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前微雨》 第一章 席間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台上唱得熱鬧,台下也熱鬧。懍王宴請眾股肱,特準其均攜家帶眷入府同樂。官員、將士在前庭觥籌交錯。後庭中鼓樂聲,妻妾小姐的嬉笑聲,小孩子的玩鬧聲,嘈雜一片。婆子們跟在主人們後面,隨侍也都在廊下席間服侍。各家夫人們圍坐了幾桌,各自寒暄著。 懍王是當今皇上的嫡親兄弟,炙手可熱。懍王權勢也甚為盤根錯節,大小官員、軍中將士十之有五受過懍王提攜,得過懍王恩惠。朝廷很多要緊的事也都分得一杯羹。權傾朝野也不過如此。值得一提的是,這懍王與皇上感情甚好,于如此權勢也未招猜忌。人傳是由于早年皇上尚在潛龍之時曾遭不測,懍王智勇,解救皇上于萬一,差點丟了性命。以前風姿如何瀟灑卻如今成了跛子,常年攜一支手杖,人傳懍王是因救人一事得了隱疾,至此皇上才心懷愧疚,一味恩賞。加之兩兄弟感情實在是好,隔三差五懍王就要進宮拜會皇上和太後,想是並無嫌隙,眾人自然也就更信服了。 祁映這樣想著,一邊遠眺著前庭中央權力的核心。人來人往,她在後庭,哪能看得清楚。祁映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在前朝為官,可也曾這樣客人盈門應酬寒暄。祁映想到以前的住所,母親,兄弟,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一年前,皇上兵變,直指京師,殺入城內後敕令前朝官員盡皆臣服,不從者發配充軍,更有甚者為前朝鼓吹,皆斬。祁映的父親因拒不順從新朝,全家發配充軍。祁映有一個姐姐,一個哥哥,姐姐為庶出,比自己和哥哥大一些,五年前嫁給時任兵部執事的林儆為妾。林儆不滿先朝腐朽,跟在軍中如今的皇上和懍王手下,在兵變中立了大功,搖身一變封了侯爺,庇護了祁映的姐姐。充軍之日,恰巧祁映在侯府看望姐姐,突聞噩耗,姐妹倆盡皆失色。 祁映還記得,她當日在姐姐家已住了月余,因著外面打仗動蕩,父親也不催她回去。這林儆自有青梅竹馬的夫人,兩人情誼甚篤,對林儆的姐姐倒也算照顧周到卻很少來她姐姐處。姐妹倆住在別院,林儆不來,也甚自在。自時局動蕩以來,只是憂心兵變,一旦失敗林儆必然不得善終,難免連累父親,而一旦成功父親為人剛正,必不肯妥協新朝。那天早上,姐妹倆心照不宣,不敢多言,別院里也是人心浮動,姐姐與祁映商量是否要遣送了僕從,萬一事情有變,也不好連累他們。正在猶豫之時,一個僕從來報,兵變成功,如今已改朝換代。當日宵禁,各色人等不可在城中隨意走動。祁映深知父親的為人,心中忐忑不安。第二日一早祁映便要從姐姐的別院告辭,回家勸說父親。姐姐其實一早打探了消息,父親出言不遜,惹人不滿,害怕有變,就一再挽留妹妹。下午晚些時候,林儆來了。 第二章 侯爺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林儆自小跟在父親身邊,做的一手好文章,加之父親一直敦促林儆習武,拳腳也好。林儆時常在父親身邊服侍,去了很多地方,看慣了很多人事。朝廷腐敗多年,林儆看不慣很多東西,又無奈無法改變現狀。林儆曾問父親,百姓如草如芥,如此朝廷是否值得。父親沒有回答他。他雖做了武官,心里卻一直有一層陰鷙,有一種期待。他心中也很困惑,聖人言道明正而言順,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可只有名正言順就夠了嗎。皇帝昏聵,荼毒百姓,這樣的國家,誰才是亂臣賊子?他常常在院中習武,劍聲呼嘯中,刀槍揮舞中,他也會有一絲茫然,大汗淋灕時也會有一種放縱。他知道他的劍指向了那個不可言說的東西。可是該如何做呢,向何處去呢? 林儆母親早年得病,父親傷心不已,卻從不聲張。很多讓父親續弦的都讓他回絕了。早有的兩個妾室也不得父親重視。其中一個是母親娘家帶來的,父親照顧周到,卻從不親近。兩個妾室無所出,只有林儆一個兒子。林儆從小懂事,深知父親不易,對兩個姨母尊敬有加。兩個姨母也對林儆視如己出。林儆把他們的不易看在眼里,自也就知道女子的不易。父親有一好友,喜歡家里的一方竹徑,常來家里做客。那人有一個女兒,時常會和父親一同前來。他帶著她到處玩玩,也是除了同窗外唯一的玩伴了。長到十幾歲,父親早已給他們定了娃娃親。婉言溫柔善良,林儆對其珍愛有加。到了成婚的年紀自然順理成章地成了親。婚後兩人一支舉案齊眉。奈何父親一直敦促林儆要綿延子嗣,于是在娶了正室之後,便娶了禮部祁蓬家的庶女為妾。祁氏安分守己,嫁過來後自己討了府旁的一個小院。林儆只讓人照看著,自己很久也不去一次。他有時也會想祁蓬剛正,必不會順應新朝,終有一日不是自己連累祁家,就是祁家連累自己。 做武官三年後,林儆由一個偶然的機會認識了懍王,懍王與後來的聖上本為當時皇帝的遠方叔叔,懍王喜怒不形于色,對人對事和善有加。藩地也是治理得井井有條,上下人等無不稱頌。林儆可以感覺到,他可能找到方向了。他與懍王一拍即合,稱兄道弟,終于將心事和盤托出,與懍王不謀而合。自此立下誓言,刀山火海,莫敢不從。只是後來他沒想到懍王選擇了奉弟弟為上,無論如何,他已下定決心,為新朝鞠躬盡瘁。兵變之時,懍王于藩地起兵,沿途亦有不少壯丁深受前朝荼毒自發從軍,沿途百姓也簞食壺漿,林儆心想此乃天意。林儆為兵部執事在軍中作為前應與懍王里應外合。林儆自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攻城一戰,身先士卒,浴血奮戰,接應懍王。懍王念林儆英勇,事成之後奉林儆為功臣,賜侯爵爵位。侯府上下一時間張燈結彩,要大肆慶祝一番。林儆安頓了府里,心里想著祁家這檔子事,自轉到了別院來。 第三章 入府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侯爺進了別院的門,姐妹倆迎了出去。姐姐撲通一聲跪下。 “侯爺萬安。恭喜侯爺。” 祁映在後面也跟著跪下,連連恭喜。 “起來吧。”林儆說罷自進了正堂。 林儆進來坐定。說祁蓬已定罪,充軍發配。姐妹二人听完涕淚齊下,姐姐連忙感恩侯爺庇護之恩。 “侯爺,充軍之路多有風霜,請侯爺替妾打點一二,免去父母皮肉之苦。”祁氏哭著央求侯爺照拂。 祁映也連連作揖,聲聲懇求。 林儆看著祁氏,心中生了憐憫。若不是他們起兵,祁家也不會是這樣的下場。張口道︰“好。” 祁映也跟著連連感謝。突然姐姐狠狠地將祁映推在地上,作罷也撲通一聲跪下。祁映還沒反應過來,還沒想到她的命運從這一刻全然改變了。只听姐姐說道︰ “侯爺,我妹妹年幼,罪臣之女難免被罰沒為奴。妾有一個不情之請,祈求侯爺收了我妹妹做妾,護她周全。妾必日夜祈禱,侯爺夫人福壽綿延。” 祁映聞言直起身子看向姐姐,錯愕不已。她還記得姐姐說過,嫁人一定要嫁給一個真心喜歡自己的男人。姐姐為庶出,此生只能與人做妾,她羨慕祁映可以選擇一個好人,與夫君白頭到老。祁映直起身子,看著跪在地上的姐姐,听著外面的喧囂,她知道,她的命運最終和姐姐一樣。她絕望地閉上了眼楮,又福了下去。 林儆看著眼前的這對姐妹,不免驚愕。他以前竟不知祁氏能這樣地果斷。他雖給不了祁映太多東西,可是起碼還能護她周全,給她容身之所。祁映也是全沒有大小姐的脾氣和意氣,竟瞬間便接受了為人做妾。她本是禮部大員的嫡女,竟能如此。他知道,與祁氏一樣,他也不能給祁映幸福。帶著歉疚和不忍,他第二次說︰“好。” 林儆派人給祁家送了信,又上下打點了一番,祁家二老聞言女兒能夠安然在侯府自然也是感激不盡。當侯爺的第三天,林儆又多了一個妾。 祁映入府拜會了夫人。劉婉言自十幾歲嫁給林儆,溫良恭謹,育有一女。她深知林儆對她的心意,得夫如此,心滿意足,對待上下人等也是和善可親。家里的丫鬟小廝莫不稱頌。她知道林儆胸懷大志,一直在旁服侍,上上下下管理得井井有條,終一朝做了侯爺夫人。夫人性情善良,得知了祁家的事,也是很為同情,給了好些賞賜給祁氏。祁映入府來拜會,更是惋惜如此女兒,年紀輕輕,無可奈何。祁映連連奉承,帶著賞賜的東西回了姐姐的住處。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小雨,祁映坐在車里想,她以為她出嫁的時候父母家人都會在身邊,她還以為她會嫁給一個她選的人。 祁映就住在姐姐別院的一處院子,林儆給她配了一應的侍從,吃的用的也是好的。她無事便與姐姐說說話,盼著林儆什麼時候來,告訴她父母哥哥的消息。她沒想到,這樣快就嫁做了人婦,還是一個近乎于不存在的妾。她沒時間抱怨,反而很坦然,感恩林儆讓她有容身之所。只是每當庭前微雨的時候,她總能想起,以前在祁家微雨的時候她總要出去轉轉,因為她喜歡雨後一切都是那麼清晰。只是現在,她希望雨從來不要停,這樣她就不會感覺到晴朗的天氣給她帶來的諷刺的感覺。 第四章 庭前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這樣想著,不覺出了神,台上的戲已經停了,席間也不覺已有人紛紛離去,還剩三三兩兩幾人。姐姐向來不愛熱鬧沒有來這種場合,劉婉言知道林儆對自己向來情真,而對妾則心懷愧疚,她想如果她能對她們好一點,也算為侯爺做點事情。她看著祁映這樣輕的年紀郁郁寡歡時常來開導她,這次也讓她跟在女眷里帶她出來轉轉。 祁映看向夫人們的坐席,劉婉言還在與別家女眷說話,只見林儆走了過去,將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劉婉言身上,扶著她起來,一邊看向祁映的方向,向她示意要回去了。祁映從沒見過林儆與劉婉言如何相處,只听說是無微不至,如今見了,當真不虛。一時覺得有點冷,她把面前的酒一口喝了,頓時覺得身上暖了一點。 林儆和劉婉言落在祁映的眼里,也落在了另一個人的眼里。懍王送客回來走到了後庭,看到了林儆如此一面,也是連連感嘆。他的腿傷時時隱隱作痛不能喝太多酒,今日也是放肆了,手杖不知放在了哪,隨即便叫人送他抄小路回城外的別院。 祁映跟著林儆和劉氏走到門口,不覺腳步慢了,她看著這對夫妻相敬如賓,情誼甚篤。劉婉言已有些微醉開起了林儆的玩笑,咯咯地笑著。林儆扶著她,丫鬟侍從跟在左右,一行人有說有笑。梅雨時節,又下起了小雨,祁映不想跟在他們後面了,示意一個小廝,她自己回別院了,便選了一條小路,小路像是朝西的,方向也對,她打算自己走回去。路上微雨不停,祁映心里也是止不住的憂愁,不知父母哥哥如今怎麼樣了呢。 轉過一個亭子有一條長庭,祁映準備在亭子里稍作休息。祁映上了前廊,正看見了正在廊前躲雨的懍王。懍王本有些微醺,一場小雨讓他清醒不少。見雨勢不小,又催促人去取傘和手杖。他打發了隨從去取傘,自己沒了手杖,只能在廊前等雨停,不想竟遇上了剛才看到的侯府的人。他剛才眼見那林儆對夫人寵愛有加,這位想必就是侯府上沒那麼稱心如意的人了。 祁映見這人衣著不凡,看來應是剛才宴席上的賓客,不知與侯爺熟與不熟。大概是不認識自己的。自己為妾本不該這樣拋頭露面。祁映福了一福,轉身準備離去。懍王見那女子向他行了禮,便開口︰ “雨轉大了,這長庭倒也寬敞,不妨一起躲雨。” 祁映自知身份不妥,最好不要與這些富貴公子橫生枝節給侯爺惹閑言碎語。順口說道“多謝公子好意,我本想在這廊上過,既然公子在此便不打擾了。“祁映抬首掃了一眼庭上的男子,不僅衣著不凡,而且氣宇軒昂,祁映知道這個男子非富即貴,剛才懍王席上達官貴人不可勝數,誰都得罪不起,一時不敢妄動。 “哼哼“懍王一聲大笑。為了不與自己多說這麼著急要走,也算是恪守本分了。這樣小心翼翼,看裝束也不像姑娘小姐,心中明白了一二。想是今天沒帶手杖,這女子沒認出他來。懍王抬眼瞟了一眼祁映,這個女子不卑不亢,不知道經歷了什麼,年紀這樣輕卻很沉穩,眉宇間有一種坦然,他沒見過女子有這樣的神態,即便在男子中也少見。奇怪了,林儆既然對發妻這樣好,為何又要娶別家的女子做妾室,有這樣的女子在身邊,林儆怕是要煩心了。他戲謔道︰ “難不成夫人喜歡走在雨里?哼哼,我看夫人是心頭有雨吧。夫人大可不必憂心,我觀夫人氣質不凡,日後必有福報。” 祁映本來戰戰兢兢沒想到此人萍水相逢竟這樣打趣自己,戲謔里好像又費心開導自己,感覺又好氣又好笑。氣自己竟然讓外人看出心事,笑世上還有還有這樣的狂人。正在想如何向他告辭。忽然一陣風起,一道金光灑下,陽光和細雨交織在一起,一切又清晰,又華麗,祁映覺得好像充滿了希望。希望,她哪有什麼希望。 她苦笑了一下,放松了不少,不再像先前那樣如臨大敵了,終于抬眼定楮看著庭前的男子,坦然地笑著說道︰“多謝公子美言。望公子心頭無雨,事事順心如意。”說罷行了個禮。沒等他的回答,徑自走了。 懍王看著她走出了視線。庭前的雨還沒有停,他忽然也不想等了,徑自走進了雨里。 第五章 懍王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懍王本名黃演,母親裘氏育有兩子,一名演,一名汜,願家族興盛如水般綿延不絕。老王爺蠻橫跋扈但其實心思縝密,凡有所求無有不成。母親謙恭謹慎,知禮守常。父親與母親感情甚好,可黃演總覺得母親對父親有一種無法抹去的敬畏,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演汜兄弟兩人一奶同胞,親密無間。長到十幾歲上,黃演文武雙全,在同輩中深得王爺青睞。可是他深知,父親對弟弟更加珍視。父親極重視黃演的才干,卻經常只把弟弟叫去討論藩地諸多事宜。弟弟黃汜,擅文采,細心周到,父親交給弟弟打理的事宜無有不成。聚會時母親也有意無意讓弟弟多近父親跟前。父親有疾也總是把弟弟留在身邊侍奉。他只能一再揣摩父親的心思,有時甚至小心翼翼。黃演暗自尋思自己為嫡長子,也放心了許多。可他知道到自己並不是被偏愛的那個。幸與弟弟頗為要好,天下興亡古今政論也多無話不談。老王爺知道這兩子胸懷大志,頗感欣慰。 老王爺病重的這年,弟弟剛剛成年,卻不想也染了重疾,里里外外人心惶惶。母親裘氏對于誰承襲藩王爵位緘口不言,父親的心思也是揣摩不定。黃演知道,他作為嫡長子至今不能順理成章承爵位,父親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不想弟弟也突然病重,老王爺怕是再不傳位給他也說不過去。 這年的隆冬,藩地異常寒冷。黃演冒著大雪應傳召入了王府父親住所。父親在床榻上一息尚存,母親在旁頻頻拭淚。黃演進來行禮,跪在父親床邊。老王爺緩緩開口︰ “演兒,我知道你才干不凡,現我臨終之際,把王位傳襲于你。但有一個條件。” 黃演抬頭看了看母親,母親在旁哭得傷心。老王爺又道︰ “我知道你胸有大志,自不消多言。汜兒體弱,若汜兒此次身體康復,有朝一日,你飛黃騰達,必尊汜兒為上。你可願起誓?” 黃演還沉浸在得到王位的欣喜中,不想一盆涼水就這樣潑下來。父親知道他胸懷大志,其中深意不言而喻。黃演想不通自己文韜武略哪樣不如弟弟,為何要奉弟弟為尊?天下只有父業子承,兄終弟及,哪有兄長奉弟弟為尊?他茫然地抬頭。 “父親!?” 老王爺絕望地閉上眼楮道︰“你是個好孩子,我知你心中不滿,他日也難免反悔。今日給你個教訓,以便以後日日提醒你。”說罷老王爺抬了抬手,三五近衛魚貫而入將黃演押到門外的雪地上。 黃演還沒反應過來,一聲巨響,老王爺的貼身近衛一棒打斷了黃演的右腿,骨頭應聲而裂。黃演哪里受過這等苦楚,劇烈的疼痛讓他快要昏死過去。帶著迷茫和不忿還有身體的痛苦,幾近昏迷的黃演被老王爺的近衛架回了房間。 雪還沒有停。從這天起,英姿勃發異常矯健的黃演變成了跛腳的懍王。 次日,新的懍王在驚懼中醒來。府里上下皆沉浸在老王爺去世的悲痛中。他的憂傷驚懼也再沒有人懷疑。門外皆傳黃演是在父親去世後悲痛不已從台上跌落,摔斷了腿,由父親近衛護送回去。黃演感到可悲,他沒有從台上跌落,他是被父親打殘廢的。他不許人再提起他的腿疾,從此,懍王的腿疾成了藩地最大的忌諱。 他一次次地問自己,為什麼?到底是什麼讓父親對他這樣殘忍?他是嫡長子,為什麼被生父打成了跛子。次日他忍著劇痛,帶著疑問與不解到了母親的住處。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他瘋狂地詰問母親。母親泣不成聲,欲言又止,只最後說︰“演兒,你與汜兒不一樣,娘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不一樣?!哪里不一樣?”父親寵愛他所以不一樣?他如今疾病纏身傳位給我有何猶豫? “演兒?!都是娘不好,你要怪就怪娘吧。”說完裘氏癱坐在榻上。黃演看著母親因憂傷驚懼蒼白的臉,他緩緩開口道︰ “我知道了,從今天起我不會再提。”他絕望地想,孝,順,好,自己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今天被父親打殘,自也無話可說。父母偏愛弟弟,他也無能為力,想想自己真是可悲啊。好,好。他遵從父親遺願,如有一日奉弟弟為上,再往後便不再欠他們什麼了。 從這天起懍王更加沉默寡言,心思縝密,喜怒哀樂不形于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當他有沖動想要奔跑,想要騎馬,每當他看到自己的腿,只有他自己知道仍有一些忿然悄然扎在他心中。 黃汜的身體逐漸好轉起來,听聞王位已在哥哥手中,也是思緒萬千,入府來拜。懍王看著弟弟,心中五味雜陳。他什麼都不知道,可是他有所有人的偏愛。 第六章 兵變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時年遇上天災,河東河西,餓殍遍野。皇帝無心政事,整日玩樂。宮殿里絲竹管弦無一日不響,歌舞宴飲無一日不作。朝廷腐敗,賑災銀兩早被各級官員侵吞,百姓怨聲載道。幾個藩王蠢蠢欲動。早有朝中大臣暗暗聯系懍王,有意奉懍王為帝。懍王不動聲色。早春三月,藩地整兵。懍王知道,時機不遠了。眼看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熱之中,焉能安坐一隅? 這日弟弟來府上拜會,談及時事,皆感此時舉事,必定成功。 我觀眾藩王皆蠢蠢欲動,可論威望和才干,兄長文韜武略,無人能及。你我兄弟若揭竿而起,必一呼百應,到時弟弟必為兄長效犬馬之力。”說罷黃汜跪地行了個大禮。 懍王在上,半天沒有講話。調整了一下坐姿,按了按自己的殘腿。兄弟倆早有意起兵,此時眼看時機已到,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懍王拿起拐杖,走向弟弟,將弟弟扶起來,手卻沒有松開。“賢弟遠見卓識亦是無人能及,你我二人兄弟一心,其力斷金。此番起事,還要仰仗弟弟在後策應,錢糧補給,後勤供應,軍需藥品還勞煩賢弟操心。”黃汜一時連連應承。 懍王又開口了︰“若我此去,遭遇不測,有去無回,勞煩賢弟承我爵位,藩地一應交由賢弟,切不可荒廢。“黃汜見哥哥說得情真意切,也一時激動。”哥哥此去,佔天時地利,必將凱旋歸來。“說罷,緊緊握了握懍王的手。 四月初三,懍王率部起兵。校場上,金戈鐵馬,嚴陣以待。懍王雖行動不便,可多年長在馬上,此番更是豪氣干雲,披掛上陣,來到陣前。 “將士們!天災人禍陷百姓于水火!河西河東,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皇帝昏聵荒淫無度!朝廷無能尸位素餐!吏治腐敗魚肉鄉里!其罪之大也,人神共憤!其德之失也,天地同悲!“ “今我于藩地起兵,順天地之道,興王者之師,應黎民之呼!將士們!七尺男兒怎能偏安一隅,隨我直搗京師,救萬民于水火!拯蒼生于萬一!“ 言罷,軍中將士皆群情高漲,振臂高呼︰“懍王威武!” 懍王隨軍坐鎮軍中定軍隊行止,黃汜坐鎮後方分析戰術以及籌備補給。配合無間,軍隊勢如破竹,直指京師。沿途百姓簞食壺漿,有識之士自發從軍。不出幾月,連破十六城,直指京師。上下將領,大小官員,皆臣服于懍王才干,盡力輔佐,以為大破敵軍之日便是懍王位至九五之時。 破城之日,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懍王閃身在旁,護送弟弟入了大內。 “賢弟,愚兄自治空有領軍之力而無無治國之才,天下百姓還要仰仗弟弟。愚兄願盡心輔佐為賢弟效犬馬之勞。”懍王躬身道。黃汜驚異不已,文職武官皆為懍王馬首是瞻,哥哥為何將他推上大位?哥哥不喜歡皇位多有束縛?還是另有什麼隱情呢?眾人愕然,但只能服從懍王,恭賀新朝,向黃汜山呼萬歲。登上皇位後,黃汜心里總惴惴不安,對懍王也是畢恭畢敬無有不從。太後裘氏也是對懍王信守承諾甚為滿意,一再獎賞。懍王呢,挑了一處府邸,表面還是他的清閑王爺,實則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朝廷大小事皆有決斷,上下官員也都心照不宣。 第七章 林儆來了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自懍王宴請後,很長時間,林儆一次都沒有來。祁映知道,自己和姐姐一樣是個擺設,不對,是個逃難的,逃到這里罷了。他沒有將林儆視作夫君,也沒有將自己視作人婦。她感覺她還是她自己,獨一個兒在這世上。她漸漸不再常去打擾姐姐,她的苦惱沒有必要加在姐姐上了。她盡力做好自己的義務就好了。這一輩子,她感激林儆給她棲身之地。只是上次去了懍王的宴請,她第一次看到林儆在劉婉言面前的溫柔,心中忽然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原來林儆真的能這樣珍視一個女人啊,不像她一樣,守在一個空空的院子里,等一個不是林儆,不知道是誰的人。這天,天氣異常炎熱,在池邊發呆時她突然想到了那個跟她說她會走大運的人。“哈哈哈!”祁映不禁大笑出聲來,“哈哈!”她笑得這樣開心,一會兒苦笑,一會兒真的覺得這話當真滑稽,連林儆走近了都沒注意到。 林儆自近來應酬不斷,不是去別家做客就是設宴款待別人。公務也不少,受了懍王提挈的人,眾人自然看重,大小事情忙得也停不下來。這天才突然想起自己的這個妾室。他沒吧祁映當作自己的妾室,也就算是個逃難的親戚。他暗想這個祁映這樣年輕,在他這里要耽誤一輩子,也是可憐。想著找個機會去看看祁氏,探探口風,想過幾年趁人不注意自把祁映休了再找門親事。但他想祁氏想必不會同意,這樣平步青雲的侯爺府錦衣玉食,她哪會容許妹妹出去遭罪。林儆這樣想著,心里也沒拿定主意。自己轉到了祁映處,準備寒暄一番。 剛轉到園內,也不見僕人,就听見祁映狂笑不止。他看著祁映,很少見到女孩子這樣放肆。想想她的處境,也是挺滑稽。 祁映笑夠了,回身發現了林儆,驚訝不已,忙作揖,剛想道姐夫,又覺不妥,從牙縫里擠出了“侯爺”二字。 “侯爺怎麼來了?” “沒什麼,來看看你。吃穿用度可還稱心?” “多謝侯爺收留,吃穿用度無有不好,妾感激不盡。“這是祁映第一次以妾自稱,有點說不出來的感覺。她感覺自己有點像姐姐,可不麼,就是姐姐。 林儆心里也說不出什麼滋味,張口道︰ “何事那麼好笑?” 祁映一听又不禁笑了,回他︰ “沒什麼。” 林儆打量著這個女孩,他自知不會辜負發妻,耽誤別人一輩子覺得終究于心不忍。他緩緩開口道︰“祁映,自你姐姐嫁給我,我虧欠于她。你常來作客,我視你如妹妹一般。沒想到會是如今這副下場。” 林儆這樣推心置腹,祁映第一次好好打量了這個男人。他為人忠厚,心懷慈悲,為了匡扶正義能奮不顧身,這才博來了如今的地位,對妻子也是一心一意,溫柔體貼。沒想到,他對姐姐心懷愧疚,對自己也是這樣周到。祁映突然覺得這個男人這樣穩重,讓人安心。她腦海中忽然想到林儆給劉婉言披上自己的外衣的那一幕,那樣體貼。 看祁映若有所思,林儆又開口了“祁映,你還年輕,過幾年我找個機會把你送出去為你物色個好人,找個歸宿。”林儆本來沒有想好,沒想到到了祁映面前一下就說出來了。 听了這話,祁映有點感動,祁映知道偌大的侯府也不差她這一個人,他這樣說是為了她好。她沒想到林儆會這樣說。雖然她知道,世上的男人哪有不介意自己妻子曾為人做妾的,哪有好人家會娶這樣的媳婦做當家主母,最後還是免不了還是為人做妾,這家的妾還是那家的妾,有什麼區別?難為林儆為她著想。她一邊苦笑,一邊看向林儆,只是緩緩地說︰“好。” 丫鬟來報晚飯做得了。祁映試探著問道︰ “侯爺留下吃飯吧。” 林儆擺了擺手,“你吃吧,我先走了。”說罷轉身走了出去。 祁映看著林儆的背影,忽然想到,如果自己愛上了林儆,那豈不是天下最滑稽的事了。這個想法讓她害怕。不禁又莞爾一笑,愛上自己的夫君不是天經地義嗎,在她這里倒成了萬萬不可的事呢。 第八章 家宴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林儆走後,祁映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安安靜靜,沒有一絲波瀾。門口出去池邊的樹也快枯了,祁映想著去哪處采點梅花來種上,可也要等到明年才能賞梅了。天快轉涼了,祁映拿了一些秋冬的棉被拆開,再絮上一層厚厚的棉花重新縫好,準備找侯爺托人帶去。不知邊地可是苦寒,她一想到父母族人就心中不安。 祁映挺喜歡做針線話,一做起來就是一天,腦子空空的,不用想很多事情,讓她感覺充實。晚上用了飯,四下安靜,祁映發現自己一直是獨自一人,突然腦子又閃現了林儆為劉婉言披衣服的場面。那個對她和姐姐那樣冰冷的男人竟然能那樣溫柔。 轉眼快立秋了,府里來人傳話夫人要辦個家宴,讓祁映去熱鬧熱鬧。祁映答應下來,自己下廚做了幾道拿手的菜,給大家嘗嘗。下午晚些時候祁映去了姐姐處。姐姐的院子還是這樣清冷,祁映進了門,姐姐笑著迎上來。 “映兒來了,你來看,我做了幾個暖手的氈毛袖套。” 祁映一看果然精致,侯爺,夫人,還有小姐和自己的。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 “姐姐手這樣巧,不像我,做的東西針腳亂七八糟。” “你可真是信口胡唚了,你的針線手藝好,家里誰不知道,在這里打趣姐姐。“接著說道︰“我還做了一些,到時候一並交給侯爺。” 姐妹倆用了點點心,往市集里去了一趟,給大姐兒買了點小玩意兒,府里就這一個孩子,夫人平時也對她們不薄,吃穿用度無有短缺,姐妹倆自然要表示表示心意。正準備回去,上了馬車沒走多遠,前面一陣喧鬧,馬車也停了下來。 小廝跑過來說是前面伯爵府的夫人新得了公子,門口正放著鞭炮呢,附近的各戶人家也都出來看熱鬧,伯爵大人也在門口招呼鄰里,一時堵的水泄不通。這伯爵大人是承襲了老伯爵的爵位,新皇登基也是極為擁護,榮華富貴自是不在話下。平日里這伯爵府的人看到侯爺的轎子難免要過來問個安。雖說這乘轎子不是侯爺和夫人的規制,可也是侯府的轎子,旁人也不免猜測。祁映和姐姐連忙叫小廝把馬車趕到一旁,繞路回家。 因著繞路,來得遲了。入了正廳,祁氏和祁映連忙向夫人告罪。 “姐姐,休怪我們來得遲了。給姐兒買了點小玩意,那伯爵府上得了個公子,門口大肆地慶祝,我們只得繞路。姐姐近日身子可還好? “好,好著呢,快進來坐,虧得你們還總想著那丫頭。“劉婉言嘴上說得熱鬧,心里可是一涼。她與侯爺結婚多年,只得了一個女孩,這些年侯爺對她極其看重,可也再難懷胎。雖說侯爺寵她,可她也不希望堂堂的侯爺竟無男嗣,讓人說侯爵夫人善妒,叫人取笑。這個祁氏安分守己從不爭風吃醋,自己也還是滿意。新來的這個祁映,听侯爺的意思好似以後要把她送出去,應是不會在這里太長久。這樣想著,一邊與兩姐妹寒暄著。 不一會兒丫鬟來報可以入席了。又派人去叫小姐。一行人往內庭走去。侯爺這時也回來了,路過伯爵府,也被央著進去吃了一杯酒。 各自問了安後,皆入了席。劉婉言一直若有所思。林儆對她一心一意,她早就習慣了,現在忽然想著,鼓動林儆去祁氏處,心里難免不是滋味。可為了林儆對她的好,她也不應這樣自私。再說小姐以後出嫁之時有個兄弟承襲了爵位,在婆家也總有個倚仗,說到底是侯爺嫡女,可這沒了親族不是形同虛設?哎,罷了,為了林儆和孩子,自己不該這樣自私。 劉婉言在席上遂對祁氏百般照顧,像是親姐妹一般。祁氏受寵若驚,她本為庶女,父親眼光獨到,為她說了一門好親,這林儆果然人中龍鳳,已然得了侯爵位。侯爵夫人又是個好說話的,自己本安分守己,若是踫到那愛爭風吃醋的主母怕是要有罪受了。沒想到這劉婉言是個好脾氣的,對她這樣好,一時也是感恩不盡。 林儆看著劉婉言對祁氏這樣熱情,心中自然也明白了一二。祁氏入府多年,林儆對她並不重視,也很少去祁氏處,多年無所出。可這祁氏從小為庶女,也並不爭風吃醋,反而安分守己,現在想想也是很虧欠她。若是能得個公子,也算了卻了父親的一個心願。林儆這樣想著,只是悶頭吃飯。這三人各懷心思,祁映都看在了眼里,劉婉言的刻意逢迎和侯爺的沉默不語,怕是只有姐姐還沒完全明白,也不多作聲。這伯爵府的新公子也是攪動了侯爵府的一潭死水。 劉婉言這個家宴是吃得食不知味,林儆也不太好受,好在這三個女人還不算聒噪,林儆也是討厭這些家長里短。但是從今往後,不免要多去祁氏處走動了。哎,七尺男兒應該心懷家國天下,怎的為這些俗事所累?感情的事上林儆是個直腸子,只認準了自己的夫人,懷著青梅竹馬的舊情,感恩她這麼多年不離不棄,一心一意對她好就是了。祁氏本分,自己自然也不會虧待了她。至于祁映,他也沒把她當自己的女人,早晚有一天讓她走了便是了。把自己分成三瓣豈不是累也累死了。林儆說到底還是圖自己的清閑,不想天天為了家務事煩心。想到這,林儆對著女兒開了話茬。 “舒兒,最近怎麼樣,前陣子爹爹給你做的衣服可還喜歡?”林儆對著女兒笑道。林育舒一听這話忙接茬兒。 “爹爹找人給做的衣服就是不一樣,我穿著去哪人都說好看。知道是爹爹找了最好的裁縫給我做的,都羨慕我呢。爹爹,女兒也有禮物要送給你呢。明天您就知道了。” 林儆寵溺地看著女兒的樣子讓祁映想到了父親。曾經他也是父親的掌上明珠,曾經父親也給她送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就為了博她開心。她看著林育舒鼻子一酸,趕忙用手帕遮掩了一下,眼楮頓時紅了一圈。林儆心思細密,注意到了祁映的反應。開口道︰“听說祁大人精神健旺,祁夫人也還安好,你們送的東西我也都托人帶到了,不必太過憂思。”祁映听到這番話頓時安慰不少,感激地看著林儆。祁氏也是連連道謝。林儆讓祁氏不必客氣,轉頭又看了祁映一眼。祁映眼里還含著剛才的一層水霧,水光氤氳,臉上還帶著感激的淺笑,林儆有一霎的恍惚。 第九章 池邊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听說父母安好,心中很是寬慰,感恩林儆一定是暗中打點了很多。自己身份尷尬也不知何以為報。飯畢又話了些閑話,姐姐和祁映便起身告辭,舒姐兒央著祁映留下來陪她,姐姐便獨自一人先行回了住處。 這孩子剛過了九歲生日,生的水靈可愛,和祁映很談得來,祁映也很是喜歡。原來她是用上次一同買的布料裁了一塊要給父親縫個吊墜,因知祁映的手藝好便留她來學藝。這小女孩孝心可嘉,祁映仿佛看到了給父親縫制東西的自己,遂也盡心盡力。不覺到了很晚才起身告辭。 小女孩一定要送祁映到院子門口才肯罷休。貪玩的年紀上上下下地跑跑跳跳,手里揮著明日要送給父親的吊墜。不成想,路過了池邊,一個不小心把香囊甩到了水池里。一下子哇哇大哭起來。怎麼也哄不好。夜半三更除了兩個近身的丫鬟也沒有隨侍。祁映也是不知如何是好,這麼晚,她攏著孩子在花園里鬧騰,若是驚動了侯爺和夫人可怎麼得了。 一時情急,那小女孩哭個不停,沒辦法了,祁映只能把外衣和鞋襪都脫掉,準備下水去找。這池子本就是做的景,池下的水也就是齊腰深,她倒不怕,就是天氣寒涼,可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祁映看四下無人,忍著水汽的寒意下到了水底,還好和她想得一樣,水剛沒過大腿。池下盡是淤泥,還有石塊散落,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慢慢挪動。害怕水中有魚,有一點動靜心里就怕得不行。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她又俯下身子,雙手在水里摸索。左右摸了半天,全身差不多都濕透了終于找到了吊墜。她的身體早冷透了,費勁地爬上來,腿在池邊的石頭上劃了個大口子,還好在水里早就凍木了也感覺不到疼,水里的淤泥沾了一身,濕答答地在寒風里哆嗦。丫鬟把外套給她披著,可一時也暖不過來。小姑娘看到吊墜頓時眉開眼笑,連連感謝祁映。祁映讓婆子快領著姑娘回去了。自己開始慢慢地穿上外套往回走。祁映里面的衣服全濕透了,風從各個方向灌進來,祁映止不住地哆嗦。丫鬟采晴是跟著她從家里來的,平時就是個直性子,也是連連報不平。 “小姐,你為了這小丫頭連命都不要了!那一個玩物能怎麼樣,至于你大半夜跑到水下,若是有個萬一可怎麼得了!” “行了,找都找了,你還說這些干嘛?”祁映哆嗦著說。“父親母親如今在外,仰仗侯爺照顧才能有容身之處,我怎麼樣都不為過。夫人對我們也算照顧,這孩子花了這麼多心思,算了。你不可胡言亂語。”采晴遂護著祁映往回走。 林儆用了晚飯就準備宿在劉婉言處,席間的場景讓他不能成眠。劉婉言,祁氏,祁映在他腦子里轉個不停。哎,三個女人就已經讓他忙不過來。不想打擾熟睡的夫人,正想起來忽听的外面舒姐兒的聲音,所以循聲尋過去。看著舒姐兒回房了納悶怎麼這麼晚才回去,正準備自己回書房,遠遠看見了祁映。祁映緊緊地抓著領口,蜷縮著身體還是止不住的哆嗦。林儆心想這難道剛才是落水了,莫不是舒姐兒也落了水,一時情急,趕上來問個究竟。 “這是怎麼回事?!你落水了?舒姐兒是怎麼回事?!“林儆一邊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蓋在祁映身上,一邊劈頭蓋臉地問。 祁映看到林儆來了,自己這樣狼狽,不知如何是好。怕他擔心舒姐兒,趕忙解釋了緣由。林儆听罷,鎮定了許多。林儆看祁映頭發還滴著水,身上也止不住地哆嗦,走路也不方便,原來腿上劃了個大口子,還沾染了淤泥,血水順著衣服上滴下來的水流下來,心中一緊,打橫將她抱了起來,往祁映的住處走去。 第十章 禮物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猛得被抱起來,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林儆已大步流星地往祁映的住處走去。祁映身材高挑的,身子懸在林儆的手臂上,手不知道該放在哪里好。不知是要搭在林儆的脖子上,攀在肩膀上還是抓著林儆的衣服。最後只是硬生生地自己舉著,累的夠嗆,心里默念怎麼還不到。 林儆抱著祁映,心想著這個姑娘怎麼膽子這樣大,黑漆漆地也敢下水。那池塘很久沒有收拾了,水下都是淤泥和雜草,身邊又沒有會水性的,一個不小心還是很危險的。何況女孩子身體弱,身體都濕透了,秋夜寒涼,還是不要著涼才好。他心中升起一種關切和心疼,局促地調整了一下手上的姿勢。 兩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話。挨了半天,終于到了住處,林儆把祁映放在榻上。叫人拿熱水來給祁映清洗,一邊叫人端來熱茶,給祁映暖暖身子。祁映這麼一鬧也是著了涼,身上一陣陣地發冷。林儆忙叫人煮姜湯。林儆在軍中受傷無數,處理皮肉傷他最是內行。他細心給祁映清理了傷口,敷上了藥。祁映半天听他輕輕說了一句︰“以後別再這樣冒險了。”他一邊說著手上還在給祁映包扎,祁映抬頭看他。 除了父親和哥哥,林儆是祁映接觸過的唯一的男人了,她感覺到在林儆身邊有一種踏實。他大多時候是沉默的,她知道他是正人君子,志在千里,胸有城府,不愛斤斤計較,對家人也是寬和有禮,可以依靠。可是她將姐姐的遭遇看在眼里。林儆打定了主意今生只珍惜劉婉言一人,大概也不會改變的。正如林儆所說,他能給她的只有庇護,再沒有了。 剛才她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抱了起來,除了父母家人很長時間沒有體會到這樣被人珍視的感覺了。她好害怕這個想法,她必須好好清醒清醒。可是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那麼喜歡哪怕被人珍視的感覺,她真的瘋了,林儆雖然體貼卻從不多說半句,有時看起來那樣木訥,她怎麼能這麼想?不對,她一定是生病了才這樣想的。是的,就是這樣。祁映繃著一根神經,拔腿縮了回來,鐵了心要離林儆遠一點才是,想到這拿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多謝侯爺送我回來,東西都準備好了,我一會兒休息便是了,侯爺今晚多有勞累,早點回去休息吧。” 林儆一听是在趕他走,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包扎。半晌才知趣地說“那你早點休息。”說完便轉身出去了。 祁映清洗起來,身上不再那樣冷了,繞過屏風準備到榻上,才發現林儆給她披著的衣服還在榻上。好巧不巧,那件外套正是林儆給劉婉言披上的外套。哈哈,她苦笑出聲來,一件外套前後披在了兩個女人身上。她把外套小心地收了起來,下定決心不要再看到才是。 第二日一早,林育舒便帶著洗得干干淨淨的墜子來給父親請安。昨天墜子遇了水,昨晚洗完,今天一早在太陽下便曬干了,林育舒早早到了父親的住處,蹦蹦跳跳地進了書房。一邊跑著一邊大喊︰ “女兒問爹爹安。“ 林儆一听便知道是女兒來了,趕忙迎出來。 “舒兒來了?“ “爹爹,這是我親手繡的荷包。“林育舒邊說邊舉著墜子給父親看。 林儆伸手接過,仔細端詳著。針腳做得很仔細。 “舒兒的針線何時這樣好了?“ “爹爹,舒兒昨日跟祁姨娘學了很長時間才繡好的呢。昨晚上差點丟了,還好後來又找回來了”啊,就是為了這個這兩人半夜在花園里搞了這麼一出。怪不得祁映一定要下水了。林儆口中連連稱贊︰“舒兒給爹繡的,自然是最好的了。”說罷,系在了身上。 第十一章 獨處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除了偶爾去看看姐姐,大部分的日子祁映都是在一種孤獨中度過的。她不愛出門,但有時感覺這個院子每日都一成不變,讓人害怕。她坐在院子里,听風的聲音,樹的聲音,池水的聲音,听下人走動的聲音。只有陽光日復一日地斑駁著同樣的地方。夕陽西下時,祁映感到自己好像不似生活在現在,這對所有人來說最真實的一刻,好似生活在一片被夕陽籠罩的過去,淒淒慘慘的,可又不知道什麼那樣淒慘。父母家人尚且安好,只是不能時常見面,自己也衣食無憂,這世上有很多人尚且沒有這些,為何就她老是感到一股莫名的憂傷。可是那憂傷就是那麼不可斷絕,像一層底色涂滿了她的眼前和她的夢境。每到下午,一日將近,祁映就惶惶不安。好像新的一天又快要死了。 孤獨是個耐人尋味的東西,那樣可靠,無論多麼的風光最後都要回歸到安靜的孤獨中。又那樣私密,孤獨本就是一個人的事,也幸好是一個人的事,所以那樣不引人注意,那樣輕易就可以掩飾。無論現下多麼孤獨,等下個場合,人一多起來,先前的孤獨就偷偷消散了,沒有什麼痕跡,不仔細想想好像從來沒有似的。祁映在這種日復一日的寂靜里意識到原來自己是孤獨的。她用這些獨處的時間想了很多東西,這些想法有沒有改變她,她自己是不知道的。只是偶然間,想到以前的自己的所作所為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確實改變了。祁映現在越來越隨和,越來越能夠理解別人,可是自己嘛,有時候想想還是一個樣子,她對自己感到有點厭煩了。 她有時會想到林儆,他的名義上的夫君。林儆是個正人君子,待人溫和,從不苛待下人,對自己也是照顧周到。心中有家國天下,只要他認為對的事,他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才博來了如今的財富地位。她早听父親說過林儆是個靠得住的人。如今看來真是所言不虛。在感情上林儆最是謹慎,和發妻相敬如賓,若不是父親逼迫斷斷不會納妾。林儆也是個好父親,除了對姐姐冷淡一點,好像沒有辜負任何人。而她呢,自始至終好像是個外人,早晚會被送出去。 劉婉言這邊也不消停,最近清閑了許多,無事的時候,也不免想道,旁的府第人丁興旺,唯這在懍王跟前立了大功、一時風光無限的林侯爺只有兩個妾室,一個女兒,沒得讓人說閑話。自己作為當家主母,也沒有為林儆開枝散葉,心中也頗為不安。她信得過林儆的為人,絕不會棄她于不顧。可若是那祁氏真得了兒子,以後承了爵位可還有她一席之地?可若是府上沒有男丁,說到底爵位不穩,她們這些女子哪有旁的可依靠呢?想到這就煩心不已。都怪這天氣不好,林儆也忙,無所事事才這樣胡思亂想。最後,劉婉言還是決定不該這樣自私,為了侯府和孩子,還是要讓林儆多幾個子嗣才好。于是又多跟祁氏走動了幾次,賞了好些個東西。祁氏最近常常去觀里走動,更清心寡欲了。劉婉言看在眼里,也無可奈何。林儆看劉婉言常去祁氏處,去心中也明白了一二。 林儆本不在乎這些家長里短,少年就從軍,在兵部供職,兒女私情的事不甚了了。他念著與劉婉言的夫妻恩情,不會負她便是了。妾室祁氏安分守己,他也會待她不薄。後庭女子的不易,他從小見慣了,不會讓她們無所依靠。 第十二章 繡品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喜歡刺繡,在近似于一種麻木的重復中有很多時間什麼都不想,自己不是別人的妾,家人也不是罪臣,自己就是一雙拿針線的手,手藝也越來越好。便和一個叫繡連的丫鬟一起繡了好些東西賞給大家。幾個丫鬟小廝看著漂亮便爭相要這個賞。祁映問問他們的境況,有的年紀那樣輕就出來做活了,好似還是個孩子,祁映心里慚愧,自己這樣養尊處優。有的家里情況窘迫,祁映給了些銀錢。 這天,劉婉言突然來了。 劉婉言大步流星進了正堂,祁映正在後庭忙活,趕忙過來迎接。 不等祁映開口,劉婉言一副興師問罪的口吻︰ “祁映,你那麼需要錢嗎?你要錢干什麼? 劈頭蓋臉的一問讓祁映怔住了,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懷疑她偷了府上的東西?還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她疑惑地問︰ “夫人什麼意思?” “你做了女紅刺繡拿出去賣,在坊間都出了名了,怎麼?是我侯府養不起你?要你這樣出去丟侯爺的人?還是說我這個當家主母苛待了你,要你自謀生路?我自認看你可憐待你不薄,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劉婉言性情純良,帶下和善,從來不過多苛責,唯一的軟肋就是林儆。初一出去敬香,踫見了別府的夫人小姐才知道,祁映身為侯府的人,拿東西出去賣,侯府怎麼丟得起這樣的人?豈不是丟了侯爺的人?!也丟了自己的好名聲?!遂怒不可遏,直接來祁映處興師問罪。 祁映一听嚇壞了,怎麼會這樣?她從來沒有拿東西出去賣啊。怎麼回事?慌亂中連連告罪。 “夫人!我從沒有拿自己的針線出去賣,只是閑來無事做些縫縫補補打發時間,下人有需要的我便賞了他們,想是有那不守規矩的拿出去賣了!都怪我考慮得不周到,做事欠妥,丟了侯府的顏面。祁映任憑侯爺、夫人責罰!” 劉婉言听了,知道祁映平時謹守本分不會做這種事,但如今都傳遍了,她仍不能消氣。 “你做事欠妥本該當罰!讓你的下人都出來,看看是誰把侯府的東西拿出去賣!” 一時間幾個丫鬟和小廝都跪在了院子里,劉婉言開始個個詰問。原來竟有兩三個丫鬟小廝把祁映做的東西帶回家,可家里困難,心思一動賣了個好價錢,于是便張狂起來說是從侯府流出來的東西,坐地起價。祁映也是悲憤交加,怨自己做事不周到。劉婉言怒不可遏,“你們吃著侯府的還要賺著侯府的錢!我本該重重罰你們才是!”話音一落幾個丫鬟小廝嚇得魂不附體連連告饒︰“夫人,夫人我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劉婉言道︰“我念你們也是因為家里困難,格外開恩,免你們的責罰。去!把這些吃里扒外的東西都攆出去!”一時間丫鬟小廝個個哀嚎。祁映也是悔恨自己好心辦了壞事。一個外面灑掃的小廝叫十全,才十二歲,大聲哀嚎著︰“夫人,夫人,小的沒了這個差事怎麼活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請夫人饒命!” 祁映看他實在可憐,便將他攏在身後,向劉婉言求情︰“夫人!這孩子也是命苦,請夫人開恩!”。一時間整個院子都籠罩在下人的求饒聲中。 林儆這邊回了府,下人告訴他夫人去了祁映處,半天不見回來,便自行去看看,一進院子便撞見了這一幕。下人一見他來了便哭道︰ “侯爺!侯爺!求侯爺開恩!” 劉婉言起身行了禮,道︰ “侯爺,祁映拿繡品賞給下人,結果他們一個個可倒好,拿出去頂著侯府的名賣了個好價錢,我都還蒙在鼓里,今日見了雲陽伯府的才知道,侯爺的名聲都叫他們敗壞了!是我對下人太過放縱了,請侯爺責罰!” 祁映也悔恨不已。“侯爺,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我閑來無事做些針線賞給了他們,誰知他們竟出去賣了別人,污了侯府的名聲。是我管教不嚴,但請侯爺念在他們是初犯,其中大部分尚且年幼,繞了他們吧,要責罰就責罰我吧。”。 林儆嘆了一口氣,看著這跪著一地的人,半晌終于緩緩開口了。 “都起來吧。天色已經晚了,婉妍,你回去吧。” 劉婉言知道林儆本來慈悲,對下人甚少苛責,這次看來也是動了氣。說了聲“是”便帶著人走了。剩下這一地的人對著林儆連連求饒。 林儆一抬手,示意他們噤聲,開口道“我招你們進來是來做活計的,不是來做買賣的,即便得了侯府的賞賜,家中實有困難,也不該打著侯府的旗號。你們這樣是在打我的臉啊。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們該罰。” 下人知道,侯爺這次真的動了氣,個個不敢作聲。林儆是帶過兵的,向來紀律嚴明,作風嚴謹,這下怕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了。祁映听著這些話,句句都抽在祁映的臉上,怕這林儆真要動手處置下人,趕忙求情。“侯爺!都是我不好,是我自作主張把東西賞給他們,考慮不周。他們有的才十幾歲便出來做活,求侯爺請法外開恩!要責罰就責罰我吧。”十全年紀最小哇哇大哭︰“求侯爺開恩,求侯爺開恩!” 林儆看著他們嚇得魂不附體,嘆了一口氣,又緩緩開口道︰“我念這東西是賞給你們的,不是你們偷去的,這次繞你們一命,每人罰三月的工錢。你們的身契我會叫夫人拿出來,如再行有不端,我便將你們賣出去。” “感謝侯爺大恩大德!我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林儆一揚手,眾人便頓首散了開去。林儆看了看祁映,徑自走回了正堂。 祁映麻木地隨著林儆走進了正堂,林儆站在堂前沒有回身看她,祁映站在門口,半天說了一句︰“請侯爺責罰。” “你喜歡刺繡?” “是。” 林儆轉過身來。看著祁映,又是沉默。林儆這種沉默不怒自威,祁映因悔恨和內疚難以忍受。 “多謝侯爺開恩繞了他們。”祁映沒有想到今天林儆能這樣仁慈,心懷感激,遂給林儆行了個大禮。她知道下人可以繞過,這都是因她而起,她可沒那麼好應付過去。起身又道︰“妾請侯爺責罰。” 林儆抬了抬眼楮,“今日之事確是你治下不嚴所致,給侯府蒙羞。祁映,有些事,規矩就是規矩。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說罷拔腿便走了,留下祁映呆呆地立在地中間。 林儆說得一句一頓,字字都抽在祁映的臉上。她本是禮部侍郎嫡女,從小家教甚嚴,雖說她是好心可竟引來這樣大的風波,只怕若是父親也要責罰她。林儆不知道是仁慈還是更加狠毒,也不罰她,只讓她自己好好想想,呵呵,她除了想還能做什麼?她每天除了這種無休無止的想像,還有什麼?一時間沒了旁人,委屈和悔恨一齊涌上心間,她做什麼都是錯的。她呆立在地中間,一動不動,只有眼淚流下來。周圍,又是那樣安靜了。安靜得她更加委屈,淚水更加止不住地流下來。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是這樣甩下一句話就走。 林儆從祁映處出來,也是無味雜陳。出了這種事情,婉妍生氣也是正常,自己尚且也是差點發火,他最討厭一些閑言碎語。何況他是新朝剛立、懍王剛剛提攜上來的人,一幫頑固派的大臣本就對他頗有非議,出了這樣的事,平白叫人說嘴。 可是說到底林儆還是不願過多計較,看他們跪了一地,哭嚎一片,甚是頭痛。朝中的事本就煩心,他不願回家也得不到清閑。祁映說到底還是個小女孩,偶然間遭此變故肯定心里不好受。這次的事她也是好心辦了壞事。那幾個小廝看著也不過十幾歲,沒有必要大動干戈。林儆自安慰了劉婉言,這事便了了。 第十三章 懍王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懍王和林儆一樣最近為這朝廷的事操心不已。林儆不過分管兵部的差事尚且備受各方勢力掣肘,懍王呢,事事都要上心,早已忙得不可開交,表面卻不動聲色。 皇上和懍王做事雷厲風行,坊間皆有風言風語,朝中大臣也不乏多有腹誹者。懍王更加清晰的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皇上、新朝和他置于風波的中心,倍受煎熬,如履薄冰,而這力量是這樣強大,縈繞在市井中,在皇宮的大殿上。這力量就是人心。 他經常站在殿中,听著朝臣的奏報,听著幾位首輔的態度,還要听著皇上的意思,越來越沉默不言。新朝剛立皇上也埋在奏章里,焦頭爛額,皇上本來體弱,遂懍王和內閣的擔子也更重了。 這日難得清閑,早早回了府。懍王妃是早年藩地裴將軍的女兒,從小跟在父親身邊,隨了父親的個性,大大咧咧,沒甚城府。與王妃成親後,府上又納了幾個側妃,懍王也不太上心,全由王妃張羅。近些年戰事膠著,懍王經常宿在軍中,許久不回來一次。這許多年也只是王妃有一子。王妃做事爽快,也不苛責下人,懍王很滿意。懍王最厭惡家中女眷興風作浪,給他惹麻煩。以前曾有一個側妃,鬧得家宅不寧,王妃是個好說話的,一時也奈何不了她。三不五時竟頂撞王妃,家中親眷也無法無天,懍王看在眼里,不出三月,那側妃後來就無疾而終了。眾人皆知懍王性情乖戾,沒想到竟然狠辣至此,從此以後上上下下安分守己,不敢多言。這麼多年也只王妃勉強能在懍王面前說得上話,可也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王妃平時愛攏著一幫婦人說些風言風語。這日正請著這雲陽伯府的夫人來做客,听了祁映的事,笑得不行。 “這可奇了,那林儆在軍中立了大功,懍王甚是賞識。前些日子懍王設宴也來拜會過我,我見那人氣宇不凡,行止有定,對夫人也是溫柔體貼,一看就是個謹慎守成之人。那侯爺夫人也看著溫柔賢淑,沒想到,府里出了這樣的事,難不成是那劉氏苛待下人?” “王妃性子純良,哪能想到這有些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也是有的。”雲陽伯府的夫人添油加醋地說。 晚間懍王妃便將這新聞傳到了懍王耳朵里。“王爺,我今天听了個笑話,說是懍王的愛將,林侯爺的府上可丟了人了!一個妾室把東西拿出去賣,把林儆的臉都丟盡了。京城都傳開了。” 懍王思忖著,林儆的為人忠實可靠,他最清楚不過。這林儆鐘愛夫人他是親眼所見,還有兩個妾室為姐妹,一個閉門不出吃齋念佛,想來不是,那便是那位在廊前見過的了。哼,有意思。也是不是個省油的燈啊。她自己做了繡品拿出去賣?呵呵,高門大院里還有這樣的女子,想是不得重視,境況不好,不然怎麼還需要賣東西。 懍王戲謔道︰“我看挺好,自食其力,不像你成天的說些閑話,一刻也不得安靜。”懍王妃白了他一眼,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懍王臉上蒙上一層陰鷙,話音一變,又開口了︰“新朝剛立,這里面關系錯綜復雜。林儆是我一手提攜,丟他的人我的臉也光彩不到哪去,我看那林儆有些才干,以後也要倚仗他。那雲陽伯府的來把這事說與你听也是來惡心你。這種婦人的閑話我本是不在乎的,但以後這種傳言你不可多說。” 懍王妃吃了一驚,她哪里想到了這層,忙回身跪在地上道︰“王爺恕罪,都怪臣妾失言,臣妾罪該萬死。”懍王一擺手,徑自出去了。 懍王妃嚇得大驚失色,跪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從此以後,這件傳聞不許人再提,上下人等一時噤聲。坊間忌憚懍王妃的態度,自也不敢再傳這一樁事了。 第十四章 祁氏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轉眼快入冬了,天氣轉涼了,祁映這日閑來無事,到祁氏院中看望她。 “姐姐!” “姐姐最近怎樣,可還好?” 祁氏笑意盈盈,把祁映迎到正堂。 “妹妹,天氣這樣冷,你倒來了!” “听說姐姐近來常去清心觀,我自然是挑著個冷天來看你,省的你又出去了。”姐妹倆便說便各自在正堂坐了。”祁氏的給上了茶,便暖多了。 “姐姐,父母親那邊可有消息?” “還好,侯爺打點得周到,再說侯爺現在是懍王面前的紅人,面子大,旁人都要給幾分薄面。” 祁映點頭,放心了許多。又閑話了一陣。 祁映想到那日劉氏的表現,可這麼多日子過去了,也不見什麼動靜,想是姐姐心思不在這,便想看看姐姐的態度,可也不想太過突兀了。便試探這說︰ “姐姐,听說夫人最近常跟你走動?” “是呢,夫人來了幾次,賞了好多東西,對我噓寒問暖,無不周到。” “姐姐,那日家宴,我便覺得這夫人對你格外親切。這近日她有對你這樣殷勤,你也感覺到了吧?” 祁氏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說道︰“她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可是就怕以後,不會再這樣清靜了。” “姐姐,侯爺是個靠得住的人,這夫人也算是通情達理,待我們不薄,于情于理,對我們有恩。只是,姐姐曾經跟我說過的話。。。”祁映記得姐姐曾說過羨慕祁映能嫁個心意相通的人,不像她這輩子只能做妾。 祁氏半晌沒有說話。祁映也暗自後悔不該這樣唐突。她走到祁氏身邊,抓著祁氏的手,緩緩說道︰“姐姐,從小你便是看著我長大,我知你性子最是溫和,從不逾越了規矩,我希望你能活的暢快。” “映兒,我是個沒指望的人,侯爺待我不薄,我心懷感激。我沒出閣的時候也曾經有過向往,可現下,我已經習慣了這平淡的日子。不想要什麼波瀾。” 祁氏寥寥幾句,有太多的東西沒有說。自從嫁給林儆,林儆除了給了她安身之所,名分應得的東西,從沒有珍惜她,像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一樣愛護她。她嫁給了他這些年,逢年過節他不在,有病痛的時日,他不在,她需要他的時候,他都不在。她的心早就涼了。她性格溫和,便認命了。今日更是開始常常往觀里去。她就守著這樣的清淨,也好。這樣她就不會招閑言碎語,招飛來橫禍。 如今,劉婉言的態度,她是再明白不過,她自己生不出男嗣,便回頭想要籠絡這個安分守己感恩戴德的妾室,可是她的心已經不在了,在林儆這個男人身上的感情,已經被消磨了。怎麼能說改變就改變呢?! 祁映看著姐姐,她明白了,姐姐心里也是個驕傲的人啊,怎麼能就這樣被冷落,有需要的時候隨便籠絡籠絡便感恩戴德呢?!怎麼能這樣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呢?!她感覺到了姐姐的悲哀,感覺到自己為了姐姐對林儆不可遏制的憤怒。都說男子薄情,林儆當真薄情。 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 “侯爺來了!” 第十五章 姐姐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姐妹倆剛起身,林儆便進了正堂,祁映和姐姐連忙跪下,應聲道︰ “見過侯爺。” 林儆不想祁映也在這,抬手把她們二人扶了起來,自坐到了主位上。祁映和姐姐站在兩側。 祁氏道︰“侯爺今天怎麼來了,天氣這樣冷,快給侯爺看茶。” 祁映立在旁邊,兩眼直直地看著地上,還沒從剛才姐姐說的畫中緩過神來,這罪魁禍首就來了。 “天氣快轉涼了,今日得閑,來看看你吃穿用度可還都好。”林儆答道。 “多謝侯爺,妾這里吃穿無有不好,夫人也是常來照拂。妾感念侯爺夫人恩德。近日妾常去觀里為侯爺夫人祈福。” 祁映明白,姐姐這是在暗示林儆自己吃齋念佛心如止水,讓他知難而退。難為姐姐七竅玲瓏的心思。 林儆聞言,低頭喝了口茶,緩緩道︰“我听說了你最近常去觀里,當真如此。也罷。你這里什麼都不缺就好。” 什麼都不缺,他就只會說這一句話,好像夫妻一場,就只有這些了。她們姐妹是感念林儆對家人的照拂可是祁映還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怨恨。她站在那里,一種悲哀席卷而來,她無法抵擋。突然有點冷,她不禁打了個寒顫。祁映冷著臉,冷冰冰地開口道︰“我先回去了。姐姐,改日我再來看你。”說罷,行了個禮,徑自出去了。 林儆感到祁映的不快,有點莫名其妙。不管是劉婉言還是祁氏,這府里從來沒有人給他冷臉過。祁映這是怎麼了?!難道有什麼難處?他還記得抱她回去給她擦藥,她那樣溫順,有那麼一瞬他不知所以。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轉而問祁氏︰“祁映這是怎麼了,可有什麼難處?”見祁氏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遂與祁氏閑話了兩句,轉到了祁映處來。 祁映回來,越想越難過,姐姐曾經該有多麼傷心,多麼孤獨。她是個最溫和的人,從來不向別人吐露情感,原來,是這樣。她與姐姐不同,姐姐是真的將真心托付給了林儆,而林儆沒有回應。她自己呢,難保也是這樣的命運吧。她突然很怨恨林儆,超過了林儆照拂父母的感激,超過了他給她一席之地的感激,超過了林儆沒有因為繡品的事責罰她做事欠妥的感激,她不應該這樣想啊。不管林儆是不是欠姐姐的,不欠她的。他或許不該娶姐姐,可是當日情急救下了她,他對她從來談不上什麼虧欠。她不過是逃難的親戚,念在人家仁慈才討口飯吃!她還想要什麼?!全是自己的痴心妄想罷了!可是她也是第一次嫁做人婦啊,在這高牆之內,全世界好像只有林儆一人,他本來就佔據了她們生活中的全部,他是她們生存的依賴,還有所有悲喜的根源。一時不知道她和姐姐誰更悲哀。她打了個哆嗦,不僅因為天氣寒冷她的衣裳單薄,還有這突然的悲哀讓她措手不及。頭開始劇烈地疼。 正想到這里,采晴跑了進來。 “小姐,侯爺來了。”他來了?祁映一時還沒有整理好感情。他來干什麼?她要怎麼面對他?這次是感恩戴德?還是興師問罪?是逆來順受?還是公事公辦?她要以怎麼樣的態度和他相處?他是誰?當朝的林侯?那她就是下人。他的姐夫?那她就是親戚。他的恩人?那她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為報。他的夫君?她絕對絕對不能對他有任何感情的夫君?那該怎麼辦呢?怨恨?冷漠?釋懷?她到底應該怎麼面對他?想到這,頭已經要炸裂開來。祁映感覺天旋地轉,站也站不住了。祁映勉強開口說︰“你說我病了,讓他回去吧。” “怎麼病了?!”林儆這時已經走到了正廳,听見了祁映的話,關切得問。進了房內,看著有點怔然的祁映。祁映好似失魂落魄,一雙眼楮飄忽不定,臉色也是慘白,衣服穿得也單薄,看來是病了。祁映要給他行禮,聲音干澀沙啞,眼楮也不看他。他感到一種突然的焦慮,一把扶住祁映。祁映的一雙眼楮怔怔地看著他,用微弱的聲音說道︰“林儆,除了感激你,我們,我們什麼都不能做,對吧?!”一滴眼淚從祁映的眼角滑落。林儆忽然不知所措,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祁映怎麼這樣了。我們?她是說他們倆嗎?很久沒有人叫他林儆了。他現在是林侯爺。他摸了摸祁映的額頭,果然是滾燙。他把祁映抱到了榻上,怎麼生病了?!。 “來人!叫大夫!”采晴連忙稱是,跑出去叫小廝請大夫了。林儆起身給祁映倒了杯水,送到跟前。 第十六章 爆發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伏在榻上,頭疼的厲害,疼得讓她那麼厭煩,讓她感覺一陣一陣的暈眩。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情在她眼前一遍遍地上演。她看見父親的臉,那是她剛及笄的那年,父親說一定要為她尋一門好親事,母親在旁邊笑,說為祁映準備了好多嫁妝,要讓她不受一點苦。又看見他們在獄中瑟縮著,看見他們在充軍路上,大顆大顆的淚從她臉上落下來。又看見姐姐,曾經那樣溫婉動人,如今整日郁郁寡歡。他看見高高在上的林儆,起兵反叛又收留她的林儆。如果不是他,姐姐不會這麼不幸,如果不是他,懍王發兵也未必成功,如果不是他,她如今已經被罰沒為奴。這一切,都像一團亂麻,她到底,到底欠不欠林儆的?是該感激他還是怨恨他?為什麼這麼難?恩人便感激,仇人便怨恨,多麼簡單的道理,為什麼?為什麼在她這里一切都那麼難?是啊,愛一個男人便竭力愛,恨一個人便盡情恨,那該多好。要求她一輩子做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還要感恩戴德,謹守本分,憑什麼? 林儆端了水過來,祁映已經淚流滿面痛苦不堪,大聲啜泣著。林儆趕忙上手去扶,祁映推開他的手,冷冰冰得說︰“你走吧。我會感恩你,吃穿少了自會找主母要,侯爺不必操心了。” 這是什麼態度?!林儆本來莫名其妙,一听這話更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祁映。是在怨恨他?“你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 “我沒有什麼意思,我說我明白了,你要我們對你感恩戴德,我會做。你要我們不要痴心妄想,我也會做。你要的你不要的,你給的你不能給的,我們全部!全部都明白了!我們不過就是無關緊要,受了侯爺的憐憫才活到現在,父母族人也全仰仗侯爺照拂。我會好好做的,安分守己,全憑侯爺處置!” “你這是什麼話?!”林儆憤然而立,細想了半晌,又開口說︰“你這是在怨恨我虧待了你?!” “虧待?你是我的恩人,何談虧待?!可姐姐呢,她做錯了什麼?你既然那麼愛你的青梅竹馬原配發妻,為什麼要娶妾室?為什麼要給她美好的幻想,然後又給她永遠的冷落?!你納妾干什麼?是為了滿足你家里傳宗接代的需要?還是為了你府上的體面?你們夫婦冷落姐姐這麼多年,如今發現需要有人給侯府傳宗接代,便搖身一變來刻意逢迎?!當我姐姐是什麼?!你呢?你對得起劉婉言,對得起我姐姐嗎?你的從一而終那麼冠冕堂皇,那你納妾干什麼?!你們就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們還要對你們感恩戴德,感謝你賞我們一口飯吃!”祁映頭疼得要炸裂了一般,手也抖個不停,她瘋狂地質問林儆,終于把埋在心里的話一股腦全說出來了。她就是為姐姐可惜。“我姐姐雖是側室所出,可溫婉動人,成年之時也有很多子弟上門。父親念你是個靠得住的人,才許給你家。她本來可以有珍視她的男子。你呢?你給了她什麼?!” 第十七章 昏迷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把心里的話全都說出來了。悲傷,委屈,恐懼和怨恨一起涌出來,她已經快要暈過去了。林儆看著祁映單薄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抖著,他還在盡力理解祁映剛才所說的話,一時語塞。很多情感涌上心頭,很多話不知道怎樣開口,半倚在桌邊,手里的茶水被祁映打翻,自己還握著茶杯,滾燙的茶水撒到了手背,還未來得及看看,祁映就連珠炮似的說了這麼多,手上殘留的水涼了,他卻也感覺不到疼了,只是死死地瞪著祁映。 “侯爺!!” “侯爺!!” “侯爺,小姐出事了!” “侯爺,夫人請您快點回去看看!”一個小廝話都說不全了,連滾帶爬地進來。 林儆一個吸氣,抬首眨了一下眼楮,才回過神來。用干澀的聲音說︰ “怎麼回事?!” “侯爺,小姐下午還好好的,用了晚飯,在院子里摔倒了!”那小廝越說越是害怕,聲音越小。 “繼續說!”林儆近乎于怒吼道。 “小姐現下已經不省人事了,想是撞到了頭。侯爺!侯爺您快回去看看吧!” 林儆一個趔趄,用手扶住了心口,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快!快走!” 祁映听了小廝的話,也是嚇傻了,這可怎麼辦才好,都這樣了,她剛才還跟林儆說了那麼許多!哎!祁映越想心里越覺得對不起林儆。 “采晴,采晴,快點,給我衣服,我要去看看!” “小姐!”采晴聞言到床邊扶住了祁映。 “小姐,您別去了,這大晚上的,您本來生著病。舒姐兒不會有事的,小孩子磕磕踫踫,肯定沒事的。”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既然知道了,怎們能不聞不問?!快,給我衣服!” “小姐,現在那屋里肯定是大夫下人一團亂麻,您去了有什麼用?!再說你自己本來生著病,到時候再過了病氣給舒姐兒!您快點在這休息吧!我打發人去看看。” 是啊,自己看來是病了,也不知是風寒還是什麼,那孩子還沒醒,萬一傳染了,就不好了。 “不行,你去!你去看看怎麼樣了!要不然我這心里放心不下!!” “好!好!我去!” “你這就去!快!” “可是小姐你也需要人照顧!” “我沒事!快點去!”祁映近乎于嘶吼和哀求著說。 采晴終于去了。 祁映心里忽然很害怕,那個孩子不會有事吧?林儆呢?她說了那麼多傷害他的話,那麼不依不饒,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怎麼想呢?是不是怒不可遏?這孩子又出了這樣的事。她早知道就不要說那些話,爛在肚子里挺好的,干嘛都要拿出來說呢?祁映好後悔今天自己的所作所為,這是怎麼了?以前不是挺好的嗎?祁映躺在床上,心里一刻也不安寧,後悔不迭。這件事情好像一盆涼水把她澆醒了,她怎麼能這樣說呢?無論是他的身份地位和所作所為都不允許她這樣說呀。 第十八章 求救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一時間整個侯府都亂了,丫鬟上下忙著準備東西,以備夫人差遣。小廝們在外圍,請大夫的去了好幾撥,上上下下像無頭蒼蠅似的。劉婉言由開始的怒不可遏變成了六神無主,只守在女兒的窗前哭嚎。林育舒就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外間里,貼身婆子劉媽看著小姐的貼身丫鬟和小廝跪著一地。丫鬟小廝們個個哭嚎,只說自己不知是怎麼回事。 “你們!你們是怎麼當奴才的,小姐都看不住嗎?!要你們做什麼?!”劉婉言瘋了似的出了外間。“給我打,狠狠給我打!”說罷幾個丫鬟小廝便被架著打了板子,聲聲哀嚎。劉婉言一遍遍地著人去請侯爺和大夫。 林儆終于來了。劉婉言迎上去跪倒在地。“侯爺!侯爺您快看看育舒,侯爺,求您救救她!”一時涕淚齊下,話都說不全了。林儆沖進了房間。林育舒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林儆一陣暈眩。 “大夫到了沒有?!”他吼道。 “稟侯爺,請了,這便到了,這便到了。”身邊的小廝哆嗦著回道。“到底怎麼回事?!說!”林儆一聲吼,打板子的小廝們都住了手。林育舒的貼身丫鬟們被打得剩下半條命,又嚇的魂不附體,趴在地上哭嚎︰“求侯爺開恩,求侯爺開恩。今天吃過午飯,我們幾個陪著小姐在屋後玩。小姐跑得快,我們幾個都追不上,幾個小廝也在旁邊跟著。哪知道,小姐不讓他們跟著,跑得那麼快,一個不小心,從廊上的石階上摔了下去,頭,頭。。。好似踫到了一塊大石頭。都是我們沒看好小姐,求侯爺開恩,求侯爺開恩!” “讓你們看著小姐!都是干什麼吃的?!一個十歲的孩子都看不住!” 下人們看林儆這次是真的動了氣,嚇得直哆嗦。劉婉言聞言也是涕淚齊下。“侯爺!侯爺,都怪我管教不嚴,下人個個放肆!嬌縱了舒兒!請侯爺治罪!”林儆已經心急如焚。 “快去,再請東城的楊大夫,現在就去,花多少錢都要請來!”林儆不安地踱步,他知道情況很不好,心急如焚。怎麼辦呢,請大夫,不,不夠,該奏請皇上請御醫才是。可是這個時辰宮門都關了,怎麼請得來人呢?! “來人,備馬!” 說時遲那時快,林儆點了兩個隨身的近衛,一陣策馬,原來是來到了懍王府門口。懍王府的小廝出來厲聲道︰ “門外何人?” “下官林儆來拜!請回稟懍王救小女一命!” 過了一會兒只听得那人說︰“林侯請進!” 林儆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堂屋,跪在懍王面前道︰”王爺,求王爺救命!“ 懍王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這是怎麼了,便搭手扶林儆起來。 “快快請起。何事如此驚慌?!” “王爺!小女不知怎的,昏迷不清,說是玩耍的時候踫了頭,可怎麼說話都沒有反應,這樣下去如何是好,我就這一個女兒,再拖下去恐有不妥。我想請王爺的手諭請太醫為小女診治。求王爺允準!”林儆說罷俯首叩頭。 懍王聞言心里有點為難。這御醫都在宮內值守,以備皇家之需,此時為了林儆貿然進宮,勢必驚動大內。皇上最近似是對自己頗有微詞。前幾日暗示自己不要插手太多,此時拿著他的手諭進大內請御醫,豈不是拿皇上的人當自己人差遣,拿皇宮當自己家?可這林儆破城當日身先士卒,為自己擋了很多明槍暗箭,此人是人中豪杰,忠心耿耿,多有才干,以後也難免要倚仗他。 懍王心里這樣想,臉上關切得很,忙厲聲道︰“來人,取我的手諭,進宮請最好的太醫去侯府為小姐診治!” 第十九章 精圖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下人拿了筆墨,懍王整了整披在身上的衣服,伏在案邊寥寥幾筆,便拿了起來。懍王使了個眼色,管家喜川便出去將隨身的近衛精圖帶了進來。 “精圖,速帶本王的手諭去宮里請太醫!” 這精圖是懍王從小養在身邊的,他和他弟弟精武兩兄弟最是勇猛精進,武藝高強。懍王對這兩兄弟有救命之恩,這兩兄弟對懍王忠心耿耿,是為死士。早年在藩地,隨軍征戰之時,懍王有疾,這兩人對懍王寸步不離。軍中上下,乃至朝中都把精圖精武看作懍王的代表,甚為忌憚。精圖單膝跪地,孔武有力地說了聲“是,王爺。”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林儆沒想到王爺竟然讓這精圖去請太醫,而不是隨便打發個小廝,心中甚為感激,跪地連連磕頭稱謝。懍王再次扶起林儆,正色說︰“林侯不必如此,你只有這一個孩子,我必當成我自己的事來辦。我這便將宮內的聖手傅太醫請來。傅太醫最是擅長這類疾病,我常年的頭疼也都是傅太醫在調理,你放心,必然讓令千金醒轉過來。你便在我府上稍等,這就去請太醫。“林儆點頭稱是。 精圖領了王爺的差事,帶著手諭剛出了二門,忽听得管家喜川叫自己。這管家喜川自立府便在府上當差,大事小情都是他辦理。王爺甚為倚重。不知道這喜川是不是與王爺沾了親,這麼受王爺信賴。這府里的事沒有逃得過喜川的眼的,若說精圖精武是王爺的股肱,那這喜川可當真算得上心腹。不過這精圖精武是習武之人,對這內府里的彎彎繞自然不感興趣。 “圖爺,圖爺!”喜川雖然年齡稍長著精圖兩歲,可是八面玲瓏,從不疏于禮數。見了誰都也是畢恭畢敬,從無半點兒疏漏。“圖爺留步,王爺還有囑咐!” 精圖一听立馬停了腳步,心想這不是要請大夫嗎,怎麼還有什麼別的囑咐?轉身換了副笑臉道︰“勞煩喜大總管,王爺還有什麼指示?”喜川笑臉迎了上來,走到精圖面前,看著對面的假山道︰“圖爺,你此去到了宮前,只說是王爺忽發了頭風,頭疼不已。從來都是聖手傅太醫調理的,對王爺的病情也甚了解,如今要請傅太醫來瞧病。”喜川說完端起兩手調整了一下袖口,漫不經心地加了一句,“明白了嗎?” 精圖聞言點頭稱是︰“自然,自然,那是自然!多謝喜大管家。”喜川看著精圖出了院子。最近皇上疑心很重,幾次三番明里暗里提醒王爺。如今這深受王爺恩惠的林儆家出了這麼檔子事,王爺辦也不是,不辦也不是,可不就得稱是自己生了病才請得動這御前的太醫。可見這王爺對林儆也是甚為看重,不辭辛勞,繞了這麼大的彎子。 精圖帶著兩個隨從轉眼到了恭正門前。門口兩個值守的侍衛倒得歪歪斜斜地,早就困得不成樣子。這恭正門也是從來沒什麼事,大家都愛在這門前值守,省心省力。守門的兩個早就摸透了這里面的門路,早攬了這個差事,這晚又想混過去。沒想到這今天還真不太平靜。 第二十章 打探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采晴看著祁映病成這樣還擔心那林育舒,心里也是心疼。自穿了外套,到林育舒的院子中去。一到院外就听得上下人等哭成一片,向侯爺和夫人求饒,想來是還沒有好轉過來。她也沒點燈,盡量走在不顯眼的地方,怕別人看見她,到時候再懷疑小姐的初衷,引了什麼誤會就不好了。院子門邊早圍了不少人,外圍的小廝下人們也守在院門邊,想看看里面怎麼樣了。 有個小廝叫裘先的,采晴以前說過兩回話,他本是外院看門灑掃的,如今也在這看熱鬧。腦袋抵在院門上,極力想听個究竟。采晴拍了他一下,趁旁人不注意把他拽到一邊。 “哎,怎。。。采晴姐?你怎麼在這?你家主子派你來打探打探?”裘先嬉皮笑臉地說。 “別胡說!我家小姐是擔心小姐的傷勢!這是怎麼回事兒啊?!你可听得了什麼?” “嗨,我哪知道那麼多,只不過是听說這下午傍晚那陣,小姐和下人嬉鬧,從那廊上一步邁了下去,好像是踫到了頭呢!到現在都沒醒。哎,可憐了。” “怎麼會這樣?那麼多人看著怎麼就摔下去了?!” “誰知道,那麼多丫鬟在,小廝也在,我有個兄弟的哥哥正在這小姐的院子當差,如今在里面呢!侯爺和夫人肯定不能輕饒他們!哎,可憐啊!要我說當差千萬別在主子跟前,萬一有個閃失,小命都保不住。” “你倒看得開,怎麼,你不想要榮華富貴?!在主子跟前得了臉,就不用受那麼多罪了。” “別,我可不要,你看現在,那些在里面伺候的有什麼好下場?”邊說邊把頭向著院內歪了歪,做了個鬼臉。 “你說他們會怎麼樣?!” “怎麼樣?都是賣進來的奴才,要殺要剮都看侯爺的唄!” “有那麼嚴重嗎?” “那可不!那可是當今林侯的獨女啊,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可不是天大的事?!” “哎,真是可憐。那我先回去了,你小心點啊,下次我做桂花糕給你拿點嘗嘗。這里有什麼事你來告訴我啊!” “得了,采晴姐,你就放心吧,你要是給我縫個荷包,我才歡喜呢。”裘先笑嘻嘻地說。采晴作勢白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回了院子,祁映的燈還亮著,看來是在等著自己了。便進了內屋。 “小姐?小姐你睡了嗎?“ “沒有,到底怎麼樣了,你快說!”祁映趕忙讓采晴來近前說說。 “說是舒姐兒跟下人玩鬧,一個不小心從廊上邁了下去,那頭就撞在一塊石頭上,到現在都沒醒過來!” “怎麼會這樣?那麼多人怎麼就讓孩子摔下去了?!” “現在都沒醒?” “侯爺呢?” “那院子里哭嚎一片,我哪近得了跟前呢?!