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宠你无度》 第一章 重回幼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昨夜刚下了一场雨,到了早上才停,青石地板上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揽容院的大丫头添香提着篮子从外边走进来,带着一身冷气,绕过一扇仕女赏春图屏风进了内室。 内室里边屋子布置得极为舒适,家具一律是上好的楠木,里边摆设精美,处处都透着精致。而在靠窗的地方安置了一张黄花梨木铺了妃色杭绸织锦的软榻,榻上一方矮几。 “添香姐姐!”两个同样是在屋里伺候的丫头看见她迎了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篮子。两个丫头皆是一身青色褙子,模样俏丽。 “姑娘可醒了?”添香问。 身材丰润的丫头名唤云珠,摇头道:“还没有了,绿瓶姐姐在屋里守着了!” 另一个丫头云袖将刚剪下来的几支还带着水珠的碗口大小的绿菊和香味沁鼻花朵细碎的秋桂插在通体白润的长颈花瓶上,而后将花瓶摆在了矮几上。 添香又问:“昨夜姑娘可睡得安稳?” 云袖将剪子放下,闻言面露喜色,说:“昨夜姑娘只醒了一次,也不过是口渴了,一夜好眠了!” 添香神色微缓:“那可真是太好了!” “外边有些凉了,姑娘起来要穿的衣裳可准备好了?”这衣裳在穿之前要在熏笼上细细的熏过一遍,保证衣服上都沾上好闻的香气,冬日姑娘穿的衣服也需得烤得暖洋洋的才能上身,丝毫不能将人冷着了。 “自是已经备好了,添香姐姐便放心吧!”云袖和玉珠都是做惯了的,自是妥帖的。 不过初冬,可是下了一场雨却也冷得紧,揽容院的主子向来怕冷,在其他院子还挨着之时就已经在屋子里添了火盆了。添香提着裙角在火盆边上将身上的冷意烤尽,而后掀起珠帘进了里边的卧室。 卧室里边更是温暖如春,里边很是宽阔,一张雕花拔步床,白色床帐放下,一个青色窄袖衫子的丫头坐在床下打着瞌睡。 “绿瓶!”添香轻轻叫了一声,那床下的丫头本就睡得不死,很快的就清醒了过来,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细语叫了一声:“添香!” 两人走到外边方才敢放大了声量,添香说:“你守了一晚上了,先下去歇着吧,这儿我看着!” 绿瓶也的确是困了,不然刚才也不会睡过去了,哪有不依的,自是回到自己屋里歇息。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床上才传来动静,添香将床帘拉起,挂在两侧的金钩上,又让云袖捧了花茶过来,低声说:“姑娘先润润嗓子吧!” 床上的少女着了白色锦绸亵衣,模样姣好,五官精致,在她左眼眼下还有一滴小痣,虽还年幼,却已经可以看出日后的美貌。 崔容捧着粉瓷茶盏,看着里边一汪澄澄的茶汤,神色有些恍惚。她记得,上辈子的自己是最喜欢喝这玫瑰花茶的,这都是她那“五姐姐”弄出来的,说是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她虽然口上对此不屑一顾,可是底下却让人寻了玫瑰花来自己泡来喝。殊不知自己这种举动,只让人觉得好笑,鄙夷至极。 叹了口气,抿了口茶,她说:“以后,花茶就不要端上来了!” 添香有些惊愕,六姑娘虽然表面上对五姑娘的东西不屑一顾,可是私底下却也推崇,这玫瑰花茶每日都是要喝的,今日这是怎么了?心里如此想着,她嘴上却还是应了。 “主子,今日穿这件茜色撒金遍地蝴蝶穿花袄子怎么样?”添香将衣裳拿了过来询问。 崔容看着那大红的色彩就觉得有些刺眼,上辈子她最是喜欢这种大红大紫的衣裳了,可是兴许是年纪大了,却更爱素淡的颜色。 “换一件素静点的!”她说。 云袖管着崔容的箱笼,闻言忙去翻了,可是她以前的衣服不是大红就是大紫,唯一一件较为淡雅的也不过是一件桃粉色缠枝莲纹襦裙。 “那就这件吧!”崔容做了主,换了这桃粉色的袄裙,她皮肤白嫩,生了场大病之后,清减了许多,原本适合的袄裙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姑娘又清减了,夫人见了肯定得难过!”添香蹙眉发愁。 崔容坐在梳妆台前,闻言想起那个妇人来,只觉得心里一片酸软,这世上若还有谁是真心关心她的,也只有她了。 虽然府上没谁把她放在眼里,可是谁让崔容有个疼惜她的母亲呢?妆奁里边的金银玉翠满满的,步摇珠花钗子更是多不胜数。 崔容选了一支玉兰花簪子让珠玉给她簪上,说:“我病了这么些时日,如今大好了,也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添香顿时大喜,她原本是崔李氏身边伺候的,在崔容进府之后,崔李氏疼惜女儿,便把人派到了她身边伺候,添香自然乐意看见崔容亲近崔李氏的。 “夫人见了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欢喜了!”添香拿着一支赤金红宝石往崔容头上插,却被她拦住了:“行了,就这样吧!” 添香瞠目,她家姑娘在梳妆打扮之上最喜欢的就是把妆奁里的珠翠钗子往头上戴,往往弄得活像个暴发户,不知被多少人取笑,可是她的性子执拗,别人越笑她越坚持这么打扮,更是惹人鄙夷。可是今日这是怎么了?喜欢的玫瑰花茶不喝了,大红的衣裳也不穿了,现在就连她最喜欢的珠钗也不戴了,这……这莫不是中邪了? 添香心里怀疑,一张脸有些发白,不住的打量崔容。 “行了,就这么着吧!” 崔容站起身,不得不说,她是很适合素净的打扮的,她的模样比较娇艳,如今鸦羽的乌发间只戴了一支白玉兰簪子,簪子下边垂着一串色泽温润的白玉珠子,更衬得她颜色娇嫩,惹人喜欢。 云袖给她披了一件杏色围一圈白色绒毛的披风,主仆三人往崔李氏的沉香院而去。 沉香院极大,一进去便是一个宽阔的小花园,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里边芳草繁茂,即使冬季也展现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旺盛生命力来。 看着如此场景,崔容有些低迷的情绪总算是开朗了些。 崔李氏与自家相公感情极好,崔二爷除了她一个女人之外再无别的妾室,他膝下的三子一女皆由崔李氏所出,这上京内,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崔李氏也认为自己很幸福,可是,养育了十二年的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自己的亲生女儿竟在外吃了十二年的苦,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当时就哭晕了过去。这件事情,是谁都没能料到的,崔容的出现,宛若一个炸雷,打破了国公府里的平静。 自己的女儿,自己心疼,可是十二年的隔阂却不是轻易能亲近的,崔李氏心痛至极。而前些日子女儿落水发热,更是让她彻夜难眠,不过幸而上天垂怜,自家女儿没事。 “母亲您近来身子消减了许多,女儿知道您担心六妹妹,可您可得仔细着身体啊,不然您倒下了,又有谁来照顾六妹妹呢?”说话的少女模样俏丽,一张白净鹅蛋脸,杏眼如波,虽不算绝美,却是气质如兰。一身月白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笑意吟吟,正如新月清晕。 崔李氏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说:“你有心了!”以前她也是对崔颜喜爱得紧,可是只要一想到因为她自己的亲生闺女流浪在外边十二年,她又怎么欢喜的起来。 崔颜似是没察觉出她的冷淡,用了象牙色的筷子夹了白白胖胖的包子放到崔李氏的盘子里。 “夫人!”王嬷嬷从外边走进来,面露喜色,俯身道:“六姑娘来了!” 她话音落下,就见一个崔容从外边走了进来,一身粉嫩袄裙,眉目白净如画,雅致清丽,容色娇艳,无处不美。 “容……容容!”崔李氏有些失态,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迎了过来,对着崔容,竟有些不知所措,只问:“你,你怎么过来了?” 崔容看着她,只觉得双眼一酸,眼里竟是忍不住掉下了泪。 第四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崔李氏模样生得妩媚动人,眼波似水,眉若远山,看起来便是温温柔柔的模样,不过她眉尖一簇,神色一凝,却让崔瑾忍不住抖了抖。 “将你推入池塘?” 崔李氏不可置信,扭头瞪着崔瑾,道:“瑾儿,你倒是与我说说,你姐姐说的是与不是?” 崔瑾脖子一缩,而后又梗着脖子冲着崔容发脾气:“你说过,你不会说的,只要我叫你一声姐姐,你就不会说的,你这个骗子!” “可是我后悔了!” 几乎是他话落瞬间,崔容立刻就回答了,她微仰着头,笑道:“我为何要为一个不在乎我的人受委屈?” 就像上辈子,同样是被崔瑾推下池塘,可是她总记得这是她的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总记着,自己是要保护着他的。因此,当他欲言又止的与自己说不要告知其他人的时候,自己满口应下,只提出了一个要求,那便是让他能叫自己一声姐姐。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是啊,她崔容就是这么一个可悲又可笑的人。 “崔瑾!”她叫了一声,神色冷淡而又认真,崔瑾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慌乱,好像他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日后你只管去爱重崔颜,你这个弟弟,我不要了!” 是的,她不要了。 屋里的人都被她的话听懵了,崔垣下意识的斥道:“你胡言乱语什么?瑾儿是你弟弟,这是你能不要就不要的吗?” 崔容笑了笑,崔李氏看着她,突然走上前去用手捶着崔瑾,直道:“孽障啊,孽障!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任性了些,可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容容是你姐姐啊,你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骨血,你们应该相亲相爱,你怎么能对她下这种狠手?你说,崔瑾,你的礼仪孝悌学到哪去了?学堂的先生教的便是让你如何欺辱你姐姐吗?” 崔瑾不敢还手,被她说得有些心虚,也有些不服气的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谁知道,谁知道……”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无措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崔李氏泪水涟涟,哀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崔珏伸手扶住她,柔声宽慰道:“母亲,你别生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崔容心里有两分愧疚,轻言道:“哥哥说的是,娘,您看我如今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 “跪下!” 崔垣突然喝了一声。 崔瑾身子一抖,不敢违拗,飞快的跪了下去。 崔垣冷冷的看着他,厉声道:“在家里,老太太宠着你,把你养得娇气了些,但是我以为你总归是好的。只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能对你的亲姐下如此狠手!” 崔垣极为痛心,这个孩子也是他最小的儿子,自然就放纵了些,可是他竟然敢将同胞姐姐推入池塘。若是那日没有人看见,崔垣不敢想象那会发生什么。 看着崔瑾,他下了一个决心,冷声道:“来人,请家法!” 崔李氏猛然抬头看他,失声叫道:“二爷!” 崔垣在是老崔国公的嫡子,可是在他上边还有一个庶兄,因而府上的人都唤他一声二爷。只是等他接任国公之后,国公府的人便称他国公爷了。 就连崔容都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崔垣觉得她的目光有些刺人,忍不住道:“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如此是非不分的人?瑾儿伤了你,我难道还会坐视不理?” 崔容别过脸去,淡淡的道:“我不知道。” 她这态度表明了就是对他的不信任,原来在崔容的心里,自己竟然是这么一个不让她信任的父亲? 崔垣心里又是生气,又有莫名的情绪在翻滚,总归是百般复杂。 崔李氏以帕掩面,看着崔瑾的表情无奈又痛心。 “国公爷!” 崔垣身边的大总管崔勇毕恭毕敬的将崔府的家法——一条漆黑短鞭,捧了上来。 崔瑾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畏惧的唤了一声:“父亲……” 崔垣接过短鞭,使劲的握了握,而后啪的一声打在崔瑾身上。 崔瑾吃痛一声,慌慌张张的叫道:“父亲……” 崔李氏别开眼去,崔珏扶住她,道:“母亲,我扶您去里边歇息。” 崔容忙扶着崔李氏另一边,和崔珏二人扶着她往里走。俗话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如今看着崔瑾受罚,崔李氏还不知如何难过了。 “娘!” 崔容有些自责,她原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是已经放下了的,可是实际上,她心里还是有怨的。她一直期待着,努力着,可是他们却完全将自己无视,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是坏的。这让她怎么不怨?怎么放得下? “对不起,娘!” 崔容蹲下身子,将头埋在她的腿上,动作依恋,而又小心翼翼。 只是,她从没想过伤害崔李氏,这个生她爱她的妇人。 崔李氏温柔的抚着她的头,道:“不怪你,是娘的错,是娘没保护好你。” 这才让你流落在外,受了许多苦,进了府还受了这么多委屈。 “瑾儿……你不要生他的气,他,他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性子跋扈了些?可是,怎样也磨灭不掉他害了崔容的事实。 崔容笑道:“娘,您放心,我不怪他的。”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不自量力了些,妄图想要一个弟弟。 如今,崔瑾险些害了她的性命,而如今这顿家法也算是让她出了口气。日后,他们二人便是两不相欠了。 * 外边崔瑾刚开始还痛得大叫,后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崔垣打了十鞭子,指着他怒问:“孽子,你知不知错?” 崔瑾瞪着他,不说话。 “好!好!好!” 连道了三声好,崔垣原本有些消减的怒气又开始翻滚,举起鞭子狠狠的打在他身上。 “崔元熹!” 一声怒吼,一个身着蟹壳青五福如意暗纹比甲,头上戴了一个宝蓝色嵌绿莹莹祖母绿宝石的抹额的老妇人被众多丫头婆子簇拥而来,见着狼狈的崔瑾,又气又急。 “崔元熹,你这是做什么?瑾儿是做了什么,你竟下如此狠手?” 说着,她已经疾步走了进来,对着崔瑾立刻就心肝儿心肝儿的叫,抱着他哭了起来:“我可怜的瑾儿啊,你父亲也不知听了什么人乱七八糟的话,瞧瞧这伤,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她顿时呼天抢地起来,身边的人连忙宽慰老太太,原本安静的屋里立刻就闹哄哄了起来。 崔垣头有些疼,指着崔瑾道:“母亲,您可知这孽子做了什么,你竟还护着他?” 老太太年轻时候也是个爽利洞察的女人,待崔垣三兄弟也是严母。可是这人老了,那心就软了,对着孙儿孙女的,那是无条件的宠爱。 “我管他做了什么?你如果要打瑾儿,你就连我一起打了。反正有我在,你就别想委屈了我的瑾儿。” 崔垣更觉得头疼了,他母亲自来溺爱崔瑾,崔瑾长到四岁的时候,还被她要过去养在她的德芳苑里,几个孙儿孙女的,她最疼爱的,便是崔瑾了。如今,这态度,明显就是要护着他的。 崔颜走过去,安慰道:“祖母,您别生父亲的气,父亲对瑾哥儿的好您也是知道的。” 老太太冷哼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不就是听了那崔容的一面之词,便就认定了瑾哥儿错了。那崔容是什么?大字都不识两个,她又知道什么?” “母亲!” 老太太欲再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 里屋的门口,崔李氏站在那里,面带笑容,目光却灼灼然,一眨不眨的盯着老太太。 “母亲,容姐儿,那也是您的孙女。”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楚,每个字似乎极有重量,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里。 崔容在她身旁,走上前去,笑着矮身行礼:“容容,给老祖宗请安了。” 她微微一福,这样一个动作,她做起来却格外的雅致端庄,直让人眼前一亮。 其他人见了,心里微讶。不过是才几日未见,这六姑娘,怎么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那风流气度,与往日大不相同啊。 崔容微微晃神。 其他人不知道,她自己却格外清楚的。上辈子再过不久因为家里的大姑娘芳姐儿要参加明年选秀,二婶婶特意求了宫里的皇后娘娘,让她赏下来一位教养姑姑,专门教导她规矩。 一个人是教,两个人也是教,姑娘家多懂些规矩总是好的。因此,便让其他姑娘也跟着学了。 崔容什么都比不过其他人,当初被接进府,她小心谨慎,就怕行差踏错,惹人耻笑。可是,无论她再如何让自己更加得体端庄,比起真正的大家小姐,她还是差了一些,底下人不知多少都在笑话她。而好不容易有了能学习规矩的机会,她自然是努力学习了,每日从教养姑姑那里回来,她便将今日学习的翻来覆去的再做一遍。 走路的姿势,行礼的姿态,捧茶的动作…… 这样枯燥单调的动作,她不厌其烦的做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学到深夜。而直到如今,这些东西已经渗到了她的骨子里。 第五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崔容规规矩矩的行礼,崔老太太看着她的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来,既端庄又动人,再看她脸上甜甜的笑容,即使心里不是很喜欢她的,也忍不住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其实崔容打小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大家虽然都说不要以貌取人,但是实际上生了一张好看的脸实在是占便宜。 崔容便是如此,小时候生得玉雪可爱,白白嫩嫩的皮肤,像是玉米团子一样的脸,说话奶声奶气,还很甜,看着她你就觉得一颗心都快化了。那时候的她,可是村子里大人们最爱的小姑娘了。 可是,自打进了国公府以后,这种身份转变的不适应,让她变得小心翼翼,自卑害羞起来。 像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姑娘家打小便是精细养着的,那股气度便与外边其他姑娘大不相同。而且更别说国公府里还有一个处处讨人喜欢的崔颜,又是京城第一才女,珠玉在前,崔容虽然生了一张好看的脸,可是却没人喜欢她。这让她越来越尖酸了,总觉得这府上所有的人都瞧不起她。 可是她自来不是会低头的人,别人越讨厌她,越看不起她,她便更要高高的扬起头,从来不会畏缩不前。也因此,世人都道崔国公府上六姑娘性子嚣张跋扈,娇纵任性,等她长到二十岁,也都没个人来向她提亲。 这可真是,悲惨啊! 心里一讪,崔容却不觉得难过。前世的事情,如今想来恍若黄粱一梦。 老太太因为刚才自己的失言心里有两分不自在,难得的给了崔容一个好脸色,笑道:“容姐儿长大了,出落得越发好看了,规矩也学得不错。” 崔容笑了笑,不急不缓的道:“祖母您才是了,几日不见,好像发间青丝又多了,越见年轻了。” 老太太哦了一声,面上露出一丝笑来,道:“你倒是会说话。” 崔容无辜的看着她,眼睛像是两块黑曜石,亮亮的,真心的道:“孙女儿可没有说谎,孙女儿是真觉得祖母您越见年轻了,想来您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不然也生不出我父亲这样好看的人来。” “瞧你这小嘴!” 老太太被她逗得直笑,崔李氏看着忍不住暗自点头。 进府也小半年了,可是容姐儿却没怎么出门,就连老太太也没怎么给她请安,这让老太太对她颇有微词。她这做母亲的,也舍不得强求于她。只是如今看来,自家容姐儿是想开了。 崔容也是庆幸自己回来的时候,还是她还没有传出恶名的时候,家里祖母对她也没什么恶感,还来得及向她刷好感度。 上辈子老太太也是不喜崔容的,也不知道崔颜在她耳边吹了多少风,可是,就是这个不喜欢她的老太太,在她被人污蔑名节的时候,站了出来,给她撑腰。因而,对这位老太太,崔容心里感情很复杂。 但是,她唯一清楚的一点是,她想亲近这位老太太。 “祖母,瑾哥儿……” 扶着老太太的崔颜看她对崔容露出笑来,心里一睹,立马轻声提醒道。 老太太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立刻转身又抱住崔瑾,心肝儿心肝儿的叫,一边又骂崔垣,欺负她的孙儿。又说若是瑾哥儿出了什么事,就和他没完。 崔垣被她闹得心里气也没了,崔容走上前去,瞧了崔颜一眼,笑了笑,伸手扶住老太太另一边,道:“祖母,您别生我父亲的气,他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老太太立马转头看她,崔容眼扑通一声跪下,道:“俗话说,长姐如母,是我没有好好教导瑾哥儿,让他做出这样的错事来。” 崔容刚开始回到从前,心里是有些疲倦的。她争得太久,太久没有得到回应,这让她觉得很累。 对于上辈子,她对崔府的其他人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大怨气,说来上辈子除了名声不好听,不受人喜爱,崔府并没有短她吃缺她喝的,也算是尽了本分。 谁也没有义务必须对谁好,她其实仔细想过,上辈子,虽然崔颜有错,其实更大的错误是她自己,她总是小心翼翼的活着,更是因为以前的身份在自己身边竖起了高墙,这让她自己很累,也让其他人不敢亲近她。 这辈子要怎么做,崔容认真想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还是喜欢随性的日子,她从来就不愿意委屈自己。即使是重来一次,她也学不来崔颜的左右逢源,她永远都是那个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崔容。 而没有了那种自卑变得落落大方的崔容,容色宛若珠生清晕,让人瞧着第一眼就觉得欢喜。 崔李氏过来拉崔容,道:“与你无关,是这孽障做了错事,你何必将责任揽在你自己身上。” 这件事情,最难过的是崔李氏。崔容倒是有些后悔,这事儿,她不应该说出来的,她最不愿意的就是伤害她了。 老太太怒道:“行了,究竟是什么事,惹得你们生这么大火气?” 老太太这时候也觉得不对了,这瑾哥儿,不会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吧?可是自己养的孩子她老人家还不清楚吗?虽然性子浮躁了些,却还是个善良的孩子。 崔垣将鞭子递给身边的崔勇,指着崔瑾道:“你这孽子,自己与你祖母说说,你做了什么事!” 崔瑾神色一变,面露心虚之色,小小声的将事情说了,末了他哭丧着脸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让她不要欺负五姐而已。” 