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求生記》 第一章 你的心呢 /301411小鬼求生記最新章節! 望鄉台上斷前塵,閻君殿里判來生。奈何橋頭孟婆湯,鬼門關下無回魂。 故老相傳,每個人死後都會有鬼差前來拘魂,送入陰間。在地府,有一處神奇的地方,在那里死去的鬼魂可以再回首望一眼自己的故鄉與親人。閻王殿里有一本生死薄,它記載了所有人的生死,還有他們生前的一切,積惡者打入地獄,受盡無邊苦楚,行善者賞,送入天人道或是安排投胎轉世……而在神話里,奈何橋是輪回轉世的必經之路,每一個投胎轉世的靈魂都將飲下孟婆湯,前世記憶都會被消磨殆盡。 然而這終究只是神話傳說而已,沒有人知道死亡之後的場景是怎樣的,凡是踏上這一旅程的人也不曾听聞他們回來過。 死亡,怎麼說呢,對于陳凡來說,除了臨死前那一刻的窒息與痛苦外,更像是一種深層次的熟睡,如同平時睡覺那般意識陷入黑暗中,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當他的意識感知到鞁飭戀氖焙潁 路殘蚜斯礎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艘渡船里,這艘簡陋甚至可以說是原始的渡船不過丈許長,沒有船篷,里面只有陳凡一個人。 難以置信地摸索著自己的雙手雙腳,感受其中蘊含著的淺薄力量,如果不是沒有呼吸與心跳,陳凡差點還以為自己還活著。 這里,就是死亡後的世界麼!沒有牛頭馬面來拘魂,也不曾看到過揮舞著哭喪棒的黑白無常,只有陳凡孤零零的一個人。 承載著陳凡的這艘渡船無帆自動,行駛在一片茫茫白霧之中,不見前路,不知來途,也不知在這片霧海里行駛了多久。 盤坐在渡船的中間,懷著一絲驚懼,陳凡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白霧純澈透明,如光似水。當陳凡伸手拘向身側那片白霧的時候,它又如星光點點般碎分散開來。 陳凡注意到,自己所在這艘不起眼的黑色渡船,通體散發著一層淡淡的金光,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將自己與那片白霧隔開,似乎是在保護自己。 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以陳凡的眼力只能勉強看清船前半米處的情況,霧海仿若無邊無盡,陳凡好奇又惶恐,他不知道這艘渡船會將自己送到哪里去,會是傳說中的陰曹地府麼。 霧海茫茫,船行無聲,不知年月日,恍若混沌不計時。這一天一聲突兀的驚喊讓渡船里昏睡著的陳凡再一次提起了精神,有同類,他清晰的確認,那是人類的聲音。 陳凡欣喜,霧海里的孤獨與壓抑就如同黑暗里永恆的放逐,可以讓人瘋狂。 “有鬼~啊!”聲音尖細,脆如黃鸝,穿透力十足,很明顯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傳達著聲音主人無限的驚恐。 一只手扒拉著船沿,陳凡從渡船里坐起身,探著腦袋望向外面,不知何時,那片仿佛無盡的霧海已經消失不見,再也尋不到一絲一毫的蹤跡。 此刻,渡船穿行在一片波濤洶涌的海域里,遠遠望不到盡頭。連綿不絕的海濤里星光點點,那絕不是水面倒映著的徹夜星圖,因為灰色的天幕高且遠,沒有一絲光亮。海面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濺起的每一片浪花深處都可以看到虛空與黑暗在湮滅還有無數星辰在搖曳,仿佛那就是一個世界,一個宇宙,璀璨而又奪目,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個又一個白色的光點,不知為何這讓陳凡莫名想起了之前的那片霧海。 千帆並進,萬船齊渡,有無數的渡船從四面八方而來,此刻,它們都朝著一個方向進發。陳凡注意到,好些渡船上面承載的只是一頭牛、一條狗,還有許許多多他從未曾見過、听說過的生物。人類自詡為萬靈之長,但是,對于那冥冥中不可揣測的偉大存在,萬物眾生都一樣的吧,陳凡這樣想到,他曾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直到他死後,他發現自己並沒有消失還有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幕都在一點點地改變著他的認知。 海浪拍擊的聲音很是厚重,像是一個個世界在磨動,踫撞。陳凡曾看到,濺起的一滴水珠在崩碎前迸射出無盡光輝,而後無數承載著生靈生魂的渡船從其中洶涌而出,匯入到這片渡海大軍里。 一滴水,就是一個世界。 陳凡在想,生前那片自己生活過的地方會不會就是這茫茫海域里的一滴水珠,又或者只是水珠里一粒微不可見的塵埃。 有幾艘渡船與陳凡挨得很近,陳凡听到的聲音正是源于其中之一,那艘渡船上承載著的是一個模樣略顯清麗的女孩,此刻她面色蒼白,滿臉倉皇,可能是還沒有認清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吧,在她對面的那艘渡船里,剛巧是一個面目猙獰堪稱惡鬼級別的家伙,雙眼幾乎要瞪出來,整個是一副窒息後的青色面孔,雖然沒有獠牙卻有一條翩翩長舌,很明顯是一個上吊而死的生魂。 “叫啥子喲,我親愛的美麗的女鬼大人!”吊死鬼翻著白眼,無厘頭地回了一句。 “哞~”這是不遠處一頭黃牛的附和聲,它四蹄穩健,盤立在船頭,咧著嘴,碩大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曬笑之意,似乎也在取笑女孩。 陳凡怪異地看了黃牛一眼,一頭牛而已,怎麼感覺跟人一樣! 黃牛感知敏銳,迅速發現了陳凡的窺視,撇著眼瞼,毫不客氣地轉過身,留給陳凡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而且還很自然地豎起一只牛蹄,牛蹄有四趾,其中三趾微曲,給陳凡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正用一種瞅二百五的姿態朝自己豎中指。 在這死後的世界,每一個生靈似乎都擁有了不亞于人類的智慧,又或者只是恢復了它們原本被壓抑的宿慧。 渡船千萬,難以計數,卻依舊填不滿這方海域的一角。 四條渡船一路並行,三人一牛也熟絡了起來。 據吊死鬼所講,他本是大普地域一偏遠部落的人,幼年的時候部落被一伙流竄的強人屠滅,他裝死躲在一片死尸里逃過一劫,在血與亂的廢墟里走出,踏上艱辛的江湖路,從一個路邊垂死的小乞丐一步步成為人人稱頌傳其名的武林高手,最後一人一劍殺盡仇敵,至于身死的緣由,他淺淡一笑,沒有多說,只是粗略地提了一下,自己觸怒了整個大普武林高層,終究只是一人,終究只有一劍,身敗之後被縊殺,當然對于外界,官面上的說法是練功走火入魔,自殺身亡。 至于觸怒整個武林的原因是他無意間得到了一部傳聞中的劍典,傳說這部劍典里蘊藏著成仙的秘密,若是悟透便是破碎虛空、飛升仙界也不無可能。 與吊死鬼這跌宕起伏的一生相比,那個女孩的經歷顯得有些平淡,雖然她的身份極盡尊榮,乃夏國之公主,一生錦衣玉食,至于她的死因也很簡單,在與一個武狀元出身的青年將軍情竇暗生時,皇帝卻將她指婚給一個外域番邦的首領,和親,政治需要,這是她的悲哀,也是她生來錦衣玉食的代價,捆縛在命運的枷鎖,難以斬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避不開也逃不掉的她最後選擇服毒自盡,除了芳心暗許的情郎外,她無法接受一個來自山野之外苦寒之地的陌生人。 有點狗血有點老套的言情劇情居然讓那頭牛垂著尾巴,搖頭嘆腦,倆顆碩大的牛眸里盈溢著淚光,這頭怪牛居然還是個感性動物!至于吊死鬼則是在感嘆天地之廣闊,嘆息自己井底之蛙,一生困于大普,從不知夏國在何方。 在陳凡看來,這個夏國公主還有這位被縊死的兄台與自己分明是來自不同的世界,他所在的時代,科技發達,全球村已經形成,一部通訊器在手,即便足不出戶,也可聞盡天下事。全球一共倆百多個國家與地區,據說只有在一些原始深林深處,還存在著處于原始狀態下的部落,但像大普夏朝、還有古裝劍客打扮的吊死鬼和穿著百褶廣繡裙的公主只可能存在于華國的五千年歷史上。 結合這倆人的一生,陳凡一點點地印證著自己心里的那個猜想,那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哞~” “哞……” “哞!!!” 這是黃牛兄在講述它那波瀾壯闊的一生。它昂著腦袋,神氣活現,尾巴蛇一樣地擺來卷去,哞哞個不停,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完全不顧旁邊的三臉懵逼。 智慧並不會解決種類間語言的隔閡,即便牛曾經被稱為人類最忠實的伙伴。陳凡三人只能做到從黃牛變幻的表情里隱約揣測它此刻的心緒。它的眸子里有不舍有眷戀卻又傳達著痛心與解脫,很難想象一頭牛而已,竟然有著如此豐富堪比人類女子般細膩的感情。 最後,海面上又恢復安靜,人聲斷,牛哞停。 不知過了多久,當陳凡再次從沉睡中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早已與吊死鬼大夏公主還有黃牛失散了,匯入為渡船大軍的一員,但每只渡船之間,都保持著足夠遠的距離,只能遠遠地看到船頭盤坐的身影,有狗頭人,有肋生羽翼的鳥頭人,千奇百怪,陳凡的世界觀再度持續刷新著。 不久後,他再次陷入了沉睡。 孤獨而枯寂且不知終時的旅程對于普通的生魂來說是致命的,有的會在枯寂中癲狂瘋掉,有的甚至直接魂離魄散。而渡船里有股神秘、不可探知的力量,它可以讓魂力不足的生魂在不知不覺間陷入一種沉睡的狀態,在沉睡中緩緩地恢復,當補足魂力的時候生魂便會再次甦醒。 當陳凡再次甦醒的時候,他看到海水在倒灌向天空,在海水恣意洶涌的盡頭,有倆道相隔無盡遠處的石柱,至于石柱的頂端,陳凡根本感知不到,這仿佛是開天之初就存在著的倆根撐天的天柱。 石柱通體白光熾盛,看不清上面有什麼,像是懸在海域上空的倆座燈塔,為無數渡船點明了前進的方向。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靠近這一片海域的每一只渡船船身上都金光大盛,乘著倒灌的海水,飛蛾撲火地沖向那倆道石柱間。 陳凡看到,那些金光盛起的渡船里,每一個生靈,不論是人抑或是非人,此刻都平靜安詳,金光包裹著渡船,澆灑在他們身上,讓他們看起來像是傳說中的金身羅漢。 