只是听說那幾個下人可沒什麼好果子吃了。” 那是自然,侯府獨女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能輕易放過他們呢?若是那林育舒醒轉過來,或許還有條活路,如今這形勢當真危急了。那孩子那樣小,也真是可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林儆該有多麼傷心啊!?一想到這祁映就心如刀絞,林儆最是純孝,對這個獨生女兒視為掌上明珠,如今出了這樣的事,肯定對他打擊很大。他如今仕途正順,怕他就此一蹶不振。祁映這樣想著又感覺一陣寒意,打了個哆嗦。 “小姐,你還病著,早點休息吧。有什麼事情我來告訴你。舒姐兒說不定明天就沒事了。”采晴說著便打了簾子讓祁映睡下。祁映心里一團亂麻,擔心、憂慮、悔恨。那孩子能醒過來嗎? 第二十一章 等待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林儆看著精圖出去了,還是放心不下,不知道這一來一回得多長時間,若是那值守的人不好說話怎們辦?若是按規矩辦,也得花好長時間。舒姐兒已經昏迷了真麼長時間,再拖下去,恐有變數。沒事的,說不定那東城的楊大夫已經到了,這會兒已經能穩住情況,等傅太醫到了,一切便好了。他剛想相差人去問問這楊大夫到了沒,才想到這是在懍王府里,求人家找太醫總不好再說楊大夫的事,先這樣吧。 懍王整了整批在身上的外衣,坐在堂上,林儆在門口不安地踱步。懍王半抬著眼皮,觀察林儆。這林儆年紀不大,但是很是穩重,雖為武將,為人謙和厚道,心懷天下。帶過的兵士沒有不稱道他的。可惜,家中獨女出了事情,難免對林儆打擊很大,他還有很多地方要倚仗這個朝堂上的新星呢。最近朝上暗流涌動。皇上雖然對自己仍然親熱,但是經常畢恭畢敬,有時意見相左也都盡力以自己的意見為重,可是皇上越是這樣,懍王就越無法安心。雖說是一奶同胞,手足情誼,可這舉手投足間總是和以前不一樣了。前一陣話語之間也隱約透露了那麼點嫌自己越俎代庖的意思,他能看不明白?天下可就只有一個皇上,別管這皇位是怎麼來的,看來也沒有人會輕易放棄,一旦嘗過了這天下之主萬人敬仰的滋味,怎麼能再受人擺布?尤其是這皇後陳氏,早年在藩地便听說不是個省油的燈,拈酸吃醋興風作浪也是無不有的。老王爺和自己都對之嗤之以鼻,偏自己的弟弟就寵愛她,也是沒辦法。這女子的父親也在朝中為官,皇上登基封了皇後以後,家中族人也都雞犬升天。父親得了爵位,兄弟也賞了不少宅院。他這哥哥到處以國舅爺的身份拉攏朝臣,朝堂上對自己不利的風言風語也多半是出自這國舅爺之手。哼,懍王在心里一陣冷笑,國舅爺。。。懍王想到這眯了眯眼楮,雙手交叉擺到了身前,整個臉蒙上了一層陰鷙,讓人不寒而栗。 林儆回頭看見懍王坐在堂上,若有所思,也是一時不知說些什麼,半晌終于開口道︰“王爺,這更深露重,王爺公事繁忙,早點回去休息吧,精圖回來我便帶著太醫去府上。林儆多謝王爺救命之恩!”說罷叩了一個頭伏在地上。懍王聞言才回過神來,這林儆哪知道自己請太醫時說是為自己診治,那太醫來了自然要見自己一面才出得去,便開口道︰“無妨,林侯不必客氣,林侯就這一個獨女,我怎麼放心得下,一起等吧。你放心,那傅太醫乃有名號為聖手,專治這一類疑難雜癥,他來了保準藥到病除。令愛很快就會沒事的。”林儆點頭稱是。兩人又無話。林儆現下心急如焚,與他也談不了什麼公事,懍王便不再開口,又開始半眯著個眼楮。 這個林儆的才干朝上諸臣也都看在眼里,當日封了林儆一個侯爵位,上下也是無有不服,曾經追隨林儆的將士看見林儆封侯自然也是更順從自己,上下也皆有風賞,倒不是故意收買人心,可這人心也是很重要的呀。林儆嘛,在朝中做事也是無有疏漏,從不結黨,無可挑剔,眼看就要平步青雲,可是現下,看這樣子,這林家小姐這麼多時辰都沒醒轉過來,這種事拖得越久越為凶險,要是明天再醒不過來,想來也是難說了。林儆愛女心切,現下已然坐立不安,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林儆勢必承受不了這樣大的打擊。那可就可惜了。林儆若是一蹶不振,自己豈不是失了羽翼?! 忽然,懍王的身體一震,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緊緊抓住了座椅的扶手,右腿不便,險些失去平衡,從椅子上載下去。 “王爺!”林儆見狀趕忙來扶。 第二十二章 陰謀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是了!像是一個晴天霹靂一般,懍王的腦子里面轟然一聲響。這一切都是有人設計好的!真是好算計! 這林家小姐肯定是被人故意陷害!昏迷不醒!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林儆定然一蹶不振!就算是以後會東山再起也不會如同今時今日這般!那病既然是有意為之,今晚城內擅治此癥的郎中大夫們怕是都請不到了。林儆定然會來找自己請御醫,如果懍王忌憚朝上的風言風語,袖手旁觀對林儆不管不顧,林儆必會從此對自己心生芥蒂!好一個離間之計!如果懍王不管不顧直接去宮里請太醫給林家的看病,那也算是個藐視皇家的把柄。日後難免被有心之人拿來說嘴!況且林儆一個小小的侯爵,宮里怎麼會看在眼里,也是不會輕易放太醫出來。 眼下,精圖想必已經到了宮門,說的也是自己有恙,傅太醫早了解病情。想來那設計的人也是沒有想到自己的這一步,不過,即便如此,那人既然廢了這麼多心思使計謀,便不會輕易屈服,這太醫,看來是輕易請不來了!懍王想到這里一陣力不可支的咳嗽。 “王爺,王爺你怎麼了?!王爺!”林儆沖上堂前,雙手扶著自己,關切地問。 懍王平靜了一下,緩緩開口了。“哈哈哈哈!”懍王發狂似的笑道︰“林儆,本王看來也是病了,今天非得請太醫出來不可了!” 懍王說這話時半咬著牙根,眼楮死死地盯著地上,犀利而深邃,整個人又被那層逼人的陰鷙籠罩了。林儆隨軍多年,很久以前他曾見過懍王如此,那次,他起兵反叛了。懍王這是?! “我這頭風發作得這樣厲害,林儆,令愛也是情況危急,你說我們還坐在這像傻子似的苦等嗎?”懍王一邊陰險地笑一遍戲謔地說了這些話,林儆還沒反應過來。 “喜川!”喜川听聞忙不迭進了房,看見林儆扶著半歪著的懍王,驚訝地叫道︰“王爺!王爺您怎麼了?!” “喜川!看來今天病的不只是林小姐,還有我啊!”懍王一邊死瞪著喜川一邊說。喜川長大了眼楮,看著懍王。懍王的狀態還有這話不對,喜川八面玲瓏的心思,一看王爺戾氣這麼重,便明白了。自己想了大半天,這事蹊蹺,原來這事還真是沖著王爺來的,想必王爺知道了什麼。“王爺!您沒事吧?”喜川關切地問。“奴才這就叫人!” “哈哈哈哈!叫人?!我們不是,已經請了御醫嗎?!”懍王咬著牙說。 “備馬,我要進宮!” “王爺,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能這時候進宮?!”喜川連忙阻攔。“王爺,您先冷靜一下!我們好想辦法啊!”懍王知道自己不該一時沖動便想進宮去拿人,只是怒火中燒,平白被那人擺了一道,吃了個啞巴虧。還牽連了無辜的林儆和他唯一的女兒。那人本來走的是一步閑棋,萬一那林小姐已經等不及叫太醫,萬一林儆沒來找自己,萬一自己沒搭理林儆,這里面有這麼多不確定因素,那人只是拿個無關緊要的人命來試探自己罷了。真是狠毒啊!懍王腦子里飛快地思考著,前幾日著林侯府上妾室刺繡拿出去賣的事,現在想來也必定不是那麼單純。本來應該大肆敗壞林儆的名聲,還好自己以前見過那女子一面,不似傳言中那般,隨意說了一句提醒了王妃才沒讓這件事越傳越真。如今那幕後之人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直接拿林儆獨女的性命來當棋子,要把林儆擊垮,剪除自己的羽翼,當真狠毒!他必保林儆,如若不行,今天是林儆倒了,下一個是誰?今後追隨自己的人難道都要受到這般報復?如果追隨懍王的人都沒有好下場,那是天意如此還是早有個人把懍王玩弄于鼓掌之間?長此以往,朝堂上還有誰敢追隨他?他都難逃被架空的結局!懍王不甘被人玩弄,他不允許,那設計之人在他頭上作威作福,在暗地里將他玩弄于股掌之間! “我說,進宮!”懍王回頭對喜川一字一頓地說。 第二十三章 對策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喜川看王爺是真的動了氣,現下進宮,哪里說得過去呢?!人家要是打定了主意不讓進,總不能硬闖吧?!精圖現下已經去了,總不能現在過去,這于情于理哪里說得過去呢?!王爺現下正在氣頭上,可萬一擅闖宮禁那可是忤逆的罪名啊。這可怎麼是好?! 懍王看向林儆,他是不該輕舉妄動,還得再確認一次。“林儆,今日你府上可請了旁的擅長治療此種疑難雜癥的大夫?東城的楊大夫也是有點能耐,有沒有去請?” “稟王爺,末將請了東城的楊大夫,隨後便出來找王爺了。” “你出來這麼長時間,府上也不知怎麼樣了,你打發個隨從回去問問,大夫來了嗎,小姐怎麼樣了?” “是!”林儆說罷出了房門,吩咐隨從回府問問。 懍王周身散發著一股戾氣,剛才的沖動消散了一點,喜川知道,王爺這會兒肯定已經冷靜下來了。便開口道︰“王爺,這事真有蹊蹺,王爺放心,今夜我們必定想辦法讓那太醫出來。” 懍王又閉上了眼楮,一邊等那林儆家的來報侯府的情況,一邊里想怎麼能請出來太醫。那傅太醫與自己交好,在宮內也算是一個眼線,醫術又高,今日的事見到傅太醫,讓他看一看那林家小姐,想必就水落石出了。現在只能相信,那幕後之人不知道自己與傅太醫的關系。現在,不過是拿不準那人都知道些什麼,自己在朝中的棋子和眼線,不可能輕易暴露。那人應該也是刻意試探,若是真想下狠手也不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過了半晌,林儆終于進來回話了。 “王爺!現下府中只有幾個旁的大夫!舒兒還沒有醒來。那東城的楊大夫家已經人去樓空,甚是蹊蹺。鄰居說是今天一早帶著親眷回鄉了。求王爺救命!” 果然不出所料。懍王看著林儆說道︰“林儆,令愛今天的事十有八九是沖著你我來的,那人在背後使這歹毒的計謀,要你女兒的命,要你一蹶不振,要剪除我身邊的人。這大夫自然就是沒那麼好請的,令愛也是不會輕易醒轉。” “什麼?!何人如此歹毒?!” “林儆,看來是本王連累了你啊,不過,你放心,本王定然幫你把太醫請來!太醫來了你便按喜川的吩咐,找個轎子回府。現下你先等等吧。” 懍王說罷起身拿起手杖出了房間,喜川忙不迭在旁邊攙扶。 喜川看王爺又變回了深邃沉著,心里的大石頭總算放下了,王爺這樣想必就是想出辦法了,這樣就好。剛才王爺那樣子萬一做了什麼沖動的事,真是嚇死他了。想到這便開口道︰“王爺,真有人故意害那林家小姐?”懍王听了抬了抬眼,“有人看我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次拿林儆開刀,要我不明不白地失去一員培養了這麼多年的大將,明目張膽地玩弄我于股掌之間!”這是懍王最氣憤的地方,說到這,又一陣火起。 “這雕蟲小技哪里瞞得過王爺的眼。王爺,您剛才真把奴才嚇著了。現下該怎麼辦才好?想必王爺已有了對策?”喜川忙岔開話題問。 懍王緩緩開口了“王妃呢?她這一陣好像清閑得很。” 第二十四章 王妃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懍王妃裴氏是早年裴將軍的女兒,父親極為寵愛,性格大大咧咧,最愛說些風言風語,坊間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可是性子直爽,心地善良。老王爺看著喜歡,當年便許給了懍王,立了府,自立府以來得了一個男孩兒,深得太後的喜歡,便三不五時去近前請安,太後也是很是驕縱。平時也常常入宮走動,主要是去太後處請安。皇後陳氏心機深沉,與王妃素來不合,她也不願理那個多事的女人,早年若不是皇上力排眾議娶她,王府里都沒看好這門親。王妃更看不慣那個女人一朝得道,雞犬升天。兩人有點較量的意味。王妃也時常去太後處傳點皇後的閑話。懍王也是看重王妃心思簡單,讓他感覺輕松,在外面看著也是很親善,跟這些王公貴族的女眷都很談得來,對自己也有益處。 這懍王妃誰也不怕,就怕她自己的丈夫懍王。她知道她的丈夫是人中龍鳳,雖然腿上有殘疾,那份氣宇軒昂的氣度與眾不同。她親見王爺殺伐決斷沒有一點猶豫,在府中也以規矩為重,上下人等若對自己不敬,王爺絕不會讓他們有好果子吃。前幾年有一個側妃不守規矩,頂撞自己,在後庭里興風作浪,王爺動動手指頭,那人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她打心里崇拜王爺,不管是前朝還是府里一切都在王爺的掌握之中。這天下王爺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打定了主意嫁夫從父,所有對懍王有利的事她都會做,所有對懍王不利的,即便是皇家她也不放在眼里,不過就是早年的那個病秧子和那尖酸刻薄的婆子一時走了狗屎運,他們總要顧及王爺的面子,奈何自己不得,家宴的時候還要听他們叫自己一聲嫂子。 這天本來王爺在府里用了飯,便被叫了出去,說是林侯爺來了。王妃還奇怪怎麼這麼晚來找王爺,莫不是朝廷出了什麼事?心里一直好奇。可是前朝的事,王爺可不允許府里的人問,更別說插手了。她見王爺出去了便同幾個婆子打起牌吃起酒來,玩得叫一個開心。這時,一個王爺身邊的小廝沖進房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打著哆嗦說。 “稟王妃,大事不好了,王爺他頭疼發作,暈過去了!” “什麼!?你說什麼?!” “王妃,您快別玩了,快去看看吧,剛才王爺就開始頭疼,和林侯見了一面回來,到了書房便暈過去了!您快更衣過去看看吧!” 懍王妃大驚失色,酒全醒了。王爺最近頭疼病已經大好,怎麼突然又發作了?之前的藥都是這傅太醫配的,不知這太醫是否當值? “快快!快把太醫留下的方子拿出來給王爺煎上藥,快去啊!”懍王妃一邊說一邊穿了外衣,往書房去。 一進房門,喜川便哭訴著迎上來。“王妃!王妃你快看看王爺!這暈過去了,奴才怎麼叫都不醒,這可怎麼是好啊?!” “怎麼回事?!你們是怎麼伺候的?!廢物!” “王妃,王爺這是舊疾復發,奴才剛才給他喝了太醫的方子,可那是調理的藥,也不救急啊,到現在都沒反應!王妃,奴才打听了,這太醫現下在宮里當值,奴才已經打發精圖去請,可這精圖現下都沒回來,想是不好請,可是王爺情況凶險,這可怎麼是好啊?”喜川一邊哭一邊說。 王爺不醒可不行,她才不管什麼宮規呢。“快來人!我要進宮去見太後!”“嗚嗚嗚,王爺!你一定要等我回來啊,我一定把這太醫給你請來,王爺!” “王妃這宮門都落鎖了,沒有特殊情況可是不好開的,那精圖都去了那麼長時間也不見回來,王妃您也進不去啊!”喜川哭著繼續說。 “進不去,進不去我就在那門口等,我倒要看看,我一個大活人在那,他們能對我不聞不問?” 懍王妃一邊哭,一邊坐上了車往恭正門去。 第二十五章 宮門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恭正門前。 這在外面守門的兩個是兄弟邢大和邢二,邢大是個老油條了,早撿了這清閑的恭正門來守,看著快入夜了便尋死著靠著門口歪一會兒。這皇宮的九門說道也多著呢,哪個門清閑早被這兩兄弟摸透了。比如這旁的門旁有時開角門,這宮里想要用錢的人便會拿東西出來賣,至于到底是偷來的,搶來的,主子賞的那可就不好說了,這里面的東西說不定都帶著血呢,油水倒是不少,可搞不好再牽連了自己,小命可就難保嘍。這兄弟倆這才撿了這朝西的恭正門,從這門出去都是些王公貴族的府邸,平時除了宮內請王公貴族宴飲也少有人從這門進出,連門口平時也少有人從門口走過。這邢二不滿足守這沒油水的門。 “哥,要我說你就是膽小,咱們哪次也挑一個油水多的吧,隔三差五掙點外快,誰跟錢過不去啊?!” “得了吧你,那前陣子起了一個椒趾門,你看那守門的可跑了一個?還油水,我怕你有命掙,沒命享。” “嗨,怎麼弄,這人家現在的生意該做還是做。還是那句話,這日子不還得過嗎。所以啊,這前陣子剛起過,勢必一時半會兒不會再起了,那皇上哪有那麼多閑工夫管這些小事,你說是不是?”邢二笑嘻嘻地說。“再說了,這管城防的嚴大人是皇上潛邸時候的親信,他能不給他個面子?不讓他發財?哥,我前些日子和這嚴大人吃了一回酒,那個人挺好相處的。要我說,咱們也給他上點孝敬,大家一起發財,你說多好?我眼見就要娶妻了,她爹老嫌我窮,我多點外快多好。你可倒好,就不讓我去。”邢二開始埋冤哥哥。 “得了吧你,還不相信你哥!小心駛得萬年船,你懂個啥?那個門被起了現在又活動開了,想來確實上面有照應的,那些人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早晚都得在一個溝里翻船。咱們沒事趟那個渾水干嘛。就算有油水,人家拿的大頭,你拿的小頭,逢年過節還得裝孫子似的孝敬,我可不干。快別扯這些沒用的了。反正我就不能讓你去。”邢大看弟弟還是忿忿不平,又說道︰“二子,你知道嗎,這守門可有很多說道呢。這何人來報,要不要向上報,學問可大著呢,若是有一個閃失,該報的時候不報沒開門,不該報的時候瞎報給開了門,這主子們奈何不了別人還奈何不了咱們。辦得不如他的意,他罵那姓嚴的一句,那姓嚴的就的拿咱們的命交差,搞不好也是拿我們撒氣。這差事不好干著呢。要我說,要不然我們就找個門路,跟上面的聯系聯系,咱們背靠大樹好乘涼。可我看那姓嚴的靠不住,還是算了吧。要麼,咱們就安分守己,在這八百年不開一回的門口清閑自在得了。” 邢二听了,嘆了口氣,也是沒話說了。正在這時,隱約听見前方有人打馬過來,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邢二忙開口了︰ “哥,你听,有人來了!” 第二十六章 接待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邢大邢二兩個趕緊上了城門,站在城門上往下看是何人深夜來敲恭正門。只見來人縱馬奔馳,身後兩個隨從,那人一手勒韁繩,一手拿著什麼東西,看不清楚。能看得清的是那人身姿英武,一看就是人中龍鳳,動作干脆利落,應是軍中的。奇怪,這大晚上的難道是兵部有什麼急報,可也不該走這個門啊。 邢二回頭看看了哥哥,說道︰“哥,今天晚上。只怕咱這恭正門要熱鬧了。嘿嘿。”邢大瞟了一眼他,心里暗自思忖著。待那人打馬近前來,邢大才看清,這不是懍王身邊的紅人精圖嗎?!他來干什麼?難不成這懍王有事要進宮?還是有什麼緊急消息?還是這懍王。。。這懍王和皇上的關系看起來是手足情深,可是總透著那麼股子奇怪,哎,那些主子們的關系,咱們也琢磨不透啊。別是什麼棘手的事才好。 不過一會兒,城門樓上上來了個小兵來報。 “報!” “何事?!”邢大趕忙問。 “懍王府上精圖達人持懍王手諭,說要進宮!” 懍王的人這個時間要進宮?! “可說了所為何事?!” “說是懍王頭風發作,請今夜在宮內當值的傅太醫過府診治!” 這?沒听說王爺要看病大半夜進宮要太醫的呀。邢大心里滿腹狐疑。懍王真的病了還是另有什麼目的?他是要請太醫嗎?王府就請不來別的大夫?這頭風發作大可等到早上再報,怎麼這會兒這樣著急?可是這萬一懍王情況危急,因著自己給耽擱了,那豈不是殺頭的大罪?可是這宮禁森嚴,自己擅自開門也是腦袋要搬家。 邢大一邊想一邊開口了︰“手諭給我!”那小兵遞了過來便退下了。果然是加著懍王的印信的。邢大邢二相視一眼。邢二先開口了,“哥,快點開門吧,這懍王咱們可惹不起啊,你今天得罪他,他日後非得扒了咱倆的皮!” “可是,這萬一里面有蹊蹺,那姓嚴的不也得扒了咱倆?!”邢大還是下不了決定。再說這于情于理總是說不過去,再過幾個時辰那太醫就下值了,頭風發作,一時一刻都忍不了?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請太醫? “哥!你別糊涂了。這次你得听我的。你看那懍王有病,派得可是精圖來的!”邢二湊近了說︰“哥!你看那懍王分明沒把皇上放在眼里,要太醫就來請,這朝上朝下,誰得人心你還不明白?!你剛才不是說要背靠大樹好乘涼嗎?!這眼下最粗的大腿送上門來了,你還不抱?!再說了,即便我們放人了,那皇上明面上能說什麼,還不是為了他手足情深的兄長嗎?!我們要是不開門,他或許稱心如意了,那也總要拿我們給懍王一個交代!哪有我們給他辦事,回過頭來拿我們開刀的說法呢?!哥!這次你可不能糊涂了!” 是了,邢二說得對,這門不開是不行了,不過就是請個太醫,精圖又不用親自進去請,自己找個人進去報一下,就得了,至于放不放得出來是里面的人說了算,何樂而不為?不過,這門也不能白開,人也不能白放。背靠大樹好乘涼嘛,那大樹總得知道自己姓什名誰吧?! 邢大親自下了城門,到了精圖跟前。行了個禮。 “原來是圖大人在此,小的邢大是這恭正門的統領,不知大人深夜來此,有失遠迎啊!”邢大一時寒暄得緊。 “邢大人有禮了,我家王爺今夜頭風發作,頭疼不已,是以才要進宮來請那時常給王爺調理的傅太醫,煩請邢大人派個人通報一聲?” 邢大滿臉堆笑,“好說好說,我已經派人去稟報了,圖大人在此稍作等候,太醫若來了我便開門放人。” 又是一番寒暄過後,邢大又上了城門上。精圖自在門外等。 過了許久,這報信的人也不見回來,邢大心里開始懷疑自己辦錯了事。這太醫今夜怕不是那麼好放了。 第二十七章 通稟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邢大邢二派人去通報,等了半晌,遲遲沒有動靜。想來可能什麼事情耽擱了,中間難免這個已經睡了那個已經下值了,里面層層內宮門,輪崗再通報總要花點時間,出了什麼事都不好說,再等等看吧。邢大心里開始尋思。這懍王若是個小傷小痛的,肯定不會進宮得這樣急,難道當真得了急病?那這棵大樹就是想靠看來也靠不住嘍!那懍王得了急病,咱們的皇上是會馬上派太醫呢,還是。。。?會不會故意見死不救,回過頭來再哭天搶地得表演一番手足情深?這皇家的戲碼,自古就這樣,可不好說呢。沒事,自己只不過是派了個人通報,那姓嚴的也怪罪不到自己哪里去。 不過這懍王派精圖來是直接藐視皇上呢還是真的因為懍王真得了急病?皇上若是一看見精圖就麻溜地放人,豈不是太听話了?!這事明天天亮就會不脛而走,懍王拿皇宮真的當自己家,拿皇宮里當值的太醫隨便使喚。那皇上的臉往哪擱?!自己是不是辦錯了事?邢大想到這,汗毛倒立。沒事的,說不定那兩兄弟情誼甚好,自己若救了懍王,也有封賞,再說,那懍王也不一定真的得了急病,不管他另有什麼圖謀,自己在他面前已然買了個好,以後早晚有用。邢大想到這又放下心來。這半天等人的功夫,邢大的心里真可謂七上八下,攪得個稀巴爛。哎,他奶奶的,這恭正門今天可真是不該來! 精圖在下面也是等得著急。那傳話的不知去了沒有,不是那姓嚴的手下故意胡亂搪塞自己吧。這幫孫子,從來就是唯利是圖,從那姓嚴的開始,這宮里的門成了他們發財的搖錢樹,誰要送點東西,送個人,那些骯髒齷齪的買賣都在宮門口呢。這種事精圖自然是瞧不上。這恭正門沒有旁的角門,向來還算好些,那領頭的邢大看來也是不得姓嚴的意,要不然怎麼來守這麼清湯寡水的門呢。精圖一邊等一邊盤算。這皇上會放太醫出來嗎?那豈不是也太由著王爺了。這林儆確實有用,可王爺今夜怎麼為了這個林儆這樣大動干戈?難道這里面有蹊蹺還是王爺自有什麼旁的計劃?看那喜川的樣子這事也是不簡單。那喜川是王爺的心腹,想必說給自己請太醫是王爺的意思,只是在那林儆面前一時不好說。是了。哎,這太醫怎麼還不來? 這城門上下的人各懷心思的時候,報信的終于回來了。 “稟大人,今夜宮內說是劉貴妃也犯了病了,那太醫一時半會兒可出不來呢。太醫處說是走到那貴妃宮門外就被人擋出來了。” 邢大一听,這宮里這次是不打算給懍王面子了。邢二也忙調轉了風向,換了臉。”哥,那一個王爺看來今天是不得臉了,宮里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咱們也沒必要跟他們畢恭畢敬的了。我去打發了樓下那個。” 邢大一擺手,還是自己去回了精圖。“圖大人!圖大人久等了。那送信的回話了,您看,今兒可不巧了,那宮內說是劉貴妃犯了病了,太醫們都在貴妃的宮里候著呢,誰都不讓出來。圖大人,王爺怎麼樣,嚴重嗎,這會兒說不定好些了?等那天一亮宮門一開,再請不遲。” “怎麼這樣?那煩請再派人去請吧,什麼時候太醫從貴妃處回來便請來,我在這里等,不然也沒法向王爺交差。”精圖說罷便門神似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邢大復又上了城門,這個莽夫還不走了,跟他畢恭畢敬地說他也不領情,讓自己左右為難。哎。 這上下便如此僵持著。忽听的遠處傳來一陣馬車聲,邢大一看,這是王府的轎子停在了恭正門前。精圖一看,也是嚇了一跳,難道王爺來了?! 第二十八章 哭門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精圖趕忙上前去請安。 那簾子一打,原來是王妃來了。精圖也是詫異,只見那懍王妃哭得哭天搶地。“嗚嗚嗚,太後!太後救命!”懍王妃一邊哭,一邊下了車,跪到了恭正門前哭訴。精圖趕忙上前攙扶。 “王妃,您怎麼來了?!” “精圖!讓你請太醫怎麼還沒有請來?!嗚嗚嗚,王爺,王爺都暈過去!嗚嗚嗚!啊!太後!求太後救命啊!” “回王妃的話,報信的人剛才回來說宮里的劉貴妃病了,太醫都在近前侍疾呢,一個都不敢出來!” 懍王妃一听這話哭得更凶了,“太後!王爺他!王爺他都昏迷不醒了!太後!快去找人給我通報!我要面見太後!”懍王妃一面催人去通報,一面在宮門前大肆撒潑,哭天搶地。 邢大一看趕忙再讓人去通報。這王妃在這里哭,他也是不能不管了。哎,這看來,今夜就不該來這恭正門,這,這,早晚自己的腦袋要掉在這!! “太後!皇上!王爺病情危急,求求太後皇上可憐小女,救救王爺!可憐可憐王府上下百十來口人吧啊啊啊啊!太後,世子尚且年幼,他不能沒有爹啊啊啊啊啊啊!太後!這萬一王爺有個三長兩短,這我也不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懍王妃一邊哭一邊說,鼻涕眼淚流了一地。身邊的丫鬟們是扶著攙著,懍王妃呢,一會兒哭的稀里嘩啦一會兒歇斯底里,一會兒快要昏厥過去了。有了點精神就繼續哭天搶地,撒潑哀嚎。 “守門的何人?我告訴你,你不通報,不開門,耽誤了王爺的病情!你看吧,太後皇上第一個拿你開刀!讓你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邢大本就是個膽小怕事的一听這話,趕忙回復︰“王妃,這宮門開關都是有宮規的,小人已經幾次三番請人去報信了,想必很快那太醫就會出來了!”邢大說完,心里直罵那婆娘在這里鬧這麼一出,自己怕是難逃一劫了。不過看那婆娘哭得那樣慘,看來這懍王可真是有病了。枉費了自己要在懍王面前出頭的心了。他轉念一想,她這樣鬧也好,萬一宮里就是不放人,也是因為她這麼鬧自己才去通報的,那應該怪不到自己頭上。 那女人也不知哪里那麼大的力氣,哭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撒潑打滾,這半個皇宮估計都听得見了。這邢大害怕她在這里再哭出個什麼閃失,以後太後皇上再治自己的罪,是連哄帶勸,畢恭畢敬,在左右保護,這半夜也是累得夠嗆。 這王妃在這鬧了一會兒,終于來了動靜,兩個人影從內角門出來,來到了門內。邢大趕忙回去給開門。 那太監給邢大做了個開門的手勢,搖了搖頭便回去了。邢大趕忙開宮門,太醫終于出來了。精圖趕忙去請。三人到王妃跟前請安。 “好好!快走!快走!”那裴氏終于松了口氣,不哀嚎了。 第二十九章 馬車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邢大送走了這些祖宗們,可是終于清靜了。今天晚上可真是不平靜啊。這至于結果嗎,估計是治不了自己什麼罪過的。看來這宮里還是很給懍王面子的,那自己這麼賣力去傳話,及時讓那太醫醫治懍王,就是大功一件。不過邢大這心里還是有點放心不下,這也不好說,那宮里要是那麼看重懍王,何必第一次去請,沒能請得動?用貴妃生病壓下來?即便貴妃有疾也不過是後宮妃子,能比得上戰功累累的皇親國戚?還是那瘋婆子似的王妃來了一哭二鬧三上吊才放了人出來。那要是這麼看,自己就沒辦什麼好事。是了!邢大腦海中忽然閃現了那領太醫出來的太監。那太監看了眼邢大,好似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完了!自己也不知道得罪了里面的哪個主子了!不對!那是在那瘋婆子來鬧以後的,可能不是沖著自己的。對。對。邢大想來想去,心里七上八下。眼看明日天一亮,肯定有處置下來,那姓嚴的可千萬別叫自己去,要不然準沒好事。邢大這半宿哆哆嗦嗦腿都直打怵。哎,早該听老二的,別守這道門好了。 回王府的一行人也是各懷心思。精圖在馬車旁騎在馬上,回想著今天這許多事。先是那林儆來了要請太醫,王爺拿了手諭,沒想到那喜川說是給王爺請太醫,然後,自己在這恭正門前吃了閉門羹,再然後王妃竟然來了說王爺昏迷不醒!這一連串的事情,精圖還想不明白。不過看來里面肯定是不簡單的了。 馬車里,懍王妃想到王爺還沒醒來仍是頻頻拭淚。還好,傅太醫終是出來了! “多謝太醫深夜出宮為王爺診治!王爺前一陣用了太醫的藥已然大好,這今天不知怎麼著,突然昏迷不醒,若是等到天亮,勢必凶險萬分。我才出此下策,請太醫出來診治。求太醫妙手回春,救救王爺!嗚嗚嗚!” “王妃客氣了!治病救人本事為醫者的本分,可況王爺的病情一直是我在調理,在下定然義不容辭!王妃不必太過憂心!” 這傅太醫嘴上這樣說,心里卻是滿腹狐疑。王爺素來有頭疼的毛病,他擅長治這一類病癥,幾個月前開始,太後便降旨吩咐他就專門負責懍王的病情,平日用的藥等等都是他的方子。這一來二去便與懍王交好了。他前幾日才去懍王府上請過脈,已經大好,怎的突然昏迷不醒?!還有一處,這貴妃今天怎麼這樣巧也染了病,太醫院在宮內值守的幾個全部都要到貴妃宮中侍疾,沒有旨意不得出宮。這怎麼都這樣巧呢?懍王真的昏迷不醒嗎?!那可不得了啊!!還好自己與懍王交好倒並非人盡皆知,自己平素還是受太後的青睞的,太醫眯著眼楮,心里一邊想著。 這幾人各懷心思,也不敢多說。馬車行了一路,終于到了王府。喜川早來迎接,把太醫請到了王爺的塌前。 第三十章 王府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喜川屏退了左右,屋內只留了太醫,王妃和自己。 王妃又哭起來了。 “王爺,王爺!我把太醫給你請來了。您可一定要好起來呀!嗚嗚嗚!太醫!您快看看王爺這到底是怎麼了啊!嗚嗚嗚嗚嗚嗚!” 喜川看這王妃哭個沒完便開口道︰“王妃,傅太醫是有名的杏林聖手,現下傅太醫來了,王爺肯定會沒事的!王妃,您這半夜如此辛勞,先回去稍事休息!有什麼事我便叫人去叫您!” “荒唐!王爺都這樣了我能放心得走嘛?!王爺!我得守著您,嗚嗚嗚嗚嗚嗚!”那王妃一邊哭一邊又伏在了塌前。 喜川見狀又開口了︰“王妃,王爺需要靜養,您在這王爺怎麼靜養?太醫也要顧及您,施展不開手腳啊!王妃您放心吧,我這里人手時刻都在外圍候著,有什麼需要即可便來。我也是必定寸步不離。王妃先回去更衣稍事休息,待那太醫診治完了,您再過來,豈不是更好?”說罷一邊來攙王妃起來。太醫見狀也是忙說︰“王妃大可放心,先回去稍事休息吧。臣即可便給王爺診治,有什麼需要會跟喜總管說的。” 懍王妃看看太醫,終于說︰“好吧,那我便先回去更衣,給王爺做些吃食,等醒了說不定都得備上,即可便回來!勞煩太醫了!”說罷終于起身出去了。 傅太醫看這情形越來越奇怪了,看王爺的面相不像是病得這樣重啊?!等那王妃出去了便搭手請脈。 林儆還在外間的一個暖閣,喜川和王爺出去後過了一會兒便回來帶他繞過了花園旁的一個角門來了這。那喜川只說讓自己在這里稍事等待。這都等了大半天了!林儆的心好像在那油鍋上炸,太醫怎麼還不來?! 他在房中來回踱步,懍王剛才的表現和他的話一遍一遍出現在他心里。是何人如此歹毒?!竟然要拿自己的家人開刀來害自己?!育舒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竟然被用來當成傷害自己的武器!拿自己的家人開刀?太過陰毒了!是了!那前陣子祁映的繡品被那出去賣竟然那麼快就傳遍了各府的家眷,如今看來也肯定是不簡單!多虧後來沒有繼續傳下去!那人處心積慮,先是敗壞自己的名聲,再來殺他一刀,把他最心愛的獨女的命來叫他郁郁而終,他沒有其他的後人,那侯府不就是名存實亡了!听懍王的意思,是因為自己在懍王面前的了寵,才招致這樣的災禍。那那人到底是嫉妒自己今時今日的地位沖著自己來的,還是像懍王所說是為了剪除懍王的羽翼沖著懍王來的?!自己向來不與人結仇,這人如此歹毒,不計一切後果,看來不會是單單為了爭風吃醋,應該還是沖著懍王來的了,自己不過是懍王在朝中扶植的勢力的代表罷了,自然是首當其沖。 剛才看王爺的意思,倒是對自己甚為情真,看來王爺是想到了這一層真的動了氣。可眼下到底什麼情況?太醫到底什麼時候能出得來呢?育舒她還有救嗎?!一想到這里林儆便一陣暈眩。 第三十一章 歸順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太醫剛要搭手懍王,懍王便扶額開口了。“呃!”看樣子是頭疼得緊。太醫一看懍王醒了便趕忙跪在床下。 “拜見王爺!” 懍王起身正色說︰“傅太醫!您來了!今日勞煩太醫了,想是我近日太過疲累。今日一直頭疼不已,不想剛才竟暈過去了!想是家人去叨擾太醫了!太醫今日可當值?還是從府上請來的打擾了太醫的休息?”懍王一邊問一邊抬頭看喜川。 喜川忙答道︰“王爺您暈過去可都嚇死我們了!王妃好不容易才去宮里把這當值的傅太醫請來的!” “什麼?!胡鬧!我這點小傷小病怎麼能去宮里請太醫?!”懍王提高聲音大聲斥責喜川。林儆的府里已經不干淨了,自己這王府人員更多,更錯綜復雜。他早提防府里有什麼耳目眼線,做戲也得做全套。喜川也是心領神會,跪地求饒。懍王微微抬頭,向門口歪了一下頭 懍王又看向太醫,這傅太醫是有名的杏林聖手,在宮里也多得倚仗,自己與其交好但是如今看來還不夠了,還得把他變成自己的人才是。于是趕忙起身扶太醫起來。 “今日家人莽撞了,可打擾了太醫的公務?” 傅太醫略有遲疑。今日這情勢看來不簡單。這懍王是真病還是有什麼圖謀?那宮里無緣無故把當值的所有太醫都攏到貴妃的院中卻只是讓一貫服侍貴妃的太醫請脈,既是急病卻也未讓太醫會診。這里面真是透著蹊蹺。總管太監把自己叫出來出了宮,王妃竟然在宮門外親自來請,而這懍王剛要搭脈便自己醒了。這里面能簡單嘛?!素來朝中大臣多心腹懍王,懍王也確實是有那麼點王者之氣。不然自己也不會貿然與懍王交好。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那這傷的會是誰呢?眼下。。。既然已經名聲在外,再回頭巴結宮里,豈有此理呢?一不做,二不休,便與懍王坦言吧。 懍王看著太醫似若有所思,饒有興味地等著太醫開口。喜川剛要開口想說太醫是如何在貴妃宮里侍疾,又如何才請得出來的,懍王搭在座椅邊的手像自己微乎其微得擺了一下,喜川趕忙閉嘴低頭做了一個微小的下跪行禮的動作。懍王要等的就是這太醫的回答。傅太醫的醫品人盡皆知,如果他不願意完全成為自己的人也是情有可原,自己也不會與他為難。如果能為自己所用,自己也不會虧待他。 懍王看太醫還未開口便先開口了,他笑著說︰“醫者仁心,太醫醫術精湛小王佩服不已。太醫有話但說無妨,小王沒有別的本事,可就這惜才如命,重情重義還是有點名聲的。” 那太醫一听此話,連忙雙膝跪地磕了一個頭,終于開口了。 “王爺,今夜我本在宮內當值,晚間,忽然傳來消息說貴妃急病,將我們幾人都召到貴妃宮里。可唯獨只叫時常侍奉貴妃的太醫進去請脈,也並沒有循常例對急病會診。我等在外間等候,後來便被叫出來了。” “哦?”懍王聞言抬了抬眉,繼續問道︰“太醫如此說,難道是覺得事有蹊蹺?” 第三十二章 疑竇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傅太醫接著說︰“按例凡有急病,便應召當日當值院首,若無院首便按照資歷以此類推,今日應當是叫我請脈。但此次,竟悉數將我等全部召來,我本以為既召了我等前去,那勢必是病情棘手要會診,不僅沒叫我等請脈,反而用了資歷尚淺的太醫。那太醫平日素與貴妃熟絡,可能更為了解病情,倒也說得過去,可那太醫與我等也緘口不言貴妃的病情,既如此又為何叫我等等在外圍?”太醫話盡于此也不再多說了,他該說的不該說的也都說完了。 懍王早就听出蹊蹺,果然印證了自己心里的疑慮。已經又陷入了沉思。這人是把所有的太醫的都攏過去了,又遣了城里醫術還過得去的楊大夫,那楊大夫也是認識不少達官貴人,竟然如此听話一溜煙兒地跑了,顯然是和宮里的脫不了干系了。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宮里,宮里的人可多著呢,自己擋了誰的路都不好說,上到。。。下到仗勢的太監都有可能拿自己當絆腳石。如此處心積慮往侯府安插內線不是小人物能做得到的。 懍王聞言又笑著開口了︰“是啊,確實不同尋常。多謝太醫提點。太醫既然來了,便給我搭個脈,開個方子。”傅太醫聞言心領神會便將王爺昏迷的病志寫好了,臨了又搭了個脈留了新的方子。 懍王饒有深意地說︰“多謝太醫妙手回春。我這還有個不情之請。林侯爺家的千金得了急病,昏迷不醒,現下已經幾個時辰了,再耽擱了難免凶險。太醫是疑難雜癥的專家,還請太醫過府診治。林侯爺早在府上恭候多時了。“ 傅太醫心里一驚,終于恍然大悟了,原來這套戲是為了林侯爺家的。宮里的不肯放太醫出來,懍王謊稱自己生病,一計不成竟讓王妃在宮外哭訴,原來是為了讓自己出來給林儆家的看病。那看來這病也是不簡單的了。想到這里直冒冷汗,這懍王的船,自己是早就下不來了。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額頭。跪下行了個禮,連連稱是。 林儆在暖閣里早已經等不住了,這也深人靜,要等到什麼時候?!王爺不是將自己這檔子事忘了吧?!怎麼還沒有動靜?!林儆來回地踱步,不停地算著時辰。育舒已經昏迷了幾個時辰了,太醫再不來,怕是!哎!都怪自己這個當爹的連累了育舒,那麼小的孩子遭這樣的罪。什麼人如此歹毒,以後定要將那人揪出來報今日之仇。 終于傳來腳步聲,林儆趕忙迎上去。是喜川領著傅太醫來了。林儆趕忙雙膝跪地︰多謝王爺!多謝王爺!有勞太醫了!求太醫救救小女,即刻便隨我回府診治吧!” 傅太醫趕忙答道︰“治病救人本為醫者本分,眼下情況危急,王爺我們快走吧!” 喜川也忙說︰“二位隨我來吧。”三人便魚貫而出。喜川引路,林儆走在前頭,太醫跟在後頭。林儆只听那喜川輕輕的說︰“王爺還有一句話給侯爺。”林儆連忙湊上前去。 喜川小聲說︰“侯爺府里怕是不干淨,立侯府的時候新撿了什麼人,添了什麼事物,侯爺心里清楚才好,免得橫生枝節,如此這般大費周章。” 林儆听了,知道是懍王提醒自己,也是埋冤他沒有管好府上,出了這麼多漏洞,先是妾室的繡品,再有是這孩子無緣無故昏迷,是府里出了問題,給王爺添了麻煩。林儆感到一股對王爺的敬畏,懍王還是很可怕的!自己沒有管理好這些事讓也他慚愧不已,以前還是太天真了,這朝廷仍然是暗流涌動。連忙答道︰“多謝王爺提點!都是林儆疏于管教,王爺恩典林儆銘記在心!” ------題外話------ 你好,謝謝你閱讀我的作品! 新年後會繼續更新的! 歡迎留言,分享你的想法! 第三十三章 診治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懍王知道,那幕後之人今天妥協了一次,是因為自己派了王妃哭鬧,動靜鬧大了,他不得已才放人。既然如此,留下一張太醫的方子,到時候說恰巧林侯爺家的病了,太醫既出來了便過了府診治,敷衍過去,堵旁人的嘴,面子上過得去罷了。實則自己與那人都心知肚明,這太醫是給林儆請的,也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了。于是給太醫派了頂馬車,坐著王府的馬車過去,也是打那人的臉。他以為自己真的被他拿捏了嗎?!笑話! 林儆于是和太醫一同坐在了轎中回了府。林儆拱手答道︰“太醫聖手,今夜勞煩太醫過府醫治,我們一家的希望全交在太醫的手中了!” 太醫趕忙也拱手答道︰“侯爺不必客氣了,我必定盡心醫治,侯爺放心!”兩人一時客套了半天,也告知了林育舒昏迷的詳情。 馬車進了府門,趕快請太醫到小姐的房中診治。劉婉言早在房內等候,淚流不止。侯爺終于回來了,還帶著傅太醫。劉婉言終于松了一口氣。林儆趕忙讓一旁的下人出去了。自己和劉婉言看著太醫搭脈。那太醫打開林育舒的眼皮,看了看,又上下端詳了一下,便搭手請脈。不一會兒又從自己的藥箱中,拿出一套針灸的銀針,開始給林育舒施針,上下八九針。劉婉言的心好像在那油鍋上煎。育舒可千萬不能有事啊,自己就這一個孩子,她有個三長兩短,以後自己可怎麼活啊。雖說林儆和自己相敬如賓,可以後要是和別人又了一男半女,自己這當家主母可還能坐的穩嗎?林儆心里也是七上八下,這到底是誰害育舒?都怪自己平時太大意了,成了別人的眼中釘還不自知!懍王剛才說的話明顯是指這府里不干淨,以前從沒出過這樣的事,肯定是立了侯府以後新招的人里面有鬼。眼見育舒身上插著細長的銀針,心里想真是還不如讓他自己去受這個苦,都怪他疏忽大意,育舒可不能有事啊!一番煎熬後,太醫終于朝他們倆過來了。 “怎麼樣?!育舒能醒過來嗎?!”劉婉言帶著哭腔問。 太醫忙開口回答︰“夫人放心,小姐現下已經無礙,若是再遲點,就難說了。我只幾日每日過來施針,小姐不出三日便會醒轉!” “嗚嗚嗚嗚,多謝太醫,多謝太醫!”劉婉言哭著說。“多謝太醫聖手,就林某一家于危難!太醫手到病除,當真華佗再世,太醫大恩林某銘記在心!”說罷行了個大禮。 那太醫趕忙回禮︰“侯爺,夫人不必如此!治病救人本為醫者本分!這兩天我會每日過來,令千金定然無礙。侯爺夫人不必客氣,放心吧!” 林儆趕忙千恩萬謝,著人記下醫囑,一路送太醫到府門,著人駕了馬車送太醫回去,這才松了一口氣,回去了林育舒的院子,召集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把所有立侯府後擴的下人都遣到外院做活了。 第三十四章 和解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自上次一場風波,祁映已經很久沒有看見林儆了。林育舒終于在昏迷的第三天醒轉,侯府上下終于松了一口氣。眼看年底將至,天也更冷了起來。院子里也慢慢積了一層薄薄的雪。祁映坐在院中太陽照得到的地方,想到自己跟林儆說的話,感到一陣陣的愧疚。她該怎麼面對林儆呢?她沒有必要那麼咄咄逼人。祁映還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了,搖了搖頭。林儆與自己本來就沒什麼關系,她怎麼奢求這樣多呢?林育舒出了這樣的事,自己之前的話簡直太幼稚了,該怎麼解釋呢,怎麼再提起呢?下次見到林儆,自己怎麼好意思呢?天上又飄下薄薄的輕雪,安靜地落在地上。祁映看著這種寂靜的景象,感覺好聒噪。這種喧鬧的寂靜讓人無處藏身,無處可逃,趕忙起身叫采晴,或是別的什麼小廝丫鬟過來,隨便說點什麼,吩咐點什麼。 “小姐,這天真是越來越冷了,您怎麼還坐在外面?”采晴過來了,一邊埋冤道。 “沒事,這就回去了。”祁映答道。 “舒姐兒可好點了?讓你打听,打听得怎麼樣了?” “嗯,好多了,可是謝天謝地要不然,我們這年都別過了!” 祁映看她這麼在乎過年,也是笑了。 “小姐,這侯爺可是有些時日沒來了吧?”采晴隨口說道。 祁映想到林儆,心頭一緊。隨口答道︰“嗯。” 采晴看祁映的表現,也不敢再說話,一時語塞了,心里暗自怪自己嘴太快,不知道說什麼好,極力想說點什麼岔開話題。正在這時,小廝傳話,林儆來了。 什麼?!他怎麼來了,自己還沒準備好怎麼面對他呢!祁映的心飛快地跳著,看著林儆大步流星地走進院中。祁映有些詫異地盯著他,觀察他的表現。不知道他是和上次一樣怒不可遏,還是心有芥蒂,還是怪自己呢?一時忘記行禮,只是怔怔地看著他越走越近。林儆看見祁映傻了似的站在院子里,心里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她不給自己行禮嗎?!那自己怎麼開口說話?一時也是沒反應過來,站定在了祁映前面。祁映在他的表情里本來沒看出什麼來,看到林儆站定了,有點不知所措才發現自己沒有行禮問好,于是慌忙行禮。 “侯,侯爺安好,見過侯爺!”幾句簡單的話,說得一塌糊涂。自己想到之前的表現,對林儆的控訴,為自己臉紅。林儆看到祁映臉上泛上一層紅暈,想來是想到上次的事了,自己也怪不自在的,于是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祁映終于又開口了。“舒姐兒,可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大好了?”祁映說著詢問地看向林儆。林儆開口答道︰“已經好了。” “太好了,姐姐為舒姐兒祈福了很多,我也念著她。過幾日她再好些,便去看她。”祁映說罷不知該說些什麼。 “嗯。好。”林儆不自在得說。 祁映還是不知道怎麼說上次的事,終于拗不過,說道︰“上次的事。。我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本來就是孩子話。。”說罷看向地上,低著頭。 她听見林儆的聲音說︰“你說得對。“隔了半晌,又說︰”我對不住你姐姐。”祁映很詫異地抬起頭,看向林儆。林儆看著她,面色平靜,挺拔的身軀立在院子里。祁映突然感覺,這個院子,這個日復一日自己看著一成不變的院子,在夕陽下好像要死了一樣的院子,不一樣了。這個院子里的震耳欲聾的安靜突然消失在林儆的周遭。她看著他才發現,他站在這個院子里的時候,這個院子就變了,變得和以前一點都不一樣了。祁映心里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從未有過的感覺。 林儆看著祁映臉上的反應,又是那種很奇異的表情。林儆感到很好奇,她到底在想什麼,總是讓人感覺她有很多想法,每次不是語出驚人,就是讓自己琢磨不透,他感到那麼好奇,想讓她趕快告訴自己她在想什麼,她到底是怎麼看他的,自己真的就是一個混蛋嗎? 隔了半晌,林儆回過神來終于又開口了,他低聲說︰“最近風波不斷,我來是提醒你小心一點,不管是府里的下人還是物事都要上心一點。”祁映看著他,她以為他會生氣,沒想到他這樣雲淡風輕,他說話的聲音很低沉,慢條斯理的好听。祁映乖巧地點了點頭,總算是和解了,甚至比以前還多了些什麼。四目相對的時候,兩人之間,好像被一種不一樣的氛圍包裹著。林儆也感到一種異樣的感覺,他很不安,為了掩飾尷尬,趕快說了幾句話,便匆匆走了。這是怎麼回事?!越來越搞不懂了! 第三十五章 炭火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臘月如期而至,階前的雪又更厚了。 時不時的風刮過庭院,嗚嗚作響。祁映整日窩在屋子里面。屋子里面也不暖和,風從四面八方滲到屋子里,透著一股寒涼。采晴最近悶悶不樂。 “小姐!您看這房間冷成這樣!這幫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小姐你可受罪了!” “怎麼了?!你又氣成這樣!” “小姐!我前日去領我們的炭火,那管事的看都不看我一眼。不知道吃了什麼豬油蒙了心,以前沒有這麼為難過咱們!” “怎麼了?” “那管事的當下說年底了,好多東西都要安排,今年冬天格外冷,老爺夫人還有小姐房都要再添炭火,他一時忙不過來,回頭再派人送過來。結果,快傍晚了才隨便打發個人給送來兩筐炭,別的就再沒了!真是氣死我了!他們房里已經是暖和得像春天似的,我們就只拿到兩筐炭!他們就是狗眼看人低,算準了我們不得侯爺重視,給我們臉色看!” 祁映听了,放下了手里的茶。 “采晴,我們的兩筐炭用得怎樣了?” “快用完了唄!要不這屋子里能四面透風?!我們是下人,可小姐你哪受過這樣的罪?!” “那門口的小廝丫鬟們,一筐炭都沒有?” “分了他們點,反正是不夠用!” 祁映心里起了計較,林儆不會這樣,是劉婉言的意思?還是怎麼回事? “姐姐房中呢?” “我昨日去送東西去了一趟,沒有什麼不妥,只是咱們,什麼都沒有!” “你可跟姐姐多嘴要炭火了?!” “沒有,我哪敢啊?” 哦?看來不是沖著他們姐妹來的,只是沖著自己。自己做了什麼惹了誰?那應當還是繡品那檔子事了,看來劉婉言是記恨了自己,讓她自生自滅。也難怪她,本來自己就做得不對,給府里惹了閑言碎語,駁了她的面子,她也無話可說。 “采晴,去拿些銀錢,給下人小廝們分點。在我這里做活,難為他們了。” “小姐!哎,好吧!小姐,這也不是個辦法呀!眼看最冷的時候就要來了,咱們可難熬了!不能就這樣啊!” 祁映听了沒說什麼。過了年,還有一個月冷的時候,平日里,她便是自己出去買,也不會就這樣逆來順受,可是林儆囑咐過,不要輕舉妄動,自己已經辦了錯事,這回,出去買東西,萬一再落下什麼沒照顧到的地方,自己也無法交代。先這樣吧。 這臘月里還有個大事便是劉婉言的生辰。劉婉言早派人來傳,不好大肆慶祝,當日略作家宴,家里的幾個人吃頓飯。祁映可不巧,終是感覺身子不適,想是凍著了,未很嚴重,應該不打緊。劉婉言生辰自己不能不去,若是稱病,林儆萬一來了,這和劉婉言的事又是一場風波,他的生日也過不好了。祁映便聚了力氣,提著精神去了。 不過是幾個人吃頓飯,祁映和姐姐給林儆和劉婉言請了安,一家人便坐下吃飯了。祁映以為那劉婉言對自己懷恨在心,沒成想,那劉婉言一如既往,沒看出有什麼不同。難道是在林儆面前不好表現出來?看著她好像也不是硬裝出來的。一時心里尋思。 眾人吃了點酒,祁映感覺越發難過,頭重腳輕。林儆注意到了祁映的狀態,好像很難受。祁映最後實在支撐不住,便想先起身告退了。 “侯爺、夫人福壽安康,敬了這杯酒,我便先回去了,可能是染了風寒,給大家都過了病氣就不好了。”林儆看著她,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著,喘息也是很厚重,連忙開口了︰“怎麼就染了風寒?還是你身子弱,仔細多用點炭火,回去別著了涼。”劉婉言也很關切地說︰“快回去吧,好好休息。”祁映止不住的咳嗽,趕忙捂住嘴,行了禮,便退出來了。 采晴出來後也是抱怨著︰“哼!他還讓我用炭火?哪來的炭火?!他們房間里如盛夏似的,好意思告訴我們。我看他們就是苛待妾室!哼!說得好听!” 祁映回去後大病一場,當夜,采晴看著樣子不行便叫人去稟侯爺請大夫。林儆沒想到,祁映病得這樣急。趕忙叫人去請大夫,自己也是連忙放下手里的事,來祁映處看看。 一進正堂門,冷冷清清,房間四下透著冷風,一盆快燃盡的炭火馬上就要滅了。這怎麼能不著涼?!林儆喊道︰“來人!”采晴趕忙進來了。 “你們是怎麼照顧主子的?!我侯府沒有炭火嗎?!這是什麼東西?!”林儆指著炭火盆問。 “侯爺!您可憐可憐小姐吧!入了冬,我們到現在只得了兩盆炭火,還得燒水做飯,早就所剩無幾了。小姐身子本就弱,這樣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能不病嗎?!求侯爺夫人開恩,可憐可憐小姐吧!” 林儆一听這話怒從心頭起︰“荒唐!說得什麼混賬話?!你是說我們苛待妾室,苛待下人?我侯府何時缺了你們的吃穿?!你們是要丟盡我的人,是不是?!” “侯爺,奴才沒有胡說,我們去領炭火,次次都是這樣領到一點點,隨便找個由頭就把我們打發回來。小姐也不管,只是給了些銀錢給外圍的丫鬟小廝,讓他們添冬衣。那管事的看小姐不得重視可不就這樣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采晴一股腦說完這話,又不禁後悔,這是在說侯府對不住他們,也算是不敬。可是如今這情勢,不說清楚是不行了。 “混賬話!你這是說我虧待了你們?!讓那管事的來,我到要看看誰給他的膽子,來丟我的人!” 不一會兒,那管事的便來了。看了林儆在這,嚇得不敢喘大氣。 第三十六章 罪魁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那管家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喘。結結巴巴地說︰“侯,侯爺。。” 林儆開口了︰“這是怎麼回事?!” “回,回稟侯爺,這。。小的不知啊?出什麼事了嗎?”那管事的竟是跟滾刀肉似的,還裝傻。 “你不知,這房子跟冰窖似的,這院子入冬以來你給撥了多少炭火?!說!” 那管事趕忙磕頭伏在地上,趴在地上說︰”都,都是按例拿的。。今年冬天格外冷,主子們院子里用的炭火比往常多,可不,可不就得了多勻勻。。。” 林儆怒不可遏,拍了桌子。“哦?我竟不知,我侯府的用度竟是輪到你來分配?!”林儆心里氣急了,可也暗自想到,這管事的往年沒這樣猖狂,今年怎麼這樣,難不成是婉言授了意?婉言不會這樣吧。。林儆遂問道︰“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讓你在這里猖狂?!說!” 那管事的趕忙回答︰“沒有!侯爺!沒人指示,都是小人的不是,侯爺要罰就罰我吧!” !!听著這意思,還真是有人授意的。那便只能是婉言了,哎,林儆心里好生失望,好生氣憤。這會兒功夫大夫請來了,他一甩袖子,跟著大夫進了內堂,看見祁映躺在榻上。采晴看他進了內堂,也跟了進去。林儆問道︰“現下怎麼樣?”那大夫請了脈,開了房子,說是寒氣入體,要好好調養。林儆囑咐了幾句,黑著臉,回了劉婉言處。 劉婉言早就听說這麼一遭事,也是摸不著頭腦,怎麼下面的人就沒給祁映分炭火,這祁映也不來與自己言語,就這樣病了,又是要人家說她苛待妾室嗎?!心里面也是憤憤不平。這讓侯爺誤會了自己是那小肚雞腸的人,可怎麼是?!看見林儆黑著臉回來,趕忙上來請罪。 “侯爺!祁映可好些了?這是怎麼鬧的?都怪我平日驕縱了他們,太信任他們,委屈了祁映,我該多上上心才是。”若不是前日祁映差點丟了侯府的人,自己本來對她挺好的,後來出事了,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心有芥蒂,也不太管她的事了。可是自己也從沒讓人為難過她呀,想是那些下人最會看主人的臉色,自然拜高踩低,看祁映不受重視,給她臉色看。劉婉言這次的事傳出去又要丟林儆的人,必須得拿這管事開刀了。劉婉言呵斥那管事︰“大膽奴才!誰給你們這麼大的膽子?!你叫什麼?在府上幾年了?” 那管事一看劉婉言這一副要給自己治罪的架勢瞬間慌了,不是劉婉言派人來跟自己說不讓給祁映好日子過的嗎,這怎麼現在事發了,當著侯爺的面翻臉就不認人了?!于是趕忙哭嚎道︰“夫人,夫人不是您讓小人不給炭火的嗎?您怎麼翻臉就不認人?您是要小人的命啊啊啊啊!” 林儆听得怒火中燒,心中對劉婉言起了疑心。劉婉言一听這話真是叫苦不迭,一時便哭出來了,跪在地上向林儆求饒︰“侯爺!侯爺我何時做過這等下做的事!侯爺!我這,這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嗚嗚嗚。”劉婉言泣不成聲。回頭指著那管事的說︰“你說!何人指使你,往我頭上潑髒水?!”那管事的只一味向林儆求饒。 林儆喊了一聲︰“夠了!”劉婉言看向林儆,林儆真的以為自己是這樣的人嗎?!她一想到這里哭的泣不成聲。 “侯爺!”劉婉言的陪嫁劉媽突然跪倒在地,哭嚎著說︰“侯爺,這事都是我一人做的,請您別怪罪夫人!” “夫人!是我看那祁映敗壞了侯爺和夫人的名聲,心里氣不過,我們小姐哪里受過這樣的委屈,她拿著東西出去賣,就是丟了我們侯府的人!這劉管事是我的遠房佷子,我介紹他在這府上做活的!都是我指使他!他以為是夫人的意思!侯爺!夫人最是心善,和這一點關系都沒有!” 第三十七章 迷惘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大病了一場後,炭火終于來了,整日不斷,屋子里面暖和得好像春天來了。祁映面無表情地坐在榻上,看著那燃燒得那麼旺的炭火盆,感覺很可笑。 采晴倒是稱心如意了,這院子里的物事比以往還要多了許多。劉婉言帶著劉媽來過,給她陪不是,自己百般應酬,原來是那婆子不忍心自己的主子叫外面的夫人們說嘴,給她主子打抱不平。挺好的,也不算做錯了。祁映看著那中年女人跟著劉婉言進來給自己賠不是,感覺很無奈。她們不用跑這一趟的,有這一上午的時間,干點別的多好,可是祁映還是表現得平和大度,周到得很。劉婉言本來有些芥蒂,經此一事,也算是和祁映扯平了,不再像從前一樣了,那婆子哪是幫劉婉言出氣,分明是平白在劉婉言面前賣了自己一個很大面子。只是在劉婉言面前如何,祁映倒不在意這些。這些天,一個更讓她不解的念頭才是讓她不能忘懷的。 那便是,在林儆面前如何。祁映從暖如陽春的房間走出房門,一股裹挾著冬日氣味的風就將她包圍了,她希望這樣她的頭腦能清醒一點。 她到底應該跟林儆如何相處呢?這取決于她對林儆到底懷有怎樣的感情。她必須想清楚才能面對他,要不然每次見他,她都不知道如何自處。 她心里知道,即便她不願意承認,很多個很多個瞬間,她已經開始有點喜歡林儆了。林儆的優點在她的腦海里盤桓不去,自不消說。她最欣賞林儆的便是林儆身上的那種正人君子,正直善良的感覺。有時候看起來非常可惡,冠冕堂皇,可是在林儆身上確實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一種感覺,她再不滿意也不能否認。林儆儀表堂堂的形象在坊間都是出了名的,如今平步青雲。就是如今也三不五時有媒人上門,要把名門望族的女兒嫁進來。優秀的人,誰不搶著要呢,林儆又沒有子嗣,哪家的女子給林儆生個一男半女不就飛黃騰達了。可是祁映想的是她自己,她知道林儆的為人,正是因為他忠厚善良自己才喜歡他,可是在他心里自己永遠也不會成為最重要的人。如果林儆變心了,開始喜歡上自己,辜負了劉婉言,那祁映也不舒服,不喜歡這種見異思遷的人。好麻煩啊,怎麼想都不對。祁映時常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恍恍惚惚地也想不出個答案。難道自己就是喜歡一個不會對自己好的人,自己找罪受?天下哪有這樣的人呢?這林儆是怎麼做都不對,自己也是怎麼想都不對,她也忽然理解姐姐了,她會不會也有類似的煩惱呢?可是姐姐從不輕易與人言自己的心思,現在又時常伴青燈古佛左右,也算是找到了心中的平和。可是祁映呢?那個王八蛋林儆就是要明白地告訴她他不會給她太多,又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表演給她看自己有多麼優秀。她又感到了上次與林儆發脾氣時的那種憤憤不平。她欣賞林儆,甚至有點喜歡他,她不能否認他在時自己的感覺,但是也怨恨他,氣他。 最後,祁映想到,自己要不要離開這呢?爹爹的風波已經過去快兩年了,林儆與爹爹沾著點親,但是仗著是懍王跟前的人,大家也都心照不宣,那,父母什麼時候是不是就可以回來了,即便回不來,在一個小地方定居,是不是也能過上平靜的日子。她,也就可以走了。她對林儆的感情就當作一場秘密,想到這祁映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悲傷與恐懼。她有點感覺自己離不開他了。那她就一輩子這樣,在他身邊,不會太好,也不會太差,至少能一直看著他。 第三十八章 過年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懍王這幾日心里一直過不去這個坎,有人要害林儆,對自己不利,那太醫後來來了,說那林家小姐不是摔倒所致昏迷,而是中了毒。這也不出懍王的意料,中毒多好操作,又不易察覺,這把人從樓梯上推下去,有太多不確定因素,又引人注意。自己給林儆提了個醒,希望他能多留意,這堂前屋後的事也是和朝上的事一樣傷腦筋。林儆是正人君子對于這等小人防不勝防,也總是要自己多上點心了。 林儆听了懍王的話,不動聲色地遣了內里新招來的人去外圍做活,實則心里嘀咕,到底是誰受人指使在侯府做細作。他將立侯府後新招的人的身契都一一過了一遍,沒什麼不妥,大多身家清白。難道是立府以前就在府上了?也不會啊。這麼多年自己不會沒有察覺。還好育舒沒事了,要不然可怎麼辦才好?!他未將這些細節說與劉婉言听,也是害怕嚇著她,她心思單純,即便知道了,也沒什麼差別。哎,想到這,又想到了前幾天那炭火的事,這些內府的女眷,沒有一刻消停的。林儆也和懍王一樣,臨近年末為朝中的事操心,又還得分心處理這內院的事,疲累不堪。轉眼又要過年,祭祀,節慶的禮儀都雜亂無章,還要理出個頭緒。 一陣大雪過後,新年如期而至了,侯府也是張燈結彩,上上下下喜氣洋洋。劉婉言也不打算大肆慶祝了,大年夜便只是一起吃個飯,樂呵樂呵罷了。劉婉言去了別院把林老太爺請了來,一家人一年終于湊齊了。那老太爺年事已高,但是精神矍鑠,還對林儆的事發了不少牢騷。最多的還是沒有子嗣這件事,劉婉言是早就與他熟識的,這麼多年沒給侯府添了男丁,也是對林老太爺有愧。當日早早便把林老太爺請來,和林育舒玩了半天。那老太爺話里話外還是想要個孫子,便問起劉婉言兩個妾室的事來。 “婉言啊,這今日過節,讓那祁家的也過來一起熱鬧熱鬧!”林老太爺一邊抱著育舒,一遍和劉婉言說。 劉婉言自然知道是什麼意思。“爹放心,媳婦一早就去告訴了,一會兒吃年夜飯便來了。”劉婉言自上次一番計較也是接受了,林儆早晚也是得有個兒子才行,這對自己才是最有利的。她知道林老太爺可能是懷疑自己故意從中作梗所以妾室才無所出,她只是有些不情不願,誰願意把自己的相公推給別人呢。林儆又是個憨厚的,也不想這些小事。她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很熱情,表現的很賢惠識大體才是。林老太爺是看著劉婉言長大的,知道她不是善妒的,也放心了許多。 轉眼到了晚飯時間,祁氏和祁映也便來了,放了一卦鞭炮後便上了菜。祁映還是沒想清楚自己的想法。見到林儆和劉婉言行了禮,也拜見了林老太爺。 “起來吧,好孩子。”林老太爺指著祁映對姐姐說︰“這是你妹妹,後來入府的那個?嘖嘖,我還沒見過呢,長得這麼標致,一看就是個好孩子。” “是,是我妹妹。”祁氏連忙答道。 祁映也是連忙道謝。林老太爺一邊吃飯也是一邊觀察這幾人。林儆是他自己的兒子,從來不在感情的事上放太多心思,上來勁就是木頭腦袋,可是這祁家的妹妹好像刻意回避著林儆,林儆也是看她就不自在,老是假裝咳嗽,心不在焉,這點把戲騙得了別人,騙不了他老爹!這兩人看來有點什麼,自己想要抱孫子的願望也就快要實現了。林老太爺吃過了飯,開開心心地先回去休息了。 其余的幾人還在桌上,又吃了幾盞酒。遠處就要放煙火了,林育舒忙撒歡似的拉著林儆跑出去看,劉婉言自然也跟在身後,出了大廳,到了院子里的小橋上看。姐姐吃了幾盞酒,若有所思地坐在桌邊,祁映看煙花漂亮,也出來站到了大堂前面的空地上看。采晴等一眾丫鬟小廝圍著,也是看得不亦樂乎。前面,一個巨大的煙花在天空炸裂開來,地上,祁映能看到的便是林儆他們一家三口了。 第三十九章 煙花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看著林儆,身姿挺拔,穿著節日的盛裝,顯得那樣得高大偉岸,站在橋上,抱著林育舒,旁邊是劉婉言,挽著林儆,不時地摸摸林育舒。那麼美的三個人,一起抬頭看向被煙花點亮的夜空,像一幅畫一樣,那麼雍容華貴,在人群的簇擁里面,享受著所有的幸福快樂。林育舒爹爹,娘親的叫聲不絕于耳。 祁映回頭看看了姐姐,她獨自坐在堂內的桌前,若有所思。姐妹倆的眼神交匯了的一瞬間,祁映的眼淚奪眶而出。祁氏看著妹妹,站在林儆劉婉言身後幾丈遠的地方,好像只有她自己是不屬于這兒的似的,她和自己,都是這樣的命運啊。她看著妹妹釋懷地笑了。祁映看姐姐笑了,心里更不是滋味,那笑容那樣苦澀,那樣淒涼得美麗,祁映也笑了,一邊哭一邊笑了,最後張開嘴笑了。 祁映回頭看著天上炸裂的煙花,喜慶的燈籠,府里上下人等的笑臉,眼淚在眼圈里打轉,人生在世有很多東西比情愛重要呢,何況即便林儆不會鐘情于自己,自己也可以一樣愛他。有的女孩子有福氣,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自己沒有,沒關系,這就是我的命吧,起碼,父母親人都安好,起碼自己不是他們的負擔,起碼林儆還會照顧她一輩子。已經很好了。想到這,祁映終于釋懷了,她笑著,笑得那樣大聲,那樣爽朗,那樣放肆,笑出眼淚來,眼淚流出來,模糊了一片。祁映和所有的小廝丫鬟都喝了酒,祝他們新年萬事如意,他們也都給自己行了大禮得了賞,說要回去給娘買東西啦,說要回去給哥哥家里的佷子啦,笑成一片,祁映也笑,在朦朧的眼淚里和這陳年老酒的余味中,祁映覺得什麼東西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你看,林儆心里最愛的人是誰,風不在乎,水不在乎,這府里上上下下一百多人都不在乎,人家不是活得很好嘛?自己為什麼在乎?!一輩子做林儆的妾,做他心里的三,第四,第五個重要的人,也挺好的。她能在旁邊看著他就好,他給她一男半女她那就是她的福分,如果沒有,就這樣過一輩子也好,她不走了。可是不行啊,林儆呢,他不會容許自己愛上另外一個女人的,也不會三心二意。她不想成為林儆的困惑,也不想成為他的負擔。她在這就是個錯誤吧。那她還是應該消失吧。 林育舒指著左邊天空的一朵巨大的煙花讓林儆看,林儆回頭的瞬間,眼楮掃過了燈火通明的大堂,祁氏一個人仍然坐在桌前,林儆心里的愧疚感又涌上來,趕忙挪開眼楮,慌亂地看向身後。一瞬間他看見了身後的祁映。她站在庭中,抬著臉看著天上的煙花,她在笑,不對,是在哭,她臉上伴隨著煙花閃閃發光,應該是淚水了。她抬臉看著煙花,哭得那樣淒美,笑得那樣燦爛。那是一種這樣復雜的表情,林儆能感覺到她的心境。那張臉上的表情那樣奇異,那樣,惹人憐愛。想到這林儆心里一沉,好像有什麼東西打了他的背一下,他的心口快速得收縮了一下。 第四十章 新的開始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侯府的這個年又持續了多日,各府的宴飲走動不斷,送禮的人,上頭的賞賜也是絡繹不絕。每場節日的盛宴過後總是那麼多殘存的痕跡,杯盤狼藉,滿地的爆竹紙屑,全是余後的尷尬,但是很快就又被一場新的聚會刷新了。正月里面侯府有的忙呢,林儆和劉婉言是忙得不可開交,各府的賀禮劉婉言也要與林儆合計。迎客的日子是得不到什麼清閑的,可是當劉婉言和林儆出去赴宴時,祁映她們便能在家里躲躲清閑。 新的一年又來了。這一年,祁映在這個深宅大院里龜縮著,都忘了自己以前是誰,日子竟然就這樣過去了,如果不是林儆給她容身之地,自己會是怎麼樣自己都不知道,這世上的所有事情自己都沒有參與,當真是個沒有用的人呢。新的一年,還要如此嗎?她也沒有什麼過人之處,新的一年是不是該好好想想自己應該怎麼做了呢?林儆的事,她不想想了,太煩了,不過就是什麼男女之情恩恩怨怨,煩人的緊,想點別的事多好。一想到這,心里就豁然開朗起來。自己以前多麼傻,盡愛鑽牛角尖。現在想想,多麼可笑。祁映越是這樣想,越是心情開朗起來。林儆?不過就是個男人,隨他去吧。祁映一邊在院子里溜達,一邊想,想著想著哈哈大笑起來,簡直是狂笑了。 采晴最懂祁映了,自那日看了煙花之後,采晴以為小姐又要不開心好一陣子了。今日看了她這麼開心,很是詫異,趕忙過來打趣︰“完了,我家小姐到底還是瘋魔了!”“哈哈!我瘋魔了?我們家的小采晴才是個小瘋子呢!”祁映和采晴玩笑起來。瘋魔了?這個詞讓祁映忽然回想起剛入府的時候在廊前遇到的那個人,狂傲之極,是她見過的最瘋魔的人了。哼,挺有意思,瘋魔了挺好,有什麼不好?祁映越想越開心,心里好暢快啊。 “采晴,今日無事,我們那點酒,一醉方休好不好?!難得你家小姐我這樣開心。” 采晴一臉正經地說︰“不好!你前日子病好了,這便忘了?再說我看你現在也挺開心,不需要喝酒了。” 哈哈哈,說得也是。喝酒以後的開心哪里算得真開心呢? “采晴,你說你家小姐我能做點什麼?就是那種,離開了林儆我也能活著的?”祁映一臉好奇地問采晴。 “我的媽呀!小姐你可不能瞎想!就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你能干嘛呀?你能跳水?劈柴?做買賣?得了吧你!” “誰說我不能做,不能做還不能學呀?我像別人一樣當丫鬟唄。不過就是我不願意看別人臉色。要是能踫見我這種好主子就好了。” “呵,那當奴才的還能去挑主子?!你是不知道我們多麼不容易呢!” “呦!听你這話,我給你罪受了?!” 采晴趕忙堆了笑︰“沒有,呵呵,我這不是跟你開玩笑嗎?!我們家小姐最好了!” 祁映拖著腮幫子想,自己這一年是得開始做出一些改變了呢。 第一章 閨蜜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正月初九的這天一大早上,因著是林儆三十歲的生辰,府上要大肆慶祝一番。祁映他們早有準備,這幾日已經按著劉婉言的吩咐提前準備著了。這懍王面前的紅人,剛封的侯爺過大壽,那可不是非同小可嗎?!一些達官貴人都要到府上來做客,這賀禮,祝詞,待客的物事,壽宴都一而再再而三囑咐過。祁映她們算是半個下人自然不用像劉婉言一樣在前面待客,可宴席上,也是難免撞見什麼其他府的家眷也是要拿出點待人接物的禮儀的。這祁映自小自然就熟絡了。可以前自己還是小姐,在人前也無妨的,現在成了妾,自然就是不太上的了台面的了。這里面的區別,祁映自然是知道,她只希望這一天快點過去,別出什麼簍子才好。 傍晚時分,客人陸陸續續到了好幾撥,各府的家眷小姐也都被劉婉言安置停當了,前庭請的戲班子也都敲敲打打開場了,老爺們都隨著林儆坐在前頭,這些夫人孩子們都坐在後頭。祁映和姐姐坐在下首,也自是吃了個飯便回去了,也不必讓她們應酬,祁映頭也不抬地吃,想著吃完了快些回去,但總感覺有個人在看著她。 “映姐姐!” 祁映一抬頭,原來是玉薇。陸玉薇是一品大學士陸論的獨女,與祁映同年,祁映稍長一些。祁映的父親做官時與陸論交好,兩家走動得勤,這陸玉薇也就常來府上做客,自己也去過學士府與她玩。祁映少時還和玉薇一起听過陸學士的學堂,陸學士極寵女兒,將女兒當作掌上明珠。後來學問做大了,便不再給她們做先生了,而是去宮里給黃子龍孫們做先生。 “玉薇!” “映姐姐!我們終于又見面了!”玉薇忙把祁映的手拉起來,一時激動不已。祁映也是驚喜異常,這玉薇從小就是大家閨秀,如今也是穿著雍容華貴,國色天香,更勝從前。 “可不是嗎!太好了!你看,這是我家姐姐,你可還記得?!”祁映忙問。 “記得記得,姐姐你還記得我吧?小時候我常去你家府上玩的?” “記得,小時候你來府上,我還給你們做點心呢!玉薇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如今更是出落得這樣漂亮了!”祈氏也是寒暄著。三個女人開心得不得了,主要是祁映和陸玉薇,沒想到在這踫見了。 ”映姐姐,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陸玉薇挽著祁映的手,一邊問道。 “好,那我們去西院吧,那里沒什麼人。”祁映帶著陸玉薇拐到了西側院子的一處畫廊上。 時值隆冬,院子里的花草都凋謝了,只是到處都是燈籠點綴的也是漂亮。還有陸玉薇,身上華服錦緞,映照的整個院子都亮了。 “姐姐,一別,已經這麼多事發生了。伯父他?他怎麼樣了?家父也幫不上什麼忙也是自責不已。”玉薇小聲說。 “還好,如今多虧了侯爺照拂,算是能過上安穩日子了。我們也時常通信,只是不能見面。“祁映說著看向院子的蕭瑟的牆壁,心情也是低落了。 “祁伯父,最是剛正,哎,若是他和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人一樣。。。”陸玉薇說到一半自覺不妥,也就沒說下去。 祁映知道便接話道︰“陸叔叔身體怎麼樣?可還好?陸嬸嬸呢?” “爹爹挺好的,娘也還好,只是偶爾有點小病。謝謝姐姐掛心。姐姐你過得可還好?”陸玉薇想問祁映一些旁的事,比如她本來是禮部大員的嫡女是怎麼成了別人的妾的,可是也不知怎麼開口。祁映也猜到了一二,便開口道︰“家逢變故,全靠侯爺仁善,我才能有容身之所,我挺好的。” 陸玉薇笑著說︰“那就好,你這樣說,我也為你高興。” “不說我了,你呢?你怎麼樣?看你這樣雍容華貴,今日所有的女眷就屬你最出風頭。你怎麼樣?”祁映問。 “姐姐,我剛剛新婚,嫁給了景王。”陸玉薇有點害羞地說道。 景王本來與懍王一樣也是前朝皇上的遠親,在封地年紀輕輕便襲了爵位,皇上登基後,念他有才干便召到京中來供職。想必這婚事也是皇家給定的。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哇!那在我面前坐著的可不就是王妃嘛?!”祁映半打趣地說道。 “行了,姐姐,你就別拿我打趣了!我還是玉薇!”陸玉薇不好意思地說道。看來剛剛新婚,陸玉薇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羞澀,祁映看了甚是為她開心。這種神情在一個女人的臉上真的好美啊。祁映好羨慕。怪不得今天的女眷都對她禮敬有加,她的穿著打扮也那樣雍容華貴了,這可不是一般的達官貴人的規制。看來今天景王也來了,這前庭的事,祁映只能通過後庭的女眷才知道了。 話一段落時,忽听得牆後兩個丫鬟竊竊私語。陸玉薇調皮起來,給祁映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要听听這是哪家的女眷下人在嚼什麼舌根子。 第二章 尷尬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透過牆上的花窗,那兩個丫鬟的對話都被祁映和陸玉薇听在了耳朵里。 “哎,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呵呵呵,你呢?她就應該和那些做買賣的販夫走卒坐在一桌。”兩人一邊說,一邊竊笑。 听到這里,祁映已經明白了,臉上的笑也僵住了。這想必還是在說自己的繡品留到外面賣了的事了。這席上有些是巨商大賈,可歸根結底和達官貴人比,還是讓人看不起的,丫鬟們也能在背地里連自己一起笑話。她不想听下去了,可是腿像木了似的不听自己的使喚。 “我看了所有的女眷,咱們這會做買賣的侯府夫人啊,真像夫人和小姐在府里說的,長著一副諂媚嘴臉,要不怎麼賣東西呢哈哈哈。”兩個丫鬟不知是哪個府里的,看來這府里也是對自己對林儆頗為不儆。 不想到,這丫鬟越說越來勁了。“你知道嗎,我听說那花街柳巷里的,爭相搶到了一個林家的繡的手帕,天天放在貼身處,那天天開門迎客的,惡心死個人了!” 祁映听到這,氣不打一出來,又不想跟他們理論,自己的身份特殊,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也不好出去撿這個罵。 便拉著陸玉薇往回走。“姐姐,這說的是前陣子,那個。。。啊。。。”陸玉薇這才意識到原來這場風波的主人公就是祁映。林家的妾室拿東西出去賣當時也在各府女眷中穿了一陣,自己也有耳聞,可不是嗎,這林家的妾室不就是祁映她們姐妹嗎!都怪自己非要听什麼牆角,哎!眼下祁映該多麼下不來台啊!