谁知道,她竟然,不会凫水。 老太太面色一变,下意识的看向崔容,崔容却只是微微一笑,道:“祖母,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崔颜了吧。” 她坦然面对他们打量的目光,道:“我才是真正的五姑娘,崔颜,她不过是鸠占鹊巢而已。她抢了我的父母,我的祖母,我的亲人,甚至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是喜欢她,多于我。就因为,她才华比我出众。你们说,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与她好好相处。” 这些话,她早就憋在心里许久了,憋了一辈子了,不吐不快。 “我是永远,都不可能,与她交好的。看到她,我就总是想起,因为她的母亲,我与我的亲人生疏至此。你们,强求我与她保持友好的表面情意,不觉得对我太过残酷了吗?” 或许是崔颜太过出众了,竟是没有人从她崔容的角度考虑过。只让她,要心胸宽广,与崔颜,姐妹和睦。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说到这些事,崔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连语气也很平稳,没有丝毫波动。可是就是这样的她,让崔李氏觉得痛彻心扉。 “是娘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 崔李氏蹲下身子抱住她,泪水落在她的脖子里超,像是滚烫的火一样,烧得崔容那片肌肤一直发着烫。 崔容微微一笑,道:“娘,我从来没有怨过您的。” 崔李氏又有什么错呢?这样的事情,她也是不愿的。 她今日将心里话说出来,是因为她不想这辈子,不想再崔颜这个人有什么深深的牵扯,更不想委屈自己和她保持面上的平静。 讨厌便是讨厌,她自来不愿意做那种分明讨厌却还要装作友好的样子。 她崔容,就是这样的人。 第八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崔容身子骨有些差了,又是大病初愈,虽然出去也是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是回来第二日也有些发热。 添香不敢耽搁,去禀了崔李氏,崔李氏忙让丫头拿了自己的帖子去请大夫来,便带着丫头来了揽容院。 “昨日不是好好的?怎么又发热了?” 一边往里走,她一边问添香。 添香答道:“是奴婢粗心了,没有照顾好六姑娘。昨儿晚姑娘精神就有些恹恹了,奴婢还以为她是困倦了,哪知道今晨一看,竟是发热了。” 崔李氏看了她一眼,道:“你在我身边便是个妥帖的丫头,因而我才让你来伺候容姐儿,这回的确是你疏忽大意了。” 添香垂首道:“奴婢有错。” 丫头掀起粉色珠儿串成的门帘,崔李氏敛了脸上的微怒,提脚走了进去。 “容容!” 撒花水绿的被子里,崔容一张脸生得又白又嫩的,如今脸色微红,便格外的显眼,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既美又艳,却又透着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来。 “容容?容容?” 崔李氏坐在床边,一颗心揪成一团,难受极了,柔声唤了两声。 崔容睁开眼,眼里晕了一圈水光,显得眼睛格外的亮。 “娘!” 她叫了一声,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崔李氏一把握住,她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软软的道:“娘,我好难受。” 她的手指细长,像是水葱底下那白生生那一截,看着极为漂亮精致。可是握在手里。你才会发现她手心厚厚的一层茧子。 崔李氏抚着她手心的茧子,心里只觉得苦,扯出笑来,她放柔了声音,小声问道:“哪里难受?娘在你身边,别担心。等下大夫来了,吃了药,你就会好的。” 崔容只觉得呼出的气都是炽热的,她无力的抓了抓崔李氏的手,撒娇道:“娘,你陪着我,不要走。” 崔李氏忍不住笑,伸手抚着她额间微湿的青丝,道:“娘不走,娘会一直陪着你的。” 崔容嗯了两声,对她笑,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夫人!” 丫头绿瓶端着一碗奶,子糖粳米粥上来,崔李氏接了过来,让她们将崔容扶起来,在她身后放了一个鹅黄色绣红花的引枕。 崔李氏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道:“容容,先吃些东西吧。” 崔容如今身体正不舒服,食欲不振,一点也不想吃什么,不过对着崔李氏殷殷一双眼,还是勉强吃了几口。 不过吃了半碗,她便摇头不吃了,崔李氏也不勉强她。 大夫正好来了,是国公府常叫的徐大夫,徐大夫已是半百年纪了,不过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仍是老当益壮。 崔李氏让丫头把五层粉纱的帐子放了下来,这才让徐大夫进来,客气道:“徐大夫,麻烦你了。” 徐大夫拱手道了一句:“夫人客气了。” 云珠抬了圆凳在床边,徐大夫坐下,添香伸手将崔容的手拿了出来。 待徐大夫诊治完毕,崔李氏迫不及待的问:“徐大夫,六姑娘如何了?” 徐大夫道:“夫人且安心,六姑娘不过是染了风寒,等会儿我开张方子,让她服了药睡一觉便无事了。” 崔李氏忍不住放下一颗心来,却又听徐大夫道:“不过六姑娘身子骨并不强健,还是得仔细调养才是。” 崔李氏颔首,唤了添香将人送出去,又让云珠和云袖下去熬药。 那药里大概有安眠的成分,崔容吃了药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屋里顿时没人敢说话,突然外边传来有些急切的脚步声,珠帘掀起,便见还穿着朝服的崔垣大步走了进来,一进来便问:“我听崔勇说容姐儿身体有些不好,这是怎么了?” 崔李氏急忙站起来将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让他小声一点。 “容姐儿已经睡了,你别吵了她。” 崔垣走过来,崔容躺在床上,一张巴掌大小的脸陷在枕头里,显得格外的小,皮肤白得几乎能看见她皮肤底下的青筋。 “丫头是怎么伺候的?” 崔容经常是一副高傲仰着头不肯服输倔强的模样,这还是崔垣第一次见到她这么脆弱的模样,就像是玉雕的人,轻轻一碰,就怕碎了。 崔李氏吩咐添香好生伺候着,和崔垣出去说话。 “……大概是昨天在外边吹了风,受了凉,早上起来就有些发热,刚才徐大夫过来看了,说是没什么大碍。她刚吃了药,才睡下了。” 崔垣忍不住皱眉,道:“她的身体怎么这么弱?” 说到这,崔李氏忍不住悲从中来,落了泪。 “是我们的错,徐大夫说她内里耗损严重,以前大概是操劳得很了,身子骨比旁人就弱。你没看见,刚才我握着她的手,她手心是一层厚厚的茧子。谁家姑娘不是捧在心尖上,精细养着的。可是我家容姐儿,打小就受了这么多苦。” 崔垣心里微震,心里忍不住也有两分心疼,又见崔李氏哭得双眼红红的,忙安抚道:“你快别哭了,如今容姐儿也回来了,日后我们就多多疼惜她。” 崔李氏瞪他,道:“可是我瞧你对她可是凶得很,你心里就知道崔颜,哪里把她放在心上了?她才是你的亲闺女。你真要把她推得远远的,让她对你这个父亲死心你才甘心吗?” 崔垣有些不自在,道:“她是我亲闺女,我自然是疼惜她的。” 崔李氏捏着帕子拭泪,道:“既然疼惜她,那你就别在她面前和颜姐儿那么亲近,她会难受的。” 哭也是一门学问,有的女人哭起来只让人觉得狼狈,可是有的女人,哭起来却是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崔李氏便是第二种女人,她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势,生了一张妩媚动人的脸,虽然现在大家更爱端庄模样清雅的姑娘,但是对男人来说,这点就不适用了。 果不其然,看她掉着眼泪,崔垣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叹道:“颜姐儿好歹也做了我十一年的女儿,我也是把她当成亲女儿看了,怎么能因为容姐儿就待她不好了呢?” 崔李氏瞪了他一眼,嗔道:“你把颜姐儿当亲儿,难道我就不是吗?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等狠心的人,这么轻易就能舍弃我们十一年的情意?只是,我家容姐儿吃了太多苦,我看着心疼啊。你昨日也看见了,她有多讨厌颜姐儿?” 说着,她顿了顿,盈盈一双眼看着崔垣,道:“元熹,我们的女儿,我心疼。就算我求你了,往后你待容姐儿好些。” 崔垣有些烦躁,道:“我待容姐儿难道不好?她和颜姐儿我都是一样的。” 他自来是觉得自己很公平的,待姑娘儿子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就是一样的,容姐儿才觉得难过。” 崔李氏昨夜想了很久,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她自以为自己对崔容已经面面俱到了,可是,却还是无知无觉中伤害了她。 “容姐儿,她才是我们的女儿,你待她,应该比对谁都好,包括颜姐儿。而且,难道你不是看颜姐儿那样都好,偏偏却对容姐儿百般挑剔。” 正是崔颜太出色了,总让人拿崔容和她对比,可是崔容又怎么比得过?就算是崔垣,有时候也会想,崔颜怎么就不是自己的亲闺女呢? 崔李氏叹道:“在容姐儿心里,你这位父亲,大概只是颜姐儿的父亲,而不是她的。” 崔垣浑身一震,崔李氏这句话像是一个惊雷落在他的头上。 容姐儿心里,自己这位父亲就是这样的吗? 第九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崔垣第一次对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反思起来,正拧眉想着,就听见崔李氏叫了一声:“容容。” 他微愣,扭头看去,身后崔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的,穿着立领素白的中衣,外间披了一件月白缠枝纹的衣裳,一张脸隐在珠帘后边,让人看不大真切。 “你怎么起来了?” 崔李氏快步走过去,丫头急忙给她掀起帘子,她伸手扶住崔容,扶着她往里走,念叨道:“自个儿的身子,你也不知道爱惜,还穿得这么少。” “屋里烧着火盆,一点也不冷了。” “哪里就不冷了?等你病情加重了,你就知道苦头了。” …… 两人进了屋,说话的声音逐渐模糊了,崔垣脑海里崔容凉凉的目光,挥之不去。 崔容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凤眼星眸,浓眉如画,一双眼水亮莹泽,此时大概是身体不适,眼里像是含了一圈水光。而刚才,那双和崔李氏如出一辙的凤眼,看着自己,却是毫无波动,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容姐儿说他不要崔瑾这个弟弟,莫非,她连自己这个父亲也不想要了? 想到这,崔垣心里咯噔一声,却又觉得怎么可能呢?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崔垣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得劲。 “崔勇啊!” 他叫了跟在自己身边的总管,道:“我记得上次宫里赏下来的那套点翠头面,搁哪了?你去找来给六姑娘。” 他想起昨天老太太说的,几日不见容姐儿出落得越发好看了。想着崔容那张粉团一样的脸,崔垣心里忍不住点头,有些自豪。自家闺女,的确是生得好看。 崔勇听着他的吩咐,有些吃惊。这套点翠头面他是知道的,宫里容妃娘娘赏下的,做工极为精致,上边的点翠工艺,珍贵至极,上边镶嵌着华贵的红宝石,整套头面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套头面,就连五姑娘颜姐儿也喜欢得紧,还开口向崔垣讨要过,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崔垣没答应,只给了她一套赤金头面。 如今,竟然舍得拿出来给六姑娘! 崔勇心里吃惊,面上却没露出这种情绪来,应了出门去,亲自去将这套头面取来。 崔垣在屋里走了两步,然后做到屋里圆桌边的圆凳上。 不过才初冬,其他院里还没烧火盆了,可是揽容院连地龙都烧起来了,崔垣坐了会儿就觉得热了。 崔勇去崔垣书房取了点翠头面就往揽容院走,那头面用一个红漆雕牡丹花的檀木盒子装着,刚从书房出来没走几步,就见五姑娘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青衣长褙子的丫头。 “崔总管。” 崔颜说话细声细气的,温温柔柔的,她问:“父亲可在屋里?我这几日刚画了一幅画,想给父亲看看。” “倒是不巧了,五姑娘,老爷他不在书房了。” 崔颜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道:“是吗?那还真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她目光落在崔勇双手捧着的盒子上,眼里光芒微动,未语先笑,问:“崔总管拿着的是什么?是父亲要的吗?” 崔勇道:“没什么。五姑娘,老爷那儿还等着我送东西过去了,奴才就不和您多说了,先行一步啊。” 崔颜笑着让开路,道:“那我就不耽搁崔总管你的事了。” 目送崔勇离开,崔颜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淡了下来,吩咐身边的丫头,道:“你去打听打听,崔总管拿着东西要去哪。” “奴婢明白!” 外边飘着零星的雪花,崔勇过来的时候恰好遇上带着小厮刚下了学回来的崔珏。 “四少爷!” 崔勇连忙行礼。 崔珏披着宝蓝色滚边的披风,里边着了对襟直领的锦袍,形容匆匆。(形容:古意容貌神色) 崔珏一手在前,一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如青松,问:“崔总管,你不在我父亲身边伺候,怎么在这?” 这是去揽容院的路,崔勇笑问:“三少爷可是要去看六姑娘?老爷和夫人也在那了,奴才正是得了老爷的吩咐,去书房取东西了。” 崔珏微微颔首,转身走在前头,边走边问:“我听说六姑娘身体不适?如今如何了?” “夫人让人请了徐大夫来看过了……” …… 崔珏进了揽容院,进了里屋就看见坐在那里的崔垣,连忙走上前去与他行礼。 崔垣看他一身打扮,道:“你这是刚回来了,就往这赶了。” 崔垣身边跟了两个小厮,也做书童,伸手给他解了外边沾了雪的披风,崔珏道:“容容身子骨弱,我心里不放心,过来看看。” 崔垣忍不住道:“你倒是个好哥哥,也没见你对颜姐儿这么上心过。” 他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的陈述而已。说来也是奇怪,以前大家都还以为崔颜是真的五姑娘的时候,那时候崔珏对崔颜就不怎么亲近。说他便是这么一个冷情的人吧,但是自打崔容进府之后,他却是对崔容百般爱护宠溺,端的是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果然是血脉相连吗? 也就这么一个解释了。 “老爷!” 崔勇将装着点翠头面的檀木盒子递了上来,崔垣拿了过来,将盒子打开,只见里边点翠红宝石头面,漂亮极了。 崔珏问:“父亲你这是要给容容的?” 崔垣将盒子盖上,道:“容姐儿也是大姑娘了,也该打扮起来了。” 说着,想起以前崔容的梳妆打扮,他觉得眼角跳了跳,有些头疼的道:“我干脆给容姐儿请一个教养嬷嬷吧。” 姑娘家梳妆打扮那也是一门学问,更别说其他的行为举止了。因而,很多人家都会请教养嬷嬷上府教导姑娘们规矩。 下边人泡了热茶上来,崔珏端着喝了一口,肚子里顿时就暖了起来。 “请一个教养嬷嬷,那也是可行的。” 说着,他搁下茶盏,站起身来,道:“我去里边看看容容。” 里边便是崔容的卧室,崔珏让丫头进去说一声,等听见里边传来崔李氏的唤声,这才走了进去。 崔垣在凳子上坐了会儿,终究还是坐不住,也跟着进了卧室里边。 第十二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崔容这风寒,拖拖拉拉的,好几日也不见痊愈,府里其他姑娘便约好一起过来看她,好歹也是姐妹,总不能不闻不问,传出去也不好听。 崔容一直便觉得,这些人活得很累。分明没什么交情,或许私底下还厌着了,可是面上却还要亲亲热热的,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来。 “六妹妹气色看起来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 大房的崔芳坐在榻边,关心的看着崔容,笑意盈盈的。 她生了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婉转多情,风流妩媚,不过因为从小所养成的端庄得体的气度,这份妩媚却不见半点俗气,只剩令人心醉的动人。 崔容记得,上辈子她参加选秀进了宫,很快就得到了当今圣上的宠爱,还因为她生了一双漂亮动人的眼睛,皇帝给赏了一个“睐”字。 崔容回过神,抚了抚鬓间的碎发,笑容并不亲热,多是礼节性的,含笑说道:“多谢四姐姐关心,也是我的身子不争气,倒让大家为我担心了。” 今日过来看望她的有三位姑娘,二房的四姑娘崔芳,四房的嫡亲姐妹崔月和崔眉。 国公府一共有四房,如今老太太还健在,尚未分家。二房和三房是嫡子,大房和四房却是庶子。不过如今只有大房、二房还有四房在府,三房因三爷授官在外,便带着妻儿一道上任去了。 大房二房四房加起来一共有十位姑娘,前边三位姑娘已经嫁人了,府里还有七位。四姑娘崔睐在七位姑娘之中最为年长,性子更是柔顺稳重,很有姐姐的派头。 “六姐姐,这个给你吃!” 四房的八姑娘崔眉伸手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边取了一颗粽子糖塞到崔容嘴边,糖块特有的甜香顿时涌进崔容的鼻间。 她生得娇憨可人,她只比崔容小了一岁,身量还未长开,头上梳了两个发髻,两边各别了一朵金花,看起来还是一团孩子气的模样。 七姑娘崔月吃吃的笑起来,眉目如画,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生得又黑又亮,秀丽雅致。她和崔容同一年,可是却很有少女的模样了,而且身段已经有了女子的风流出来。 伸手戳了戳崔眉的额头,她嗔道:“你以为你六姐姐和你一样贪吃啊,你啊,都是大姑娘了,怎的荷包里不带香花香料,反倒带着一包糖。回去我便要与娘说道说道,你这样子,哪里像个姑娘家。”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小孩子模样啊,要知道,十一岁,已经可以开始议亲了,哪家人会喜欢孩子气得媳妇? 崔芳和崔眉二人是嫡亲的姐妹,底下还有一个庶妹,便是十姑娘了,如今才九岁,名唤崔芸,不过嫡庶向来有别,她们两个自来不喜崔芸,玩也不会带着她一起玩。 最后一位九姑娘,是大房的庶女,崔芳的庶妹,年纪尚小,没有过来。 崔眉还是孩子心性,听崔月要去告状,当时就撅了嘴,一脸不开心的道:“七姐姐欺负人,以后我做的东西,都不送给你了。” 她爱吃,也懂吃,更是每每对于食谱都有新奇的点子,让厨房的人做了,味道更是不错。 崔月捏了一把她的脸,道:“小样,还记仇啊,有了点心不给姐姐,你还想给谁啊。” “我给六姐姐!” 她扑倒崔容身上,扬起圆圆的一张脸,肉嘟嘟的,娇声娇语道:“六姐姐这么好,我做给六姐姐吃,就不给你吃。” 崔容身子一僵,她和其他姐妹并不亲近,一瞬间有些手脚无措,不过心里却很高兴,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的头。她上辈子活到二十岁,如今重来一辈子,看着崔月就觉得还是个孩子了,颇有两分长辈的疼爱。 崔芳和崔月都有些惊讶,崔容她们没怎么接近过,只在她进府之后见过一两面,当时就觉得不是一路人,便没了交好的心思。与她们相比,崔容虽然生得好看,可是却毫无气度,行为举止也有些粗俗,后来听说她性子还很骄纵跋扈,更是没了和她来往的想法。 不过如今却感觉她与以前大不相同了,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没了那种色厉内荏的骄纵,她整个人都变得和顺疏阔起来,就像是蒙了尘的美玉,逐渐露出了她本质的美丽来——干净无暇。 崔月嗔道:“你这丫头,可真是忘恩负义,昨日还求着要我那一套细白瓷描金梅花的瓷器,得了好东西,今日就翻脸不认人了。” 崔眉皱着眉毛苦恼的想了想,才勉强道:“好嘛,我就原谅你了。” 崔容搂着她,面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来。崔眉生得白白胖胖像雪团一样,抱在怀里软软的一团,还带着点奶香味。 她脸上带着软软的笑,眼波盈盈,眉梢眼角都带着细细的笑,颜若朝华。没了往日珠光宝气的打扮,里边一件白绸竹叶立领中衣,外边则是淡紫无袖上襦,腰间系着黄色宫绦,就像一朵清丽无双的花,含苞待放。 崔芳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妹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笑道:“我觉得,妹妹这一病,倒是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好像更加漂亮,更让人亲近了。。” 崔容偏头瞧她,笑问:“那四姐姐觉得是以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崔芳一手掩唇,露出一双点漆似的的眼睛来,笑道:“六妹妹气质如华,无论怎样都好。” 三位姑娘待到下晌才走,添香端了煮好的一碗牛乳上来,牛乳用雪白的小盅盛着,里边放了杏仁去腥气,并着两碟点心搁在小桌上。 看崔容面上含了三分笑,气色好多了,添香忍不住笑道:“多亏了三位姑娘,奴婢瞧着您的气色都好了三分了。” 说着又道:“您啊,就该与府上姐妹多多亲近亲近才是,都是姐妹,来来往往,感情才好了。” 崔容捏着细细的勺根无意识的搅着碗里的牛乳,若有所思的问:“添香,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大有变化?” 添香吃了一惊,看着她的表情,道:“姑娘您,自打落水之后,性子的确大有改变。不过,奴婢瞧着,您倒是变得越加漂亮了。”也让人觉得更好接近了。 如果说,以前的崔容是一朵怒放的玫瑰,好看是好看,可是却容易刺人,现在的她却是一朵雪白的玉兰花,清雅美丽。 添香起初还在想自家小姐是不是中邪了,可是后来仔细打量,姑娘还是那个姑娘,那种骨子里的东西是做不得假的。应该说,现在这个姑娘,丢了身上的浮躁,这才是她真正的性子。 崔容吃了一碗牛乳,进了两块点心,她指着盘子里烤得金黄焦酥的点心道:“这点心不错,给三位姑娘都送些去。” 这点心外边烤得焦酥,里边的馅料是果酱,酸酸甜甜的,正是厨房知道她近些日子没什么胃口特送上来让她开胃的。 就像添香说的,都是姐妹,本就该比其他人还要亲近。 吃完点心,崔容歪在绿绸黄花的大引枕上,手上戴了一个帝王绿的翡翠圆镯子,衬得她的手白生生的,指头修长,煞是好看。 她无意识的抚弄着窗下的腊梅,她要想想,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重来一次,其实与上一世并没什么区别,她还是崔容,其他人也还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重来一次,她的脑袋比上辈子清醒,再不会为了不在乎自己的人将自己弄得连自己都认不得自己了,委屈自己,压抑自己。 “我想过的日子,只是平安喜乐,然后嫁一个好男人。” 这就是她这辈子想要的,上辈子,到死她都没嫁人,不知道被多少人说是嫁不出老姑娘。 