹江拉著我小胖手就跑,我們越是逃跑,那大黃越是追得起勁,末了他手腕給它咬了一口,而我就慘一點了,屁股給咬得鮮血直流••••••那之後我那爹爹便將我關在屋里胖揍了一頓,而我傷好之後他一家早從那小院里搬離,我也再未見過他。 “江哥哥,你是江哥哥?” 我兩眼放光,十年之後這斯怎會變得如此••••••如此俊美? 唉,歲月果然是把雙刃劍,將我削得平凡無奇,卻讓他個大男人貌比潘安。 “呵呵••••••自然是我!”尹江微微笑著從懷里掏出塊小帕子將我額上的汗珠子抹了個干淨。 “快說說,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怎的我屁股上的傷好了之後你就不見了?你不知道你們搬離之後我哭過多少回!” 我拉著他在那石凳子上坐定,雙手支著小腦袋笑眯眯的瞧他,怎會有男子長得這般好尼?嘖嘖! “哈哈••••••那時我本來去同你話別的,可突生變故••••••都過去了,不提也罷,如今你過得可還好?怎的來了我家?”那小子不光人長得好,聲音也十分好听啊,清脆還富有磁性。 “你家?這里原是你家麼?我只道這是那個流風公子錢少楓家的院了哩。” “錢少楓是我二弟,現在我喚作錢江。” “?????”我睜著眼瞧他,待他與我解惑,這當中必是有所曲折, 他卻不欲多言,問我道︰“我以為這輩子再難見到你,可見,上天待我不薄!” “夭夭怎的在此?” “我••••••我和••••••我在這里卻是與流風公子慶生,沒想到喝得有些多,住了一晚,又在這園了里迷了路。” 叫我如何說得出口,我新近做了人家的第三房小妾,跟著自家男人來此,卻對主人家犯了花痴,又被自家相公狠狠修理? “呵呵,你還是同過去一般迷糊。” 錢江說話風趣,我們一路聊起過往一起干過的傻事,又說起成長的煩惱,仿佛分離的的這十來年,不過一夜之間,我們一夜長大,全無別離的疏遠之感。 談笑間已是日落西山,起來之時肚子里也只塞了幾塊糕點了事,這會子我那空空的肚子便不合時宜的唱起了空城計,嘰嘰咕咕一陣響。 我尷尬一笑,正待解釋一番,錢江便哈哈笑開了,“夭夭,你還是這般可愛,走,江哥哥帶你吃好吃的去,我記著你小時候最愛吃桂花糖。” 我站起正欲與之離開,那廂陸慶之便忽忽而來,見我同錢江聊得甚是歡暢,面上便不大好看,一把將我往撈進懷里,有那麼幾分宣示主權的意味。 “怎的一會子沒盯住你,你便又迷了路,真真是個小迷糊!” 陸慶之袖子下的手將我手腕緊緊扣在掌中,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柔柔的拔弄了幾下我額間的發。笑語盈盈道。 “我家三娘頑劣,多有叨擾之處還望錢兄莫要見怪,陸某改日再備下酒席陪罪。”陸慶之面上一派詳和,脖子上卻青筋盡現。 錢江臉上暮然一白,“這••••••???” “乃是陸兄第三房妾氏!”流風公子端著一臉笑意,緩緩道。 而我卻恨不能立時鑽進地洞,消失個干淨。 誠如臉皮厚如城牆的我,再站立不得,拉著陸慶之頭也不回的走掉,與其不尷不尬傻子似的立在一旁任人折辱,還不如腳底抹油,一走了之。 哪個曉得若干年後小姐我會以如此不堪的模樣再見昔日發小?顏面什麼的,早在一年多前便丟去十萬八千里,同我再無干系了。 一路上陸慶之都黑著面不與我說話,而我也似是做夢一般,後背滿是冰冷的汗水,痴呆呆的望著那飛快向後退去的街道、行人。 馬車飛快從喧囂的街市穿行而過,引來後面一通罵娘的吼聲,陸慶之毫不理會,只吩咐徑直回府便是。 許是注意力不在此,回去的途中我即沒腰酸也無背痛,稀里糊涂的被怒火中燒的陸慶之直直押進書房。 這地方平日里我是絕跡不會踏足的,所以對里頭的陳設也是完全不熟,他拉著我往前一推,我磕磕踫踫間撞向那個楠木書台。 “哎喲••••••我的腰喂。” 我揉著撞得生疼的腰,心想這下子非起個大烏青塊不可,可疼死人哩。 “你也會痛?嗯?怎麼,做我陸慶之的小妾很讓你丟人?這般不情不願的,作給誰看了?錢江?哈哈,你以為你還是個待嫁的黃花大閨女?人家錢江會瞧得上你麼?啊!!!!” 陸慶之腥紅著雙眼朝我面上猛噴著口水,他這一吼,我立時從那混混沌沌的夢中回了魂,才將將被這渾球一通修理,便又忘了傷痛,傻傻的撞在他槍口之下。 唉,風雨欲來之,我慘哩!!! 十︰通房的日常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爺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誡于你,安守本分!可你吶?在爺眼皮子底下也敢去給我招惹野男人,一瞧不見你,你又去同人家私會!你家爺娘便是這般教育你三從四德的嗎?” 又來了!又來了!動不動哭爹喊娘!動不動三從四德!你先人個棺材板板! “敢情我陸慶之一不留神,這頭上的帽子便綠得發亮啊?” 在下不才,您老頭上那頂綠帽著實不是在下所為,雖然我也有想過一二,可畢竟還未曾實現! 那廝陰森森的瞪著我,我早被他吼得小心肝兒都發顫。 “我••••••” “你錯了是嗎?你再不敢了是嗎?叫我消消氣是嗎?” 我那套路竟也被他摸熟了! 可見,小妾實在不是那麼好當! “你以為你說的話我還會再信嗎?哪一回你不是這麼說的?” 關鍵不在于如何說,而在于效用如何?您說吶? “我不過同他說幾句話,幼時他住我家隔壁的,打小一塊玩來著,真沒什麼事!清清白白的。” 我說的不過是事實,同他講幾句話便是私會?那算上小時候過家家那時,我還叫他做過我相公哩,如此算來估摸著可以浸八百遍豬籠! “青梅竹馬啊?那敢情大爺我這叫做棒打鴛鴦?”那廝怒吼著啪的一掌拍在書案上,小姐我驚得一顫,娘親喲,我的小心肝都叫他嚇出來了! “真的只是多年不曾見面,踫巧遇見說說話罷了。” 還是您老人家親自帶我去的,不然我們這輩子遇不遇得上還真是不大一定。 陸慶之終于放開我,面目不善的瞪我。 “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在你面前,我總歸••••••失控,三娘,我要拿你怎麼辦才好?” “••••••” 此事我確是有些想不大通,我與人說說話他便發這一通大火,那陸曉曉洞房之夜叫人搶了,順帶著將老二也一同拐了,怎不見他發過一絲怒火? 可見這渾球也是個欺軟怕硬的,若是那姓裴的一沒實權二沒門路,他是否會如同對我似的發這般大的火氣?所以說,這世道有門路有後台才是硬道理。 這一通大怒沒讓他消了心頭怒火,倒是叫他憶起了當時在我娘家時說過的話,轉頭去給他做通房!故而小姐我一回府來,便從他陸慶之三房妾氏變成個普通通房丫頭。 便叫那後院滿院子的嬌花們瞧了個大笑話,陸慶之一走出院子,她們便成群結隊來路過,一日非得路過十回八回,個個笑得花枝亂顫。 本來阿梅要過來與我一道,不過陸慶之不允,還叫她守著我那院子,半步不得離開!是故,我在這陸慶之房里給他當牛作馬之時,阿梅半點也幫不到我,好在粗活到也做慣的,並無甚不適。 收拾一身大丫頭的衣裳穿著身上,我便如那戲文里的木偶人一般立在陸慶之跟前,含胸垂首,雙手交握在腹,瞧他眼色行事,端茶倒水,侍候筆墨、打掃衛生,片刻也不得閑。 “去吩咐廚房,今晚上燒幾個好菜,再擺一壺好酒,爺今晚上要在這里與小四兒樂上一樂。” “是,小的馬上去辦。” 我邁著小步去到廚房,照著陸慶之的吩咐重說了一遍,廚娘面無表情對著我稱是,眼里卻迸射出些許不屑。 端茶倒水的飼候陸大爺一天,日斜山頭之時,小姐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忙碌心酸的一天總是過得特別漫長,夜幕降臨之時,我將一桌子好酒好菜盡數端上桌來。 那陸慶之懷里摟著老四,二人你喂我一口酒,我喂你一塊肉,你儂我儂好不情深。 我立在一旁,時不時給遞個碗,倒杯酒,蒙心自問,當真是做得滴水不露,盡心盡職,全府上下,打著燈籠再尋不到第二個比我更叫人貼心的丫鬟。 酒足飯飽,我引著小丫頭將那一桌子飯菜給撤了下去,小姐我腹中饑餓! 可惜那桌子美味只給小姐我看不給我吃,陸慶之壞笑著瞧著我,吧唧一口親在老四臉上,老四嬌笑著作勢要躲開,陸慶之立時便將一只咸豬爪往她里衣里伸去。 我瞧著他倆個馬上便要上演大尺度肉博的戲碼,便想悄悄的退出去,將戰場讓出來,只將將退到門口,那斯便叫了起來︰“去哪呢?” “爺有什麼吩咐?” 我點頭哈腰,覺著自己做丫環比阿梅要做得好,她何曾這般服侍過我? 陸慶之還未開口,那老四便一把撲過去,對著他嘴巴吃起來,我等了會子,沒等來堪回應,便徑直退了出去。 在門口遇到偷溜出來的阿梅,我想著陸大爺一會怕是要用水,唉,這年頭像我這般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的通房怕是不多見的,而那水桶太過沉重,剛好與阿梅一道抬到門前。 我與阿梅抬了一大桶熱水在門前候著,此時我腹中早餓得前胸貼後背,阿梅從懷里掏出兩只燒雞腿來遞與我,我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阿梅悶悶的看著我吃,臉上卻是不大高興。 “怎麼啦?哪個欺負你?”我一邊吃著雞腿,一面打量她。 阿梅搖了搖頭,沒有作聲,眼里似有水光閃動。 兩個雞腿下肚,我就又生龍活虎起來,憶起偏廳里好像還有兩盤子瓜子,便去抓了兩把,與阿梅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聊著天,我講我在錢府遇著從前的江哥哥,阿梅很高興,直壤著下回要叫他請她吃燒雞。 突然只听得一陣 里啪啦的響聲從屋子里傳來,我驚了一驚,這動靜著實大了些?忙示意阿梅快閃,沒多一會,老四便衣冠不整的從里頭出來,低著頭捂著嘴,哭哭啼啼,恨恨的瞪我一眼,便跑得老遠。 我望著遠去的老四,愣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是唱的哪出啊?能否給個提示? 未等我回過神來,陸慶之黑著臉一把將我拖進房里,啪的一聲摔上門。 “你便是這般安心的在屋外磕瓜子?” 娘親咧,我是不是又做錯什麼了? “爺不是說叫我守本分?小的覺著自己似乎好像是按著您的吩咐辦吶?”做也是錯,不做也是錯,您到底是要哪樣? “爺叫你守本分,你便守本分了?那爺叫你愛我,你怎的不愛我?” 說罷將我一摟,對著我嘴巴一陣猛吸,天旋地轉間已然落在榻間,陸大爺大手一揮,我那剛領的全套大丫頭衣裳立時被他一條一條的撕扯個干淨。 “額••••••疼!”那混蛋不管三七二十一便這麼撞進來,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面對這種反復無常,性格怪異,叫人著磨不定,又掌握著小姐我生殺大權的人,除了逆來順受,我別無他法。 可見我上輩子估計做孽太多,這輩子才落在他手上,若是有朝一日能逃出他的魔爪,那便再好也沒有了! “便是要叫你疼,只有這般疼痛了,你才曉得,你是爺一個人的。” “••••••” 又是一夜兵荒馬亂,可憐小姐我天光還未大亮便被那人給叫醒。 “爺今日早間要吃那花露煮的茶,你去采來與我。” 我迷迷糊糊的起了身,哈欠連天直打得出了淚水,朦朧間似是听見身後那人一聲輕笑。 入眼一片灰暗,遠處的天際將將露出一點朦朦的白。 “啊哈••••••” 又是一個大大的哈欠,我擼起袖子擦了一把眼里盛滿的水光,方看得清腳下的路。 後花園里種下一園子的芍藥、方竹,清晨里微風輕送,陣陣清香直達肺腑,竟是讓人精神一震,滿園子璀璨的花含苞待放,上頭染滿無數晶瑩的珠露迎著微風輕輕擺動。 我將小花露兒輕輕搖下接到小瓷瓶里,這工作看似簡單,做起來卻是不易,那力道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小便搖不下珠露,太大便搖到地上一瞬間入了土,還必須對準了那小小的瓶口,故而,直到太陽高高掛在空中,花園中的花露兒通通曬干,我才堪堪收了小半瓶,煮茶麼?哈哈,塞牙縫倒是可以!!! 托著那小半瓶花露兒,我心下十分忐忑,唉,少不得又是一頓罵! 果然,陸慶之那斯興沖沖的奪過我手里的小瓷瓶一看,面上立時便不好了。 “怎的才這麼一點?煮茶哪夠用?”他皺著眉,厥著小嘴。 我心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爺,您今年三歲否? “存著罷,明日早些去,興許明早爺便能喝上三兒親自做的花露煮茶!” “是。”我恭敬立在他身側。 “將爺耳房里的恭桶洗淨了再晾上一晾。”吩咐完畢一腳踏了出去。 “••••••” 大清早的,我拎著那只紅色恭桶往那後院子里走,出了院子再向左往坡下走個幾十米便見一條河,這河甚寬,河水也甚深。 河水稀里嘩啦奔流,我望著那只臭哄哄的恭桶,束手無策!雖然打小我的貼身丫環阿梅便是把懶骨頭,小姐我自小便是自已動手豐衣足食、自力更生著長大,即使如此卻也從來沒干過洗恭桶這等事體,我看著桶內那黃黃軟軟一堆,險些吐出來,娘親啊,此刻我好想去死上一死。 坐那小石頭上發了會子愣,計上心來,啊哈哈•••••••于是我拎著桶照著那深潭一扔! “彭咚••••••”扔掉了之後我便傻了眼,力氣用大了,扔得太遠! 我眼睜睜看著那恭桶打了幾個旋沉入水里,沒多大一會子,便隨著水流漂到百米開外•••••• 十一︰群起而攻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我兩手空空的往回走,想起早起至今,還未祭過五髒廟,便繞了兩條道去那街角的豆腐西西那里喝了碗豆花兒,吃飽喝足,便慢慢的往府里走去,一進那陸慶之的院門,遠遠便瞧見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坐在亭台前往這廂張望著。 “你說相公叫她去洗恭桶?” “恩,我親眼瞧見的,還能有假?” “嘖嘖,當真是小瞧她了,這般會隱忍。” “那是,若不忍著,必是會叫相公丟出府去的,她那個娘家對她也是不管不顧的,若是出了府,除了青樓倌倌里,可是別無去處了。” “這臉皮還真是不一般的厚,硬是死皮賴臉的賴著不走,真是可憐相公,日日對著那張毫不打眼的臉,我瞧著我房里的丫環小玉也比她長得好。” “就是就是,要是我,早收拾東西自求離去了,東家不成做西家,哪能沒有出路?” “你以為人家和你似的如花似玉呢?” 只見她們三三兩兩的作出咬耳朵的模樣,聲音卻是大得我在十米之外也听得清清楚楚,唉,我嘆了一聲,真真是相煎何太急啊!便是少了我一個,後頭不是也還有萬萬千麼?何必如此? 我本不欲與之多費唇舌,人家講人家的,我過我的,若是一味的活在別個的口舌之下,那也未免太過辛苦,而我是個懶散慣的,只當不曾听聞便是。 巧的是阿梅此時也正從另一頭走來,八成是來尋我的,只那幫子七嘴八舌的小嬌花們見我不接招,便使眼色朝阿梅那邊走去。 阿梅平日雖然是個懶的,但是我倆十幾年感情卻也不是作偽,在外人面前,她一慣維護于我,而我就怕這個,阿梅最是經不起激,平時跟個炮丈一般一點就著,定是要著她們的道。 果不其然,阿梅沖將過去,叉起腰便開罵︰“你們說誰呢?說誰死皮賴臉?” “喲,這誰啊?什麼時候府里的丫頭也能這般沖著我們說話了?” “你!!!!!!” “PLAPLAPLA••••••” 阿梅力戰群舌,自然處于劣勢,便擼起袖子一副要同她們干架的模樣。 也不知是誰,作勢摔了一跤,猛的推了一把阿梅,那小胖子便那麼毫無防備的掉進了荷池里,我倒是不擔心她會淹死,從小下河摸魚的主,這個深度的水根本不在話下,只氣不過那幫女人欺人太堪! 我沖過去將阿梅扶起來就走,連眼神也未施舍一個,那幫子人便是以為小姐我怕了她們,在背後好一陣嬌笑。 回到小院,阿梅打了幾個噴嚏,泡了個熱水澡,我徑自去了廚房,包攬了府里一天的伙食,唉,我早說過了,小姐我是個豁達的,與人根本沒有隔夜仇,一般有仇我當場就報了。 所以當日我便花了一上午,在廚房煮了一大鍋色香味俱全的八豆海鮮粥,按人頭給後院的每一個姨娘都分發了一小鍋下去,一個也不落下! 是夜,在一片狼哭鬼嚎聲中,我終于露出近日來難得一見的笑來。 陸慶之怪怪的瞧著我,待得了解了後院那一片慘淡之後,卻又爆發一陣暢快的大笑來,看吧,果真是薄情郎!前一刻同她們還親親我我,這一刻卻又冷眼旁觀。 一碗八豆粥下去,換來了幾日消停的丫鬟生活,這日我拎個水桶正待將陸慶之書房外頭那個小窗台上的積灰擦一擦,踫巧叫我听了回牆角。 只聞得里頭陸二寶那貨一本正經說道︰“錢江少爺叫小的傳話與爺,道是可以用青州城里三個田莊,外加十二個收益良好的鋪子以及十個異域少女作為交換,來換取三姨娘。” 陸慶之啪的一聲狠狠拍了一把書案,吼道︰“好你個吃里扒外的,你到底是他錢江的伙計還是我陸慶之的家丁?他叫你說什麼你就來說什麼?三個田莊十二個鋪子外加幾個美人就想換爺的三娘?做夢?你去告訴他,別做夢了!爺的三娘豈容他人肖想?趁早歇了心思,否則爺定然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說罷許是朝著陸二寶一通好打,只听聞一通 里啪啦的響動以及幾聲悶聲,我暗暗嘆了口氣,想不到小姐我還挺值錢,若是爹爹知道他家女兒值值三座田莊十二個鋪子外加十個美人錢,會不會後悔那日兩箱銀子就將我打發出來? 可惜錢江那個笨蛋,憑白無故就招染了那個土霸王,那貨定是準備了一些陰司勾當給他消受,也是不值當。 本來妾氏之流好比個物件,民間亦是流行以物易物,可這也講究個你情我願,否則便是奪人所愛,要招來禍端的。 我想著這件事情若是發生在陸慶之娶那陸曉曉之前,指不定還能成事,可惜那陸慶之近日來頭頂上綠帽正發著亮光,錢江如此行事無異于火上給他澆了把油,真是冤孽! 以陸慶之的小心眼,定是要以為我與錢江已是勾搭成奸,這才惹了他來換我,我瞧著夢想中的好日子是離得我越發遠了! “你去叫三姨娘趕緊麻溜的滾回她的院子,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半步,院子外頭給我叫上幾個家丁看住,半只蒼蠅也不準放進去!” “是。” 果不其然,那心眼極小的陸慶之轉眼就將槍頭調轉過來,我當下旋風一般轉身朝外頭奔去,要是叫他們發現小姐我听壁角,這我身皮肉怕是不得善終,此時不跑,那便是是個大傻瓜! 待我將將在那院中的涼亭當中坐下,還不曾喘均胸口起伏的氣息之時,陸二寶那個面癱的就過來同我道︰“過幾日老夫人要過來小住,爺說,請三姨娘回自給院子里修身養性,好生抄幾卷經文以求得老夫人身體康健,還道您無事不準外出。” 我暗里輕輕吐納了幾口氣,想來這通房是做到頭了,回我那小院便是恢復我小妾的身份,可我妾氏之流抄個經文給老夫人,怕也是會惹來人家嫌棄,而我偏又不是那種喜歡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人,不過說起來,回院子里窩著,到也是能躲過那幫子嬌花們的報復吧?當日那鍋八豆粥下去,我就不信她們想不通其中關節,能生生忍耐下來? 得了陸慶之首肯,我便收拾了自己的物品打包自顧離去,一路上到是十分順暢,連個白眼也未撈著,物極必反的道理我還是懂得,若是路上瞧見她們奉送我幾個白眼,幾句謾罵,我還放心些。 阿梅奔出來接我,幾日不見,小妮子熱情不少,順手接過我手里的小包裹兒,便拖住我的手腕子往屋里走。 “小姐這幾日你不在我邊上,晚上睡覺都不踏實,吃起燒雞來也沒有往日香哩。” “那還差不多,你要是吃得香睡得好,小姐我才傷心!”看來我也不是個好的,盡盼著從小長到大的阿梅不好來了! 只剛踏進去,房梁上便掉下一條碗口粗的大蛇來,彭咚一聲險些將那小台子砸個粉碎,好家伙,在這等著我呢! 那蛇雖然大,卻又似沒睡醒般慵懶萬分的模樣。 我叫來阿梅,阿梅打小便是捕蛇能手-----她歡喜吃蛇肉! 阿梅不動聲色從旁邊房間尋來把刀,對著那蛇的七寸一刀砍下,便拉著我迅速退了出去,那蛇頭立時便與蛇身分離開來,彈在地上滾了幾滾,鮮血順著刀口落得滿地都是,一屋子的腥臭叫人幾欲嘔出來,只那蛇身雖然掉了腦袋,卻跟那活物似的纏上桌角,將那桌角纏得死緊,啪的一聲斷裂開來,蛇頭滾了幾滾之後突然彈跳起來,一口咬住蛇身竟是到死也不曾松口。 “幸好我倆跑得快,要被這尾巴纏上,或是被那蛇頭給咬上一口,這會子哪里還能喘上氣?” 我被那條大蛇給嚇得腿腳有些發軟,愣愣盯著那一屋子的狼藉都不敢再踏進一步。 “你怎的一刀便將那它砍斷的?力氣忒大!” “小姐你這就不懂了,我這刀可不是普通貨色,乃是天神降下隕石所鑄,平素號稱削鐵如泥,砍死個蛇又有什麼大不了?。” “怎麼得來的?” “恩••••••偷••••••偷來的~” “????” “那天夜里,公子打發人過來抬轎子,我瞧著老爺那副公事公辦點頭哈腰的慫樣,心里便氣憤非常,便想同他理論一番,哪想我摸過去剛巧踫見老爺藏了這刀在書案的夾層里,所以才趁他出門應付那幫子轎夫之際給偷了出來••••••本來想同您說來著,可那時兵荒馬亂的,也就給忘了,不過還好我將這玩意偷了出來,今日果然是有大用處。” 阿梅將那刀上所染血跡擦得干淨,便遞了于我。 “你收著罷,這大約不是個尋常物件,可給收好了,財不露白才是正理,若是叫其他人曉得了,說不得又打上主意了。” 十二︰禮尚往來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連院子半步也出不了的我,第二日我便將那條大蛇烤了一盤子香噴噴的蛇肉與阿梅一道吃了,惹得院外那幾個守在門口的家丁聞著香味一個勁朝我們這里瞧來,又將剩下的蛇皮蛇骨蛇身什麼和著豆腐西西家出產的嫩豆腐,煮了一大鍋湯,叫阿梅分給院里的姐姐妹妹們品償一番,阿梅道是老四收下那小鍋蛇湯之時眼角似是抽動了兩下,臉色十分精彩! 有道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我一而再的送去吃食與我那幾個姐妹們分食,不可謂心胸不寬廣,自認為我彪悍的人生又增添幾分色彩,正洋洋得意之間,門口有個小丫鬟小聲的叫著阿梅的名字,阿梅放下手里的吃食,便應了一聲出去了。 沒多大會子,手里捏著一只發釵過來于我。 “四姨娘打發人送過來的,說是這玩意乃是蜀地頂有名的風祥樓所鑄,送來給三姨娘作個玩意。”說罷阿梅便將傳說中那個價格連城的發釵隨意往桌子上一扔,拿起一塊炸得金黃色的蛇肉就要往嘴里塞。 我連忙止住她的動作,說道︰“洗手了再吃。” 阿梅愣了愣。 “莫非有毒?” “那到也不一定,只是小姐我還是覺得小心些為妙。” 阿梅忙火燒屁股一般沖了出去,稀里嘩啦里里外外洗了十幾次,才敢用她那胖爪子捏了吃食往嘴里送。 “我記著上回陸慶之好像拿來個頂小巧的盒子,先將這發釵裝那盒子里,尋個機會再送出去就是。” 阿梅依言照辦。 由于這晚上阿梅受到小小的驚嚇,晚餐便多食了兩碗,而小姐我在她的影響下也多喝了半碗粥,結果半個時辰以後,小姐我便開始始頻頻往那茅房里奔走。 “哎喲••••••我這肚子哇,又來了,又來了~阿梅你快些出來哇!” 我倆個中了八豆!真是風水輪流轉,今日到我家! 待我從那茅房里當中幾度進出,當真是連穿褲子的力氣也沒了,阿梅有氣無力的趴在茅房邊上與我說道︰“哪個不要命的,竟然敢給姑奶奶下藥,叫我查出來,非扒了她皮!” 我再沒力氣同她研究這個扒皮的事情,軟軟的倒在她身上說︰“要麼咱就這麼守這里得了,省得一會來來回回往茅房里奔走費時間!” “如此一來,我瞧咱倆倒是古往今來住茅房之外的唯二人士!” 當夜陸慶之將我從茅房門口抱回去,又叫了大夫過來瞧了瞧。 迷迷糊糊間,似是听那大夫委婉的說道︰“夫人乃是中了八豆,身體水份流失過多,待老夫開些固元止瀉的藥方來,加以時日將養將養便無大礙,另外••••••夫人身上怕是誤帶了些容易至子嗣受損的物件,我瞧著約莫是丹砂,民間傳言此物最易至女子不孕,老夫以為此物不光如此,經常接觸最損五髒,與身體康健極是不利。” “可有什麼解毒之法?” “有是有,但是此物解毒不大容易,只能徐徐圖之。” “你且開下藥方,不論多少銀子,一定要將她治好。” “是。” 老大夫退下以後,陸慶之便一直陰沉著臉立在一旁,未幾,一把從我腰間扯下那只荷包來,那荷包確是我將將入他陸府之時,他那表妹~二姨娘所贈,彼時小姐我蠢得極得可親,啥也沒想便受下那好姐姐的心意,雖說幾個荷包輪著帶,但是零零總總加在一起,少說也佩帶了百天之久••••••想是中毒已深了罷? 陸慶之送走老大夫,我閉著眼楮裝睡,他從我腰間拆下荷包,在鼻間溴了溴,神色復雜的瞧著我。 “齊三娘,你到是說說看這是怎麼回事?”我瞧見他額上青筋爆起,嚇得我頭一縮。 “我••••••” “往後除了爺的東西,旁的,都給我遠遠的丟開就是,你好生休養著,莫要再同她們玩鬧,這幾日老夫人就要過府來小住幾日,我記著你這里有好幾圈經文,得空便抄上兩圈,權當是修身養性了,還有,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府半步!可明白了?” 原來我們這是玩鬧? 這貨端起好大的架子,我只得稱是,點頭,縮進被窩里去。 因著拉肚子拉了兩天兩夜,拉得小姐我兩條腿直打擺子,在床榻上足足躺了半月,這才恢復一點元氣,這當中陸慶之半步也未踏進來過,而那幫子姐妹神不知鬼不覺的依樣畫葫蘆似的對我報了那一豆之仇,便又老實下來。 老夫人一行人浩浩蕩蕩過來,陸慶之便拔出府里最出挑的兩個院落出來,一個給那老夫人居住,另一個,據說是陸慶之即將過門的未婚之妻居住。 按理說這未婚之妻與未婚之夫在尚未成親之親是不宜見面的,可咱們陸相公這門親事與平常親事卻不大相同,听聞那姑娘自幼父母雙亡,由得姑奶奶養在身邊,是從小與陸慶之一塊兒長大的。 我未來那主母听說長得閉月羞花,溫文爾雅,深得老夫人之心,這才在她十五歲生日那天指給自己的大孫子,那女子名為新月,祝新月。 陸慶之並不是在文德縣本地人士,陸家祖上曾經做過大官,可謂青州城里頗為有名望的書香門弟,這書香書第歷來與沾滿銅臭的商賈之流便是勢不兩立。 而陸家除開曾曾曾曾祖父曾經在朝堂之上位居一品大臣之外,其子孫後代並不曾依靠科舉致仕,雖陸陸續續捐過幾個不痛不癢的小官,卻也沒甚建樹,所以幾代過後,這陸府便漸漸開始沒落。 書香門第,不過說得好听,幾代人坐吃山空,陸家早已入不敷出,而陸慶之這廝偏偏選了個自家特別瞧不上見的職業,做起了奸商,雖然惹來罵名無數,可也簡單粗暴的解決了陸家的民生問題。 陸家人口袋里有了錢,底氣便又足了些,使了些力氣搭上了幾個愛財如命的貪官,又捐了兩個不上不下的公職,開辦起了族學,族中子弟開始正兒八經的讀上了書,到底是全了他陸家書香人家的好名聲。 是以,荷包里有了貨色的陸家諸位長輩,便開始操持陸家長孫的婚事,奈何從商乃是高門大戶里絕對的禁忌,故而陸家長孫長到二十,還未能尋到個門當戶對的媳婦。 對此,老夫人當真是愁白了頭,而恰逢侍奉在身邊的表小姐無比乖巧懂事,面面俱到,逐計上心來,這才有了這對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曠世奇緣。 然而那陸慶之雖然很會掙錢,可也有個所有男人都有的毛病,太過花心!大妾小妾不停的往家里討,偏又奈何不得。 且那廝又常年在外頭經商,歸不得家,這婚期便一拖再拖,眼瞧著姑娘就快要邁進雙十老姑娘的大門了,老夫人這才急了,帶著表小姐打上門來,不把這個親成了,想來陸慶之也是脫不得身。 老夫人與正經主母打上門來,府里頭一干妾氏便有些蠢蠢欲動,真架干不起,試探虛實總歸是有的,而我近來莫名給禁了足,到是省了些便利。 表小姐雖然還未過門,但是主母架勢十足,很有一番大家小姐的派頭,听聞府里頭一眾妾氏排著隊去給那位請安,她均是溫和可親、持禮相待,給足了她們臉面。 末了,還一人一件十分精巧的見面禮,連我這禁在房里不準出去半步的,也得了她一身青州城里時下最是奢華的衣裳。 如此一來,原來準備同她掐上一架的姐妹們,倒是不好動手了,若她同我一般簡單粗暴,相信她們出起手來絕對不會手軟。 然,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給你做足了面子,你再各種找茬,便是自己給自己沒臉,槍打出頭鳥的道理,大家都還懂得,故而,一時這府里頭比任何時候還要和諧安樂,各個禮貌非常,恨不能隔著百米開外見著就忙著給人家鞠躬行禮,生怕別個不知此乃書香之家~~~~~~的小妾! 老夫人年歲已大,長途跋涉到了文德縣後,身體便吃不消,人說病來如山倒,到是不假,老夫人一病倒,府里眾多妾氏便紛紛整治出各種家傳秘制的美食奉上,以博老人一笑,卻統統給那老夫人打了出來。 “爾等乃是不入流的妾氏,有何資格奉上吃食與我?傳出去沒的失了老身的身份!”老夫人如是說。 也是的,正經準主母日夜侍奉在病榻之前,哪里輪得到我等?還好小姐我瞧得清形勢,沒去湊那個熱鬧。 十三︰病弱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這日天氣陰陰沉沉,連一絲風都無,空氣沉悶得叫人無端便感煩燥,我放下手里那本已是翻過十次八次的話本子,瞧了一眼在廊下睡得昏天暗地的阿梅,長長的嘆了口氣,每個月總有幾天心情特別煩悶。 無法,只得執筆,抄起經文來,其實這經文我是最不耐煩瞧的,通篇的大家道理,說的一套一套的,可若是心里煩悶,抄上幾卷,靜心的效果到是十分顯著。 “這般用心,怎的沒見你親自送過去?老夫人若是見你如此上心,想來那病也好得快些。” 突然的聲音嚇得我一跳,轉了轉酸疼的手腕,我放下筆,抬起頭來看他。 陸慶之不知何時來的,懶懶的斜靠在我那軟榻之上,一雙桃花眼閃著精光一般直直瞧著我。 “爺不是說過叫我半步也離不得房間麼?” “什麼時候爺的三娘這麼听話了?” “莫非爺喜歡我刁鑽一些?” “若是爺立時解了你的禁足,叫你親自將這經文奉上于老夫人,你說可好?” “別!我可听說老夫人近來日日將我等上門去侍奉的妾氏打出門來,既然知道自己的斤兩,我可不想去找那個不痛快。” “又是阿梅那妮子同你講的?” “••••••”難道還會是我自己同我自己講的? “祖母不要她們的,定然會要你的,我的三娘這幾卷經文一筆一畫皆是用心所為,必定討得老夫人歡喜。” 可我還真是沒有去討她歡喜的興趣。 見我並不接他話茬,陸慶之便沒有再繼續追究著送經文這事。 “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吧,好生歇著,調養身子要緊,若實在悶得慌,我便叫陸二寶同你去集市里搜羅些得趣的話本來。”陸慶之將我撈進懷里,頭抵著我肩膀說道。 “叫爺來看看我的三娘近日可有調養好身子?”說罷手便摸進衣襟里來,我一把拍了下去。 也不知怎的,這人一見著面總想著動手動腳。 陸慶之似笑非笑的瞧了瞧我緋紅的臉,調笑道︰“也不知怎的,爺一見著你,就想將你壓在床上••••••你到是說說看,這身子里是不是藏了什麼絕世秘寶,倒叫爺丟不開手去。” “••••••”這般一本正經的耍起流氓,到叫我啞口無言。 自那表小姐同老夫人歸來,陸慶之便不曾在我這里多呆過片刻,到叫我這小院稍顯冷清了些,不過,卻是我心中所求,最好漸漸將我遺忘在此,好叫我想出個逃出升天的法子來。 陸慶之離去之後,阿梅便搬個椅子坐那樹陰底下同別個小丫頭磨牙,我推開窗戶,那廂聊得正是起勁。 “你听說沒有?前兩日,就下過雨那日,我听我那看門的表親說的,那日咱們府上來了個躲雨的和尚,我那表親好心叫他進來躲雨,那和尚甫一進來便撞見表小姐扶著老夫人在廊下走動,那和尚一見著老夫人就跟見著鬼似的連水都沒吃,連滾帶爬的跑了。”丫鬟甲從阿梅懷里抓了把瓜子說道。 這道是蠻有意思,故而我換了個姿勢,雙掌撐著下巴仔細听了起來。 阿梅從懷里又摸出一包花生出來分給大家,說道︰“真的啊?嘖嘖,沒想到還有這事,老夫人這都病了好幾日了,前前後後不曉得看了多少大夫都沒有一點回轉,哎,你說那和尚會不會是••••••” “這事我也知道,當天老夫人便覺得奇怪得緊,想那和尚乃是侍奉佛主身側的,想來那眼楮便和我等不大一樣,興許還能叫他瞧出了些什麼,于是請了普天寺的高曾過來做法事,可那高僧來了之後在咱們府里兜了兩圈,便將法器收攏起來準備走人。” “這可急壞了病中的老夫人,忙拖住那和尚問清緣由,那和尚雙手合十,口里一陣阿彌陀佛直念了十七八遍,這才道出了真章。” “原來啊••••••”小丫頭突然壓低了聲音,四處打量了一番,才又說道。 “原來咱們老夫人身上招惹了些不干不淨的鬼魅之物,這才導致久病不愈,老夫人一听,當場臉都給嚇白了,我在邊上听著,後背都發麻了,媽呀,嚇死個人!” “後來了?後來如何了?” “老夫人嚇得都蒙了過去,表小姐便從懷里摸出些銀兩遞給那和尚,求破解之法。那和尚到也沒有推遲,只道是去那普天寺里誠心侍奉我佛七七四十九天,吃齋念佛,抄寫九九八十一卷經文,便可破!” “哎喲,嚇死我哩,還好可以破解,不然就是翻兩倍月錢,我也不敢在這沾染鬼魅的府宅里做事的。” “那可不,老夫人一听有法可破,大舒了口氣,可是也有難題,那普天寺乃是建造在天行山上的,要上那山可不容易,別的還成,可那五十里天梯••••••我估摸著老夫人那身板爬上去可夠嗆。” “喲,就你這烏鴉嘴厲害!還真被你給說中了,那和尚倒是沒說非得老夫人自己去,說是從府里挑出個生辰八日同老夫人貼合的人代為行之,也是可以,這會子我猜那和尚還在測算八字,咱們府里頭下人主子加起來整整一百二十幾個,這和尚算了兩天了還未算出來。” “這和尚厲害啊!” “那當然!” “人家可是普天寺里正經的和尚。” “切,說得你見過似的••••••” “哎,我跟你說,我那日問那和尚要了幾個開過光的平安符,你們要不要?便宜賣了,一兩銀子一個。”小丫頭說著便從懷里摸著幾個黃黃的平安符出來,當下丫鬟們哄笑著四散而去。 阿梅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瓜子殼,屁顛屁顛跑了回來。 “小姐,小姐,大事啊!” “我剛才听到了,阿梅你去那邊打探一下,那和尚的八字測算得如何?再去同陸二寶磨磨牙,瞧瞧陸慶之作何反應。” “好類!” 阿梅歡快的去給我打探消息,我手指搭搭的敲擊著窗台,什麼鬼什麼魅,我是不信的,這世上根本沒有鬼,有鬼的,只是人心而已,只是不知道這個局是誰人所布,又是為誰而布? 暮色里,樹影搖曳,微風乍起,似是歌聲,低吟淺唱,大氣回腸。 阿梅還未歸來,陸慶之怒氣沖沖的一腳揣開我那房門,一屁股坐在軟墊子上,自顧斟滿一杯冷茶飲下,卻猶似未曾澆滅其心中怒口,胸口起伏,大眼一瞬不瞬的盯住我。 “怎麼了?” 這廝最喜平白無故將恕火發在他人身上,想來又是哪個不要命的招惹了這魔頭。 “三娘,你••••••” “我怎麼了?” “老夫人听那和尚胡扯,道是同你八字最是相合,要叫你上天行山上住滿七七四十九天,抄滿九九八十一卷經文,你可願往?” “撲••••••”我輕笑出聲。 “自是願往,爺就為這氣成如此模樣卻是為何?” “我••••••那天行山五十里天梯最是難行,須得一步一步往上走,我的三娘這般嬌嫩,如何能吃得起苦?” 我在心里苦笑,去或不去,怕是由不得我了,天行山上那五十里天梯于我並不算什麼,長這麼大吃過的苦也不少,幾十里山路有何可怕,怕只怕,那人並不只是想要我吃苦,若是他想要我的命了? “小姐,老夫人叫你前去問話。”阿梅沖將進來,一看陸慶之在此,立時便如老鼠見了貓似的,脖子往里一縮。 “你下去吧!”陸慶之朝她揮了揮手。 阿梅飛快的轉身就跑,似是後頭有人在追一般。 “您慢慢坐,既然老夫人召見,我這就去了!” 陸慶之拉住我,雙眸定定的看我。 “三娘莫怕,老夫人為人十分可親,她會喜歡你的。”陸慶之說罷從桌子拿了我原先抄寫的經文遞來與我。 小院門口自有老夫人身邊得的人候在一旁,見我出來稍稍一福禮道︰“三姨娘請隨我來,老夫人有要事相商。” 我點點頭跟她來到了老夫人居住的主院。 便見一姑娘穿一身湖藍羅裙,面似凝脂,朱唇輕啟,眉似遠山,果真生得好顏色。想來這便是陸慶之未來的大老婆,竟親自出來迎我,微微上揚嘴角,見我過來便上前一步拉住我的小手,仿佛我倆個乃是不曾有過半分疏遠至交好友。 “三娘你來啦,表哥講你近來身體不大舒服,我原想著來同你說說話兒,又怕擾了你的清淨,想來是大好了,瞧這小臉白嫩的,哪里還有半分病容?” “表小姐您客氣!” 表小姐同我親親熱熱拉著手兒進了主院,老夫人微眯了眼,正一手咚咚的敲著木魚,一手緩緩拔弄著佛珠子,嘴里咪哩嘛啦的念著經文,想是那和尚將她嚇得厲害了些。 “你倆個倒是有緣,甫一見面,便有說不完的話。”老夫人笑眯眯拉著我們進來。 “妾見過老夫人,願老夫人身體康健,福如東海。”我雙手奉上經文,恭身福禮。 老夫人樂呵呵將我扶起,接過經文,拉到身邊坐下。 “你有心來,新月快拉三娘快過來坐,都站著做什麼?”老夫人眯著眼樂呵呵拍了拍祝新月的手,祝新月便叫人換來兩張座凳,喚我坐下。 “那高人講我們倆個八字最是貼合,原本我還不大信,可今日一見著你,我便信了,你這孩子長得端莊,性子還好,合該慶之那孩子喜歡你。” 我面上帶著微微的笑意,實則頭皮發麻的任由老太太將我全身上下打量個遍。 “就是,三娘最是溫良,想來有她為老夫人去那普天寺里祈福,您這病也就大好了!” 老夫人從頭上拔下一支桃花簪與我插上,道︰“老身知道三娘是個好的,這件事情關系咱們府里生死存亡的大事,如今也只有你齊三娘能破解,不知三娘可願代老身上那普天寺里住上幾天?待得七七四十九天之後,老身病好了,定是親自上山接你回來。” 我笑著點頭,老夫人立時感動得熱淚盈眶,連連道好,親自將我送出那院子。 十四︰天行山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房間里阿梅苦著臉正有下沒一下的折著衣裳,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嘆了口氣。 “天行山那五十里天梯你行不行?” 阿梅學著我也嘆了口氣。 “行不行由得了我麼?” “你若不想去,自然是可以留下來,我送你回于管家那里,想來若是爹爹回來了,也不至于將你趕走。” “阿梅我看起來像是那種只可共富貴,不能共患難的人麼?” “像••••••” 胖子撲上來使出九陰白骨爪,對準我腰間軟肉一撓,我只得連聲告饒。 “放••••••放手,快放手。” 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恨不得卡卡兩下將那死胖子變成個棒槌。 “我才不怕吃苦,我只是怕你吃苦!” 阿梅翻下去,苦著臉發愣。 “小姐,我怎麼覺得自從表小姐同老夫人回來之後,這府里總歸是怪怪的,一會子鬧鬼魅,一會子教人去修行,沒完沒了的折騰,公子也不管管。” “你真不怕苦啊?” “誰說不怕?可再苦,我也得同你一道啊,不然哪個還肯讓我不干活還有燒雞吃!” “乖!” 那胖子白了我一眼,便手腳麻利的打起包來。 天行山路遠難行,陸慶之便派了陸二寶送我們上去,到了之後再回來與他稟報。 車窗外陸慶之十幾個妾氏依次同我話別,我到是不知何時起同她們感情如此之好了,祝新朋扶著老夫人同我交待油香錢要添多少,金剛經要抄幾卷雲雲。 我只端端正正坐好,微微笑著點頭便是,反正要添的香油錢全交于陸二寶保管,到時我只需要露個臉同那和尚聊聊人生走個過場便好,至于抄寫經文,那便更是由我開心了,反正抄好之後也是要擇個好日子燒了給佛主,所以抄了多少燒了多少,自是我說多少就是多少咯。 “要乖,得空了我就去看你,山里多猛獸,你莫亂跑,老實在房間抄寫經文,知道麼?”陸慶之溫聲軟語的在我耳邊說話,我遠遠看著那未來主母眼中險些噴出火來,我瞧著陸慶之那廝再脈脈深情下去,祝新月便要破功了。 我稍稍往後退了退,心道陸公子你再不離我遠些,是想我提早去見佛主麼? “駕!” 阿梅放下車簾,馬車緩緩開出城外。 “這話本子說來說去也就說些個兒女情長,有甚好看的?還不如那燒雞來的滋味好!” 阿梅嫌棄我那話本也是有緣由的,這次出門,除開我那幾件衣裳外,我便帶足了話本,不然那山上清苦的幾十個日夜我可要如何渡過? 不過這一箱子話本卻也是個美好而又沉重的負擔,這馬車行至天行山下便只能棄了,天行山道又窄又險,所以我這箱子話本只能人力背上去!故而這丫頭便對這箱子橫豎看不上眼。 “你就實話這箱子書你背不動便完了。” 阿梅惱了,“你行你來背!”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復又翻了一頁書道︰“沒說叫你來背嘛,你負責咱兩個那兩身衣裳就成。” “那你想叫誰來背?”丫頭憤憤的一拍箱子,恨不能一巴掌給拍個粉碎,滅了這禍水才好。 我看了看趕車的陸二寶,又朝阿梅無聲的笑了笑,繼續看我的話本。 “那可是五十里山階!直的!五十里!” “然後了?” “陸二寶要挑的東西夠多了!” “哦?” “真的!” “哦?” “你我衣食住行所需各色物件,零零總總加一起都快百十來斤了,他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又要一步步上天階••••••小姐,你真是••••••真是••••••” “陸二寶原來這麼辛苦哇?” “那當然!” “陸二寶原來這麼厲害啊?” “那當然!” “陸二寶原來是你心上人啊?” “那當然!” “噗••••••”這老實孩子! 回過味來的阿梅滿面通紅的撲過來,那馬車立時便左右晃動起來,陸二寶忙在外頭叫了起來。 “坐好,坐好,前頭山道是個急轉彎,不小心要掉下去的!!!” 阿梅這才放過我,老實坐回原處,羞得手都不知往哪里放才好。 “小姐,你別取笑我了!” “我可沒取笑你!小丫頭思春了呀,不過,陸二寶真的好麼?成天擺個面癱••••••” 我不禁想著若是將來阿梅同陸二寶那貨成親,將來也生個面癱的包子••••••哦,那畫面太美,我不敢想! “他才沒有面癱••••••他,他人其實挺好的。”說著又自顧著害起羞來,打量了幾眼趕車的陸二寶,復又低下頭紅起臉來。 唉••••••真是問世間情為何物,乃是一物降一物! “所以他更應該背上我這箱子話本了,不然怎麼配做咱們阿梅的相公?” 阿梅忙又撲過來捂住我嘴,陸二寶又叫了起來。 “坐好,坐好!!” 阿梅乖乖坐了回去。 “小姐你小聲點,叫他听見,我哪里還有臉見人?” 我正欲調笑幾句,這時,馬車卻停了下來。 “三姨娘,再往前便是山道,這車怕是不好再往前走了,咱們先下來,在這客棧里先歇息歇息,吃個午飯,小的再去前頭村落里尋兩個挑夫來同咱們挑點子蔬果上去。” 陸二寶邊說邊挑開簾子,我跳下馬車,似笑非笑的看了看阿梅,阿梅紅著臉低著頭飛快的進了店。 因為這客棧座落于天行山腳,左邊乃是個若大的村落,右邊卻是各大村落臨時搭起的集市,故而到是有幾分人氣。 老板娘扭著小蠻腰將我打量了又打量,便呵呵嬌笑拉著陸二寶︰“大爺,您是住店吶?還是住店吶?” 阿梅當下對那老板娘十分之嫌棄,閑閑說道︰“一看就像是個開黑店的!” 老板娘朝天翻了個白眼,親熱的拉住陸二寶袖子︰“客官里面請,老娘做正經生意的,您別听那小丫頭片子瞎掰掰。”一面說著一面朝陸二寶拋下數個媚眼,阿梅氣的嘩啦一下沖到二人中間,一座大山似的將兩人隔開。 我自顧行到大堂里坐定,又叫來兩盤子牛肉,並幾個饅頭,沒成想這鄉村小野店牛肉到是做得滋味十足,當下意味深長的瞧了阿梅一見,阿梅心領神會,拔開腿旋風一般飛奔進來,我瞧著若是叫阿梅在美食與陸二寶之間作個選擇,我想她大約得頗為費一些心神罷? 普天寺在這一帶很是有名望,那寺里的和尚也不是你想當便能當的,听聞那寺里招收和尚,也講究個緣法,至于具體是個什麼章程,我卻是不得知,只听說那寺里一般不收徒弟,收來的徒弟便是很不一般。 這普天寺雖然聲名遠播,可香火卻是不大旺,原因大約便是天行山乃是方圓百里之內最大最高的一座山峰,而普天寺便建在天行山最高的那座山頂上,大戶人家嬌養慣的,光是那五十里天階,便叫人望而卻步,故而,這十里八鄉便棄遠求近,統統都上那附近的百度寺里求神拜佛去了。 我想著,便是如此,所以這普天寺生意一日不如一日,高僧為著生計所迫,這才派下一波又一波和尚下來撈些散客,坑著一個便是一個•••••• 所以說,不光我們作妾的難,這和尚更是難當的很。 在客棧里住了一晚,第二日清晨,便上路了。 石板鋪就的台階彎彎延延,一路延伸而上,望不到盡頭,將將爬了十里不到,阿梅便汗流夾背,哭爹喊娘起來,也難為她這個體質,便是如那身強力壯的陸二寶,雖然走走停停比我們倆個弱質女流強上一點,也免不了喘上兩口粗氣,而那日日做慣粗活的挑夫,卻是比我們這三個空手而行的走得快些,十里路將將走過,便遠遠將我們落在後頭。 台階兩旁均是茂密的樹林,鳥語花香不絕于耳,奈何此時我等全然沒有欣賞的心思,艱難的邁動著腳步,緩緩向上而去,還好這天行山路上隔一段距離便設有專供人休息的涼亭,我靠著那冰涼的石板上,雙腿微微有些發抖,再看一眼那望不到盡天的天階,頓時生不如死。 阿梅四仰八叉的躺倒在石板上,已是全然不顧形象,任由陸二寶如何拖拉哄騙,卻是一動也不曾動過一下。 “腰酸腿痛的,再走我就要死了••••••讓我先死一死好不好?”阿梅有氣無力的說。 陸二寶裝了碗清泉與她喝下,又扶著她那手臂慢慢的走出涼亭,死丫頭半靠在陸二寶身上,突然腿也有勁了,腰也不疼了。 太陽落山之前,我們大口喘著粗氣,終于爬到了傳說的山頂寺廟-----普天寺。 門前正在掃灑的小沙彌放下手里的掃把,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便領著我們去見了主持。 十五︰普天寺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普天寺住持是個留著白色山羊胡子的老頭,面相和善,客套兩句,陸二寶便雙手奉上香油錢若干,老和尚眉開眼笑,忙叫小沙彌將我們領去後面,住進據說是普天寺里最好的廂房。 許是因為這寺廟里全是和尚,男女有別、多有不便的緣故,故而老和尚分給我的院子乃是個獨立的小院,統共兩間廂房,大門可單獨落鎖,左側還有一間專門搭建起來的小棚,可作廚房,柴火堆在院里,磊成一座小山,我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較為滿意,如此,這幾個月到是可以自由自在。 是夜,已是累極,只在寺里簡單用過些齋飯,便同阿梅一道爬到床上睡死過去,第二日陸二寶做好早飯,便要同我道別,阿梅依依不舍的將他送出去老遠,我閑在小院里無事,便出去看那幫和尚做早課。 推開小院門七拐八拐便到了普天寺大門口,寺廟入口的香爐里插滿了已燃了一大半的高香,四處飄散著淡淡檀香味,縹緲的梵音裊裊入耳,有人說梵音猶如一場春雨,洗去塵念,可讓孤獨寂寞的靈魂有了寧靜的依偎,可听在我耳中卻感覺悲從中來,我輕手輕腳進去,又是敬畏又是悲苦,我佛慈悲,快來將我度上一度。 和尚們排成三排依次跪于如來佛前,有條不紊的唱著梵文經書,我雙手合拾跪在後面的蒲團之上,默默念起心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不知佛主是否有听見我心底的禱告,信女以已之力爬上這五十里天階之上的普天寺,可見我心至誠,又認認真真念了段心經,可見我心向佛,若是佛主得空,便叫我如償所願,阿彌陀佛。”末了,我又拜了幾拜,這才回去。 暫居那院子雖然拎包即可入住,外人不得入內打擾,可內里的一些物件久置,還是需要收拾打掃一番,阿梅原本是小姐我的貼身丫頭,可那妮子也是一再強調,賣身不賣藝,雖然本人並不記得她是何時賣身于我,又逢她那小情郎離去,小姐我不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來的好。 一月之後,每日里青菜蘿卜、白面饅頭、湯湯水水不見一絲腥葷,于是我見著寺里放生池那塘子肥魚,便有些摞不開眼來,逮著一個明媚的晌午,趁著和尚們挑水砍柴的空檔,我伙同阿梅鬼鬼祟祟蹲在池邊,那群蠢魚平日養尊處優慣了,一點危機意識也無,所以我們兩個在山道上折了條竹桿,再用兩股繡線綁在竹桿子上,用石頭錘彎了繡花針,再尋幾條小紅蟲作餌,不大會子,便有那又肥又美的魚兒上鉤。 油鹽醬醋,各色調料都叫我們打包帶好,跑到後山上小河邊燒起一堆火,便開始烤起魚來,阿梅是個中高手,肥美的魚肉在她涂過兩回調料,再在火上烤上一陣子之,便吱吱細響,散發出陣陣誘人香味,直引得小姐我口水橫流。 我暗暗吞了兩回口水,眼楮直勾勾盯住那兩條肥魚,身後突然響起一陣悶笑來,我心里不由得打了個突突,有種被人當場抓包的羞澀感。 “原來是你哇,這是什麼好東西,是不是知道哥哥今天要來,特意做來給我吃的?” 錢江微笑著從石頭上跳了下來,阿梅趕緊護好那兩條小魚,一副生怕被別個佔有的模樣,更是換來錢江一通毫不掩飾的大笑。 依著阿梅的性子,怎麼可能將即將到嘴的美味讓給人家?便是這個“人家”是我們倆個從小玩樂的伙伴也是不成的,于是阿梅當即立斷,將其中一尾魚迅速遞來給我,便朝著那魚腹輕輕咬下一口。 “小姐,你吃,我償過了,熟了熟了。” 我接過,細償一口,轉向錢江問︰“江哥哥要不要吃?” 原本這不過是小姐我意思意思客套一下罷了,我吃過的東西,就是再誘人,想來也是有些嫌棄的。 沒成想那人似笑非笑的接過,一口咬下說︰“還是夭夭心疼我,小梅子,你看看你!這麼多年了還是只知道吃!” 我呆呆的瞧著那條魚,在他慢條斯理之下變成一具完整的魚骨。 “江哥哥,來這天行山不會是來拜佛的吧?” “哥哥我來特意來看你倆的。”錢江丟掉手中的骨頭,蹲在小溪邊細細洗了手,這時阿梅手里那條魚也已經被她解決掉。 “別這麼瞧我成麼?吃你一條魚,也不至于跟瞧殺父仇人一般看我吧?” 我眼珠子轉了幾轉,原來這麼明顯麼? “這就賠你!你個沒良心的,哥哥我從小到大給你吃多少好東西?還頂不了這條魚麼?” 錢江說著便起來從石頭後面將那洗淨的山雞、野兔拿出來,穿在木枝上慢慢的烤了起來,阿梅見此,連忙自告奮勇的燒起來火來。 “小梅子這麼乖,一會哥哥給你吃個大雞腿腿。” 阿梅聞言,眉開眼笑,好像先前那個一心護魚的小氣鬼根本同她無關。 吃飽喝足,我揉著肚子懶懶的靠著大石頭上,阿梅捧著一包黑藍的果子來,喂一顆到我嘴里,酸酸甜甜,很好的解了口中的油膩。 “陸慶之還真狠得下心來,將你們倆個嬌滴滴的姑娘閣這深山老林里吃苦。” “哪里吃苦了?剛才不還飽餐一頓麼?”我懶懶說道,眼角瞧見阿梅不屑的白了我一眼。 “是是是,沒有吃苦,你倆就是來享樂的!”錢江從石頭上跳起來,一把將我拉了起來,又輕輕推了推阿梅。 “起來了小胖子,哥哥帶你們去那邊的林子里享樂去!” “干嘛啊?人家好困!”阿梅老大不願意,我是知道她的,吃飽了總想尋個地方好好睡上一覺。 “不來啊?可別後悔啊,那頭我才做好兩副秋千。” 錢江這麼一說,阿梅玩心四起,困意立時便叫她壓了下去。 樹林里微風徐徐吹來,斑駁的光點稀稀拉拉的灑在厚厚的落葉上,錢江在一棵大樹枝上套了兩個秋千,粗繩掛著木板,隨著微風輕輕的晃動著。 我坐在秋千上,微風溫柔的拂在臉上,秋千高高的蕩起,叫我有了一種沖入雲宵的不真實感。 “高點,還可以再高點,呵呵••••••再高一點兒!” 女孩子銀鈴般的笑聲在林子里回蕩,錢江一面時不時推我們一把,時不時提醒著我們坐坐穩,莫要掉落下來。 “不行,再晃下去,回頭一下來你就得吐了,慢慢停下來,好玩的還有呢。” 秋千慢慢停了下來,錢江又領我們去了了建在樹上的一個小木屋里。 “喲,這地方,很適合偷情啊!”阿梅四處打量了下,便拿著小幾上的瓜子嗑了起來。 “死丫頭,瞎說什麼呢?” 我有些窘迫,抬眼看了眼錢江,說︰“別听她瞎扯,這孩子越來越離譜了。” 錢江又是一陣悶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小梅子最懂我了,這地方,本就是準備用來偷情的。” “呵呵,那我和阿梅豈不是擾了江哥哥的好事?真是罪過啊罪過。”我嘴上說著罪過,面上一點抱歉的意思也無,抓了把瓜子吃了起來。 “夭夭,就不好奇,我是想要和誰來這里偷情嗎?” 這貨忒不要臉,這種事情說起來臉不紅心不跳的。 “不如,江哥哥說來我听听?” “哈哈,小丫頭,你變了!” “我也變了。”阿梅說。 “你變胖了!”錢江在阿梅額輕敲了一下。 “當心再胖下去,嫁不出去!” 看這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斗嘴,我目光不由得瞥向窗外那蔥蔥郁郁的樹林,林子里不時傳來幾聲好听的鳥鳴聲,一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我起初覺得當初陸府便猶如牢籠,自己能離得那牢籠,真是再好也沒有了,如今想來,這短暫的自由,似乎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快樂,更讓人不能理解的是,我••••••似乎還有些想念••••••想念那個懷抱••••••真是越發搞不懂自己。 “夭夭,你說好不好?”那兩人齊齊轉過頭來問我。 “啊?什麼好不好?”我一時走神,壓根就沒听見他倆個嘰嘰咕咕說了些什麼。 “江哥哥說,不如我們趁這個機會逃走,去過那種海闊天空的生活。” “怎麼••••••怎麼這麼說?” “夭夭,你在陸慶之身邊並不快樂,那就跟我走啊。” “走去哪里?” “自從再次遇到你,我就知道,為什麼這幾年家里幾次三番催我回去成親,我只想著逃離,因為••••••那時候我還沒有再次遇到你,你才是我這輩子想要一起共渡一生的人。”錢江將我雙手捉在胸口,目光灼灼。 “你倆在玩什麼•••••••玩大了啊!”我掙扎著要從那雙手里逃離,他越發用力收緊了力道。 “夭夭,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我們為什麼不能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越說越離譜了,你們別再開玩笑了,呵呵,我如今可是有夫之婦啊哥哥,拐帶有夫之婦可是要浸豬籠的。” 陸慶之不可能放了我,如果我就這麼跟他逃了,一來有損他的名聲,一個男人如果有了這種名聲,便是一生無法洗卻的污點,除非他離開原來生活的圈子,放棄已有的一切,另外造就身份從新開始,否則到哪里都會人人喊打,也許他只是看不慣我寄人籬下,不忍心叫我給人做小,可是,這段經歷,在我心底就猶如魔咒,畫地為牢的是我自己,深鎖其中逃脫不了的枷鎖也是自己親手添了上去的,到哪里都逃脫不了,逃脫不了心魔••••••就便是要走,我也不能將錢江拉下水。 “夭夭,別再自己騙自己了,我知道你不快樂,你想要新的生活。”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現在真的挺好,或許一開始,是有些反感這樣的生活,這和我小時候對于未來的設想完全背道而馳,可是慢慢相處下來,我發現,陸慶之並不是如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是個紈褲子弟,他善良,仁慈,聰明••••••他長得也還算俊美,最主要是,是他愛我,而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的,所謂日久生情,我想大約便是如此。” 不等錢江有所反應,我又說︰“所以,今天謝謝你。” 十六︰捉奸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傻瓜,哥哥逗你玩兒呢,瞧把你給嚇得,開個小玩笑而已,誰要帶你走啊,小梅子,你說的得,你家小姐真挺傻的••••••哈哈••••••” “哈哈••••••”我尷尬笑笑,錢江和阿梅則是笑得前俯後仰。 後來錢江便在普天寺對門山頭上住了下來,那里住了個獵戶,也不知道錢江是如何跟那獵戶搭上線的,那人竟是對他十分敬重的模樣,如此,我便伙同阿梅時不時過去他那里打打牙祭,順便再蹉跎一把無情的歲月。 這天我將將從那放生池里偷出兩尾魚來,正打算逃離現場,便叫那個專做掃灑的小沙彌給逮個正著。 “女施主,你在做什麼?”小和尚氣沖沖的將我手里的肥魚又倒進水池,我只得眼睜睜看著到手的美味就這樣溜走。 “我••••••看風景••••••”睜著眼楮說瞎話不是我的強項,故而有些磕磕巴巴。 小和尚十分鄙視的指著我說︰“你怎麼可以去謀奪它們的生命!” “我••••••” “在寺廟里殺生,真是罪過,施主,萬不可如此!阿彌陀佛!” 在小和尚憤恨的目光中,我深感自己罪孽深重,為著化解小魚兒的這場無妄之災,老主持特意叫我去抄了三天經文,所以,太重口腹之欲實在是要不得。 陸慶之來的那天,我正叫老和尚逮去抄經文,陸慶之捐了許多香油錢才叫老和尚勉強同意將我放過。 “叫你來這里抄經,你也不用這般勤奮天天抄個沒完吧?依我看,三娘實在不用這麼拼命,心意到就好。”陸慶之將我抱在懷里,輕輕在我臉上香了一記說。 “我偷魚叫人發現,這才罰我去抄經書。” 陸慶之聞言,臉上盡是心疼之色,將我緊緊攬在懷里。 “呃•••這山中的歲月確是苦寒,屈委了我的三娘,叫為夫好生過意不去•••••為夫一定想辦法,早點叫你回家!” “還好,還好,不急,不急!” “我好想你。”那人將我摟在懷里悶悶說道。 我一時無語,只是抱著他勁瘦的身子,心里安定不少。 “三娘,無論將來你看到什麼,發生什麼,你一定要相信我,好不好?” 呃,這個著實有些為難吶! 將來要發生什麼,我相信于否,其實並無太大的關系才對。 阿梅做了一道水煮白菜,再配盤伴豆腐,便來叫我吃飯,一看陸慶之在里,嚇得一跳,差點將手里那碗裝得冒尖的白米飯給灑了。 “你就吃這個••••••?”陸慶之臉色立時不好看起來。 若非日日就吃這個,我也犯不著去偷魚不是? “對不起,三娘,都是我的錯,我以為他們會好好照顧你。”陸慶之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看著我說。 “寺里的日子就是這樣的,苦就苦一點,只希望,今日清苦的日子能換來老夫人身體康健,往後大家順順當當才好。” 我這話確是真心,如果說普天寺里的苦日子能換來老夫人往後對我相護一二,那將來陸慶之大婚也好,抬妾也好,想來我也不至于被人隨意踩踏罷? 陸慶之但笑不語,只將我橫抱起來朝那床上走去•••••• 敢情他辛苦爬幾十里天階,就為這事•••??? 第二日陸慶之便風風火火的下了山,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階梯之上,我心里有些沉重,便坐在那山門台階上發呆。 “怎麼,舍不得啊?” 錢江這些日子一直混跡山林,行蹤不定,卻時常能給我們弄來些山野美味,也不再提及兒女情長,倒真是做回了從前那個上山下河四處撤野尹江,快樂、純粹,我反而有些游離在狀態之外。 “我是在想,其實就算是現在這樣的日子也挺不錯的,建個山林小居,喂兩只雞鴨,養一塘肥魚,再種點小菜,遠離喧囂,清苦一點,可內心大約是平靜的。” “你想過這樣的生活?” “不想。” “那你還說?” “說說而已,怎麼?不行啊!!” “小丫頭,看我怎麼收拾你!都學會頂嘴了!” 錢江追來,我飛快的逃走,一路上歡聲笑語,那雙俊美的眼里,猶如春天盛開的花朵,叫人奪目。 陸慶之離去的第二日開始,便有人日日不停的往山上挑來肉食蔬菜,伙食水平直線上升,那塘子肥魚從此以後又過上了無憂無慮的生活。 七七四十九天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那天天氣陰沉,天空飄著朦朦細雨,好似一層薄紗籠罩著群山,輕煙似的白霧環繞山間,猶如仙境。 听說老太太率一家老小前來接我,我正在采那山間的野菊,小沙彌跟我通報一聲便速速離去了,我聞言,便拾起花籃子往回走,想來我這些日子抄寫的經文十分有效用,前陣子還病得下不來床的老夫人,這會子竟能攀爬這幾十里天階了。 哪知我一路奔來,到院外拐角處突然頸後叫人一悶棍砍來,我來不及多瞧一眼那罪魁禍首長什麼模樣,便軟軟倒在地上。 待我睜開雙眼醒來,只覺四肢麻軟,動彈不得,眼楮轉了轉,這才發現身側竟還有一人赤身果體同我睡在一處,只見他容貌清俊、美得驚心動魄,不是錢江又是誰人? 事到如今,我就是再笨也曉得,今天有份大禮在送于在下,只怕天行山之行的目的也在于此。 我試著動了動手腳,卻連壓在我身上的被子也無法掀開,我試圖叫醒身側這個睡死過去的男人,卻只發出叫人臉紅心跳的呻呤聲來。 “三妹妹,三妹妹在嗎?老夫人來接你回家了,快快出來,同我們回去罷!”