“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她們這麼愛嚼舌根子!你等著我,我這就回去把她們揪出來,問問是哪家的還在傳這種謠言!”陸玉薇便要甩開祁映的手回去找那兩人。祁映趕忙阻攔。 “算了吧,說到底也是我做事考慮不周全。別人愛說說去吧。”祁映想自己現下還是林儆的妾,千萬不能惹事,再把這件事挑出來,今天這樣的場合,在眾人面前給林儆丟人。“玉薇,我們快走吧!” 可是陸玉薇少不經事哪里想到這層,她只是想到因為自己不小心,讓祁映丟了面子下不來台,心里一直放不下,想給祁映找回這個面子。她已經是王妃了,處置幾個丫鬟還做不到嗎?!便掙脫了祁映,三步並作兩步跑回去興師問罪。祁映忙跑在後頭去追,哪里來得及?! “給我出來!”陸玉薇跑回到院子里大喊道。 那兩個丫鬟嚇得大驚失色,趕忙出來,看見眼前的女子雍容華貴的裝束也不知是哪家的女眷。趕忙連連求饒︰“夫人饒命,都是我們胡說的,夫人饒命!” “你們是哪家的丫鬟?吃了熊心豹子膽在這里造侯爺府上的謠!”陸玉薇大聲呵斥道。 “玉薇,我們快點走吧,快走!”祁映近乎求救似的拉陸玉薇。陸玉薇以為她是好脾氣,或者是出于妾室的身份才不敢出頭,正好自己可以替她出頭,本來就是大家嬌養出的哪里受過這種委屈,再加上年輕氣盛,哪里听得了勸?!更加變本加厲了。 “說!你們是哪家府上的,我到要問問,是哪家的主子,教得這樣的好奴才?!” 第三章 風波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兩個丫鬟一邊哭訴,一邊求饒。“我們是雲陽伯府的,求夫人饒命!求侯爺娘子饒命!” 陸玉薇氣得微微顫抖地說︰“誰給你們那麼大的膽子,跑到這里來說這種閑話!侯爺娘子最是清白,那是你們這種奴才能信口胡諏的?!” 這陸玉薇一喊,祁映最害怕的事發生了,引來了不少別府的女眷。這雲陽伯府的夫人也聞聲趕來了。這後院的女眷們都來看熱鬧了。祁映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哪有地縫給她鑽呢?!自己怎麼這麼倒霉?這怎麼跟林儆和劉婉言交代呢? 劉婉言看這邊一陣聒噪便進來了庭院,滿臉堆笑問陸玉薇︰“王妃,這在桌上許久不見您,原來您在院子里。怎麼?可是下人不懂規矩,沖撞了王妃?何事惹的王妃發這樣大的脾氣呢?” 祁映心里已經開始慢慢絕望了。 陸玉薇指著那兩個下人說︰“這兩個下人,平白在這里傳侯府的閑話,造侯府的謠,該好好懲治才是!” 那兩個丫鬟才明白自己這是惹怒了王妃。一看雲陽伯府的進來了,便向著她們求救。 “夫人!小姐!求求您救救奴才吧!奴才不是有意沖撞王妃的!” 雲陽伯府的連忙向陸玉薇請罪︰“這,這都是下人胡說的。都怪臣妾管教不嚴!”。雲陽伯府的小姐穿紅戴綠,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雖說是伯爵府的在侯爵府也不收斂,一臉不以為然,那丫鬟說是夫人小姐在府上說的看來不假,說不定人家就是故意鬧這麼一出的呢。那小姐嘴上卻是尖酸刻薄,回首便向那二人說道︰“下賤胚子,滿口胡唚!瞧我治你們的罪!” 劉婉言看著祁映,怒不可遏。這場鬧劇就這樣在祁映的眼前,自己竟然是里面的主人公。林儆,祁映心里只能想到他,今天,今天是他的生辰啊,自己就是這樣報答他的?他已經做了那麼多,他該有多麼失望?祁映感覺,自己只能給林儆帶來不幸,一點用也沒有。 這時從外圍傳來一個女聲。 “呦,這人怎麼都在這呢?什麼事啊這是?婉言妹妹呢?姐姐都來了也不見你來迎,可是怪我來遲了?” 人群馬上閃出一條路來,只見來的那女子更是衣著不凡,下人是前呼後擁,本人倒是英姿颯爽,自帶一股霸氣。 這些有頭有臉的女眷自然是認識這是懍王妃,當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懍王的王妃。陸玉薇、劉婉言、雲陽伯府的連著別府的女眷立時跪了一地,異口同聲地說︰“懍王妃萬安。”其他不認識的女眷下人一見這陣勢也是連忙下跪。陸玉薇的景王妃和這懍王妃一比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她自己本來按理請個安就好,也不用下跪,可是這懍王嘛自是不消說了,即便是景王見了懍王有時也要跪,那陸玉薇就得跪懍王妃。 懍王妃看著那一地的人盛氣凌人地說︰“起來吧。”劉婉言心里詫異這懍王妃從來未與自己互道姐妹,今日想必是要給她解圍了。馬上回話道︰“王妃您可終于來了,都等著姐姐才開主席呢!” 懍王妃早在外圍听了這些話才開的口。她知道又是那雲陽伯家的藐視自己和王爺,自己不讓傳林儆的閑話,她們就是要暗地里傳,藐視自己的權威。于是眼楮掃到了雲陽伯府家的身上。“呦,這不是伯爵夫人嘛,今天有空到侯府嚼舌根子了?”雲陽伯府家的知道自己私下縱下人傳話,不遵懍王妃的意思,也是心驚膽戰。忙回話︰“這。。。這都是下人不懂規矩!都怪臣妾管教不嚴!看我回去怎麼收拾她們!”兩個丫鬟哭得更大聲了。 懍王妃不知道陸玉薇和祁映的關系,以為她就是順著自己的意不讓下人傳閑話,對著陸玉薇開口了。“景王妃莫與下人置氣,妹妹難得你這樣識大體,不像有些人,拿我的話當耳旁風,可讓我怎麼辦呢?!”雲陽伯家的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了。懍王妃說罷看向祁映,這便是這些風波的主人公了。也實在是不懂規矩,平白給林儆和王爺添堵,自己還得來給劉婉言解圍,害得自己在王爺面前也是吃了教訓。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祁映,開口了。 “听說你的繡工好,回頭給我縫個墜子吧。”她這樣說,以後看誰還敢傳這種閑話。祁映一時沒反應過來,跪地稱是。這些女眷便跟著懍王妃重新又入席了。 祁映一個人在地上原地沒動,只是發愣。 第四章 罪人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奇怪為什麼懍王妃來得及這樣巧,還給自己解圍。如此這般,自己也不能告罪先回去了。只得硬著頭皮回到宴席上。姐姐示意她不要多說多做。她麻木地吃著眼前的飯菜。她不知道,今天的事都是怎麼回事。她只知道又一次丟了侯府的臉,成了這個府上最大的罪人。劉媽這次就不會是不給她炭火那麼簡單了吧,直接把她毒死也是有可能的。劉婉言已經恨她入骨了。林儆呢?自己也是他的恥辱吧?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幾次眼淚就要掉出來,可是祁映知道,自己已經是個很大的笑柄了,懍王妃給她解了圍,她可萬萬不能在這哭啊。她好想,好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她的眼淚已經快要沖破眼眶了。姐姐急忙緊緊握了握她的手,懍王妃給解圍後還一味的哭是什麼意思?也是藐視王妃啊!祁映明白,只是這眼淚不听話。她怎麼這麼沒用?! 終于不知捱過了多長時間,天已經很晚了,各府的女眷有早點隨著老爺告辭的了。最後,終于只剩了懍王妃,劉婉言和她自己了。祁映讓姐姐早早回去了,今天晚上的風波,無論怎樣,無論自己被治了什麼樣的罪,不能連累姐姐!父母和族人還要仰仗姐姐和林儆。王妃怎麼會無緣無故替她解圍,她還不知道,她只知道,肯定有人不會放過自己。今晚,難過了。 祁映看著前方幾個女人的背影,在暴風雨來臨之前,她必須還有幾句話給采晴。連忙小聲開口道︰“采晴,你先回去吧。今晚你不必在這了!” 采晴看著祁映的神情已經快要哭出來了。“小姐!我不走!小姐!” “噓!別作聲,快走吧。幫我照看著姐姐還有家人!今天她們要怎麼處置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別在這萬一再跟我一起受罪!” 她把采晴推出去後,自己便走上前去,到那幾個女人面前,她知道前面的那幾個女人要給她好受的了。 她跪在懍王妃面前開口了︰“懍王妃、夫人!妾身自知做出這樣的事,丟盡了侯府的顏面,也,也連累王妃給我解圍,妾身萬分感激,心懷愧疚,今後也沒臉在侯府做人了。今日,請王妃和夫人治我的罪吧,妾身罪有應得,絕無怨言!”她剛才在桌上眾人的注視下那麼想哭,現在眼淚已經沒有了,只剩一個自己了。 懍王妃本就對她氣不打一出來︰“大膽賤婦!你倒是知道你自己罪孽深重丟了侯府的人!你還丟了王爺的人呢!要不然我會去給你解圍?!你自己做事不檢點也就算了!我問你!是不是你今日听到些風言風語就上去跟人家理論?!怎麼?!你上次的事已經驚動了王爺!我好不容易才給你壓下去,你這是怕你自己的丑事全天下不知道,還是怕人家忘了?自己上去撿罵?!!!” 祁映像是被嚇到了,愣了神。自己的事驚動了王爺?!什麼?!所以後來才沒人再說了?!自己丟了林儆也丟了懍王的人,自己竟然不知道,還在那里做自己的安逸的美夢呢!!她從來沒有自己上去理論啊!!可是這懍王妃如果知道是陸玉薇上去理論才成了今天這樣的局面,會不會記恨玉薇?景王如今在朝里和懍王的關系如何自己也不知道啊。這里面還有什麼錯綜復雜的關系?自己應該怎麼說呢?!祁映一時腦子里瘋狂地出現這些問題,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這,我。。。” 啪!祁映的右邊耳膜在重擊下撕裂般的疼,原來是王妃卯足了勁給了自己一巴掌。懍王妃一想到這個林儆家的這麼不安分,給王爺添堵,前日林儆來找王爺後王爺更是昏迷不醒,這林家的就會給王爺找麻煩!一想到這,便氣不打一處來。她早年和父親在軍中會點拳腳,這次也是全發泄在這一巴掌上了。 祁映只是感覺到耳朵里撕裂般的疼,後來才發現,嘴角也流了血。這一巴掌真的是實打實的落在自己臉上,打得頭都嗡嗡作響。劉婉言沒想到懍王妃下手這麼重,也是于心不忍,可是林儆的臉今天算是被她給丟盡了,這一巴掌也痛快得很。 “這是怎麼了?!”遠處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第五章 他是?!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沒有抬頭,她知道這一天她最不願意面對的時刻來了。這些女人可以打她罵她甚至碾死她,可是她不要林儆知道,她不要林儆看到這一切,要是懍王妃能快點動刑殺了自己,她就可以干淨地走了,再也不用見林儆了。可是!林儆的聲音還是傳來了,又一次,祁映想鑽到地縫里面去。她不能這樣跟他見面,她不能一次又一次這樣傷害他! 懍王今日稍微來遲了,眼下正和林儆用完了飯,旁人走了便又多與林儆言語幾句,畢竟是自己的心腹大將的壽辰,還是要表示一下的,懍王不僅親自來,還帶了賀禮,給林儆在前庭賺足了面子。這二人話說得了懍王便要進來與劉婉言打個招呼,一並接王妃,二人好回府,哪成想,男人們剛走進來便看到了這一幕。王妃在打祁映呢! 懍王和林儆走近了。祁映麻木地看著地面,要死要活,她已經不在乎了,對林儆,她永遠都只能是個恥辱了。 劉婉言一看王爺和林儆來了,趕忙開口緩和局面︰“啊,呵,王爺,侯爺,您二位用完飯了?這,這下人不懂事,王妃在替我教訓呢!” 林儆走在懍王身後,這時也是摸不著頭腦,詫異地看著眼前這景象。王妃坐在離戲台最近的主席上,劉婉言站在跟前,祁映跪在地上,嘴角還流著鮮紅的血,耳邊的珠環也被打散了,長長的吊飾垂在一邊,臉上也清晰可見被打的印記。他們二人過來時已經听到響亮的一記耳光,這王妃下手怎麼這樣重?!她怎麼在自己的府里作威作福起來?祁映那個想什麼就說什麼的,難道說了什麼冒犯王妃的話?!這可怎麼是好啊! 懍王也很是詫異,這怎麼回事?!裴氏怎麼在人家府上動起手來了?!她從來不在別人的府上做出出格的事,這今天是怎麼了?!還在這里打起人了! 懍王妃看王爺走近了,連忙起身請了個安。“王爺,臣妾幫婉言教導教導下人,沒什麼要緊的事。您飯用得了?我們走吧?” 懍王以為懍王妃又吃了酒,任性了,在侯府立威風,今日是林儆的壽辰,總要給林儆個交代。于是便一抬手,懍王妃在嘴里的話就咽回去了。懍王右手拄著拐杖,從祁映背後繞到了懍王妃剛才坐的椅子前,饒有興味地說︰“這是怎麼回事啊?”一邊說,眼楮一邊掃過了劉婉言,眼神停在右半邊臉都腫起來的祁映。這不是那天在廊前,下著微雨的那天遇到的那個林儆家的嗎?!對,就是她,那,繡品的事也是她。自己不是幫她提醒王妃了嗎,這又闖了什麼禍了?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劉婉言也是不敢吱聲。祁映兩眼一閉,叩了個頭,低著頭,麻木地說︰“稟王爺,妾身是侯府妾室,因品行不端,領王妃的罰。”祁映已經不求任何人的饒恕了,她已經想好了,能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懍王盯著跪在地上的祁映。這話還沒完全回明白。這女子又是用那種不卑不亢的口吻和他說話,和上次一樣的那種無奈的坦然,讓他不相信她是那種興風作浪的人。懍王在這個女子身上總是能感覺到一股桀驁的坦然,即便她跪在地上,嘴角流著血,也字字清晰,決不求饒。他自己就是個桀驁不馴的人,他最能發現,也能同情這種人。他上下打量著祁映,她是不要好好說說怎麼回事了,過了一會兒抬眼掃了掃另外兩個女人,懶洋洋地說︰“誰能給本王解釋解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裴氏沒見過有人這樣搪塞地回懍王的話,話說得又不卑不亢,自己也無法反駁。她也是頭一次看懍王竟然沒有因此生氣,反而耐心地問旁人是怎麼回事,他不怒自威的神情自己是見慣了的,只是在那之上心情好像還挺輕松。 這話在劉婉言听來可不是那麼回事。劉婉言知道這個懍王不是吃素的,又沒見過幾次面,心里怕著呢。這懍王喜怒無常是出了名的,誰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懍王雖然聲音慢條斯理,可是總是透著一股戲謔的陰鷙,好像他隨時都會發怒,輕易把人吃了似的。 劉婉言連忙跪下答道︰“稟王爺,這是我侯府的妾室,祈氏。幾個月前,祈氏私自拿繡品出去給下人,結果流到了市面上,竟有人拿此做起了買賣,用我侯府的名聲招搖過市,丟了侯府的人,也,也給王爺添了麻煩。”說到給王爺添麻煩時,看了一眼懍王妃。劉婉言繼續說︰“今日,又是這妾室,听到那雲陽伯府家的丫鬟傳這風言風語,便與人爭執,鬧的整個後庭的女眷都知道了,多虧王妃出來解圍,要不然我們侯府的臉都丟盡了。她領王妃的罰,是罪有應得!” 哎,這個女子還真是,老在這件事上過不去。“哦?又是這件事啊?你主動與人爭執了?”懍王俯身好奇地問祁映。 祁映起身抬頭看了眼懍王,準備回他的話。她們說是就是吧,自己總不能無端再把陸玉薇扯出來,事情就更復雜了。祁映打定主意,就這樣吧。總之林儆的臉已經丟了,怎麼丟了也是丟了,沒必要解釋了。 剛一抬頭,這?! 第六章 王爺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是那個人,是那個在廊上與她說話的狂人!他是懍王?! 祁映抬頭的一瞬間發現眼前的人竟是那日與自己在廊上說話的人!她還記得那人的神態口吻都與懍王如出一轍。剛才的問話,威嚴里帶點戲謔,就是他! 祁映的爹爹是禮部官員,從小最重視對祁映禮儀的教育,哥哥也是謙謙君子。林儆也是,為人正直。她所見慣的男人都是這樣謹慎守禮的,從來沒有一個是和這懍王一樣。他說話的神態總帶著那麼點威嚴,他的嗓音帶著一種高人一等的疏離,他身體的儀態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放松,他問的問題帶著一種耐人尋味的戲謔。好像老虎,捕捉了獵物,總要好好玩味一番,再一口將獵物吃了。她感覺,這個人是真正的老虎,危險,但是威嚴,自己就是他的獵物。祁映跪在地上,抬頭看他,他坐在椅子上,俯身看自己,一高一低,自己正是跟待人捕食的獵物、砧板上的魚肉一樣。她看清了這個危險的捕食者的五官,那麼鮮明,清晰,異于常人的尖銳,所有的五官都那麼有稜角,個個好像在說這個人是多麼的桀驁不馴,高高在上。 他原來就是那個起兵反叛,將天下差一點收到自己囊中的王爺,那個當今天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懍王!自己竟然與他見過面?!還說了那些不合規矩的話!雖是他不守規矩在先,可也還是不太妥當。他是懍王,自己是他下屬的妾,甚至差點為奴為婢,身份天差地別。況且男女有別,他們本來是不能私下見面,沒有旁人在也萬萬不能互相說話的呀!那天最怪的是,兩人身旁都沒有下人!也還好是這樣,這世上除了他們二人,沒人知道那天的事。 懍王知道這個女子會認出自己,所以戲謔地問她這個問題,想看她的反應。她終于抬眼看了自己,如他所料,她認出了自己,有那麼一剎那的發愣。懍王也借機看清了她。這個女子五官清秀,傾城國色他見的多了,她談不上什麼大美女。上次見過一面,他記得她身材高挑,今天一看骨骼清瘦,尤其眉宇見有一股英氣和秀氣。看著她時,好像她的眉宇間會說話一樣,總是感覺她有很多想法,那些想法在眉宇間流露出來,卻又不好好說明,讓人想問個明白。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很直白,很倔強,甚至有一種高傲,即便自己是萬人之上也不能輕視。她看著自己時,好像很專注,一時間好像世上所有的關注都在自己身上。懍王很喜歡刺激和挑戰,他很享受這種小小的考驗,像一種游戲。所以,他饒有興味地看著她發愣,等她的回答。他甚至都想笑了。 祁映在詫異和回憶里半晌才回過味來,倉皇地說︰“我。。妾身。。”一時不知道怎麼樣開口。不知道應不應該給自己辯解。 懍王妃是個心直口快的,看她又要支支吾吾搪塞過去,怒上心來。“還不老實說!支支吾吾,就是心里有鬼!你自己做了錯事還不吸取教訓,屢次三番再挑起事頭,還嫌給你家侯爺丟臉不夠?!真是沒規矩!” 懍王斂了神色,一抬手,懍王妃便住嘴了。半晌懍王發話了︰“林儆啊,今天的事,是你的家事,你自己斷斷吧,王妃今日這是越俎代庖了。”懍王妃急忙會了意,知道懍王這是在埋冤她駁了林儆的面子,清了清嗓子,急忙開口道︰“啊,是,我,我這也是急躁了,我本是想幫幫婉言妹妹。”劉婉言也是急忙開口︰“哪里哪里,今日多虧姐姐解圍,姐姐替妹妹教導下人,妹妹感激在心。” 林儆看著這出鬧劇,也是氣不打一處來。祁映怎麼又這樣?她真的和人家理論這些風言風語,在自己壽宴上找事?!這懍王妃也是,怎麼就在自己的府里作威作福起來,還動了手,拿他林儆的侯府當什麼?!還好懍王還算通情理,听到懍王開口致歉,連忙開口︰“無妨,無妨。”轉而看向祁映。他這次得給這件事一個了斷了。 “王爺!侯爺!”這時一聲歇斯底里的慘叫從後庭傳來,原來是采晴飛撲過來,一邊哭一邊跪在眾人跟前。她因為害怕和緊張還渾身顫抖著,聲音也是因為恐懼尖細了許多。“不是小姐!不是小姐!”祁映見狀,趕忙回身叫她不要在懍王面前放肆。王爺和侯爺沒有問她話就沒有她插嘴的份。“采晴!”祁映一邊叫她一邊示意她閉嘴別再說了。采晴大聲說道︰“小姐,奴婢得說啊!王爺,侯爺,這今日之事本就是景王妃硬要給小姐出頭才有的這麼一出!”一邊說一邊叩了一個頭。 懍王看著采晴,一時陷入了沉思。林儆厲聲道︰“你把頭抬起來,說清楚!”采晴便回道︰“稟王爺,稟侯爺!那景王妃是小姐的舊相識,景王妃的父親是大學士陸論,她與小姐從小認識,小姐還上過陸家的學堂。後來。。。”采晴想說兵變之後便不再來往了,看懍王在這才把快要出口的話咽回去了。祁映也是嚇了個半死,就怕她口不擇言,說什麼不該說的話還是把父親的事說出來,才讓她早些回去的。采晴繼續說道︰”今日來了,二人恰巧踫上,便到一旁話家常。誰知後來听到下人議論這些風言風語,小姐便拽著景王妃走,可那景王妃執意要跟那些丫鬟理論,這才,這才引來了那麼多人,有了今天的事。絕不是小姐自己要與別人爭論!侯爺,侯爺明鑒!” 第七章 打量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采晴哭哭啼啼地說完了前因後果,跪著挪到了祁映身旁。祁映伸手把她護在身後。 劉婉言厲聲呵斥采晴︰“小丫鬟沒規矩,這有你說話的份嗎?!你說的可屬實?不是為了你主子隨便攀污別人?”一邊向林儆說︰“這丫頭倒怪衷心護主的。” 采晴一听這話,怕他們冤枉了小姐和自己,聲音更加高了,大聲回道︰“夫人!侯爺!采晴不敢胡說,采晴用性命起誓就是這樣的,字字不虛!” 祁映听到林儆平靜熟悉的嗓音問自己︰“你自己怎麼不說?” 懍王半眯著眼楮,瞟著采晴,一直在沉思。他想的是,這雲陽伯府家的肯定是有備而來,這一出是早就安排好的。懍王妃不讓各府女眷傳這閑話,那些丫鬟竟然還能嚼舌根子,肯定是得了主子的授意。只是,若真如這丫鬟所言,那景王妃?今天是恰巧踫上了?還是早就得了景王的授意,安排好的呢?這個景王在朝中尚且不成氣候,皇上找他進京也是為了扶植自己的勢力,這是顯而易見的。一些差事也是安排他,不用自己的人。這點把戲他不至于不懂,只是,這景王到底是個什麼角色,能不能為自己所用,現在看還為時過早。景王至今對自己畢恭畢敬,沒出什麼差錯,倒是也不表露什麼心計,如今看來值得注意了。 有趣的是,這麼一個小小的妾室,即便品行不端,那林儆將她逐出去,也就撇清了干系,怎麼就這麼抓住不放呢?橫豎任由林儆處置,一件小事,能對林儆的名聲起到多大的影響呢?自己以前以為旁人會說林儆是新起之秀,不懂規矩,武人鄉野粗俗,難當侯爺之位。仔細想想林儆雖是個武將,可也是書香門第,也不至于在這一點上差太多。如今看來,自己以前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 懍王心里還掠過了一個更可怕的可能,這個小小的妾室怎麼就在林儆封侯以前那麼巧地進了府呢?這些圍繞在她身上的事,不會她也是早被人安排好的吧?!這個女子自己尚且難招架,何況林儆?早晚要被她玩弄在手掌之中。他的眼光緩緩地落在祁映身上。 懍王一邊眯著眼,一邊想著這些蹊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會不會就是像懍王妃想得那樣,一切都是一場鬧劇,沒什麼大意思。不管怎麼樣,他就是這樣殫精竭慮才走到了今天,有些事,不想不行,不知道哪天一個不小心就成了致命的疏忽。 這院子里旁的幾人哪想到懍王這麼多?!個個還在這就事論事呢!只是注意到了懍王異常沉默,思緒不知在什麼地方,周身散發出一種陰沉的壓迫,讓人不敢靠近。懍王妃最了解懍王,她知道懍王當下一定在想很重要的東西,而且是很可怕的東西。她趕忙打定主意,不再多發一言。她只是奇怪,這後庭中的小事,難道沒有那麼簡單?! 懍王猛地听林儆問祁映為什麼不自己說是景王妃先搭的茬,猛地一抬眼皮,死死地盯著祁映,他在等這祁映的回答。她到底是什麼來路?! 祁映听到林儆提問,知道不如實說是不行了。 “景王妃是妾身幼時的舊相識,今日一見分外親切,只是...只是如今身份有別,我怎麼好,怎麼好隨意攀扯王妃?”祁映一邊說,一邊低下了頭。她本來就是個妾,和陸玉薇身份天差地別,怎麼叫她說是陸玉薇惹的事?這不是難為她嗎? 林儆知道祁映的意思,沒再追問下去。懍王看著祁映,歪了歪頭,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這個回答倒是滴水不漏。這個女人更讓他感到好奇了。 第八章 處置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跪在地上,等著她最終的宣判。她感覺好累啊,這件事情真是沒完沒了。她產生了一種極大的厭倦。她在乎的是林儆的態度,林儆是不是真的怪自己了?今天是他的生辰啊,自己的禮物都還沒給他,難道就送這場鬧劇嗎?自己不過是賞了幾個家境苦難的下人一點無所事事縫制的小物件罷了,賞出去的那幾個不是小丫鬟就是十幾歲出頭的小廝,祁映把他們當孩子才一時心善了,從來也沒有什麼荷包等等貼身之物,怎麼在外間傳得那樣不堪呢?!如今看來,林儆若真的覺得自己丟了侯府的臉,非得是把自己趕出去不可了,這侯府自己也便摘干淨了。自己本來就是個逃難的,又把自己後半輩子的生計丟了,真是枉費姐姐的苦心了。爹爹知道了,又會怎麼說呢?多半也是要責怪自己吧。爹爹還要為自己擔心。以後?以後一個被休出去的妾,能怎麼活呢?真的像是自己以前說得那樣子要去大戶人家的府里為奴為婢了吧。估計也不成,做什麼都會繼續給林儆丟人。她總不能憑空消失吧?哦,對了,大戶人家不檢點的女人都...要不就是上山出家。林儆,想到林儆,祁映的心口緊了一下,他會好好的吧?自己還真有閑心,人家是侯爺當然會好好的,家庭美滿,福祿雙收,自己為他擔心,真的好笑。祁映又想到了姐姐,青燈古佛,一輩子也是就在這深宅大院中度過了。好,旁人都還挺好,她也挺放心,就是自己不知道怎麼過。祁映跪在地上,低頭看著石青色的地面,一邊想,林儆今晚的話一說出口後,自己會怎麼面對今後的日子呢? 劉婉言等著林儆的回答,今日是林儆的壽辰,他到底是會息事寧人,還是要把這件事情徹底解決呢?這個祁映和她姐姐比起來真不是個省油的燈,逐出去了也好,省著以後給林儆和自己添麻煩。過兩年不行再給林儆納一房自己的親戚,拿捏起來也更方便些。 懍王打量著祁映,她倒發起呆來,不知道在想什麼,好像不管今晚怎麼樣和這件事沒關系似的。懍王想起來,她是林儆家早有的一個妾的妹妹,那時林儆與自己還不熟,就算是別有用心的人要對林儆不利,這顆棋也不會那麼早就埋上,大致不可能是別人安排的。那那個景王妃呢,她又是不是目的單純的呢?如果是這坊間小事,倒也犯不著自己用這麼大精力在這琢磨,這畢竟是林儆的家事,自己也不好插手。算了,看看再說吧。“林儆,今日是你的壽辰,我二人本來是給你道喜的。既然天色已晚,我們就先走了。” 林儆上前給懍王行了個大禮,跪在祁映前方。 “王爺,王妃,蒙王爺眷顧,對我林儆倚重有加,前日小女有難也蒙王爺相救,林儆一家才有今日的福分。祈氏為林儆妾室,做事有了疏漏,給王爺和王妃添了麻煩。王爺王妃為其解圍,也是看在我林儆的面子上,林儆感恩不盡。祈氏我自有處置,恭送王爺王妃。”劉婉言也趕緊附和︰“恭送王爺,恭送王妃!” 祁映又一次叩了個頭,趴在地上。懍王的拐杖正在她頭的前方,他站起來的時候,她听見了那拐杖的聲音。這懍王本是個三十二歲的中年男子,但是拄著拐杖,異常陰森可怖。她听見那拐杖的聲音越走越遠了。林儆,到底會怎麼做呢? 第九章 夫君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林儆和劉婉言送懍王和王妃到了府門,上了王府的轎子,行過了禮。馬車快出發的時候,懍王打開車內的簾子,回頭看了看侯爵府的大門,腦海里浮現的是跪在地上的那個女子的樣子。懍王妃要開口說些什麼,懍王眯了眼楮,抬了抬手,說了聲︰“我累了。”懍王妃便住嘴了。她知道懍王是怪他拂了林儆的面子,在人家府上作威作福。可怎麼不說自己還幫那女子解了圍,也算是有點功勞,哼,真是好心沒好報!這一天真是晦氣。她想到那雲陽伯府的,心里更是一團火起,不讓傳話,非得傳話,藐視自己就是藐視王爺,看他們是不想活了!看以後王爺怎麼收拾他們! 林儆和劉婉言在府門口送走了王爺王妃和一行人等,便往回走。劉婉言看那不好惹的王爺走了,可算是終于舒服自在了,這回在自己府上,什麼都是自己做主了,大步流星地準備回去收拾祁映。 “婉言,天色不早了,你今日操勞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林儆開口對劉婉言說。劉婉言一听這話,知道是不讓她回去找祁映理論了,看來林儆是自有打算了,自己也不好太過堅持,遂請了安,由劉媽攙回去收拾賀禮了。 林儆轉過二門回了祁映在的院中,院中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搖晃的府燈,上面印著大大的林字。只有祁映和采晴還跪在那,冬日的夜風刮過去,采晴凍的瑟瑟發抖,拼命地蜷縮成一團。祁映跪得快要僵直了,臉上被打過的地方熱辣辣的在冷風里挺舒服,只是身上快被凍僵了。 林儆走過去說︰“都起來吧。” 采晴忙起身來扶祁映,祁映跪了這大半晌,腿早已經麻木了。一時站不穩,搖晃著盡力不要坐在地上。林儆過來一把扶住了她。祁映握了握他的手,只是沒有嘗試站起來,站不起來便不站了,仍是跪在那里。她看著林儆,“林儆,我有話想跟你說。”采晴見小姐不起來,只能重又跪在了祁映身後。 林儆的手被祁映的手抓住的一瞬間,他已經不知所措了。他與劉婉言相敬如賓,夫妻之間自然有肌膚之親,可兩人從來都是一板一眼。他從來沒有被一個女人這樣抓著手,他听見自己的心跳得那樣大聲。祁映放手後,他的手僵在原處。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林儆覺得女人大多一樣,婉言陪伴自己從開始走到現在,有多年的恩情,他以為他今生只會珍惜婉言一人,現在他知道,他早就知道,這個祁映從跳下水找墜子開始,從聲嘶力竭地質問自己開始,從在院子里一邊哭一邊笑看煙花開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改變了他。他一次一次地縱容她做任何事,從來不忍責罰也不真的生氣,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什麼流言蜚語。如今也是,跪在地上,仍然那麼倔強,耳邊的珠環散落著,嘴角的傷口清晰可見,她的雙眼看著自己好像有什麼話要說。 林儆俯身看著祁映笑了。“說什麼呀,那些沒意思的事情你沒做過,我也不在乎,已經說得夠多了。天這麼冷,我們早點回去吧。” 祁映愣住了,她以為林儆會把自己逐出去,今日是她最後一次見林儆了。她有好多話要跟他說,要說自己已經愛上了他,哪怕他不愛自己,還要說拜托他好好照看姐姐,還要說拜托他照顧父母。要拜托的事情那樣多,都不好意思開口。自己嫁給他,這短暫的緣分,即便要截止,自己也是帶著林儆給的恩情走的,除了感激沒有別的。可是她要說出口的話全都因為震驚凝固在了肚子里,她只看見林儆笑得那樣溫暖,那樣好看,聲音那樣好听。 她慢慢開口,莞爾一笑︰“夫君,生辰吉樂。” 第十章 回路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林儆笑了,伸手抓著祁映的兩個胳膊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祁映站起來他才看清祁映臉上紅色的印記,嘴角的血,還有散落在耳邊的珠環。他伸手從懷中掏出手帕,為祁映將嘴角的那塊小小的血漬擦去,又再仔細看了看祁映的臉,是腫了一點。他拾起祁映散落在肩上的珠環,小心地重又掛好。 祁映看著林儆,他的手暖暖的,劃過嘴角,臉頰和耳畔。祁映抬頭看他的眼楮。林儆說︰“冷嗎?我們回去吧。”說罷,右手牽過祁映的手搭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冬夜的冷風吹的院子里沙沙作響,印有林氏的府燈發出悠黃色的光,在檐下擺動。祁映的一只手被挽在了林儆的手臂上,在恍惚中她隨著林儆的步伐往前走去。她側著頭看著林儆側面的臉頰,從今以後,林儆是要牽著她的手一起走了嗎? 采晴見林儆來扶小姐,然後又對小姐這樣溫柔,心里歡喜死了。她在林儆和祁映二人身後不遠處跟著,也不敢太靠近,喜上眉梢。要說這小姐和林儆也是郎才女貌,要是沒出那檔子事,林儆不是侯爺,小姐還是小姐,身份也配。如今看來這二人也是有緣,即便如此了還能走在一起。她早就知道小姐那麼不正常都是因為心里已經有了林儆。太好了!從今以後,小姐就要受寵啦!看這個家里誰還敢欺負自己!讓那些見風使舵的小人們都好好看看!這個小姐,之前還說些什麼要自己出去的瘋話,呵呵呵,早就知道她走不成了。過兩年再生個大胖小子,以後說不定還是林家的指望呢。越想越開心,一邊走一邊咧著嘴樂。三人出了這院門,門口林儆的貼身小廝便也跟上了。這小廝是從小跟著林儆的家養小廝,是林府的遠房親戚家的孩子,叫林六。林六跟了上來,走在采晴身邊,看采晴這喜不自勝的勁,也是想樂。是了,自己主子發達了,自己也跟著沾光,都是這樣。侯爺剛封侯那會兒自己也是得了不少賞賜,上上下下也不乏好多人來巴結自己呢。采晴一看那林六看出來自己的心思,也不好意思起來,撇了一眼林六也不言語,低著頭往前走。雖說府內有管家,可這林六是侯爺身邊的人,自然與旁的侍從不一樣,侯爺總也不來,這林六采晴也沒見過兩回,想巴結都巴結不上呢。這下看來,這主僕二人肯定以後是要常來了。 林儆帶著祁映路過了月下無人的院子,和反著青光的池塘,祁映記得上一次就是林儆在這里為自己披上衣服,抱自己回去的,那時自己已經喜歡上他了嗎?她都不記得了。林儆的腳步沒有停,順著長長的回廊,他把祁映帶回了祁映的院子。祁映隨著他穿過自己每天下午都坐在里面發呆的院子,沒有一次,自己是和如今這樣忐忑而幸福。只有林儆一人,就足以讓她忘記她習以為常的那種孤獨。 第十一章 觀察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跟著林儆,一路在一種不知所以的恍惚中終于走到了祁映房門口,祁映只是在一種驚訝與錯愕中,同時又那麼美好。快走到門口時才回過神來。她不知道林儆是怎麼想的,她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她感覺自己無法思考,心里什麼都不知道。想到這,她忽然腳步有點遲疑,挽在林儆手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掉了下去。林儆察覺到了,便回頭看她,祁映低著頭,看不清她的臉。林儆重又抓住祁映的手,這次沒有挽在手臂上而是牽在了手里,推開門,進了房門。 他讓祁映坐下,讓采晴拿了燭火過來,看著祁映的臉,嘴角和耳朵。拿了干淨的手巾給祁映擦,又叫林六拿了藥。祁映看著他忙了半天,心里還是想不明白,他剛才是接納自己了嗎?不對,他那麼奇怪,忽冷忽熱,說不定以後就會發現是自己想多了。他只是可憐自己被人打了而已。可是他的所有語言和動作都表示他已經對自己不一樣了呀。祁映由于膽怯和欣喜開始搖擺不定起來。她用力地觀察林儆所有的作為,心里在收集他心里有她的證據,好像只要證據足夠了,他就不能反悔了。他主動挽自己,他主動牽自己的手,他還那樣溫柔地和自己說話。她不能允許他以後說這都是自己的錯覺,絕對不能允許。 林儆看著祁映若有所思的樣子,心想這個祁映真是讓人好奇。她怎麼突然好像置身事外了似的,一副探尋的樣子看著自己。想來是剛才的事嚇得不清。祁映盯著自己好像小孩子盯著大人的樣子,那麼專注,那麼遲疑,好像極力想把他看透似的。是了,這姑娘就是像小孩子似的,有時不開心就無理取鬧,開心了就自己一個人莫名其妙地放聲大笑,她若是喜上眉梢所有事情都好得很,她若是冷了熱了沒炭火了,總得生個病鬧得天翻地覆。身子也弱,時常需要人照顧。一會兒不管她,她就做一些出其不意的事,跳下水池,或者是考慮不周、把東西隨便賞出去,給自己惹麻煩。做錯了事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不服軟,傻乎乎的。他不禁想笑,擦好了藥後,讓采晴給屋子里生了火,又囑咐人去拿點水來。 都做好了以後,他像看小孩子似的俯下身子,湊到祁映眼前,笑著問︰“看好了嗎?這回都看清楚了?” 祁映這才回過神來,自己看著他忙里忙外好一會兒了,張口說了句。︰“嗯。”轉念一想,不對,自己沒看出什麼來呀,他對自己與上次給自己上藥也沒有什麼不同啊。又補了一句︰“還沒有。”林儆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祁映的臉,笑著說︰“那你可得好好看看。” 祁映看著他的臉,近在咫尺。自己以前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林儆的臉。林儆的容貌不必說,五官方正,自然是再熟悉不過。只是祁映是第一次這麼近看見那張臉上的溫潤敦敏,正直仁厚,讓人心里感覺踏實。 第十二章 劉婉言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劉婉言送完了那懍王二人,看著林儆要回去處置祁映,心里也是輕松了,由劉媽扶著回去了。先去看了看舒姐兒,已然洗漱了,自己又囑咐了幾句,這才回到自己房中。她讓劉媽把今日來的賓客和送的禮物的名單拿來,好好看了半天。沒什麼大出入,這些人侯爺立府的時候也是送的這些個東西,沒什麼新意。隨手在禮單上翻來翻去,再讓劉媽核實送出去的東西,明日好和管家一起把不常用的都放到庫房。有用的擺出來,或者留著賞人。 劉婉言翻了兩遍,忽然發現,這禮單上沒有懍王送的禮,高聲問道︰“懍王送了侯爺什麼?我怎麼不記得了?”劉媽一邊為劉婉言拆頭飾一邊說︰“夫人,哎呦,听說那懍王送了一套玄鐵戰甲給侯爺。那可不是一般物件,上下泛著青光,一看就是好東西。說是賞侯爺的驍勇善戰。” 哦?那還有點意思。“侯爺可看了?可歡喜?”“嗨!拿進來,掃了一眼,這爺們兒們就入席了,也沒來得及好好看看。侯爺回頭瞧見,肯定歡喜!”劉婉言听到這也是喜上眉梢。可不是嗎,好馬配好鞍,林儆就是得配這最好的物事。這懍王真的是看重侯爺。呵呵,這以後的日子也必定是順心順意啊!劉婉言想到這心里美得很。侯爺有懍王這個依仗,出盡了風頭。哼!要不是那個祁映攪局,今天的生辰過得多好。不知道那侯爺怎麼處置她?于是張口吩咐道︰“你派個人去盯著點,侯爺怎麼處置的那丫頭,早點回來告訴我!“ “夫人您就放心吧,這還用得著您說,早派人去看了。有信兒了就第一時間告訴您。要我說呀,這祁家的真是個掃把星,上次的事也是她,今天還是,有她就準沒好事!夫人,您看著吧,她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攪侯爺的局,今天侯爺的生辰她也不消停,哎呦呦,在整個京城的達官貴人的女眷面前出那麼大的丑。您看著吧,侯爺肯定有她好看的!上次我。。。”劉婉言听得也是解氣,連連點頭,一听劉媽說到上次的事,回頭瞟了她一眼。劉媽自覺理虧,又開口道︰“夫人,上次是我糊涂,我糊涂了。” 劉婉言也怕過于苛責讓劉媽寒了心,回身握了劉媽的手又開口道︰“劉媽,您跟著我這麼多年了,咱們的感情,自然是不必說。上次的事,我也不怪你。上次都跟你說了,以後再別做這種下作的事了。”劉媽一看劉婉言這樣,甚是感動,趕忙說︰“哎!夫人放心!”這主僕二人互表了心意也是情深意重。劉婉言便安穩地歇下了。 次日一早,好一個大晴天。院子里的積雪已經開始要融化了。劉婉言也是早早起來,梳洗打扮。今日還有好多事要料理呢。哎?不知道侯爺怎麼樣了。一邊梳妝一邊叫人︰“哎呦,今天天氣可真好,侯爺呢?去把昨天王爺賞的戰甲拿給侯爺看看,他指定歡喜!”下人應了,拿著東西出去了。劉婉言洗漱停當,用早飯的功夫,那拿東西去的丫鬟回來了。劉婉言開口問道︰“怎麼樣?侯爺可喜歡?” 那丫頭支支吾吾。“夫,夫人,侯爺。。” “什麼?你看你說個話都說不明白。侯爺怎樣?” 丫鬟連忙跪下,說︰“侯爺,侯爺在祁姨娘房中。奴婢,奴婢就沒進去給侯爺看。” 小丫鬟自然嚇著了,這夫人肯定是生氣了,舉著戰甲,低著頭看著地,不敢吭聲。半晌听不見夫人回話。心里害怕極了。 劉婉言正要夾東西的手停在半空。半晌開口問道︰“祁姨娘?哪個祁姨娘啊?” 第十三章 走嗎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看著林儆的臉,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十八歲的這一年,終于要真正地嫁給林儆了。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第一次和別人這樣親密,一開始讓她有點害怕。可是,她覺得不那麼孤單了。她滿腦子都是林儆的笑容,還有他平靜好听的嗓音。林儆開始對她百般溫柔萬般體貼,她才發現林儆還有這樣的一面。得夫如此,世間難求。她所有的理智都幾乎消耗掉了,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喜歡的人回應自己時的無以復加的甜蜜。 可是林儆突然這樣,自己還有點詫異,一時間好像還反應不過來似的。兩天以前,她還是個隨意就可以被人忘記的妾室啊。這一切怎麼成了這樣呢?!自己喜歡林儆是來自于很長很長時間的點點滴滴里面的。可是林儆對自己是怎麼回事呢?!她以為她偷偷喜歡林儆,欣賞林儆就可以了。每次跟林儆相處,祁映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他怎麼可以忽冷忽熱,讓自己摸不著頭腦。對林儆,祁映有一種由始到終的遲疑,像是一種自衛。這一年多的冷靜讓她沒有,也不敢將自己完全交出去。林儆說過的話,她還記得,他這輩子唯一不會辜負的人就是劉婉言。 林儆,正如他自己所言,他首先是劉婉言的,然後是林育舒的,然後可能才是自己吧。她知道她不過是錦上添的花,是侯爺不可能沒有的那些妾室的一個。只不過林儆有點喜歡自己,才有一時的甜蜜。她甚至有點偏激地想,這一切,是不是林儆夫婦看姐姐無心才出的下策?侯府肯定是要添子嗣的。可是林儆對她又不似虛情假意。要嫁給林儆的姑娘小姐有的是,林儆的為人也不會來做這樣的事。這才是祁映想不通的地方。她不知道,人的心真的可以分成好幾瓣嗎?林儆那麼愛護劉婉言,又為什麼這樣對自己? 劉婉言的臉在眼前劃過,她感覺如果自己和林儆在一起就好像偷了林儆,或者偷了林儆的一部分,一部分的關愛和感情。甚至不僅僅是偷了劉婉言的也偷了林育舒的。好像一個信守諾言的人讓自己毀了。她以後要怎麼面對劉婉言?她不想和劉婉言開始什麼爭寵的戲碼。可是人一旦把自己交出去就難免爭搶,難免善妒,難免成為自己不想成為的人,做自己本來不想做的事。她生長在這女人的後庭中,什麼事看也看夠了,听也听夠了。 還有,她以後要怎麼面對姐姐呢?姐姐應該是曾經把真心托付給林儆的啊。她如今自己一個人,面對的是永恆的孤寂和悵然。自己好像本來是姐姐的戰友,從一開始,她怎麼可以愛上一個對姐姐這樣冷酷的人?又怎麼可以與那人情意繾綣,把姐姐仍在腦後?自己和姐姐一樣,妾室,說到底就是奴才啊,即便百年之後也是無法與夫君合葬。即便她愛得死去活來,她明知他永遠是別人的,她也義無反顧嗎? 祁映感覺到林儆抱著自己,她看著林儆的臉,在燭火下氣氛曖昧,她已經快要被情欲的洪流裹挾進去,但還是無法投入。她自己也是驚詫,自己怎麼在這樣的時刻想到這些事。她好痛苦,因為她對林儆動了感情,所以很多事情想不通,所以痛苦。一時間她所有所有的感情快要把自己撕裂了。要不要什麼都別想了?!和林儆走吧? 第十四章 家宴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大年初十的早上,祁映看著院外,積雪已經開始斑斑駁駁地融化,院子里小廝灑掃的聲音和丫鬟說笑打鬧的聲音清脆爽朗,她感覺今天的春天來得會很早。 昨夜,祁映不知所措三心二意的時候,林儆似是有所察覺。他仔細地定楮看了看祁映,心想是不是太突然把祁映嚇到了。她像個孩子似的單純,神情也是將信將疑。自己的所作所為她能理解嗎?于是他小心地抱祁映上了塌。自己也因酒意,還有一天的應酬勞累睡過去了。早上祁映醒來時林儆已經不知去向了。她也想不清這到底都是怎麼回事,林儆是怎麼回事。一上午都渾渾噩噩,望著窗口發呆。昨天,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都是一場夢嗎?! 采晴端著茶水進來才發現祁映還和她出去的時候一樣。自在椅子上梳妝好了,一動沒動,兩眼望著窗外發呆。“小姐!小姐你這莫不是傻了吧?!”祁映才回過神來,自己坐在那好一會兒了。回頭瞟了采晴一眼。“別胡說!”采晴看祁映這樣,想拿她打趣一番。“小姐!我看是侯爺給您勾了魂兒,您這會兒啊變成了那望夫石了!”祁映听了這話直來打她,兩人打打鬧鬧。 下午的時候,祁映仍然是想不出個頭緒,心里亂糟糟的。給父母拾掇了點東西,不過是自己縫補的衣物等等,裝好了,準備過兩天帶去姐姐處,看她還要拿什麼再一並交給林儆。晚上按照慣例,初十是林家的家宴。祁映便匆匆往劉婉言處趕。 剛進了劉婉言的院子,就感覺不對勁兒。節日慶典的東西七七八八拿掉了不少。幾個丫鬟小廝也是一副緘口不言的樣子。院子里冷冷清清的。轉到了劉婉言處,姐姐已經先行到了,和劉婉言在說話。一看自己進來了,兩人便不說話了。“夫人!姐姐!給夫人請安!”祁映說著行了禮。她以為劉婉言因為昨日的事會對自己耿耿于懷,沒想到,劉婉言看都不看自己,只是平靜地說︰“好,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轉而吩咐劉媽進內堂去叫在里面說話的林儆和林老太爺,一邊又著人去帶林育舒過來。 幾人給林老太爺請過了安,林育舒也到了。幾個人霎時坐在了桌上,酒菜也轉眼擺好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除了林老太爺和林育舒,幾個人吃著都不是滋味。客套話說個不停,極力裝出平常一樣的樣子。祁映從頭到尾都不敢看林儆,劉婉言呢,自己每次看她,她都不正眼看自己。祁映好像做賊心虛一樣,一邊又為自己不平。那檔子事昨天又提起來了,她又得記恨自己好一會兒了。還有昨晚,她要是知道林儆是怎樣對自己,怕是一輩子都要恨自己了。林儆也不自在,自己真如以前所想的,為這些事煩心了。劉婉言的心情自是不必說了,她與林儆成親這許多年,都沒有經受過這種事。旁的府的夫人媳婦習以為常的事,她還真是頭一回呢。她已經快用盡自己全部的教養來忍耐了。 第十五章 逃跑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一場家宴終于散場了,眾人分別請過了安,從劉婉言處出來。祁映看沒什麼旁的人了便走上前攙著姐姐。“姐姐,給父親的東西我準備好了,明日我帶到你那,給你看看。”祈氏笑著說︰“我也準備了一些,明日我帶到你那吧,回頭你直接給侯爺就好。”祁映一時沒反應過來,往常都是自己帶去姐姐處,姐姐給啊,這怎麼?!難道姐姐知道自己和林儆昨日的事? 姐姐看祁映沒回話,握了她的手笑著說︰“傻孩子,昨天的事,當姐姐不知道呢?”祁映沒想到這些話都已經傳到了姐姐耳里。今日劉婉言對自己的態度也就不言而喻了。這個林儆的風吹草動在府里可真是大事呢!可是他們不知道,自己和林儆什麼都沒發生啊!這真是誰都不會信的了,他們只知道林儆在自己房中過夜了。祁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祈氏看著她又開口了︰“這是好事啊,女孩子早晚要經歷的。林儆是個靠得住的人,以後,若是你能有個一男半女,便也有儀仗了。”姐妹倆一邊說一邊要邁步往回走去。 這時林儆與劉婉言說了幾句後也打了簾子出來了,他本要回書房,才發現這姐妹倆還沒走遠,站在那說話。祈氏穿著淡紫色的外袍,端莊典雅,祁映穿著淡青色的外袍,顯得純淨無邪。兩人聞聲回身看見林儆,便略微行了個禮。一時間氣氛尷尬。祈氏看見這林儆的眼神落在祁映身上挪不開眼,一時間想到了以前的自己,略微搖了搖頭。開口向祁映說道︰“映兒,你先回去吧,我要給爹爹打個新的襯子,缺了兩尺布,我問問夫人可有合適的料子。”祁映一听,大事不好,她現下萬萬不想和林儆單獨相處,便回頭無聲地看著姐姐,讓她不要走。姐姐笑著轉身向林儆無聲地行了個禮,便回去了劉婉言的房間。 一時間院外只剩自己和林儆了。祁映低頭看著地上。這林儆半天也不說話,也不動,自己想回去也不敢走在林儆前面,一時間想催他快點走。不知道他在干嘛,索性自己先告辭吧!祁映剛要向他行禮告辭,那林儆大步流星走上前來,雙手握了祁映的手臂,關切地問︰“今日怎麼樣?可吃飽了?冷嗎?”林儆劈頭蓋臉地問,祁映心里一陣溫暖,他這樣關心自己,簡直是像關心個孩子似的。也是的,自從林儆對自己這樣以後,自己都快被這突如其來的感情變成個傻子了,什麼都想不通,笨笨的。自己以前多麼灑脫!這男女之間的感情真的是如洪水猛獸,自己以前沒體驗過,現下看來,當真是讓人成了個傻子!祁映一邊想,一邊下意識的咕噥道︰“嗯。嗯。” 林儆一听,還以為祁映真的冷,便作勢要把袍子脫下來給祁映披上。祁映一剎那間想到了懍王宴請的那日,林儆為劉婉言披上自己的袍子,又想到在池邊,林儆給自己披上袍子。她不知道為什麼一時不想要林儆給她披外袍,抬手握了林儆的手臂制止他,快速地行了個禮︰“我先回去了!”說罷不等林儆回答,便飛也似的跑走了。林儆不喜歡她還好,她可以偷偷喜歡林儆,林儆剛開始回應她,她欣喜若狂。可是當她發現這不是開玩笑的後,她就是那麼忐忑! 林儆看著祁映兔子似的跑了,一邊笑一邊想,這姑娘怎麼當真變成了個孩子似的,與以前那個伶牙俐齒來質問自己的祁映簡直判若兩人。看來自己真把她嚇到了,可是明明是她先口口聲聲叫自己為夫君了呀?!真是捉摸不定! 第十六章 爭執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飛快地跑回了住處,采晴在後面都快跟不上了。進了院子突然停了下來,大聲說著︰“這樣不行!這樣不行!”采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終于進了院子,癱坐在院中的椅子旁,看著祁映又開始莫名其妙了,便開口問︰“小姐,你又怎麼啦?!”一邊打開桌上的茶杯看里面可有茶水喝。 祁映站在水池邊,越發清晰地認識到,這個情況有多麼的奇怪,自己完全不會思考了,什麼事都反應不及,什麼事都處理不好。哎呀,好煩吶!以前自己沒有和林儆這樣的時候,多麼冷靜,多麼超然物外?什麼林儆,什麼劉婉言,都不過爾爾。她最討厭女人之間的那些家長里短了!她以前不過是個看客,林儆好像主顧似的,現在可好,自己把自己繞進了這個圈子里面。誰她都在乎,誰都能打擾她的清淨!她突然想念以前自己在這個院子里發呆的情況了,那時候怎麼那麼傻?!那麼簡單的日子多舒坦。不像現在!她要花好幾天去想,想也想不通,心里害怕自己沒想通林儆便來了。恰恰最後也是自己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林儆就又來了。她這點時間全用在這上面了可還是無解。太煩了! 采晴看著祁映在那吹手頓足,抓耳撓腮,也是像看戲似的。這個小姐沒事就愛多想!侯爺對她那麼好,那麼溫柔,是個女人早就求之不得了。她可倒好,每次都是這樣,有的沒的想一大堆,有什麼用呢?! “小姐!你別再想了!有什麼事這麼煩心啊?!在我看來簡單得很嘛!”采晴看著祁映說。 “簡單?!你管這叫簡單?!我都快煩死了!”祁映喪著個臉說道。 “當然了!依我看,你就是侯府的妾,侯爺就是你的夫君。小姐你這麼出挑,當年那麼公子少爺的多來和老爺求娶你,若是當年沒有那些事,現下也必定是哪個府的夫人了!現在有了這檔子事,你和林儆就是緣分。你天天在林儆身邊,我早知道,他肯定不能冷落了你,這都是早晚的事!再說本來也沒什麼大不了!就是委屈了小姐你是個妾室,別的和別人家的夫人小姐可不都一樣嘛!”采晴一邊說一邊給祁映也倒了一杯茶水。 “可是,可是我想要的,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如今,這是個什麼?!” “小姐!侯爺心中有你,這也是真心啊,你能怎麼辦?!再說你現在已經是侯府的妾了,這輩子都撇不清和林儆的關系了,你難道還想做什麼正經人家的當家主母?早就不可能了。小姐!你就安心在這吧,侯爺是個好人,你就別糾結了!”采晴終于把話都說了,哎,這個小姐,當小姐慣了,真是一點委屈都受不得!非得要個名分! 祁映看著采晴,也是沒話說了。她就是要一個一心一意對自己的人!祁映轉身進了房門,鎖了門,她誰都不想見。她自己都理解不了自己,她沒有力氣見任何人了。 第十七章 破門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采晴看小姐生氣回房了便也覺得自己說得太過了。一時也不敢上前哄祁映。哎,小姐心高氣傲,這也難免,她自己想想就好了。采晴便走開了。過了半天,看小姐還沒動靜,心里越來越過意不去,遂想找個由頭去看看小姐。于是進了小廚房,看見還有幾塊祁映愛吃的點心在,咧嘴笑了,小姐吃了點心肯定就不生氣了,忙拿著那點心到祁映的房門口。沒想到,竟沒推開門,這院子也沒有什麼旁人,小廝都在外圍,還讓林儆支走了好些,平時都是不怎麼鎖門的。采晴著急了,連忙沖著里面喊道︰“小姐!小姐!小姐您開門啊!采晴錯了還不行嗎?!”一邊喊,一邊拍門,里面就是沒動靜。采晴嚇得扔了手里的點心,小姐不會自己想不開吧?!“小姐!小姐!”喊了半天也沒動靜。采晴這下嚇呆了,連忙喊人來。一邊又怕真出了什麼事,叫人去叫林儆。 林儆從劉婉言處回到書房,剛坐定看了會兒書,林六便進來傳話,說是小祁姨娘把自己鎖在房門里沒了聲音,院子里的人請林儆去看看,要不要撞門。林儆一听,連忙放下手中的書,從衣架上取了外套拿在手里,都未來得及穿好,三步並作兩步往祁映處去。到了祁映房門口,采晴忙上來哭訴。“侯爺!小姐回來就把自己鎖在里面,奴才怎麼敲都沒動靜,嗚嗚嗚!”林儆聞言大聲喊道︰“祁映!祁映!你在里面做什麼?!快點開門!”還是沒有動靜。林儆往後退了一步,一個抬腳猛踢開了門,跑進去找祁映。祁映趴在桌上,一動不動。林儆摸了摸祁映,“祁映?祁映!”,一把把祁映扶起來,一股酒氣直沖自己來,這祁映原來是喝醉了! 原來祁映這兩天煩心,早備了點酒在房里,今日和采晴置氣,越想越委屈,想喝點酒,醉過去就不用想了。本來就想喝一口,誰知,越喝越多,把一壇子酒都喝了,醉的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哪里听得見人敲門呢! 林儆把祁映翻過身來,抱在懷中,祁映已經睡了好一會兒了,猛然感覺有人踫自己,極力想看清,但還是恍恍惚惚。林儆忍俊不禁,祁映醉的好像個隨人擺弄的娃娃似的,呆呆傻傻的,他便順勢把祁映抱到了榻上。祁映醒了一點酒但還是迷迷糊糊的,她看著林儆抱著自己,小聲說︰“林儆,林儆。”嘴里喃喃囈語,說不清楚。她想問問林儆,她該怎麼辦呀?!可是有人掐著她的舌頭似的,說也說不清楚。林儆看著懷里滿是醉意的祁映,她單薄的身體軟綿綿的自己一個手臂就能圈住,臉頰泛紅,一雙眼楮波光流轉,微張著嘴,喊著自己的名字,還喃喃有詞,卻听不清說的什麼。林儆不得不承認,他又一次動心了。他把祁映圈住在懷里,他曾以為自己不會被男女情愛所累,可如今也難過這一關。他暗想,自己也不會辜負她的。 第十八章 祁晴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氏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想過這些事了,都快記不起以前的自己了。她是禮部官員祁蓬的長女,母親是北地方家的小姐,與祁家沾著點遠方的姻親。方小姐早年在閨中有一相好,兩人互表衷腸,可對方家世貧寒,方家父母不同意,硬生生將二人拆散,執意將方小姐嫁入京城。方小姐隨父親上京,拜訪了祁家,由祁家長輩定了親,嫁給了遠房表哥祁蓬。祁蓬早有一結發妻子,二人雖情誼甚篤,夫人入府三年卻無所出,祁家才四處尋覓為祁蓬納妾。至此,方小姐也斷了情愛的念想,入府之後,看祁家表哥是個靠得住的人,也是稍稍欣慰。入府第二年便得了祁家長女祁晴。可是方小姐心中仍然掛念身在北地的心上人,祁蓬也是更為珍重夫人董氏。幾年後,祁蓬也相繼得了長子和嫡女,對方氏母女照顧周到但總不像對嫡親孩子那樣親近。方氏心有所屬,如此更好,兩不相欠。 祁晴生性婉約,從小知書達理,善解人意,不愛與人爭執,與妹妹祁映也是親近。那一年,祁晴到了成婚的年紀,母親的身子每況愈下,祁晴在旁服侍,母親唯一願望就是她有個好歸宿。祁蓬和董事為祁映選親事。有不少良家少年過府提親,祁蓬有意將她許配給嶺南趙家。那趙公子見過祁晴一面,久久不能忘懷。本來事情會很順遂。可誰知,林家當時在給林儆尋妾,雖說新婦入府成不了嫡妻,可他也不希望林儆找一些配不上林家的來做妾。林老爺知道祁家禮儀世家,正在給女兒物色女婿,便有意去試試運氣。那日林老爺只說是去拜訪祁蓬,卻將林儆帶在身邊。一頓寒暄過後董氏便留著林老爺和公子在府上用飯。林老爺帶著林儆入了席,話題談到了祁家正在物色女婿。 “祁大人祁夫人,老朽年過半百,最是能體會這個為人父母的心情,祁小姐知書達理,大家閨秀,可惜我兒已娶親,若不然定當三媒六聘,求取祁小姐才是。”林老爺感慨地說。祁蓬哪里願意讓自己的女兒給人家做妾?趕忙客氣道︰“哪里,哪里,林公子今日一看果為人中龍鳳,真是名不虛傳,他日定然覓得良人。”林老爺看祁蓬沒甚興趣,便惺惺作罷了。 哪知道,祁晴知道父親在為自己物色夫婿,恰听丫鬟說又有人家的在府上做客,一時興起便要去前庭偷窺。她小心的繞道前庭院外,遠遠窺視里面用餐的幾人。這一偷窺可倒好,在後庭遠遠窺見了林儆。祁晴見過不少商人書生家的子弟,卻沒見過林儆這樣的男子。當日,林儆正開始在兵部供職,意氣風發。再加上林儆本來身材高大,舉止得體,身上佩劍金光閃閃,整個人看來那麼孔武有力。祁晴便對林儆心意暗屬了。那林家二人走後,祁晴便與母親吐露了心事。 第十九章 求情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氏從劉婉言處出來,一邊往回走,一邊想著剛才林儆看祁映的眼神,一邊想起了以前的自己。轉眼自己已經在這個府里待了這許多年。一切,都從自己去見娘說要嫁給林儆那天開始。 祁晴自見了林儆後,對林儆心有所屬,她知道父親屬意嶺南趙家,未必會同意。于是到母親處侍奉母親,順便向母親訴說心事。 “娘,女兒,女兒有話要說。女兒知道,父親正在為女兒擇婿。前日,前日那林家的來了。那林公子看似是個靠得住的人。”方氏一听,知道女兒心有所屬,開口問道︰“林公子?哪個林家?” “女兒也不清楚,前兩日和林老爺一同來拜訪爹爹的那位。女兒只遠遠瞧見了,父親未與女兒詳說,女兒哪里知道是哪家的。” 方氏一聲未能與心上人雙宿雙飛,唯一的心願也就是讓這個女兒嫁的稱心如意。幾日後,方氏便去見了祁蓬和董事。祁蓬一听,無可奈何,便找來祁晴,當面文化。祁晴一進門,就被這陣勢嚇到了,可是也打定主意不想退縮。 祁蓬知道,這下可壞了。那林老爺多年來細心培養林儆,那林儆確實儀表堂堂,坊間要進林家的也是絡繹不絕。那林老爺也算是心高氣傲,一般的女子也不看得上。哎,怎麼就這麼巧,讓晴兒看見了呢?!他要勸祁晴打消這個念頭。 “晴兒,那林儆,爹爹看過,確實是個好孩子。他爹也家教甚嚴,以後肯定有出息。那林老爺也確實說了再給林儆物色新婦。” 祁晴一听,父親已經對林儆這樣認可,心里好歡喜。 “爹爹?那您是同意將女兒嫁過去了嗎?” “晴兒!只可惜那林儆已經娶親,爹听說,那林儆與新婚妻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想讓林儆再收新人的是林老爺,可不是林儆!這等情形,你若過去,豈不受委屈?!” 方氏一听這情形也猶豫了。林儆若已經娶了青梅竹馬的夫人,那女兒怎麼能嫁過去呢?! 董氏看方氏有所動搖,也來相勸。 “晴兒,老爺說得不錯,那林公子人雖好,我看著也喜歡,可是他已經娶親,你過去只能為妾,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啊!”一邊說,一邊覺得當著方氏,自己說得有點太過了。但她還是不忍心讓孩子過去受苦。“晴兒,那嶺南趙家的趙公子也是一表人材,前日來辦差與你一面之緣,听說回去以後都不再看別家的姑娘了,只一門心思要來提親。那趙家家境殷實,趙公子穩重老實,婚後,那趙公子對你也必然是百依百順。這可是你一輩子的幸福啊!” 祁晴一听這話,也是如同澆了一盆涼水。林儆已經娶親,而且與夫人情深意重?!她傷心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哭著說︰“爹,夫人,女兒與那趙公子見過幾面,可也只拿他當哥哥!林儆...雖然只見過一面,女兒從未見過男子比林儆更優秀的男子!只要能嫁給林儆,晴兒即便當牛做馬也願意!” 方氏看著自己的女兒,半晌沒有說話,流下淚來。她知道自己的女兒和自己一樣,認定了一個人就不會改變的。前日那趙公子來,晴兒與現在可是大相徑庭。哎!她最不願意做的事就是違背女兒的心意把她嫁出去。 她跪在地上,為女兒求情。“老爺,夫人,晴兒的性子,我最知道,只怕,她已經認定了林儆了!求老爺夫人全了她的心願吧!” 祁蓬雖心中不願,也無可奈何,可幸林家還算是靠得住。哎!這就是命吧。 第二十章 入府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那一年新年剛過,祁晴便由林家的人接到了府上。沒有八抬大轎,也沒有盛大的慶典,只有父母家人送自己出閣,林儆在門口接她。她自己偷偷掉了很多眼淚,她知道她選擇的不是一條好走的路。可是她還是希望,哪怕有那麼一點點希望,自己能夠在林儆身旁,就是好的。坐上林儆的轎子的一剎,她還是開心的,起碼她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啊。她嫁給的不是別人,而是林儆啊! “小姐!小姐?!”祁氏的丫鬟彩環跟著她從劉婉言處回去,看小姐走到了院門還要往前走,于是便叫小姐。祁氏沉浸在回憶里,想起了自己那天有多麼開心,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她猛的一驚,回頭看了看彩環,才發現,是自己走過了,低頭笑了笑自己。 她進了院子,和自己剛來的那天一樣,沒什麼變化。可不嘛!就和自己剛來的那天一模一樣。那天也和今天一樣,有點冷,那天的府里也是安安靜靜。那昏黃的府燈也是寫著大大的林字,不對,那天的府燈更加明亮,今天嘛,昏昏暗暗的,好像將要熄滅了。 祁晴走到佛堂,給佛祖上了一炷香,不知怎麼了,今天總是想到以前的事。她眼前恍過林儆看著祁映的眼神,她以前未見過林儆這樣看著別人,哪怕對劉婉言也不是這樣。原來,原來他是會動心的呀,他不是塊木頭呀。只是,自己不夠好罷了... 回了房,祁晴吩咐道︰“彩環,把針線拿出來吧!”。 “小姐!給老爺的東西不都準備好了嗎?!您都縫了大半個月了,怎麼還要針線?!” 祁晴苦笑道︰“不嫌多,反正我也無事。這不剛才要了一塊新料子,再縫一個吧。” “小姐,剛才,剛才,那不是隨口找個借口嗎,哪里還要真縫個新的物事呢?! 祁晴看著剛才拿來的料子,對彩環說︰“沒關系,多一件也不嫌多。” 祁晴一邊縫,一邊對彩環說︰“今天我歡喜,好久沒這樣歡喜了。我想起了剛嫁過來時的樣子,那時候...“那時候,她剛到林儆身邊,以為有一天林儆也會喜歡自己。“那時候,我就是這麼歡喜。”祁晴一邊說一邊笑了。 彩環看著小姐眼中似有淚水,今天的事她也看在眼里,心里也心疼,一下便哭出來了。 “小姐!你這是何苦啊?!”彩環一邊哭著說,一邊跪在了地上。 何苦?她說的是什麼呀?!這些苦這麼多,她說的是哪一樁哪一件呢?她是說自己不應該縫東西嗎?祁晴開口了︰“你怎麼了?快起來,我不縫了就是!” “小姐!嗚嗚嗚!小姐你是彩環見過最心善的人了!小姐!小姐你不是什麼祁氏,你是祁蓬大人家的大小姐祁晴啊!”彩環一邊說一邊哭號。 呀!好久沒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了呢!除了在心里叫自己這個名字,除了記憶中母親叫她晴兒,除了父親的書信中偶爾會提到她,她還以為別人都忘了呢。可不,已經是那麼久的事了。采環說的話,在她心里起不了什麼波瀾了,眼楮里的眼淚也稀釋了,她的心早就死了。 她把彩環扶了起來,緊握著彩環的手說︰“讓你跟著我,受苦了!”。說罷回身走到塌前,繼續做起了針線。 第二十一章 酒醒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第二天一早,祁映在渾渾噩噩中醒來,頭還疼著。“采晴!采晴!” 采晴打了簾子進來,笑著說︰“小姐,您醒啦?!難受嗎?!” “怎麼不難受,喝了那麼多,哎喲,頭疼死了。”祁映一邊說一邊起來洗漱。采晴在一旁,只是不說話。祁映心里想,看來昨天自己生氣,采晴心里不舒服了。哎,她那是在跟自己較勁呢!洗漱完了,準備去院子里走走,剛走到房門口,才發現,這門怎麼壞了,一扇門整個掉了下來,還缺了一塊,歪歪斜斜地立在一旁。 “采晴!這怎麼了?!咱們家進了賊了?!”自己是喝得太醉了沒听見?! 采晴走到祁映面前說︰“小姐,以後采晴再不和您頂嘴了,只是您以後可不能把自己鎖在房里,我還以為您想不開,出什麼事了呢!有什麼事您說出來,再別這樣了!” 嗨!那不是一時生氣了,心情不好嘛!祁映說︰“采晴,跟你沒關系,是我自己跟自己生氣。” “那您也不能把自己鎖在房里啊!出了什麼事,我都不知道。” 祁映笑了︰“我一個大活人在房間里還能丟啦?!你想什麼呢?!” “這門?好好的門是怎麼回事啊?!”祁映連忙問。 “小姐!您把自己鎖在房里,嚇壞我了,還以為您想不開了。我去找侯爺來,把門撞開的。”采晴一本正經地說。 “侯爺?!來撞門?!啊?!”祁映詫異地說。一想到這,本來就頭疼,更是嗡了一下。祁映趕忙用手扶頭。昨晚她醉了,後來也不記得,應該是睡過去了,什麼都沒听見啊。 “可不嘛?!侯爺早上說了,今日便派人來裝個新的門,晚上他便來看看。你放心吧!”采晴說。 “啊,你以後別大驚小怪的,我不會想不開的。”祁映看著采晴說。 一時間又感覺哪里不對。 “等等!你說,侯爺今天早上說?他今天早上派人來啦?!”林儆是放心不下自己吧,不然怎麼會早上又派人來問她怎麼樣了。一邊問,一邊心里五味雜陳。 “哪有,侯爺自己跟奴婢說的!”采晴回道。 祁映提高了嗓門︰“他來了?!”他早上來看自己了?她都不知道啊。 “什麼來了?!侯爺早起後跟奴才說的呀?!”采晴一看祁映這是什麼都不知道,于是說︰“小姐,昨夜侯爺是宿在這的。” 宿在這?宿在哪?又和上次一樣?!天啊!這可真的是越來越奇怪了。她沒有想清楚和林儆的關系,還沒有!怎麼就一次次地住在一起了?!那後庭里的女人看來又都知道了吧?! “他還說了什麼?!”祁映急切地問道。 采晴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再沒說什麼,就這些,至于,至于別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啊!她的意思她不知道自己知道唄?別說這府上其他的人了,就連采晴都以為他們... 祁映癱坐在椅子上,她在苦惱什麼?!眼下這不是挺好嘛?已經名聲在外了,她的“罪名”都坐實了,林儆也是個正人君子,心里有她,這樣的話,一切不是都很簡單了嗎?!就在這里這樣過下去吧! 可是,她還是不能安心。 第二十二章 憋悶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正月一過,二月也馬上來了,京城里好像馬上就要有春天的氣息了。整個候府上下除了過年的裝飾,粉飾一新,迎接春天的的來臨。祁映看著院子自己植的樹,它挨過了第一個冬天,現在馬上就要享受春天了。整個小院子里還是冷冷清清的,只是,仔細聞,已經有春天的那種泥土的氣味了。祁映只盼春天快點來。好像一種自由和無拘無束也會隨著春天一起到來。 祁映整理了衣服,把被子拿出來曬了曬,又置了新的燭台,插了新的花,總算有點改變的樣子了。可是還是覺得憋得慌,這一方院子怎麼折騰也還是這樣。于是拿了點東西往祈氏處來。 “姐姐?!姐姐!”祁映一邊叫著,一邊走了進來。祁氏在房中縫補,抬頭看見了她。 “映兒來啦!快坐!彩環,把我昨天做的糕點拿出來!”祈氏笑著說道。 “不用了,姐姐,我帶了些小點心,給你嘗嘗才是,這是采晴跟人學的新式樣,我吃著好,給你帶了些。”祁映連忙叫采晴把東西拿出來。 “再好能有姐姐做的好?好,我嘗嘗!”祁氏打趣著說。祁映看著姐姐,感覺姐姐好似比以往活潑了許多,只是不明白怎麼回事。祁氏自記起了年少時的自己後,心情很低落了一段時間,後來也便釋然了,比以往還開心了許多。祁映想,這樣也好,姐姐心情能好,就好。于是想出了一個新點子。 “姐姐,我們多久沒出去了?好像好幾個月了!都快開春了,你想不想出去踏青?!”祁映問道。 祁氏望了望院外,說︰“這哪里是春天,才不過二月!哪有二月就踏青的?!”祁氏看著祁映說。 “姐姐!那真開春的時候各府的小姐夫人一去,人也多死了,再說哪里輪得到我們?!還不如現在,我們提前去,西郊的那片山現在肯定沒什麼人,我們一起提前去看看?就算還沒綠,出去轉轉也是好的!咱們在這個院子里都快憋死了!”祁映撒嬌著說。 祁氏放下了手中的針線,看了看外面的天,有所遲疑。“這,就咱們二人出去,好像也不合規矩。別再惹了什麼麻煩。”祁映一看姐姐有所松動,馬上說︰“姐姐,咱們這次喬裝打扮,必不說我們是侯府的,這樣不是兩全其美?旁人還以為我們是什麼官家的小姐呢,也不會起疑。” “不妥,哪有這樣喬裝打扮出行的,萬一有個閃失,更說不過去。”祁氏正色道。 “那您說,您說怎麼辦吧!”祁映說。 “還是等開春了,夫人必然要帶著育舒去踏青,到時我問問,能不能帶上咱們,那時再去也不遲。你以前唐突做事,現在還沒有個教訓?”祁氏開玩笑地說道。 祁映一想到自己以前闖的禍,又想到了林儆,一時也沒什麼話回了,只說好吧。哎,如此憋悶的日子還要再忍耐一段時間了。 第二十三章 開春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一陣春風刮過祁映的案頭,帶著點泥土和草的香味拂過,桌上的紙張得響。祁映給父親寫了一封家書,那邊的春天,大概會晚點來吧。一陣風過,清清涼涼的。祁映放下筆,走到了窗前。院子里已經有點淡淡的草色了,她種的樹也是很享受一般地甦醒著。院子里的太陽也越來越長了,小廝和小丫鬟們做活,打鬧的聲音傳來,讓祁映覺得充滿了生機。祁映最喜歡盯著院子里的小池塘,微風拂過,微微蕩漾。這院子里尚且如此,那城里,城外也肯定是草色青青了。上次和姐姐說要出去走走也沒去成,祁映想去郊外看看。 三月三剛過,京城里的女眷也開始各種集會,各色人等都來侯府走動,劉婉言不是去人家府上就是要在家待客,都快忙不過來了。果真如祁氏所料,林育舒也是在各種集會里面累的夠嗆。她最近跟劉婉言去的這種場合多了,開始發牢騷,奈何是侯爺獨女,巴結的不老少呢。這幾日便開始和劉婉言耍性子,要出去玩。劉婉言已經累得夠嗆,一拖再拖。林育舒只得去求父親。林儆寵愛女兒,無有不應,只是這出去郊外,可要小心,萬一有個閃失就不好了。林儆便想派幾個家丁同劉婉言林育舒一同前去。林育舒一看爹爹同意了便去求劉婉言快挑個日子帶他去。 祁氏知道妹妹想出去走走,自己在這里也是怪憋悶的,于是也常常跟劉婉言走動,留意她們是否要出去踏青。這天恰巧祁氏在劉婉言處閑話,林育舒來求母親帶她出去玩。于是忙在旁溜縫兒,幫著林育舒。 “好吧好吧,哎喲,這孩子現在可真的是,不讓她去就沒完沒了,哎,我都累壞了。既然你爹爹說了,便去吧。只一樣,出去不同在家里,可不許亂跑!”劉婉言終于答應了。 林育舒連連答應,歡天喜地地跑走了。 祁氏一听也是歡喜,忙想問問劉婉言能不能帶上自己和妹妹。“夫人,要是不麻煩的話,這早春風光好,夫人如果不是和別家的小姐夫人同去,可否帶上我和祁映?這郊外我好幾年沒去了,如今看這天這樣暖和,郊外必定漂亮,我心里想得緊呢!” 劉婉言看了一眼祁氏,哎,也是可憐,這祁氏入了府出去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去也是在城里買點東西,坐著車,臉都不能露。劉婉言本來不願意和旁的小姐夫人去,一是不好伺候,二是要顧及的東西太多,反而麻煩,帶祁氏去還能一塊兒幫忙照看林育舒。可是祁映...劉婉言還是有點介懷祁映的。不過細細想來也是奇怪,侯爺三番兩次宿在她那兒,看似打得火熱,後來也沒動靜了。看來是新鮮勁兒過了,侯爺忙起來便把她拋到腦後了。她還以為祁映能得寵到幾時呢!也就那麼回事。不過她心里還是介意和祁映一起去,奈何祁氏開口了,也不好帶一個不帶另一個,那整個京城的女眷不出三天都得知道她是個善妒的主母了!劉婉言于是拿出一副熱情的面孔直說挑了日子去便合家同去。 第二十四章 姐妹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氏知道祁映一心要出去走走,祁映知道劉婉言同意了帶她們出去肯定歡喜,從劉婉言處出來便去了祁映處。 “妹妹!妹妹?!”祁氏一邊叫祁映一邊進了院門。 祁映正在池邊發呆。她每日都盯著這一小汪的水,看也看煩了。突然听見姐姐叫她,趕忙迎上來。 “姐姐!姐姐怎麼來了?!”祁映問道。 “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啊。我今日去了劉婉言處,恰逢舒姐兒在求她娘親帶她出去踏青,便問了問她打算和誰去,要是不和別家的女眷去,便能帶上我們!”祁氏趕忙把前因後果講給祁映。 “夫人怎麼說?!”祁映已經迫不及待要出去走走了,沒想到姐姐這麼快就問了劉婉言。 “夫人沒說和旁人去,說是能帶上我們一家出去走走!”祁氏也是喜笑顏開。 祁映一听,高興壞了。“哎呀,姐姐,太好了!多謝姐姐幫我開口,我...”祁映想到最近的事,老覺得和劉婉言之間奇奇怪怪的說不上來,要是她自己可是怎麼都不會去張嘴問的。“多謝姐姐,還想著我這樁事呢!”祁映不知道姐姐最近是怎麼了,一直都是喜笑顏開,不再向從前一樣把自己鎖在一邊了。祁映心里為她開心。 “姐姐,最近可是發生了什麼喜事?我看你和從前不太一樣了。”祁映終是抵不過,好奇地問道。 祁氏笑了︰“哪有什麼喜事,不過就是不想鑽牛角尖了。映兒,你還記得以前嗎?要是一直能像小時候那樣多好!”祁氏自那日想起了以前,才想起來自己曾經也是開心快樂的。這幾年,甚覺自己鑽了牛角尖,對不起以前的自己。她心中對林儆的愛和恨,讓她瑟縮一隅這麼多年,耽誤的,只有自己。她仍然嗔怪林儆,可是最該責備的是她自己。林儆又不欠她什麼,是她自己的選擇啊!祁氏想了這許多,卻沒全說。只是搖搖頭,笑了笑。 祁映看姐姐和以前大不相同的表現,只是詫異,她不想說便不說吧!祁映也笑道︰“我看這次出去踏青,說是為我求的情,本來也是姐姐你自己也想出去玩吧!” 祁氏瞟了祁映一眼,”我就不能想出去走走?!事兒給你辦好了,翻臉就不認人!” 兩姐妹一時嬉笑。 祁映心里還有一個結,她和林儆的關系現在很微妙,與劉婉言的關系也就自然很尷尬。之前只是想著要出去,沒想到這許多,真的要一起出去玩,同乘馬車,那還不是尷尬嗎?劉婉言面上不表示,心里肯定不舒服,她明白這些。可是她自己也沒打定主意怎麼辦,她怎麼面對劉婉言呢?!至于姐姐,她也是喜歡過林儆的,林儆對自己如此,她總是感覺很難受。姐姐生性靦腆,從不輕易表漏心跡,也不知心里是否介懷。林儆這個大混蛋!把她的生活搞得那麼復雜!他自己又能全身而退,留她在這思來想去。 第二十五章 出發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三月三剛過沒兩天,劉婉言便派人來傳話,說是闔家一起去城外游玩。兩乘馬車前去,侯爺夫人與小姐一乘,祁映與姐姐一乘。帶些小廝,家丁。除此之外,侯爺還帶了些護衛,防止城外流寇襲擾。 祁映一听,更是大吃一驚!林儆也去?!還好自己和姐姐一乘,時不時也可以放松放松。她自從那件事以來,心里一直過不去這個坎,和林儆他們出去,也是傷神。 踏青的這天陽光明媚,前天下了一天的雨,一時雨過天晴。劉婉言確實選了個好日子出去。祁映早早準備,與姐姐去劉婉言處,行了禮。祁氏眼瞧著祁映對林儆還是別扭著,也不看他,不知道是什麼緣由。林儆則十分在意祁映,誰都看得出來。林育舒蹦蹦跳跳圍著林儆。用過早飯,一家人便出發了。 