第13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除了还有些咳嗽之外,崔容倒是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了,倒是崔李氏不放心她,让添香看着她,连着在屋里闷了五天,见她病情没有反复,这才松口。 崔容在屋里实在是呆得闷了,还好崔眉和崔月两姐妹这几日倒是常过来陪她。崔眉贪嘴爱吃,崔月喜好风雅,善诗书。 崔容没念过什么书,没有回到国公府之前,她周围的姑娘都是大字不识一个,她也不觉得什么。可是进了国公府之后才知道,有些底蕴的人家的姑娘都是要熟读四诗五经,习琴棋书画的,就连姑娘身边的丫头也多是认字的,如此没读过书的崔容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上辈子崔容进府之后,在外做客,没少因为这个惹其他他人笑话。国公府府上也有教书先生,教导姑娘们读书写字。崔容后来也跟着一道,但是她以前没什么基础,听得艰难,教书先生却也不管她。 崔容是个好强的,从不示弱。她心里憋了一口气,从千字文开始慢慢的学,那段时间她屋里的牛油大蜡烛废得特别多,晚上只睡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念书习字。 而在这样的努力下,短短两个月,她就赶上了其他姑娘的进度,不过也是因为如此耗损心神,很快她就病倒了,一场风寒险些就要了她的命。崔李氏当时就被吓坏了,日后便不再让她去鹿芳苑了。 崔月带了一本时下闺阁女子中盛传的诗文小书,蓝皮封面,上边写着“二虫录”。 崔容随手翻看了一下,里边录入的是当下的童生学子所作的诗词,其中不乏好诗美文,第一页是一首五言绝句,名为《春》,短短二十字,便已向读者描出来一副副春景清新之图。崔容读了一遍,诗句在舌尖滚了一遍,只让人回味无穷。 崔容看了一眼作者,名叫“子斐”,诗经卫风里曾有“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看到这个名字,崔容只觉得心口微微紧缩了一下,有些疼。 “六姐姐也识字?” 崔月倚过来,先问了一句,看崔容手下摩挲“子斐”二字,她眼里波光微动,又以手背掩唇吃吃笑起来,语气暧昧说道:“六姐姐喜欢这首?” 崔容顿时觉得手下的字像是染上了烫人的温度,忙的缩回手来。 崔月笑道:“张子斐不但人生得好,文采更是斐然,大家都说明年的科考,他定能考上一个状元郎。如今京里的姑娘们,多有人倾慕于他。不过,这可是六姐姐你的未婚夫,其他人,也只有看着的命了。” 张子斐,子斐是他的字,是慎国公嫡子,永安公主的亲生儿子,皇帝的外甥,更是崔容,名义上的未婚夫。 崔容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又飞快隐去,道:“他可不是我的未婚夫,而是崔颜的。” 大家都知道慎国公小世子张子斐与崔国公的嫡女打小就定下了婚约,两家门当户对,自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只是,后来爆出来崔颜并不是崔国公嫡女,甚至与崔家毫无血缘关系,这门婚约自然是落在崔容的头上。 可是,就算如此,张家也只要崔颜,张子斐的表弟甚至说出她崔容“癞□□想吃天鹅肉”的话来。此话一出,崔容当时颜面扫地,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愿,也不敢出门。 崔容心里冷笑一声,拜张子斐的表弟所赐,好长一段时间,她崔容都是京城的话题人物。不过,他也没落到什么好,崔容气狠了,当时听到他这么说,顺手拿起桌上的花瓶给他脑袋开了瓢。如今想来,倒觉得打得轻了。 崔月看她咬牙切齿的模样,以为她是厌极了崔颜,心中忍不住一叹,又觉得这位六姐姐实在是可怜了些。 明明是崔府的嫡女,可是打小流落在外,吃了许多苦,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偏偏又有一个崔颜在前边,好好的一门亲事也生了波折。想想这府上丫头婆子说的闲话,崔月就忍不住生气,对崔颜更是忍不住心生怜惜。 “六姐姐你便放心吧,二婶婶,绝对不会委屈你的。我听母亲说过,这门亲事,当初订下之时便说的是你,怎么也不会落到五姐姐头上去的。” 这事情当初四房的四夫人便与四老爷讨论过,崔月也听了一耳朵。 崔容笑了笑,就算自家母亲疼惜自己又如何,可是谁让张子斐喜欢崔颜,上辈子,崔颜不就是嫁到了慎国公。到自己死之前,人家夫妻两个还是和和美美的,崔颜还为他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完全在慎国公站稳了脚跟。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 崔月皱了眉,道:“原以为六姐姐你是个开明的,没想到竟也如此迂腐,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来啊,我要的丈夫,那一定是我喜欢的,我才不要嫁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了。” 崔容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她突然就想起上辈子的事情来。 上辈子崔月倒还真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来,便是她死活闹着要嫁给一个寒门书生,那书生家境贫寒,与她门不当户不对的,二夫人怎么舍得将自家闺女嫁过去。 可是受不住崔月寻死觅活的要嫁,一颗心就扑在那人身上,最后甚至还和那人有了肌肤之亲。崔容上辈子和家里姐妹没什么来往,当时只是听了一耳朵,对其中细节并不清楚。 只是父母总是犟不过孩子,最后崔月还是得偿所愿了,嫁给了那位书生。而崔容最后得到她的消息,便是她的死讯,竟是被她的相公杀死的,只因她发现她的相公在外养了外室,要与他和离。 上辈子和崔月不熟,甚至算得上是陌生,因而第一次见到崔月她才没想来这事来,也只是现在听她说到亲事才回想起来。 这辈子与上辈子不同,上辈子崔月和她没什么交情,发生什么事情,她心里也没多少触动。可是现在不一样,就算凭着这几日崔月和崔眉来看望她陪伴她的交情,这样的事情,崔容怎么可能看见她发生在崔月身上。 不说其他,崔家的十位姑娘模样生得十分的出挑,崔月模样没有崔容好,但也是明眸皓齿,极为出挑,更别说气质如华。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崔容眼波一转,问。 好歹也是姑娘家,说到自己的亲事,崔月脸瞬间就红了,嗔道:“六姐姐问这做什么?可是羞死人了。” 崔容忍不住失笑,刚才说自己她倒是从容,现在话题落在她身上就觉得不好意思了。 “你说说看,我也给你参谋参谋啊。” “姐姐喜欢有才华的,喜欢读书人,六姐姐!” 一旁正咬着点心的崔眉很不义气的出卖自家亲姐姐,她虽然还是一团孩子气,看着单纯娇憨,可是实际上,却最是通透的,崔月的心思她心里门儿清。 “你胡说什么了!” 崔月臊得很,捡着桌上攒盒里搁着得已经剥好的瓜子仁往她身上砸。 崔眉捡起落在衣裳上的瓜子往嘴里塞,一边说:“我才没有胡说八道了,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崔容眨了眨眼睛,道:“喜欢有才华的读书人·······” 她自个儿先叹了口气,崔月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问:“六姐姐为什么叹气?” 崔容道:“你可是不知道,很多读书人,都是衣冠禽兽,读了一肚子的书,却是最坏的。我跟你说,以前在我们村里就有一个秀才······” 第16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待崔李氏梳妆打扮之后,母女三人这才往老太太的红梅院而去。走过一道抄手走廊,在走过一个大花园,母女三人正遇上四房的人。 “六姐姐!” 崔眉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做得粉团点心塞在崔容手里:“这是我吩咐厨娘新做的点心,里边包的是豆沙,你尝尝,特别好吃。” 四夫人没来得及拉住她,就见她献宝似的拿出点心了,心里好笑又好气,走过来点了点她的鼻子,道:“你以为你六姐姐与你一样,这么贪吃,都快吃成小猪了。” “四婶婶!” 崔容矮身与她行礼。 四夫人生得并不算美,只能说是秀气,不过皮肤却很白,大约因为自小受诗书浸淫,养得一身温柔细腻的气质,看着就让人忍不住亲近。 “容姐儿······”她看着崔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道:“几日未见,你生得可真是越来越好了。” 说着,她与崔李氏笑语:“二嫂,容姐儿眼见出落的越□□亮了,你可真有福气了。” 夸崔容可比夸崔李氏自己还让她开心,当即牵了崔月的手,褪下手上一个莹亮润泽水头十足的翡翠碧绿镯子戴在她的手上,笑道:“你别夸容姐儿,她可比不过月姐儿和眉姐儿。瞧瞧,月姐儿也是大姑娘了。” 崔月手腕纤细,那翡翠镯子盈盈一片绿色,戴在腕上更添了几分端庄灵秀。 “二伯母,这……这也太贵重了!” 崔月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子,看了四夫人一眼,立刻就要拔下来。 四夫人也道:“月姐儿说的是,二嫂你这镯子也太贵重了,她一个小姑娘,哪用得上这么好的物件。回头被她磕哪弄坏了,那可就可惜了。” 崔李氏嗔道:“月姐儿可是我亲侄女,不过一个镯子,你们母女还与我客套了。” 说着,佯怒的拍了拍崔月的手,道:“俗话说长者赐不可辞,可没有你拒绝的礼。” 崔月无奈,福了一礼,道:“那月儿谢过二伯母了。” 见她们说完话,崔颜这才从崔李氏身侧走出一步,对着四夫人微微拜了一下,宜嗔宜喜,道:“妹妹模样生得好,四婶看见妹妹都看不见我了。” 分明是一副拈酸吃醋的模样,可是那眉目间的娇憨之色却让人不生厌。 四夫人笑道:“哪里就没看见你了,我能看不见其他人,哪能忽略了我们家的颜丫头啊。” 崔颜面上立刻就带了笑,道:“我便知道,四婶婶可疼我了。” 那副亲热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二人才是亲母女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崔李氏和四夫人走在前边,崔颜随在她们身旁,崔月过来挽了崔容的手,小声的与她说话。 “……昨日借你的书你可是看了?” 崔容压低了声音道:“自然是看了,看的是《左思游记》,你不知道我昨夜可看到了大半夜,今早儿差点没爬得起来,起来容色憔悴,都只能用脂粉掩盖了。” 崔月仔细看了她两眼,笑道:“我第一次看,也是迷得不行。不过,我可没瞧见你哪里憔悴了,我看着,倒是比平常更漂亮三分了。你这脸上的粉用的是哪家的,我怎么瞧着比我的要更加细腻啊……” 姑娘家年纪大了便注意打扮了。小时候喜欢糖果点心,长大了却最爱珠宝首饰,描眉弄眼的东西。 两人就着哪家的胭脂水粉好就聊起来了,等最后到老太太的红梅院的时候两人都商定好了寻个时间一起出去买首饰水粉的,而崔眉也将自己一包点心吃完了。 “你啊,这么大了,还只知道吃。” 崔容看她嘴边沾了点心碎末,捏了帕子给她擦了擦。 比起身量娇小可爱崔眉,崔容个子高挑,在国公府十位姑娘中,算是最高的了。 老太太的红梅院一进去便能看见栽种在两侧的两株巨大红梅树,似用浓墨描出的枝干,上边开着一朵朵红艳艳的梅花,那花开得极盛,满枝头的花。那梅树听说已经有了一百年的年纪,已经长过了院头,远远望去,似是一片红云压顶。 “祖母院子里的这两株红梅开得可真好看,等会儿我去求了祖母,让我折两支回去插花瓶里。” 守在门口的丫头给她们掀起厚实的门帘,老太太的屋里烧了地热,地上铺着厚实的西域毛毯,人踩在上边,不露响动。 进来便有丫头迎过来帮忙解了她们身上的披风,崔李氏一边解衣一边问:“老太太可是起了?” 说话的丫头低眉顺眼的道:“禀二夫人,老太太已经起了,正在屋里坐着了。大夫人已经到了,六少爷也来了,正和老太太一起了。” 六少爷便是崔李氏的小儿崔瑾了,半个月前被崔垣施了家法在床上躺了七八天,崔李氏昨天还去看过他,背上的伤不过是些皮肉伤,已经大好了。 “老太太,二夫人、四夫人过来了。” 有丫头先去传个话,还未进屋便听见里边清脆的笑声了,崔李氏面上含笑,丫头帮忙撩起珠帘,她抬步走了进去。 “远远的便听见了大嫂你的笑声,大嫂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四夫人进门便开口问,只见屋里老太太坐在榻上,下边左手边坐了一个头戴攒珠珠冠,杏眼桃腮,生得妩媚动人的女人。 大夫人扭头看来,笑道:“二弟妹、四弟妹来了,我还正和老太太说着你们了。” “母亲,四婶,五姐姐,六……六姐姐……” 崔瑾站起身来叫了人,他比起以前的意气风发更添了几分沉稳。叫到崔容的时候,他不断的看她,目光却忍不住有些躲闪。 崔容却是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合着崔月姐妹两还有崔颜走上前去给老太太请安。 第17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几人坐下,崔李氏细声细语的与老太太说着话:“……母亲您昨夜可睡得好?” 年纪大了,老太太最喜欢看儿孙满堂,如今笑眯了眼,道:“好好好,我睡得可好了。” 崔颜掩唇而笑,道:“怪不得我瞧着祖母脸上皱纹都少了几条,看起来更加年轻了。” 老太太立刻嗔道:“你这丫头,还取笑起祖母来了。” 说完,她目光落在崔容身上,看着她端坐的姿态,目光里带着隐晦的探究。 崔容不讨老太太欢心,这一点其他人都是知道,看她这么盯着崔容看,都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斥责的话来。 崔瑾忍不住看了一眼崔容一眼,忙道:“祖母,您院子里的李妈妈最会做点心了,我有点想吃她做的栗子糕的,您让她给我做一份吧。” “你这小馋猫!” 老太太嗔了一句,她身边一位石青色褙子的婆子便笑道:“六少爷喜欢奴婢做的栗子糕,那是奴婢的福分。” 李妈妈是老太太的陪嫁侍女,在她身边已经伺候了四十五年了,两人情分非比寻常。 老太太又将目光落在崔容身上,问:“前几日听老二家的说容姐儿惹了风寒,如今可是大好了?” 崔容面上带了笑,认真的道:“谢谢祖母关心,我身体没什么的,只是还有一些咳嗽。倒是祖母您,这两日天气又冷了,您可得注意身体。” 老太太一脸慈爱的笑容,道:“没事就好,我这里有这么多人伺候着,你就不必担心我了。” 四夫人捏着帕子温温柔柔的笑,道:“瞧瞧,我们家容姐儿可最是孝顺不过了,一直都惦记着咋们老祖宗了。” 对于这样的称赞,崔容只能做害羞的模样,她身边的添香笑道:“我们姑娘还特意为老太太做了一双袜子了。” 说着,她将崔容这几日花了时间做的袜子递了上去。 李妈妈先接了,然后才给老太太看,老太太抚着袜子,不住的点头,道:“针脚缝得细密,你有心了。” 说着扭头与李妈妈说道:“我记得,我那有一匹天云锦,你去取来给你们六姑娘做衣服穿。” 崔李氏神色微动,道:“那天云锦,是皇上赏赐给您的,可是千金难买一匹,她一位小姑娘,哪用得上这么珍贵的东西?母亲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崔容也听说过天云锦的名头,这天云锦只能用手一针一线的织出来,那线细如牛毛,每一匹天云锦要十几位绣娘一针一线花费将近一年的时间才能织出来,而且,对于绣娘的眼睛伤害极大。这样一匹天云锦,做上两次,绣娘的眼睛便算是毁了。 如此耗费精力的天云锦,自然是名贵非凡,也只有宫中的贵人才能用。 崔容忙道:“母亲说的是,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老太太笑眯眯的道:“我一个糟老婆子,留着也没什么用。倒是容姐儿模样生得好看,穿了天云锦做的衣裳必定好看,等你做好了衣服穿来给我看看,我就开心了。” 说着,又再次吩咐李妈妈:“就照我说的做,还不去将东西取来。” 崔容无奈,站起来福了一礼:“容容谢过祖母,等裁好了衣裙,容容一定穿来给祖母您看看。” 崔月走上前去,挽了老太太的手,撒娇道:“祖母您也太不公平了,只知道六姐姐,那月儿的呢?您可不能只疼六姐姐,不疼月儿还有其他姐妹的。不然,月儿可是要吃醋的。” 嘴上说着吃醋,她却是笑意盈盈的。 四夫人眉头一皱,微怒道:“你说的是什么话?这像什么话?哪有向长辈讨要东西的礼?” 老太太护短心一起,抱住崔月,对四夫人道:“你干什么这么凶月姐儿?月姐儿向我要东西,那是亲近我了。” “就是!” 崔月使劲的点头,道:“若是别的人,我自然客气,不会张嘴。可是我可是祖母的亲孙女,我可尊敬祖母了。” “哟,你这小嘴甜的。”老太太点了点她的额头。 崔月性子伶俐,说话十分的甜,府上的姑娘除了崔颜,便是她最讨老太太喜欢了。 崔李氏笑道:“刚好慎国公的夫人递了帖子过来,邀我们去做客,说是他们府里的梅花开了。我想啊,取几匹尺头给府上的姑娘裁几件新衣,姑娘家可不比我们,自然要打扮得光鲜些才是。” 老太太颔首拍板道:“你说得在理,做衣服的布头,我这还有好几匹宫里赏下来的,让织锦阁的人来做,每个姑娘都做,我就喜欢她们这些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就连她院子的丫头,比起其他院的都穿得更加光鲜些,那气度走出去都不一样。 崔李氏笑道:“老太太疼爱她们,有您这么一位祖母,可真是她们的福气。” 崔容面上含笑听着,心里却是惊疑不定。上辈子可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老太太就算赏她东西,也不过几匹不算珍贵的布头,几个赤金镯子,可没有这么大手笔过。老太太,这是哪里不对劲了,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连天云锦都舍得拿出来了。 崔瑾便坐在她旁边,偷偷的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崔容注意到他的模样,却装作不知。她可不是以前满心想着要让大家都喜欢她的崔容了,她现在只想舒舒服服的过自己的日子,而不是费尽心思去讨其他人欢心。 几人在老太太那里吃了早膳,然后便离开了,原本崔颜是想留下来陪伴她的,却被老太太拒绝了。 瞬间,原本还热闹的屋里顿时就冷清了下来。 老太太叹了口气,李妈妈道:“老太太您别难受了,仔细您的身体。” 老太太眯着眼,道:“你说我以前是不是做错了,昨晚我梦到老国公了,他骂我,说我没有好好待容姐儿,说我越老越糊涂了。你说,等我日后死了,下了地府,老国公是不是也不会原谅我啊?” “您别乱想。”李妈妈道:“奴婢比谁都清楚,您心里也是疼着容姐儿的。” 想了想,她又道:“现在好好弥补她,那也是来得及的,老国公爷怎么会怪罪您呢?” 老太太道:“容姐儿还有些咳嗽,我这儿有些枇杷膏,等下你让青衣给她送去。” 李妈妈乐呵呵的应了,又笑道:“您别说,奴婢瞧着六姑娘,可有三分您的影子。” “咦?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奴婢可是打小伺候您的,六姑娘眉目与您相似,奴婢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太太一边搭着她的手往最里边的佛堂走,一边和她说话。 人老了,就开始信这些有的没的了。 第20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两人站在通往揽容院的石板小径上,揽容院是大房这边最好的院子,在院子门口走过一个小门,能看见一个小池塘,原本里边种了一些荷花,如今这个时节也全都凋谢了,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水面。 崔容手里揣着手炉,里边的炭火让整个手炉有些微烫,不过这么一点温度,只能让她的手暖和,而不能让她全身都热乎起来。 呼出一口热气,吐出口热气便化成了一团白雾,崔容有些不耐烦的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想对我说什么?” 崔瑾扯了扯唇,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来,吞了口口水,他鼓起勇气道:“我,我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六姐姐,那次,那次我不是故意推你的。你,你能原谅我吗?” 说完,他紧张的看着她,就像是一条小奶狗一样。 崔容笑了笑,不在乎的道:“好了,我原谅你了。” 崔瑾双眼一亮,顿时就开心了,嗫嚅道:“你,你这么容易就原谅我了?” 崔容无所谓的点点头,道:“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崔瑾又小心翼翼的道:“那,那我以后能来找你玩吗?” 崔容看他,道:“不用了,你和你的五姐姐两个人,我看着就烦,你也别到我这里碍眼,我也不会去打扰你们姐弟二人相亲相爱。我们之间,还是这样没有来往的好。” 说完,她顿了顿,不知道有些话该不该说,不过瞧着这家伙错愕受伤难过生气如此复杂的情绪,鼻头冻得通红,崔容心里还是有些软了。 伸手将自己手里的手炉放他手里,这家伙出门也不带个手炉,活该受冻。 崔容很认真的道:“崔瑾,你已经十二岁了,是个大男子汉了,日后别总是往后院来,后院是女子之地,老是在后院厮混,像什么话?染得一身脂粉气,养着一个毫无担当的性子。你啊,有时间不如把时间放在自己的学业上,你也要对你自己负责。这是我作为你六姐姐最后一次给你的提醒,你听进去了,那便罢了,没听进去,就当我在放屁吧。” 没了手炉,崔容只觉得冷风吹得手里冰冰冷冷的,她将手拢进袖子里,笑道:“早些回去吧,天这么冷,别把自己吹坏了。” 说完,她便走了,添香等人本是远远的侯着的,急忙跟了过来。 “快走吧,可冻死人了。” 崔容声音都有些发抖。 崔瑾低头,愣愣的看着自己手里炽热赤铜貔貅样式的手炉,貔貅一双眼睛还嵌了一对猫眼石。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桃夭和绿衣走过来,看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的问。 原本多舌的桃夭也不敢说什么了,只是半掩面,怕被崔瑾看见自己被打得红肿的脸。 十五耳光,她虽说是丫头,可是大丫头并不用做那些糙活,因而她一张脸也是白白嫩嫩的,如今被打了耳光,立刻就红肿了起来。她也是在崔瑾面前颇有脸面的丫头,如今只觉得其他人都在笑话她,根本就不敢见人。 崔瑾手指捏着手里的手炉,喃喃道:“什么原谅,那是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了。” 他心里有些生气,更多的却是难过。他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崔容就是不愿意原谅自己呢? 他突然想起那日在正房她所说的,她说“这个弟弟她不要了”,她是真的不要自己了吗? 心情低迷,崔瑾道:“我们回吧。” ———— 回到揽容院崔容终于忍不住长舒了口气,外边天寒地冻的,揽容院里却是温暖如春,云珠和云袖取了熏得香喷喷暖烘烘的常服来给她换下。 没进崔府之前崔容活得很粗糙,吃嘛嘛香,穿啥都觉得好,只要日子能过下去,旁的啥都不在意。不过自打她进了崔府,虽说有百般不如意,不过生活质量却是稳步提高,崔容觉得很满意。以前是没条件,勉强度日,如今有了条件,她对自己的生活就变得挑剔起来,甚至过得比其他姑娘还要精细。 崔容觉得吧,自己这个人其实有些矫情,不过她自己喜欢。 解了头发,她也没束上,及臀的青丝就这么披着,穿着松散的红衣,她挨着屋里的熏笼坐下。 熏笼足足有四尺高,掐丝珐琅的,里边烧着炭,还放了香饼,丝丝缕缕的冷香从里边飘出来,极为的舒服。 添香取了一张小几摆在她的身边,上边放了厨房做好的羊乳,一碟荷花酥,一碟翠玉豆糕,一碟蜜饯金枣。 