屋外祝新月聲音軟軟糯糯,見我久不回應,便輕輕推門進來。 “啊!”一時抽氣聲四起,我雖是動彈不得,只聞其聲,便足以想象他們驚呃的場面是何等壯觀。 “渾賬東西!竟然做出這等不知羞燥的事情來!還不快給我滾出來!阿彌陀佛,佛主恕罪!”老夫人一聲怒吼,不斷的拔動著手里的佛珠手竄,轉身就出了房間,立刻便有人輕聲細語的上前安慰。 “這••••••這•••••妹妹還是快些出來解釋一二才好,大家隨我出去罷。”祝新月振驚之余又最大程度的為我保留了些許顏面,叫那些個依舊倒抽氣的姐妹們退了出去, 屋外傳來眾人七嘴八舌細聲交談,無一不是對我勾搭野男人的羞恥行徑表示痛恨,阿梅這時戰戰兢兢進來,給我穿起衣裳,又啪啪給了錢江兩個耳刮子,他那張俊臉立時便現出幾個左右對稱著的發白指印。 “小姐,完蛋了,我們肯定是叫人給害了,江哥哥這都醒不過來,會不會••••••”阿梅手指抖發抖發,探到他鼻間,又說︰“沒斷氣。” “廢話,他要斷氣了,她們這戲還怎麼唱下去?”我身上沒有絲毫力氣,想到錢江是錢少楓的大哥,錢少楓混得風生水起,想來錢家也是個有來頭的,如此,那麼錢江興許不會受到太多牽連。 “阿梅,一會下山以後,你想辦法去把我爹爹找回來。” “可是老爺在哪里?” “你去問問管家,他興許知道。” “那你呢?” “我?不守婦德,大約是要沉塘的,所以我才叫你去找爹爹回來,由他來說項,能救我一命也未可知。” 阿梅低頭想了想便道︰“那小姐你想辦法多拖些時日,我想到時候就算老爺趕不回來救你,江哥哥也會來救你的!” 待我穿戴整齊,阿梅便將門打開,我垂眸去看,便見陸慶之定定站在門口,痛心疾首的瞪著我。 “為什麼?我對你不夠好嗎?” 聲音里帶著點顫抖,悲涼。 如今我叫人捉奸在床,說得越多便錯得越多,承不承認,其實並不重要,大家只會相信眼楮看到的,所以,我只僻開他的眼神,挺直腰桿站在他面前說︰“你想要如何?” 陸慶之忽然啪的一聲給了我一巴掌,將我打趴在地上,我那半邊臉便麻木了,耳朵立時嗡嗡作響。 “表哥,快消消氣,三妹妹,她也不想的。”祝新月上前將陸慶之拉住,溫柔說著為我求情的話,只是那眼里,卻有著怎麼也掩飾不了的興奮。 陸慶之甩開她的手,大步進了房間,對準床上那個睡死過去的果男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嘴里像是小獸似的發出輕吼。 “相公你想清楚,打死了他,于你有什麼好處?這事如果鬧大了,就不單單是捉奸這麼簡單了,他錢府怕也不會善罷甘休。” 我這話便像是打開了陸慶之身體內狂爆開關,他突然腥紅了著雙眼,陰澈澈的走到我面前,雙手繞在我脖子上使力掐住。 阿梅想要過來將我拉出來,陸慶之狠狠瞪她一眼,小妮子又縮了縮脖子退了回去。 “你在威脅我?你憑什麼!!!” 我被他 住脖子,便喘不上氣來,臉上憋得通紅,腦中慢慢變得空白起來,眼前似乎殷紅一片,我掙了幾掙,他手上的力道又收了收,我心底冰涼涼陣陣刺痛。 若是小姐我真的是出牆被他捉住,那也就算了,也算是完成畢生一大遺願,可我連牆頭還未爬上去,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折在這上頭,也太虧了。 就在我意識慢慢游離之時,他突然將我松開,嫌惡的一把將我推到牆角,朝外頭說道︰“陸二寶,將三姨娘綁了,押回府里關起來!那邊那個混賬,也給我綁起來送去錢府!” 說完大步走了,阿梅見他離去,連忙過來將我扶起,眼中猶帶驚恐。 我深深吸了幾口氣,胸口一片刺痛,脖子上定然給他掐出一道深印出來,沒能忍住眼中那股酸澀,淚水滴滴落下,暈在衣裳上,濕濕的一片。 比起身上的疼痛,更叫我痛心的是陸慶之那狠絕的眼神,我相信,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殺了我。 彼時,他還溫言軟語的在我耳邊說會一輩子對我好、保護我、疼愛我,可轉眼就想要殺了我,可見,男人的心比那六月天變得更快。 我被五花大綁回去陸府那天,正踫巧文德縣令的長子成親,新嫁娘遠嫁而來,嫁妝相當豐厚,故而引百姓里三層外三層來圍觀,所以,當我叫人綁住招搖過市,片刻便人盡皆知。 十七︰蕩婦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家丁抓住綁在我身後的繩結將我推進柴房,老夫人迎風便扔過一個什麼物件砸在我頭頂上,細看之下才發現,這是燒蛇肉那回老四回贈給我的簪子。 “你還有什麼好說?”老夫人那嫌棄的眼神射來,就如同我是看上一眼便會叫人眼楮生瘡的毒物。 “慶之,我原來以為這丫頭是個好的,本還想著提拔提拔她,沒成想卻是個這麼不臉的,這要傳出去,叫我們陸家的臉面何存?不如沉了塘,也好全了臉面。”老夫人望向陸慶之說。 陸慶之盯住我手腕看了許久,那里叫繩子 出了斑駁的血跡,染在衣裳上如同待放的紅梅。 “先關著,我自有打算,天晚了,散了吧,要是叫我听到外頭有什麼不好的傳言,就不要怪爺伸手無情,希望大家管好自己的嘴巴!”陸慶之說完便轉頭走了,看戲的大家伙兒看正主跑了,也依次散去。 柴房里蚊蟲甚多,身上被咬起好多大包,紅紅的腫起,又是痛又是癢,我坐在一捆干柴上,手指甲一刻不停的用力摳著那些腫塊,屋外負責看守我的小丫頭聊得正歡。 “香兒,你不知道吧?屋里那位這回算是聞名左右了!你沒瞧見那天爺的臉都快綠了!” “我看爺不光臉綠,頭頂上那帽子也綠得很!” “嘿嘿••••••” “就是啊,也不知道咱們爺是怎麼忍下來的,听說是兩人正床上干事,叫咱們老夫人給捉個正著。” “哎喲,佛門淨土都叫他們給污了,嘖嘖••••••你說咱們爺長得這麼俊,出手又大方,這三姨娘還要去外頭尋男人,她這是怎麼想的啊?” “誰知道啊?那時二姨娘不也••••••” “那怎麼一樣,那時候裴知府財大氣粗的,咱們府里哪里敢得罪他,這回這個不過就是錢家的庶長子,那天叫爺連著被頭一塊綁回去的,听說里頭光溜溜的可什麼也沒穿,面子里子丟得干干淨淨,看他往後還怎麼在這一畝三分地里混!” “這個怕也不好辦,這外頭傳得風風火火的,我瞧著爺這幾日連書房都沒有踏出過半步!” “要是我,也沒臉出門的,非把她沉塘不可!” 諸如此類的談話,自我被關進這里開始,便不曾停歇過,看來陸慶之那句警告的話也未發生多大效用。 想來自那日被五花大綁著招搖過市起,我便成為這文德縣里人人得而誅之的蕩婦,傳言,外頭已經有人開始下注,賭的是我會被浸豬籠,還是會被生病死,據說大部人都選擇將賭注下在浸豬籠,因為既符合常理,又大快人心! “住嘴!再叫我看到你們在這里碎嘴,便叫人牙子過來通通打出府去!” 沒想到素來溫柔的祝新月還有這麼嚴厲的一面,听到她發火,那兩丫頭連聲告饒,只听門吱呀一聲便開了,一束陽光直打到我眼楮上,叫我這個好些天不見天日的蕩婦霎時便眯起了眼。 “妹妹,這幾天你受苦了!” 祝新月伸出素白的雙手要過來握住我的手,我淡淡的移了移,躲了開來。 說實話,要說今天我落到這步下場跟眼前這個漂亮的表小姐沒有一絲關系,打死我,我也不信的,只是我搞不懂,我這個人人得而誅之的蕩婦即將沉塘,那她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今日作番作態又是為哪般? “我•••••手上髒。”瞧著她那眼中要落不落的淚光,我都快相信這人實在是傷心的緊。 “妹妹,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你再等等,我一定想辦法放你出來!老夫人那里你不用擔心,看在你為她祈福的份上,想來她也不會真的怪罪于你,只是表哥那里恐怕••••••不過你放心,一切有我!”祝新月不顧我的扭捏,硬是將我的雙手握在手心,眼中閃現淚光,卻有一絲堅決。 這個表小姐也是個厲害的,大家都瞧見我同錢江脫了衣裳睡在一處,她偏覺得我是個清白的,連我自己也很難說得清楚,我的清白到底是在哪里。 “沒用的,你走吧。” 虛情也好,假意也好,我只感覺自己真的有些心累,便不再想浪費更多的精力來作無謂的抗爭,所謂結果,不過如此而已。 我轉過去繼續坐在柴堆上不再看她,祝新月立在我身前,欲言又止,神情又是心疼又是婉惜,這一刻,我突然有些倦了,我為什麼要陪她們上演這一幕幕莫名其妙的戲碼?末了還要把自己小命也搭進去?可笑,當真可笑!!! 門口負責看守的丫鬟家丁自祝新月來過之後便不再議論,倒叫我憑添許多寂寥,往日里听听她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時間反而過得快了許多。 夜里蚊蟲更加猖獗,一直圍繞在我身旁,一刻也不肯停歇,擾得人無法入眠,我雙手環抱著自己蹲在牆角,腦中不斷出現當初第一次見陸慶之的情景,如果當初我像個真正的大家閨秀一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興許也不會落得個給人作妾的下場吧? 記得那年上元節,爹爹將將從花花樓里買來個清倌人,正你儂我儂好不恩愛,便沒得空閑來管束于我,事實上從小到大對我,爹爹一直持放養的態度,故而吃穿不愁的我,便一天到晚的著磨著去外頭惹事生非,上元節那麼大排場,我又如何肯放過?只早早食過晚飯,便拉著阿梅偷偷從後門溜了。 大街上人來人往,沿街商販放開嗓子叫賣各色吃食,阿梅便流連那小吃一條街上將我忘得一干二淨,我兜兜轉轉便看上一只挺好看的木雕小人,原因無它,只因那小人雕得同我頂樣,賣二兩紋銀,確又貴了稍許,猶豫間,又听聞旁邊有一姑娘跪倒在路旁想要賣身葬母,我一時同情心泛起,便舍了小人想要幫她一幫。 “姑娘,你打算賣多少銀子?” 那姑娘穿一身孝衣,聞言抬起頭來細細打量了我一圈,又朝四周瞧了幾眼,便朝我翻了幾個白眼。 “速速離去,你莫要壞了我的好事!一年就過一回上元節,我好不容易逮個人多的日子,你莫叫我空手而歸!”那姑娘不感激小姐我一片愛心,反而惡聲惡氣的要趕我走,我當下心頭火起,便要同她好生講一講道理。 “這是如何說起,小姐我好生相幫,你卻惡言相向,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姑娘見我不依不饒同她糾纏,便有些急了。 “姑奶奶!我知道你一片好心,但是姐姐我現不找個好人家賣身,就要給我娘賣進花花樓里接客了,你行行好成麼?” 我看一眼她身旁那個“死人”說道︰“你娘不是死了嗎?怎麼還能將你賣進花花樓?” 姑娘又對著我翻了幾個白眼,恨恨說道︰“你娘才死了呢!!姐姐賣身也是有要求的,不是誰都能買了去,你快些走,再耽擱下去,這人都要走光了,要真壞了我的好事,小氣姐姐叫你•••••叫你••••” “叫我如何?”跋扈什麼的,我也不是不會,自家門前哪能叫人這麼威脅,我只瞪圓了眼,粗聲粗氣的吼著。 “不如何,不如何,就當我求你,走吧走吧!!!”那姑娘將我推得遠了,忙又跪回那具“尸體”旁邊嚎啕大哭起來。 我頭一回遇到這種“賣身”的女子,一時覺得新鮮,便躲在旁邊觀看,沒一會子,便有個長得肥頭大耳的男子前來問她多少錢賣,那姑娘見那男子穿戴講究,長相富貴,便抽抽搭搭的出了五兩銀子,一來二去,二人速度成交,肥男扶起女子便走,竟不顧地上還有個沒“葬”的母親。 “這也太明顯了吧?”我感慨著,真是世風日下啊!這演技••••• 沒一會那地上待葬的“母親”見四下無人,嗽的爬起來,一轉眼便消失在弄堂里。 “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四下找尋,便見那牆角立著個,同我一樣看好戲男子,只見他身穿青色長襯,長相俊美,五官端正,特別是那一雙桃花眼,叫人一看便想要沉淪。 當街與一男子這麼對看,並不是時下女子所為,故而我忙轉開目光看向我喜歡的那只小人,那人確自顧笑眯眯走到我身旁,好像我同他是相識已久的老友一般。 “你剛才若是出手,想來那姑娘是更願意同你走的!” “可是我想出手的,另有人選!”那人莫名其妙的瞧著我怪笑,叫我立時便頭皮發麻起來,大晚上的,我一個姑娘家要是遇見壞人,可怎麼好? “這到不關我的事,我家就住這牆後頭,後會無期!”我自報家門無非是想要告訴他,小姐我在自家門口,你莫要東想西想!哪知這老底一掀,又掀出紅塵萬丈。 自那以後,沒多久陸慶之便一頂小轎連夜將我抬了回去,洞房之夜,我才知道,那夜多管閑事,這才惹出這些個有的沒的。 “小姐?小姐?”柴房門外響起阿梅的聲音,將我從那思緒中又拉了回來。 “阿梅,是你嗎?”我走到門縫處,朝外頭看去。 “小姐,我找不到老爺,也聯系不到江哥哥,听說他讓人給關在家里也出不來,小姐,唔••••••唔•••要怎麼辦?他們要燒死你,唔•••唔•••”阿梅壓抑著哭了起來。 “不是叫你走嗎?你又回來做什麼?”我背對著門坐下,身後是哭得一抽一抽的阿梅,不知道這樣的深夜,她是如何混入府內?又是如何支開那兩個日夜守在門口的丫頭的? “小姐,我們逃吧,遠遠的離開這里,總比被他們燒死的好!” “可我們能逃得出去嗎?”陸府內院外院夜間均有人執守,想要不經通報就出去哪里那麼容易?況且此時府里還關著個顏面盡失的蕩婦,守衛應當更加森嚴才是。 “表小姐給我一包蒙漢藥,守在後門的那幾個叫我一把蒙漢藥放倒了,我就這把鎖撬開,小姐你等一等!” 阿梅從頭上拔下一枝細簪吱吱嘎嘎撬了一陣, 噠一聲那鎖真的掉落下來。 “小姐,快跟我走!”阿梅牽住我的手便要往外沖去,沒走出幾步又突然停下。 陸慶之板著俊臉,冰冷的目光箭一樣射過來,身後陸二寶提著個燈籠,面無表情,石頭人一樣的立著。 “這是要去哪里?會情郎嗎?” 譏諷的嘴角微揚了揚,他涼涼的問道。 “公子,你不要燒死小姐好不好?她沒有做過,她真的沒有做過!我求求你,放過她這回好嗎?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阿梅跪伏在陸慶之腳邊,淚流滿面,不停的朝他磕頭。 陸慶之甚至看都沒有看她一眼,朝陸二寶說︰“將這丫頭拉下去。” “你不要傷害她,有什麼沖我來,不要傷害她好嗎?”我祈求著望向他,可那面上無波無瀾,不為所動。 陸二寶啪的一下給了阿梅一記手刀,阿梅應聲倒地,隨後走來兩個家丁將她拖走,陸二寶亦隨之離去。 “唔•••你不要傷害她,不要•••唔••••••” 我害怕起來,渾身顫抖著,害怕阿梅因為我而遭受什麼不好的待遇,害怕•••那冰冷的目光。 “你會害怕?”他單手拎住我後頸的衣裳,跟拎小雞似的將我拖走,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前迷蒙一片。 “早知道如此,何必當初?嗯!” 十八︰讓你跟我一起疼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陸慶之將我推進他的書房,書房里側正中央擺著一只正冒著熱氣的大浴桶。 “給我洗干淨!把那個人所有的痕跡通通給我洗干淨!” 他氣憤非常,粗暴的扯開我身上的髒衣裳,直接將我放進浴桶里,浴室里蒸騰的白霧裊繞,透過霧氣,只見他胸口上下起伏,看殺父仇人一樣看著我,泡在熱氣十足的桶里,我卻覺得心里陣陣發冷。 “動手啊!是不是要我來幫你?恩?沒有男人你日子都不知道要怎麼過了是吧?” 他驀然踏進桶里,外面熱水嘩啦啦的流了一地。 我呆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為什麼不相信我? 雙目對視,陸慶之愣了愣,表情復雜的看著我,緩緩抬起手,輕輕擦去我眼角無聲的淚水。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為什麼•••”他將我攬進懷里,緊緊抱住我,嘴里不停呢喃。 我心里一痛。 良久,那人將我放開,將我上上下下洗了好幾遍,又重重將我扔到床上。 “你是我的,是我的,你懂不懂?”陸慶之脫去身上濕搭搭的衣裳,又發起瘋來,扯開被子將我二人包在里面,粗魯的分,開,用力的進來。 那一夜,書房的燈始通終沒有熄滅過。 那一夜,我心底的疼痛始終沒有停止過。 那一夜,有如千山萬水,將我們阻隔萬里,即將面對面擁抱在一起,卻始終感覺不到一線溫度,有的,只有無止無境的疼痛與隔閡。 天亮了,陽光照了進來,投射進窗稜,在台子印下幾個光圈,我手指緩緩的追尋著那些光點,看透亮的光線照在手指上,看他們耀眼的光芒,看他們靜靜的來,悄悄的走。 有些東西便如這陽光,你越是向往,越是想要抓住,他便離得你越遠。 那天之後,我又回到了我的小院,阿梅也依舊在我身邊吃吃喝喝,府里頭鶯鶯燕燕視我為洪水猛獸,遠遠的躲開,生活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听說最近文德縣里又有一件大事發生,大到搶了我這個蕩婦的名頭,速度傳遍大街小巷,事件的主角又一次落到了陸慶之陸公子頭上。 據說陸公子是情煞孤星轉世,命犯桃花,卻又遇不到真愛,克父克母,所以他從小父母雙亡,由祖母帶大,所以他小妾成群,又屢帶綠帽。 如今情煞孤星遇到命定的天女,不但能化解情煞孤星的命格,還能帶給他一個安穩無憂的後半生,于是注定的良緣在上天的指示下就要修成正果。 而這個命定的天女,是由普天寺里的主持大師親自批的命格,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她便是咱們陸府的表小姐-------祝新月。 這幾天陸府除開我,所有人都忙得人仰馬翻,大紅的喜字貼得端端正正,嫣紅的綾掛在門廊上,將整個陸府裝扮得喜氣洋洋。 “老夫人說了,不宜鋪張,一切就簡了,表小姐還真是能忍。” 我坐在槐樹下繡著那張緋紅的蓋頭,象征吉祥喜慶的金鳳凰,在我指下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過幾日它將頂在新娘祝新月頭頂上伴她成禮,伴她進入洞房,來來往往的家丁丫鬟跟里將這喜事聊得火熱,大約便是為我那主母不平,誰叫她攤上個情煞孤星了? 事實上我繡出來的花頂多只算勉強入眼,可表小姐為撫慰我這顆寂寞的心,這才將這等重要的事情交由我來完成,一來大婚即將來臨,時間緊迫,二來,也是為表達新主母對我的維護,要知道在這府里,除開主母以外,其余人是不屑于與我來往的,名聲大振之後總歸會帶來那麼一項兩項遺癥,想來被孤立便是其中一項罷。 “三妹妹繡出來的花還挺••••••挺可愛。”祝新月來到我旁邊,將那蓋頭拿在手里左右翻了兩回,斟酌再三,這才想出可愛這個詞來形容我繡的這張蓋頭,我瞧著便是這詞也多半有些水份在里頭,她不過維護我的面子而已。 “你喜歡就好,我這水平實在有限,要實在拿不出手,不如就去繡坊里訂一條回來?”想來我從那柴房里出來,祝新月在里面也著實費了不少工功,而且人這一生大多只成一回親,這等大事,我也不希望叫我繡的這張不三不四的蓋頭給攪了。 “只要是妹妹用心作出來的,姐姐便真心喜歡的,這份情義在里頭是外頭那些如何也比不上的,你說是不是?” “是•••是呀•••” “妹妹,這鳳尾是不是可以再加些金線?好像小了些•••”祝新月指著那處將將現出點形態來的鳳尾說。 “那我得再去買些金錢呢,這些怕是不夠。”我看看了手里那把金線,想著若是花些時間挑多一些繡線,怕是又得趕幾個夜工才能按時完成。 “去吧,我早已吩咐他們不可攔你!” 自從天行山回來,我便未曾出過這陸府大門,沒成想,如今一月已過,陸慶之情煞孤星的傳聞鋪天蓋地的襲來,我以為大街上應再無人會理會與我才對,可我甫一踏進街市,便叫左右行人指指點點,大抵都是叫人快快來看,這便是上回那個給人捉奸在床的蕩婦。 我挺直腰背,目不斜視的直往繡樓里走去,仿佛這般便再也听不見耳邊三三兩兩的嘲諷言語,阿梅一路上氣憤非常,恨不能沖上去同他們理論,我費好大一番力氣才將她支開,然而我並非鐵石心腸,遇到這種境況,心里當然也會難過傷心,但是當下至于其中,便是跳起來同他們打一架,也左右不了別人心里的想法,比起反抗這種難堪,我更想永遠的逃離,有人說過,最好走的路往往是下坡路,也有人說過,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來,可是眼下我只想找一條好走的下坡路,遠遠的逃開,而已。 挑選繡線很快便完成,握著手中那兩把金燦燦的繡線,我站在街角的路口,看著人來人往的鬧市,心底的頓痛在四肢百骸彌漫,在我發呆的當口,一雙月白的手猛的將我往旁邊的弄堂里拉去。 “夭夭,夭夭•••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來人將我緊緊擁在懷里,熟悉的味道涌入鼻間,我停止掙扎。 “對不起•••對不起•••”他呢喃著那三個字,眼角濕潤,想來這陣子他也不好過,說到底,也是我連累了他。 “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我們本來就是清白的,說起來,還是我連累你,如果你不曾識得我,興許也不會將名聲弄得這般•••” 錢江放開我,雙目炯炯有神,專注的看著我。 “不要這麼說,夭夭,這件事情,我知道你是著了人家的道•••只是•••怕是咱們百口莫辯。” “他們能下第一回手,便會下第二回手,夭夭,你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 “那我要如何?” 他說的沒錯,我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更何況我連初一都沒有躲過,小小的一計,差一點就要了我的小命。 “你听我說••••••” 在那個隱蔽的牆角,我同錢江,密謀了一個計劃,一個關于逃跑的計劃。 待得我倆商量完畢,已是一個時辰已後,為免陸府多疑,我只得速速離去,待我從那弄堂里走出來,只見陸慶之陰沉著臉站在對面,定定將我望著,那眼光•••直恨不能從我身上剜下幾塊肉出來,當真是作孽,又叫他逮著,只是錢江早已從後面翻牆走了,所以,只要我死不認賬,想來他也沒甚辦法。 “還真是•••難分難舍啊!”陰陽怪氣的口吻,十足的無事生非。 “這繡線是用來給新月姐姐繡蓋頭的,咱們快回去吧,時間緊迫,看來我還得再趕幾個夜工才成。”我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衣角,抬眸瞧了瞧那鍋底一般的臉色,心里突突直響,娘咧,這閻王怕是又得折騰我了。 果不其然,那廝一把將我扔進馬車便往他郊外那處小宅里跑,我掀開車簾,道路兩旁的樹木飛快的向後退去,只听得呼呼的風聲從耳邊刮過。 雷霆之恕! 一時這四個字在我腦中徘徊不去。 這處宅子我只來過一次,平時並沒有人住在這里,只陸慶之三不五時的叫人來作掃灑,宅子不大,勝在精巧。 馬車直直駕進院里,他一把跳了下來,將我扛在肩頭,粗魯的扔在榻上,瞪著雙眼恨恨看我,額上的青筋盡現,想來氣得不輕。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還真沒甚好說! “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肯乖一點?不是說好了乖乖呆在家里嗎?我一轉眼,你又出來勾三搭四,你就這麼離不開男人嗎?” 陸慶之恕吼著將我推倒,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和他對視. “回答我啊!怎麼?心虛嗎?” “你弄疼我了,放開!”用力甩開他的牽制,我掙扎著想要從床榻上爬下去,這個姿勢太過屈辱。 “疼嗎?這里•••這里,無時無刻,如同千刀萬刮一般,你知道嗎?知道嗎!!!”他指著自己心口,惡狠狠說。 “你真的相信,我會做出那樣的事來?” “我只相信我眼楮看到的。” 呵,呵呵!!!! 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所以,我要讓你更疼,讓你跟我一起疼•••”說完,他便瘋狂的撕扯著我的衣裳,在那一聲聲清脆的撕裂聲里,一片一片的布料被高高拋下,凌亂的落在地磚上。 十九︰少女心事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椿木床吱咖吱咖的響了一整晚,腿,間早已一片泥濘,麻木而沒有知覺,不知道昏昏沉沉間又是幾個日夜,醒來總看到頭頂上方的那張俊臉,就那樣深深的、深深的看著我,微皺的眉間是濃得化不開的愁,身體用力的撞,擊著,沉浮、搖曳、絢麗的煙花在腦中幾度綻放,累極了,又暈了過去,醒來便又重復著那機械的動作,周而復始•••總之自那天起,我便再沒有離開過那張,床。 “少爺,明日大喜的日子,老夫人叫小的來無論如何要將您帶回去。” 陸二寶在門口說這話時,陸慶之正將我四肢捆在床榻上,抱著一碗粥往我嘴灌,聞言,他眉毛都沒動一下,只嘩嘩將小半碗粥灌了進來。 “膽子大了,敢這麼跟爺說話。”陸慶之冰冷的聲音,毫無溫度。 “••••••”陸二寶沉默著,卻也沒有立時離去,靜靜候在一旁。 “尋身干淨衣裳過來給她,再叫兩個家丁,給我把三姨娘那院里里里外外圍起來,放進去一只蒼蠅,我叫你們好看!” “是!” “回去以後給我老實呆著,再叫我發現你們偷偷摸摸的•••我當真要砍斷你的腿了,三娘!!”陰森森的目光直直看著我,我相信他並不是說說而已。 “女人太倔,總歸討不到好,我早就說過,老老實實,乖乖巧巧的,爺自會好生疼你!嗯?” “你放開我。” “嗯?” “我•••我想要小解。”我小心解釋,生怕一個不小心他又要獸性大發。 陸慶之解下我手腳上的繩,輕輕給我揉了揉,便似抱嬰孩一般將我抱起,往耳室走去。 “我自己來,你放我下來罷!” “廢話少說,趕緊的,不要耽誤爺的正事。”陸慶之硬是要把著我小解,我一時面色緋紅,這幾日,事無俱細,他都要親力親為,便是這等隱私之事,也是••••••我窘態畢現,作了許久的心理建設,這才閉著眼楮釋,放起來。 待我小解完畢,他甚至扯來一條巾子替我將那處輕輕擦了擦。 “明天大約顧不上你,你要乖,不許亂跑,吃完酒就回自己院里休息,得了空我會去看你。” “爺•••”陸二寶欲言又止的站在門前,想進來又不敢進來的樣子,陸慶之轉頭看他一眼,便出去將衣裳拿了來,再啪的一聲將門關了。 “伸手。”我老實照辦。 “抬屁股。” “••••••” 我扯了扯衣袖,將手腕上兩道青紫的印記藏在里頭,沒走幾步,直覺得腿腳發軟,頭腦發暈,爬個馬車也有些力氣不足,陸慶之借了一把力氣給我,諷笑著說了句︰“沒用!” 門口兩尊石獅頸上叫人扎上兩朵紅艷艷的紅綢,瞧著挺喜慶。 “公子爺,您可算回來嘍,老夫人氣得差點沒叫人把屋頂給掀嘍,您小心著點啊!” 早有家丁迎出門來,小心陪著笑說道。 陸慶之板著臉進去,便不再理睬于我。 再次回到我那個冷清的院子,叫人生出幾絲晃若隔世的滄桑感來,“陸二寶,阿梅呢?” 自從那日陸二寶將阿梅打暈之後,我便再沒見過她,想來以陸二寶同阿梅的交情,她必不會出什麼事情。 “她挺好,一會就回來侍候您。” 說完,陸二寶便走了,我稍微轉了個身朝外頭看了看,卻見祝新月正用怨毒的眼光看著我,細細想來,自她來到這府里,我似乎並未做出什麼傷害她的事情來,她的怨恨在我看來實在有些沒有道理,心中無愧,便坦蕩的回望著她,“那個••••••”想告訴她那張蓋頭怕是沒辦法完工了,哪知她轉身就走。 “小姐••••••小姐。”阿梅撲過來抱著我哭起來,我輕輕拍著她肩膀,一起進了屋。 “莫哭,這陣子你受苦了。” 我伸手拍了拍她肩膀,無意中露中手腕上那兩道青紫的印痕來,叫阿梅瞧見,她便哭得更為大聲。 “唔•••小姐,他們是不是打你了,唔•••” “沒有,我不小心弄的,你快莫哭了,讓人听見又該說咱們不懂事了,這大喜的日子怎麼能哭?” 阿梅一抽一抽強忍了聲音,眼淚卻流得更歡。 “打桶水來,我好幾日沒洗過澡了,身上都酸臭了。” “恩•••你先泡著,我去準備些吃食,瞧你這些日子都瘦成什麼樣了。” “還說我,我看你也瘦了許多,不過,我的阿梅瘦些倒更加好看了!” 阿梅抹了淚水,扯了個難看的笑來︰“小姐你又打趣我。” 我閉著眼泡在溫熱的水里,想著那日錢江同我說起的逃離計劃,陸慶之成婚之後老夫人定然不肯再在這個小地方生活,那麼唯一的去處便只能是回去青州,此去路途遙遠,機會甚多,手指輕輕摸了摸耳朵上那只珍珠耳墜,里頭是錢江交到我手上的假死藥,這玩意據說十分難得,只這小小一顆便價值連城,輕意還得不到。 只要我選擇一個合適的機會吃下它,便能順理成章的“病逝”,對于客死他鄉的妾氏,我估摸著也是草草葬下•••到時候阿梅再尋個機會將我刨出,適時給我灌下解藥,那小姐我就又能逃出生天了,計劃很完美,只是還得與阿梅再合計合計,如若她未能及時將我喚醒,那我就真的要客死他鄉了。 于是我便在吃過晚飯以後,叫阿梅將她那床小被抱過來同我一塊睡,趁機再和她細細說來,阿梅連連點頭,直道這個計劃真個天衣無縫。 第二日清早阿梅從外頭抱進來一身新衣裳叫我換上,輕煙粉色綾綢,衣襟袖口各有幾片栩栩如生的綠葉,倒是叫我穿出幾分清新脫俗出來,不過這身衣裳寓意到是十分明顯,綠葉自古配的便是紅花,想來今天祝新月便是那個當之無愧的紅花,而我,恰恰是綠葉中最不起眼那個。 喜堂布置十分得宜,來往的賓客紛紛朝住新郎官拱手作輯,口中說著各式吉祥話,陸慶之微微點頭,眼神時不時朝我瞥來,不知為何,對上他那對桃花眼,心里忽的疼痛起來,臉上那僵硬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下去。 “恭喜啊恭喜啊!” “好一對佳偶啊!” “真是一世良緣,男才女貌啊!” 陸陸續續的祝福好似天外來音,我腦中突然一片空白,機械的朝門口看去,媒婆扶住祝新月,二人隨著唱禮,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然後送入洞房。 喧鬧的廳堂里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可是為何,心底那絲孤寂卻越發明了起來,逃離的念想在腦中不斷不斷的閃現。 我閉了閉眼,深吸了幾口氣,暗里揉了揉笑僵的面皮,復又換上一個得體的微笑,朝來往人群微笑。 酒席開了兩處,前院全是男子,女子則是開在後院,比從前陸曉曉那回,自是高端大氣了許多,我同陸慶之其他妾氏坐在一處,眾人臉上可謂五彩繽紛,笑意牽強。 女賓客們瞧見我們,客氣中卻有帶著那麼一點不屑,也是,能出來參加宴席的,大多是正妻嫡母,長久以來妾氏之流與嫡妻之間便是勢不兩立的存在,陸慶之妾氏眾多,來人大都站新娘祝新月那邊,瞧我們不順眼實在太過平常。 席間只覺得那桃花釀甚是美味,不自覺間多飲了幾杯,老四坐我對面,長久不理睬于我,此時卻道︰“喲,老三你莫不是借酒澆愁吧?要我說,做人還是得有自知之明,省時度勢,不是你的東西,想得再多,也不會是你的。” 我眯起眼楮又美美的喝了一小杯,笑道︰“老四說的甚是有道理,若是光靠想想便能成事,那今時今日這世間又如何是這等模樣,大家伙早回家做夢去了,誰還會累死累活的努力喲?可有些東西,不是你努力了,就能是你的,也有些東西,不是你想不要了,便能離得你遠遠的,身不由已而罷,世事大都如此,人家不也說了麼,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十之八九呀!” 我話音落下,老四蒼白著臉沉吟片刻,便同我一道一杯杯灌起酒來,面上雖還帶著那刻意的笑容,嘴角卻泛起淡淡的苦楚。 眾人見此,便不再多言,掄起杯子,你來我往喝將起來。 吃到一半,銅鑼匡的一聲響起,只看見那些穿得花花綠綠的小人們在眼前上竄下跳,又咿咿呀呀怪聲怪氣的說唱起來。 許是我等妾氏太過猛浪,隱約有失態之舉,陸慶之約莫怕人講他後宅不寧,便叫丫鬟下來將我等參扶下去稍作休息,莫非如此,我到是挺想看看那幫小綠人們唱的什麼大戲。 今日陸府里除卻我這個妾氏沒有閑人,阿梅叫人借去端盤子,我想晚一點大約還能撈上一桌酒席吃吃,想來回到院里肯是時辰不早了,我倒在榻上,腦袋里有什麼東西脹脹的一跳一跳,叫人莫名心情煩躁起來,只得望著那頂淡藍色賬頂發愣,漸漸沉入夢鄉。 夢里我還是那個快活的花季少女,叫爹爹捧在手心,不知世態炎涼,家門前敲鑼打鼓,鎖啦聲吹得綿長悠遠,大紅的喜字貼在窗稜之上,我叫來人輕輕推倒在喜床之上,眼前鮮艷的紅份外耀人的眼。 二十︰雲里霧里夢中人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那人堅毅的眉眼定定的看著我,我抬手扶上那挺拔的鼻梁,輕描過溫熱淡粉的唇,指腹掃過俊美的面容,眼角忽的落下淚來,不對??????這不對,我的新郎怎麼會是陸慶之??? “三娘,不要哭,相信我,相信我好嗎?”那人唇舌印下來,寸寸吻去我臉上落下的淚珠,輕聲低喃。 “那天听到你爹爹要將你換給那黃山老道作藥引,我便再坐不住了,我知道,以這樣的方式將你留在身邊很卑鄙、很可惡,可是我沒辦法,我沒辦法看別人將你擁入懷里,就算你恨我,就算???所有人都恨我,我都不能失去你,知道嗎?三娘,你知道我到底有多在乎你嗎?”那人撲上來,雙手穿過脖頸將我整個抱進懷里。 “你還記得嗎?那一年的冬天,要不是你的那二兩銀子,現在我興許早就不在這世上了,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不知道為什麼,從那個時候起,你這張小臉,便時不時出現在我夢里,我???關于男女情事的所有幻想都是關于你,直到那次上元節,再次遇到你。我就知道??????這一生我都注定無法逃離,我愛你,我愛你,三娘,我愛你!!!” “三娘,你再忍耐一下好不好?我答應你,將來一定風風光光將你娶回家里,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夢中那人再喃喃說著什麼,我已是听不大清楚,只覺那帶了魔力的手掌走到哪個部位,哪個部位便著起火來,我朦朦朧朧,渾渾噩噩,那人身體沉下,緩緩動作著,我猶如一葉小舟,在狂風海浪中飄蕩,少時,鋪天蓋地的白光瞬間席卷而來,極致的快樂登時叫我軟成一灘泥。 “阿梅幾時了?”我從榻上露出個腦袋,心里羞愧的要命,昨夜里竟然做一晚上的春夢,還是關于陸慶之的春夢,該死的還爽了我一頭一臉! “小姐你大早的怎麼臉又紅了?” “哦,睡多了可能,今天還得給主母敬茶,咱可得快些過去才好。”我手腳發軟的睬在地上,奇怪怎麼做個春夢也如何耗費精力,竟叫我腳軟得險些站立不住,左右都找不見昨日那身粉色衣裳,今天拜見主母,那身莊重又不惹眼的粉桃最是適合。 “昨日那身衣裳怎的不見了?” 阿梅左翻右翻,最後從床底上摸了出來,抖了抖發現,衣裳上莫名叫人撕開了個長口子。 “爛了,只能換一件了,小姐你可真能折騰,這衣裳才穿一天就叫你撕了!” “??????” 還未走進老夫人所在的廳堂,便听祝新月低聲抽泣的聲音傳來。 “慶之,你到是說說看,昨晚上做什麼去了?再重要的事情難道還能比洞房更為重要?新婚之夜冷落新娘子可不是咱們陸家子孫該做的事情!”老夫人用力將刻著祥雲的拐杖在地面扣擊了幾下,聲色俱厲怒瞪著面前這個穿得一身喜慶的俊美男人。 陸慶之直直跪在老夫人面前說︰“孫兒昨夜里喝醉了,也不知怎麼就歇在了書房,還請祖母原諒。” “便是你醉了酒,那跟在你跟前的小廝都是死的吧?”老夫人喝道︰“來啊,將陸二寶那個蠢才給我拖下去掌二十棍!” 老夫人一聲厲喝,自是有家丁將陸二寶拖將下去行刑。 “祖母快消消氣,沒的為了那些個奴才傷了自給兒的身子可就不劃算了。”陸慶之忙往前看移了移。 “哼,就你嘴甜,我可告訴你了,今日要新月原諒了你才算數的。” 陸慶之站起來走到祝新月面前,親熱的拉起她的手說︰“昨夜是我的錯,喝得多了些,新月表妹歷來是個賢惠的,一定不會和我計較的對不對?” 祝新月忙用袖子擦干了淚珠,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走過去,想偷偷站在諸位妾氏的後面,卻叫老夫人一眼瞧見,她風風火火移步到我跟前,掄圓了巴掌猛的向我招呼過來。 “啪!!!” 我頓時叫她一巴掌打倒在地,這老太太手勁可真足,直打得我半邊耳朵嗡嗡作響,半天回不了神。 “給主母敬茶的日子你也能遲來,是想不敬主母嗎?嗯!這一巴掌是給你長長教訓,往後再讓我看到你這麼不懂道理,可就沒這麼松快了!還不快給我滾下去!” 我捂住那邊被打的臉,低頭垂目的立在最後面,丫鬟端來熱茶站在我等手上,祝新月轉頭坐回主母的位置,我抬起來,只見陸慶之雙手緊握成拳,面上一片冷凝。 “祖母,算了,三娘身子也是不好,想來她也不是故意的。”祝新月梨花帶雨,輕聲為我求情,老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就是心太軟,對付這等狐媚子可不能手軟,否則她們都不知道嫡母的門往哪兒開了!” 祝新月微笑,神色倨傲的點頭。 倫到我敬茶時,祝新月已是飲了十來杯妾氏茶,送出十來個沉甸甸的紅封來。 “主母請喝茶。”我跪伏在她面前,雙手的恭敬的奉上那杯熱茶,溫聲說道。 祝新月面上帶著笑,眼神卻有些冰涼,淡淡接過茶飲了一小口放下,便扶我起來。 “快起來,還疼麼?回去用冷水敷一敷罷,往後早些來祖母就不生你的氣了。” 說著便從懷里摸出一只金黃的手鐲套進我手腕子里。 “早就想送你了,我就知道這玩意最配你的肌膚,你不要嫌棄才好!” “多謝主母!” “往後好生侍奉老爺就是。” “是!” 收入主母賜下的見面禮,我退回原先的位置,臉上這才火辣辣的疼痛了起來。 “都散了吧,慶之再陪新月回房里休息休息。祖母老了,身子骨也不頂用了,這會子手酸的緊,散了吧散了吧。”老夫人甩了甩那只打我的手,慢慢踱步而出。 陸慶之扶了祝新月走了,廳堂里一下子便走了個干淨,我呆呆立在原處,竟不知回去的路在何方。 阿梅許是听到什麼風聲,我失魂落魄的走出廳堂,便見她從那假山後面竄出來,眼神很是擔憂。 “小姐,你的臉??????”小妮想伸手過來摸摸我那邊火辣辣的臉,又似有些不敢,停在半空,聲音哽咽。 “阿梅,是你啊。”我心里空空的攔過她的手便往回走去,路上遇見幾個人朝著我們指指點點,只覺得那條路似乎變得漫長無比。 自那之後,我便開始纏綿病榻,藥不離口,連日高燒不退,惡夢連連,一會子夢見烏漆麻黑的夜里突然綻放起幾朵炫麗的煙火,有個小女童望著那些奪目的光彩高興得跳腳,一會子夢見馬車飛快的穿行在官道之上,車內有個婦人將我緊緊抱在懷里,嘴里說道︰“三娘,叫聲娘來听听?叫得好听就給你桂花糖吃哦。”一會又夢見有人同我說,走啊,我領你回家???我一回身,卻見他枯髏似的面容在昏暗的燈火下滴出一灘暗紅的血來。 當我終于從惡夢掙脫著醒來,便見床前阿梅趴在我身旁打盹,我稍稍動了動手,便將她驚醒。 “小姐,你怎麼樣?”說著,便伸出手來在我額間探了幾探。 “還好,總算是退下去了。”阿梅長呼一口氣,復又在房里多點了盞燈。 “瞧這一頭一臉的汗,我給你擦一把,再端碗熱粥來可好?” 我看著忙著在水里擰棉巾子的阿梅,突然喉頭發緊,眼中酸澀,淚滴不受控制的順著眼角大滴在滴的往下落。 阿梅忙用熱棉巾子幫我擦了擦問︰“小姐你怎麼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我馬上去請大夫來。” 我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從床榻上起來,撲進她的懷里,淚水無聲落下。 病下這幾日胃口十分不好,陸慶之便叫人去得月樓給我買來兩籠糕餅,清香酥脆的糕餅配上溫潤的牛乳吃在嘴里到是還有幾分滋味。 “這是哪里來的?”我又喝了一口問。 “爺專程從別處尋來的,可金貴著的,就這麼小小的一灌,耗費不少人力物力。”阿梅還欲說些什麼,陸慶之領著祝新月便踏了進來。 “妹妹可好些了?听說你近來身子不大爽利,我便將我那份牛乳也摞了過來,想來多飲用一些,對你身體的康健十分有利。”祝新月移到我面前坐下,一臉關切的問道。 我放下手里的糕餅朝她道了謝,又客套了兩句,她二人便一前一後走了,我送他們到門口,陸慶之回過頭來偷偷在我手上捏了捏,暗里塞了個物件到我手里,倒是弄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待他們走得遠了,我才瞧得清楚,那小小的人偶,不就是那年初次見著陸慶之時那個小攤販賣的那個麼?當初還以為那小玩意做得有幾分像我,如今看來,卻是我看走了眼,這分明雕的是個男人嘛! 我哭笑不得的將那小人放進懷里,這陸慶之什麼時候竟玩上這等孩提的玩具了? 重新坐回到桌前,阿梅便拿起另一籠糕餅朝我使眼色,我不明就里,接過來左看右看還是未看出什麼端倪。 “笨死你算了!”阿梅氣悶著說道,從里頭撿起一塊來掰開,赫然就是一封折成小卷的信。 呦呦!倒頂像個細作! 信上說他已探查好逃跑路線,逃脫以後便可隱姓埋名,樂悠悠的過上一生,隨附著從文德一路向青州的地形圖,我攤開地圖看了又看,只將個大概記在了心里。 二十一︰最後的旅途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阿梅,你能看懂嗎?” 阿梅瞧了瞧,搖了搖頭。 “這個地方,四通八達,最是適合跑路,我一路留下記號,你尋著記號將我刨出後,咱們從這里繞道過去,你預先在這里等我就是,沿途你也會做好記號。”我雙手在地圖上指點著,阿梅將那塊地方看了又看,而後又小心折好放進懷里。 “嗯,我記住了,小姐我們•••真的要和江哥哥一起逃走麼?” “不,這事先不要告訴任何人,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小姐難道連江哥哥也信不過?” “倒不是信不過他,只是•••小姐我已經破敗成這副模樣了,我•••不想害了他,你懂麼?他如果沒有遇到我,會有更好的人生,往後他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阿梅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我想起在天行山那陣子,阿梅對陸二寶那個面癱臉卻是有幾分真情在里頭,若是將來我們盾走,那他二人這緣份•••••• “阿梅,我••••••我想問問你,陸二寶••••••” 阿梅疑惑問道︰“陸二寶怎麼了?” “我是說,如果我們離開了,那你和陸二寶••••••” 我垂頭想了想又道︰“要不臨走之前你先把陸二寶拿下,將他一道拐走算了?” 阿梅笑起來︰“哈哈,小姐你若是想連著他一道拐了,怕是你自己也走不脫的。” “那你對他到底是個什麼想法?其實•••若是你•••” 阿梅立時打斷我說道︰“小姐快別說了,羞死人了,那會子之所以會跟他有接觸,也是存了在他身上掃听小道消息的想法,可後來又覺得這樣一個悶葫蘆在身邊往後肯定不會同我搶燒雞,于是有一日我問他可願娶我,他就說他打小就訂過親的,不能娶我,那之後這事就此作罷,小姐你又翻出來取笑我!!” “還有這回事啊,那你怎麼沒跟我說咯?” 阿梅不大自在的摸子摸鼻子說道︰“這麼丟人的事情••••••不過我想來想去,到是覺得街口賣燒雞的林二蛋挺好的•••” 阿梅說到這里又嬌羞的低下頭扯著衣角。 “噗••••••” “小妮子莫不是圖人家的燒雞吧?”我搖了搖頭,對這“見異思遷”的丫頭有些哭笑不得。 “阿梅,你覺得愛是什麼?” 阿梅想了想說︰“如果將來有人天天給我買燒雞吃,我指東他不敢往西。” “••••••” 過了幾日,老夫人將陸府里大大小小十幾個主子全叫了過去,大抵的意思是說陸家祖上乃是書香之家,名門之後,往後還是要回青州城里生活的,文德縣地界太小,不適合他們這種世家大族在這里長久的生活,忒沒面子。 不過依我看,在這里混不上去的根本原因,還是陸慶之這綠帽子戴得人盡皆知,已然形成反面經典,自是沒臉見人,雖然我無意中為他那精彩的綠帽添上了濃重的一筆,而他到如今也未叫我沉塘,說起來倒是我對不起他。 自那天開始,便陸陸續續有幾波人來瞧過這府宅,陸慶之挑了個出價最高的,在對方付過定錢之後,便約定十日之後搬離。 十日的時間于整個陸府而言,有些過些匆忙了,好在大件的物件均不用搬走,各人只負責整理自己緊要的東西便好。 阿梅並幾個不願離去的丫頭先行回去青州作個接應,我便將自己所有的細軟變賣了換成銀票縫在她的里衣里。 “阿梅,這些銀子可是往後我倆個生活的依仗了,你好生收好了!” 阿梅推拒道︰“小姐,這麼重要的東西,還是放在你那里好些,萬一我要是丟了,那可怎麼辦?” “我屈起手指給了她一個爆栗,傻了你!小姐我是死盾,萬一我死了以後,他們將我衣裳從里到外全給換了,那我們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你莫不是想跟著小姐我去討飯?” 听我這麼說,阿梅這才听話坐下,任我在她衣裳里縫了好幾個兜,再妥帖的將銀票藏在里頭。 “到了楊家莊以後,你先給自己下點八豆,給他們耽誤兩天行程,我想那時候他們大概會舍下你先行,然後你再找個地方躲起來。”阿梅點點頭。 “不過你得注意這八豆的量不要下得太多,稍稍沾上一點就可以了,也就做做樣子給他們瞧瞧,實在不行,你還可以收賣個把大夫,只要他說你身體不適,需要休息幾天,你再做出下不了床的樣子來,大約也能成事。” “恩,我知道了,可是小姐,我好怕啊,我怕自己會誤事,你知道我歷來就是個成事不足的,這萬一我要是失敗了,小姐我還有沒有第二個逃生計劃啊?”阿梅支著小腦袋朝我說道。 “沒有,小姐我的身家性命全在你個小妮子手上了,成敗在此一舉,阿梅,不要害怕,你歷來都挺厲害的,還有你那把厲害的小刀帶在身上,必要的時候興許有大用處也不一定。” 第二日阿梅背著個小行囊,帶著小姐我的全部家當便離了文德,我目送著她坐上那吱噶作響的板車,一路向那山道上行去,最後變作一個小點,直到消失不見。 “走吧,過幾日還會再見的,莫整的跟生離死別似的,三娘你也回去整理整理,只帶些緊要的,得用的就好,別的東西到了青州再另行添置,青州比文德要大上許多,到時候爺尋個機會帶你四處轉上一轉,保管你會喜歡那里。”陸慶之立在我身後,抬眼看了看天色說道。 我瞧著這太陽馬上就要出來烘烤大地,就依言往回走去。 讓我沒有想到是,這一回,卻真的叫陸慶之說準了,自從這次別離之後,往後的好多年里,我都沒有再見過她。 離去那日,昔日輝煌的陸府好似遭台風洗劫過似的,直叫那新接手的老板瞧得目瞪口呆,直嚷著要退還些銀子,可這交出去的錢就好比那潑出去的水,想要收回來哪有那麼便當? 而我又因在陸府名聲太臭,一早就被孤立起來,故而今時今日沒有一個願意同我乘同一輛馬車,最後陸慶之臭著臉將我衣領一拎直接丟進了他的車里,老夫人氣得直瞪眼,最後祝新月出來陪著笑臉費了好大一會功夫才哄上車。臨行之時只听我那主母說︰“慶之,這一路上路途遙遠,老夫人這里有我照顧你就放心罷,妹妹身體將將好一些,記得路上多作休息,莫要過于操勞!” 最後操勞二字吐字特別重一點,便是遲頓如我,也听出其中意味出來,不免有些尷尬。 “我還是下車獨乘好了。” “叫你坐你就坐,莫要多想那些有的沒的,凡事有我,保你安全到達就是。你只管放心。”陸慶之將那車簾子放下,在我身邊坐。 就是因為有你在身邊我才不放心的好嗎! 馬車行駛在泥濘的道路上,坑坑窪窪頗為顛簸,因著這一路上人員眾多,聲勢浩大,故而行程緩慢,約摸行了個把時辰,我便靠著角落有些昏昏欲睡,陸慶之放下手里的書冊,移到我身旁,將我腦袋輕輕拔到他腿上,以便我睡得更為安穩些。 半夢半醒之間只覺得有一根硬梆梆的棍,子抵在臉上,擾得我睡不安穩,便想要伸手將其拔開,只是待我拔出去,又彈跳回來,如此反復幾回,只聞見幾聲悶悶的呻呤,似痛苦又似快樂,我睜開眼,便見陸慶之腹,下那高聳的一頂小,傘立在眼前。 轟的一聲,立時血液倒流,面色通紅起來,雖然同他幾度顛鸞倒鳳,此時此刻依然備感尷尬。 “呃••••••我••••••呵呵!”我扯了扯嘴角想要化解這場尷尬。 陸慶之眼神迷離的看著我,探手過來將我捉住,按在那個不安份的小,傘上頭。 觸手之間只覺得熱得幾乎燙手,我欲掙扎著逃脫出去,只一來二去,那東西在我手里跳動著卻又似長大幾分。 “三娘,給我••••••小慶之很想你••••••想你。”陸慶之呢喃著將我拉進懷里,突然狂熱起來。 雨點似的吻瘋狂的落下,衣裳早在他七扯八扯之間散落下來。 “三娘••••••三娘••••••”他輕輕喊著我的名字,將我抱在腿上,就這麼撞,了進來。 山道上顛簸,而我同樣沉淪在這異樣的顛簸中不能自拔,就當這是最後的旅行,讓我們好好的愛一回,拋開過往、沒有恩怨•••••• 第二日老夫人便頭暈起來,一路上哼哼唧唧直嚷著這不舒服那不爽利,陸慶之想叫大家停下來,先讓老夫人養養病再走,老夫人卻堅持著要先回青州,只道是一路上有乖孫以及乖孫媳侍候在側便無大礙,于是陸慶之只得再度放緩了行程,同祝新月一道坐上老夫人那輛車里侍疾。 如此,我便獨霸一車,整日里睡得昏天暗天,醒了便又抄起流風公子的閑書來瞧瞧,旅途竟愜意起來。 二十二︰不要再遇見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每到一個驛館或者客棧,茅坑的土牆上總能尋到阿梅畫的那只燒雞,只是這麼美味的食物刻在那麼銷魂的地方,那畫風太美•••••• 想象著阿梅那妮子用力在那土牆上作畫的畫面••••••不知道會不會撼動燒雞兄在她心中首屈一指的地位? 還有三天,便能到達我和阿梅約定的地方,我尋思著這個時候,我是不是可以順勢也裝一把病?為著往後的“暴斃”作一下鋪墊? 經途會經過熱鬧的集市,陸慶之會叫大家停下采買一些吃食,以便經過那些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大家可以果腹,我趁著在停下休息的空檔偷溜進集市,想買些零嘴好在路上稍作消磨。 集市上大多是南來北往的商客,所賣的東西也是千奇百怪,吵吵嚷嚷的集市里人來人往,我走走停停,瞧見好些個從前未曾見過的新奇玩意,但又一想這些個物件“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便只好作罷,心道還是尋些個叫食便利些,便在一個賣炒貨的攤販面前停下,拿起顆橢圓形的堅果子問︰“老板,這玩意長得挺好,是什麼?能吃麼?” 攤主是個蓄著絡腮胡子的大漢,笑呵呵的說︰“姑娘你可真有眼光,我這果子可不一般!” “怎麼個不一般法?”我問。 “這個果實叫香榧,南邊過來的,這果實得來不易,花開需一年,結果需一年,成熟又需一年,整整三年時間才能得這麼一顆好吃的果子,而且這榧樹還有個特別的用處,因著這樹彈單十足,也是個做棋盤的好材料,不過上百年的老樹誰人舍得鋸下做棋料了?所以這榧料棋盤也是個難得的寶啊!”老板拿一顆果實用個特制的小鉗子輕輕一夾,從里頭拿出顆裹層黑皮的黃色的果實遞過來給我。 “姑娘你償償看,別的地方可難尋到的,喜歡吃就多買些,機會難得!” 我接過那果實,輕咬一口,口感清脆,初時有如嚼炭,淡而無味,可再細品下來,淡淡的香味立時彌漫口腔,脆脆的很是香甜,于是便稱了一包抱在懷里,其他各色堅果亦挑了幾種,回去的時候下了場陣雨,將我全身上下淋了個通透,好在剛買的果品預先用油紙包好,才得以保全。 我偷樂著將那些個零嘴放進車里,便惹來老夫人若干白眼,陸慶之打眼色示意我快些爬進車里去,這才躲過一劫,上到車里三下五除二的快速換了身衣裳,便細細品償起新買的果子,沒想到第二日我還沒來及得裝病,便真的染上了風寒,咳得我直想將肚腸兒一道吐將出來,陸慶之叫人給我煮了湯藥灌下,本想趁著生病叫他們先行,我隨後而至,也好趁機開溜,沒想到老夫人狠狠瞪了我幾眼。 “嬌氣個什麼勁?老身這把老骨頭病下也照常趕路,絲毫不耽誤功夫,你這點小毛小病倒是挺會拿嬌!” 陸慶之在老夫人面前便是個十足的乖孩子,不敢頂撞半分,我這等卑微的妾氏又哪里敢反抗,只得鼻觀眼,眼觀心的低頭稱是。 “你好好喝藥,然後躺車里睡上幾覺,醒來病就好了,我一會再來看你!要乖!”陸慶之給我那車里加了幾床被子鋪在上頭,我軟軟躺在里面,時不時捻上一顆他給我剝好的香榧子丟進嘴里,只要不咳的時候,到也並不難過。 “嗯,你去吧,一會老夫人又得不高興了,我沒事。”我如是說道,目送陸慶之跳前頭那車子,瞧著車簾外的樹木緩緩倒退而去。 一路顛簸著前行,我昏昏沉沉睡了過去,醒來時已到了險峻的淮南山了,我一時興奮起來,再顧不得什麼風寒,坐到車夫身旁一面同他東拉西扯,一面看起風景來。 這淮南山乃是個奇境,山勢險要,道路環山鑄成,僅容一車輛緩慢通行,一面是蔥蔥郁郁的山林,一面是萬丈深涯,山腰上常年雲霧裊繞,看山非山,看水非水,常常叫人心底震撼無比。便招來文人看客無數,時下便是這淮南山最美的時候,向遠處望去,只見一從從楓林顏色從深紅到淡粉依次排開,點點綴在山林之中,又是叢叢翠綠環繞其中,雲霧縹緲覆蓋,似是一幅濃墨重彩的山水畫,只遠遠看上一眼,便叫人眼楮都移不開。 山中鳥雀眾多,嘰嘰喳喳清脆而悠長的叫聲此起彼伏,甚是動听,我坐在前頭往山崖底下扔下一顆果殼,便見那果殼飛快的墊下化作一個小點消失在雲霧當中。 “哇瑟!!!真探不到底哎!”我驚嘆道。 那車夫便說︰“這崖底深不可測,這麼往下扔,看不到墊底是再正常不過呢。” 那車夫頓了頓又說︰“去年八月底那回,前東家從楚州那邊進了批綢緞,上這淮南山時,他家那小子圖著新鮮,便將身子從車子里探出去瞧那深崖,沒成想車子突然滾到一塊石頭上,顛了一下,就把那孩子從窗口顛下去了••••••說起來也是可憐,至今還未尋到尸首,我那前東家經此一事也再無心經商,回老家去了,唉,說起來也是作孽啊。“ 車夫感嘆幾句,又長長有嘆了幾口氣,便不再搭理我,似是突然陷入那場災難之中,情緒顯然有那麼幾分激動。 陸慶之打馬而來,在我身旁停下說︰“三娘你快進車里坐坐好,風寒還沒有怎麼能吹到風?再者前頭的路越發窄了,坐在外頭太過危險,進去吧。” 那人自從我們一行人上了淮南山開始,便從馬車里出來獨自騎馬,一路上指點著車馬從那狹窄的山道上緩緩穿行。 我依言坐進車里,卻是將車簾子撩了起來。 “前頭有個不錯的水源,一會咱們在那里歇會。”溫聲在我旁邊說著,將我望住,我回他一個微笑,復又乖巧的點點頭,只盼他快些從我窗口過去,莫要擋住外頭大好風光。 “停!!全體停下,稍作休整!”陸慶之一聲令下,車馬便停了下來。 “快來償償這水是不是比別處的更為甘甜?我回回從這里路過最是喜歡這水。”陸慶之遞來一個水袋,我接過水袋正欲飲上一口,那廂祝新月神色不郁的瞧了瞧我,又轉身朝前頭走去。 “挺好的,這山里景色真心不錯。” “要是你喜歡,以後得空我再帶你去玩,那頭有座古剎,听說十分靈驗,我們一起去拜拜!”陸慶之如是說道。 “好!” “快些出發吧,霧氣上來了,再晚路上就看不清了,這半山腰上一面是深崖,路又太窄,早些穿過去才安心。”祝新月說道,老夫人忙贊成的點點頭。 “三妹妹那車先行開路吧,就你一人,車子輕便些,走得也快。”祝新月突然說道。車夫依言率先趕車走了。 于是大家又坐回原處,吱嘎吱嘎的車 轆聲再次響起。 只是走了不大會子,走在最前的那馬便不大耐煩起來,時不時憤恕的刨刨蹄子,時不時撕鳴幾聲。 “怎麼了?”我探出半個身子問那馬夫。 “許是這路上有些什麼東西叫那畜生驚著了,夫人坐穩了,我覺磨著這是要驚馬了。”馬夫話間一落,那馬兒便不顧一切的向前飛快奔跑起來,車內顛簸更甚,將我顛回角落里重重的撞在車壁之上。 “啊!”我驚呼一聲,手忙腳亂的想要抓住車內的扶手,奈何沒等我摸上去,那馬車又開始狂顛起來,將甩向另一側。 “三娘••••坐穩了!車夫快拉住縴繩!”陸慶之焦急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得得的馬蹄聲離得越來越遠。 然而馬夫已是嚇得面色發白,聲音也發不出來,僵硬的去抓那繩子,幾次都抓了個空,馬兒跑得更加快了,車夫突然跳躍而起,從馬車上滾落到靠山的那一頭地面,再在地面上滾了幾滾,抬起來頭來陰郁的瞧了瞧我。 我未回過神來,滿滿都是莫名的驚恐,只覺得那馬車突然騰空著從崖邊跳下,連人帶車急速的往下墊去,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瘋狂的叫囂著,慌亂中我驚叫著向上看去,只見陸慶之從馬上跳下來,直直往深崖下沖,旁邊的家丁忙一齊上陣將他抱住,陸慶之伸出雙手掙扎著撕吼著我的名字。 “三娘••••••三娘••••••” 撕心裂肺的呼喊響徹整個山谷,我抓緊了車壁上的扶手緩緩閉上了眼楮,巨大的恐懼將我籠罩其中,心不由得提到嗓子眼上,不斷下墜之中,終點是那個不知何時是盡頭的崖底,等待我的唯有死亡。 突然馬車撞在一棵大樹上,從當中斷開來,馬兒撕鳴著往下墜去,我靠在車壁上,一動也不敢動,樹枝晃動了幾下,復又跌落下去。 往下,是探不到底的峽谷,往上,我只能望見白蒙蒙的一片雲霧。 腦中不斷浮現出陸慶之那張驚懼的臉來,過往他對我的好,對我的壞,在這一刻,都將通通一筆勾銷,我擦去眼角落下的淚滴,微微笑著迎向即將要來的死亡。 如果這是我的命數,那我希望自己能坦然去面對。 如果有來生,那麼我希望,不要再遇見你! 二十三︰手腳不便利的殘廢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渾濁的河邊,有幾只鳥雀停在我身上啄食著什麼,我掙扎著睜開眼楮,四周是陌生的山林,遠處甚至有幾只灰撲撲的兔子正悠閑的啃食著青草,河水嘩啦啦流淌著奔向遠方,我望向蔚藍的天空,白雲一朵一朵變幻著各種形狀從頭頂漂過,燦爛的陽光穿透過來,暖暖的照在我身上,麻木的四肢漸次有了知覺。 疼,第一反應便是鑽心的疼,那種撕扯著,找不到出口的疼,我咬緊牙關,想爬到岸上來,可稍稍扯動一下左腳便是生疼生疼,大滴大滴的冷汗從額間往下滴落,我想著用右腳的力量支撐身體站起來,可試了半天,右腳只麻麻的沒甚感覺。 積蓄在心頭多日的委屈與恐懼此次洪水一般襲來,我放聲大哭起來,喉嚨里干干澀澀扯一扯便疼得緊。 我記起自己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了下來,轟隆一聲響,然後疼痛從四肢百骸傳遞上來,直將我痛暈過去,醒來,便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我還活著••••••唔••••••我還活著•••••• 心底不停的重復著這幾個字,我想要吶喊,我想要活命,我熱淚滾滾、死里逃生。 陸慶之最後看著我那個絕望的眼神,還有他撕吼著要和我一道跳下來的樣子,他平日時溫聲細軟同我說著脈脈情話的樣子,他惡聲惡氣將我推到在牆根的樣子••••••此刻在我腦中變成那樣鮮活,又那樣遙遠,從此以後,我將退出他的人生,而他,而將徹底從我的生命中消失,未來會如何,我不知道,只是此時此刻,我明白,如果不從這個水坑里爬出去,興許我就會餓死在這個鬼地方。 右腿完全不能動,唯一能動的左腿又疼得我撕心裂肺,可為了活命,再疼再痛,也只能咬牙忍著! 當我一瘸一瘸從那水坑里爬出來的時候,太陽已隱有西斜的趨勢,貓頭鷹陰森森的叫聲響徹整座山林,我順著河水往下游慢慢走去,祈望著不遠的前方或許會有戶人家,這樣,興許我就得救了。 肚子里咕咕叫得歡暢,光線一點點消失在眼前,歸巢的鳥兒們撲騰著翅膀落在窩前,我尋來些干苔堆在背風的石縫里,再尋來兩塊火石啪啪狠敲起來,零零星星的火點落在干苔上,一會就消失不見,如此折騰良久,直到夜幕完全降臨,我還是沒有升出半點火來,夜里山風冷得刺骨,我蜷縮在石縫當中瑟瑟發抖,意識漸漸游離。 干裂的唇上起了一層厚厚的老皮,我哆嗦著動了動發麻的身體,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耀在身上的時候,那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叫我又生出幾許求生的欲望來,既然老天叫我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都沒有摔死,那我一定要好好活著!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我跟隨著太陽的腳步,盡可能快的往前走著,餓了更尋著溪水喝,啃食嫩草,樹葉•••一切我能夠得著,且能下咽之物,沒力氣了就停下來稍稍歇息一下。 