上了車,祁映不用見那一家三口了,便也自在多了。祁氏看祁映松了一口氣,開口道︰“怎麼了?我看你好像一直不舒服。”祁映看著姐姐說︰“沒什麼,我自己想不清楚罷了。”祁氏知道,林儆是真的喜歡上了祁映,不像自己...她嘆了一口氣,準備勸勸妹妹。 “林儆,總歸是個好人,是個值得托付的人,你如今這樣,一定要珍惜。人家都說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幸運的。”祁氏寬慰地說。 祁映伸手打開簾子,看了看窗外。剛出府,走在城里,街上熙熙攘攘,今天天氣好,大姑娘小媳婦都出來置辦家用。做買賣的商販,食肆的小廝都大聲地吆喝著,好一副熱鬧的景象!祁映總算感覺到這才是人間。高門大戶里的女人,像幽靈一樣,見不得光。 祁映笑著說︰“姐姐你看,那屠戶家的大嬸正在打他呢,呵呵,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哎呦喂,你看那屠戶人高馬大的,沒想到還怕自己婆娘呢!你看旁邊圍了那麼多人,大姑娘,小媳婦的,哈哈大笑呢。你看他們活得多快活啊!” 祁氏沒說什麼。 祁映把簾子撂下,回頭看著姐姐說︰“姐姐,你去過食肆嗎?以前,爹爹也沒帶過我們。上回劉婉言去了一次,說是可好呢,里面有各式吃食,隨便你想吃什麼。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去一次呢?” 祁氏明白祁映的意思了。她不甘心被約束,她不願意做這個妾。 “映兒...都是因為姐姐,那日情急,才...才出此下策,讓你,不明不白就成了別人的妾。“ 祁映一听趕忙解釋︰“姐姐!你說這話做什麼,你以為我在埋怨你嗎?要不是你,我現在應該是罰沒為奴為婢,別說去踏青,去食肆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祁氏開口道︰“我知道,可是,本來,本來你是可以體面地嫁人的。不像我,自願走到這田地來。” “姐姐,那是我的命,所幸爹娘現在還好,我也能寬慰。你說得對,林儆對我...對我挺好的。可是,我就是很貪心,我想要一個一心人,與他白首不相離。可是林儆給不了我。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喜歡上他...我不敢,不敢放任自己,要不然我會更痛苦。你說,這件事,哪有解法呢?!”祁映激動地說。 第二十六章 踏青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京城依山傍水,地理位置好,一路行來,風景也是盡收眼底。在京城里不覺得,一出來才發現,林儆這個侯爺還是很有排場的,平民百姓讓路的讓路,恭維的恭維。也是,京城都是達官貴人,隨隨便便都是皇親國戚,也顯不出林儆這個新封的侯爺來,越往外面可不就不一樣了。 侯府一行是要去那城外明霧山腳下的清滎江,江邊有一片是林家的莊子。林儆此次來也不全是為了郊游,他好幾年沒到莊子看看了,他想下去看看農戶,田舍等,一並也看看封侯時新得的田舍。這新賞下來的一片是前朝一個大戶罰沒的,懍王看著這地方好,自己在這建了個外宅,旁邊的這塊便劃給了林儆。 馬車走山路,行得慢,顛簸了大半日,快到江邊時,已然快頭午了,前車來傳話,說是小姐喊著餓了,侯爺要在江邊的村店略作歇息。祁映和姐姐急忙準備下車。 簾子一開,青山綠水就盡收眼底了,只是還只是早春,這要是仲夏,不知多麼美呢!現下也不錯,遠處甚至已經開了幾樹花了。祁映看了合不攏嘴。怎麼都值了!能看見這樣的景色,有多少煩心事也煙消雲散了。清滎江水反著水汽,襯得堤上春草毛茸茸的。明霧山頂雲霧飄渺!太陽的金光灑下,好一個霧明江清!幾聲鳥啼更是襯的山中越發幽靜閑適,簡直是仙境一般。怪不得這踏青舉家都來呢,還以為是去城外逛逛,哪知道這林家還有這麼個好地方!自己以前都沒想過,林儆真的擁有這麼多財富!祁映頭一次想到,侯爵位原來這麼氣派!怪不得都爭著搶著要呢! 祁映跳下馬車,回頭沖姐姐說道︰“ !姐姐,快看!快看這里多美啊!”祁氏打簾子出來,也是被這美景震撼了。以前與爹爹時都是去人群常去的地方,竟然還有這麼美的地方。姐妹二人下了馬車來到了前車跟前。 林育舒早就跑開了,又跳又笑,咯咯地笑著。林儆扶著劉婉言下車了。祁映姐妹二人等在車邊。“走吧,我們在這里用點飯。”說著,隨手一指車後的一處村店。祁映在陽光下有點睜不開眼,遠遠看見那村舍炊煙正升起呢。劉婉言便差人去帶跑遠的林育舒過來吃飯。祁映姐妹二人跟著林儆夫婦往村舍走去。 祁氏開口笑道︰“你不是說沒去過食肆嗎?這可不就去了?!” 祁映知道姐妹是在開她玩笑,白了姐姐一眼,小聲說︰“我說的是我自己去!” 原來,這農舍頗有特色,擅長做這清滎江出的魚,一進店門,已經聞到鮮香的氣味了。店里三五客人,正在喝著魚湯,熱氣騰騰,讓人垂涎欲滴。 小二趕忙迎上來。他早看到了這門外的馬車不簡單,可也弄不太清到底是個什麼人家來了。只知道是大人物就對了。 “哎呦,官爺!您里邊請。小店有正宗的清滎江魚,保證您吃得滿意!”一邊滿臉堆笑引他們到一邊坐下。林儆開口了︰“好,那挑幾樣拿手的,只管上。還有,我還有些家丁,還在外間,這也得麻煩貴店了。” 小二一听,合著這家丁的午飯也要在這吃了。這可是大活。連忙連連稱是。“好好,小人自會安排。”林儆讓家丁,小廝,常隨和丫鬟,婆子也在這用了飯。只是自己帶的護衛,吃的早在家里準備好的吃食,以備不時之需。 第二十七章 上菜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小二看著大主顧來了,忙前忙後,那叫一個勤快。祁映沒去過食肆,覺得很新鮮。這家店是個小二樓,掌櫃的台子後,掛滿了各式吃食的牌子。主要都是各種魚類,祁映讀著菜名,覺得既新鮮又好玩。架子上地上,拐角處擺滿了酒壇子,胖胖的壇身鼓著肚子,肚子上一張紅紙寫著酒字,又可愛又莊重。店里熱氣騰騰,香氣彌漫,充斥著鍋碗瓢盆的聲音和食客談天說笑的聲音,祁映很喜歡這種煙火氣。 遠處的幾個客人像是也是出來游玩的,說說笑笑。再遠點那撥人像是走江湖的,帶著武器,現下正吃得熱鬧,武器歪歪斜斜得放在旁邊。祁映還沒見過這種帶著兵器的,有點好奇。姐姐示意她別老盯著人家看。林儆看著祁映東張西望,眼神也跟著她四處掃了掃,便也看見了那帶著兵器的一伙,心里有點介意。他帶著這麼多女眷,若有閃失,很不方便。于是示意林六去外間找了兩個貼身護衛進來。林家坐在角落處,還好離得遠,人家也未必注意到自己一行人。 過了一會兒,店小二端著各式菜肴來了,一邊上菜,一邊滿臉堆笑地介紹菜肴,食材出處說得頭頭是道。 “官爺,看您面生,您就嘗嘗小店的菜,保證您下次還想來!”店小二熱情地說道。 林儆想打听打听這附近的情況,于是接了茬,隨口說︰“哦?有這麼好呀?” 那點小二一听更來勁了︰“可不,官爺咱們小店的招牌就是這道清蒸江魚,保證官爺夫人嘗了,肯定喜歡!”說到這點小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小店這道菜,京城不少顯貴都來吃過呢!不瞞您說,嘿,前日那懍王殿下來小店吃了這道菜,也是贊不絕口,還給了小人好多賞賜呢!” 林儆不知道懍王也來過,便問道︰“哦?王爺也來過這?!”店小二一臉驕傲︰“那可不!我們這一片本就臨著懍王的外宅,那外宅在一片竹林中。听說里面有常年的溫泉,對懍王的腿...“說到這店小二自覺不妥,咳嗽了兩聲。“咳咳,懍王爺經常來這別院泡溫泉。這開春之際,京城的達官貴人誰不去游玩一番,何況懍王,來得勤呢!” 祁映一听,又是那個讓人害怕的奇怪的人。上次的那一幕又浮現在眼前。她又想起了那人深邃的眉眼,和不屑的態度,拄著一根手杖,陰森恐怖。這好山好水的想到他干嘛?于是開始整理情緒,準備吃魚。這魚確實好,魚肚銀白,魚身剔透,哎呀,真是惹人垂涎。奈何林儆還沒動筷子。再等等吧。 祁映不是唯一的一個想到懍王的人。劉婉言一听也想起了那個讓人渾身不自在的人。不過林儆能有今天,全靠懍王提攜,不然還得個幾十年才能到今天的地位。林儆年紀輕輕坐到這個位置,不滿的人多了去了。懍王力排眾議給了林儆這個位置,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為了立威,為了收買人心。不管為了什麼吧,自己對那人是又感激,又害怕。 第二十八章 午飯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林儆一听更感興趣了,這附近有懍王的產業,怪不得前陣子興了流寇,沒多久就被除掉了,王爺如果真在這附近,定然不會姑息這幫宵小。便開口問道︰“這附近地面上可太平?” 那小二忙搶著說道︰“哎呦,前陣子興了流寇,那幫水賊,耽誤了我們多少生意?!小店都快開不下去了!前陣子繳了些,那幫水賊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了。可是,您沒見嗎?哦,您從京城過來,還沒見到,再往西點,就是懍王的田產了。王爺現下像是又回了別院,那整個外圍都有重兵把守,這兩天尤其太平,連帶著我們這自然都清淨了。 林儆不知懍王在別院,這趕得巧了,心里盤算,既然知道了,那就應該去別院拜會一下,可是懍王又沒請他,貿然前去,是不是有點冒昧了。一邊想,一邊對店小二說︰“好了,多謝了,你下去吧。” 店小二一個彎腰,麻利地走了。 哎,可終于是要開飯了,再晚點菜都涼了。林育舒聞著香味,也早等不及了,看那人走了,連忙說︰“爹爹,咱們快點嘗嘗吧,舒兒都餓死了!”林儆看著他寵溺地笑了。便拿起筷子夾起一片魚肉放到了她碗中,一邊與眾人說︰“吃吧,吃菜!”劉婉言,祁氏和祁映也便開始動筷了。魚肉一入嘴,便化了,鮮香無比,祁映從沒吃過這樣好吃的魚。一行人旅途勞頓,也便吃得香。 遠處的一桌人像是吃完了,招呼小二去結賬,乒乒乓乓地拿起了立在地上的兵器。一站起來才看得清,各個都是彪形大漢,一臉的不好惹,往門口走去。領頭那個孔武有力,精壯異常,路過林家時,斜眼睥了林儆一眼。林儆多年從軍,注意到有點異樣,便回頭掃了他們一眼,心里倒犯嘀咕,這幫人來者不善,跟他們別有什麼瓜葛才好。這流寇未全部清除,雖說懍王當下在這,也不是那麼安全的。一邊想,一邊望著他們的背影。林儆自己倒無所謂,這麼兩個毛賊不在話下,可是現在帶著這麼多女眷,可著實是不方便。不過現下帶的人倒也夠用了。 小二去將客人送到門口,回來便被林儆又叫住了。滿臉是笑地說︰“爺,怎麼著,您吃得好啦?還要點什麼,您吩咐就成!”林儆眼楮還盯著門口,問道︰“這幾個什麼來路?怎麼看著不太面善?”店小二撓了撓後腦勺開口了︰“哎呦,這可不知道了,這路上南來北往的都有,亂著呢。這幾個小人瞧著面生,听口音倒是像本地人。” ”是嗎?我看看各個拿著兵器,這路上有這麼危險?“林儆問。 “可不!咱們也說不好怎麼回事,嗨,應該不是什麼不利之人。那幾位爺出手闊綽,剛才還給了小人好些個賞賜呢。”店小二也等著林儆賞他呢! 林儆招呼小兒下去了,心里想著,還是要加強點皆備好。 第二十九章 山路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這江邊小店魚肉果然鮮美,幾個人大飽口福了。一行人個個撐得不行,吃過了飯,便出了店門,上了馬車,準備在去林家別院的路上游山玩水一番。 祁映一時吃得太飽,坐在馬車上馬車剛走沒一會兒,頓時覺得難受得很。這山路也是拐來拐去,馬車也走不快,便想下車走走。祁映看向姐姐,想告訴她自己想下車走。一回頭才看到祁氏已經在馬車里睡著了,便把外套蓋到了姐姐身上,自己跳下了馬車。 采晴在外面看小姐打了簾子,忙上來問︰“怎麼了?小姐!” 祁映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不讓她吵醒祁氏,便由采晴攙著跳下了馬車。前車在前面不遠處,搖搖晃晃地向前行著。吃了這許多,再搖晃一會兒可不是要昏昏欲睡了,浪費了這好景色。這林家別院不在懍王地盤方向,越走人際越罕至,那風景更加清亮起來。祁映和采晴跟在馬車後頭,好奇地看著周圍的景色,走了一會兒,便被馬車落下了一段距離。祁映趕忙叫采晴快點跟上車隊,忽听一陣打馬,回頭一看,原是林儆看剛才那伙人來者不善,怕他們尾隨,便帶了幾個人在後面斷後,這時正打馬回來。 林儆在馬上看了祁映在路邊走著,也便翻身下馬,牽著馬走近了。祁映一看林儆來了,略微行了個禮。林儆邁到她身邊,牽著馬和她並排走著。只听林儆說︰“怎麼樣,剛才可吃好了?”祁映回了一句︰“嗯,特別好。我很喜歡。”林儆又說道︰“我見你最喜歡吃那江魚,這幾日,在別院,我便著人再給你做。”祁映心里一陣溫暖,原來,他還留意這些東西。不過那魚那樣美味,誰不喜歡。可是林儆這樣說,她還是很感動。便轉頭笑著看了林儆一眼。四目相對,林儆牽了祁映的手,低頭憨厚地笑了。 祁映看著前方,她知道林儆心里也有她。他知道自己心里有顧忌,便給她很多時間,從來沒有逼迫過她,這是最讓祁映安心的地方。姐姐說的是,林儆就是正人君子,待人寬厚,從來都是謙和有禮,叫人很難不去喜歡他。 山路隨著江流曲折,祁映走在路邊,右邊就是潺潺的江水,水流過的聲音嘩嘩作響。祁映一邊想著心事,一邊欣賞著江景。林儆隨著她的目光看著江水,笑著說道︰“喜歡嗎?” 祁映回頭說道︰“很喜歡。我從沒來過這麼漂亮的地方。謝謝你。” 林儆說︰“這明霧山頂霧氣飄渺,山下卻風光明艷,所以得名明霧山。這清滎江則是以清澈著稱。因山勢不高,水流的也不急,最是風景宜人。這山中也鮮有珍禽猛獸,特別適合游覽。累了吧?我們可以在前面停下休息一會兒,你喜歡這的風景,我以後再陪你到處走走。這明霧山離京城也不算很遠,以後你想來了便告訴我。” 祁映听他講著這山和水,心里很踏實也很甜蜜。她轉頭看向他說︰“好。” 馬車在前頭緩緩行著,林儆和祁映在車隊後走著。 第三十章 山色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馬車行到江邊一處寬闊地,山色迷蒙。春天的暖風從江上升騰的霧氣里吹到岸邊,吹到人臉上,好舒服,好像細雨一般。陽光在雲層中片片灑落,祁映眯著眼楮。山勢連綿,這里尚且平坦,遠處是明霧山山峰若隱若現,美不勝收。祁映看著這樣開闊的美景,心里也開闊起來。一切都這麼美好,別鑽牛角尖了。她回頭看了眼身邊的林儆,林儆也是看著遠方,被這山色吸引著,臉上帶著笑意。林儆此刻不就走在自己身邊嗎?以後也會一直這樣一路同行吧。林儆看祁映盯著自己看,一邊笑一邊握緊了祁映的手。祁映低頭想,要是這條路永遠走不到頭,要是這風景一直這樣明艷,要是自己能一直這樣心胸開闊,要是林儆一直像這樣只屬于自己,要是一直能這樣,就好了。 這時只听林儆說︰“這里風景真好,我們就在這歇一會兒吧?” 祁映回答︰“好。” 林儆笑了笑,放了她的手,翻身上馬,到車隊前面去了。 祁映看著林儆的背影,她知道冬天早晚會來,山中難免有雨,路途難免泥濘,自己不會一直這樣心無旁騖,林儆在是他的夫君的很久很久以前早就是別的很多人的了,這條路,林儆也未必會一直走在自己身邊。 車隊停下了,祁映搖搖頭,責備自己想的什麼亂七八糟的,隨即也小跑了兩步,到姐姐的車前去叫姐姐下車。 一行幾人下了車,林育舒看見這景色更是撒歡兒地跑起來,和幾個小丫鬟嬉鬧一番,求劉婉言要到江邊去玩,劉婉言不許便鬧脾氣起來,林儆哄了好一會兒,最後只得自己帶她去江邊看看。小姑娘在林儆身邊跑來跑去,和林儆玩得不亦樂乎。林儆抱著女兒,也開心極了。劉婉言在岸上看著,心滿意足。 祁映和姐姐走到一旁,在樹下的陰涼處歇息。祁氏看到這景色也是喜笑顏開。 “姐姐,這里真的好美啊!”祁映又忍不住贊嘆道。 “是啊!真是讓人見之忘憂呢!”祁氏感嘆道。 “人間仙境也不過如此了吧。”兩人又是一時對這景色贊不絕口。 整個下午,一行人走走停停了好一會兒,終于到了林家的別院。別院精致可愛,也是依著山勢,有山有水。別院的老管家也是將院子收拾的井井有條,知道這幾日主子要來也是提前又修飾了一番。林儆幾人到時,老管家早率領著人在門口等候了。 “拜見侯爺,侯爺吉祥!”說著,帶著眾人給林儆行了禮。 林儆見狀趕忙攙扶,道︰“都起來吧!四叔,您老就別見外了。”這林四叔是林家遠方親戚,一早跟著林老爺的,看著林儆長大,上了年紀後便來理這林氏別院和附近田產。林儆對他很尊敬,時時都稱呼一聲四叔。一行人歡歡喜喜進了別院,各自安置下來。林儆又忙著叫人準備飯食給一路上沒吃什麼的幾個護衛。 第三十一章 虛驚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用過了晚飯,祁映看這院子很漂亮,便和姐姐又到處走走看看。別院精致可愛,五步一景,十步一亭,修飾得很漂亮,雖然不比得侯府寬敞氣派,可是小巧玲瓏,處處藏著美景。因著山中水汽,石階上布滿了青苔,青苔順勢蔓延到燈台上,燈台立在地上,發著幽光,漂亮極了。這園中幾處池塘也非是做出來的假景,都是山中活水,汩汩流淌,發出清脆的響聲,襯的園中尤為安靜了。祁映完全沉浸在自然的美景中,感覺到一種靜謐的美好。 逛到很晚,才與姐姐分了手,回了住處。這個房子也是小巧可愛,里面的陳設雖然不奢華,確是件件典雅,祁映看了也是非常喜歡。這林氏一族果然樹大根深,產業頗多,竟有這樣好的世外桃源。那後來封賞的田莊也有不少,林儆這個侯爺可真的是不白當呢。采晴看見這景色更是合不攏嘴,一進門就贊不絕口。 祁映游玩了一天本來累了,可是還是睡不踏實,輾轉反側後剛要睡下。忽听得院外一陣聒噪,一下就驚醒了。連忙叫采晴過來。 “采晴!采晴!這是怎麼回事?什麼聲音?!” 采晴披了衣服過來,“小姐!不知道啊!這一陣聒噪,好生嚇人。嗚嗚嗚,小姐,莫不是這門外有什麼土匪強盜的?咱們人生地不熟,這是什麼響動啊?!”采晴抓著衣服,警惕地看著門外。兩人一時豎著耳朵听門外的動靜。好似是有人打斗的聲音。采晴一听清就更害怕了,跳上床,縮在床里。祁映心里也是陣陣打鼓,不知是怎麼回事,勉強壯著膽子去門口,從門縫向外看。什麼都沒有,只听遠處有人打斗。這院子小沒有前後院之分,是以小廝家丁一個都沒有在外間的。幾個丫鬟也全不見了。祁映害怕了,想去找林儆,可是也不敢貿然出去,更不敢出聲。這打斗的聲音是什麼,是林儆,還是什麼別的人?! 突然,打斗聲停了,隱約是林儆的聲音傳來。“來人,把人調過來一些,這幫小人!”祁映不知怎麼回事,可是林儆的聲音讓她安心了。只要林儆在不遠處,那就沒什麼事。祁映壯著膽子開了門,躡手躡腳地跑到院門陰影處向外張望。林儆帶著幾個府兵在不遠處,面前幾個黑衣人倒在地上,看樣子是斷氣了。祁映嚇得夠嗆,自己衣冠不整,外間那麼多兵還有家丁,自己不能上前詢問,只得回來。采晴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祁映連忙說道︰“沒事了,侯爺在外間,不知道是什麼人,好像闖了進來。別害怕了。他們的房間在外,我們在內,有事侯爺一早就察覺,我們不會有事的。再說侯爺帶了那麼多人。你快點下來吧!” 采晴長舒一口氣,從床上爬了下來︰“哎呦,小姐!嚇死我了!怎麼還有人要闖進來?!這也太嚇人了!哎呦,哪有這種事啊,這破地方,我們還是早點回去的為妙!” 第三十二章 夜色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這半宿嚇得夠嗆,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怎麼個情況,回到榻上心里還是蹦蹦直跳,不知道林儆怎麼樣了,可受傷了?這里怎麼還會有賊人?那些人是干嘛的?可有人受傷?姐姐那邊怎麼樣了?心里一個疑問接著一個疑問,就是有一種感覺,讓她隱隱不安,心里異常害怕。他們在這里,不比在京城,若是對方人多勢眾還是很危險的。那幫人是為財?可若是如此為何非要挑他們在別院的時候來?平時沒人,防備松懈豈不是更方便?這樣一想,祁映心里更害怕了。可是怎麼也說不過去啊,為什麼非要挑林儆在的時候來打劫?這院子四下不如侯府防備森嚴,幾面環山,山上都是林子,要隱蔽幾個人可是太容易了。若是真有人在暗中想要對林家不利,可不好對付。這里地勢林儆帶的府兵也未必熟悉。祁映越想越害怕。外面傳來幾聲鳥鳴,聲音淒厲,像是有人驚動似的。叫的祁映心里更慌了,心跳得好快。采晴本來膽小,這些事祁映也不敢跟她說,只讓她把門關緊,後悔自己沒帶把匕首來防身。祁映祈禱天快些亮吧。 這時忽听門響,吱嘎一聲,祁映正害怕得厲害,不敢吱聲。那人越走越近,听來是個男子!采晴呢?!完了!肯定有剛才那幫黑衣人的余黨藏在了她院中,現在便要來謀財害命!林儆!救命!林儆!林儆!你在哪?!直到這一刻祁映才真切得感受到自己有多麼需要林儆!那人三步並作兩步,直奔祁映而來。房中沒電蠟燭,一片漆黑,只有微微的從窗戶透進來的月色。那人一把抓住祁映,祁映剛要叫出聲來! “祁映!祁映?!”林儆的聲音傳來,祁映已經要嚇個半死了,听見是林儆的聲音才反應過來,哇的一聲叫出來。“你干什麼你?!你嚇死我了!嗚嗚嗚!”祁映一邊說一邊打林儆︰“你進來怎麼沒動靜?!采晴也不來告訴我一聲!”林儆把祁映抱在懷里說︰“你都听見了?!嚇壞了吧?我怕你害怕,所以我來看看你,采晴在外間睡了,我以為你也沒听到,便悄悄進來,嚇著你了?”祁映嗔怪地說︰“剛才是怎麼回事?!嚇死我了,那幫人是什麼人?” 林儆安慰祁映說︰“一幫毛賊,打家劫舍的,我已經處理了。你別擔心了。”“打家劫舍的?”祁映半信半疑。林儆抱著她說道︰“嗯,那幾個人從西翻牆進來,剛走到你院門外,讓我們發現了。別的院子我都查了一遍了,都沒什麼響動。我已經叫人安排了人,別擔心了。” 祁映沒說什麼,只是緊緊抱著林儆,她只有在他身邊才感覺安全。林儆看著祁映,心里好生憐惜。一邊安撫祁映一邊說︰“放心吧,我會護你周全!”祁映看著林儆,感覺從未有過的安心,眼淚從她的眼角流下來,半晌,她問︰“你會保護我一生一世嗎?”林儆動情地說︰“我會,我會保護你,照顧你,一生一世!”祁映听這一字一句像是最動听的誓言,她不想再猶豫了,她不會再推開林儆了。 第三十三章 清晨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采晴半夜嚇了一跳,回去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著了。這一晚上都是做夢受人追殺,睡不踏實。這地方不如府里,采晴勉強有個休息的地方,小得很,縮手縮腳的,睡得渾身疼,清晨便醒了。她披了衣服準備去看看小姐,不知昨晚的事,嚇到沒有,睡得怎麼樣。哎呀,這個破地方,別看風景好,哪哪都不如侯府里,嚇死個人了,早點回去才是。 采晴一邊揉著胳膊,一邊抱怨著,一邊往祁映處走去。剛走到祁映的房門,听見祁映在里面穿衣服的聲音,還有走動的聲音。喲?小姐怎麼起得這麼早?看來也是沒睡好。采晴把手放在門上,剛要開門,門自己朝里開了。 采晴抬眼一看,可不就是林儆從里面打開的門嗎?!采晴趕緊行禮,林儆趕快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不讓她做聲。采晴看著林儆,明白祁映還沒起。便退到一旁行了個禮,林儆點了個頭,回身關好房門便大步出去了。采晴忍不住笑,這侯爺什麼時候來的呀?肯定是擔心小姐。嘻嘻嘻,采晴喜上眉梢。侯爺還是很看重小姐的嘛!奇怪了,怎麼悄悄來的,剛才在外間,連林六都沒見。呵呵,不管了。采晴越想越開心,蹦蹦跳跳給祁映準備早餐去了。 這一早上,采晴再沒去打擾祁映。日上三竿了,祁映還沒動靜。采晴在門口看了好幾次,最後還是只能進去看看,小姐不會是生病了吧?!采晴推門,進了房間。 “小姐?小姐?”哎?奇怪了,榻上沒人!小姐去哪了?!采晴一邊喊,一邊回頭發現了坐在鏡子前的祁映。祁映穿著中衣,外套都沒有穿好,呆呆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采晴過去叫她︰“小姐?小姐你起來了?你坐在那一動不動干嘛?!小姐?小姐?”采晴走近了,祁映才緩過神來。“啊!沒事!我這不是在這嘛?!別鬼叫了!” “小姐,你怎麼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嚇到了?!昨天晚上怎麼回事兒!嚇死我了!這個地方真是奇了怪了,中看不中用,四下都透風,讓那有心之人鑽了空子。什麼世外桃源人間仙境,我看是個花架子!什麼人都能進來,如履平地一般,這要不是侯爺發現賊人,我們這些人有什麼用?!”采晴絮絮叨叨地說開了,也淨是要快點回侯府的話。說了半天,發現祁映又發呆了。“小姐,你怎麼了?你是不是昨天嚇到了?!你可別嚇唬我!”祁映回她︰“沒有,沒事,沒什麼事兒!”好像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你說侯爺,侯爺什麼?”采晴回道︰“我說多虧侯爺抓住那些賊人!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沒怎麼,侯爺...侯爺是幾時走的?”祁映問道。“侯爺一大早天剛亮就走了,還不讓我吵醒你。”采晴回答道。 祁映一听,臉頓時紅了。回想起昨夜...采晴一看祁映竟然臉紅了,抿著嘴打趣道︰“小姐,我看侯爺可是把你放在心尖上,賊人剛捉住就偷偷跑來安慰你,我啊,就等著小姐生個大胖小子了咯咯咯。”祁映看采晴來打趣,作勢要打采晴。采晴飛快地跑走了。 第三十四章 晚飯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這一天祁映都過的渾渾噩噩的,這個林儆,就是有這樣的本事,一次一次把祁映的心里都攪亂了。祁映感覺自己越來越痴傻,現在...現在完全栽進去了。哎!可是她還是不得不承認,她無時無刻不在想林儆,想他的時候,一想就是一上午,時間怎麼過得那樣快?!不知道林儆在哪,林儆在干嘛?早上自己怎麼就沒醒呢,也好跟他說兩句話。 采晴神神秘秘地進來了,祁映都沒注意到。“小姐!”采晴大喊一聲,然後又笑開了。“咯咯咯,小姐,你是在想侯爺吧?!你看,我說什麼,你跟侯爺呀,就是命定的緣分!”祁映跟她賭氣一般︰“你個小丫頭,你再說?!” “你不讓我說我可不說了啊?!我這看你相思苦,去問侯爺去哪了,還不敢大張旗鼓地問,終于是問到了,想要來告訴你,你還不領情,那我退下了!”說罷,行了個禮,作勢要走。祁映連忙上來抓住采晴的胳膊攔住她︰“好采晴,你說,侯爺在哪兒?他在做什麼?” 采晴看著祁映扭扭捏捏的,也是吃驚不已。“天啊,小姐,你看,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小姐嗎?!”一邊說一邊搖頭,“哎,這男女之情,當真如洪水猛獸,嚇人得很!”別說采晴了,祁映都不適應自己的變化,一句話,冒著傻氣,以前那個鎮定自若的祁映全不見了。祁映自己知道,但是也耐不住,接著問︰“侯爺呢?快點說!” 采晴笑道︰“我的好小姐!侯爺去巡莊子了。你就好好在這等侯爺回來吧啊!” “他可說他幾時回來?”祁映問道。 “哎呦,那可不知道。不過這林家的田產農莊那麼大,那些佃戶什麼的那麼多,再加上後來封賞的,頭回去,侯爺要查查賬,到處走走。夫人可能也要跟著查賬。哎,也不一定。反正一時半會兒肯定回不來呢!” 哦,他們夫婦二人同去啊。祁映坐回了桌子上說︰“沒事了。”一整個下午,祁映也是心不在焉。快到晚飯,林六來傳話,說是大家到夫人處一同用晚飯。祁映一听,林儆回來了,心里止不住的開心,與姐姐一同到劉婉言處。 祁映一進門,便看到了林儆。林儆已坐在正堂,看見自己進來了後便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劉婉言在側,各自見了禮,便入座了。林儆看著略顯疲憊,想是累了。林儆看人都到了,便發話了︰“快,昨日吃那江魚好吃,今日我又派人去江邊釣了些,快嘗嘗!”一頓晚飯,眾人吃得滿意。祁映知道,這魚也不是單單給自己的,可是她還是沉浸在無以復加的甜蜜中。自始至終她都不敢抬頭看林儆。她只知道自己好像踩在夢里,什麼東西都甜甜蜜蜜,軟綿綿的。祁映年紀輕輕便經歷了父親被罷黜家破人亡,林儆給她的溫暖,柔情,愛護和保護讓她沉醉其中。她小心翼翼地自我防衛一旦瓦解,就頭朝下跌進林儆的懷抱中了。 第三十五章 別院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在別院住的這幾日過得飛快,祁映沉浸在這優美的風景和林儆給的甜蜜里。林間的風沙沙作響,院中的水也叮咚有聲,一陣風過,萬籟俱寂的時候,祁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經嫁做人婦了,她的悲歡喜怒從此都系于一人。每次這樣想,她都要嚇一跳。她以前是自己的,現在,她已經是林家的人了。她想事情的方式都改變了,她不在凡事都自己面對,她開始依賴林儆。做什麼事都想著林儆。只要對林儆好,為了林儆,為了林家,她也會付出很多。這些在以前是她不敢想的。 林儆每日忙得很,到處去巡田產和農莊,每日很晚回來。劉婉言有時跟著,後來也叫苦不迭,有時便偷偷懶。她出去的時候便由祁氏帶林育舒。祁映有時也去幫忙。小姑娘活潑可愛,祁映和姐姐都很喜歡。這天快到傍晚了,林儆和劉婉言還沒回來,小廝來傳話說稍微耽擱一會兒,讓祁氏帶著舒姐兒先吃飯。林育舒鬧起了脾氣。一邊哭一邊委屈︰“爹爹和娘親怎麼還不回來?嗚嗚嗚,舒兒想爹爹了!” 祁氏連忙在一旁哄她︰“舒姐兒乖,爹爹和娘親有事,很快就會回來了,我們先吃飯好不好?” “不好!我要去找爹爹!啊啊啊嗚嗚嗚。”林育舒哭個不停,也不吃飯。祁映和姐姐哄了好一會兒才稍微好一點。那林育舒自己哭累了,睡過去了。祁映抱著她,不敢動。 祁氏看著妹妹抱著林育舒說︰“哎,這小孩子可真累人,哭起來太讓人頭疼了。你以後的孩子會不會也這樣?真是累死個人了。” 祁映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說︰“什麼孩子不孩子的!姐姐!你別拿我開玩笑!” 祁氏笑道︰“你看她睡著了,多好玩兒,我呀,喜歡孩子。你快生來,我們自己留著玩兒。爹爹也會高興的。” 祁映更不好意思了,奈何林育舒還在懷里,也不敢輕舉妄動,開口說︰“姐姐,她好不容易睡著了,你快吃點東西吧,別一會兒又哭鬧上了。”祁氏回答︰“鬧了這麼半天我都不餓了,我等你一起吃吧。” “別等我,你先吃,說不上一會兒你還得來哄,換我去吃飯。”祁映無可奈何地說。“可是這孩子還沒吃飯,一會兒早晚得叫她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祁氏無奈,走到桌邊,準備自己隨便吃兩口,林育舒靠在祁映身上,祁映不敢動,只能在榻上摟著林育舒。 忽听得門外一陣響,門吱嘎一聲開了。原來是林儆回來了。劉婉言先行回房換衣服,打發林儆來帶林育舒過去。祁氏見狀忙起身給林儆行禮,林儆一邊扶她,一邊說讓她起來。往里一轉,看見祁映摟著林育舒。林儆心里不知怎的一陣欣喜,看見祁映這樣照顧育舒讓他感覺很好。以後祁映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林儆越想越開心,最都合不攏了。祁映見他進來朝自己走來,臉上還笑嘻嘻的,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林儆笑了,一邊要將林育舒抱回劉婉言處。 林儆走到門口,回頭對祁氏和祁映說︰“你們今晚收拾收拾東西,好好休息,明日我們便啟程回府。” 第三十六章 段落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轉眼已在別院三天了,祁映在這里有這樣美好的回憶。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卻對這個小院子有著不一樣的感情。這里的青山綠水和清澈的感覺讓祁映都不想回去了。春風拂過院子,沙沙作響,水聲叮咚,祁映一邊看著,一邊感受著這春天的氣息,好像自己的未來也忽然有了意義,也是生機勃勃。祁映微笑著,嘴都合不攏。明日就要回去了,有點依依不舍。祁映和采晴收拾了東西,第二天清早就要啟程了,祁映便早早睡下了。祁映躺在榻上,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想到林儆,想到以後的日子,心里很安穩。這一輩子,祁映打算和林儆一路走下去了。其他的事,名分啦,地位啦,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啦,看來自己命里沒有,但是也沒關系,有林儆在,她已經足夠幸福了,即便要她付出所有,她也願意。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以前那麼為後院的女人的命運憤憤不平,為什麼那麼多女人甘願為人妾室,甘願做那些男人身邊哪怕無關緊要的人,為什麼姐姐不怨恨林儆,現在她明白了,真的喜歡一個人就是這麼傻吧。任憑自己如何堅守,自己仍然淪陷,何況那些本來就一廂情願的女人呢!自然是什麼都願意做的。沒想到,自己最後也和她們一樣傻。只要林儆給她一點點愛護,在他的心里給她一點點位置,她已經欣喜若狂了,她就把自己的一切給他了。祁映一邊想著,一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里,她也沉浸在甜蜜的夢境里,直到一聲鈍響打碎了她的夢。 祁映一個激靈,睜開眼楮,又是怎麼回事?!林儆呢?祁映喊道︰“采晴?!采晴?!”半天沒人答應。祁映害怕了,院子里有人走動的聲音,是林儆嗎?!窗前人影晃動,作響。兩三個人的黑影映在窗戶上,在月下印在窗上。祁映的心都蹦到嗓子眼了!她知道這些人不是家里的人。祁映好像嚇傻了一半定在了床上,大氣也不敢喘。這些人是什麼人?那些賊人又回來了?!祁映祈禱著他們別發現自己。 吱嘎一聲,那人要推門進來。可門從里面鎖了,沒能打開。這一聲,祁映更加確信了,這不是林儆!祁映抓起衣服,準備找個地方躲,或者看哪里能逃出去,可是四下漆黑一片,一點點的微光根本看不清能往哪里走。祁映不敢弄出太大的響動。只听門外那人像是用了什麼兵器,乓的一聲,門被大力劈開,那些黑影直進了房門!祁映極力往角落里縮,可是哪里跑得了。遠處傳來打斗的聲音,有人在叫喊,在哭號。 那黑衣人听見外面的打斗聲和同伴說了句︰“媽的,還是讓他們發現了。不過就那幾個散兵也想和我們較量。”另一個黑衣人放肆地笑道︰“哈哈哈,林儆那個不自量力的,帶的那幾個人,既然這樣我們就不陪他們玩了。”那人一邊說一邊點了手里的火把。又說道︰“前幾天我們來摸點子的時候都給他摸明白了,就那麼幾個人。呸,那天還折了幾個兄弟。哼哼,今天我們人都來了,他們根本不是對手。這次高低得干一票大的。”兩人一邊說一邊點了火,屋子里霎時被點亮了。 第三十七章 頑抗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房間一時被蠟燭點亮了,祁映在榻上看清了這兩人,這兩人五大三粗,穿著夜行的黑衣,一臉的蠻橫,四下踅摸,到處翻找東西,值錢的就往懷里裝,不值錢的便打翻在地。那領頭的回頭一看,看見了祁映。 “你們!你們什麼人?!”祁映壯著膽子大喊道。 那兩人一听,一邊笑。“我們是什麼人?啊哈哈哈哈,我以為這房子里有點值錢玩意兒就不錯了,翻了半天也沒啥,沒想到啊,沒想到,這麼偏僻的一個小房間還有個小美人兒在這呢!嘖嘖嘖,林儆真是好興致,還會金屋藏嬌呢!正好啊。”那兩人一邊說一邊近了。 “別過來!別過來!”祁映喊道。 那領頭的走過來,伸手一把抓去祁映,手在祁映身上抓住不放,又來摸她的臉。“哎呦,小美人兒,你別著急啊!你說你是誰呀?林儆的女人?妹妹?看他年紀不大不會有這麼大的千金吧,哈哈哈哈!咱們先帶回去給頭兒看看!”兩人一邊說一邊狂笑,一邊把祁映的手綁在了身後。 祁映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林儆!林儆!”一人架著祁映,一人拿著搶的東西便出了房門。門外一個黑衣人綁了采晴,采晴看見祁映瘋狂掙扎,奈何嘴被堵上了,無法發出聲音。祁映喊道︰“采晴!采晴!”采晴一邊掙扎一邊哭,可是只能發出微乎其微的聲音。那人提著祁映,往院外走去。祁映哭喊著,出了院門才看清,遠處劉婉言的院子火光沖天,到處都是打斗的聲音。她被提到一個黑衣人面前。那人站在劉婉言院門口,看著他們打斗。腿上一疼,祁映被踹到了地上,撲在那人腳邊附近。祁映掙扎著起身一看,遠處火光後林儆帶著幾個人正與幾個黑衣人激戰,林儆臉上,身上都是血。祁映大喊︰“林儆!林儆!”林儆循聲看過來,頓時呆住了。林儆大吼道︰“祁映!”見林儆分了神,黑衣人一刀劃在林儆左臂上。林儆一個趔趄,呻吟了一聲,右手發了狂一般揮舞著手中的兵器。 身後的黑衣人說︰“大哥!你看!這還有一個!不知道是林儆的什麼人!”那人一腳踢在祁映身上,祁映疼得蜷縮在地上。他蹲下來,把祁映的頭掰過來,說道︰“小美人兒,你是林儆的什麼人啊?跟哥哥說,哥哥不會虧待你的!”祁映執拗地瞪著他,不說話。“哎呦,看你這樣,剛才林儆喊你,你也不姓林,也不姓劉,林儆倒還挺在乎你,你一來就分了神。那你是他的愛妾?嘖嘖嘖,林侯爺好大的福氣。這麼個小美人,我見猶憐,怪不得林儆寶貝。換我,我也寶貝。不過你看,林儆現在忙不過來,是顧不上你了,跟哥哥我回去吧,我會好好心疼你的!”那人一邊說話,一邊摸著祁映的臉,嘴臉齷齪之極,祁映無力反抗,也不敢再喊林儆,大聲地呸一聲。那人被激怒了,扭著祁映的臉看向林儆的方向。“你看看,你的侯爺有什麼好的,現在還不是守在老婆孩子旁邊,怎麼沒到你身邊啊?!別做夢了,跟哥哥我走吧,不僅我疼你,我讓我的兄弟們都疼你,阿哈哈哈哈哈!”那人一邊說,一邊狂笑,身後的幾人跟著起哄,祁映听了這些不堪入耳的話,死瞪著他們。 第三十八章 分手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那人一聲令下,吩咐人架祁映走。林儆在那邊看到了這邊的響動,看他們要綁走祁映,大喊一聲,一劍刺擊倒面前的人,就要沖過來。祁映看著林儆,披頭散發,受了傷,身上都是血,也不知道那血是不是他的。他已經戰斗地精疲力盡了,可是對方人多,對這院子好像也很熟悉,身邊的幾個近衛也受了傷,只剩幾個人在劉婉言和林育舒的房門前做著最後的頑抗。祁映看著林儆,大喊︰“林儆,林儆!”林儆也喊著,要沖過來。火光中,祁映知道,林儆就要來了,就要來救她了!即便是死,她也要和林儆死在一起!” “林儆!”正在這時,劉婉言從房門內沖了出來,她淒厲地大喊,喊聲淒厲無比,聲嘶力竭。她也受了傷,身上凌亂不堪,已然快要昏厥,可是她死死地抓住林儆。看林儆執意要沖到祁映身邊,劉婉言聲淚俱下,歇斯底里地大喊道︰“林儆!你不要你的女兒了嘛!”喊完已經無力支撐,直撲到了地上,只是仍然死死地抓住林儆的衣角。林儆心急如焚,他不會讓他們帶走祁映,絕對不能!他已經在抓狂的邊緣,他不敢想象!猛然,林儆听到劉婉言淒厲地嘶喊,猶如被一道閃電擊中般,定在了原地。祁映被人拖著,眼睜睜地看著林儆消失在視線之內。 兩個人拖著祁映,給祁映嘴里塞了塊布,拖出了院門,扔在了一輛馬車上。祁映掙扎著起來,才看清旁邊還有采晴,采晴手腳被綁著,嘴里也被塞了塊布。再仔細一看,姐姐手腳被綁著,已經昏倒在角落里!祁映一邊哭著,一邊過去看采晴,一邊轉過去,用手摘了采晴嘴里的布,采晴也摘了祁映嘴里的布。兩人不敢出聲,抱在一起哭。“小姐!”采晴小聲哭著。“采晴!你沒事吧?!姐姐怎麼樣了?!” “小姐!嗚嗚嗚!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啊!”采晴已經嚇得語無倫次。祁映勉強挪過去看著姐姐,姐姐額頭上有一塊血漬,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了傷才昏迷。 “姐姐!姐姐!”祁映小聲叫著。祁氏還是沒有反應。祁映和采晴試著打開對方手上的繩子,可是繩子太粗,兩只手都被綁住,打了半天也打不開。 正在這時,剛才那個五大三粗地打簾子探頭進來,說道︰“告訴你們,都給我老實點!想要活命,乖乖听話!”說完退了出去,馬車一聲響便走了起來。門外的幾個哈哈大笑著。“哈哈哈,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哈哈哈,那個林儆哪里知道我們老大的實力!真以為我們是山上的散兵游勇呢哈哈哈哈!老大,這次咱們可是滿載而歸呀!沒想到這林府還有不少好東西,夠兄弟們吃半年了!還有這幾個小美人,老大你真是艷福不淺哪!”“你就知道吃,行了,別廢話了!”那個帶頭的說罷,閃進了馬車。 第三十九章 山寨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嚇壞了,正想辦法應該怎麼辦,林儆!林儆一定會來救她們!她在心里祈禱著,一邊挪到姐姐旁邊看她的傷勢。這在這時,那帶頭的閃進了馬車。 他掃視了一下車內,一雙眼楮上下打量著祁映。采晴看著他手里的刀,嚇得直哆嗦。那人惡狠狠地說了句︰“都老實點!”便又跳下了馬車。 祁映也嚇壞了,那人怎麼盯著他們像狼盯著羊群似的,這次真的出大事了!林儆未必能來救她們了!采晴開始哭了︰“小姐,嗚嗚嗚,小姐,我們跳車吧,這幫人擄走我們,我們沒有好果子吃了!”祁映強作鎮定,說道︰“不行!我們跳車,姐姐怎麼辦?再說了,這車周圍都是馬隊,你跳下去還不是被抓回來,比現在還慘!”“小姐嗚嗚嗚,我害怕!”采晴開始哭起來。祁映趕忙過來︰“噓!別說話,他們听我們的動靜,又來堵我們的嘴怎們辦?!別哭了!”采晴哭道︰“小姐你倒是想辦法呀!你能想出什麼好辦法呀?!”祁映一時也是不知所措,這伙人來者不善,她們幾個婦人手無縛雞之力,如何反抗? 祁映從衣服里抽出手帕,用嘴咬開,撕成條狀,趁著馬車右側無人的空當,從窗戶下順了出去。希望林儆能找到她們吧!可是這山間萬一起了風,那手帕就都被吹走了,哎!不知道能不能挺到那會兒!林儆現在也受傷了,什麼時候能來救她們呢?!越想越害怕,但是看看采晴和姐姐,祁映知道,她得維持鎮定和這幫土匪斗志斗勇了。 祁映開始注意觀察身邊的事物,看有什麼能用得上的。听見門外兩個土匪說話,連忙叫采晴別做聲,自己趴下,將頭貼著門口,極力想听清外面的人在說什麼。 一個說︰“大哥,今天這幾個娘們,您想怎麼處理啊?還給他送去嗎?要我說,你這個二當家當得也是憋屈,啥事兒都落不著,出力的是你,享福的是他!”“閉嘴!我自有安排!”另一個說道。 祁映一听,看來這個領頭的是二當家,而且與大當家不睦,她們這十有八九是真的被土匪綁了!明霧山附近的流寇還沒有除盡,是不是就是這一幫呢?! 馬車飛快向前,突然吱嘎一聲停住了。外面有人喊道︰“開山門!我們打了勝仗回來了!”山門里面頓時歡呼一片,與門外應和,土匪們嗚嗷嗚嗷叫。祁映听著這動靜,毛骨悚然。 馬車繼續向前,突然簾子被掀開,外面火光晃動。她們幾個被人拎出去,進了一個房間。這房間,像地牢似的,地上散落著草席。正當間坐著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兩側各一字排開一行土匪。一看她們幾個女人被拎進來,興奮地狂叫。 祁映幾個被扔到了那壯漢腳邊。剛才領頭的那人說︰“大哥!今日我們兄弟大捷,搶了那林儆家,得了不少好東西!那林儆像個孫子似的跪地求饒!這不?!還擄了幾個林家的女眷回來!” 兩側的土匪一听更是嗚嗷狂叫。祁映看著地上,心里盤算,怎麼能有一條生路。 第四十章 妹妹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那上坐的人發話了︰“哼!這消息果然靈通,林儆巡了那些莊子,得的現銀可都帶回來了?!” 那土匪回道︰“那當然,大哥,這次去不就是為了這銀子嘛?小弟絕不能忘。都在外間了!” 那上坐的人狂笑道︰“好!好!二弟辦得大好事!”又說道︰“這幾個娘們盡著你挑!阿哈哈哈哈!” 那左右土匪哄笑一堂。 那土匪又說話了︰“大哥,這兩個娘們倒也罷了,一個是個丫鬟,一個病病歪歪的到現在都沒醒過來,不知是死是活。適才我發現,這個嘛!”那土匪指著祁映說︰“這個有點意思!那林儆適才也寶貝得很呢!” 上坐的土匪和左右土匪哄堂大笑。 祁映眼看不好,她和采晴她們就要分開了,那逃走的希望就更小了!于是,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大喝一聲︰“等等!” 上坐的土匪說︰“哎呦,這小娘子有話要說呢!小美人,怎麼了,不喜歡老二?來我這也行!”其余的土匪又是一陣哄笑。 祁映義正嚴辭地說道︰“我听明白了!你們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土匪強盜本就是為了求財。不過就你們剛才搶的那幾個閑散銀子不過是九牛一毛,林儆堂堂侯爺,焉能缺這幾個錢?!我們幾個是林儆寵妾,對你們來說不過就是幾個女人,可是你們要是把我們送回去,我保證包你們再賺一筆大的!” 那個上坐的土匪眯起了眼楮打量著祁映︰“啊哈哈哈,你們幾個娘們能值幾個錢?!” 祁映知道這是她們唯一能爭取時間的辦法了,林儆,求你快點來救救我們!祁映故作鎮定地說︰“林家田產!你保我們平安,林家別院和明霧山下的田產莊子都歸你們!” 那領頭的一怔,林家田產莊子可不少,光佃戶就有幾十戶,一年下來收成可不少!他這個土匪也不用當了直接當地主了! 隨即又咧嘴笑了,“哈哈哈!娘們給我講笑話呢!你們幾個臭娘們,林儆是侯爺,要什麼女人沒有?!你們也不是正妻,也不是林家親族,林儆憑什麼拼了命來保你們?!他奶奶的!逗我是不是!”那人吼了起來。 祁映知道,貪心不足的人,听了這些不可能不動心,即便現在半信半疑,絕對有戲! 祁映腦子里飛快地想著對策,兩個妾室,自己說是寵妾,姐姐昏迷,這幫人不會把她怎麼樣,那只有采晴了!若說是丫鬟,肯定難逃一劫!有了! “不瞞你說,我是林儆寵妾,平日侯府是我說了算!不過,你說的也對,這女人如衣服,林儆也未必會對我真心實意,可是這位就不一樣了!”祁映指著采晴︰“這是林儆的妹妹,林小姐!剛才扮作了我的丫鬟!沒想到還是被你們給抓來了!既然如此,也好,我們也有了保命符了!” 采晴一听這話,嚇傻了,盯著祁映,六神無主,祁映死死瞪著她,她可不能露餡啊!要不然她們幾個都是死路一條! 第四十一章 地牢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那頭領看看采晴,采晴早已經嚇懵了,說︰“你少懵我,我怎麼不知道林儆有個妹妹?!”祁映看騙不下去了,順嘴胡編︰“不瞞您說,這林小姐是林老爺的私生女,因著名不正言不順才一直偷偷養在別院的!林小姐不住在京城,是以不是林家的人便少有人知道!”祁映一邊編瞎話,一邊默念著,他們可一定要被自己嚇唬住啊,要不然,采晴一個丫鬟,自己尚且無法自保,再沒別的辦法保她了! 采晴愣在那看著祁映,早就嚇得六神無主了。那頭領死盯著她,將信將疑。祁映一看有譜,趕快說︰“信不信我倒不打緊,可是這在眼前的買賣,你們都不做?!你給林儆通個氣兒,說我們幾個在這,我保證,田產莊子都不在話下!要是林儆對我們不管不顧,我們左右都是跑不了了,任你處置就是了!” 身後的山賊說話了︰“老大,這娘們說的可能有點譜。”祁映一听,心里一陣竊喜。那頭領抬頭問道︰“怎麼說?!”那山賊開口︰“剛才我們幾個帶著這幾個娘們回來,林儆一見我們綁了她們,一下就發瘋似的要沖過來!要不然這林儆就是個情種,為了小妾動了怒,要不然就是這娘們別真是他妹妹?小妾無所謂,咱們要是真動了他妹妹,他日後不得剮了咱們!” 那頭領盯著祁映,抬手摸上祁映的臉,然後死死地捏住祁映的下巴︰“小娘們!這一個快斷氣的,一個你說是那姓林的的妹妹,爺爺我惹不起,可是你嘛!要是騙你爺爺,有你好受的。”祁映掙扎著說︰“我是林儆的寵妾,林儆拿我當寶貝,你踫我一下,我保證林儆肯定帶人燒了你這寨子!宰了你這寨子里的一幫毛賊!”那頭領惡狠狠地一甩手,祁映地臉被他拽得生疼。他又看看采晴,一拍桌子︰“奶奶的!真他媽煩!都他媽給我扔到地牢里去!”祁映今夜被兩個人摸了臉,捏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她哪里受過這種委屈啊!可是現在還沒有時間想到這些,先保證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一聲令下,幾個山賊押著祁映幾人下了地牢。這地道蜿蜒曲折,七扭八拐,祁映極力記住方向,最後卻還是繞暈了。幾人被扔進了一個牢房。地牢陰暗潮濕,地上散落著一些雜草,牆壁上爬滿了苔蘚,四下漏風。幾個山賊把門鎖了,遂走出去不見了。 祁映謝天謝地,總算爭取到了一點點時間。馬上上去解開采晴的綁,采晴終于緩過來了,抱著祁映。“小姐!小姐我們可怎麼辦呀!”祁映連忙堵住她的嘴,小聲說︰“噓!別叫我小姐,我跟他們說你是林儆的妹妹,你可別露餡了!你一個丫頭,這里面的人,非得把你活剝了不可!別說你了,我們都自身難保!我們先在這里等等,希望林儆能看到我留下的線索。”祁映正色對采晴說︰”采晴,你听好了,我們現在在這虎狼窩里,發生什麼都有可能!以後如果,我是說萬一你有機會跑,一定要跑!這樣我們才有一線希望啊!”采晴又開始哭了。 第四十二章 思考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放下她,又去看祁氏,不知他們抓姐姐時做了什麼?!姐姐一直昏迷不醒,這半天還是沒有一點醒來的跡象!祁映把姐姐放平,抱著她的頭輕聲喊她,祁氏終于依稀要醒過來,祁映一看,趕忙起來叫人拿水來。那看地牢的山賊罵罵咧咧地拿來了一碗水,祁映先給姐姐喝了,幾人都渴得不行了,祁映和采晴也終于喝上了一口水。 祁氏還是沒有完全清醒,不知道是不是頭受了傷,還是什麼別的緣由,也好,看她這樣子,那些人也不敢對她怎麼樣,總不至于為難一個昏迷的。采晴現下也沒事了,只要那幫人半信半疑就好,她們就有時間。 祁映這半夜累死了,終于有點時間休息一下。她坐在牢房的地上,抱著姐姐,靠著采晴,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除了害怕,祁映還在想,這幫人到底是誰?看樣子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山賊,那伙人只看錢,看來不是尋仇的。多虧他們貪財,要不然自己可沒法子混過去。祁映想來想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她剛才听到了什麼,現在卻記不得了!祁映一直在想。 啊!對了!那頭領說“消息果然可靠”! 消息果然可靠?那頭領是收到了消息才來打劫的!即便別院比平時防衛要多,也非得挑這個時候,看中的就是林儆尋莊子收來的賬。誰給他們的消息呢?給他們消息的人是讓他們專門打劫林家,那為了什麼呢?看來,這山賊也未必是求財這麼簡單。可是這傳消息的人許了山賊什麼東西呢?若不是求財,怎麼自己一說給他們田產就動心了呢?!祁映越想越不明白。反正有一樣是確定的,听他們的意思,前幾天院子里進的黑衣人就是他們的同伙,去踩點的。看來是把林家有多少兵力摸清了,這最後采大張旗鼓地行動。那那天林儆殺了他們幾個人,也應該是結仇了!是了!說不準是前日懍王掃流寇,和他們結下了仇,祁映不記得林儆是不是也幫著剿匪了,如果是,那肯定是結仇了人家才專挑著林儆在的時候下手。林儆,林儆已經受了傷。 想到這,祁映心里一陣心疼。他看起來傷得那麼重。祁映又回想起了那一幕,自己喊林儆,林儆看過來,大喊著自己的名字,隨即便因分了神,被那山賊刺在了左臂上。祁映一想,心里一陣後悔,早知道不要叫他。哎,想到這祁映又開始害怕了,不知道林儆傷得重不重,劉婉言她們怎麼樣,林儆什麼時候能想起來這里的幾個人,來救她們? 那些土匪想來是將信將疑,肯定會去敲詐勒索林儆,自己在土匪面前胡謅的那些田產莊子都是唬人的,呵呵,怎麼可能?!自己想想都好笑!趁著他們敲詐勒索林儆,她們就還有點時間。現在她們幾個女人隨時都面臨著危險!姐姐現在情況危急,必須得請大夫,而采晴也是,她丫鬟的身份一旦暴露就肯定沒有好果子吃。自己也是,不過是林儆的小妾,等那些土匪想明白了,早晚要被生吞活剝了!天快點亮吧!林儆快點來救她們吧! 第四十三章 破曉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靠在牆邊,半摟著姐姐和采晴,眼楮盯著牆壁上高處小小的天窗,希望能看見外面天亮。不知等了多久,只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林儆這麼還不來?會不會受傷了?昏迷了?那林家還會派人來救他們嗎?林家的府兵!林家的兵還能剩下多少呢?!肯定消耗殆盡了,要不然不會任林儆一個人受傷反擊。完了!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好了?!林儆受傷,林家府兵重創,那還有誰會來救她們?她們幾個女子能有什麼希望?祁映越想越絕望了,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還不敢讓采晴發現。自己說了那麼多胡話,什麼爭取時間?!那土匪去了林家,劉婉言哪里會管她們幾個死活?!姐姐也是情況危急,再這樣下去可怎麼辦好?!她不再期待天亮了,她希望這天永遠不要亮。 天還是亮了,外面還是沒有動靜,祁映的眼淚也流干了。她還是害怕,只是,沒有什麼能做的了。又不知等了多久,外面已經大亮了,隱約听到土匪們走動交談的聲音了。祁映知道她們的噩夢就要開始了。  啷啷,門上的鐵鏈被打開了。一道光照了進來,昨天的幾個土匪來架著祁映,采晴放聲大哭起來。祁映沒說什麼,她已經沒有力氣了,隨他們怎麼做吧。祁映被帶到了昨天的寨子中間的大堂里,一窩的土匪看見她進來,那眼神個個要吃了她似的。 兩個土匪一扔,祁映跌在了地上。上頭的土匪的聲音傳來了︰“呦呦呦,這不是昨天說要給我什麼田產莊子金山銀山小美人兒嘛,怎麼啦?今天怎麼蔫了?滅火了?哈哈哈。”那土匪一邊笑,反手一記耳光打在祁映臉上。啪!一聲響亮的耳光回蕩在堂內。 “媽的,還他媽什麼林儆的妹妹?!我他媽連夜派人去給那姓林的送信,那他媽林家的院子都空了!人他媽早走了!姓林的兔崽子怕了,跑得倒快。你他媽還跟我在這說什麼他妹妹在這?你騙老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走了?房子都空了?呵呵呵,真好笑,她還以為林儆會來救她們,哈哈哈!是啊,沒了兵力怎麼救人呢?!她不相信林儆不來救她,他自己也受了傷,是不是傷勢太重?或者昏迷了,死了,什麼都有可能,那劉婉言怎麼會來救她們?肯定早走了! 祁映笑了,還是嘴硬,開口說道︰“你愛信不信,你們是不是下手太重,把那林儆殺了?那林家的才不來救小姐?!這可不怪我了。” 那山賊站起身,一把拽住祁映的衣領,提溜著她起來,另一只手捏上她的臉說道︰“小娘們兒還他媽嘴硬,今天我就親自好好收拾收拾你!”霎時左右土匪嗷嗚大叫,還有吹口哨的聲音。提溜著他的土匪哈哈大笑。 祁映根本無力反抗,她知道自己沒什麼希望了。她暗暗想,自己頭上還有一把銀釵,尋機會,搏一下,殺了這個山賊!或者被他殺了也好過受人凌辱折磨。 第四十四章 官兵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那山賊摟著祁映,祁映拼命掙扎,那土匪隨手一巴掌扇在祁映臉上,手上的戒指帶著尖刺,在祁映臉上劃過,祁映只覺得臉上一熱。後來看祁映不走,直接把她抱起來抗在了身上,往門外走去。 剛到門口,一陣聒噪。 一個小山賊沖進來喊道︰“老大!不好了!不好了!是他來了!他又打上來了!” 那山賊一听,停下腳步,飛快地把祁映扔在一邊。大聲喊道︰“說!怎麼回事?!” “老大,山下來了好多兵,都是官家的!現下已經快打上來了,我們在寨子外面的兄弟沒有送信上來,怕是,怕是已經...老大!我們怎麼辦?!” 那土匪大驚失色,嘴里罵罵咧咧︰“媽勒個蛋的,要你們干什麼!現在才來報給我!別慌!上次也是這樣,沒什麼好怕的!兄弟們!跟我走!”大土匪罵罵咧咧帶著土匪們跑走了。 祁映坐在地上團成一團哭了起來。她以為,她以為,她就要沒有救了。林儆!林儆來了!他還是來救自己了!呵呵,太好了,林儆!林儆!祁映太高興了,她知道,她們又有希望了。她站起來,環顧四周,土匪們都出去了,四下都空了,她開始回憶去地牢的路,她要去找采晴和姐姐!祁映四下看看,才看清,這土匪窩在一個山坳子里,這土匪的議事堂就在山坳最中心,她得幫幫林儆!她開始想到了一個計劃。 先不去地牢了,先去找廚房!祁映又有了僅有的一點點力氣,她摸索著找廚房的地點,不敢動靜太大,讓人抓住,終于看到寨子後的一個小草房。門口一口井和一些廚具!太好了!祁映跑到井邊,猛喝了幾口水,終于暢快一點了,她找了個土匪盛水的袋子,灌了些水在里面。然後閃進了伙房。里面囤著些糧食,酒肉,祁映看著一口鍋正坐著水,找到燒火爐,用鐵鉗子夾出幾塊燒著的木頭,先是把廚房點了,又出去沿路,見著茅草房就點火。可惜,剛點了兩處,有殘余的土匪看見了她,上來,抓住她。祁映看著燒起來的火,還好土匪的巢穴都是木質的,再不就是茅草房,兩處已經燒起來,馬上就連成片了!那土匪大叫一聲,趕忙找人來滅火,可是大多數的土匪都下山了,人手不夠,現取水已經阻擋不了火勢了! 那土匪一腳踢在祁映身上︰“臭婊子!奶奶的!”一邊跑去找人就火了!火勢大,祁映瘋狂地咳嗽著,一邊想回去找地牢在哪,摸索著往回走。終于找到了地牢的位置,門口仍有兩個站崗的,看遠處起火也跑走了。這火燒起來,已經收不住了!祁映開始後悔了!自己又沖動了!采晴和姐姐還在地牢深處,萬一有什麼事可怎麼好,于是飛快地跑上前去,進了地牢。一邊大喊,“采晴!采晴!” 采晴應聲答應她︰“小姐!小姐我在這兒!” 祁映循聲找過去,先是把裝著水的袋子給了采晴,讓她和姐姐先喝一點。于是便四下找東西開牢房門。嘴里一邊說︰“采晴!我們有救了!林儆來救我們了!帶了不少人!現下都在山寨外了!你快起來,我們想辦法怎麼出去!” 第四十五章 得救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找了半天,那看門的早跑去救火,火勢在牢房外越來越大。祁映終于摸清了著牢房的地形,才發現不過就是幾間牢房而已,就是陰暗難以找到出口。采晴在里面搖晃著門,晃來晃去只是不能完全打開。祁映看不好,便再跑出去找辦法。 外面隱約能听到山寨外喊打聲一片,祁映到處找東西去救采晴。有了!柴房,里面肯定有什麼用具,或者劈柴的斧子!祁映又回到廚房邊的柴房,在拐角處觀望。火已經快燒過去了,那幾個土匪忙著救火,有些已被撲滅,柴房門口正是他們幾人。祁映過不去,祁映準備找找山寨門,遇見短兵相接的,可能能撿一些兵器,或者,如果能踫見林儆便快點讓他來把姐姐她們救出來。 祁映循著喊打聲找到了山寨門,外面土匪和官兵打成一團,祁映沒見過這種場面,地上已有被官兵發的箭射死的土匪,像是從高處跌落下來的樣子。祁映沒見過打仗,第一次看見有人死了,已經嚇得不敢動了。可惜不能再放一把火把寨子都點上,算了,姐姐她們還在里面。祁映開始往地牢走,去想別的辦法把姐姐她們放出來。 祁映回到牢房,又和采晴又是踢又是打,幾個女子哪里能破開牢房的門,兩人用了全力踹那門,只是有一點點痕跡。祁映心里一邊想,林儆帶了多少人?他可一定要來救她們呀!如果那幫土匪山賊回來,她們幾個就肯定是死路一條!不會的,不會的!  !一聲巨響,地牢的大門被打開,有人來了!祁映的心提了起來,一定是林儆來救她們了!一定要是林儆啊! 一個領頭的穿著戰甲,孔武有力,帶著幾個穿著兵服的官兵跑了進來,看見她們幾個停下了腳步。太好了!祁映一下哭出聲來,她們終于得救了。所有的情緒再也支撐不住了,祁映一下跪坐在了地上。那穿著戰甲的零頭的上來攙扶她,祁映連聲道謝,一邊求他們將采晴和姐姐的牢房門打開。那人拔劍一劈,嘩啦啦,鐵鎖應聲而落。祁映跟他一起沖了進去。“官爺,我姐姐昏迷到現在,很多時候了,求官爺快帶她去瞧大夫!求求您了!求求您了!”祁映一邊說一邊哭。”夫人放心,我這就帶祁夫人出去!來人!”一聲令下,兩個小兵上來抱起姐姐,祁映摟著采晴,跟著他們出去了。 外面已經平息了,山賊的尸首在山寨外摞著老高,采晴看了直抓祁映的手臂,祁映也不敢看,只跟著那人往外走。那人好像是個什麼官,一路上清理戰場的官兵都跟他打招呼。那人帶著祁映幾人直往山下走去。祁映因為害怕,還一直顫抖著,身上一陣陣發冷,頭暈目眩,這伙人看著不像林儆的府兵,是林儆帶了官兵來救她們吧,她想快點走,快點看到林儆。那人領她們走到了一處開闊地,一輛馬車停在那,旁邊圍了很多士兵。 第四十六章 是他?!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馬車在山邊一片空地上,旁邊是流動的江水,還是如三日前那樣,快活地流著,只是,祁映的心情以與三日前不能比了。 祁映快走到車前,越來越激動,她心里有好多委屈和擔心要和林儆說。他傷勢怎麼樣了?怎麼突然調了這麼多兵?姐姐情勢危急一定要快點找大夫!林儆怎麼不出來迎她們?難道傷勢太重,下不了車?! 祁映正滿腹狐疑,那領頭的壯漢一下單膝跪在了馬車前,拱手行了個禮,朗聲道︰“稟王爺!黑坳寨已經被末將鏟平!被俘虜的林家夫人已被營救出來!”說罷低下頭去。 祁映疲累不已,正午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山間的風吹過,身上一陣陣發冷,迷迷糊糊。王爺?他說的是王爺?!是不是听錯了,是侯爺吧! 祁映正抬頭看那馬車是不是林儆的馬車,那車內的人正在這時挑開了簾子。 深邃的面孔,陰鷙的表情,一根手杖握在手里,倨傲地嗓音說道︰“起來吧!” 是他?!是懍王!怎麼是他來救她們?!原來是他派的官兵!是啊,之前在江邊小店,是听人說他在別院泡溫泉離這里不遠,原來是他帶人來平了這幾個土匪。也是,林儆的府兵早就被埋伏,消耗殆盡了,哪里還會有這麼多人?!原來不是林儆啊! 祁映本以為是林儆也沒有下跪,這一下才反應過來,從馬車上收回了目光,正色跪下說道︰“多謝王爺救命之恩,我林家幾個女眷被那山賊俘虜,若不是王爺,恐有殺身之禍!王爺大恩大德,小女子感激不盡!” 懍王本在別院修養,忽听下人來報,林儆舉家來了,心里狐疑,出去一看才得知有這檔子事。林儆身受重傷,劉氏也是狼狽不堪,由幾個府兵勉強護送到懍王這里。林儆身受數創,到處是血,跪求懍王去黑坳寨營救家眷。懍王以前就與他們交過手,一直沒弄清他們什麼來路。這伙毛賊狡猾,之前發兵,因那山賊巢穴易守難攻沒有盡數除去,沒想到這次出了這樣的事!太猖狂了!竟然打劫侯府,擄掠家眷!懍王當即下令召集兵力上山。懍王親自坐在山下督戰,本來心里忐忑山上寨子里的戰況,這一次不知能不能成,一掀簾子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 精圖站在前頭,身後是林家那女子,在地上跪拜,身後幾個兵,兩個抬著另一個林家妾室。那女子還一如既往,衣衫單薄,身體微向前傾,低著頭。沒有哭鬧也不見驚慌,說話不卑不亢。身上的衣衫掛了很多灰塵和血漬,不知她是受了傷還是沾染了別人的血。臉上一道深深的血漬劃過右臉,當下已經快要凝固。 懍王抬手說道︰“起來吧。” 祁映聞言謝了王爺,她要求求懍王給他們找個去處,問問他可見了林儆,並求求他給姐姐找大夫。 剛要起來,一用力,腹中一陣劇痛,疼痛難忍,祁映直重又跌坐下來。采晴大喊︰“小姐!”來扶她。祁映疼得用手捂著肚子,想是那山賊兩腳實打實地踢在了身上,一時用岔了力氣。祁映疼得發冷汗,山間的風一吹哆嗦起來,更疼痛難忍,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第四十七章 醒來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不知昏睡了多久,夢中夢見了匪巢,終于嚇醒了。這是祁映第一次經歷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懼,只身一人,暴露于極大的危險之中,只能依靠自己,還要照顧姐姐和采晴。這一天一夜的驚悚經歷好像那麼漫長,即便她知道她已經逃了出來,害怕還是綿延不絕。她一遍一遍提醒自己已經過去了,但是心里還是不相信自己已經得救了,一夜醒來好幾次。 祁映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于一個裝飾華貴的房間,陳設典雅,物件都價值不菲。仍是深夜,四下無人,也不知在何處。這是林家別院嗎?林儆在哪?林儆怎麼樣了?姐姐和采晴呢?姐姐醒過來了嗎?房間點著暖爐,溫暖舒適,桌上的茶壺中盛了溫的水,還放了幾樣糕點和水果,祁映好久滴水未進,已經虛弱得不行了。看見桌上的糕點和水,大一口小一口地吃了起來。身上一陣陣發冷。祁映想她應該是發燒了,疲憊得很。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在她眼前閃過。怎麼會是懍王派人來攻寨子?林儆去王府搬救兵了?哦,對了,那江邊小店的店小二說那懍王正在王府別院療養,想來離得近,林儆自然是去找王爺了。現在想想,在江邊小店虎視眈眈看著他們的幾個彪形大漢,好像就是山寨里面帶頭的幾個山賊!都核上了,人家自己也說了,早收到消息林儆要收莊子才來打劫,看來他們剛到早就被人家盯上了,還渾然不覺呢!第一次的幾個毛賊被林儆拿下,只不過是來探探虛實。這次如果不是王爺出手,她們,她們可就真的完了!可是懍王怎麼會親自上山收拾幾個土匪?!祁映下山看山下官兵數量甚多,懍王真的是大動干戈了。 第二天一早,天亮以後,采晴推門進來,祁映也聞聲醒來。“小姐!小姐你醒了!”采晴趕忙迎上來。“嗯,沒事了!”“小姐,你可嚇壞奴婢了!是啊!你這千金之軀怎麼能受這種委屈!肯定是累壞了!”采晴連珠炮似的說個不停,祁映這里更是有許多話要問采晴呢! “怎麼回事?!昨天我怎麼了?這是哪里?你沒事吧?姐姐呢?!”祁映也一臉問了許多。 “小姐!什麼昨天!是前天!你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王爺叫了大夫來看你,還好大夫說沒事!要不然可嚇壞我了!”采晴一邊說一邊哭起來︰“小姐,我們總算沒事了!” 祁映一听才知道怪不得覺得這一夜這樣漫長,原來自己昏迷了一天,哎,昏迷?姐姐! “采晴!姐姐呢?這是哪?!姐姐怎麼樣?有沒有看大夫?!” 采晴一邊點頭一邊說︰“小姐放心,大夫已經看過了,施了針,昨天下午醒過來了!侯爺!侯爺也醒來了!咱們家的這一劫算是過去了!” 好!什麼?!侯爺醒過來?!侯爺也昏迷了?!祁映忙問︰“侯爺在哪?他怎麼樣了?傷得重嗎?” “小姐放心!侯爺現下也在王府別院,身上受了好幾處傷,現下已經醒過來了,只是還不能下床。”采晴安慰道。采晴一邊給祁映披上衣服,一邊繼續說︰“小姐,你嚇壞我了,你一昏過去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那個懍王那麼可怕,要不是因為他我們祁家...這次他帶我們回來,一路上問我寨子里面發生的事,問得可細了,好像還挺關心我們的,可我還是害怕他,你不昏迷也犯不著來問我了!真是嚇死我了!”采晴抱怨道。 祁映一邊听她說一邊白了她一眼,打趣道︰“你個小沒良心的,我怎麼救了你的小命不說,讓你回個話也嫌累!” 第四十八章 王府別院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等等!這里是哪?! “你說這里是哪兒?!”祁映問道。 ”這里是懍王的別院,哇,小姐,這個院子好大呀,我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地方。”采晴贊嘆道。 “沒問題這個!我們怎麼在這?”祁映問道。 “哦,小姐,侯爺上次受了重傷,勉強逃出去,一路受那山賊追殺,他們就跑到了這懍王的別院找救兵。那伙賊人不是什麼普通的山賊土匪,而是前陣子懍王要除掉的越幫在這明霧山易守難攻處建了這黑坳寨,懍王才沒有攻上來將他們盡數除去。那懍王爺真是可怕,平時已經那麼嚇人,那日你昏迷後,那樣子更是嚇人,要把那幫人吃了似的。那些賊人這次全都被拿下了,據說,據說懍王肯定要用些駭人的手段呢!嘖嘖嘖!咱們侯爺被害得這樣慘,王爺可是氣著了唄!”采晴越說越神秘兮兮地。 “行了,你一個小丫頭知道什麼駭人手段,听誰說的?!”祁映狐疑地問。 “他自己說的唄!他跟那個壯漢將軍說的,我听見的。這麼說的︰押回去!全扔進天牢,我親自去審,好好招呼招呼他們!嘖嘖嘖,嚇死我了!” “那咱們呢?為什麼在這?!”祁映又問道。 “那侯爺來了以後昏迷過去了,夫人都在這,我們不也得在這嗎?小姐你糊涂了?!”采晴說道。 “哦,哦,也是,也是。”祁映搖搖頭說,一邊抬頭看了一下四周,確實是富麗堂皇,陳設別致,比林家勝。“這里是挺舒服的,不怪你小丫頭,怎麼樣,這次嚇壞了吧?!”祁映看著采晴說。 “嚇死我了,別管怎麼說,這條小命算是保住了!”采晴笑著說。 祁映看著她,小姑娘就是還是小孩子,只不過幾天的事,祁映一直心有余悸,采晴又活蹦亂跳了,呵呵。 ”侯爺和夫人在哪,我們什麼時候過去看看?還有姐姐在哪?我們什麼時候啟程回京?”祁映問道。 “他們都在旁邊的院子修養,都好,只是我們的車馬和府兵沒了,所以過兩日懍王回京,我們一同回去。“采晴說道。 說了大半晌的話,總算是弄明白怎麼回事了。又是那個人,那個連她都有點幾單的人來救她們。哎,自己以前就給他們添過麻煩,那懍王妃已經記恨了自己,這回不知道又要怎麼想呢?!那懍王的態度倒是捉摸不定,不過有一點,他是真的很看重林儆,這才不惜大動干戈。那個人平時已經讓人望而生畏,若是發起脾氣。他也算是自己半個仇人,和林儆一樣,是仇人也是恩人。 采晴給祁映洗漱過後便出去了,祁映好累,她好想休息一下,可是前幾天的事情一遍一遍在她的腦海里回蕩,她後悔為什麼要求著姐姐和林儆帶他們出去,出了這麼多事,到處惹麻煩。以後一定要安分守己,不再做傻事了。她準備下午去看看林儆劉婉言夫婦和姐姐,也好問問情況。如果踫上那個人,再向他道個謝,當日情況緊急,林儆,怕是還有姐姐都依賴他王府帶著的醫官才撿回一條命。 第四十九章 探望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一直在躺著休息,想得還是這些事情,她要快去看看林儆和姐姐,他們的身體到底怎麼樣了,也要問問懍王打算什麼時候回京城。想到這,祁映起來穿好了衣服,叫采晴過來。 “小姐,怎麼啦?“采晴進來問道。 “你出去問問姐姐在哪個院子,我去看看她,還是林儆,咳,侯爺,侯爺在哪邊,恢復得怎麼樣了?我想去看看他的傷勢是不是真的那麼嚴重。” “小姐,我就知道你要去看,我都打听好了,侯爺和夫人在一處,舒姐兒叫那幫賊人嚇壞了,也不叫人去看。夫人也嚇壞了,我看我們還是別去看了。“ “那怎麼行!還是要去看看的。林儆怎麼樣了我都不知道,姐姐呢?”祁映著急地問。 “就在咱們旁邊,出了院子旁就是。”采晴回道。 祁映急忙起身,穿衣服,這才發現,自己以前的衣服在匪巢弄的不成樣子,以前的衣服也盡數丟在了別院,如今身上從中衣到外衣全都是新的,看樣式都是紋錦,漂亮典雅又不嘩眾取寵,上邊的紋路講究,祁映擅女紅,才發現,常人很難看出來,一看就價值不菲,才回身問采晴道︰“采晴,這衣服是王府的?” “嗯,小姐,是王府的總管帶人送來的。那人頭天來了,送了好多物事,說是讓我們在這里的時候用。將這里當成自己家,要有什麼短的缺的直接去找他要。”采晴回答道。 祁映納悶,王爺的侍從果然滴水不漏,事無巨細,這點小事也親自管理。懍王管教下人如此厲害,怎麼可能就為了這點小事派王府總管來?轉念一想,也是,懍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要什麼沒有?王府的東西自然沒有差的,“那人可說了叫什麼名字?”祁映問道,心想還是記下的好。 “那人說姓喜,對了,喜總管,真是個討喜的名字呢!”采晴一邊說一邊笑了。 祁映點點頭,拿起了外衣。這外衣也是做工精細,侯府的東西已經不差,可是和這王府的比還是遜色一些。這衣服價值不菲,已經賞給她一個妾,可見懍王有多麼財大氣粗,揮金如土。祁映披在身上,人看著氣色也好多了。祁映轉頭對采晴說︰“我們走吧,去看看姐姐!” 主僕二人出了院子,拐角走了幾步便到了姐姐的住處,裝飾都與祁映的房間一樣,也是華貴大氣。懍王這幾間待客的屋子變成了林家的避難所,全被他們幾個住了。祁映一邊開口喊︰“姐姐?!姐姐!”一邊走進了房門。 祁氏正在榻上,身邊是彩環,一看見祁映,趕忙上來招呼。“二小姐!您來了啊!小姐你看!” 祁氏坐起了身子,開口說道︰“映兒!”姐妹倆雙手緊握,不由得哭了起來。 “姐姐!姐姐你醒了!太好了!現在身子怎麼樣?!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夫可說了什麼?!”祁映連珠炮似的問。 ”我都好,之前被那土匪截取,當頭打了一棒,傷在頭發里,是以沒有流太多血出來。大夫來看過了,抓了藥,你就放心吧!嗚嗚嗚,我們怎麼有這樣的事?!你嚇壞了吧!” “姐姐!你別說了!你都嚇死我了!嗚嗚嗚。”祁映一邊說,一邊哭。 彩環在旁邊也哭了,說道︰“二小姐,我們小姐回來時一場凶險,差點就不能和你見面了。嗚嗚嗚。” 采晴看了也不好受,一時幾人哭成一團。 第五十章 林儆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在姐姐處用了飯,看著姐姐虛弱的樣子心里好生心疼,晚飯也沒吃什麼,倒是藥一碗接一碗,比飯還多。王府的別院不大,是廚房統一做了分到各處,祁映叫那山賊踢了兩腳,前幾日一致脾胃不順,晚飯也沒吃什麼,就是讓采晴端了些流食過來,這今日才在姐姐處第一次上飯桌,這才發現王府的食材果然講究,食盒精致,幾樣小菜也是京城帶來的,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大概是按著懍王的喜好安排的了。 祁映拜訪了姐姐,又囑咐了幾句,這才出了院子。天色已晚,或許林儆和劉婉言已經用過飯了,準備休息了,她便嘆了口氣,回去了。 剛走到院門口,林六遠遠在房門口站著呢!祁映一看,趕忙上去要問個究竟,林儆到底怎麼樣了?祁映三步並作兩步上去台階,走到房門。林六說道︰“姨娘,您回來了!您方便的話,侯爺說請您過去一趟!” 林儆!林儆終于來找她了!“好!快帶我去見侯爺!侯爺在哪?傷得怎麼樣?現下可好些了?!”祁映一邊走一邊著急地問。 “嗯嗯,好多了,侯爺傷得重,身上受了好多傷,那天身上都是血,都不知道身上哪里還有好地方了。還好王爺救助,用了王爺自帶的大夫,現下正調養著,用的藥也是最好的。只是,傷到了筋骨,現下還不能下地,這才沒親自來見您,您過去看看就知道了!”林六說道。 “夫人和小姐呢?其他人可都還好?!”祁映又問。 “都好,小姐受了點驚嚇,那日侯爺傷得重,更是把小姐嚇著了,現下和夫人靜養,您見不到了!哎,這事來得突然,要不然我們林家也不會吃這麼大的虧!”林六一邊說一邊頓足道。 “也好,沒事就好,孩子小,肯定嚇著了,好好調養,會沒事的。這事蹊蹺,侯爺可跟你說了什麼?”祁映問道。 “侯爺這幾日靜養,除了吃飯,吃藥,再不就是懍王來探望,平時都自己在房間里,不讓我們打擾,倒也沒跟小的說什麼。”林六回道。 轉眼走到一處院子,林六領著她們二人進去了,到了房門,祁映敲了敲門︰“侯爺?” “進來!”林儆的聲音傳來。