金光起! 陳凡所在的這艘渡船也開始泛起一道金色的光幕,它的速度在加快,最後化作一道金光順著逆流沖天的海水撲向天空中的那道門戶。 是的,門戶,此刻的陳凡已然明了。 石柱之間流轉著一道隱不可見的光幕,有種種秘力在流傳,浩蕩著太古洪荒的氣息。 他倆眼微合,雙手合十,心頭一片平靜,耳邊有佛音禪唱響起,那聲音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很是宏大卻又不會震懾到陳凡的魂魄。 紅塵苦海,亦不過是一場爭渡!他心頭閃過這樣的明悟。 船渡人,亦可以說是自渡。大道五十,天取四十九,留一線生機于芸芸眾生。對于所有的生魂來說,渡船是他們生前的最後一縷心念所化,載著他們循著冥冥中的指引開始另一段嶄新的旅程。 此刻渡船便是陳凡,陳凡便是渡船。在他融合渡船的霎那他便自然而然得到了一段信息︰ 鬼門關! 渡者生,敗者亡! 這里的亡是指灰飛煙滅,沒有第三種選擇。 第二章 一念為執 /301411小鬼求生記最新章節! “滄海易桑田……” “我一直在等你……”青瑤望向陳凡的目光里思念、回憶、哀愁…… 很難想象,一個人的眼神里居然可以糅合如此之多的情緒。 “跟我來。”青瑤朱唇輕啟。 她拉著陳凡越過青草鋪就的芳徑,掠過碧波蕩漾的清潭,循著一條白雲織成的天路。 素手輕揮間衣袂翻飛,面頰上染上一絲異彩。 體香隱隱,這是一種獨特的青草香兒,帶著自然的氣息,讓人陶醉。 白雲在飄轉、後移。 雲在動、還是人在動,這是一個嚴肅的哲學問題。 或許,是心在動。 高空上風呼嘯且凜冽,迎面卻溫煦如春風。 “凡哥哥,這里的景色美麼。”青瑤回頭,帶著一絲淺笑。 草香識青徑, 幽谷隱山中。 白雲悠悠間, 碧波流光轉。 青瑤的眸光里笑意盈盈,有亮光在撲閃,仿佛可以滌蕩人世間的所有負面氣息。 立身在白雲之上,提著心膽兒望下方瞅了一眼,陳凡面色蒼白,“我有點恐高。” 青瑤俏皮一笑,也不言語,徑直趕路。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處彩雲間。 虹光流轉,泛七彩之色,像是一朵雨後的虹橋,尚未在天地間展現它的瑰美,便被一種未知神秘的偉力給揉成一雲團,安置在此處。 這里是哪兒? 這女子是誰? …… 這里是死後的天堂麼。 疑惑很多,卻來不及說出口,蔥白的細指抵在陳凡唇間,“凡哥哥,什麼都別說,什麼也別問,終有一天,你會明白的。我們,時間不多。” 指尖的香甜氣息在口鼻間縈繞。 “嗯。”陳凡點頭示意,不知何時起,莫名地,陳凡對這女子居然產生一種源自于本能的信任感。 她、不會害你。這是源自于靈魂深處的聲音。 一道又一道玄奧繁復的訣印被打出,印向天地各處。 回眸看了一眼陳凡,青瑤嘴角噙著一絲淺笑,而後她化作一道七彩霞光沒入彩雲間。 霞光沒入彩雲的瞬間,整片雲海為之沸騰。 天在傾覆,無數的光盡數沒入雲海中。 大地在裂解,亦在騰上高天,一處處山脈化作流光沖天而起。 雲海處綻有無量光,無量光處有一粒草籽在扎根、發芽,生長,其葉可遮天,輕輕搖曳間隱見星河震動。 至于陳凡,早在雲海沸騰的剎那,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搡到雲海之外的虛空中。 這天地間的一切都被變化著的雲海吞噬了,只剩下極致的黑暗,到最後就連黑暗也已消失不見。 感受不到時間和空間的存在,仿佛回到混沌中,只有自己的思感真真切切地存在著。 一束虹光破開感知的屏障,映入陳凡的眼簾,“凡哥哥。” 這是青瑤的聲音。 陳凡發現,自己站在一方七彩虹台上。 一株草扎根在虹台中間,一尺來長,生有三葉,流光溢彩,搖曳間有星光點點揮灑,宛若流螢。 “你是青瑤?”陳凡問道。 三葉開合間一道虛影蒸騰而起,頭帶鳳翅羽冠,身穿七彩霞衣,披于肩側的青色彩帶隨風而起,觀其面容正是青瑤無疑,不施粉黛卻可傾人國,稚顏略顯羞澀,卻難掩一絲羞意。 “凡哥哥,我好看麼。”虹光異彩中她笑意盈盈。 “嗯,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就跟仙女一樣。”陳凡點頭,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的鼻尖有些發酸,心有些痛。 “假如有一天,我變老了,變丑了,你還會愛我麼?”她一步一步從草葉間的虹光里走下來,一仰首,朱唇輕觸。紅唇輕觸的瞬間,一幕幕場景印現在陳凡的心簾,這似乎源自于一種奇異的交感。 天地間風雲激蕩,有戰鼓錚錚。 神魔合力,廝殺向天外。 蒼穹染血,大地在破碎。 玄黃垂落,混沌再演,輪回傾覆,這方大世界在破滅間掙扎。 “終究是要殺出個朗朗乾坤。”凌空而立,男子嘆息。 雲床上,一身七彩霞衣,青瑤眸里懸淚欲滴。 “逃不過、躲不掉的……”男子撫摸著青瑤的秀發,低吟道,“但你與我不一樣。” “男人廝殺在外,你呢,就負責守好我們的家。”男子輕吻在青瑤的額間。 一吻之下,天地在凝滯,白雲停滯不動,碧波揚起卻不見落下,青瑤美眸微張,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不要走】男子明白她的意思。 “別怕,我的心永遠和你在一起。” 揮手間,這片天地被男子凝練鎮壓在了自己的心竅中。 “縱使輪回不在,我會回來。” 