慢慢的我發現了路,走著走著,仿佛還看到了飲煙裊裊的人家,可眼前的畫面上上下下的跳動起來,一切都那麼不真切,我再支撐不下去,眼前一黑,便軟軟的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間又做起夢來,夢里一會子見到阿梅四處尋我不到,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唔唔的哭了起來,一會子又見陸慶之溫柔的朝我笑,輕輕撫過我臉,告訴我再等等就能帶我離開這些紛爭,就能遇見幸福,一會子又看到陸慶之不顧一切的跳下那個深崖,一瞬間摔得四分五裂,我驚叫著醒來,身上濕淋淋的全是冷汗。 “姑娘,你醒了啊?”溫柔的女聲在我身側傳來,我轉過頭去,便見一個身著灰色粗布衣裙的農婦關切的看著我。 “你••••••”我想問她是誰,奈何喉間沙啞撕裂著生疼起來,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姑娘你先莫要出聲,這高燒才將將退下,喉嚨肯定是要不舒服的,來先喝點水,潤潤嗓子。”那婦人將我從木板床上扶起,便端來一碗溫水我喝下。 我清了清嗓子,問︰“大嫂,這是哪里?”我只記得自己看到子人家便暈了過去。 “我在村口撿到你的,我夫家姓周,你就叫我周嫂子吧,你這一燒就燒了兩天,我都害怕你扛不住就這麼過去了,人家都叫我不要撿你回來,怕死在家里不吉利,可好歹是條人命,我哪里忍心?”周嫂子一面給我盛了碗稀粥,一面說道。 我渾身發軟,直餓得兩眼冒起金星,這會見著吃食,便毫不客氣,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謝謝••••••”喝了一碗粥,便感覺中氣足些許。 “你莫嫌棄,家里就只有這個了••••••”周嫂子不大好意思的說道。 “我瞧著姑娘身上的衣裳也不像是我們這等窮人家的孩子,怎的就落到這步田地?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哪里人士??” 周嫂子接過空碗,問我,而我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從前那個身份肯定是要拋卻的,一切要重新開始。 “我只記得自己好像摔了一下,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我低下頭,撒下小小的謊言,慌亂的不敢看她的眼楮。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周嫂子苦著臉嘆道,好似對我的遭遇感同身受,神情竟悲傷起來。 “叫什麼名字也不記得了嗎?” 我搖了搖頭。 “家里還有什麼人記得嗎?” 我又搖了搖頭。 “那••••••會些什麼?” 我搖頭。 周嫂子無法,便又說︰“算了,這會子你正受著傷,這條腿若是再不好生將養著,怕是保不住了,傷口處我已叫村里的土朗中給你糊了藥,你躺下再睡會吧,晚一點你周大哥回來,若是打著野豬,我再熬點豬骨頭給你補補。” “恩,多謝嫂子,嫂子的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我從脖子上扯下身上唯一一條黃金項鏈遞給她。 “這大概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了,嫂子若是不嫌棄就拿去當了,其他的等我好了再慢慢掙了還你。” 周嫂笑著收進懷里,嘴里說道︰“這怎麼好意思,我這人向來喜歡做善事,你也太見外了,呵呵呵••••••” 我朝她微微笑著,而後閉上眼楮,終于安穩的睡去。 陽光穿透進來,在被單了投射一排耀眼的光點,我伸出手指撮進那束五彩的光線中,溫暖的感覺自指尖傳來,跟那時在錢少楓家里“捉住”的陽光感覺又有所不同,這是自由的味道,是新生的味道,我興高采烈醒來,滿懷希望的奔向我的新生活。 可是我不知道,就在隨後不遠的地方,新生活為我安排了一場別樣的旅途,叫我更為真切的體會到,什麼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什麼叫做人心險惡! 我爬起來順著牆角走出去,周嫂子尖叫一聲沖過來扶住我關懷道︰“啊呀姑娘你不想要命了啊,我好不容易將你這條腿救了回來,你下來做什麼?有什麼需要叫我一聲就好了啊!” 我不好意思朝她笑笑,心想出恭這種事情,您還真代替不了! 一個著青色粗布衣裳的漢子聞言從屋里走出來,瞧了瞧我,便憨憨的笑著說︰“大妹子別見怪,你嫂子平日就喜歡這樣大呼小叫的,但是這人心眼挺好,沒有惡意。” 我看著他心想這便是周嫂子的相公罷。 “死鬼,就你話多!”周嫂子一臉嬌羞的拍了拍漢子的肩膀,扶著我坐在院子里椅子上。 “這麼多天了,我們也不知道叫你什麼好,你又不記得自己姓誰名誰,這可如何是好?” 我想了想說道︰“這位想來便是周大哥罷,承蒙您的照顧,多謝!恩••••••往後就叫我文娘吧。” 齊字去掉下面兩條腿,可不就是個文麼? 周氏去夫婦微笑著擺上了飯,奶白的骨頭湯正往外冒著熱氣,陣陣誘人的香氣在院子里彌漫開來,我正餓得緊,瞧著那鍋美味直吞口水,周嫂子見我一副饞蟲的模樣,忙給我裝上一滿滿的一大碗。 吃罷早飯,舒解完畢,我個手腳不便利的殘廢便伸長了腿,懶懶的靠著牆壁曬太陽。 周大哥是個獵戶,家里沒有土地,世世代代靠打獵為生,也無閑錢去租賃田地,唯一的收入來源,便是他日日上山打獵所得,平日吃個小菜稻米,都得去集市上采賣,所以日子過得很是清苦。 時間長了,我才知道,現今我所在的地方是個叫做八角村的地方,歸屬平安縣管轄,而平安縣又歸雲州府管轄,想來那日我墜下山崖,落到水里,隨著水流漂得遠了,才來到這麼個地方。 將養了個把月,腿腳總算能自由走上幾步了,受人照顧這麼長時間,我也不好總白吃不活,便搶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事,這天我跟著周嫂子去小河邊洗衣裳,蹲在小河邊洗衣裳的大姑娘小媳婦者眾多,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興頭十足,我們尋了塊石頭,將髒衣裳堆在石頭上,在河水里將一件髒衣裳滾了幾滾,便用棒捶翻滾著輕輕捶打起來,啪啪的聲音不絕于耳。 “喲,我說周嫂子好福氣,愣是叫你撿這麼個寶貝放在身邊,可叫咱們眼紅得不得了,瞧人家小姑娘長得,水水靈靈的,這皮膚都能掐出水來了。”一個看著和周嫂子同歲的婦人瞧了瞧我,說道。 二十四︰何家沽酒鋪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我微微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繼續折騰手里那件灰拉拉的衣裳,周嫂子卻似不屑那婦人所言,朝天翻個白眼,狠狠從那婦人身邊撞著穿行過去。 那婦人立時火了,叉著腰又道︰“老周家的,你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撿著個姑娘麼,瞧把你能的,難不成還想著給你家老周作二房不成?這麼多年都沒見你下過個蛋,怎麼?老周奈不住寂寞,想尋第二春了嗎?活該!惡事做多了,是會有報應的!你就瞧好吧!干那麼多缺德事,總有一天會叫你老周家斷子絕孫!” 周嫂子是個彪悍的,听到那婦人如是說,立馬擼起袖子將她推到河里,二人扭打在一處,我奔過去想要將她們拉開,哪知那婦人力氣甚大,一把便將我遠遠的推到在河里,又朝我說道︰“我要是你,就馬上遠遠的逃開,進了那個狼窩哪里能落著個好?我瞧你清清白白的姑娘今日便冒險同你說了,這家人家可不是什麼好人家,多少好人家的姑娘折在他們手上••••••”婦人還欲再說什麼,周嫂一把捂住她嘴,朝著她面上就是啪啪兩個耳光,直打得那婦人搖晃幾下,倒在水里。 于是大家忙將二人拉開,那婦人還欲再爭辯什麼,聞聲而來的陌生男子狠狠瞪了一眼她,那婦人便只好忍氣吞聲的再狠狠瞪了眼周嫂子,最後不情不願的跟著那男人回了家。 周嫂子氣呼呼的坐在石頭上,眼神狠厲,恨恨說道︰“文娘你莫听那個賤人胡說,她新近死了閨女,最是見不得別人家里好,成日里不是說東家長就是道西家短,我忍得久了,早就想跟她動一回手了!” 我撿起手里的那幾件衣裳,擰了擰干放進竹框里,說︰“我知道周嫂子是個好人,不然也不會救我,放心吧,我不會相信她信口胡言的,咱們快回去吧,趁著太陽正好將衣裳曬出去,傍晚就能曬干了。” 周嫂子听我這麼說,這才將那濕透的衣袖放下來,慢吞吞往回走著,其間又不知她在著磨什麼,幾次同她說話竟是半點反應也無。 這段時日以來,承蒙她夫妻二人照應,我一直將她們當作親生哥嫂對待,只是周大哥瞧我的眼神越發火熱起來,想著那婦人說周氏夫婦二人無子的話,我真怕周大哥對我有什麼不應該有的想法,想到這里,我便有些害怕跟他獨處,總想盡辦法跟在周嫂子身邊,心想長久下去必定不是辦法,若是因著我叫他兩夫婦產生什麼誤會,那我就是天大的罪過了,人家好心好意救我性命,我卻叫他家庭不睦••••••這實在不是我心中所願,便想著尋個機會離開這里,待我掙到銀兩了再帶過來孝敬他二人便是。 “周大哥,周大嫂,文娘承蒙二位救命之恩,心中很是感激,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可惜文娘身無長物,今生今世無以為報,這就進城去尋個工做,掙些銀錢來補貼家用,也好叫哥哥嫂嫂知道,我文娘並不是那等忘恩負義之輩。”食過晚飯之後,我將碗筷收拾妥當,坐在周嫂子身旁朝他二人說道。 周氏夫婦二人互相使了幾個眼色,神色警惕起來,我正不解他二人緣何變臉如此之快,便見周嫂笑眯眯說︰“文娘,你是不是又听人家說了些什麼?” 我愣了愣道︰“沒有啊?” “哥哥嫂嫂不要誤會,文娘只是覺得這般閑在家里,實在是有虧于哥嫂的貼心照顧,便有心想要為這個家盡些綿薄之力,進城里尋個活計做做,每月有了固定進項,哥哥嫂嫂也好去租賃些田地,種上莊稼,總好過風里來雨里去的在深山里討生活。” 我又解釋道,也是真心想要報答他們的救命之恩,說不定進城就能快些尋到阿梅,尋到阿梅有了銀兩,周大哥周嫂子就能過上稍好一些的生活。使是未能尋到阿梅,我總能找著個話干,能掙到多少便是多少。 听我這麼一說,那二人立時便寬了心,只道我這孩子想法太多,又說過段時日就帶我進城,這幾日先叫周大哥進城里打探一下哪里招工的,先采好點,也好叫他們知道我在哪里做活。 這麼一來,我也就安心等著周大哥回來給我消息,順帶著將院角那小塊地翻了,種上了一小片白菜,過陣子長出來,他們還能撈著幾頓小菜吃吃。 十天之後,周大哥一臉喜色的回來,道是給我尋了個好活計,有一家專做沽酒的酒家要尋個廚娘,他便給我接了下來,只要試工通過,便能留下來,我听了很是高興,第二日便坐上村里唯一的一輛牛車,同他進了城,臨行之時,周大嫂換了身嶄新的衣裳,啪的一聲鎖了門跳上牛車,像是怕我跑掉似的,牢牢挽著我的手,一路上說著村里的閑話,將將過了半日,便到了平安縣里。 何婆子的平安酒家是個專門給人沽酒的小鋪子,周嫂子一進那鋪子便將我領進一個後院,我正奇怪這家沽酒鋪子明明只賣酒而已,怎麼還要專門招個廚娘做甚? “周嫂子,他們家也沒有客人在鋪子里用飯啊?怎麼還要廚娘?”我跟著周嫂子拐進一間四面都沒有窗口的小房子里,周嫂子叫我坐在上面唯一的板凳上。 “就不興人家請個廚娘給自己燒飯吃啊?”周嫂子一改往日和謁的面孔,不大耐煩的瞪我一眼。 “老實呆著,沒有我叫你不許出來!”我呆了呆,不明就里的坐在那里,周嫂子轉眼將門一鎖就走了。 “哎,周嫂子你鎖門做甚?你放我出去啊?”我拍了拍門,朝著門縫說道,便是我再傻,到現在也知道,周氏夫妻領我來這個地方絕對不可能是來給他家做廚娘的。 “你不是要報答我們麼?現下就有個好機會?權看你配不配合了!何氏早年守了寡,膝下唯有一癆病鬼兒子,你要是在他們家里過日子,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往後還得謝謝我哩,要不是看你這麼細皮嫩肉的,這麼個好地方哪里輪得到你這種連自己姓誰名誰也不知道的野丫頭?哼!”周嫂子在門口頓了一頓,狠狠說道。 我這才明白,當日小河邊那婦人所言非虛,這周氏夫婦確是個做缺德事體的,難怪他們會對我這麼好,想著先前自己那感恩戴德的模樣,現下只覺得無比諷剌,本以為離了陸慶之那個妖風四起的後院,便能找到我想要的自由,可我哪里知道,這世間,本就沒有絕對的自由,世間險惡••••••頓時叫我生出一種前有惡狼,後有猛虎的滄桑感來。 當下也只能靜觀其變,再伺機逃跑。 周嫂子腳步漸漸消失,我趴在牆上細听,周圍靜得似乎連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得清楚,我緊緊拽住自己衣角,緊張得後背冒出細細的冷汗來,心道如果那個什麼何婆子如果敢要傷害我,那我就跟她拼命! 除開早晨喝下的那碗稀粥,到現在太陽都要落山為止,我都沒有吃過任何東西,許是身體高度緊張,繃得極緊,竟不覺得餓,雙手隱隱有些發抖,我正思索著如果呆會有人來開門就趁機逃走的成功機率大不大時,便听得啪嗒一聲脆響。 一個頭戴灰色頭巾,身穿青色粗布衣裳的老婦人站在門口,朝著我面上上上下下打量幾圈說道︰“轉過去。”那老婦人冷聲說道。 “啊?”我猶豫著是否要听話的轉過身去時,那人更用力將我一推,雙手在我腰間、屁股大腿上摸了摸,直摸得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 “腰細 大,是個好生養的,周老狗這回卻真是尋個上等的好貨。”那老婦自語道。 我驚恐不已,極力避著那雙樹皮似的手再探過來,只听她又對我說︰“老身夫家姓何,人都稱我一聲何婆子,我兒喚作潤生,今年將將二十四,身體有些不好,往後你要盡心服侍于他,爭取盡快給老身生個胖孫子就好,前頭鋪子的事情暫不需要你來插手,一日三餐需要你做好,做好再端去喂給你夫君吃!” “我••••••我要回家,你放我走吧,大娘,求求你放我走吧!”我眼中蓄著眼光,可憐巴巴的瞧著何婆子,心里也明白,那周氏夫妻肯定是我將賣給了這老貨作媳婦,她又如何肯放我走? “別做夢了,老身出了十兩紋銀將你買來,哪里能那麼輕巧的放你離去?”何婆子諷剌的瞧我幾眼,又說道︰“我說怎麼那周老狗這麼輕意將你誑來,原是個心地單純的,不過這樣也好,今日老身就在這里跟你把話說明白,我兒身子不大好,你要是能盡心服侍,老身必然不會虧待于你,在我家里過日子,不是我何婆子吹牛,你去打听打听,全平安縣里能過得如我家這般好的有幾戶?大多還靠著地里那點子谷米煮粥度日,你在周老狗那里呆過,應該知道吧?老身這里餐餐有肉吃,保管你吃飽!穿金戴銀談不上,卻也能一年給你制幾身衣裳,多少大姑娘想嫁進來,我還看不上哩!再說便是放你出去又如何?再叫人賣一次嗎?你能保證下回還有這麼好運氣?若是叫人賣進了青樓楚倌之中,哼!我到是想知道你要怎麼個過法?” 何婆子頓了頓,將我扯出那間小屋子,老婆子許是干慣粗活,力氣甚大,又生怕我逃走,兩只手緊緊掐著我手腕往前拖去。 二十五︰溫潤君子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往後為人處事把眼楮擦亮一點,這世間不是每個人都是個與人為善的好人,有好人自然就有壞人,不過有我給你把關,想來應付起來也還順手!”何婆子一面說著一面將我推進一間稍為寬敞些的房間里。 一進那房里,刺鼻的藥味便迎面撲來,床賬間隱約印出一個正咳得一抖一抖的男人的身影來,我愣在門口,不敢進前。 “還愣著做什麼?你夫君正咳得難受,你快去給他捶捶。”何婆子將我推到床前。 床賬突然叫人輕輕扯開,露出一張蒼白消瘦的俊臉來,眉眼端正,卻一臉病態。 “娘,你又何必為難這麼個姑娘,明知道兒子我大限已到••••••”那人避開我,看向何婆子,一臉無奈的說道。 “瞎說什麼!你會好起來的,有你媳婦好生照顧于你,咱們再另外尋些大夫去瞧瞧,你就能好起來!”何婆子有些哽咽,使勁眨了眨眼楮,逼退眼中的淚光,拉住我的手朝那男子說︰“潤生,你看這姑娘水靈不水靈?娘就說過,娘會給你找個水靈的媳婦!娘說出來就會做得到。” 言罷,何婆子推了推我,小聲朝我說︰“還不快見過你夫君?” “我••••••我•••••”我吱唔了幾聲還是沒能叫出口來。 “娘,你就莫為難她了••••••”那男子無奈的牽動了嘴角,還欲說些什麼,何婆子忙打斷他,“哎喲,瞧娘這記性,今天是你倆個的好日子,娘做了一桌子好菜,這就端進你房里來,文娘,快給你夫君倒杯熱水,說這麼多話該渴了。”說罷將房門啪的一關,從外頭鎖了就走了。 何潤生靠在榻上的軟墊上打量著我,我也看了看他,心道這麼個病秧子該不會對我強吧?若是如此,在力氣上,我應該更勝于他才是,如此想來,心里便安定稍許。 “你在想什麼?”那人淡淡朝我笑笑說道。 “我••••••”我不知如何同他搭話,又吱唔起來。 “你不用害怕,我不會怎麼樣你的,放心罷,你看我如今這副模樣,便是想要如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那人作調皮狀朝我眨了眨眼,我依然警惕著不敢上前半步,何婆子不也說過麼?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怎麼知道這個看起來溫潤無害的病書生是不是一個披著人皮面具的狼? “我•••••我叫文娘,叫那周氏夫婦騙來這里的,你能放我走嗎?” 我朝他可憐巴巴的看去,想著那何婆子潑辣,對這兒子卻是唯命是從,如果他自己肯放我走,那何婆子興許也不會如何我。 “放你走可以,但是你要告訴我你家在哪里,我叫人送你回去,省得路上再叫人給騙走了,可再沒可能踫見我這麼好說話的。” “我沒有家。” “可有甚去處?”他又問道。 我搖了搖頭。 “那不如先暫且在這里住下,等你有了想要去的地方,我再安排你走好嗎?” “但是••••••” “我知道你顧慮什麼,騙你來這里的那個人想必是個壞蛋,將將經歷這些,心有余悸是應當的,但你無處安身,在哪里都是漂,不是嗎?我明白跟了我,你的姑娘名節便毀了,但••••••這不過權宜之計,況且我也不會真的對你如何!我一個廢人,哪里還能肖想那些有的沒的?不過是虛耗一天,便是一天,一個姑娘家名節有確實重要,但是此一時彼一時,名節與性命孰輕孰重,你自是知曉,在這里你起碼有個安身之所,能安穩度日,總比漂在外頭,不知今昔何昔的好,而且我也活不長了,等我走了,相信我娘念著我的情份,也會善待于你,她其實就是個外剛內柔的人,看起來很厲害,心地卻不壞。”那人語氣濕潤,講起來頭頭是道。 听他那麼一說,我低頭想了一想,如果在外頭又遇到比周氏夫妻更壞的壞人,那我這手不能提的弱女子如何能逃得出?暫且按兵不動也是可行,故答應下來。 當天晚上何婆子端進來兩碗米飯,兩碗雞湯同我說︰“先叫你夫君吃,他吃好了你自己再吃,這兩只青色的碗並這雙銀筷子是你夫君專用的,你切記莫要亂用,潤生這病是要過人的,你自己當心些罷。” 我听著要過人那幾個字,捧著碗筷的雙手不由得抖動了起來,娘咧,真是作死! 何婆子退下後,何潤生便將碗接了過去說︰“我自己來吧,吃飯還是有力氣的,你放心,平時我說話咳嗽的時候你離得遠些便沒事的,還有我用的東西切記都要用開水煮煮,平日我娘瞧不見的時候,你就用個干淨的手帕捂住口鼻。” 我僵硬著點了點頭,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突又覺查面前這人雖然有個了不得的病,對我而沒有惡意,我這般做為實則有些傷人自尊,便站回原處。 “我知道了,你也放寬心,病總會看好的。” 何潤生揚了揚嘴角,朝那角落里的衣櫃指了指。 “夜里你就在那廂搭個鋪子睡吧,那里頭有被子,早上早一點收進去,我娘就發現不了了。” 我依言在衣櫃那里搭了個地鋪,旁邊的窗戶開了個縫,吹散了些房間濃濃的藥味。只是那頭不斷傳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何婆子一听他咳便喊︰“文娘文娘,潤生沒事兒吧?” “沒事”我這麼答應一聲,那頭聲響這才沒了。 這一夜,天亮得特別慢。 第二天,窗口處將將露出些許微弱的光亮,我便那地鋪收進衣櫃里,那頭何婆子開了鎖進來,見我立在一旁,眼楮便直往那床榻上瞄去。 “叫人啊?愣著做什麼??” 我愣了愣,叫什麼人? “叫娘!”何婆子接過何潤生遞與她的那條帶血的帕子,似笑非笑的瞧著我,我分明記得那上面的血是何潤生昨夜里咳出來的。 “叫啊。”何潤生看著我微微笑著,神色溫柔。 “娘••••••”十幾年不曾叫過誰娘,這會莫名多了個便宜娘出來,叫起來都有些傲口。 “哎!”何婆子眉開眼笑,將那帕子收起來,從懷里摸出個簪子遞給我說︰“這是當年我家那口子給我的,今日傳給你,希望往後這東西能世世代代傳下去!” “嗯。”何婆子殷切將我望住,我只得接過來,心道找個機會還給何潤生也是一樣,畢竟人家的傳家之寶,我受之有愧。 “娘你以後莫要多拘著文娘,她也好快些適應這里的生活。”何潤生看似有些害羞,蒼白的臉上微微有些發紅。 何婆子立時答應下來︰“好好好,我兒說的都好!為娘听你的!那個文娘啊,今日的早飯你來負責罷!” 廚房里何婆子拉我到灶台,瞪著我道︰“雖然你很得潤生的歡喜,這很好,但是也別想騙過我老婆子的眼楮,好生在這個家里給我努力生孫子,莫作他想,否則••••••”話間一落,手里的菜刀突然狠狠砍在菜板上,給那菜板砍出一個大口子來。 菜刀落下的瞬間我便抖了那麼一下,心口處狠狠一跳,似是那刀子落下的地方不是菜板上,而在我心上。 相處幾日下來我發現,其實何潤生是個相當不錯的人,從來溫聲細語待人溫和,很有溫潤君子的風範,為人坦蕩、不拘小節,說起話來也頗為風趣,平時最喜歡講他在青雲書院讀書的事情,又是以詩會友、又是和同窗好友結伴游學,直到他十七歲那年,美好而鮮活的人生仿佛截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只是那日日不離口的苦湯藥,還有一咳一口的鮮紅••••••他的生命中正已飛快的速度枯萎,然後就算如此,他還是想要善待以如此不堪的方式來到他身邊的我,以他的方式給我保護,給我溫暖。 天氣一日冷過一日,風一陣大過一陣,何潤生咳得一日比一日厲害了。 “咳••••••咳咳咳••••••” “你怎麼樣?”我伸出手去想幫他順一把氣,何潤生卻猛的推開了我,一面拼命的咳著,一面喘著粗氣說道︰“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會把病氣過給•••過給你!”話音未落,何潤生臉色蒼白的暈了過去。 “娘••••••” 床單上面已是一灘觸目驚心的鮮紅,不知怎的,那一陣陣腥味混和著藥味探入鼻間,我突然扶著牆吐起來,恨不能將五髒六府通通吐將出來。 “娘••••••”我扶著牆尖叫起來,再顧不得自己剛剛不小心吐在胸前的酸臭之物。 何婆子听到這邊的動靜,臉色暮然一白,突然快速跑了出去道︰“我去請大夫,你好生照顧他!” 大夫很快過來給他探了探脈,搖頭道︰“老夫再給你開副藥,可你也要知道,這病••••••入肺腑太深,老夫實在無能為力,老夫人還應早作準備的好,怕也就是這幾天了。” “大夫再給我這兒媳把把脈吧,今天瞧她吐了好幾回了,別是也過了病氣才好!”何婆子渾濁的眼里滿是淚光,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朝大夫說道。 于是大夫喚我過去,干枯的手指搭在我脈博之上,一會兒後道︰“恭喜老夫人,您這兒媳乃是喜脈,目前來看,並未沾染病氣,不過••••••有孕之人身體較之常人更為單薄,盡量避開些吧。” 我目光渙散的呆住,雙手不由自主的撫在腹部。 何婆子突然激動起來,雙手顫抖著要立馬就去給祖宗上香。 “感謝老祖宗保佑,咱們老何家的香火,總算沒有斷在我手上••••••唔••••••唔••••••”何婆子跪伏在祖宗的牌位前,滿是褶皺的面上掛滿了淚珠,哭得極為壓抑,我想,她大約是不想看何潤生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潤生,你要挺過來啊,快要做爹了呢。”何婆子守在何潤生床邊,輕輕拍著他的手臂說。 “文娘,往後你就住我屋里,潤生這最後一程啊,娘來陪他走!” 二十六︰相依為命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我沒有想到何潤生會走得那麼快,那天深夜,我將將在何婆子的床上躺下,便從旁邊屋子里傳來一聲尖利的哭喊聲。 “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拋下為娘先走了••••••我可憐的兒啊••••••”悲苦的哭喊來斷斷續續傳遞出來,我愣愣的坐起來,心不由得糾結著疼痛起來,那個與我相識不過個把月的人,給了我許多溫暖的人,在這樣的夜色里永遠的離開人世,原來生命如此脆弱。 我一身素白的孝衣,跪在這座新堆徹的新墳前,將果品、供品一一擺放在墳頭,陣陣秋風將墳前正在燃燒的冥幣吹得四處散去,何婆子兩鬢斑白容色木納的坐在旁邊的青石上,仿佛一夜之間雙老去許多,臉上布滿溝壑蓄滿淚水,眼神越發渾濁起來。 “娘,起風了,回去吧。”我扶起她,她兩眼空泛,深一腳淺一腳向前走著。 回到家里,何婆子便病倒了,高燒不退,嘴里總念叨著潤生吶••••••潤生吶,我只得將前頭沽酒鋪子關掉,日夜照看著她。 “潤生,你回來啊,我給你做飯去,這麼久不回來,在書院里很辛苦吧?”何婆子越發糊涂起來,醒來瞧見我一會叫我潤生,一會以覺得我是來她家沽酒的客人,直道客人不能進她家內院里來,要趕我出去。 “娘,不用了,我吃過了,來喝點粥,這粥里頭添了老母雞,炖了足足五個時辰,可香了。” 何婆子尋著香味望了望那碗粥,又說︰“我不喝,我得留著給我的潤生喝!” 一時我又是感動又是無助,如果何婆子一直這樣稀里糊涂的過下去,想來潤生在天之靈也不會安生,從小爹爹雖然不會短了我吃喝,可他從來沒有給過我如此濃烈的親情。 我逼退眼中的酸澀淚意,執起那雙枯黃的雙手按在我腹部說︰“娘,潤生走了,他真的走了,你放他走吧,好不好?如果潤生在天上看著你這樣,走得也不安心呀!” “這里,是咱們老荷家的孫子,娘你趕快好起來,我還指望著你幫我帶孩子呢。” 何婆子听我這麼一說,淚水滾豆子似的掉下來,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啊•••我的兒••••••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我將她摟在懷里輕輕拍著,洶涌的淚意再也忍受不住奔騰而出,兩個人抱在一處嚎啕大哭起來。 自那之後,沽酒鋪的事情何婆子悉數將由我來做主,她便一心一意在家里為孩子做小衣裳,給我做各色美食,全部精力都在我那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隨著肚子越來越大,我忘性也越來越大,唯一不會記記的,只有那些吐得肝腸寸斷的昏暗歲月。 “嘔••••••嘔•••••”將將吃過早飯,便又扶著牆頭將剛吃下去的半碗粥給吐了個干淨,待我抬起頭來,只覺得胃里一陣陣的抽痛。 娘咧,懷個孩子真他媽苦啊!日日吐到我好想去死一死,再這麼吐下來,我感覺自己苦膽水就要叫我吐光了。 “來來來,吐完了再喝!人家都說越是折騰的孩子就越是聰明!不愧是我老荷家的孩子,打娘胎里就歡騰!”何婆子笑眯眯遞了懷清水與我漱口,眼楮看向高懸在空中的太陽說道。 “呃••••••呃••••••”終于正常喘上氣的,我抹了把嘴角,眼里猶帶淚光,有氣無力的坐下來,哭喪著臉說︰“早知道生娃娃這麼辛苦,我就不生了!” 何婆子騰的站起來朝祖宗牌位拘了一躬說︰“祖宗莫要同小孩子計較,她亂說的,不作數的不作數的啊!” 待那念叨一長竄有的沒的才站我邊上啪的拍我肩膀上︰“莫胡說!好好吃飯,今日鋪子就不開了!咱家也不缺這一點半點沽酒錢,待你好生將孩子生下來,我來給你照看孩子,你再回頭將鋪子打理好就成。” “哦••••••可是張生家的酒樓昨日就來訂了十罐醉紅顏,說是今天來付訂錢呢。”我搗了搗沒甚滋味的白粥,實在是半點胃口也無,何婆子听我這麼一說,突然一拍大腿說︰“那算了,老婆子去前頭等他,一會子再回來同你燒飯,你吃好了自己去睡會!”說完就朝前頭鋪子里走去。 待她一走,我立時就將那碗粥倒回鍋里,打幾個哈欠又滾回暖暖的被窩里,也不知為何,近來總也睡不夠似的,恨不能站著也能睡著。 平安縣的冬天總是漫天的大雪,地面上一片銀裝素裹,晶瑩剔透的冰柱子高高掛在屋檐上,地上面也積了一層厚厚的雪,出門之前若不將門前那些個積雪,鏟除干淨都叫你濕透半個褲管。 我挺著個大肚子,身上是何婆子親手做給我的棉冬衣,厚厚實實將我裹在里頭,溫暖非常,鏟雪的鏟子不大,我將鏟出來的雪高高堆在道路兩邊,也好叫一會來沽酒的客人有地下腳。 “哎喲,祖宗!快放下,放下!!!挺這麼大個肚子你來給我鏟雪!嫌不夠亂麼?快回屋里去!這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可叫我老婆子一個怎麼活下去?怎麼下去跟老祖宗交待??”何婆子搶過我手里的鏟子扔到一旁,拉著我便往家趕。 “娘,沒事,我好著了,適當的動動也好,你看我都肥成什麼樣了!!”自何潤生去以後,何婆子是待我真好,真心當我當閨女看待,而我同她自是親密不少。 “哪里肥了?我可沒瞧見,肉都長我孫子身上去了,你就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早飯給我多喝兩碗粥听到沒?餓著我孫子回頭我跟你較勁!”何婆子叨叨叨叨的說了一通,直到將我安全護送回房里,這才松了口氣。 “文娘,不是娘多嘴,去年阿旺家的,就是因為大冬天的要去河邊洗衣裳,結果一摔摔得四腳朝天,抬回家里的時候臉都青了!你要出什麼事,娘是想也不敢想的,祖宗,听我一句,外頭冰天雪的,莫要亂跑!听懂沒?”何婆子盯住我非得我保證之後放心。 “娘,我覺著咱這鋪子光做沽酒這一項營生有些過浪費了。”我乖乖的點頭之後,便給她倒了杯熱水唔在她手里說。 冬天的日頭特別短,天氣又冷,出來沽酒的少之又少,所以何婆子那鋪子一天也只開幾個時辰便關了。 “你個小壞胚子,又有什麼壞點子?上回听你的在酒里下了點楊梅泡著賣,叫人家老主顧拉西拉得瘦了一圈,至今為娘看見他都得繞著走!”何婆子小小撮了一口,與我翻起老底來。 “您拿壞楊梅泡進去,不拉才怪,明年夏天你就瞧好吧!我親自從那樹上采幾筐回來泡,保管你喝了還想喝,銷路好到爆!”我拍著桌子跟她保證,這楊梅酒自古就有,只是這年頭大家不大興這花式釀酒,所以做的人少,知道的人便也少。 “滑頭!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哪來那麼多鬼主意!”何婆子哭笑不得,我這般跟她玩鬧了幾月,老婆子漸漸對我不再設防,心情也好了許多。 “娘,我說真的,這鋪子想要做好,做強,就得改進改進。”我早想好了,待我生好娃娃,便將那鋪子改進一下,好生做這門營生,畢竟這是我們娘仨唯一的吃飯的家伙。 “你到是說說看?你要是說得有理了,為娘才肯叫你放開手腳去干,否則門都沒有!若是隨隨便便叫你胡鬧一通,那咱們往後可不得喝西北風?” “嘁!這麼不信任我!” “我是這麼想的,咱這鋪子沽酒是沽出名頭來的,客源也很穩定,可是如果咱們在這個基礎上再將一些配套的營生搞起來,豈不是錦上添花?”我沖她調皮眨了眨眼,何婆子笑呵呵拍了我一下。 “你到是說說看,什麼營生能錦上添花?莫是畫蛇添足才好!”何婆子故意同我唱起了反調。 “喲呵!這老太太還能咬文嚼字呢,挺有文化啊?” “死丫頭,叫你笑話我老婆子!” “停停停,我錯了我錯了,您快住手。”棉花枕頭輕輕拍在我背上數下,我裝作疼痛難忍的模樣連連告饒,何婆子哈哈大笑著停了手,摸了摸我高聳的肚子道︰“行了行了,我算是鬧不動了,笑得肚子都疼了,你接著往下說!” “咱們正經找個廚娘,要那種能燒一桌子好菜的廚娘,吃飯喝酒這營生一道做,總好過巴巴沽酒吧?” “你說的我也不是沒想過,可咱這鋪子地界太小,就只能擺下一兩張桌子,這要是客人多了,你到是叫他們往哪里坐呢?” “這倒是啊••••••那咱換個大點的地啊?” “這里••••••老婆子守了一輩子了,有了感情,便不想再摞窩。” “那咱再倒騰些熟食掛出來賣啊,不也是又有吃又有喝麼?” 我突然靈光一閃,說道︰“娘啊,你做的那燒雞燒鴨味道那麼好,不如••••••” “這到是可行!!那這樣,這陣子反正生意也淡,我呢,就在家里把這門手藝傳給你,等你生了娃娃以後啊,你就在前頭鋪子里賣吃賣喝,我老婆子給你帶娃娃!”何婆子桌子一拍,竟也有豪情萬丈的女俠風範。 二十七︰丑哭了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喲,大俠,您可輕著點,咱這桌子可不興你這麼敲,這要敲壞了不得花銀子另外添置啊?” 何婆子哈哈大笑了幾笑,便去開門做生意了,左右無事,我便又操起舊業,看起久不露臉的流風公子新作品來,看來何潤生果真沒有說錯,這何家確實是個安身立命的好去處,不愁吃穿不說,何婆子還挺護犢子,搞得小姐我這孕懷得十分酸爽。 平日里我嘻嘻哈哈,這家里總算不那麼沉悶,倒也有幾分生氣,可我在何家過的第一個年卻委實不那麼輕松。 除夕夜里放完炮就開年夜飯,我們這開鋪子更講究個除舊迎新,而迎新最最適宜的便是放幾串響亮的炮仗,抱著一包炮仗跑到鋪子前頭,找來一根竹桿掛在上頭,伸出手來點好火,便快速逃開,  啪啪的響聲立時在耳邊炸開來,我捂住耳朵,天空中不知是誰家放出一朵燦爛的煙花,先是尖叫著沖夜色里,又突然在頭頂炸開,銀色火星仿佛是朵朵盛開的鮮花,美好而又奔目,我望向那些瞬間綻放,又紛紛落下的煙花,心里莫名的一痛,那種疼痛突然而至,撕扯著心口,叫我又覺得慌亂、又覺得傷心,可我又解釋不了,這莫名的感覺是個什麼由來。 “囡囡,不要跑遠啊,就在門口放。”那是對門溫柔的母親正對她家可愛的小女兒如是吩咐。 我望著那一崩一跳跑出老遠來放炮的姑娘,心口暮的一跳。 “文娘,放好了就快回來,今天夜里風大,天上還飄著小雪,可緊著些我的小孫孫,莫凍壞了他。”何婆子許是擺好了飯菜,便在里廂喚我道。 我收拾起那份莫名的心傷,擺出十足的笑臉,進了屋子。 “娘,你快來坐吧,就咱倆,夠吃了。”我坐在飯桌前,看著那一桌子豐盛的飯菜,心里暖意濃濃。 何婆子擺上三幅碗筷,又將灶上那鍋炖了一個下午的野兔子肉擺到台子中間,朝著那個空位子說︰“潤生啊,今年••••••是你走的第一年,也是你在那邊過的第一個年,不知那一邊可有人照顧于你?娘也不知道這樣子•••你能不能吃得上,大抵上能的吧?這全是你愛吃的!我的潤生,為娘好生想你啊!!!!” 何婆子手中緊緊握住那把剛剛從廚房拿過來的湯勺,豆大的淚滴從眼角滴下來落在台子上,落在碗里•••••• “潤生,你說的沒錯,何家確實是個安身的好地方••••••我很喜歡這里,今天的第一杯酒,我要敬你,謝謝你••••••謝謝你!”被何婆子反轉的情緒一帶,我立時也跟隨著一道難受起來,想著以往何潤生的好,便真的悲從中來,如果他是個健康的大活人,或許我會幸運的找到第二春也不一定,忍著淚不想讓它落下來,可越是想忍,那淚珠子反倒越是流得歡暢。 “潤生,你放心,娘以後歸我罩了!”我暗里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拍拍何婆子肩膀,故作輕松的說道,想將她從那悲苦的情緒中帶出來。 做人還是得向前看,如同我一般,即便被人捉奸在床,也還是淡定的挨了一巴掌,即便叫人陷害滾下淮南山下的深涯,也還是掙扎著找到人煙,即便叫人賣了,也依然沒有對生活失去希望,如此想來,小姐我便又驚喜的發現,自己原來還有這麼多亮瞎人狗眼的閃光點喲!! 何婆子這回卻沒像往常一般同我講起渾話,她長長的嘆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淚水,自顧說道︰“潤生啊,不知道你在下面可見著你爹?若是見關他啊,就跟他說一聲,叫他不要等我,我還有許多許多未做完的事情等著我去呢,你媳婦再過幾個月就要生了,前頭鋪子我也想听文娘的多做些營生,還有後頭那兩間房子我也想改造成豬欄,養點雞鴨,養頭豬,你小時候可不最愛喝那湯麼••••••” 何婆子足足念叨了兩個時辰,直到飯桌上的飯菜全部都涼了,她才驚覺原來這年夜飯還沒吃,便已進入了新的一年。 飯菜復又熱過一回,我特意多吃了條胖子阿梅歡喜的雞腿,回想著昔日憨憨傻傻的小吃貨,心里不由得泛酸,那小妮子也不知道過得如何?吃不吃得飽?穿不穿得暖? 還有那個變臉比變天還快的陸慶之,想來怕是正流連花叢,不亦樂呼吧?嬌妻美妾在懷,坐擁金銀無數,哪里還會不好呢?我手里握住他送我的那只小木雕人,躺在榻上翻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從前的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個個從腦中晃來晃去,直到雞叫頭一回了,我才頂著兩只熊貓眼無精打采的出現在廳堂,同樣無精打采的何婆子見我兩只眼楮下面一層青黛,立馬熱了些昨晚的剩菜給我吃了,將我轟進房里睡個回籠覺。 “有娘的日子,過得真他媽愜意啊!” 我感慨著說道,大步回了房,那頭何婆子總算展露笑顏,笑罵了句︰“混球,滿嘴髒話,可別帶壞我小孫孫!” 過年那陣正是一年當中最最冷的季節,從未經歷過如此寒冷的我,恨不能見天的躲在被窩里不出來,我這懶貨自然又因此被何婆狠狠休理了一番,可她那休理竟也神奇的十分舒服,可見小姐我天生就是個欠修理的懶貨。 “娘啊,我一個人睡被窩好冷啊,你來給我暖暖,床嘛!” “懶丫頭,吃過晌午飯就沒見你下過床,一天都沒動一下,血氣都不流通,可不得發冷嗎?”何婆瞪我一眼,轉頭就往我被窩里塞來個包了幾層棉巾的湯婆子。 “娘你也上來嘛,不抱著我尊敬的何老夫人,我睡不著唉。” “嘁,那你到是說說看剛才那振天響的呼嚕是哪個打出來的?” 我臉一紅,自從懷上孕,我便多出個睡覺打呼嚕的毛病,記得頭一回打呼嚕還將何婆子從房間那頭嚇得跳起來,事後她同我說,那時唯一的反應就是,啊呀,又打雷了,再下雨底,褲都沒得穿啦!!!! 逗逼的米蟲生活總是過得飛快,當我肚子沉得叫我翻個身都不能的時候,春風偷偷的喚醒了沉睡的萬物,樹葉抽了嫩綠的新芽,當我一餐能吃一整只燒雞,吃完還意猶未盡添一添雞屁股,然後再干掉兩碗米飯的時候,院子里的青石縫下長出的蒲公英已長出碧綠的新葉,當我腹部瘋狂布滿暗紅的紋路,如同變色的閃電爬滿我整個肚皮之時,人們終于卸去厚重的冬衣,萬物生長,正如同寒冬遠去。 “娘,我要拉屎。”我在院子里反復繞著圈兒的走來走去,肚子一陣一陣的發緊,一陣一陣的發疼,那種糾結的痛簡直不可言說,說不清到底痛在何和,反正叫我心肝肺都疼得發顫,恨不能立時便暈過去了事。 “乖啊,產婆已經在路上了,好好的怎麼就早產了,你忍耐些啊,為娘這就燒些熱水,要實在疼得緊,便去床榻上躺躺啊!”何婆子與我說著,似是突然記起什麼大事未辦似的,猛的轉頭就走。 “祖宗啊,保佑我文娘順利產子,母子平安啊!潤生啊,你媳婦要生了,你一定要保估她們平平安安的啊!”何婆子在那牌位前頭插起幾根香,雙手合拾,跪在地上念叨著,我看了幾眼,腹中的疼痛更加厲害了,一陣一陣的海浪似的朝我拍來,我哭爹喊娘的直叫著不要生了,我要去大便。 產婆是個同何婆子年歲差不多的婆子,一眼我這模樣便將我扶進屋里躺倒,又叫何婆去備好熱水,沸水里煮過的剪子,還有些奶娃娃的衣裳,便忙活開來。 “孩子,有了想要大,便的意思不要忍著啊,只管用力拉就是!”產婆脫去我的褲子,在我身旁說道。 我一時竟無言以對,娘親啊,我這是正經生孩子啊,要緊的時候你叫我先生大便??? “听我的就是,拉出來也沒有人笑你,按我說的做,才少受罪,來,腿張開些,我看看宮口開了沒。”產婆說著便朝我腿,間探去,一時叫我又是害羞,又是疼痛難忍,大滴大滴的汗珠子從額頭上滾落下來,貼身的里衣已叫冷汗浸了個透。 “張,開啊,老婆子見過這麼多產婦,頭一回瞧見這麼害羞的,都孩子他媽的,有什麼可害羞的,大大方方張,開,腿!”產婆這麼一吼,我只得任命的听她作為。 “來••••••可以拉大便了,用力!” 你才拉大便,你全家都拉大便! 產婆居然叫我未出世的孩子是大便?我生孩子叫生大便?娘的,叔可忍,嬸不可忍! 我恕瞪著那產婆,身子卻是疼痛得有些哆嗦,雖然很想立時便問候問候那產婆的幾代先人,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何婆子,快給你媳婦灌些雞湯下去,這樣可沒力氣生!” 何婆子的雞湯很快就端來,我咕咚咕咚的喝下兩碗,痛叫著拼命的用起力來,旁邊何婆子不時用溫熱的棉巾子給我擦一把汗,不停的叨叨著什麼,可是我那會子正水深火熱,只覺得腦中估摸著有千萬只蜜蜂在嗡叫,疼痛一直持續了一整夜,終于在黎明之前,生出一個大胖小子來。 穿在身上的衣裳里里外外全叫我汗濕了個透,頭發如同浸泡在水里一般直往下面滴著水,我就著何婆子的手又喝了兩碗雞湯,看了一眼身邊那陀皺巴巴,紅通通的小人,心里著實難過,許是我對這孩子期望過高,漫長的十月懷胎總希望能生出個聰明漂亮的孩子,可後來又想著做人不難貪心,興許要的多反而不美,便只告訴自己,聰明大約隨不了我,可一定要漂亮啊! 可如今,美好的夢想就這麼殘酷的破滅! “唔••••••” “生的時候那麼痛都沒見你哭,這生好了倒是哭了,這可是個什麼緣由?”何婆子一面給我換去身上那身衣裳,一面問道。 “那娃娃好丑啊,唔,我怎麼生出這麼個丑孩子出來•••唔•••”我看了看旁邊睡得正香的小丑娃,哭得更歡了。 何婆子頓時叫我給氣笑了,在我頭上輕輕拍了下說︰“怎麼說你好,平時看著挺聰明的,怎麼關鍵時候這麼笨?這孩子哪里丑了,我怎麼看著哪里都漂亮了?你就瞧好了,不出一個月,就會變得白白嫩嫩,漂漂亮亮,保管你看了又愛又疼。”何婆子在孩子頭上輕輕吻了吻,眼神分外溫柔。 “快睡吧,有我呢!”那雙帶著老繭的干枯的手,輕輕握住我,那瞬間,我終于滿足的睡去,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似是被輕輕觸踫,叫人無比安心。 二十八︰林家小七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春日里溫暖的陽光從窗口處照射下來,投在孩子光滑細膩的小臉上,照出孩子瓷白肌膚上一層細細的絨毛,在陽光下晃如明玉,眉眼間猶自可尋那人的影子。 “看這孩子多俊吶!”何婆子幾近貪婪的目光直瞧著睡夢中的寶寶,滿臉是要溢出來的歡喜。 “娘,給孩子取個名字吧。”按這邊的傳統將將出生的奶娃娃是沒有名字的,全都是按出生先後叫著大娃二娃之類,講究的人家周歲之後才會請人取個正式的名字。 “唉,若是我兒潤生還在就好了,他那會可是青雲書院里頭的這個!一定能給我的小孫孫取個頂頂好的名兒。”何婆子豎起大拇指,又是驕傲,又是遺憾的說道。 “娘挑了好幾個名字備用的,你來瞧瞧哪個適合一些?”說著便從懷里摸出一張紙來遞給我。 “何,何解元,何子俊、何楚丘,何炎琰,這名字取得都好雅致吶。” “街口算命的給取的,收了我一壇子醉紅顏吶。” “不如娘從里頭挑一個,我負責取個小名,如何?”我將那紙遞還何婆子,她扯開笑臉,滿意接過去再折折好放進懷里。 “唉,要是潤生還在,這幾個名字將來到是都能用上,就叫何吧,將來跟他父親似的是個才俊!” “小名叫什麼?順口些便好。” “嗯•••兜兜,娘親的小兜兜!” 我與何婆子聊得正歡,小兜兜突然扯開嗓子嚎了起來,何婆子忙將他抱起放進懷里搖了搖說︰“乖哦,莫哭莫哭,寶寶要開飯了是吧,來來來,快解衣裳!”說著便將奶娃娃輕輕遞到我懷里。 抱著這軟軟的暖暖的一小陀,心驚膽戰的解開衣裳,將他的小嘴湊上去,一見著“飯碗”小家伙便狠狠一口叼上去,上去就給我咬一口狠的。 “哎喲,輕點啊祖宗!”我疼得皺起眉叫起來,卻不敢動他半分,看小家伙咕咚咕咚的吞咽著,額上散發出一層淡淡的薄汗來,我湊近輕輕嗅了嗅,淡淡的奶香飄進鼻間。 何婆子坐在床邊瞧著我們母子倆個,眯起眼楮微微笑著。 順利“卸貨”的我,出了月子之後整個人圓潤了一大圈,先前的衣裳全部都穿不進去,為此何婆子曾頗有成就感的說,如此,才能保障她家小孫孫的飯碗。 一年半以後。 “娘啊,這蜂蜜是不是要這麼刷?”我一面用軟毛刷子將剛剛購來的新鮮蜂蜜刷在正烤得吱吱作響的燒鴨上面,一面問道。 兜兜在何婆子懷里,大眼楮滴溜溜將我望住,手里揮動著一支撥浪鼓發出波咚波咚的響聲,我將沾有蜂蜜的小刷子在他小嘴上小刷了一把,小家伙便伸出舌頭追著要討來吃,惹得何婆子開心不已。 “再加把火,小半個時辰之後,表皮發紅變脆以後就能下來了,今天這二十只不知道夠不夠賣的。” “咱得先打出名頭出來,數量上一定不能多,得叫大家伙有種不夠吃,要搶著買的感覺以後,咱這生意才能火起來。”我一面細細刷著蜜糖,一面說道,小兜兜那眼神便隨著我那刷子一上一下的移動,手手也不去弄那撥浪鼓了,撲騰著要來搶我的小刷子。 何婆子叫他一扭一扭的沒了力氣,才將他放下來,裝蜂蜜裝了個小碗里,兜兜便直接用小手抓起不客氣的往嘴里塞。 “到是個好主意,你這些個點子都是跟誰學來,看不出來咱家文娘搞起營生來還一套一套的。” 跟誰學的?可不就是我那前夫陸慶之麼,要說這生意經,我這點皮毛那真是不如他十之一二,可這等隱秘,我又哪能說將出來? “誰叫文娘我天生就長得一個聰明的腦袋了!是吧!兒子!”我捏了捏兜兜胖嘟嘟的小臉,兜兜一本正經的嗯嗯個沒完。 說罷了飯餐,給兜兜泡了個熱水澡之後,那小子便熬不住在床上自己咿咿呀呀發表兩句感言,翻了個身子便睡著了,何婆子見孩子睡了,便停下手中的針線,從床底下摸出一只箱子來擺在台案上。 “文娘你過來,這個房契你收好,還有這些珠玉,便是我做姑娘時,我娘傳給我的,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最好一代一代傳下去,另外的銀票你也收收好,老婆子的家底全在這里頭了。”何婆子將箱子往我這邊推了推,又道︰“往後就是你來當家,這鋪子的營生,家里的開支,我通通不管的,要吃要喝全都管你要,你可給我上點心啊!” 說句實在的,這份東西我受之有愧,她們母子倆買了我,卻一直拿我當自家人看待,可我畢竟不曾和何潤生圓過房,只這話卻又萬萬說不得。 “娘,東西你自己收著,這鋪子我暫且來管上一管,這點子棺材本您還是放回老地方,我能掙回更多的,你信是不信?” 何婆子見我這麼一說,也不再推拒,便依言放了回去,只末了說道︰“那你有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就自己取用吧,不用跟我說,本來就是留給你們的。” 我點了點頭,將她趕去睡覺,四周突然靜了下來,兜兜手里握住那個小木雕睡得正香,許是夢見什麼開心的事情,時不時嘿嘿笑兩聲,又沉沉睡了過去,沒一會又笑得一抖一抖,看著這小萌貨一天天長大,變得越來越可愛,莫名的滿足越發濃郁起來。 在這平安縣里混了兩年,沽酒鋪子總算叫我弄出些名頭,每日過來采賣的大小客人絡繹不絕,我一個人便有些支撐不過來,同何婆子商量了一下,便決定雇個姑娘來同我打打下手,而我們一家子老弱,雇人也必須是知根知底的,故而這事也只能是在平安縣里生活了一輩子有何婆子去辦,何婆子打听了一圈,最後決定用她娘家遠房表親家里的小佷女,那孩子年將十三,長得小鳥依人的,性子卻與她那柔弱的外表截然不同,第一回同我見面的時候便朝我背上給我來一記鐵砂掌,聲音洪亮的說道︰“嫂子好!要搬什麼物件盡管叫我去,我力氣大!吃的也多!” 何婆子瞄了瞄她那外佷女說︰“小七,叫你過來可不是搬東西的,去前頭鋪子里幫你嫂子招呼客人去,沽個酒,切個菜,一年給你五兩銀子。” “大姑,咱是自己人,說什麼錢吶,太見外了!” 何婆子似笑非笑的瞧著她,小七面上一紅,又嘀咕道︰“往後結錢您結給我就是,將來我要做嫁妝的。”小七姑娘說道。 何婆子打趣她一句不害臊便也抿著嘴笑開來。 這小七姑娘姓林,家里孩子整整十個,取名字的時候通通都是按照林一,林二,林三••••••的順序排列下去,這林小七自然就排到了個林七的名字,外人見著她叫一聲七姑娘,自家人都是老七小七的叫,林七上頭五個姐姐,一個哥哥,下頭清一色的小蘿卜頭,五個姐姐俱以出嫁,那個唯一的大哥早前去外地找活計,已有好幾年不曾歸家了。 “你個小人精!你嫂子旁邊那間屋子就給你住了,勤快著點!” 何婆子如是說道,轉身去與她收拾房間,我抱起兜兜去前頭開鋪子,林七跟在我後面做鬼臉逗弄著兜兜,將我兒逗得哈哈大笑,一張嘴便往衣衫上流下許多口水,逗得林七笑得更歡,也不知道這二人是誰在逗誰。 鋪子外頭早已等候許多買燒雞燒鴨的客人,何婆子將我兒抱回後院,我同林七便開始腳不沾地的忙碌起來,晌午之前熟食便已售罄。 “下午平安酒家要的酒要準備好,他們家兩個月沒有收到賬了,他們一會來抬酒要先給錢才能叫他們抬走。” “錢大戶數日前訂了十桶美人釀,你一會再送他們一小罐楊梅酒,這陣子楊梅酒泡好了,打開銷路的前提是得叫客人知道你有這等好貨,先叫他們償償鮮,往後生意自然好。” “還有王保生下個月娶兒媳婦要擺五十桌酒席,酒水我們全給包了,下午你記得去和不歸酒莊的掌櫃的談好交貨日期,不在咱們交了貨庫里頭新貨就得備好,切記切記!” 何婆子的沽酒鋪子生意之所以好,全是因為這酒好,別的地兒買不著的緣故,別看進貨都是去那不歸酒莊一道進的,可進回來以後可不是直接就販賣出去,而是經過好幾道工序以後陳放個幾年,完了再混合不同比例勾兌出不同的味道來,這才賣了出去。 我照著本子上記錄的備忘錄同林七交待了下午幾樁生意,林七瞪大著眼楮驚奇的看住我。 “哇咧!我地個親娘喲,嫂子你太會做生意了,太太太••••太厲害了!!!!”小姑娘睜大眼楮看著我,半天回不了神。 “剛剛我同你說的都記下來了?”我合上本子問。 林七萌逼的搖了搖頭。 “認字麼?” 林七點了點頭。 “會寫麼?” 林七又點了點頭。 “那我再念一遍,你給記下來,做完一條扯掉一條,知道沒?” 林七忙尋來紙笑,端正坐下開始一筆一劃的記錄,做完之後又說︰“還好我同我娘爭取到了這機會,嫂子你這本事若叫我學著個七八成,那我將來可真吃穿不愁了,再也不怕夫家太窮吃不上口熱飯!” 听她這麼一說,我失笑道︰“你個小妮子才多大點了,一會子嫁妝,一會子夫家的,怎麼?看上哪家小子?與嫂子說來听听,嫂子與你參謀參謀!” 林七小臉一紅,扭捏著說︰“哪有看上什麼人,不過就是個飯館里跑堂的罷了。” 二十九︰少女的煩惱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真有啊?” “你們怎麼勾搭上的啊?你娘知道嗎?” “我娘說了,只要他家里出十兩銀子的嫁妝就準我們成親的。” “我家幾個姐夫個個都是十兩銀子就結成了親。”林七復又補充了這麼一句。 我瞧著眼前這活潑的少女,對于她家這十兩銀子擇親的方式頗有些哭笑不得,這樣單純的樣子叫我又想起當年阿梅瞧上陸二寶那會,不也是毫無緣由麼••••••唉,那妮子這會子在做什麼咯? 林七見我听著听著便發起呆來,便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擺了擺道︰“嫂子你想什麼了?我正同你說起正事呢,怎麼就分神了!”听那語氣明顯是不滿我的不專注。 “那個跑堂的怎麼對你說的?你倒是听來我听听!” “還沒明說過,不過他待我挺好,有一回我和包子鋪的二姑娘一道去采山耳朵,那個跑堂的巴巴跑來又是給我們準備干糧,又是摘花摘果兒的。” “那你怎麼知道他要獻殷勤的那個人是你而不是包子鋪的二姑娘?” “不能吧?我長得比那二姑娘好哇!再說我比那二姑娘小啊,當然選我羅!”林七掰著手指頭數著自己的各項優勢,我不覺失笑︰“你以為這是集市里頭挑白菜啊?哪顆又便宜又新鮮就挑哪顆?” “不是嫂子你什麼意思?咱可是正經娘家人啊!你這胳膊怎麼能往外拐呢?” 我忙哄道︰“我這不是怕那跑堂的配不上咱家林姑娘嗎?將來咱家姑娘那可是要做大營生的,怎麼的,也得挑個才俊才肯作罷的!” 林七一听我這麼說,臉立時紅了個通透,跳起來就朝我腰間軟肉上撮去,好在小姐我這一年里又恢復了原來的身材,叫我靈活躲了開來,正當我們鬧得起勁時,兜兜小朋友淚眼汪汪的扶著牆根一步一搖的跑到我面前,看得出來這一路上他是下了些功夫吃了些苦頭的,衣裳上摔出好幾個泥印子出來。 “嗯姆••••••撕•••撕!”小家伙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跟我控訴,沒想到他人生當中第一次直立行走卻是叫那咕咕叫的肚子給逼的! 我忙過去抱起肥嘟嘟的小包子,擦了擦他臉上的鼻涕眼淚,牆角處何婆子躲在那里笑得好不蕩漾。 一進到我懷里,肉肉的小手便伸進我衣裳里來要找吃的,湊進“飯碗”一口叼上去。 林七立一旁似是看什麼新奇的把戲似的說︰“喲,這小子,餓兒狼似的,也不知道是隨了哪個!” “搞得你好像很懂似的,個黃花姑娘老瞧著人吃奶,也不知道害臊!”我扔了本賬冊丟過去,林工順手接住又好好擺回原來的地方說︰“這有什麼新奇,我家那麼多兄弟,喂奶什麼的,老子早就看膩味了,你要能搞出個花式喂奶來,那我就服你!” “小妮子!說什麼了!莫要帶壞我小孫孫!”何婆子從後頭跳出來朝她頭頂就是一通猛拍,林七一面叫著一面跳著跑開。 “怎麼樣啊這一天下來?這孩子能不能幫到你?不能的話我就把她給退回去!”何婆子坐在我身旁,一臉慈祥。 “喲,還退貨吶!您老玩得挺新鮮啊?”我手上輕輕拍打著正狼吞虎咽的兜兜,一面打趣何婆子。 “留下吧,這姑娘是個做生意的好手,手腳勤快,心思靈活,性子也開朗,將來說不得會有大出息!” “行,老婆子听你的!告訴你啊,咱們小何今天會叫祖母了!剛才從後院到這里的一路啊,都是他自己慢慢走過來的,跌倒了還不叫我扶,摔痛了自己掙扎幾下又爬起來,嘴里一直叫著恩姆恩姆,要撕撕!”何婆子捂著嘴兒笑得春風得意,意趣風發,我自然也是情緒高漲,看孩子一天一天長大,慢慢學會說話,慢慢學會走路,慢慢會有自己的小想法,這感覺••••••簡直是無以言表! 兩年之後。 經過漫長的兩年浸泡,林七在生意場上已然能夠獨擋一面,見鬼能說鬼話,見人能說人話,潑辣得很,短短兩年便已是平安縣里有名頭的小辣椒,倒真叫我省出許多時間來教育孩子,可是這陣子這小辣椒做什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致來,蔫了巴幾的跟丟了魂似的。 “小姑,你這字兒寫錯了!笨蛋!”何那個小壞蛋指著林七賬本子上的一處錯處,朝她毫不客氣的翻起了白眼,自從這小渾蛋學會認幾個字以後,便有事沒事來鋪子里搗亂,不是在賬冊上畫幾個符咒一般的大字,就是跟今日這般挑三撿四顯擺他那“淵源”的學識。 “行了行了,你個小壞蛋,竟敢挑你小姑的錯處,怎麼的,今晚上不想吃雞腿腿飯飯呢?”林七在那小子腦門下留下個爆粟,回過頭來改正那個錯字後將賬本一收,便心不在焉轉動手里那個碧色的茶杯。 “那是我娘的杯杯!”兜兜迅速搶下放在一旁,注滿熱水端來給我。 “娘,你來喝水!”這小子越大對我的佔有欲便越強,凡是我用過的東西都不準他人踫一下,為此林七沒少跟這小家伙吵吵,給這小家里添了不少的歡樂。 “兜兜去看看祖母醒來了沒有?要是醒來了便來叫娘一聲,娘去準備飯飯!”小家伙嗯了一聲歡快的跑開,這一年里,何婆子身子越發不好了,一日的時間大部分都在睡覺,還老是睡不醒,大夫來了也說不上來哪里不好,清醒的時候連連將兜兜認成是潤生,嘴里一直叫著潤生啊,過來叫娘親抱抱•••••• 兜兜跑開以後,我用腳尖踢了踢正在發呆的林七說︰“喂,丟魂吶?整日失魂落魄的整啥玩意兒呢?跟嫂子說說,是不是你娘逼你嫁人了?” “沒有,我娘來信說,包子鋪的二姑娘成親了,嫁的就是當年那個跑堂的王八蛋,我去他大爺的,包子鋪的二姑娘還號稱是我鐵打的姐妹,可成親這麼大的事也不告訴,要不是我娘多句嘴,我還不知道呢!”林七一臉氣憤的說。 “那你難過的到底是什麼呢?是因為包子鋪二姑娘成親了沒跟你說,還是因為跑堂的沒有娶你而娶了包子鋪的二姑娘?”我支著腦袋做出一副同她一樣無聊的表情來問道。 “當然•••當然是包子鋪二姑娘不告訴我她成親的事啊!” “嘴還硬呢!” “哎呀!都有一點啦!你也知道我從小就想要嫁給那個跑堂的•••可那跑堂的怎麼就不聲不響的娶了別人呢?而且還是我從小一塊玩到大的姐妹••••••這讓人好難接受啊!”林七抓了抓腦袋,一副為情所困的模樣。 “那嫂子問你啊,你想嫁給那個跑堂的,原因是為什麼呢?這兩年我可一次也沒見著那個跑堂的來見你,而你似乎也未曾見過他吧?” “原因啊?我想想啊,當年就是覺得那個跑堂的做得一手的好飯,要是嫁了他,這一輩子都不用下廚房了,你要知道,廚房里頭很麻煩的,我八歲開始幫我娘打下手,光廚房就叫我點著了六次,我娘差點沒將我活活打死,我覺磨著這輩子是跟那伙房結下死仇了,要能找個會做飯,還能做好飯的相公,不是兩全其美麼?”林七一臉萌逼的說著。 “去你的,你咋不嫁給平安酒樓那個三百斤的胖廚師呢?他也會做飯啊?” “人家年紀比我爹還大,那屁股大的,好家伙,一屁股下去能將我坐個稀巴爛!” “你還真想過啊?”我驚得張大了嘴巴,這姑娘的腦回路實在有些不同。 “啊•••怎麼•••不可以啊?” “••••••” “行了行了,我保證是那跑堂的配不上你,將來肯定會有個比他更好的才俊等著你哩,小七乖乖的好好給嫂子干活啊!”我奸笑著拍了拍她粉里透白的小臉。 小妮子一臉嫌棄的拍開我的魔爪說︰“老子都要叫你榨干了,快給我漲月錢!不然老子叫你賠得褲子也穿不上!!” “膽兒挺肥啊?”我故作陰森的涼涼瞧她一眼,小妮子立時端端正正坐好,翻好賬冊作出個甜甜的笑。 “老板我乖,我去討賬!” “這才對嘛,乖啊,老娘這就給你漲月錢,保管到你出嫁那會,嫁妝比你幾個姐姐強啊!” 林七忙整出幾個更動人的笑臉來,猛點頭。 “娘••••••娘,我祖母醒了,要吃平安酒樓的醋魚。”小包子跑到我面前說道,小臉兒跑得通紅。 “好吶,來娘親抱抱小兜兜,咱們去給祖母買醋魚。”兜兜掙扎著從我懷里逃出來說︰“兒是大孩子了,不能叫娘親抱抱,羞羞!” 林七撲哧一聲笑起來︰“喲,大孩子了啊,來,叫小姑瞧瞧到底是哪兒大呢?” 兜兜忙捂著腹部逃也似的跑開,惹得林七在後來不顧形象的哈哈大笑起來。 “嫂子你去看看大姑吧,我正好去平安酒樓算賬,順便將醋魚買了來!”林七將那賬冊揣進懷里,整了整衣裳便施施然的出了門。 我瞧著時間差不離,便將鋪面虛虛拉了拉,回到後院準備燒飯。 三十︰相個親去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兜兜,今天功課做了沒?去拿來給祖母瞧瞧!”小家伙便乖巧取來今日剛寫的大字遞了過去。 何婆子認真看了看說︰“兜兜果然是個聰慧的孩子,這字寫得越發有形有款了,假以時日,定然能跟你爹爹似的能文能武,給咱們老何家考個功名回來!” 兜兜一听我們夸他,樂得立時又跑開去寫起大字來。 我微微笑著看她,滿頭銀絲,面色倒也紅潤,今日精神頭兒也挺好,腦子也清楚,竟然沒將兜兜認成潤生。 “娘說的是,咱們兜兜將來一定是個勤學的好孩子!” “大戶人家六歲上頭開蒙,可咱家孩子聰慧,三歲就能背弟子規,還會寫出許多大字!” 我喉頭有些緊,她瞧著越是好,腦子越是清晰,我便越是擔憂,生怕一個回光反照她就過去了,那我在這世上除了兒子,真的就沒有什麼親人了。 “文娘,你別擔心,老婆子還能撐一撐。”何婆子似是能知曉我心里所想,笑著說。 “瞎說什麼了,娘身子這麼好,一定能夠長命百歲的。”我扯起笑臉,腦子里轉了幾轉,希望能找出點別的話題來叉開才好。 “長命百歲好是好,可是只怕我等不到了,文娘啊,老婆子這一生可以說是吃盡苦頭,受盡磨難,年紀輕輕死了男人,帶個孩子撐起沽酒鋪子,你不知道那時候有多難••••••”何婆子說著說首,兩行渾淚便流了下來。 “娘•••別說了。”