祁映听到這一聲,恍如隔世,她差點就再也听不到他的聲音,再也見不到他了! 祁映推門而入,采晴在身後關上了門。 轉過身,林儆身著白色的中衣,半靠在榻上,看見祁映掙扎著要起來,差點摔下去。祁映趕忙來扶。 “小心點!”祁映一邊扶他一邊說道。林儆一把抓住祁映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一邊上下打量祁映,關切地問︰“沒事吧?!可有受傷?”林儆一這樣,祁映不知怎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林儆臉色蒼白,臉頰上一道傷痕,還有左臂,纏著繃帶,蒼老了許多。見祁映哭了,林儆心疼地攬她在懷里,動情地說︰“我對不起你!” 第五十一章 重逢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林儆!嗚嗚嗚,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以為你不來救我了,我以為我要死在那兒了,我真的好害怕!”祁映終于繃不住了,眼淚像決堤了一樣,她所有的委屈和恐懼突然決堤了,看見林儆,她才發現,自己只想和他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林儆緊緊地抱著她,安慰著她︰“都怪我,都怪我,讓你受委屈了!嚇壞了吧?!我真無能啊!”一邊說,一邊逐漸狂躁起來,大喊著。祁映一看他太激動了,自責了好久,手臂移動,疼得齜牙咧嘴,這樣下去對傷勢無益。祁映任他抱了一會松開手,擦了眼淚,幫他又重新坐好,一邊說︰“別說傻話了,什麼對不起我,你傷成這樣,好好養病才是最要緊的。” “你受委屈了,那幫人可有傷害你?我一定要將那伙人碎尸萬段!”林儆還是很激動。祁映安慰他︰“現在都好了,他們也都抓住了,我沒事,倒是你,都傷在哪了?給我看看!”祁映說這,掀開了林儆的中衣,身上好多傷口,最嚴重的還是腿上和左臂的傷。祁映看了,心疼極了,又流下眼淚來。林儆把衣服蓋好,抓住祁映的手,開口說︰“有什麼用?還是沒能守住你。祁映,我答應會保護你,我食言了。我算不上一個男人,讓自己的女人被人抓去我卻無能為力。祁映,你怪我嗎?” “你別自責了,那伙人就是沖著我們來的,我被抓到山寨里才知道,他們早就收到消息,你要去收莊子,會有大量現銀,應該是在我們在江邊小店吃飯的時候已經盯上我們,那頭一天的黑衣人也是他們拍去踩點的。我們沒有準備,肯定招架不住。你別自責了。不怪你。”祁映看著他說道。 “我,我...“林儆一臉愧疚地說。 祁映知道林儆在介意什麼。轉身說道︰“你別說了,你是想說,劉婉言把你叫住了的事吧。我不在乎,我能明白你,她們是你的至親,你的女兒,你的妻子,也是侯爵夫人和侯府邸女...當然,當然要保護她們,以他們為重...我能明白你,我說了,我不怪你。”祁映一邊說,一邊低頭看著地面。以前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是她知道,她還是會有一點點的傷心,但是她不怪她。 “可是如果我去救了你,你可能不會被抓走,我沒有去,你被抓走了,他們可能對你做任何事,我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我最害怕的是你真的出了事,我就是一輩子都要後悔!”林儆一邊說,一邊流下淚來。 祁映回頭說︰“別自責了,我說了,我不怪你。你看不了我被抓走,更看不了夫人和育舒受委屈,這樣挺好的。要不然這整個京城還不得傳你寵妾滅妻,連自己女兒都不要了。”祁映有點開玩笑似的笑著說。 林儆看到祁映的模樣,心里更心疼了。她淺淺的苦笑更是直擊他的心,她太善解人意,自己更加難受了。 第五十二章 設宴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轉眼在懍王別院已經是第三天了,這幾天異常平靜。林家大受重創,林育舒和劉婉言在靜養不讓人打擾,懍王的醫官悉心照料才有點好轉,出來見人了。林儆也是,傷勢反復,這才剛有點好轉。祁映只去見過姐姐一面,見過林儆一面,其他便也是在房間里,好像這一次的事還沒緩過勁兒來。午間剛用過飯,一個小廝來傳話,說是王爺說了明日啟程回京,今晚設宴,給大家去去晦氣。 懍王設宴,林儆和劉婉言不能推脫,姐姐稱病不去了,祁映也想再當面謝他一次,如果不是他來了,她們幾個就真的沒有活路了。雖然那土匪八成是與前日的流寇有關聯,與懍王的人也交過手。不過不管于公于私,他還是救了她們一命。 快到傍晚的時候,祁映早準備了,一個小廝來傳話。“王爺設宴款待林家家眷,請祁姨娘隨我來。”說罷出了院子,給她們引路。 懍王別院祁映只去過近旁的姐姐處還有林儆的廂房處,這次才知道這麼大,那傳話的領著七扭八拐如同走迷宮一樣。與林家別院同是在這山里,自然也是溪流環繞,叢林密布,五步一景,十步一亭。夕陽西下,甚是美麗。一片雲飄過,下起了輕輕的細雨,分辨不清是霧還是雨,宛如仙境一般。祁映想起她第一次見那個懍王的時候,也是下雨,後來,刺繡的事也是他,這次被土匪搶了,又是他,呵呵,也真算得上是貴人了。 轉過一片竹林,一片幽靜的湖水映入眼簾,一間亭台設在水邊,三面環水,一覽湖上美景,當真美不勝收,在這樣的地方吃飯,豈不是不吃都飽了。祁映輩分低,按規矩自然是第一個到的,四下還沒有人,只有一張桌子,擺著幾副精致的碗筷,幾個侍從站在身後,看祁映來了,給祁映行了個禮。那傳話的將祁映引到桌邊下首,開口說道︰“姨娘請坐,小的先下去了。”于是便走開了。 祁映坐在桌邊,轉頭看著湖上景色,山色空蒙,林間鳥語,當真是人間勝景。每次看見世間美景都覺得心間無比開闊,自己的事,吃過的虧,受過的委屈都那麼渺小。祁映索性站起來走到了台子旁邊,扶著欄桿,抻頭看台下的水,波光瀲灩,美麗極了。祁映大呼兩口山間的空氣,沁涼舒爽,席卷了她的整個身體。祁映盯著遠處,想到,時間有如此美景,好多事情就好像不重要了呢。她想哭又開始想笑,想忘記時間的一切,直飛上天去,化作一縷風,飄來飄去,再不受塵世的束縛。祁映開始厭倦自己,什麼王子皇孫侯爺土匪,夫人小姐,正妻側室,好大的一場笑話!什麼爭斗掠奪,什麼爾虞我詐,好拙劣的一場表演。哈哈哈,祁映看著這山間,看著這美好,曠遠的一切,一瞬間忘了自己,忘了所有的事,只有羨慕,羨慕這青山綠水。 第五十三章 懍王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懍王這幾日過得可不太平,過年應酬不斷,年後則公務纏身,到處奔走。每年早春的春歇都要到別院療養,正好舊疾復發,才早早安排了京城里的事,來到別院療養。山間美景美食,再加上溫泉,懍王的身體和精神都恢復得不錯。 林家一件事,又攪了他的清淨。明霧山一帶流寇今年不斷,因與懍王田莊相近,懍王親領了這個差事來收拾,年前就收拾了大半。這黑坳寨本是他掃流寇的余毒,適前追到一處山坳,易守難攻,那些鼠輩才佔山為王,仗著地勢折損了好多朝廷官兵。懍王本來打算以後再一並清除,誰知一個疏忽成了隱患,讓林儆踫上了。林儆舉家來投奔,哪有不幫之理?況且林家家眷也被那賊人擄了去,他只不過是驚訝,怎麼哪都有那個祁家的妾室。早前在林儆壽宴上的事他還記得,那女子卻是與眾不同,這次怎麼又有她牽涉其中?盡管如此,還是放心不下,親自來營救。他這次帶的人也不多,肯定又是一場硬仗了。結果沒想到,讓他忍俊不禁的是,那女子竟然在土匪窩里放火,燒了糧草不說,轉移了土匪的部分兵力,濃煙滾滾,好多土匪只能棄寨奔逃,給他們創造了機會,一舉將其一網打盡。懍王一想到這都想笑。那日接她們下山時,她倒是虛弱得很,體力不支昏倒了,憔悴的樣子也是惹人憐惜,在里面好人都要剝層皮,大概受了不少罪。這幾天林家元氣大傷,眼看要回京了,幾人情況也稍有好轉,懍王這才設宴款待一下。 懍王讓喜川差人去請林家的家眷了,自己這次行程帶著的側妃也來了。懍王的住處臨著別院最美的一處湖邊,設宴的松露台也在附近,二人到附近時林儆和林家夫人小姐還沒到,只是遠遠看見林家的妾室到了。懍王瞟了一眼喜川。喜川知道,王爺從來都是後到,哪有早來等候之理,低下頭為自己辯解道︰“王爺,想是林侯爺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是以行動不便...“懍王瞟了他一眼,也罷,自己本來就是主,早來盡盡地主之誼吧。于是幾人又繼續往松露台走來。快到台階時,懍王抬眼一看,正看到祁映站在水邊,望著遠處出神。那個女子就是那麼奇怪,每次見她,她都若有所思,臉上的表情,也是那麼奇異,好像很悲傷絕望,又很玩世不恭。獨一個在這天地間立著,不通世俗,讓人詬病,不畏凶險,只身入虎穴。渾身都是麻煩,要人給她收拾爛攤子。可是她倒好,幾經變故,還是這個樣子,很是超脫,倒顯得他自己像個傻子似的。 喜川和王府側妃看王爺猛然停住了腳步,抬頭盯著台上的人,自然是不敢作聲,也停在了那兒。過了半晌,王爺才拔腳走了。喜川扶著王爺上了台階,祁映還在台邊出神。喜川做勢咳嗽了兩聲。 第五十四章 入座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听到咳嗽聲,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懍王和一個穿著華貴的女人站在台階邊,身旁時一個侍從。那侍從開口說道︰“王爺,側妃到!” 祁映猛得看到這景象,愣住了一下,趕忙跪下行了大禮︰“林家祁氏見過王爺。”懍王妃祁映認識,這女子要年輕許多,自然不是,可是不知是側妃還是什麼別的人,祁映不敢多說,鬧出笑話。說罷,低頭俯在地上。懍王開口道︰“起來吧!” 祁映起身,仍然避免與這幾人直視。說來也怪,對林儆,她從來都是直呼其名,從來沒覺得不妥。林家本來與祁家同朝為官,也沒什麼差距,只是後來有變故,林儆這個侯爺也是後來封賞的。可是這懍王就不一樣了,每次見他,她才感覺到皇家的威嚴不容挑釁,周遭頓時充滿了肅殺之氣,好像一把劍懸在空中,行差踏錯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懍王入了座,看著祁映開口了。“祁姨娘可休息好了?適才入了那虎狼窩里,受罪了。”祁映一听懍王跟她說話,趕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是,多謝王爺救命之恩,若非王爺,我姐妹二人恐遭毒手。今時今日也不會在此了。王爺好生款待,為我家人診治,妾替侯爺,夫人,小姐,多謝王爺再造之恩。” 懍王打量著她,剛才她自己在這時那麼超脫純淨,如今一見自己也是戒備萬分,所有汗毛恨不得都豎起來了,說話也是真詞酌句。他有那麼可怕嗎?哼,她就超脫物外干干淨淨?自己就是世俗倫理,渾身羈絆?! 懍王不知怎的有點慍怒,心不在焉地說了句︰“哦。” 哦?祁映倒是懵了,這王爺還會說“哦”。他不再客氣幾句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他。一時見不知道怎麼辦,只听見一聲細得要消失了的“嗯”從自己嗓子眼滑了出去,這是什麼回答啊?!!!這是和王爺說話嗎?!可是祁映總共沒見過他幾次,也不習慣和他這樣的人說話,這一著急平時說話的習慣就出來了,祁映頓時冷汗都要下來了。 懍王哂笑了一聲。祁映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林儆怎麼還不來,她還要在這里跟他周旋多久?!祁映不敢看向桌子上首,低頭絕望地直閉眼楮。 旁邊兩人則是各懷心思。側妃跟王爺兩年,從來都是小心翼翼,從來沒見過王爺說什麼哦啊,啊的。王爺在時,她大氣都不敢喘,這個女子膽大包天,以後肯定有好果子吃了。 喜川也是驚訝萬分,王爺從不與人玩笑,適才雖不是玩笑,可是也是奇怪得很。王爺心思縝密,誰都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可是這樣說話也是太過隨性了吧。喜川八面玲瓏的心思,兩個眼珠飛快地轉了轉,他早知道王爺對這個女子不簡單,以後再踫到她可要恭敬著點。說來也奇了,王爺怎麼那麼待見她呢?按理來說她姿色平平,王爺身邊美女如雲,咄咄怪事,咄咄怪事。 第五十五章 晚宴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捱了一會兒,林儆領著劉婉言終于來了。林儆這才勉強能下地,可是懍王宴請也是堅持要來,中途行得慢,所以才遲了。一到了便連連告罪。 “王爺!多謝王爺設宴款待!臣行動實在不便,是以來遲了,還請王爺不要怪罪!”林儆一來便要行大禮,剛要跪下,疼得齜牙咧嘴。祁映趕忙上前攙扶,林儆看著她擺了擺手。劉婉言也是行了大禮︰“叩見王爺!” 懍王開口說道︰“起來吧,今天是家宴,沒那麼多規矩。”林儆二人遂才起身。 懍王又說道︰“快,快入座吧。來人,上菜!” 喜川忙去吩咐了,身後的僕從也走起來了,端杯端碗的行動有序。一轉眼,桌上已經擺滿了美味佳肴。食材精制,用具也考究,果然有皇家氣派。 林儆舉杯說道︰“王爺!林儆幾次三番給王爺添麻煩,這次又是舉家來投奔,擾了王爺清修,請王爺贖罪!林儆代表林家上上下下幾十口謝王爺救命之恩!以後林儆必然鞍前馬後,肝腦涂地報效王爺再造之恩!”林儆說得激動,說罷一仰首,盡飲杯中之酒。 懍王舉杯說道︰“林侯言重了,你我本是同儕,志同道合,幫扶一把再簡單不過。何況這次你也幫了我呢!” 林儆開口問道︰“王爺何意?” 懍王開口說︰“這幫流寇年前在明霧山一帶盤桓,擾百姓生計,因著連著我的別院,我在朝上遂攬了下來。本來想著一伙盜賊,小事一莊,我們掃了主力,余下的一小撮狡猾,佔山為王,借著地勢讓我們吃了虧,不免有人冷嘲熱諷。我本來想再做打算,一定要把他們連根拔了,誰知留了隱患。讓林侯一家涉了險。不過托貴府祁氏的福,在山里放了一把火,如今也算盡除了,了了我一樁心事。祁姨娘,你在土匪巢穴里面的情況,給我細細說說。” 林儆回頭驚訝地看著祁映。祁映也是驚訝得睜大了眼楮。自己放的那把火差點燻死她們幾個,怎麼還真的派上了用場嗎?!懍王看他們二人這樣驚訝,看著祁映繼續說︰“你怎麼放火燒的寨子的?” 祁映回過神兒,開始講起了寨子里的經過。“不瞞王爺,王爺來得再遲一點,我怕是已經殞命。多謝王爺救命之恩。”懍王听罷,半晌無言,最後和藹地說︰“祁姨娘智勇,男兒尚不能當。好了,事情都過去了,你們修養得好也就是了,虛驚一場,明日我們一同回京,快吃吧。” 林儆听完,也是愧疚難當,她從頭到尾都以為是自己會去救她啊!他真沒用。看著懍王說道︰“我這妾室,平時言行多有不當,莽撞得很,還好沒有耽誤王爺大事,給王爺添麻煩。以後林儆定然好好管教。”懍王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動筷子。 祁映一邊吃,一邊還在想,這次她是做了件好事嗎?她點了寨子本來是想幫林儆的,誰知不是林儆來救她們,點了以後還後悔,她們自己跑不出去,豈不是要被活活燻死,還好有驚無險。這個王爺深藏不露,說話也是不說全,反正他說自己幫了忙就好,萬一又是添了麻煩,那懍王妃和劉婉言非得把她剝了不可。 劉婉言自那日一別第一次看見祁映,她那日阻止林儆去尋她,如今听了祁映的遭遇,面對祁映也是有點尷尬,在一旁低著頭。她這幾日也是思緒萬千,林儆,竟然那麼沖動要把她們娘倆放下,去救這個女子!這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第五十六章 苦笑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林儆听完,愧疚難當,她從頭到尾都以為是自己會去救她啊!他真沒用。真的有人來算計他?又有人安排好。這一樁樁一件件處處針對他。懍王在,自然明白,自己也不好發作。林儆看著懍王說道︰“我這妾室,平時言行多有不當,莽撞得很,還好沒有耽誤王爺大事,給王爺添麻煩。以後林儆定然好好管教。”懍王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動筷子。 祁映一邊吃,一邊還在想,她點了寨子本來是想幫林儆的,誰知不是林儆來救她們,點了以後還後悔,她們自己跑不出去,豈不是要被活活燻死,還好有驚無險。這個王爺深藏不露,說話也是不說全,反正他說自己幫了忙就好,萬一又是添了麻煩,那懍王妃和劉婉言非得把她剝了不可。 劉婉言自那日一別第一次看見祁映,她那日阻止林儆去尋她,如今听了祁映的遭遇,沒想到她受了這麼多罪,面對祁映也是有點尷尬,在一旁低著頭。她這幾日也是思緒萬千,林儆,竟然那麼沖動要把她們娘倆放下,去救這個女子!這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懍王要麼端著杯,要麼舉著筷子,吃得心不在焉。這個女人說的屬實的話,這些事還都是一個目的,那就是要搞垮林儆,給懍王一個下馬威!朝中有人看林儆太不順眼了!之前那妾室繡品流出去的事有蹊蹺,後來又是林家小姐的事,再又是這樣,直接對林儆下手,竟直取林家性命。那女子有一點倒是說對了,流寇山賊怎麼敢在知道林儆身份的情況下襲擊朝廷大員,這不對。有人報信,那麼,這一出出好戲背後,到底是誰呢?! 懍王看著林儆舉杯了,有點慍怒地說︰“林儆啊,你跟著我真是受罪了!這世上有人看我不順眼,三番五次拿你開刀,要給我個下馬威呢!” 林儆一听,這大庭廣眾,身邊人多嘴雜地,懍王怎麼就把這些事說出來了?!林儆,劉婉言,懍王側妃,祁映連,喜川連同身後僕從一听這話趕忙跪在地上。林儆拱手作揖說道︰“王爺!” 懍王一看這人群都嚇得夠嗆,自責自己說得太過了。搖了搖頭,看著杯中酒說︰“也罷,也罷。都起來吧。”眾人這才忐忑地站起來重又坐下,個個有如驚弓之鳥。 懍王抬頭看了看遠處的湖光山色,時間哪有這麼干淨,都是假象,哪有什麼純粹的東西,哪有什麼知恩圖報,完全都是扯淡!皇位他都拱手讓人了,居然還是看他不順眼! 懍王想到這,輕蔑地笑了。拿一個林儆開刀,真好笑,算什麼本事?!怎麼就那麼看他不順眼呢?!這世間的人真的是不理解他呀,他可以不要皇位,可是這天下他不能不要!這烏煙瘴氣的世間他不能不管!小人之心啊!多可笑!懍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桌上幾人看著懍王如此,個個不明所以,噤若寒蟬,懍王身上散發出來的桀驁讓人無法直視。祁映看著他,這個如此有王者之氣的男人。她忽然想到就是因為他父親如今還在邊地,她卻不恨他,反而從他的苦笑里發現他身上的責任和落寞。她感到有愧于父親。 第五十七章 入夜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山間的風吹來,日頭漸漸落了,湖面上此時靜悄悄地,遠處已經有人將別院內的燈點上了,幾處燈籠的幽光,點亮了湖邊小靜,甚是美麗。 桌上的幾人各懷心事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懍王自說了幾句話後甚是安靜,不再說什麼,其余幾人也自然都不做聲了。懍王眼中盯著遠處的山景出神,這殺招一招接一招,現下已經開始下狠手了。幾次沒有得逞,那背後怕是的人已經按捺不住了。他有預感,這次回京,可得是一陣血雨腥風了。林儆他必須得保啊,他不保林儆,忘恩負義不說,這旗下的大將如果隨意叫人拿捏了,豈不是打他的臉?!這以後若是所有跟著他的人都受到打壓,誰還敢跟著他?!他就真的被架空了,成了一個沒用的閑散王爺了! 桌上長長的安靜讓人不安,祁映也是,她感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氣氛,思緒也從這次變故中拉到了別處。懍王說了幾句話後便若有所思,祁映不自覺地開始打量著他。這個人要麼威嚴,要麼狡黠,要麼輕蔑,他在藩地起兵,能讓林儆這樣的臣子死心塌地,既會操弄人心也會並兵法戰術。他冒天下之大不韙起兵,為的難道不是權利利益?父親家人因為這場變故此時仍在邊地受苦,哥哥的仕途也毀于一旦,自己從豪門小姐成了無法見光的妾。這一切都圍繞在這一個人身上,而自己卻與他打過幾個照面,說過幾句話,他救了自己一命,此時更是與他同桌吃飯,這一切都好奇怪。她不知道,如果這個人真的不是個壞人,那她要怎麼面對他,原諒他還是繼續怨他? 天黑透了的時候,台上燈火璀璨,懍王終于放下了筷子,開口說道︰“林侯爺,夫人好好休息,明日我們一同回京。此次回京怕是要處理的事不少,林儆,你好好將養,只怕這事還沒完呢!” 林儆開口答道︰“是,林儆明白。” “上次跟你說的後庭的事怎麼樣了,沒什麼紕漏吧?!”懍王問道。 林儆懵了一下,後庭的事?哦,是育書的事,懍王提點他留心後庭的僕從。趕忙回答道︰“我已經留心,沒什麼風浪了。” 懍王抬了抬眼皮,說道︰“還要小心才是呀!” 林儆連連稱是。懍王又看向湖面,這湖面看似平靜,只怕下面是暗流涌動,借著這夜色,混沌沌看不清楚。 懍王一抬手,喜川趕忙上來攙扶,與懍王同來的女子也隨即起身,輕輕攙扶著懍王。林儆等其余幾人也都站起身來,互相告辭。祁映跟在這一群人身後,離了席,又經湖邊小徑返回。路上經過幾個路口,懍王稍又寒暄了幾句便回了。林儆與劉婉言也便回了,林儆的手臂還是傷得很重,得好好修養。祁映由來時引路的小廝又領回去了。懍王剛才的意思是,那背後真的有人算計林儆,今後真的會有新的麻煩嗎?!” 第五十八章 林儆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回京已有小半個月了,祁映的生活又回到了如前一般的平靜中。林儆的傷回京後又反復了,發燒了幾日,請了大夫用了好多藥,終于是有了好轉。祁映得到消息,擔心得不行,奈何劉婉言執意讓林儆在她處靜養,平時也不讓人靠近,祁映也沒法去探望,只能送點自己做的吃食略作表示。煎熬了幾日,听到林儆的傷勢好轉了才又心情好了一點。 這日晚飯,祁映又沒什麼胃口,看著桌上的菜出神,心里全是林儆的傷勢還有懍王的告誡。哎,也好,林儆現下有傷告了假,那些人大概會消停一陣子吧。 采晴看著祁映略有所思的樣子,開口道︰“小姐,您怎麼又吃這麼點?!白瞎了我去小廚房給你要的這些個吃食了。” “不想吃,沒胃口。你拿下去吧。”祁映說罷從周邊走開了。 采晴一邊收拾一邊看著祁映說︰“小姐,侯爺近日好些了,我听前院的小廝說,侯爺昨日能下地了,傷口也好多了,昨晚侯爺回自己房中休息了。” 祁映回頭問道︰“什麼?!我怎麼不知道?!你怎麼才告訴我?!” “小姐您也沒問啊!”采晴嚇了一跳,趕忙回道。 “侯爺好多了就好,那我一會兒去看看他!”祁映高興地說。林儆在劉婉言處,她自然不好去打擾,現下大好了,她要去看一看呀! 正說到這,門外一個小廝來報說是侯爺來了。祁映連忙起身,林儆大踏著步走進來了。 祁映自回來就沒見他,如今只見他健步如飛,手臂上的傷也看不出來了。這次穿了一件靛藍色的外袍,神清氣爽,與上次在懍王別院湖邊用餐時大不一樣了。 祁映與采晴忙行禮問安。 “侯爺!”祁映一聲便福了下去,林儆連忙來攙。 ”快起來!”林儆連忙說道。 祁映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說了句︰“侯爺可用了晚飯?” 林儆開口道︰“用過了。”轉頭向采晴說︰“拿下去吧。”采晴收拾了桌子,退了出去。 林儆上前來,握住了祁映的手,關切地問︰“你還好麼?” 祁映看著林儆的手臂像是真的無大礙了,抬頭問道︰“手臂怎麼樣了?可還疼嗎?每日還上藥嗎?” 林儆環抱住祁映,坐在了塌邊,回答這一連串的問題。“都好得差不多了,中間反復了幾次,大夫也來看了,怕你擔心,也沒讓你過來,可怪我?” 祁映白了他一眼。“我當然擔心你,可是也不知怎麼去問。夫人和育舒也受了驚嚇,我也不敢去打擾。” 林儆把她抱在懷中說道︰“你才是受了驚嚇。我手臂的傷不好,也不敢來見你,怕你傷心。” “這是什麼話?!總得讓我看看你啊!”祁映生氣地說。 祁映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摸林儆的左臂,抬頭說︰“給我看看,有沒有留下疤痕。” 林儆把外袍和中衣脫了,漏出了手臂,祁映才看見,手臂上一條碩大的疤痕,心疼不已。林儆抱住她安慰道︰“你看,我說你肯定要嚇到的。別擔心了,都好了。”說罷緊緊抱住了祁映。 第五十九章 朝堂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當朝皇帝坐在龍坐上,群臣兩側分跪,身後文臣武將各守其位。大殿高聳,皇上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在青石壁上形成隆重的回聲,與本來的聲音交錯在一起,更加洪亮沉穩。 “眾愛卿平身!” “謝陛下!”群臣異口同聲答道。 自林儆修養好以來,這是第一次來朝會,皇上最近陰晴不定,讓人難以捉摸,王爺也是,自從回來後分外謹慎,林儆能感覺到,暗處有種劍拔弩張的氣氛揮之不去。懍王斜站在右側群臣前,听了一早上的奏報,還是先前那檔子事。皇上要修繕皇陵,工部求之不得,戶部的幾個大臣不同意。懍王也是不同意修繕皇陵,有錢不如休養生息,加固河道,減輕賦稅,充實軍隊。可是皇上執意要做,懍王不好拆台,只能在一旁默不作聲。 皇上看戶部的就是不松口,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這幾人皆與懍王走得近,懍王的意思就是不主張他修皇陵。現下倒是一聲不吭!殿上一時一片沉寂,眾臣皆不敢作聲。皇上回頭看著懍王說道︰“王兄,近日可好?前陣子王兄在別院修養,可大好了?” 懍王拱手答道︰“臣已無大礙,多謝皇上關心!” 皇上繼續說道︰“我听聞林侯爺還遭了難?!還掛了彩?可有這事?林儆呢?”皇上一邊看,眼楮一邊掃過去,找林儆。 懍王知道他在跟自己較勁呢,問他一句便找他的心腹。 林儆向右跨了一步,跪在地上回道︰“回皇上,臣已無大礙,多謝皇上掛念!“ 皇帝看著林儆,半晌開口說道︰“听聞這次王兄掃清流寇還有你林家的功勞?!” 懍王知道,皇上對這些事早就心知肚明,在這里說這話不過是要提點他不要越俎代庖管他修皇陵的事。他知道,皇上修皇陵的事,不會就這麼輕易過去。他已經在別處給自己找了夠多麻煩了,什麼燙手的山芋都丟給他。可是他就是沒松口修陵寢。這個自己一手提攜起來的死黨林儆,看來今日是逃不過被拿來開刀的命運了。林儆哪能不懂,遂回道︰“全憑王爺憐憫,解救末將于萬一!皇上隆恩,臣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儆,他的心頭火起,懍王對修陵寢的事就是不松口,怎麼?!他這個皇帝當得名不正言不順嗎?不配修陵寢嗎?!他今天必須要拿這個懍王眼前的紅人開刀!這個林儆向來潔身自好,沒什麼軟肋,只能那他這個妾室做做文章。 皇帝瞥了林儆一眼,像是若有所思,又是半天才說話︰“我听聞侯爺府上妾室被那歹人擄了去?可是那前朝罪臣之女?!” 林儆嚇了一跳。皇上從來未公然在堂上提過這事,他都不知道皇上竟然對他的家事了然于胸。 林儆跪在地上說︰“稟王爺,臣是有個妾室,確是前朝罪臣之女,但早年就已經嫁與林儆,無知婦人,不足掛齒。”他不知道皇帝打定了主意要讓他難堪了。 皇上看著林儆又開口了︰“林侯爺身世清白,還是不要與這些罪臣遺孤混為一談的好,對林侯爺的名聲有害,對官生也不利。對于一些不僅守本分之人,大可劃清界限!罪臣之後就是罪臣之後,與他父親一同,充軍發配了吧!” 第六十章 無奈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什麼?!發配?充軍?!她一個女子如何充軍?發配到哪?林儆眼前一黑,晃了一下,差點整個人栽倒在地上。 “皇上!我那妾室一介女流,當年她尚且年幼,她父親的事她一概不知。請皇上念她無知,開恩啊!”林儆聲嘶力竭地呼喊道。 皇帝倒是愣住了。他不過是提點一下林儆與前朝罪臣沾著親,不過區區一個妾室,沒有傷到實處,不過是讓他自己好好收斂,別以為是懍王的紅人就得意忘形。官,還是他黃汜的官,而不是什麼別人的朝廷!誰知,這姓林的竟是個情種,竟然公開反抗他的命令,這姓林的主,難道他做不了了?!他認的主子真是懍王了! 皇帝惱羞成怒,開口說道︰大膽林儆!念在你有功,又受了難,這才讓你與那無用之人劃清界限,否則對仕途無益。不想你竟不識抬舉!況且那妾室今日不也被歹人擄去,如此不檢點之人,就不要留在身邊了!” 懍王知道此時不妙,皇上已然惱羞成怒,把對自己的氣撒在林儆身上,提點林儆與罪臣有染。而林儆呢,本來在劫匪一事上就對那妾室有愧,現下也是個不肯讓步的,怕他再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于是趕忙開口道。 “皇上英明,林儆初擔大任,為國為民,任勞任怨,以後也是前途遠大,自然是再小心都不為過的。”懍王轉而看著林儆,又回頭對皇上說︰“皇上,林侯爺也是情深意重,請皇上看在林儆當日破開城門救駕有功的份上,饒那妾室一次吧!” 皇帝黑著臉看著懍王,在這個朝堂之上自己處處掣肘,時時要看他的臉色,這個皇帝當得屬實沒意思!如今更是公然包庇下屬,給他難堪,一個家事他都管不了嗎?! 皇帝開口說道︰“既然王兄開口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此等罪臣之後,即便不治罪也不是什麼好人,沒必要留在身邊了!” 不能留在身邊?!那就是要將她逐出府去?!林儆面前浮現了祁映單純的臉,心里一千一萬個不願意。“皇上!”此話一出,皇帝震怒。懍王趕忙插話,大吼著打斷林儆說︰“林儆!皇上英明,念你林家有功,已經不追究其罪責,快快與之斬斷聯系,省得污了林氏清譽。還不快領旨謝恩?!” 林儆心里一橫,即便是抗旨,他也絕不能將祁映逐出去!剛要還嘴,卻被懍王打斷了。林家?是啊,他若抗旨,林家上下難逃滅頂之災!林儆知道懍王在提點他要以林家為重,不要意氣用事,可是心里翻江倒海,他不能辜負林家,可是也不能辜負祁映啊!她只不過是一個弱女子,什麼都沒做錯,如果被休逐出府,她怎麼活呢?!他呢,他會怎麼樣呢?!七尺男兒,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林儆心頭涌上一陣無法克制的羞愧和憤慨。可是他無法將林家棄之不顧,就像上次一樣,他能做的,只有放棄她... 第一章 林儆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林儆渾渾噩噩地下了朝,往回走去。他眼前閃現著祁映的臉,她跟著自己已經受了這麼多委屈!他對不住她的地方平時他都不願去想。現在仔細想想,自己真是個混蛋!平時,他給不了她什麼體面。人前人後他都要顧及身份和規矩,不能表露出自己對她的感情。面對外人的時候,她因為好心送繡品被人利用,自己卻不能維護她,也就罷了,他會私下對她好的。可是面對危險的時候,他拋棄了她,任由她在自己的眼前被土匪擄去。他那麼輕易就放棄了她,盡管他知道,面對她的可能是致命危險,或者是她所承受不了的侮辱和暴力。可是,可是他還是放任她被擄走。她靠著自己的聰明才智拖延時間,還不忘了維護他,幫助他,擔心他。他是個什麼男人?! 天上開始飄下豆大的雨點,好像是老天爺也在嘲笑他無能。林儆甩手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可是她呢,一回來就是擔心自己的傷勢,她明知道自己被拋棄了,卻依靠自己回來了,一句怨言都沒有。只有維護他,理解他。現在呢?!“哈哈哈哈!”林儆苦笑出聲來。現在,又一次!他要拋棄她,他要把她休了,扔出去!棄之如敝屣!他一共沒有給她多少溫存,現下,就要為了林家,為了他自己,為了他的仕途和林家的未來,與她劃清界限! 不行!不行!他不能這樣做!他說了要一輩子保護她,給她依靠。他不能說話不算話!他不能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他不能放她走!他已經離不開她了! 林儆忽然好想見她,她會怎麼說呢?!不行,自己還哪有臉見她?!想到這,林儆腳步停了,他四下打量著,原來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快走回府了,不行!他不能回家!林儆環顧一下,遠處有一家酒肆,林儆耷拉著腦袋,任這大雨把他淋了個透。手臂受傷的地方傳來隱隱的疼痛。林儆顧不得那麼多快走幾步,進了酒肆,喝了個爛醉如泥。他心里的愧疚已經快要把他淹沒了,他沒有別的辦法,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怎麼面對祁映。她還在家里等著自己。林儆一想到這,一仰首,大口大口地喝著酒壇子中的酒。他漸漸失去了意識。他看見了祁映,叫他夫君,看見她在江邊小路上挽起自己的手臂,他看見她去食肆吃魚,那樣開心,又看見她獨自一人站在煙花下面,一邊笑著一邊流下淚來。最後,他看見祁映被幾個土匪架著,喊著他的名字,聲嘶力竭,好像他是唯一能救她的人,她喊著喊著沒了聲音,被幾個土匪架著押走了。她一點一點地消失在視野里,還有她的聲音和笑容。林儆用最後的力氣拿起一壇酒,倒在自己的頭上,倒在嘴里,這下好了,終于沒有感覺了。林儆昏死過去。 “侯爺!”林六看著侯爺從朝會出來,好像瘋了一樣,魔怔了似的,口里念念有詞,不時仰天長嘯,又像哭嚎一般。侯爺根本听不見自己說話,對他的呼喊沒有一點反應。林六只能跟在侯爺身後,侯爺大病初愈,哪能經得起這樣折騰?!這到底是怎麼了?! 第二章 聖旨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林六叫了幾個人,終于把喝得爛醉如泥的林儆架了回去。劉婉言看林儆這麼晚還沒有回來,一時在府門口張望,遠遠看見林六攙著不省人事的林儆,趕忙迎上來,驚叫道“怎麼回事?!” “夫人!侯爺下朝就這樣,我們幾個怎麼喊,都不理我們。一路上念念有詞的,還打了自己幾個耳光。直奔那酒肆,不讓我們上前,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林六一邊扶著林儆往里走,一邊說。 “怎麼這樣?!”劉婉言一邊心疼林儆剛大病初愈就這樣酒醉,一邊心里暗想朝中肯定發生了什麼事,要不然林儆不能這樣。可是,怎麼會呢?!林儆以前從未這樣失態。劉婉言看著榻上狼狽的林儆,一邊迷惑不解。這一夜劉婉言心里一直不踏實,總怕有什麼大事要發生,總算挨到了第二天一早。林儆終于醒了。 “咳咳,咳咳!”林儆醒來後,痛苦地扶著額頭,不時還劇烈地咳嗽。 “侯爺!”劉婉言早就守在一旁,趕忙端了水過來。林儆喝下後,清醒了一點,一時間他忘記了昨天發生了什麼,只是感到一種巨大的悲傷,還是疼痛。他晃了晃腦袋,才回憶起來昨天朝上的事。一陣切實地愧疚和悔恨又把他淹沒了。他無法仔細去想,只掙扎著起來,他想去看祁映,他要告訴她,他不會...他...林儆又跌坐在榻上。他要說什麼?他哪有臉? 身邊劉婉言看著林儆痛苦的表情,嚇壞了,關切地問道︰“林儆?!林儆你怎麼了?!” “沒事。”林儆空洞地說,嗓子里傳來蕭瑟的喑啞。 “侯爺!到底怎麼了?!您說呀!”劉婉言帶著哭腔問。林儆擺了擺手,站了起來。 劉婉言還是一頭霧水,喊道︰“侯爺!您別嚇我,到底怎麼回事,什麼事讓你喝成那樣?!到底怎麼了?!有什麼事你告訴我,你我夫婦一體,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你的!” 未及林儆回答,門外傳來一陣叫嚷。 “侯爺!侯爺聖旨到了,在門口呢,讓您和夫人去領旨呢!”林六大聲喊道。 劉婉言更是嚇壞了。聖旨?!到底怎麼回事?!林儆鎮定地說︰“走吧。”劉婉言給林儆整理了衣冠,兩人三步並作兩步從劉婉言處出來到正門前接旨。 門口兩行官兵列在兩側,中央一個手持聖旨的公公看林儆夫婦來了,便開口了。“傳聖旨!林家世代為官,中流砥柱,朕心甚慰。為自身清白記,為子孫後代記,當與前朝罪臣劃分界限,著林家將罪臣前朝禮部侍郎祁蓬之女逐出府去!以正視听!” 林儆率眾人跪拜在地,林儆看見眼前的青石板,那太監一字一句,擊在林儆心上。他知道,他沒有辦法了,林家一家老小還有年邁的父親都要依仗他,他難道還能用全家人的命來抗旨嗎?一個都活不成嗎? 抬起頭來時,林儆已經不做他想了,他麻木的雙手接下了聖旨。他听見自己麻木的聲音說著︰“臣領旨!謝主隆恩!” 第三章 旁觀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劉婉言看見官兵圍了上來,公公手持聖旨站在幾家院中,嚇得魂不附體。到底怎麼了?難道林家要有什麼滅頂之災,要不然林儆怎麼會喝成那樣?!完了!完了,侯爺夫人的好日子才過了沒幾天,不是被人家笑話,就是被什麼土匪打劫,林家元氣大傷像落水狗似的逃到懍王處搬救兵已經夠丟人了。育書也是,一次遇險,不明不白,這一次又被打劫的嚇得犯了病,這才剛剛好轉。兩個妾室也是,都被那土匪擄了去,這樣不清不白的人在家里,林家的臉全被丟盡了。現下可好了,這些事都不算個事了!哎,這些人就鬧吧!跟著懍王起哄吧!林家終于有滅頂之災了!劉婉言跪在林儆身後,一邊想,一邊哭。還什麼榮華富貴,呸!天天提心吊膽!這下好了,林儆到底捅了什麼簍子?!聖旨都來了?! 劉婉言匍匐在地,哭得情真意切,哭著這林家的榮華富貴。可這聖旨,越听越不對勁,哎?好像?好像就是讓把那個妾室趕出去?對林儆還是褒獎的?!劉婉言不哭了。聖旨宣讀完了,林儆接了旨,那公公開口了︰“林侯爺前途遠大,皇上很是器重,望林侯爺能做好表率,顧全大局!”林儆好似沒听見似的沒說什麼,只是兩眼空洞地看著前方。 劉婉言一看,嚇得不行,這宮里的公公哪能怠慢,趕忙拿出主母的氣勢,回道︰“多謝公公提點!我家侯爺前日大病初愈,公公多擔待!”一邊滿臉堆笑送走了這一行人。在門口看他們走了,重又進了院子,林儆還在原處跪著,一動也沒動。 劉婉言站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林儆,她知道,林儆對祁映用了情。從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了。從他在祁映處過夜,每次一起吃飯他對祁映的在意,他給祁映夾菜,他找人帶了好多江魚回別院,賊人來時,他偷偷去安慰祁映,還有那一夜,火光沖天,賊人將他們包圍的那一夜,如果不是她聲嘶力竭地哭喊,林儆已經拔腳去護著祁映,把她們娘倆丟在一旁。哈哈,昨天更是爛醉如泥,不思茶飯。劉婉言看林儆跪在那出神,才發現,那個當初與自己結發的夫君,早就改變了。劉婉言看林儆失魂落魄的樣子突然問自己,是他改變了,還是他從來就沒有對自己這樣過。相敬如賓,舉案齊眉,是林儆在她面前的全套戲碼,她以為林儆正人君子,忠厚善良不擅情事,如今看來,可笑得很。老天有眼,那個祁映也不是省油的燈,從繡品到打劫,到處都有她。現在不知怎的還惹怒了皇家,不得不說休了她可真是求之不得。劉婉言一邊心滿意足,一邊看著林儆傷神的樣子。她有點心疼林儆,然後是氣憤,氣憤他這樣情真意切,最後是痛快。以後吧,以後她走了,一切就都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了。 第四章 委屈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接聖旨已經第三日了,這幾日,林儆早出晚歸,每日回來都喝得爛醉如泥。劉婉言每日去林儆房前找他都被擋了回來。那姓祁的到現在還沒有要走的動靜。林儆到底怎麼回事,難道要抗旨不成?!這一日,已經是第三日了!聖旨雖沒說何時為限,可是一位拖延怎麼說得過去,哪天皇上想起來,林家不就是滅頂之災嗎?!劉婉言看著林育舒,不覺流下淚來。林儆又出去了,怎麼派人,就是不理她!他到底想干什麼?! 劉婉言急的坐臥不安,淚水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一個勁兒地流下來。劉媽看了,甚是心疼,吩咐林育舒的丫鬟︰“快把小姐帶下去吧。” 林育舒走後,劉婉言更是在房中號啕大哭起來。“劉媽!這林儆是要干嘛呀?!我嫁到林家這些年,任勞任怨!那林儆怎麼現在變成了這樣?!嗚嗚嗚,劉媽,那狐狸精給他使了什麼招數?他怎麼還不趕她走?!” “夫人!夫人別傷心,你這樣,老奴我看著心疼啊!”劉媽是劉婉言的陪嫁媽媽,對劉婉言像是自己的孩子似的,看見她這樣以淚洗面,很是心疼。 “劉媽!他林儆可以,飛黃騰達了就寵妾,可是如今這情形可不是鬧著玩的!他不看在我的份上,也得看在這林家一家老小,還有育舒,他也得看在育舒的份上啊啊啊啊啊。”劉婉言哭著說。“這如今,我都抓不住他的影兒,這眼看已經第三日了,那狐狸精再不出去,我們都要完蛋了!我以前還可憐她,對她那般好,她就是這樣來報答林家的!” “夫人!夫人,我早知道那狐狸精不是個省油的燈!那狐狸精肯定是給侯爺使了什麼狐媚子招數,教唆得侯爺抗旨不尊!還能反了他的天了?!夫人!您是當家的主母,走,咱們去,給她哄出去完事!”劉媽下著狠地說。 “我也想啊,可是我們到底沒有文書,都在侯爺手里。這把妾轟出去,說到底,也得是侯爺來說他德行有失,我們才能哄啊。要不然,街坊鄰里看了,我們不明不白轟人,連個緣由都沒有,那皇上也不能滿意啊!你以為我沒想過!再說我現在把她轟出去了,晚上林儆那殺千刀的要是再把她迎回來,我們就真的沒有轉圜的余地了。跟皇上玩過家家,皇上還不得刮了我們!”劉婉言邊說,邊流下淚來。 “那怎麼辦?!有了!夫人,我們去找老太爺,侯爺最是孝敬。他出面侯爺肯定就服軟了!”劉媽激動地說。 “不行,我自認與林儆情深意重,他都如此對我,萬一這件事他忤逆了老太爺,那老爺子身體本就不好。萬一有個閃失,傳出去林儆的本性還不是讓皇家抓住把柄?!這是聖旨啊!一定不能輕舉妄動!就盼那林儆快點轉圜心意,哎,嗚嗚嗚,這可怎麼辦?!不行,我得去問問那姓祁的,怎麼著,都不讓我們活了?要拿我們林家上下給她當墊背的不成!?”劉婉言說著,站了起來,往祁映處去。 第五章 震驚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自打上次林儆來後,大概快大半個月了,都沒見林儆。日子又回到了以前那種平靜的狀態。可是現在與以往不同的是,她已經對這種平靜的生活甘之如飴,只要她能在林儆身邊過安穩的日子,就是她最大的追求了。 祁映正坐在窗前出神,好久沒見林儆了,不知林儆什麼時候會來。忽听的院外一陣聒噪,原來是劉婉言來了。 劉婉言一進院子就破口大罵︰“天殺的狐狸精,你給我出來,怎麼了?要帶著我們林家上下幾十口人跟你一起陪葬是不是?!我呸!狐狸精!我就不是什麼好貨色,進了府就三番五次給我惹禍。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現下可好了,惹怒了官家,官家要治你的罪,你非但不感恩,還賴在我林家不走,裝聾做啞!給我出來!” 祁映听見劉婉言不停地罵,一頭霧水,她有怎麼了?!又惹什麼禍了?!趕忙出來到院子中。劉婉言一見她,神色一忖,白了她一眼。“你說!你怎麼還不走?!還賴在這做甚?!” 祁映更是摸不著頭腦,不解地問︰“夫人!這是怎麼啦?!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哈哈,你別跟我在這里裝瘋賣傻,你還在這不走,你說,你給林儆下了什麼藥,讓他對你這麼死心塌地?!我們林家上下幾十口人的性命都不管了!”劉婉言激動地說。 “夫人!您這是說得什麼話?!您怎麼不分青紅皂白在這里罵人!”祁映還是摸不著頭腦。 “好啊,你還裝,我就告訴告訴你,林儆,大名鼎鼎的林侯爺,為了你,要抗旨不遵!想起來了嗎?!”劉婉言輕蔑地說。 “什麼抗旨?!什麼旨?!”祁映也是莫名其妙,那劉婉言話也不說全,她都快急死了。劉媽看出來祁映好像什麼都不知道,插嘴說道︰“宮里來了旨意,你們姐妹是罪臣之女,要讓侯爺把你們掃地出門!” 好像一聲雷炸在祁映的耳里。什麼?!怎麼會這樣?!宮里?皇上?皇上怎麼忽然想起這檔子事,她還以為這麼多年都沒事,風頭已經過了!是誰?!誰告訴皇上?!林儆!林儆呢?!他在哪?! “什麼意思?!我是罪臣之女,所以呢?!”祁映倔強地問道。 “所以呢?所以侯爺應該把你掃地出門。你真的不知道?!”劉婉言將信將疑地問。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人告訴我?!”祁映沖著院子里的下人大吼道。 劉婉言明白了,是林儆自己不告訴她,也不讓人告訴她,這姓祁的到現在都不知道這事!劉婉言不耐煩地說道︰“三日前降的旨,我不跟你廢話了,就一句話,你走是不走?!你不走,嗚嗚嗚,你不走我們全家都要完蛋了!”劉婉言說到激動處,哭了起來。 劉婉言大步上前來我住祁映的手說︰“祁映,你在府里的這段日子,我可曾苛待過你?!我同情你,凡事也包容你,你能不能高抬貴手,放過林儆,放過林家,你走吧,啊?!” 第六章 麻木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像傻了似的立在原地,怎麼回事?怎麼她剛才過上太平的日子沒兩天,就這樣了?她果然不能在林家安身立命啊。哈哈,以前她多麼想出去,現在,她多麼想留下來,留在林儆身邊。 祁映看著面前的劉婉言,麻木地說︰“我知道了,夫人放心,我會走。不會牽連林家。多謝夫人的照顧,夫人保重。”祁映一邊說,眼角流下一行淚來。 她多麼想念林儆啊,林儆這麼長時間不來是不是已經厭棄了自己了?那怎麼潔身自好的人,現下是不是要與她劃清界限呢? 祁映木訥地轉身走回了房間,把錯愕的劉婉妍扔在了院子里。劉婉言只听房間里傳來一聲︰“去請侯爺!” 祁映看見這個她這麼熟悉的房間,突然有一種酸澀的不舍,她曾經把這里視為牢籠,視為驛站,現在她才知道,這里本來是她的奢侈啊。她現在那麼牽掛林儆,可是到頭來,也都是一場空。原來,她還是要走啊!她一個弱女子,能去哪呢?!祁映一想,不由得害怕極了。離開了林儆,她怎麼生活呢?她怎麼活呢? 祁映任由淚水在眼中凝聚,然後沖破眼眶掉下來。她打開了櫃子,掏出了幾個包袱,又拿了些衣服,慢慢收拾著。采晴看了,也是哭了出來,一邊來攔她︰“小姐!小姐不會的,侯爺不會拋下我們不管的!嗚嗚嗚!侯爺對你那麼好,不會的!” 祁映把采晴的手甩開,看著她,麻木地說︰“你剛才沒听見嗎?是聖旨,沒人能違抗的!林儆也不能。他身上還有一大家子人呢!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服從!我知道。” “小姐!可是小姐,侯爺呢?侯爺沒來,我不相信,說不定這根本就是編出來的,要趕你走!”采晴耍起了脾氣,哭著說。 是啊,是不是編出來的謊話?有一瞬間祁映也猶豫了,可是她知道,林儆這十幾日都不來,總是透著蹊蹺,現在想想,原來如此啊。林儆已經有意疏遠了啊。 祁映抱住采晴,說道︰“采晴,你听我說,我們可能真的得走了。”祁映伸手擦干了采晴的眼淚,又說道︰“你別跟著了啊,我會求求林儆和劉婉言,讓你留在這,放心吧。” “小姐!嗚嗚嗚。采晴一輩子跟著你!”采晴一邊哭著,一邊跑走了。 祁映起身,又回了榻邊,將衣服疊好,放在包袱里。突然,她看見了林儆的外袍,是林儆抱她回來那天披在她身上的那件,也是在懍王的宴席上她遠遠看見林儆披在劉婉言身上的那件。哈哈!多麼可笑啊,一見外袍披在了兩個人身上,到底,祁映還是要物歸原主的啊! 祁映別過頭去,收拾起她身上的銀錢來。只有幾兩散碎銀子,金銀首飾也不多,都帶著吧,要去哪還不知道呢!哪里都要用到銀子。祁映一邊想,一邊為自己委屈起來,眼淚又流出來了。 這時院門 地一聲響,是林儆來了! 第七章 訣別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一听是林儆,不自覺得轉身,只見林儆跌跌撞撞地推門進來,滿身酒氣,臉上胡子拉碴,衣服也是破舊髒亂,頭發也半散著,推門進來差點一下栽到地上。一進門站也站不住,往後退著撞到了門上,祁映趕忙去扶。哪里知道他力氣那麼大,兩人差點一起跌坐在地上。勉強站住了,祁映才看清他,林儆這樣憔悴,祁映都沒有見過。他從來都是衣著得體,風度翩翩,這還是林儆嗎?! “林儆!林儆你怎麼啦?!”祁映一邊扶著她,一邊要走去榻上。哪知林儆一個趔趄,兩人跌坐到了地上。 林儆看著祁映,痛苦地說︰“祁映,祁映。”慢慢地變成了一種呻吟。祁映趕忙要起身,再去扶他,哪知他手一揮,把祁映又拽倒了。祁映看著林儆,不知他要干嘛。林儆竟然一把把她摟在懷里,瘋狂地親吻她。祁映嚇壞了,一邊反抗,一邊喊他︰“林儆!林儆,你要干什麼?!你放開我!”林儆動作粗魯,好像個瘋子似的,不管不顧,全無往日的溫柔體貼。林儆緊緊箍著祁映,一邊說道︰“我不讓你走,我不讓你走!我不能!祁映別走,別走!”林儆這是怎麼回事?這光天化日,林儆不去公務,怎麼醉成這個樣子?!劉婉言所說,看來不虛了。祁映看著林儆,心里好生心疼。林儆醉得厲害,祁映終于掙脫了他,勉強扶著他上了榻,林儆倒頭睡了過去。祁映看著他,不覺又流下眼淚來。 傍晚時分的時候,林儆才醒了。祁映已經想好了,今天就是他們二人的最後一天吧。林儆掙扎著坐了起來,祁映給他端了水過來。 林儆一把抓住祁映的手,把水打翻在地。“祁映!”林儆叫道。 祁映看著他,開口了︰“你怎麼喝這麼多?!” “我沒事,沒什麼事。”林儆心虛地說。 祁映看著他,眼里噙了淚︰”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我都知道了。” 林儆心虛地笑了︰“知道什麼?” “知道聖旨的事。”祁映沒有表情地說。 林儆的笑僵在臉上,半晌開口說道︰“你怪我吧。我是個沒用的男人。” 祁映笑了,眼角流下一滴淚來︰“我不怪你。這就是我的命。我感謝你。” 林儆看著她這樣,又是這樣的神情,讓他心疼不已。 他抓過祁映,一把抱住,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 半晌祁映說道︰“我父親的事,到底怎麼回事?怎麼這麼長時間沒有人提,現下竟然下了聖旨?” 林儆回答︰“懍王不同意皇上修皇陵,前陣子朝中有點事,我也是極力支持了懍王。皇上要給他個下馬威,所以拿你是罪臣之女的事給我敲敲警鐘,也讓懍王收斂收斂。” 祁映點了點頭。林儆激動地說道︰“可是我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這樣,要不然,我絕不會,絕不會...“ 祁映搖了搖頭,看著林儆說︰“你以後別再這樣糟踐自己了。” 第八章 尾聲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盡管祁映那麼不願意,那麼委屈,那麼難過,她知道她必須得走。她沒有什麼商量的余地。林儆的反應再大,再痛苦,他仍然是一個兒子,父親和丈夫,他還要這樣過下去。盡管她的生活從今天開始會天翻地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生活還要繼續。 祁映抬頭看了看林儆,她突然感覺到了一種釋懷。她的眼淚不在流了,她說︰“林儆,你我二人,有緣無份。我們之間那麼多的隔閡和猜忌,好不容易都跨過去了,好不容易我們都接受了彼此,但是現在卻是我要離開的時候了。就像最開始,我們想的一樣。” 在這一刻,祁映出奇地鎮定,她不知道,她以後怎麼活著,只是,她接受了命運的安排。“林儆,我又幾件事,還放心不下。” 林儆折騰了幾日,早已疲憊不堪,剛才同祁映鬧完也平靜了許多。他激動得說︰“我林儆無能,幾次三番為了自己將你棄之不顧,是我對不住你,保護你的誓言言猶在耳,我不會忘記。早晚有一天,我會再把你迎回來!” 祁映看著他笑了,繼續說︰“這次姐姐是不是也得和我一起走?” 林儆低下頭,點了點頭。 “好,你抽空去看看姐姐吧。”祁映不想這樣說,好像是她求林儆去的一樣,可是她更怕他不去看她,讓她傷心。 “我知道。你不說我也會去。”林儆說。 “還有,你能不能給我們點錢?”祁映滿臉期待地看著他說。“我們幾個女子,找不到落腳處以前,處處都要用錢,姐姐體弱,免不了要看大夫,住客棧什麼的也要用錢。” “這自然,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沒有了我便差人送去。僕從和住所我也給你們安排好。”林儆說。 “這樣可以嗎?聖旨說的是掃地出門,你還給我們安排這些?我們來你這里拿錢,這能行嗎?”祁映焦急地說。 林儆,想了一想,從懷里掏出一張紙來。打開一看,原來是一處小院的房契。林儆說︰“這是一間院子,我去買下的,安排了人,就說這房子是我發善心給了你的便是了。我給東西,誰能管?” “可是,可是你若是公然表示你對我們心存憐憫,怕是不好。”祁映還是不放心。 “無妨,就說是我早給了你的,現下你自己帶走了便是了。”林儆開口說道。“錢我也給你們準備了,只說是這幾年我賞你的,夠用幾年的。沒了,我再給你們送,過兩年,誰能看的那麼緊?再有,你們有什麼難處,就來人跟我說,我不怕他們,我林儆絕不是翻臉不認人的齷齪之輩!他們即便詬病我,我也不能從!”林儆一說,又激動起來。“祁映,你等我,我會接你回來!” 祁映心里很感動,他處處都為她們安排了。什麼東西都妥當了,剩下的就只有離開了。 祁映摸了摸林儆的臉,不覺又流下淚來,她看著他,半晌笑著說︰“林儆,你是個好男人,只是,到底,你不是我的呀。” 第九章 姐妹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知道,自己出門的時候,街坊肯定要來看,還有路過的行人,還有別有用心的看客,那將是多麼屈辱的場面啊。她們幾人,就會像過街的老鼠一樣,別人不一定知道她們犯了什麼罪,反正就是有罪的,遭了人家夫家嫌棄的了。 該與林儆說的話,已經說完了。祁映送林儆走了以後,也出門了,她要去找姐姐。 姐姐的院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只是連平時灑掃的人這時也都不見了,彩環迎了出來。“二小姐!您來了!”祁映上來握住她的手。“姐姐怎麼樣了?!”她想問姐姐身體怎麼樣了,也想問姐姐听見這了事,是作何反應。彩環開口道︰“二小姐進來吧,小姐正想跟你說說話呢。”祁映趕忙進到了房中,姐姐坐在榻上。 “姐姐!看你氣色不錯,最近可好? “好!好著呢,最近我吃了梁大夫的藥,現下好多了。祁氏說。 祁映看姐姐比往常精氣神還足,知道她也是不想讓自己擔心她, 祁氏笑了,開口說︰“好。”祁映看著她,她知道姐姐和林儆之間的感情。笑著說︰“姐姐,感情的事,我知道你是個豁達的,哎呀,咱們姐妹啊,命不該在此,姐姐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 祁氏也笑了,她知道祁映的意思,說道︰“侯爺前幾日來了一次,我們都說開了。呵呵,本就是一場荒唐,如今,也有個了結了。我本來還擔心你,沒想到,你還來安慰我。映兒,我知道你是個要強的,沒想到,你也長大了。” 祁映也是笑著說︰“林儆是個好人,是我們沒福氣。他給了我們好些銀錢,還有一處外宅,地方說是不大,我們幾個起碼有個落腳地,以後的事,只能再從長計議了。” “好,這就好,林家也算對我們不薄了。“祁氏感嘆著說。 祁映看著一旁的彩環,她知道彩環對姐姐也如采晴對自己一樣,開玩笑道︰“彩環呢?可準備好了跟我們去過那清苦日子?” 彩環開口答道︰“二小姐!我自然是跟著小姐,瞧您說的!”一邊和采晴握了握手。 第二天一早,天剛剛亮,祁映已經起來了。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地方,想必,這輩子,是不會再回來了。在這里的幾百個日子過得好快,轉眼,自己就不屬于這里了。她裝好了衣物,去姐姐處接上了姐姐,四人便帶著行李往大門外走去。夜晚的清露還沒有完全散去,凝結在石板路上。祁映扶著姐姐,不知為何,她的心蹦蹦直跳,她比進來這個府門的時候還要忐忑。她不知道,幾個被人休出去的女子以後到底該怎麼辦?是不是要一輩子躲躲藏藏? 門外林儆果然備好了馬車和幾個僕從。祁映出了門,扶著姐姐上了馬車,轉身看了看朱紅色的大門和高懸的府燈。自嘲地笑了起來,當真不是光彩的事啊,就這樣靜悄悄的。還好自己早打定了主意早點走,要不然估計會圍個幾層看熱鬧的吧。剛要回頭上馬車,忽見門後有個人影。祁映太熟悉那個身影了,她知道,那是林儆。她看著林儆,走了上去。 第十章 離別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林儆長身玉立,站在門前,身後沒有僕從跟著。不過昨天才見,今日,祁映還是感覺他又憔悴了許多。一時間,祁映心里涌上了許多感覺。她多麼想,多麼想沖上去告訴他,她有多麼不舍,有多麼害怕,沒有了他的庇護,她不敢想象這幾個女人可怎麼活著,她還有那麼多委屈,為什麼有情人一定要被拆散?為什麼父親剛正不阿,最後卻是罪人,為什麼自己什麼都沒做,卻要承受這樣的後果?她不過是個弱女子,哪里就惹怒了什麼官家?為什麼林儆那麼多臣子,非得那林儆開刀?為什麼自己總是這樣兜兜轉轉,一時片刻的安穩也不能有?多麼可笑,她以前那麼想離開林儆,現在,她那麼想一直守在林儆身旁!這就是她的報應! 可是當她看到林儆,她才發現,林儆也很可憐啊。他把自己作賤得不像個人樣子,胡子拉碴,清 憔悴,全無往日春光滿面的侯爺風采。他倚在門邊,扶著門,臉上全是自責,祁映真怕他這個樣子以後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那些人做這些事來惡心他,他那麼耿直,只能啞巴吃黃連。祁映知道,林儆感覺到自己很無能,對皇上也是充滿了怨恨。這可是很危險的,也很容易就會被人利用!他愁眉苦臉的樣子讓上面看了,豈不是落了口實,他這樣不情不願,怎麼說得過去?!她們幾個豈不是白走了?! 祁映知道,現在不是向林儆發牢騷的時候了,那個時候早就過了。她得與林儆徹底劃清界限,才是對他最大的保護。祁映笑了,開口玩笑道︰“林儆,我還是感謝你的,我現在不用因為是罪臣之女躲躲藏藏了,我現在是民女祁映了。 林儆看著她的樣子,心里全是心疼。他真的無能啊! 祁映說道︰“林儆,有幾句話,我還是想囑咐你。你如今是眾矢之的,切不可再做什麼出格的事了。我們幾人走了,你也不要來藕斷絲連,難免落了口實。你放心吧,我們會照顧好自己。別再這樣作踐自己了。我們之間,也就此斷了吧。 “祁映…,林儆呢喃道。他沒想到祁映怎麼突然這樣決絕,他是真的要永遠失去她了嗎?!林儆被釘在原地,他突然感覺一切都沒有了方向,一切不再重要了。 沒等林儆說完,祁映就轉身走了。她知道,這樣,對他,對林儆都好。林儆只會痛一時,痛過了以後,他還是那個容光煥發的林侯爺,一切,就都和從前一樣了。有的感情,可能是感激,然後是相知,然後,就是相忘于江湖了吧,也算有了個結尾。以後,各自安好,就是最大的期許。 日頭已經出來了,府門外長長的石板道上已經有了一抹清晨的陽光,林家的小廝出來將府燈熄滅了,街上也開始有了星星兩兩的行人,祁映上了馬車,那馬一聲長嘶,正是離開的時候了。 第十一章 愁思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上了馬車,坐在姐姐身旁,姐妹倆都是一身常服,沒有了往日高門大院的貴氣,倒添了許多自在。祁映會想起以前,和林儆一起去游玩的時候的氣派場面,想到林儆,心里又抽痛了一下。一想到今生可能再也無法在林儆身邊,眼淚頓時要奪眶而出。她別過頭去,看著馬車外面,不讓人看她的臉。上一次出去也是走的這條路,雖然那時要冷許多,可總覺得現下才是真正的冷清。她記得她還說羨慕人家家的夫人小姐可以自己出去拋頭露面,現在她們倒是可以了,真的可笑。她們幾個這樣狼狽地離開,好像從來沒來過,既是掃地出門,也沒有拜別林老爺,夫人和小姐,就這樣靜悄悄地走了,當真狼狽。她少時就見過林儆和劉婉言,卻從來沒想過會與林儆有這一段姻緣,也沒有想過這段姻緣竟然這麼短壽,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剩下的,只有無法言說的沉默。 祁映唯一有的一點點安慰是,祁映罪臣之女的身份算是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了,她現在是庶民,雖說沒有什麼榮華富貴,可是如果不是林儆,她本來是應該被貶為奴的。總之,還是要感謝他啊。希望他能听懂自己的話,明白她的擔心可處境,日後安安穩穩的就好。至于之前種種,什麼她丟了繡品,林育舒昏迷,林家遭難,種種疑點都沒有說清,好多事都圍繞在林儆身上。到底是誰在背後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林儆的錯處,要林儆不能安心做官?真的就是因為他是懍王的心腹嗎? 懍王,突然想到了這個人,祁映心里也是緊了一下。他從來都是運籌帷幄,如今的事,也都在他的算計之中嗎?還是有什麼別的事是在他的控制之外的?那人陰險多疑,不會還有人來算計他,只能是他算計別人的份兒。這個人身上總是透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怪異,幾次三番來救自己,倒是也多虧他。這朝廷當中,真的如他所說,這樣暗潮洶涌嗎?哎,還好那人還算保護林儆,希望林儆沒事就好。 馬車走了一會兒,車里幾人都各懷心事,一路無話。祁映知道,往後,這個家,都要靠自己了。姐姐身體不好,不能讓她太過勞累才是。又是林儆給她們找到了落腳處,如果不是他,如果他是個翻臉不認人的,她們幾個可能真的要睡在大街上了。不管以後的日子如何,她們總要好好地過才是。祁映現在身上帶的錢,夠她們幾個月的花銷了,可是幾個月之後,她不能再去侯府要錢,那之後,她們幾個該怎麼辦呢?姐姐的身子也不好,時常要看大夫吃藥調理,處處都要用到錢。祁映心里開始盤算起來。實在不行,最後就只能典當一些釵環首飾和一些值錢的物件了。祁映深吸了一口氣,以後也要精打細算一點了呢! 馬車轉了一處彎,停在了一扇小門前。 第十二章 新家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打開簾子一看,是一處小院,兩扇院門整潔,頓時安心了不少。林儆選的地方甚是安靜,和林儆一樣。祁映下了馬車,回身又扶姐姐下來。 “挺好的,我們姐妹也有個落腳地了!”姐姐笑著說。 采晴自從府里出來,一直悶悶不樂,到了地方,才有了點笑模樣,下去推開了門。 “小姐!快進來吧。” 是個一進的院子,兩個廂房,祁映和姐姐一人一間,用具基本也都齊全。僕從有一個燒火的丫頭和一個看門的小廝。上次林儆說配了一應佣人,得虧回絕了,這院子不大,也用不上。祁映扶著姐姐進了房間,沒有奢華精致,舒適方便也不錯。祁映很知足。 彩環很是開心,“小姐,奴婢小時候入祁家做活以前,在一戶這樣的人家做活,那家人當年就是這樣,這樣的院子,奴婢再熟悉不過了。” 祁映很開心,她能這樣,回頭去看采晴,到底是個孩子性格,現下也開始忙著拆包,指揮車夫卸車了。祁映看著她笑了。 院子不大,春日的風吹來,院子里種著的樹還未長出葉子,唯有一片靠牆的竹林沙沙作響,祁映靜靜听著,這里不似侯府的高門大院,死一般的寂靜,反而傳來左鄰右舍的響動,還有不遠處街上小孩子的玩鬧聲,祁映感覺一切都是那麼鮮活。 祁映看采晴拿了個大包裹就快拿不住了,趕忙迎上去。“來,小心點。” “知道,小姐你放心吧。”采晴回頭說了句,又跑著進了屋。祁映看她又像之前那樣活蹦亂跳了。 祁映的屋子在西廂,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倒也簡單,這樣挺好,采晴除了忙前忙後便是來問她什麼東西該放哪。 祁映打趣道︰“哎呦,有個嘴撅到天上的小丫頭不見了!” 采晴過來說道︰“行了,小姐,你看,這哪里比得上侯府?連我們祁家都比不上。” 祁映一听也想起了從前,采晴看祁映臉色暗了,趕快說道︰“不過,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什麼都有,倒也方便。” 祁映說道︰“是啊,我們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已經不錯了,這已經是托林儆的福了。況且我們幾人現下都是沒有什麼罪責的了,平民百姓已經是求之不得了。” 祁映看著采晴,說到底,她還是個小丫頭,開口說道︰“采晴,你跟我這麼多年了,當年也是你父親將你賣到祁家的,如今,你的身契也在我這里,你拿走吧。” 采晴看著祁映從衣服里掏出一張紙來,上面可不就是那張當年把她賣到祁家的身契嘛!采晴一下跪在地上,激動得說︰“小姐!” 祁映說︰“如今我們不是什麼罪臣之女了,也不用躲躲藏藏了,你呢,跟著我這麼多年,先是祁家的再是林家的,如今我們從高門大戶里出來了,這身契就還了你,從此我們都是平民百姓了。你若願意,我便認你做義妹,你願意跟著我就罷了,等過些日子,我再給你尋個好親事,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 “小姐!小姐對采晴的大恩大德,采晴無以為報,采晴一輩子跟著小姐!”采晴哭著說道。 “孩子話,好,你不願走,就跟著我,我們會活得很好的。”祁映說道。 第十三章 開始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在新家住了一段兒了,開始有點不適應,恍惚間自己還在侯府,又恍惚自己在小時候的家,猛然才發現,自己在一個這樣孤獨的地方。她以前不覺得林儆給她的生活帶來了什麼,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順理成章到自己都不珍惜,現在才發現,無論是晨起還是夜半,留給她的都是冷冷清清。如果,如果當時她能早點接受林儆,給他生個一男半女,如今,也不用被人分離了。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久,不過姐姐在近旁,每日能夠聊聊,倒也是個安慰。 祁映以前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原來,這些物事,吃穿用度林林總總一個月下來是這樣大的開銷。她們的佣人也不多,已經這樣。祁映點了點林儆給的錢還有自己的東西,大概能撐九個月。現下正是開春,一切都還好,手頭銀錢也寬裕一些,可這以後上了冬,用度更大了,錢還是個問題。哎,總不能總向林儆張口吧,讓人家說了,不知怎麼樣呢! 祁映以前哪里為錢犯過愁呢?她從來都不知道這些事,現下真的是不知道怎麼辦呢!林儆能幫他們一次,兩次,也不能永遠這樣養著她們。祁映想冒險一次。 她們一定要出去做工才能掙錢,才能養活自己,可是姐姐體弱,彩環要照顧她,其他的一個燒火丫頭和小廝也是看家的,也出不去。就只剩下自己和采晴了。可是她們二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她們能做什麼呢?祁映一想到要出去拋頭露面也有點害怕。她從小就是官家小姐,嫁人了也是直接嫁到了侯府,要出去見人,心里也是沒有底。可是,這些錢坐吃山空,用不了多久,她沒有別的辦法呀。 這天早上,用早飯的時候,祁映想問問采晴,她們二人能做點什麼掙點錢。 “采晴,你坐。”祁映把采晴拉過來說道。 “采晴,我想跟你說一件事。”祁映說。 “小姐,怎麼了?”采晴問道。 “嗯,我想了一下,我們這第一個月的開銷不少,按照這樣算,我們身上全部的錢能用到年底。可是,到底有點拮據,而且,以後我也不想去找侯爺要錢。采晴,你說我們能做點什麼,賺點錢也是好的。”祁映說道。 采晴看著祁映說︰“小姐,不是我說你,你從小錦衣玉食慣了,你能去給人家做活嘛?!再說了,你能做什麼呀?要去還是我去吧。” “你去?你去做什麼?難道還要你養著我們這一家子?”祁映問道。 “我怎麼不能,我就還是出去給人家打打短工,也能有點錢賺。”采晴說道。 祁映看著采晴,心里很感動。“我也是個大活人,什麼小不小姐的,我們現在都是平民百姓,不跟你說了你就是我妹妹。”祁映說道。 祁映繼續說︰“我是這樣想的,我唯一會的就是做點針線活了,你去外面看看,有沒有什麼針線活能攬,你的針線也不錯,姐姐和彩環也能做點。這樣豈不更好?” 第十四章 繡樣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這天天氣好,一早上祁映就起了,采晴這幾日去外面打听有沒有什麼繡活兒,祁映便里外收拾一下。還好地方小,需要收拾的也不多,要不然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祁映把衣服拿出來,采晴有幾件還沒來得及洗,便自己洗了,在院子里曬了起來。搬過來轉眼月余了,日子也還算平靜,除了家里的家務事,倒也很少出去。 祁映總是找借口不出去,她老覺得自己是林家的羞恥,也是京城里的笑柄。街坊鄰里的,若是讓人家知道了底細,豈不是又要平白讓人家說嘴?不管怎麼樣,是萬萬不能去攀扯林家的,她不能出了府還繼續給他丟人啊。再說自己是一個被趕出來的妾室,更是沒臉見人。 這時一陣聒噪,采晴進了院子,喊著︰“小姐!你怎麼洗了衣服了?” 祁映趕忙起身說道︰“閑著沒事,已經洗完了。” 采晴說道︰“沒想到小姐你還會做這樣的事!” “行了吧!怎麼樣?出去可找到了什麼事做?”祁映問道。 “小姐,別的我倒是沒找到,這京城這麼大,我都沒去過,也不太敢走遠。倒是就听說前院的張家要娶親,那張家的一個丫頭叫蓮芳的與我說的。我說我們在找織補的活計,她給了我一個樣子,讓我試試,你看。”采晴說道。 “是嘛?!太好了,快給我看看。”祁映迫不及待地說。 采晴將那東西拿出來,原是喜房中要用的裝飾,大紅的料子和鴛鴦的樣子。祁映說︰“這一看就是新婚置辦的東西,顏色和樣子都圖個吉利,可說了什麼時候讓你做完?” “到沒有,說是讓我做好了就給她,她拿給那管事的看看,如果好,就用我們再做些大的東西。”采晴說。 “太好了,我們一定給她好好做,讓她以後給我們介紹更多活計。”祁映笑著說。 祁映看著手里的繡樣,喜上心來,料子是上等的料子,一看就是花了大價錢買的,只是這繡樣子沒什麼新意,祁映見過很多鴛鴦繡都是這個樣子。祁映下午就開始上手了,采晴在旁邊幫著繡一些小地方。因著有著樣子,比較簡單,照著樣子做就行了,兩人一個下午基本就見了雛形了,只是祁映還不滿意。 這幾天祁映一心都在這件繡品上,祁映繡完了之後,又把不滿意的地方剪了,重新修飾了一番,又拿出了自己的線,在外側又縫了一圈金紋,整個東西一下子就亮了,在這之上,祁映又添加了一些小的花紋,散落在真個繡品上,東西看著漂亮了許多,祁映終是滿意了。 祁映叫來采晴看看。“怎麼樣?現在這樣可還好?”祁映問道。 采晴說︰“小姐!真漂亮!比那樣子上填多了許多,虧得你願意花心思!” 祁映說道︰“結婚嘛,圖個吉利,我給他們用點好針線也是應該的,你快拿過去給人家看看,可還滿意?” 第十五章 張家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采晴去了一會兒了,祁映不住地朝院子張望。也不知道人家是怎麼說的,能不能喜歡。大半晌,采晴一邊跑著一邊喊著祁映回來了。 “小姐!小姐!”采晴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了院子。 “怎麼了,怎麼說?可能用嗎?”祁映放下手里的東西問道。 “小姐!我拿著那繡品給了蓮芳,她嘴都合不攏了。直接帶我給那管事的媽媽看了,很是喜歡呢!沒成想,那管事媽媽直接拿給那張家夫人看了,說是對你贊不絕口呢!”采晴喘著氣說。 ”太好了!她們能喜歡就好。”祁映高興地說。 “這不,那張夫人問了我幾句你的事,現下正請你過去呢!小姐,說不定這張家婚禮的一應繡品就都讓我們幫著做了呢!”采晴興高采烈地說。 祁映看著她,可不是前兩天愁眉苦臉的樣子了呢! 祁映問道︰“你都說了什麼?”祁映還是怕采晴有的沒的都說出去,自己本來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人。 采晴擺手說道︰“小姐你放心,我沒到處胡說,只說是我家小姐給繡的。” 祁映點了點頭,心里犯嘀咕,過去了的話怎麼說好呢?哎,撒謊也不是,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難免以後叫人家知道還要責怪她。實話實說,這事情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完,算了,簡單點說吧。 祁映開口對采晴說道︰“把我的衣服拿出來,我梳洗一下,這就過去。” 祁映挑了一條不顯眼的裙子,帶了采晴直往張家去。 巷子拐過來便是張家,雖說臨得近,張家確實個大戶呢,門臉寬敞。張家門口的小廝回了,直去找管事媽媽來領她們進去。祁映在外間等了一會兒,那管事媽媽便來了。 “哎喲,你就祁姑娘吧!哎呦,你的手真是巧啊,針線可是太好了!我老婆子還沒見過尋常人家針線做的這麼精細的呢!比那繡坊的繡女也不差!來,快來,夫人要見你!” 祁映連忙道謝︰“謝謝張媽媽,喜歡、能用就好,沒什麼的。” 那張婆子一路領著祁映進了院子。果然如祁映所料,張家是個三進的院子,丫鬟僕婦也不少。祁映跟著她一路進來,張家夫人坐在正堂,先後見了禮。 張家夫人說道︰“祁姑娘手藝真好,一看就是個心靈手巧的,東西用了心思,很是漂亮呢!” 祁映回答道︰“張夫人客氣了,哪里哪里,平時自己隨便繡繡罷了。公子娶親,要用的東西多,我也沒什麼別的能幫上的,唯有這針線活,有什麼您就盡管說,只要我能幫上的,必然盡力!” 那張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祁映,向前探著身子,開口問道︰“我觀姑娘言行舉止有閨秀風範,敢問因為什麼搬到這兒來的?” 祁映笑了,開口答道︰“不瞞夫人,我們姐妹家逢變故,自立門戶,但是您放心,我們都是好人家的,不會出什麼差錯。” 這張夫人早問了張媽媽和蓮芳祁映的來歷,再一看這親自來的架勢,知道祁映需要錢,看祁映不願說來歷,看似也有難言之癮,不好再問,于是笑答道︰“老身唐突了,姑娘手藝好,比我在錦繡繡坊做的東西還快還好,不知姑娘可有意幫我再做些物事?你放心,工錢我不差你的。” 第十六章 喜訊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自是連連答應︰“無妨,無妨,夫人抬舉我的手藝了,就是平時自己喜歡做,您能信得過我做就好,我必定盡力而為。工錢好說,街坊鄰居的,公子大婚,圖個吉利才是最好的。” 張夫人笑得合不攏嘴︰“那最好,那最好,多謝你了。這大頭的物事,新人的衣服都早叫繡坊的繡了,倒也不用,就是最近才發現還有些小東西,單去繡坊下訂單不值得不說,還趕不上工期,有你幫忙那就太好了!” 祁映說︰“是了,有什麼零碎的,我能幫上的?”那張夫人開口說別的倒好,也就是再備上兩床被褥,幾條門簾子,最主要的嘛就是這我們老兩口的衣服,我看著還有點素了,本來想著送到繡坊,可只顧忙著這新人的衣服了,眼下還得勞煩姑娘繡個漂亮樣子。”說著讓張媽從後面拿出了一男一女兩套衣服。 祁映看了看料子,確實是好料子,開口笑道︰“不麻煩,您客氣了。您這衣服一看就是上等料子,綢緞泛著光,一青一紫,顏色大方。” 張夫人笑道︰“是啊,可還是太素了,不熱鬧。” 祁映問道︰“好,婚期可定了是哪天?” 張夫人答道︰“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 祁映回道︰“好,我一定盡心,保證您滿意!” 