一腔戰意狂,長發飄揚,男子沖天而去。 一粒隱蕩著浩然偉力的塵埃自高空飄落,隱于山川大地間,難尋亦難覓。 …… 當傳說化作神話,而神話早已不可捉摸。 時光長河的沖刷下,一切都被忘卻,直到有一天,一粒塵埃在火山爆發中再次飄轉到人世間。 她從沉睡中甦醒,離開了封印。 一個人獨自人間徘徊,尋覓著曾經那一戰的結果。 封印封印了她的青春,卻不曾封印她的情感,縱使記憶在歲月下殘缺、模糊,但那種至死不休的情感卻永不會變。 曾經的天地破碎成無數,當初那年大戰是慘敗還是險勝。 行走在星河間,踏足一個又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這是曾經大天地的碎片,她尋遍九天十地。 是萬年還是千萬年,從青絲長發到白發生,見證了滄海易桑田,她不曾停下腳步。 “容顏不再,終有一天,我將逝去,可、凡,你在哪里。”淚水早已干涸。 “你說過,你回來的。”最後她回到了獨屬于她的小界,那是他的心髒所化。 一粒塵,也可化作一道碑,銘刻著當初永別的場景。 她泣不成聲,碑上有一段烙印,界名永樂,願吾妻永世安樂。 “我在這里,等你回來,直到海枯石爛。” 時光磨朽了本源,她在歲月中化作枯骨,神魂不滅,葬己身于雲海深處。 直到神衰魂竭,再不抗天地偉力,只余一絲執念留此,化作風化作雨,徘徊在這片小天地之間。 “那個人是我麼?”陳凡顫抖。 青瑤不言語,嘴角噙著一絲滿足的淺笑,雙唇輕觸的片刻,她似乎得到了屬于她的答案。 幻影破滅,虹台亦化作枯骨。 一粒沾著塵埃的草籽落在陳凡的右胸口,填補了空缺。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我們永遠在一起!”冥冥中似乎有俏皮的聲音對著陳凡這樣說道。 “喂喂、小子,醒醒。”迷糊中陳凡感覺到自己被人推搡著。 “干嘛!?”睜眼是猩紅色的天空,灰色的枯寂荒原,陳凡怔惑。 “你小子不會是吃了安眠藥,睡死過去的吧,到現在都沒睡醒!?”來人鄙夷。 第三章 催魂曲 /301411小鬼求生記最新章節! 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 窗外陽光明媚,百鳥啾鳴,花草香氣隨風而動,春天到了,到處都洋溢著生機與活力。 四周的牆壁上涂抹著泥巴,屋頂是用茅草和著泥土鋪就,好幾處牆縫里冒出星星點點的綠意,有草尖兒從牆縫上的泥巴里探出頭來。 這是一間簡陋的茅草屋,四處透風。 房間不大,面積20個平方左右,堆放著砍好的木頭還有一些揀來的大大小小的樹枝,屋子的西南角還放著一口大水缸,顯然這里是被主人家當做柴房來用的。 窗戶在東面,不過是一道寬約20厘米、高約30厘米的口子,在屋里可以用一塊木板將它遮住。 在窗戶下面便是一用柴草鋪就的簡易床鋪,陳凡就躺在上面,他發現自己復生了。 是的,復生,返死還生。 他清晰地感受到四肢還有軀干的存在,那種十指相交間的厚實感,而不是那種靈魂狀態下的虛無、輕飄飄的感覺。伴隨著每一次呼與吸,心髒在強有力地跳動,向身體各處輸送著活力。 將身上蓋著的一層薄被撥在一旁,陳凡站起身來,走到水缸那里,掀開水缸的蓋子,將它放在一旁。 缸里還有一半的水,水面上靜靜地漂浮著半面葫蘆做成的簡易水瓢,陳凡抄起葫蘆柄,用葫面在水中蕩了蕩,將水中漂浮的稻草屑蕩開,然後舀了半勺的水,水質還算清澈,沒有異味,陳凡一仰頭、咕嚕咕嚕地灌了下去。 一路走來,無名霧海、渡船、鬼門關還有無底深淵恍若一場大夢,尤其是在此刻,陽光透過縫隙照灑在他的臉上,明媚溫暖,再加上喉嚨里還有肚腹間剛剛灌下去的那股清涼,陳凡無比確定,的確是在陽世間。 空氣是如此的清新,活著,才能體驗生命的美好。 水面上倒映著一張平凡普通的臉,眉毛略微有些濃,鼻梁略高,上唇微厚,笑起來的時候右側臉頰上會有一個小酒窩,這不是別人,正是陳凡他自己。 不知為何,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儒袍,衣服上左一塊右一片地打滿了或青或黑的補丁,或許是救下自己的那戶人家幫忙換上去的吧,陳凡心想,但那是什麼鬼?在他的身後隨意地披散著及腰的長發! 待你長發及腰,我娶你可好!這意境很美,但陳凡的腦海里卻自動腦補出︰待你長發及腰,拉屎記得要撩!待你長發及腰,用它拖地可好!待你長發及腰,遮住一身肥膘…… 這是前生無數網友智慧的精華之一,但重點不是這,自己分明是個板寸頭,這滿腦袋的長發是要鬧哪樣,陳凡記得他在死後的國度里徘徊了很久,難道是因為這麼! 不去想這些,陳凡躺回草窩里閉目養神,剛剛喝了個水飽,現在他需要捋一下思路。 這里絕不是陳凡原先的世界了,因為在陳凡的記憶里,他所在的那個時代里科技爆發式進步,即便是地球最最僻遠的山區家家戶戶也都住進了水泥房,通上了自來水。而茅草屋、水缸甚至葫蘆瓢這些早已經成為歷史書上的幾頁插圖與文字了。 不知道這里會是個怎樣的世界,有著怎樣的人,又說著怎樣的話,陳凡心中有好奇但也泛起一絲隱憂。 …… “吱呀!”這是木門被推開的聲音,伴隨著大片的陽光從門口處灑落,柴房里更亮堂了一些。 走進來的是一個身形消瘦的女孩,她面容清秀,略顯稚嫩,十四五歲的模樣,穿著一身杏黃色的衣衫,濃密的烏黑秀發隨意地披散在身後,耳側倆根草繩束起來的細辮垂在胸前。 “你醒啦!”她聲音清脆,不帶一絲拖音。 