一時喉頭發緊,聲音不由得哽咽起來,當然也知道她當年的不易,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她一個女子又帶個孩子還要搞起營生••••••我再理解不過。 “可那時候娘都不覺得苦,因為潤生那麼優秀,那麼優秀的潤生是我的孩子••••••那種感覺••••••很驕傲,所以我從來不覺得苦,可是後來連潤生也走了,老婆子的世界便一下子崩塌了,恨不得跟他一道去了才好,可是你來了,你從那個荒蕪里將我老婆子拉了回來,給我們老何家留下這麼好的孩子,所以,老婆子不能看你再走一遍我的老路,文娘啊,听娘的,再找一個吧,家里沒個男人總歸不成個樣子••••••”說著何婆子淚珠子倒豆子一般掉下來,她已有許久不曾這麼哭泣。 我抱著她,用衣袖輕輕擦去她滾燙的淚。 “娘,我不覺得苦,也不想找男人,就咱們娘仨,一輩子在一起!”老人滿頭的銀絲掉得只留得小小的一束,松松在腦後綁了個發髻。 “傻孩子,娘遲早要走的,要是家里沒個坐鎮的男人,娘走得也不放心吶!”溫暖干枯的雙手輕輕撫過我臉上的淚痕,何婆子話重心長的說著。 “早前我就跟那冰人館里的劉婆子講好的,我先收你做干閨女,這門家業也全都傳給你,再找個靠得住的倒插門女婿,幫著你打理打理鋪子,往後要是你們生下孩子,也還是要姓何,兜兜長大以後,這門家業他要是看得上,就叫他來繼承,他要是有大出息,瞧不上咱這點小營生,也不拘你交給哪個孩子,反正都是咱們老何家的後代!”何婆子拍了拍我的手說道。 未等我做出回應,她又說道︰“就這麼說定了,明日開始,咱們就去相親去,反正二婚也不用管那個什麼男女防不防的,總歸是要叫自己看過滿意了才行,地點就在那個平安酒樓,老婆子得親自給你把關才行,這年頭的後生,都太浮躁了,要招來個心懷不軌的,那不是叫咱們老何家去死啊?這等大事可馬虎不得!文娘你也給我擦亮眼楮了!” “••••••”娘啊,我不想再嫁一回了成不成啊???? 听說我要去相親,林七興奮得一整晚沒睡好,半夜三更摸到我床上要要同我討論相親八大要素,娘咧,這姑娘是不是叫那個跑堂的給整瘋了?這般恨起嫁來? “老娘去相親你興奮個屁啊?快滾回你自己窩里去睡!”我一腳將她踢開,翻身抱住我暖暖的小包子繼續與周公相會。 林七巴巴又爬上來,推了推我,我裝死。 她又推了推,自顧的說︰“嫂子啊,這女子一生最要緊的不是嫁個好男人,所以你明日這裝備必須給帶齊正了,你快來瞧瞧,我給你準備的這身行頭如何?” “••••••” 那妮子嘰嘰咕咕說得越發起勁了,我再裝不下去,頂著兩只熊貓眼,涼涼的道︰“孩子,還過兩個時辰天光才大亮,現在!馬上!給我!滾粗去睡!” 林七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抱起那身花花綠綠的行頭滾了,老天!我明天絕對!絕對不會穿那身唱大戲似的衣裳的! 第二日我將將睜開眼楮,便見林七一臉興奮的候在我床頭,將我嚇得一跳。 “小七你這唱的哪出?是嫂子去相親好不好?你咋就比我還興奮?”我打著哈欠,不情不願起來。 “那必須的,誰叫你是我最最親愛的嫂子呢??”小妮子一面說著一面將我從被窩里拖出來,七手八腳將那些個花花綠綠的行頭往我身上招呼,末了直接一張熱巾子在我臉上抹了兩把,騰騰的擦了一層又一層白粉,嘴唇也叫她給涂得跟將將吐過血似的鮮紅。 “我說我到底要往我頭上插多少發飾?”被她按在我那個布滿厚厚一層灰的妝台上,只覺得稍稍說幾句話,我那臉上便嗖嗖往下掉粉。 小兜兜被我們兩個吵醒來,老老實實看著他小姑比劃,不時拍手嘆一聲︰“娘親唱大戲,好哦•••好哦!” “••••••” 于是好一通打扮過,我頂著一身戲文里花旦的扮相直接殺去了平安酒樓,在包廂里坐下之時,同我相親的那人還未曾過來. “文娘打扮起來,還真是漂亮!瞧這小眼神,叫人看了便再忘不掉了。”何婆子坐在我身邊再一次對我今日這扮相予以了高度的肯定。 呵,呵呵! 您這是什麼眼光吶???沒瞧見咱們這一路上過來地上掉落多少下巴麼?將將進來這酒樓時,那掌櫃的一臉驚嚇的表情••••••我估摸著這會他定然是煮安魂湯! “娘啊,這相親其實也就是走走過場,瞧個一眼兩眼里,哪里能瞧得出那人內里如何?” “等下你莫要說話,人家要是問你,你就只點頭或者搖頭便好,有什麼要問的為娘自會問他便是,若是那人不對你胃口,你便在桌子底下踢我一腳,老婆子便替你回絕。”何婆子叫那店小二上了兩盤子點心並一壺好茶,如是對我交待道,我依言乖順的點頭,當下便作大家閨秀的模樣笑了一個給她瞧,何婆子連連點頭,然後一本正經的端坐起來。 當媒婆領著位青年才俊進來之時,我們已是飲完了三壺熱茶,上了四次茅房。 才俊一坐下來便朝我二人稍稍點了點頭,看樣子並未被我這扮相所驚嚇到,想來是個心理承受能力極強的,恩,待人有禮,心理強大!我暗暗記下這人的優點,始終未曾忘記何婆子同我的交待,回以淡淡的微笑。 只這好印象在那人開口那瞬間便被擊得粉身碎骨,頓時一股惡臭自他那張嘴里傳來,便是如我這般處事不驚者,也是慢慢憋氣憋出了內傷。 “何姑娘今年芳鄰幾何?我房里還有三房妾氏,同我一道倒插到你家的話,不知姑娘可還介意?”才俊朝我露出個微笑,不咸不淡的說道。 立時我那下巴險些掉在地上! 什麼!!倒插門還敢將妾氏一起倒插進來???? 呵,呵呵!!! 媒婆嘴角暗里抽了幾抽忙叉開了話題,道是她手上還有好幾個閨中嬌女,改天再帶他去瞧瞧,說著便不管那才俊還有話未說完便連拖帶拽的請了出去。 “不好意思啊,這個原先看著挺好的,沒成想••••••不過不要緊,我立時再給你換個,稍坐一會便到!”媒婆到回來,在門探進來半個頭說完就閃人。 何婆子從一開始便十分淡定的坐在那里,未曾發過一言,我不解的朝她看,她仿似能讀懂我心里所想一般說︰“做冰人這一行的,一般人也只撿些好听的來講,了解不夠全面也是有的,況且咱家在他們那里交了那麼多錢,保管相到你滿意為止的。” 我點頭,繼續喝水跑茅房,只第二回,這媒婆果然是快,我將將從茅房回來坐在位置上,便有一才俊十分不客氣的坐在我對面。 “這麼著吧,我這人喜歡直來直去,不興那些人彎彎繞繞,我知道你姓誰名誰,家里基本情況基本要求也基本了解了,我姓于名將,家里兄弟眾多,能湊足了銀錢交了介紹費也不容易,所以,以下幾點希望你能明白,第一,今日這茶水費你家有錢你家來出,第二,若是可以我明日便想搬到你家里去住,第三,我這個人喜歡清靜,不喜歡和老人一起住,如果我倒插進你家里,希望老太太能立時搬出去另住,第四,往後鋪子里的營生都歸我來管,銀兩支取你都不必再來過問,第五,我家兄弟太多,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咱鋪子里往後就由自己家兄弟幫忙,我的意思是他們住在咱們家里的,好了,我說完了,你有什麼要補充的???” 才俊將將說完,那媒婆這才上氣不接下氣從樓下跑上來,氣喘如牛。 三十一︰有爹有娘的念想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我••••••我說,你•••怎麼也不等••••••等等我!”媒婆坐在位置上好一會子還是進氣多出氣少,說話十分不利索。 我扶著完全掉下來的下巴,竟是無言以對!這才俊是不是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才俊完全無視掉媒婆的問話,一副老子出了錢想干嘛就要干嘛的架勢。于是媒婆又將眼神望向那廂老神在在的何婆子。 何婆子呷一口茶,眼神也沒給那才俊一個,朝媒婆說道︰“不行,你手上還有貨嗎?要不行我就換一家了。” 媒婆一臉驚嚇的朝那才俊望了又望,忙陪笑道︰“有有有,我這就去安排,您老稍坐片刻啊!”說著拖著那才俊就走。 才俊對我投來個無比失望的眼神,憤恨的甩袖而去。 這二人離去之後,掌櫃的便往桌上擺上佳肴數味,笑眯眯同我說道︰“何老板今日這飯我來請了,老夫人請用!” 何婆子微微點頭便用筷子夾起一塊放進嘴里笑道︰“這平安酒樓里的菜色越發好了,老婆子吃了一輩子總也吃不膩!特別是那盤子醋魚,嘖嘖!絲毫腥味也無,鮮得直想叫人將舌頭也吞下去!” 何婆子這話倒是不假,她這人不好吃,卻獨獨對這平安酒樓的醋魚情有獨鐘,三五天必定要來點上那麼一盤。 “老夫人謬贊,我這酒樓里的醋魚還是當年跟著老何學來的,哪里及得上老何的半分!承蒙您當年不吝指教,這才有了如今的菜品。”老東家樂呵呵的說著,何婆子才與我道︰“我那口子當年同他交情還算不錯,那些我最艱難的歲月里也多虧了他們看顧生意,這才能存活至今,文娘你且記著,做人不可忘本,互相提攜才是長存之道。” 我乖順稱是,何婆子又朝那老東家道︰“我兒潤生去了以後,那鋪子便權權交由文娘來料理了,你可得多幫提著些吶!” 老東家仍舊是那副樂呵呵的面孔道︰“不敢不敢,您太謙虛了,您這媳婦可是一把做營生的好手,這兩年您那鋪子在她手上可是風聲水起,今日叨擾二位卻是有另一事相商。” 何婆子道︰“快別站著了,坐下說就是,咱們幾十年交情了,範得著玩那一套嗎?累不累得慌?” 老東家依言坐下道︰“老姐姐說的是,那我就明說了,我那哥哥不曾生下魏淮之時,曾經認過一個干兒子,那小子離家數十年之久,想來老姐姐也是听說過。” 何婆子眼皮跳了跳,又挑起一筷子醋魚。 “這些年那孩子走南闖北的,吃過不少苦頭,後來跟著一個商客學做生意,也掙下不少體已,如今我那哥哥年歲漸長,便想叫孩子們在身邊呆著,那孩子孝順,前些天才歸了家來,老姐姐,我是想著,您找個外人來入贅,還不如找個知根知底的••••••” 何婆子說︰“您說的也有道理,要是能找個熟悉的就再好也沒有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日我領了那孩子上你們家去,給老姐姐瞧瞧,您慢用!有什麼需要添加只管叫小二上來就是。”說著,老東家便欲退出去。 “且慢!若是我沒記錯,你那哥哥坐擁千頃良田,怎麼會叫干兒子給人家做上門女婿?” “不怕老姐姐笑話,我那哥哥是將那孩子疼到骨子里的,可我那個嫂子自從生下魏淮以後,便對鴻兒頗多猜忌,總要疑心那孩子要謀奪她家財產,一直對他有所打壓••••••所以鴻兒才怒走千里,十年不曾歸過家,要不是這回我那老哥哥病重求他留下來,他怕也不會在這平安縣里常住的,所以我才想著不若給他尋門靠譜的親事。” “你那佷兒到是個有氣性的,十年不曾歸家,呵呵,這樣的人會願意入贅到我老何家?” “老姐姐說笑了,其實這事還是我那佷兒親自托到我府上,我這才舔著老臉上來,叫兩個孩子相看相看。” “這里頭還有什麼緣由不成?” “老姐姐所言極是,那日我那佷子恰巧到您鋪子里打酒吃,見著您家掌櫃的,一時驚為天人,多番打听之下知道她近來想尋門親事,便立時求到我府上來了。” 那老東家頓了一頓又道︰“難得的是我那佷子那份心思,不是我自夸,那孩子若是真心對一個人好,那真是會好到骨子里去。” “如此,那明日便來見上一見再說,你那佷子若真有你說的那麼好,我自是沒有二話可說的。” 何婆子表態之後,老東家便出去了,我食不知味的拔拉了兩粒米飯,很是郁悶,這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便決定了我的親事??雖然至此時我已相看了兩位才俊,對于三嫁這回事,依舊有些雲里霧里的感覺,太不真實了! “娘啊••••••” “文娘莫急,為娘也只答應了那老東西相看相看他家佷子,不行還可以相看別個才俊的,來,你多吃些!” 無奈之下,我只好拼命吃飯,化悲憤為食欲! 飯後開始,何婆子便開始瞌睡起來,我左等右等不見那媒婆蹤影,還道她是要食言,便想著先帶著何婆子回家里睡個午覺再說,相親這事最是不能心急的,于是我搖了搖何婆子說︰“娘,不如咱們先回家吧,兜兜這會子該找娘了,我怕小七一人又要應付鋪子,又要照看孩子會就忙不過來。” 何婆子定楮看了看我,說道︰“潤生啊,今天你去唱大戲啊?書不用讀啦?” 好嘛!這下安心回家睡大覺! “娘,大戲唱完了,咱回家啊!” 潤生還在的時候,何婆子對他簡直算是言听計從,所以我這麼一說,她立馬站起來就要走,回到家里倒床上便睡了過去。 “快說說相看得如何了?”林七打發了鋪子里那幾個零散的小客戶,八卦的本性爆露無疑。 “統共相看了兩個,到是都沒有嫌棄我是個帶著孩子的寡婦,只是一個說是要帶著三房妾氏嫁來老何家,另一個說是要將你大姑先趕出去,再將他那一家老小接進來打理鋪子,不叫我踫見銀錢,你說相看得好不好?”回到房間我趕忙將身上那花花綠綠的衣裙換將下來,再洗一把綁得緊邦邦的臉,換上自己那灰不拉幾的衣裳,果然舒適許多! “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也是有的,這事可不興心急,得慢慢來!哎呀,要是有我在你身邊幫著把把關就好了,我看人最是毒辣的!” “這到是,最好順帶著給咱小七也相看相看才最好!” 我如此點頭打趣,卻正正打到她七寸之上,叫她害羞得跳腳,逃也似的跑開來。 夜里將這一家老小打理妥當,終于爬上床來之時,我兒睜眼問︰“娘親,小姑說今天娘去給我找爹了,那我爹怎麼沒回家來?” “怎麼還沒睡呢?好孩子要早點睡覺才能長得又聰慧又英俊的喲!”我手指輕輕撫過孩子挺翹的鼻梁,像極了那人的鼻梁。 “爹爹在同我們捉迷藏,不肯輕意出來呢,兜兜快睡吧,娘親拍拍睡好不好?” 兜兜卻固執的纏著我問關于爹爹的問題,何婆子同我早就商定好孩子還小的時候只告訴他爹爹遠行未歸,是以,這孩子一直不曉得潤生其實早已歸了西。 “等爹爹回來了以後,我們也不理他好不好?爹爹壞,從來不肯來看兜兜。” 翌日,鋪子里買熟食的客人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林七利落的取下放在菜板上手起刀落,一塊塊將肉食切好包牢,放稱上稱重︰“半只燒雞,統共三斤二兩,算你三斤,麻煩你二十五文!哎,後面的不要插隊,一個一個人,都有都有!” 我點好銀兩,眼梢梢里瞧著小兜兜蹲在鋪子門口,用燒木棍在地上畫出幾個依稀辨出形狀的小人來。 “這是爹爹,這是娘親,中間的小可愛是兜兜,娘親牽住小可愛一起去郊外放風箏,爹爹負責為我們保駕護航!嗯,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放個風箏嗎?我也有爹爹娘親帶我去。”兜兜一面在地上畫著圈圈,一面撅著小嘴念叨起來。 起因是昨日隔壁醬油鋪子老板的小兒子,同他家爹娘放風箏回來,便找著兜兜開始炫耀,末了還不忘嘲笑一番我家兜兜是個沒爹的孩子,雖然兜兜當場便將那小胖子放倒在地上,惹來醬油鋪老板好生心疼抱走,並揚言不準再跟我兒玩耍,小兜兜當時十分不屑的朝他們翻白眼,我只當他孩子心性,並未放在心上,只是如此看來,這孩子對于“爹爹”的需求,貌似還挺迫切,我眼珠轉了轉,便打定主意依了何婆子好生尋個第三春,也好圓了我兒有爹有娘的念想。 “嫂子,每日里這熟食賣是都挺快的,一早上就搞完了,不若咱們多弄出些出來賣?多掙點銀子又不扎手不是?”林七一面啪啪的拔弄著算盤,快速算著今日的營收,一面同我說著,這話她一個月里總要說上十次八次,我笑笑將兜兜抱回來,拍掉他身上沾染上的灰塵。 三十二︰添個長工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莫要心急,咱們玩的這招算多少年來都十分受用,叫他們來搶著賣,也算是一種手段,首先你賣的東西好吃,叫他們一吃還想吃,其次,你賣的東西不但好吃,還得搶著賣才能吃上,你說這麼一來,這東西不是更加金貴起來?叫人老惦記在心上,總想著去搶上一回!” 林七聞言,低頭思索一陣子,猛點頭。 “但是幾年下來咱這熟肉的口碑算是做下來了,老何家沽的那酒里是有秘方的,我不方便將那方子傳給你,主要你大姑再三說過,這方子只可傳給老何家的子孫,但是這熟食營生,你到是可以做做的。”我頓了頓說道。 咱們這鋪子在城東,可是城西那塊也是聚集了相當多的高門大戶,集市上人來人往,許多人慕名而來,可總是因為路程稍遠了些,待得來到鋪子里,我那些個限購的食品早已賣空了。 “你要是有心好生把這營生做下去,倒是可以在城西那塊開起分店來,當然,這分店完全是你林小七的嫁妝,但是嫂子我丑話說在前頭,總店只管提供制作秘方,而且這秘方輕意不可說給別人來听,否則這平安縣里到處都是和你一式一樣的鋪子,你我還吃啥喝啥?” 待我話音一落,林小七已是驚喜的張大嘴瞪大眼,跟撿到大元寶似的,一臉不可思議、喜出望外的模樣。 “我林小七要發達啦!!!嫂子,你真是太好了!!!”林小七一把抱住我,眼眶有些濕潤。 “除開我爹娘,你是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林小七哽咽著說。 我拍了拍臂上起來的雞皮,說︰“得了得了,還早了,待得我尋到相公,找到幫手來代替你工作再說,咱可不興哭哭啼啼這路數。” 林小七立時換上一張明艷的笑臉,一時思路跳脫得叫我有些吃不消︰“哎喲嫂子,你說我要自己做上了營生,有吃有喝的,我還要相公來做什麼啊?” 未待我做出反應,她緊接著又說道︰“相公這玩意兒,不能吃也不能用的,還要花老娘辛苦掙來的錢,還要老娘替他圈養妾室,便是沒有妾室,也會跟我爹似的,一年一個孩子的叫我娘不停不停生,這般想來,倒是真心有幾分慶幸,幸虧當年那個跑堂的看上的是包子鋪的二姑娘,嫂子你說是吧?” “••••••”姑娘你這想法我沒法苟同。 我們正說著,小兜兜便眼尖的瞧見何婆子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鋪子里,“祖母,您今日起的可真是早。”兜兜跑過去牽住何婆子的手,何婆子坐下,再將她的小孫孫摟進懷里,香了一記說︰“祖母的小乖今日大字兒可寫好了?中午可有甚想吃的?祖母給你去買。” 兜兜親妮的靠在她懷里,掰著小手指數落出一串叫他嘴讒的零嘴︰“糖豆子、落花生,祖母我還要吃糕糕。” 何婆子笑著牽住他的小手,笑得一臉得意︰“好類,祖母帶小乖去買糖豆豆吃,咱買來不給小姑看來,不然她又要來搶了!” 林小七︰“••••••” 一條街外就有二麻子開的讒嘴小鋪,里頭盡是些哄騙小孩兒的零嘴,到時常叫兜兜惦念著,所幸離得不遠,我也就由著這一老一小自己慢慢走去。 “小七,酒莊下午要送貨過來,你去地窖里騰塊空地出來,就把上回放楊梅酒那地騰出來就成,別的大物件咱也扛不動,改天嫂子去拉兩個壯丁來便是。” 林小七依言進子後院,而我則是將今上午擺放過熟食的地方擦洗干淨,未一會,便見那平安酒樓的老東家領著一個年輕人進來。 “掌櫃的挺忙啊,快叫我那老姐姐出來,人叫我給領來了!”老東家一面說著,一面叫後來那青年過來。 我忙朝他二人福身讓座,來這里許多年也不曾與有如此客套過,倒叫人立時生出幾分生疏來。 那人面相稍稍有點黑,眼楮又大又閃,五官雖不極何潤生清俊,到也有幾分英朗,給人一種特別真誠的感覺,身材也是十分壯實,一瞧著就像是個能做粗重活計的。 這二人今日明顯是為著我的親事而來,可這會子我那“家長”還未曾歸來,我也不好太過猛浪,畢竟在這平安縣里,我這沽酒娘子的名聲還算正派。 “二位請喝茶,我娘一會就回來,請稍等片刻。”我給他二人倒上熱茶,便想著尋些賬冊哪怕裝模作樣瞧上一瞧也好,這樣干巴巴坐著實在太讓人難受,我又不好干巴巴直直盯著人家大眼望小眼,可也做不出那等嬌羞的模樣來。 “文娘不未太過拘謹,過來坐,我給你們介紹一下也好。”剛才還叫我掌櫃的老東家,這會到是不見外起來,但是我雖然是個嫁過人的二手貨,但臉皮也還沒厚道可以單槍匹馬的同人相親地步,故而只能將事情推給何婆子。 “您二位還是喝茶等等罷,我听我娘的。” 听我這麼一說,那漢子似是嘴角微揚了揚,同那老東家小聲說著話,可那眼神卻又時不時將我望上那麼兩眼。 “二叔咱再等等罷,文娘一個姑娘家的確是不大方便。” 老東家似笑非笑的瞧了瞧那漢子,意味不明的說了句︰“人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看你小子也是個性情中人啊。” 漢子黝黑的面上立時現出幾分緋色,我忙翻開賬冊,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樣。 待我添了兩回熱水,做了三宗生意之後,何婆子一另牽著小兜兜,一手拎著幾包零嘴,總算出現在鋪子前頭。 老東家站起來說︰“老姐姐如今到真是樂享天倫,可羨煞我等。” 何婆子將小兜兜放進我懷里,眼楮在那漢子臉上瞄了又瞄,似是才想起這麼回事兒似的說︰“瞧我這記性,哎喲,真是對不起住您啦,等久了吧?文娘吶,快去將前幾日叫小七新買來的茶葉泡上,莫待慢了貴客。” 這架勢,是看對眼了嗎? 那位“貴客”立馬朝何婆子作輯,道︰“老夫人有禮,在下魏鴻,身無長物,只這塵世里走一遭,若能與心愛之人朝暮相處,一世恩愛,也算得償所願,魏鴻自那日在貴府得見文娘以來,便驚為天人,心生愛慕,若能同她渡過余生,也算是魏某前世修來的福份。懇請老夫人給我一個照顧文娘母子的機會。” 那漢子待說完這一長串話頭,才將將抬起來打量著面前這一老一小,猶其多看了兩眼正不斷往嘴里塞著糖豆的小包子。 何婆子听那漢子一通說辭,卻並不著急著接話,氣氛一時尷尬起來,老東家忙道︰“呵呵,現下這年輕人倒是主意足得狠,叫老姐姐笑話了,鴻兒也太過心急了些,快跟老夫人賠個不是。” 那漢子又親自給何婆子倒了懷茶水賠罪,直道自己愛慕我已久,生怕被別人搶了先機去,這才失了分寸,還請何婆子見諒雲雲。 “文娘也過來坐。”何婆子朝我微微笑了笑,喚我過去坐在她身側,那廂林小七偷偷躲在門外,從門縫里瞄著,不時朝我豎起大拇指,一臉不正經的笑。 我將兜兜抱在懷里,不時擦一把他臉上沾到的糖渣渣,兜兜睜著大眼楮一臉萌樣,一會瞧瞧我,一會瞧瞧何婆子,似是知道我們在商議大事,乖順的伏在我懷里噌噌,見此,何婆子笑意更深了些。 “魏小子有心,那我老婆子不妨將話挑明了說,我家文娘自潤生過身之後,便已是我老何家正經的傳家人,將來老婆子去了以後,這份家業是要在她手里發揚光大的,不論她將來招來哪個上門婿,我老婆子都只會將家業傳給她一個。” 何婆子這麼一說,便是挑明她明面上給我挑的是個上門女婿,實則是個沒有前途的長工,首先便斷了謀奪家產這一條後路。 “老夫人哪里話,我魏鴻也不是為了何家的產業而來。”漢子忙表了真心,老東家滿意的點了點頭。 “老姐姐你也曉得,我那哥哥的產業加起來,其實也是十分可觀的,待他百年之後總歸能分給鴻兒些許傍身之物,所以,在錢財上,倒也寬松。” 何婆子但笑不語。 老東家見她長久不發一言,便將話頭轉向我︰“文娘覺得如何?選漢子主要還是要選個待自己好的,將來老了才能有相依相偎。” “老東家言之有理,但是我還是想相信我娘。” 我微笑著回道,手指輕輕撫著兜兜溫暖的小手,那魏鴻轉過頭來定定瞧著兜兜,忽然朝他做了幾個鬼臉,惹得小包子立時哈哈大笑起來,氣氛一下子便緩解了許多。 “這事也不著急,老婆子還想要再想想看,待那冰人館里傳來消息再說。” 何婆之這麼一說,幾乎等同于拒絕了他,我心里一松,哪知末了又听她道︰“對了,你這佷子回來平安縣不久,可曾找到事做?” 老東家忙道︰“不曾不曾,老姐姐有什麼指示盡管說!” “那就好,老何家遲早是要辦喜事的,我老婆子老早便想著將那後院再翻新一下,還有鋪子里也缺個能做粗活的,若是魏鴻不嫌棄,到是可以先來試工一個月,月錢你說多少,老婆子便給多少便是。” 我腦中一時只覺得萬馬奔騰。 明明說著不著急,再看看,可又叫人來府里幫工,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吊得人家不上不下的,老婆子您到底打的哪套拳吶? 老東家一听,喜出望外,連連道好。 那漢子也是滿臉喜色的應承下來。 三十三︰添新墳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前腳送走他兩個,何婆子後腳更拖住我出了門︰“林小七,好好看著兜兜,一會鋪子里有什麼事情你盡管拖到明後天,但是我的小乖你可得給我瞧好了,少了一根毛我都要叫你賠的!還有,不許搶他的糖豆豆!” 林小七一臉絕望的看著我們出門道︰“大姑,您怎麼能這麼看我?我眼光這麼長遠的姑娘,像是能看中小屁孩零嘴人嗎?” “像!”兜兜朝她翻個白眼,警惕的將糖豆子藏在懷里。 “何,你個小王八蛋,看小姑姑我怎麼收拾你!” 身後傳來二人嘻嘻哈哈的打鬧聲,我回轉頭看去,只覺得陽光分外明媚,世界如此美妙,心里滿滿脹脹的全是無限的力量。 “今天和他們約在德富樓,咱們這會子去正正好好,趁著時間還早,還能多相看兩個。”何婆子說著又從懷里摸出個小本子道︰“你且瞧瞧,這是人家冰人館給我的名單,看中哪個咱就相哪個,不行就按順序來相就是。” “娘,那今日那個叫魏鴻的漢子••••••”我欲言又止,既然您老瞧不上人家,還招到家里來做工?那不是招人恨麼? “那人老婆子一時半會也瞧不真切,你說這世上真有見錢不眼開的,我還就一點不相信。”何婆子想了想說。 “若他是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我倒是放心些,供給他吃喝,再曉以厲害,叫他安心入贅到我何家來,若他是個家財萬貫的,我也放心,左右也瞧不上咱那兩個臭錢,可偏是個不上不下的,這就要好生看看了,若他真心只想謀一人終老,那老婆子便成全他,當然,若是這當中咱們文娘瞧上更好的了,那就更好辦了!” 听她這麼一說,我到也明白幾分。 德富樓同平安酒家一樣,做的是飯館兒的營生,只他這地界更靠近集市一些,價格更為平民一些,所以生意也更為火爆一些。 我和何婆子一踏進那德富樓的大門,便叫小二領進一包廂里。 一進門,那日所見的媒婆便站了起來,拉了拉正飲著小酒作一臉陶醉模樣的後生。後生後知生覺的站起來給我們讓坐,待得坐定,媒婆從開始施展她那三寸不爛之舌,將那後生夸得不似人間之物。 “哎喲,老姐姐,這回我給你們介紹的這位,可當真是咱們平安縣是首屈一指的才俊了,十二歲上頭就考中了秀才,才情橫溢,父母雙亡,貌若潘安,年輕力壯,秉性正直••••••” 不知道什麼時候連父母雙亡這種事情在相親界也成了可圈可點的優勢了? 才俊搖頭晃腦的听著媒婆的夸贊,受用無比,待那媒婆說完,他那兩眼便頻頻望住天花板,高不可攀的氣勢叫那媒婆一時臉便黑了下來,暗里扯了扯那才俊的衣裳,不停的跟他打著眼色,才俊不明所就的瞧她,“你扯我衣裳做甚?剛剛可是眼楮抽筋了?我跟你說啊,年紀大了就是這樣的,盡快找個大夫給瞧瞧曉不曉得?要是將來你眼楮瞎了,我看你這生意還怎麼做嗎?” “呀,千萬不要影響我這終身大事才好啊!” 媒婆生無可戀的軟倒下來,歉意的瞧了瞧我們,又對那才俊道︰“你那秀才是怎麼考中的?” 才俊洋洋自得的道︰“這事說來也是巧,那日考場里四十幾個學子,偏叫我在結束之前撿到一張卷子,當下便提筆將自己的名字寫下交了上去,嘿!還真老天開眼,合該我中秀才••••••” 才俊正說得濤濤不絕,媒婆與我們交匯個眼神,一言不發的喝起茶來,待那才俊說完,見無人響應,也覺得面子實在有些掛不住,便罵了幾句娘,憤憤離去。 後頭又相了幾個,俱是不歡而散。 “唉,還是回頭好生看看那個姓魏的吧,興許是我老婆子想得太多也不一定。”出了德富樓,何婆子感嘆一聲,看路邊有人在賣糖炒粟子,便給兜兜買下一包抱在懷里回了家。 魏鴻第二日大清早便來了,手腳勤快的將後院堆些年頭的碎石頭一一鏟出去,又將我在角落里頭種的那小片菜地翻了一翻,中午吃飯的時候裝了一碗飯自顧蹲去角落里吃。 “阿鴻哥你怎麼不來挾菜哩?”林小七見魏鴻如此上道也是十分高興,手里頭有什麼粗活重活使喚起他來一點也不含糊。 “我是來做工的,上桌子和主子家一道吃飯不合規矩。”魏鴻一邊往嘴里扒飯,一面說道。 “咱家沒有那些大戶人家的規矩,阿鴻你上來敞開了吃就是。”何婆子道。 魏鴻抬眼看了看我,見我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便也坐了上來。 “一會子酒莊子里來送貨,小七你指點一下阿鴻怎麼擺放,小心點,莫要打碎了,還有卸貨完了以後上街上叫兩個泥瓦工來,後院的圍牆也破敗了,是時候修整修整了。”何婆子給兜兜挖了兩勺子肉湯說道。 魏鴻三下五除二快速干掉了兩碗米飯,跟打了雞血似的,拔腿就跑,一面回頭說︰“我先去叫泥瓦工,正好有兩個熟識的,一會子就能回來。” “這孩子,火急火燎的性子可不算沉穩。”何婆子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說。 林小七看一眼我,又看一眼飛奔著的魏鴻,笑得意味深長起來。 “陰陽怪氣作甚,好生做你的工!莫要整那些有的沒有。”何婆朝她屁股上毫不客氣的拍了兩下罵道。 “哦。”林小七委委屈屈的去了鋪子里。 自從魏鴻準點過來開工以後,這院子里便多了絲怪異的氛圍,比如我不經意抬頭,好幾回都發現魏鴻呆呆看著我發愣,叫我發現之後又立馬轉過頭去,耳根緋紅,倒叫林小七看了許多笑話,比如說飯桌上,偶爾他也會挾一筷子菜放我碗里,卻又不出聲,只用那雙圓溜的小眼神定定的瞧我,弄得我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而我,只覺得尷尬無比,這麼個愣頭青••••••我怎麼有種坑了人家的感覺? 何婆子給我相了兩天親,更越發的愛睡起來,較之從前,清醒的時辰越來越少,每日飯點總歸叫也叫不醒,這樣的日子叫我心里生同些許恐慌來,同她相依為命這些年歲,早已在心底將她當作自己親娘來對待,所以,面對這樣的她,我真怕哪天一睜開眼,便再也听不見她低沉的聲音叫我文娘,于是我每日里醒來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叫她醒上一醒,只要她稍稍睜開眼看我那麼一回,我便能安心來去鋪子里忙活。 那日天氣晴好,兜兜早早與我一道醒來,穿好衣裳以後便嚷著要去看祖母,許是心有感應,在推開她房間門的時候,我心里不由得咯 一下,不好的預感瞬間席卷而來。 我顫抖著伸出手指探到她鼻尖,沒有絲毫吐納氣息的感覺,我推了推露在被單外頭的肩膀僵硬著嗓音說︰“娘,醒醒,醒來吃早飯了。” “祖母莫要再睡了,快醒來陪兜兜玩兒!”我兒學著我的模樣輕輕搖著躺在床上沒有任何反應的何婆子。 何婆子緊閉著雙眼,如同睡著一般。 那一刻,如同失卻了支柱,我腿一軟,便倒在了她的床前,滾燙的淚珠子雨點一般滴落下來。 兜兜許是被我這樣子嚇了一跳,撲進我懷里亦是放聲大哭起來。 原來,失去親人的感覺這麼痛。 素白的孝衣再度披在身上,與前一次卻又有了不同,那一回,我雖有些遺憾,有些傷心,卻不及此次這麼••••••這麼悲痛,這麼茫然,這麼不知所措。 靈堂里掛滿了白帆布,何婆子面相安祥的睡在厚厚的棺材里,棺材板半開著,我跪在她靈前,一張一張的紙錢丟進火盆里,火盆里的紙灰積起了厚厚的小半盆,棺材底下的油燈泛起淡淡的黃色的光,過了今夜,蓋棺,出殯。 兜兜穿一身孝衣,手里捧著那張新做出來的牌位,他還太小,只以為大人在和他玩什麼有趣的游戲,于是乖乖的捧位靈牌護送著她祖母走這人世的最後一程。 前來幫忙的左鄰右舍在葬下何婆子之後,一人來鞠了一躬,便回了家,林小七見我想留下來說會子話,便領著兜兜回了家。 潤生的墳前枯草已有半人高,從前那個溫潤的少年人怕是早已變作森森白骨,何婆子的新墳便在潤生的邊上,何氏慈母穆桂芳之墓,我手指輕輕浮過這幾個深刻的字,從前的種種歷歷在目,她對我的好,簡直無微不至,掏心掏肺,堪比生身之母,我窮極一生,再也尋不到第二個這般待我的人。 “娘••••••娘,你別離開我••••••” 雙眼又紅又腫,再流出淚來時一陣陣刺痛,可我忍不住,心里空空落落。 跪了好幾天,膝上已是紅腫一片,走路都撕扯著疼痛,我一屁股坐在潤生的墳前,看著何婆那座新堆的土墳包發呆。 “文娘,都會過去的,你不要傷心,這個世上,沒有人會陪在你身邊一生一世,遲早都要離開。”一雙帶著厚繭的雙手撫在我肩頭,我轉頭看去,不是魏鴻又是哪個。 “沒想到你會在這里,這幾天多謝你幫忙。”我吸了吸鼻子,誠心誠意道了謝。 這些天我完全失了主心骨,陷入悲傷之中對于何婆子的身後事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幸虧有他不時提點我兩句,才不至于丟人現眼落人口舌。 “文娘,不要同我這麼見外,你知道我的心思。” 這種時候,我沒有想到這人依然這麼直接。 “如果你願意,我們挑個日子成親吧。”反正這也是何婆子的遺願,而我又實在沒有什麼反對的理由,在何婆子過世之後反而有心為她做些什麼才能安心些•••••• 熱孝之中要麼快速簡單的成親了事,要麼就得等三年孝期過了才可以辦喜事,如今,我只想乖乖的听她的話,按她安排的路穩穩的走下去,守住老何家這方寸之地,叫這一門血脈傳下去。 三十四︰買個新爹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文娘,你說真的嗎?”魏鴻簡直喜不自勝,雙手互撮著都不曉得往哪擺。 我點了點頭道︰“就是要委屈你些,因為在孝期之內,不方便大操大辦,就簡便些吧, 就咱們自家人湊兩桌飯,再去衙門里把手續辦全了就是。” “不委屈不委屈,我高興還來不及了!” “那你回頭準備一下吧,三天之內!” 說完我抬起腿,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魏鴻在身後愣了許久這才聲音洪亮的唉了一聲,飛快的奔走而去。 其實最開始那陣子,我是個沒有身份的黑戶,後來和潤生“洞房”之後,何婆子又專門叫人給我搞了戶籍,這才有了個能見陽光的身份。 鋪子前頭高懸著“歇業十日”的牌子,林小七抱著兜兜坐在門檻上,一動不動的瞧著門前偶爾穿過的行人,兜兜一門心思的點著褲兜里的糖豆豆,不時拿出來一顆喂進自己嘴里,偶爾也塞上一粒進到林小七嘴里。 “娘親,糖豆豆要吃沒了,叫祖母給我買,回頭我寫大字兒哄她開心。”兜兜飛奔進我懷里,小手從褲兜里摸出三五顆糖子,奶聲奶氣著說道。 我眼中一酸。 “兜兜要乖,祖母去很遠的地方了,不過她說,若是我們的小乖好生吃飯飯,好生寫大字兒,就準許娘親給小乖買糖豆豆吃吶。” “祖母去哪里了?怎麼不帶小乖一起?” “祖母•••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個將來我們都會去的地方。” “嫂子,你莫要太過傷心了,大姑是睡著了去的,根本沒有痛苦,這叫喜喪,你若是太念著她,她哪里能走得安心?”林小七將頭靠在我肩上,淡淡說著。 這話听起來有些耳熟,那年潤生走了,我也是如勸告著何婆子••••••當真是風水輪流轉。 “小七,有件事情要麻煩你。”我想起三日之後便要成親的事情,雖然一切從簡,可應該要走的路數也還是不能略過,這是對另外一人最基本的尊重,而目前我身邊帶個孩子,很多事情還是需要小七來幫我完成。 “嫂子你盡管說咧,咱倆誰跟誰啊?哪里用得著這麼客氣?太見外我可要傷心的啊。” “三日之後,我就和魏鴻成親,你去幫我準備兩身喜慶些的衣裳,阿鴻的尺碼你幫我去問問,因為時間實在有限,只能去成衣鋪子里買現成的回來,還有屋子里的白帆你給我找人拿下來,喜堂就算了,家里還有重孝,不可太過濃重,意思到了就好。” “再去平安酒樓里叫一桌酒席,三日後送到咱們府上來,還有,新房里還要再添置些新物件,被子床單全都換新•••••” 我又想了想,道“最重要的是到了那天,兜兜你要給我看好了,一步不能離身,那天的事情我可以自己來操持,但是孩子••••••還是要麻煩你。”一股腦兒說完,我便抬起頭來看著她。 “嫂子怎的這麼急?大姑這才剛剛走••••••”林小七不解道。 “我知道,這事要麼在熱孝里辦,要麼三年後才能辦。” “而且••••••我相信這是你大姑希望看到的,放心的,嫂子知道怎麼做,去忙吧。” 我拉過兜兜的小手,感覺異常疲憊,只想尋個溫暖的所在好生睡上一覺,明後日還有場硬仗要打,且讓我小小放松一會子。 林小七的辦事效率我自是沒有二話好講,第二日太陽落山,門前便停下輛馬車,林小七從車上下來指揮著小哥將物件一一搬下來歸置好,短短兩個時辰里,便叫她布置得像模像樣。 “娘親,娘親,叫我發現個寶貝,你快來瞧瞧。”兜兜鬼頭鬼腦的不知從哪個角落里探出個烏漆麻黑的小腦袋來。 林小七一見他這德性就直接道出了天機︰“你這渾小子這是剛從灶台底下鑽出來罷?上回追個小貓仔從那里鑽出來後整個就成了只小樹熊,你個小崽子,你娘將將給你換上的衣裳又毀干淨了!”這丫頭是個潑辣的,教訓起小兜兜來比我更像個嚴格的母親。 “娘親,阿呆說小姑是個辣椒,將來可能沒有人敢要,是什麼意思?”兜兜睜著無辜的大眼問。 林小七立時便炸了毛。 “哪個阿呆?你叫他給老娘站出來?” “小姑漂亮。” 林小七放下叉在腰上的雙手,摸了摸鼻子︰“還是咱家兜兜有眼光。” “小姑最漂亮最可愛了。” 我忍俊不禁,這小子這麼點年紀就曉得給人灌迷魂湯。 林小七當下便牽住兜兜的小手說︰“嫂子你晚上負責做飯。” “走,小姑給咱家的小樹熊洗個臉去,瞧這小臉上衣裳髒的,好家伙,你這身行頭要跑出去,街口那乞討的保管再沒有生意。” “小姑最漂亮了••••••” “能不能說點新鮮的?” “有糖豆豆嗎?” “看你表現!” “小姑你顏色好,身板也好,一看就好生養!” 林小七又炸了毛。 “渾蛋,這都他娘的誰教你的?” “醬油鋪的伙計哥哥。” “••••••” 林小七給兜兜換了身衣裳,又在他那小花臉上抹了幾把,便牽著他往一條街外的小吃鋪子里去了,瞧著那兩個身影漸漸消失,我不禁無語,這孩子為了口吃的,還真是••••••將來若長成個同阿梅一般的吃貨•••哦!!!我不敢想!這太可怕了。 “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我心想林小七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莫不是忘了帶銀子?可門一打開,卻見魏鴻立在門口,臉上通紅一片。 “阿鴻?可是有事?”事到臨頭,我反而失卻了那份嬌怯之意,不對,好像自從想通以來還未曾有過甚嬌怯的感覺,想來年紀越大,這臉皮也越是厚了起來罷? “文娘,明日我想請個人來參加咱倆的喜宴。” “行,你做主就好,我沒意見。” “文娘,謝謝你,我太高興了!”魏鴻目光定定的鎖在我臉上,耳根後頭一片緋紅。 “不用客氣,反而委屈了你,這般匆忙簡便,你莫計較才是。” “哪里話哪里話,文娘,你不知道我有多歡喜••••••”我瞧著他越說身子越是跟我靠得近,我稍往後退了退說︰“要沒其他事情,你就先回去,明天一早我叫人去接你,回去吧。” “文娘,我可不可以••••••”說著,他便伸出手來想要將我擁進懷里,我忙一閃身躲了過去。 “莫要在門口拉扯,叫人看見了說出去也不好听,畢竟咱們明日才成禮。”我後退兩步,離他遠了些,聲音稍稍帶了些冷意,不知為何,雖然說服自己要接納他,可對于他的踫觸,卻還是有些抗拒,我在心里暗嘆一聲,興許明日之後,一切便水到渠成罷? “對不起,是我想得不夠周到,那我先走了,文娘•••你早點兒休息!”說完,他雙深深看了我一眼,這才轉身走了。 我關上門,靠在門後愣了神,直到廚房飄來陣陣燒焦的臭味,這才如夢初醒一般飛快跑進廚房里,我的紅燒肉又給毀了!!! 大紅的碎花衣裳穿在身上,叫我素白的皮相添了幾分艷色,生平第一回正經作一回新嫁娘,卻已是孩子他娘了,我對著銅鏡扯開嘴角笑,眼中卻無端添上一份苦澀,想那日陸慶之大婚何等風光••••••罷了罷了,還想那些做甚?往後好生做人妻子,好生教養孩子,好生經營鋪子!深深吐納幾回,再度揚起個叫人滿意的笑來。 “娘親今日好漂亮!”兜兜站我身後學著我的樣子一會子朝銅鏡笑笑,一會子又轉個身左瞧一瞧右瞧一瞧,樣子有些滑稽。 “今日兜兜乖,他們一會散伙了,小姑帶你買糖豆豆吃!”說完林小七又覺著自己說錯話了,忙呸呸呸的往地上吐了三口口水道︰“呸呸呸!剛才老娘說錯了,不作數的,現在重來一回,一會他們忙完了,咱倆個去買些零嘴償償!” “哈哈,小姑是個笨蛋!”兜兜樂不可支,伸出根手指頭放進嘴里吸住,一手抓住我衣角說著。 我叫這兩個活寶逗樂了,從抽箱里拿個大紅封來一個發了一個給他們。“來來來,大吉大利啊!” 林小七樂呵呵接過,嘴里說著一通吉利話。 兜兜接過後卻是立時坐到一旁,將里頭的碎銀子倒出來數了又數,似是算計著這些個銀錢能換來多少糖豆豆。 “喲,小胖子有錢了啊,怎麼的,以往吃了你小姑這麼多糖豆子,這回是不是也大氣一回請小姑吃上一餐?”林小七將紅封放進懷里,望著小包子那財迷的小樣,又開始逗起他來。 “才不要!我要存好多好多錢錢,將來給兜兜買個新爹爹的,我從前那個爹爹總歸去很遠的地方不回家來,阿呆說她爹爹就存了好多好多錢錢給她買了個新娘親,我也想買個新爹爹!”小包子小心將銀兩裝進錢袋子里,又小心揣進懷里。 “這個哪用你來操心啊?過了今日,你娘保管給你找個天天在家呆著陪你玩兒的新爹爹!” “真的啊?小姑你莫要騙小孩啊!” “當然是真的,不過你今日必須給我乖乖听話,得象影子一樣跟在小姑身邊,你新爹爹就來啦!” “好!”小包子拍著小手樂開了,立時跟在林小七後頭假模假式的做起了“影子”。 我“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這時門口響起人聲,我忙迎出去瞧瞧。 三十五︰不會再放開你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雖然頭一回正經做新嫁娘,但是我可沒功夫跟別個新嫁娘似的躲在房里就行,一會平安酒樓送來酒菜,晏請的那一桌客人,去魏家接新郎等等,全都得新嫁娘我一人去操辦,縱觀平安縣里上上下下幾十年里,怕也難以尋到我這等“豪放”的女子。 “文娘,我曉得你一個女子忙不過來,便早些過來幫你。”魏鴻一身新衣,頭發梳得油光發亮,手里拎住一包行李物品,身後站著幾位長輩。 我忙將他們讓了進來,親自煮了茶倒給他們喝。 “文娘,你且過來,今日是你們大喜的日子,先來給你認認人,因為時間有些匆忙,魏家人也一直沒上來打擾,實在是有些失禮,你莫要放在心里。”平安酒樓的老東家坐定之後便朝我說著,我點頭微微笑,端端正正坐在魏鴻的身旁。 “這是你公爹。”老東家指著一個花白胡子的老頭子說道。 雖然還未曾行過禮,可既然說一切從簡,我便也不會計較這許多節禮,我站起來本想叫聲爹,可還未曾待我開口,便離見一陣爽朗的笑意傳來,這聲音••••••怎的那般熟悉?我心頭立時猛的一跳。 “先等等,我先前東家正好過來平安縣巡視,說好來喝我的喜酒的,我先去將他請進來再說,早年我差點餓死在大街上,還好我那東家救我一命,還教會我做鋪子里的掌櫃先生。” 魏鴻站起來說了句,便大步跨了出去。 我死死盯住那門口,摒住了呼吸,心口撲通撲通像是要立時要跳出腔子一般。 “恭喜恭喜!這等好事還真叫我趕上了,阿鴻你小子是個有福的,這將將回來便叫你娶上媳婦了!”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腦中慢慢變成一陀漿糊,整個人木樁子一般僵住。 那人身穿黑色滾金邊長衫,袖口領口繡著細小的祥雲,頭發還是如過去那般挽在頭頂用把玉冠固定住,遠山似的濃眉下一雙攝人心魂的桃花眼直直將我望住,似是就那麼一眼,便能叫人丟了魂,失了魄,他嘴唇微微抖動著,一步一步向我靠近,待到他走到我近前,只見他額角一條白色蜈蚣似的疤痕貼在上面,失了往日的清俊,卻多了分男子獨有的剛陽氣勢。 “三娘••••••三娘••••••”那張微微抖動的雙唇呢喃著我的名字。 眾人正奇怪的看著這個表現怪異的“東家”,正待請他上座。 他一把將我擁進懷里,久違的清冽氣息剎那間將我包圍,叫我腦中空白更甚幾分,幾乎無法思考,話不成句。 他緊緊的抱住我,緊緊的••••••硬是抱得我胸腔生出幾分疼痛。 “三娘•••我總算找到你了,總算找到了你•••”陸慶之呢喃著,已是全然不顧旁邊還有數位看客。 “文娘••••••”魏鴻面色蒼白的瞧著我倆個緊緊擁在一處。 熟悉的寬厚胸堂,熟悉的溫暖懷抱,這一刻,我不得不承認,這些年里午夜夢回之際,徘徊在我腦中那個模糊的身影已然清晰。 我是如此想念,想念這份不能言說的溫情。 已是無力推開他。 陸慶之忽然放開了我,略帶薄繭的雙手捧住我的臉頰,目光灼灼,傾刻,那張俊臉在我面前越放越大,我下意識閉起眼楮,只覺得柔軟而略帶寒涼的觸感貼在雙唇之上,我腦子越發昏沉。 周遭一片倒抽氣的聲音。 良久,陸慶之終于放開我,又定定瞧著我,雙手寸寸撫過我的臉,似是一遍遍確認我這個是否是真實存在。 他再度度將我緊緊擁進懷里,耳邊清晰傳來他心口處咚咚的跳動聲。 “你••••••你太放肆了!!!”回過神來的老東家氣得兩只眼楮都要瞪出來,指著陸慶之顫抖著雙手幾乎說不出話來! 陸慶之理也不理,只牢牢將我抱緊,生怕一松手我就飛走一般。 “東家••••••這•••這•••”魏鴻面色蒼白起來,顯然也是被眼前所見震驚到了。 “娘親要拜堂玩嘍,我有新爹爹嘍!”兜兜不合時適的繞著廳堂又叫又跳,林小七來不及捉住他,一臉尷尬的追在他屁股後面跑。 陸慶之似是才回轉過來神志一般,將我手牢牢牽在手里,轉頭道︰“阿鴻,怎麼回事?” “••••••” 你不問青紅皂白就輕薄了別個的新嫁娘,還問人家怎麼回事?這是什麼道理? 我呆呆看著他,漸漸也回了神,用了勁想要掙脫他的手掌,奈何我越是掙,他便越是握得死緊,直將我手掌捏得發白。 “這••••••我••••••”魏鴻一臉生無可戀,半天竟無從說起。 “你這個渾蛋,擾亂我佷兒喜事!哪時來的登徒子,還不快給我滾將出去?”老東家指著陸慶之鼻子罵道,而魏鴻那養父養母卻只是事不關已,一臉看好戲的模樣坐定。 “你說,要跟阿鴻成親的••••••是我的三娘?”陸慶之疑惑不已的問那呆若木雞的魏鴻。 魏鴻猶不可聞的微點了點頭。 陸慶之轉過點來看我,似是跟我求證一般,目光黑沉幾分。 如此顯而易見的問題•••••• 我甩了甩如同粘在我手上的那只,暗自深吸了口氣,揮去腦中那些個不該有的想法,你先人的,老娘早就不是你陸大爺的妾室了,還來擾亂我成親是為的哪般吶?想到這里,底氣又足了些許,聲音冰冷道︰“你放開!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今天是老娘大喜的日子,你莫要搗亂!” “大喜的日子•••••呵呵••••••”似是听到什麼好笑的笑話,陸慶之突然低低笑了起來,可黑潭似的眸中寒涼四起,未見一絲笑意。 “敢情我陸慶之為你跳下淮南山的深涯差點兒要了這條老命,一醒來便不顧一切四處尋你••••••幾年來從未放棄過,你••••••卻在這里跟別的野男人成親玩兒?”他瞪著雙眼,怒不可揭的質問。 說得好像我多對不起他似的,可不知為何,心髒仿似被什麼重重一擊,猛的痛起來。 “你說••••••你,不可能,他們明明抱住了你••••••”我望著那雙深不見底的雙眼,一瞬間便失了神。 “這里••••••”他捉住我的手,扶上他額間那道印記,凸凹不平的觸感溫熱。 眼中的淚水不爭氣的劃落下來。 “還有這里•••都很痛,沒有你的每天都很痛•••••”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我望著那雙霧氣漸起的眼,一時喉頭發硬。 “三娘••••••我終于找到了你,一輩子都不會再放開了!你死了那條心吧,我不會再放開你,死也不會!這輩子除了我,你不可能再嫁給別人的。”陸慶之捉住我的手,緩緩印上他的臉頰,閉上眼楮喃喃說道。 這時魏鴻那養母許是看夠了好戲,慢慢站將起來,移到我面前,揮起巴掌向我面上招呼過來,陸慶之半道中將她揮過來那只手捉住,再重重甩開。 “我的女人,你敢傷她一根毛,我要你一條命!” 陰狠的表情,語氣也冷冷的,讓人听了遍體生寒,那婦人不禁抖了一抖。 “你••••••你算老幾啊?敢這麼跟我說話!哼!”婦人退後一步,顯然也是嚇到了,可潑辣的本性猶在,便露出一副又是怕又是恨的表情來狠狠瞪著陸慶之。 “我算老幾••••••呵呵,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婦人一听,又退了幾步,離大門口越發靠近。 “你••••••你好大的膽子!你怎敢如此••••••”老東家胡子一抖一抖。 “老人家消消氣,咱們坐下來好好商量一番,氣話說多了也是傷了自己的身子,阿鴻,你說是不是?”陸慶之氣定神閑的將我扯進他懷里,宣示主權一般,一只手死握著我,另一只手環在我腰間,有意無意的摩梭著。 “在談之前,不如我先把話挑明。”陸慶之如是說,眼楮卻是看向那個一直無甚表態,臉色慘淡的魏鴻。 “三娘原是我陸慶之的妻子,只因前幾年突生變故,掉落那淮南山的深涯之下,如今得以相逢也是蒼天有眼,叫我倆再續前緣。”似笑非笑之下,我只瞧見魏鴻袖子底下露出的手越發白。 “阿鴻你跟了我幾年,應該知道,凡是我陸慶之看重的,別人想要沾染•••••那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個命了••••••” “阿鴻,不如咱們先回去吧,爹爹再給你娶一房就是••••••”魏鴻一直不曾出言的養父扯了扯魏鴻的袖子,顯然是個怕事的,叫陸慶之這麼嚇唬一下,就打起了退堂鼓。 听自家老頭這麼一說,原來那個退至門口的婦人立時叉起腰罵道︰“你說什麼?死老頭!吃老娘的穿老娘的,還想要給這小雜種留出一口!我告訴你!門也沒有,你想也莫要想!” 三十六︰一把銀票就把他哄走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阿鴻,我知道你一直是個很上進的,生意場上也一直很有天份,卻苦無施展機會,一旦有機會,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業來!”陸慶之不理會那兩個鬧成一團的老夫妻,只盯著魏鴻徐徐誘之。 “眼下就有一個很好的機會,能叫你立時擺脫目前的窘境,創造一個只屬于你的新天地,就看你能否抓住機會了•••••” 陸慶之淡淡的朝魏鴻笑了笑,自顧的倒上一杯茶飲了起來。 倒是相當的不客氣! “怎麼說?”魏鴻顯然心動了。 “三娘這鋪子,就目前來言確實值個千把兩銀子,守在這里保吃保喝也不成問題,可畢竟小打小鬧的••••••難成氣候!” 呵,呵呵!你成氣候,你全家都成氣候! “這是三千兩通兌銀票,不論你在哪家錢莊,上門便可立取!” 陸慶之遞出一打銀票,魏鴻先前那帶了些蒼白的面上一時緋紅起來,許是還在掙扎,眼楮盯住那打票子,緊皺了眉頭,卻未曾伸出接過。 “哎,你傻啊,快接啊!有這筆銀子,你爹和我的後半生不就有了依靠?多少個媳婦討不到?”那婦人見此,也不跟那老頭拉扯,忙站在魏鴻身後推了推他後背,恨不能替他接過才好。 陸慶之竟自將銀票推到他手上,又道︰“當然不光只有銀票而已,你在我手底下干這麼多年應該知道,光這平安縣,我陸慶之便有許多掙錢的好營生,塘口那處的綢緞莊,幾乎壟斷整個平安縣的綢緞生意,一年少說也用上萬兩銀子的進項,還有兩條街外的銀樓,我不說,你也知道吧?比起綢緞莊只有得多沒有少••••••若是你一會從這門口出去,只當今日不曾來過,這些•••就都是你的!” 那婦人已是瞪大了眼楮,似是不大相信這般好事還能落到他們家的頭上。 這回魏鴻不再猶豫,甚至露出了個意味深長的笑來。 “口說無憑!” “呵呵••••••”陸慶之又是低低笑起來。 “我就說阿鴻你是個做營生的好手!筆墨取來,爺立時便立下字據于你!” 最後魏鴻微笑著朝我看一眼,領著他們滿載而歸,我呆立在廳堂許久,才搞清楚,這陸慶之一把銀票就將我第三任夫君給騙走了!!!!!! “小姑,說好今天給我找爹爹的呢?那麼我爹了?”兜兜立在陸慶之跟前,上上下下的打量,那架勢就像是在講,說好的爹是不是這貨? 陸慶之僵硬的立在當場,一瞬不瞬的盯住小包子。 我心頭一跳,恨不能立時便將小兜兜藏起來才好。 “誰的孩子?”冷冰冰的聲音里似有怒火。 “自然是我的。”我從他懷里掙脫出來,將小包子抱在懷里,生怕這人反應過來要跟我爭。 “你!!!你哪里來的孩子?”顯然也是氣得不輕,額上青筋都起來了。 “這麼多年了,就不行我嫁人生孩子?”我懶懶說道。 “誰的孩子?” “我那死鬼男人的嘍!” “你竟敢背著我嫁人?還生了孩子?你!!!好你個齊三娘!!你本事大了啊!”他氣極,將我手腕用力握在手里,我眼角抖了抖,莫名的心虛了起來,可一想又不覺挺直了腰桿,我心虛個屁啊!又不欠你的! “承蒙你陸大官人照拂,我這第三門親事今日叫你攪得黃透了!”我狀似惋惜的嘆了口氣,將包子抱得更緊了些,也不知為何,見他這副我欠他錢未還的德性,心頭就火起。 “呵,听起來,你•••還挺惋惜?” “••••••” 陸慶之看著孩子,又看了看我,神色復雜。 “就算你是我新爹,也不能欺負我娘!兜兜是男子漢,會保護娘親。”兜兜見陸慶之語氣重了起來,便站在他面前,毫不畏懼的指著他說道。 陸慶之眉毛微不可聞的皺了皺,一時無語。 “嫂子••••••這••••••可怎麼辦?”林小七一臉忐忑的立在一旁,不可思議的瞧著我。 我頭疼的撫了撫額角,誰能來告訴我,我好好成個親怎麼就那麼難吶? “小七,這幾天鋪子也不開,我記得你好多年都沒好生休息過了,不如趁這個機會回家瞧瞧吧,銀子我照常發給你。” “嫂子,那怎麼行?我怎麼能在這種時候離開你?”林小七堅決不走,似是決心已定一般,又朝里頭邁了兩步。 “既然閑著,就將這滿屋子礙眼的紅給我扯下來!”陸慶之板起面孔說道。 林小七動也沒動瞧著我的眼色。 反正這親是成不了了,又在服孝,滿室的紅確也不合時宜,我便點了點頭。 “兜兜去幫小姑的忙好不好?”我蹲下拉住兜兜的小手,支開這兩個小鬼,再同陸慶之說說清楚••••••是不是應該這麼辦來著? “兜兜想保護娘親。”小包子搖了搖頭,抱住我脖子,聲音軟軟糯糯,我听得心里一熱,回抱著他,不待我再說,陸慶之便將他從我身上扯下來說︰“爹爹同娘親說些事情,保證不欺負娘親,兜兜乖。” “••••••” 林小七領著小包子離去以後,陸慶之便將我撈進懷里,手順著衣襟往里頭伸去,我嚇得一個激靈,立時將那雙作亂的手捉住。 “你••••••怎麼可以這樣!!!叫人看見我還怎麼做人?”我聲色俱厲的說。 “是不是沒人看到就可以?”話音落下便打橫將我抱起,朝著將將裝扮好的喜房里走去,我一時失重,下意識的撈住他脖子抱住,耳邊立時便傳來他低沉的笑意。 那廝彭通一聲踢開房門,再勾起腳尖將房門重重關上。 “你想做什麼?光天化日的,成什麼體統?”那人將我放在床上,我往里頭縮了縮。 “想做什麼?我不是告訴過你麼?一見到你,就想要,操,你!你說我把你放在床上是想要做什麼?” 陸慶之一面撕扯著我的衣裳,一面撲上來將我嘴巴堵住,細密的吻從嘴唇一邊向下,四肢莫名不受控制起來,酥酥麻麻的起了一身的雞皮。 “小姑,我爹把我娘抱進房里是在做什麼?”窗戶外面現出個小小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往這里探,我腦中漸漸清明起來,身上的衣裳已是一片片飛落在青石地板上,卻依然無力反抗,兩行清淚順著眼角往下落去。 柔軟的唇寸寸吻去我的淚珠子︰“哭什麼?爺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就這麼••••••” 陸慶之停下來,伏在上方定定的看我,我則哭得越發洶涌起來。 陸慶之攬起我的腦袋靠在他肩上,輕輕拍打著,不發一語,時不時輕柔擦去我落下的淚珠。 待我痛快哭過一場,已近晌午。 “好了,我來了,乖!”陸慶之在我額上印了印,起身撿起剛才被他撕碎的衣裳。 “好像穿不了呢••••••換身順眼的罷。”陸慶之自顧拉開我衣櫃,從里頭挑出件素白的衣裙系在我身上。 我吸了吸鼻子,可又因將將哭過,鼻孔堵得一絲縫隙也無,沒吸著半點空氣,便張開嘴換了口氣說︰“我自己來。” “三娘,我的三娘••••••你不知道我究竟有多想你!”許多年不曾听他說過纏綿的情話,心里竟泛起些許甜意。 “阿梅,可還好?” “甫一見面你不問我好不好?卻來問個丫頭,這是什麼道理?”陸慶之一臉控訴的瞪著我。 “你不是挺好的麼?” 我打量他幾圈,腰身更勁瘦了,臉上有道疤卻顯得更有男人味了些,臉色紅潤,腰纏萬貫,不能再好了! “三娘,你關懷關懷我!你看我都瘦了!身上四處都是疤痕,沒有你在懷里夜里也睡不著覺,一閉眼總能听見你大聲的喊我去救命,吃什麼也不香,瞧什麼也不順眼,日子怎麼過都不對勁••••••” 他執起我的手,輕輕印在他面上,委屈得像個孩子。 見我眼中又蓄了淚意,他忙捧著我的臉道︰“好了好了,三娘莫哭了!來,給大爺笑一個!” 可我就是忍不住,淚水劃在他的掌心,他便伏下身子叼住我嘴唇,細細的吻著,不帶任何欲念的吻。 “我親眼看著你無助的往那探不見底的黑洞里掉下去••••••那種經歷,這輩子我再也不想重來一次了,三娘,我們往後好好的,好不好?” 陸慶之將我擁在懷里,湊近我脖間深深嗅了幾口,停了停又接著說道︰“後來我落在塊突起的大石暈了過去,醒來以後腿就斷了,全身上下好多處傷口,叫我祖母拘在家里養幾個月的傷,待得我好了,才知道後來阿梅來尋過我,許是她听見你不好的消息,便要來質問我,可惜那時我正昏迷,不曉得她來過,听陸二寶說,她沒見著我,又叫祝新月趕了出去便回了文德縣去尋你爹,我特意去叫陸二寶回去確認過的,她挺好的,你莫擔心。” “那她現在••••••” “我不知道,這幾年我一門心思的找你,哪里顧得上她?” “這些年,你都是怎麼過的?” “這些年,你都是怎麼過的?” 我二人異口同聲的問。 聞言,陸慶之喜外望外。 “我就知道三娘心里還是有我的!” “你放開我,我們坐下來好生聊一聊罷,這一天發生這麼多事情,這會子大家中飯還未來得及吃,不如吃好飯再聊也好,孩子還小餓不得。”空氣中聞見一陣陣飯香,林小七特意加重腳步在我那房門前走來走去發出重重的聲響。 “娘親,餓餓••••”兜兜啪啪的拍門聲響起,我打開門牽住他往廳堂里走去。 三十七︰阿呆與阿杏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陸慶之跟在後頭,坐在我邊上,兜兜大眼眼直瞪他︰“娘親是我的,不準你牽她的手!”許是瞧見陸慶之袖子底的手指伸我這廂伸了過來,兜兜忙大聲說道,生怕我叫他給搶了去。 陸慶之示威似的,特意捉住我的手晃到他眼前,笑眯眯道︰“爹爹牽娘親是天經地義的的事,哪時由得著你這個小鬼來反對,哼!” “小姑說你不是我爹爹,拜堂沒拜成,還不能算我正經爹爹!哼!” “我同你娘早就成過親了,怎麼不能算你正經爹爹?” 兜兜不服氣的捉住我另一只手放在胸口說︰“你就不是我正經爹爹!跟我一個小孩子搶娘親,算什麼正經爹爹!哼!” 陸慶之當下眼楮轉了幾轉,從懷里摸出兩張銀票來遞到兜兜面前說︰“來,正經爹爹給你的,拿去買糖吃!” “哼!”兜兜看也不看,特意將腦袋別向一邊,重重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呵,聰明一世糊涂一時,他個三歲小孩子哪里認得銀票? 陸慶之見小包子不接招,便收回銀票,從懷里摸出兩塊碎銀子遞過去︰“這個成不成?” 兜兜難得的沒叫銀錢收買,依舊不買他的賬。 陸慶之無法,在衣兜里上上下下掏了又掏,摸出塊翠玉來說︰“那這個呢?這小石頭可漂亮了!掛在身上可招小姑娘喜歡哩。” 小包子終是動了心,可又敢真伸手接過,只睜著雙大眼可憐巴巴的瞧我,見我點過頭後他這才小心翼翼接收。 “勉強算你半個正經爹爹!”兜兜伸出小胳膊想將那翠玉掛在脖子上,奈何小手太短,掛幾次都叫頭頂上那個小總角給擋了回去。 陸慶之探過來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幫他戴好,嘴里說道︰“小氣鬼!” 林小七看了看這兩個幼稚的一大一小,無奈的翻了個白眼,許又是因為這陸慶之毀了我一樁好姻緣,說起話來便不那麼客氣。 “吃飯!”說著便將裝好米飯的碗推到他面前。 陸慶之頓了下,道︰“免貴姓陸,我是三娘的相公。” “嫂子,吃飯。”林小七沒听到似的不再看他,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兜兜碗里,兜兜立馬撅起小嘴巴抗議。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這麼胖還吃肉,將來討不到老婆的。” “小姑你才嫁不出去!”