那荷花酥做得十分的好看,摆在碟子里一共有五个,府上有专门做点心的厨子,这荷花酥是她一绝,听说她祖上是前朝的御厨,专门为当时的康显帝做荷花酥。 这是崔眉最喜欢吃的,跟着吃了几次,崔容也喜欢上了荷花酥这种点心,一次可以吃到撑了。 小小的荷花酥不过是一口的分量,崔容拿起一块,在她白皙的手里,那荷花酥真如一朵盛开的荷花一样,都让人舍不得吃了。 添香看她一口羊乳一口荷花酥吃得开心的模样,心里也有些高兴,她们姑娘自来就没什么胃口,吃得也不多,如今好不容易胃口好了,能吃得多一些了。 “姑娘,老太太身边的红梅姐姐来了!” 崔容一愣,忙道:“快请她进来。” 老太太一辈子就爱梅花,因而给身边的丫头取的名字全是梅名,其中她又最爱红梅,而这名为红梅的丫头,自然可以知道这丫头在她身边有多么大的脸面。 不一会儿,一个穿了灰色鼠毛青衣长褙子的丫头走了进来,只见这丫头鹅蛋脸,杏仁眼,唇角含笑,观之可亲。 崔容问:“红梅你倒是稀客,今儿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崔容在熏笼旁摆了一张美人榻,如今便歪在美人榻上,十分的不端庄,懒懒的问。 红梅看着崔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崔容生得很好,就算是崔颜也不会否定这一点。 红色并不是任何姑娘穿起来都好看的,若是差些的,穿红的只会显得俗气。可是崔容着了红衣,却像是冬日洁白雪地里生出的一支红梅,艳丽无双,整个屋子因为她似乎都亮了几分。 失神只是一瞬间,红梅很快的回过神,笑道:“奴婢给六姑娘请安了,奴婢是得了老太太的命令,给您送东西过来。” 在她身后还跟了三个婆子,其中一人手里捧了尺头,另外两人则各拿了一个匣子。 “也难怪老太太喜欢您喜欢得紧,奴婢刚才进屋来,见着您,还以为是看见了仙女了。”红梅好听的话张口就来,可是语气却是十分的真心实意的。 崔容笑了笑,吩咐丫头们将东西接过来,红梅道:“老太太知道您有些咳嗽,让奴婢拿了一些枇杷膏过来。” “祖母对我的一片心意,回头我一定亲自去给祖母道谢。” 笑着说完,崔容道:“外边天寒地冻的,红梅你不如在我这吃口茶暖暖身体再走。” 红梅面露迟疑,道:“大家都说,六姑娘您这儿的茶水比其他地方都要香甜,奴婢恨不得留下来多与您亲近亲近。不过老太太那里还等着奴婢回话了,奴婢就不多待了。” 崔容颔首,道:“祖母身边有你伺候,我心里倒是放心。既是如此,我便不多留你了。添香,你帮我送送红梅。” 红梅送来的东西,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匹天云锦了,用的丝线细如牛毛,你可以知道它有多么的细软柔滑。 这匹天云锦颜色是海棠红的,阳光下似有光芒在上边流动一般,极为的惹眼。 几个丫头看了两眼,眼里满是赞叹之色。 云珠道:“这天云锦恰好能给姑娘做两身衣裳,姑娘差了,必定能艳压群芳,让其他人移不开眼去。” 她已经开始琢磨要做什么样式,什么花纹的衣裳了。 崔容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这天云锦,刚重生回来她更喜欢穿白色,月白色之类的淡雅的衣裳,可是随着心情的转变,还是更喜欢大红的颜色。这天云锦的颜色,啥好是她最喜欢的。 除了天云锦,另外两个匣子里边装的则是红梅说的枇杷膏,还有一盒各种颜色的猫眼石。 崔容拿了一颗绿色的猫眼石看了看,道:“拿下去打几个戒子倒是好看。” 老太太的东西,都是好东西,这盒猫眼石也是难得的珍品。 崔容扣上盒子,想了想,让添香把自己的银钱这些都拿出来,她要清点清点自己的资产。 崔李氏是她亲娘,当初她被接进府之后,崔李氏害怕她受委屈了,把添香给了她,同时还给了五十两的碎银让她打赏下人。若不是这样,凭她进府之时手里攥着的全部家当——二两银子,连打赏下人的银钱也不大赏得下去,恐怕更让人瞧不起了。 如今五十两银子还有四十五两,她进府半年了,国公府的姑娘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份例,没有其他的支出,如今也攒了十四两了。除了这些现银,还有许多金银首饰,玉制的,翡翠的,看得人眼睛都亮了。 这些首饰都是能工巧匠静心打出来的,崔容双眼发光的看了会儿,以后若是缺钱,这些首饰拿去卖了也有好多。 崔容突然觉得自己好富有,以前手里有二两银子就能她就能好好的过一年,如今她的家当,不算首饰也有五十九两,的确是很有钱啊。 她吩咐道:“给我拿个好一点的盒子过来!”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添香管着她的箱笼,很快便寻了一个檀木雕花的盒子过来,崔容很开心的把五十九两银子放进盒子里,决定以后抱着它睡觉。 她其实很爱财的,只有知道生活有多艰难的人才知道银子这东西有多好。 第21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崔李氏并没有让府里的针线房为她们做衣裳,而是特地请了京城里有名的秀衣坊来,秀衣坊做衣服的绣娘多是宫内尚服局到了年纪放出府来的宫人。 宫里的宫女到了二十一岁会被放出宫,这时候年纪大了,也找不到好婆家,可能家里的亲人还会嫌弃她们。而秀衣坊则专门接受这些放出宫的宫人,让她们能有一份差事赚些银钱。 崔李氏唤了府上的姑娘过来挑选花样子,一人做两身衣裳。 崔容选了一身绿衣白裙,一身白底红花长褙子,绿衣活泼,白衣淡雅,都是不抢人眼的色彩。出门做客,总不能穿得太抢眼,抢了主人家的风头,这是她的经验之谈,不然可是会被主人家讨厌的。 崔容的小舅舅成亲的日子订在冬月十八,这日一大早崔容难得的没有睡懒觉,早早的就起来了。 坐在菱花镜前,看着里边照出来的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她看了左右侧脸,有些奇怪的问:“我是不是胖了点啊?” 添香笑:“可不是,养了这么些日子,您气色好不容易好看了些,夫人欢喜得都多吃了两碗饭了。” 崔容的体质是不胖的那种,但不过是因为体虚罢了,吃什么都吃不多。而且她的身体,吃同样的东西,其他人所能得到的营养却比她要多得多。 而上辈子为了给大家留个好印象,大冬天的早早的从被窝里爬起来,每日晨昏定省的,就想让人家夸她一句好孩子。可是,付出这么多,也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让她的身体更坏了。 重来一次,崔容没有想着讨好谁,大冬天的一直睡到日晒三竿,睡得饱饱的才起来。吃得好,穿得暖,短短一个月,她就胖了很多。 她觉得吧,上辈子的自己可真像个傻缺!自己都过得不舒服,还想着去讨好其他人,不是傻缺是什么? 心里骂了一句,崔容看着镜子里边养得皮子嫩□□润的一张脸,笑了笑。 “姑娘看今日穿这身怎么样?” 云袖拿了一件对襟的大红遍地洒金的襦裙问,这件襦裙做的很漂亮,上边的花纹是用金线绣出来的,在阳光下花纹闪动,似是活的一样。 崔容摇头:“太张扬了,今天的我可不是主角。” 云珠想了想,道:“我记得有一件芙蓉色的褙子,再在下边配一条紫红色马面裙刚刚好。既喜庆,又不张扬。” 她和云袖管着崔容的箱笼衣裳,对她箱笼里有多少衣裳自是清楚。 衣裳决定了,那还有首饰,虽然妆奁里有满满的首饰,不过能用得上的不过几样。不过一朵粉珍珠做出的珠花,一根比较老气的蓝宝石赤金绞丝芙蓉花簪子。 将自己拾掇好了,崔容这才带着丫头往崔李氏的院子去。 崔李氏也准备好了,见她一身装扮微微蹙眉:“你这打扮得也太素净了吧。” 崔容道:“今日可是小舅舅的大喜日子,我总不能穿得太好看,抢了新娘子的风头吧。” 崔李氏觉得好笑,嗔道:“你小舅母可也是个大美人,你以为你这么容易抢了她的风头?” 说着,抚了抚她的头发,道:“你这支簪子也太老气了,王妈妈,你去将我那支攒珠孔雀金步摇取来。” 王妈妈应了一声,在崔李氏的梳妆台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边是一支金步摇,拇指大小东珠垂下,钗头是展翅的孔雀,绿翎羽镶着小小的绿宝石,整只步摇极为的华美。 崔李氏取了崔容头上的簪子,换上这支金步摇,端详片刻,满意的点头道:“这可是先帝赏给你们外祖母的,你们外祖母给了我,如今我把它给你了。” 崔颜进门的时候,就见崔李氏为崔容簪发,看见那支孔雀金步摇,她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妒忌。这支步摇,她曾经也见过,可是崔李氏却从来没有打算给她。 掐了掐手心,她警告自己要镇静,不要因为这么多年的顺风顺水就变得浮躁了。 压下心里的气愤,她露出三分笑来,提步走了进来,笑着唤道:“母亲,我已经让门房备好马车了!” 崔李氏目光落在她身上,笑道:“你们父亲下了朝会直接过来的。” 除了她们三人,四房的月姐儿和眉姐儿也跟着一道去,月姐儿有些羞赧,福礼道:“麻烦二伯母带我们姐妹出去了。” 不过是多带两个姑娘,崔李氏倒不觉得什么,笑道:“你们既然叫我一声二伯母,不过是带你们去做客,又烦劳什么?” 扶着崔李氏上了马车,崔颜紧跟着就上去了,马车外边看起来小,可是里边空间却不小,坐了两个人,再坐一个人也是有足够的空间的。 “容容,你站着干什么?快上来吧。”崔李氏唤她。 崔容看了一眼笑容温柔的崔颜,笑道:“娘,我去和七妹妹八妹妹坐。” 说着,也不等崔李氏反应,跑到后边那辆马车。她也不要其他人扶,也没用脚踏,抓住马车车门,利落干脆的就爬了上去。 添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崔容奇怪的看着她,问:“你干嘛?” 添香干笑着摇了摇头:“没,奴婢没事。” “六姐姐怎么过来了?” 崔月奇怪的看着她。 崔容坐在她们身边,道:“我不想和崔颜共处一个空间,憋得慌。”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她们姐妹二人也算是知道崔容对崔颜的讨厌了。 崔容倒是觉得奇怪,问:“你们和崔颜姐妹这么多年,怎么感觉,和她感情不是很好。” 崔月看了一上马车就开始不断吃的崔眉,小声道:“也就是六姐姐你我才和你说,崔颜是个面慈心狠的人,其他人都被她的表象给骗了。当初大冬天的,她竟然把眉眉推进了湖里。如果不是四哥哥看见了,将眉眉救了上来,恐怕眉眉早就没命了。” 崔容有些吃惊,上辈子她可没听说过有这一出。不过上辈子她和崔月们也不熟,对方怎么可能跟她说这种事情。 “会不会是,意外?”崔容不是为崔颜解释,只是单纯的疑问。 崔月冷哼一声,道:“事后她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我就是知道她是故意的。不过是因为,那段时间,二伯父特别喜欢眉眉,她怕眉眉抢走了二伯父,这才下了狠手。” 她语气很气愤,很生气的道:“我跟父亲母亲说了她是故意的,可是他们都不相信。” 只怪崔颜塑造的温柔和善的印象太成功了,她这么说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她母亲还叫她不要乱说话,怕其他人认为她心胸狭窄。 崔眉吃得双颊鼓鼓的,就像一只小仓鼠一样,含糊不清的道:“我都忘记了,六姐姐你还记得啊。” 崔月顿时生气了,捏着她的脸道:“你这个缺心眼的,人家害你,你这么快就忘了?” 崔眉被她扯得脸疼,揉着脸嘟囔道:“父亲不是说,我们要做一个宽宏大量,不记仇的人吗?” 她一副我很听话的模样。 崔容忍不住笑,她还记得自家的四叔,身材胖得像个球一样,生得一副憨厚的样子,还真像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笑过之后,她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按崔月说的,那时候崔颜也还小,这么小的年纪,她就已经能做出这么狠的事情来了?如果是真的,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24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有穿着绿绫裙的丫头过来伺候老祖宗进食,老祖宗却拉着崔容不放,崔容也没有觉得不喜,接过玉碗,挥手让丫头下去:“我来伺候老祖宗吧。” 丫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说了声:“你下去吧。” 她这才垂手,乖顺的退在了一旁。 老太太端着玉碗吃了一口,那玉碗做得精致小巧,不过六七口的分量,豆腐脑做得极嫩,吃起来并没有多少腥味,只有香嫩顺滑的口感,伴着爽口的酱料,落在嘴里入口即化。 老太太叹道:“这豆腐脑老祖宗早起就惦记着了,厨房也做了端上来,可是老祖宗尝着就是觉得不对味。还好有老三家的在,你这豆腐脑的味道,旁的人就做不来。” 三夫人仍是清清冷冷的模样,嗓音宛若上好的玉石击打之声,也泛着几分凉:“母亲与祖母若是爱吃,让丫头给我说一声就是了。” 老太太一脸宽慰的笑,却道:“不过是起了口腹之欲,哪能委屈你入那灶房之地。” 三夫人道:“能孝顺母亲与祖母,是儿媳的福气,儿媳哪里会觉得委屈?而且,儿媳也不觉得下厨委屈了。” 崔李氏便笑:“三位嫂嫂都是极为孝顺的人,母亲您便好好坐着享清福就是。” 崔容伺候老祖宗吃了半碗豆腐脑,老祖宗却不吃了,只指着搁在一旁小桌上属于她的那一小碗豆腐脑,道:“容姐儿,吃。” 崔容微愣,旋即觉得眼里有些潮,绿色绫裙的丫头道:“表姑娘先吃吧,等会儿豆腐脑凉了就不好吃了,老祖宗这有奴婢了。” 崔容欣然接受,将玉碗递给小丫头,走到崔月姐妹两旁边坐下。 有丫头将豆腐脑给她端过来,崔容微微颔首,捏着同是一块白玉所做的勺根,舀了一块豆腐脑入嘴。 只见莹莹白玉勺子上边是白生生的豆腐脑,上边浇了红色的辣酱,还盖了一层核桃仁,花生碎,瓜子仁等,看着就惹人发馋。 放入口中,豆腐脑的嫩带着辣酱丰富的口感,再加上核桃仁等坚果脆脆的口感,入口即化。 不过八口的豆腐脑,连肚子都没垫上。 二夫人与崔李氏坐在一起,她瞧着崔容举止优雅的进食,一举一动,皆有一种令人心折的风情。 “我瞧容姐儿这举止,倒是有几分宫中的模样,你这是请了宫里的教养妈妈来教她了吗?” 崔李氏目光微闪,摇了摇头,道:“容姐儿接回来之后,没过多久就病倒了,我哪有心思去给她请教养妈妈?” 这回却是二夫人惊讶了,道:“可是,我瞧过宫里的人的模样,那都是极有规矩的,容姐儿一言一行,都带着宫里的影子。” 崔李氏嗔道:“这怎么会?她又没见过宫里的人,有可能是她跟着书上学了一点……” 说着。崔李氏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就是太争强好胜了。她没有病倒之前,便自个儿学着规矩,那时候,她那儿的蜡烛用得都比其他人多,我瞧着快心疼死了。” 二夫人道:“容姐儿打小流落在外,心思自然比其他人更加敏感一些。她懂得学习规矩那就是好的,只是你得注意她的身体了,莫要苛求了才是。” 两人低声说着话,却见外边进来一个穿着簇新粉色比甲的丫头,行了礼道:“大夫人请老祖宗,老太太过去了,已经有客人上门了。” 崔李氏作为李家闺女来得很早,这时辰客人也没这么早上门的,不过日头出来,客人也慢慢上门了。 一群人便起身往前院招待客人的花厅去,李家三位姑娘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相视一眼,着了黄色绫裙生得明媚动人的一位姑娘走出来,微微福礼道:“老祖宗,祖母,娘,让我和姐姐们去前边瞧瞧热闹吧。” 三夫人微微凝眉,还未开口老太太却张口了,纵容道:“去吧,也带着你的表姐们一起去看看热闹,陪着我们也怕是憋坏了。” 老太太都开口了,三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叮嘱道:“切勿调皮。” “嗯嗯,我记住了!” 三位姑娘走过来拉了崔容她们的手,笑道:“你们跟我们一起吧。” 七人路上互相介绍了,李府的三位姑娘,着蜜合色窄袖褙子批白色长毛斗篷的是大姑娘李卿;穿海棠红洒金对襟襦裙,外罩银鼠皮褂子的是二姑娘李萱;而最后穿黄裙,穿猩红大披风的则是三姑娘李恬。 三位姑娘,李卿沉稳,李萱温柔,李恬活泼,却是感情极好,而且都是性子极好的人。 李卿笑道:“我长于诸姐妹,我便厚着脸皮了,你们唤我一声卿姐姐就是。” 李卿已经十四岁了,明年便及笄了,她已经定下了亲事,只等及笄之后,便嫁过去。李萱十三,也比崔容她们三人都大,只有李恬才八岁,生得团团的,倒是众人最小的。 都是年纪应当的姐妹,不一会儿便姐姐妹妹的叫了起来。 李卿与崔容走在后头,李卿握了她的手的问:“前些日子就听姑姑说你病,如今眼见是大好了吧?” 崔容就笑:“姐姐放心,我如今已是大好了。” 李卿一脸放心,道:“那就好,听母亲说你最是惧寒怕冷。郊外有府上的温泉庄子,过些日子我给你下帖子,我们一起去郊外泡温泉去,对你身体也大有裨益。” 听到她们说话的李恬一脸兴奋的跑过来,拉住崔容的手,使劲摇晃,连声道:“好呀好呀,我最喜欢泡温泉了。” 李萱想了想道:“温泉庄子旁边的山上也有不少野物,让人去打些来,我们做烤肉吃,再用红泥小炭炉温一壶酒,若是能下雪那最好了。” 李卿抚掌,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这实在是,妙哉!” 李萱双眼微亮,道:“那就说好了,你们就等我下帖子吧。对了,月姐儿和眉姐儿也一道来吧。” 崔月听了也是心里蠢蠢欲动,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会不会打扰了?” 李卿嗔道:“不过是玩儿,人多才热闹不是,你们姐妹二人,便别拒绝了。” 崔容也道:“就是,况且冬日待在屋里也无趣,还不如出去走走了。” 崔颜思忖道:“庄子上挨着温泉种了不少青菜,倒是能吃点新鲜的。” 七人便是约定好了,崔颜看着崔容与李家三姐妹聊得欢快的模样,眉间微蹙。 七人走过垂花门,隐约就可以听见外边敲锣打鼓的声音。 第25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李家四郎李秀刚及弱冠,他的亲事是打小便定下的,女方是曾为当今天子老师的严太师之孙女。严家书香门第,严太师担着太师的名头,实际上却只是虚职,并无实权,严家也算是清流之家。 今日是李四郎大喜之日,他着了大红喜服,身材挺拔,搭上脸上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却也是风姿如玉。 “严家姐姐最擅诗书,而且写得一手清秀簪花小楷,和四叔倒是趣味相投。” 这位严家姑娘也不过刚及笄,出身书香世家,在京城闺阁里素来有雅名,而李家四郎也是饱读诗书,两人若是成了亲,倒也不怕没有话题。 事实也是如此,上辈子二人成亲之后,也是琴瑟和鸣,严家姑娘嫁进来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十月过后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而直到崔容死去之时,两人之间也是相敬如宾,夫妻恩爱的。 李秀站在门口招待客人,看见躲在柱子后边探头探脑的七个小姑娘,他叮嘱了旁边的管事几句,大步走过来。 “你们在这里作甚?前边男客这么多,仔细冲撞了你们,还不快回去。” “四舅舅!”崔容开心的叫了一声,双手搁在腰间矮了矮身子,笑道:“还没恭喜您喜结良缘,为我娶了一个好舅母了。” 李秀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问:“容姐儿你也过来啦,听你母亲说你病了,怎么样,好些了吗?” 崔容道:“我又不是纸糊的人,怎么你们谁看见我都问我病好了没啊?您就放心吧,我的病早就好了。” 李秀年级和她们差不了多少,而且为人最是体贴了,崔容和他相处,总是少了几分尊敬,而多了几分亲近。 李恬扒着李秀的腿,问:“四叔,四叔,听姐姐说你很喜欢四婶婶,是不是啊?” “谁跟你胡说八道的。”李秀有些狼狈。 崔容眼睛一转,有些狡黠的问道:“四舅舅的意思是,您不喜欢四舅母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 “那就是您很满意四舅母了?四舅舅你有没有见过四舅母啊?四舅母长得好看吗?” “四叔,四叔,听说四舅母会送我礼物,是什么礼物啊?” 崔容和李恬二人连连发问,李秀被她们问得脑仁都大了,一直沉默的崔颜开口了,玩笑一般的道:“今日是四舅舅大喜日子,容姐儿、恬姐儿你们就不要为难四舅舅了,没见四舅舅都要急出汗了吗?” 李秀连连点头,道:“颜姐儿说的是,你们就别问了,可别坏了你们四舅母的名声。” 崔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鸳鸯荷包,拿在手里摆弄着,轻哼了一声道:“四舅舅就觉得颜姐儿识大体,难得容容还给四舅舅做了荷包,恭贺四舅舅您大喜。可是如今瞧来四舅舅也瞧不上我这小东西了,算了,我还是丢了算了。” 说着,她拿着荷包就要丢。 “诶!” 李秀急忙夺过荷包,宝贝的放在手里,道:“你这丫头气性倒是大,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瞧不上了,四舅舅就知道容姐儿最贴心了,还专门做了荷包送我。” 说着,他取下腰间挂着的荷包,换上崔容做的。 见状,崔容忍不住笑,道:“我也知道,四舅舅最好了。” 李秀觉得有些奇怪,他与崔容其实并没有见过几面。崔容前面十一年没有在国公府生活,言行规矩自然是不妥的,但是每次见面他看得出来崔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更加得体,更是有心模仿崔颜。 她本该千娇万宠的被呵护着长大,却在外受苦十一年。这样的崔容,怎么不让人心疼? 李秀经常看见她摆出一副高仰着头一副不肯示弱的模样,这样的姿态其实并不怎么讨人欢喜,世人都喜欢无害乖顺的姑娘。 但是经过接触你才会知道,她就像是一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不好欺负的刺猬,对外戒备的露出自己尖利刺人的刺来,其实内里最是柔软,也最是容易受到伤害。 正是因为害怕受伤,所以她才又想亲近,却又害怕亲近。 对这个外甥女,李秀其实很心疼,而在知道她受过什么苦之后,更加怜惜了。对他们这些亲人,崔容总是露出想亲近却无从下手的仓惶。 所以,作为亲人,李家人并不介意她偶尔露出来的粗俗,甚至只觉得更加心疼这个姑娘了。 只是,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现在,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小姑娘,一张脸上满是舒心自然的笑。 没了那种故作的高傲,不在介意其他人的看法,露出最真实的自己的崔容,那张本就生得好看的脸像是微微发着光一样,非常的讨人喜欢。 而且她那种从骨子里对李秀的亲近,让李秀很是受用,也忍不住对她更加亲近喜爱了几分。 唔,果然是姐姐的亲生闺女,就是像他们李家人。 “那四舅舅我们呢?”李恬三个不依了,道:“四叔就喜欢颜姐儿和容姐儿,那我们呢?” 李秀忙道:“你们都是好姑娘,四叔都喜欢。” 李卿三人这才满意了。 李秀看了四周,道:“你们快回后院去,等下客人多了,我也招呼不到你们。” 崔容她们本就是过来看看热闹,怎么愿意离开,李秀又道:“你们若是嫌屋子里闷,不如带容姐儿她们在府里逛一逛,容姐儿怕是没有好好逛过我们侯府吧。” 上辈子已经逛过好几次了! 崔容心里想着,面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道:“就听四舅舅的。” 她也不是小姑娘了,对热闹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看的,刚才跟着过来就是急着把做好的荷包给李秀。 回去的路上,崔颜似是漫不经心的问:“六妹妹何时给四舅舅做了荷包?我怎么不知道?” 崔容笑得很甜,灿若春花,笑道:“我们之间也没这么好,我不用做什么事情都要与你说一声吧?” 气氛顿时就僵硬了,李卿面上含了笑,似是没觉出二人之间的不对,挽了崔容的手,道:“刚才我瞧着那荷包上的鸳鸯绣得可真好,容容你的手可真巧。” 崔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哪就有你说的这么好,不过是绣得仔细些,怎么比得上卿姐姐你。” 