張夫人抬了抬手,張媽上來遞給祁映一個荷包。祁映一看這還沒做事呢就先給了這許多錢,問道︰“這?” 張夫人笑著說道︰“拿著吧,線給我用最好的,圖個吉利。” 祁映連連道謝,一邊退出來由張媽領著進了庫房,兩個小廝跟在身後帶了東西送祁映回來。 一進了院子,那兩人放下東西便走了,采晴便現了原形。 “小姐!小姐!那張夫人給了多少銀子?”采晴歡天喜地地說。 祁映拿出那荷包,剛才就感覺不小,現下打開都在桌上一看,足夠她們一家兩個月的花銷了,當然了,這里面還有采買用具的錢。 采晴看著銀子,兩眼放光,祁映笑道︰“小采晴,今日這事,你是頭功,要不是你我們哪來的這些。說吧,要什麼賞賜?” “小姐,我哪敢要什麼賞賜?!這繡活都是你做的,我就打打下手。”采晴不好意思地說。 “行了,這次多虧你給我們攬了這個好活,現在還賺了錢呢!”祁映繼續說道︰“走吧,我們去找姐姐,讓她也高興高興。” 兩人一路歡聲笑語地進了祁晴的院子,彩環迎了上來。 “怎麼了?二小姐這樣高興?“彩環問道。 “彩環!走,咱們跟姐姐一起說!”祁映快步進了房中。 祁晴本在桌邊,早听了她們這幾個進來,開口問道︰“今天是怎麼了?有什麼喜事?這麼高興!” “姐姐!姐姐你看,這是我們掙的錢!”祁映把荷包啪一下扔在桌上,又抓起來打開,把錢抖出來。 祁晴看著她驚訝地問道︰“哪來的錢?” 祁映這才把一應經過告訴了姐姐。 第十七章 采買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晴一听也是高興得很︰“那太好了,錢不說,鄰里之間,我們這點忙還是能幫得上的。這樣最好了。東西多嗎?有什麼我能幫得上的,就告訴我。” 彩環在一旁也忙說︰“二小姐不嫌棄,我也能做點,太好的不會,一般的針線還是能做的。有什麼簡單的,您就給我吧!” 祁映笑道︰“好,姐姐你素來手藝好,這衣服咱們兩人做。這些門簾,被褥的就讓你們兩個小丫頭做。咱們給看著,有什麼咱們就告訴她們,姐姐,你說可好?”祁映一邊說一邊回頭讓采晴把東西拿過來給姐姐看。 “姐姐你看,就是一些新婚的物事,最主要的是這二老的衣服,那張夫人說有點素了,可這上好的料子不用浪費了,這才讓我們給做些花樣。姐姐,我們的針線不多了,縫補不了這麼大的物事,明日我們上街買點針線吧?” 祁晴拿了衣物看了看,說道︰“確實是好料子的,厚重又透亮,顏色也穩重,可是婚禮嘛,確實是素了點。好,明日我們就去買點針線。” 祁映開心地說︰“姐姐,自從嫁入了侯府,我們就沒有自己出去逛逛了,買東西也是坐在侯府的馬車里,現下好了,我們也自由了,這下我們出去,看誰能說什麼。俗話說得好,一入宮門深似海,沒想到我們還出來了,做個平頭百姓也挺好,你說是不是?” 祁晴拿祁映打趣說︰“我怎麼不記得,明日,我們在外面吃,你不是還跟我說沒有自己去過食肆嗎?明日姐姐帶你去。” 祁映撒嬌說︰“姐姐!我那說的胡話你怎麼還記得?也好,我們就去!” 采晴和彩環也是按捺不住了,一听要上街逛街也是立馬就興奮起來。兩人使了個眼色,采晴開口道︰“小姐,我和彩環呢?也把我們帶上吧!除了給主子買東西,匆匆已過,街上我們也沒怎麼逛過,食肆也是上回和侯爺。。。咳咳,呃,去過一次。帶上我們吧!”彩環也是滿懷期待。 祁晴說︰“去吧,咱們都去,一起逛逛,這街上有什麼好玩的我們都玩,有什麼好吃的我們都嘗嘗,可好?” 幾個小丫頭頓時按捺不住了︰“多謝小姐!多謝小姐!” 祁映開口問道︰“這城里都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去處,咱們可都不知道。就在街上到處逛逛吧。” “這個我知道!”彩環說︰“這城里的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知道,我兄弟到處打短工,與我說過,這京城里就是司前路是最熱鬧的了。就是那度支使前的大街,最是熱鬧了。有不少商鋪都在那開店,保證我們能買到最上乘的針線,還有各式食肆,旅店,裁縫鋪,鐵匠鋪,布莊和藥鋪,保證有咱們逛的!” 祁映看她這麼熱心也開口說︰“好!那咱們明天就去這個司前街,以前我也記得在馬車里走過幾趟,確實是熱鬧。有個名也好問路,明日咱們就去!” 第十八章 打扮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第二日一早祁映就起了,是個大晴天,院外的樹已經長出了新葉,已經有幾只早鳥在叫了。祁映打開窗子,準備今日去城里好好逛逛。采晴也是合不攏嘴。 “小姐,今日你穿這件最艷的衣服吧,你的衣服都是那麼素,今天高興,好不好?”采晴站在祁映身後一邊說,一邊給祁映加了好多發飾。 “這也太艷了,我可不敢穿。”采晴說的是剛進侯府的時候的一套衣服,全身通紅,祁映除了剛嫁人時穿過一次,以後再沒機會穿了。“這麼紅,人家還以為我是新娘子呢!”祁映嗔怪地說。“再說,你這給我弄這麼多發飾干嘛呀?也用不上!”祁映看著自己一頭的釵環,無奈地說。“小姐!我們難得出門嘛!當然要漂漂亮亮的,你是不知道,現在京城達官貴人家的小姐都比著打扮呢,哪像你每天都這樣素面朝天的。”祁映作勢要打她︰“我們哪里是什麼達官貴人家的小姐?!你管好你自己就好,還來管我?!”祁映倒是也同意采晴說的,開春了嘛,難得出去,心情也很輕松,隨即挑了一件黃白相間的亮色,倒也是很襯早春的青黃。祁映看采晴撅著嘴說道︰“這件紅色的你可喜歡?喜歡你穿上試試?” 采晴的眼楮一下就亮了,嘴里還是說︰“小姐!這哪是我們穿的衣服?!” 祁映看著她小孩子樣子,從小就被賣進了祁家,便站起來,將那件紅色的衣服從櫃子里拿出來放在她手上,開口說︰“無妨,什麼衣服不是人穿的?!你就穿這件!” 采晴穿上了新衣服,興高采烈的,整個人像一團火似的,祁映想想又覺不妥。她們主僕二人這樣子,不好讓姐姐和彩環做陪襯,于是與采晴鬧著去找了姐姐。 “姐姐!姐姐,你快看!”祁映喊著。 彩環先看見了驚叫道︰“我的媽呀,小姐你快看,那是采晴不是?!” 祁晴看這主僕二人打扮得漂漂亮亮,也是笑得開心︰“這些孩子!真是的!這是去趕集還是去嫁人呢!” 采晴一听人這樣說,羞得紅了臉。飛快得跑走了。 祁映進了房門,開口說︰“姐姐,今日天氣好,我們難得出去走走,你也穿得鮮亮點?!還有彩環,把最好的衣服穿上,我們可是要去下館子的!” 姐姐笑著開口說︰“我這就穿得夠鮮亮了,你們鮮亮就行了。” 祁映看姐姐身穿一件淡粉色白衣,淡雅又活潑,很襯她,與她在侯府里一身素衣的裝扮也不同了,雖說不是很艷麗,也已經是邁出了這步,看來姐姐已經放下了。于是祁映開口連連贊道︰“原來最會打扮的人是姐姐呀,嘖嘖嘖,我們哪里能比得上你了?!彩環,你也打扮打扮,我們今日啊不是什麼小姐僕人的,就是四個姐妹出去逛逛。” 彩環大驚失色︰“哎呦,二小姐,您可別折煞奴婢了,我還是這樣踏實。” 幾個人笑作一團,出門的時候,祁映一身黃白,明艷鮮亮,姐姐一身淡粉,嬌俏嫵媚,采晴還是不好意思,把大紅色的衣服留在了家里,穿了一件淺色的,彩環也穿上了最好的一身衣服。 第十九章 街市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京城西市數度支使門前的司前街一帶街市最為熱鬧,街市上林林總總各式商鋪,有食肆,酒肆,布莊,裁縫鋪,胭脂鋪客棧,鐵匠鋪,當鋪和賭坊,走遠些還有京城最大的風月場所,繁華極了。路上還有各式小販沿街擺攤售賣各式的小吃,瓜果,荷包,傘扇,配飾。還有雜耍的,賣藝的,各式耍本事的。幾個姑娘頭一次自己出來逛,心里還是有點忐忑,看見這街市這樣熱鬧無所顧忌可以隨便逛也是睜大了眼楮。 祁映也是看著街上人這樣多抓緊了錢袋,生怕人搶了去。采晴看見什麼都新奇,祁映怕她走遠,一直拽著她。幾人先是買了點水果,一邊走一邊吃,又買了點小吃,還沒逛完半條街,手里已經不少吃的了。有些小玩意兒祁映以前都沒見過,還有些新式的紙鳶甚是好看,不是小時候見的樣子了。去了裁縫鋪買了些東西,又去買了些線,錢也花去了大半。轉了半天到了布莊,祁映站定叫姐姐過來。 “姐姐!姐姐!過來!我們看看最近新的樣式!”祁映喊道。 祁晴听聞也走了過來。布莊里倒是比街上安靜了點,有幾個客人正在挑布。祁映和姐姐走了半圈,停在了一匹布前。 這匹布不算鮮艷,但是仔細一看是摻了兩種布織就而成,一種為尋常白綢一種確是銀一般的顏色,紋路更細,隱隱藏在白色織物中,乍一看以為只是白布,卻莫名透亮,反著亮光。用這樣的布做的衣服那得是多美光彩奪目呀!祁映已經看得如痴如醉了,沒法把眼楮移開。再回頭看身旁的姐姐,也是目不轉楮盯著那布。這時,那店老板走了過來。 “幾位姑娘,看上我這銀紋布了?不瞞您說我這銀紋布乃是京城獨一份兒,單從兩廣進的,姑娘您眼光真好呀!”老板殷勤地說。 “您這東西果然漂亮。”祁晴開口回道。 “小姐,我這布不喧賓奪主,反而光彩奪目,很是襯小姐這閨閣氣質,怎麼樣?挑一匹回去做件衣服?”老板滿臉堆笑地說。 祁映搶先答話了︰“老板你這布多少錢一匹?” 老板回道︰“我這布二兩一匹,只是今日不巧,這匹布已經被訂走了,小姐要是要買,先付一半定金,日後到了貨,我自叫人送去府上,再補齊余款。”話音未落,看著門口說道︰“你看,這買家來取布了!”說著趕忙迎到了門口,殷勤地開口說道︰“您這就來了,小店還沒把布裝好呢。”一邊轉頭吩咐活計︰“快快!趕快拿下來,給陳公子裝上!” 祁映轉身看向門口,發現是一個一身黑衣的男子,身後跟著不少僕從,站在那里看著她們。那人一抬手,指著那架子上的銀紋布說道︰“幾位若是有意,我不妨割愛。”一邊詢問地看著她們。 那老板一听此話,自然也是心領神會,也轉身看向了她們幾個。 第二十章 茶樓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多謝了,我們就是隨便看看,無意要買。”姐姐草草說了一句,帶著祁映她們走到了門口,那人閃身一讓,身後的僕從也閃開了,祁映幾人才出來了。 走了一會兒,祁映看姐姐走得飛快,便追上問姐姐︰“姐姐,怎麼了?” 祁晴開口說︰“我看那人衣著華貴,不是個好惹的,我們的身份萬一讓人知道,惹了是非,終是不好,而且那人言行放浪,要是個什麼麻煩的人,咱們可要躲著點。” 祁映知道,那人進了店就盯著姐姐,今日姐姐穿著如此嬌俏,惹人憐愛,怎麼能怪人家呢?開口笑道︰“人家哪里放浪了?我看挺好的呀,也很有風度,我看是看姐姐才放浪了吧,我們看著挺好的呀!” 姐姐回頭作勢要打祁映︰“你個小丫頭胡說什麼呢?!” 旁邊的彩環和采晴也是抿著嘴樂。祁映也挺開心的,她很感謝林儆,能夠跟姐姐說清楚。姐姐對林儆終于是放下了,如今與以前在林家落寞的祁氏已經大不一樣了。如果以後姐姐能夠找到一門好親事,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祁映開口說道︰“姐姐,我們去茶樓坐坐吧,也好歇歇?” 幾人來到了茶樓,挑了個靠窗的座位,點了一壺新茶。早春的風吹來,一陣清香入了鼻子,茶的清香也升起來,街上以近黃昏,日落的余暉灑下來,混在街上的喧鬧里。祁映看著街上的行人與姐姐說道︰“姐姐,今天我挺開心的,我們從林家出來,也不是什麼壞事,能坐在這喝茶,隨便逛街,錢雖然不多但是也能做主,你說是不是?” 姐姐拿著手中的茶盞,笑著說道︰“是挺好的。” “我尤其為你開心。”祁映看著她說道。祁晴知道她的意思,看著她沒說什麼,只是笑了。半晌才說︰“這樣活著,挺輕松的,我倒是擔心你。你能放下他嗎?” 祁映看著遠處,嘆了口氣,說道︰“我不知道我有沒有放下他,他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如果現在還沒有,以後吧,日子長了,就放下了。”祁映回頭看了看姐姐,開玩笑似的說︰“姐姐,我看剛才那個公子似是個有意的,你...”,祁映還沒說完,就被姐姐打斷了︰“你說什麼呢?!” “好,好,好,我不說,不說他了,就說,就說別人,姐姐我們現在盡管被掃地出門了,但是起碼我們不是罪臣之女了,也沒被罰沒為奴為婢,如果有機會,還是能找個依靠的。”祁映說道。 姐姐自嘲地笑了一下說︰“我們怎們說也是曾經為人婦,終不是什麼大家小姐了,什麼好人家的人會要我們?干嘛要做無謂的事?像現在這樣輕輕松松也挺好。” 祁映一听也是語塞了,是啊,即便有良人,那人家的父母族人呢?誰會要被掃地出門的女人呢?到最後,也只能是無謂的掙扎,傷人傷己,誤人子弟。祁映無奈地看向遠處,日頭將要落了。 第二十一章 偶遇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在桌子上想著出神,她想到林儆,這麼長時間,不知道他怎麼樣了,他身邊那麼多圖謀不軌的人,現在不知怎麼樣了。祁映拿著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快涼了,走了一天,小吃吃得還多,沒正經坐下來吃頓飯,這會兒正餓了。祁映從茶館的二樓往下看,找找附近有什麼好的食肆,發現這茶館樓下正有一家面館,熱氣騰騰的面正出鍋了。祁映開口說道︰“你們可餓了?我們就在這里吃點面?” 祁晴往下一看也看見了面館,便說︰“也好,今晚便在這吃吧,彩環,采晴你們去下面買兩碗面上來吧。” “是。”兩人便下樓去買面了。 祁映不好意思地說︰“姐姐,我之前還說我們自己要出來吃飯,現在這不就來了?也挺好,什麼事都可以自己做主。” 祁晴輕聲說︰“是呢,你說得不錯,感覺是很好。映兒,我們的事,爹爹他們還不知道,如果知道了,怕是又要為我們擔心,可是這次寫家書,肯定會傳到他們耳朵里。又要連累他們為我們擔心。” “是啊,我們現在過得挺好的,我會寫在家書里的,就是希望他們一切都好。”祁映說道。 日頭已經完全落下了,祁映本以為再沒什麼好看的了,這才發現,這街上各個商戶都掌起了燈,把整條街照的亮如白晝,遠處不知從什麼地方還傳來絲竹之聲,估計是風雅場所了。祁映看著這街換上了一副新貌,也是驚奇不已,以前還真都是在白日在外面,除了節慶,還沒有在傍晚逛過街呢。 祁映正看得出神,突然有個聲音響在耳後。 “二位姑娘,我們又遇見了。”祁映回頭一看,正是剛才在布莊遇見的男子。祁映和姐姐嚇了一跳,趕忙起身行李。 那人拱手回禮,說道︰“二位姑娘不必驚慌,陳某無意打擾,只是進了這茶館又看見二位,這才上前詢問。這銀紋布果然美好,可適才陳某奪人所好,心中過意不去,如若姑娘有意,陳某讓與姑娘,又有何妨?哦,不,贈與,贈與姑娘可好?” 祁映看著這陳公子,說話謙和有禮,只是貿然上前,心有余悸,手都微微發抖。祁映饒有興味地看著他緊張地等著姐姐回話的樣子。 祁晴微微頷首行了個禮,開口道︰“公子客氣了,我本無意要買這布,公子不必介懷。” 那人看著姐姐,半天才說道︰“那便好,那便好。我請二位喝一盞茶吧,便當做賠禮。” 祁映抿著嘴快笑出來了,都說了不與他搶那布,哪里來的賠禮一說?分明就是想套近乎,不過看他額頭上的汗都快滴下來了,倒也像個老實人。 祁映知道,姐姐已經一再拒絕,要是再拒絕的話是失禮,可是若是答應,也是不妥,哪有素不相識的年輕男女便同桌喝茶的呢?!祁映看姐姐也是滿臉為難。那人連忙說︰“姑娘別誤會,我會讓人送盞新茶過來,告辭了。”說罷,向著他們又拱手行了禮,祁映二人又回了禮,那人便走了,在遠處的一桌坐下了。祁映知道這人是走了,這一雙眼楮還粘在姐姐身上呢。 第二十二章 新茶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回頭看姐姐,姐姐背對著那人的方向,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茶倌端著一壺新茶上來了。 “二位姑娘,這是本店最好的春茶,這兩天剛上新,清香無比,二位嘗嘗。”茶倌放下茶壺,讓同來的茶倌換了一套茶盞,這樣不會影響味道。這新茶果然是剛剛采摘的,茶葉嫩綠,在碗中起伏,甚是漂亮,好像春天似的。整個茶水也被染得嫩黃的,散發著清香。 姐姐還是目視前方,不為所動。祁映開口對茶倌道了謝,那茶倌行了個禮便走了。她回想起姐姐適才說的話,肯定是不會給人家什麼好臉色的了。祁映回頭對著那陳公子行了個禮。那陳公子還是一雙眼楮盯在姐姐身上,局促地給祁映微微回了個禮。 洗茶過後,給姐姐遞上了一杯。這茶果然清香,確是上品,祁映看著姐姐的臉,將茶杯擺在了她面前,不敢多說。 這時,兩個小丫鬟買好了面,上了樓。采晴端著面碗,走得飛快。眼看就要灑了,一下子放在了桌子上。 “哎呦,燙死我了。”采晴一邊說,一邊吹著手。彩環也是,端了一碗過來。 “小姐!不是說吃面嗎?這怎麼又上了一壺新茶呀?!”采晴不解地說。 祁映還沒開口,倒是姐姐先說話了。“燙壞了吧?也是怪我,剛才就應該下樓去吃...”祁映知道她是想避開那個陳公子,哪有這麼簡單?便打趣地說︰“你要是去樓下吃面了,那現在我們面前就會多兩碗面了!” 姐姐睥了她一眼,祁映不做聲了。只听她開口說︰“你們倆坐下吃面吧。” 采晴和彩環面面相覷,合著這面是買給她們倆的?采晴不解地看著祁映,祁映也沒說什麼,抬首沖著那空座位點了點頭,讓采晴和彩環坐下。二人便坐下了,采晴拿筷子挑了一點面沖著祁映眨眼楮,她知道是祁映想出來的主意吃面,肯定想吃面,怎麼一下子不吃了。 祁映沖著他搖了搖頭,她倒是想吃,可是這壺茶不喝完,豈不是失禮?!早知道就一起和她們去買面了,現下自己也能吃得上。 等采晴和彩環吃完了面,這壺新茶也喝完了。祁映喝得滿肚子都是茶水,也是飽了。外面天色已晚,她們該回去了。祁映本來想在外面吃頓飯,也沒能吃成。 姐姐回頭叫了茶倌來結賬,那茶倌便一路小跑著來了。 “小姐,您這桌一盞磚茶二十錢,一盞上品新茶六兩銀子,陳公子已經結過賬了。”那茶倌滿臉堆笑著說。 六兩銀子?!祁映驚訝不已,這茶也太貴了!那個陳公子隨便請客就買這樣的茶,不是家財萬貫就是下了血本,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祁晴一听那人將賬都結了微微一頓,緩緩說了句︰“好,多謝。”說著便起身要離開,回身便看見那不遠處的陳公子,她本不想多事,走開了便是,可是還是不如把話說清楚。 她們幾人走了過去,那陳公子一人一桌一壺茶,看她們走過來,連忙局促地起身。 第二十三章 近晚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只見姐姐福了一福,那陳公子也拱手行了個禮。 “多謝公子贈茶,你我素不相識,今日機緣巧合,吃了公子的茶,無以回報,心中不勝惶恐。公子余茶將盡,我也送公子一盞新茶。”祁晴面不改色目視前方地說。那陳公子面色一忖,急忙開口︰“姑娘不必如此。”話一出口,自覺孟浪,趕忙假裝咳嗽。“咳咳,呃,姑娘不必客氣。”祁晴沒有搭茬,回頭招呼茶倌過來。那茶倌一路小跑過來,滿臉堆笑地說︰“姑娘有什麼需要的,小店好茶無數。”祁晴開口道︰“那便好,給公子上一壺好茶。”說罷,拿出了些銀子放在了那茶倌手里。 祁映驚訝地看著姐姐,也不敢作聲,姐姐居然斬釘截鐵的這樣回絕人家的好意,看來也是鐵了心不要欠人家的,也不要讓他心存幻想,過多糾纏。祁映從沒看姐姐這樣果決,也是愣在那里。那陳公子看樣子也是驚訝不已,半晌說道︰“多謝姑娘。” 只見姐姐又福了一福開口說道︰“不必客氣。告辭。”說著便轉身走了。祁映趕緊跟在後面。 出了茶館的門,姐姐也是走得飛快,都快跑起來了,她們幾人在後面緊趕慢趕才跟上。祁映走近一看,姐姐面色凝重,也不說話。想來是不喜歡今天發生的這件事吧。祁映想起她說的話,“什麼樣的人家會要我們這樣的人呢?!”祁映的心里咯 一下。真是可憐那陳公子,如若真是個有心人,也只能是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姐姐是絕不會給人好臉色看了。可是,可是以後呢?難道還能總也不找個依靠?祁映想探探姐姐的口風,可是看姐姐這嚴肅的樣子,也不敢開口了。 幾人匆忙回了家,走了一天,個個累得精疲力盡,祁映還是想著姐姐的這件事,想找機會問問她。 第二天一早,祁映帶了前一天買的針線物事來了姐姐房中。 祁映看見姐姐坐在桌邊,把東西展開放在桌上,開口說道︰“姐姐,你看,這昨天買的線與這料子的顏色剛好相配呢!” 祁晴看了看開口說︰“是呢。” 祁映來回比量了一下,開口說︰“采晴彩環,這些線你們拿著,這就把這些婚禮物事秀起來吧,針腳密一些,別做出什麼破綻,東西簡單,有什麼你拿來給我看。”兩個丫頭應承著將針線和布料拿到一旁開始繡了起來。 祁映又開口說道︰“姐姐,這兩件衣裳,我們商量著做。你看怎麼好?” “這兩件料子素氣,可若是繡些花樣會不會太花了失了莊重?映兒你說呢?”祁晴一邊摸著料子一邊問。 “姐姐,我們將些針腳埋在這料子里吧,這樣既不顯眼,又能一下子提亮這料子,就是費時間,你說可好?”祁映問道。 祁晴點了點頭,兩人便開始做了起來。 祁映還沒忘了昨日的事,不知道姐姐到底是怎麼想的,她們也不能總是不再找個依靠吧?于是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姐姐,昨天去街上真是有趣得很,我是看什麼都新奇。呵呵,那個陳公子還真是很殷勤呢!” 第二十四章 談心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姐姐半晌說道︰“哪家的公子吧,我們現在可沒有時間跟那種人牽扯上關系。”一邊說手上一遍忙著。 “可是,姐姐,如果遇到良人,還是要找個依靠的。我們女子,在這世上不易,還是找個依靠好。”祁映試探著說。她昨日看那陳公子像是個可靠的,對姐姐也好似情真意切,如果有機會,她還是想勸勸姐姐,別讀了自己的路。都說年華易逝,容顏易老,這就是女子的命運,如若不找個依靠,以後呢,總不是長久之計。 祁映看姐姐沒說話,心里也不知怎麼再開口,低頭思忖著。 “映兒,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是沒想過,可是我們身份特殊,總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萬一牽扯上什麼大家公子,再把陳年舊事翻找出來,丟你我的人,丟父親的人,還有,就是丟林儆的人。你說是不是?”祁晴問道。 祁映笑了,開口說道︰“姐姐你說得對,可是,我不怕丟人,父親如今的境地也不怕了,只要你過得好,我們沒有什麼抱怨的。至于林儆,我相信他不會在意。除了這些人,你還有什麼緣由?” 祁晴愣了一下,半晌開口說︰“即便是要再嫁,以後吧,看看有個什麼尋常人家,別太嫌棄我就好。最好不是個做官的,我們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嗯,倒是不拘什麼出身,想你說的這樣農夫商賈也好,若是個什麼大家公子,只要他與你情投意合,別人也總不好棒打鴛鴦。”祁映笑著說。她看那陳公子就肯定不是販夫走卒一類的人物,可也不想姐姐就此絕了他的念想。姐姐看了她一眼,好似在責備她太天真。祁映低頭想,不過,姐姐說得確實有道理,那種人家里怎麼可能不在乎,若是娶妻就更得將新婦的底細刨根問底個干淨,在家人的壓力下,有情人也未必能成眷屬。最後,可能也免不了是她和林儆一樣的下場。 想到林儆,祁映還是心頭一緊,拿著針的手也抖了一下。“嘶!”祁映手上一疼,是針扎在手上了,還好沒有用力,沒有出血。 姐姐開口說道︰“可出血了?小心點。” 祁映心虛地說︰“沒事。” 她知道,她和林儆再無可能了,他們已經走在了兩條道上,這輩子不會再相遇了。她要做的就是接受現實,將他和自己劃清界限,這樣,所有的人都滿意,對他,對自己都是最好的。她不是沒有想過和林儆再次重逢的可能,可是,隨著日子一日日過著,她越來越確定,這就已經是結局了。對她來說,這都沒關系,她即便是這輩子不再嫁人,就守著過去的一點點溫存就可以了。可是姐姐,應該找到自己的良人,不應該被這一段,耽誤一輩子。或者,找個尋常人家,販夫走卒也好,能與姐姐情投意合,給她依靠就好。或者,若是真的是個富貴人家,起碼也要那男子坐的了主,能保證姐姐過去不受氣才好。現下,她喜歡這樣自在著,便這樣吧。 第二十五章 張公子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這幾日祁映和姐姐忙里忙外,整日都在繡這兩件成衣,有時又去幫采晴和彩環看樣子,忙得很,東西終于做得有了樣子,眼看著婚期將近,也便做好了。祁映又都拿了出來,逐個過了目,不妥之處也都剪掉重新做了。 兩個小丫頭也是頭一次做這麼多針線,還有都做過針線活,做得還不錯,緊趕慢趕也是在正日子前幾日都做好了。祁映把東西逐個裝好了,讓采晴去前院張家說了,要了兩個伙計,一並帶著去給張夫人過目。 一進張家的院子,只見張家張燈結彩,滿是喜慶的氣氛,大紅燈籠高懸著,外地的親戚朋友已經有陸續住進來的,整個院子比平時熱鬧多了。從主人到僕人,各個都是笑臉盈盈。采晴看了也跟著傻呵呵地樂。祁映看了也歡喜,普通人家日子過得這樣富足,又恰逢喜事,可不是要慶祝一番嘛。雖然不如那些王侯將相家里奢靡,卻也少了許多累贅,簡簡單單地宴請下親朋是多好的事啊! 祁映想到了自己嫁人的時候,簡簡單單,沒有什麼絲竹管弦,大肆慶祝,父母家人也不在身邊,也是很久以前了呢。 祁映叫了采晴跟上,緊走了兩步,進了張家正堂。張夫人正坐在上堂,一看祁映來了,迎了出來。恰逢這張公子也在,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攙扶著母親。 祁映連忙上前行了個禮。“恭喜張老夫人,恭喜張公子!” 那張夫人笑意盈盈,伸手扶了祁映說道︰“多謝,多謝!誠兒來!這就是我兒子。”一邊回頭指著兒子說︰“這個毛頭小子都要娶親嘍!我呀,也算放心一樁事。” 張公子笑著回道︰“娘,我都要娶親了,您別老當著人像個孩子似的說我!”一邊對祁映客氣說︰“娘都說了,這次的事你出了不少力,你們剛搬過來,真是麻煩你費心了!” 祁映趕忙回話︰“張公子,客氣了,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別的,唯有這繡活,還能做點。你們能用上就是最好了!” 張公子開口說道︰“祁姑娘不必客氣,叫我張大哥吧,我就叫你妹子,以後有什麼事,到前院招呼一聲就行!” 祁映一看這其樂融融的場面也跟著開心起來,開口說道︰“張大哥是個爽快人!張老夫人好福氣,張公子一表人材,這就要娶親,以後再給張家多多添丁,讓您啊承歡膝下!” 張老夫人一听更是喜笑顏開。 祁映讓人都把東西鋪展開來,說道︰“老夫人,張公子,您過過目,看看這些繡活可還行?有什麼不好的,只管說便是了。” 這幾件衣服,和簾子,被褥等已展開,衣服隱隱泛著光,大紅的被褥席子泛著金光,祁映新秀的鴛鴦樣子典雅又大方。張老夫人一看也是贊不絕口。“哎呦呦,這心思,真是難為你了,真是比那繡坊修的還要精細。太好了,喜上添喜,是個好兆頭!”張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了。 張公子也開口了︰“祁家妹子手真巧,這鴛鴦樣子我沒見過,像是活了似的,還有這衣服,怎們明明還是以前的料子,泛著光是的?!” 祁映連忙回道︰“張公子,哦不,張大哥謬贊了,只不過是埋了些陣腳,喜慶一點再簡單繡了些花樣,好料子自己就顯出來了。” 張公子說道︰“哎呀,真不錯,曉玉看了肯定喜歡。祁家妹子多謝你了。”一邊手一邊從手里拿出一個小荷包來,放在祁映手中。 祁映愣了,已經給過銀子了,怎麼還給? 張夫人沖著她點了點頭,說道︰“拿著吧,東西好,自然有賞,圖個吉利,你們也沾沾喜氣!成親那日可一定要來吃喜酒!” 第二十六章 娶親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看這張老夫人和張大哥這樣熱情,心里也是一暖。都說遠親不如近鄰,沒想到,他們對她們在這樣熱絡。祁映又說了好些祝福的吉祥話,這才和采晴退了出來。 祁映回家之後,晚飯的時候便說與姐姐听︰“姐姐,張老夫人心很善呢,還有張大哥,很感謝我們,還給我們賞錢。一看那張大哥就是個好人,還說讓我們有事就去找他,鄰里之間好互相幫扶。”祁晴听後也感欣慰,連連稱贊。 “人家還請我們成親的那日去觀禮呢,我想把他這賞錢再添一倍,給他們當作紅包,你看可好?”祁映一邊問,一遍夾了些菜在碗中。 “好啊,好!雖說咱們不富裕,可是人家待我們好,當然要給。到時我跟你一起去。”祁晴欣慰地說。 這接下來的幾日,張家更是熱鬧非凡了,前院的響動祁映的院子都隱約能听得見,祁映靠在窗邊回想以前在家里節慶的時候的樣子,還有在林家過年賓客盈門的樣子,一切都那麼遠了。 轉眼間這成親的日子就到了,張家一早上已經先放了鞭炮,整條街的孩子都去張家領賞看熱鬧了。祁映和姐姐也出了門,看那張公子穿著喜服,前呼後擁地騎著高頭大馬,領了八抬大轎去新婦府上迎親了。這隊伍浩浩蕩蕩,沿街都是看熱鬧的鄉鄰,張公子頻頻拱手作揖,嘴里說著︰“多謝,多謝。” 祁映和姐姐和別的鄰居在張府門口看熱鬧,不一會兒,這張公子就領著隊伍回來了。看熱鬧的人群看新娘子到了也開始起哄了。到了門口,張公子掀開了轎簾,新婦身著喜服,頭戴著蓋頭出來了,旁邊由幾個婆婆老媽子攙扶著,跨過了火盆,進了正堂。 里面更是人擠人了,張家的親戚圍著,媒人讓二人拜了父母,拜了天地,夫妻對拜,喝了交杯。這是祁映頭一次看娶親的場面。她嫁給林儆的時候,哪有這麼多事,說來也是慚愧了。原來正妻是這樣入府的,她不是,姐姐也不是,劉婉言應該是吧。 祁映看著新娘子,好生羨慕她,能跟自己心愛的人結為夫妻,永不分離。祁映深吸了口氣,往里走,給了紅包,便準備和賓客入席了。張家賓客盈門,一時互相寒暄,祁映也是和幾個鄰居攀談起來,姐姐也是心情很好。張公子不時便入了席,帶著人與親朋敬酒,祁映她們又說了些吉祥話,傍晚時分酒足飯飽了,便要回去了。 采晴是個愛熱鬧的,幫著張家丫鬟忙前忙後,祁映便準她晚點回來。祁映和彩環扶著姐姐,便告了辭往回走。張家的熱鬧已經蔓延到通往她們院子的小徑上了,街上的孩童跑來跑去,拐個彎終于是安靜多了。這娶親啊,還真是人生大事啊,哪有人像她們一樣草草把自己嫁了出去,又狼狽地被趕了出來。不過,祁映不怪父親,在祁映心里,他從不是罪臣。這一切,只能是命。祁映沒將這些話說與姐姐听,只是一路笑著。 姐妹兩人都有點微醺了,由彩環扶著一路談笑著往回走,卻沒注意,身後已經被人跟上了。 第二十七章 不速之客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攙著姐姐正要進門,只听身後有人重重地咳了一聲,嚇了祁映一跳。這天已經傍晚,巷子里的人家還未全掌燈,祁家的院子也沒有,這人在身後祁映一直沒有察覺,是以一時間嚇了一跳。 祁映回頭一看,是一個身穿灰衣的男子,身後跟著個隨從,正掩口故作咳嗽,兩眼盯著她們。祁映和姐姐互相看了一眼,姐姐便開口了。 “這位公子,可有事嗎?”祁晴禮貌地問道。 那人上下打量著她二人,半晌沒說話,祁映不解地看著姐姐。 正納悶時,只听得那人說︰“打擾了,可否跟二位姑娘討碗水喝?” 祁晴看他,大多是過路的旅人了,于是開口說道︰“那是自然,公子進來稍等。映兒,你去給公子點水來。” 那陳公子一听祁晴說請他進去,也是吃了一驚,他可是樂不得進去看看呢!姐妹二人引那陳公子進了門,坐在了院中,祁映一遍讓人掌燈,一遍端了一杯茶過來,走進了遞與那陳公子手上。祁在此時那伙計一一將燈掌上,祁映才看得清,那陳公子身穿的衣服可不是一般的材料,周身反著銀光,儼然是那價值不菲的銀紋布做成的衣裳!沒想到這京城富貴人家多得是啊,這銀紋布真如那老板所說,相當緊俏呢!剛才在門口燈光昏暗,祁映還以為這公子穿的是灰布衣裳呢!也是,這做工精巧,哪是土布衣服的章程?! 祁映將茶遞與那陳公子,一邊說︰“公子請用。”那陳公子坐在那伸手接過祁映的茶,一邊抬臉打量著祁映和姐姐。他盯著自己看,簡直是莫名其妙的。如果她沒記錯,她見過的男子總共就那麼幾個,與這陳公子素未謀面啊?!他怎麼像是認識她似的。 那陳公子喝了口茶,自顧自得笑了笑,開口說道︰“多謝。” 那陳公子喝了茶也不見要起來的樣子,上下打量著這院子,開口說道︰“敢問二位姑娘貴姓,怎麼獨自住在這院中?敢問令尊名諱?” 這陳公子一進來就左顧右盼,又上來問這許多事情,難不成是什麼無賴?還是以前林儆的舊故來找麻煩的?”祁映心生芥蒂起來。沒等姐姐回答,便開口說︰“我姐妹二人不足掛齒,有盞茶救公子的急也便是了。公子若是沒有別的事了,這便不留公子了。”祁晴在旁邊也是滿腹狐疑地看著陳公子,這個人怎麼透著這麼骨子奇怪。 那陳公子站起身來,拱手笑答道︰“陳某冒犯了。今日多謝姑娘了,陳某這便告辭了。說著便拱手向她二人行了禮,回身拔腳走了,身後的僕從也小跑著跟上了。 祁映跟著送了出去,到了門口又各自行了禮,可是祁映總覺得那人走得時候笑得狡黠。祁映皺了眉頭進了院子,陳公子?她們哪里認識這麼個陳公子呢?也不是上次在布莊遇見的那一位陳公子啊!祁映進了院子,姐姐也迎了上來。“映兒,那陳公子可又說了什麼?我怎麼覺得這麼怪?” 祁映也是一頭霧水,開口說道︰“大多不是什麼壞人就好,我也摸不著頭腦!他這衣著華貴,巷子外就有幾處食肆酒肆,哪里買不到一杯茶?干嘛非要來我們這里討水喝?再說他問的那些問題,好像要弄清我們的來歷似的!” 第二十八章 張媽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自張家娶親以來,祁家的小院異常平靜。祁映和姐姐兩個都回復了以往的生活。張家敲敲打打宴請賓客熱鬧了好幾日,前院人聲鼎沸,祁映她們也听慣了。這天,采晴興高采烈地回來了。 一進門便喊道︰“小姐!小姐你快看誰來了?!”祁映正在屋子里寫字,有些東西還要悄悄托林儆帶給父親,一听采晴這大吵大嚷地進了院子,趕忙停了筆,迎了出來。 如今正是仲春,日頭也比以往留得長了,園中的樹幾場雨過後便冒出新芽了,不知什麼時候起,已經綠茸茸的了。祁映從屋子里一出來,日頭已經晃眼了。祁映皺了眉頭一看,正是采晴攙著前院張家的張媽媽來了。 “小姐!小姐你看,張媽媽來了!”采晴喊道。 祁映堆了笑,熱絡地說︰“張媽來了?!這府上這兩日這樣熱鬧,您怎麼有空來?” “嗨!姑娘都听見了吧!哈哈,我們家公子啊仁義,這親戚里到的,街坊鄰居的那是都跟著高興,來了就不走,別說我們了,這主子們吶可是個個都忙壞啦!”張媽眼楮眯成一條縫,熱情地說。 祁映說道︰“是啊,張大哥一看就是個好人,新娘子那日我見了,哎呦,這兩人啊真是般配。您今天怎麼過來啦?可有什麼事?有什麼我們能幫得上的,您說就是了。” “祁姑娘,老身哪有什麼事找你幫忙?老身是來給姑娘道喜的!”張媽一擺手,嗔怪地說。 祁映一邊扶她在園中坐下,一邊開口問道︰“這怎麼話兒說的?” “嗨,上次你不是給老爺和夫人繡的衣裳嗎?哎呦,那精巧,一般人做不來,比那繡坊花了大價錢繡的還好。不僅夫人高興,老爺也對你贊不絕口!”張媽喝了口茶,繼續說道。 “哎呦,能用得上就好!這是折煞我們了!我們呀,也就能幫上點這個忙了?!”祁映客氣地說。 那張媽一擺手,開口說道︰“姑娘你就別客氣了,老身給夫人做活計一輩子了,這麼好的繡活,還能不識貨?!這不,在這婚宴上這老爺夫人一穿上這套衣服呀,這誰人都問哪︰這衣裳是什麼料子啊?在何處買的啊?這衣裳上的花樣是誰家繡的呀?哎呦,夫人就給人家說呀,是我們鄰居幫著做的呀,都說了了好幾回了。也就索性把你這刺繡的手藝宣揚出去了。這不,這幾個姑母啊,姨姐啊還有客人家的夫人就托夫人來讓我問問你,這以後可還有興趣給她們家做繡活?夫人讓我來問問,我這不就來給你啊報信來了。” 祁映一听也是歡喜極了,要是這找她們做活計的人多了,那豈不是就能自己養活自己了?!這可太好了!祁映趕忙熱情地說︰“哎呦,多謝夫人了,那太好了,誰家有什麼針線需要我們做的,就只管告訴我。我們啊,除了會做點針線,別的也真是幫不上什麼!” 那張媽媽笑著說道︰“好!太好了,姑娘真是爽快。那我就不多打擾了,這便回去給她們報個信去,讓她們啊以後有什麼針線就拿來給你!”說完,便起身走了。 采晴看著祁映歡喜地說︰“小姐!太好了!咱們以後又能掙銀子了!” 祁映知道,這林儆派人來帶給父親的東西肯定也會留點銀子,以後如果真的能自己養活自己,不用他了才是最好。 第二十九章 陳公子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自那日張媽來了之後,有不少鄰里還有張家的親戚便知道了祁家姐妹的好手藝,不時便拿著繡活上門,什麼閨閣中姑娘用的物事了,誰家的衣裳要做個花樣了便來找祁映。祁映心靈,手還巧,總是能給繡好,樣子也有新意。這左鄰右舍一傳十,十傳百,百十來家的姑娘媳婦便帶著繡活來了,有的干脆一待就是一天,在祁映這里學手藝。祁家最近是賓客盈門,祁映也掙了點銀子。不過,給這些街坊做的,都是小事,錢也不怎麼收,能稍微補貼家用就行。 祁映這幾日也是忙不過來,右三街的劉大姐家里要繡一套新被褥,祁映也是跟著忙前忙後。這日正在房中給那劉大姐看樣子,看好了便教她做,祁映手上還有個別人家的繡活,給剛滿月的小公子做繡活。兩人正一邊做活,一遍先聊著,這時采晴進來了。 “小姐!門外有人找!”采晴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說。 祁映停了手中的針線,抬頭問道︰“有人找?!什麼人?” “我也不清楚啊,是個男子,看著眼熟,也想不起是誰。”采晴撓了撓頭說。 看著眼熟的男子?奇怪,她們也不認識幾個男子啊,這來做繡活的都是各家的女眷。祁映將手里的繡活放下了,轉頭對劉大姐說︰“大姐,你先做,我去去就來!” 劉大姐抬頭說︰“沒事,你盡管忙吧,我在這做的好著哩!” 祁映轉身出來,走到了門口。 門外站著個男子,背對著他,四下打量著小巷子。听見門響了便回頭來看。 這,這不是上次來過的那個莫名其妙的陳公子嘛?!祁映長大了眼楮。他怎麼又來了?祁映行了個禮,開口問道︰“陳公子?公子來有什麼事嗎?” 陳公子雙手抬起來行了個禮,抬頭笑著說道︰“正是在下,上次多有打擾,真是多謝姑娘!” 祁映客起道︰“區區小事,不足掛齒,不知陳公子來可有什麼事嗎?” “姑娘莫慌,陳某听街坊鄰居說這二三巷祁姑娘家的繡活做的好,陳某正有些針線活要拜脫姑娘了。銀錢你放心,不會少的。”陳公子笑著說。 針線活?一個大男人來說有些針線活要做?祁映也是驚訝不已。 那陳公子看祁映錯愕不已,便說道︰“啊,呵呵,是家母,家母有些針線要做,奈何年邁眼花,有了難處,所以想擺脫姑娘幫忙做做,啊,呵呵,呵。”一邊說一邊咳嗽了兩聲。 “啊,那是自然,自然...”祁映趕忙接話道。“不知公子想,嗯,夫人...夫人想做什麼針線?” 那陳公子沒等祁映說完便開口道︰“那您是同意了?太好了!太好了!” 祁映本來想問問有多少東西,她們現在手上已經有不少繡活要做了,這陳公子不知道要做個什麼?“公子,針線是可以,可是我們現在有點忙不開了,眼下開春,有好多鄰里都要做針線,這您要做,可就得等一陣了。” 陳公子開懷地說道︰“無妨,無妨,東西也不多,我明日拿來與你便是,也不著急,不急,陳某告辭了!” 第三十章 陳家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京城九門之內的百姓都知道,尹丞大人是個最好說話的父母官了。為什麼說他好說話?大人雖然剛正不阿可是心腸最軟,這到到衙門里斷的案子只要不是十惡不赦的,府尹大人都從輕發落。平時東家少了只雞西家丟了個盆的府尹大人也沒嫌過他們,反而還經常幫著斷家務事。還有一件事就是啊,這府尹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自己的結發妻子,在坊間都出了名了。據說這位夫人也是很大的大官家里的小姐,下嫁了這陳大人。是以陳大人也是談夫人色變,坊間都拿他開起了玩笑。 除了這位有名的陳夫人,這陳大人家的二位公子也是京城出了名的公子哥兒。大公子陳棠,身長七尺,儀表堂堂,現下正在理藩院供職。二公子陳杞,玉樹臨風,是去年皇榜上的探花郎,也是志向遠大,前途不可限量。這一家人啊待人寬和,人人口中都稱羨。 這大公子已然修身,下一步就是齊家了,這陳夫人最近已經焦頭爛額地給大公子物色好人家的姑娘。這陳夫人將這兩個兒子視作掌上明珠,左挑右選也選不出個所以然來。這家的家世不好啦,那家的女兒不出挑,她都是親力親為挑選,恨不得直去那宮里匹配個公主郡主才好! 這大公子陳棠本來欣然接受家里給安排的親事,他相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來都這樣,可是母親這樣挑剔,日子一長,便心生厭煩了,整日與父親與弟弟訴苦,爺兩個敢怒不敢言!弟弟呢,就拿他取笑。這陳棠日日小心,也不表漏心跡,終有一日與母親爭執了兩句,心有愧疚,便花高價訂購了兩匹京城最大的布莊里新進的銀紋布,來討母親開心。沒成想,去店里取貨的時候踫見了兩姐妹,也在看這布。陳棠以前不通情事,可是當他看見那一身淡粉紅色的姑娘時,他就挪不開眼了。那姑娘典雅又高貴,很有教養,一看就是名門閨秀,陳棠暗生了情愫。那姑娘走後,陳棠失魂落魄,他不知道何時再能與她相遇。沒想到,找了幾圈,以為那姑娘不見了時竟看見她在茶樓上喝茶,遠遠望去,夕陽將盡,那景像簡直太美了。陳棠猶豫了半天,這直接搭話實在非君子所為,可是他也不能眼看著姑娘走遠。再三猶豫還是上了樓,說了兩句話。那姑娘不卑不亢,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陳棠猶如抓心撓肝一般。這次他終于嘗到了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優哉游哉,輾轉反側的滋味了。 自那日回家,陳棠便再無心母親給五色的親事了,一門心思想要找到這個姑娘。可是京城這麼大,到哪里去找呢?他總不能再去那大街上等她,她在哪呢?! 陳家的二公子陳杞發現哥哥不對勁,越發違背母親,又頂撞了母親兩回。他決定去找哥哥談談,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三十一章 打探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這天晚間,母親本來要叫上他們兄弟兩個一起吃飯,陳棠回了府,便直接回房了,到了晚飯時間也只是派人傳話說身上不爽利,便不來吃飯了,怕過了病氣給父母親。陳夫人很是不快,最近陳棠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以前棠兒最是孝順,什麼事都是她做主,現下可好,頂撞了兩次她以後,更是意志消沉了,每日除了去理藩院,回來便一頭扎在房中,總不出來。 陳大人看著夫人面有不快,也是趕忙說好話︰“哎呦,今日還真是餓了,快吃飯吧。”一邊去拽妻子上桌。陳夫人正在生氣,甩開了他的手,自己上了桌,說了一句︰“這孩子是怎麼了?!都是你給慣的!” 陳大人滿臉堆笑說︰“是是是,他不吃不吃咱們吃。來來,杞兒,我們上桌吃飯。不管他了。” 陳杞見母親仍有不快,也是擔心哥哥吧,便開口說道︰“父親母親你們先吃,我去探探兄長。”一邊站起來行了個禮。 陳氏雖然面上生氣還是心疼兒子,便點點頭說道︰“去吧。” 陳杞從父母處出來便直奔哥哥房中,這兄弟兩個速來感情好,大少爺房中下人一看二少爺來了也是趕忙迎上來。“二少爺您來了!” 陳杞便開口說道︰“我來看看,哥哥怎麼了?可是生了病了?” 那丫鬟說道︰“不知道啊,大少爺近幾日好像都不太爽利,以前說說笑笑的,現下跟換了個人似的。” 陳杞點了點頭讓他們下去了。便走到了哥哥門口,敲了敲門。“兄長?兄長可在里面?” 只听里面傳來了一聲︰“進來!” 陳杞推開門走了進去。只見哥哥坐在案後,似是在讀書。陳杞看他根本沒生病,看來就是和母親堵氣便開口玩笑道︰“兄長當真用功,這下了職回來還伏案苦讀,比你這個弟弟我強多了。” 陳棠本來心情不佳,一個揚手把書扔過來,陳杞趕忙閃身伸手接住了。 “就知道拿我尋開心,你又怎麼了?來干嘛?”陳棠沒好氣兒地說。 陳杞拿著書走過來,把書放在案上說︰“我怎麼過來,某個人莫名其妙,天天愁眉苦臉,還父親母親擔心,我還不來看看?!” 陳棠又作勢要打他,陳杞趕忙從案邊退開,走開了兩步,回頭說︰“好了,說罷,你怎麼回事?理藩院有事還是還跟母親堵氣呢?” 陳棠白了他一眼,“小屁孩兒快走,與你說不著!” 陳杞嬉皮笑臉地說︰“別啊,跟我說說,說不定我還能幫上你呢!”一邊好整以暇地坐了下來。 陳棠眯著眼盯著他,他真不知道應不應該把他打出去,心情可能會好一點。算了。便開口說道︰“大人的事,你少管!” “哎呦!大人的事,什麼大人的事,我不是大人?不就是娘給你說親,你不開心嗎?犯得著神秘兮兮的嘛?多大點事?”陳杞一邊說,一邊又湊了過來,挑著眉毛說︰“哎哥,你以前不是挺听娘的話嗎?這次怎麼了?該不會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了吧?!” 第三十二章 秘密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陳棠一听弟弟說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了,眼前忽然浮現那姑娘站在布莊里挑選布匹的樣子,一時間有點恍惚。正想著呢,眼前忽然看見弟弟一臉壞笑湊上前來,忙皺了眉頭,轉過身去。 “哎呦,哥,我的天啊,你真的看上了人家姑娘了?!哈哈,我就說嘛,你向來最是孝順,天天在娘面前表現,顯得我是紈褲似的,現下可好,連給你安排親事這件事都听不得,果然是非同尋常啊,嘖嘖嘖,這真是兒大不由娘啊。也是,要不是娘跟你置氣,這麼好的銀紋布怎麼能落在我頭上?” 陳棠一听氣紅了臉,趕忙否認︰“誰看上別人家的姑娘了?!你小子淨胡說!快點走!我沒時間陪你!” 陳杞不死心,眨了眨眼,擺了擺手說︰“哥!你放心!我肯定是站在你這邊的!說罷,你看上了誰家的姑娘?兄弟我給你把把關。” 陳棠本來就煩心,這姑娘就見了一次,再也沒見了。陳棠無事便去那布莊和茶樓下逛,可是也沒再踫見。踫見了也怪不好意思的,怎麼跟人家打話呢?!可是這找不到,他就斷不了念想。那姑娘看裝束,不是哪家的夫人,反而像是誰家的小姐,可奇怪的是怎麼沒有跟著父母兄長,也沒有什麼隨從自己在外面呢?陳棠心里有點不好的預感,難不成是小門小戶,禮節上放松了些?陳棠倒是不在乎,以後進了府再讓母親教導便是,可是母親,母親哪里會同意呢?!不過,那姑娘說話確是滴水不漏,拒人于千里之外,也算是有教養,可能不會是這樣,說不定就是哪家的小姐偶然出來的吧。 陳杞看著哥哥若有所思,心里更是確定了,哥哥肯定是看了誰家的姑娘,可能還另有隱情,嘴才這麼嚴。哥哥他最清楚了,雖說有個京城四大公子的稱呼,可是從不近女子,房中的丫鬟都不讓近身。父親的知交,凡有女兒的莫不把哥哥放在心上。逢年過節,親戚里到的女子也都有過一面之緣,哥哥也從不上心。他只以為哥哥是個榆木腦袋,只是等母親的吩咐罷了,沒想到,一下就變了個人似的。他倒好奇,什麼樣的女子能讓哥哥念念不忘。 陳杞看著陳棠嚴肅的樣子,摸了摸鼻子,神秘兮兮地說︰“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你不跟我說,以後在娘面前我可不幫你了!到時候你別來求我!你不說,我走了!” 陳棠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開口說道︰“哪家的女子?我都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子!” “什麼?!什麼意思?”陳杞瞪大了眼楮。 “哎!你喊什麼?!我就與她有過兩面之緣,上次去買布,在布莊見到的。後來又遇見了,我給她買了壺茶。她又買了一壺送還給我了。”陳杞小聲說。 “等等,等等,什麼意思?我怎麼沒明白?你們踫見了還互送茶了?”陳杞驚訝地說。 陳棠沒好氣兒地說︰“我不都說了嘛!你沒听見啊!嗯,就是這樣。她回絕了我,再以後就沒了消息。到現在都不知道是哪門哪戶的。” 第三十三章 線索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陳杞皺了皺眉頭,大家小姐在外拋頭露面?還與陌生男子說話,這京城的人家中大戶人家是不太可能的。不過看哥哥這樣子,肯定是已然看中了她,可是這似有不妥。哎,說不定呢,只要是良善之家,禮數少點倒也無妨,有趣得很。可是還要再看看才是,哥哥大概是被迷昏了頭了。陳杞雖這樣想,嘴上卻沒說。 轉頭問哥哥道︰“哦?那就奇了。那女子裝束如何?可有何特別之處?” 陳棠眼前又浮現出那姑娘的樣子,喃喃道︰“很特別......她並不認識我,可能是怪罪我擅自搭話,從頭到尾好似如臨大敵,對我拒之于千里之外,說話也冷冰冰的,也不正眼看我。可是,我就是,就是忘不了她。” 陳杞看著哥哥痴迷的樣子,也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樣的姑娘將哥哥迷成這個樣子。不過好似還是知禮守禮的。呵呵,不過,哥哥也一向知禮守禮,也不還是放縱了一次。“哥,我可真好奇了,到底是什麼樣的姑娘能把你迷成這個樣子?!” 陳棠回過神來,開口說道︰“也是,你這個傻小子,哪里懂呢?!我跟你費什麼話?” 陳杞眼楮一轉,他要幫哥哥找到這個姑娘,給哥哥把把關。 “陳練!”陳杞沖著門外大喊一聲。 陳練是陳棠的貼身隨從,一直習武,與陳棠從小一起長大,陳棠什麼事都帶著他。他得問問陳練那天的情況。 陳練推開了門進來了,行了個禮說道︰“公子。二公子,找我有事?!” 陳棠拿這陳練當半個兄弟,陳杞自然也是從小與其打打鬧鬧。“哎,練哥,你說我哥到底遇上了個什麼樣的仙女啊,你快給我講講,那女子什麼樣?” “哦,原來公子要找那二位姑娘。二公子,那女子確實不尋常,幾句話將公子噎得說不出話來。哎,不過,當天有兩位姑娘,公子你們說的是哪一位呀?”陳練問道。 陳杞皺著眉頭撇了撇嘴,轉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哥哥,兩個? 陳棠白了陳練一眼,無奈地說︰“自然是穿著紅衣,伶牙俐齒拒我于千里之外的那個。”說罷搖了搖頭。 陳練兩手一拍,“哦,對,公子你眼楮在她身上都移不開,對,對。” 陳杞不耐煩地說︰“行了,你可記得那女子穿著,配飾,談吐,隨從,都如何?” 陳練皺了眉頭,“她們只有四個人,兩個應是小姐,兩個丫鬟模樣。可能是兩姐妹吧,或者是閨閣女兒。沒什麼特別的呀。穿著不太華貴,但也不太簡單。哦!對了!在茶樓里,我遠遠看見那姑娘包裹里里好像是針線。” 陳棠抬頭問道︰“這京城上街買針線的女眷多了去了,簡直廢話!” 陳練一撇嘴︰“沒了,就這些。” 陳杞眯了眯眼楮,又問道,她們去了司前街,那大致就是在附近居住,最好不是旅人過客才好。你可看見她們從何處走的?” 陳棠一听她們是過路的,心口緊了一下。陳練說︰“出了茶樓,那幾人是朝北走的。可這京城這麼大,司前街又有無數岔路,誰知道她們去哪個方向?” 第三十四章 尋人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陳棠開始的時候心里忐忑不安,迫切地想要找到那個姑娘,起碼知道姓甚名誰,家住何處才好。那姑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可能對自己也無意,可是找不到她,他就不能放心。這麼長時間,陳棠經常去他們相遇的地方徘徊,可是,總是無果,每次都垂頭喪氣地回去。 如今弟弟知道了也好,那小子現下還沒什麼正事,時間多得很,他要是能幫忙找找也好,最好再幫他在母親面前打打圓場,哎,他以前真沒想到,自己會這樣窘迫。 陳杞嘛,自然是好奇心驅使,找了幾個那日見過那女子的陳棠的隨從,多方打听,什麼東西兩市,誰家有點動靜,便去湊熱鬧。好巧不巧,這一個小廝正到處逛,恰踫見了張家娶親,便上去湊個熱鬧。沒想到,恰看見了祁映和祁晴在張家做客。于是連忙回府報告。陳棠早上值去了,陳杞一听便趕緊跟了過來。趕到張家時,天色將晚,陳杞連忙讓那小廝指認,結果正踫見了離席的兩姐妹。陳杞在遠處觀察二人,不覺跟著二人回了家門口,自覺不妥,腦筋一轉才佯裝討水喝。 陳杞看那女子果真如兄長所說,說話伶牙俐齒,不卑不亢,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失禮數,別說哥,陳杞也沒見過這樣家中無父母族人,兩姐妹立府,還去去鄰居家看熱鬧的閨閣女子。陳杞看了看這院子,家中雖不大,但收拾得干淨利落。可是,怎麼就兩姐妹住在其中,因何沒有父母族人呢?陳杞心里滿腹疑慮。這樣小的人家,母親大抵是不會同意的。陳杞心里打了鼓,這姑娘確實不同,不怪哥,自己也覺得甚是驚訝,可是,母親這座大山可不是輕易能跨過去的。 陳杞慌忙告辭,一路上心里全是猶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哥。如果他說了,會是促成了一段良緣?還是改變不了結局,哥,母親,和那姑娘,最後還是無法圓滿,空引得人傷心? 陳杞這才覺得自己不該攬這差事。先不說了,貿然告給兄長,兄長本就一片赤誠,萬一對方存了什麼心思,豈不害了兄長?他自己再找機會會會那個女子,看看對方是不是良善之人。如果是,那便告訴哥哥,即便不能順遂,可是只要是好人家的姑娘,母親最後也會讓步。如果不是什麼好人,那便永不說了,沒必要平白讓兄長煩惱。陳杞又思忖了一會兒,回身囑咐了那小廝,讓他不要說出去,尤其不要告訴大少爺。 回去之後,陳杞心里還不能平靜,他不想再瞞著陳棠了。于是便又去那姑娘家附近打听她們的來歷,原來姓祁的兩姐妹,坊間都說那兩個姑娘會刺繡,手藝好,經常幫人做繡活。 陳杞更是驚訝了,驚訝在他還沒听說過閨閣女兒在外面拋頭露面做刺繡掙銀子的,這兩姐妹當真沒有家人?鄰居說是開春才搬來的,以前也沒見過,難道不是京城人士?陳杞高興的是,那姑娘心地善良,勤快,即使小門小戶,疏于禮教,入了陳家再教導,總不是什麼壞事。陳杞這樣想著,這才又登了祁家的門。 第三十五章 林六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幾場春雨過後,京城的樹已經綠了。祁映手上也有了好幾份鄰居給的針線活,雖然給的錢不多,但是總是鄰里之間能互相幫襯幫襯,她們也能掙點銀子就是了。左右鄰居尋常人家若是想做一床好被褥,送到繡坊價錢高還擔心把料子做壞,放在祁映這是不放心還能來看看,學學,是以都來她這里。祁映也是笑臉相迎,從來不給人臉色,人人都夸這祁氏姐妹的手藝好,人也好,簡直應該開個繡坊呢!祁映有時想,記得當年她把自己繡的東西賞了人,還引起了軒然大波呢!如今可好,她繡的東西可是滿大街都是,她是皇上下了旨住出去的,罰也算罰過了,她再不是什麼皇親國戚家的,與他們半點關系也沒有!她們總得活著,只能出賣這手藝。那起子小人,終于無話可說了!想想倒是痛快!祁映想到了林儆,她以前經常給他找麻煩,不知現下,他要是知道了,會怎麼想? 唯一讓祁映不解的就是這陳公子,幾次三番到家里來,也不算找麻煩,又不說清楚,現下又說是來做針線的,一個男子怎麼會拿針線活來給她?簡直怪了。那人總是一副打探消息的樣子,舉止也怪,不過,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不是以前那起子小人又要來找事?祁映心里有點不安,但是沒有告訴姐姐。 最近手上的幾個針線活大部分在祁映這里,姐姐和彩環也在幫忙。祁映還有另一樁事。這街坊鄰里看著祁映做活的手藝好,便邀請祁映上門,教未出閣的姑娘們手藝,不乏也有些夫人媳婦的願意跟祁映學。祁映自然是應承下來,有時間便去,日子倒也過得快。手上的活一多,針線也廢了起來。祁映算了算,打算這幾天便再上街一趟,買點針線才是。 這日祁映正在屋里忙活著,采晴著急地跑了進來︰“小姐!是侯爺派人來了!” 祁映趕忙放下手里的東西,站起身跟采晴說︰“你讓他稍等。我一會兒就來。” 采晴應了一聲便跑走了。祁映回案頭,找到了給父親寫的家書,拿出來放在了信封里,封了口。家書里略提了她們的近況,只要父親知道她們還好,別太過擔心就好。祁映帶了一點給母親的小東西又去姐姐處帶了姐姐給父親和哥哥做的夏衣,轉眼天就熱了,能穿得上。祁映打了個包裹便出來了。 祁映走到門口一看,是林六。最近這是都是讓林六做,也是,林儆現在只相信貼身的人。林六行了個禮,祁映開口說道︰“多謝你過來,這是一些衣服和家書,你拿好。” 林六開口說道︰“這是自然的。您放心,像往常一樣,肯定能送到。” 祁映點了點頭,開口問道︰“侯爺怎麼樣?夫人小姐可還好?” 林六拱手道︰“家中都好,多謝姨娘掛念。只是侯爺還是那個樣子,現下也忙了起來,整日在值上。”說罷,從袖口掏出一個荷包。“姨娘,這是侯爺給的。” 祁映看著那荷包仿佛看見林儆,半晌開口說道︰“林六,你回去告訴侯爺我們現在還好,也有點銀子,以前的也沒用完。他不用這樣,這也不是長久之計,你拿回去吧。還有我父親的事,現下我還沒有別的辦法,以後再看看,最好我們自己能托人帶過去,也就少給侯爺添了麻煩,他身份特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六低了頭,不再說話了。 祁映看林六要走了,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你整日跟在侯爺身邊,好好照顧他。” 第三十六章 坦言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這日天氣好,門外又吹來一陣暖風,園中樹的葉子也越發茂盛了。祁映這幾日做了好幾件刺繡,針線快用完了,這日便想去街上再買點。姐姐說是不去了,于是祁映午間沒來得及吃飯,便讓采晴準備準備,去街上買點針線,再順路買點菜和小物事。 “采晴!快點!我們去街上了!你不是最喜歡去嘛?現下又磨蹭什麼?”祁映沖著采晴喊道。 “來了來了!這就來了!”一邊說著一遍跑了出來。 讓采晴耽擱了一會兒,日頭正到最大了。祁映便趕緊拉著采晴出了門。沿著巷子,剛走到巷口,遠遠看見前日那陳公子迎了上來! 祁映吃了一驚,看著那陳公子,他怎麼來了,難道還真的要來做針線?! 祁映遠遠行了個禮,那陳公子回了禮,遠遠走過來了。 “祁姑娘,這是要出門,我可是來得不巧?”陳杞殷勤地說。 “沒有,公子有何事?”祁映回道。 “哦,有件事情,想跟姑娘說。”陳杞開口說道。遠來這陳杞子上次來後,推脫說要做繡品,其實本是想打探她們的消息。可見了祁映,回去後越發覺得不妥,猶豫了兩天,決定如實相告後,這才又上門來。 “有何事?公子不妨明說。”祁映不耐煩地說。 “此事說來慚愧。不才陳杞,家兄陳棠,曾在月前與姑娘在司前街布莊有過一面之緣。今次,呃,還有之前幾次叨擾都是為家兄而來。”陳杞略有難色地說。 祁映這才恍然大悟,可不是嘛,那銀紋布分明就是那一位陳公子買的!是了,那布莊老板說這布緊俏不是人人能買得到的。祁映明白了,前兩次這陳公子是替那陳大公子上門打探的。一時想起了姐姐說得話。祁映抬頭看著陳公子說︰“公子,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公子不嫌棄,我請公子吃碗面吧!”說著指了指街邊小店。 陳杞轉身看了一眼那店鋪,回頭說︰“哪有讓你請的道理!我請姑娘!” “無妨。”祁映說著,與這陳公子走進了店鋪。 店鋪不大,今日食客也不多,臨著街,雖然吵鬧了點,但也還能稍坐。 兩人剛一坐下,那店小二遍迎了上來。“二位客官,要點什麼?” 祁映看了看,說道︰“給我上兩碗陽春面。” “好 !您稍等。”那小二遍一溜煙兒走了。 祁映看著這陳公子,開口說道︰“月前我與姐姐上街,確實見過令兄。儀表堂堂,謙和有禮。陳大公子問我們要不要買那銀紋布,後來還請我們喝了一盞好茶。” 陳公子開口說道︰“正是愚兄。說來慚愧。不瞞姑娘,愚兄自那日見過姑娘一面,便,便對姑娘年年不忘。不過,你放心!家兄絕不是放肆浪蕩之輩!家兄從來最是守禮,現下我來此,家兄也一概不知。他去與姑娘相遇的地方盤桓過幾回,沒找到姑娘,日漸消沉,愚弟不才,這才自作主張,托人找到了姑娘,又叨擾了姑娘幾回!” 什麼?!祁映越听越不對,陳大公子,念念不忘的,是她?!不是姐姐?! 第三十七章 回絕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睜大了眼楮看著陳公子,不敢置信地說︰“什麼?!陳公子,陳公子對我念念不忘?這,這不可能啊!” 陳杞看著祁映這樣震驚,想是把她嚇壞了,于是趕忙說︰“姑娘不必驚慌,我陳家不是那等無恥之徒,放浪形骸之輩,必然不會糾纏于姑娘!” 祁映還是不能相信︰“可是,可是這不對啊!你確定陳大公子牽念的人是我?” 陳杞開口說道︰“是啊,家兄說了是穿著紅色衣衫,伶牙俐齒,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姑娘啊!你還贈了家兄一壺茶,正如你今日請我吃面!” “呵呵,呵呵。”祁映抿嘴笑了起來。“陳公子,如果小女沒猜錯,陳大公子有意的正是家姐!” 陳杞愣住了,開口說道︰“不可能啊,令姐我見過,分明不是...”一邊說一邊住了嘴。 祁映更想笑了,他的意思是姐姐不是像她一樣牙尖嘴利,咄咄逼人唄! 祁映開口道︰“那日我記得分明,正是家姐穿著紅白衣衫,並與令兄互贈了一壺茶。不會錯的。” 陳杞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兩次來找人,人是誰都沒弄清!一遍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呃,呵呵,姑娘見笑了!”陳杞低著頭苦笑著說。 祁映看著他,開口問道︰“那陳公子此次來是?”見陳杞一時沒答便說道︰“陳公子坦誠相待,我今日便也直言相告吧。陳公子也看到了,我姐妹二人家逢變故,淪落至此,實在不是什麼大家閨秀,閨閣女兒。為了維持生計,難免拋頭露面,禮數上也恐有不周。陳大公子儀表堂堂,他日必定陳龍成鳳,我家小門小戶,不管公子是想娶妻還是納妾,實在難以匹配,我們也無意高攀。” 陳杞看著祁映,打斷說道︰“姑娘,陳某絕不是放浪之輩,家兄也是一片真心,定然是想求娶令姐作妻!” 祁映看著他點了點頭,“即便如此,陳公子書香世家,對二位公子也定然是期許有加,我家實在難以匹配。不瞞公子,家姐也是一片赤誠,可男女婚配,不是這麼簡單的。家姐也是與我有相同的顧慮。如果有些事情注定沒有結果,那還不如就此作罷,免得兩敗俱傷,傷了家族和氣。” 祁映說得直白,但也別無他法了。祁映開口問道︰“不知公子可已然告訴了陳大公子我們的所在?” 陳杞低了頭說道︰“沒有,姑娘所言正是陳某心中所想。說來慚愧。”陳杞說完搖了搖頭。 祁映看陳杞並沒有將她們的所在告訴哥哥,自然也是明白了,這其中肯定有很多阻礙,陳杞才心有顧慮。開口說道︰“公子不必自責,世間大致如此,我們再明白不過了。今日之事,何不就到此為止吧?我不會告知家姐,公子也不必說與大公子,免得兩人無故受傷。你看可好?” 祁映上次探了姐姐的口風,這樣大的人家,姐姐肯定不會同意。她便打定了主意回絕這陳公子,再一個,如若這家人本來嫌貧愛富,那也不值得托付。 第三十八章 小二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陳杞沒有說話。 小二端著兩碗面上來了。“小姐,公子,請用!” 祁映開口說道︰“公子請!” 陳杞麻木地應承了一聲,拿起了碗筷。祁映也拿起了筷子吃。祁映該說的已經說完了,可是這陳公子卻沒再說什麼。 原來這陳杞心里五味雜陳,一是感嘆這世道,二是對眼前的女子嘆服不已。哥哥說得沒錯,伶牙俐齒,不卑不亢,拒人于千里之外,卻鎮定自若,滴水不漏。陳杞沒見過這樣的女子。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種不明所以的快樂。哥哥原來看上的是姐姐,是姐姐,不是眼前這個妹妹。 陳杞心中確定,這兩姐妹談吐不凡,以前定然也是閨閣女兒,這兩姐妹果然獨特,與陳杞以前見過的女子都不同,拎得清,也想得開,行事磊落如男子一般。姐姐能贈茶,妹妹能請他吃面。他還從沒吃過女子請的客。他明白家兄為何念念不忘了,世道艱險,閨閣女兒一般家世豐殷,這兩姐妹果真是逢了變故,不得已自己維持生計,雖說拋頭露面可也自食其力,自有一股別的女子沒有的颯沓開明。陳杞看著祁映著急忙慌地吃飯,突然有點心疼,看著姑娘年紀也不大,已經四處逢迎招攬活計。 一碗面快吃完,祁映便要起身告辭。“陳公子!認識公子也算是緣分一場。令兄君子風度,日後一日千里,定然能覓得良緣!小女孩要去采買點針線,就不留二公子了,有緣再會。”祁映行了個禮。陳杞起身回禮,眼見祁映要走了,才開口說道︰“等等!姑娘!姑娘心直口快,省了陳某好多猜度,多謝姑娘!不過我今日來,確實是來托你做針線的!”說著忽然喜笑顏開了。著人從背後拿出了包袱,里面是一套女士的外衣。“這是家母的衣服,家母也喜刺繡只是現下有了年紀不方便了。煩請姑娘費心!” 祁映驚訝不已,連說︰“好,好,定然盡心盡力。不知夫人想要個什麼樣子?” “家母喜愛桃花,煩請姑娘繡桃花樣子。”陳杞說道。 “好,春日正適合桃花,公子什麼時候要?”祁映笑著問道。 “不急,我下月來取。”陳杞說道。 祁映趕忙應承下來。“好。” “這是定錢,好了我再付全款!”陳杞說著拿出了些錢來,祁映一看,已然太多了。 祁映說︰“陳公子,一點針線,這些便夠了,多謝公子信得過。到日子來取即可。” 這時正要告別,小二看這兩位吃完了便登登登地跑上樓來了。“公子!小姐!二位可還要點什麼?” 祁映抬手給錢,陳杞來擋,“哪里用姑娘請我?!今日我請姑娘!” 祁映將錢放到小二手里,說道︰“無妨。” 那小二拿了錢說道︰“多謝姑娘。”只是眼楮還盯在陳杞身上。祁映有點不解。那小二好似很猶豫似的張口對陳杞說︰“小的沒看錯,公子可是陳家二公子?當今的探花郎?!” 第三十九章 探花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陳杞一驚,有點窘迫地回答道︰“不才正是在下。” 小二哥樂開來了,說道︰“哎呦,可不就是嘛,探花郎來了我們小店了!公子你那日騎在高頭大馬上從門前過時,我就看見你了,剛才小的沒敢認,真的是公子呀!” 陳杞有點窘迫,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說道︰“多謝小二哥了。” 店小二眉飛色舞,“哎呦,探花郎大人,以後定然是飛黃騰達!小二恭喜賀喜公子了!您以後可一定還要來光顧呀!” 陳杞只能連聲應和。 祁映看著陳杞,心里也是嚇了一跳,原來這個看起來行跡有點放浪的貴公子哥竟然是探花郎!不過看他對小二哥也禮數周全,與陳大公子如出一轍。看來這陳家大致真的是個書香門第,不是那等無理勛貴。心里也高興了點。 祁映開口說道︰“沒想到,站在我面前的是當今的探花郎呢!年輕友為可不就說的陳家這二位公子了!” 店小二開口回道︰“可不是嘛,這京城四公子果真名不虛傳!今日見到了一個,確實如此!那您二位聊。我先下去了!”說罷跑走了,估計是取告訴別人去了。 陳杞有點難色,這京城四公子的名號也不知是誰起的?!傻氣得很!這小二哥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遍笑道︰“姑娘別當真,什麼二公子,四公子,都是玩笑罷了!” 祁映更是驚訝了,原來還有這種說法,以前沒出閣的時候坊間就愛傳什麼京城的名貴,現下的名人就是這陳公子了。祁映笑道︰“公子君子風度,人人稱道,倒也恰當!公子沒有別的事,下月來取衣裳即可!我還要去買點物事,便不留公子去府上喝杯茶了!祝公子日後也必定鵬程萬里!” 陳杞在心里已經盤算了好一會兒了,這二位姑娘談吐不凡,定然以前也是名門閨秀,不知怎的落得這副田地。爹爹位至京兆尹,哥哥也在理藩院供職,自己不日可能也會去刑部上任,若是這姑娘有何冤情,那倒是能幫上點忙! 陳杞開口說道︰“陳某冒失,姑娘別見怪。姑娘談吐不凡,必定是大家閨秀,眼下卻要為生計奔波。適才听姑娘說家逢變故,如果方便到可以與陳某一敘。不瞞姑娘,家父在朝為官,管理京畿,愚兄也與理藩院供職,陳某不才,不日也會去刑部報道,倒是有機會翻一翻案底,如姑娘實有冤情,倒可出一點力。” 祁映會想起父親,家人在邊地不知如何,如能翻案,那是再好不過。可是父親的事,上答天庭,前朝微詞當今皇上最為忌憚,絕不會忍讓。林儆貴為侯爺都做不到,不僅做不到,還被牽連,天下沒人能幫得上。 祁映開口說道︰“公子仗義,可這個忙你幫不上。公子的心意我領了,小女在這里多謝公子了。後會有期。” 沒等陳杞回答,祁映一經走了,留下陳杞一個在那,他暗自後悔自己太過唐突了,冒犯了姑娘。那姑娘才飛也似地走了! 第四十章 思忖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與陳公子道別後便去了西市買東西,可是心里還是放不下這一樁事,不知自己做的是不是對的。姐姐的意思她也已經知道了,她也是這樣想,總是沒什麼別的可說的。這陳家不僅兩公子個個出挑,陳老爺更是身居要職,這樣品級的官員難免與宮中有點臉面,與林儆或許也認識。這陳老爺听來做府尹的,不知在這任上幾年,兵變時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是新朝擁護者才被提攜上來的?還是前朝變在府衙任職,這府尹一值不值做了多久? 懍王呢?肯定與此人熟識,京兆尹之位,有名有實,他那樣精明,絕不會讓這個肥差落入他人之手。可皇上呢?也必定不會善罷甘休任由懍王擺弄,那麼這個府尹大人,好比那景王一樣,讓祁映拿不準到底是哪門哪派的。可嘆父親當年從不與自己談論朝中事。一是自己是女兒家,二是當年年紀小,也听不懂,再說父親怎會想到有今天?祁映本來以為這陳家是個富庶的大戶人家,不管這陳老爺是做什麼的,只要家風正,人好,即便有些阻礙,姐姐可能也是進得去的。可是如今看來,姐姐說得沒錯,這陳家還是不要牽扯為好。這個中關系不是她一屆女流能參得透的。林儆那里也不輕松,萬萬不能再給他添麻煩。還有這一層事,貿然與陳家攀上關系,說不定又會牽連出什麼想不到的事。 再說,自己和姐姐一樣,名聲已經毀了,今生今世如何自處,已然比其他尋常女子困難萬分。時下,她二人剛被逐出來,能平靜一段,斷不可以再興風作浪。萬一有人把以前的事情提起來,林儆不好收場,父親也難免再受責難,還有她們自己,如果再次弄巧成拙,這一輩子在京城的名聲就不用要了,即便沒人將她們逼上絕路,也是在京城里無法自處了,到時,一旦要遠走,路途艱辛,姐姐體弱未必能受得了這個罪。即便是自己也要面臨背井離鄉,舉目無親的生活。還有父母親,如果她們不在了,誰人會送去東西,林儆又會照拂他們多久呢?! 祁映一邊想,心里越害怕,越不想與這陳氏公子有任何瓜葛。這兩人倒是好人,只是她們眼下,最好是找個平民商賈甚至是鄉野村夫托付一生為好。這些什麼公子少爺的,在京城這種地方,難免不與上面有點瓜葛,她們招惹不起。她們只求平平淡淡的就好,最好多年後,別人都淡忘了父親的事情,那才是最好的啦。 祁映手里拿著那陳公子給的衣料,心里倒奇怪起來。那陳公子未告知哥哥找到她們的事,分明也是心有疑慮,不敢放下世俗,既然她們家與這陳家的高門大院不匹配,這陳公子還讓他們做什麼針線?照顧生意倒在其次,但是怎麼會把陳夫人的衣服巴巴地拿來繡。話都說開了,不出意外,這衣服,草草了結便是。 第四十一章 無言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心里一團亂麻,姐姐的這件事讓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只能謹慎小心,像姐姐說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陳公子家世顯赫,京兆尹可不同一般的官兒,上面肯定通著乾坤,在御前也是有頭有臉的,絕不是那麼簡單的,況且,說不定與皇家有瓜葛。這新朝皇帝難以琢磨,最近又看林儆礙眼,將父親的事舊事重提,她們絕對不可以再到風口浪尖之處。再說,難道陳家還能八抬大轎娶一個被逐出去的妾室?!即便那陳公子再憨厚正直也不可能不顧父母族人。這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了。再說,他這個官也就別做了,祁映一家已經悉數由皇上降罪,怎麼好讓別人牽扯進來?!下一次讓那陳公子取了衣服,以後再不要來才好。即便來了,也找個人請托,不要再見了。不知那陳公子適才打挺以前那些舊事是否是真心,不要懷有什麼別的目的打探消息才好。她們姐妹好不容易隱姓埋名,最好不要與京城的上流社會有任何牽連。不說別的,就是繡品一事,當年不過因為一些繡品流入民間就給林儆熱了這麼大的麻煩,現下在祁映這里做的針線已經流入城中尋常人家,也是為了生計不得不冒險,最好不要讓以前那些人知道,稀里糊涂最好。不過話又說回來,皇上本來就是讓她們從林家出去,與平民無二,平民可不就是販賣手藝,用以糊口嘛?量她們也說不出什麼來。 祁映買了東西,一邊想一邊渾渾噩噩地走著,不想采晴忽然大力拽了她一把。 “呃!”祁映叫了一聲,回頭看采晴。 采晴攔住祁映不讓她往前走,一邊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前方。 祁映順著采晴的手看去,心里一緊! 遠處的街上喧鬧著,各式攤販都在叫嚷著。林儆與劉婉言帶著林育舒站在一處攤販前,身後侯爵府的高頭大馬拉著的馬車跟在身後。儼然是一家人剛從車里下來,給林育舒買點小玩意兒的架勢。一應僕從跟在身後,那小販嬉皮笑臉,熱情地跟他們說著什麼。街上有的好事的圍在左右,漫不經心地看著熱鬧。 祁映趕忙閃身躲在一處門廊後,遠遠地看著林儆。 他還是那麼身姿挺拔,永遠帶著一副習武之人有的磊落。在遠處看也是身姿如松。只是看來略略清瘦了點,太遠了看不清楚,祁映抻著脖子,鼻子一酸。這些天,她以為她已經忘了林儆,可是現在看著林儆的測影,她忽然想起來與林儆在一起的時候,他沒有責怪她,他挽著她的手,他給她買魚,他一身是血也奮力掙脫拼命要來救她,他和她告別...他們在一起的瞬間一齊向祁映涌來,來勢凶猛,祁映招架不住。眼楮里忽然看不清他了,祁映抬手擦了擦眼眶。采晴握住了她的手,也小聲抽泣起來。 他們一行人買完了東西往前走了,祁映的雙腳像是不受控一般跟著他們,但又不敢靠近。 第四十二章 尾隨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就這樣遠遠地,遠遠地跟著林儆。她想起在明霧山時,她和林儆就是這樣遠遠地跟著車隊。他們手牽著手,慢慢的走,就好像現在,也是一起慢慢地走。只是他看不見她。 林育舒幾個月不見好似長大了些,劉婉言還是一如既往地慈祥地笑著。祁映真羨慕她呀,世間除了她和姐姐這樣的女子,還有女子嫁得如意郎君,兒女繞膝,真是求也求不來的福分! 祁映害怕了,害怕從今天起她對林儆的思念,好不容易開始忘卻的思念又會卷土重來,一次一次,她要一次一次地克服,一次一次地忘記。每一次,都是那麼安安靜靜可是又是那麼轟轟烈烈。 走過一個賣糕點的攤位,一家三口又停了下來。祁映閃身躲在一根街邊食肆的廊柱後面。她听見林育舒吵鬧著要買糕點,劉婉言笑著訓誡的聲音,還有林儆和藹的聲音︰“好,爹爹給舒兒買,舒兒喜歡哪一個?” 听見他的聲音的一瞬間,祁映的眼淚奪眶而出,那麼熟悉的聲音,她願意付出所有,只要每天都能听見這個聲音!她用所有的理智建立起來的灑脫和釋然都突然崩塌了,她忽然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怨婦,埋冤林儆怎麼能真的把她忘得一干二淨?!