陳凡點了點頭,報之以溫和的笑容,听聲音似乎就是她救了自己。 藕臂上挎著的竹籃放在地上,她從中取出一個布包,打開後里面是四個拳頭大的黃面饅頭,放在陳凡身前,“你一定是餓了吧,給。” “謝謝。”沒有多余的客套,陳凡伸手拿起一個饅頭吃了起來,正是饑腸轆轆時,畢竟水飽不管事,干糧才是正解。 “你叫什麼名字?”女孩問道,她彎下腰側身坐在一旁的稻草上。 “陳凡。”饅頭片兒塞在嘴里還沒被嚼碎,陳凡含糊不清地回道。 “哦,你可以叫我雪兒。”女孩回道。 伸手將眉眼前垂落的長發撥到一邊,露出一張宜喜宜嗔的俏臉,女孩又問道,“你家住哪里,何方人士,怎麼會昏倒在我們村外的那片樹林里。” 陳凡伸手又拿了一個饅頭,垂著頭狼吞虎咽中,默然不語,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畢竟死而復生太過離奇,若是在原先的世界他肯定會被人拉去切片研究。 好笑地看了眼一副餓死鬼投胎狀的陳凡,雪兒起身去水缸那里舀了一瓢水遞給他,“給,慢點吃,別噎著。”或許是個落難的書生吧,畢竟這年頭世道不太平,雪兒心想。 “這里是小姐的家,昨天小姐和我發現你的時候你躺在草地上,怎麼也叫不醒。只能先將你安置在柴房,可不要嫌棄這里簡陋呀。”趁著陳凡吃飯的空當,雪兒繼續說道,卻是給陳凡解釋他在此的緣由。 陳凡接過水瓢飲了一口,“豈敢,救命之恩必涌泉以報,若非雪兒姑娘還有那位小姐出手搭救,陳某早已凍死在路邊,又成了孤魂野鬼一條。” 雪兒輕輕一笑,這個落魄書生打扮的人挺會說話的,卻是沒有注意到陳凡話里“又”字的詞外之意,不過也是,死而復生這種離奇的事情誰又能想得到呢。 “你可別多想,我家小姐聰明美麗又善良,就算在路邊遇到的是一只受傷的小兔或者小鹿,她也會帶回家救治的。”雪兒她嘴角微翹,言語之間滿是自豪。 陳凡點頭應是,然後順蔓摸瓜,詢問這位聰明美麗又善良對自己有著救命大恩的小姐是誰,順便打听一下此間是何處。 據雪兒所言,這里是懷安府安遠縣治下聶家村,並非是村里所有的人都姓聶,而是因為二十年前這個窮困的小村落里出了一個響當當的聶姓人物。他,十年苦讀,十年游學,終一日及第!殿試三甲,聖上欽定狀元郎,官至二品員外郎,上諫良策,下撫黎民百姓,提攜後輩,不懼奸佞,是無數寒門書生心中的驕傲,而今聶員外郎告老還鄉,重歸故里。聶家村因其而榮耀,十里八鄉,遠近聞名,甚至臨近府郡的人也知其名。所以雖然這個土溝溝的人們依舊過著窮困的生活,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對聶員外郎的崇敬。他,就是雪兒姑娘的主家老爺。至于聶姓小姐的名諱,雪兒並沒有說,對此雪兒姑娘則一臉傲嬌的解釋,“女兒家的名諱,怎麼可以輕易地說予他人!” 四個饅頭不算多,就著涼水一會兒便吃完,陳凡摸摸肚腹,七分飽,剛剛好。 “小姐要見你!既然你吃完了那便跟我走吧。”雪兒姑娘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她領著陳凡走出柴房,邁入傳說中的員外郎府。 第四章 渡河 /301411小鬼求生記最新章節! 河水呈黑灰色。 河面上蒸騰著詭異的黑色幽冥氣息。 望了眼顧二,他已經踏入了河水中,雙眸閉起,眉頭微皺,不知道經歷著什麼,但卻依舊一步一顫、堅定地朝著對岸的方向筆直走去,似乎並無大礙,陳凡踏步邁入了水中。 “轟…” 這是腳掌踏入河中激起的水聲還是…… 浪花在飛濺,視野里也是水蒙蒙的一片,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陳凡口鼻間便灌了好幾大口水,他有種溺亡的感覺。 忽地一股大力涌來,將他攔腰抱住拖扯到了岸邊的草地上。 “凡子,剛要不是我,你就淹死了。”變聲期的公鴨嗓子還有些稚嫩。 大口地呼吸著空氣,陳凡抬眼望去,一張秀氣的稚嫩面龐正靠在他身前,寸許長短發濕漉漉的,不斷地往下滴著水。 陳凡記得,這個人叫王萬峰,是他的發小,從小一起在村子里長大。 【王萬峰,你怎麼會在這兒!?】陳凡驚訝,卻發現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能將話語憋在自己的心里。 “下次呀,可不敢帶你來水邊玩了。”王萬峰絮絮叨叨說道,“回去呀,千萬別讓大人知道,不然我媽得打死我。” 陳凡莞爾,他從未記起,這個長大以後的穩重男人竟然也有如此 碌囊幻妗K肫鵠戳耍  乃甑氖焙蠐幸淮巫約涸詿邐韃嗟撓閭晾鋝畹隳縊  峭跬蚍灝炎約豪躺俠吹摹 這是孩提時代的救命之恩。 躲藏在自己的幼小身體里,以第三者的視角再次回顧了這件童年往事,陳凡的思緒開始變得寬泛起來,如霧里看花,看不真切,這段記憶也越發模糊,直至消失,就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箏,越飛越遠,或許還在這片天空之下,但卻很難再次找到它了。 站在河水里,陳凡痴笑著,朝前邁開了一步。 河底揚起的一股黑色幽冥氣息浸染著陳凡的魂體,將其通體滌蕩了一遍。 記憶里學校的操場是灰紅色的,新修的塑膠跑道冒著難聞的塑膠氣味,足球場中的那片草地有些堪憂,有幾處地方光禿禿的一片。 炎炎夏日下,男生在球場上興致高昂、不知疲憊地踢球,而女生則躲在教學樓的陰影下乘涼聊天、吃雪糕。 