李萱也挨着崔颜,小声与她说话:“······上次你说松斋砚的砚台好用,我便让小厮去买了一个芙蓉花的回来······” 这话题就这么揭过,李恬做一副长松一口气的模样,崔眉看她团团的模样,心里喜欢,从荷包里拿出一颗粽子糖,问:“你要吃吗?” 若不是喜欢亲近的人,崔眉可不愿意与他们分享自己好吃的食物的。 李恬还下,正是喜欢甜食的年纪,立刻道了声谢。 两个姑娘一高一矮,一大一小,都是一样的团团模样,皮肤奶白的,像是糯米团子一样,看着就让人欢喜。 崔月看她们二人手拉手,原本紧张的心情倒是放松了几分。她可真怕崔容和崔颜闹起来,都是姐妹,这么闹起来也不好看。 第28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崔容看他脸上很明显的一个红色巴掌印,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四周,这里是侯府深处,比较荒凉,一般没人往这边来,这时候更是安静。 崔容忍不住问:“宴少爷,你怎么在这?” 刚才不还在花厅吗? 宴安龇牙咧嘴的揉着脸,闻言道:“我是跟着你过来的。” 崔容眼睛瞪得溜圆,脸倏地一下子就红了,宴安连忙解释道:“我可没有坏心,是你二哥哥,托我给你送一个东西。” 崔李氏一共生了三子一女,长子崔衡,次子崔珏,三子崔瑾,以及崔容这个小女儿。 崔衡年纪不过十八,却是年少有为,深受当今皇上信赖。三年前他被皇上钦点位探花,然后很快便被外放做官。 上辈子,崔容与他也不甚亲近,实在是因为这位兄长两年后才回来,然后不久之后又被外放,他们兄妹之间,并没怎么相处过。不过,短短几次接触,这位兄长对她态度还算和气。 她怎么不知道,晏长平竟然和自家二哥认识的? 宴安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雕花长盒来,道:“回京的时候遇见你二哥,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给你的见面礼。” 这个盒子…… 崔容打开,红色的绸布上边,摆着一根玉簪,通体洁白,色泽温润细腻,做木兰花状,花心处吐出一串玉珠来,端庄中又添了两分调皮。 崔容合上盖子,这只簪子,上辈子她也接到过,不过却不是晏长平直接给她的,而是自家母亲崔李氏送来的。 “原来,你和我二哥认识啊。” 宴安笑了笑,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道:“崔衡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也别委屈的自个儿偷偷哭了,要懂得告状。” 崔容无意识的皱眉,淡淡的道:“可是,告状也要有人信我啊。” 上辈子,无论她怎么说自己无辜,怎么说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大家都认为是她欺负人,欺负崔颜。 宴安听她宛若玉珠滚盘的嗓音带着几分凉,没有委屈,只是一种简单的陈述,可是就是这样平静的语气却让人心里一瞬间揪了一下。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信你啊。” 宴安觉得很奇怪,他并不是什么善良热情的人,别人是死是活,他也不会有所动容。而崔容他是第一次见,可是他就是觉得自己不能放着这个姑娘不管。 大概是刚才看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却又那么庆幸,心里突然就觉得怜惜了吧。那个狡黠明媚像是小狐狸一样的笑容,可比如今那张哭脸好看多了。 可是我信你啊…… 崔容眼里一热,酸涩像是密密麻麻的蛛丝缠上心头,让她忍不住想哭。 宴安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你哥哥让我好好照顾你,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崔容捏着手里的帕子,咬唇看着二人投在地上的阴影,小声道:“说好的,会一直相信我的。” 宴安一笑,道:“君子一言。” 崔容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小声道:“谢谢你。” 晏长平。 “姑娘,姑娘……” 追着她出来的绿瓶满头大汗,看见她险些就哭了。只是等注意到她身边的宴安,神色微变。 “绿瓶!” 绿瓶大步走过来,问:“姑娘,您怎么跑这来了?您……您怎么哭了?” 看见她满脸泪痕,红彤彤的一双眼,绿瓶急了。 又注意到宴安还有指痕的一张脸,她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您放心吧,绿瓶,绿瓶会保护您的。” 一双警惕怀疑的眼睛死死盯着宴安,显然是认为宴安就是崔容口中欺负她的“人”。 崔容扯了扯唇,道:“我没事。”反倒是自己,还打了人家一巴掌。 绿瓶抓着她的手,嘟囔道:“姑娘,我们回去吧,夫人看不见您,会担心的。” 崔容点点头,看了一眼宴安,认真的道:“宴少爷,谢谢你。”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刚才。 宴安立刻朝她露出一个笑来,揉了揉她的头,自然而然二人之间就有一种亲昵出来:“以后别哭了,姑娘家的眼泪可是很宝贵的。” 说着,他眉目弯起来,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精致的五官,阳光在他的眉目间跳动,美景如斯,让看着他的人忍不住屏息。 崔容和绿瓶离开,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脚步,扭头无比认真严肃的道:“晏长平,你可别死了,好好的活着。” 别像上辈子那样,出去了就不回来了。 宴安一愣,不明白崔容怎么会说出这种死不死的话来,却觉得她的话底下带了一种极为深沉得让人鼻尖发酸的情绪,让他也忍不住肃然了表情。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 崔容笑了笑,我总是期盼着我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够好好的。晏长平,你也要好好的。 —— “那崔家六姑娘会不会说话啊?这完全就是在诅咒您嘛。” 一个生着圆脸大眼做小厮打扮的少年出现在宴安身后,一脸不满的抱怨。 宴安长眉一挑,若有所思的道:“她那模样,好像还真怕我会死掉。” 白羽立刻呸呸了几声,道:“好的灵坏的不灵,您别老把死提在嘴上。” 宴安瞥了他一眼,摸了摸脸,道:“那丫头力气可真大,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肿了。” 白羽认真看了两眼,眉头皱得死紧:“肿了,崔六姑娘下手可真狠。” 宴安想着她秀秀静静的模样,看不出来还是个大力士,普通姑娘打在他身上就像挠痒痒一样,哪有这么大力气的。 主仆二人往回走,越走越远,只听得见主仆二人渐行渐弱的交谈声。 “……您这模样,等下被老太妃看见了,还不知道怎么心疼了?” “你去厨房给我拿个热鸡蛋敷一下,消肿……” 在冬日仍是枝叶繁密、绿意葱茏的巨树静静地伫立在角落,阳光从叶子缝隙间落下,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明亮的光圈。干净的石板上,只能看见崔容刚才落下的泪水,一滴一滴,逐渐被阳光侵蚀,蒸发于空气中,再也没留下任何存在。 ———— 崔容刚才大哭一场,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的,绿瓶急得团团转,问:“这可怎么办?姑娘您这样子,夫人定是要问的,到时候怎么说啊?” 崔容安抚道:“你别急,去寻个侯府的丫头,让她去花厅把卿表姐叫出来。最主要一点,记得叮嘱丫头切莫声张。” 绿瓶点头表示明白,她生得很是柔美,却是一个沉稳的性子,很快的就冷静了下来。 她们主仆二人在侯府的后花园里,如今正值隆冬,恰是寒梅绽放,冷香扑鼻,一座八角亭坐落在花园里。 绿瓶用帕子铺在石凳上,道:“姑娘您在这坐着歇歇,奴婢这就去找个丫头让她去叫表小姐。” 今日侯府正忙,丫头婆子都跑到前边忙活了,不然便都在花厅那边伺候,这花园这边却是见不到什么人影,绿瓶只能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崔容点点头,道:“你去吧。” 今日阳光正好,但是阳光却并没有给人带来多少暖意。 八角亭落在侯府一汪池塘上,池水悠悠,阳光落在水面上,闪烁着一片碎光。底下供人观赏的颜色各异的锦鲤一点也不怕人,在水下游来游去的。 崔容往手里呵了口气,刚才跑出来她手里也没有揣个手炉,现在手被冻得通红。而且身上的长毛斗篷在进花厅的时候便解了,出来得急没带上,如今她只穿了芙蓉色的长褙子,里边一件白色袄子,袄子里虽然夹了一层细绒的棉,不过崔容还是觉得冷得慌。 “还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以前大冬天没银子,家里也没见像样的衣服,一件棉做的袄裙,翻来覆去,缝缝补补穿四五年,里边的棉都已经没了。这样单薄的裙裳,她还是一样穿着过了冬天。如今想来,那时候的日子都已经记不清了,可是崔容却从来没觉得苦过。 绿瓶很快的就回来了,道:“姑娘您放心吧,表小姐应该很快就过来了。” ———— “容容!” 有人唤她,转身便见披着白色长毛斗篷的李卿大步而来,身后跟着她贴身伺候的两个丫头。 “卿表姐!” 崔容站起身来,露出一个笑来。 李卿手里拿着的就是崔容的斗篷,打开就披在了她身上,面带薄怒,责怪道:“你真是,出门怎么不把斗篷带上?” 又摸了摸她的手,冰凉一片,立马吩咐身后的丫头拿个手炉塞在她的手里。 崔容乖巧的站在那让她披衣塞手炉,李卿用手碰了碰她的眼角,没有问她的眼睛怎么是红的,只道:“你这样子,是不能见人了,随我去梳洗一下。” 李卿是侯府大房的人,也就是如今的勇毅猴的嫡长女,她住在东边的一个湘竹院,湘竹院四周种了不少湘妃竹,清幽静谧,在寒冬之中仍是绿意苍翠。 湘竹院后边更是一大片竹林,微风拂过,竹林中便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李卿带着崔容来到自己的屋里,让丫头提了热水进来,绞了热帕子给她擦脸。 “你这眼睛,拿热帕子捂一下,再用薄粉掩一掩,应该看不出什么来。” 崔容乖乖的给她道谢:“谢谢你,卿表姐。” 李卿又道:“阿萱带着其他姑娘去暖房那边赏花去了,我跟她们说我让你去折几枝湘妃竹来,等会儿收拾好了你就与我一道过去。” 今日来的客人这么多,女眷那边有大夫人招待着,随着各家夫人而来的各个年轻姑娘,则需要李卿她们三姐妹招待了,这也是考验姑娘们为人处世的时候了。 崔容突然消失这么久,总要有个由头,不然其他人还不知道私底下怎么猜测了,幸好李卿给她遮掩了过去。 崔容拉着李卿的手撒娇:“卿表姐最好了。” 李卿很是受用崔容的撒娇,虚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啊……” 经过此事,原本对崔容还有些陌生的李卿顿时就觉得和这个新来的表妹熟悉了几分。 把眼睛捂过,李卿让丫头给她整里妆容,注意到她手里的盒子,忍不住看了一眼。 崔容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瞒着的,就直接道:“这是我二哥托宴少爷给我送来的,说是给我的见面礼。” 说着,她把盒子打开,里边摆着那支白玉簪子。 “二哥哥……是衡表哥吗?” “对啊,没想到二哥哥竟然和宴少爷认识。” 李卿一笑,道:“当初衡表哥与宴少爷同在国子监,是同窗,打小就有的交情。这次听说宴少爷受命去西南平乱,应该是回来的时候路过衡表哥所在的宁周县,衡表哥让他带来的吧。” 崔容想了想,道:“二哥哥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 而且还是一个很妥帖的人,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还惦记着给崔容送上见面礼来。 两人收拾完毕,李卿道:“这簪子你也不好随身带着,先搁我这里吧,等会你回去的时候再带走。” 崔容自然没有不应的,两人便携手往侯府的暖房去。 侯府的暖房很大,里边种着很多花草,如今外边百花凋零,暖房里却是温暖如春,花香扑鼻,百花绽放。 走近便听见暖房里嬉笑软语,来侯府做客的姑娘聚在一起赏花。 “阿卿,你可是来了。” 一个着了藕色袄裙面若银盘的姑娘眼尖瞧见她们,急忙走了过来,与李卿说话的语气带着八分熟络。 又见崔容,迟疑问:“这位妹妹,看着倒是眼生。” 李卿介绍道:“这是我姑姑的女儿崔容,你唤她一声容容就是。” 李卿又转头与崔容说:“这是你赵家姐姐,你叫她春华姐姐就是。” 崔容立刻福了一礼,细声细气的唤道:“春华姐姐。” 赵春华急忙扶住她,笑道:“原是容妹妹,我刚冷不吝瞥见,还以为是见到哪家仙女了,差点就冲上来叫声仙子了。” 李卿忍不住笑,道:“你就贫吧。” 赵春华是李卿闺中好友,崔容既是李卿的妹妹,她自然是愿意亲近的,立刻就牵了崔容的手往人群走。 “瞧瞧,我这是带了谁来。” 她自来是个爽利的性子,许多姑娘都愿意与她来往,叫她说话都停了嘴朝她看来。 赵春华推着崔容让她站在自己前面,与其他人说道:“这位妹妹大家怕是眼生,是阿卿的表妹,崔国公之女,你们大家可不能欺负了人家。” 崔容侧过脸,其他人瞧去却是含羞带怯的模样,小姑娘似是有些不安,声音也是小小的,不过行礼的动作却极为端庄,叫道:“姐姐们好。” 顿时,所有人眼前便是一亮。 第29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人们都是喜欢漂亮的东西的,崔容最大的优势便是她继承了母亲的好相貌,让人瞧着第一眼就难以升起恶感来。 在座的姑娘们都是一般大小的年纪,也有姑娘会嫉妒比自己生得好看的,但是更多的姑娘自认自己也不差什么,只是单纯惊艳崔容相貌的,再加上又是李卿的表妹,当即大家便姐姐妹妹的叫了起来。 “……妹妹可曾读过书?”有人问。 崔容笑了笑,颔首,小声道:“比不过姐姐们饱读诗书,妹妹读过几本说,只是略识几个字罢了。” 又问:“读过哪些书?” 崔容没有不耐烦,答道:“不过是些杂书,近来正在看左思游记。” 也有姑娘爱看这类书的,当即就兴奋了,拉着她的手道:“你也爱看这本书吗?我最近也在看了。” 说话的姑娘穿着鹅黄的对襟花枝暗纹襦裙,水眸杏眼,唇红齿白的,看起来十分的机灵可爱。 崔容问:“不知这位姐姐是?” “我是户部侍郎之女白沁,小名茹茹,你叫我茹茹就是了?还没问妹妹,你有小名吗?” 崔容摇头:“没了。” 白沁挑眉看她,眼波一动,便透着一种青春活泼来,笑道:“不如我给妹妹取个小名吧,就叫远黛如何?” “远黛?”崔容不解,问:“这作何解?” 白沁就笑:“眸似春水,眉如远黛,这不正说的是妹妹你。” 崔容哭笑不得,道:“姐姐是在取笑妹妹了。” “哪有?”白沁却不认,嗔道:“我这分明就是夸奖你模样生得好了。” 有一位穿着樱红金丝软烟罗长裙的姑娘就笑:“你这张嘴,总是不饶人的,这是瞧着容妹妹好欺负,就揶揄调侃人家。” 白沁道:“你们这分明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众人便笑,问:“君子是谁,小人又是谁?” 京城里的姑娘大多都是相识的,不过是交情深浅的关系,在一起都能说几句话。 暖房里种着花草,为了能让这些花草在隆冬仍能存活,里边十分暖和,披着斗篷在里边很快就热得慌。姑娘们索性解了斗篷披风,跟着暖房的婆子在里边逛了起来。 “你刚刚去哪了?”崔月走过来,小声问。 白沁见她姐妹有话说,笑了笑,主动退开了去。 崔容道:“没事,只是刚才觉得屋里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想到她前不久病才好,崔月就有些担心了,忍不住问:“是不是身体不适?” 崔容拍拍她的手道:“你就别瞎操心了,身体真是不舒服,我会说的。” 崔月这才放下一颗心来。 众人在暖房坐了会儿,李卿怕大家无聊,便问:“大家可要去外边逛逛?” 暖房里花花草草虽然众多,可是瞧过却也觉得不新鲜了,趣味了了(liao)了(le)。闻言,当即就道了声好。 众人便出了暖房,白沁看起来很喜欢崔容,一路与她说话,妙语连珠,惹得其他姑娘都忍不住笑,一群人远远看去竟是将崔容簇拥在中间一般。 崔颜对外一直便是温柔可亲,端庄大方的模样,也颇有几个玩伴,着了散花水雾湖绿百褶裙的姑娘有些好奇的问:“颜颜,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妹啊?我怎么没听过?” 其他人虽然没问,心里也是好奇的,都忍不住竖起耳朵来听她的回答。 崔颜一叹,道:“我这妹妹却是受了许多苦,当初我母亲生了我们三姐弟,可是我这妹妹却被奶娘偷偷抱了出去,前不久才将她找到。” 说到这,她眼圈一红,似有无限怜惜之意,道:“若不是我四哥哥意外看见她那张与我母亲相似的脸,她怕是还在卖豆腐,受人磋磨了。” “卖豆腐?”有人惊呼出声。 不怪她们大惊小怪,她们这些姑娘,高门大户,哪个不是锦衣玉食养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卖豆腐这种事情,在她们看来,那完全是低贱的平民百姓才做的腌臜事儿。 众人面面相觑,许多姑娘在看向崔容的目光中免不了带上了几分轻视——长得再漂亮又如何,原来以前竟是个卖豆腐的啊。 ———— 勇毅侯府的宅邸是京城占地最广的一座府宅,里边五步一亭,十步一阁,景致看得人目不暇接。 众人还没走完侯府的后院,许多姑娘却已经受不住了,侯府太大,走得她们脚酸。 李卿见状,便邀了大家去东边的暖阁坐下让丫头摆上吃食茶水,又取了棋盘书籍来,让姑娘们打发时间。 赵春华吃了一口茶,神色微动,问:“唔,这茶,是祁门红茶?” 李卿笑:“可真是什么茶都逃不过你的舌头,这茶的确是祁门红茶。” 赵春华掩唇而笑,道:“你也知道,我就好此道,若是连这祁门红茶的味道都品不出来,我又怎么还能称为“小茶仙”?” 赵春华母亲的陪嫁庄子便有一座茶山,而且她母亲还经营着一个茶庄,从小耳濡目染,在于茶道之上,京城里的姑娘中赵春华若是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就连当今皇后,也说她是当之无愧的“小茶仙”。 赵春华举起茶杯,茶杯明如镜薄如纸,颜色乳白,里边红茶茶汤汤色鲜艳,红亮透彻,她满目痴迷,看着茶杯里的茶汤不似在看死物,反倒像是在欣赏一个绝世美人一样。 “祁红特绝群芳最,清誉高香不二门。” “这红茶茶叶条索细整,细嫩整齐,茶香高淳带着鲜嫩的甜味,茶汤红艳明亮,乃是祁门红茶中最上上等的了。你竟然舍得拿出这么好的东西来招待我们,也不心疼啊。” 李卿抚掌,赞道:“可真是小茶仙,说得头头是道的。就凭你这番赞语,我拿出这红茶来倒也值了。” 有人笑道:“李大姑娘自来最是大方不过,这样的好东西也舍得拿出来。等会儿我们可要多喝几杯,尝尝这极品红茶的滋味。” 赵春华轻哼了一声,道:“好茶是需细品的,才能品出其中滋味来,哪能胡喝乱饮的。不过是牛嚼牡丹,白白浪费了这好茶。” 崔容看不出这茶有什么好的,不过赵春华都说了这是好茶,那一定就是好茶了。 一个瓜子脸皮肤白皙的姑娘看了看身前的茶杯,抬目瞥了一眼崔容,倏地一笑,有些不怀好意的道:“崔六姑娘怕是没吃过这么好的茶吧?也是,以前不过是个卖豆腐的,这样的好茶,怕是连听都没听过吧?” 第32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冬日暖阳从半支起的窗户洒下来,桌上摆着的雪白茶花开得正烂漫,花瓣洁白如玉,花心嫩黄,压得枝头沉甸甸的,碗口大的花朵挤挤攘攘的挤在一起。 崔容抄了会儿书,动了动手腕,看了一眼天色,天色尚明,问:“什么时辰了?” 从勇毅侯府回来之后,崔容将从李卿那儿得到的祁门红茶往老太太那里送了一份,而后除了偶尔去老太太还有崔李氏的院子里坐坐,她便缩在自己的院子里不爱出门了——她自来就是一个安静的性子,如今天寒地冻的,待在暖洋洋的屋里,更不愿意出去吹冷风挨冻了。 添香绞了热帕子来给她擦手,回道:“未时中了,姑娘可要在榻上小睡片刻?” 崔容搁下手里的长峰狼毫勾线笔,接过帕子擦了手,随口道:“不用了。” 她每日有午睡的习惯,不过今天都未时了,竟也不觉得困倦。 拿起刚抄好的一页纸,她小心的吹了吹。她的字和她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她五官细腻精致,写的却是宋徽宗的瘦金体,笔迹瘦劲,侧锋如兰竹,纤细而又不失力度。 练了五年的字,她的字总算是端正了些。 添香是识字的,瞧了一眼她写的东西,微微诧异,忍不住道:“姑娘写的是那本左思游记?”崔容看的时候,也会跟她们念念书里的东西,她如今写下的这一页,正是她最爱的一幕,给她们念过好几次了,因而添香很有印象。 崔容颔首,从崔月那里借来的两本书她早就已经看完了,两本书在两日前还给了崔月。不过她实在是喜欢左思游记,便动了抄写这本书的念头。 “我打算把这本书抄下来,以后再想看,也不用再借了。” 添香瞠目,惊道:“可是,书您已经还给了七姑娘,您要怎么抄啊?” 崔容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书里边的东西,都在我这里。” 添香更觉诧异,问:“您,您是说,您全都记下了?那么一本书,您都记下了?” 崔容面上没有自得,只是平静的道:“自然!” 她打小记性就很好,只要她认真记下的东西,完全可以达到过目不忘,当初村里的夫子就说过她是天生的读书苗子,只可惜投成了女儿胎,不然也可能金榜题名的。 崔容看着纸上已经半干的字迹,吩咐添香去取了一个匣子来,将抄好的一页放进去。 添香认真的看了一眼崔容写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看不出字的好坏来,但是我就觉得姑娘的字写得可真好。” 崔容顿时哭笑不得,最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上辈子,这个时候的自己是不认字,更不会写字,读书认字这都是被接回国公府之后才学会的。也因为不认字,她还被很多人耻笑过。 不过上辈子学习的这些东西都已经刻在了她的灵魂里,富贵荣华会消失,但是你学习到的东西却永远不会消失。重来一次,这些学会的东西,也不会消失。 崔容去换了一身粉白的家常衣裙,青丝半挽,插了一支玉兰花吐珠簪子,掐了一朵新鲜的粉白的蔷薇花。收拾妥当了,这才带着丫头们往崔李氏的院子走。 “六姑娘!” 守门的丫头给她打起门帘,崔李氏正歪在靠窗的罗汉床上。 解了外边淡蓝滚边白色长毛斗篷,崔容走过去,问:“母亲在做什么?” 崔李氏抬起头,伸手招呼她过来,拿了手上做了一半的衣裳往她身上比划,笑道:“闲来无事,我打算给你做一件袄裙······月白色的上衣,配一条水红的裙子,你觉得怎么样?” 崔容坐下,笑道:“这些事交给下边的人做就行了,母亲何必自己动手?” 崔李氏嗔道:“下边人做的,和我做的能一样吗?咦,容容你头上这支簪子,以前怎么没见过?” 崔容下意识的摸了摸发间的簪子,道:“倒是忘记和母亲说了,这是二哥哥送我的,说是给我的见面礼?” 崔李氏惊道:“衡儿?你见过你二哥哥了?” 崔容解释道:“是小舅舅大喜之日那天,二哥哥托晏世子送来的。” “晏世子……”崔李氏笑,道:“是长平啊,他和你二哥哥倒是一直很要好。” 崔李氏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对了,后日要去慎国公府做客,你的衣裳首饰可都备好了?” 崔容漫不经心的道:“都已经备好了。” 崔李氏却还是觉得不放心,想了想道:“上次让打的首饰也该做好了,不过我家容容穿什么都好看。” 崔李氏拿着针线继续做衣裳,一边和她说话:“……我做的是春裙,开春了就能穿了。” 崔容道:“对了,娘,卿表姐请我去京外的温泉庄子上玩儿。” “卿丫头?”崔李氏抬起头,笑道:“也好,整日待在屋里也觉得烦闷,你就和她们一起出去透透气好了。” 崔容问:“娘要一起吗?” 崔李氏摇头:“你们几个年轻丫头凑在一起,我这个长辈凑过去倒是让你们不自在了。上次卿丫头送了你一盆茶花,你可想好了回礼?” 