小包子這些日子慢慢有了自我意識,叛逆得很,與人說個話總想要論個輸嬴才肯作罷。 林小七報復似的又往他碗里添了些青菜,陸慶之見縫插針,往他碗里夾了塊紅燒肉,小包子毫不猶豫的一筷子挾起紅燒肉整塊的往嘴里放,含糊不清的道︰“謝謝爹爹!”末了挑釁性的朝林小七眨了眨眼。 “行了行了,怎麼都跟個孩子似的,好生吃飯!” 我力壓群雄,一時大家便只悶聲吃飯。 飯桌上兜兜比以往任何一次吃飯都要賣力,三下五除二干掉了碗里的飯菜,便大力的將碗放下,那碗兒還在桌子上打轉,他人已是一路小跑著沖進房里,在他那堆寶貝里  啪啪的翻出一柄木劍來,拖住陸慶之就要往外跑,我不禁目瞪口呆,剛才還水火不容的兩人,怎麼一頓飯的功夫就好成這樣了? “爹爹快陪我去練劍,我新近得了柄寶劍,叫你見識一下我這劍法如何?”院子里兜兜交那柄木劍揮來揮去,毫無章法,卻也滑稽好笑,林小七瞧他那傻樣,更是一點面子也不給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慶之瞧著小包子自以為十分了得的“劍法”,哭笑不得。 “小鬼,你叫什麼名字?” “何,祖母給取的大名兒,小名兒叫兜兜。” “兒,這麼想學劍法,趕明兒爹爹給你找個好師傅正經教你成麼?咱可別自己這麼練下去,當心走火入魔!”小家伙听陸慶之這麼一說,便有些不高興,大約也是听出來他那套“劍法”不得他歡喜。 “人家好不容易研究出來的,我瞧著肯定比阿呆那套要好的!” “爹爹跟你說,這武林中人凡是有所成就的,都是有正經師傅帶出來的,怎麼,還不樂意學啊?” “樂意樂意!”听他如此一說,兜兜這才放下心來,將他那兩柄木劍好生收起,獻寶似的拉住陸慶之回了房說︰“爹爹,我給你瞧我寫的大字兒,祖母和娘親都夸我寫得好呢,一會你也夸夸我!” 陸慶之終是叫這小鬼給逗樂了︰“你這小精靈,哪有人自己上趕來叫別人來夸的?” “快來看,這是那日給祖母捧完牌子以後,小姑叫寫的,我是不是寫的挺好?” 陸慶之接過,認認真真看了起來︰“不錯,不過這個筆峰還可以再輕一些。” 陸慶之指著其中一個字說道,兜兜伏下小身子,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津津有味。 “我昨日與阿呆說起,我新爹爹今天回家,阿呆還不信,一會爹爹必須跟我去做個見證,我何兜兜才不是那種會騙小孩子的人!”二人討論完了大字,小包子又牽住陸慶之的手往外頭走。 陸慶之回頭看我一眼,便隨著他去。 院門口的牆根處,有個玉雪可愛的小丫頭蹲上地上畫著什麼,兜兜徑自走過去說︰“阿呆阿呆,給你看我的新爹爹,我沒有騙你。” 小姑娘苦著小臉快要哭出來說︰“我不叫阿呆,我叫阿杏!” 小包子撓了撓頭︰“一個口加一個木就是呆,你就是阿呆!” 小姑娘淚眼汪汪︰“你是個笨小孩,口在上面才叫呆,口在下面的那個念杏!我是阿杏!” 小包子湊上去抹了抹她臉上的淚痕︰“可我還是覺得你的那個口就是在上面的啊。” 小姑娘哭得更猛。 “好了好了,愛哭鬼!阿呆是最可愛的小姑娘,來給你吃糖豆豆!我小姑將將給我買的,可好吃吶!”兜兜從懷里摸出一個油紙包。 小姑娘立時眼前一亮,兩只小手甩到臉上一抹,雨過天晴! “是不是很甜?阿呆你以後要常跟我玩,不準跟對門的小胖子玩兒,我給你糖豆豆吃。” 陸慶之無語的看著這二個小鬼,明明是拉他過來做見證的,可他到底啥作用也沒有,兩個小鬼一心一意吃起糖豆子,將他拋到九霄雲外。 “阿呆我爹爹要給我請師傅教我劍法,比你還厲害的劍法,不信你問他!”兜兜往小姑娘嘴里塞一顆,自豪無比的說著。 那姑娘抬起頭來看一眼陸慶之,完全不相信︰“不可能比我還厲害的,我爹才是最厲害的!” “我爹最厲害!” “我爹才最厲害!” “你爹是新爹,新爹沒有我老爹厲害!” “新爹才最厲害!” “老爹才最厲害!” 陸慶之滿臉黑線的瞧著方才好到恨不能粘到一處,瞬間又吵翻天的兩個萌娃,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巴巴听個臭屁孩子的指揮,跟個傻子似的立在一邊。 “何兜兜你是笨蛋,他們都說你親爹早死了,你新爹是後爹,後爹沒有我爹好!”小姑娘吵不嬴便又抹起了眼淚,兜兜聞言臉色幕的白了。 我瞧小包子那架勢都快想要動手了,便想上門去勸上一勸,哪知陸慶之搶先我一步將兜兜抱在懷里說︰“小丫頭你說錯了,兒是新爹親生的,我是他親爹,不是後爹!”兜兜牢牢抱住他脖子,淚眼汪汪卻強忍著不發生聲音來。 那妹紙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跑開︰“你們欺負我!!我要找我爹!” “我來吧!”我伸出雙手,想接過小包子,奈何兜兜將他脖子抱得死緊,就是不下來。 “沒事,我來抱吧!走,爹爹帶兒買些新奇玩意兒去!” “我要去郊外放風箏!” “好,等天氣再好一點,爹爹就帶你去!” “河東有個壞人罵我是沒爹的孩子,爹爹你同我一起去教訓他!” “好!爹爹去揍他!叫他亂說話!” “兜兜晚上要同爹爹一起睡!” “••••••”陸慶之這回沒有如剛才一般爽快答應,只哼哼幾聲叉開了話題。 兜兜炫耀一般神氣的一手牽住一個在街市里慢慢穿行,每逢店鋪必定要進去轉上一轉,嘴里一直叫著︰“爹爹,你看這個,多好看,娘親,你看那個,多好玩!” 陸二寶如同掛勾一般,木馬、零嘴、書籍七七八八的物件掛了一堆,最後,小家伙實在走得累了,便趴在陸慶之肩頭睡著了。 “今天謝謝你,兜兜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天色已晚,我便打算抱過兜兜,謝過陸慶之然後進屋關門。 陸慶之只當沒听到過,徑自將孩子放在床榻上,蓋上條鋪被子,然後將我攬過去說︰“什麼時候我的三娘跟我這麼客氣了?嗯?” “我既然作了他爹爹,自然要關懷他,愛護他,如同愛護你一般愛他!” “謝••••••謝謝!”天這麼晚了,陸官人你可以回去了啊! “天色已晚,你••••••要不要•••••”未待我說完,那人便自顧將衣櫃門打開說︰“這櫃子這麼小,怎麼放得下我的衣裳啊?” 又圍著那床榻走了圈說︰“床也太小,肯定施展不開!” “••••••” “這梳妝台也得換啊,跟我這品味不搭!” “陸二寶,明日將這些通通給我換嘍!”說著那陸二寶從懷里摸出個本子,一一記錄下來之後便離開了。 “如今我是老何家的媳婦••••••這不明不白的•••?” 陸慶之搶白道︰“你不明不白的作了老何家的媳婦我還沒有跟你計較,怎麼?想趕我走?門兒也沒有!” 三十八︰很痛很痛!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三娘,不要再推開我,你不知道能再遇到你,我究竟有多歡喜!!!” 說著那人便低下頭下將我嘴巴含住,直吸得我舌頭發麻。 “什麼意思?你還想我再做回你陸大爺的三房妾室?”待他放開我,我便急急問道,這對我很重要,那時答應過何婆子會將老何家守下去,我便不能食言,既是如此,又如何再回轉過去做他陸慶之的妾? “在我心里,你是我陸慶之的妻子,唯一的妻子,誰也取代不了的妻!”陸慶之復又低下頭,在我脖間細細親吻道。 “可我從前終究只是你其中一房妾,況且當年我答應過何婆子,會幫他守住老何家,所以••••••要我再回去同你作妾,怕是不能!” “那你也答應過我,無論發生什麼都會選擇相信我!” “是,我是答應對你,要選擇相信你,可結果了?我選擇相信你,卻也落得那般下場?若不是我命大剛好掉進河水里留得一命,此時此刻,興許早已化作森森白骨。”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三娘你是不是怪我?怪我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會了,我保證!我發誓!我一定會保護好你!”陸慶之急急從我身後將我擁住說道。 “你怎麼還不明白?”我用力推開他,眉頭緊皺。 “你不是從前的那個齊三娘了!我現在是文娘,是老何家的文娘!你以為我拋棄從前的種種是為了什麼?為了你那句輕飄飄的保證?為了再回到你陸大爺身側安心做我的妾?為了後半生的富貴無虞?不,這些東西我通通都可以不要!陸慶之,你知道我現在需要什麼嗎?”我怒吼出聲,頓了頓又道︰“如果我還在意從前的那些虛無縹緲的一切,那麼在我清醒以後完全可以再回去找你們,或者再回去找我爹,可我沒有!我厭倦了,我累了!不論是你那深宅中的妻妻妾妾,還是我爹那里•••或者是你所謂的深情••••••于我而言,那已然成為一種負擔,一種我擔負不起的負擔,你明白嗎?” 陸慶之面色陡然蒼白,問︰“所以你故意拋棄了我,你不在乎我對你的在意,你覺得我對你的愛是一種負擔?” “是。” “所以你剛好趁著祝新月下手的空檔逃離我。” “是。” “所以逃脫以後迫不急待的嫁了人,給人家生了孩子。” “是。” 我忍了忍眼眶中急欲掉落的淚,感覺自己的心早已碎成一片一片。 “所以你死了男人又死了婆子以後急忙忙的又想找回第三春?” “是。” “所以你沒有了我,仍然過得很好。” “是!!” “可是我不好!我一點也不好!沒有你我簡直就是具行尸走肉!我想你,瘋狂的想你,恨不得為了你去死,可是••••••你卻巴不得離得我越遠越好!三娘,你好狠的心!”陸慶之仰了仰著,聲音哽咽起來,眼角不經意間滑落一滴淚水,他忙轉過頭去不叫我發現。 “可是怎麼辦呢?你逃了這麼久,兜兜轉轉這麼多年,依然逃不出我陸慶之的手心,你齊三娘!這輩子注定了要和我斯守到老的!不要再白費力氣了!”頓了頓,他面色突而溫柔起來。 “興許你在怪我為什麼要那麼強硬的把你奔來我身邊。”陸慶之慢慢踱步到桌前,倒下一杯茶水一飲而盡。 “可那時候我不得已,如果我不那麼做,你就會••••••就會•••••我也知道讓你以那麼不堪的身份呆在我身邊你很委屈,可我寧願你在我身邊受盡委屈,也沒辦法看你在別人身邊笑語如花••••••祝新月的事情我始料未及,是我對不起你。” “但是,三娘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一點,不論你是齊家的齊三娘也好,何家的文娘也罷,你,都是我的!!我的!!!”陸慶之又紅了眼楮,怒吼著摔了我那可憐的茶懷。 兜兜猛然嚇得跳起來就哭,我忙跑過去將他抱在懷里,輕輕拍哄著,一面朝陸慶之使眼色,希望他太平些,莫要嚇著孩子。 陸慶之頹然的立在一邊,眼里的悲傷海水一般將他包圍,我不忍再看,只好抱住兜兜輕輕哼唱著他熟悉的歌謠哄他再睡,所幸兜兜睜開一看是我,便不再哭鬧,老實閉上眼楮在我懷里再睡了過去。 再度將兜兜放在床榻上,我拉起陸慶之到隔壁客房道︰“若是不嫌棄,今晚權且在此先安頓下來•••” 陸慶之伏下來堵住我那後半句還未出口的話,急急將我壓向那床榻之上,手上更是急切的撕扯著我的衣裳,男女力氣本就懸殊,我根本就毫無招架之力。 雨點似的親吻從眉間一直向下,長久未曾如此•••我不自覺從喉間溢,出兩聲叫自己無地自容的呻,呤出來,陸慶之抬頭,眼色迷離。 “瞧,你的身體比你的嘴巴更加誠實,她很想我,我知道她很想我!” “是不是這個地方有過別的男人的氣息?” 說著又嗤笑一聲道︰“也是,如果不是這樣,那孩子又從哪里來了?不過往後,我要一寸寸將這里,這里,這里通通洗干淨,以這樣的方式洗干淨!你懂了嗎?” 說著便抱住我這樣那樣•••••• 待得風平浪盡,陸慶之卻並不退將出來,只頂著一頭一臉的汗伏在上頭定定瞧我。 “出去!” 陸慶之似笑非笑的挺,了挺身子,又是生龍活虎。 “••••••” “第二回合,咱們先溫習溫習以往的招數。” “••••••” 那人緩緩的動,我艱難的動了動幾乎麻木的大腿,陸慶之以為我要縮回身子,忙一把抓住環在他腰下,抱緊了我 “不要了•••我不要了,你先出去!”我退無可退,眩暈的感覺再度襲來,已無力承受。 “可你的身體不是這麼說的!三娘,為什麼不听從自己身體的呼喚了?你明明也很想我不是嗎?為什麼咱們不能誠實一點?” “•••••” “你個渾蛋!” “不光我渾蛋,還有它更渾蛋,而且只想對你一個人這麼渾蛋!” “••••••” “你就只會欺負我,從來就是這樣••••••”說著說著我便控制不住又掉起金豆子來,陸慶之忙退了出來,抱住我沉默良久。 “對啊,我只會欺負你,害你這麼辛苦,可是怎麼辦,三娘,這一生我就只想欺負你一個而已,你••••••能不能再委屈委屈讓我欺負一輩子?” “你那麼難才逃出我的魔爪,可我••••••那麼難才又與你相逢,這算不算一種緣份?其實也是上天注定我們要在一起,三娘,你在沒有我的日子依然過得很好,可我在沒有你的日子卻連每天的呼吸都感覺很痛,在這里,很痛很痛!支撐我走到今天的唯一信念,便是找到你••••••找到你••••••”他捉住我的手,按在他狂跳的心口上。 “現在我找到了!”陸慶之抹去我臉上淚痕,神色溫柔注視著我。 “可是••••••” “沒有可是,如果你願意守在何家,那我就陪你守在何家好不好?兜兜也需要一個爹爹伴他成長,別人可以做到的,我陸慶之一樣會做到,只多不少的做到!你反正要也要嫁人,不如嫁給我,做生不如做熟,是不是?”他神色堅定,挑了我一束發在鼻間細嗅。 “你陸家那麼大一攤子事情不管了?祝新月你也不管了?她能容你在外頭••••••”不等我說完,陸慶之搶白道︰“自我查出你墜崖那事是她做的以後,便留下休書一封,算起來也是多年不曾見過,她如何與我何干??” “真的?” “比珍珠還真!”他信誓旦旦,撫了撫我尚還濕潤的眼角。 “對我而言,沒有什麼比你更為重要!三娘••••••沒有你在我身邊,我都沒有沒睡過一個安覺,從前不覺得什麼,可這會子•••為夫好困,抱著我好不好?”他將身子往下移了移,抬起頭伏在我肩上,硬是叫我環住他,然後一手環在我腰間,一手握住一只,沒多大會子,身側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隔壁兜兜正一個人睡在漆黑的房里,從小到大他都沒有一個人睡過,再者我也不放心叫個三四歲的孩子自己睡,若是掉到床底下怎麼辦?若是夜里起來害怕怎麼辦? 何婆子總說我慈母多敗兒,叫我不能太過溺愛,過猶不及的道理我都懂,可就是狠不下心讓個軟軟萌萌的孩子獨自去面對未知的世界,于是便想趁著這廝熟睡的空檔跑去隔壁,只是我稍稍一動,腰間那只手便握得死緊。 “三娘•••不要動,我好困。” “你先睡,我去看看孩子。” 陸慶之睜開略為朧朦的雙眼,頗為幽怨的看我︰“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可在你心里,我肯定比不過兒••••••三娘你要多關懷關懷我~” “••••••” 我瞧著作孩子一般撒嬌的陸慶之,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天吶,這個幼稚的妖怪是哪個?快來個人收了他吧!! “那你••••••快些回來!” 終是放開了我,從地上撿回來那扔了一地的衣裳一件件套在身上,吱呀一聲打開門,彎彎的一輪月亮高懸,慘白的月光揮灑下來,照得人影子老長老長。 三十九︰致命的誘惑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爹爹••••••”睡夢中的兜兜最是歡喜跟個小豬似的,趴在床上睡覺,高高掘起的小屁股一拱一拱,許是夢見了好玩兒的事情,忽的嘿嘿笑了幾聲,又清晰了喊了聲爹爹,吧唧吧唧了小嘴,便又睡了。 衣襟上傳來一陣濃烈的歡愛氣息,便打了些水洗淨身子小心的躺在小包子身側,想他生下來的時候,那麼皺巴巴的一小團,初時便將我丑哭••••••如今不過三四年,這眉眼、這臉形已然叫人移不開眼去,平日精靈似的討人歡喜,連睡夢中亦有不同表情,無憂無慮,生活留給他的,只有新奇與歡樂,這是上天給我的禮物,我的天使! 窗外微風傳來陣陣樹葉摩挲的聲音,清冷的月光投射進來暗暗的光影,幾經反側,卻不能入睡。 “不是說了晚上陪我的麼?”耳邊輕輕響起那人略帶沙啞的聲音。 他脫去衣裳從身後抱住我,不多時便傳來綿長的呼吸聲,一左一右的兩個男人緊貼著我,睡意陣陣襲來,竟是一夜好夢。 脖子上傳來一陣癢意,睜開眼一看,明晃晃的日光打在臉上,我忙抬手擋住陽光,兜兜正拿著一根鴨毛捂住小嘴兒笑得賊兮兮的,顯然剛才用那鴨毛拔弄我脖間的小搗蛋便是他。 “娘親,太陽曬屁屁嘍!”說著小手還特意尋著我屁股,在上頭啪啪拍了兩下。 我伸了個懶腰,確實是睡得過了頭! 我打著哈欠一臉沒睡醒的樣子走了出去,外頭林小七正捧著把繡線探頭探腦的打量著這廂。 “嫂子,怎麼這麼晚才起?可是身子不適?” 我淡淡的朝她笑笑︰“沒有,小七,把鋪子里那牌子摘了吧,閑著也是閑著,不若接下些生意也好,只那熟食••••••待你大姑過了頭七再說。” “嫂子,鋪子里的事情我來就好,你且休息幾日。” “需要叫陸二寶來幫忙嗎?他也是一把好手!”陸慶之牽住兜兜,一手虛虛托住我腰。 “不勞大駕,這點子小生意我還能應付!”林小七朝陸慶之說著,突然靠近一步指著我脖子道︰“嫂子你叫蚊子給咬了?我那有盒子膏藥效用特好,這就給你取去,上回兜兜叫蚊子咬了一抹就好了!”說罷放下繡線轉身朝房里走去,頓時我只覺得血液猛的往臉上沖去,騰的發起熱來。 脖子上那塊哪是什麼蚊子咬的??? 我瞪一眼始作俑者,那人忙抬頭望天,若無其事的抱起兜兜扛在肩頭就走。 “娘親,快一點,我爹要帶我去騎大馬!”兜兜扯開嗓子叫起來,林小七聞名忙跑著將那盒子膏藥塞我手里。 我僵硬的接過,心虛得連她眼楮都不敢直視,跟個犯了錯誤怕被大人發現的孩子似的,急忙逃開。 門外陸慶之邊走邊低沉的笑,我揮起手掌從他背上拍下,那人驚叫著大喊︰“謀殺親夫啦!” 兜兜在他肩頭咯咯的大笑,遠遠瞧見昨日那姑娘一個人在牆角玩泥巴,便扯開嗓子叫道︰“阿呆~阿呆,我爹帶我去騎大馬嘍!我爹是親爹!” “我叫阿杏!笨蛋!” 兜兜這一嗓子成功引起街坊們紛紛側目,那怪異的眼神似是在說︰阿呀,果然不是老何家親生的,這就是那個奸夫啊! 我尷尬不已的對眾人笑笑,低頭快速往前走,心里暗道︰其實我奸夫另有其人吶! “給你,昨夜你辛苦了,先填飽肚子,一會才有力氣陪兒子玩兒!”陸慶之笑眯眯的將一包熱騰騰的包子塞我手里。 街坊們紛紛側耳听來,聞言一震。 我嘴角抽抽了兩下,估莫著這平安縣里不久又得飄起關于我的腥風血雨來,一個寡婦,一個野男人,還有一份不薄不厚的家業,不叫人歪想實在是很難。 “怕啊?”那人作調皮的樣子眨了眨眼。 “怕就給我個正經身份啊?人家這麼不明不白的跟了你!你總得為人家負責呀!” “••••••” 好嘛,這麼多年來一點沒變,臉皮真個越來越厚了! 陸二寶自街的那頭牽起一匹馬來。 “爺,富春行的劉老板已經等您三天了!”陸二寶立在一旁,輕聲報告。 “讓他等罷,他那批貨料子並不是一等一的好,偏價格要得老高,從前有人問的時候自抬得太高,這會子無人問津了便又巴巴打上門來,壓他一壓也好,待他把價錢降下來,我自會同他見上一面!暫且讓他等罷。”陸慶之接過繩子,上門靠近一步神色未明又道︰“想辦法將那人給我引到別的地方去!” 陸二寶點了點頭恭敬離去。 “來,爹爹抱兒上去騎大馬。”說著便將孩子抱上馬鞍。 兜兜緊張得額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漢珠來,雙手緊握住鞍繩,小屁股僵硬的靠上馬鞍上一動不敢動。 “兒放松一點,眼楮直視前方,大腿夾緊馬鞍,挺直腰背,咱們先不玩兒跑的,先慢慢走上兩步好不好?” 陸慶之伸手輕輕安撫著馬背,一面出言教導小包子盡量的放松身體,得得的馬蹄聲慢慢響起,兜兜高高的坐在馬背上,小身子跟隨著馬的移動而一扭一扭的,不多大會子便得了趣,直叫嚷要再走快一些。 “臭小子,走還沒學會了,就想要跑了?”陸慶之無奈笑笑,忽的一個翻上跳上馬鞍,一手握住繩子,一手扶起小包子。 “真的想跑一段?” “想想想!” “那娘親是爹爹的還是兒的?” “是兒的!” “嗯?” “也是爹爹的!” “是我們倆個的!” “那還差不多!” “坐穩,開跑嘍!駕!駕!” 陸慶之雙腿用力夾了幾下馬腹,馬兒得令飛快的奔跑起來,兜兜坐在他胸前,興奮得尖叫︰“飛嘍!我要飛嘍!哈哈•••哈哈哈•••爹爹飛得再快一些••••••” 馬背上的身影飛快的消失在轉角,揚起一路飄揚的灰塵,馬蹄聲伴隨著孩子天真的笑聲遠遠傳來,金色的陽光溫暖的將我包圍,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走去,兜兜成長中需要一個父親的時候,他剛好出現,可是為什麼••••••總感覺不安,這樣美好的一切,太過夢幻。 “娘親•••娘親••••••我在這里!看我飛起來了!”兜兜朝我喊著,我側頭去看,陸慶之抱著小包子飛快的朝我奔來。 “娘親,好棒!我一定要自己來騎!!!好好玩兒!” “那可不成,再吃兩年飯後才可以。”陸慶之將小包子抱下來放在地上,可他還是暈的,在地上晃了幾下,便摔了下去,卻不哭不鬧反而咯咯笑起來。 “不嘛不嘛,我就要學!” “掉下來腿要斷的!下回爹爹還帶你玩兒好麼?” 兜兜聞言拍手叫好,啵的一下狠狠在陸慶之臉上香了一記,陸慶之立時定在當場,神色復雜的瞧著小包子。 “爹爹,我要放風箏!”小包子摸出那只老早備好的風箏,將線交到陸慶之手上便瘋跑起來,陸慶之微微笑著接過,瞧著小包子神色不覺溫柔起來。 “你來追我啊,追到以後風箏就歸你放咯!”陸慶之邁開長腿奔跑兩步又回過頭,迎著風,瞧著小包子倒退著跑開。 “爹爹,等我,風箏飛嘍!飛嘍!” “娘親也來啊,快一點!” 在小兜兜的召喚下,我向他們追去,陽光下拉開三個長長的斜影。 “將來,咱們再多生幾個跟兒一樣可愛的孩子,好不好?” 陸慶之攬著我倒在綠色草地上,嘴里叼了根鮮嫩的草葉問道。 頭頂上那只遨游的蝴蝶正展開翅膀在蔚藍的天空中飛翔,兜兜兩只小胖手正牢牢握住線團,走走停停已然十分老道。 “說話啊!”陸慶之湊過來在我臉上輕輕印一上個吻。 “慶之••••••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我看著伏在上頭那張俊臉,伸出手指輕輕印上那道疤痕,凹凸的觸感,我心微微一縮,這一切就像做夢一樣,本以為只能在夢里懷念的人突然有一天重新進入我的生活,我們有過那麼不堪的過往,從新開始,真的可以嗎? “傻瓜,只要你能放下過往,從新接納我,就真的可以!相信我,相信我一次,好嗎?” 他握住我的手指放在唇邊輕吻。 “慶之•••你喜歡我什麼?” “喜歡你什麼?我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很久之前,從你第一次,以那麼美的姿態進入我夢中時候,從你巧笑嫣然伴在我身邊的時候,從你驚慌失措掉下淮南山的時候,我不止一次問過,可是怎麼辦呢?我不喜歡你什麼,我喜歡你的全部,全部的你••••••那麼吸引我,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如此渴望你,只要你在我身邊,什麼也不用做,于我而言,便是致命的誘惑,我愛你,三娘,用生命來愛你!你願意再相信我一次嗎?”他雙手捧起我的臉,深潭似的眸深情注視。 心里滿滿脹脹的除了感動之外,還有心酸,為我自己,亦是為他! 我仰起頭,主動湊上去含住那片薄唇,狠心咬下,咸腥一時在口中彌漫開來,陸慶之初時微愣,而後大力將我抱緊,瘋狂反攻進來,勾起舌尖寸寸逼進。 “爹爹,你在和娘親玩親親麼?我也要玩!”兜兜歪著頭打量抱在一處的我們,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唬的一跳!!! “娘親的親親只能爹爹玩兒,你個小鬼來湊什麼熱鬧?” 陸慶之滿臉黑線的抬眸,這種時候被打斷實在有些尷尬,卻無法對個孩子如何,只能哭笑不得想將他哄走,哪知兜兜一听便急了。 “說好了娘親是你的也是我的,為什麼你能親親偏我就不能?”說著便嘴巴一扁,委屈萬分的瞧著我,像是個被拋棄的小狗似的撲進我懷里求安慰。 “親親這種事情是夫妻才能干的,等你將來找大了討老婆了就能玩親親了!男子漢怎麼可以動不動就跑娘親懷里哭?”陸慶之將他拎起來,兜兜將信將疑的問︰“真的麼?” “當然真的!” 兜兜睜著眼看我,我點了點頭他才放心道︰“騙小孩的都不是好人!” 四十︰玩個斷袖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回去的路上,小包子頂不住疲憊趴在陸慶之背上便睡著了,本以為他會睡上好一陣子,沒成想將將到家門口那家伙便似有感應一般醒了過來,掙扎著下來要跑去找他的小伙伴玩兒。 “阿呆,阿呆!我在這里!”兜兜朝別人門口的姑娘揮動著小胖手,姑娘淡定的瞧上一眼,手里動作不停,繼續揉著她那團泥巴。 兜兜熱情跑過去,一開口便是︰“阿呆,我今天去玩騎大馬,可好可好玩兒了,大馬跑這麼快,還長那麼高。”說著便用手比劃著一段距離形容著這麼快到底是有多快,這麼高到底是有多高。 姑娘一臉茫然看他。 “然後我爹爹還帶我去放風箏。” “飛那麼高•••那麼高!比房頂還要高!” 姑娘抬眼瞧了眼房頂。 “我不是阿呆,笨蛋!” 兜兜根本不理會她的抗議,熱情不減繼續說︰“然後我爹娘還玩了親親!” “什麼叫玩親親?”姑娘終于放下手里的泥團子,疑惑的問道。 “就像這樣!”小包子猛的抱住小姑娘,在姑娘嘴唇上重重印下一吻,放開的時候啵的一聲響起,然後他回過頭朝著陸慶之笑得意味深長。 姑娘又茫然了•••••• “孺子可教也!”陸慶之雙手環胸,看得一臉興味。 “••••••” “以後咱家要是有了姑娘可得看嚴一點才好,現在的小子啊!真是!!!”嘆喟一聲,他將雙手交叉著握在身後,抬腿便進了屋,一門屋便傳來一陣  啪啪的打斗聲。 “陸慶之,你這個混蛋,騙得我好慘!別以為放個煙幕彈就能把我騙去江南!哼,以我的智商,你這點小把戲能騙到我嗎?”來人怒吼著道,隨後又是乒乒乓乓一陣響。 “錢江你不要像個跟屁蟲一樣跟著我行不行?老子做什麼你跟著做什麼,老子去哪里你跟著去哪里,老這個陰魂不散的有意思嗎?不知道的還道是咱倆個玩斷袖了!趕緊給我滾!” “斷袖?跟你?阿呸!!!” 錢江將袖子擼得老高,一副干架到底經的腔調。 “憑老子這長相要斷袖也找個俊美的小相公也斷,就你這皮相,給老子提鞋都不配!!!” “這麼討厭我那你還死皮賴臉跟著我做甚?”陸慶之操起一根燒火棍就往他後背扔去,錢江斜腰躲過,那燒火棍啪一聲敲在院子里磊得高高的空酒缸上,听得那聲清脆的聲音響起,林小七旋風一般沖將過來,對準錢江的腦袋就是一陣猛敲。 “渾蛋,讓你來搗亂!老娘將將洗好的酒缸就叫你敲碎了!一早上賴在鋪子里吃了我半壺美人笑還未結賬又來給我添亂!你!!!!給!我!滾!粗!去!!!!” 這河東獅吼,頗得我真傳啊! 林七怒火中燒,瞪住錢江。 “女孩子家家的溫柔些許,這麼厲害將來哪個敢要你?再瞪我,這衣裳就給給你瞪出兩個洞粗來了,到時候你不還是得賠錢嗎?”錢江嬉皮笑臉的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卻不知這一下正好踩在林小七痛腳上,她最恨人家說她嫁不出去! “你剛說什麼?我沒听清?”雙手搓了幾把,小七突然扯開嘴角朝錢江溫柔笑了笑,只那眼中怒火猶在。 “你••••••好好說話,那•••那缸也不是我打碎的,你也看到了,要是那缸不碎,那碎的,可就是哥哥我了,呵呵,咱也得講講道理,對不對?”錢江後退兩步,俊美的臉上滿是討好的笑意。 “原來是誤會啊?”林小七擼起袖子,上前兩步,笑容更甚。 “對啊!有問題咱坐下來解決問題對不對,動粗可不是女孩子所••••••”話未說完,林小七便使出一記漂亮的勾拳往他那俊臉上招呼而去,錢江靈巧躲過。 “我最恨人家說我嫁不出去,動粗怎麼啦?別以為你長得好看我就不敢動你!有種你別躲啊?”小院里一時熱鬧非凡,錢江身手矯健的上下翻飛躲避林小七毫無章法的追打,林小七撈起身邊可撈之物向他扔去,立時將那院子鬧得雞飛狗跳,牆角磊起的那堆酒缸只幾個回合便已碎成一堆破陶片。 “好哦,好哦,小姑加油!追啊•••追啊!”兜兜不知何時聞聲而來,立在門口拍著手叫好,這小子好玩那些個刀劍,喜歡打架,一瞧見這種熱鬧便興奮起來。 陸慶之見那二人斗了起來,便從眼稍稍晨瞧我,見我面上並無太多可疑之處,面色這才好看些許。 “三娘,咱們不管他們,自去做飯開席!”陸慶之在我臉上印上一記輕吻,拉著我就要往廚房里去。 “夭夭••••••夭夭••••••快攔住這瘋婆娘!”錢江听陸慶之如此說,總算分出神來看我,驚喜說道。 “你說瘋婆娘?你才是瘋婆娘,你全家都是瘋婆娘!!!”林小七拴起地上一片碎陶片就朝他扔去,錢江剛好回過頭來看我,迎面而上,額角立時鮮血直流。 林小七愣住,手里剩的碎陶片掉落下來。 “我•••我以為你•••能躲過去的。” 錢江捂住傷口,瞪了她一眼,鮮血從指縫中露出來,我忙去從香爐里倒出香灰來,林小七接過香灰,小心的灑在傷口。 “對不起啊•••你怎麼也不躲啊?” 前一刻還凶巴巴的林小七,一副做錯事情的小孩似的,小聲嘀咕著。 “要不要緊?還是先看過大夫吧?你們也真的,這麼大人了怎麼跟個孩子似的!” “都怪你!” “都怪你!” 二人異口同聲說道。 “這麼點小傷看什麼大夫?那時候爺••••••”陸慶之頓住,看了看我,又道︰“不錯,是要看看大夫,兩條街外就有個醫館,看好大夫回去你也方便!”說罷朝外一吼︰“陸二寶!還不快來扶錢大爺去看大夫?” 陸二寶閃了進來就要去扶,錢江忙避開道︰“不必不必,怎敢勞煩!小傷而已,小傷而已!” “真的沒事哦?”林小七正兒八經問。 “真的!沒事!”錢江僵硬著回了,退了一步,離得她又遠了些,似是怕那妮子再跳起來給他來補上一刀。 “那我就放心了!”林小七拍了拍上的灰,眼珠子轉了幾轉,嘴里小聲嘟囔著什麼,而後道︰“勞煩,破掉的酒缸一共六兩銀子,半壺美人笑就算送你的算了,拿來!”林小七伸出手掌到他面前,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先前的歉意立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哎喲,我的頭好像又有點痛了•••••••嘶!”錢江扶住受傷的那邊腦袋,可憐巴巴的朝我看來。 “算了小七,都是自己人,江哥哥快屋里坐吧,小七給弄盆溫水來好麼?”都是老相識了,問他要錢這事我著實做不出來,錢江見我如此說來,瞬間挺直了腰桿朝林小七翻了個白眼。 “什麼自己人?分明就是個跟屁蟲!”陸慶之嗤笑一聲,捉了我的手就要進房。 “哎,夭夭,晚上我睡哪間房了?”錢江厚著臉皮跟上來,陸慶之一腳踢了上去,錢江靈巧一躲。 “陸二寶給你訂了平安縣最好的天字號房,好走不送!” “誰要住什麼天字號房啊,夭夭還能叫我住客棧不成?我才不信!是吧夭夭?” 我一時為難起來,屋子里統共一間客房,昨日已是分配給了陸慶之,若是叫錢江與陸慶之睡在一處,那二人肯是要天光打到天黑才肯作罷的,若是趕他出去住•••也太過見外了些,我想了想,便想夜里同林小七擠上一擠熬這幾日也就罷了。 “那你••••••” “那你睡這里吧,沒見過這麼賴皮的,死乞白賴的往人家家里走!”陸慶之趕緊接下,指了指昨日那間客房道。 “那你•••••”我未說完,陸慶之又道︰“爹爹自然要和娘親摟著兒嘍!對不對?”說罷朝小包子眨了眨眼,小包子立時歡喜的直拍手。 “••••••” 錢江這才將注意力轉向兜兜,神色漸暗。 林小七這時端來盆熱水,沒好氣的抬眸問︰“進去坐好,傷口給你弄弄,省得你往後留了疤還得找我負責!” “小妹妹該這樣說,哥哥快進來坐下,妹妹給你洗洗就好了,一點也不疼!”錢江一面朝我使了使眼色,一面說著,林小七作出一副立時便要嘔出來的表情,進去同他清洗傷口。 “這個掃把星!”陸慶之頭疼的揉了把太陽穴,低聲說著。 “怎麼?” “三娘,你老實告訴我,當年你和他是不是••••••”陸慶之欲言又止。 “你還是不相信我?”我嗤笑一聲,以為他還要問當年之事。 “你呀,就是喜歡這樣,什麼事情都喜歡先入為主,當面卻又不說個清楚!”陸慶之毫不手軟在我頭上敲了敲,輕聲笑道。 “當年之事我早就知道了,那時候之所以那般,也是不想她再出什麼ど娥子,但是•••見你光果果的同他睡在一處,我確實也是失了理智,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祖母同她家里淵源挺深,也很是看重她,那時雖然知道她••••••卻不好明面上對她不利,••••••可我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你的命,三娘,對不起,是我的錯,我太低估了她。”他靠上來,將額頭抵在我頭上。 “好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我環住他勁瘦的,將腦袋埋進他胸口,深深吸了幾口帶著他獨特氣息的磬香。 四十一︰又見阿梅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我是說,那時候錢江是不是對你有過什麼••••••嗯,約定之類的?你失蹤這幾年他就跟個瘋子似的跟我作對,我瞧著卻似有幾分為你報仇的跡象,這不,許是听到關于你的什麼風聲,立時跟在我屁股後頭巴巴跑了來。” “呃••••••這••••••” “咱們還有什麼是不能說的麼?”他溫柔誘我,眸色迷離。 “也沒有什麼,就是那時候咱們不是有誤會嗎,我們就商量著在往青州的路上叫我逃•••離,可沒等我們下手,就叫人弄下淮南山了,最終也是不了了之,說起來,也是我害了他,若是當年沒有把他拉下水,興許他會有更精彩的路可走。” 我輕輕嘆一聲,往事不堪回首。 “逃離我嗎?”陸慶之看似強壓怒火的樣子,眼中一片冰冷。 “你做什麼?都說是誤會了?” 我頓了頓又說。 “還說我,你自己也是一樣啊,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著!” “你點起來的火,不如你來把他滅了!”說著便扶著我要倒下去,嘴唇一路探上來,眸色漸深。 “娘親,娘親,兜兜餓!要吃肉肉!”正要緊的關頭,門外小包子將門板拍得振天響。 陸慶之滿頭黑線的用那豎起來的小慶之頂了頂我輕聲說道︰“暫且先饒過你!晚上記得補償給我!娘親,我也要吃肉肉。” “•••••••” 席間錢江對過去之事之字不提,只偶爾神色深沉的瞧我,叫陸慶之發現之後便不客氣的在桌下踢他,他便轉頭和林小七斗起嘴來。 如此,我這鋪子便又熱鬧起來。 何婆子頭七很快到來,這天我清早便去外頭買來供品紙錢物品,準備給她做頭七。 銀色錢紙需要一張一張折成元寶形狀,好在夜里燒給她用,這天林小七關了鋪子,老實坐我邊上折著元寶。 “夭夭,這些年,你都是怎麼過的?”錢江小心翼翼抬眼看我,生怕觸及我不能言說的秘密一般試探著。 “也沒有什麼,很平淡,掉下來以後受了傷,後來傷好了又來了這里,成了親,生了孩子,生活無憂,特別充實,我兒子你看到了,都那麼高了!”原來雲淡風輕,是這種感覺。 錢江聞言,眼神暗淡下來。 “你呢,怎麼會到這里?” “是不是如果我不到這里,你一輩子也不準備和我們有聯系了?” “呃,瞧你說的,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風花雪月的那些往事早已成為了過去,既然有了新的開始,那我還有什麼理由不好好活在當下?” “我•••我一直•••” “嗯?” 他欲言又止,我便抬起眼來看他,轉瞬他便又道︰“是啊,前塵往事不可追,大家都在向前看。” “听慶之說你新近做起了生意?” “嗯,閑著也是閑著,總得做些什麼。” “也好,我們小七在這方面還挺有天份,你要是得空便指導一下她,將來也是把好手。” 林小七眼楮一亮,巴巴望著他。 “她那麼厲害,我哪有什麼要教給她的?她不教訓我就已經蠻好了!不如叫慶之帶帶她?”錢江沒甚好氣的說。 林小七瞪他一眼便低下頭折紙錢。 我看那二人眼中均是一副風雨欲來的架勢,有什麼東西忽在的腦中一閃而過••••••這時陸慶之抱著兜兜進得門來,不過幾日而已,小包子已然對他推心置腹,好得恨不得能日夜粘到一處才好,相較之下,我這個做娘的倒像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一般,叫人心里莫名惱起火來,一來就霸佔我兒!!! “娘親娘親,方才爹爹又教了我兩個大字兒,我寫好了要燒給祖母瞧瞧的。”小家伙遞上來他將將寫好的大字兒,我接過一瞧果真進步許多,便夸贊他幾句,將那大字兒也折成元寶,兜兜便又拉著陸慶之去後頭瞧他那堆寶貨。 說是做頭七,可我一無長輩可問,二無經驗可尋,也不知這頭七做起來是有些個什麼章程,便只擺上些個供品果品,化了幾筐錢紙折的元寶給她,便就作罷。 自此,熟食鋪子照常開了起來,沽酒的老客們也日漸多了些,我這個坐堂老板娘整日里忙得腳不沾地,好在林小七使喚起錢江來越發順手,也就順帶著解決了些許粗重活計。 只那各處均有鋪子營生的陸慶之卻是越來越閑,整日帶著兜兜半點正事不干,來到平安縣里統共不過月余,不知掏了多少鳥窩,搞得附近的飛鳥一見著小包子便立時四散著逃命而去。 “爹爹,那個橋洞底下有個乞兒,上回罵我是沒爹的孩子!” “好!爹爹帶你報仇去,叫他欺負我們兒!” “怎麼報?要不要我帶上我那柄寶劍?” “不用不用,這點小事哪里用得著動粗?” “這樣,咱們一會子去買十個肉包子,再買十個素包子,咱們請那個乞兒的朋友吃肉包子,叫他自己吃素包子!你覺得這個方法怎麼樣?” “好好好!現在就去!” “••••••”為什麼我會覺得陸慶之這廝整日同兜兜混在一處,連智商也變低了???? 如同往常一般,大清早的,鋪子前頭排了老長一排隊伍過來買熟食,平日負責切片林小七又同錢江在後頭干起了架,我便只能一個人頂上去。 “這個燒雞,給我包兩只,燒鴨也包兩只。”聲音清脆,有些熟悉,只這每日大多都是熟客,我便也沒太在意。 “要切嗎?”我順口一問,抬起頭來一年,只听 當一聲,立時驚得我瘵那刀掉到地上。 “阿梅••••••”我喃喃出聲,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阿梅猛的將視線轉過來,驚愕的抬頭。 “小•••••小姐!” 我顧不得後面那排得老長的隊伍,連忙轉出櫃台將阿梅迎了進去。 後頭林小七許是听到動靜,趕緊走了出來,後面的客人見無人招待,不滿的叫喚起來,林小七趕忙上前招呼。 多年不見,先前那個圓滾滾的胖子已是如落得亭亭玉立,臉似隻果,眉如遠山,肌似白雪,好一個嬌俏的美人兒。 “阿梅,真的是你!”我將她拉進了院子,心里歡喜無比,上下打量著,沒成想有生之年竟還能再次相逢! 阿梅撲進我懷里唔唔的哭了起來。 “小姐•••我終于找到了你,唔••••••我找得你好苦啊!”嚎啕大哭的阿梅將屋里的錢江引了出來,卻不出言,只靜立一旁,眼神溫柔。 “乖•••不哭了。”我從未見過她哭得這般傷心,這般無助,從懷里摸出帕子來在她臉上抹了抹,那淚珠子跟斷線的珠子似的滾滾而來,抹也抹不盡。 我聲音哽咽,原本相逢是件叫人開心的事情,可我倆卻抱在一處哭成一團。 兜兜不知從哪里野回來,一進院子見我哭得似是傷心,立時便過來抱住我一條腿兒,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娘親•••娘親•••” 我收了淚,將小包子抱起,輕聲問︰“兜兜怎麼了?” “娘親不哭,娘親要乖,乖孩子是不喜歡哭的!” 我破涕為笑,道︰“好,娘親不哭,娘親跟兜兜一樣,做個好孩子。” 兜兜這才收了淚,轉頭看向正哭得一抽一抽的阿梅,好似她若再不停止哭泣,便不是他眼中的“好孩子”。 “兜兜,這你梅姨,快叫人。” 兜兜打量著阿梅,阿梅拼命收了淚,只那眼角依舊濕潤。 “梅姨。” “哎!!”阿梅應下,亦是上上下下打量起來小包子來。 “梅姨是不是生病病了?上回兜兜生病病也哭了,後來祖母說男子漢是不能隨便哭的,梅姨你也和我一樣做個不哭的乖孩子吧,我給你吃糖。”說著便從兜里摸出一顆糖豆豆塞到阿梅嘴里。 阿梅微笑著彎下腰含住那顆糖豆,大滴大滴的淚珠子再次滾落。 “兒到爹爹這里來,娘親和梅姨有事情要說,咱們去別的地方玩兒好嗎?”陸慶之從門後進來,喚走了兜兜,錢江亦跟隨其後,院子里一時便只剩忍不住哭泣的阿梅和我。 “咱們坐下來好生聊聊。”我拉著她坐下。 阿梅用袖子擦了擦淚,“小姐,你瘦了好多。” “你也瘦了好多,不過,比以前胖的時候更漂亮了。” “小姐,我好高興,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笑著點頭,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當年我在一路上都留下了記號,你瞧見了沒有?”阿梅問道。 想起她當年畫下的那些記號,我便沒忍住噗呲一聲笑了起來。 “你說你在茅房牆壁上畫的那些燒雞嗎?” 阿梅正兒八經點了點頭。 “自是瞧見的。” “不過•••我記得你從未學過繪畫啊,畫得倒是還挺有那麼點感覺。” “大約瞧得多罷••••••” 她這話音一落,我便又笑起來。 “小姐,你正經一點,還笑!” “嗯,好,我不笑。” 我收起了笑意,拉過她的手來握在掌心。 “這些年,你都是怎麼過來的?” 阿梅說著淚水又落了下來︰“我左等右等等不到你們,又听人說那淮南山出了事故,似是誰家妾室掉了下去,便感覺不好,我回去找你們,他們已經繞道從別處去了,我一時急得沒辦法,心里跟亂麻似的,後來輾轉來到青州陸府,陸二寶才告訴我掉下去的那個,真的是小姐你。” “我一听••••••我一听就沒了主意,立馬轉回淮南山下,將那谷底里里外外番了好幾次,除開些許馬車蓬子的碎片,我什麼也找不到,那時我便想著,時間過去了那麼久,谷底找不到你的話,小姐你肯定還活著,興許自己回家了呢?于是我又一個人往文德縣跑,路上踫見強盜,差點將我劫回去做了壓寨夫人,幸好遇到一個好心人相救,這才有命回去。” “那強盜可有傷著你?” 阿梅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小姐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我凝望著她,待她下文。 “你還記得這把刀麼?”阿梅從懷里摸出當年我倆個用來殺蛇的那把刀。 “這不是當年你從我爹爹書案的夾層里偷的麼?” 阿梅點頭,便與我細細說來,沒成想這小小一把刀,竟能牽出如此大一樁舊事來。 四十二︰認親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那時阿梅甫一進府,便叫一隊官兵控制,帶進院子,又從身上搜出當年那把刀來,阿梅抬頭便見自家老爺叫人用抹布塞住了嘴,五花大綁的吊在房檐下,見阿梅同樣被人控制,我那爹爹便拼命給阿梅遞眼色,阿梅不明就里,一心記掛自小姐,便想問我那爹爹有沒有見過我,可阿梅一開腔,我那爹爹便唔唔的拼命搖頭,阿梅以為他是講我不在府里,心里立時失落無比,這時,一對老夫妻相互扶持著過來,一見阿梅便嘴里喚著囡囡將她抱住。 阿梅愣了愣,那老婦人便問︰“囡囡,我的兒啊,你可還記得我?我是你娘啊!”老婦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拉住她的手。 阿梅的親娘早前將她扔到齊府之後便再沒露過面,阿梅自然知道這老婦人認錯了人。 “老夫人,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那老婦人拿出那把刀來道︰“這把刀是你爹當年在朝堂上皇帝賜給他的,他見你喜歡,便送了你,而你也一直帶在身上的,囡囡,你記不記你爹?”說著旁邊的老人收了淚,扯出個生硬的笑來說︰“囡囡,我是爹啊,爹來接你回家了。” “這把刀是我從老爺書案的夾層里偷來的,並不是我自小帶在身上的。” 听我這麼一說,老夫妻便有些急了,忙道︰“姑娘你胸前可是有顆紅痣?” “我到是沒有,不過,我家小姐卻是有的。” 老夫妻听阿梅這麼一說,立時又問小姐在哪里,阿梅便將來龍去脈與那老夫妻兩個說了,老婦人一听便直直倒了下去。 “小姐,你知道嗎?你原來是正經的官家小姐,是我們老爺臨時起意,見你一人在門口放炮仗便將你拐走了。” 我呆在當場。 原來那些夢境是真的,難怪我總一次次夢見綻放的煙花,急奔的馬車•••••• “後來老爺下了大獄,干爹干娘又將我收為義女,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找你,小姐••••••可算找著你了!”阿梅伏在我肩頭,淚水無聲滴下。 “那些日子,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我抹去她面上的淚痕,輕輕道。 阿梅哽咽搖頭。 “沒有,是小姐你吃了很多苦頭,這些年你都是怎麼過來的?還有那孩子? 我便將這些年所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來,待我倆聊完,外面已是萬家燈火。 “沒想到這些年你吃了這麼多苦,小姐,你怎麼不來找我呀?” “也想過去找你,可那時候剛懷上兜兜,身子越來越沉,再說何婆子也不會許我一個婦道人家離家。” “都是我的錯,要是那會子我一直在你身邊就好了,咱們兩個總不會叫那周氏惡人欺負了去!” “周氏是壞,可也多虧了他,不然我去哪里尋這麼好的婆家去?” “小姐,孩子真的是何•••••” 我忙豎起一根手指在嘴唇上道︰“不可說!” 阿梅了然的點了點頭。 “我同干爹干娘大前日來的平安縣,這些年為了找你,差點沒把這方圓百里翻了個底朝天••••小姐,你不知道干爹干娘對你有多好!為了找你,干爹辭了官職,二十多年了從未放棄過,散盡了家財去找,只要听聞一點點信息二老都是親自去確認的,小姐,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心里既是傷感,又有幾分雀躍,不論如何,總歸要見上一見的。 “明日先見上一見再說,這會子天色晚了,就不要抬頭打擾二老,叫他們先睡上一晚,明日一早你去同他們說,我帶著兜兜親自上門去。” 阿梅抹了把鼻涕,終是笑了。 這一夜,我幾乎一刻也未曾閉過眼。 “不用擔心,一切有我!明白我同你一塊兒去可好?”陸慶之從身後將我環在懷里,柔軟的唇自頸後輕輕印下,我顫栗著回轉過身子同他對視。 漆黑的眸子里印出我不知所措的樣子,他俊美的臉伏下來靠在我胸口,听那腔子里的心規律的跳動。 “慶之,你說我爹現在怎麼樣了?”我忐忑難安,爹爹有錯,可他也曾養育于我,如今下了大牢•••••• “哪個爹?親爹還是拐子爹?” “明知故問!” “三娘,莫管他了!你可知道,當年若不是我及時叫那裴勇一道將你抬進我陸家,你那拐子爹便要將你送給茅山道士做藥引的,當年死在他手里頭的少年••••••”見我一臉無知的表情看著他,陸慶之又打住道︰“這事我不是跟你說過麼?你怎麼一點印象也無?” “你什麼時候說過?”我問。 “就是•••我同祝新月新婚那晚啊。” “我以為那晚是我做的一個夢呢•••竟是真的?那麼••••••”想到當年那個慘烈的春夢,我老臉一紅。 陸慶之屈起食指彈將過來︰“你呀!怎麼說你才好!小迷糊!!!” “你說我爹殺死少年之事,我怎麼沒听聞過?” “這等穩秘你怎麼會听聞?你爹一生無子,便想盡辦法四處搜羅生子秘方,也不知從哪里來了個茅山道士,與他說什麼生食童男的丁丁,便能借力之類,你那蠢貨爹竟真的信了,可後來一直沒成功,那道士又說了個什麼秘方,藥引卻是未開過苞的處女十個,那時你那拐子爹已近走火入魔,對那道士言听計從,當真要將你押進山里作藥引,所以我才不得已出手。” “怎麼會這樣••••••” “他養我十幾年,難道就是為了做藥引嗎?” “當年拐了你,應該是一時興起,那年他老婆還在,卻多年不曾生養,估計也是想找個孩子來體現一把為人父母的感覺,後來卻在這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也是他命里劫數。” “可•••他對我一直還挺不錯,拐了我又殺了人卻是他的不對,可也養育了我十幾年,這份情我如何能忘?”我抬眼看陸慶之,相信他能懂我話中之意。 “恩,三娘,你就是心太軟,依我看,你那拐子爹扔進牢房里關上一輩子才好!” 我瞧他一眼並未接話,有些事情並不是非黑既白這麼簡單,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雖然大快人心,但又心難安。 陸慶之見我輾轉間依舊未能入眠,便啞著嗓子在我身上拱了拱道︰“睡不著麼?不如咱們做點有益睡眠的事情?” 身後小兜兜正好十分不給面子的翻了個身,一腳踢在陸慶之腦門上。 “嘶•••小壞蛋,又壞老子好事!”無奈感嘆一聲,旖旎的氛圍一時散了個干淨。 陸慶之輕輕將搭在他腦門上胖腿兒移開,小包子似是有感應一般,立時不滿的又搭了上來,非要架上頭不可。 “三娘,孩子大了可不能一直跟咱們睡在一處兒。”那人頭頂著小胖腿兒,不滿的告起了狀。 “說的是,但這陣子家里也沒空余的房間,再說罷,你再睡會,天就要亮了。” “明天就將錢江那個吃白飯給趕走!” “小氣!” “那我大氣,給他另找處院子。” 我白他一眼,既然睡不著,躺著也難受,便起了身。 “反正睡不著,不如趁這會將明日的燒雞先做好,一會剛好給阿梅帶兩只過去。”說著,便朝廚房里走去。 “三娘,其實你不用這麼辛苦的,如果你想將這鋪子開下去,自是可以請人過來打理便是,何必事事親力親為?若都像你這般,那我早就累死了。”身後那人聲音淡淡,不滿之間卻也明顯。 我只朝他笑笑,從懷里扯出頭巾綁上去,便開始忙著將一早醬好的鮮雞掛上烤爐,點起柴火耐心做著。 “嫂子,你這是做什麼?莫不是閑我了?一大早上將我要做的活兒全給搶了?”林小七望著那一排排正彌漫著誘人香味的燒雞問道。 “去你的,嫂子今天一天都不在鋪子里,接下來就要看你的嘍!” “沒問題,反正家里吃白飯的多,粗活累活使喚他來干便是!”自錢江搬進來,便成了林小七使喚的對象,且有越發順手的趨勢。 “慶之,我穿這身衣裳好不好?” 櫃子里的衣裳翻來覆去被我折騰好幾回,不是嫌這件太素,便是那件太艷,挑來挑去沒一件稱心的。 “你是去認親,又不是去相親,這麼折騰可一點兒也不像你,就身上這件挺好。”陸慶之失笑,撫了撫我將將挽好的發髻又道︰“我的三娘,怎麼穿都好看,當然•••不穿的時候,更加好看!”說罷伸手在我腰上輕輕擰了一把,十足的登徒子! 馬車里陸慶之大約看出我的不安,時不時伸手過來在我手心里按了按。 “娘親,咱們去哪里玩兒?”兜兜手里把玩著陸慶之才作給他的小飛鳥問。 “兜兜乖,咱們去見兩個最重要的人,一會不準備吵鬧好嗎?” “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麼?”小包子斜著小腦袋,一臉不滿的問。 “••••••”難道你不是三歲小孩麼??? 說話間更已到了昨日阿梅所說之地。 遠遠望去,門前立著相互摻扶的三人。 白發蒼蒼的老夫妻目光灼灼盯著我們,又是難以抑制的歡喜,又是難以言表的不安。 從車上跳下來,老夫人便微微顫顫向前移了兩步,向我伸出微微抖動的手︰“囡囡••••••你是我的囡囡。” 我走上前去,握住那雙干枯又溫暖手,眼角不自覺的濕潤,心里暖意洶涌。 “孩子••••••我是爹爹啊。”老人過來將我們抱在懷里,老婦人更是激動得大哭起來。 “爹•••••••娘••••••”這兩個字叫出來有些生疏,可是他們給我的感覺卻又那麼熟悉,遙遠的熟悉。 老婦人手指輕輕擦去我眼角落下的淚,顫抖著道︰“囡囡•••你受苦了,爹娘來接你回家。” 微風揚起婦人額邊散下的銀絲,我雙手將他二人牢牢抱住,這份離散二十多年的親情能夠再次團聚,全靠父母雙親的不離不棄,自從自已為人母親,才又深刻體會這種偉大的感情,血濃于水幾個字在這一刻又有了新的詮釋。 “走••••••咱們回家!”老人執起我的手至于掌心,邁開步子朝里頭走去,這時一人匆匆打馬而來。 “••••••”馬兒撕鳴著停在門口,那人一身青灰的衣裳風塵僕僕而來。 “爹娘,這就是我妹妹麼?”那人走向我,神情激動按住我肩膀打量著我。 “沒錯,你妹妹耳後胸前都有紅色小痣,你看,就在這里。”說著老人拔開我耳後的發絲,將那顆隱在發間的小痣露了出來。 “妹妹••••••我們找得你好苦!” 我一臉茫然看向二老。 二老親熱拉住我溫聲說道︰“你那時太小,可能都不記得了,這是你哥,小時候你就是哥的小跟屁蟲!” 四十三︰轉正的機會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這處院子只是他們臨時租來,里頭簡單三間瓦房排列,阿梅將二老讓到主位上坐好,立時將熱茶奉上。 老頭坐定,似是才發現一路隨在後頭默不作聲的小尾巴問道︰“這是••••••” 小包子毫不怕生站到老人面前道︰“我是何,小名叫兜兜。” “這是我兒子,兜兜快叫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小包子立時軟軟糯糯的叫道。 二老激動起來,將小包子抱起來上下打量一番,聲音哽咽道︰“G••••••” 想來阿梅已是將我這些年來的事情說給他二人听,只听老人道︰“乖•••好孩子,這是你舅舅,快叫舅舅。” 小包子復又乖巧叫了聲舅舅。 場面一時溫馨下來,相談之中了解到,我原本叫林天琪,有個哥哥叫林天瑞,在爹娘有呵護與期待之下一直安安穩穩的長到三歲,三歲之前的生活簡直是泡在蜜缸里,只是不巧被人拐了,從此爹娘便邁上了漫長的尋親之路。 談話間爹娘一邊一個拉住我的手握在手心里,細細問起了我這些年的經歷,從有記憶開始說起,一直說到陸慶之將我抬進府里作妾,爹娘看著陸慶之的眼神便多了些憤恨,“天瑞,快,將這人給我趕出去!!!簡直就是折辱!叫我寶貝女兒給他作妾就算了,竟還害她從那淮南山跌落!!!” 老父親啪的將茶杯摔在陸慶之面前,抖著手指著他面門吼道。 林天瑞便道︰“父親大人莫急,還是听妹妹細細說來,事情不能光看表面,我看當年如若不是慶之半路插上一腳,妹妹還能不能活到現在還不一定呢!” 陸慶之忙跪在老父親面前,挺直了腰背說道︰“小婿當年確是有不周到之處,怠慢了三娘,害她吃了這麼多苦,求岳父大人看在小婿一片赤誠的份上,原諒我這一回,往後且看我如何待她便是。” “哼!”老父親氣得胸口一伏一伏,母親忙站起來拍拍他的背道︰“這件事情先不論對錯,咱們听囡囡說下去。” 如此,我便又將後頭幾年所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末了,我移步到陸慶之跟前,輕輕握住他的手道︰“爹娘,慶之雖然有許多不是之處,然出發點卻也因了心生愛慕,女兒當年也是太過意氣用事,淮南山之事他並不知曉,且這些年也從未放棄尋找女兒,人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我們歷盡了艱辛,只希望往後能夠平平淡淡相守便好。” 陸慶之聞言,眼楮一時晶亮。 “可••••••你難道還要回去給他作妾麼?”父親有些猶豫,有些不甘,有些憤怒的語調響起。 “小婿早前便已留下休書一封,又早已散盡府里頭的妾氏,如今只想和三娘相伴到老,沒有別人,也沒有妾氏!”陸慶之忙信誓旦旦道。 “先不要小婿岳父的說的順溜,且看你日後表現再說,婚姻大事自古便是依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行事,我的囡囡將將回家,此事自然得看她自己的意思,但是她還年輕,很多事情難免思慮不周,我們做父母的自是得為她把好關頭,但是老頭子話也放在這里,想要娶我女兒,你必須要做到這幾點,一是你必須真心實意待她,二是外頭不能有那些不三不四的關系,三是必須正正經經來娶我們囡囡回去做嫡妻,這三點你什麼時候做到了,什麼時候再改口自稱小婿吧!” 陸慶之听後嘴角微微揚起,袖子底下的手緊緊將我牽住。 “囡囡,咱們好不容易團聚,不如今天就搬回來,爹娘也好享些天倫!” “先前我婆婆去逝之時我答應過她會守在老何家,再說鋪子里也離不得人,我要走了那一大攤子事也不能不去管,而且我也早已習慣現在這樣有些忙碌卻又有點小小成就的生活,反正咱們離得近,回家也方便得緊。” 見我這麼一說,陸慶之沉吟片刻後道︰“不若先將咱們隔壁那處房舍買下來翻修一番,再將兩府打通,這樣你又能繼續作你的老板娘,岳父大人也能樂享天倫之樂。” 老父親這才露了個贊成的笑來。 眼見著夜幕降臨,我便與爹娘道別,因為先前已是說好了往後的打算,二老雖是不舍,卻也不曾強留,哥哥一路送我出來,我順便與他提了提齊爹爹的事情,只我一提起,哥哥便沉下臉,道是那人作惡多端,已叫人下了大獄,我委婉提起當年他對我的種種好處,哥哥便直說輕意放他出來怕是不能,只他若是肯招出那茅山道士,興許能戴罪立功,我便想著回去以後寫封信去勸他一勸,早日出來才好。 是夜,陸慶之將我緊緊摟在懷里,往我耳邊吹著氣︰“以後想來會一會我的三娘可就沒這麼便當了,唉,也不知道我那岳父要什麼時候才能消那口不平之氣。” “這麼心急啊?”我揚起了嘴角,有一下沒一下的拔弄著他額上那道印子。 “我要再不心急心急,兒什麼時候才能有弟弟妹妹同他玩兒?”那人戲噓的吻了吻我眼角,眼中滿是溺愛。 “你也不問問•••”我剛剛想同他說起兜兜的身世,哪知小家伙一條腿兒搭在陸慶之背上尿了他一後背。 “三娘三娘,那小子是不是尿了,怎的我後背忽然又濕又熱?”他僵硬著一動不動。 我起來將他剛剛尿完又翻身睡去的臭小子抱了下去道︰“恭喜你答對了!” 陸慶之滿臉黑線的扯下自上還冒著熱氣的衣裳,認命的倒了盆熱水來,于是我到了嘴邊的話又不了了之。 隔壁的房建起不久,幾乎不需要什麼改動,只將中間隔的那面牆拆了便能直接住進來,哥哥在雲州做知府,離這平安縣不遠,卻了有些距離,並不經常踫到。 爹娘和阿梅住進了新打通的房舍,又十分周到的為陸慶之也單獨備了一間房,陸慶之僵笑著道謝,卻不經意的用控拆的眼神看我,爹爹輕輕咳一聲,他這才回轉了視線,正兒八經的同二老談笑。 兜兜很快與二老熟識起來,許是隔代親,老人見著孩子也份外喜歡,老父親先前做過京官,滿腹詩書,先前一直在各處顛沛流離的尋我,如今安定下來便一門心思的要將必生所學授與我兒,所幸我兒受教,一點就通,便越發得老人歡喜起來。 陸慶之先前承諾的用劍高手也如期而至,一時家里最為忙碌的便是這個鬼靈精似的小人兒,一會子要寫大字,一會又要念詩文,還不能落下腳腿功夫的練習,不過他自己卻是樂在其中,每每學會新的東西,夜里總不忘眼我顯擺一番。 兩府打通之後房間多了起來,兜兜便也開始學做男子漢,要自己一個人睡,只夜里我總也不放心,非得一晚上起來給他蓋上三五回被子才能安心。 這夜,灰白的月光從窗稜處灑下,我將將給那臭小子蓋好被子,正打算回轉,忽的叫一雙鐵壁勾進懷里,鋪天蓋地的吻傾落下來,將我那聲驚呼堵在嘴里。 熟悉的氣息傳來,我便安定下來,自那人有了間自己的屋子後,便每日里摸著月光從窗口翻進我房里,待和天光將將亮起又原路摸了回去。 “嚇死我了,你怎麼跟個鬼似的無聲無息的?”我在他胸口拍了一下道。 “難道你想我敲鑼打鼓告訴所有人,我每日半夜里總歸來爬你的床不成?” 摸著黑進了屋子,他便又將我壓到牆角。 “輕點,先把門關了。” 那人腳一勾,門板便不輕不重的掩上。 “妖精,老用這種眼神勾引我•••”陸慶之雙手游蛇一般在我身上游走,眼神迷離道。 “我什麼時候勾引你了?明明是你自己亂發情!” “難道你不知道嗎?只要你看我一眼,我就已經被你勾引了!”纏綿的吻自頸間向下,他氣息越發粗重起來。 “所以,你不要隨便看別的男人,特別是咱們府里那個混吃混喝的!” “小氣鬼!” “對,我就是這麼小氣,而且還會一直小氣下去!” “我那個岳父大人也不知道何時才能結束我的考察期?給我轉正的機會••••••再這麼偷偷摸摸下去,我都要瘋子!” “我怎麼就覺得你還挺享受這種刺激的呢?” “可我想要的更多••••••” “•••••” 天際露出一線亮白才止,陸慶之貓著腰扯起衣裳披在身上,翻出窗台。 阿梅回歸,鋪子里許多事情我便交收她來完成,是以,當初承諾過林小七幫她在城西開分鋪的事情,便搬上了日程,四處尋鋪面的事情是錢江與林小七一塊去做的,我便樂得清閑,想著再過兩月便要換季,兜兜身量又長了些,便想給他做兩身衣裳,只我將將搬出針線,又听得林小七與錢江二人吵吵嚷嚷進來。 “早就跟你說了要听我的,看吧,大槐樹下那鋪子多好!你偏要多轉轉,這下好了,你一轉身人家就訂下來了!錢家胡同那鋪子哪里能和大槐樹底下的比?要我說你們女人就應該在家里相夫教子,出來晃什麼勁?”錢江一臉不滿的在林小七腦門上彈了彈,難得的是林小七竟悶聲受下,只嘟著小嘴無聲抗議。 “怎麼了你倆?又干上了?我瞧著你倆這一天不吵架,太陽就不會下山!”阿梅見鋪子里這會子清靜,便搬來把椅子過來瞧熱鬧。 錢江白了眼阿梅,似是對他這幸災樂禍的表情不大認同。 “嫂子,這個吃白飯的雙埋汰我!”林小七作出番可憐巴巴的樣子同我告狀,只那眼中卻又有兩分笑意。 “什麼?你一天到底使喚老子干這干那的,竟還叫我吃白飯的?趕情這幾日我又出銀子又出力氣全都喂了狗了?”錢江怒道。 “嫂子你看,他還凶我!” “不是,你們女人是不是只會玩這招?” “林小七你個死女人,我說你這心肝還好嗎?”錢江道。 “你說誰壞心肝了?叫你跑腿怎麼了?砸我那麼多酒缸早該賣身抵債了!” “什麼???賣身?六兩銀子就想老子賣身?” 錢江一把抓住林小七的手,往他自己臉上左右摸了摸,道︰“看看!來,你看看,老子這皮相,哪點不比你個小丫頭好?六兩銀子賣身抵債?笑死人,我說林小七你個小妮子今天照鏡子了麼?”錢江顯是被林小七給刺激狠了,說話間五官稍有扭曲。 “行了行了,你倆別吵了,吵得我腦仁疼!”我揉了揉隱隱作疼的太陽穴道,這二人自打一見面便跟冤家似的,不是吵吵就是真刀真槍的干架,簡直沒一刻消停的,說來這錢江也真是叫人著磨不透,盡管林小七處處與他作對,他卻從未有過要離去的意思。 二人果真靜了一來,只又互相白了一眼背過身去。 四十四︰把夫君還給我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林小七的熟食鋪子如期開張了,錢江意外的成了她鋪子里的跑堂伙計,每日里手忙腳亂的招呼著排成長龍的客人,一有空閑掌櫃的和跑堂的便又吵翻了天,一言不合就干起了架。 “我說小七,對于跑堂的,你還真是••••••情有獨鐘啊!”我噗噗吐著瓜了殼子,似笑非笑的打趣著林小七,那姑娘聞言立時面色通紅,氣急敗壞的就要過來撓我。 “嫂子!你瞎說什麼啊!!!”林小七紅著臉追來,阿梅時不時撓一撓她的癢癢肉,三個女人一時玩鬧著哄笑起來。 “人家說一個女人等于三百只鴨子,我看至少得八百只才對啊!”錢江閑閑立在門口,一身灰撲撲的跑堂伙計裝扮,俊臉追尋著那個粉白的影子微微笑道。 林小七見他這般打趣,立時腳底抹油跑了路。 “哎,老板娘你都跑了,叫我們晚上上哪里吃飯去啊?”阿梅扯開嗓子叫喚起來,林小七跑得更快了。 “神經病!”錢江對著那抹粉白的背影沒好氣的道。 “走!哥哥今天心情好,帶你兩個下館子去!”錢江扯去身上灰撲撲的跑堂伙計衣裳,左右拍了拍粘到身上的灰塵道。 我同阿梅對望一眼,“喲,您這心情哪天不好啊?阿梅,你說那對面那個臉上就差能開出桃花來的俊美伙計是哪個類?好生面熟啊!” 阿梅挑了挑眉,“小姐你說將將那個眼神總追人家跑那個美貌公子嗎?” 我微笑點頭。 阿梅捂嘴︰“哎呀,這天氣搞什麼鬼啊?一會春天一會夏天的,好煩人啊!” 錢江額角黑線。 “再說!再說可沒好吃的了!”某人無法,只好威脅道。 “嫂子,他又欺負人家!”阿梅學著林小七的聲音立在我身旁,似笑非笑道。 錢江朝她腦門上使了勁彈下。 “嘶!” 阿梅呲牙咧嘴逃走。 待我慢悠悠轉回去家里,只見家門口圍了一圈兒的人,大家七嘴八舌的指指點點,不時有抽泣聲從人群里傳來,我心里咯 一跳,立時加快步伐拔開了人群。 只見祝新月一身雪白羅裙,穿得跟死了親爹似的,淚眼朦朧的跪在我家門口,不明就里的群眾不時發出類似可憐啊,漂亮啊之類的嘆詞。 我額角跳了幾跳,沒成想我躲在這種嘎啦里頭也能叫她尋了來,不對,她大約也不是來尋我的。 “妹妹,你把夫君還給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我求求你!”祝新月一見我便一把抱住我的腿,眼淚流得更為歡暢。 人群里中大約也有人見人扮相可憐,便朝我說︰“人家的男人你就還給人家嘛!” 呵,呵呵!人家的男人!!! “我這里沒有你的男人,你認錯人了!”我想掙脫她,回去府里,可那雙手死死將我抱住。 “三妹妹,我知道慶之一直在里頭,他幾年都不曾回家看過我一眼,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要這般對我?雖然我是慶之正經娶回家里的妻子,可我知道,他心里其實一直在意的人都是你,我輸了,沒有慶之我根本活不下去,要是我願意和你平起平坐,給你平妻身份,你讓慶之回家來好不好?你們一起回家來好嗎?三妹妹,你把夫君還給我?求求你!就算他不愛我,但是只要他還在我身邊,能讓我遠遠的看上一眼,我就滿足了,真的,我不會打擾你們!” 祝新月梨花帶雨,滿臉絕望,演得一手的好戲。 人群中為她不平的嗡嗡聲越發大起來,時不時有人對著我指手畫腳,似乎我真是那個她口中奪人所愛的壞蛋。 阿梅沖出過朝她面門就是拍拍兩巴掌,將她打趴下去。 “你這個賤女人還有臉來求我們小姐?你敢說當年淮南山那次不是你動的手?你以為哭哭啼啼裝裝可憐就可以掩去那些年你作下的惡事嗎?人在做,天在看!你這個賤貨!你會有報應的!”阿梅指著她鼻子惡狠狠就是一頓罵,祝新月捂住那邊被打的臉,喃喃說道︰“我沒有!我從來沒有作過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沒有做過的事情我不會認!” “不是你?哈哈,你以為我會信嗎?怎麼?膽子不小啊,還敢打上門來?真不怕我特麼在這里弄死你嗎?” 阿梅顯是動了真怒,抓住祝新月的領口,捏緊了拳頭似又想要落到她臉上去。 “夠了,你們搶了人家的夫君還想要弄出人命啊?還有沒有王法了?”人群中有膽大的漢子看不過去,出言阻攔道。 “少管閑事!”阿梅陰森森朝那人說了句,那人便收了聲退了回去。 “阿梅,算了,咱們回去吧,和這種人沒有什麼好說的。” 真是夠了! “你要找陸慶之自去找便是,和我沒有任何關系。還有,以後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再有一次,我真的不敢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來,淮南山那次是不是跟你有關系,我們心里有數,若有人不知,除非已莫為!你好自為之!” 說罷便拉著阿梅回府。 “我不會放棄的,一天不見著他我便一天跪在這里!”身後是祝新月絕然的聲音。 “隨便你!” 我 當一聲將門關牢,靠在門後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氣沖沖進去尋陸慶之。 渾蛋!!!不是說一早留下休書給她了嗎? 不是說早已沒有干系了嗎? 不是說早已處理清楚了嗎? “陸慶之!!陸慶之!!!”腦門上的怒火騰騰往上冒,我扯開嗓子吼道。 “囡囡莫急,門外那個瘋女人一早就來了,叫我給轟出去了!到底怎麼回事?慶之不是說留了休書了給人家了麼?怎麼這會子又跑來怪咱們拐了她夫君了?”娘親听到我的聲音,從里頭走出來。 “你聲音小一點,你爹這會子正在書房里陪兜兜寫大字兒,這事他們還不知道的。” “娘,陸慶之哪里去了?”我立定,復又深深吸了口氣,撫了撫胸口。 “沒說去哪里,他那個伙計老早就來叫他走了,好似有個什麼人一直在鋪子里等他,急得不得了的模樣。” “娘,你先回房吧,暫時不要告訴爹爹了,他年紀大了,我不想因為這件事情氣著他。” 娘親點了點頭。 “你莫急,莫氣,是你的怎麼也跑不了,等他回來好生說清楚就好。” 我按奈住心中升騰的火氣,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便扯著阿梅回了房。 這一夜,陸慶之徹夜未歸,而我也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天將將亮出一點白光,阿梅掂著腳尖去門口瞧過後拍著胸口同我說︰“那個賤人總算走了!” 我輕呼一口氣,可心中那沉甸甸的感覺卻是越來越重。 擺過早飯,阿梅如常去開鋪子,可卸下門板一看,門口早已三三兩兩圍成一圈,比昨日還要熱鬧。 我用眼神去問阿梅,不是說走了嗎?怎麼又來了?這樣鬧下去我還怎麼開門做生意? 揉了揉額角,我頭疼不已。 這麼一朵小白花,可憐巴巴的跪在我一個寡婦門前,口口聲聲叫我還他夫君,老天,我敢保證,不出三天,必定淪為平安縣里人人津津樂道的笑柄! 林小七與錢江許是听見傳聞,忙拔開人群走了進來。 “哎,我說你這女人是不是想要搞事?這麼跪在我鋪子前頭,我還怎麼做生意,走,跟老娘見官去,當我們姓何的好惹是嗎?”林小七一來便扯著她衣角就往人群外頭走。 祝新月小氣抽泣著掙扎著︰“你放開我,你這個潑婦,我是來尋相公的,干你那鋪子什麼事?你快放開我!” “尋相公尋到我家門口來了?呵呵!真是笑話!你找相公干嘛不去自己家里找?還說不是來搞事兒的?說哪個派你來的?是不是見我們鋪子生意好了眼紅?才想出這等下三爛手段?有本事咱們在生意場上正經較量一番啊?跑偏門算什麼?敗壞我嫂嫂的名聲!我告訴你,再不滾開老娘當真拿你去見官!” 許是林小七這一番言論打開了圍觀群眾的腦洞,一時議論聲嗡嗡響聲,紛紛一副原來是這樣啊的表情。 “人家一個寡婦,做生意養活孩子本來就很難了!還要這樣來搶生意,破壞人家名聲,當真不道德!”群眾甲指著祝新月道。 “我在這平安縣生活了一輩子也沒見著做生意做得這麼不要臉的!這何老板死了相公又死了婆子,一個人養個孩子當真不容易啊,這不是叫人家孤兒寡母去死嗎?” “興許有什麼內幕也不一定,這女孩昨天就來跪了,我瞧著也是個可憐的,唉,世風日下啊!” “寡婦門前是非多啊!” “前陣子她不是要同那魏家老大成親麼?怎麼後來不了了之了?” 林小七果然是個潑辣的,一出手立時扭轉了戰局。 “我沒有!沒有人派我來,三妹妹,你說啊!我當真只是來尋相公的!” 祝新月見人群中七嘴八舌似是對她不利,便急急掙脫林小七看著我說道。 我扭過頭,將剛剛出爐的燒雞掛上去,扯開嗓子道︰“今日燒雞限量十只,手快有,手慢無!” 一時大家爭先恐後的過來搶雞。 人群後祝新月憤恨的瞪我,我轉過臉,招呼客人不再理她。 十只燒雞很快售空,沒買到的人嚷嚷著明日要早一點來,又抱怨著我為甚不多做一些,不多時,便散了個干淨。 “走吧!人都走完了,演給誰看呢?”林小七搬過一張椅子立在她邊上,居高臨下的瞧她,面上不屑一顧的鄙視神情毫不掩飾。 祝新月朝她翻了個白眼,轉過眼朝著我家大門跪得筆直,一副不到地老天慌絕不離開的架勢。 “哎,我說你這個人怎麼油鹽不進吶?我叫你滾!听見沒有?” “有些人啊,就是喜歡這樣嘍,給臉不要臉!當面一套背地一套,瞧著就叫人惡心!呸!”阿梅見她死也不肯說,便出來幫腔,說完還朝她面門呸了一口,恨不能生吞活剝她一般。 祝新月面色蕭索,份外悲涼的跪著,竟是毫不理會她們。 “你走吧,我不想對女人動手,你不要逼我!”錢江見哄她不走,也是氣得不輕,壓低嗓子道。 我有一下沒一下的拔弄著賬冊,心緒難平,為什麼走到哪里,都擺脫不了這人?我上輩子莫不是挖過人家祖墳,這輩子她要這麼陰魂不散的糾纏。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之際,陸慶之終于從街角走出。 “表哥••••••”祝新月一副無比悲傷的表情看著陸慶之,欲從地上爬起來,許是跪得腿麻了,試過幾回竟也沒有站起來,就那麼伏在地上,更顯狼狽。 “你在這里做什麼?”陸慶之慢慢踱步到她跟前,眼神冷了下來。 “表哥•••我總算找到你了,表哥~“祝新月喜出望外,梨花帶雨爬起來去扯他衣角,萬分委屈的模樣,也是,就將將那場面而言,確實是我們人多欺她人少。 “放開,我早就給過你休書,以後兩不相欠,你還來找我做甚?”陸慶之扯下她拉著衣角的手,淡淡的說。 祝新月抿著嘴唇,眼淚在眼里打轉,卻偏偏不落下來,袖子下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表哥,你怎麼能這麼對我,離開陸府我一個孤女還能去哪里?” “再說,當年那封休書根本就沒有簽章,從來就沒有生效過,所以我祝新月一直都是你的妻子!既然你不想走進那個家,那我就跟你一起走出來,無論如何,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祝新月強忍下淚,可憐巴巴的說道。 “表哥,你不要趕我走,我再不會跟三妹妹爭了!真的,我發誓,不會打擾你們,我一個孤女••••••真的無處可去••••••” 陸慶之皺著眉,一言不發。 “如果••••••如果你為難,那三妹妹來做你的平妻,我只要站在你身後,遠遠的看著你,有個地方給我遮風擋雨,就心滿意足了,真的,表哥,你相信我!” 豆大的淚,終是落了下來,陸慶之依舊不發一言,祝新月已是泣不成聲,這模樣,倒叫我這個局外人都看不下去,看來今天這鋪子是沒法子再開下去了,于是我七手八腳欲將那門板裝上去,阿梅見了,忙過來幫忙,待關好了門板,落下鎖,我便抬腳進屋,他們要如何,同我有甚關系? “三娘,你信我!”陸慶之拉住我跟上。 那頭祝新月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扯住陸慶之的袖子,于是,我又給他們扯了下來。 “既然休書不成立,那這便是你夫妻二人之間的事情,我一個寡婦,參和在里頭實在是沒有立場也不應該,所以••••••請二位移步他處自行處理好,莫要影響我的聲譽。” 陸慶之聞言臉色驀然一白,緊拉住我的那只手青筋爆現。 “三妹妹,你不要這樣•••我不是來破壞你們的,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只是來求你,求你們收留我,只要能在表哥身邊,哪怕只能在他身邊遠遠看著他也好,我都不在意了•••這些多年來我怕了,我真的怕了,表哥•••你不要不要我••••••唔•••你不要離開我••••••三妹妹我求求你!我求求你!”祝新月說著就又要下跪。 陸慶之一把將她抓起,怒視道︰“你們到底要逼我至何種境地?這些多年來••••••我一直在忍讓!忍讓!可是你知道人的忍讓是有限度的!我不可能一輩子都叫你們牽住鼻子走!!!陸家欠你們祝家的,還了二十多年了也應該還夠不是嗎?你們到底還想要什麼?想要我的命嗎?有膽子就來取啊!!!” 陸慶之怒推了她一把,祝新月倒退了好幾步,扶住身旁的石牆才將將站穩,不可置信的、絕望的看著陸慶之。 “表哥•••你說我逼你?”她聲音略帶了睦顫聲,生不如死的樣子。 “明明是你們陸家在逼我!!!” “當初要不是你們陸家作孽,我祝家又怎麼會家破人亡?我又如何會流落成孤女?當年要不是祖母做主,我又怎麼會棄了自小訂下的親事嫁給表哥你?如今我一介孤女,你說不要便不要了麼?你要我怎麼出去見人?以一個下堂棄婦的模樣去生活嗎?那你不如直接一刀了解了我!!!我逼你!哈哈••••••我逼你!!!你明明什麼都不了解!我日也盼,夜也盼,就盼你能轉回頭看我一眼••••••你知道那麼多個孤獨的日日夜夜我都是怎麼過來嗎?是你!!!全都是你!只要想到總有一天我能等到你回頭看我,再多苦難我都能熬過來,表哥,我生是陸家的人,死是陸家的鬼,你要我去哪里?我沒有逼你,我甚至都願意讓她做你的平妻••••••難道你真的吝嗇的連一條活路都不肯給我?” 眼淚一直順著祝新月的臉頰一路流到她胸前的衣襟上,形成兩灘濕濕的淚痕,聲聲控訴著陸慶之的“罪行”,看著他們如此難受,如此絕望的立在我身前,一來二往,不知前路在何方,如此迷茫的人生要怎麼走才能走出一條康莊大道來? 我苦笑一聲,我到底做了什麼孽?為什麼非要牽扯進這種無望的感情糾葛? “那你有想過我的意願嗎?你的感情,你的付出是我想要我的嗎?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給,我就想要的,你懂嗎?你還年輕,只要你願意,未來你會遇到比我更適合你的人,為什麼不給機會去試試呢?新月,向前看吧!只要走過這一段,你就會發現,前面的風景其實更加漂亮,不要再做無謂的犧牲了好嗎?未來你會過得很好,我會保證你無憂的生活,你會找到一個對你很好的人,再生一個漂亮聰明的孩子••••••多好啊,對不對?” 陸慶之無力的呼出幾口氣,按下幾近狂燥的壞心情,好聲好氣的勸道。 “向前看?生孩子???哈哈••••••可是怎麼辦,不是你的孩子我根本不想生,如果那個人不是你,我根本連多看一眼也不願意•••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早就不奢望你能像愛三妹妹那樣愛我,我只是求你,求你不要趕我走,讓我能呆在一個有你的角落里,靜靜的過完余生,而已,這樣也不可以嗎?你要明媒正娶也好,要我只做個卑微的妾也罷,我通通都答應你!只求你們不要趕我走,不要離開我••••••我會死的,真的,表哥,我求求你!!!!!!” 祝新月祈求他,再用那種生無可戀的表情看我,似乎我若是不答應,便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 “可就是這樣的你,放在我身邊,我才不放心啊!我怎麼可能放心讓我的妻子孩子就這麼在你面前••••••你都懂的,對不對?”陸慶之突然收起了那副凡事好商量的模樣,陰森冰冷的說道。 “那我•••就只能去死了,如果有來生,我只希望•••唔••••••我只希望我們再也不要踫見!”說罷祝新月便朝陸慶之身後的那面石牆撞去。 初時陸慶之大約以為她在作戲而已,只冷冷的看她撞過去,只听得一聲悶響之的,祝新月軟軟的倒在陸慶之腳邊,額前的鮮血順著額角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形成一灘暗紅色的印記。 “新月,新月••••••你為什麼要這麼傻!”陸慶之將她扶起,橫抱著急忙忙的朝醫館奔去。 一場鬧劇終是收了場。 “阿梅,打桶水來將這石板沖刷干淨,你倆個也散了吧,回去準備準備,莫要耽誤了正經營生,我這里沒有什麼事情。”我朝著錢江說道,抬腳便進了院子。 天空中沉沉悶悶的,像是大雨將至,我走進去,便見老爹老邁的身子立在一旁,神色哀傷的看著我。 “閨女,你是我林家的子女,林家祖訓是永不放棄!”老爹撫著花白的胡子,正色道。 “不放棄自己,遇見困難永不放棄,否則老爹也不能這把骨頭了還能找回我的囡囡!” “爹,我沒事!放心吧,你閨女哪能這麼輕意叫人打倒?” 我扯開僵硬的臉頰,硬是笑了笑。 “往後他們再來,就直接打出去!” “是!” 我裝作輕快的扶住他,慢慢往回走。“今兒怕是要下雨,這鋪子關一天就關一門,咱也不差這點銀子,您老還是老實回去教育孫子,我還指望兜兜有一日能給老何家掙回個狀元郎回來呢!” “好好好,那我這把老骨頭就再拼一把,你安排個人去把你哥叫回來,我有事吩咐他。” “是!得令!” 老爹終是被我這滑稽的樣子逗笑,書房里兜兜正津津有味看著他的小人書,見我們進來,便興高采烈的說道︰“外公,娘親,書上說書中有黃金屋,我一定要多讀些書找到這座黃金屋,娘親就不用這麼辛苦的做營生討生活了!” “那書中還說書中自有顏如玉,你還能在書中尋個美嬌娘做娘子不成?”老爹打趣道。 “不用不用,兜兜長大了討阿呆做娘子就可以了,書中的顏如玉嘛,就用來給我洗衣做飯吧!”小包子一本正經的想了想,這才給那“顏如玉”安排了個好去處。 老爹樂了。 “討阿呆做娘子啊?那她爹娘同意了嗎?你掃听清楚她有沒有訂過親?可願嫁你?” “討她做娘子關她爹娘什麼事情?我又不是要他爹娘跟我生孩子!” “喲,你小子哪里學來的,竟然還知道生孩子?” “我還知道玩親親!”兜兜獻寶一樣又道︰“我爹我娘就玩過親親,爹爹說只有兩口子才能玩親親,所以我跟阿呆玩過親親,她就是我娘子了。” “既然她已經是我的人了,應該就叫做•••叫做•••叫做什麼來著?” 我哭笑不得,這個小精靈說起男女之事來竟然還一套一套的。 小包子想了會子,驚喜道︰“叫一女不侍二夫!” “那她鐵定只能是我的小娘子!” 四十五︰送走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兜兜在一旁童言無忌,繪聲繪色的講訴著他與阿呆的那點子事情,老爹叫他逗得哈哈大笑,見此,心中那抹郁色便不再那麼沉重,我有這麼可愛的孩子在身邊,我新近又找回了失散了二十多年的父親母親,我有對我疼愛有加的哥哥,我還有親如姐妹的阿梅在身邊,我擁有無窮的力量去戰勝一切的困難,祝新月算什麼?陸慶之愛我,他懂得怎麼應對的,對不對?我如是對自己說道。 只是,又一個無眠之夜來臨,我竟覺得這空泛的房間寂靜的嚇人,外頭嘩啦啦的大雨叮咚的敲在角落里芭蕉樹葉上,擾得人本就煩悶的心更加燥動起來,這一夜,似乎格外漫長,我靜靜躺在床榻之上,盡管外頭大雨傾盆而下,可我那窗口始終留下一條小縫,側耳听去,只覺得下一刻,興許就會有人輕輕推開那扇小窗,可直到雨聲漸停,直至一線亮白劃破天際,直至雲霧散去,太陽復又爬上高空,那窗口始終靜悄悄立在那里,一絲響動也無。 喧鬧的鋪子里,人聲鼎沸,這幾日我特意交待阿梅多進些貨,于是鋪子里供貨充足,本以為定是要剩下來許多自己解決的,可竟也破天慌賣得一干二淨,叫我一絲空閑也無,所幸這種日子我倒也歡喜,白日忙碌一些,夜間竟神奇的倒床便睡了去。 自那日之後的很多天里,都沒有再見到陸慶之,在失望與希望之間數度徘徊,我終是再坐不住,若是明日他再來找我,那我就去找他罷,橫豎他必須得給我一個交待,總不能這麼不明不白的出現在我的生活當中,又這麼不明不白的消失而去吧? 可若是•••若是他依舊難以放下那祝新月,真的要叫我做他平妻,那怎麼辦? 腦中不斷浮現陸慶之痛苦的俊臉以及祝新月怨恨的眼楮,我翻來覆去,心緒難平,祝新月能殺我一回,定然能再下第二回手,便是為著老父母,為了兜兜,我也必須要保護好自己,我上有老下有小,首要便是保護好他們不受傷害,陸慶之對我的感情固然難得••••••可若是他無法全身而退,我必定不能再委屈一次的,我再輸不起了! 在此,只听得窗子吱架一聲輕響,我立時彈跳起來。 月光下陸慶之一身疲憊的翻了進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前,將我抱住,頭埋進我胸前,悶怕不語。 我回抱住他,深吸幾口帶著他獨特氣息的空氣,心里立時溢滿溫情,是的,我愛他••• 我如此想念這個懷抱!我不得不承認,此刻,我多麼眷戀這份深情! “三娘,答應我一定要等我!”陸慶之喃喃說道。 “她沒事吧?” 陸慶之不答,只更緊的抱我。 “我等你,也相信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祝新月看起來••••••那麼瘋狂。” 陸慶之聞言,抬起頭來,臉上終是露出一抹笑意。 我這才發現,幾日不見,那張俊臉上胡子扎拉,眼下一片黛色,顯是休息不好。 “給我時間,這一回我一定給你一個干淨利落的慶之!只要你相信我,等我,我就什麼都不怕。” “慶之,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 這一刻,我只想說出心中那句最想說的話,懷中的這個男人深愛著我,為了我不惜背棄一切,可我卻連那三個字也未曾說過,我怕這一次再不說,便會來不及,他要背負的,似乎比我想象的還要多,未來還要多久我們才能正大光明的走在一起,我不知道,只是這一刻,我突然懂了,既然我愛他,我就要告訴他,明確的告訴他。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陸慶之緩緩抬起頭,一副被雷劈過的樣子,眸色深沉的望進我的眼中。 “我說•••我愛你,我愛你慶之,我愛你••••••!” 我喃喃說著,那張略為冰涼的唇急切的壓下來,我閉上眼楮熱情回應。 “我也愛你,三娘•••天知道我到底有多愛你!” 陸慶之含著我的嘴唇,緩緩吸吮,不含任何欲望的親吻著。 “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麼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著她們?” 他說的是她們,顯然這個她們包括祝新月以及另外的女人,我猜另一個是他的祖母。 “那年我將將記事,母親懷上弟弟還沒有坐穩胎,便叫父親的妾室不小心推到了湖中,撈上來之後母親便不停的出血,我眼見著她的生命一點一點在我面前永遠的消失。” 說到這里,陸慶之痛苦的閉上了眼楮,似是那種畫面光是回憶起來,便已足夠痛苦,他將額頭靠在我額上,面對面朝我看著,俊臉近在眼前,呼吸可聞。 “後來父親便將那妾扶了正,而那女人本事也是大,不但想方設法給父親搞了個官做,還叫他做得如魚得水,可父親是個不知足又不懂經營的,收下許多賄賂,又沒有做出什麼實質性的業績出來,想要在官場上升遷,就必須去討好上鋒,那年祝新月的父親剛好調任上京,父親便將寶押給了他,極盡巴結之能,幾乎頃盡所有,祝新月的父親將將調至京里,根基未穩,可收起錢來竟毫不手軟,手底下辦下幾宗大冤案,終于有人看不過眼,直接上表聖上,聖上裁決下來,便將她父親砍了腦袋,一家老小發配邊城,而我父親也因連帶之罪,全國通緝,躲躲藏藏了一輩子,對外,便只好稱他已死,祝新月那年還小,我祖母使了銀子求得牢頭救下她養在身邊,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原來還有這麼一出,難怪那日她一直說是你們陸家欠了她的。” 恐怕祝新月還一直以為自己父親出事怕也是因陸慶之父親而起,陸家心中有愧對,才對她施以援手,想來她便是以為陸家對她有所虧欠,陸慶之又一心要休妻,她這才意難平,耿耿于懷麼? “慶之,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便是真的欠她,還了她這麼多年也盡夠了,她祝家一家四十幾口,十幾年來在邊城一切用度皆是我們陸家供給,我父親雖然有錯在先,可那件事情也不全是因他而已,若他沒有貪念,沒有草菅人命,又如何會走上那條不歸路?所以現在,我的忍讓,已經到頭了,如果她再不知好歹,那她邊城那一家,我再也不會管了。” 陸慶之疲憊的嘆了口氣,似是卸下心中萬斤重擔一般,長長的呼了口氣。 “唉,每個人來到這世上,都有他自己要走的路,我們無愧于心就好。” “無愧于心,說得好!” “等我處理好這些事情,咱們便帶著兒安心在這里生活,然後再給他生許多弟弟妹妹,教導他明事理,辨是非,三娘,你說好不好?”陸慶之忽然像個孩子似的開心起來,憧憬著往後的美好,甜甜的揚起了嘴角。 “還有我爹娘,你負責掙錢養家,我負責相夫教子,咱們孝敬父母,教導子女,偶爾也吵個小嘴,但是你一定要讓著我!不許再去外頭勾搭小姑娘,禍害小媳婦,不然我定饒不了你!” “沒想到我的三娘還是個潑婦!” 陸慶之笑開,躺倒在我榻上,道︰“那你可要看好了,你相公我可是很受小姑娘歡迎的,要真叫別人搶跑了,看你往哪里哭去!” “那我正正好好再另外尋個俊相公來同我一起守著老何家這份家業,再同他生幾個小包子•••”未說完的話盡數叫他堵在嘴里,那人伸出舌頭勾進我嘴里溫柔的吮。 “我不準!我不準!你只能同我生包子!生許多包子!” 未幾,那人又道︰“天啊,只要想想,哪怕是想想,如果有一天你被別人擁入懷中,我就•••撕心裂肺似的疼。” “三娘,你一定要記得你只愛我,我不在身邊的時候可千萬莫叫別的壞男人給騙了,這世上除開我陸慶之不會再有第二人會如此愛你,記住了嗎?” “笨蛋!” “回答我!” “你幼稚不幼稚呀?” “好吧,還未生包子你就開始嫌棄我了!看來我得加把勁兒才行。”說罷翻身上來。 那日之後,陸慶之好幾天都沒有消息。 老爹將哥哥招了回來,家里便多了幾個家丁,道是守護這一家老小不叫外人給欺了去,我感念老爹的一片苦心,自是沒有什麼二話好說。 可沒過幾日,本以為安份下去的祝新月便又故計重施,打扮得可憐巴巴出來興風作浪。 老爹忍得辛苦,本打算不予理睬便是,哪知她一面跪著一面哭哭啼啼要求我原諒,還說是只要我一日不原諒她,她便長跪不起,于是老爹命人打開大門,家丁抄起家伙就要將她抬出去,祝新月眼明手快的牢牢抱住門前的石獅,嘴里吼道︰“你們不要打我,求求你們不要打我,我只是來求三妹妹原諒,接三妹妹回家罷了,你們莫要打我!” 她這一吼引來看客數位速速將我那府門圍攏過來,老爹額角黑線無數,氣憤非常的親自出馬,非要教訓教訓這個不識好歹的姑娘不可。 哪知祝新月一見我這個白發蒼蒼仙風道骨的老爹,便目瞪口呆的愣在當場,少時手腳便開始顫抖著話也說不大清楚。 原來我這個老爹還有這種迫力!只需出來站上一站,便叫那祝新月嚇得腳軟,見此,我樂得揮手叫家丁先行散了,看來無須動粗,今日便能輕松將她趕走,有爹的日子真是好呀! “敢問老爺子是否曾出任大理寺少卿?”祝新月猶疑著問道,目光如刀的看來。 “哼,為什麼要告訴你?鬧了這些日子你還不明白嗎?問題不在我們這里,你在我們家里再鬧下去,只會讓你自己的境地更為尷尬,陸慶之不會憐憫一個只會無理取鬧的女人,你若還留有三分理智,便不要再來糾纏!”爹爹胡子一抖一抖,面色冷凝的說。 祝新月聞言似是一瞬便被抽干了力氣似的。 “如果我還有一點點辦法,也不會來這里自找苦吃,我一個孤女,真地已經無路可走了,我求求你們,就當可憐可憐我,不要趕我走好不好?”祝新月朝老爹面前跪下,淚水不斷的滴下。 女人果真是水做的,自那日她在我府門前開始,見她一回,她便哭上一回!不知道的,還真要以為我個寡婦如何欺負人家呢!! “你找錯地方了,我們家不是專門收容難民的所在,我勸你還是莫要再來糾纏了,雖然你一個婦道人家看上去也確實有些可憐,可自古以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道理我相信你自己也懂得,我如果是你,首要的便是反省以往是不是做過什麼虧心的事體,這才導致了今日這種難言的局面,人之所以成長,就是因為不斷反省,不斷學習,而不是一味的怨天尤人,求得別人的垂青可憐,要知道求來得憐憫,不可以救你一輩子,往後你還有太長的路要走,你明白嗎?” 老爹爹揮了揮衣袖,雲淡風清的說著這番道理,一時也叫我心頭沉重起來,是啊,人是需要不斷反省,如果那時候我多反省自己,多為他設想,或許今天又是另外一番面目了,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 “你懂什麼?你們怎麼會懂得像這種夾縫里求生存的艱辛?” “難道是因為銀錢??” “我相信慶之在銀錢上並不會為難與你罷?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好自為之罷,莫要再來了!”老爹使了個眼色給我,我立時乖巧跟在他身後慢慢渡步打了回轉,留下祝新月木頭人似的僵立在那,心如死灰一般表情頹敗,可眼神里的憤恨也不再掩飾。 陸慶之趕來之時,我家大門還未來得及關上,老爹一見陸慶之,怒火中燒︰“來啊,去把那個臭小子的東西全給我扔出去!”說罷命家丁快速將門關起,關門那瞬,只見陸慶之失落的立在一旁,抿緊了唇,狀似委屈萬分。 老爹一聲令下,陸慶之那點子東西便叫人丟去了門外,我陪在老爹身邊,自是未曾見到場面如何,隨後哥哥林天瑞趕來,一進門便眉頭緊皺著被老爹押進了書房。 兜兜這幾日學了些皮毛的拳腳功夫,這會子被趕出了書房,便屁顛屁顛尋了他那把寶貝木劍非要比劃給我瞧,小胳膊小腿的揮起劍來竟也頗有章法。 “娘親,是不是特別厲害!”待他收起招式,滿臉汗意的立在一旁等我夸贊。 “恩恩,我家小乖自是最最厲害的小孩!”我從懷里摸出棉巾來貼在他滿是汗滴的後背上,寶貝十分的撫了撫他微紅的小臉。 “可惜爹爹這幾日影子也沒見一個,說好帶我去玩騎馬的,又說話不算數!哼!”兜兜將那木劍收好,一臉不滿。 “誰說我忘了的?臭小子又在背後說你爹壞話!”陸慶之從牆頭上翻下來,左右看了看,這才跳了下來。 “噓!聲音小一點,別把你外公惹出來,不然不叫你出去玩兒騎馬了!” “嗯嗯!我也要玩跳高高!”兜兜舉手雙手,顯意陸慶之抱起他一道兒翻牆。 陸慶之果真將他扛在肩膀上,說了聲︰“搶小孩啦!!走嘍!”說罷彈跳而起,利落的翻身出了牆。 “••••••” “還不快跟上?是等我來背你一塊出牆?”陸慶之興味的話響起在牆的那一頭,我無奈搖頭,只得從後門處偷偷開了溜。 哪知待我轉過去,卻見兜兜坐在陸慶之肩頭,張開雙臂高呼著︰“爹爹跑快些,我要飛嘍!飛高高嘍!”二人玩得興起,一時沒有注意到轉角那抹雪白的身影,只見祝新月呆愣愣的立在拐角,不可置信的看著玩興大起的父子二人。 “走了,別鬧了!” 不想再同祝新月再有交集,我喚他二人快速離去,陸慶之忙跟了上來。 “等等!”祝新月忙喚道。 我揉了揉額角,心道真是不走運!怎麼哪哪都有她? “這是你們的孩子?” 祝新月疑惑不已的看住兜兜,眼神里滿是絕望,不等我回答,她接著又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面說著一面失魂落魄的離去。 陸慶之皺著眉瞧著她跌跌撞撞的背影道︰“這幾日你莫要帶孩子出來了,就在家里呆著吧。” “走嘍!帶我們兒騎大馬嘍!” 傍晚的時候,天空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來,陸慶之將我們母子倆個護送回來,目送著我們進了門便轉身離去了,哥哥在廊下等我,見我們進來,爹娘便帶著小包子進去吃東西,哥哥將我拉進書房,面色凝重道︰“天琪,你••••••” “這幾天的事情我都听說了,慶之他是怎麼對你說的?”哥哥嚴肅起來,說起這幾日的事情,我無奈的長長嘆了口氣。 “我也沒有想到祝新月本事這麼大,都鬧到這里來,他說要我相信他,他會處理好,哥哥,我•••我想信他一次。” 哥哥點了點頭︰“這種事情我們肯定是支持你,但是,如果陸慶之叫你受委屈,那我決饒不了他!” “我知道哥哥疼我,我有分寸,放心罷!”看著這樣子的大哥,心里暖暖的。 “這幾日我去調查了一下那個祝新月,這個人••••••好像不簡單。之前那個茅山道士似乎也同她有關,可我還沒有確切的證據,她出現在這里,決不是偶然!” 哥哥這些日子一直在追蹤我那個拐子爹的案子,沒想到竟然牽扯出祝新月出來,如果把這些事情竄聯起來,那這個祝新月就太可怕了! “爹那邊我已經說過了,沒有緊要事情最好不要外出,還有就算出去也不能自己一個人,身邊一定要有人跟著,知道嗎?淮南山的那件事情我新近也在調查,當年那個馬夫自那回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而那件事情最終受益的也是祝新月,當然,不排除她還有其他幫幫凶的可能。” “哥哥,你好厲害!不愧是個為民做主的好官!” “少給哥哥我戴高帽了!小滑頭!我瞧著兜兜那小鬼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都是人精!” 叫我這麼一打叉,哥哥又聊起我小時候的“豐功偉績”,顯是十分懷念那段“崢嶸歲月”。 “哥哥跟你說正經的,你可記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都快成唐僧了,羅里羅索的,將來我大嫂怎麼受得了你!” 見我耍起了賴,哥哥無奈的在我腦門上彈了彈︰“個不叫人省心的丫頭!當真是不識好人心!” 自此好些天都未再見過祝新月,也未見得陸慶之的蹤跡,我心里隱隱不安了起來,直至一日陸二寶帶來消息與我,說陸慶之已是親自護送著祝新月回了青州,一切問題皆迎刃而解,只叫我安心待他歸來便可。 如此一來,哥哥便放心了去了任上,原先府里新添的幾個家丁也一並叫哥哥帶了走,我便又恢復原來忙碌的日子,偶爾也上林小七新開的鋪子里看她與那個俊俏的跑堂伙計打情罵俏,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平靜無波之中。 只是越是這般平靜,我這心里卻越是難安,隱隱的總感覺哪里不對勁,可想來想去,也理不出個什麼頭緒。 “小姐你是關心則亂,陸公子那廂說好了會盡快回來那便會盡快回來,你擔心也是沒有用的,還不如靜下心來再勾兌缸好酒來賣,前陣子得月樓的人可來說了,咱們這沽酒鋪子許久未出新花樣兒,都快鎮不住那幫子酒鬼啦!老板娘!”阿梅從里間搬出一堆蝶兒的賬冊翻來,又道︰“當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這才走了半月不足,您就天天念念叨叨的跟個老太婆似的,來來來,若真是太閑了就去收賬去,這家如春樓也真是的,生意那麼好,欠下酒錢也老是不還。”說著便  啪啪在算盤上拔開了。 “娘親的,前前後後統共欠下陸十捌倆白銀了!看來得我親自出馬才行!不行!我得把林小七那個潑婦也叫上一道去收賬,有了她在身旁我才放心!小姐你給我把鋪子看好嘍!” “••••••”到底我是老板娘還是她是老板娘???? 四十六︰仇恨的種子深埋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如春樓是平安縣新近才開辦起來的酒樓,原先都是訂一回酒結一回賬,可後來生意越發的好,來沽酒的次數多了,便是十天半個月湊在一處結,許是因為近來祝新月這一麼一參和,將我全部注意力轉移出去,竟叫忘了同他們結賬。 老爹老娘帶著兜兜去下館子,阿梅同林小七去收賬未歸,故而家里便只有我一個窩在鋪子里,眼見著天色漸次暗將下來,可這該歸來的竟是一個也未曾回還,心里的不安漸盛。 “靜以修身!靜以修身!” 我念經似的一遍遍的在心里念著這句話,希望能借此讓自己平復下來,這坐立難安的感覺實在叫人太過煎熬。 然而一點作用也無。 廊下歸巢的燕子撲騰著翅膀滿載而歸,小燕子紛紛張開嫩黃的大嘴爭搶著母親嘴里的食物,我食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案台,心里默默的倒數著數,10.9.8.7••••••如果數到0的時候他們還沒有回來,那我就要出去尋上一尋! “夭夭!快,跟我來!” 錢江一路氣喘吁吁的跑來,神色焦急,滿頭的大汗順著皮膚往下滾去。 不知為何,心里忽的似是叫人用利器重重撞來一般猛的疼痛了一下。 錢江抓起我的手臂就飛快的往外頭走去。 “江哥哥,怎麼了?這般著急可是小七出了什麼事?” “不是小七。”錢江簡潔的說著,腳下如飛,我幾乎跟不上他的步伐。 “你到是說呀?到底怎麼了?這是要急死我麼?” 我忽然用力甩脫了他的手,心跳如雷。 “你••••••我••••••夭夭,我不知道要怎麼說起,你先不要著急,你爹和你娘在如春樓中了毒,還有兜兜也不知所蹤,你••••••” 不等他說完,我拔開腿就朝如春樓飛快的奔去。 千萬•••千萬不要•••••• 跑著跑著,雙腿輕飄飄的已然沒甚知覺,可我顧不上這許多,只沒命的向前奔去,心底撕開的裂縫如同魔鬼一般將我包裹其中,耳中反反復復只有那一個聲音,爹爹,娘親,兜兜••••••爹爹,娘親,兜兜•••••• 如春樓門口已被人圍得水泄不通。 “爹,娘,兜兜••••••”我嘶喊著,眾人自發讓出一條路來給我,我飛快的奔上去,大堂里立著幾人,不知在爭吵著什麼。 我驚恐的看著爹爹和娘親紛紛倒在飯桌下,七竅流血,面目猙獰,死不瞑目,很是痛苦的樣子•••••• 世界似是剎那失去了色彩,眼中所見俱是一片蒼白,我听不見任何聲音,腦嗡嗡的響。 感覺這世界忽然寂靜的可怕,一切的一切,都變得陌生起來,陌生的人,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自己,一切一切都不再有真實感。 腳下忽然有如千斤之重,我竟連一步也移動不了,呆呆愣愣的立在當場。 “啊•••••啊••••••爹••••••娘••••••”我忘記了呼吸,身體似乎一瞬間叫人抽去所有力氣,從喉嚨深片發出嘶吼,痛苦不堪。 阿梅淚流滿面的扶住我道︰“小姐,你不要這樣,咱們得堅強!”她用力在我背上拍了幾拍,我如夢初醒般血腥紅著雙眼急急問道︰“兜兜呢?我的兜兜在哪里?你告訴我,我的兜兜在哪里?他到底在哪時?” 隨著我歇斯底里的怒吼著,憤怒如同火焰,瞬間將我所有殘存的理智燃盡。 爹娘靜靜躺倒在冰涼的地板上,無聲地息。 我們這才將將相認! 我的孩子也不見了。 是誰?是誰?是誰??? 阿梅道︰“小姐,你不要這樣,我們一定會找到兜兜的,你放心,放心啊,大哥很快就要來了,你不要著急,我問過這里的老板,老板道說他只瞧見一個男子進來同干爹干娘坐下聊了會子,待他轉了個身去廚房端了盆菜出來,就不見了那男子,連同男子一道消失的,還有咱家的兜兜,沒過多久,干爹干娘就倒下摔在了地上,那老板這才發現出了事故••••••”阿梅顯見已經跟店中了解過。 阿梅後面又說了些什麼,我全部听不見,我只知道,一上以來支撐著我活下去的全部動力,我生活中所有的色彩,我的寶貝,我的世界,突然不見了,坍塌了•••••• 我頹然的坐倒在地上,根本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明明早上的時候爹娘還叮囑我不要想得太多,只負責開開心心生活就好,為什麼,為什麼只稍稍過了幾個時辰,他們就會這樣不明不白離我而去??為什麼?為什麼? 兜兜•••我的兜兜到底在哪里? 我瘋了一般扯住那掌櫃的衣領,道︰“求求你,我求求你,把我的兜兜還給我好不好?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你把他還給我好不好?他還那麼小,我求你了,把他還給我!” 崩潰的我,早就已經失去主心骨的我,顧不得自己鼻涕眼淚混作一堆,幾乎用盡全身所有力氣在求他。 掌櫃蒼白著一張臉道︰“老板娘你放開我啊,我也不知道貴公子在哪里,不是我干的,真的,你相信我,他們只是來吃了餐飯,我就端個菜的功夫,哪知道就會發生這麼多事情,哎喲,蒼天啊,這下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那!老板娘我真的不知道你家孩子在哪里啊!” “那你知道?你有沒有看到過我的兜兜?有沒有啊?到底有沒有看到過他?”我瘋了一樣隨便抓了個人就問。 那人搖搖頭立馬避開我躲在一邊。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好不好?把他還給我!!!”我一一問去,眾人搖頭的搖頭,躲避的躲避,我怒吼著掀番了一張桌子,而後無力的癱倒在地。 “啊••••••啊••••••” 我寧願自己去死也不願他受一點點傷害的兜兜,自小被我捧在手心里的兜兜,就這樣,莫名的消失在我的世界。 哥哥進來的時候,我不知道已過去了多久,我沉浸在失去雙親,又痛失愛子的痛苦之中,恨不得下一刻就死去才好,與其這般痛苦的活著,就這樣死掉不是更為輕松嗎?我閉上眼楮,希望剛才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夢而已,待我再次睜開眼,爹娘就會做好熱飯熱菜坐在飯桌前等我,還有兜兜也會將剛剛寫好的大字給我看,對,他明天一定很想去騎馬兒,然後再去放風箏! “小姐,你清醒一點!小姐!你不要嚇我!”阿梅唔唔的小聲哭泣,輕輕搖了搖我。 “不行,我要回家了,爹娘和兜兜肯定在家里等我,不行,天都快黑了,回去晚了他們要擔心的!我要回家了,我現在就要回家了!”我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試過好幾次最後都又軟軟的跌倒下來。 “小姐,你不要嚇我,唔••••••不要這樣啊小姐••••••”阿梅被我嚇得大哭著,想要扶我起來,又怕扶我起來似的。 “三娘,你給我堅強一點!” 哥哥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這里,煞白的臉上淚痕依舊清晰,他狠狠的朝我甩來一個巴掌。 “啪••••••” 我叫他一巴掌將腦袋打偏過去。 那些洶涌奔騰著的痛苦叫囂著瞬間又要將我吞沒過去,地上爹娘的尸體猶如一記驚雷,在我腦中轟隆一聲,有什麼東西已是四分五裂的碎在當場,不論我如何努想要拼湊完全,卻是不能。 “你這樣,叫爹娘如何安心的走?什麼都沒有搞清楚,你就想自己先倒下了?”哥哥用力的搖晃著我本就漿糊一般的腦袋。 是啊,爹娘走了,就這樣走了,他們走了,丟下我,他們不要我,就這樣走了•••••• “唔•••唔••••••啊••••••嗯••••••”豆大的淚珠紛紛滴落,我泣不成聲。 “還有兜兜,他還是個孩子,生死未卜!他還在等你去救他!你給我堅強一點,清醒一點好不好?”哥哥的話猶如刀鋒,在我心里迅速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我的孩子不見了,他需要我去救他,可他在哪里?在哪里啊? “老天••••••兜兜你在哪里,你快回來啊!”話音落下,我便軟軟的陷入黑暗之中,昏昏沉沉的惡夢不斷。 我陷入一片虛無之中,兜兜的身影在眼中晃來晃去,我極力想要抱住他,可伸出手去一撈,他便又化為虛無。 隱約中似是听見孩子的哭泣,那是我的兜兜在無助的呼喊︰“爹爹,娘親,救救我•••快來救救我•••” “娘親,我餓啊•••快帶我回家好嗎?好嗎?好嗎?” 我瘋狂的喊出兜兜的名字︰“兜兜,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寶貝你在哪里?不要嚇娘親了好不好?出來啊!咱們回家!” “娘親•••啊••••娘親,救我~” 兜兜驚魂未定的小臉突然在我面前漸行漸遠,耳邊似還有他驚恐的呼救,可我抓不住他,只能眼睜睜見他小小的身子猶如一片掉落的樹葉一般,徑自往懸崖深處掉落而下。 “啊••••••” 我驚呼著醒來,才發現將將不過一場惡夢,身下是我睡慣的床榻,床榻那頭還隨意搭著件,做給兜兜的未完工的衣裳。 瞧著那件衣裳,心口之處針扎一般的疼痛起來。 想著剛才那個夢,我瘋一般從床上跳下去,顧不得穿鞋就往外沖去,我要去救他! “三娘!”陸慶之抱住我,輕聲呢喃著我的名字。 “慶之•••慶之•••”在他溫暖的懷抱中,我那無邊無際的痛苦似是有了發泄的出口,我緊緊的,緊緊的擁住他,仿佛擁住了他,我就又再度擁有了全世界。 “兜兜不見了,慶之,我們的兜兜不見了!” “我爹娘也遇害了,怎麼辦,慶之,我要怎麼辦?” 這一刻,我放開嗓子狠狠哭了一場,陸慶之緊緊將我抱住,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我知道,我們一定會把兒找回來的,吉人自有天相,他會沒事,會沒事的••••••”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暈倒了多久,無邊無際的痛苦將我包圍其中,生活一昔之間遭逢巨變,不知道誰會這麼恨我,要用如此狠毒的方式來對我,如果可以,我寧願所有的一切都自己來承擔。 “我哥呢?我哥在哪里?” 這個時候,沒有什麼比找到我的孩子更為重要。 哥哥是衙門里的人,辦案子沒有人比他更懂得怎麼去辦,我必須要和他商量商量怎麼找回兜兜才可以! 這時哥哥正一身素白孝衣進來,他身後的阿梅亦是穿起一身孝衣,手里托著碗米粥遞來給我︰“小姐你喝一點,你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了。” 開什麼玩笑,這個時候我哪有什麼心情吃東西? 我搖了搖頭,輕輕推了推她端碗的手。 “不,我吃不下,我什麼也吃不下。” “乖,你不把身體保重好,拿什麼去找兜兜回來?”陸慶之接過碗,小小的挖起一勺喂進我嘴里。 “張口。” 我見推不過去,所幸自己接過,三下五除開往嘴里塞去。 “好了,說說看現在什麼情況?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只要一想到我那麼小的孩子還下落不明••••••我便生不如死。 哥哥伸出在我額上探了探道︰“我盤查過了,那人離了如春樓徑自出了城,許是往南方去了,我已經派人一路追蹤,有什麼消息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哥,咱們家早前有沒有結過什麼仇家?” 林天瑞垂首想了想道︰“爹爹從前拜任大理寺少卿之職,參加審理過的案件沒有千件,也有幾百,要說得罪過人,肯定會有,可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麼仇家會等到爹爹離了那個位置二十來年才動手,所以,應該不是官場上的仇怨。” “那別的呢?” “要說別的,那最大的仇家,便是拐了你離家的齊老五,可我瞧著他對你也並非那麼絕情,否則也不會將你撫養長大,況且我雖然緝拿住了他,也並未對他做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不會是他••••••”哥哥食指輕輕摩砂著鼻翼道。 “要說起仇家,哥哥我倒是有幾個,但是現在線索實在限,一切要等排查結果出來才能下結論,你且等兩日。” 我點了點頭,思想著近幾年來在平安縣里自己可曾無意間與人結下什麼仇怨?忽的心頭一跳,我瞪大了眼瞧著陸慶之。 “慶之,要說仇家,想必這世上最恨的我人當屬祝新月••••••她那雙怨毒的目光,我不會看錯,哥哥,你說會不會是她?” “單從動要上來看,她卻是有嫌疑,可是慶之前陣子就已將她送往青州,她並沒有作案時間啊,且那日目擊者都稱瞧見的是個男人將兜兜抱走的。”哥哥緊皺著眉頭道。 “祝新月確屬最大的嫌疑者,雖然我親自將她送回了青州,可也不能保證是不是她是離開之前便已布置好了一切,只是目前來看,還是找不出什麼疑點來,她身邊有我的人,我已經安排下去緊緊盯著她,有任何風吹草動,我們都會知道。” “妹妹,爹娘的遺體我想先行火化了,待兜兜尋回之後,咱們再護送二老回去老家安葬罷,落葉歸根,我想老人家也是希望回老家看看。” 我點了點頭,爹娘因我而背井離鄉,大約連客死異鄉都是因為我,想著便難受的緊,我這種人,大約便是人們常說的掃把星罷?什麼人一旦和我有了交集,都會遭逢變故•••••• “一切還未可知,三娘你莫急著給自己背上枷鎖。”陸慶之仿似看穿我心中所想,溫暖的大掌將我手指握在其中,眸色溫柔的道。 “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太過大意,如果不是我那麼早就將防衛撤離,興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妹妹你將將回到這個家里就叫你承擔這種常人不可承受的苦難,都是哥哥沒有保護好你們!” “不,哥哥,你莫要如此,當下最要緊的是找回兜兜,為爹娘報仇,你沒有做錯什麼的,待到兜兜回來,我們親自送爹娘回家,好不好?” 淚水順著額角滴下,哥哥仰起頭狠吸了幾口氣,轉頭道︰“仵作查探過了,爹娘是中了一種叫做青花的毒,這種毒草只長在邊城的漠河之中,食之立時便可斃命,可此物雖毒,卻也不難買到,在咱們平安縣里許多人家便是用此物來毒耗子,單從此物上難以找到突破口。” “你說邊城?”陸慶之疑惑的問道。 “是,青花草只在邊城漠河中生長,別處極少見到。” “祝新月一家二十年前便是祝發配到了邊城。” “多加些人死盯住她!” “好!” “但是咱們也不能放過其他線索!” 沒多大會子,外頭有人來報,道是爹娘的尸體仵作已經查探過,家屬可以先將尸體領回來先行落葬。 哥哥聞言,一時悲從中來,轉過身便進了書房,隨後書房里便傳來一陣極為壓抑又極為悲痛的哭聲。 觸目所及,蒼涼一片。 如果曾經他們不曾給過我那樣的溫暖,待他們離去之後,我不會如此不舍。 如果曾經他們不曾給過我那樣的感動,待他們離去之後,我不會此此難受。 如果曾經他們不曾給過我那樣的守護,待他們離去之後,我不會如此徘徊無助。 生命無常,可是爹娘走得太快,太過突然,我甚至來不及告訴他們,我,深愛著他們•••••• 我身穿素白的孝衣,和哥哥一左一右各捧一只引魂燈,身後是爹娘用白布蓋住的身體,火化的地方選在城外蒼南山腳,干柴圍繞著爹娘的身體垛成高高的一圈,火舌呼嘯著將他們吞沒,透過朦朧的煙,我似乎看見他們微微笑著朝我招走,同我道別。 “不要走,爹爹•••娘親•••不要走•••”當火勢越燃越迅猛時,那陣撕心裂肺的疼痛陣陣襲來,我恨不得沖上去,緊緊將他們擁入懷中,似是這般,便能留住心中那抹暖意,這世上對我好的人不多,可為何他們還要一個一個離我而去? 陸慶之緊緊將我圈在懷里,任我再如何掙扎,也移不出分毫。 阿梅是爹娘新收的干女兒,亦是披麻戴孝跪在爹娘身前,哭得幾乎伏在地上,爹娘待她猶如親生女兒,失去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大火散去,哥哥同我一道,捧起猶帶余溫的骨灰裝進兩只早便備好的陶罐里,我久久呆立于原地,眼淚似已落盡,悲傷到了極點,突而變得強大起來,再壞還能比現在更壞麼?一切都不一樣了,感覺自己所在的世界早已變得面目全非,仇恨的種子深埋,這輩子如果不把你揪出來,我誓不為人!!! 將爹娘的骨灰供奉起來,我再無心經營沽酒鋪子的營生,心心念念全是尋我親兒,報仇雪恨。 兩日之後陸二寶回報,遠在青州的祝新月正歡天喜地的做起了營生,陸慶之在青州與她另尋了處院子,作為和離的賠償,又將名下大部分產業分與她傍身,她這會正兒八經學起了生意經,帶著一副開啟新世界大門的沖勁,早出晚歸十分勤奮。 哥哥派出去打探的人也回報消息,道是南下的那位男子已有眉目,在個客棧休整之時,叫個知州控制住,只待我等親自去驗證。 我激動不已,立時吩咐林小七照看著家里,打算與陸慶之同乘一騎,日夜奔赴,阿梅非要同我一道去,道是從今往後不論我去到何處都休想再將她丟下,無奈之下,哥哥便只好將她抱上馬背,一行四人匆忙動身。 許是繃得極緊,在馬背上顛簸了幾個日夜,腰身以下全部麻木了,可精神頭兒卻極好,並不覺得疲憊,待我們趕到目地之地時,哥哥便直接去拜訪了當地知州,一見到我們,那人並不多曾打那些個沒有意義的官腔,直接便帶我等下了牢房。 灰暗潮濕的牢房里陣陣腥臭,那人叫人打得渾身是傷的蜷縮在角落里。 “抬起頭來!”牢頭朝那人猛的潑出一盆鹽水,那人呻呤著醒轉過來。 “說!你為什麼要毒殺那兩位老人?為何要搶走孩子?” 那人睜開腫得老大的眼瞧了瞧我們,有氣無力道︰“我沒有毒打老人,孩子•••拐來孩子賣給••••••賣給老道士。” “還不給我老實交待!說為什麼要毒殺老人?”牢頭揮著鞭子喝道。 “孩子了?孩子在哪里?”我瞧著那牢頭省了這麼久卻沒進入重點,便急急問道。 “小姐莫要擔心,我們大人早就將孩子接入府中好生照料著,小的這就帶各位前去,回頭再來省這個渾蛋!” 跟著那牢頭走出地牢,又繞了兩條街,這才到了知州大人的府上,可見到那孩子的一瞬間,我只覺得眼前一黑! 這孩子,根本不是我的兜兜! 四十七︰失蹤的孩子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任何詞語都無法形容我此時此刻印在心底深深的無助與悲涼。 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在哪里?在哪里? “兜兜•••你在哪里?”我順著牆根軟軟倒下,腰間那雙有力的手穩穩將我托起撈進懷里。 “三娘,三娘•••我們會找到他的,一定會的,我發誓!”陸慶之堅定的道。 這些日子的不眠不休我並不覺得疲倦,可此時,無力的感覺在周身彌漫著,弄錯了,弄錯了•••••• “慶之,你帶她們下去休息一下,這幾日下來鐵打的人也會受不了,我去同知州大人了解一下,又是道士••••••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被我漏掉了。”哥哥說罷便叫人領去見那知州,陸慶之扶著我去了人家早就備好的客房。 “小姐,你吃一點,你都不知道自己瘦成什麼樣了!”阿梅遞來熱粥,本想拒絕,可見她那期盼的眼神,又有些不忍,這種時候我不能成為別人的負擔!于是接過,小口小口喂進嘴里。 阿梅如釋重負般呼了口氣道︰“我去叫他們準備熱水,小姐你吃好以後再好生泡一泡,晚上休息好了,明日咱們就啟程。” “阿梅,莫再叫我小姐了,你是爹娘收的干閨女,理應叫我一聲姐姐才是!” “姐姐•••”說罷,阿梅聲音發緊,忙轉過身去將房門關了起來。 “那個道士似乎同之前你那個拐子爹有些關聯,三娘,你還能聯系你那個拐子爹麼?”陸慶之摸了摸額角道。 我搖了搖頭,自從他三更半夜將我抬進陸慶之府上開始,我便再也不曾見過他。 “你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嗎?你爹為了得到生子靈藥,將你作為藥引給了那老道士,如果我不曾半道截胡••••••”說到這里,陸慶之頓了頓。 “我是說地牢里的那個拐子興許知道關于那道士的什麼事情,咱們現在也無法確定兒的失蹤是不是同那道士有所關聯,不如順著這條線索追查下去。” 我頗為煩躁的看了他一眼道︰“你都不能確定孩子的失蹤和那道士有沒有關聯,這樣盲目的追查下去不是浪費時間嗎?萬一我們找錯了方向錯過了營救時間怎麼?我輸不起!不行!!” “三娘你冷靜一點!誰也不想孩子有事,他不會有事的!你別亂想!”他移步過來伸出手來想將我抱進懷里,叫我用力掙脫了去。 我憤怒道︰“為什麼就不去追查下祝新月那頭的線索,比起那個臭道士,她更有嫌疑不是嗎?” “還是因為•••••因為她是你青梅竹馬找大的表妹,你不舍得?”不知道為什麼,我沒能控制住心中奔騰的怒氣,朝陸慶之發了這一通脾氣,這明明不是我心里真正想說的,可那一時,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三娘,你冷靜一點,她那邊我已經控制住了,一有問題我們第一時間就會知道!”陸慶之隱忍著試圖勸我靜下來,可我瘋了一般根本沒辦法叫自己平靜。 “冷靜?你叫我怎麼冷靜?那是我的孩子!也是你陸慶之的親兒子?你到是挺冷靜!!祝新月好好的在青州?她在青州是你親眼看到的嗎?就算親眼看到的也不過表象罷了,她就不會找別人來做嗎?你這麼確定這件事情不是她做的?還是說••••••你根本就是知道,只是不舍得••••••” “你說什麼?兒是我的孩子??”陸慶之僵立在當場,愣愣問道。 “怎麼?知道他是你兒子,現在才知道心痛了嗎?”我像是刺蝟一般豎起渾身的硬刺,越是將對方刺得頭破血流,便越是覺得痛快。 “三娘,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 “都是因為你!要不是招惹上你,我怎麼會掉下淮南山?要不是招惹上了你,我怎麼會失去雙親?要不是招惹上了你,我兒子還會好好的快樂的在我身邊!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 那一刻,我堅信著祝新月就是害我一家不得安寧的凶手,而陸慶之遲遲不肯順著往下查,無疑就是包庇于她,憤怒與無助蒙蔽了我的雙眼。 “三娘,我••••••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敢發誓,不論兒是不是我的孩子,我對他的愛沒有少過半分,如果真是祝新月干的,我一定將她捉來送到你面前任你處置好不好?你清醒一點,這種時候只有保持清醒才能破開這個迷局。” 陸慶之硬是將我摟進懷里,緊緊的抱住。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讓你受了這麼多苦,對不起•••”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慶之,對不起,我大概是瘋了••••••” 我明明不想傷害他,可說出的話又猶如刀鋒,不受自己控制。 這時阿梅領著兩人拎著兩桶熱水進來,將熱水倒進浴桶之後便又輕輕將門拉上,退了出去。 “好了,什麼也不要想,好好泡個熱水澡,休息一下,一切有我!好不好?”陸慶之輕輕除去我身上衣物,不帶任何情,色的將我抱進溫熱的浴桶之中。 “慶之,我有感覺,真的,我感覺孩子在喚我去救他,你去查查祝新月,一定有什麼是我們漏掉了,我們一定錯過了些什麼,一定是••••••” “好,我听你的再去查她,你乖一點,不要孩子沒救出來,你自己反到倒下了。” 陸慶之言畢,便朝外頭走去,待我從那浴湯之中出來將將穿好衣裳,便見他端著碗黑糊糊的湯藥過來與我說道︰“這是安神湯,你喝了今晚上便能好生休息,明日才有力氣再奔赴下一處。” “下一處?是不是有什麼新有消息傳來?”我听著這消息,心里一時振奮起來,接過碗大口大口咽下,沒錯,我必須!必須保重自己身體才能撐得下去! “剛才天瑞大哥說,又有人在錢塘一帶瞧見過一個男人帶著個哭鬧不止的孩子,那人也是從平安縣里過去的,明日天亮咱們就啟程。”陸慶之接過空碗放在桌上,將我塞進被窩里,又從身後抱住我。 “三娘,謝謝你!兒你養得很好,很乖,很可愛,跟你一樣,像個精靈!我們一定會把他找回來!” 恍恍惚惚之間,陸慶之在我耳後如是說道。 許是昨晚上喝過安神湯的緣故,第二日陸慶之將我從床榻上挖起來時,我尚還在睡夢之中。 “三娘,醒醒,該啟程了!” 聞言,我立時驚跳起來,七手八腳的扯來衣裳往身上套。 “這里到錢塘不遠,日落之前便能趕到,早上吃飽一點!中間我不打算停下!”哥哥抱著一盤子白面饅頭過來放在桌上,隨後將肩頭那包簡單的行囊一並放下道。 我點頭,隨意梳洗了一把,便又匆匆上了路,終在日落西山之前到達目的地。 “今晚先在這客棧里休息一下,我去聯系官差看看,消息只說在這里看到可疑的人,卻沒有鎖定具體目的,所以大概還要花些時間搜索一番,你們先不要亂走,在這里等我消息便是。”哥哥並未下得馬來,將我等帶到一間稍大些的客棧門口交待完畢,便打馬而去。 陸慶之將我抱下來,在小二的指引下進了客棧要了三間上房。 “小二,做幾樣可口的,將飯菜送到房里。”陸慶之從懷里摸出一錠銀子,那小二忙笑呵呵收下。 “好的客官,您稍候。”小二收下銀子打算退下,陸慶之又道︰“不知小二近來有沒有瞧見一個男人帶著個孩子從這里路過?恩,大約四歲模樣的男孩,穿一身青衣。” 小二停下,不以為意道︰“瞧客官您說的,咱們這客棧每天南來北往的客人那麼多,帶著孩子的男人也不在少數,您這麼問,我還真不好回答啊!” 陸慶之再從懷里摸出銀子來道︰“那現在好說了嗎?” 小二忙點頭哈腰收進懷里道︰“好說好說!” “要說帶個孩子的男人,真的每天都有!不過你說的穿青衣的男孩卻又不多,嗯,我記得大前天就有一個男人領著個約摸四五歲的孩子從這店前經過,往那邊那小胡同口走過去的。” 陸慶之摸著下巴道︰“既然是路過,且你每日見過這麼多人,為何單單能記住那個進胡同口的?” “嗨,那天那孩子吵鬧得緊,對那個男人又是咬又是打的,那男人當眾狠狠給了那孩子兩個耳光,引來許多大媽們指責,那孩子趁機要跑,那男人給他捉回來就又是狠狠一巴掌,你去打听打听,這事許多人都知道!就是不知道客官問的是不是這個人呢!”小二將腰間的抹布往肩膀上一甩,又道︰“沒其他事情的話,那小的就先退下了,客官您自便!” 我听得心里一緊,陸慶之無聲握住我的手掌,用力捏了捏。 “不如我們去那個胡同口附近查探查探?”阿梅顯然已是坐不住。 “林大哥交待咱們先在這里等候,不如你們兩個先去吃點東西,我在這里有幾個鋪子,就在前頭不遠,趁這會,我再去打探一下,你們等我和林大哥回來再作定奪,不可亂跑!”陸慶之一面說著,一面朝將將訂好的房間走去,隨手將行囊放下後又左右看了看,這才出去了。 阿梅坐在我身邊,沒多久,店小二便將一桌子還算豐盛的食物送了進來,可我瞧著這一桌了美味,卻食不下咽,阿梅同樣動也不曾動過,不知這樣沉悶的呆了多久,忽听得外頭吱呀一聲開門的聲音,我忙站起來迎了過去。 “怎麼樣?”我急急問道。 陸慶之連同哥哥一道進了屋,便尋了兩塊棉巾子擦了擦身上沾上的雨滴,想來外將將下起了小雨。 阿梅給哥哥倒了杯熱水遞過去,又給陸慶之也倒了一杯。 “官差跟了幾日,瞧見那人暫住在對面的小胡同口,可能是在等待什麼人,每日出來晃一下就立馬回去了,自他住進那胡同口以後便再沒過那孩子,現在也不敢保證孩子是不是在里頭。” “那我們現在就去!”說罷我徑直朝外頭走,陸慶之拉下我道︰“不急,待入夜我悄悄潛進去確認一下孩子是不是有事,先不要打草驚蛇。” 我抬頭看向哥哥,哥哥點了點頭道︰“先吃飯吧,晚一點我同慶之去查探,你們還是不要妄動的好。” 可我心里焦急,壓根就坐不住,況且听聞那男人似是對孩子不好,我更是坐立難安,他二人拗不過我,最後只好答應叫我在那胡同口等消息。 黝黑的巷子里不見一絲光亮,遠處間或傳來幾聲淒厲的犬嗷,我躲在胡同口拐角的凹檔處,偷眼看著那抹漸深的黑影離我越來越遠,偶爾有晚歸的男人匆忙而去,卻並不曾發現縮在暗處的我,這樣漆黑的夜晚,不見一絲月色的夜晚,甚至還有絲陰冷,可我心口卻砰砰跳得飛快,夾雜著隱隱的忐忑不安,等待總是特別漫長,身邊的小路上來來去去不知路過幾人,遠處稍稍傳來一丁點兒響動,我便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腦袋來看,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上,希望下一個便是我要等的人,可又害怕,害怕下一個就是我要等的人,卻沒帶來我想要的好消息•••••• 遠處打更的漸漸離去,我足足在這小弄堂口蹲守了兩個時辰,哥哥和陸慶之這才快步走來。 “三娘,走,先回去再說。” 我左看右看,並不曾見到我心心念念的兜兜,眉宇間不由得染了抹愁色。 “怎麼樣?”我揉了揉酸疼的額角問道。 燈光陸慶之眼下一片青黛色,下巴處更是生出淡淡的青色小胡渣。 “那孩子不是兒。” 陸慶之皺著眉頭,顯然也是心緒難平。 “慶之,你覺不覺得奇怪,好像,自從我們開始尋找這孩子,便從各地傳來孩子的消息,下午我去尋官差時,又听說另一個地方也有我們要找的人,而且,每一次,都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孩子,男人的長相和身形同那如春樓逃出去的男子差不離,就連孩子都是大小身高一樣,就連衣服的顏色都基本上一致。”哥哥撫著鼻翼轉動著眼楮道。 “沒錯,他在試圖混淆我們的視線。”陸慶之垂道道。 “你另一個地方也有我們要找的人,是在哪里?” “平安縣!” “平安縣?”我跳起來問道,不知為何,在听到這三個字時心口似是被人重重一撞。 “也許孩子根本沒有離開平安縣,那人在將孩子帶走的時候,便安排了許多身形大小都差不多的人四處散去,然後叫我們一個一個去外地尋找。” 我拍的一聲拍在案上,怒火中燒!你先人的渾蛋!老娘詛咒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生兒子沒屁眼! “可他這麼做的目地是什麼?調虎離山?可他圖什麼呢?”我疑惑極了,心里頭恨毒這個王八蛋。 “也許並不是調虎離山,只是單純的逗著我們玩兒了?”陸慶之幽深的眼眸漸冷,袖子下的手指緊緊握成拳頭。 “可••••••會是什麼人會用如此狠毒的方式來折磨一個人?”哥哥同樣不解的問道。 我看了看陸慶之,那個名字簡直呼之欲出,陸慶之同我對視一眼道︰“三娘你想說祝新月?可如果是她,我卻不懂她為何要如此?我明明同她達成共識,並且她最後也想通了呀••••••” “共識?什麼共識?”說話的是哥哥,我猜他同樣也對那個女人有所懷疑。 “先前她不願和離,只是怕和離了以後沒有地方可去,下半生無所依靠,還有她遠在邊城的親屬這些年來也一直靠我的接濟過活,她是怕他們從此之後生活沒有著落,這才一直拖著不願離去,後來••••••為了說通她,我便將自己這些年來打拼下來的產業送了大半給她,她便爽快答應和離,並且速速回了青州。”陸慶之一一道來,我卻是心里一緊,邊城?爹娘所中的毒不就是邊城所特有嗎? “而且陸二寶親自確認說祝新月正忙于收攏手頭上的產業,並不曾離開過青州府半步,所以我這才沒往她那頭去想,也是怕錯過了真正的凶手,找錯了方向,反而誤導了大家,現在對我們而言最重要的便是救出兒,拖得時間越久,對兒便越是不利。” 陸慶之說完又深深的看了我幾眼,我心里明白他這是又怕我會多想,那日我之所以那麼怪罪于他,也是心底的郁氣沒得發泄,長久積壓下來早就堆得像山一樣高,這才讓自己失了控制,實則心底並不曾真正對他有何怨懟。 “那這個祝新月在邊城可還有什麼兄弟姐妹之類的?”哥哥繼續問道,從他那凌厲的眼神中我看得出,他並不像陸慶之那般對她全然放下戒備。 “據我所知,他家當年發配邊城之時,父親已經正法,她母親••••••應該當時只有她一個女兒,不然我祖母定然一並救下,而不會單單救她一人,除開她和她母親之外,應該還有兩個婆子,還有幾個表親我卻是不知。”陸慶之說道。 “你說發配?她一家是發配去邊城的?”哥哥追問道。 “是的,當年她父親辦的一樁冤屈官司叫人參到皇上面前,而當時的受害人又剛剛好是當朝聖上最為疼愛的淑妃娘娘的表親,所以聖上一怒之下便下令嚴查,而當時作為原案件主審官的祝正康,因為收受了大批銀錢,這才直接導至了受害人冤死,所在那個祝正康被判斬立決,家眷全部發配邊城,家產全部充公,祝正康更是祝新月的父親,我的嫡親姑父,而我父親也因為這個案子牽扯其中。”陸慶之淡淡道,似是不太想說起這樁陳年舊事,面上有些許厭煩的表情。 “你還記得當年是什麼案件嗎?”哥哥又問。 陸慶之搖了搖說︰“當年我還太小,又祖母又禁止大家談論這件事情,所以漸漸的也就淡忘了。” 最後哥哥疲憊的捏了捏鼻梁道︰“慶之,祝新月身邊有你的人嗎?” “有,她的一舉一動我這邊都能探到。” “好,繼續監視,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你懷疑這件事情還是同她相關?” “我也不知道,總之現在形勢不明朗,我們手頭時線索卻十分有限,時間已過了好幾日,我們拖不起,所以絕不能放過每一絲可能的線索。” “慶之你剛才說她母親在當年離開之時只有她一個女兒,那她會不會有比較通醫理的表兄弟之類的?” “琪兒說得對,咱們這樣,邊城那面我負責派人去調查,可這路途遙遠,消息傳遞時間可能會長一些,慶之你派人去盯住祝新月,有任何風吹草動咱們都不能放過。” 待我們商量完畢,天際已放出一線火紅的光亮來,又是一個艷陽天,雖然昨夜並未分析出什麼結果出來,可畢竟有了方向,可心里還是擔心會如陸慶之所言,萬一要是找錯了方向,那便前功盡棄了! “平安縣那頭的消息,不論真假,都不能就這麼罷休,反正天已經亮了,不如現在就趕回去罷?”我揉了一把發酸的眼角,看著窗外越發白亮的天空說著。 “哥哥,你有沒有發現另一件事情?”腦中靈火一閃,我突然又發現另一件奇怪的事情,連忙說道。 “你說。” “不對,我還不確認。” “你且將這回這個男人和那個小孩的情況說來听听。” “官差一直按兵不動,所以並不曾審問于他,目前我只知道那孩子並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如果這個帶著孩子的男人是那人故意混淆我們視線用的,那想必這個男人跟那人是接觸過的,還有上次那個,咱們應該一並抓來審一審才是。” 哥哥一拍腦門道︰“沒錯,這麼重要的事情哥哥竟然搞忘了!”一說完,他便快步行將出去。 眼前突然晃動幾下,我險些站立不穩,陸慶之忙將我拖住道︰“三娘,你太累了,這樣下去遲早會支撐不下去。” “我沒關系,沒找著兜兜之前,我不會倒下的!” “找著之後你也不許倒下!” “我先去安排一下青州那邊的事情,想來天瑞大哥那邊安排下來也需要些時辰,你不如先去睡一下,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咱們下午就能回去平安縣。” 陸慶之將我扶在椅子上坐這,又叫阿梅去同我叫來些飯菜用過,這才離去,我隨意吃了些,身子也確是暈呼得厲害,便躺倒在床榻上,只叫阿梅過兩個時辰就叫我起來。 許是因為心里已有了努力的方向,這一回我睡得委實安穩些許。 下午他們回來之時,我這廂已全部準備妥當,只隨時上路便可。 “怎麼樣?那人可有吐露什麼得用的線索?” 哥哥搖了搖頭道︰“那人是個拐子,因為听說了有人高價買個四五歲的孩子,便按著要求將孩子裝扮了帶來這里交易的,可他來這里幾日都不曾等來和他交易之人••••••” “你是說那人故意放出要高價尋找和我們兜兜相象的人,引得拐子去各地交易,叫我們疲于奔命?” 哥哥點了點頭道︰“目前來看,好像是這樣,上回那個也是如此,所以我敢肯定,放出這個消息之人一定同那個主謀相關,他就躲在暗處••••••或許還在我們身邊!” “上回那個提到過一個道士••••••就不知道是不是同三娘你那個拐子爹接觸的茅山道士是不是同一個人••••••”陸慶之道。 “這個卻是說不清交易對象是哪個,只道是等了幾日從未見來人,卻將我們等來••••••” “好了,啟程吧。”說罷陸慶之同哥哥便要去牽馬,我去是拉住他們。 “等等,我雇了馬車,兩匹馬拉的尋種車,跑得也並不慢,你們這幾日都不曾好生休息,便在馬車上先睡上一覺,稍作休息咱們再棄了車子騎馬,走吧!”阿梅早將行李放進車里,馬車上我同阿梅坐在外頭趕車,車內兩個男人幾乎在倒進馬車之上的那一刻便睡了過去。 四十八︰失而復得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至月上中天之時,陸慶之便爬出來將我同阿梅換了進去,沒多久哥哥也一並出去趕車,待天將將亮起,他二人又將我們叫醒,棄了馬車套上馬鞍飛快的朝平安縣進發。 馬背上行進了兩個日夜,馬匹瘦下一圈,待到達我那院子,從那馬背上跳下來之時,我險些軟倒在地上,阿梅亦是連站立都不能,扶著牆角慢慢行了好幾圈後才將腿上麻木的感覺退下些許。 平安縣傳來的消息稱是有人在西渡鎮上見到過一個可疑男子連同一個哭鬧不止的四歲小男孩,男孩一聲叫喚著要找娘親••••••只我等回到平安縣後立時便朝西渡鎮行進,待到達鎮上,傳出消息的人又說那人早兩日就叫他跟丟了,他本人並不曾見過那孩子,所以暫時還不能確認那個哭鬧的孩子是不是我的兜兜。 西渡鎮是個小鎮,我來到平安縣幾年並不曾來過這里,只這小鎮上卻是有這酒樓長年在我那沽酒鋪子里訂酒,故而我同那酒樓掌櫃相熟,想到酒樓里一向消息最是靈通,于是一到這里,我便拉著他們進了那個富貴酒樓,酒樓掌櫃的听聞了近來我家里的變故,對我客氣中也帶了幾分同情,我朝他微微至意,便直接問他道︰“錢老板,不瞞你說,此次前來主要為著尋回我兒何,稚兒無辜,卻叫歹人給強擼了去,叫我這娘的心頭疼痛不已,您近來可曾听說過這西渡鎮有無什麼••••••嗯,怪事發生?” 錢老板仔細想了想道︰“怪事倒也不曾听聞,只是••••••” 瞧那老板欲言又止,更叫挑起我的不安,我連聲追問︰“只是什麼?” “只是听說咱們這西渡鎮上失蹤已久的劉老西的兒子回來了,可這一傳十,十傳百的,大抵也就是個傳聞,反正我是沒見過。” “那有沒有什麼關于孩子的傳聞?”陸慶之問。 “這到是真沒有。”錢老板基本上不曾停頓過脫口而出。 “那個劉老西失蹤的兒子是怎麼回事?” “劉老西本身也不是西渡鎮土生土長的,二十年前鬧災荒逃難逃到這里,便在這里安了家,可他逃難途中卻與他那四歲的小兒失散了••••••這•••老頭子也是听人瞎說說的,畢竟誰也不曾親眼見過他那小兒,所以就算他當真失散了親兒,如今親兒得以回還,我們也是見面不相識的,只這鎮子就這麼點大,誰家放個屁,沒多久隔壁都能聞見味兒•••嘿嘿,藏不住事兒。”錢老板許是覺得自己說放屁聞見味兒這說法有些不大雅觀,便不大好意思的摸了摸頭。 “既然這樣••••••為什麼大家卻不曾見過劉老西家失蹤的兒子了?” “哦,听說回來以後便窩在屋子里不肯出來,他們家在這里無親無故的,一年到頭也沒個人情走動,所以我們也只听了傳聞,卻不曾見到過。” 陸慶之听罷,便決定上那劉老西府上探上一探,錢老板遠遠的給我指了個地兒,又拿出四十兩銀子道︰“那小河邊的破瓦房,有個小水車那家,看見沒?從這里看過去依稀能見半人水車輪子,從我這里轉過去,小半個時辰就到了,對了這四十兩是上回訂酒的錢,這麼久才給你,還真是不好意思!” 我接過銀子,謝過錢老板,便往那個劉老西府上走去,這時先前遞來消息那人道︰“小的覺著這錢老板也挺可疑的,我剛來這陣便從他府上听見過孩子的哭聲,可我四下一打听他家里根本就沒有半個孩子。” 我聞言頓住。 “你說那錢老板家傳來孩子的聲音?” “是,只是我听著那孩子好像挺小,跟我們小少爺聲音卻又不大相象••••••哎呀,我也說不好,反正沒有見,孩子的聲音又都稚嫩•••••••”那人有些著急,似是不大確定。 “前面就是劉老西家了,咱們先去看看,再轉回那錢老板處便是。”哥哥率先在前頭,皺著眉頭說道,這回阿梅叫我留在了府里,所以就只我和哥哥連同陸慶之三來過來。 破敗的竹門虛掩著,不時從里頭傳來幾聲粗喘,陸慶之從後頭繞進去,沒一會便又回來,朝我等搖了搖頭。 “里面只有一個病得快要斷氣的老頭,還有一個少年人。” “先進去看看。”哥哥話落便將那竹門推開。 “有人嗎?” 不大會子,從里頭走出一個年輕男子,立于門前問︰“你們找誰?” “你是劉老西那個失散的孩子?” 年輕男人點了點頭,讓我們讓了進去。 光線昏暗的房間里可謂家徒四壁,陣陣叫人難以忍受的惡臭傳來,老漢躺在床上喘著粗氣,渾濁而沒有聚焦的雙目不知看向哪里,我們一行三人走進去,那老人一絲反應也無。 “大夫將將來看過,可能也就是這兩天的事兒了,多謝你們來看他!”年輕男子微微苦笑了下,想來他以為我們只是單純來看劉老西的鄉鄰。 “你剛剛回來吧?以往都沒有見到過你。”哥哥裝作鄉鄰同他套起了話。 “恩,和我爹走散的時候我還太小,漂了這麼多年總算還能再見他最後一面。”少年人說到這里頓了一下道︰“不知幾位如何稱呼?” “林天瑞,這位是我妹妹天琪,這是••••••”哥哥轉頭看向陸慶之的方向,卻不知何時,他已轉出屋外,在院子里徘徊著。 “抱歉,我那朋友可能不大適應••••••”哥哥抱歉的笑了笑。 我抬頭看那年輕人,少年人臉上一瞬間便變了,陰毒的雙目恨恨的瞧了我一眼,只眨眼的功夫,卻又換上另一副面孔,我驚了一下,險些以為自己看錯,再度看向那人眼楮之時,卻只見他平靜無波的朝我們微笑著點頭。 “家里一貧如洗,沒有什麼好招待各位的。”少年人左右環顧,靦腆一笑。 這是要送客的意思了,哥哥便道︰“我們也只是順道過來瞧瞧,回來就好!不打擾了,你好生照顧他罷。”說罷抬腿便往外頭走去。 陸慶之見我們出來,朝那年輕人稍稍點頭,便跟著我們出來,“天瑞大哥,我覺得這年輕人挺怪的,可具體哪里不對了?” “疏離••••••他對那個劉老西沒有一絲為人兒女該有的感情,既便離散多年,可也不應該是這種漠視的疏離。”哥哥道。 “那個劉老西房間里陣陣惡臭,應該是身上不干淨,可那年輕人絲毫不為所動••••••” “叫人盯住他,咱們直接殺到那錢老板府上去,看看再說。”陸慶之點頭又道︰“總感覺那個劉老西的兒子很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過。” 我想起他瞧我時的那個陰毒的目光,就像毒蛇盯住你那般叫人渾身不舒服,可一時又不確定那是不是我的幻覺,便沒多說什麼徑自去了錢老板府上。 “何老板,你們怎麼???”錢老板開門那瞬間驚訝的張大了嘴,里頭斷斷續續傳來孩子哭泣的聲音。 我听得心里一緊,顧不得其他便直接將其推開走了進去,朝著孩子哭泣的地方尋去。 “唉,你••••••你們做什麼吶?”錢老板急忙跟在後頭,生怕我們惹事生非的樣子。 眼前所見,叫我心底狠狠疼痛起來,粉雕玉啄的孩子身穿墨色綢緞,面前擺放著十來盤精致的小點心,可這絲毫引不起孩子的興趣,他只揉著眼楮,哭得十分委屈︰“我要娘親,唔••••••我要娘親••••••”孩子脆生生的嗓音響起,旁邊打扮貴氣的婦人忙將他抱進懷里,溫柔撫蔚︰“寶寶乖啊,我就是娘親啊,以後我就是寶寶的娘親,來,咱們吃小點心好不好?”婦人眼中溢滿了疼愛,可孩子看也不看,一直哭一直哭。 見此,我眼淚猛的落下來。 “這••••••老漢一生無子無女,見這孩子生可愛,便想收養起來,將來也好有個人養老送終。” 錢老板將我們拉到另一處,尷尬解釋道。 “這孩子哪里來的?”陸慶之蒼白著臉問道。 “那日一個道士領著這孩子在我那酒樓住店,後來付不起酒錢,道是先將孩子留下自去取來,結果那破道士將孩子留下以後就一走了之了!我見那孩子可憐便領回了家來!” 見我們不說話,錢老板臉色一白,哆嗦道︰“莫非•••這孩子是•••是你•••” “不是。” 聞言錢老板明顯松了口氣。 “那道士什麼模樣?後來可曾回來過?”陸慶之問。 “瘦高個,山羊胡子,仙風道骨的老頭,長相比較普通啊?後來一直不曾回來過。”錢老板擦了把額上有汗道︰“能不能麻煩幾位暫時保密?我老漢好不容易才得來這麼個寶貝孩子••••••你們相信我,這孩子跟著我肯定會比跟著那老道士來的好!” “如果那老道士回來,你派個人來通知我,我可以幫你保密。”哥哥說完便朝我等使了個眼色,我會意,便告辭了錢老板,回了平安縣。 許是天意弄人,我們將將回到平安縣,有人便匆匆來報,道是錢老板又想起道士的事情想要告訴我們,可待我們打馬而來,面前卻只有錢老板的尸體挺立在那他的酒樓之中,身旁是錢老板嬌妻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卻沒見著那個粉嫩的孩子。 哥哥上前將那錢老板翻過來,只見他七竅出血,面色發黑••••••這死相竟是與爹娘相似,我與哥哥面面相視,“還是來晚了一步!”陸慶之狠狠拍了拍桌子,怒道。 “表象上來看,應該是中了青花草的毒,毒發時間不超過一個時辰。” “也就是說那人也許還在西渡鎮,或者還沒走遠。”陸慶之與哥哥對望一眼,忽然大步踏了出去。 “一個時辰以內,錢老板接觸過什麼人?”陸慶之叫來小二問道。 店小二支支唔唔所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我也沒瞧見掌櫃的他見過什麼人吶,掌櫃的將將來到店里就坐在那兒,沒多一會就倒在這兒。”小二指了指堂前那個書案道。 “那可能是在路上遇到了什麼人••••••陸二寶,你去查查看錢老板從他府上到酒樓的路上都遇到什麼人了?”陸慶之招來陸二寶,卻叫哥哥阻攔了下來。 “不用了,小林子,你過來。”哥哥招來那個給我們遞來消息的人,走到一邊說道。 小林子是哥哥近些年來的心腹之一,西渡鎮的消息便是他傳來給我們,門外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鄉鄰,哥哥便叫我們走去稍稍安靜此的角落,小林子告訴我們,他一直盯在劉老西那里,今日劉老西的兒子自我們離去之後便去了小塘口的角樓,奇怪的是錢老板也匆匆與他見過一面,兩人嘰嘰咕咕說了幾句話,可他離得太遠,沒听清他們說了什麼,而後,便見到了錢老板僵直的尸體。 事情越發復雜起來,我的孩子音訊全無,而我•••毫無辦法! 陸慶之靠過來,在我手背上捏了兩下,“會有辦法的,總會有辦法的!”我深深吸了口氣,依偎在他懷里。 冷靜!我必須要冷靜!!!把所有事情串聯系起來,興許就能找到頭緒!!! 那麼從哪里開始了?還是兜兜那麼大的時候,我叫拐子爹拐走,而後遇到陸慶之,與他一番糾纏之後,祝新月恨我不死,天行山上設局,而後又想法設法讓我摔下淮南山,興許這里還有她的同伙,可我大難不死,卻又被人賣給何潤生做老婆,被賣應該算是意外,必竟誰也不知道那個時候的我究竟是死是活? 然後與陸慶之重逢,重逢之後又遇祝新月,對,祝新月出現之後,我爹娘便中了毒,我孩子便不見了蹤影,可這一切都發生在她離開平安縣的時候,也就是說表面上來看,她祝新月其實是最不可能的人,因為她本人根本不在現場,然而這世上多少壞事是需要自己親手去做的呢??可問題是我的孩子現在在哪里?她為什麼要帶走?而不是直接傷害他?如果她只是想要我痛苦•••那麼跟傷害我爹娘一樣對待兜兜便能實現,可她沒有,目地何在?而現在孩子又在哪里? 而且近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道士,他是祝新月的同謀?同拐子爹接觸過的道士和這次事件中的道士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錢老板的死又說明什麼?或者是想要掩蓋什麼???凶手就在西渡鎮,或者凶手就在我的身邊可我卻無知無覺!!! 我頭痛欲裂,腦子打了死結一般,理不清頭緒。 回到平安縣以後,邊城那邊飛鴿傳書很快就到了我們手上,祝新月母親到達邊城以後一家子生活無依,做過一段時間的暗娼,而後生下一個父不詳的男孩,那個男孩早在八年之前就已經下落不明,原先跟隨著祝新月母親一起過去邊城的人如今依舊靠著陸慶之的接濟,在邊城生活著,和祝新月的聯系也很少很少,她那母親似乎十分不願意談起祝新月一般•••••• “既然祝新月在青州表現得那老實本份,想來從她身上著手也難以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不如直接將她捉來••••••”我心里認定了就是這個女人干的,心想沒有證據又如何?找不到線索又如何?不如直接將她捉過來拷打一番,有時候往往越是復雜的事情,越是簡單粗暴著解決掉才好! “這••••••”陸慶之面露難色,我便瞪了他一眼,還是舍不得麼? “琪兒莫要太沖動,孩子還未尋到,這麼打草驚蛇反而不妙。”哥哥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十分有道理,兜兜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不如這樣•••”陸慶之突而心生一計。 “如何?”我急急問。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不明身份的道士,不如我們來一著引蛇出洞!將那道士捉住再說!” “錢塘••••••”哥哥輕輕吐出這兩個字,陸慶之便微笑著點了點頭。 然而守候多日,待得那“道士”當真過來交易之時,陸慶之卻驚得下巴掉在了地上。 “爹••••••” 我無法用言詞來形容那一刻陸慶之臉上的痛心與失落,當他從喉嚨里擠出這個字眼之時,那“道士”顯然並沒有太過吃驚,反而淡定非常的看了眼陸慶之,而後嘲諷的朝我看了一眼。 “哼,就你這丫頭,哪里配得上我的兒子?” “孩子在哪里?”陸慶之冷峻的俊臉轉過來盯住那道士,道士背過手去蠻不在意道︰“什麼孩子?我這里這麼多孩子,你說的是哪個?” “當然是我的孩子!!!” “說!孩子在哪里?”陸慶之耐心顯然已是用盡,腥紅著雙目,咬牙切齒。 “你什麼時候有過孩子?那孩子是林家丫頭嫁進何家才生的,與你有什麼相干?莫要叫人家花言巧語給騙了!你這麼大人一點辨別能力也沒有嗎?”陸慶之的怒火,成功挑起了那道士的火氣,說起話來也十分不客氣。 我沒有想到,將我們玩得團團轉的,竟是陸慶之的親爹,只是我不懂,我同他素未謀面,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讓他用如此狠毒的方式來對付我,竟然連他自己親孫子的性命也罔顧? “孩子在哪里?”我對他二人你來我往的怨懟失去耐性,早就急紅眼的我,恨不能針刀直接架在他脖子上來逼問孩子的下落。 “我的,孩子,在哪里!”陸慶之陰森森的看著那道士,父子間的情義不見分毫。 “真的•••真是你的孩子?”道士還在糾結孩子到底是不是親生這個問題,陸慶之上前一步將他胸前的衣裳提起狠狠說道︰“你不要逼我•••快說!孩子到底在哪里?” “天行山,普天寺!”道士猶豫半晌,最後吐出這幾個字後便頹然軟倒在地上。 終于有了兜兜的消息,來不及松口氣,我便火急火燎的趕了過去。 當我滿頭大汗的再次爬上那五十里天階里,入目一片荒涼,破敗的普天寺早不復幾年前的光輝,寺前沒有掃灑的小和尚,堆積了一層厚厚的落葉,我推開門,便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吃力的提著小半桶水一搖一晃的往前走著。 “娘親••••••娘親••••••娘親••••••”再次見到兜兜,我心里早就軟成一灘,我日思夜想的孩子,終于回到了我的懷抱! 兜兜放下水桶,張開雙手向我奔跑過來。 眼淚忽然掉落下來,我的孩子叫人剃光了光發,一身小和尚的裝扮,瘦了一圈•••我牢牢將他抱在懷里,連日的擔驚受怕,連日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于松懈下來,眼淚亦是控制不住的不斷往下掉去。 我將懷中小小的人兒緊緊抱在懷里,這是我心尖的寶貝,我的一切!失去的恐懼猶在,沒有什麼比此刻將他擁入懷中更叫人滿足。 “爹爹••••••爹爹••••••” 陸慶之上前將我和小兜兜抱在懷里,微微有些顫抖,眼角濕潤,兜兜輕聲喚他,陸慶之喉嚨發緊,半天才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只環在我們身上的手臂收得越發緊了。 哥哥遠遠立在一旁看我泣不成聲,而後仰望著天空,望著頭頂上飄地過的雲彩重重舒了口氣。 普天寺里的和尚走得只留下老主持一個,老主持與那道士相識,道士拜托老主持照顧孩子,老主持便不客氣的給我兒子剃了個光頭,一心想叫他歸依佛門。 告辭了老主持,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我們連夜下了山,平安縣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做,心頭還有太多的疑問沒有得到答案。 兜兜許是受到太多驚嚇,下山之後便一直窩在我懷里睡覺,只是即使是睡著,手里依然緊緊的拽住了我的衣衫,看他小小的面容染上那抹消瘦的暗黃,我心中痛極,我捧在心中生怕磕著踫著的寶貝,卻叫他們折磨成這樣••• “我來吧,你同孩子一道睡會子。”陸慶之伸出手來欲從我懷里將兜兜接過,只稍稍一動,兜兜便又朝我懷里拱了拱,手里握得更緊了。 “沒事兒,我來吧,兜兜顯是十分不安,在我懷里能叫他睡得安穩一些,我一點也不累!”在孩子背上輕輕拍了拍,兜兜復又安穩睡去,瞧著他安靜的睡顏,只覺得無比知足。 “琪兒你老這麼坐著吃不消的,我去前頭趕車,你不如躺下來再將孩子抱在懷里,好在這車子寬敞,便是你們三個通通睡下去,也有地方。”哥哥朝我微微笑了笑,淡淡說著便去車夫那處。 許是那根緊繃的線終于松散了下來,我確是累極,便依了哥哥所說,收了小桌子所幸躺倒下來,將懷中軟軟的小包子牢牢抱著,身後陸慶之伸出手來作我的枕頭,不大會子便沉沉睡去。 四十九︰一頭撞死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平安縣的地牢里如同其他地牢一般,陰暗潮濕,異味很重,牢頭叫哥哥打發去外頭守住,不是什麼正經堂審,我便一道進了來,陸慶之黑著面孔跟在後頭,說來也確是叫他為難,自家親爹拐了自家親兒,如今親爹叫人下了大獄•••這境地,實在難堪的緊。 我雖是理解陸慶之此刻復雜的心情,可于情于理,我都沒有辦法同情關在大牢里的那個臭道士,若是爹娘不是為他所害還好說,若真是他一手操縱,那這個梁子就結大了•••••• “陸承林,呵,官府通緝了二十多年,沒想到你到是聰明,跑去做了道士!想必有道士這個身份做掩護,沒少干傷天害理的事情吧?”哥哥搬來過一張椅子坐在上頭,冷冷著那個狼狽的道士說。 “哈哈••••••我陸承林躲避了二十多年,也早就過夠了那種躲躲藏藏的日子,今日犯在你手上,要殺要刮隨你心意,廢話就不用多說了!”從我們進來開始,陸承林一直躲避著陸慶之的目光,只恨恨的瞪著哥哥,言語中盡是視死如歸的絕然。 “你說的有道理,只是我不大明白,人說虎毒不食子••••••你究竟長了一副什麼心肝?竟然連自己親孫子也下得去手?那麼小的孩子•••陸承林你到底怎麼想的?”哥哥悠閑的翻一翻小台子上擺的幾本話本,又給扔回了原位,許是牢頭閑來無事翻看的。 “孫子?姓林的生出的孩子怎麼配做我們陸家的子孫?”陸承林說到這里,神情一變,陰郁的瞧了我一眼,臉上的不屑與嘲諷顯見。 “我們林家同你們陸家無冤無仇的,你這麼做有些解釋不通啊?還是說••••••你其實只是某個幕後操縱的那個人的爪牙,她不方便親自出面,而你又因為有什麼把柄有人家手上,或者是出于某種不得已的利害關系,這才不得不做出這種選擇?那麼•••讓我們來猜一猜,後面那個人是誰了?哦!會不會是•••嗯•••姓祝的?”哥哥毫不理會陸承林這種輕蔑的神情,淡淡的說著。 “無知小兒!你知道什麼!!!”陸承林紅了眼,忽而激動起來。 “無冤無仇??哈哈••••••果然還是個毛頭少年!!!要不是你爹當年審下的冤案!祝家怎麼會敗落?我又如何會外逃幾十年連家都不敢回?” “真的是你做的••••••”陸慶之紅著眼,面上悲戚。 面對著自己神色哀傷的兒子,陸承林忽而沉默下來,低下頭去,略為顫抖的手指緊緊交握在一處,面容更為蒼白。 “新月••••••新月是個很好的孩子,你將來還是要好好的待她。”良久,陸承林低聲說道,神色未明。 “所以•••你是跟我在交待臨終遺言嗎?”嘲諷的笑了笑,陸慶之上前一步,眼中的哀痛變成難以言明的諷剌。 “祝新月•••呵呵,不如我明白告訴你!我陸慶之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再跟祝新月扯上任何關系!你欠了祝家憑什麼要我用一輩子去償還?我又欠了誰?你嗎???所以你要用這麼•••這麼狠毒的方式對待!我兒子才五歲不到!你竟然叫他親眼見著自己外祖母和外祖父在他面前倒下,你竟然狠得下心將這麼小的孩子拐走!那是我親兒子!!!而你是我親爹啊!!!你怎麼忍心••••••” 陸慶之重重一拳打在鐵鑄的圍欄上,鮮血順著指縫滴到地上,眼中的憤怒愈來愈盛。 “你••••••你這孽子!”陸承林氣得說不出話來,胸口起伏得厲害。 “你說你是為了報當年我父親將祝家一下流放的大仇這才將我父母毒害了,順帶著再拐走了我兒子,可是說不通啊??我父親解任已經二十多年了,為什麼你早不來報仇,晚不來報仇,偏偏要選在二十多年之後才來?” 這陸承林正被捉進來之後便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說的什麼報仇雪恨之由我一個字也不會相信,首先他肯定是個怕死的,不然二十多年前事發的時候也不會選擇逃跑,既然跑了二十多年,難道會突然之間就不怕死了,才想起來要報仇?其次,拐了兜兜之後散布了那麼多個煙幕彈,看上去像是在迷惑我們的視線,要實際的結果卻是將他引了出來,這更像是有人特意拋給我們的謎底,既然我們那麼想要追查凶手,那麼想要尋個結果,那麼,便給我們一個還算說得過去的結果。 可陸承林為何寧願自己死,也不願說出後面操縱的那個人來?是什麼會讓一個惜命的人不惜犧牲自己,也要保全了背後那人? “是誰?是誰要你做的?”陸慶之顯然也是不信他那套說辭,平復了稍許,聲音復又冰冷起來。 “沒有誰!你們不用白費心機了!就是我做的!我恨毒了姓林的那個雜種!害得我這麼慘,我早就想弄死了他!”陸承林恨恨說著背過身去,不再面對著我們。 “你一定是有什麼把柄在她手上!可惜,就算你不說,我們也能自己將她挖出來!而你••••••說不說都同樣免不了一死!我勸你,不如說出來,也算是給你這罪孽的人生積一點陰德!不然••••••就這樣狼狽的模樣下去了,恐怕也沒有臉面去見先夫人吧?難道你在人間逃亡了二十多年,想死了以後再繼續躲起來鬼都不敢見?”哥哥胸有成竹的模樣叫那陸承林身子突然抖了起來,他神色痛苦的蜷縮在角落,似乎眼前便真是陰曹地府,而他也仍然需要躲躲藏藏,沒臉見人。 “我本來不想恨你,就算你逃出去幾十年,就算你欠下的債叫我用一生的時間去償還••••••我還是沒有恨過你,只因為你是我爹!血濃于水的親爹!可是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害了三娘的父母?要拐帶我的孩子?呵呵••••••你這輩子從來沒有真心實意愛過一個人,你從來不知道那種愛一個人勝過于自己生命的感覺,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所以你沒辦法體會此刻,我的心里到底是何等的心酸!我愛她!可我是她殺父仇人的兒子!我愛她!可我父親拐帶了我親兒子!!!!為什麼是你?為什麼你一定要這麼做?難道你不知道這一切的一切會將我直接打下十八層地獄嗎?”陸慶之面若凝霜,眼神似是利箭,毫不留情的穿透過去,陸承林顫抖的身驅一振,僵立著身子瞪住陸慶之。 “地獄?哈哈••••••你這個臭小子,你有什麼立場來責怪我?打下十八層地獄嗎?那我告訴你,我早就在地獄了!生不如死的活著不如直接給我一個痛快!” 陸承林怒視著兒子,似是要將心底壓抑已久的痛苦通通宣泄出來一般。 “那你說啊!你有什麼難處你說啊!偏要做下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孩子,這世間很多的事情,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對錯就可以講的清楚,人,很多時候其實沒有選擇,走到今天這個境地,我知道那是我的報應,只是•••••我不知道這樣子的我,你娘••••••他還要不要我••••••你祖母年紀大了,你多費心些吧!” 陸承林突然重重吸了幾口氣,卸下重擔一般,突然輕松了起來,語氣也淡了不少。 “你什麼•••”後頭的詞還未出口,只見陸承林猛然重重的向那牆上撞去,殷紅的鮮血瞬間四濺,宛若一朵艷麗鮮紅的花朵盛開在那面發霉的牆上。 星星點點的血滴濺到陸慶之面上,陸慶之木樁一般看著面前那個慢慢軟倒下去,復又在地上流下一大灘鮮血的人,神色木愣,完全失了反應。 哥哥突的站起來想要做些什麼,可牢門鎖住,我們根本進不去,這場面實在太過驚心,只一眼,我便再不敢朝那方看去,哥哥忙過來將我腦袋按在他懷里。 听到動靜的牢頭連忙跑了進來,可見一面那廂里慘烈,卻也不敢說什麼,只吶吶的看著哥哥,哥哥朝那人點了點關,那牢頭這才手忙腳亂的開了牢門,走進去伸出手指那他鼻間探了幾探,而後朝著哥哥搖搖頭,便跑了出去,許是叫人過來清理一番。 “慶之••••••”哥哥猶豫著叫了他一聲,可他呆呆木木的沒有反應。 我從哥哥懷里掙出來,刻意轉過臉來不去看里面血腥的場面,拉了拉陸慶之的手道︰“慶之,你••••••咱們先走吧。” 陸慶之沒有轉頭,也沒有看我,只聲音冷冷的道︰“讓我靜一靜。” 而後哥哥將我從那地牢之中拉了出來,再次呼吸著清咧的空氣,卻未能疏散我胸中這口悶氣,陸承林死了,且是以這種決然的方式離去,想必會在陸慶之心中留下不可抹滅的陰影,可我與他有殺父之仇,故而對于他的死,心中並無一絲愧疚,只是遺憾未能從他嘴里撬出來背後那個人來。 只是••••••這中間發生這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和陸慶之•••••又如何才能跨越那橫在我們面前的鴻溝?他父親殺了我父母,而我又逼死了他父親~呵呵,再正經不過的殺父之仇啊!!!老天爺你敢不敢于玩兒的再狠一點??? 陸慶之將他爹的尸身領了回去,听說連夜運回了青州老家,故而自那之後,我許久不曾見過他,到底是有了膈應,他竟••••••未同我話別,傷心之余,我告訴自己,給自己一點時間,也給他一點時間,所有的傷口都需要時光去撫平,這一切,非他所願,我既然選擇了相信他,就應該多站在他的角度去考慮,畢竟他也是受害者。 雖是如此想來,但是莫名的疏離,還是叫我難受起來,藏在心口的那口悶氣始終沒辦法散出來。 天空灰蒙蒙的籠罩著大地,天氣越發冷了起來,瞧這架勢,像是大雪將至,我緊了緊身上的夾棉外衣,哈了口熱氣在手上搓了搓,兜兜正在不遠處練著劍,自從他回家來後,便更為勤奮的練了這拳腳功夫,從前只覺得練這個強身健體乃是第一要務,可如今經歷了這麼一遭,我總算明白了,人第一要會自保,才能保護別人,而兜兜本身也很要學,這讓我十分欣慰。 “娘親,爹爹什麼時候回來?我好久都沒有同他去練過騎馬了!”兜兜練完了師傅交待的兩套劍法,大冬天的硬是弄出了滿天的汗,我連忙將一塊干爽的棉巾子貼在他後背上,再細細為他擦去那一頭一臉的汗水。 “兜兜想去的話,舅舅也可以帶你去啊!走!咱們這就去!”錢江解下腰間那根跑堂伙計的袍帶,脫去套在最外層的灰拉拉的小袍子扔在桌上,笑眯眯的抱起了兜兜。 “讓我來瞧瞧你個臭小子可長了些肉肉?”說罷伸出手來在小包子腰間撓了撓,鬧得小家伙拱來拱去呵呵直樂。 “舅舅最好了,咱們去騎大馬!娘親,快走快走,咱們這會子就去!晚了怕要下雪,到時候更不好出門了!” 兜兜掙扎著從錢江懷里下來,拉著我的手就往大門口走去,恰逢林小七回來,一見我們往外走便問︰“這是去作甚?” 兜兜扯開嗓門道︰“小姑,我舅舅要帶我去騎大馬。” “哦•••那你們去吧,別玩太歡,省得一冷一熱容易生病,就要下雪了,早點回來。”說罷立在一旁微微笑著看我們離去,我轉過頭去去看她,只覺得哪里不以勁,平日里風風火火的林小七什麼時候這麼溫文爾雅過了? “林小七是不是不對勁?” “她什麼時候對勁過啊?整個一潑婦!”錢江嗤笑著回了一句,便將小包子抱在馬上,再牽住馬兒慢慢走著。 “是嗎??”我意味深長的笑著看他。 錢江別扭的別過臉去。 “夭夭,是不是把我往別處推去,能讓你心里好過一些?” 我沒有想到事到如今錢江還能說出這些話,要說從前錢江對我的那些小心思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事過境遷,每個人都在向前走,往前看,我從來不知道,錢江竟是一個如此“念舊”的人,況且這些日子林小七和他之間的互動,我們也都看在眼里,他••••••似乎也並不是毫無感覺吧?只是這些事情•••我終是個外人,也不好評判什麼。 “江哥哥怎麼這麼說喲,什麼叫把你往外推啊?這話可說叉了啊!你在我心中,永遠都是偉岸的兄長,我永遠也不會將你往外推!!” 錢江一笑,帶了些無奈,帶了些苦澀。 “好,那我就作你永遠偉岸的好哥哥,永遠在你身邊。” 我笑笑,心中卻是想著,每個接近我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運,希望這一回老天能開一回眼吧! “夭夭,有什麼事情不要藏在心里,說出來也許會輕松一些吧!” “嗯••••••那我直說了啊!可不許生氣!” 錢江屈起手指就彈在我腦門上道︰“我什麼時候生過你的氣了?” “那你對林小七到底怎麼想的啊?她可是個好姑娘啊!別到時候給了她希望,又讓她失望!” 錢江失笑︰“怎麼?不想做沽酒鋪子的老板娘了,想轉行做媒婆了?不對啊,這下巴上得貼顆長著長毛的黑痣,再畫個濃一點的妝才像啊!要知道做一行競爭可是很激烈的,你這形象要是跟不上路子,哪個會來照顧你生意啊?!” “去你的!正經一點好不好!我說真的!” “那你想我和她發展下去嗎?”突然,他停下來認真問著。 “想啊!!” 我如是答道,可一瞬間他那張俊臉更黯然下去,而後又似自嘲一般嗤笑一聲︰“怎麼跟我爹似的,整日就知道操心這些事情!” “林小七多好一姑娘啊!能掙錢,能後娃,又漂亮又可愛!” “這麼好干脆你們倆個一塊兒過得了!” “那哪成啊!這不破壞你倆個姻緣嘛,我哪干得出來!” “喲,我到是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你干不出來的?” “成人之美的事情我最愛做了!” 錢江定住,愣了愣又道︰“算了算了,不跟你扯這些有的沒的,說個正經事。” “你說!” “你們去天行山接兜兜那陣,我抽空又去了回西渡鎮,你還記得劉老西失散多年的孩子嗎?” 錢江劍眉皺了皺,神色淡然道。 “自然。” “我後來多方查探知道,劉老西家那孩子過去可一直呆在邊城的,近幾年才各地的跑,可又沒人知道他究竟去過些什麼地方。” “你說邊城?” “對!而且錢老板死之前確實是見過那個劉家的孩子,劉家孩子又去過邊城,錢老板又死于邊城特有的青花草••••••夭夭,你有沒有想到什麼?” 想起因青花草中毒而死的爹娘,我恨意便又起來,道︰“你說的有道理,可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陸承林連錢老板也要弄死?” “你怎麼確定錢老板是陸承林弄死的?錢老板不過接手過陸承林手中一個孩子,他們之間沒有利益沖突,如果陸承林想要要回孩子,我想錢老板便是不舍,定然也不會為難于他,所以,我覺得錢老板的死和陸承林並沒有關系!” “江哥哥你說的有道理,我甚至覺得我爹娘的死,凶手其實另有其人,陸承林不過是背了個黑鍋而已,可現在我們手上沒有線索••••••” “如果凶手是劉老西家的那個孩子呢?”錢江突然大膽的假設了一下。 我心頭一跳,有什麼東西飛快的從心頭略過,可我沒抓住那究竟是什麼。 “夭夭,我這麼說,不是要離間你和陸慶之,我明白陸慶之對你一直以來都是玩兒真的。” “江哥哥你直說吧,咱們之間需要如此麼?” 平素我最是喜歡有一說二,藏半句說半名這種相處模式真個會要了我的老命! “要說動機,最有動機的人是祝新月!” “你搶了她心愛的男人,你爹還殺了她爹爹,將她全家發配到了邊城,害她母親做了暗娼•••••所以她才是那個最有嫌疑的人,而她剛剛在出事那段時間離開,又剛剛同陸慶之摘除清楚,又剛剛好忙于店鋪營生,讓別人找不到絲毫疑點來,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過巧合了嗎?” “你是說她算計好了一切,特意將自己摘除得一干二淨,然後在幕後操作這一切,真正的凶手是她!而真正實施的人是劉老西家的那個孩子?” “可那孩子為什麼要幫她?” “你難道忘了,她母親到了邊城以後生下一個男孩,早幾年便不見了蹤影••••••而且劉老西到達西渡鎮的時間將好是祝家發配一邊城那一年,所以我覺得劉老西同祝家,應該脫不開關系!” 錢江這麼一分析,我心里便立時便有種拔開雲霧的明朗感覺,這麼一想,陸承林便沒有真的毒殺我爹娘,我心里一輕,可又一想到,他雖不曾親自毒殺我爹娘,卻是同伙,而我也真真將他逼死••••••疙瘩終歸是存在的。 “會不會劉老西家的那孩子,便是祝新月的親弟弟?” “可陸承林為什麼會甘願為她背這個黑鍋,而且他臨死之前還叫陸慶之照顧于她,如果真是祝新月握住他把柄要挾于他,那他恨她還來不及,定是要叫陸慶之遠離她些,不會叫他好生待她•••” “想要知道這些,把祝新月捉來就明白了!”錢江咧開此,壞壞的笑了笑。 “你哥是做官的,這件事情咱們得暗地里來,明面上,不能將他扯進來。” “你們打算如何不把我扯進來?”哥哥大步而來,身後跟著較為憔悴的陸慶之。 “爹爹••••••”一下安安靜靜呆在馬背上的兜兜一見著陸慶之便歡呼起來,拱著身子要下來,陸慶之忙大步踏來將他穩穩撈進懷里,緊緊抱住。 “兒可有乖乖听娘親的話?” “有的有的,兜兜是最乖的小孩!” 小包子樂呵呵在他臉上親子一記,陸慶之會心一笑。 “爹爹,你帶我騎馬!” “好!但是爹爹這會子要舅舅有事情要商量,一會回去的時候爹爹帶你跑得飛快好不好?兒先同馬兒玩一玩。” 兜兜一听喜上眉梢,牽住馬兒去一旁同它“磨牙”去了。 “我出面最為合適!”陸慶之見兜兜轉過去玩兒了,便朝我深深看著。 “不管她出于什麼原因做了這一切••••••都必須要付出代價!我有的是方法叫她松口!”陸慶之修長手指伸過來,一把將我的手抓在手里,緊握住。 “此次回到青州,卻沒見著祝新月的影子,想來她已經擺脫了我的眼線,逃出生天了,當時就覺得西渡鎮上那劉老西的兒子長得挺面熟,原來卻是這麼個緣由,入夜我就去將他綁了來,再放出消息給那祝新月!看她還坐不坐得住!” 他面向哥哥,微揚了揚嘴角,眼中透出一股子邪氣。 五十︰已然過去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說!你到底是誰!”  啪兩聲鞭響在耳邊炸開,血肉分裂開來,模糊一片,那人被綁在木樁上,垂著腦袋,沒有痛覺似的,竟是一聲也不吭。 何婆子的地下酒窖,長年不見一絲陽光,陰暗卻干燥,四周擺滿了酒缸,酒缸里全是陳酒,有高梁酒,有雜糧酒,也有米酒,有的陳了十五年,也有三四年的,年份最高的已有五十年之久,那是何婆子將將嫁進何家時親自釀的,一直不舍是賣掉。 于是這里,長年泛出一股子酒香。 可這會,這酒香中又夾雜著血腥氣,低沉的男聲陰森森的問,卻又玩兒似的高高舉起手中的鞭子,嘴角的笑莫名漾開,整個人透出一股陰冷的邪氣,自從陸承林撞了牆,他便時常是這個表情。 我遠遠的看著,心里莫名發緊,他•••一定很痛苦。 “不說?呵呵,我說表弟啊!你即便不說,我也知道!我陸慶之接濟了你們家十來年,你們吃我的喝我的,到頭來卻一家人合起伙來算計我!” 陸慶之仍是一臉的笑,將鞭子收起來,輕輕的在手心里拍打著。 “你猜你那個好姐姐祝新月,會不會舍身來救你?哥哥我可是準備了好些大餐陪她玩兒呢!” 那人靜默的垂首,胸口略有起伏,面上卻無一絲表情。 “真是能忍!都痛成這樣了,也不呼一聲,你說,我若是早點覺醒,早點將你們姐弟倆個通通捉進來見天的揍你,你們是不是就會安份一些,不會給我惹出那麼多事情,捅這麼大一個摟子呢?” “哦,還有你那個娘!听說早前做過暗娼的啊,只是十幾年過去了,如果重操舊業的話•••嗯會不會還有人來光顧哦?也怨不得別人,臉都已經老成樹皮一樣了•••也確實是倒盡了胃口!不過,你放心,有表哥在!總歸會好生找人照顧她的生意的!是不是?你們做了這麼多,我總該好生報答一下才是!” 陸慶之搬來把椅子坐下,神情突然愜意了起來,綁在木樁上的男子聞言突然抬起來,眼神刀子似的射過來,狠狠說︰“你敢~~~~~!!!!” “那你可要好生看看哥哥我到底~敢!不!敢!” 一字一頓的說著,好看的俊臉揚了揚那雙劍眉,又說道︰“或者你•••想親眼瞧瞧那場面是如何刺激?一定很好玩兒!” “你這個王八蛋!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他怒吼著掙扎起來,可惜並未掙脫半分,到是叫他身上那些傷口再度流出鮮紅的血來。 “你會有報應的!終有一天,你會有報應的!” “如果詛咒有用,那你們姐弟兩個早就腸穿肚爛,下十八層地獄去了,哪里還能勞煩哥哥我親自動手?” 說罷陸慶之便又將那染血的長鞭朝空中揮動了幾下,似是想起什麼一般,朝我看來︰“三娘你去看看兒功課可有做好?這麼血腥的畫面不適合你,去吧!” 嘆了口氣,我便點了點頭,轉身,地窖的另一頭堆起了小山似的一堆蔬菜糧食,夠我們六七口人吃整個冬季的,之所以存蓄這許多,也是防犯著意外,能不出門便盡量在家里窩著,以免叫人鑽了空子,哥哥安排了護院在暗中守住這里,只等著那人打上門來。 順著階梯向上爬上去,哥哥正將小包子抱在手里,小聲著讀著小故事,兜兜听得一臉興味,時不時提問幾句,為著安全考慮,錢江與林小七這幾日便關了鋪子,叫上小林子一塊,再拉著阿梅打起了馬吊,那廂正撕殺得熱火朝天,負責每日里采買新鮮食材的護院拎著一條活魚將將進得門來,便見身後個小小的身子正探頭探腦的往里頭張望。 “阿呆••••••阿呆你是不是來看我的?”兜兜瞧見那抹小身影,面上一喜,連忙跑跑跳跳的過去牽住小姑娘的手,將她拉了進來。 “阿,你去了哪里?好久也不來找我玩兒?”小姑娘看了看滿屋子的人,並不認生,只任由小包子將她拉到小幾上坐定,掏出果子來分食。 “阿呆,你是不是想我了?我發生大事情了,可是這種事情不應該說出來讓女孩子擔心的,你放心吧,我已經沒事了!這果子是我舅舅買來的,我特意給你留的。”小包子將那果子輕輕塞進女孩嘴里,女孩乖巧的張開小嘴,露出甜甜的笑。 “阿呆你現在怎麼不反對我叫你阿呆了?以往我叫你阿呆你都要叫我笨蛋的。” “恩,好久不听你叫我阿呆,我其實挺想你這麼叫我的。” “恩,阿呆最好了!等我長大了討你媳婦好不好?” “好。” “••••••” 這頭兩個小包子正聊得勁頭十足,門板忽而叫人拍得震天響。 “齊三娘,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快給我出來!” 怒吼聲隨著急促的拍門聲一齊傳進來,打馬吊的那一桌子立時靜了下,再顧不得牌局,紛紛一臉凝重的站立起來,哥哥看了看我,似是尋問我那聲音識不識得。 我凝神靜听一會,聲音蒼老,中氣卻十足,記憶里這個聲音曾經溫柔對我說起過什麼八字最是貼合之類的話。 “慶之的祖母。” “阿梅,你去下面叫陸慶之上來,小林子去看看外頭都有些什麼人。” 哥哥將我擋在身後,如臨大敵的模樣。 “大人,外頭只有一個老太太同一個姑娘,別的人沒有了。” 小林子回稟道。 “開門吧。” 老太太一把推開開門的護院,大步踏進來停在我面前,冷冷的瞪住我,抬手就想朝我臉上掃過來。 揚起的手臂堪堪停在半空之中,叫哥哥輕巧擋了回去。 “哼,這就是你這個賤人生的孩子?”老太太走到孩子面前,輕蔑的目光朝孩子面上掃去,阿梅忙將兩個孩子護在懷里。 “將孩子抱回屋里去,不要出來。”哥哥淡淡說道,阿梅忙一手牽起一個朝里走去。 祝新月揚了揚下巴,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立在老太太身旁,虛虛扶著她,面上隱隱帶了抹不懷好意的笑。 “還真是命大!那樣都摔不死你!” “多謝夸贊。!”听那老太婆口氣,似是巴不得當年一摔便將我摔死似的,莫非當年的事情也有她的手筆?不然為何那麼湊巧的將將在那麼要緊的時候將陸慶之支走了? 我揚了揚眉,扯出一臉笑來,原來陸慶之才是最大的傻瓜!呵! “不好意思,我這條命太硬,怎麼也沒能如了你們的意!不知老夫人今日前來可是有要緊之事?” “賤人!你好狠的心,竟然害死了我兒!!!還能如此輕巧的說大話!!晚上就不會做惡夢麼?你這個毒婦!當年慶之就不應該招惹你!誰沾到你這個掃把星誰就要倒霉!” 老太太眼中隱有淚光,神情激動,對我更是恨之入骨,想來這里頭祝新月沒少攪和,念著與陸慶之的那點情份,我並不想與她作口舌之爭。 “祖母,在青州呆的好好的,你來做什麼?”陸慶之從那酒窖里出來,瞧見老太太一副殺父仇人一般的模樣立在院里,眉頭不由得皺成了個川字,再看她身事不關已一樣的祝新月,冷冽的眼眸便朝著祝新月冷冷投去。 “陸二寶,將老夫人摻回去,再叫人守在門口好生保護!”陸慶之喚了一聲,陸二寶便走到老夫人跟前提起她一條胳膊就要往外頭走。 老太太突然撒潑起來,直接將陸二寶撞向一邊,陸二寶怕真的將她踫傷,也不敢真對她如何。 老太太一得自由便叉起腰扯開嗓子開罵起來︰“你這個不孝子孫啊!你爹爹冤死,你竟視而不見!還要同仇人之女生兒育女,這是什麼道理?你爹前腳才走,你後腳就對祖母動粗!我不活了!!!!!!” 說罷作勢要去撞牆,祝新月忙擠出兩滴眼淚掛在臉上,扶住了老太太。 “都是我不好,當初若是我大度一些,將這個正妻之位讓出來給她,今天也就沒這些事情了,祖母你打死我吧!”祝新月抬起袖子擦了擦那並不存在的眼淚,悲悲切切的說。 老太太聞言一把將她抱住,二人哭成一團。 陸慶之頭疼的揉了揉額角,眼中陰霾更盛。 “鬧夠了嗎?”他將雙手交錯著反握在身後,板起面孔,聲音里不帶一線感情。 “我給過你機會,很多次機會•••可是你從來不知道珍惜,我早就告訴過你,我的耐性已經全部給你折騰盡了!可是你依然我行我素,甚至干出傷人懷命這等大事來!你說,我怎麼還能再饒你?” 陸慶之冷漠的看著前方,可祝新月聞言臉上立時不大好看起來,所有偽裝的柔弱,在這一刻撕得粉碎,她放開依舊哭泣不止的老太太,臉上是不以為然的肆意嘲諷。 “耐性?哈哈••••••這麼巧?難道我沒有告訴過你,我的耐性也剛好用完了嗎?”祝新月慢慢近到我近前,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可眼中的恨意盡現。 “怎麼樣?得到又失去的滋味••••••好不好受?我這份大禮,你還喜歡嗎?”她伸出手為挑起我的下巴,容以輕佻,又說︰“本來只要你稍為善良一點,陸慶之再給我一些體面•••我便不會出此下策,可•••為什麼,你們都要逼我?你為什麼•••為什麼偏要姓林了?哈哈•••要怪,就只能怪你姓林咯!” 祝新月瘋了一般哈哈笑了幾聲,臉上神情變化得飛快,一副陷入瘋魔的樣子。 “新月,你不要嚇祖母啊!祖母這就給你討回公道!”老太太見祝新月如此,也是嚇得一跳,擼起袖子又要上來打我。 陸慶之一把將她攔住,痛心疾首的吼道︰“害死爹爹的人便你最為疼愛的祝新月!你這是要為誰來討回公道?夠了!” “你說什麼?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不要听這賤人胡說啊,新月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女子,怎麼可能了•••”老太太不可置信的僵在原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將老夫人扶下去,再叫兩個人好生照顧著。” 這回陸二寶再扶起她時,她沒再反抗,只木呆呆的隨著他細步前行,顯是驚嚇得不輕。 “我爹娘是你毒殺的。” “是。”祝新月一返常態,竟自承認了。 “為什麼?他們根本同我們的恩怨無關,而且,我也不欠你什麼,你為什麼??” “蠢貨,到如今還搞不清狀況。” “你們把我弟弟放了,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們。” 祝新月輕笑了聲,長長的吸了幾口氣,抬眼望向天邊的雲彩,平淡之極。 “你爹娘是我殺的,我恨他幾十年了,好不容易找到他,怎麼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想知道為什麼?哈哈••••••殺父之仇,這個理由夠不夠?”祝新月如同完成一件天大喜事一般,說到這里時,揚了揚眉角。 “我離開平安縣之前就同西渡鎮錢老板談好了條件,他負責下毒給你爹娘,事成之後我給他弄個孩子做養子,如春酒樓幕後的老板其實是錢老板,所以下毒的事情他做起來十分順手,當然,如果你爹娘不那麼快就去那家酒樓里吃飯,他也不會這麼方便就得了手,事後我如約給他找來個可愛的小人兒作繼子,可他竟然又要挾我•••••所以,我所幸一不做二不休,將他一並除了,至于陸慶之的爹,呵呵,當時我的計劃是錢老板殺了你爹娘之後,你和陸慶之的孩子則由陸承林親手來解決了,叫他手刃自己的親孫子,這滋味,想必過勁的很!可那個老東西心軟沒下下去手,還偷偷將孩子藏在了天行山上騙我說孩子給他弄死了!哼!”祝新月不滿的說著。 “你如何知道我兒子是陸慶之親生的孩子?”我不解的問道,畢竟祝新月只見過他一面而已。 “你當我同你一樣蠢麼?你那兒子跟陸慶之小時候幾乎長得一般無二,我還會看錯不成?”她轉過頭來恨恨的瞪著我,嫉妒的目光似利刃想要將我穿透。 “那我爹為何會甘心為你所用?”陸慶之一直糾結于此,對他那個爹的感情一直是復雜的。 “他?當然是有要命的把柄在我手上嘍!” “什麼把柄?”陸慶之追問。 “哈哈,陸慶之呀陸慶之,你難道不知道你那個爹這些年來都是做什麼營生胡口的嗎?”祝新月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看住陸慶之。 “他在外逃了二十多年,都是打著道士的旗號,靠著拐賣孩子為生,走到哪里,拐到哪里,不巧的是,年頭上他自以為拐到一個小娃娃,奈何這小娃娃身份顯赫,生父生母請了江湖上一等一情報組織追查這件事情,若是你爹叫他捉到了,別說他,就連你們姓陸的一家都保不住!!許是上天都在幫我,這等隱秘竟叫我無意間知道了,所以,你那個爹便不得不做了我的一條狗!可那老狗到底還是留了私心!留了那臭小子一命!” 陸慶之神情忽而松動了一下,眼神暗淡下來,有些誤會一輩子也無法解開,我記得陸承林當初的絕望,也看到陸慶之那會的痛苦,可到頭來,這一切偏偏是個誤會,可惜,隔了陰陽,到底沒辦法重來一回。 “該說的,我都說了,放了我弟弟吧,這件事情跟他沒有關系,我相信你們也不會為難一個無辜的孩子。”祝新月暗暗吐納幾周,眼底不再有波瀾,面上一片死寂。