她看著林儆與妻女說話,她忽然感覺林儆本來就是一個感情專一的丈夫吧,納妾只不過是為了傳宗接代,她們只不過是一些可以隨便拋棄的過客,走了以後就沒有任何痕跡,他也絕不會懷念! 祁映知道自己在慢慢失去理智,她的怨恨和悲傷太大了,她就要控制不住了,她要沖上去問他,他怎麼可能毀了她和姐姐的幸福,和名節,還能和妻女在街上大搖大擺耀武揚威,她要問他,為什麼他要和她說那些話,那些話都是騙她的嗎?祁映僅僅攥著拳頭,她好想問問他,他到底為什麼要對她們這麼殘忍?!他有什麼權利?這個該死的皇帝不起兵,林儆不拼命為新皇開路,她們本來就是大家小姐,從來不是什麼階下囚!!都是因為他們!如今害得姐姐連匹配個陳公子都做不到,一生與陌生人說話都要戒備,與陌生男子接觸都要膽戰心驚。她們已經沒有了名姓,卻還要顧及所有的一切。可是他林儆呢?!已經和妻子孩子忘了這一樁事了! 祁映閉上眼,轉頭拉著采晴往前走了。每一步,她與林儆越來越遠,她與林儆之間錯綜復雜的情分就越來越淡,她知道,她無論如何,一定要死心,絕不能這樣意氣用事。 林儆與夫人孩子上了馬車,林育舒買得了東西便累了,一家人便準備回去了。車夫一聲喊,馬兒跑了起來。天色晚了,料峭春風順著窗口吹了進來。劉婉言讓他關緊窗。林儆俯身過去抬手準備關了簾子,眼楮掃過車外,恍惚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走在人群里。林儆眨了眨眼,馬車已然駛過了那人,沒等看清,已經看不見了。 第四十三章 大雨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心里難過極了,她腦子里全是林儆,全是他們一家三口的樣子,一個聲音在說為什麼他忘了她,一個聲音說著所有理智的話規勸自己。這是飄起了細雨,祁映的頭劇烈得疼起來,祁映迎著風,想讓晚風讓她冷靜下來,可是頭越來越疼了。采晴知道她不舒服,在一旁緊緊扶著她,也不敢開口多說。祁映臉上的眼淚被風吹干了,風刮在臉上,生疼生疼的,身上也是出了汗,如今淋了雨讓風一吹,冷一陣熱一陣,祁映縮著身子,慢慢往回走著。 中午吃了一碗面,剛才本來準備在街上吃一點,也讓林儆弄得沒有胃口了。林儆在這還要折磨她。如今肚子也空了,身上沾了雨水,風一吹,很是難受。 快走到巷口時,祁映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半靠在采晴身上。 “小姐!”采晴看祁映差點摔倒,大吼了一聲。 “沒事!別大驚小怪的,驚動鄰居!”祁映重新站好,要往家里走去。遠處忽然過來一個人,一把扶住了她。 祁映神情恍惚了,肯定是林儆!祁映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欣喜。她笑著抬起了頭,他果然來了! “姑娘!”一聲姑娘很是奇怪,林儆從沒叫她過姑娘啊。 祁映定楮一看,是陳杞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她臉上的笑僵住了。不是林儆。是啊,怎麼會是他呢?他在馬車里走遠了啊,不可能在這。不可能。祁映眼里有恍惚浮現林儆對她不管不顧地樣子,她開始跟自己生氣,怎麼想到他就想哭。 陳杞這里看到的可不是這麼回事,他想起還沒給刺繡的錢,不知那姑娘買東西去哪,什麼時候回來便在巷子口等她。天已黑了,還下著雨,正當他開始擔心的時候,眼見那姑娘和丫鬟從遠處走來,二人沒打傘,頂著雨,奇怪的是,兩人走得歪歪斜斜地。陳杞正要迎上去,忽見那姑娘就要摔倒了,身後的小丫鬟驚叫了一聲。陳杞快步跑了上來,只見她衣衫單薄,身上已經淋濕了,臉頰通紅,頭發也濕透了,看他來了,抬頭用一種他沒見過的笑容看著他,那笑容轉瞬即逝。陳杞伸手扶著她,讓隨從在身後打著傘。 祁映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陳公子!危險的陳公子!一把推開了他,從傘里退出來︰“陳公子?!” “姑娘,雨勢大了,我送姑娘回去吧!”陳杞開口說道。 “陳公子,對,對不起啊,真的對不起。你是來讓我賠錢的吧?”祁映沒頭沒腦地說。 陳杞一下懵了,開口問道︰“姑娘說得哪里的話?!” “都是我不好,本該將夫人的衣物送回去,現下都淋濕了。即便清洗,也不如新了。公子你別急,有多少錢我盡數賠給你!”祁映的頭嗡嗡地疼著,她已經不能好好說話了,雨下大了,雨聲把她的頭弄得一團漿糊,這個陳杞來得這樣快,就是算準了她帶了他的衣服去集市,現在來找她算賬的吧!她眯著眼楮,就快撐不住了。 陳杞噗嗤一聲笑了,眼下雨勢大了,四下鄰里早就回去了,街上也無人。陳杞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抬手直接摸了摸祁映的額頭,果然是滾燙。“我先送你回去!”不等祁映回答,便拿過了傘,扶著祁映往回走。 第四十四章 陳杞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陳杞扶著祁映一路走了回去,采晴跑去開了門,幾人一直進了祁映堂屋。陳杞扶著祁映坐下,給她倒了杯茶。 陳杞看著祁映局促的樣子,說道︰“陳某唐突了,適才如有冒犯請姑娘原諒!” 祁映站起身來說道︰“多謝陳公子借傘。衣服,衣服需要多少錢?!我這便拿給你!還請你回去同老夫人告罪,著實是我考慮不周,當時就該先送回來,現下就不會這樣了!” 陳杞沒想到她還想著衣服的事,又想笑了︰“姑娘淋了雨,現下已然病了。衣服的事無妨,什麼衣服洗洗就好了,反倒是你這個病,姑娘家身子弱,最好喝點熱湯。陳某這便幫姑娘去請個郎中,開點藥來!”說著拔腳就要走。 祁映趕忙喊住︰“陳公子!不勞公子請大夫了!雨勢這樣大,也無甚的勞師動眾。尋常藥家里有的,想是我捉了點風寒,明日便好了。多謝陳公子寬仁!衣服我會清洗,如果不行,我便再給夫人做一套新的吧。” 陳杞見她聲音微弱,皺著眉頭,想來也是累了,便作罷了。“一件衣服而已,無妨。陳某家有些藥品,明日我再帶給姑娘來!這便告辭了!姑娘早些休息!” 陳杞從小院里退了出來,回身看了一眼,便一路打著傘沉默著往家里走去。雨勢還是很大,凌亂得下在石板路上。陳杞的心情卻很好,他回想著今日發生的事,眼前閃過那姑娘的臉。她與他見過的女子都不一樣,也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就是從他第一次見她,就覺得她不一樣。她的樣貌並不突出,但是自有一種獨有的氣質,好似幽蘭于室,卻在他心頭揮之不去。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很溫順,又很奪目。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也很有趣。 哥哥說的沒錯,這對姐妹到底為什麼這麼戒備,到底是有什麼難言之隱,讓兩人淪落至此,又將自己封閉起來,這樣急著回絕?陳家在京城里算是響當當的人家,父親高官厚祿,哥哥也身居要職,母親治家有方,他自己也不算太差,得了探花。平日里獻殷勤的人已然不少,媒婆婦人為了哥哥的婚事也是競相奔走,怎麼到了這對姐妹這里,她們拒絕得這樣干脆?!連客氣都沒有,這樣決絕。難道真的是不相信他們家會摒棄成見,接納平常人家的女子?!還是,真有什麼難言之隱,不能明說,所以對他們唯恐避之不及?!陳杞想了半天也想不通。他決定,既然想不通,便去哥哥處,把這些所見所聞都坦承了吧,是福是禍都讓哥哥自己定奪。哪怕沒有結果,不妨一試。他本來不想告訴哥哥這件事了,可是,可是現下不知怎麼改變了主意。 陳杞忽然想到那姑娘竟然以為他是來找她賠衣服的,笑出聲來。呵呵,這姑娘果然有趣,虧她還想著這些。 “公子,何事這麼有趣?”隨從看陳杞笑了,便開口問道。 “嘶,這是你能問的嘛?!”陳杞回頭作勢打了那小廝一下。 “公子,我們最近可是經常往那秀娘家跑,仔細夫人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小廝嬉皮笑臉的說。 陳杞作勢要再打他,白了他一眼。 “你呀,你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陳杞白了他一眼,快步走進了陳府。 第四十五章 陳府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陳杞快步走進了院子,雨還是很大,剛走到門口,母親身邊的姜媽媽正來了。這姜媽媽是母親的陪嫁,從小看著他們長大的,再加上年紀大,好似半個婆婆了。平時陳杞兄弟二人也甚是尊敬。 陳杞在門口停下來,回身說道︰“姜媽媽怎麼來了?可是母親有事?” 那姜媽媽回道︰“二公子回來得正好,夫人請你去用晚飯。” 陳杞本來無心去看母親,他現下考慮的事,母親是頭一個難題。他實在不想去,于是假笑了起來,推脫說︰“姜媽媽,這雨大,您快回去吧。我在外面吃過了,就不過去了,煩請姜媽媽回個話。” 那姜媽媽無奈地笑了,說道︰“嗨!你們幾個猴崽子,一個一個都長大嘍!我老身來請都請不動了!剛才特地去請了大公子,也是差點把我這老太太擋在門外嘍。” 陳杞趕忙走上來,躬身說道︰“您這是哪里的話。兄長也在?那我這便過去。” 那張媽媽嘴一撇樂了,二人一邊往夫人院子走,張媽媽一邊開口了。“要說,你們兩個孩子,沒事應多多陪陪夫人,這做母親的心思啊,你們體會不到。她啊就盼著你們常去看看她,說說體己話。你看,你們兩兄弟是不是很久沒去了?害得我老太太大雨天的還得來跑這一趟!” 陳杞抿了抿嘴,沒說什麼。他暗自想到,母親一慣的做派就是這樣,以後,如果有什麼忤逆她的事,還肯定是棘手呢!還好兄長也在,先去看看兄長狀態如何了,找機會再把這消息告訴他。 陳杞連連應和著姜媽媽,進了爹娘的院子。 大堂里燈火通明,二人落了傘,進了正堂。 陳杞趕忙上前跟父親母親請了安。 “爹爹,娘,今兒什麼日子?怎麼叫我們來了?”陳杞一副笑臉地說,一邊對著陳棠眨了眨眼楮。 姜媽媽進了門見了禮︰“老爺,夫人!”說完便到堂後去了。 “猴崽子,沒事我就不能叫你來吃個飯?!這當了探花郎是神氣,連娘的門都不上了!”陳夫人白了陳杞一眼說。 “啊,沒事,今日買了幾尾魚,你娘看著新鮮,特意給你們留的!”陳老爺開口說。 陳杞嬉皮笑臉地說︰“哎呦,謝謝娘!那我們可有口福了!” “猴兒崽子,你這大雨天又野到哪兒去了?”陳夫人看陳杞穿著外袍說。 陳杞瞟了陳棠一眼,笑著說︰“沒有,隨便逛逛。” 陳棠看這小子不對勁,慍怒地盯著他。這小子又出什麼ど蛾子。 陳老爺開口說道︰“夫人,快坐吧,快嘗嘗這魚!” 一家人便圍坐在了桌前,魚肉果然鮮美,陳杞今日除了吃了一碗面,還沒吃飯,眼下正餓了。陽春面,他想起了那個姑娘。他之前早打听了那家姑娘姓祁,那個姑娘不知為何,絕口不提自己的身家背景,不知道可有什麼隱情。正好,趁這個機會,問問爹,可認識什麼姓祁的? 第四十六章 猶豫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陳杞心里猶豫了一會兒,不知如何開口。那兩姐妹若是有冤,應有祁氏的案底,不日到刑部上任了,再找機會查探便是。可是刑部留底的都是殺人越貨之輩,那祁氏好像不至于此,若沒入獄,小案子刑部也不一定收著,問問父親可有什麼也好。 陳杞故作隨意開口說道︰“父親,近日我結交一友,姓祁,說是家逢變故,一詳問卻不與我說一個字,孩兒心中奇怪,不知是何人,父親,您可留意京中可有姓祁官員的?” 陳老爺迷了眼楮,“姓齊的?有啊!中書齊量山大人!皇上甚為倚重。還有這戶部侍郎齊天北,也是姓齊,還有這...” 陳杞一驚,這祁氏本來不是大姓氏,怎麼朝中這麼多祁氏官員?!轉念一想,才反應過來,這齊天北他見過的,五年前的舉人,現下沒想到是侍郎了。 陳杞擺手說︰“不是,不是,爹,我說的不是齊人之福的齊,是另外一個。爹你可認識?!” 陳老爺想了一下,開口說道︰“另外一個祁,眼下京中倒沒有姓祁的官員,以前倒是有一個...啊,那都是很久的事了,不說了。“陳老爺話說了一半,轉臉不說了。 陳杞一听,果然不錯,連忙追問︰“爹,以前有祁姓官員在京任職?後來呢?犯了什麼事?”陳杞連忙追問。 陳老爺繼續夾菜,沒理他,開口說道︰“杞兒不日就到刑部上任,這上了任更要交友謹慎,那些旁的閑事還是少管為好。” “爹!”陳杞正要追問下去,奈何爹怎麼不說了。肯定有事。 “杞兒!”陳夫人開口說道︰“行了,你爹說的沒錯,你一天都交的什麼朋友?小心別是別有用心的人!什麼家逢變故,這樣的人,你以後少見,多跟那些有識之士在一起,別到處的管閑事!” 陳杞知道這里面肯定不對,定然是那人犯了事,這里面一定有冤!爹不想多說,肯定不對,即便是犯了事,怎麼不能說呢?看來他要自己去找出答案了!陳杞低了頭,也不問了。 陳棠弟弟,倒也沒什麼反應,這個二弟從小就這樣冒冒失失的,到處結交,他也沒心思管他那麼多。 陳杞這飯一下就咽不下了,看來這祁家真的有事,十之八九是有冤,父親都不敢談論,難道上答天听?要不然父親不會這樣。不過這問題就來了,他本來滿心歡喜要告訴哥哥這祁氏姐妹的事,如今,這...哥哥若是知道了,定然藕斷絲連,糾纏不斷,以後,若是再橫生枝節,整個陳家都難免牽連。可是如果全盤托出,這個祁氏有問題,哥哥會不會就死心了,不再浪費時間尋找,只听娘的,找個親事便是了,也省了好多憂愁。陳杞皺了眉頭,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陳夫人看著兒子半晌不說話了,開口對陳棠說︰“棠兒,最近值上可忙?平日別太累了,正值開春,多走動走動,我看你就是太悶了,沒事多來看看母親!” 第四十七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陳棠放下筷子,看著陳母說︰“好,娘。” 陳母欣慰地笑了,又對著陳杞說︰“你看你哥哥,比你強多了,你什麼時候能穩重一點?!” 陳杞撇了撇嘴。這下可怎麼好呢?這祁家不知犯了什麼事,父親也不說,若是真有問題,這,還要不要告訴哥哥呢?陳杞咂巴咂巴嘴,不知怎麼樣才好。 陳夫人又開口了︰“怎麼樣?你們幾個也不說說我這魚好不好吃!”說著白了夫君一眼。 陳老爺回頭笑道︰“哎呀,這魚太好吃了,你看我都忙著吃了。這魚肉剔透,魚湯鮮美,可真是人間美味啊!” 陳棠和陳杞也是連連夸贊︰“是是是,好吃,好吃。” 陳夫人得意地撇了撇嘴,開口說道︰“哎呀,我這命啊,什麼好的都得想著你們爺仨這沒良心的。都是我想著你們,沒人想著我!” 陳杞開口說道︰“誰說的?!我今日可就出去給娘置辦了東西,娘,您就等著吧。保證您喜歡!” “哎呦,猴兒崽子給我買東西了?什麼東西?快拿來我看看!你看看,還得是杞兒,跟娘最好,這兩個沒良心的就不想著我。”陳夫人笑得眼楮眯成一條縫。 陳杞說道︰“沒有,不是什麼大物件,現下還沒好呢,過一陣好了便拿給您!” “還不告訴我!行,那娘就等著我兒給娘的好東西!”陳夫人越笑越開心了。 陳棠看著弟弟,平時哪都有他,小時候像個跟屁蟲似的跟著他,現下又風一陣雨一陣,不知道要出什麼ど蛾子。這考上了探花,爹娘都管不了他了!馬上到刑部上任的人了,也不穩重一點!嗨!誰給他安排的還是去刑部,這能行嗎?!讓人操心! 這一頓飯終于是吃完了,陳夫人倒是開心了,陳杞倒是又不知道怎麼辦了。這找到姑娘,要不要告訴哥哥就猶豫了這麼久,這剛要說,現下又這樣了。哎,真是為難人!不管了,只管說吧,哥哥又不傻! 兩兄弟從父母處見了禮退了出來,門外的雨已經小了。陳棠回頭作勢要打陳杞︰“你小子,在哪學的諂媚勁兒!跟娘就罷了,以後上了任,可不能這樣,听見了沒有!” “哎,哎,你看你,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這為誰傷神呢?!”陳杞戲謔地說。 陳棠皺起了眉頭,開口說道︰“你小子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 陳杞抿了抿嘴,嘆了口氣說道︰“哥,去我那坐坐吧,有事跟你說。” 陳棠看他一臉無奈的樣子,也是摸不著頭腦。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陳杞拽到了住處。 陳杞讓陳棠坐下,向門口的下人開口說道︰“你們出去吧。”陳練幾個便退了出去。 陳棠好奇地問︰“怎麼了?神神秘秘的,你小子又干了什麼好事?要我給你擦屁股!” 陳杞意味深長地看著陳棠,開口問道︰“哥,娘給你張羅親事你怎麼想的?你心里,可還惦念著那個姑娘?” 第四十八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陳棠甩了甩袖子,站起來就要走,一邊說道︰“還以為是什麼事呢!沒心情跟你閑話,我先走了!” 陳杞上來按住哥哥,說道︰“你快跟我說,我有事告訴你。” 陳棠看他一臉嚴肅,滿腹狐疑地看著他,重又坐下,說道︰“什麼事?”看陳杞不為所動,開口繼續說︰“能怎麼辦,別提這事了,你小子怎麼對這事這麼上心?” 陳杞點點頭,喃喃說道︰“我知道了。你還是忘不了那個姑娘。”陳杞看著兄長最近焦慮的樣子,心里也是猶豫不決。那祁家肯定有問題,犯了事,那祁家姐妹不是罪人之後就是家蒙奇冤,哪種情況都不好解決。現下的祁家與陳家也是天壤之別,即便那姑娘不是罪人之後,即便是平民百姓無論如何與陳家都是匹配不上的。可是看著兄長這郁郁寡歡的樣子,陳杞明明知道答案在哪,可是就是瞞著他一輩子,他也做不到啊!婚姻大事也是一輩子的事,如果哥哥真的因為這點小事錯過了良人,他豈不是作孽嗎?!算了還是說吧!不管了!說不定情況沒有那麼差,兄長自己會處理好的! 陳棠看著陳杞這猶豫不決的樣子,嚴肅了起來,難道?!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陳杞猶豫了一下,終于開口說︰“嗨!我就說了吧!我找到你要找的那個姑娘了!” 陳棠騰得一下站了起來,睜大眼楮說道︰“可當真?!” 陳杞看兄長高興的樣子,眼里好像都燃起了火苗一樣。哂笑了一聲,說道︰“嗯,找到了!” “她是誰?姓什名誰?家住何處?可有婚配?你在何處尋得的?何時尋得的?”陳棠一股腦問出來。 陳杞笑了笑,賣了個關子,不緊不慢地說︰“這說來可話長呢!” 陳棠趕緊扶著陳杞坐下,急切地說︰“你說,快說!” 陳杞看著他說︰“那姑娘姓祁,家住西城二三巷,家中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妹妹。” 陳棠臉上止不住的歡喜,他還以為再也找不到了呢,那布莊門口他已去過多次了,再沒遇見那姑娘,沒想到,現下竟找到了。 陳棠心里一緊,繼續說道︰“好!太好了!終于找到她了!哈哈!哈哈!”轉念一想,無父無母?也是可憐啊,難為她了。 陳杞看著哥哥的樣子,也明白了,兄長看來是不會輕易放下了。他摸了摸鼻子,繼續說道︰“哥,我去她們府上打探了,倒是有點麻煩。” 陳棠轉頭看了他一眼,問到︰“你這話是何意?那姑娘已經許了人家?” 陳杞開口說道︰“那倒不是,我去看了,那兩姐妹為人和善,街坊鄰里都說她們的好話,可是,可是,有點蹊蹺處。哥,她們是開春才搬過來的,先前的來歷鄰里無一人知曉,我會了會那妹妹,說是家逢變故,貌似是家里犯了什麼事,就剩了這姐妹二人。如今,二人在外招攬些刺繡女紅的活維持生計,看來不簡單。” 第四十九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陳棠陷入了沉思。他早有預感,京城的達官貴人家的小姐他們從小見了十之三四,本來希望她們是就在深閨所以才沒見過,看來,不是這樣了。那便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了,禮數雖少了點,倒是也好,娘雖跋扈,可是只要身世清白,為人和善,最後應也會允準。 陳棠連忙急切地問︰“家逢變故?何種變故?” 陳杞抿了抿嘴,說道︰“哥,我還不是完全摸清了,但是,呃,好像是族人犯了事的。” 陳棠頓時僵住了,這便是最麻煩,母親,絕對不會同意如此身世的姑娘入陳府的! 陳杞看到了哥哥的變化,繼續說道︰“不瞞你,我去見了那家的妹妹,同她姐姐一樣,能獨當一面。也是一樣,我剛表明來意,便嚴詞拒絕了我。看來,她們也是小心謹慎的。不過,現下就是不知道她族人到底犯了什麼事。” 陳杞看著陳棠的臉色又黯淡了下來,趕忙開口說道︰“哥,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罪犯,哪怕蒙冤,也有一線希望!我看那兩姐妹談吐不凡,不像尋常家的女子,倒向官宦家眷,應是蒙冤的。這才在席上,探了探爹爹的口風。你可有察覺父親像是知道點什麼?卻又不說了。” 陳棠一臉嚴肅,剛找到人,沒想到就遇上這麼個難題。這樣的家世,不僅是母親,可能父親都是不會同意的。如果真是蒙冤,也無甚差別。難道要為其平反才能光明正大娶進門?!哎!別庸人自擾了,人家都還沒正眼看過自己一眼,哪有這麼多事要想?說來好笑。陳棠心里還是相信,只要她們為人清白正直,也依然是像他所看見得一樣美好,瑕不掩瑜。 陳棠喑啞地說︰“我知道了。”站起身來走到門口,突然轉身問陳杞︰“你怎麼找到她們的?” 陳杞看哥哥這樣傷神,心里正在後悔,不該這樣全說出來,哥哥問他趕緊說道︰“哦,就是那日跟著你出去的小廝,我讓他們到處轉了轉,恰巧那姑娘住的巷子里有一戶娶親,那小廝看熱鬧的時候看見了那姑娘,不敢確定,這才把我叫去了。就這麼找到的,也是巧了!”陳杞憨厚地說。 陳棠嚴肅道︰“好,算你小子辦了件好事。你說你表明了來意?” 陳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跟陳棠說道︰“哥,不瞞你,我猶豫了一段要不要告訴你。我上門了兩次,佯裝要做刺繡,可是看那姑娘率直,便直言相告了。” 陳棠上來踹陳杞,一邊罵道︰“你小子!誰讓你去說的?!你哥我還沒去跟人家說呢!你倒先去說了,你讓人家姑娘怎麼看我?以為我是什麼浪蕩子?!” 陳杞連連躲避,回身說︰“沒有,沒有,我沒說清,我沒說清!”陳棠停下腳,問到︰“什麼?” “哥!我沒直接跟那個姑娘說,我這都是跟她妹妹,妹妹說的!她也對我直言不諱了,一口回絕了我,說是她們家配不上我們,就不讓我再告知你她們的所在了,她也不會告訴她姐姐!” 妹妹?啊,是了,那天是有兩個姑娘,果真是她和妹妹出來的。即便如此,陳棠還是難為情,又作勢要踹陳杞一腳。 第五十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第二天一早,雨後初晴,空氣清新。太陽剛出來時,薄霧漸漸散去,陳家的二公子早早用了早飯,挑選了一身寶藍色的衣服,帶了治療傷風發熱的藥,往祁家去。 到了巷子里,翻身下馬,讓隨從牽了等在路口,自己往祁家走去。剛到祁家門口,有點猶豫了。時間這樣早,她身子不舒服,不會還在休息吧?!陳杞盤桓了兩圈,也不見祁家有小廝出來,也沒法打听,是了,上一次來也是沒見有幾個僕人。陳杞踮腳往院子里張望,圍牆太高,不跳起來也看不見,陳杞也不敢跳,弄出動靜太大,于是轉身在祁家門口坐了下來。 陳杞回想起昨天與哥哥的對話來,他是不是說得太多了?哥哥心里會怎麼想?還會對那姑娘一往情深麼?他們不過也就見了一次,說不定人家也對他無意,想來也無傷大雅。嗯,說都說了,只能如此了。哥哥喜歡的是姐姐,那姐姐陳杞見過一次,給他過一杯茶喝,看來也是明眸善睞,心地善良,不怪哥哥惦念。不知那個姑娘起來了沒有,身子可好些了?昨天...陳杞腦中浮現出祁映摔在街上的畫面,她怎麼身子這樣弱,淋了雨別嚴重了才好。再過半個時辰,再敲門吧。 陳杞這廂便靠在祁家門口,眼見遠遠走過來一個人。這不是兄長嗎?! 陳棠自听得了那祁姑娘的所在,也是無法放下,這便一早在去理藩院的路上來轉轉。這巷子本里陳家並不遠,沒想到,她一直都在自己身邊這麼近的地方,害得他好找!陳棠一邊走,心里一邊想,他這樣冒冒失失與那姑娘搭話,陳杞這個小子又來打草驚蛇了,若是讓那姑娘知道他行跡這樣放蕩,會怎麼想他?!越想越不放心,最好能找到那姑娘的妹妹,坦言相告賠個禮才是。陳棠想先來看看。 陳棠走近,還在打量哪門哪戶時,眼見陳杞坐在一家門口! “哥!”陳杞趕忙起身,迎到陳棠身前! “你小子!”陳棠一把拎住陳杞的衣領子,“你來干嘛?!你還要找人家說什麼你?!” 陳杞一邊掙扎,一邊求饒︰“哥!松手!” 陳棠一Y,陳杞一個趔趄被搡到一旁,開口說道︰“我怎麼來了?我還沒問你,你怎麼來了?!” 陳棠瞟了他一眼。陳杞不懷好意地笑了︰“哥,就是這,里面。不用謝。” 陳棠咬著牙問他︰“你來干嘛?!你跟人家有什麼話說?!我就不勞煩你這個攪屎棍在這了,這事你別管了,別再來煩人家!” 陳杞擺了擺手,說道︰“你可別誤會,我不是來找你那念念不忘的,我要找的另有其人!” 陳棠听他說念念不忘打趣自己,又朝他皺了皺眉。 這時,吱噶一聲,門忽然開了。一個小廝開了門拴,提了桶水,正要往外潑。看見兩個衣著不凡的男子在門口,一個還穿著朝服,也是一驚。開口問道︰“二位這是?!” 第五十一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陳棠看見門開了,害怕那姑娘出來了,心都要跳出來了,頓時愣在原地。他不知道他怎麼這樣忐忑。原來是個小廝!還好,還好。連忙假作路過,咳嗽了一聲,轉身要走。沒想到听到陳杞說︰“小哥,我是來找二小姐的,敢問二小姐昨日淋了雨,現下可起來了?我是她朋友,給她帶了點藥。” 那小廝行了個禮開口說道︰“哦,是昨天陪二小姐回來的那位公子吧?二小姐應是起了,平時這時間都出去人家教繡活了。公子等等,我去問問。”說罷閃身回了院子。 陳棠轉身回來,驚訝地問陳杞︰“你昨日與那妹妹在一起?你小子,這事你別管了行不行?!快回家!” 陳杞煞有介事地說︰“哎,那可不行,我來找二小姐,你管不著我。該走的是你,你不去理藩院啦?!” “你小子,可不許再給我胡說了,要不然我非得宰了你不可!”陳棠怕那小廝再回來,連忙快步走了。陳杞得意地看著他飛也似的跑走了,他還從沒見過哥哥這樣狼狽。 祁映送走了陳公子,吃了藥,外面的雨還未停,祁映身上忽冷忽熱,心里也是不斷浮現林儆的樣子。他與她在一起時的樣子,他在遠處,離她那麼遠的樣子。祁映幾次都要哭出來,對林儆的思念讓她無處遁形,她漫長的遺忘都抵不過看他一眼。她听見窗外的雨,她感覺無比的冷清。林儆,林儆,終于不知何時,祁映才睡去。 祁映在一陣令人眩暈的頭疼中醒了過來。這頭疼真是可恨,疼得讓她那麼厭煩,她都想要嘔吐了。祁映起身穿了衣服,身上還是發冷,打著寒戰。祁映喝了點水,采晴進來了。 “小姐!你醒了?哎呀,怎麼還是燒的這樣厲害!”采晴心疼地說。 “沒事,最近我也是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你去和劉大姐說,近日我就不過去了,也免得過了病氣給人家。”祁映說道。 “嗯,好。小姐,陳公子來了,說是帶了給你的藥,眼下正在門前等了一陣了。”采晴說道。 祁映皺了眉,他怎麼還真的來了,她現下可見不了人。“采晴,你去告訴他,多謝他了,我身上不舒服,就不去見他了,讓他走吧。” 陳杞這廂等了半晌,那小廝終于回來了,“陳公子,小姐說多謝您,她身子不舒服,請陳公子回去吧。” 怎麼還是不舒服?!是不是嚴重了?陳杞連忙問道︰“怎麼還是不舒服?這可耽誤不得。我這便請大夫去!這些藥你拿著,先回去給小姐!”陳杞把藥放在那小廝手中,便跑走了。 那小廝進了內院,找到了采晴︰“采晴姐!那陳公子去給小姐請大夫了!你看,這是陳公子給小姐的!” 采晴連忙答應了,轉頭把藥拿回來給祁映。 “小姐!這是陳公子給的藥,昨日你吃了咱們的藥也不見好轉,快試一下這個藥吧!”采晴跑到祁映床邊。 祁映皺了眉,“剛才吃了藥,不想吃了,我休息一會兒,你出去吧。” “可是小姐,那陳公子去給你請大夫了,不一會兒可能就來了!”采晴說道。 第五十二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想了想,還是起來穿好了衣服,讓采晴把藥拿下去了,坐在桌邊喝了點水。身上還是難受,呼著熱氣,頭也疼得厲害。昨日林儆的身影還是浮現在眼前,不過,他過得挺好的,這樣就好,其他的,無論怎麼樣到最後都是一種結局,她不過是太傻了才還在想這些事。 祁映開了窗,看了看窗外的景象,天氣晴朗,院中的樹已經長得很茂盛了,很快就到夏日了,冬日的種種,誰還記得呢?只有她一個人緬懷罷了。什麼男女情愛,在這世間,多麼渺小,抵不過這世俗,更談不上有什麼深意了。祁映還是很嚴格,她不能允許自己這樣看見林儆就功虧一簣,她應該釋懷,應該遺忘,才是最好的。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祁映知道,她和林儆之間的感情算不上什麼刻骨銘心之愛,已經這樣難熬,那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情,可怎麼辦呢?可不就真的像那戲文里說的,非得弄得天翻地覆不可。 祁映想到這苦笑了一下,心里倒是釋懷了。這才想起昨日陳公子問自己,父母族人的事,心里又一緊。這已經是父母兄長發配的第幾個年頭了?他們如今可還好?應是習慣了吧。什麼時候能再跟他們團聚呢?如果,如果沒有這些事,姐姐還在林儆府里,自己還是大家小姐,父親也仍然是禮部祁大人。她忽然想,如果有朝一日父親還能平反就好了。嗨,多麼傻的想法,這皇上厭惡他們還來不及,剛才罰了她,怎麼會呢?!那,父親難道再回不來了?!祁映心里又疼了一下,身上也又發起冷來。她走回床邊,蓋上了被子,等著那大夫來了再休息。 那陳公子倒是個熱心腸,又是送藥又是請大夫。想到這祁映叫到︰“采晴!來!” 采晴應聲進來了,開口說道︰“怎麼了,小姐?” “你去把錢拿出來,一會兒給那大夫,別讓陳公子破費,多拿點,省的不夠。”祁映一邊說,一邊指了指錢箱。 采晴趕忙打開,取出了點銀子和一吊錢。 “小姐,你放心吧,一會兒我便給那大夫。剩下的,大夫開了方子我去拿藥回來給你煎上。”采晴說道。 “采晴,你昨日也淋了雨,身上可又不舒服?一會兒大夫拿了藥,你也喝一點。”祁映對采晴說。 “我沒事,小姐,我沒淋上多少。小姐,我知道,你昨天見了,見了他,心里肯定不舒服,有什麼事你就跟我說,我陪著你。”采晴看祁映傷情的樣子,憋在肚子里的話便從嘴里溜了出來。 祁映沖著她笑了,沒說什麼。有人陪著她,是挺好的。她很感激采晴。 主僕二人沒想到的是,這話被門外的陳杞听見了。 原來那陳杞請了大夫回來,門外的小廝知他去請了大夫,小姐又病情嚴重便直接引了陳杞和大夫進來,經過窗邊時,這陳杞就把這些話听入了耳中。他沒做聲,只是領著大夫跟著小廝進來,在門口站定了。 第五十三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小廝在門外喊道︰“小姐!陳公子和大夫來了!” 祁映趕忙起來,采晴也趕緊迎出來,將大夫迎了進去。陳杞在外面高聲說道︰“祁姑娘,這位是梁大夫,有何不適姑娘就盡管與梁大夫說!” “梁大夫,請坐吧。”祁映打了招呼,讓梁大夫坐于桌上。”請。”大夫坐下診了脈,開了方子。 “姑娘按照我這方子抓藥即可。”梁大夫起身說道。 祁映起身客氣道︰“多謝梁大夫,有勞您跑一趟。濟世醫館我知道的,您平時在那坐診。近日實在抱歉,我這點小病讓梁大夫親自跑一趟。采晴,快!” 采晴上來,將銀子放在梁大夫手中。 “這使不得,陳公子已經付過了,老朽這便回去了,姑娘好好將養身體。”梁大夫一邊說,一邊把錢放在桌上,轉身要走。 祁映趕忙送出來。 門一開,陳杞一驚,看見祁映親送著梁大夫出來。他心口緊了一下。眼見祁映身上披著一身素袍。應是適才在榻上臥著,頭發雖說是挽起來的,有些碎發凌亂地歪在一旁。臉色蒼白,讓人憐惜。陳杞好想上去攙扶,又想再給她披件衣服。看見自己,她向自己行了個禮。“多謝陳公子。”祁映看著他說道,聲音暗啞,想來應是很不舒服。陳杞向她笑了笑,“姑娘不必客氣,梁大夫乃是杏林聖手,姑娘吃了梁大夫的藥,定然好轉。”祁映又說了句︰“多謝。”幾人便一起向院門走去。到了門外,梁大夫告了辭,陳杞躬身行了禮,祁映也回了禮。這才散了。 陳杞沒想到她病著還起來送他們出門見禮,別家的大家小姐,深閨之中,定然不會輕易露臉,這祁映真是平民家的女兒吧。也是,她平日早已拋頭露面慣了,怎會羞赧于看大夫?!這祁家姐妹從來就不是尋常女子。也是,這一戶不過兩個小姐,三五僕役,哪里講究的起來?!陳杞一邊走,一邊低頭笑自己迂腐。 他眼前閃過祁映適才弱柳扶風的樣子,一陣酸楚在胸中散開,這是一種異樣的感覺,好似疼痛卻是欣喜。他沒見過這樣的女子,突然很想守在祁映身旁,照顧她,看著她。陳杞猛的站定了,轉身看了看祁映的巷子口,嘴角勾起一絲苦笑,本來是哥哥的劫,怎麼到頭來自己也沒能幸免。那個小巷子里的姑娘,真是讓人無法忘懷呢!她不僅容貌姣好,心地也善良,對僕從也是體貼照顧,對外人也是禮數周全。 可是,陳杞心頭縈繞著另一件事。適才在窗下听到的,好似昨日她見了什麼舊人,心緒不寧才染了風寒。他?男子嗎?還是女子?以前的相識?听那丫鬟的意思,應是與她有舊,能牽動她心緒的人,到底是誰呢?!難道,她的意中人? 陳杞一驚,昨日攙她時,她臉上一閃而過的表情是把他當成了那人吧?!陳杞心頭又一陣酸楚涌了上來,這次讓他感到的不是欣喜而是焦慮。 第五十四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送走了這些人,回房躺下。陳公子為人慷慨,如果沒有其他的目的,那便真是個好人了。可是,他這樣殷勤,也讓人懷疑。難道那陳大公子真的對姐姐這樣上心,這弟弟才經常來照拂她們?祁映想了半天,只要別是什麼麻煩事就好,他們如今可沒有能力來應付這些達官貴人的事。 昏睡了一日,這幾日吃了梁大夫的藥,祁映身上已經松快多了,只是還有點咳嗽。祁映看著陳公子送來的衣裳,陷入了沉思。這衣裳是新的,前日淋了雨,她已經叫采晴洗過了,還好沒有沾到什麼污漬。桃花樣子,倒是好繡,可是祁映沒有上手。反而帶著衣服來了姐姐房中,這本是姐姐的機緣,還是由她了結吧。 “姐姐?”祁映進了門喊道。 祁晴正在桌邊,聞言連忙起來︰“映兒!怎麼樣,今日可好多了?” “嗯,沒什麼大礙。姐姐你看!”祁映一邊說著,一邊把這衣服鋪在了桌上。 “姐姐,這是一個朋友托我給她母親做的,東西也不大,姐姐你這幾日可有空,我那兒東西多,這件就拜托姐姐了。”祁映問道。 “好啊,這衣服也是好料子。可說了要繡個什麼樣子?”祁晴問道。 “桃花樣子,說是他母親也愛刺繡,上了年紀不便自己做了,喜歡清新淡雅一點,姐姐你最擅長了。”祁映說。 “好,那我來繡吧。可說了幾日要繡好?”祁晴又問。 “說是下月來取,我也耽擱了幾天了。”祁映回道。 祁晴點了點頭,將衣服整理了一下,放在一旁。回頭看著祁映說道︰“你可好?”她听采晴說了祁映遇見林儆的事,也知道就是如此這才大病了一場,心里也是頗為感嘆。看來妹妹還是沒有放下林儆,也是,放下一個人,哪里有那麼容易呢?!她自己用了這許多年,才做到如今這樣。當日他們二人情意甚篤,哪里是那麼好放下的。他們緣分已盡,今生不會再相聚,妹妹還是越早放下越好。 祁映哪里不明白姐姐的意思,轉頭看了看姐姐,說道︰“挺好的。” “映兒,這麼多年,我才明白,如何懷念都不如眼前。曾經種種,總是沒甚用處的。”祁晴看著一陣風吹得房門左右晃動,日頭是一天比一天大起來了。 祁映抬頭看了姐姐,心里好生佩服她,她當年是如何放下的呢?她自己一個,眼見林儆在身邊,卻要放下他,有是要比她現在見不著林儆還要困難多少呢?!祁映不敢再想下去了。世間的情,想也想不清楚,誰是深刻的,誰是容易的呢?總之,都很麻煩罷了。祁映想到那陳公子,他對姐姐又有幾分情真,還是一時興起呢?姐姐已經受過傷,斷不可再擾她清淨。祁映也決定了,陳公子的事就暫時一個字都不提了。 “那陳公子好似總來找你?”祁映听見姐姐這樣說道,心里正在想著陳公子的事,姐姐一說,心里咯 一聲,她怎麼知道了?! 第五十五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啊!啊,沒有姐姐,他就是,嗯,前陣子托我做一件衣服,前幾日,恰好踫到了,嗯,就是這樣。”祁映趕忙解釋道。姐姐應該不知道他的來意,嚇了自己一跳!也是,天下姓陳的那麼多,姐姐不會想到的。 上次已經說了,陳公子不會向陳大公子透露她們的所在,應該不會出什麼紕漏。那陳大公子不再來找姐姐也便是了。姐姐應該是听到了什麼風聲了吧?應該不會。祁映這樣想著,嘴上一邊搪塞著。 “嗯,好。”祁晴看著祁映說道。祁映明白,姐姐還是對這些什麼公子少爺的避之唯恐不及,可能也是不同意自己與他們交往過密。不過,這事她不知道,誤會也是情有可原。祁映這廂回道︰“姐姐,放心。” 祁晴听了,看了看祁映,沒說什麼。祁映心虛地沒再說話。她還是不敢貿然說什麼。以後吧,如果,真的有機緣。祁映從姐姐處出來,心里倒是坦然了,這一份陳家的衣服到了姐姐手中,千針萬刺下去以後,就當是一場干干淨淨的了解,正如桃花素淨。祁映抬頭看了看院中的樹木,已經亭亭如蓋,祁映走到了樹蔭下面。 采晴看著祁映,開口問道︰“小姐,適才,你是不打算告訴大小姐陳公子的事了?” 祁映看著樹葉,開口說道︰“嗯,或許,以後吧。”隨即轉頭看了看采晴。 采晴開口道︰“小姐,那陳家好似是好人。我前日與張家的一個新來的婆子搭上了話。你猜怎麼著,小姐?!那婆子正是在陳家打了短工的。” 祁映皺眉問道︰“你怎知他家是何樣的人?” “那婆子說的呀。小姐,那個賣面的不是說那陳公子是什麼什麼京城公子嗎?真的是,那婆子也這樣說。說是那家人對下人極好。陳老爺廉政為民,陳夫人呢,面兒上嚴厲了點,但是刀子嘴豆腐心,從不苛待下人,經常還散些銀錢給贖身的下人,還多給她們這些短工些銀錢。這些個短工都爭著去那陳家干活。那陳大少爺為人正直,那二公子也是禮數多,敬著他們家年長的婆子,像半個婆婆似的。那婆子親眼所見。小姐,要是我看,大小姐要是真能嫁過去,也是福氣。”采晴嘆了口氣說。 祁映趕忙不讓她大聲說話︰“噓!你小聲點!” 采晴做了個鬼臉。祁映沒說什麼。那家人,看來當真是好人呢。 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地上,祁映最喜歡的就是樹葉泛著光,黃綠的顏色。清風吹起,微微擺動。院中的一方小池塘微微作響。祁映心里盤算著。離開林府已經幾個月了,倒是站住腳了,林儆的幫扶是最大的依仗,這一方院子給她們容身之所。其余的,就是接的刺繡活計了。賺得雖然不多,平時開銷也不小,雖然已經節省,還是無法攢下錢來。她們手中尚無余錢,若是有病有災,或是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真的難以招架。祁映還是需要想想,怎樣才能賺到更多錢。她們兩個女子,沒有當夫人享福的命,只能自己算計,怎樣能得到點錢了。 第一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好像在轉眼間似的,天氣一下子就熱得難受了,夏日不過是轉眼之間。日頭襯得天也越發透亮了。春日的風不再了,反而只有機場雨過後才得一陣清風。 祁映的刺繡也是在這二三巷遠近聞名了,這附近的姑娘婆子無不認識祁家姐妹,不是來學手藝就是直接上門給她們拉活計。有些不僅是要做個刺繡樣子,反而是讓祁映給拿主意,配個什麼款式,做什麼配色,衣裳做好了便拿來讓祁映隨便給繡點東西,大多數都挺滿意。祁映也樂得做,她能自己拿主意,隨心情。近來還有不少從南城來找她的,這親戚朋友間一傳開,祁映的刺繡活計成了街坊鄰里的心頭好了呢,逢人便說。 這月余,姐姐的桃花衣裳也繡好了,祁映估摸著這幾日那陳公子便會來,這天便去看看。 進了姐姐房門,祁晴正在床邊納涼。“姐姐?!” “映兒,來!哎呀,這天氣真是熱起來了!過來坐。”祁晴招呼道。 “可不是嘛!”祁映進了房,坐下說道。 “姐姐,那桃花樣子的衣服,你可繡好了?”祁映喝了口茶,問道。 “嗯,好了,你看看可行?!”姐姐一邊說一邊招呼彩環,“彩環,把衣服拿出來!” “是,小姐!”彩環應了一聲,去櫃子里把衣服取了出來。 素色上星星點點的桃花瓣散落,好似被風吹散了。姐姐心果然細,不似給年輕小姐做的花樣子那樣喧鬧,嬌小的桃花瓣不自己看都看不清是何種花瓣,很適合那夫人穿。果然清新自然又不失端莊典雅。 “呀,果真素淨。姐姐果然厲害。這樣的細活兒我可及不上姐姐了!”祁映贊嘆道。 “你呀,每日忙的四腳朝天,哪有這閑工夫。我正好閑來無事,那老夫人想來也是喜歡這年輕女子喜歡的桃花樣子,可又不能太過招搖,我便給她花點心思罷了。”祁晴說道。 “嗯,還是姐姐心細。那人這兩天便會來取了,我這便帶走了。”祁映站起身來說道。 “映兒,你整日在外面跑頭露面,也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沒用,讓你做這些。”祁晴看著祁映說道。 “哎呀,姐姐!你怎麼又提起這些了?我早不是什麼小姐了,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好好過日子便是。別想那麼多啦!”祁映看著她說。 祁映趕忙從房子里退出來,哎,姐姐有時太過敏感,還真不能讓她胡思亂想這些事。祁映拿著衣服回了房,將衣服放在箱子里,不知那人何時來取貨。那人好像說了會再給些銀錢,不過,上次請大夫的錢還沒還他,這次祁映就不打算要錢了,如此兩清了才最好。既然姐姐與他陳家無緣,當然是互不相欠才是最好。不知這衣服他們可滿意,對這種第一次讓她們做刺繡的,祁映總是害怕人家不滿意,畢竟與那正經繡坊不同,她們這些小打小鬧會不會不合意?不過,拿錢交貨便是,不滿意別再來,也好。 第二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自陳家派人來取貨已經有幾日了,相比于別家,祁映還是掛記著陳家的衣服。姐姐的這檔子事,雖然她本人不知道,祁映卻還是不能當做沒發生,也不知那夫人是否滿意。 祁映最近越發忙了起來,這幾日的喜事多,縫縫補補的活就多。街坊四鄰都信得過祁映,也比拿到繡坊便宜,便都來擺脫。 這日祁映正在房中,街角食肆王掌櫃的女兒正在家中與祁映學手藝。這王小姐已經到了年齡,不日便會要議親了,這王掌櫃雖然出身小門小戶可是一直把這獨生女兒當成大家閨秀一般養。王小姐也是聰慧,琴棋書畫樣樣都拿得出手,唯有這女紅欠缺了點,這王掌櫃便拜托了祁映,讓那王小姐時常來,跟祁映學刺繡,給自己繡繡往後的嫁妝。 “映姐姐,你這針腳果然細密,真是手巧。”王小姐看著祁映給一戶繡喜服,不禁贊嘆道。“沒想到,這喜服你竟然也會繡!” “嗨,都一樣,不過花樣多點,繁復一點罷了,你啊,就是不願意花時間,不然以你的聰慧,只怕是做得更好了。這刺繡就是這樣,費時間,費功夫。我不過就是個有功夫的閑人,這才做得來。”祁映客氣道。 “你可別恭維我了!我呀就是怎麼都學不會這針線,我爹非讓我學不行。”王小姐抱怨道。 祁映笑了,“你爹啊,那是望女成鳳,你多上心點,就好多了。” 這是門外一陣喧鬧,是采晴跑進來了。“小姐!小姐,門口有人找。” “王家妹妹,你稍坐,我去去就來。”祁映說道。 “怎麼了?大呼小叫的?!”祁映出來跟采晴說道。 “小姐,是個小姐,脾氣大得很,不知道怎麼找上門的,以前沒見過。”采晴哭喪著臉說。 祁映狐疑地看了采晴一眼,跟出了門。 門外一輛兩乘的馬車停在巷子里,小巷子那麼窄,完全堵上了。左右鄰里也出來觀看,這是哪家的小姐的馬車。 祁映出了門,開口問道︰“這是?” 馬車簾子呼地一下子掀開了,一個年輕女子,穿著一身玫色衣衫在眾人的簇擁下下了馬車,打量了一下祁映,開口說道。“哼,我以為是個什麼人物呢!不過就是這種貨色!” 祁映一臉摸不著頭腦,這人怎麼一上來就罵人呢?不過看來是目中無人,沒有禮數了。祁映心里懷疑難道是以前的那幫人? 祁映抬頭問道︰“閣下不是找錯人了吧!?” “哼!”那女子又哂笑了一下,瞟了祁映一眼。 “你就是那個繡娘啊!嘖嘖嘖,下賤的粗使奴才!就憑你,也敢近杞哥哥的前?!這小門小戶的,會縫兩針破線,哪里有什麼好賣弄的!我告訴你!你給我好自為之,再讓小姐知道,小姐我保證讓你好看!”那年輕女子說完一跺腳,上了馬車。祁映還沒反應過來,那馬車已經走了。 祁映愣在原地,什麼?!怎麼劈頭蓋臉挨了一頓罵?! 第三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一頭霧水地站在門外,剛才是怎麼回事?怎麼平白無故挨了一頓莫名其妙的罵?! “小姐,這什麼人呢?怎麼能這麼不听人說話,上來劈頭蓋臉就教訓人?!”采晴委屈了,帶著哭腔說。 祁映轉頭一看,街坊四鄰都在各家門口向外張望著,看著祁映。祁映窘迫極了,這是誰啊?!這旁人會怎麼看她?!半晌才反應過來,起哥哥,杞哥哥?那陳公子好似是名杞! 祁映在門口氣憤不已,這陳杞是說了什麼,怎麼她妹妹這邊要來問罪她們了嗎?這陳家還有妹妹,沒听說。杞哥哥,言語曖昧,不是妹妹那就是愛慕陳杞的小姐了唄?! 祁映嘆了口氣,四下看了眼鄰居。各個斂神屏息,不做聲了。肯定是以為祁映做了什麼喪良心的事,人家才罵上門來。祁映沒說什麼,轉身拽著采晴進了院子,兩手在身後重重的關了門。 門關上的一剎那,乓的一聲,祁映也莫名感到一陣委屈。 她眼前浮現著鄰居看她的眼神,滿腹懷疑,好像在審判她似的。如果,如果讓他們知道了她們的來歷,那還不得將她們從二三巷趕出去! 祁映不知道他們可回去了沒有,還是站在街上議論紛紛呢!祁映回頭听外面的響動,沒什麼聲音了。 “沒事,認錯人了吧。”祁映听見自己沙啞的嗓音說道。 這些個官宦人家,不管是公子還是小姐,她們果真一個都招惹不起。對他們來說,她們不過螻蟻一般,況且她們現在本就活在陰影下,見不得人。想來罵就來罵,想上門便來打探消息,若果是以前,絕對不會有人對她們這樣。 祁映整了整衣服,回了房。不一會兒,王家派人來了,說是有事叫小姐回去。 本來王小姐每次來都盤桓一天的,哪里有什麼事,祁映知道,肯定是剛才的事了。誰想招惹惹上了富貴人家的人呢? 祁映看著王小姐走了,她無奈地想,這最近一段到她手上的刺繡活肯定也要少了。 繡了一天,祁映也累了,抬頭摸了摸眼楮,看著窗外發呆。剛才的事又在她面前重演了。還有以前,她是如何被迫跪在雪中,如何被懍王妃打,如何眼看林儆放棄她,任由她被土匪抓走,如何因著身份地位卑微,被人踐踏。身份,地位,好似那麼不重要的東西,原來早就排好了位子,她的位子就是被人輕賤,躲在暗處,像個影子似的,無法還擊。 天已經黑透了,采晴發現小姐還是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她知道,小姐受了委屈從來不說,總是一個人待著。可惜,侯爺不能來給小姐撐腰!什麼高頭大馬,高門大戶的小姐再大能大過侯爺?侯爺都沒讓小姐受這樣大的委屈! 門外忽然一陣喧鬧,那看門的小廝進來了。 “采晴姐!采晴姐!小姐休息了嗎?是那個陳公子來了!”那小廝問道。 采晴一听那陳公子就氣不打一出來,哪里冒出來的丫頭讓小姐又這樣了!于是一跺腳自己去找那陳公子理論了。 第四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晴和彩環出門上香,走到巷口,遠遠看見家門口似有訪客。走進才發現是以前上門討茶的公子,他怎麼又來了?!怎麼祁映不出門待客,反而是采晴站在那里與人說話?!太不合規矩!祁晴走進,采晴先看到了,呆呆地喊了聲︰“大小姐!” 祁晴滿腹狐疑,那公子也是一怔,轉身行了個禮。祁晴不明就里,可是如此實在不妥,難道是祁映在外面惹了什麼事?怎麼讓丫頭與外人在這里說話?! 陳杞一驚,他本是賠禮道歉來的,原來情況比他想得嚴重多了,他不知道這仙兒說了這樣重的話,祁映都不來見他了。這個小丫頭也是為主子鳴不平,遂一直陪禮。 原來這鄭仙兒乃是陳杞姨娘家的表妹,陳杞的母親總共就一個妹妹,嫁與了在京西開飯莊的鄭家。雖說鄭家家底甚豐,但總是比不過陳老爺的威名,是以這鄭家拿陳家當儀仗,時時來巴結。這姨母從小便有意將與陳杞年齡相仿的獨女嫁入陳家,兩家親上加親。陳杞從小視鄭仙兒為胞妹,寵愛甚佳。奈何這鄭仙兒從小便視陳杞為未來夫君,如今已然及薺,對陳杞更勝從前,陳杞最終不勝其煩。 這鄭仙兒這日隨母親拜訪了姨母,姨母說是兒子給新找了繡娘做的桃花樣子新衣,給妹妹瞧,笑得合不攏嘴。鄭仙兒看著樣子好看便問是哪家繡娘,也想做衣服。這不打听還好,一打听才知道,這陳杞身邊的人傳出來說陳杞似與那繡娘來往過幾次。那鄭仙兒素來留心陳杞的一舉一動,她知陳杞從來不關心這些瑣事,怎的和繡娘搭上話了?!越打听越是氣上心頭,便直接勒令了那日給夫人取衣服的小廝帶她去找那繡娘。這才有了今日祁映的遭遇。陳杞本正在家中,乎听門外喧鬧,原是這鄭仙兒家的小廝來傳話,說是小姐已經替他打發了身邊別有用心的人,她自己的刺繡功夫也不賴,以後姨母需要刺繡邊讓陳杞拿與她便是了。陳杞一听,趕緊跑來給祁映賠禮,可是被擋在了門外。 祁晴看著情形不對,給那公子回了禮,開口問道︰“公子這是?!”陳杞無顏,便說道︰“不才本是來找貴府二小姐的,這...。” 祁晴不明就里,祁映認識?怎麼不出來?總之,留一個小丫鬟在這可不是待客之道。祁晴板了臉,轉身對采晴說道︰“你跟我進來。”進了院子直帶了采晴回房質問,一邊打法彩環去找祁映自己去外面解決。 祁映正看著門口發呆,忽然一陣小跑傳來,原來是彩環。 “二小姐?”彩環看祁映呆在那,又叫了一聲︰“二小姐?” 祁映抬頭看著她,問道︰“哦,什麼事兒?” “二小姐,采晴在門外和一位公子不知說什麼,好似是上次來討茶的那位公子。我和小姐剛一回來便踫見了。小姐讓你過去!”彩環說道。 第五章 諷刺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嘆了口氣,理了理袖口,站起來對采環說︰“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說罷走了出來。 祁映知道那陳公子肯定會來道歉,沒想到這麼快,祁映沒什麼心情听他們這些富貴人家的子弟說話。采晴那個丫頭不知出去說了什麼,姐姐怎麼給撞見了?全都是些無稽之談,亂成一團。那陳杞即便道歉,被罵了也是被罵了,罵人的都不來道歉,他道得哪門子歉? 天色漸晚了,晚風吹著院中的樹葉沙沙作響,祁映嘆了口氣,轉過了院門口。 陳杞正站在門外,看見祁映衣服面無表情的樣子出來。他還以為她不會來見他了,才打發了丫鬟出來。陳杞趕忙迎上去。 “祁姑娘!今日的事多有得罪!原是我那不懂事的表妹,平時被家里寵壞了。她可說了重話?我那表妹年紀也小,不通人事,祁姑娘大人大量,你別與她計較。”陳杞說道。 祁映臉上沒什麼表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只是沒有前幾次來禮數那樣周全,態度那樣熱情了。那是當然的,肯定是生氣了! 陳杞等了半晌,祁映也沒說什麼,只得在一旁看祁映的臉色,等著被數落。 祁映目視前方地說︰“哦,原來是貴表妹啊,是,貴表妹確實來過。” 陳杞等著听下文,也不見祁映說什麼,只得自行說道︰“祁姑娘,我那表妹做得有不對之處你便算在我身上吧。讓你無端受過,實屬不該。” 祁映冷冷地說︰“我那丫鬟也不懂事,若是說了什麼錯話,陳公子也多擔待吧。” 祁映說話的語氣冷冰冰的,陳杞知道,她還是生氣。 “哪里,哪里,那小丫頭一看就是忠心的,我還不至于和一個小丫頭過不去。再說,這事本來錯在我們,那丫頭這樣也是人之常情。”陳杞說道。 祁映听著這還像句人話,這才正眼看了陳杞,想理論兩句,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道︰“麻煩陳公子告知貴表妹,我與她無冤無仇,她這樣實屬莫名其妙。不過,剛才公子說貴表妹年紀小,平日也是闔府寵愛的,看來也是不需要我一個外人來教導的。” 祁映還是為自己抱不平,為天下無權無勢任人欺凌的人討一句公道。她讓陳杞轉告她,是想讓她受到責難,不管是陳杞的,還是誰的。可是哪里會有人在乎呢?那小女孩兒與自己無冤無仇,一番胡鬧,不僅家人不會責罰,連陳杞恐怕也不會真和她生氣。她祁映的臉面和感受,最後都不過是不了了之吧。那一家寵愛的小姑娘怎麼可能有人為了一個身份低微的外人說她一句重話?!她說闔府寵愛,不過是連帶著諷刺一下這些人罷了。 這陳杞听了,知道自己被祁映罵了,罵他們有權有勢任由子嗣在外面無法無天,疏于教導。陳杞听了卻想笑。這個祁姑娘,罵人還真是文雅。他還以為她真是打算客氣到最後,那還真麻煩了。沒想到她這是拐著彎罵他們全家沒有教養,驕縱孩子。 陳杞嘴角一撇,挨罵了好,挨罵了表示她這氣很快就會消了。 第六章 了結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想得沒錯,陳杞根本就不打算對那鄭仙兒興師動眾。他沒心情。那鄭仙兒從小驕縱,不僅在鄭家驕橫,在陳家也儼然是拿自己不當外人。陳杞可從來沒想娶她過門。他也犯不著去找她理論。她能說出來什麼,他這二十年早就听厭了。 陳杞眼楮一翻,知道祁映馬上就消氣了,心里才放下一塊石頭。這個姑娘鐵定是如她所說真是大戶人家教養的,不僅沒瞧得上他們的權勢,說話也充滿譏諷。陳杞也有點慍怒,因為他知道,祁映因著這件事瞧不上他們家了。他們家一門正人君子,爹爹,兄長,還有自己從來謹慎守禮,她這樣以偏概全未免操之過急了。奈何本就是他們有錯在先。 祁映看陳杞沒說話,想來是不滿她說他們疏忽教導了唄。這一家全都在朝為官,肯定自詡書香門第,她這樣說也是說得有點重了。但是祁映沒理他,她覺得自己都不是就事論事了,她在為以前的自己,現在的自己,和受到不公對待的人罵他們。他們可以上門來罵人,她不過是諷刺一下也不行?! 不過這陳公子果然驕傲,也是,這堂堂探花郎,又是個什麼京城幾公子的,從小也沒受過什麼委屈吧。 祁映也不想太過尖酸,看著陳杞說道︰“不知陳公子說了什麼然貴表妹這樣誤會,這里面的事我也不問了。你以前幫過我幾次,我還沒謝你。我們就此兩不相欠了。” 陳杞開口說道︰“祁姑娘也應該猜到了,仙兒,啊,我表妹,不知在何人那里听了閑話,以為我與祁姑娘交往過密,這才上門。姑娘不計較就好,自然不虧欠與我。” 祁映半晌沒說話,終于開口問了句︰“前日拿去的衣裳,令堂可還滿意?” “嗯,家母很是喜歡,對你的手藝贊不絕口,時常穿戴,還與人炫耀。不瞞姑娘,今日的事,也是機緣巧合,因那衣服而來。”陳杞低了頭說。 “呵!”祁映笑了起來。這衣服本是姐姐繡的,又給她引了這麼一段無妄之災。前次這陳杞上門也是誤把她當成姐姐,世間事可真是巧合! 祁映看陳杞不明就里,開口說道︰“那衣服本是出自姐姐只手,我想著,這件事本是由她引起,便由他了結吧。沒想到,世間事竟如此巧合。” “呃,原來如此,大小姐手也這樣巧。”陳杞拍馬屁道。 祁映看著陳杞行了個禮,說道︰“陳公子上門道歉,心意我領了,個中事已了。那衣服令堂喜歡便好。小女與陳公子相識一場,實乃有幸。听說公子不日就要走馬上任,祝你馬到功成。我便不遠送了。” 陳杞看祁映又是客套話滿天飛,而且說得這樣決絕,好像是不再相見的人才會說的話一樣,知道她就是想和他們劃清界限,再無瓜葛了。不過他可沒把這當成告別,哥哥那邊對那大小姐還沒放下,以後還說不準呢!陳杞回禮,說道︰“彼此彼此,祁姑娘,有緣我們還會再見的。告辭。” 第七章 姐姐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送走了陳公子,轉身進了院子。她還是有點後悔,不該與那姓陳的多說。反正是沒有意義的話,什麼都改變不了。說了也只能讓大家更尷尬。祁映進了院子,回身靠在院門上。 抬頭才發現,彩環在不遠處看著她。彩環看她看見了自己便上來對祁映說︰“二小姐,小姐請你過去一趟。” 祁映只得跟著彩環進了姐姐的房門。正迎頭踫見采晴哭著從姐姐房中跑出來,看見祁映也還是一直哭,自行跑走了。 祁映心里納悶,姐姐與采晴說了什麼?!這丫頭怎麼這樣了?! 祁映進了房門,看姐姐正坐在主位上,一臉嚴肅。祁映進來喊了句︰“姐姐,這是怎麼了?一邊坐在了桌邊,正要倒茶。 “站起來!”祁晴大聲喝道。 祁映正端著茶壺,姐姐一喊,嚇了一跳,手一抖,茶壺中的茶水撒了出來。 祁映連忙放下茶壺,看著姐姐說道︰“姐姐,這是怎麼啦?!” 祁晴看祁映沒起身,說道︰“也是,我是個庶姐,大約也是管不了你。” 祁映一听,連忙站起來,上前問︰“姐姐!你怎麼這樣說?!” 祁晴斂了斂深色,看著祁映說︰“那陳公子是怎麼回事?可是前一段上門討茶喝的?你當我記不得?!” 祁映看著姐姐,不知如何作答。 祁晴看妹妹說不出話,可見真的有鬼。“是不是那晚以後,你與人家開始聯系?不然人家怎麼今日還上門?這麼長時間你們是不是一直瞞著我私相授受?實話實說!” 祁晴知道妹妹對林儆有情,可是眼下又與這個陳公子不清不楚,這算怎麼回事?! 祁晴看著祁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嘆了口氣,口氣緩和道︰“祁映,即便你想另覓良緣,不是不行,姐姐也不攔你。可你瞞著我做什麼?今日還引了人在家門口罵你,你以為我不知道?!還有,你把一個小丫鬟留在院外與外人說話這又是什麼道理?!我們祁家雖沒有長輩在近旁,可是還有規矩的!你真要讓別人笑我們祁家沒有規矩嗎?!” “沒有,沒有,不是。我不知道那陳公子來了!”祁映趕忙解釋道。祁晴眼神凌厲地掃了她一眼 祁映一看姐姐誤會了,這實在是說不清了。反正那陳家也不是什麼好人,教出這樣的親戚,可見不值得托付。就全與姐姐說了吧! “姐姐,其實,哎呀,其實這陳公子是那個在布莊我們遇見的那個陳公子的弟弟!他那天來討茶喝就是來,哎呀,就是他哥哥,他一直在找你。所以,他那天來討茶就是為了來探我們!我與他見了幾次,不是,一次,其他都是,都是偶然,我與他說清了!他們是官宦人家,我知道,肯定不行,所以我們約定不告訴你和他哥哥!就是,就是,姐姐?”祁映語無倫次地說了一通,才發現姐姐的臉色越來越黑。她知道她肯定會生氣了。一直被瞞在鼓里,哎! 第八章 反思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晴听著這許多話,仿佛是個笑話。這里面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祁晴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她震驚地看著祁映。 “所以,你們見面了幾次,就是為了討論我們?”祁晴問道。 “是。。。”祁映自知理虧,蚊子似的說。 “官宦人家?祁映!我不是跟你說了,絕對不能牽扯官宦人家?那人果然是官宦人家出身。你忘記你我的身份?忘記了我們的父親現在還?!你是不是瘋了?!萬一出個差錯,可怎麼是好?!”祁晴帶著哭腔吼道。 祁映一看姐姐真的生氣了,也繃不住了,是啊,姐姐說的沒錯,這件事就是她腦子一熱就這樣了。她沒有細想,只是想與那陳公子說清楚便是。加上白天又被人罵了,委屈也還沒過,也要哭出來了。 “姐姐!姐姐你別生氣,都是我的錯,是我太天真。我已經與那陳公子說清了,以後絕對不會再聯系,絕對不會!”祁映想到父親,自覺自己做錯了,央求著說道。 祁晴看著妹妹,繼續問道︰“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 祁映兩手抓了前襟,咧著嘴說︰“其他沒什麼了,就是,哎,就是,姐姐,前日我讓你繡的衣服就是給他們的母親繡的。我,我想著這是你的機緣,這便了解了。姐姐,都是我的錯!” 祁晴生氣地喘著氣,閉了眼,半晌才說︰“這件事就到此為止!這陳家以後絕不能再聯系!京城一共就這麼大,那官宦人家恨不得都沾著親,你的所作所為我不想說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祁映看姐姐這樣,她知道姐姐性格最是溫和,這次她是真的生氣了。從姐姐的房門出來,她繃著的一口氣終于松了。被罵的委屈和對自己的失望一下涌了上來。是啊,她到底做了什麼?那陳家是官宦人家,沾染上了說不定就要把她們姐妹二人的底細全都抖出來,她們以後如何生活?!祁映以前以為不會的,可今日那什麼小姐來鬧了一通已經是最好的證明。她還是想錯了,姐姐說的是對的。她又怎麼了?!她們哪里能犯得起這種錯誤?!萬一有閃失可怎麼好?!父親,父親還在受苦,林儆也遠如在天邊,她們本來剛剛開始賺一點錢,現在馬上就要被她給毀了。祁映心里一陣無地自容。 幾個月前,她深入虎穴,差點死在土匪手里,撿回了一條命,怎麼還沒有學到,還是這麼傻?!這世上,哪里有什麼郎情妾意,有情人終成眷屬?!她幻想著那陳大公子真的會對姐姐又意,可一次都不來,而是這個弟弟來,哼,也是可笑。那姓陳的做不到,已經知難而退了,林儆也做不到,在權勢面前,沒有人能夠做到!如今,她和姐姐的身份已經如此,姐姐說的沒錯,今生他們都與這些官宦人家無緣,連富貴人家都不行,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已經是奢侈了。她以後絕對不能再活在夢里了。 第九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渾渾噩噩地回了房,采晴在房中等她。 采晴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忙開口問道︰“小姐!小姐,你沒事吧?!”祁映看著采晴,她哪有臉委屈?嘆了口氣說道︰“采晴,我做錯了是吧?” 采晴上來扶她說道︰“小姐,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大小姐就是太過謹慎了,哪有那麼嚴重?!那陳公子也沒說什麼,只是道歉,哪里就涉及到了我們祁家的臉面?我不過是出去為你抱不平,我知道你肯定不會說重話。小姐你受了委屈又不說,我肯定要告訴那個什麼陳公子,讓他的什麼妹妹別再來!真是晦氣!哪里,哪里有大小姐說得那麼嚴重,還罰了我,讓我最近不要出門了!小姐!你說這怎麼辦是好?我還要去和前院的婆子丫鬟們找點活計呢!小姐!你一定要幫我向大小姐求求情!”采晴央求地看著祁映。 祁映看采晴的架勢,是不服氣了。她還小,還是不明白姐姐的顧慮。祁映走到桌邊坐下,開口說道︰“我知道你的心。可是這次,只怕是姐姐說的對。我們做錯了。”祁映嘆了口氣。 采晴跟上來,央求道︰“小姐!你怎麼也這樣,不過就是與那陳公子說說情況,也不經常見面的,我們也沒有行差踏錯,怎麼就這麼嚴重了?!” 祁映正色道︰“采晴你听好,姐姐說的沒錯,這次是我的錯,讓你也跟著我犯錯,沒能好好教你。”說到這,祁映也苦笑了一下,說來慚愧,她是一個嘗慣了這個中事故的人,怎麼還意氣用事。她已經是從那虎穴撿回一條命,還這麼傻。祁映眨了眨眼楮,繼續說道︰“采晴,從今天開始,我們不認識什麼陳家,從來也與他們無甚瓜葛。以後出去,只當不認識,也萬不要與人言說。還有,以前我囑咐過你的那些話,可還記得嗎?”祁映看采晴沒搭話,心想看來這小丫頭還是得時時教導才是,于是又開口說︰“不要與外人言說我們過去的事,你做的很好。你是個聰明丫頭,我是知道的。可是恐怕從今以後,你我都要牢記,不要惹是生非,尤其是遇見什麼官宦家庭,富貴人家要繞著走,我們的命該如此。听見了嗎?” 祁映說了命該如此也是說給自己,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變成一個見不得人的人,竟然要繞道走。她說出這句話時,還是不能適應。奈何姐姐說的沒錯,世道如此,她們也奈何不了。便這樣吧,這樣對林儆,對父母兄弟,對她們自己都是最好的。以後她們與陳家就是形同陌路,什麼大家大院,還是敬而遠之吧! “小姐!”采晴喊了一句,祁映抬眼瞪著他,這才服軟了。 “行,你說是就是吧。”采晴小聲咕噥著說。 祁映看著采晴說道︰“你累了吧,回去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 采晴看著她說道︰“好。”說完便退了出去。 祁映獨自回到了榻上,抱著腿坐在床邊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幕幕。 第十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天越發炎熱起來,日頭火爐似的整日懸在頭上。這些日子小院里甚是太平,只是蟬鳴不斷,曬得人不想出去。 自上次一陣鬧騰,果然如祁映所料,來找她們做繡活的人少了許多。可能也是天氣太炎熱,人家不愛出門吧,祁映安慰自己這樣想到。再說人情冷暖祁映最是明白,升斗小民活著已經艱難,誰會去輕易沾惹惹了官宦人家富貴人家的人呢?這日閑來無事,姐姐要去清心觀上香,祁映便也跟著一起去了。 天氣這麼炎熱,街上人還是很多。祁映和姐姐走了小路,到了清心觀。祁映上香時,遠遠看見那雲陽伯府的夫人帶著小姐在上香,祁映趕忙遞了頭,離得遠,她們並未看見自己。遙想當日正是她們恐天下不亂,最是愛瞧熱鬧。祁映拉著姐姐走了,也還好沒有撞見,免了一場冷嘲熱諷。 從清心觀出來,姐妹倆準備去街上買個小吃,隨意打發一頓,天氣炎熱實在沒什麼胃口。剛走到一個戶的門口,正踫見這家男子在數落自己的妻子呢!街坊鄰居正圍在門口瞧熱鬧。 “天殺的,讓你干啥都干不了!天天這家里甚事都指著我,哎呦!這好端端的水缸,你也能打壞!”那男子一陣跳腳。 祁映仔細一看,正是在通正街上賣糕的小哥兒。那通正街離二三巷不遠,是以祁映去買過兩回糕。 那婦人當著人面被夫君罵得這樣,心里又過意不去。這以後誰人不說她是個敗家媳婦?!這一急,一邊哭,一邊罵︰“哎呦呦!這還有沒有天理了!當家的打自己的親媳婦嘍!大伙快來給我做主吧!” 這小哥兒一看媳婦耍賴皮,更是發怒了︰“俺何時打你了?!你這毒婦,信口胡唚!當心我休你出去!” “哎呦,大伙兒都看到了吧,這當家的還要休我!我給你家當牛做馬,給你生了兒子,我謹守婦道!你倒說說,我犯了哪條規矩,讓你休我?不行我們到官老爺跟前評評理!”這婦人一邊哭一邊大吼道。 那婦人繼續罵道︰“讓你出去賣點糕可算是累了你了,我倒是也想做做活計,奈何我家里窮,沒學過手藝!我要是能,我能指著你養我們?!你以為我想指著你?我又哪里掙得了銀子,我陪你的水缸便是了!” 祁映看這小哥兒更是慌了,又破口大罵起來。左右鄰里有心善的,已經上前勸了。祁映看擠的人太多,姐姐又不愛瞧熱鬧,遂拽著姐姐走了。 這小哥祁映記得,心挺好,干活也勤快。他賣的糕都是自己早上起早做,晚上很晚才收攤。以前也見過他這內人在糕攤兒幫忙,如今怎麼打了起來?祁映打算下回買糕時問問。祁映听著那小哥埋冤妻子,還有那婦人也是一副不甘,心想,或許教教那婦人做做繡活?掙點小錢,可能也好。呵,也是,她們這些女子可不都一樣,找點事做,總好過指望著別人。 第十一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盛夏過得很漫長,小院子里的花都開了,高高低低張了許多。多虧采晴照看,祁映是不懂這侍弄花草的。院中的樹倒是長得茂盛,祁映一打開窗子就能听見風吹葉子沙沙作響。近月來,一切好似又回到了以前的那種平靜,沒有什麼波瀾了。祁映本來不喜歡這樣靜如止水的日子,可是這麼多年,過得皆是如此也是習慣了。相比于那些驚心動魄的時刻,這種平靜如水的日子何嘗又不是好事呢?前陣子的喧鬧也安靜下來了,陳家再沒有再來招惹過她們,她們看見什麼世家子弟富戶人家都繞著走了。原來祁映還沒想過,後來看的多了才發現,這京城里的平民百姓們好像都是這樣生活的。雖說有官老爺為民做主,可是哪個平民百姓敢去招惹有權勢的人家呢?她們也是如此罷了。和左鄰右舍的關系比和什麼有頭有臉的關系對她們來說實在多了。 這日閑來無事,祁映叫著姐姐去東市逛逛,雖說她們已經不是大家小姐,沒有了庇護和特權,可是升斗小民有升斗小民的好處,走街串巷,自由自在。祁映也想好了,既然她們就是這個命,何不看開一點,能做什麼便做點什麼,今生今世,沒有家族,沒有夫君,沒有權勢地位,可是有自由,自己能做自己的主,這可不是誰都有的。 祁映帶著姐姐到東市逛了半圈,原來今日有集市,那叫一個熱鬧非凡。祁映最喜歡在街上徘徊,看著這些販夫走卒做買賣,跟他們學說話能听出不少學問。祁映也愛看他們為了雞毛蒜皮起爭執,在心里笑話他們沒見過世面,沒念過書。呵呵,人不就是這樣嗎?東市海潤寶器鋪的金掌櫃,口若懸河,看祁映去了幾次,打定了主意要賣祁映寫古玩字畫不可,祁映無奈只得推脫自己家中一貧如洗,實在瞎了這些寶貝。那金掌櫃不信,追著祁映跑出去半條街。祁映跑得上起不接下氣,四下打量著姐姐到哪去了。四下找了半天,沒看見姐姐的影子,于是滿大街跑起來,采晴跟在後面叫苦不迭。 “小姐!你可別跑了!那大小姐你怎麼又給丟了?!”采晴喘著粗氣喊著。 祁映笑著往前找姐姐,回頭瞥了她一眼,又往前找了。 這姐姐也是的,真的是像個大姑娘似的,讓她跑兩步從來不願意,祁映四處瞧完了,只能自回去找她。這東市與西城的府前路一樣繁華,找起人來還真不容易呢。 祁映不知道的是,這東市最高的樓叫水雲楗,里面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酒樓,絲竹管弦也是不絕于耳。這樓上坐了一個人,與些王公大臣喝酒喝得沒勁,一雙眼楮瞟到了在樓下的路上瘋跑的祁映。那人饒有興味地用手帕擦了擦嘴,眯著眼暗自想道︰哎呦,對呀,還有這麼個人來著!這一段忙得四腳朝天,她去哪了,他還真不知道。 第十二章 迎親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終于在街角處找到了姐姐,姐姐在一處買手帕的攤子前選手帕呢。祁映等姐姐買好了,便拽著姐姐往前走了,逛了大半個集市,有點累了。祁映攙著姐姐往回走。姐妹二人從東市回家,剛走到一半,乎听得一陣吹吹打打。前面的路被封上了似的,堵得水泄不通。祁映和姐姐只得放慢了腳步,不明所以。慢慢的跟著人流走了一會兒才發現吹打聲音越來越大了,遠處也似有儀仗在前面,所以才慢。看來應該是大戶人家娶親吧。 祁映往前張望著,這麼大的陣仗,肯定是哪個王公貴族的娶親了。祁映正餓了,走也走不快,只能開口與姐姐說︰“姐姐,我們在這里吃點東西吧!”祁晴看了看那迎親隊伍也是浩浩蕩蕩,正擋了她們的去路,只得說︰“也好。” 姐妹二人于是挑了街邊的一處酒樓,上了二樓雅間,往樓下看著熱鬧。 那小兒便盡忙跑上來。 “二位姑娘,想吃點什麼?南北菜式小店都有!”那小二熱情地說。 祁映二人四處看看,左右幾桌似是都點了那小店的招牌菜,祁映和姐姐便也隨便點了幾樣清涼小菜。天氣太熱,實在沒什麼胃口。 那小兒喊了一聲︰“得 !”便跑下樓去了。 祁映看了一會兒姐姐買的手帕,便坐在窗邊,等著看新郎官。又有一對新人結成連理了。這世間事當真有趣。祁映如今的境地再看別人成親,倒有一種趣味。 忽然听得一陣喧鬧,原來是新郎官騎著高頭大馬過來了,一邊笑答,一邊拱手向相鄰作著揖。 哎呀!祁映定楮一看,這不是那陳大公子嗎?! 祁映吃驚地跳了起來。這陳大公子果然是敗類!之前還對姐姐打了主意,沒出兩月,便與他人成了親! 祁晴一看妹妹跳了起來,也疑惑地走到窗邊,往下看。便是成親隊伍嘍,沒什麼特別啊。 祁晴問妹妹︰“你怎麼啦?!看見了什麼?” 祁映開口說道︰“姐姐,你看!你看那新郎!” 祁晴往下一看,原來是那陳姓公子,祁晴自己是不在乎的。哦,還有祁映這孩子胡鬧的那一出,怪不得她那麼吃驚。 祁晴斂了神色,回頭走到了桌邊,叫祁映過來吃飯。 “呵呵,姐姐你說得當真不錯。這陳家真是個聰明的。”祁映一邊走到桌邊坐下一邊說。 “那不叫聰明的,是人都會這麼選。門不當戶不對,早晚長久不了。再說人家有頭有臉的人家要娶個正妻,還能娶什麼不知根知底的?!你呀!”祁晴看著祁映說。 那小兒正端了一盤菜上來放在了桌上,在窗邊往外瞥了一眼。祁映抬頭問道︰“小二哥!這樓下娶親的人家你認識?” “哎呦,姑娘你說笑了,這陳大公子誰不認識?那可是京城四公子之一啊!”店小二煞有介事地說。 “哦?那姑娘能嫁進去也是三生有幸了!”祁映順著話茬說。 “嗨,那可不是這麼說,那新娘子是一品大學士的嫡女啊!還算他陳家高攀了呢!”那點小二嘖嘖道。 第十三章 談心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說道︰“是嘛,那真是門當戶對,佳偶天成。” 那小二回頭說道︰“二位慢用!”說罷跑下樓去了。 祁映低頭吃飯,暗自想,一品大學士,她想起了陸玉薇來。她也是大學士之女,不過如今那陸論也不知是個什麼官稱了,有個王妃女兒,自然是不在話下。本朝重禮教,陸玉薇能嫁給王爺,那這位姑娘只不過嫁了個理藩院執事,也確實算下嫁了。 這姓陳的動作真快,一發現她們的處境一下子就轉臉成親了,也是想得開。祁映不得不承認,剛遇見這陳大公子的時候,祁映當真覺得他是個靠得住的,後面那陳杞貌似也是個正人君子,原來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還是太草率了。還好,沒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讓外人知道就不好了。眼下這樣也好,總算相識一場,沒有鬧得太難堪,已經不錯。再次見面也還能保留些體面,如此也就是了。 一頓飯吃完,也是無甚話,姐姐倒沒多說什麼。祁映看樓下終于是疏通開了,正也拉著姐姐出去。兩姐妹抄了近路順著一條東西河道往家走去。 河道狹窄,喝水泛著青綠色,河岸邊楊柳依依,風吹葉動,嘩嘩作響。河上不時有撐船的老者,嘴里唱著些什麼詞曲,听也听不清楚,只是配著這眼下的光景,甚是相稱。祁映攙著姐姐,笑著開口說道︰“姐姐,你說女子在這世道當真沒有別的出路嗎?” 祁晴放慢了腳步,思索了一會兒,開口問道︰“什麼出路?” “我是說,除了依靠男人,我們女子真的能自己活著嗎?”祁映問道。 祁映無奈地笑道︰“即便是能,那也必不會是好走的路。” 祁映繼續說道︰“從小你我都靠父親的愛護,後來嫁給林儆,靠林儆的庇護。如今,我們沒誰靠了。我以為,那陳家算是體面人家,那兄弟二人為人也算正人君子,沒想到,最後忽然就是這樣的結局。姐姐,我不想再被人辜負了。我們自己,靠自己,再不信人了,再也不會失望,你說好不好?”祁映眼前浮現林儆掙扎著要起來卻還是放棄了、任由她被土匪抓走的模樣。即便是她最愛的男人也會放棄她,這世間還有什麼幻想呢? 祁晴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著妹妹。“映兒,這次陳家的事,讓你不好受了吧?” 祁映沒說什麼。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 祁晴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呵,哪有?”祁晴看她的樣子分明就是很吃味。 “天下女子大多輕易付出真心。有些幸運,找到同樣付出的人,有些只能是一廂情願。曾經,我一廂情願過,嘗過那種滋味。”祁晴看著河面說。半晌笑著說道︰“可是,這世間,應是真情尚在吧。” 祁映看著姐姐,會心一笑。她別的都不想,如今想想怎樣能多掙點錢,活的更好才是正事。還有,父親...到底什麼時候父親能回來呢? 第十四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看著遠處暗自想到,這幾個月自立門戶,雖然自在,可是終是嘗了一回事必躬親的辛酸。如今,尚有林儆給的宅子,若非如此,只怕是自己和姐姐都要賣身為奴才能有容身之處。這世間,女子,要頂天立地地活著,就那麼難嗎? 姐妹兩人正走到通正街,恰逢那賣糕的小哥兒,正是上次與媳婦吵架的那個。祁映走進了,那小哥一臉笑容地迎上來。 “二位姑娘,許久不見了,來買點什麼糕?都是今早現做的。”那小哥殷勤地說。 