藍白相間繡字梅花的校服下,掩藏的是一段又一段青春。 “轟~”遠方的高空里有驚雷怒閃。 前一刻還是萬里無雲的烈日藍天,下一刻便有滾滾烏雲自西而來,不過盞茶的功夫便覆蓋這處小城。 白天瞬間化作黑夜。黃豆大的雨粒從天空洋洋灑灑跳落,先是淅淅瀝瀝的十幾滴而後磅礡而下,像是一片水域從高空傾瀉了下來。 隔著窗可以看到閃電照耀高空的瞬間天空中有烏雲在翻滾,教室里有膽小的學生被驚嚇地喊出聲,也有膽兒略肥的學生在讀秒“1、2、3……8!”而後在那震天動地的雷聲里大叫出聲。 陳凡清楚地記得,初中的物理老師說過,先看到閃電後听到雷聲,因為光的傳播速度比聲音快。 “二凡,你說要是閃電劈到我們樓頂了……”同桌的是一個臉蛋有些嬰兒肥的女生,齊耳的短發。 【雲,好久不見】陳凡在心里默念道,這是一個他曾痴戀很久的女生。 “傻啊你,我們樓頂有避雷針的。”初中校服打扮的陳凡一臉你傻你是智障的鄙夷表情,他的眼底有一絲怯意。不過很快話題便轉為下午學校會不會早放學。 “吧嗒!”不知道是哪張烏鴉嘴說中的,各幢教學樓的燈都破滅了。 “啊……” “哈……” 這是學生的驚叫聲,有對電閃雷鳴的天然恐懼,也有一種早日解脫下學的喜不自禁…… 煌煌天威下,學生的嘈雜聲音化作混亂不堪的聲波,從教學樓傳蕩向四方。 “各同學請注意,由于暴雨原因,南城區部分區域供電中斷……”這是廣播的聲音。 “噢耶!!”學生在歡呼,停電了!不用上課了!可以放學回家了,有的甚至已經在收拾書包了。 “請各位同學不要驚慌,校方已緊急購進了一批蠟燭,由各班班主任下發到每位同學手中……”這一刻廣播里的聲音是如此殘酷。 燻黃的燭光搖曳只能撐起一小片的光亮,雲和陳凡靠在一根蠟燭下費勁地寫作業。 不知何時起,陳凡發現自己的視野可以脫離那具孱弱的軀體,如同游戲里的上帝視角一般。他看到雲偷偷地將蠟燭往【陳凡】那里移動了些許。 如果有眼眶的話,或許早已噙滿淚水。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陳凡站在河水中駐足不前,他的面色上有柔情有不舍…… 【謝謝你照顧了我那麼多,而我卻不自知】 這是一套精美的小熊維尼便利貼,“二凡,這是我送給你的元旦禮物,快回送我一份!?”雲大大咧咧說道。 可惜少年囊中羞澀。 “二凡,你是香妃呀!這麼吸引人!招蜂引蝶啊哈哈。”一只迷路的蜜蜂鑽進了陳凡的衣領里,少女一邊輕聲取笑一邊小心翼翼地幫少年挪開外衣,放那只蜜蜂自由,不知是怕傷了蜜蜂還是憂蜜蜂蜇了少年。 “二凡,別怕,有我呢,我會幫你的。”又是一次失敗的月考,陳凡被數學老師叫進辦公室訓話,少女輕拍著少年的背,這樣安慰道。 …… 人世間最大的遺憾莫過于享受著你給予的一切卻不自知,只能當離開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的內心是多麼的想要和你在一起,可拼盡全力卻只能撲了個空。 記憶在交錯,窗外雷聲依舊,不曾停歇過,微弱的燭光里,雲的面龐稚嫩中帶著些許柔美,借以上帝的視角,陳凡貪婪地凝望著這一切,想要將之刻印在自己的心里。 然而,冥冥中有一股力量作用在陳凡的靈魂上,不斷地想要磨滅掉這段記憶。 河水中陳凡駐足不前,他面露痛苦神色,晦澀莫名的幽冥氣息絲絲縷縷地纏繞在他的身上。 “不、不,怎麼可以忘記你!”眼眸下有一行淺淺的清淚,陳凡的內心在吶喊,怒吼著,一次又一次地扯破那不斷出現、橫亙在自己記憶里的隔膜。 滌蕩著魂體的幽冥氣息在這一刻受到了魂體的本能抵觸與排斥,倆者相抵相消。陳凡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被消融著,身影不斷虛幻著。 一陣微風從門縫里溜了進來,燭光搖曳著,少女抬望了眼,又垂下頭奮筆疾書。 躲藏在陰影的視角里,本能地感受到自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陳凡望著那張熟悉而陌生的俏顏,心中滿是留戀,“當一切關于你的記憶消失,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半笑半哭中,陳凡貼近少女的臉,帶著滿足,仔細地端詳那張臉,“真好,死後還能再一次見到你。” “凡,你怎麼哭了?”少女抬望眼,俏笑道,保持著與陳凡對視的姿勢,事實上她宛如在對著一片空氣說道。 “青瑤!”陳凡驚道! 第五章 祭壇 /301411小鬼求生記最新章節! 時間是無意義的。 在這里,荒蕪、死寂是永恆的主題。 黏稠的黑水河繞著這片荒原靜靜流淌,像是圈禁了一個世界。 琴音悠遠,仿若從遙遠曠古而來,催促著幽魂涉入河中。 噗! 噗! 一個又一個幽魂在渡河途中破滅,或化作虛無,或化作一道煙、一陣風,再次回歸那永恆的虛無、死寂。 以河為界,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微微的光亮下是無盡的黑暗。 黑暗虛空中懸浮著一座不過三尺大小的祭壇,它呈圓台狀,倒扣著,上面大下面小,沿著黑水河飄行,一道又一道到達河對岸的魂影被它收入其中。 成功者終究是少數,更多的幽魂如泡影般湮滅在渡途中。 納須彌于芥子間,祭壇便是如此。 祭壇中心,一方瑤琴懸在這里,無拂自起,凌空而立,獨弦如虯筋,或輕或重,或疾或緩,曲音激蕩,一道道漣漪溢向四方。 “魂兮歸來……”輕吟淺唱里,一道曼妙的玲瓏虛影浮現在古琴上方,隨風而起,迎空而落,素袖翻飛,這是祭舞。 祭壇邊緣,一個道士眺望向河岸對面的遠方,那里是血茫茫的一片,看不真切。 他背負一方木劍,雙鬢微白,眉間有哀思。 “絕域多斷魂。”他悠悠道,“天心難測,彼岸何渡!?” 身在五行中,跳不出三界外,便終將受到天地規則的桎梏,在時間的消磨下走向消亡。長生不滅,成就永恆,這是所有有自我意識存在的野望。 傳說血月絕域深處留有一株遺自遠古的仙藥——九葉回魂草,得其一葉可固魂千年,九葉齊聚者可以問鼎長生。 然而絕域多險地,銷魂蝕骨于無形之間,即便如此,也有無數強者前赴後繼。 放手一搏,叩求長生,就在此間。 道人之所以面有悲意,是因為他的上代祖師便是隕于此地,在大限來臨前選擇放手一搏,卻最終在踏足河岸的剎那消解而亡。 “木一道兄,小僧虛冥有禮了。”一個頭頂烏光錚亮的小和尚雙手合十,朝著道士一禮道。 被喚作木一的道士頷首,回了一禮,“大悲寺廟大人旺,也需要來這荒野之地招收門徒麼?” 左手不停地盤著串佛珠,虛冥笑道,“道兄說笑了,能闖過蝕魂河的,莫不是天資縱橫之輩,這樣的弟子,哪家會嫌少呢!?” 那一串佛珠竟然是由一顆顆被煉化成拇指大小的人類頭骨組成。一道暗紅色的血線從頭骨天靈蓋串入,而後從下頜脖頸串出,前後倆顆顱骨佛骨頭頸相連,如此接連,竟有十八顆之多。 “咯嚓!” 虛冥手指撥動間,前後倆顆佛珠相踫撞發出的滲人聲音。 “小和尚說的極是,這次說不定會有祖師級的英魂逆天歸來呢!?”一只縴白素手攀在虛冥的肩膀上,輕輕地替他撫平僧衣上的褶皺,長發如瀑,遮住了半張千嬌百媚可傾國的嬌顏,眉眼如畫,她吐氣如蘭,撫在小和尚的耳邊,“到時候可不能和姐姐搶哦。” 傳言,隕落在血月絕域中的絕世強者們並沒有徹底湮滅,終有一天他們再度出現在世間。 三魂聚,七魄歸,絕世出!這是血月絕域的傳說之一。 “阿彌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盤撥著白骨佛骨的手驟然一頓,虛冥回身撇開半倚在懷的美嬌娘,“月兒姐說笑了,祖師級英魂哪有那麼容易?” “而且!”虛冥看了一眼道士笑道,“論殞身在此絕域的祖師,怕是以木一道兄所在的道門居多吧。” “如此,且先恭喜木一道兄了!”虛冥道。 “呵呵。”木一報之一笑,也不答話,抱著劍轉向另一邊。 “咦!那里是!?”隨意的一瞥,卻讓木一為之一呆。 一團青韉娜岷凸獬魷衷諍又醒耄 袷翹 袈浣舜蠛由材羌湔 閃撕鈾 話悖 父齪粑洌 醋雜內イ鈉ぐ  豢眨 袷巧材羌潯壞擁錘刪弧 一個又一個幽魂趁機沖上了岸。 清澈見底!?這個詞匯居然可以用來形容血月絕域外圍的那條蝕魂河,木一從未如此想過。 莫不是,有絕世英魂出世!木一眉毛為之一揚。 此刻便是一旁的虛冥和尚和百花谷月姑娘也注意到木一神色的不對勁,也看到了祭壇外那蝕魂河中的一幕。 即便是祖師級英魂出世也不過如此吧!剎那間三人心思急轉。 “阿彌陀佛,貧僧虛冥特來接引我派祖師歸位。”雙手合十,虛冥一臉肅穆與虔誠,他先聲奪人。 “去你的,便真是老和尚歸來,本姑娘也有法兒讓他歸入那風月極樂處!”月姑娘一根縴細的蘭花指抵戳在虛冥光禿的腦門上,讓他冷汗直冒。 “唉喲~月姐姐,輕一點。”虛冥怪叫著道,卻是撇望向神色木然的木一。 “一會兒大家各憑手段吧!”木一道。 “咻!” “咻!” “咻!” 三人合力,操縱著祭壇攝取著剛渡過河的魂影。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祭壇中心便站滿了一個個身影。 祭壇的承載似乎達到了一個飽和的點。 “錚!”伴著這一聲高昂,古琴上方揮灑舞姿的虛影在無聲息間暗淡、消失,琴聲中斷,而古琴也隱于祭壇消失不見。 “這里是哪兒!?”一個略帶迷茫的眼神四處打量著,意識恍惚間仿若剛從混沌虛空中醒轉,隨著他的這一聲話語,周圍的人也都緩緩醒轉。 “傳說,蝕魂河里本是九幽之地忘川水的一道分支引流而來,可以腐蝕人的記憶。”月姑娘輕聲道。 “我清楚記得,我死了,這是怎麼回事兒。”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松掉拄在手間的拐杖,他臉上留有淚痕,後輩子孫倚在床前送別他離去的那一幕依舊留存在他心中。 松掉的拐杖還未落到地上,便化作一陣青煙沒入了老人的身體里,又或許,拐杖,本就是老人的魂體所化。 “是啊是啊,我也死了,是被車撞的。”一個面相模糊的女子淒慘說道,然而素手輕揮間她又恢復了原本的相貌,這是個容貌略有些俏麗的女子。 你一言,他一語,人群熙熙攘攘,幸好這祭壇的內部空間足夠廣闊。 神識迅疾掃過,木一、虛冥與月交換了個眼神,俱都搖了搖頭,並沒有找到他們想要找的人。 “這些似乎都是來自于物質界的普通凡人,雖說經歷了絕域洗禮,踏入修行之路容易些。”虛冥微搖了搖頭,“但比起祖師級絕世英魂,終究還是差得太多。” “甚至還有的被徹底洗去了記憶,只剩下蒙昧的本能。”月姑娘皺眉道。 木然地站在人群之中,陳凡面無表情。 記憶的教室里,充斥著鋪天蓋地的青光,浩蕩卻不刺眼的青光里,他听到青瑤斷斷續續的聲音。 “輪回……” “再聚!” 