俗话说,人情往来,只有来没有往,又怎么能长久? 崔容道:“我给卿表姐做了一个荷包,我想着往里边放点干花,不知道卿表姐喜欢什么样的香味。” 崔李氏想了想,道:“卿丫头比较喜欢金桂,刚好秋天的时候我晒了一些桂花,回去的时候让王妈妈给你装一点好了。” 崔容甜甜一笑,道:“谢谢娘。” 崔李氏被她叫得心都化了,脸上笑容止都止不住,道:“刚好,等下夕食让下边做一份桂花酒酿小丸子好了,瑾哥儿就爱这个,容容你可喜欢?” 崔容笑容不减,道:“我也喜欢的。” 她对崔瑾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权当一个陌生人,可是在崔李氏面前,她从来不会将这种生疏表现出来。 “下雪了!” 外边有小丫头笑,崔李氏对丫头自来严而不厉,院子里的丫头倒是养得一个活泼的性子。 崔李氏轻轻推开窗户,外边雪花如鹅毛,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往远处望,整个世界都被一片雪白笼罩。 “今年的雪倒是下得勤,已经一连下了三天了。” 府上的婆子,扫地都来不及,刚将地上的雪扫干净,又落了一层。 王妈妈在一边笑道:“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必定是一个好年头。” 崔容神色微动,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崔垣回来了,崔李氏迎上去,看他黑色大氅上盖了一层厚厚的雪,伸手想给他解了,却被他拦了。 “我刚回来,身上冰着了,别冻着你了,这些事让丫头来就行了。” 崔李氏就吩咐丫头捧了热茶上来,等收拾妥帖了,崔垣坐在罗汉床上,舒服的叹了口气,道:“还是家里舒服。” 崔容站起身来,矮身一福:“父亲。” 崔垣颔首,轻咳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出来,推到崔容面前。 崔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将纸包打开,里边竟然是一个红薯,还温热着,中间的皮有些破了,可以看见里边红心的瓢。 崔垣皱了皱眉,一脸不高兴的道:“怎么成这个样子?” 他选的可是最好看的一个红薯,怎么拿回来变成这个样子了? 崔容有些愣,崔垣看她的表情,有些不自在的道:“你不是喜欢吃烤红薯吗,我听人说朱雀大街这家的味道还不错。” 崔容抿了抿唇,道:“谢谢父亲。” 崔垣又从胸口拿出一个油纸包来,拉住崔李氏的手道:“这是你爱吃的玫瑰酥。” 崔李氏看了一眼崔容,脸有些红,嗔道:“你不用每天给我买的,多耽搁时间啊。” 崔垣笑:“你喜欢就好。” 看了时辰,崔李氏传了饭,最近崔容都是在正屋这边吃的。 四人圆桌上摆了一桌,崔垣笑道:“这种天气上个锅子不错。” 崔李氏拿碗给他们父女二人一人舀了一碗汤,闻言笑道:“既然喜欢,那么明日我们就吃锅子吧。” 崔容笑了笑,右手边上白瓷描金的瓷盘上搁着崔垣带回来的烤红薯,如此寒酸的东西和这金玉满堂的屋子一点也不相称啊。 崔李氏没吃过这个东西,有些好奇,道:“我也想尝尝容容爱吃的东西。” 崔容哭笑不得,她拿起红薯将外边的皮一层层的剥了,分成了三份搁在三个小碟子里,给崔李氏和崔垣一人一份。 “这东西,也没那么好吃,也不知道娘您喜不喜欢。” 她爱吃这个东西,只不过是因为,它很饱腹,而且还很便宜。 崔李氏尝了一口,崔垣选的是京城里口碑最好的一家,选的红薯是最好的,最里边的红薯肉红红的,吃起来绵软清甜。 “味道还不错啊。” 崔李氏小口小口的吃着,又对崔垣道:“你也尝尝。” 崔容以手托腮看着崔垣两口子对红薯一副很稀奇的模样,心里有些感动,又觉得有些酸楚。 吃货夕食,崔容从正屋回去自己的院子。 外边雪下得更大了,白色红梅的油纸伞上很快就铺了一层雪,廊下红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摇晃,连带着烛光也有些磨灭不明。 四周安静极了,偶尔有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来。 正要上一个台阶,添香提醒她:“姑娘,小心脚下。” 长廊边上有雪吹进来,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国公爷对姑娘可真是疼爱,知道您爱吃红薯,还特意给您买了。” 几个丫头都很为她高兴,主子有体面,她们这些丫头也面上有光。 崔容苦笑,道:“我从来就不爱吃红薯的。” 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她经常让人在炭火盆里埋红薯,所以大家都以为她爱吃红薯这东西。可是,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东西,甚至是有些厌恶的。 有的东西,吃得多了,日复一日都只有这一种食物,那就会觉得腻烦了。 绿瓶疑惑道:“可是姑娘您,既然不喜欢,那为何……” “我只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以前的自己。” 别忘了,落魄到只能吃红薯果腹的自己,别被眼前的安逸蒙住了眼睛。 第33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永乐公主虽然是以慎国公夫人的名义下的帖子,不过邀她们赏花的地点却是在公主府。 永乐公主颇受先帝宠爱,当初成亲之时所赐下的公主府占地不小,其中景色颇有江南小桥流水的味道。而永乐公主爱梅,在公主府里便种了大片的梅花,冬季怒放,极为的漂亮。 崔李氏对这次赏花很是看重,专门让王妈妈收拾了崔容的衣裳首饰,石榴红的缠枝莲纹对襟上襦,下边雪白绫裙,腰间挂着一枚白玉蝴蝶玉佩,就连妆容也是特意遣了她身边的大丫头春菱来为她描眉弄眼。 崔容本就生得好,如此梳妆打扮,顿时艳色逼人,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色牡丹,带着少女的娇俏,却又特有一种端庄妩媚。 崔李氏满意的点点头,只是目光落在她的腰间玉佩之时忍不住蹙了眉:“怎么戴这块玉佩,你长年戴的那块凤凰玉佩来。” 崔容神色不变,笑道:“那块玉佩我戴了许久,上边的络子都磨损了,倒是显得寒酸了,还不如这块玉佩了。” 那块玉佩,是她和张子裴的定亲之物,也是她戴了十一年的东西,向来是不离身的。只是重来一次,这贴身的物件如今看着只会让她想起自己以往的不堪来,她早就把这东西塞箱底了。若是可以,她是不愿意再拿出来的。 崔李氏却是不知道她上辈子因为这块玉佩受了多大的委屈,只嗔道:“你懂什么,那块玉佩有不同的意义,你可得好好保管好的。” 定亲之物,可不是很重要嘛! 说完,崔李氏连忙吩咐添香去取了来,道:“我这里络子平日打了不少,选一条系上便是。” 崔容心里无奈,她哪里不知道崔李氏的心思,她和张子裴指腹为婚,崔李氏心里这是打着让她嫁到慎国公府的心思。 要知道慎国公受皇帝看重,而张子裴又年轻有为,才华横溢,在年轻一辈中也是个中翘楚,而他母亲又是皇帝亲妹长乐公主,怎么看这都是一门大好的亲事。说出去,京里边不知道多少姑娘歆羡了。 只是,这一切终究是要崔李氏失望了。永乐公主宁愿要崔颜那个冒牌的崔国公嫡女,也不要她这个打小就在市井长大的正牌嫡女。 崔李氏将屋里所有的络子取来,然后选了一条如意结的红色络子将玉佩系上,这才觉得满意了——自家容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也不能让她在婚事上委屈了。 慎国公与自家二爷交好,十几年的同窗情谊,而子裴也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自家容容嫁过去,他们必定不会委屈了自家容容。 不过,那日见到永乐公主,她对容容的态度似有不满。 想到这,崔李氏有些迟疑。 女子嫁人之后便终日在后宅与其他妇人为伍,如果永乐公主对崔容不满意,免不得会让她受了委屈。而身为儿子的张子裴也不知道护不护得住自家容容。只是这门亲事已经定下了,总不能更改了,崔李氏只盼永乐公主日后能看见自家容容的好。 如果永乐公主仍还是不满,这门亲事…… 这次出门却是没带上崔月两姐妹了,永乐公主帖子只给了崔李氏,虽然四夫人有心让自家闺女出去见见世面,但是也不能厚脸皮让二嫂将人带去,心里只能可惜。 崔颜自来是孝顺温柔的,一路上细声细气的和崔李氏说着话,笑容恬静,端的是好气度。 崔李氏虽然说日后不能对她好了,可是养了十一年的姑娘,怎么也有感情了,哪真的能就能绝情。 崔颜虽然神色一如以往的平静,可是她心里却是颇为复杂的。崔李氏和崔垣对她态度的冷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心里有些发恨,为什么,为什么崔容要回来了?为什么她要来把自己所拥有的都抢了? —— 马车从公主府的大门一侧的角门驶进去,搭着添香的手下了马车,绿瓶忙把手炉揣她的手里。 梅林在公主府的南边,下了马车她们又换了软轿,等进了后院,自有公主府的婆子来引人往梅林走。 不同于京城其他人家府邸的粗犷,公主府颇有一种婉约情调,小桥流水,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无比。 昨日才下了一场大雪,入目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静谧,走过一扇拱形洞门,顿时眼前一亮。 入目是一大片开满梅花的花海,寒梅吐蕊,冷香扑鼻,娇嫩的花瓣之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雪,更衬得花色娇艳。 入了梅林,鼻尖冷香缠绕,有花瓣飘飘落下,积雪簌簌,这里就像是远离了尘嚣的另一个世界,安静又美好。 走了一会儿,耳中便听见了隐约的清脆铃声,再走几步便能听见伴着铃声的笑声笑语。 梅林之中,一条弯曲小溪从中跨过,在溪旁坐落着一个八角亭,亭子八角挂着铃铛,风一吹便铃铃作响。八角亭上四周挂着白纱,微风卷起,白纱轻飘,伴着梅色,真有一种宛若仙境的感觉。 走进八角亭,才发现外边看着亭子精致小巧,里边却极大,如今已经坐了七八个身着盛装的丽人,都做妇人打扮。 而长公主坐在正对着亭口的位置,着了淡紫襦裙,乌发高挽,云鬓金钗,手里托着天青色的茶盏,长袖垂下,逶迤着一种优雅端庄的弧度。 “永乐公主!” 崔李氏带着崔容二人走近行礼,永乐公主搁下茶盏,伸手指了一旁的石凳,道:“坐吧。” 京中的妇人时不时赏花,时不时摆个宴,这样下来,大家也都是识得的。崔李氏坐下,便有妇人拉着她的手说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崔容。 崔容模样生得好,对于其他人而言,却是眼生,近来崔国公找回幼女的消息慢慢传出来,也难怪她们好奇了。 崔李氏乐得把崔容介绍给其他人,忙让她过来给长辈见礼。 重来一次,崔容看起来没有这年纪姑娘家的骄矜,更多的是稳重沉着了,压得她原本艳丽得有些张扬的容貌都多了端庄的味道。 几位夫人看着她行礼的姿势,沉稳的举止都忍不住暗自点头。家里有适龄男儿的夫人更是动了心思,如果能娶了崔国公的嫡幼女,那也是一门好亲事啊。 崔容又收了几份见面礼,这些东西崔李氏不会收的,也就是说都会是她的私房钱。 永乐公主目光落在崔容腰间的玉佩,顿时一凝,然后笑道:“崔六姑娘倒是生得标志,崔夫人可是请了宫里的教养妈妈教过规矩?” 说着,褪下手上一个玉镯子戴在崔容手上,道了一声好姑娘。 崔容福了一福,袖子落下遮住那莹莹的绿色,面色微红,做羞涩状。 崔李氏道:“哪里就请了宫里的教养妈妈,她这规矩还差着了。” 有夫人就笑:“我可瞧着六姑娘这规矩是极好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崔李氏忍不住笑,就听永乐公主唤了崔颜过去,牵着崔颜一双柔夷,轻声笑语道:“要说京城里的姑娘,我最喜欢的还是颜姐儿,说我是看着她长大的那也不为过。瞧瞧,她给我绣的这个荷包,针脚细密,这芙蓉花好像活了一样。” 她解下腰间的荷包,白底绣芙蓉花的荷包,上边的粉嫩芙蓉花正是半开半合,隐约可见里边嫩黄的花蕊,绣得的确十分的好。 其他夫人凑过去看,笑意盈盈的说着奉承附和的话,都快把崔颜夸成一朵人见人爱的花了。 永乐公主道:“这荷包里还放了安眠的草药了,前段时间我不是常有失眠吗,她便做了这个荷包给我,倒比我那两个姑娘还贴心了。” 崔颜面色酡红,羞答答的站在永乐公主身边,轻言细语的道:“您快别夸我了,只要对您身体好我就满足了,我还怕您怪我多事了。” 永乐公主就笑,两人瞧着倒是比崔李氏更像母女。 而崔颜真正的母亲崔李氏却是面无表情坐着,心里又急又气,搁在膝上的手握成拳——永乐公主难道不知道容姐儿才是与慎国公定亲的姑娘吗? 永乐公主道:“颜姐儿自来贴心,我瞧着她,就恨不得她是自己的亲闺女。” 她这话一落,亭子里瞬间静了一下。其他人都忍不住去想永乐公主话里的深意,这里也没谁是蠢笨的,想着永乐公主膝下一子,心里都有了猜测。 崔李氏却是心里发恨,这永乐公主分明知晓容姐儿才是张子裴定亲之人,可是她如今的姿态,分明就表明了,比起容姐儿她更满意颜姐儿,这又将她家容姐儿置于何地? 一只手按上她的肩膀,便听崔容笑道:“母亲瞧瞧这里的花开得多好,我记得五姐姐也是爱梅之人,院里也种了不少梅树,难怪公主这么喜欢五姐姐。” 说着,她一抚手,笑若春花,道:“这可是天大的缘分啊,看来五姐姐理当要做公主的女儿了。” 崔李氏心里气被她说得泄了一半,无奈嗔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崔容无辜道:“我哪里胡言乱语了,我是说公主既是这么喜欢五姐姐,不如认了她做干女儿,不但全了公主的心愿,五姐姐也多了一个疼爱她的干娘,这也是一桩美谈啊。” 崔颜笑容一滞,她怎么愿意做永乐公主的女儿,她想做的,是她的儿媳妇啊。 永乐公主也敛了笑,避开了这个话题,笑道:“瞧我,拉着人说话就不放手了,娇滴滴的姑娘家,哪能和我们这些老太婆凑在一起啊?” 崔颜立刻笑道:“公主说的什么话,您还年轻着了,瞧着您的模样别人肯定都说您更像是我的姐姐了。” 永乐公主拍了拍她的手,道:“你这小嘴倒是甜……大娘她们在前边玩了,我让丫头带你们过去。” 说着吩咐侍立在一旁的丫头:“红豆,带两位姑娘去大娘子那儿去。” “是!” 第36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酒意上头,崔容看着天上地上的东西都是打着转的,她扯了扯身边扶着自己的添香的袖子,嗔道:“添香,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了。” 添香哭笑不得,崔李氏走过来,看她靥生红晕,绯颊娇艳欲滴,端的是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娇美,醉态迷蒙,却觉得心里发疼。 “傻姑娘,哪是添香在转,那是你醉了。” 崔容愣了愣,然后木木的点头:“哦,我醉了。” 走出梅林,自有软轿侯着,丫头们把崔容扶上软轿,崔颜提着裙摆跟着后边。 “母亲,六妹妹可是无事?”她神色忧心忡忡。 崔李氏抬眼不冷不热的打量她一眼,崔颜只觉得心里一突,有些不自在的问:“母亲怎的如此看我?” 崔李氏目光冰冷,道:“旁的我不说,我只希望颜姐儿你能记住一件事,你与容姐儿是姐妹,而你为长,你更应该有长姐的风范,别让旁的人欺了你妹妹。” 崔颜笑了笑,认真道:“这话即使母亲不说,女儿也是明白的,女儿必不会让人欺了妹妹的。” 崔李氏叹道:“只望你能记着你今日的话,别像今日一般,只冷眼瞧着你妹妹被羞辱,而什么都不做,权当自己是个陌生人。” 崔颜脸色一白,辩解道:“母亲,女儿……” “行了!”崔李氏打断她的话,道:“回去再说吧。” 崔颜秀眉微蹙,她身边的丫头寒玉扶着她的手,有些担心的唤了一声:“姑娘……” 母女三人上了软轿,崔李氏对跟着而来的宴安道:“今日多谢晏世子为我儿直言,改日我让容容去王府给你道谢。” 宴安一笑,道:“我当容姐儿是妹妹,今日也是慎国公府的人欺人太甚了,只望伯母万万别气坏了身子。” 崔李氏叹道:“好孩子。” ———— 一行人回了国公府,崔李氏将崔容安置在自己屋里的厢房内,撒花翠绿的床帐子,崔容已经完全睡过去了,露在被子外边的一张脸被酒气所熏,变得通红。 王妈妈年纪大了,平日也不跟着崔李氏出门,见崔容昏睡着回来,心里发急,等到崔李氏将崔容安置好了,这才忍不住问:“六姑娘这是怎么了?” 说到这,崔李氏又是一肚子火气,她身娇体贵,只有旁的姑娘奉承她的,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被人明摆着下脸子的。更重要的是,她放在手心里捧着的姑娘,如今竟被公主府的人如此作践,她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妈妈不必担心,容容不过是醉了。” 她粉面含霜,美眸闪过一丝冷意,压抑着怒气道:“今日花宴,永乐公主话里话外都表露出了对两府之间的亲事不满。这也就罢了,只是她千不该,不该让人戏弄于我儿。曲水流觞,天下哪就有这么巧的事情?三次羽觞都能落在容姐儿面前!六杯酒,她一个小姑娘,哪就吃过酒,岂能不醉倒?” 春菱绞了热帕子上来,崔李氏接过,道:“我来吧。” 崔容吃了酒,屋里烧着炭盆,身上盖着锦被,她只觉得热,热气上涌,她忍不住在被窝里挣扎起来。 王妈妈走上前来,道:“姐儿这是热了,奴婢给她解了领子,让她松快松快。” 崔李氏拿着帕子的手随意往边一抬,春菱便走上前去将帕子接了过来。 崔李氏复又吩咐道:“去调一杯蜜水来,给你们姑娘解解酒气。” 春菱应了,下去准备蜜水,见崔颜主仆二人木愣愣的站在屋里,屋里的丫头都跑到都在崔容那里打转,竟也没人伺候她,连杯热茶也没上上来,忍不住眉头就皱了起来。 “五姑娘先坐下吧,奴婢让人给您端杯热茶来吧。” 崔颜没有看她,目光只落在坐在床边面露忧色的崔李氏身上,沉默一瞬,她道:“不用了,我这就回了。春菱姑娘等会儿与我母亲说说,我去换身衣裳再来。” 崔颜笑着离开,府内丫头见这位向来可亲体贴下人的五姑娘,均矮身行礼,笑着与她打招呼。 崔颜面露微笑,对任何一个奴仆,都未露出任何不耐来。 进了自己的院子,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敛下,屋里伺候的丫头见她回来,立刻忙活了起来。 “姑娘回来了……” 寒玉有些担心的看了崔颜一眼,对其他丫头道:“我与姑娘有事说,你们都出去。” 丫头们面面相觑,然后顺从的退了出去。崔颜屋里的丫头,除了已经被赶出去的寒露以及如今伺候的寒玉之外,旁的丫头,崔颜自来不爱她们伺候的。就连与寒玉同样身份的大丫头碧漪,崔颜平日有什么要紧的事,也不会找她。 丫头们都下去了,瞬间,原本热闹的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刚捧上来的茶水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也不知那个寒玉有什么好的?寒露去了,如今又来了一个寒玉。碧漪姐姐你可是打小伺候姑娘的,同样也是大丫头,她寒玉凭什么就这么对你趾高气扬的?” 退下去的丫头忍不住为碧漪叫屈,嘟嘟囔囔的。 碧漪生得眉清目秀,闻言秀眉一蹙,肃然道:“这话也就对我说说便罢了,可别对其他人说,姑娘喜欢寒玉伺候,我们谁也说不得什么。我们能做的,就是好生伺候姑娘。” 话虽如此,碧漪心里也不是没有想法的,她打小伺候崔颜,可是从来就没有看懂过这位姑娘。虽说伺候这么多年了,崔颜却从未看重过她,同样的大丫头,她做的却是和二等丫头一般的事情,平担了大丫头的名头。 正想着,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碧漪微微疑惑。不过因为离着远,听得也不甚清楚,大概是听错了。 屋里,崔颜五指扣在楠木圆桌边,圆润粉嫩的指尖都有了两分扭曲。地上铺着的猩红地毯上,天青色的茶杯盖滚了两圈才啪嗒落在地上,茶杯碎了一地,里边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浸湿了地毯。 “姑娘莫要气坏了身子。” 寒玉跪在地上将打碎的茶杯收拾起来,柔声安慰道:“夫人如今不过是瞧见六姑娘心疼了,这才口不择言的。您也知道的,夫人自来就是心疼您的。” 崔颜冷笑,面上再无一丝和煦温柔,只有冷意,她轻嗤道:“再是疼爱,遇到亲生的,那也等让路,我也比不得她心尖上的崔容。” 寒玉道:“就算夫人心疼六姑娘,可是还有国公爷啊!国公爷,自来就比夫人疼爱您的。” 说到这,她有些犹豫道:“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你直说便是。” “那奴婢就斗胆了,您向来是沉稳的性子,可是为什么一遇上六姑娘,就性急了起来。今日之事,您实在不该作壁上观的,这也就罢了,这事儿还偏偏让夫人瞧了去,也不知夫人心里是如何想了,这实在不是您的性子。” 崔颜猛的一怔,她伸手揉了揉头,道:“你说得对,我太性急了,我不该如此心浮气躁的。” 可是,一看到崔容,她就忍不住心绪翻滚。心虚,害怕,怨恨……种种情绪搅和在一起,让她根本就不能平静心神来对待崔容。 为什么,为什么消失了这么多年,你还要出现? 长长的喘了口气,崔容道:“为我宽衣吧,六妹妹如今身体不适,我这做姐姐的,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寒玉笑:“姑娘您就该是这副沉稳的模样。” 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让您失了从容。 ———— 老太太那里也得了消息,忙遣了丫头来问,崔李氏与王妈妈叮嘱了两句,去了老太太院子。 “哐啷!” 桌上的茶水被掀翻在地,老太太气道:“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她永乐公主的儿子是宝,莫不是我们崔家女就是草?能容得了他们慎国公府挑拣?” 崔李氏忙让丫头取了蜜水来,伸手给老太太轻抚着背,道:“母亲莫气,别气坏了身子。” 接过丫头递上来的蜜水,喂了她喝下。 老太太年轻时候就是个火爆脾气,她拍了拍身侧的小几,道:“容姐儿这事做得对,身为崔家女,可不能堕了我们崔家的名头。慎国公府如此行事,分明就是没将我们崔家放在眼里,平白的如此轻贱人。我明日就往宫里递帖子,我倒要问问皇后,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礼?” 崔李氏眼里浮出泪,她捏着帕子按了按眼角,道:“也是我这做母亲的没将容姐儿护好,让她受此磋磨。” 老太太有些忧心,问:“容姐儿可好?我让人拿了我的帖子去太医院请了太医来,给她看看吧。” 崔李氏摇头道:“这倒不用,她不过是多吃了两杯酒,醉倒了。我只怕,她醒来会难过。哪个姑娘家,能忍得了这么受人嫌弃的?” 老太太虚点崔李氏头,轻骂道:“蠢丫头,哪个姑娘知道自己如此受人嫌弃,还能不委屈?容姐儿自来体弱,遭此轻贱,心里委屈难过,回来就病倒了,如今还躺在床上,你还不请太医来看看?” 崔李氏微愣:“母亲的意思……” 老太太慈爱的道:“就请平日给我诊脉的那位原太医吧!” 她这个儿媳,为人孝顺,哪里都好,就是打小没吃过苦,性子太直了些。 第37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崔垣在吏部当差,得了消息很快就赶回来了,他与慎国公交好,两人是过命的交情,因而当慎国公提起两家结成儿女亲家之时,他也是乐见其成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因为此事,竟让自己的闺女受此羞辱。 崔李氏凝眉道:“这世道对女子本就如此苛刻,今日之事,虽然容容没做错什么,但是也损了她的清誉,日后她还怎么见人?” 崔垣伸手抱住她,安慰道:“没事的,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绝对不会委屈了我家容容的,母亲那里怎么说?” 崔李氏道:“母亲让我去请了太医院的原太医来,我看母亲的意思,是想将此事闹大。” 崔垣轻哼:“就该闹大,大事化小好像是我们理亏一样,要知这事我们容姐儿可没错。