姐姐拿起一塊松糕,遞了錢,開口說道︰“多謝了。” 那小哥笑著說︰“得 ,您還再來點不?” 祁映開口說︰“不必了。這就夠了,天氣熱,也吃不了什麼。” 祁映想起上次那小哥吵架的事,猶豫了半天,還是找機會開口了。 “今日不見你家媳婦來,可是有事?”祁映佯裝隨口問道。 “嗨,那個敗家的,如今和我置了氣,甚事都不做了,整日閑在家里。不說了,不說了,沒得說她做什麼?”那小哥哭喪著臉說。 祁映知道上次那小哥沒看見她們,想是也不好明說。祁映上次就听出來了,那婦人因著把東西打壞了,受了好一頓罵。祁映這幾日正為了自己和天下貧苦出身的女子感慨,這時,忽然有一種沖動。 她試探著問道︰“小哥兒,你家媳婦閑來無事,來我家幫忙吧。我是個繡娘,平日里幫鄰里做做針線。我這里還缺點人手,你讓她來,我怕教教她手藝,也好賺點散碎銀子,你看可好?” “哎呀,多謝姑娘,可是我家那熊婆子,手指頭比那棒槌粗,哪里做得了這精細活?!”那小哥忙不迭說道。 “做得了做不了,你讓她來試試?到時候掙了銀子,你也不用這麼辛苦不是?”祁映一听那小哥不為所動,害怕回家也不會說,連忙利誘。這男子有時就是這樣,一口回絕,他哪知說不定媳婦就是有意的呢?!上次祁映應該沒听錯,他那媳婦大概肯定願意學個手藝。 那小哥,低了頭,猶豫這說︰“這...她能行嗎?!我回去問問她吧。” 祁映看著有戲,繼續說︰“行,她要是願意,你讓她來二三巷的祁家找我就行。” 那小哥回道︰“多謝姑娘了,我那婆子沒甚規矩的,哎,我問問便是了吧。” 祁映這才拉著姐姐走了。她眼下被那什麼陳家仙兒一鬧伙計也不如從前多了,閑來無事,就當教個學徒了,自己的手藝也不算白費。那媳婦掙了錢,回家肯定也不必受些委屈了。祁映和姐姐說道︰“我們可憐人,就幫幫可憐人吧。” 祁晴看了看她,沒說什麼。 祁映也不知道,那婦人會不會答應。家家的婦人都要會點針線,不知人家能不能看上她的手藝。反正就如此吧,她不來就算了。祁映暗自想。那小哥看來隨和,一說到媳婦,馬上就一副厭煩神情,也是讓祁映無能為力。 第十五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這日下了一場雨,雨聲鼎沸,打在青石板路上,打在院中的池水上 啪作響。祁映打開窗,讓風吹進來。依稀有雨滴隨風飄進來,落在地上,浸濕了一片。 祁映突然想,好像從來沒有縫制過一件雨滴樣子的衣服。除了花就是鳥雀走獸,甚少縫制其他的樣子。祁映閑來無事,拿出一匹素色的布來,看了看,素白色的衣衫配上青藍色的雨滴,好似太過傷懷,什麼樣的女子會穿這樣的衣服呢?也只有她這樣的人,才會穿了。可是,哪里好意思把心中所想穿在身上呢?祁映想,即便心中有雨,也不便如此張揚。 心中有雨,這個念頭讓她想起那個懍王來。那個桀驁不馴的人,害過她也救過她。他還說什麼他日必有福報,呵,當時不過素昧平生,竟能與無關緊要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倒也不是個寡恩之人。 祁映看著眼前的布,听著窗外的雨,算了,這等感傷何必非要加在女子身上?祁映將白色的布收了起來,回身抽出了一匹寶藍色的布。這藍布顏色深沉,較其他的布還要貴些,不管了,就在這匹布上繡吧。祁映搭了線,清白交織,便做雨滴吧。祁映如不是受人所托,不常給男子做繡工。一般都是教了那男子家中內眷來做。再說如此矯情的圖案,時下的男子才不會傳到外面去呢。無妨,便是做來看看吧,到時候自己裁個手帕,縫個香囊吧。 祁映試了幾次都沒完全作出想要的那個樣子來,挑了重新縫了起來,本想做個雨滴樣子,可是成了又覺得太過笨重,一剪子裁掉了,重又縫了起來。青白色的雨滴在寶藍色的底子上有點太輕了,怎麼都差點。 祁映抬頭看著外面的雨,已經快停了。忽然想到了微雨將停時,陽光灑下,金色的雨陣陣飄落。祁映換了線,找出青黃色線來,埋頭開始縫制了起來。嗯,樣子看著好多了,倒是看不太出來繡的什麼了,這樣也好,回去做個香囊吧。 祁映繼續繡著,忽听得采晴喊了一聲,帶著一個婦人過來了。 祁映放下手中的針線,那婦人隨著采晴進了屋。 “小姐,是那王小哥的媳婦來了。”采晴一邊指著那婦人一邊說。 “多謝姑娘!姑娘當真要教我做針線?!”那婦人問道。 祁映開口問道︰“好說,可不知怎麼稱呼?” “哦,姑娘叫我王劉氏就行,街坊都這麼叫我。”那婦人說道。 祁映看她年紀長自己幾歲,開口說道︰“那我就叫你王大姐吧。” “哎呦,姑娘客氣了。”那婦人開口說。 “無妨,大姐,我是個做針線的,大姐要是有意,我便帶著大姐做些縫縫補補的活計,也能貼補家用。”祁映說道。 “是了是了,那死鬼跟我說了。可是,姑娘,我就會點尋常縫補,那精細活我沒做過,可能學得會嗎?”那婦人看著祁映又看了看采晴問道。 第十六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第二日一大早王大姐便來了,采晴引了進來。 “祁姑娘!可用了早飯?你看,這是我從家帶來的小菜,姑娘嘗嘗。祁姑娘願意教我手藝,我也沒啥好謝你的。你昨日叫我姐姐,今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我做菜也是有一手呢,平日我做了什麼菜,姑娘不嫌棄,便給姑娘拿來嘗嘗!”那王大姐一邊說一邊把菜拿出來放在桌上。祁映連忙起身道謝。 “哎呦,大姐,不用,這...這多不好意思。我不是要你的東西的。”祁映看王大姐熱情一時心里熱乎乎的。 “不妨事的,我怕姑娘吃不慣,這都是我自己腌的點小菜,姑娘吃著好,旁的我做的家常菜下次再給姑娘帶!”那王大姐一邊說一邊央祁映去嘗嘗。 祁映一看,確實是家常腌菜,她們自己倒真是沒做。 祁映開口對采晴說道︰“好,正好還沒用早飯,姐姐最愛吃這腌蘿卜,咱們帶上去找姐姐一道吃。” “王大姐!來,我介紹你給家姐認識!”祁映一邊走一邊招呼王大姐跟上她們。 “好!好!”那王大姐笑著說。 祁晴這會兒正在用早飯,看著她們二人進來了。 祁映開口說道︰“姐姐,這位是王大姐,是那賣糕王的媳婦。” “啊,是了,坐吧!”祁晴一時沒反應過來,趕忙放下手里的筷子來客氣道。 “大姑娘好!哎呦,這姑娘姐妹倆一個賽一個的標致!”那王大姐嘴甚甜。 祁映開口說︰“姐姐,王大姐是來跟我學手藝的。這不大姐還給我們帶了點小菜,咱們一道嘗嘗吧。” “啊,那好,那好。彩環,快,給看坐。”祁晴說道。 “哎呀,不用,不用,姑娘你不用來伺候我,我自己來。”王大姐一看彩環上來,連忙說道,一邊隨著祁映坐了下來。 一頓飯下來,幾個女子已經聊得慣熱絡了。 “姑娘,有件事我一直沒問。你咋想讓我來呢?”那王大姐好奇地問。 “王大姐,我在你當家的那兒買過兩回糕,王小哥踏實肯干,見你在那幫忙過。後來又一次路過你家,你們倆正口角呢!我才留了意。不瞞大姐,我們也是平常人家,最是能明白這女子的苦楚。我想能幫上什麼忙便拉你一把,誰都有這樣的時候。”祁映說道。 “哎呀。姑娘,不瞞你說,我這半年來沒少受我家那個死鬼的氣。他揪著點小事就罵人,什麼破瓢破碗,自打我嫁給他,就沒買過新的,壞了還非得賴我!真是氣得我呀!奈何,我家窮,雖說不是賤籍,可也是沒法子嫁個好人家。苦日子我能過,可是,哎呀,難呢!”王大姐感慨地說。 祁映看著她說︰“我听你說想學一門手藝,這才上了心。大姐也看了我家也不富貴,大的忙也幫不上,也就是一門手藝能教給你,你能用上也是好。我看了那王小哥心腸不壞,可是全家指望他一個人,難免有口角。這下好了,若是你能貼補些,必然好多了。” 那王大姐這便掉下眼淚來︰“姑娘,哎...”一邊說,一邊拿著手帕擦了擦臉。 第十七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王大姐轉眼已經在祁映這里學了小半個月,有點小活計簡單的部分祁映就交給她弄了。這日交了東西給了錢,祁映便叫住了那王大姐。那王氏正要回家,這日不忙,做了點繡活後還在廚房幫了忙,日頭快落了才走。 祁映上前叫住了她︰“大姐,等等!” “姑娘!”那王氏放下東西回道。 “大姐,你看,這是你上回給做的繡活的錢!”祁映說著拿出錢來放在那王氏手里。 “哎呀,姑娘,這...”那王氏難為情地說。 “不瞞姑娘,我這心里,哎。這還能賺到錢真是太好了!”那王氏拿著錢,簡直要淌下淚來。 “姐姐,錢不多,不必這麼客氣。”祁映連忙說道。 那王氏握了祁映的手說,“姑娘你心腸真好,哎,我還是頭一回自己掙了點錢呢!這以後我就能幫上家里了。那個死鬼也沒啥好說的了!” 祁映看著她想起了自己,自己與她何嘗不是一樣?于是笑道︰“姐姐,咱們女子最能明白女子的苦楚,你安心拿著吧。” “嗯嗯,以後啊,你就是我的親妹子!不瞞你啊,自打上回你跟我說了為啥要幫我,我就知道了,你就是個好心腸的姑娘,我就想了,不管掙不掙到錢,你讓我來當個粗使都行!”那王氏激動地說。 “姐姐哪里的話,誰要你來伺候人了?可是你從來了就不閑著,平白幫我們做了這麼多活計!”祁映說道。 “不妨事,不妨事。”那王氏憨厚地說。 看著那王氏千恩萬謝地背影,祁映想到,天下女子能走的路,到底還是太窄。苦命的人這麼多,只能互相幫襯了。 第二日一早,那王氏便又來了。進了院子看見祁映,眉飛色舞地說︰“哎呦!祁姑娘!你猜昨天怎的了?就我家那個死鬼看我在這里幾日也開始抱怨我不著家,這我昨日回到家把那錢拿出來,那死鬼立時沒了聲響,甚事都不拿出來念嘴了!” 祁映一邊听她說一邊笑著,采晴在旁邊也是嗤嗤直樂。 “姑娘你別笑啊,可不是嘛!那死鬼起先還不信,看我拿出錢來,這才服了軟。咋的?不是偷來搶來做那腌事得來的,誰家媳婦有?這一時樂得合不攏嘴。這緊忙到他這些狐朋狗友里說白去了,哎呀,我們那半條巷子都知道了。可算是出了名了!”那王氏繪聲繪色地說道。 “可是,姑娘,那街坊將我圍住問了好些個事。平時都干啥啦,做的啥活計。我一說是繡活,大姑娘小媳婦的,都跟我打听,能不能來你這菩薩廟做活!”那王氏說道。 “哎呀,大姐,你瞧你說的,什麼菩薩廟?!我這里這小門小戶的,你回去可跟鄰居說清楚啊!”祁映一听,這不會街坊鄰居都要來吧?她可是也招架不住啊! “她們哪里听得,就以為你是個大財神呢!不過,你也是啊!這不是救了我了?”那王氏看祁映推辭,連忙撿著好話說。 “姑娘,不瞞你說,你可再要些人?大家都想來試試。那京城的繡坊都要那手指頭跟水蔥似的女娃娃,哪里要我們這些婆子?她們也是沒別的去處!”那王大姐問道。 第十八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一听,有些為難,只能趕忙推辭︰“大姐,我這里也用不了那麼多人啊。這最近做的活計也不多,拿什麼給人家開出錢來?” 那王大姐繼續說道︰“這好辦,我讓他們到處給你說嘴說嘴不就成了。你想想,這街頭巷尾的難免誰家要做個衣裳,誰家有喜事要置辦嫁娶物件,那京城的幾個大繡坊又那麼貴 !我們這些人多給你到處說說,你這里的活計不就有了?!” 祁映只得說道︰“那多謝大姐了。” “謝啥,這是多大的好事!你不知道,我們巷子有一個跛子家的媳婦,因著那跛子做不了什麼活,家里窮的呦!那跛子還成日拿她撒氣,動不動就打她!哎,可憐啊!我想著能幫她介紹過來就是最好的了。 祁映看著那王氏笑著點了點頭。哎,這坊間應是不乏這樣的故事吧。祁映一時也是心軟了,開口說道︰“姐姐,那過幾日你便帶她們來吧,能不能掙到錢先不說,先教教她們手藝,掙錢的事以後再說。她們要是同意,就過來!” 沒出幾日,那王氏便領著幾個夫人來了。 “姑娘!姑娘,人我都給你帶來了!”那王大姐一進院子就沖著祁映的房門喊道。祁映趕忙出來看。幾個大姑娘小媳婦跟著王大姐進了門,看見祁映就拜。 祁映趕忙扶起來說道︰“大家快起來!不用這樣客氣!” “好姑娘,王姐都跟我們說了,在你這你里能學到手藝,還有錢賺,我們以後都跟著你學手藝!”那幾個婦人忙不迭說道。 祁映連忙說道︰“幾位姐姐,你們想學我定然教你們便是,來了活計大家做,錢也是大家分。不敢說能分到多少錢,也就是試試看吧!”那幾人連連道謝。 祁映看著有兩個是像是年紀大一點,剩下兩個年紀與祁映相仿,甚至比她還要小點。一個個臉上又是忐忑又是感激。 自打這以後,祁映便經常帶著這幾個婦人做針線活。有了這幾人在外招攬活計,東西有不少人家都知道二三巷有個繡娘,有不少人都來做繡活,祁映的活計比以前還多了起來。幾個婦人也是學得很快,不知道是天生巧手,還是生活所迫個個都認真好學。有些小的物件祁映也便給她們去做了。這下可好,幾個婦人一收到錢,回了家,這知道的人就更多了,總有人想要到祁映這出來學手藝,賺錢補貼家里。祁映也是越來越忙。整日,待客,定樣子,采買,教手藝,分配活計,整理,收賬,分錢忙也忙不過來。姐姐,彩環和采晴也都開始攬著些事。雖說祁映掙得不多,她還是盡量把錢給大家,不求掙多少,只要大家都能分到就好。祁映這邊家里能夠用,再攢起一點積蓄才是最好的。 這些時日以來,祁映過得越來越充實,時間過得也快,和這些大姑娘小媳婦在一起整日也甚聒噪。東家長西家短祁映也听了不少,甚是有趣。 第十九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轉眼幾個月過去,來祁映這里的人越來越多了起來。這一片的婦道人家都知道了,家里男人也知道,都是一些婦人在一起做女紅,遂也不管。這些女子不僅好學,因著有活才能開出錢來便到處找活計,祁映這里的繡活也多了起來,大家齊心做。有沒什麼繡活底子的就從一般針線開始做,有些底子的,祁映就教著繡一些尋常花樣,也能做些簡單物事了。 祁晴看著人漸漸多起來,心里開始有點打鼓了。祁映以前做繡活的事她還記得,那次也惹了不少閑言碎語。這眼下這樣大張旗鼓地網羅人可怎麼好?萬一有那好事的聯想起來,再興起以前的浪來,可就麻煩了。 祁晴這日和祁映送走了幾個婦人,便想找妹妹談談,看她是怎麼想的。 祁映剛要回房,只听姐姐叫道︰“映兒!我那兒泡了壺新茶,咱們倆在這院子里品品?” 祁映轉身回頭笑道︰“好呀,姐姐今日怎麼有閑心品茶?” “我哪日都有這個閑,可不像你,忙得四腳朝天的。”祁映說道。 祁映過來走到了小桌前,說道︰“姐姐,最近人越來越多了,起先真沒想到有這麼多人都想來!” 祁晴說道︰“可是,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呢!你這招攬了這麼多人,不怕興起什麼浪來?!這一傳十十傳百的,我看這半個京城都知道這二三巷有個繡娘了!” 祁映回道︰“姐姐,我也先前也是這麼想的。這麼多人來,有點招架不住。不過後來我想通了。她們都是可憐人,我們能幫一點舉手之勞,可是對她們來說就意義非凡了。何況你看,她們給我們出去一說,我們這里的繡活也是不斷,最近也掙了不少銀子,和以前赤手空拳單打獨斗也是不一樣了。那些主顧也是看著我們做了善事才上門的,要不然人家何不去找大繡坊做東西?所以你說這利人利己的事,我們為何不做?” “話雖這麼說,可是,映兒,你可記得,之前,在府里的時候你做繡活被人拿出去賣的事,當時也是好大一番風波呢!雖說我們現在不是那侯府的人了,可是我們畢竟是從那里出來的。現在你這樣隨便賣繡品,可也,總是怕被有心人聯想,攪了我們的安生不是?!”祁映說道。 祁映一時沒張口,這件事她不是沒想過,可是,也不能為了以前的事,現在的事也不辦了呀!再說她們又不犯什麼王法,哪條律法規定不可以掙錢養家了? 祁映開口說道︰“姐姐,你說的我也不是沒想過。可是,我們是皇上定了罪,逐出來的。我們現在是庶人,我們該受的罪罰已經罰過了。即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能不讓我們活吧!即便那有心之人再拿我們出來說事,我們也已經是皇上降了罪的,罰也罰過了,他們還能說出什麼來?” 祁晴沒說什麼,看來祁映是打定主意要這麼做了。 祁映看著手中的茶,她嘴上是這麼說,心里也是打鼓,官家會不會說他們不安分守己,靜思己過,反而出來拋頭露面,因而再降罪責呢?祁映心里本來有意開一個民間的紡織作坊,這樣能給更多無路可走的女子一條路走,現下又猶豫了。 第二十章 過堂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轉眼間在祁映這里的人也有不少了,有些小姑娘也隨著那些婦人一起過來,姐姐有時還教些讀書寫字的活。祁映看著這些人越發覺得這樣做還是太冒險了,可是,她有不知道怎麼做能讓她們別再來了。她也不想讓她們走。這幾日祁映心緒不寧,總是害怕什麼似的,到底會不會有人來找他們的茬?可是,她們也沒犯什麼王法呀! 這日祁映心思異常亂,總感覺有什麼事要發生,用了午飯,便推脫了身體不舒服,回房休息了。一時听得門外一陣喧囂,祁映心里咯 一聲!終于來了。 只听得采晴跑進來叫道︰“小姐!你快來看看吧!” 祁映一听采晴聲音不對,心里就更慌了。開門一看,院中站著幾個衙役。 帶頭的一看見祁映,開口厲聲說道︰“你可是姓祁?” 祁映一看來人一點都不客氣,回道︰“不錯。” 那人拿出一份文書打開,直接對著祁映說︰“跟我們走吧!” 祁映一看那文書上是京兆尹的落款,心里一陣慌亂。這是要拉著她上公堂?! 祁映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兩個衙役夾在中間,擁著往前走。 采晴在一旁大叫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讓我們家小姐和你們走?” 那人回道︰“請祁姑娘到堂前問話!走!” 祁映院中的一眾婦人都嚇得魂不附體,姐姐在人群後,也是嚇得不輕。誰也沒見過衙役來拿人的陣仗啊! 祁映一時也直打怵,完了,她把她自己和姐姐,父親,還有林儆,都搭進去了?!這個念頭一出來,祁映的眼淚都要落下來。她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忍食言,早知道一定要狠下心來打發了這些人才是!如今,可怎麼是好?她在心里安慰著自己,不會的,她們沒做什麼錯事,也不犯王法,除了皇上閑以前罰得輕了,沒人能說什麼。皇上不會有閑心管這等閑事的! 沒等祁映反應過來,便由幾個衙役夾著進了京城府衙。府衙門口門禁森嚴,朱紅色的大門在陽光下直刺眼,祁映突然害怕起來。她一個弱女子,進了這種地方會怎麼樣?! 祁映被架到堂前,那堂上京兆尹正在打量著她,堂前還有一個婦人,見祁映來了,狠狠地瞪著她。 等等!京兆尹?那不就是? “陳大人!就是她,這賤婦私開繡坊不說,壓低市價,她做的東西也是以次充好,誆騙百姓!請陳大人做主!”那婦人指著祁映罵道。 祁映本來一頭霧水,上來就被人罵了,心里反倒踏實了,看來不知道她的來歷。 “堂下何人?”那陳大人問道。 祁映心想,明明是你抓了我來,還問我何人,奈何只能回道︰“回大人的話,民女祁氏家住京西二三巷。” 那陳老爺眯著眼像是若有所思,開口說道︰“今日叫你來便是要問問你,方才織錦繡坊孫掌櫃所言是否屬實?你可有惡意壓低市價?以次充好?欺瞞百姓?” 第二十一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一听,連忙回道︰“大人,這絕對是子虛烏有的事,望大人明察!” “哦?那你說來听听!”那陳大人不緊不慢地說。 “大人!民女只是好女紅,街坊鄰里有要做繡活地民女便幫著做些。民女確實不收很多錢,也就是尋常繡坊的五之有一。可全不是為了惡意壓低市價。民婦一人,哪有這樣的能耐?不過是鄰里之間,互相幫扶罷了。”祁映說道。 “一派胡言!你一人?你那院中早籠絡了一眾繡娘,少說也得有二十幾人!已經成了小作坊了!還什麼幫扶鄰里,最近從你那作坊里做的活可有個二三十件!這還不算?”那孫氏咄咄逼人地說。 祁映一听,這人明顯就是嫌她分走了繡活,來找她地茬的,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罷了,不牽扯出別的才好。 祁映回道︰“孫老板所說不錯,民婦那里確實有些人,可卻不是什麼繡娘。她們個個都是街坊鄰居尋常婦人罷了,只不過想學做繡活,賺點錢補貼家用而已。這其中大部分都不會什麼針線,不過隨便做做罷了!至于從我這里做的繡活,也大多是出自我手,絕沒有什麼以次充好。” 那孫氏嘴一撇,說道︰“大人!她胡說,你看,這是我前日在她那里做的荷包,沒出兩日便掉線,簡直是騙子!”那婦人一邊拿出一只荷包。這人是有備而來,祁映瞥了一眼那荷包,自然是沒見過的。 那陳大人說︰”這你又作何解釋?” “空口無憑,民婦從未見過這只荷包,孫掌櫃說是在我那里做的,敢問這荷包是幾時做的?與何人定的樣子?定的何線?何時下單又何時交貨?孫掌櫃乃是繡坊掌櫃,難道要去我那里縫制一枚小小的荷包?”祁映看著那孫氏問道。 那婦人一時沒了說辭。這時,乎听門外一聲大喝。人群里一個聲音說道︰“小人曾經在祁姑娘家做過針線活,小人擔保,絕沒有以次充好!” 祁映回頭一看,竟然是陳杞在堂下喊話。 陳大人一听便坐不住了,那個猴崽子來這干嘛?京城誰不知道那猴崽子是他親兒子? 門外看熱鬧的相親紛紛竊竊私語,顯然是認出了陳杞。 陳大人大喝一聲︰“休得喧嘩!” 這時門外又有別的百姓說道︰“大人!小人也能作證,小的家的婆娘也曾在祁姑娘那里做過針線活。祁姑娘心腸好,還教她們手藝,那的人都是尋常家婦人,姑娘可憐她們,絕不是什麼繡娘!請大人做主!”門外一時有不少人都附和。祁映心里一陣感激。 那陳大人沉默了半晌,說道︰“織錦繡坊孫氏狀告二三巷祁氏壓低市價,以次充好證據不足!祁氏,望你好自為之,若真有不當,即便今日走脫,日後發現,嚴懲不貸!退堂!” 祁映只得跪下道謝︰“謝大人明察秋毫,為民婦做主!” 那孫氏瞪了棄嬰一眼走了,衙役們喊了一聲,祁映退了出去,一時有點恍惚。門前百姓都散了,才緩過神來。轉頭一看,有一個人在旁邊看著她。 第二十二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陳杞正緊盯著祁映,拱手說道︰“祁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祁映還在納悶,他怎麼會在這,听他這樣一問,像是有話要說,估計是要說陳大公子的事吧,便說道︰“好。” 二人走上了河邊涼亭,喝水穿城而過,分外清澈,晚風徐徐。 祁映作了個揖,開口說道︰“多謝陳公子剛才仗義執言,為我解圍。” 陳杞抬了抬手,說了句︰“無妨,即便我不說,你看旁人不也說了?不用放在心上。” 祁映沒說什麼,陳杞半晌也沒有說話,只是側身看著檻外河水。 祁映在他身後,納悶他要說什麼。于是開口說道︰“還沒給公子道喜,陳公子是要和我說陳大公子的事嗎?” 陳杞一下子被這句話從思緒里拉了回來,開口說道︰“哦,祁姑娘都知道了。” “嗯,听說女方是大學士之女,當真是匹配得緊。”祁映說道。 陳杞微微笑了一下,開口說︰“你真這麼想嗎?”陳杞回頭看著祁映說道︰“你覺得我哥是個混蛋?” 祁映沒想到他說的這樣直白,連忙作揖︰“公子這說的哪里的話?令兄長人中龍鳳,如今覓得良緣,也是意料之中。” 陳杞看著祁映沒說什麼,清了清嗓子,半晌說道︰“祁姑娘,我哥不是混蛋,他有不得以之處。個中緣由,想必你們也清楚。他的日子不好過,不過這也是他的劫吧。不說這個了。” 他是什麼意思?!難道?難道他知道了什麼?祁映睜大了眼楮,回味著他剛才說的話。什麼叫她們清楚? 這時,陳杞搖了搖頭,像是很受煎熬似的,咬了咬牙問道︰“你為什麼要招攬這些婦人?” 祁映本來沒緩過來,被陳杞如此一問更是不知所措。 陳杞說道︰“我今日是想提醒你,小心一些,有些事還是不做的好。” 祁映明白了,陳杞什麼都知道了,即便她猜錯了,陳杞只是一知半解,那也足夠了。肯定是他們什麼都知道了,他才這樣說,他哥才會匆忙娶了別人,他自己才會在這里警告她。 陳杞開口說道︰“祁,姑娘,我不日要到刑部上任了,如今朝堂上風起雲涌,你我相識一場,望你保重。”陳杞說完行了個禮,拔腳要走。 陳杞說得輕快,祁映卻听得真切。她們二人是被逐出來的,已經嫁過人,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也為了虛榮才自稱姑娘,陳杞的說祁姑娘時的停頓讓祁映確定,他什麼都知道了。 祁映看著他要離開的背影說道︰“她們也都是可憐人,不過是可憐人幫幫可憐人罷了。可是,有些事我不做,沒人給她們做。你的意思,我是個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陳杞回身看著祁映灼熱的眼神,他知道她很想幫他們,可是...于是說了一句︰“你或許沒錯,可是有些事不是你沒錯就夠了的。”陳杞看祁映還是執拗,他只能說得再淺白一點了︰“我與你相識不長,可有些故人故事,姑娘還是不能不考慮的。”說罷,給了祁映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祁映看著他的眼神,有點愣住了,他的意思是?林儆? 第二十三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原來陳棠自那日從祁家走後,哥哥當晚便要去那祁家提親。陳棠見那祁家姑娘竟然已經知道他的心意,這個不成器的弟弟,早就把他賣了不說還上門好幾次,他再不做什麼,讓人以為他龜縮在弟弟身後,像個什麼話?!于是當日晚間便要去找母親,表明心跡,不再另娶他人。 陳杞也驚訝于哥哥的執拗,他與那祁大姑娘不過一面之緣,竟然這樣篤定,這與他以前認識的兄長竟不是一個人似的。 陳杞眼看哥哥回來後衣服也不換,拔腳就往父母院子去,趕緊叫住哥哥︰“哥,我以前同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你真要去找娘?!” 那陳棠掙了他的手,回頭厲聲道︰“今日我已經丟夠了人了。你讓人家姑娘怎麼想我?!你呀你呀,誰讓你自作主張去人家那里?如今事已至此,我也別無他法了,你讓開!” 陳杞苦了臉,跟在了兄長身後。 一進院子,陳母的丫鬟便去報了信,陳母一看兩個兒子來了,趕忙叫人準備晚飯。 陳棠怒氣沖沖進了房門,撲通一聲跪在地生,義正詞嚴地說︰“母親!孩兒不孝!” 陳母一看嚇得大驚失色,以為陳棠犯了什麼事,詫異地瞪著他。 “母親!孩兒一道而立之年,老母親為孩兒的婚事操勞,著實不該。孩兒已經心有所屬,斷不會再另娶他人,請母親原諒!”陳棠跪地磕了個頭,朗聲道。 陳杞在後面听得心驚膽戰,母親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那陳母神色一凜,繃著臉說道︰“哪家姑娘?” 陳棠答道︰“京西二三巷祁姓。” 陳母皺了眉頭,看了看身邊的婆子,問道︰“祁姓?家中幾口人?什麼生計?父親可做官?是和官職?” 陳棠一時語塞,開口說道︰“家中只有兩口人,唯一個妹妹?” “笑話!天下還有這樣的人家?兩個大姑娘能自立門戶?”那陳母大聲喝道。看陳棠語塞,追問道︰“那我請問,她二人是個什麼生計?” 陳棠還是答不出,陳杞回道︰“娘,那姐妹二人是平時給人家做點刺繡活計度日...不過,不過孩兒也見過的,確實如哥哥所說,心地善良,賢惠大方。” 陳母氣得拍了扶手,大聲喝道︰“閉嘴!我堂堂陳家,世代簪纓,你爹也是朝中大元。你供職理藩院,你,你這是要娶個販夫走卒之女做正頭娘子?!” 陳母看陳棠執拗,像是鐵了心一般,回頭沖外面喊道︰“我是管不了你了?!陳媽!把老爺請來!” 那陳老爺不一會兒便來了,一路上那陳媽把事情都說與了陳老爺,陳老爺也是急得跳腳。一進房門便看見兩個兒子在門口候著,夫人氣得渾身直抖。 兩個兒子看父親來了,給父親請安。陳母哭著喊了一聲︰“老爺!你快看看吧,你這兒子,哎呀!” 陳父沒理兩個兒子,走到正堂坐下,對夫人說︰“夫人別急,我跟他們說,夫人你去準備晚飯吧。” 第二十四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那陳夫人站起來,滿臉怨恨退了出去。 陳老爺對門外的侍從大喊了一聲︰“都出去!” 房內的侍從全退了出去,陳老爺自己的侍從走在最後,回身關上了門。 室內只剩了陳家父子三人。 陳老爺對陳杞喝了一聲︰“跪下!” 陳杞撲通一聲跪在了哥哥旁邊。 “爹!孩兒不孝,可是,孩兒心意已決,非她不娶!便是有什麼皇子公主,天仙下凡,家纏萬貫,也不娶!”陳棠磕了個頭。 陳老爺青筋暴起,壓著嗓子說︰“閉嘴,你以為你爹是那貪圖富貴之人!你可知道那姓祁的是什麼人?!” 陳老爺一聲低語,讓陳杞和陳棠都愣住了。二人抬頭看著父親。陳杞心想道︰果然,果然,父親是認識的!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陳老爺嘆了口氣對著陳杞說道︰“上次你問我祁姓官員的事,我已察覺不對,虧了我留了心!棠兒,爹以為是爹多慮了,沒想到,你啊!” 陳老爺繼續說道︰“我朝官員,尚在京中的,並無祁姓官員。只是前朝有一位,名為祁蓬,禮部侍郎。我與他見過幾面,略有耳聞,那祁蓬是個剛直的,死讀書。新帝登基,他出言不諱,拒不順服,被聖上發配了。如今仍然流放在外。你心心念念的這個祁姑娘便是他的女兒。” 陳棠和陳杞听罷,已然是目瞪口呆。果然如此。爹竟然知道了他們的這些把戲?!還把人都摸清了! 陳棠結巴了起來︰“爹,官家可牽連了族人?” 陳父壓低聲音說道︰“咱們這位官家最恨人說他名不正言不順,篡位而上,你說,他會不會牽連族人?!” “可是,可是,那姐妹二人分明,分明還在京中!”陳棠說道。 “哼,這就更不簡單了。你可知那姐妹二人是年初剛到這二三巷住下的,左右鄰里並無人認識,以前的來歷也都無人知曉。”陳老爺看著陳棠的樣子,繼續說道︰“那宅子,是林侯的產業,那姐妹二人都曾是林侯的妾!而且,是官家親自將的罪,轟出來的!”陳老爺恨鐵不成鋼地喊道。 “棠兒啊!你,你真是氣死你爹我了!”陳老爺大聲喝道。 陳棠跪在地上,臉色煞白,心如死灰。陳杞也愣在當場,父親的話好似當頭一棒。 是了,所以她們才拋頭露面,所以她們才自立門戶,所以她們才一口回絕!陳杞感覺無法呼吸了。 陳老爺起身走到門口,緩緩說道︰“這些事,如今我們爺仨說清了,再不會有人知道。這里面牽扯到的人,你們也听見了。你們一個個都長大了,別再讓爹操心了!好自為之吧!”說罷無奈地走了出去。 陳棠和陳杞二人跪在地上,心如死灰,面如縞素。陳棠緊緊抓著衣角,青筋暴起。陳杞癱坐在地上,她,她曾經嫁過人?曾經給人做妾?她那次失魂落魄去見的人就是那個林侯嗎?!陳杞感覺四下忽然好安靜,只有門外僕從走過的聲音,那聲音這樣乏味。 第二十五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站在青石板橋上,陳杞已經走遠了,她的身子仿佛變成了一塊石頭,動彈不得。她好累,想回家了,可是腳卻拔不起來,眼楮死死地盯著河面。那個陳杞,他怎麼敢?他什麼都不知道。她不需要他的假好心!祁映閉上了眼,沉重地呼吸著。 一陣風過,吹得祁映衣衫凌亂,祁映卻覺得涼爽不已,她希望這風把她身上的污穢都吹走,把她自己也吹走才好。祁映抬眼一看,天色已變,一片黑雲壓過,水面開始泛起漣漪。一場雨開始了,四下人流漸漸稀少了。祁映還像一尊雕像似的,找不到力氣。在世人眼中,她就是污穢的,見不得人的。一雙雙暗中的眼楮如今定然已被風吹散了吧,被這雨模糊了吧?就一場雨的時間,她是清清白白的嗎? 他們說得多麼簡單,女子貴貞淑靜裕 謁茄劾鎘胝餳父鱟至 叨頰床簧希 喚鋈鞜嘶刮芻嗖豢埃 壞萌恕F鈑車屯房嘈Γ 嗆牽 裁垂偌倚】悖孔鍶酥  亢罡   咳綣獗闥鬮芻啵 敲此乖 煌練寺幼擼  綬販蜃咦湟話閂淄仿睹嬲欣糠觳夠羆疲 緗窕乖蛔Э瞎 謾︰嗆牽 綺皇鞘裁蔥】懍恕?墑牽 嫻腦嗦穡空嫻募壞萌寺穡克褪竅牖鈄虐樟恕 四下無人了,正經的體面人都回家躲雨了,只有她這樣的人才會在雨中游蕩吧。這樣真好,沒有旁人。祁映走出橋上的亭子,站在雨里。雨也沒讓她失望,越發大了起來。祁映心里卻感到一種痛快的歡喜。雨點打在身上,清清涼涼,干干淨淨的,風也在吹,吹得她更加痛快。 祁映閉上眼,任憑雨水沖刷著自己,雨點落在臉上,祁映想,自己有沒有流淚呢,也感覺不到了。雨聲喧囂,但卻靜謐,她能听見雨滴落在地上的聲音,落在河上的聲音,在所有雨滴落下之處,她不會是最髒的吧? 雨聲越發大了起來,祁映越來越歡喜了。她已經感覺不到雨滴在身上了。一滴都感覺不到了。她是不是已經和這雨融在一起了?祁映睜開眼,才見頭頂一把黃傘。祁映嚇了一跳,轉身一看,一個模糊的身影,穿著一身黑衣,一手執傘,一手拄著一根手杖。 是懍王?!祁映愣了,用手抹了抹眼前的雨水,才看清他。 呵呵,這場雨也沒用,這世間還尚且如此,她哪里都跑不了。 祁映臉上回歸了往日的平靜,從傘里退出來,跪下行了大禮。雨聲喧囂,淹沒了她說話的聲音。 那懍王自顧自走到了亭中,撤了傘。祁映听到一聲響︰“你這麼愛淋雨?” 祁映于是起身進了亭中,遠遠看見懍王的隨從都守在橋的那一端。 祁映在懍王身前站定,跪下,等著他問話。她已經無力去想他怎麼會在這。只是,他讓她想起以前,想起林儆,想起那個土匪窩。 祁映干澀地說了一句︰“見過王爺,王爺萬安。” 第二十六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話落,懍王卻沒說什麼,她只能听見亭外雨聲鼎沸,像個簾子似的把他們隔在了這亭中。 祁映看見遠處懍王的侍從不時從遠處張望著,可能也是感覺到了,萬一有人對懍王不利,當下便是最好的機會。祁映不再四下張望了,眼楮低垂著,望著懍王的衣角。 懍王看著祁映,身上被雨水浸透了,頭發也不成了樣子,披散著。雨滴順著衣服流到地上,濕了一片。祁映面如縞素,一絲表情都沒有,與之前在林儆身邊判若兩人。奇怪,前兩天還見她在街上蹦蹦跳跳地,如今變成這副樣子了。想來掃地出門自立門戶讓她不好受了。 “怎麼在這淋雨?”懍王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祁映回道︰“民婦想要回家,一時被雨隔住,在這躲雨。” 民婦?懍王耳尖,听到她自稱民婦,難道已嫁了人?脫口而出問道︰“你已婚配?”問了又覺不妥,可是看她裝束分明不是婦人裝束。 祁映哂笑了一下,陳杞說得不錯,早就不是什麼黃花閨女大家小姐了,還姑娘小姐的,叫起來干嘛?以後,她便做一個被掃地出門的婦人吧。 祁映的遭遇他能不知?貴人多忘事看來是真的了。祁映以為他明知故問,他們體面人就是踐踏她們的自尊吧,好,她不妨說得清楚些。于是看著懍王,冷冷答道︰“罪人之後,尚未婚配,從前曾與人為妾,後被掃地出門。”好了,簡簡單單,說得很清楚了吧。他不會像陳杞一樣,對她的境地連說都不願說,怕髒了口吧。 懍王看著她說得這樣直白,像是與自己置了氣一般,誰問她這些了?!“你!!”看她這副決絕的樣子,好像他做錯了什麼似的。 “如此天氣,你在這做什麼?”懍王問道。 祁映還是冷冷地,一五一十地說︰“民婦會做點刺繡縫補活計,維持生計。左右鄰里有婦人愛學者便去民婦家中學藝。織錦繡坊孫娘子狀告我壓低市價,以次充好,今日剛過了堂。” 懍王這才明白,他素來知道她是個執拗的,如今受了委屈,定然生了怨氣。把這氣倒是都撒在他身上了。 “可定了罪?”懍王問道。 “沒有。”祁映回道。 “可受了刑?”懍王一邊問,一邊打量祁映身上可有受傷。 “沒有。”祁映回道。 祁映忽然感覺累了,還好是跪著,剛才的沖動已經過了,如今,風一吹,感覺一陣陣發冷了。祁映知道,再跪下去,肯定會生病了。她不能病,沒什麼意思。 “除了官家繡坊,京城余下的幾個繡坊也都是登記在冊的,民間開坊都是有規矩的。她們告你,也不無道理。”懍王說道。 祁映低頭說︰“我知道。可我那不算繡坊,我不收她們的身契,也不收她們的錢。” “那你為什麼?”懍王問道。 祁映感覺越來越累了,她回道︰“因為王氏,她每天挨罵。孫氏,經常挨打。劉氏,就要像我一樣被逐出去了。廖氏...” 懍王一抬手︰“如有不公,自有官府做主。” 祁映看他不屑一顧的樣子,笑著說道︰“是啊,自有官府。王爺說得對,我真是多此一舉。我回去便遣了她們。王爺英明啊,她們的死活有什麼重要,重要的是別搭上我,再牽連了林儆,抹黑了王爺!” “放肆!”懍王一聲怒吼。他今日從宮里出來,也受了一肚子氣,一時怒火中燒,他要讓她記住不能這樣跟他說話! 第二十七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懍王一聲放肆,正伴著天上一陣閃電,一瞬間將天地都點亮了,懍王高高在上的孤影投射下來,仿若鬼神。白光一閃,祁映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一剎間天地盡黑,唯有這一處光亮。祁映眼前也模糊了,仿佛自己在接受審判一樣。電閃之後隨之而來的是雷霆滾滾,好似天地間炸裂開來,久久不息,難道天神也震怒?祁映心神皆懼。 祁映抬頭看懍王,他的眼神如虎豹一般盯著自己。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原來確有其事。皇帝孱弱,懍王大權在握,天下盡在囊中。祁映所懼怕的這個世間,全是他的,他便是這世道的化身,是這一切的主宰。所有人必須臣服,毋庸置疑。 祁映攝于懍王之威,听著天雷滾滾,風雨怒號,她在天地之中,是多麼渺小,在懍王眼中又是多麼的微不足道,要碾死她比碾死一只螞蟻還容易。她放棄了,她不想抵抗了。 一陣驚雷,懍王也看清了祁映,一身素衣,面如死灰,好似鬼魅一般,輕飄飄地出現在這風雨里。天下人要麼有所圖與他,要麼有所求,要麼只是怕他罷了,還有不多的幾個盼著他死,只有這個女子,好似不屬于這世間似的,藐視他,質疑他,冒犯他。她竟然如此出言不遜,當真不守規矩。當今世上還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他的不是! 祁映看著懍王,他如同一頭猛獸,獅子,用他的威嚴制服了她,用他的力量震懾了她。她是真的觸怒了他了。在懍王黑色的眼神里,她明白了什麼叫殺氣,他以前直視過狹隘的惡意,卻沒有直視過盛怒的威嚴。突然她想,她可能活不過今日了。父親,姐姐...映兒不孝。想到這祁映害怕起來,她不能再倔強了。祁映遂磕了頭,伏著身子說道︰“民婦大逆不道,罪該萬死,請王爺降罪!” 懍王看她服了軟,開口說道︰“你的脖子不是硬嗎,現下怎麼低頭了?罪該萬死?只怕你口里這樣說,心里還要罵我。世道不公?苦了你了?我朝百姓官府做不了主了?反倒仰仗你一個女子幫扶?!眾生皆苦,唯有仰仗你祁娘子了?!你開的是哪間菩薩廟?!荒唐!祁氏,不用你不服,本王便來跟你打個賭。你不是不肯服輸嗎?好!本王就成全你一次。”說著,從袖口里碼出兩錠金子在桌上。 “你不是要做善人嗎?你籠絡了些婦人要做什麼?小打小鬧有什麼意思?如果要幫她們,你想好了嗎?我若給你個機會開繡坊,你能做得比別人好嗎?你以為這麼簡單?!”懍王挑釁地說。 “這里的錢,不多也不少,開張是足夠了!當我借你的,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救苦救難,你能不能把這個繡坊開起來!別讓本王失望!”懍王好整以暇地說完,起身抬了抬手。祁映上次見過的那管家迎到了亭子前,撐了傘,懍王隨他走了。 祁映看著桌上的那兩錠金子,愣在當下。 第二十八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一直在回味懍王說的話。如果說今日過堂的遭遇是心驚膽戰,在懍王面前出言不遜可能當真是瘋魔了!靜下想想,祁映悔不當初,她絕不該說那些話,如果他想,她今日即便血濺當場,也不過就是被一場雨沖刷了的事。姐姐連去哪給她收尸都不知道!她以為懍王是林儆嘛?!當真瘋了。 雨漸漸小了起來,不知呆立在場多久,忽然間,祁映的腦子才轉起來,她連忙一個箭步沖上去將那兩錠金子收起來。這哪是兩錠金子,分明是燙手的山芋!不!是她自己的小命!這金子如果讓旁人看了,被偷了去,搶了去,那她自然也活不長了。祁映慌張地四下看了看,絕對不能有人知道!還好四下無人,懍王一行人早走遠了,祁映稍微寬了寬心。 眼見雨停了,祁映趕忙往回走,她得快點回家,這兩錠金子太扎眼,用時才能拿出來。祁映懷里揣著金子,飛快地往回走。 經此一事,祁映本來無意再留那些婦人在府上,雖不知以後做個什麼營生好,總不至于再惹人白眼。沒想到,懍王如此一來,她這繡坊不開是不成了。可是,可是以前她在侯府做東西流出去的事他不記得了嗎?懍王妃的一記耳光打在祁映臉上,祁映仿佛還能感到那火辣辣的炙痛。他說得倒輕巧,以後如果真有人認出來,林儆豈不是要受牽連,他懍王自己豈不也要受林儆牽連?!祁映越想越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說抹黑了他,那種人哪肯服軟?!她要跟他比誰更坦蕩,果然吧?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祁映走在路上,想到這,悔得直跺腳!這可怎麼辦才好?!他貴為王爺自然不怕,她這繡坊一開,自己還不成了京城的笑柄?林儆的污點?!懍王妃為了給她解圍還說用過她繡的東西,現在難不成京城大街小巷尋常百姓,勾欄瓦舍都能用她繡的東西了?那不是又要惹怒那懍王妃來打她?殺她?!所以,說到底,他還是要讓她活不成就是了! 祁映快走到家門口了,雨已經听了,只有路上積的雨水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流水聲也讓祁映更加心煩意亂。這以後,這可怎麼辦?!哎呀,真是沒臉回去見姐姐!她這個一沖動就口不擇言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呢?早晚要害死自己!今日怎麼這樣倒霉,以為過堂就已經夠她受得了,這最後怎麼成了這樣?!祁映在門口咬了咬牙,反正以後再想辦法吧!低頭進了院子。 祁映推門一看,院子里幾個媳婦還沒走,原來是還和姐姐一起等著她。一看她進來,紛紛站了起來。那幾個婦人都是平日被逼的最緊,也是學得罪上心的。 王大姐迎上來說道︰“姑娘!姑娘沒事吧?!” 其他幾個婦人也迎了上來,紛紛問道。 祁映看著她們關切的臉,原來她們也是這樣關心她,一時眼里噙了淚。祁映看看姐姐,坐在院中的茶幾旁,已然淌了眼淚,拿帕子拭著淚。祁映看著她們,心里忽然與在門外時想得不一樣了。 第二十九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懍王從亭子出來,上了旁邊食肆的二樓。他坐在窗邊,听著窗外的雨,沒有抬眼。他知道她還在那。 他嘆了口氣。喜川在一旁看著情概況不對,上來說道︰“王爺今天勞累了一天了,得吃點好的,這壽喜樓的四喜丸子最是拿手,一會兒就上來了。” 懍王抬眼看了看他,沒說什麼。 近幾個月,他與皇上的關系越來越僵,那個小子越來越不服他了,不斷出事,包括林儆的事,他已經容忍夠了。今日竟然在府上查出了細作,懍王怒火中燒,再不拿出點顏色,怕是要以為他失了鋒芒了。真是可笑,他什麼時候有意皇位了?怎麼就這麼不放心呢?!懍王抓了那兩人也並未審問,直接結果了那兩人,次日拋尸鬧市,京兆尹被皇上苛責吃了啞巴虧,朝中皆嘆懍王手段毒辣。 從朝上到朝下,懍王覺得,有一張大網,慢慢在剪除自己的羽翼。林儆自家中變故以來,萎靡不振了一段,精圖也因家中出事還了鄉,他沒有時間了,那張網正在慢慢收緊,他被完全束縛之前就必須要反抗,一面最後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 果不其然,拋尸幾天後,宮中便有召見。懍王進去周旋了一日,倒也沒明說出什麼來,只是越發覺得在宮中盤桓乏累得很,一點都不得放松。 從宮里出來,身上哪都不爽利,一陣大雨傾泄下來,反倒透亮了很多。懍王遠遠看著世人四散奔逃,唯獨他不想回府。這才看見遠處橋上亭邊,一個女子失魂落魄地站在雨中,他想起林儆趕出去的那個妾室來,走近一看,才發現正是她。幾月不見,那女子清減了不少。他倒從沒見過有人這麼歡喜地站在雨里地。從他第一次見她,她就是在雨里的。 懍王看著她在雨中淋了半晌,看不出是哭是笑,衣服都濕透了。怎麼說也是女子,懍王終是撐了把傘過去,本來想問問她的情況,沒想到那女子跟吃了槍藥似的,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就來指責自己。他殫精竭慮才走到今天,在她嘴里倒成了見不得人,有所顧忌了。 懍王吹了吹手中的茶,看著茶水。 喜川奸猾得緊,王爺從沒給人撐過傘,哪怕是王妃好似也沒得過王爺撐傘,更別說王爺身邊的其他女子了。王爺雖然沒說,可是他跟了王爺這麼多年,他知道王爺對這女子著實不同,他還沒見過有人敢這樣跟王爺說話還能活著走開的。喜川也摸不準,這女子也未見得有什麼過人之處,又是個棄婦,可是只要王爺喜歡,他就得上心。喜川望了望窗外,祁映還在那亭中發呆,于是試探著開口說道︰“王爺,那祁娘子?” 懍王抬眼往窗外掃了一下,那女子還站在原地,沒有動過。他轉頭看了看喜川,知道他是個機靈的,白了他一眼,開口說道︰“你派兩個人跟著她回家。跟遠點。” 喜川笑著答︰“明白。” 第三十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喜川出了門叫了兩個人,掩口說了幾句話,那兩人躬了躬身子,下樓去了。 喜川看著那兩人下樓去跟那祁娘子,忽然想到前兩日,宋大人給王爺送的那兩個歌姬來,那兩個歌姬美艷,王爺听了兩首曲子,甚是滿意,當下就賞了好多東西。倒還沒說以後往何處安排,還得找機會問問王爺。這時小二端著丸子上來,喜川接了過來,讓那小二走了,打了簾子進了房中。 “王爺,丸子得了,您嘗嘗。”喜川說。 懍王看著樓下那女子像根木頭似的在那杵了半天,突然像是返了魂似的,沖上去把錢收了起來,還四下張望著,倒好笑。 喜川看懍王臉上有了笑容,這一天可下松開了勁兒,王爺繃著臉,他就得繃著一顆心,終于可算松快了。果然,這女子嘛,英雄難過美人關啊,王爺也不例外。喜川遂眉開眼笑地問道︰“王爺,可是前日宋大人送的那兩個歌姬,送到哪里?” 懍王看著祁映走了,兩個人跟了上去,轉頭看著喜川,重又黑了臉。這喜川最近越來越愛抖機靈了。什麼歌姬?分明是些燙手的山芋,退也退不回去,扔也扔不出去,還得勞他養著。 懍王夾了一筷子丸子,冷聲開口說道︰“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怎麼來問我?離我遠點便是了。” 喜川看王爺的神情又僵了下來,那日宋大人獻姬原來王爺是裝的,喜川心里一陣悔自己不該說那兩個歌姬的事,原來王爺不是...連忙恭敬道︰“是。”便退在一旁。 懍王皺了眉,開口說道︰“再點幾個菜上來!” 喜川明白,王爺出去吃飯從來不點一道菜,從不會給人留下線索推測他的喜好,連忙躬身說道︰“是!奴才這便去催。”邊說邊退了出去。 喜川出來冷汗漣漣,王爺對他不滿從不會當面說,可是他跟在王爺身邊這麼多年,總是能感覺到王爺的情緒的。喜川知道今天好幾句話沒說對,上菜也有了疏忽,王爺有點生氣了。 懍王吃了幾口四喜丸子,確實好吃,誰知那個喜川今日像著了魔似的,點菜要一塊兒上也忘了,他這四喜丸子為了避人耳目也不能多吃了,可惜了。 懍王放下了筷子,一場雨過後,他本以為被洗刷去的壓迫感又襲上心來,奇了怪了,每次跟那個女子在一起他就好像不是他了似的,或者說,如果他不是王爺,那才是他該有的樣子。他想要的女人,還沒有得不到的。懍王看著眼前的四喜丸子,丸子可以不吃,可是這個女子,若是再這樣下去,他再上心一點,可就麻煩了。 懍王閉了眼,如果這女子再有危險,他能看著她去死嗎?!如果能,用她放松放松心情也挺好。他記得那女子在土匪窩的時候,他再晚到一步,她便肯定命喪于彼了。他當日確實情急了,那現在呢?他身邊從來都是最危險的地方,他廢了很大的力氣才能護住王府的人。懍王猛地睜開眼,如果他對那女子真的上了心呢?這女子身份特殊,納入王府是不可能的。可是,放在外面,又不能眼見她受罪,那豈非給了外人一個絕佳的把柄? 第三十一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轉眼已經七月了,天氣越發熱了,太陽也毒辣起來,祁映晨起在院子里逛了一圈,院中已有些樹結了小小的果子,不知采晴又中了什麼。 前兩天回來,祁映將那日的事又細細想了一遍,翻過來倒過去地想。為什麼自己身邊一直不太平,為什麼懍王要給她出這樣的難題,接下來,她又該怎麼辦,總是想不明白罷了。祁映站在池旁看著池水,一邊靠在柱子上發呆。 到底是做還是不做?要不要去找懍王請個罪把這金子退回去?難道真的要開店?繡坊可不是一般的店鋪,很需要有些穩定的主顧的。如果她以前的事傳了出去,她的繡坊可怎麼開?那必定是折了懍王的金子,那他會把她怎麼樣?他想到那日他的臉,心里一陣害怕。 怎麼辦呢?!祁映愁眉苦臉的,真不知道應該怎麼做了!她一向是最有主意的,那現在,可怎麼辦呢? 祁映走回了房間,換了外服,坐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祁映拿起梳子,將頭發完全挽了上去,做了一個尋常婦人的發髻。她記得剛嫁給林儆時就不愛做這樣的發髻,都沒有梳過幾次這樣的發式,頭發全攏在上頭,自己看著都不習慣,看著年齡也大了些。 采晴端著點水,進了房門,看見祁映,大聲叫道︰“小姐,你這是?!” 祁映回頭看了看她問道︰“采晴,你快來幫我,是不是這樣弄的?” “小姐!好好的,你弄這頭發做什麼?”采晴問道。 “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吧。反正我也無意嫁別人,以後...以後在外面拋頭露面的就更多了,這樣方便些。”祁映回答道。 “小姐!什麼叫不打算嫁人了?!你這樣怎麼行?”采晴叫道。 “快,快幫我插上!”祁映沒接采晴的話,轉手遞給她一枚簪子。 祁映看著弄好了,自己轉了轉臉,看了看鏡中的自己,不錯,就這樣吧。 祁映站起來,嘆了口氣,出了房門,往姐姐房中走去。 院中小丫鬟看見她,眼楮都睜大了。 到了姐姐門口,祁映剛想叫門,猶豫住了。姐姐的生活由她自己定吧,她要做生意又不是姐姐要做。于是祁映打消了要勸姐姐的想法,轉身要回去。忽然又想到,姐姐以後看見她這樣難免憂慮,還是進去給她看看吧。 祁映又轉了回來,朗聲說道︰姐姐!” 彩環從里面迎了出來,大叫道︰“哎呀,二小姐!” 祁映抓了她的手,眨了眨眼楮,一同進了屋。 姐姐正坐在桌邊,看見祁映進來,也是吃了一驚。 祁映走進來坐下,看著姐姐說︰“姐姐,近日可好?天氣這樣熱?你屋里的東西可短了?” 祁晴說道︰“你,這是?!” 祁映抿了抿嘴,開口說道︰“姐姐,你看我們給人家做刺繡活,做得挺好的。可能我以後,要,要做個小買賣,開個繡坊...”祁映越說越沒底氣,可是不說也不行啊,姐姐早晚會發現。 “開繡坊?!”祁晴吃驚地說道。 第三十二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胡鬧!你一個女人家,哪里開得了什麼買賣?!你又忘了以前的教訓了?!我本來以為要想法子遣了那些人,我們再另尋些漿洗營生,你,你怎麼被官府抓了去,回來就要開了繡坊了?!”祁晴大聲問道。 祁映低了頭,懍王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姐姐愛多想,決不能告訴她。祁映開口說道︰“姐姐!你真打算一輩子都做縮頭烏龜?!我是被抓去過了堂,可是我也沒怎麼樣!公道自在人心!你看如今我幫的這些人不也是念著咱們的好嗎?!你把她們遣了,她們又沒了活計,又要被家里人往死里欺負!” 祁晴啪的一聲拍了桌子,大聲說道︰“祁映!你是不是瘋了?!你不記得你在侯府繡品的事了?!那懍王妃差點扒了你的皮!你讓她的臉往哪放?!還有林儆呢?!如果讓人知道了,怎麼辦?!” 祁晴壓低了聲音說︰“還有管家呢?!官家攆我們出來就是降罪,就是厭棄我們!你現在出去到處招搖?!你是怕我們活得太久還是怕爹活得太久?!映兒!你當真瘋魔了!” 祁映哭喪著臉,官家她得罪不起,可是官家也沒說不讓她們活呀?!那個懍王才是更大的麻煩吧!這繡坊開不起來,那懍王會對她怎麼樣呢?!! 祁映開口說道︰“我知道,姐姐,可是,可是官家已經降過罪了,我們現在就是庶人。庶人,庶人,也不是賣了身的奴才,愛干什麼,官府也管不著!他也沒說不讓我們活呀!” 祁晴一听,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上來抓著祁映問道︰“你是不是瘋了?和官家對著干,還給自己找借口?!你開繡坊?你拿什麼開繡坊?一派胡言!” 祁映嘆了口氣,愁得用手扶額。那怎麼辦呢?她已經想了一個早上,不是,想了好幾天了,也沒有別的辦法呀! 那個官家真的會對她們揪住不放嗎?她們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以前是因為林儆。現在她們與林儆已無任何瓜葛,官家早就忘了她們吧!不管她們是開飯店還是開當鋪,官家哪里會在意?祁映看著姐姐的眼神,自問道︰“難道真的,想得太好了?“ 那那個懍王呢?懍王怎麼辦?再說她去找懍王請罪,說干不了了,原因是懼怕官家,那懍王本來就和官家沾著親,他總能幫她們說上一句話吧!官府的事,繡坊有懍王這個靠山也會順利許多。哎呀,祁映搖了搖頭,只能硬著頭皮做呀!可是姐姐哪里能明白呢?! 祁晴看祁映還是死不回頭,大聲說道︰“祁映,你以前意氣用事,我不怪你。現下別說你沒有錢開繡坊,即便有錢,也不許!這次必須听我的,要不然,你就沒有我這個姐姐!” 祁映看著她央求道︰“姐姐!” 祁映話還沒說完,已經被姐姐推出了房門。門砰地一聲關上了,祁映看著門不知道怎麼說。 第一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夏天的風拂過,祁映沒開窗子,她這兩天沉浸在回憶里面,所有的過往來來回回,亂作一團,冥冥中,她看見了林儆,他如今又過得怎麼樣呢?他會說些什麼呢?祁映才反應過來,她在希望林儆別忘了她。她閉上了眼,有些事情,忘記與不忘記,又有什麼分別呢?注定是這樣的結局,記得與不記得,也不過如此了。她從來不敢放縱自己去想林儆,可是如今,突然害怕起來,孤單起來,也就越發不停地去想他。 祁映起身走到桌邊拿起一支筆,想寫下來點什麼,可是寫給誰呢?一些沒有意義的話,哪里又需要寫下來呢?她想寫一封信,又作罷了。父母親還在邊地,自己不能再像從前一樣放縱了。該做的事,總要做的,父母恩,還不清的。那就這樣吧,為了他們好好做吧,即使再艱難險阻,這邊是她的命了。她想做林儆身邊的女人,可是命運讓她只能做這樣的自己,放棄吧。 今後的艱難險阻,也都只能她來面對了。尋常女子哪有過了公堂的?她如今當真是豁出去了。那個懍王呢,打的什麼主意她也不知道。他好像想讓她嘗點顏色,又好像要幫她,他到底要做什麼?姐姐說得對,可是她又能怎麼辦呢? 她眼前浮想起那懍王的樣子來,一道電光閃過,懍王的臉閃現而過,她不覺一驚。她有點害怕他,她摸不清那個人到底打的什麼主意,所以每次都很怕他。 祁映突然拿起了外袍,去找開店面要用的鋪子吧,在家里總也不是個事。剛出了院門,一個人跟了上來,開口說道︰“祁娘子!祁娘子?!” 祁映回頭一看,一頂轎子停在巷口,雍容華貴,這是?眼前站的也是那個喜官家,怎麼又是懍王?!他看得也太緊了。 “祁娘子,王爺有幾句話要帶給你。”喜川笑著說,說到王爺時還往馬車處福了一福。 祁映往馬車處看了看,回頭說︰“請講。” 那喜川開口說道︰“祁娘子既然拿了王爺的錢,就得給王爺做事。王爺讓你開繡坊,那便是必然要開的有聲有色,你可明白?” 祁映心里滿腹狐疑,他到底什麼意思,難道要告訴別人,這繡坊是懍王出資? “是。”祁映答應道。 喜川半天沒說旁的話,祁映開口問道,“王爺可還有什麼旁的話?” “那倒沒有了,不過這是王爺給的,拿著吧。”喜川說。喜川掏出一支荷包來,祁映接過來。 喜川眨了眨眼楮,靠近說︰“祁娘子,王爺最是心善,您這心就放到肚子里。有什麼事您來與我知會一聲,在下一定為祁娘子奔走。” 祁映皺了眉,疑惑地看著他。王爺的親信讓她指使?這可是祁映萬萬沒想到這喜川會說出來的話。這個懍王到底是什麼意思? 其實懍王倒確實沒說這樣的話,不過是喜川看出來王爺的心思,與祁映多套近乎罷了。不過她哪里知道? 第二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看著那喜川行了個禮便自顧自走了,巷口的馬車簾子似是微微動了動,搖晃著走了。祁映低頭,掂了掂手里的荷包,倒是輕飄飄的。祁映打開荷包,里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字︰碼頭胡氏。 祁映皺了皺眉頭,碼頭胡氏?去碼頭干嘛?懍王這是什麼意思?讓她一個女子去跑腿?再說這京城由河道穿城而過,大小碼頭有十幾個,官家的,商賈的,這麼多碼頭,這是讓她去哪里找呢? 祁映盯著那紙看了半天,又翻過去看了看背面,倒也沒別的話了。真後悔剛才沒快一點打開,問問那喜川。祁映回頭看了一眼,又轉過身來,如今看來,也只能硬著頭皮去了。胡氏,倒是個婦人嘍? 祁映出了巷子,拐到了京城的河道上。城中的河道比城外窄,停船也有限制,就先打听打听吧。祁映找到一處碼頭,上頭停著幾艘船,附近也看不見人,似是沒上工。祁映走到那碼頭盡頭,看見一個船家蹲在船頭,祁映裝著膽子問道︰“船家,請問你可認得胡氏?”那船家搖搖頭,“俺是船上做活的,不甚知道,你再別處問問吧!” 祁映道了謝退了回來,四處張望著。 這烈日炎炎,祁映連跑帶顛,熱得不行,問了幾個都不認得這麼個人,這要從何找起呢? 祁映用手扇了扇風,走到一處茶塢內,那小二忙迎上來︰“姑娘打哪來呀?” 祁映一看人家是把她當成了剛下船的人了,連忙開口說道︰“來壺茶!店家,我向你打听個人,你可听說過碼頭胡氏?” 那店家開口說道︰“姑娘,你找我們東家有事?” 祁映一听,驚得一跳,開口說道︰“你們東家?!” “是,這河上碼頭,不算官家的,有半數都是我們胡把頭的,姑娘你這是找他?我便給你問問掌櫃的。”那小二善解人意地說。 祁映一直道謝,總算是找到了,可是與其說是她找胡氏還不如說是那胡氏在找她吧?!那懍王又沒說要找她干嘛。奇了怪了,女人也能當把頭?! 祁映心里打著鼓,不知那懍王可知會了那胡氏,要不她找了人又要說什麼? 祁映等了一會兒,那小二端著茶壺上來了,一邊開口說︰“那胡把頭家住兩條街後頭,姑娘你自尋去就是了。” 祁映喝了口茶,道了謝,自出了茶坊,往後街尋去。 轉眼,胡府便立在眼前了。祁映上前敲了敲門,等在外頭。 一個小廝出了門問道︰“你是何人?” 祁映行了個禮說道︰“民婦姓祁,此來是來拜訪胡把頭的。” 那小廝進了門,沒過一會兒,那門里面一陣乒乓作響。一群人涌了出來。 祁映還沒反應過來,一個矮胖婦人便領著一大群人擁了上來。那婦人上來抓了祁映的手,打量了祁映,開口說道︰“祁娘子!哎呦,果然是...嘖嘖嘖。”祁映一看這架勢,心里一陣恐慌,完了,這懍王是要把她賣了?!這她可是插翅難逃了。 第三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那胡氏滿臉是笑開口問道︰“哎呦,祁娘子,嚇著了吧?嗨,這都是家里人,別怕哈。” 祁映一听也是堆了笑,對那婦人說︰“您可是碼頭胡氏?” 那婦人笑著迎了祁映進門,遣了旁人,開口說︰“是了,我就是胡氏,我家男人是碼頭的把子。我們也就在這一片有點產業,做點小營生。” “哦,是這樣啊,我此次來,是...”祁映說到這倒是不知道怎麼往下說了。“咳咳,是懍王讓我來找您。”祁映心里沒底地說。 那婦人一听懍王,喜笑顏開︰“嘖嘖嘖,可不是嘛,懍王他老人家終于給我個機會了。” 祁映听得一頭霧水,看來這人與懍王是舊識,也不知是個什麼干系。 那胡氏開口說道︰祁娘子,王爺對我們有救命之恩,你是王爺介紹來的,那便是我們家里人一樣的,以後你叫我姐姐就成。” 祁映連忙點頭稱是︰“多謝胡大姐了,以後便叫我妹子吧。妹子沒什麼別的本事,就是會點針線,大姐也別和我客氣。” 胡氏看著祁映點頭笑了,開口說道︰“懍王爺真是神人,你這妹子也豪爽,看著像個小姐似的,說話卻也不扭捏,怪不得王爺看重你。” 祁映一邊笑,心里一邊想,看重她?怎麼就是看重她呢? 那胡氏說︰“知道妹子你會針線。不瞞妹子,我家男人是個粗人,在碼頭上出力那是好手,可是這做生意嘛,那可不如我了。王爺與我說了你的事,介紹你來無非也就是讓我教教你,咱們女人,如何在這男人堆里做生意。” 祁映一邊听,一邊贊嘆起來,原來是碼頭胡氏的名號不是由夫君得來的,全是這女子一人操持,果真厲害。這還懍王的人情,倒也是她自己出頭,看來也是個人物。祁映心里佩服起來,連忙說道︰“胡姐姐操持這麼大的家業,真是讓小妹佩服。姐姐能提點一二,那是再好不過了。” 祁映一邊說,一邊打量著胡宅,怎麼也算是闊氣人家了,這女人當真不簡單。 那胡氏起了身,說道︰“妹子,你跟我來吧。” 祁映又不知所以,只能跟著那胡氏出了房門。那胡氏在門口點了兩個隨從,幾人又出了府門。胡氏領著她們拐到了身後的巷子,巷子盡頭豁然通著一條大道,開闊平敞,路盡頭遠遠連著碼頭的府路,很是氣派。 那胡氏示意祁映跟上,走到一樓前。那樓上下兩層,好不氣派,像個沒開張的酒樓似的。胡氏拿出了鑰匙,讓兩個小廝豁然打開了門。幾人進了門,門內也是寬敞明亮,後面連著院子,還有些房間。祁映心里感嘆,這胡氏還有這麼大的產業閑置在此,這也太過闊氣了。 祁映開口贊嘆道︰“胡姐姐,真是大手筆,還有這樣的產業閑置在此,好不闊氣!” 那胡氏開口說道︰“妹妹你可說對了,這不,咱們就不能讓它閑在此了!” 第四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看著那胡氏一臉不解。那胡氏開口笑道︰“這院子是我前些年花了些錢置下的,本來想開個酒樓,後來也沒開成,後來賃給了些鏢局商號,也沒開得起來。一般的商號租不起我這麼大的院子,來租的也少,後來院子陳舊了,也懶得收拾了,便晾在這里。本來想做個別院自己住吧,還是心疼了這麼好的地段了。王爺也真是,什麼事都瞞不過他!他看上了我這鋪子不說,還非到今天才賣個關子,可真是的!他跟我言語一聲,我早給他就是!” 祁映听得糊涂,那王爺要這個院子,又為何找她來? 那胡氏繼續說道︰“祁妹子,你看我這院子有前庭後庭,做個繡坊是綽綽有余了,可怎麼樣?” 祁映這才明白過來,回頭驚訝地看著胡氏,開口說道︰“姐姐,我是要開個繡坊,可我八字都沒一撇呢,這租子也是拿不出來的。您這院子這麼大,可萬萬不能給我。那懍王他老人家財大氣粗,也是勞煩他給我牽線,可妹妹實在攬不了這個瓷器活呀!” “妹妹客氣了。我看你是個做生意的料子,懍王也絕不會看錯人。再說我還能差你那點租子不成,王爺介紹來的人,難道我敢計較?!租子的事好辦,可以拖一拖,旁的物事有缺的,你也盡管開口。剛才還說是我妹子,現下又客氣了?”那胡氏繼續說道︰“妹子,我跟你也說實話,王爺對我們有救命之恩,我這產業沒有王爺的照拂也置不下來,你是王爺引來的人,那就和王爺一樣,別和我客氣。” 那胡氏看祁映半信半疑,繼續說道︰“這做生意嘛,鋪子雖重要,但是還有些里正,商會的事才是我最想跟你說的,這里面的門道,還是我帶著你好一些。我們在這里摸了二十年了,總有點東西你能用得上。” 祁映看著那胡氏真誠的眼神,眼前忽然想起了那個陰森可怖的人,他真的想讓她開繡坊?居然花了這麼大的功夫給她找鋪子,引見人?奇怪,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錢?他缺錢嗎?繡坊又不是最賺錢的生意,他想賺錢,大可不必這樣,那懍王到底圖個什麼呢?開這個繡坊不僅對他無利,反而有害,萬一她牽扯出林儆,豈不又是舊事重提?在官家面前,難道不是也麻煩嗎?祁映開口說道︰“多謝胡姐姐。”她心里暗想,她要找機會問問那個懍王。可是那個人神出鬼沒,只有他來吩咐她,她還能去王府找他不成? 祁映又重新打量了一下,這院子確實寬敞,以後繡坊人多了,倒也能放得下。後院還有幾處房子,可做寢房,倒是能放得下。想想以後要招人,授藝,有這麼個大地方確實比自己以前想的小鋪子要方便多了。不管那個懍王怎麼回事,她只要能安身立命,便也是好事。天塌了,有那個王爺呢。這倒也是方便。不過那個王爺會不會承認,這繡坊是他的授意呢? 第五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與那胡氏又說了好半天,差點就拜了義姐妹,那胡氏無所顧忌,讓祁映也不解。這懍王當真這麼大的面子,那胡氏能傾囊相授,沒有半點猶豫?這恩情未免太大了,她不知如何作答。 從那胡氏處得了鑰匙,祁映心里忐忑不安,總算能有時間想一想了。祁映一出了那路口,正要拐回家,乎見遠處一輛馬車似是有點異常,祁映走近才看見,可不就是那懍王的車馬?!看來這是又有什麼吩咐了。 祁映四下環顧了一下,那喜川站在車前盯著自己,倒也不像是偶遇。于是祁映打定主意走了過去,她正好要問問這懍王。 祁映走在車前,跪下行了禮,開口說道︰“王爺萬安。” 那車里傳來一聲︰“起來吧。” 祁映站起身來,倒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她有那麼多疑問,想問問他到底什麼意思,可是臨到跟前卻還是張不開嘴。她又不能詰問,又不能試探,怎麼都不行,反正就是一頭霧水。那懍王等了半晌看她無話,開口說道︰“祁娘子今日辛苦了,我做東,請祁娘子吃盞酒。” 那喜川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笑,祁映皺了皺眉頭,不明所以,肯定不是好事就對了。于是開口說道︰“不敢當,有事王爺吩咐便是。” 懍王半晌沒開口。喜川在一旁知道王爺被拂了面子,下不來台,心里暗怪這個祁映不懂事。天下間王爺請吃酒的,誰敢拒絕,當然了,王爺最常請人吃的就是斷頭酒,更是拒絕不了。喜川連忙開口說︰“祁娘子,王爺似是確有吩咐,當下不好說,請娘子移步。” 懍王听了喜川的話,心里罵他說得生硬無理,卻又不好張嘴,于是等著祁映回答。 “那...我便請王爺吃酒吧,謝王爺...之恩。”祁映回道。 她心里本來想說,謝王爺出錢出力,可又怕說得太清,人多眼雜,于是含糊過去了。 懍王听了心里倒是很受用,她終于知道謝他了。 喜川開口說道︰“前方不遠有個酒肆名為鴻苑,王爺訂好了雅間,奴才便在門口恭候祁娘子了。” 祁映重又行了禮,眼見馬車行遠了,她自己也快步走上前去。 祁映遠遠看見那懍王下了馬車,進了酒樓,旁邊的侍從開了一條道,左右百姓引頸張望。祁映低著頭,打算不知不覺混進去。于是裝作旁的客人,走進了酒樓。那喜川正在門口等她,看她進來了,滿臉是笑地說了句︰“請吧。”一邊引她上樓。 祁映跟著喜川上了樓,這鴻苑價格不菲人盡皆知,她從沒來過,里面也是七扭八拐,雅間連著雅間,不知道這多少見不得人的事都在這說吧。 祁映跟著喜川拐來拐去,差點迷了路,最後終于在一處竹林後停下。祁映沒想到這里面這樣大,怪不得叫鴻苑。 喜川叫了聲王爺,引著祁映進了去。 只見懍王在座上,祁映一進來就盯著自己。祁映心里一陣害怕。 第六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喜川引祁映進了房門,祁映又行了大禮,跪拜在地。 那懍王說了句︰“起來吧。” 祁映剛想站起來,沒想到那喜川上來攙她,祁映下了一跳,這喜川她見過的,以前可從沒這麼客氣過。祁映連忙道謝,一邊自己站起來。 那喜川引她走到桌邊,恭敬地站在一旁。祁映這才抬頭看見懍王坐在桌首,這喜川竟把自己引到對面,與懍王同桌。 祁映嚇得夠嗆,額邊出了幾滴汗,這懍王是什麼意思?一時驚慌失措,又重跪下。 那懍王沖著喜川抬了抬手,那喜川連忙上來又扶,一邊說道︰“哎呦祁娘子,你這是干什麼?!快起來!” 祁映重又起身,暗暗看喜川,這是怎麼回事?這王爺與她單獨用餐,還同桌而食,這孤男寡女的倒再其次,這身份地位也說不過去啊!祁映真怕他馬上就讓那喜川拉她下獄,或者是其他什麼更可怕的事。 懍王看她局促地站在那,說了聲︰“坐吧。”一邊對喜川說︰“上菜吧。” 那喜川行了個禮,退出房去,關上了門。 祁映與懍王吃過一次飯,乃是隨著林儆在懍王別院,桌上那麼多人,與如今這面對面來得可輕松多了。她不知道這懍王是要干什麼?還請她吃飯,難道是有求于她?難道是讓她幫他害林儆?要不然說不通啊! 祁映重又站起行禮,低頭說道︰“王爺幾次三番施恩,罪婦沒齒難忘,如果沒有王爺,罪婦早已死無葬身之處,有什麼吩咐,請王爺示下便是,罪婦定然赴湯蹈火,為王爺達成所願。” 懍王拿起桌上的茶盞,茶杯蓋子摩擦著杯壁,發出滋滋的響聲。他知道祁映自稱罪婦是把他當成朝廷了,皇上治了她的罪,她這次便直接自稱罪婦了。 祁映听到懍王說了一句︰“就是想跟你吃個飯。” 祁映不知如何作答。她與懍王幾面之緣,沒到這個情分吧。 懍王把杯子放下,開口說道︰“你知道喜川為什麼對你畢恭畢敬嗎?” 祁映眉頭一皺,這話更讓她不知如何回答。 “那個家伙,跟了我二十幾年,最是奸猾。”懍王笑著說。 祁映震驚地抬眼看著懍王,才發現他正盯著她。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哪來著?哦對,在一個亭子是吧?”懍王眯著眼回憶著說。 祁映听著他說,身體好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哎呀,那天,下了雨,金色的雨,不大。”懍王說道。 祁映還是沒敢說話。 “後來,後來是在林儆那里,王妃打了你。嘖嘖,打得挺狠。”懍王繼續回憶著。 “沒想到,後來又在土匪窩子里救了你,呵呵。”懍王笑著說。 “嘖,我一直覺得你挺有意思。”懍王看著她說,回想起他在樓上看見祁映在大街上跑的樣子。 祁映當下已經呆若木雞。 懍王看她的樣好笑,又想到她傻子似的站在亭子里,突然像還了魂似的收起桌上金子的樣子,四下打量著,像做賊似的。 懍王閉了眼楮,確實是累了。他不想想到他白天做的事,嘆了口氣,開口對祁映說道︰“今日我不過是乏了,你就陪我吃頓飯吧。” 第七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懍王說罷,面無表情地看著祁映。祁映立在原地,大氣不敢喘。 懍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倒也不再說什麼了。 祁映腦子已經空了,她剛才听見的都是什麼?!祁映咽了口口水,難道那懍王看上她了?要不就是要跟她論友?友人?!祁映一想到這個詞自己都要笑出來,什麼樣的王爺會和她這樣的人呼朋喚友呢?不過是看她落難,一時起了色心吧。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別的解釋呢?! 祁映心里本來驕傲,雖然幾次三番被人輕賤卻從沒將自己視作以色侍人,靠男人生活的蕩婦。祁映看著懍王的樣子,眼光越發冷冽。他不過就是趁人之危罷了,說得那麼好听。 祁映大咧咧地坐到懍王對面,也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客套十足地開口說道︰“王爺此言,罪婦不剩惶恐。” 懍王知道她的心思,也不理會她言語中的敵意,他實在是太累了,才會如此。今早,他又做了一個十分困難得選擇,他每天都在取舍,都在惶恐和猶疑。對這女子不過失了點禮數,她就不依不饒。可是他不想走那些形式了,他就想放松一下。 喜川帶著菜品上了二樓,趴在窗戶上听了半天,怕里面有什麼不該看的,到時候王爺再遷怒于他。耳朵貼在門口半天,還是沒動靜。喜川推了門進了房門。 喜川這一進房門,便看見這兩人坐在桌子兩端,一個虎視眈眈,一個正襟危坐,個個面無表情。這也奇了,王爺找這個女子吃飯就是為了看她耍脾氣?一句話也不說?不給王爺唱歌曲,逗個樂也就罷了,不管是王府的妃子側妃還是外頭的外室,秦樓楚館的歌姬,王爺的紅顏,個個在王爺面前沒有這樣失禮的。喜川眼楮轉了轉,斜睥了祁映一眼,怎麼回事呢? 喜川端著菜走了上來,放在桌上,開口說道︰“清蒸鱸魚,王爺,娘子請用。”一邊說一邊退了下去。 懍王先動了筷子,夾起一塊魚,放到碗中吃了起來,也不與祁映說話,心里嗔怪她還真是矯情。吃了好幾口,越發覺得,他要不說句話,她也是不敢動筷子,遂說了句︰“吃吧,我的飯食都有人試毒,毒不死你。” 祁映看他又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連禮數也不顧了,全不客氣,這才發現,懍王耷拉著腦袋,肩也聳著,好像體力不支的樣子。 祁映咬了咬嘴唇,嘆了口氣,拿起了筷子。魚肉鮮美,入口即化,祁映倒是很久沒吃魚了,上次好似還是在林儆別院,林儆給她買的江魚。這魚雖鮮美卻不如那魚好吃。 沒過一會兒,喜川便又端著下一道菜上來了,是一道黃爐焙雞。懍王夾了一塊,祁映便也嘗了嘗。雞肉肉質鮮嫩,也是美味,可是祁映還是喜魚肉鮮美,遂又回頭去夾魚。 懍王抬眼看了看她,開口說道︰“和我吃飯有個規矩,碗不能見底,上了新的菜便不能再食前菜。” 祁映的手停在半空,手里的筷子上一大塊鮮美魚肉,這下不知何去何從了。 第八章 /301346廊前微雨最新章節! 祁映咬了咬嘴唇,不知道這塊魚肉能不能吃得上。 那懍王繼續說道︰“祁娘子喜歡吃魚?” 祁映看著懍王諷刺她貪吃,遂也沒好氣了,客氣地問道︰“罪婦見識淺,敢問王爺,為何不能見底?” 懍王放下手中碗筷,用手帕擦了擦嘴,說道︰“今日這魚見了底,明日我府上大概就會有人送來百條魚,後日就難免會有人在這魚里下功夫。” 祁映听了,才明白,這些王公貴族原來活得這樣小心,也是她們這些市井小民沒有的煩惱。 祁映看了看手中的魚,點了點頭意思她听懂了。 那懍王知道終于能跟她好好說話了,要不然真是累死了,于是開口說道︰你以後別自稱罪婦了,我听著頭疼。” 祁映驚訝地看著他,他這話說得都前文不貼後語,說話也不客氣,直接你呀我的,也沒了禮數,她實在不知如何接話,開口問道︰“那若是盤盤都見底呢?” 那懍王本來期待她回答,沒想到她說了這麼句話,一時開口笑出聲來︰“呵呵,呵呵呵...” 祁映見他笑得放下了手中碗筷,直拿帕子捂嘴,也是惱怒自己又被這些王公貴族笑話。 喜川這是正端著第三盤菜上來,看見王爺笑得前仰後合,遂也喜上眉梢,開口說道︰“哎呦,王爺,呵呵,這何事這樣高興?!” 懍王還是笑個不停,對他揮了揮手,終于坐定了,端詳著這一桌子菜,點頭模仿者說書先生說道︰“嗯,懍王,食量如牛,每餐風卷殘雲一般,雁過拔毛,雞犬不留,哈哈!” 喜川看王爺樂不可支的樣子,也歡喜著呢,配合地笑起來︰“哎呦,王爺這說的什麼笑話?!” 祁映看著他樂了半天,心里想他是不是要怪她說他食量大,治她的罪,于是趕忙跪拜在地,開口說道︰“罪婦口不擇言!罪該萬死,請王爺降罪!” 那懍王又朝喜川揮揮手,點了點祁映。喜川忙來扶祁映,打圓場道︰“哎呦,娘子你怎麼又跪了?!” 祁映重又坐起來,看著懍王。只見他將鱸魚整盤端起來,放在祁映面前,目光矍鑠地開口說道︰“這可是祁娘子說的,今天,盤盤見底。” 祁映接過盤子,放在面前。那懍王拿了那盤雞在面前,對喜川說︰“旁的菜不著急上了。” 祁映看著懍王大一塊小一塊將那雞全數放入口中,自己也開始吃起魚來。桌上還剩一盤青菜,兩人夾了兩筷子便也見了底。一頓飯吃完,半點都沒剩,干淨得很。 懍王著喜川浣了手,祁映也有侍從上來給端了水,浣了手。 那懍王又用了碗茶,祁映也喝了一杯。 飯畢,祁映還等著這懍王又有什麼詞,可是她想問的還沒問呢,于是開口說道︰“多謝王爺款待,妾身感激。如前次所說,王爺屢次施恩,妾身惶恐。上次妾身出言不遜,有冒犯之處,還請王爺責罰便是。王爺如何處置,妾身定然甘之如飴。只是還請王爺如實相告,為何要讓我開這繡坊?這繡坊費時費力,不甚盈利,切妾身身份卑微,又是戴罪之身,王爺讓我開這繡坊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妾身實在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