第六章 袖里乾坤 /301411小鬼求生記最新章節! “我是誰!?” “這里是哪兒!” “啊啊啊……” 一個身穿白色襯內的古裝衣服的漢子在仰天大吼,他披頭散發,狀若瘋狂,在咆哮、嘶吼,發出的不是人類的語言,但卻如同一種最本質的精神上的波動,似漣漪般圈圈散開,速度很快,觸及到的人都能夠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誰!” “我是誰?”順手抓起就近的一個人,他雙眸怒睜,有烏光綻綻,大聲質問,雖然他說的不是當下所有語言中的任何一種。 被他抓起的是一個身形瘦小的家伙,看起來像是個游戲宅男,穿著件印有LOL字樣的T恤,雞窩似的爆炸頭預示著這主也不是個好脾氣的主。 “你特麼有病啊,你是誰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你爹!” “shit,就差那麼一點啊,勞資的大寶劍就砍死劍魔了,小爺的五殺啊。”游戲宅罵罵咧咧,似乎剛甦醒了記憶,在懊惱自己臨死前錯過的那個pentakill。 “你敢欺我!”古裝漢子豎眉,發出精神波動,他忘卻了自我,但並不代表他失去了理智與常識。 游戲宅那一臉鄙夷與暴躁足以說明一切。 “……”游戲宅表示不想搭理這瘋子一樣的人,法律有規定的,瘋子殺人無罪的,殺鬼應該也是無罪的,對,沒必要和他計較。 “吼!”古裝漢子並不想就這麼算了,搭在游戲宅肩膀上的一只手下移抓住他的腰,而後橫腰舉起。 “喂喂!哥,我錯了,大哥,我錯了,快放我下來。”游戲宅急了,大聲告饒道。 “救命啊,殺人啊!” “殺鬼啦!”他撲騰著,拼命地打著眼色向周圍的人求救。 然而終究是徒勞,倒是引來了附近的不少人來圍觀,事不涉己則靜觀其變,中華鬼眾也有這樣的良好習慣。 “喂,大兄弟,有話好好說。”一個穿著天藍色建築工人服裝的農民工排開人群,走上前,“你先把那個小伙子放下。” “哼!”古裝漢子撇了眼農民工打扮的人,發出一聲冷哼,手上動作也不停下。 “嘶啦!”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是否還會有那種撕扯磨牙般的聲音,但在場看到那一幕的人腦海里俱都浮現起這種滲人無比的聲音。 伴著游戲宅痛苦的叫喊聲,這古裝大漢竟力大無比,直接蠻橫地將游戲宅攔腰撕作倆段,像丟棄破麻袋般將游戲宅扔在了地上,而後轉身離去。 嘩啦啦,人群如潮似水般退散,就連之前那個上前勸阻的農民工也都戒懼地看了眼古裝漢子,而後讓開道路,退回人群之中。 “哎呦~”抱著自己的雙腿,游戲宅叫喚著,他痛哭流涕,面有菜色,像是瞬間被人抽空了一般,腰部的斷口處沒有髒器,只有一團黑氣在流轉。 “呵呵,小弟弟,你受傷了呢,來,讓姐姐看看。”帶著些許挑逗的聲音,慵懶中帶著幾許柔美,顫音甜美,仿佛可以撫平人的傷痛。 游戲宅抬頭,他看到,一個身披黑紗的窈窕女子赤著雙足,搖曳著身姿,朝他走來,恍若夢中的仙子。 她曲線玲瓏,長發如瀑,隨意披散著,玉顏精致,半遮半掩間看不真切。 游戲宅敢發誓,這是他有生以來見過的最美的女子。 也不見她多動作,就見游戲宅斷去的雙腿出現在她的掌心,不過已經是迷你尺寸,就像玩偶、布娃娃一般。 “仙女姐姐……”游戲宅望向女子,目光殷切,就沖剛剛這一手,這個美的不像話的女子比之前那個只有蠻力的古裝漢子厲害得多,他不指望這女子能為他復仇,但或許可以讓他復原。 “呵呵、奴家也救不了你呢,真是個有趣的小弟弟!”五根蔥白玉指合攏,輕輕捻動,捻滅了游戲宅的期望。 游戲宅目露悲哀之色,也曾在游戲里呼風喚雨,死後卻落得個被人揉捻、宛如螻蟻的下場。 這一刻,他無比地渴求力量。 弱肉強食,不論是哪里,永遠是第一法則。 當玉掌再打開的時候,掌心只剩下一縷有些單薄的黑氣。 女子沖著手心輕吹了口氣,那縷黑氣便隨之飄飛、沒入游戲宅的上半截軀體里。 不見傳說中的軀體再生,但游戲宅的臉色卻是好了很多。 “想恢復魂體的話,跟姐姐回百花谷吧,那里,男人很吃香的呢。”女子掩唇笑道,隨意的一挑眉一撇眼里都充滿了魅惑,剛剛還勵志要在這陌生世界成就絕世強者的游戲宅眨眼間被攻陷,幾乎是小雞啄米般地點著頭。 “呵呵,不該看的地方就不要亂瞟哦,還有、姐姐我叫月兒。”瞥了眼正偷瞄自己身前洶涌的游戲宅,這個叫月的女子揮手將游戲宅收入了衣袖里。 袖里乾坤! 之前圍觀的人還未散去,更何況出現了一個美艷如仙的女子,圍過來的人反而更多了。 袖里乾坤! 有人驚呼,在西游記里這可是地仙之祖鎮元子的招牌神通,僅憑這一招就壓制得唐僧師徒五人抗衡不得。 這個自稱百花谷的女子月了不得! “百花谷招收門徒,月兒在此給大家請安了。”柔美的聲音里竟夾雜著一絲誠懇,月微一曲身,玲瓏曲線展露無遺,她面帶淺笑,朝著四周道了個萬福。 百花谷!?招收門徒!? 原來死亡不是人生的終點,不見無常索命,倒是有仙女來勾魂,有些人的心思活絡開了,那麼當自己加入百花谷後,是不是自己也有機會成為如同月一樣的存在呢,彈指間一袖遮天。 “我!”這是個絡腮胡子的中年男人。 “還有我!” “仙女、帶上我!” …… 不一會兒這附近的人都為之一空,被收入了月的衣袖里,只剩下寥寥幾個作其他打算的人。 同樣的、類似的一幕也發生在其他地方。 月望向不遠處,輕聲道,“我百花谷勢弱,即便有祖師級苗子也不過引火燒身而已,不過這些來自物質界的凡人我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