慎国公府背信弃义,如此对待一个小姑娘,这是没有把我们崔府,把我崔元熹放在眼里。最好闹到朝堂之上,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个礼了。” 崔李氏叹道:“可怜我的容容,什么都没做,就遭人如此轻贱。母亲已经差人往宫里递了帖子,下晌大概就有回复了,母亲说她定是要到宫里讨个说法的。只是,母亲这么大的年纪,还要为小辈奔波,我这心里,着实不好受。” 崔垣道:“母亲疼爱容容,你该高兴才是。而且,此事,不仅是慎国公府瞧不起容容,往深了想,那也是在打我们崔府的脸。若是轻拿轻放,日后我们崔府又何以在京城立足?只能让人笑话。” 说着,他顿了顿,道:“倒是容姐儿那里,你多多宽慰她,别让她自个儿生闷气,倒是气坏了身体。” “我崔元熹的姑娘,还容不得别人欺辱,我绝对会给她讨个说法,为她出口气的。”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春菱走进来,道:“国公爷,夫人,原太医来了。” 夫妻二人相识一眼,崔李氏忙道:“快将原太医请进来。” 原太医是个很认真严肃的老头,板着脸看起来很不好接近,花白的头发梳得服服帖帖的,收拾得很是干净利落。 翠绿的床帐子微微扯开一条缝,一条雪白手腕伸出来,原太医凝神把脉,而后收回手。 崔垣忙道:“原太医,我家容姐儿可是没事?” 原太医道:“国公爷且放心,令嫒无事,不过是多吃了几杯酒,醉了罢了,待酒醒了就无事了。” “原太医再看看吧,我家这孙女儿,自来身体娇贵,前段时间病才刚好了。今日从永乐公主府回来她就倒下了,至今也不见醒,我瞧着,可不像是醉了,更像是伤心过度,郁结于心啊。” 老太太被人扶着进来,意有所指的道。 崔垣也道:“母亲说的是,我家容姐儿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的身体怎么受得住啊。” 崔李氏拿着帕子拭泪,不说话。 原太医沉默了一瞬才道:“我刚才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贵府六姑娘,气急攻心,悲伤过度,俗话说气大伤身,怒悲皆伤身。她本就大病初愈,如今再添心结,这才病倒了。容我开了方子,先吃几贴药看看。若是不行,我再来看看。” 老太太忙吩咐丫头:“快伺候原太医笔墨。” 说着,十分认真的道:“原太医华佗在世,医术高明,我这孙女儿的病就拜托给你了。” 原太医拱手道:“老太太谬赞了。” 崔李氏捏着帕子按了按嘴角,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老太太竟是这样…… 崔垣低声在她耳边道:“若是换了其他太医,其他人还会觉得容容这病有猫腻,可是原太医却不一样,原太医在太医署自来就有认真耿直的名声,容容这病便不会有人怀疑。” 崔李氏嘴角微抽,这算什么,耿直的人撒谎起来才可怕了,因为没有人会怀疑这是假的。 崔垣又道:“原太医,是老太太母家那边的侄儿。也是老太太开口,其他人若是想让他做这样的事,那定是不成的。” 让人把原太医送出去,老太太走到床边,添香伸手打起床帐子。 崔容出了一身汗,脸色通红,鬓角微湿,细细的眉毛微微皱在一起,似是有几分委屈。 唉,的确是委屈了…… 老太太伸手抚过她的额头,崔容微微睁开眼睛,目若点漆,似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透彻。 “祖母……” 她低声唤了一声,还不甚清醒,只觉得头重得慌,脑袋里迷迷蒙蒙的,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祖母,对不起,容姐儿,让崔家蒙羞了。” 前世与今生,崔容紧紧的拽住老太太的袖口,努力的说出这句话。 上辈子,她的名节全被败坏了,外边流言蜚语,崔府的名声也被她坏了。她原以为,崔府会容不下她,会放弃她。可是,没有,当时老太太直接闹到了皇宫里,说是定是要为她讨个说法。 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对这位老太太,她心里感激,一直想给她说声抱歉。无论如何,是她,让崔府的名声蒙上了一层阴霾。只是,她却一直拉不下脸面,直到死,都没说出这句话来。 “傻姑娘!” 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额头:“错的不是你,是别人,你没有让崔府蒙羞。快睡吧,睡醒了你就知道,什么事都没有的。” 老太太收回手,崔李氏伸手扶她,她面带薄怒,道:“永乐公主如此行事,我定是要讨个说法的,不会让容姐儿白白受人欺负的。” 崔李氏心里感动,道:“母亲,是儿媳无用,让您受累了。” ———— 崔府不平静,慎国公府更是不安稳。 慎国公回来才知道自己妻子做了什么,当即大怒,怒道:“愚妇,你这做的是什么事?你以为崔府的姑娘是外边的小猫小狗吗,任你轻贱羞辱的吗?” 永乐公主秀眉倒竖,丝毫没有气弱,反呛道:“我做了什么,还无须你来指责,当初若不是你一时意气,定下这门亲事,又怎么会有今日之事?” 慎国公叹道:“我知你气我负你良多,可是,你也不应迁怒他人。那崔六姑娘,再是不好,那也是崔元熹的闺女,还容不得你来嫌弃她。” 永乐公主气道:“那如何,难道你要我的儿子去娶一个空有皮囊,内里草包的姑娘吗?子裴将来会继承慎国公,他的妻子,要的是一个事事能干的当家主母,而不是一个草包美人。那崔容,不说在市井生活这么多年,养于村妇之手,更重要的是,她性子暴戾,当初不过是有地痞溜进她的院子,便被她砍了手。这样的女子,实在不是做妻子的好姑娘,我又岂能让我儿娶这么一个姑娘?毁了我儿一生。” 慎国公道:“就算如此,也该是两家坐下有商有量的,你今日这么做,不是陷我于不仁不义吗?” “那与我何干?” 永乐公主坐在玫瑰椅上,似笑非笑,道:“你本就是不仁不义,背信弃义之人,不是吗?你便死心吧,我不会因为你而委屈了子裴。” 慎国公面色惨然,永乐公主道:“今日这事,我做了便是做了,我便是嫌弃他们府上的姑娘,那崔府还能如何?我永乐还没怕过谁。” 她自来天不怕地不怕,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却没人委屈她的。这世上,也只有那么一人让她委屈了。 “子裴你如何想?”慎国公转问自家儿子。 张子裴看着手里的凤凰玉佩,怔怔出神,半天才反应过来慎国公在唤他。 “今日之事,崔国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想,明日,今日发生的事情,大概就会传遍整个京城了。我们两府,也会成为京城的笑柄。” 永乐公主道:“我看谁敢笑,我拔了他的舌头。” 张子裴揉了揉脑袋,道:“母亲,您便别添乱了。” 永乐公主一气,道:“我是为你好,你怎么说我添乱。” 张子裴索性不再管她,与慎国公商议道:“此事,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怎么平息崔国公府的怒火。” 慎国公颔首:“你说得有理,只是崔国公自来是个护短的,更别说这事本就是我们的过错,他是不会愿意善了的。” 说到这,慎国公看了张子裴一眼,突然道:“子裴,为父知道让你娶那崔六姑娘是委屈了。只是,这门亲事是指腹为婚,父亲也不能做那毁约小人,只能让你委屈了。成亲之后,你若是不喜那崔家妇,便多纳几门爱妾便是。” 张子裴轻轻皱眉,不赞同道:“我张子裴,若是娶了妻,定是会爱重妻子,怎会纳妾让她心里添堵?” 慎国公一愣,张子裴继续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从未有觉得委屈。那崔六姑娘,既然嫁与我,我定是会爱她敬她的。她即使再有不堪,我也不会委屈她的。” 慎国公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说得好,这才是我张书铭的儿子,有担当。” 被忽视的永乐公主气道:“子裴你莫要瞧那崔容生得貌美,便为她所惑。你是我儿子,我是不会让你娶这么一个妇人的,她根本配不上你。这门亲事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如果定是要娶,我宁愿你娶那崔颜,也不要这崔容。” 张子裴心里忍不住生气,只是说这话的是自己的母亲,他也不能发怒,只沉声道:“母亲,崔六姑娘再是不好,您也不能这么败坏她的名声。姑娘家的名声究竟有多重要,您该比我更清楚。” 他顿了顿道:“今日您让褚然如此羞辱于崔六姑娘,这门亲事,如今就算我们愿意,那崔府,怕是也不会应了。” 永乐公主道:“怎么,难道他崔府还敢嫌弃你不成?” 在永乐公主眼里,自家儿子,那是万里挑一的人才,旁的就没人比得上,只有他嫌弃其他人的,哪有人敢嫌弃他。 张子裴转头与慎国公道:“这事不能拖,错既然在我们这儿,我们自当去道歉。父亲,您让人备上厚礼,我们现在就往崔府去吧。” 永乐公主惊道:“现在?可是天都快黑了。” 张子裴道:“这事本就是我们的错,再等下去,崔府怕是会更生气。” 说到这,他难得的对永乐公主说了重话。 “母亲,儿子求您,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第40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是夜崔李氏与崔垣歇息,崔李氏若有所思的问:“二爷你觉得长平如何?” 崔垣唔了一声,道:“家世才貌皆是上等,有君子之风,却不迂腐愚钝……你突然提起他,是想撮合他和容容?” 崔李氏道:“别看长平模样生得温柔多情,可是对姑娘,却最是冷漠,京城里被他下脸子的姑娘就不知道有多少。偏偏他对容容倒是和气,还为她费尽心思,这么晚了心里都还惦记着容容。你说啊,他这另眼相待,莫不是看上我家容容了?” 崔垣想了想,摇头道:“长平不是说了,他把容容当成亲妹子看,若他心里真有容容,哪能如此坦荡,在你我二人面前,也不见局促。如此看来,他心里还真是把容容当妹妹看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崔李氏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将头搁在崔垣臂弯,愁道:“以后容容的亲事还不知怎么办了?今日公主府之事,明理的人知道不是她的错,但是总归还是会有闲言闲语传出去的,对她的名声可不好。这世道将女子名声看得这么重,日后她的亲事定会有些艰难的。” 她心里发愁啊,眼看崔容已经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偏偏出了这档子事。想到这,对于永乐公主她更气了。 崔垣道:“放心吧,有我在,容容的事你就别太操心了。日后,我们多给她备些嫁妆,又有父兄给她撑腰,万不会让婆家瞧不起她。” 崔垣心里念头急转,突然想到一事:“对了,卿丫头她们不是说着要去温泉庄子玩吗?明日你便给勇毅王府传个话,让她约了容容出去玩,带着容容散散心,不然她一个人闷着,还真怕她闷出病了。” 崔李氏颔首:“我正想把京外那个温泉庄子的地契给她,拿着让她练练手,都是大姑娘了,也要学会料理俗物。” “你看着办吧。”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些闲话,这才歇下。 第二日,京城坊间不知从哪里就传出了崔国公府上六姑娘被慎国公夫人永乐公主气得病倒。 “咦,那永乐公主是做了什么,竟将人小姑娘气晕了?” “你们可是不知,那崔六姑娘与那慎国公世子爷两人打小就定下了婚约,不过崔六姑娘生下来便被人抱走,流落在外,前些日子才被接回府。你们说,那永乐公主怎么看得上这样一个在民间长大的姑娘,心里自然是嫌弃的。昨日公主府花宴,你们是没看见哦,公主府一群人就欺负人家小姑娘,那崔六姑娘都被欺负得都哭了,回到府上就倒下了。听说她本就大病初愈,如今更是病上加病,可是可怜哦。” “天可怜见的,那永乐公主自来嚣张跋扈,欺负了人,那小姑娘也是有苦只能往自己肚子里闷了。” 也怪永乐公主在京城里的名气并不甚好,她的嚣张跋扈,京城里百姓都知道。 也有人道:“那崔六姑娘既是流落在外多年,还不知道是什么性子了,说不定粗鲁无颜,永乐公主会嫌弃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有人立刻就反驳了:“既是打小定下的婚约,那也该言而有信才是。再说,那崔六姑娘又有什么错?如果不欢喜,分明可以有商有量嘛,哪里能这么明里暗里挤兑人家姑娘。小姑娘面皮子薄,可不就得气病了吗?” 有人神神秘秘的道:“我夫人娘家侄女就是在崔府做事的,听说这崔六姑娘不仅生得貌美,而且也是读书认字的。就说三年前那位状元爷,那是崔六姑娘一母同胞的嫡亲哥哥,崔六姑娘和她哥哥一样,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是,老厉害了。” “咦?既然崔六姑娘有才有貌,那永乐公主为甚还嫌弃?” “哼,那永乐公主金枝玉叶,哪里是瞧不起崔六姑娘,分明就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那崔六姑娘,不过就因为是被一户普通人家养大的,虽是有才有貌,她仍觉得配不上她儿子。” “永乐公主性子骄纵蛮横,只是可怜了那崔六姑娘,小姑娘若是脸皮子再嫩些,受人如此糟践,怕是恨不得直接吊死了……” “听说崔六姑娘如今重病缠身,也距死不远了……” …… 流言越演越烈,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崔容成了那被“邪恶势力”欺负的可怜姑娘,如今病倒在床上,说不定下一刻就香消玉殒了。而永乐公主,则成了欺负人家姑娘的蛮横之人,还是瞧不起百姓的刁蛮之人。 上朝之时,崔垣便递了奏折,弹劾慎国公无信无义,妄为一朝之臣,纵容家里女眷欺负人。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微臣为我大晋战战兢兢工作,不求名利,只求能让我身后妻儿得以安稳过日子。可是如今我这做丈夫父亲的,却眼睁睁看着我的夫人闺女被欺负。皇上明鉴啊,微臣苦啊,微臣的妻儿更苦啊,微臣的小女如今还躺在床上,太医说她心病缠身。还望皇上能给微臣做主,还微臣一个公道。” 崔垣一番哭诉,情深意切,深深拜下。 慎国公又急又气,这崔元熹,不过这等小事,竟然就捅到皇帝面前来,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而在后宫之中,崔府老太太还有崔国公夫人也在皇后的玉露宫中。 老太太哭道:“我那孙女儿,回来还没享到什么福气,便受此嫌弃。皇后娘娘您也知道名声对姑娘家有多么重要,那公主府明显就是瞧不起她,小姑娘脸皮子薄啊,哪里受得住?回来就倒下了。倒下了她还拉着老身的手哭,说是她给崔府丢人了。哪里是她丢人了,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没用啊。不能给她做脸撑腰,让她被人轻贱至此去。” 她老人家年轻时候就是个爽利泼辣的性子,这京城里同她一辈的老太太,欺负她的,哪个没被她告进宫过?也是名声在外。如今年纪大了,平日就养花养草,倒是修身养性了。皇后倒是没想到,时隔多年,又能得见她“英姿”。 老太太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哭道:“是我这做祖母的没用啊,那哪里是嫌弃她啊,那分明就是在嫌弃我们崔国公府了。” “母亲……您快别难过了。” 崔李氏一边安慰老太太,一边自己垂首拭泪,道:“也是我们容姐儿没有福分,担不得这份亲事,配不上那慎国公世子爷。母亲,容姐儿,她苦啊!” 婆媳二人,顿时抱头哭泣起来,那模样,怪是可怜的。 皇后心里有些无奈,她哪里看不出来这婆媳二人是来告状的,只是对方只一直哭诉那崔六姑娘的委屈,却没有说永乐公主什么的,她也不好说什么。说来永乐公主是她闺女,皇后自然是站在永乐公主这边的。 永乐公主再不好,皇后也不能忍受别人说她半个不好来。 皇后抚着手上的赤金绞丝镯子,道:“崔六姑娘的确是委屈了。” 皇后心里叹息,她这闺女被她养得实在是太直了一些,就算不满意人家姑娘,也不能这么大咧咧的摆出来,总得慢慢筹谋,这婚事总是能退的。如今倒好了,闹得慎国公府与崔国公府上都不愉快,如今人家都告状到它这里来了,她也不能视而不见。 “听说崔六姑娘病倒了,我这有一些血燕,一些补身的药材,等会儿你们便带回去,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了。” 崔李氏按了按眼角,道:“娘娘垂爱,臣妇替容容谢过娘娘了,若她得知娘娘也惦记着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老太太哭了一上午,有些累了,面露倦色,可是吃了一杯茶,她却是又哭了。 “……可怜我那孙女,日后还不知婚事会有何波折了。如今,恐怕其他人都在笑话她了,以后她的婚事,只怕是难了,娘娘啊,您说,老身那孙女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她怎么就不是个享福的命啊。”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她身旁的大宫女笑道:“奴婢看时辰也不早了,娘娘和崔老夫人,还有国公夫人怕是饿了吧?要不,先传膳吧。今日御膳房可做了不少好吃的了。” 皇后道:“是极,瞧我,倒是怠慢了老夫人。” 皇后搭着宫女的手进了里间,她净了手坐在软榻上,无奈叹道:“这崔老夫人,也太难缠了,都哭了一早上了,也不嫌累,我这耳朵,到现在都还嗡嗡响了。” 她身边的大宫女莫清道:“这崔老夫人是要做什么了?奴婢怕她年纪大了,这么哭下去,等会儿出了什么差池,那可就不好了。” 皇后觉得头疼,微怒道:“都是那个孽障惹的祸事,那崔国公府又不是旁的无势无权的,那崔国公皇上还重用着了,她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让人贬低人家姑娘,也难怪人家崔府不依了。” 皇后烦得很,又不能一直避而不见叹了口气,在里间稍坐了片刻,这才出去。 三人吃过午膳,崔老夫人和崔夫人婆媳二人态度一直都是很谦卑恭敬的,只是吃完午膳,皇后娘娘没清净多久,那崔老夫人捧着茶又开始哭了。 “……我那苦命的孙女啊……” 皇后:“……”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第41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后被崔老夫人吵得头疼,偏偏却不能说出什么重话来,是她姑娘不占礼,莫不是还不能让人家诉苦了。 崔李氏就自己捏着帕子暗自垂泪,时不时捧着茶盏为哭诉的老太太喂口茶,然后又坐在那默默地擦眼泪。 老太太可是说了,她既是做不来哭哭啼啼那一套,便少说话,当个木头人就是了。 皇后娘娘保持着端庄得体的笑容在那坐着,只觉得腹背都僵硬了,耳朵都快起了一层茧子,无奈得很。 一个翠绫裙宫女走进来,跪在地上,以头磕地,道:“娘娘,昌邑公主来了!” 皇后暗自皱眉,道:“快将公主请进来。” 她伸手理了理袖口,雍容得体,富贵如画的模样。 不一会儿,便见一个着了宝蓝色绣万字到头蜀锦交襟长褙子,满头银丝,头戴镶绿□□眼石抹额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她虽然已见老态,腰肢却是挺得笔直,由一个年轻妇人扶着她,端庄雍容,得体大气,是一个极为华贵的老太太。 “姑母!” 皇后站起身来,微微福了一礼。 大晋的公主可不是空有名头的,可豢养私兵,手上颇有权柄。尤其这昌邑长公主,更是不同其他公主,不仅有一千精兵,在朝堂之上也能说得上话来,又是如今皇室宗族中老一辈,皇上的亲姑姑,谁能不给她几分面子?皇后见了她,也是端不起架子来,不然这长公主摆起长辈的谱儿来,她又能往哪去诉苦? “长公主!” 老太太和崔李氏站起身来朝她行礼,长公主忙道:“崔老太太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众人坐下,皇后有些不自在的问:“姑母倒是难得来宫里一次,今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长公主微微颔首,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而询问崔家婆媳二人:“崔老太太,来玉露宫又是何事?” 皇后心里暗叫不妙,这昌邑长公主,今日莫不是是来给崔家人撑腰的? 要知道,这长公主对永乐可是不满至极的。当初永乐公主是个娇纵任性的主,而昌邑公主的孙儿也是跋扈的,两人遇上那便是针尖对麦芒,哪有不闹的?有一回两人闹翻了,永乐公主气急,直接将昌邑长公主的孙儿从假山上推了下去,那孩子直接就摔断了一条腿,至此,昌邑长公主心里就有了心结。 这次被她寻着错处,永乐哪能落着好的? 皇后心里忧心,忍不住看向老太太。 崔老太太目光闪烁,她捏着帕子按了按眼角,道:“老身不过是来找皇后娘娘说说话的,倒是没有旁的事。” 皇后心里微松,还好这崔老太太是个知理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昌邑长公主却是冷哼一声,道:“你莫要维护那孽障了,崔六姑娘之事,我已尽数知晓。” 老太太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是我孙女儿福薄,配不上张世子!只是可怜我孙女,如今心里郁郁,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的,只说她丢了我们崔府的脸,不如自伐以护我崔府名声,老身这心里,难受啊。” 昌邑长公主皱眉道:“此事是永乐的过错,我们皇室总会给你们崔府一个交代的,崔老夫人不如先回去,容我与皇后商议商议。” 老太太道:“老身也不求什么交代,是自己孙女不争气,怪不得谁,只能怪她自己福薄,没那福分。” 说着,她站起身,道:“那么,老身就先告退了。” 崔李氏伸手扶着她,婆媳二人慢慢走出玉露宫的花厅。 “荒唐,皇后你为一国之母,但是你瞧瞧你将永乐养成了什么性子……” 刚走出花厅,便听见里边传来昌邑长公主含着微怒的声音。 老太太拍了拍崔李氏的手,婆媳二人慢慢的出了皇宫。 “母亲,我这心里有些不安,此事,虽说是永乐公主之错,不过我们如此步步紧逼,皇后娘娘会不会将此事迁怒到容姐儿头上。” 崔李氏神色微凝,秀眉紧蹙。 老太太正闭目养神,手里拿了一串檀香木的佛珠,手指拨动着,闻言她睁开眼,道:“你且安心,皇后娘娘心里可能会对我们心生嫌隙,可是只要有元熹在,皇帝还用得着他,我们国公府便不会有事。而且,我们崔府可什么都没做错,是永乐公主自来不将人看在眼里,得罪的人太多,因而一有事,大家都想在她身上踩几脚。等着吧,很快,皇后娘娘就来不及生我们崔府的气了。” 老太太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只要有她在,崔府就好像永远都是安安稳稳的。 崔李氏心里稍安,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倒是因为容姐儿,让母亲您受累了。对了,上次我回勇毅王府,老祖宗给了我一盒百年野山参,回去我让王妈妈给您送去,平日切了片给您熬点参汤喝。” 老太太乐呵呵的道:“我一个老婆子,哪用得着这样的好东西,你自个儿留着便是。” 崔李氏笑:“野山参虽然难得,不过哪比得上母亲您的身体,只要您好好的,再多的人参,我也舍得。” 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便是如此,你让我一寸,我让你一丈,老太太本就不是严苛的人,而崔李氏也是和气的,婆媳二人相处这么多年,也没怎么闹过不愉快来。 回到国公府,崔李氏将老太太送到她的院子,伺候人先歇下,老太太平日午时都要小憩一下,又闲适惯了,今日在宫里坐了这么久,还真有些累了。 给老太太盖好被子,崔李氏给老太太身边的老妈妈崔妈妈吩咐道:“崔妈妈,母亲今日受累了,等会儿我让人送盒人参过来,你让下边人切片给她熬碗鸡汤,等会儿我再来伺候她老人家。” 崔妈妈笑道:“二夫人一片孝心,老太太知道了肯定很高兴的。” 