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難道錢老板的死不是他的手筆?”哥哥面色凝重道。 祝新月面色一白。 “錢老板是我叫人殺的,我弟弟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過。 “那凶手呢?”哥哥步步緊逼,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江湖上普通殺而已,我叫他投了毒便跑路了,你們追查不到的,不要白費力氣了,而且••••••半面妝這個組織,也不是你們這種小人物可以招惹的起的!!” “來人,給我帶下去!!”哥哥喚來藏在暗處的護衛,將祝新月押了下去,帶去了衙門。 “下面的那人,放了吧,咱們沒有證據,奈何不了他。”哥哥說了句,然後看向陸慶之,陸慶之無波的面上看似沒甚表示,只他那略為顫抖的手指卻出賣了他,他並不是毫無觸動的。 “慶之••••••”我擔憂的過去握住了他的手,陸慶之渾身輕顫了一下,似是將將從夢中醒來一般,眸色茫然的瞧了瞧我,復又淡淡轉開。 “是我逼他的,都是我的錯。”陸慶之將我緊緊摟進懷里,在我耳邊輕聲說著,滾燙的淚滴從我耳邊滑下。 “不,不是你的錯,那是他自己的選擇,是祝新月逼他做的選擇。” 我不知道這樣的撫慰是否會讓他的沉痛淡去一些,很多時候,其實我們都沒有選擇,便是當時的我,同樣恨透了那個假模假式的道士,他拐了我兒子,還有可能毒殺了我的父母,怎能叫人不恨?可是誰又能想到,真相的背後,竟還有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事情,他深愛著他的家人,為了家人的安危,寧願自己背負沉重,寧願自己萬劫不復。 “對不起,你爹的死,其實我也有責任,可我知道那抱歉二字無法撫平你的傷痛,我相信你爹在天上也不希望看你背負起如此沉重的心里重擔,往前看,好好生活,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我回抱住他。 人們常說,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從前,我並不以為然,而今,經歷這麼些變故,才真正了解了什麼叫做平平淡淡才是福,短短幾年的時間,身邊最重要的人相繼離我而去,我從來沒有去想去今後到底想要何種幸福的生活,只希望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平平淡淡的,便已知足。 祝新月手上犯下三條人命,最後被判明年秋後問斬,關押進大牢之後遞來消息,道是想見陸慶之最後一面,陸慶之靜靜立在堂前良久,終是沒有去,有些人,見或不見,傷害就在那里。 爹娘的案子終于了結,哥哥便要回到任上繼續做他的知府大人,臨行之前一直在勸我同他一道去雲州,我淡淡笑了笑便拒了,當年答應過何婆子,會將老何家好生守下去,叫老何家生生不息,我便一定會做到,何家沽酒鋪,定然是要好生開下去的! 祝新月那弟弟自那日離去之後,便再沒了蹤跡,後來邊城那邊傳來消息,道是他已回到邊城母親的身邊侍奉,再後來如何,我已不再關心,恩恩怨怨終要有了解的一天,真相大白于天下,雖然結局讓人唏噓不已,可生活還在繼續,我們都必須要學會放下,學會重拾生活,好好的把日子過下去。 陸慶之那祖母得知一切之後,腦子便不大清楚了起來,常常將飯菜往自己褲兜里揣,一見人便又立馬掏出來說︰“承林啊,過來過來,娘給你留了好吃的!你快多吃一點。”大夫看過數個,開下無數藥方,日日藥不離口,可她卻病得越來越厲害起來,身邊半刻也離不得人,陸慶之無法,同我商議著想將老太太接過來一起住,也方便照看一些,否則他兩頭兼顧實在有些力不從心,我自然無甚意見,于是當天便將老太太的一應物件通通搬了過來。 老太太搬過來之後,本以為她還是會同以往那般厭倦于我,哪里知道如今她壓根就不認得我了,連對外界的基本感知也無,吃飯就跟個孩子似的先要將她按住坐好,再一口一口的喂進嘴里,一不小心就叫她連湯帶水的倒進褲兜里,拉屎拉尿也通通都在身上,惹得貼身服侍她的幾個丫鬟怨聲載道。 “承林啊,你回來了啊,來,娘給你吃好吃的。”老太太揣著褲兜在後面追,兜兜則撒開腿拼命往前跑著,後面則是追著三四個丫頭一面跑一面叫著老夫人停下,我忙將兜兜拉過來抱在懷里,兜兜便抱怨開了︰“老祖宗老是從褲兜里摸出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我,還非要叫我當她的面吃下去,娘親,我跑不過她,怎麼辦才好?” “老祖宗生病了,以後兜兜多哄哄她就成了!”從前,對這老太太或許還有成見,可一見她如今的模樣,從前那點子事情在心中便淡了。 兜兜听罷便從容走出去,從懷里摸出幾個糖炒粟子來交到老太太手里,甜甜說道︰“老祖宗要乖乖的,兜兜就給你吃糖炒粟子。”老太太高高興興接過,當寶一樣捂在懷里,舍不得吃,別人踫也不準踫一下,自此,向來我行我素的糊涂老太太便對小包子言听計從,一兩日見不到便又哭又鬧的往地上打滾,久而久之,大家伙便也著磨出絕招來,老太太一犯起糊涂來,大家便抬如兜兜來,只要一講承林不喜歡您這樣,承林喜歡您那樣,保管生效。 林小七的鋪子開起來以後慢慢的也把生意做開了,先用香噴噴的熟食找開路子,而後擴充了鋪面,整成了速食小館,每日里煮上一大鍋米飯,再配上自家店鋪里制作的熟食,熬煮一大鍋肉湯,就這樣一碗米飯,一小盤子燒雞再來幾片水煮蔬菜,竟也賣到十個銅板,每日來她這吃飯的客人絡繹不絕,林小七這個營生做得越發順手起來,來吃飯的食客們偶爾也會同老板娘講兩句黃段子,林小七臉不紅心不跳的回過去,惹得滿堂哄笑,大家伙都道這老板娘大氣爽快,日日都有那面紅耳赤的小伙子跑來鋪子,也不點單,只痴痴傻傻的瞧著人家姑娘發呆,林小七是個粗心大意的,只當人家荷包羞澀,偶爾還要白白請人家吃餐飯,樂得小伙跑得越發勤快起來,只那跑堂小哥俊臉一日黑過一日。 “林小七,後堂那堆白菜還未洗,你快去洗一下,這里我來就行。” 我尚且未進得鋪子,便听錢江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 “喲喝,老娘是跑堂的,還是你是跑堂的?吃我的喝我的,還敢指使老娘干活?欠我六兩銀子的事還未跟你計較!”林小七手腳麻利的收拾起前面客人吃用過的碗筷,一面走一面叨叨。 我瞧了瞧坐在桌前捧住腦袋作花痴樣看住林小七的那小伙子,心里了然。 五十一︰跑堂的罷了工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嫂子!你來啦!!!”林小七放下手里的活計親親熱熱將我拉進去,錢江瞪了瞪對面那個面上緋紅的小伙,手里的抹布甩得啪啪響,小伙便不大自在的出去了。 “你這辦法到是好!”我左右打量著她這新開的鋪子,越發覺得林小七有這方面的天賦。 “那跑堂的給出的主意,不過可累死個人,得再找兩個跑堂伙計過來幫忙才成,不然我這腿都要斷啦!” 我抬起眼角打量那個正拼了命一遍遍抹著台面的跑堂小伙計,額角黑線,大哥!那台面跟你有仇還是抹布跟你有仇哇?? “我他媽就是腦子抽抽了,才跟來這里跑堂!跑堂跑堂!我跑你大爺的!”說罷將抹布往桌子上一扔,罷起了工。 林七小哪里會買他的賬,見他氣呼呼坐下,只稍頓了頓,道︰“你••••••你瘋了吧!凶什麼凶!!我這是找個跑堂的還是找個祖宗!我就還不信類,你個跑堂的還能騎到我頭上來!” 錢江又眼冒火的瞪住林小七,林小七倔強的轉過頭去不看他,錢江便從懷里摸出一錠五十兩的銀子出來往桌子上重重一扔,再將身上那身衣裳胡亂扯下來扔到地上,頭也不回的大步踏了出去。 “••••••” 我還是頭一回見到個跑堂伙計反過來倒貼老板銀錢的,這兩個人還真是••••••本來打算過來叫他二人晚上早點回家,晚上阿梅燒了一桌子的好菜給兜兜過生,可這下見他們鬧得如此,我卻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了。 “嫂子••••••你看他••••••” 林小七立時紅了眼,盯著迅速遠去的那抹月白身影泫然欲泣的僵立了身子,稍後似又覺得那錠銀子特別刺眼,抓起來就要扔到門外去,給我嚇個半死,姑奶奶哎!這可是五十兩哎!!然,最終老娘是白白擔心了一場,那貨抓起銀子作勢要扔,手高高舉起來,而後又輕輕放下,將銀兩塞進懷里,便重重往那椅子上一座。 “哎,來客了來客了,快去接客去!” 我見一食客興高采烈進來,自顧尋了把椅子坐定,笑眯眯的等著老板娘親自去招待,而林小七卻視而不見,坐那生起悶氣來,便好心提醒一句。 “全賣完了!明日請早!”林小七看也不看那客人,捧住腦袋扯開嗓門丟下一句。 “明明還有兩只燒雞啊???”客人盯著窗口處懸掛著的兩只黃澄澄香噴噴的燒雞,有些不甘心的反駁著。 “別人定好的,不賣。” 那人無法,只得央央打了回轉。 “晚上早些回去,阿梅燒了一桌子好菜給兜兜做生,听到沒?” 我在她面上瞧了又瞧,只見她失魂落魄的坐著,眼里有幾絲慌亂,沒錯,是慌亂。 唉•••自作孽,不可活啊!!!我眼珠子轉了幾轉,忽的計上心頭。 “小七啊•••你這營生還是要好生做下去的,不論如何,吃飯的家伙不能丟開啊•••你當年不是立志要在生意場上稱霸一方的麼?這將將起了個頭,還是個挺好兒的頭,必須把握機會啊•••” “嫂子說的對!!營生最為重要!等我將這鋪子經營好了!就將爹娘也接過來,再多尋幾個跑堂的,男人,哼!算個屁~~” 林小七憤憤的站將起來,從里頭拿出文房四寶出來放在我面前道︰“嫂子,給我寫個招工啟示,我得再多尋兩個跑堂的,正正經經把營生做起來才好,嗯•••要求必須身長六尺以上•••不肥不瘦•••面相嘛,到是無所謂,就寫面若番安吧,身家要清白,手腳要勤快干淨,皮膚要白!還有!最要緊是得見天的洗澡,愛干淨講衛生!聲音也必須好听!!” 林小七吱著小腦袋叨叨了一竄,我像看白痴似的瞧著她半天不知如何下筆! 姑娘啊!你這分明是招相公啊!!哪家跑堂的會提這要求??? “喲•••這天底下符合你這條件是,非錢江不可啊!小七啊,你這跑堂的非得這麼高要求?”下筆之前我再三同她確認,林七絲毫不覺有異,堅持已見。 “嫂子你放心寫,就這麼點小要求!肯定大把人過來排著隊要干。” “月錢吶?” “啊?這個•••一年五兩?”林小七十分不確定的看著我,我憋住笑正兒八經給她寫了個招工啟示,沒成想這啟示一貼出去,半個時辰之內便擠了滿堂的小伙兒爭相競聘,吵吵嚷嚷的叫人腦仁生疼。 “別吵吵,別吵吵!門外排隊去!”林小七大嗓門一吼,小伙們便乖乖去門外排起了隊,一直排到了一條街外的拐角處。 “行了行了,就你倆了,後面的不用排了!”林小七問了對方一堆問題,選了兩個唇紅齒白的俊美少年留下,二人是外地來的兄弟兩個,可以住在店里,順帶著看好店鋪,後面還在排隊的人聞言立時炸開了鍋,紛紛後悔自己為何沒能早一點過來排隊,錯過了這麼好的機會真真可惜之類,抱怨之後只得悻悻離去。 街口拐角處一抹月白身影正雙眼冒火的瞧著這廂,林小七交待好一應事體,那二人感恩戴德的回去搬行李過來,明日便能上工。 “嫂子,咱們走吧!早點回去給我家小包子做生!!!”  啪啪將鋪子上的門板子掛上去,隨意落了鎖便打了回轉,我瞧著拐角處那抹身影一動不動的,便叫林小七先行一步。 “江哥哥晚上早些回家,阿梅做了一桌子菜給兜兜做生。”我微笑著的跟他說,假裝剛才那場鬧劇本人並不曾參與。 “哦•••” “那•••走罷?” “哦•••” “江哥哥不再與林小七做這營生,是打算離去了嗎?也好,你出來這麼久了也該回家看看了!” “誰說我不做這營生了?不做跑堂的而已,像我這種才俊一輩子跑堂豈不是浪費人才?” “哦•••原來是這樣啊•••••!” 我拖了聲調意味不明的回了句,便拉著他們往家里走去。 錢江深深吸了口氣嘴里嘀咕著︰“哼,不跟她一般見識。” 今日我家小包子生辰,阿梅大清早就起來去市集上買來食材忙活開了,鋪子開了半天,我便早早關了,叫來將將鬧翻天的那二位回到院里,便見兜兜支著個小腦袋一臉認真的同陸慶之下棋。 “落子無悔!”陸慶之啪的一聲拍掉兜兜欲悔棋的小手。 小包子鼓著小臉兒委委屈屈的坐回去。 “哼!再過幾年我肯定能嬴你!” “等你嬴了我再說!” 陸慶之淡定的落下一顆白子,棋子輕輕叩擊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輕響,兜兜緊張和用小胖手捂住眼楮,從指縫里開了條小縫去看,又叫他困住了一大片黑子,心痛極了。 “承林,承林啊,梅姐說可以開飯了!快來吃飯啊,今天給我家承林做生,承林開不開心吶?” 老太太近來越發返老還童起來,穿衣裳一定要穿得花花綠綠的才肯吃飯,三句話不離他家承林,更奇怪的是,老跟著她的貼身丫頭喚阿梅為梅姐,整個畫風就像是個特別愛表現又特愛出風頭的孩子一般,圍在阿梅面前喚著梅姐長梅姐短,若是表現好了得個夸贊更是高興得不得了,蹦蹦跳跳的過來告訴小包子討要獎勵。 瞧著面前孩童似的祖母,打扮得花花綠綠,眉眼更是叫她自己畫得跟那畫里的山妖似的,陸慶之眼皮跳了幾跳,無奈的捏了捏太陽穴,對這個樣子的她,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只有盡可能的讓她開心,照顧好她•••大夫說這是一種治不好的病,她只會越來越壞,慢慢的忘記這個世界,甚至會忘記她自己,可無疑,現在的她才是快樂的,比她以往的幾十年更為快樂。 “好,咱們都去給承林做生,祖母你要乖一點,好生吃飯,不可以挑食。”陸慶之一手牽住小包子,一手去牽老太太,可老太太十分嫌棄的甩開陸慶之的手,樂呵呵的跑過去拉住兜兜另一只手說︰“誰要你牽啊?誰要听你的話啊?我只听我家承林的話,也只牽我承林的小手手,哼!” “好好好!不牽不牽!” 廳堂里的圓桌上早擺好了各式美味,阿梅將最後一道菜搬到桌上,大家相繼落座。 “來來,這碗面給咱家的小壽星!要吃完的哦!姨姨特意做來給我家小乖的!整碗面可只有一根哦!不許咬斷了!!” 小包子高興的用筷子拔了拔說︰“謝謝姨姨!哇!真的只有一根哦,姨姨好厲害,比娘親還要厲害!頭子在哪里呢?拔不出來,是不是想和我玩躲貓貓?”說著便在碗里拔來拔去的找那根面的頭子。 “臭小子你有福!今天這桌子菜可具是豐富,跟過年似的,大家都沾你的光,才能吃到這麼多好吃的!”林小七說著,順勢移到錢江身側坐下,錢江裝作不曾發覺的樣子,只用眼角瞟了眼她。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動靜,我正奇怪這麼晚會有誰來的時候,見哥哥風塵僕僕的進來,在小包子臉上掐了把道︰“看來我來的正當好!哈哈•••” “舅舅!!!!太好了太好了!你上回說我生辰的時候要送份在禮的,我的禮物呢?” 哥哥從懷里摸出一把短劍來遞到他小手上,笑眯眯說︰“就知道你個小鬼靈精還記著了!嘍,看看喜不喜歡?” 小包子立時高興的跳了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我終于可以擺脫那把難看的木劍了!好威風的劍啊!”小包子抽出半柄劍出來,雙目發光的瞧著那鋒利的劍刃,愛不釋手! “舅舅最好了!” 說罷,拔開小短  跑去將那劍放回他的房里,又  的跑回來,非要坐到他舅舅身旁。 “梅姐,我們可以吃飯了嗎?” 老太太一直老老實實的坐在位子上,盯住面前那只燒雞,眼冒精光,坐在好身側的阿梅立時拔下一條雞腿來放進她碗里,老太太心滿意足的吃了起來。 “開動嘍!” 小包子一聲令下,眾人便開始靜靜享用美食。 飯後,林七小頗為失落的繞去後頭新架起的秋千上坐著,錢江悄無聲息的跟在她後頭,輕輕將她向前推起,眾人見此,自動自發的閃人,阿梅回到屋里納起了鞋底,我見那鞋子尺碼頗大,根本就是只男人的鞋子,便伸出只手指頭來戳了戳她的小鼻子,“老實交待,你個小妮子莫不是又思春了?莫不是那個面癱?”我想著陸二寶一直跟在陸慶之身邊•••便覺得是不是我家阿梅想要舊情復燃了? 見我這般,阿梅反倒笑開來。 “小姐,你怎麼還記著了?現在回想起來都覺著丟人!我那會子滿心滿眼就知道個吃,呵呵,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麼回事,甚至有一段時間還覺得包子鋪老板的兒子也挺好,嫁了他就天天有好吃的肉包子吃,哈哈••••••笑死個人,你說我怎麼會那麼蠢?” 阿梅坦然的回憶著之前的舊事,竟將自己給逗得樂了起來,而我亦是跟她很有共鳴,也常常覺得自己以往許多想法很不可理喻。 “你還說!我那時就在想這雞在前世莫大是挖過你家祖墳,所以你這輩子才這麼不要命的吃它。” 正說著,突然響起輕輕的敲門聲,隨後哥哥走了進來,阿梅見哥哥進來,便放下手里的鞋底,從櫃里拿出兩雙鞋來,很普通的款式,鞋面上沒甚花俏的款式,針腳卻很細密。 “大哥,剛好做了兩雙鞋,你快來試試合不合腳,不行我再改。” 阿梅將哥哥扶到椅上會定,而後彎下腰去十分自然的將他腳上的鞋子脫掉,輕輕套上她新做的那雙。 哥哥黑耀石般的眸子溫柔而又幽深的將她望住,一動不動,任由她為他穿脫鞋子。 “走幾步試試,擠不擠腳?”阿梅抬眼,望時那雙凝視著她的眼,臉上慢慢染上抹緋色。 “你做的鞋子,什麼時候不合腳了?挺好的!” 按理說做妹妹的給自家哥哥做兩雙鞋子穿,這實在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可•••我總覺得這二人眼光流轉之間有莫名的情愫正在慢慢的生長著,哥哥年長我好幾歲,而今我兒子都能打醬油了,他還是光棍一條,之前父親在的時候便常常提及此事,可哥哥一直以任上要事繁忙為由推脫了,如今父母具已不在,哥哥的婚事只能他自己做主,要他若一直這麼不咸不淡的過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哥哥,阿梅,有一件事情•••想同你們二位商量一下。”我吃不準這兩個人之間是不是有什麼啞謎,不如試他一試。 “你說罷。” 哥哥復又坐下,阿梅便拿起另一雙鞋子來給他試。 “爹娘都不在子,阿梅年紀不小了,可不敢再耽擱下去,長兄如父,哥哥還得為她謀劃謀劃才是,之前還在陸府之時,陸慶之身邊那個面癱還算不錯,阿梅也算對她有心,不若哥哥親自去試探試探?不行的話咱們再多相看幾個才俊,女人長大了總歸是要找個好婆家的,哥哥你說是不是?” 我細心的觀擦著哥哥的臉色,平素不顯山不露水的哥哥,極力隱忍著,當我說到陸二寶那個冰塊臉時,他臉上暮的一冷,眼神不由得帶了抹寒涼。 “哥哥知道了,放心的,自己妹妹的事情,我自是會放在心上,只是陸二寶那人,怎麼配得上我林天瑞的妹妹?”哥哥隱了那抹不高興的神色,和顏悅色同我說著,未待我回答,他又道︰“剛剛慶之好像在尋你去給我小佷子洗澡,你快去看看吧,別叫他們等得急了。” 說罷哥哥便站在門口目送我離去,而後啪的一聲將門關了。 我轉身,微微揚起了嘴角,腳步輕快起來,呵!自陸慶之回來,兜兜洗澡的重任便落在他身上了,哪里還會叫我操心?便是我想操心,陸慶之了不讓啊!美其名曰是不想叫我再看第二個男人的身體!雖然這飛醋吃得有些莫名其妙,可在床上我實在斗不過他,便也只好將就將就了。 好嘛,果然是有奸情呀!!!! 回到房里,陸慶之將將從耳房里粗來,濕噠噠的頭發正往下滴著水,我接過他手里的棉巾,細細為他擦起了濕發,烏黑的頭發自他肩頭垂落下來,叫他深刻的五官便為俊美,我撫上他額角那道猙獰的印子,凹凸的觸感之下是他細膩的皮膚。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他探過來將我撈進懷里,眸子熱切而迷離。 這樣的神色,我再熟悉不過。 修長的的雙手似是帶了魔力,所到之處無一不熱燙,呼吸聲漸漸粗重起來,他輕輕褪盡我身上的衣裳,胡亂扯去自己身披的那件袍子,精狀的身驅赤果果呈現在我眼前,一手包裹住一邊,忽而大口將其吞入口中,我渾身一顫,難耐的倒抽了一口冷氣,只覺小腹一緊,細流涓涓而來,情動不已。 “慶之••••••”我拱了拱身子,頂在腹部的小慶之分明也忍得很是辛苦,卻又遲遲不攻城略地,這又是為了哪般? 陸慶之兩面夾攻,叫那小紅梅傲然挺立猶如綻放的花朵,艷色絕絕,他抬起頭來深深將我望住。 “慶之••••••”我眯起眼楮,腦中迷迷蹬蹬,聲音輕輕柔柔,似是難耐,又似是邀請。 他伏下,身上將我吻住,靈活的長舌探進來勾住我,頂在腹上的物什又粗,長幾分。 “三娘,你打算叫我這麼不明不白的到什麼時候?嗯?” 手上動作不停,依在四處煽風點火,而我仍舊水深火熱,不得紓解。 “等我三年孝期過了再說好麼?咱們都承守孝,這種時候總不好操辦喜事。” “那我們再努力努力,給兒再添個弟弟妹罷,他一個人太過孤單了些。” 說罷,他長身一沉,我搖搖曳曳終是尋到巷灣,有了歸處。 第二日一早,兜兜見阿梅脖子上有了塊紫紅的印記,便大聲叫喚道︰“姨姨,是不是臭蚊子把你給咬了,兜兜給你擦藥藥!”說完興沖沖跑回房里拿藥去了。 小包子這一喊,立時叫屋子里三個女人不約而同紅了臉,我想著林小七和阿梅這兩個寶貨以往都給我擦過“蚊子塊”,臉上緋色更甚,一時三個女人逃也似的跑出廳堂,這真是太尷尬了!!! 待我回過神來不由一愣,詢問一般的看住哥哥,哪知哥哥直言道︰“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我捂嘴偷樂,沒成想昔日的胖妹子真的將我那二十好幾還不開竅的老哥給降服了!一時喜上眉梢。 “三年一近就給你倆辦事兒!”我傻傻笑開,阿梅紅著臉躲回了房,大半天不敢出來。 哥哥不置可否的揚了揚嘴角,眼中帶著笑意朝那房門看了一眼。 “挺熱鬧啊?” 有人不請自入,我看向那人,一身挑邊織錦,領口處繡著幾朵竹葉,五官深遂,雙手操在背後,身邊立著一個小娃娃,穿一身同他一式一樣的衣裳,扎著一式一樣的頭發,咋看之下,竟有些像是那人的縮小版。 一見著那孩子,對眼前男子的身份,我便隱約猜著幾分。 錢老板領養過去的孩子,陸承林拐走的貴人之子,他一切災難的源頭。 “你是••••••”陸慶之本來縮大一旁給兜兜準備早飯,並不曾注意我們幾人吵吵嚷嚷,可這會一見來人,也是臉色一變。 有些事情該來的還是會來! “你不知道?那我便與你明說罷,鄙人姓李,同你那拐子老爹有些過節!當然,我知道他早已歸了天了,但是•••即使如此,老子心中這口氣卻也難平啊!爺債子償,很公平吧?不過你放心,我不似你爹那等惡事做盡,喪了天良,我不會為你的孩子。”來人將孩子小小的手掌屋在手里,淡淡的笑道。 “你想如何?” “你爹對我做過些什麼,你知道的吧?” 陸慶之微不可聞的點了點頭。 “如果••••••我想要你的命了?” 我臉一白,心口猛的一跳。 “所謂一人做事一人當,陸承林做下惡事,已然自食其果,你又何必如此?陸慶之並不知曉他爹做下如此損傷陰德的事情,我曾經和你一樣也經歷過失去的痛苦,所以能夠理解你為人父母的一片苦心,但是•••貴公子如今也好好回到你們身邊,惡人也自有惡果,不如就此放手,從此各自安好。” 我知道此人勢力極大,如果他不想放過我們,那我們絕對沒有活路可走。 “你以為你輕輕巧巧的兩句話,就能叫我放過你們?”那人輕蔑的笑了笑,邪氣的很。 “世間自有王法,我陸慶之從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自認為上對得起天地,下對得起父母,中間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且你說父債子債,也有一定道理,不如你提點別的要求,我這條命你拿去又有什麼用?”陸慶之這番說詞可謂十分真誠,他心底其實一直覺得對不起面前這位仁兄,經歷過一次失去的恐懼,我們都太清楚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折磨,如果力所能極的範圍內,能夠做些什麼來彌補些許,我知道他會心甘情願的去做。 哥哥打量著面前的這一大一小,良久,突然跪下道︰“下官雲州知府林天瑞見過王爺!” 那人望著哥哥,哈哈大笑了陣︰“沒想到你這個小小的知府竟也認得出本王.” “既是如此,我便直說了。” 那人頓了頓,意味深長道︰“只要你給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後,以前的事情我通通都可以既往不咎!” “請說。” “跟我來罷。”那人說罷,便將那小娃抱在懷里,準備踏出門去,陸慶之看了看哥哥,哥哥點了點頭後,陸慶之便隨那人去了。 “哥哥••••••”我擔憂的看向他,想同陸慶之一塊兒出去,卻叫陸慶之給阻了︰“不要出去,在家里照顧好我們的孩子,我一會就回來。” “王爺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他說得出就一定會辦得到,慶之暫時還不會有危險,我陪他去就好,你們都在家里,鋪子先別開了。” 說罷,便一前一後跟那個什麼王爺出去了。 五十二︰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一連三天,都沒有陸慶之和哥哥的任何消息,我急得團團轉,起了滿嘴的水泡,又不知從何下手,那人仿佛從天而降,又莫名消失。 錢江做過幾年營生,手頭也有一些人脈,據來查探來的消息稱,那日帶個小娃到我府上大鬧一場的男人乃是我大榮國唯一個外姓王爺——賀州章。 賀州章祖上曾同太祖皇帝打過江山,不惜舍命相護救下太祖皇上一命,建國之後太祖皇帝便封了他世襲的王爺,到賀州章這一代,將將第五代,早已穩穩將各方勢力滲透,可謂權勢滔天。 野心勃勃的賀王爺一直妄想染指物產豐富的鄰國,西里國,西里國國主年邁,當下是兩位公主主持國事,長公主主經濟,小公主主軍事,女人當家的西里國竟也叫她們治理成鐵桶一般牢固,賀王爺想盡辦法,卻一直沒有探查到得用的消息。 然而陸慶之一界商人,按理來說對這等國家大事是無處可插手的,可他卻將寶石首飾鋪子開得到處都是,大家都知道寶石只有礦產豐富的西里國才有出產,所以,賀州章才將手伸到了這里。 錢江說完,我那顆提著心稍稍安定了些許!陸慶之于賀王爺還有利用價值,那他二人的性命便暫時無憂的! 哥哥回來的那頭早晨,天空正飄著毛毛細雨,小雨滴水晶似的貼在他頭發上,阿梅尋來干淨的棉巾子給他抹了兩把,卻見他一臉沉重坐在我對面。 “琪兒,事情很大,你••••••要做好準備!” 只覺轟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分離崩塌。 “什麼?” “賀王爺對西里國勢在必得,如果慶之能為他所用,興許還能存一條性命,可自此以後,你們••••••怕是再不能了。如果慶之拒絕,等待他的,只有一條路,可以說他其實根本沒有選擇,因為•••••這個世間還有他在意的人。” 哥哥的話猶如晴天霹靂,狠狠砸在我心上。 就在剛才,我還覺得,他其實可以全身而退,到底是我太過自以為是。 “你是說,賀王爺以我等性命逼他就犯?” 哥哥點了點頭。 我頹然坐下來,渾身涼了個透。 “不過幾個鋪子罷了,給他就給他了啊,干嘛要做得這麼絕?” “你不懂,這不是幾個鋪子的事情,那幾個鋪子怎麼可能入得了賀王爺的法眼?他看重的,是慶之背後的人脈,他需要這層關系慢慢滲透進西里國,知已知彼,才能百戰百勝,賀王爺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哥哥搖了搖頭,這件事情他沒辦法控制,他的品級在賀王爺面前還不夠。 “那我們怎麼辦?哥哥,慶之要怎麼辦?” “你自己看吧,我相信琪兒是個勇敢,為母則強,便是為著孩子,你也要向前看,你還有孩子!” 哥哥從懷里摸出一封信來遞給我,那是陸慶之的的筆跡,我不會看錯。 “三娘,見信安,提筆許久,想說的話也有很多,卻不知從哪里開始,如果一開始我就知道最終我們會走到這一步,那麼,也許當初我不會那麼步步緊逼,愛你,是我這一生做過的最開心的事,可也是最後悔的事,自此以後,肩負家國重任,我不得不如此選擇,但願往後各自為安,互不相擾。” 呵呵!你大爺的互不相擾! “所以,這個渾蛋是打著保護我們的幌子,徹底退出了我們的人生?”我將那張破信紙團成一團,狠狠扔出了窗外。 “這一回,我到是贊成慶之的作為,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這輩子佩服的人不多,他,算一個!” 這個時候阿梅從廚房里捧著碗熱呼呼的陽春面出來放在哥哥面前︰“大哥先吃一點東西墊墊肚子。” “既然他已經有了選擇,作甚遲遲不來接走他的祖母?” 看完那信,我氣得半死,恨不得立時就同那人摘得干干淨淨,說什麼各自為安,什麼互不相擾!自家祖母不接走又怎麼個不相擾法?? “琪兒你冷靜一點!”這一回哥哥徹底站到了陸慶之那頭。 “老人家正病得厲害,也不合適長途跋涉,咱們家里也不少她雙筷子吃飯,你又何苦如此?再說我家的琪兒什麼時候成了這麼個小肚雞腸的小氣鬼了?” “是啊是啊,小姐你看老太太現在多乖啊!他都離不開兜兜,若是離了這里,日子肯定沒法過了。” “我被人甩,你們還站在別人那邊!” “哪有?我阿梅從來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梅姐,梅姐,水開了,快來滾個蛋!”那頭老太太扯開嗓子叫著,阿梅噗嗤一笑了。 “這老太太有時候也挺有味,明明是開水煮蛋,她非要講成是開水滾蛋,好嘛,那阿梅這就去給她滾個蛋!” 哥哥聞言,無聲的笑笑。 “你們還笑得出來???” “一會我就得回任上去,好幾天沒回去了,公務都要堆成山了,你想開點!”說罷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出去。 “••••••” 老娘失回戀,叫他們給整的像掉了兩個銅板那般輕巧。 好吧,畢竟陸慶之那渾蛋也是為了保護我們,嗯,如此,我若是不好好將這日子過下去,的確是浪費了他的一片苦心。 “阿梅!!一會陪我去那冰人館走一趟!上回交了錢,還不曾相看到合意的相公,這會子正好有了空,總歸不能浪費這些銀錢不是?” “啊???哦•••可是我••••••我下午說好了要去平安酒樓收賬哎。” “••••••” “我走了啊,這個賬不好收的,我大概要收到吃晚飯,記得給我留飯哪!” “••••••” “梅姐,你不要走啊,我的承林拉臭臭了,你快去給他擦屁屁!” 老太太歡樂的在後面追,阿梅不要命的在前頭跑,我滿頭黑線的看這滿院子的喧鬧,頭疼的很!便收拾收拾,真的朝那人館而去。。 冰人館的媒婆遠遠瞧見我拔腿就跑,絲毫不見當日的熱情。 “你跑什麼啊!”她那把老骨頭怎麼可能跑得我咯?不出半個時辰便叫我堵在了街角。 “你•••你追我做甚?”媒婆頭上戴的花掉了一路,此時還有兩支正歪歪的吊在發髻之上。 “你不跑,我怎麼會追啊?” “我說我來相個親,你見我就逃,幾個意思?收了錢也不能這麼著辦事不是??” “行行行,你姑奶奶的生意我不做了還不成麼?你婆婆何婆子在我這里交了二十兩的訂錢,我一會子親自送到你鋪子里,往後別來了!就當我求求你!” “••••••”我是不是又招惹了什麼了不得人物? 我發愣的當口,那媒婆扭頭就走,叫我再次捉了回來,這不太科學啊!! “這花出去的錢,哪里還有收回來的道理?我這不是還沒相著個合適的麼?寡婦門前是非多,不趕緊將我這終身大事給解決了,平白惹人家閑話不是麼?” “姑奶奶,你快放過我吧!我這里沒有合適你的相公,真的!你再找找別家吧!” “別什麼家啊,平安縣統共就你們一家做這門營生的。” “我勸你死了那條心吧,全平安縣都不會有人敢娶你的!!好生回去過生活,銀兩一會多就送過去,莫要再來啦!娘咧,累死我了!” 陸慶之!!!你先人的,先絕了老娘的後路,還說什麼互不相擾,不相擾你大爺! 然而待我平靜下來,回想著這些年經歷過的種種,便也看開了,什麼相不相守的都抵不過平安二字,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當這幾個字如春風一般輕輕拂過心頭,只覺得現下的安穩不易,我應該珍而稀之!! 自從那日冰人館的媒婆風風火火的將何婆子早前下的定錢退還給我之後,何家沽酒鋪里的文娘嫁不出去的傳聞幾乎一夜之間傳遍了大街小巷,也因此招來些個不三不四的閑漢老有事沒事在我門前晃悠,寡婦門前是非多這句老古話誠不欺我!然而這幾年跟林小七混了幾年,那股子潑辣勁也叫我學了個十成十,故而只要那些個閑漢一晃過來,我便操起燒火棍叉起腰就開了罵,哥哥也擔心我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故而派來兩個瞧著凶神惡煞的彪形大漢護院,到也叫他們望而卻步,只時日一久,我這潑婦的名頭卻是深入人心,人人都道這平安縣何家沽酒鋪子的沽酒娘子乃是個五大三粗橫眉怒目的潑婦,而我本人對名頭卻是十分受用,平白省去我多少力氣! 這日閑來無事,便搬來個椅子帶了包瓜子,坐在太陽底下同那幫子老娘們嘮嗑,許是我名聲在外,男人們一見我跑得比兔子還好,卻叫我奇跡般的攢下很好的女人緣,閑了便同她們東家長西家短的聊上幾句,權當打發時間,倒也比那些個情情愛愛的話本子更易消磨時光。 “你不知道吧,听說咱們平安縣的大牢里死了個人!”劉嫂子男人是個牢頭,所以她最愛同我們聊起那些年不得不說的離奇案件,大家都很喜歡听。 “牢里死個人不是很正常吧?” “這個是自己吃毒藥死的,本來是個死囚,秋後就要問斬的,這不,時間還沒有到,就自己尋了短見了!還是個女人,听說長得可漂亮!”劉嫂子撲撲吐著殼子說著,這事兒我其實是知道的。 祝新月在行刑之前就自己尋了短見,只是不知道她一個死囚,到底是如何弄到毒藥的??問起哥哥,他卻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直道不可說!我便也沒再追問下去,到底已經付出生命為代價。 可我不知道的是,祝新月乃是用了當年我預備逃離陸府的金蟬逃殼之計,如果不是青州那邊傳來陸慶之大婚的消息,我也不會知道原來“早就死過去”的祝新月又成了陸慶之名正言順的妻。 事情還是要從那日嘮嗑說起,劉嫂子說起死囚里死了個人,而張嫂子男人原來也是個牢頭,可做牢頭的收入根本養活不了他那十幾個孩子,所以他只得辭了這份改做了貨郎,死去的祝新月他是認得的,可巧合的是,當他賣小零八三的小物件賣到青州的時候,竟然在那陸府門口又一次見到了“死而復生”的祝新月,當下便以為自己見了鬼,嚇得屁滾尿流的回了平安縣大病了一場,劉嫂子只當他家男人看花了眼,當閑話一般講與我等來听,我听下來卻是在心頭掀起濤天大浪,如果真是叫她逃了去,那我定然是不得甘心的。 當日便急書送給哥哥林天瑞,想起那日他那神秘莫測的表情,我估摸著這事他八成是知道些的。 “祝新月怎麼回事?”哥哥一來,我便開門見了山。 “她?不是說死在牢里了嗎?怎麼?琪兒听說了些什麼?”哥哥很是漫不經心。 “死在牢里又怎麼會在青州跟陸慶之成婚?” “你怎麼會知道?” “哥哥,我們跟她是大仇!怎麼能這麼輕易放過她?” “琪兒,你相信哥哥,祝新月還債的路,才剛剛開始,有時候我們眼楮看到的,並不一定就是真像,你明白嗎?” 我沉思了一會,想到了那個什麼怪怪的王爺,便問︰“又是那個什麼王爺搞的鬼?” 哥哥點了點頭,伸出手在我頭上像是安撫小狗似的拍了幾拍說︰“琪兒放心,祝新月暫時還有些用處,她欠下的債,早晚會十倍八倍的奉還給我!” 說罷又戲噓的瞧著我︰“琪兒難不成只擔心祝新月私逃?這麼些日子真個就把那陸慶之丟開了?” “嗯啊,丟開了!特麼他不是要和我一刀兩斷麼?那他往後的事情就不再關我的事!” “這樣啊!那個陸慶之的祖母如今神志不清的,在咱們府上白吃白住也有些日子了,既然琪兒你已經對他沒甚感情,不如咱們今夜里就將那老婆子趕將出去!咱們琪兒掙錢不易,怎麼還能拿錢來養個閑人了?這樣,哥哥現下就叫人去辦!” 說著便作勢要走出去,我連忙拉住他。 “哥哥你以往不也說過麼,這年紀大的不好動來動去,反正她也吃不了什麼,我就當是發個善心,這輩子攢下一些善緣,爭取下輩子投個好胎,莫要再小小年紀就與爹娘分離,哥哥,你說是吧?” 我這般說著,那頭老婆子穿得花花綠綠,手里捧著一把將將從樹上折下來綠葉,小孩似的跟在阿梅後頭,嘴里自言自語的說著︰“梅姐,我跟你說,我家承林最愛吃糖豆子,那是我的寶,你們誰也不能動的,梅姐你說我這身衣裳好看嗎?承林也說好看!” 阿梅嗯啊一陣敷衍著,手腳不停的忙碌,倒也兩不耽誤,只是為難了她,這老婆子病下以後,除了我家小包子和阿梅,便是誰也不服,可對于阿梅和小包子的話簡直就是言听計從。 但畢竟年紀大了,前一天還好好的,看著與平時無異,可第二日阿梅去叫她起床之時,卻發現她已是歸了西,于是忙叫了我去看。 “小姐,咱們還是叫人給她送回青州吧?” “不用了,慶之那里我已經叫人去通知了,看他怎麼說再作定奪吧,先給老人換了衣裳入了棺再說。” 我原本以為陸慶之定然會第一時間過來扶靈回青州的,也在心里作好了計較,想好了見面的時候要同他說些什麼,無非便是什麼我很好,也祝福你之類的官話,可我也不確定自己真的見了他會不會忍不住直接按住他就來一頓竹筍炒肉! 然後第二天哥哥收到飛鴿傳書,只有簡單的幾字。 “麻煩代為入葬,無以言謝!” 尼瑪,親祖母歸了天他連面也不來見一個! 想起那夜我打了一夜腹稿,想著若是見了面要如何如何,當真是特麼的可笑! 于是乎,一切都簡而辦之,也不我的正經祖母,這里唯一同她有點子關系的,便是我那小包子,可名義上小包子還是何家的子孫,故而我也不能明目張膽的讓他來戴孝,只得花了錢請了專做這門營生的“孝子賢孫”來扮,擇了塊風光寶地作墓,後事到也順順利利的完成。 只忙完這些,哥哥便道是現在已快到年底,冬至將至,正好帶著爹娘回老家,我正有此意,于是便收拾一番,將鋪子暫時交由了林小七打理,帶上爹娘的靈位與骨灰,一行人便坐上馬車上了路。 兜兜還小,又很少有這種出遠門的機會,故而正正經經約出了他的“小媳婦”作了場小告別。 “小呆,我要帶外公外婆回家一陣子,你要乖啊!對門那個醬油鋪的小子不是好人,你莫要睬他,等我回來就帶你去玩兒!” “恩,還要給我帶糖豆子。” 小姑娘一本正經點了點頭,兜兜巴即一聲波在了她嫩生生的小臉上,我的娘咧!這貨是不是戀愛了?? 我捂臉,險些笑抽。 小姑娘十分應景的對著小包子甜甜一笑,兩人依依不舍的揮了揮手。 看著熟悉的街景越來越遠,我感慨似的輕嘆了口氣,老娘這運也太背了些,都這把年紀了竟叫我混成了個名頭在外的寡婦!看人家小兩口恩恩愛愛的你儂我儂,心下便泛起了酸。 “阿梅啊,我哥好看吧?” 阿梅那妮子自打一上了車,便直盯著在前頭趕車的哥哥瞧,那目光,好家伙!簡直就是一眼萬年啊! 听到我的調侃,阿梅紅了臉,低下頭卷著自己的衣角。 五十三︰隱情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從平安縣到老家,馬車在路上起碼要二十多天,若是遇到天氣不好,路上走得慢些,那時間興許更長些。 只是這一次,我們並不趕時間,傍晚路過梅溪縣時,哥哥果斷便趕著馬車進了城。 “晚上住梅溪縣吧,听說這里的桃花魚很是肥美,晚上咱們吃頓好的。”到了客棧門口的時候,兜兜已經熬不住困意睡著了,哥哥停穩了車,便上來將他小心的抱進懷里。 興許今日出門之時未瞧過黃歷! 當我一腳踏進那客棧大門,便在大堂內看到正喝著湯吃著菜的陸慶之,以及他的新婚妻子祝新月。 陸慶之狀似無意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睡著的小包子,而後像不認識一般,埋頭吃他的飯! 我心頭一痛,果然回不去了!!! 祝新月顯然也發現了我,嘴角嘲諷的揚起,那德性,似乎是在說,將她關進牢里又如何?而今她不但好好的,就連身份也如同往常一般無二! 特麼的狗男女,你先人的棺材板板! 要是沒被我看到還好,老娘權當你特麼在牢里死透了,丫竟然還敢晃到我面前?怒氣立時升騰而已,我抄著門扳後頭的一根棍子就要去同那死女人干架,哥哥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我,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我頓住,拼命吸了兩口氣,再狠狠吐出去,好!為了讓我的小包子睡個安穩,特麼老娘饒你這回! 恨恨的放下棍子,哥哥拉著我從側方上了樓。 “琪兒不要沖動,他們這回是從梅溪縣過西里國,辦大事兒的,你莫要惹事!” 我心里有些委屈,便不搭理哥哥,自顧挑著魚刺,這桃花魚肥美,個頭卻小,得小心將刺挑出來,才好給我的兜兜吃,我這會挑好了,等他醒來剛好吃上。 “生氣了?” “你不是說過會相信慶之?” “相信可屁,他都跟我互不相擾了,我還信什麼信?自尋煩惱!” “琪兒,這回就是你的不對了,慶之這麼做,完全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考慮。” “那我謝謝他!” “唉我說哥,你到底哪一國的啊?盡幫著外人說話!” “有時候知道的越多,便就越是危險,不告訴你,也是為了你好,小姑娘,別氣啦!” “還小姑娘••••••行吧行吧,不告訴我拉倒,趕緊吃,吃完趕緊去睡!” 將那只歡喜作別人說客的趕了出去,我兒兜兜還睡得挺香。 “唉,過去了,不想啦,不想啦,過去啦!”我念經似的反反復復說著三字經,有一搭沒一搭的做著小包子的鞋子,這孩子長得快,一雙鞋子穿一季便嫌小。 “好想你••••••”我正出神,那陸慶之神不知鬼不覺的便出現在我房間,從我身後抱住我,輕輕咬住我耳朵說著。 “松開。”我拿納鞋底的粗針對準了那個渾蛋的手,若他再不放開,我便預備刺下去了。 “噓••••••你輕點,別吵著孩子。”說著放開我,放輕腳步走到兜兜身邊,伏下去在他面上輕輕印一上吻,又從懷里摸出一只水頭很好的小老虎玉玉墜掛在他脖子上。 “三娘,如果我的計劃成功,那麼••••••我們便能永遠在一起,如果失敗了,那我們下輩子再做夫妻,這一世,就當作沒有認識過我,你另行婚配便是。” “若是我沒記錯,我們應該很久之前就互不相擾了吧?這會子你陸大官人這番作態,到是叫我想不通了!” “哈哈,就喜歡你一本正經說假話的樣子!” “••••••” “這箱子銀票不多,也就幾十萬兩,你收好,日後若是我回來,咱們往後的生活就要靠它了,或是我沒回來,你帶著它嫁人也好,隨你處置吧。” “拿走吧,我不要你的錢,我自己能養活自己。” “不要任性,這些錢是我拿命換回來的!!!要是以往,這些錢我根本沒放在眼里,可如今不同,前有狼後有虎的,這些能夠干干淨淨取出來已是極限,你收好!听話!” “二十天!!等我二十天!哪是里也不要去,就在這里等我!幫我轉告給天瑞大哥!我走了!” 說完陸慶之捧著我的臉,狠狠的吻住我的唇。 那一刻,心口億乎叫一狠狠一撞。 他說等他二十天,二十天定生死•••••• “慶之••••••”我喚他,聲音已是還了些哭腔,裝得再不在意,我還是騙不了自己的心,我在意!我該死的在意。 “你一定要平安歸來,孩子還等你教他騎馬••••••” 陸慶之深深的看我,而後推開窗,一個翻轉,便不見了身影,只余一室清冷與我相伴••••• 第二日清早,我便將那件事情告之于他,哥哥想了想說︰“看來賀王爺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回老家的事情暫時放一放,讓我想個辦法••••••你們就不要出去了,老實在這里呆著。” 當天下午,我們從客棧里到了桃花河邊上的一處空地,兜兜很是興奮的同他舅舅一處坐在小河邊釣魚。 “我打探過了,梅溪縣另一頭雖然就是西里國,可兩國之間沒有來往,邊境是看得很嚴的,慶之他們想要過去,只能走暗道,早前兩國還有邦交之時,這個地方便是重要的易貨集市,後來漸漸查封,商人便建起了暗市,後來發展成為暗道,就是兩國商人挖出穿越邊境的暗道,在暗道里交易,陸慶之之所以會有西里國的寶石生意,便是發現了這條暗道,和那邊的人取得了聯系,他們之間雖然合作了這麼久,可彼此的信任度還是十分有限的,更何況,對方是個公主?” “哥,你是陸慶之的珠寶是西里國的公主直接提供的?所以賀王爺才急于••••••?” “沒錯。” “那公主賣出寶石想必也是為了錢。” “沒有錯,大榮賀王爺有野心,人家西里國就沒有麼?西里國缺的是兵器,以及制作兵器的配方!” “所以西里國也有細作在大榮,而大榮的細作長年探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想來也是被對方發現了,所以慶之這一回處境是十分凶險的!” “如果被西里國的人發現,他活不了,如果他沒有完成任務,那回來以的賀王爺也會放過他!” “你說的對,這二十里慶之只要拿到對方的布防圖,順利回來,那第一關就算過了••••••” “第一關?還有第二關?” “如果他拿到了布防圖,那西里國定然會千里追殺,我說過了,大榮在他們國家的密探,肯定也就會有殺手,只要他肯出錢,殺手會像蝗蟲一樣撲過來••••••” 我臉一白。 “這樣一來,豈不是沒有了活路••••••” “也不是,慶之有自己的計較,但是,這是他最後的機會,所以,我不能說,盡人事,听天命吧!” 听完哥哥那一席話,我手腳冰涼的坐在小河邊半天回不了神。 “那祝新月••••••” 如果事情這麼凶險,祝新月在身邊難道不會有所妨礙? “她?她和慶之一齊去西里國交易,你說若是慶之得手之後,西里國會如何對付她?這于這次的計劃,她半點不知情,也是賀王爺的意思,祝新月以為只是單純的珠寶交易而已,她是賀王爺安排給西里國的人質!” 原來這就是比死更折磨人的方法•••••• “咱們先離開吧~” “可慶之說要我在這里等他二十天••••••” “沒說不等他!” “障眼法,懂不懂?” “哦,那走吧!” 馬車坑次坑次的行駛在泥濘的官道上,兜兜早已失了原本的新鮮勁,沒精打采的坐車內,手里拿著他那把木劍,看著外頭雨絲飛舞著飄過。 “還以為這次能騎大馬,還能叫我做一回江湖劍客!可是天天叫人家坐這種破車,哪里也去不了,好難過••••••我感覺自己好像上當了,說好的游山玩水呢?” 兜兜小朋友一臉控拆的嚷開,嘴巴翹得老早,倒叫他精致的小臉更顯幾分可愛。 阿梅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白嫩嫩的小臉,小包子更加嫌棄的說︰“不要這樣子,我是有娘子的人!” “我摸一把又少不了你一塊肉!”阿梅不以為然,反而有些意猶味盡。 “你不要對我有其他的想法,我告訴你,我娘說過了,這輩子我只能取一個老婆的,所以我勸你還是趁早死了那條心!不然將來梅姨你嫁不出去可怨不得我!!!” “••••••”阿梅簡直要憋出內傷。 “這是個小孩麼?難道是人參精變的妖怪?” 小包子不屑的白了她一眼,抱著他的木劍神色嚴肅的看向車簾外,一副本大俠完全不想跟你這種白痴女人再作任何糾纏的樣子 “好了,過了這里,就帶兜兜下車去轉轉好不好?”阿梅逗他。 “那你答應我不對我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你個小屁孩,什麼叫做不該有的想法?我特麼是你大姨好麼?沒大沒小!”說著便朝小包子額頭賞了他兩個爆粟。 “你梅姨是我的,是你個小鬼不要起什麼不該有的想法才是!”哥哥忍不住插話,阿梅臉上立時現出同分緋色。 “太好了,梅姨終于有人接手了!我再也不用擔心她會嫁不出去了!” “••••••” “小鬼,這都哪里學來的?” “阿呆說要是將來我敢跟別的女人亂來,她就要打死我的,所以梅姨還是嫁人的好。” “••••••” “阿呆又是跟誰學的?” “阿呆是跟她新娘親學的,她的新娘親每天都會這麼跟她爹說一次,所以阿呆看到我也會跟我說一遍,她說做夫妻的都要這麼說的,所以下回看到爹爹,我也要教一教他,總感覺他做人相公還是不大合格,阿呆的爹就很會做人相公!” “••••••” “對了舅舅,如果你要討我梅姨做老婆,那你不就是我梅姨的相公了嗎?” 小包子探出半個頭去問。 哥哥眯著眼笑,似是很享受“我梅姨的相公”這個稱呼。 “你個臭小子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只是覺得做人相公其實挺難的,阿呆說他爹現在就在從頭學起,所以舅舅不如你也學一學,學好了我梅姨才會歡喜你!” “兜兜好像很內行啊?不如你教教我?” “倒也可以,不過舅舅你必須先拜我為師才可以,不然就只有你老婆我梅姨能教你了!” “那舅舅還是要我老婆你梅姨來教,你這個師我拜不起!” “舅舅快看,那里冒了黑煙!” 聞言,我拔開簾子,哥哥所幸將車子停了下來。 “那不是梅溪縣的方向。”哥哥說。 我看向那團黑煙,細雨紛飛中那團黑煙緩緩改一朵蘑菇雲在空中緩緩擴散著。 “怎麼回事?” “應該是什麼東西炸開了,看來他已經行動了!走吧,咱們要快!” 于是哥哥不再與小包子東扯西扯,馬車飛快的奔跑起來。 入夜之前,馬車拐進了一個名叫奉賢村的地方。 “今天晚上阿梅帶著兜兜先在這村子住下,這村子里有我的人,他們會在暗中保護你們,就算有什麼危險,這里地勢復雜,如果不是熟悉地形的人,是很難混進去的。” “那你了?”阿梅問。 “我和琪兒有事要辦!” “兜兜是男子漢,會保護自己,听梅姨的話對不對?娘親過幾天就來接你,好不好?” 我撫著他的小臉,輕輕在他額上印上一吻,此行凶險,我不能讓他再冒一點險! “好!兜兜會保護梅姨,娘親你早點來接我!” 奉賢村的村民王大勇在屋外接過他們,朝我們點了點頭便進了里屋,並不多說什麼。 “放心,我跟他們是過命的交情,他們會保護好孩子!” “走吧!”那人眼神堅毅,哥哥安排的人,我自然是信得過的。 路上所見的那團黑煙,叫我心里無端煎熬,隱隱的總覺得出了什麼事情。 回轉的路上,自然是騎馬要快上許多,只是夜行的速度和白天比不得,待我們回到梅溪縣時,哥哥便從包里摸出兩套衣裳出來與我。 “既然是掩人耳目,那這個扮相自然也是要變上一變,你尋個地方換換,作男人打扮吧,咱們這會子便是過來這梅溪縣做綢段營生的商人!夜間住原來的客棧,白日里去各大綢緞莊子里多晃晃,做戲,要做全套!” “好。” 依言換過衣裳,我換成小廝的樣子跟在哥哥後頭,喚了聲︰“爺,天亮了,不如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不錯,轉得挺快!” “但是你有見過大白天休息的商人嗎?” “是,小的明白。” 許是心里緊張,兩個日夜不曾入眠,雖然腳下有些打漂,頭腦有些發暈,可看著,神色竟也無異,白日里在各大綢緞莊里子轉,卻也打听到許多得用的消息。 比如說昨日那鄰近的西里國傳來了很大的炸聲,听說是附近的礦山叫人給點了幾車火藥,又說是大榮的奸細混了過去作亂,忐忑間已是夕陽西下,回到客棧里,哥哥又點了鍋肥美的桃花魚,可這回我卻無心享受,隨意往嘴里拔拉了兩口便作了罷。 “多吃一點,事情才剛剛開始,我懷疑昨日的動靜是慶之所為,只是就算是走的地下的暗道,按著腳程,他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準備火藥,我想••••••那一定是慶之預先安排的••••••” “地下?那會不會有危險?”一听這話,我後背立時冒起了冷汗,要是塌了••••••要怎麼辦?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想做什麼了!” “炸開的黑雲已經到了西里境內,他如果那個時候來一招偷梁換柱,置之死地而後生••••••豈不是最佳時機?” “怎麼說?” “先預先安排火藥埋下,等待時機點了火,制造混亂,安排自己受重傷,最好是面部受傷,而後本人要以趁亂逃現場,這是他唯後的機會,預先安排另一個自己代他去西里國完成任務,西里國兵器一直是弱項,如果他再巧妙的作些安排,便能因為這場混亂,讓另一個息順利見到公主,混進公主的陣營,而後或是偷,或是用其他手段,拿到東西之後再立時給大榮細作帶出來,只是如此一來,另一個陸慶之逃脫便成了問題••••••或許他從為就沒有想過要逃脫••••••只是從此以後,陸慶之便再是陸慶之了!這樣做雖然也許能夠保得一命,可損失同樣慘重,不過沒有什麼比命更重要。” “听懂了嗎?” 我茫然的搖了搖頭。 “不懂也沒關系,只需要在這里等就是,今晚不來,明晚也會來,或這兩天不回來,咱們也不用再等了,該干嘛干嘛去!” “不是有二十天要等嗎?” “說你傻你還不信!” “••••••” 五十四︰不停不停生娃 /301281下堂妾室齊三娘最新章節! 夜里的風很大,我睡倒在床榻上如同煎咸魚一般翻來覆去不安穩,呼嘯的風聲自窗口刮過,沙沙的樹葉聲,框當的框當的窗戶被吹打的聲音混雜著傳來,直到後半夜,我才迷糊的睡著,恍惚間只覺被窩中忽然吹來一陣冷風,我一個激靈醒轉過來。 黑暗中一個模糊的身影就趟在我身邊,淡淡的血腥氣傳入鼻間。 “噓••••••是我。”他捂住我的嘴,阻了那即將出口的驚呼。 我轉過身子回抱住他,懸在半空的那顆心忽的落了地。 經歷過才知道,什麼甜言蜜語,什麼風花雪月都是虛無縹緲的,只有懷抱里這個實實在在的溫暖身驅,胸膛里咚咚跳動的那顆心,才最能撫平人心。 他緊緊擁住我,唇舌覆下來,不帶絲毫情,欲的吻細細落在我額上,鼻間、唇上。 “三娘,陸慶之已經死了,你面前的我,是個沒名沒姓的窮小子,一無所有的窮小子了,你還要不要我?” 我撫上他瘦了一圈的臉,湊上去依在他胸口,耳邊傳來規律的心跳聲,竟奇異的叫我感覺安心許多。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 “賀王爺一心想要打入西里國,這手上所有人脈,鋪子,銀錢都已經交給了那個叫做陸慶之的後生,往後會有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代替我去鑽營,而我,要想好生活下去,只能變成一個默默無聞的窮小子。” “三娘啊,往後為夫要靠你養活了,你可以待我好一點吶!” “不好意思啊,老娘從來不養沒鬼用的廢物,想要吃飯,就老實給我干活!” “••••••” “為夫有沒有鬼用,會不會干活,不如三娘再體驗一把?” “一把怎麼夠?” 那夜,被翻紅浪,浪里個浪,一直浪到了天明。 自此,何家沽酒鋪里便來了個俊俏的伙計,額上一道深刻的疤痕,卻也掩不了他清雋的容顏,只這伙計有個毛病,平素不聲不響的干活,一沒事就喜歡同老板娘眉來眼去,倒叫整個平安縣的人都看了回大笑話,都道那何家沽酒鋪的寡婦沒甚眼光,是個只注重皮相的粗淺婦人,挑個上門相公挑大半年,最後卻瞧上個做長工的伙計。 “半只燒鴨,一只燒雞,再沽兩斤醉紅顏。”客人甲立在窗下指著里頭懸掛的食物說著。 那個被人喚作小六子的伙計只呆呆啥傻傻的瞧著美人掌櫃傻笑,壓根就沒听見客人不滿的喚了他好幾聲。 “喂,你听到沒有?” “什麼?” “半只燒鴨,一只燒雞,再沽兩斤醉紅顏。” 客人沒好氣的翻個白眼,又重得一次。 小六子不甚在意的笑笑,依言切了肉食給客人,又沽了酒上來遞過去,卻忘記問人家要錢,就忙著將人趕走了。 “照你這麼個搞法,我這鋪子八成熬不過這個冬天!” 我放下賬冊,欲去後頭尋兩把瓜子來磕一磕,也好打發打發閑暇時光,小六子忙笑眯眯過來扶住我。 “呀,你小心著點肚子,莫叫這板凳給磕著了,想要什麼我給你取來便是!” 小六子小心翼翼將我扶回房里,又飛快的跑回去將我用著的暖水袋取來塞進我懷里,便傻呵呵的摸著我那挺得老早的肚子樂。 “三娘,你說這回咱們給兒添的是個弟弟還是妹妹?”小六子蹲在我跟前,將耳朵湊上來細細听那高聳的腹內是否有甚動靜。 曾經以未來有過千萬種期許,可是我沒有想到,最後我會輪落得跟林小七老娘一個德性!!!陸慶之這個渾蛋簡直就是個標準的掃把星! 我簡直就不想理他,五年間叫我不停不停生,這都是繼兜兜之後第四個了!!!!簡直就是令人發指!禽獸不如! 見我不出聲,小六子自顧說道︰“娘給取的名字是何炎琰,可這胎若是個姑娘,叫這麼個名字確是霸氣了些!不過沒關系,霸氣些也省得叫別個欺負了去!” “••••••”這貨管去世的何婆子叫娘叫得溜極了。 “說起來還是娘了解我,就知道我一溜兒生的全是帶把的,所以給取的名字也全是男子的名兒!” “••••••”呵呵! “不過,這回我到真希望是個姑娘,咱家都是臭小子,要再來個姑娘,那得多嬌貴!” “••••••” “老婆你疼疼我,最近越發對我不上心了,家里的蘿卜頭個個你都疼到骨子里,可今天同我說過的話加起來十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這樣不好!我多失落??” “••••••” “莫不是這幾年老婆的胃口叫我喂大了,嫌棄我滿足不了你?”說罷騰的站起來朝外頭新來的丫頭叫道︰“荷葉子,晚上給你六哥炖碗牛鞭。” 十歲的荷葉子響亮的應一聲,就屁顛屁顛跑去集市了,這丫頭本是個流浪各地乞兒,去年冬天餓暈在我家門口,叫小六子給撿了回來,從此便對小六子唯命是從。 “••••••”欲哭無淚!欲哭無淚!!我是個孕婦啊你個禽獸! “兒明日應該回來了,你快去準備些他愛吃的東西備好,還有林小七過幾日洗三,我上回給她家那小子做的衣裳你拿出來曬曬,今天日頭足,楚丘的尿布你再拿出來曬曬,子俊的鞋子也該換了,那小子腳長了些,也不知道我去年做的還能不能穿上,你去叫他過來,我給他試試。” “••••••”小六子哀怨的將我望住,委屈極了的模樣,倒叫我差點憋不住破了功!裝!大把年紀了,你還以為自己是個二十來歲的少年人麼?搞這以矯情做甚? “是不是在你心里,不論是兒還是子俊或是楚丘,或是小元,都比我重要?” 忽而嚴肅起來的小六子緊鎖眉頭,俊臉拉得老長,氣得不輕的樣子。 “••••••”那是你親兒子!你是親爹啊!!!這話問的!!! “就是肚子里的琰兒都來得比我重要麼?” “嘶••••••”我眯起眼作出個牙酸的樣子。 “怎麼了怎麼了?哪里不舒服?”那人立時焦急的低下身子左右查看著我是否哪里不適。 “酸!牙都給酸倒了!” “嚇我一跳!下回可不許這麼頑皮了,再被你嚇幾回,回頭小之之都得嚇出毛病出來!” “還有這作用?那你怎麼不早說啊?早說我早就用上了!” “••••••” “荷葉子,你六哥我明晚還要喝牛鞭湯,後天也喝,連著喝他一個月再說!” “••••••”算你狠! “別鬧了,快去干活去,乖啊!”眼瞧著太陽高高的懸在天上,不把那些個物件曬出來實在是浪費了個這麼好的天。 小六子見我溫聲軟語的,忙樂呵呵去忙開了。 孝期三年一過,我便與小六子正兒八經成了親,如此便過上了不停生娃不停生娃的悲催日子,可幸的是我那夫君小六子對我還算言听計從,除開生娃這一項!!!日子到也過得還算和美。兒如今十二,去歲將將考回了個秀才,現下正在當年何潤生所在的青雲書院讀書,另外三個孩子叫他們舅媽接去雲州玩兒了,待我將肚中這個生下來,便叫哥哥將他們接回來。 阿梅嫁與我哥哥已是第三個年頭,婚後小梅子便同哥哥一起便搬去了雲州,兩口子恩恩愛愛的,羨煞了旁人,而本以為會順順利利的林小七和錢江的姻緣卻是頗費了些周折。 我家老二小元出生的時候,林小七的鋪子已經在雲州開了六家分鋪,沉迷于掙錢,並且立志要掙好多錢的林小七終于意識到,當銀子如流水一般嘩嘩而來,她的青春年華也如同流水一般嘩嘩而去,而那呆子錢江一心只在開分鋪!開分鋪!竟從不曾提起二人將來是否有個章程,年歲漸長,恨嫁之心俞發盛了。 一日趁著錢江不注意,便想勾搭了新鋪子里的跑堂的伙計回去成親,反正她林小七一向對跑堂的俊哥哥印象十分好!不想她這廂連俊哥哥手還沒牽到,就被那氣呼呼的錢江給捉回去壓到牆角給輕薄了去,林小七心下一喜,以為自己多年的守護終是要開成正果了,哪知錢法統共輕薄了她那一回,便不再對她下手。 林小七盼星星盼月亮,就是不見那白面書生扮相的錢江有下一步的動作,于是再一次的心死,可心已死的林小七不甘心啊!于是再一次將她那雙魔爪伸向了鋪子里的跑堂俊哥哥,這回到是牽到手了!不怕死的林小七以為這會自己終將成功的嫁將出去,沒成想地錢江在第二日就學了把陸慶之,一把銀票將那跑堂俊哥哥給哄得遠走他鄉! 于是林小七第二次勾搭男人失敗!這回錢江到是沒有將她壓在牆角了,而是直接喂下一碗春藥推進房里就將她給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