崔李氏从老太太那里回来,便去了崔容那里,崔容歇在他们的院子厢房里,刚进屋就听见里边一片笑声笑语,走进去一看,几个姑娘笑着闹成一团。 “你们这是说了什么了,笑得这么厉害?” 春菱走过来给她解了外边的月白色梅花刺绣披风,崔李氏到火盆边上烤了一身冷气才过来。 “二伯母!” 崔芳五人忙站起身来给她行礼,崔李氏让她们都坐下:“都是自家人,就别这么多规矩了。” 崔容躺在床上,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见崔李氏披风上还有几片雪花,抻着脖子往外看了一眼,问:“娘,外边下雪了?” 绿瓶抬了椅子过来,崔李氏坐下,道:“走到半路上下了下来,看这雪,一时半会倒是不会停。” 崔芳道:“今年这雪倒是好好的下了好几场了,我听父亲说,京里鸣锣巷那里可是压坏了不少屋子,好多人都无家可归了。” 鸣锣巷那是京城里有名的贫民窟,在那里居住的人,都是穷的,有的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 崔眉从外边蹦蹦跳跳的跑进来,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丫头杜鹃,也是生得团团的模样,和她主子一个样,手里托着一个红漆雕梅花的托盘,上边放着五个白色描喜鹊的圆圆润润的小盅,不过巴掌大小,有些像是缩小的南瓜,看起来颇为可爱。 “眉姐儿这是从哪儿来?” 崔李氏笑问。 崔月嗔道:“她啊,刚又想到了新点子,急巴巴的就赶去厨房,瞧这样子,这是做好了?” 崔眉先给崔李氏行了礼,十一岁的姑娘,因为生得圆润,又是一张孩子脸,看起来倒是和七八岁的姑娘差不多。 坐在靠窗的炕桌旁,她让杜鹃将托盘搁下,噘嘴道:“七姐姐又取笑我,等会儿我做好的吃食,便不许你吃了。” 崔月一惊,道:“你这是做什么?有这么小气嘛,不过是取笑你一句,还是说不得了?” 崔眉给她做了一个鬼脸,崔李氏笑问:“眉姐儿自来聪慧,今儿又是做了什么好东西啊?” 崔眉嘿嘿一笑,伸手捏着圆盅盖子上的圆珠将盖子打开,露出底下剔透晶莹的一碗汤来。 “咦,这是什么?” 崔月看得稀罕,端起一个盅,只见那盅里的东西,说是汤,却又微微凝结,像是一坨,透明干净,可见里边放着的葡萄干,还带着一股子清香。 “这是我做的白玉汤,姐姐们先尝尝吧。” 崔容也有些好奇,上辈子她就知道自己这位八妹妹实在是会做吃食,就算是勇毅侯府的三夫人也忍不住赞她生来一双巧手,一颗七窍玲珑心,这才能想出这么多新奇的点子来,做出各种吃食来。 勺子舀了一勺,透明的胶状物在勺心微微晃动,里边还夹了一颗葡萄干。 刚吃了一口,崔容就忍不住吃第二口,这汤看起来不像是汤,可是吃进嘴里,却的确是汤,一入口中,原本凝结的胶状物顿时化为了清甜可口的汤汁,在嘴中散开,滋味极妙。 十姑娘还小,梳着两个双髻,小小年纪,却已经可以看出日后的花容月貌来,端着碗有些羞怯的跑到崔眉面前小声问:“八姐姐,我还能再吃一碗吗?” 崔眉不是个吝啬的,捏着帕子给她擦了擦嘴,笑道:“你喜欢,就可以多吃一点。” 崔李氏吃了两口,看她们吃得开心,笑道:“光喝汤也寡淡了些,我让厨房做点点心端上来。” 第44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二日,崔李氏将崔容去温泉庄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吃的用的穿的,收拾了一个马车才装下。 “娘,我只是去玩儿,又不是常住,您准备这么多东西,我也用不上啊。” 崔容又是无奈,又是感动。 崔李氏却道:“那庄子里边什么东西都没有,虽然我已经让人先去收拾了,不过那里不比京内,东西都不得用,备着总是好的。” 崔容拗不过她,只得作罢。 既是去玩,她让丫头去请了府上的姐妹们,九姑娘和十姑娘虽然还小,不过姐姐们都去了,丢下她们二人也不好,便也跟着一道去。 崔芳很少出去玩,她向来是缩在自己的院子,做做绣活,如今得了崔容相请,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是贴身的几个丫头都看得出来她的兴奋。 梧桐将她要穿的衣裳收拾出来,一边与湘竹说话:“……好久没见姑娘这么开心了,得亏六姑娘请了姑娘去,不然整天都待在屋子里,好好的人都要憋出病来了。” 湘竹轻轻啐了她一口,轻声道:“在姑娘身边伺候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觉得无才便是德,姑娘家,待在屋里才是正经事。若让夫人听见你所说的,你又要挨骂了,也是不长记性。” 说着,伸手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大夫人是个很迂腐的妇人,虽说她也是读过书识得字的,可是却要求崔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只让她在屋里做做针线,府上其他姑娘在外玩耍的时候,也是将人拘在屋里不放。如今京城里的妇人,又有多少人知道崔府还有一个四姑娘了? 梧桐是崔芳身边的大丫头,打小就伺候着的,主仆二人感情自然深厚,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她小声嘟囔道:“我就是为姑娘觉得不值嘛,夫人这么把姑娘拘着,姑娘这日子过得也没什么意思。”就像一潭死水一样,毫无波澜,也毫无乐趣。 湘竹将叠好的衣服放进包袱里,都是要带去庄子上的,道:“什么叫没什么意思,又在胡言乱语了,仔细些你的皮,别被夫人打发出去了。” 也有撺掇崔芳出去玩的丫头,被大夫人知道,都赶出了院子。 梧桐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说什么。 那厢大夫人带着丫头进了屋,看崔芳坐在菱花镜前描眉,皱了皱眉。 “夫人!” 屋里的丫头见她,忙给她行礼,崔芳也急忙站起身,规规矩矩的福了一礼:“母亲!” 大夫人皱眉看她一身打扮,雪青色的上襦,下边白色的百褶裙,十足的清雅娇嫩——年轻的小姑娘,怎么打扮,都有一种含苞待放的青春活泼出来。 大夫人指了湘竹,吩咐道:“你这也太素净了些,去,把你们姑娘那身海棠红金线织锦的衣裳取了来,首饰也用我前两日给她新打的那套红宝石头面。” 崔芳垂着眉眼,捏着手指,轻声细语的问:“母亲,不过是姐妹们一起去玩,不用打扮得这么隆重吧。” 她除了一双眼睛生得好之外,最好的便是这么一双手了,又长又白的,柔若无骨,指甲修剪圆润,不染豆蔻,粉嫩嫩的指尖,白生生的手指,捏着湖绿绣荷花的绢帕,好看极了。 大夫人看她姣好的容貌,心里暗自点头,也不枉她养了这么多年,这一身雪肌玉骨,就是府上其他姑娘,那也是比不得的。 “你知道什么?就那五丫头,那张脸和她母亲一个妖媚样,你若不打扮好看些,和她一起,别人的目光都被她吸过去了,那还有你什么事情?” 崔芳欲言又止,小声道:“母亲您别这么说,六妹妹是个好姑娘。” 大夫人哼了一声,也不与她多说,让身边的丫头去给她梳头:“你只管听我的就是,我难道会害了你不成?” 崔芳垂下头,发间的一支碧玉发钗微微泛着碧光。 府上七位姑娘一起出去玩,等姑娘们收拾好了,马车已经在外边候着了。 “咦,四姐姐今日和往日大大不同啊!” 看见梳妆打扮过后的崔芳,崔月一脸惊为天人,连声赞道:“往日不觉得,今日四姐姐倒让妹妹移不开眼了。六姐姐,你瞧瞧,四姐姐是不是和往日大不相同啊。” 崔芳羞得很,局促的扯着手里的帕子,皱着眉不知如何是好,一双眼带着水光,瞧着快要哭出来一样。她本就不是爱出风头的姑娘,其他姐妹都没有谁像她这样打扮得如此隆重,这样好似她就是那特殊的一个,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她这么打扮。 崔容握住崔芳的手,笑道:“四姐姐本就生得好看,不打扮也是极好看的。先不说这了,我们快走吧,卿姐姐她们还在城外等着我们了。” 大家约好了,在城外的十里亭汇合。 崔芳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崔容拍了拍她的手,她这四姐姐性子温柔无害,就像是一只小白兔一样,上辈子也不知道怎么在那皇宫里生存下来的。 一共四辆马车,七个姐妹分做三个马车坐在一起,崔容与崔芳还有九姑娘崔秀坐在一起。今日崔珏和崔瑾还有三少爷崔扬他们休息,三人得了闲,便跟着妹妹们一起,姑娘家出门,总要有人护着。 崔容将马车窗帘掀开,边上崔珏一席石青色圆领长袍,外罩一件遍地青的蜀锦绣祥云纹的披风,骑在一一匹枣红马之上,面如冠玉,端的是英俊倜傥之姿。 “妹妹有什么事?” 见崔容露出半边脸,崔珏问他。 崔容笑道:“我只是想哥哥在外边会不会觉得冷,要不还是坐马车吧。” 她头伸出来,声音极甜极清,露出一张巴掌大小的脸来,皓肤如玉,脸庞白净,耳边坠着葫芦样式的青玉耳坠子,却衬得她的眉眼更是艳光逼人,眉目甚美。 一旁的崔扬都忍不住抬眼看过来,他早就知道这位新来的妹妹长得好看了,如今在崔府养了段时日,更是让人移不开眼去,像是蒙尘的珍珠褪去了外边的泥尘,露出她原有的光华来。 崔瑾在一边哼了一声,道:“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是要骑马了,又不是姑娘家。” 说着他还挺了挺胸膛,和崔容八分相似的脸却多了男儿特有的英气,精致俊美。 崔容笑容不减,把自己的红铜缠枝纹的手炉给崔珏递了过去:“哥哥还是把手炉揣着吧,等下冷了还可以暖和暖和手。” 崔珏露出一个旁人根本看不出来的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妹妹有心了,外边冷,快把帘子放下吧。” 崔容应了,立刻就把窗帘放下了。 崔瑾鼓着脸瞪着已经落下来的窗帘,一脸的不服气,愤愤不已。 “说不理我,还真是不理我,这么久了,她还没消气了。” 小声的嘟囔着,崔瑾郁闷不已。只记得四哥,可是自己也是她弟弟啊,手炉也不给自己一个。 崔珏看了他一眼,道了一声:“活该!” 不过最近崔瑾看着倒是成熟多了,也不和外边那些狐朋狗友胡闹了,学堂每日都准时去,倒像是换了个人。 “让你欺负人,不过容容是个软和性子,你对她好一点,她就不会再视你为无物了。” 或许崔容自个儿都没发现,嘴上说得再狠,可是别人一对她好,她就受不住了。嘴上还硬气着,可是私底下她自个儿就先软了。 “六妹妹和四哥哥感情可真好!” 崔芳看她放下窗帘,笑道。 崔容笑了笑,又忍不住皱了眉,自己对崔瑾会不会太过分了? 崔芳打开马车上的暗格,从里边取了一碟子点心出来,问:“九妹妹可要吃点心?” 一上了马车,崔秀就缩在马车里边,小小的姑娘,生得瘦瘦小小的,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崔芸看起来要比她大得多。 九姑娘是庶女,她的母亲不过是一个通房丫头,大爷酒醉之后将人睡了,也没有抬了姨娘,没名没分的伺候着,等后来生了九姑娘,也没享到福气就去了。 崔芳对这位庶妹不怎么了解,远远的倒是看过几眼,不过大夫人自来不让她与“这等卑贱之人”往来,对这位妹妹,实在是陌生。 崔秀怯怯的看了她一眼,吞了口口水,接过来,小声的说了声谢谢。 崔容懒懒的靠在引枕上,没有任何姿态可言,崔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中规中矩的坐姿,心里有些羡慕,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羡慕些什么。 “四姐姐往日也不和妹妹们一起出去玩,你平日待在屋里都做些什么啊?” 不说上次勇毅王府办亲事,就算是其他的花宴,姐妹们相约玩耍的,她也是不在的,这姑娘,就连在府上,也没什么存在感,崔容对她倒是有几分好奇。 崔芳笑:“也不做什么,就是绣绣花,种种草的。哦,对了,我还给妹妹绣了一个香囊,里边我让丫头放了安神的药草,也不知道妹妹喜不喜欢。” 说着,她从袖口里拿出一个蜜合色绣雪青色莲花的香囊,笑得有些羞怯。 崔容接了过来,笑道:“早就知道姐姐绣艺了得,这花绣得可真好,回去我就让添香挂在我床头。” 崔芳松了口气,道:“你喜欢就好,你回来我还没送过什么见面礼了,虽然有些寒酸了,不过你喜欢就好。” 马车驶出京城,在京外十里亭的地方已经停了 第45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马车驶出京城,在京外的十里亭停下。 十里亭自然比不得府宅之中的亭台精致,不过上边红瓦盖着,底下供人坐下歇息的一圈拦椅,唯一特别的就是八角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远远的便能听见。 “……这里边还有一个故事,听说以前有一位妇人,她的丈夫远归回来,妇人在这十里亭等到夜里也没见人,害怕相公夜深寻不到路,那妇人便在这十里亭上挂上了铃铛,只要她相公听见铃铛声,便不会找不到路了。” 崔容手里捏着一朵云珠刚在路边给她折的一支红梅枝,随手扯着上边的花瓣,一边与其他人说着这十里亭的故事。 崔芳和崔秀二人听得入迷,见她不说了,追问:“后来呢?后来那妇人可是等到了她相公?” 崔容一笑:“不过是些闲言,哪就能当真了?谁又知道,等没等到呢?” 崔芳却一脸认真的道:“这位妇人这么痴情,一定等到了她的丈夫,夫妻二人恩爱白头的。” 崔容没说话,笑了笑,手指无意识的揉搓着一片花瓣。 “姑娘,是表姑娘她们!” 外边传来添香的声音,崔容轻轻掀开窗帘,只见十里亭外停着宝马香车,矫健骏马,一片热闹,衬得这荒芜景象也多了几分奢靡之态。 崔容她们并没有下车,崔珏打马上前去说了几句,停在这里的马车便开始动了起来,往京外的温泉庄子逝去。 十里亭上边挂着的铃铛被风吹动,铃铛声远远传开,随着马车的走远,那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逐渐消失。 走了两刻钟,马车在温泉庄子停下,车帘被丫头掀起,崔容先下车。绿瓶伸手扶着她,她搭着手利落的跳在地上,然后转身去扶崔芳。 外边虽然没下雪,不过仍是冷得很,冷气不断的吹在人脸上,嘴里吐出的热气遇到外边的冷空气顿时化成白雾。 崔芳小心的站在地上,扭头就对上一个漆黑的马头,那马还不安分的打了一个响鼻,吓得她惊叫一声,连连后退,险些就坐倒在地,被崔容牢牢的抱住。 “四姐姐,你没事吧?” 崔芳惴惴不安的抬起头,阴霾青灰的天空,穿着金色绣祥云暗纹的青年手里持着缰绳,正抬眼看过来,一双眼狭长风流,英眉高额,唇薄而高鼻,俊美无俦。 只看了一眼,崔芳便不敢再看,抓着崔容的手道:“我,我没事。” “三皇子,你这是在做什么?怎的平白无故的吓人?” 听到动静的李卿走过来,看崔芳面色微白,凝眉颇有两分不悦的说。 马背上的青年也就是当今三皇子一笑,微俯下身子拍了拍马脖子,语气带着几分不正经,笑道:“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可什么都没做。” 他瞥了一眼别过脸因为恐慌而杏眸眼底浮上一层淡淡水光的崔芳,暗道这姑娘模样平常,一双眼倒是好看,看得他心里痒痒的,恨不得伸手去摸一摸那双好看的眼睛。 有姑娘嘻嘻笑问:“若是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让人家崔四姑娘吓成这样?三皇子,你可不能说谎啊?” 说话的姑娘穿着大红洒金织锦半襦,眉间带着一股勃勃英气,与三皇子说话语气含笑,毫不客气。 三皇子讨饶道:“宜容郡主,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还真什么都没做了。要怪,只能怪四姑娘生得太好看了,就连我家青乌,见了也忍不住凑过来了。” “美人?哪里有美人?” 又一个同样着了金色长袍的青年走过来,模样生得俊郎,可惜一双眼里带着狎昵邪气之色,看着就让人没有好感。 “六皇子!” 李卿等人唤了一声,崔容觉得崔芳抓住她的手不断的握紧,只见她露出来的半张脸惨白无色,心里忍不住有些担心。 “我们还是先进去吧,一直站在门口算什么事儿?” 崔容开口,她一说话就将六皇子的目光吸引了过来,顿时双眼就是一亮,惊为天人,忙道:“这位妹妹倒是眼生啊,还不知是哪家妹妹啊?” 说话同时,他一双充满淫邪之意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崔容胸腰臀之处扫过,心里有些可惜。冬日衣裳穿得太厚,外边还罩了一件葱绿织锦的长毛斗篷,都看不见里边的腰臀风姿了。 崔容眉尖一皱,崔珏一步走过来挡在她面前,转头让她们先进屋去,又面无表情的问:“六皇子有什么事吗?” 这六皇子,向来荤素无忌,在京城里是有名的浪荡子,又不知规矩,见到漂亮的姑娘,管她什么身份,嘴上都要调笑几句的。 崔容点了点头,与李卿她们道:“我们先进去吧。” 六皇子目光在崔容身上流连,问:“这是阿珏你的妹妹?我怎么就没见过了?” 崔颜走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笑道:“这是我六妹妹,才刚回来没多久,六皇子您没见过实属正常。” 六皇子眯着眼,想着这位六姑娘的模样,笑道:“这位六姑娘,倒是比五姑娘模样生得好啊,我瞧着,和阿瑾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倒是五姑娘你与他们二人同是一胎,模样倒是完全不像啊。倒是······一点儿也不像崔家人啊!” 崔颜表情一僵,勉强笑道:“六皇子说笑了。” 六皇子这话完全就踩到了她的痛脚。外人不知,她自己还不清楚吗,她的确不是崔家人,又怎么会像崔家人? 崔瑾眉头紧皱,十分不高兴的道:“那是我姐姐,你要是敢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和你没玩。” 六皇子挑眉,一把揽住崔瑾的肩膀,道:“放心吧,我虽然好色了些,不过也瞧不上你那姐姐。她长得和你一个样,我又能有什么念头?” 看着那张脸,说句不好听的,他怕是硬都硬不起来,实在是和他的好兄弟太像了,他又没有断袖之癖。只是可惜了,如此一个美人。 崔瑾哼了哼,道:“这还差不多。” 这六皇子任性娇纵,又有皇帝宠爱,在宫里也是横着走,崔瑾也是因缘巧合才和他交好,两人之间倒是有几分真感情。他既然这么说,崔瑾便相信了。这六皇子旁的没什么好的,但是却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六皇子看他抬着下巴一副骄矜之态,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道:“若是阿瑾你也换上女儿家的衣裳,怕是比其他姑娘还要美上几分了,我还真想看看了!” 崔瑾顿时炸毛,一巴掌拍在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上,毫不留情,龇牙道:“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和你绝交。” 六皇子捂着自己被打得红通通的手龇牙咧嘴的,嘟囔道:“不说就不说嘛,脾气还真大。” 他突然想起当初他和崔瑾相识,那便是因为他以为他是女扮男装的姑娘家。那时候崔瑾也才九岁,生得雨雪可爱,雌雄莫辨的,他还真以为是哪家的小姑娘,喜欢得不得了,跑到皇帝那里说是要娶他做媳妇,惹了好大一场笑话了。 想到这,六皇子有点郁郁,取出腰间的折扇,摇头晃脑感叹道:“美人啊······” ———— “四姑娘别生气,三皇子也不是那等轻薄之人,他肯定不是故意吓你的。” 温泉庄子的主管让婆子引着姑娘们往后院走,宜容郡主挽了崔芳的手,给三皇子说着好话。 崔芳眉间带着几分愁绪,闻言摇了摇头,道:“是我胆子太小了,不怪三皇子的事。” 一匹马就把她吓成那样,崔芳心里也有些尴尬。 崔容看她心神不定的样子,就笑道:“我看四姐姐昨夜怕是没睡好,等下不如在屋里好生歇息片刻。” 崔芳抚了抚耳畔的碎发,从善如流,颔首道:“我的确有几分困倦了,只是扰了各位的雅兴,倒是芳儿的不是了。” 李卿笑道:“这是说的什么话?既然出来玩,自然是要开开心心的,你且去歇息,等你睡醒了,我们再一起去泡温泉。” 崔芳感激的对她笑了笑。 庄子里的婆子引着她们走进院子,二进的院子,住她们几个姑娘倒是够了。 她们一共有十二位姑娘,崔家七位姑娘,勇毅王府三位姑娘,还有宜容君主和另一个崔容觉得眼生的姑娘, “这位姐姐倒是没见过,不只是哪家姐姐?” 崔容看她一个人低垂着头,轻蹙着眉,浑身都笼着一股子哀愁,想着自己身为主人家,总要将人招待妥当,便上前问。 那姑娘穿了一身白色襦裙,领口绣着繁复精致的缠枝纹,腰间束着一条桃红色的玉带,勾得腰肢细如杨柳,走起路来婀娜多姿,袅袅娜娜的,再看她一张脸,柳叶眉,瓜子脸,粉面樱唇,一双杏眼带着轻愁,看得人忍不住心疼,只让人赞道好一个标志的玉人。 那姑娘看了崔容一眼,态度倒是落落大方,端庄得体的。 “我姓于,名含朱,妹妹可以唤我一声含朱姐姐!” 第48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崔芳害羞得很,捂着胸口,半个身子都缩在了睡下,脸上红通通的,抿了抿唇细声细气的回答宜容郡主的问题:“我用来抹身子的香膏是长春阁的玫瑰香膏,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 长春阁是京里一个专门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其中它用玫瑰所做的脂膏最受京城的妇孺姑娘们欢迎。 宜容伸手摸了一把她的手臂,只觉得入手细腻,不由皱眉道:“那玫瑰香膏我也是用的,就连擦脸的也是长春阁的粉靥,可是效果也没这么好啊!” 她眼睛一转,认为崔芳是在骗她了,伸手挽住她的手,神色亲昵的道:“好姐姐,我知道你有保养肌肤的好方法,你便告诉我吧。我也知道这是你压箱底的东西,我也不让你吃亏,你告诉我,我给了一百两银子如何?” 崔芳急了,忙解释道:“郡主,我真没有什么好方法……” 于含珠拉了宜容的手,轻言细语的道:“表妹,四姑娘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是真的了,你就别追问她了。” 宜容秀眉一竖,甩开于含珠的手,有些不屑又有些鄙夷的道:“谁让你多管闲事了?这是我的事情,与你何干。” “宜容郡主!” 崔容裹着白色的棉质绸巾站在池子上叫了一声,她伸手抚了抚湿漉漉的头发,笑道:“我四姐姐可不会说谎的,若她真有什么保养肌肤的好方法,我这个做妹妹的又怎么不知道?” 她个子高挑,笑容盈盈的站在池子上边,不长的巾帕只裹到她膝盖的地方,往下露出了一双修长的小腿以及粉嫩嫩的脚丫子。 青丝披在身上,修长如天鹅的颈子十分的迷人,两边锁骨微微凹陷,露出一种诱人的弧度,红唇殷红如鲜嫩的樱桃,脸色因为泡了澡而微微发红,双眼水光潋滟,美艳不知方物。 宜容瞬间看呆了,不只是她,其他姑娘也忍不住为之失神。她们都知道崔容生得美,可是这一刻,她们才真正的感受到那种天然的美丽与妖媚,就连身为姑娘家,也忍不住为之着迷的。 “六姐姐说的是,若是四姐姐真有什么好东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崔月走过来,似模似样的叹气:“从小四姐姐的皮肤就很好,冰肌玉骨的,我不知道嫉妒了多少次了。” 崔芳有些羞赧,道:“如果真有什么方子,我也不会瞒着你们的。” 说到这,她突然一愣,因为她突然想起了大夫人从她有记忆以来就让她泡的药浴,她一直不知道那药浴有什么功效。如今想来,会不会就是让她皮肤变得更好的? 想到这,崔芳并没有觉得受宠若惊,只觉得忍不住从脚底生出一种寒意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会的…… 宜容定定的看了一眼崔容,叹道:“你们姐妹,可真让人嫉妒啊。” 崔家几个姑娘除了崔芳都生得不错,明眸皓齿的,不过崔芳虽然模样不好,但是配着一身如玉的肌肤还有一双温柔善睐的眼睛,倒也不差的。 添香拎着一个竹编花篮走过来:“姑娘,这是您要的东西!” 崔月好奇的问:“你让添香拿了什么?咦,怎么是鸡蛋……” 抬目望去,那编织的精致美丽的花篮之中,摆着一个个椭圆的鸡蛋,崔月拿了一个在手里,看了看:“怎么还是生的?你拿这个做什么?” 宜容凑过来,兴致勃勃的问:“鸡蛋?这就是鸡蛋啊,原来鸡蛋长这个样子啊!” 崔芳、李卿还有崔芸等人都凑过来,一脸惊奇:“原来鸡蛋是这样的啊……” 这也不稀奇,这些姑娘们哪个不是娇生娇养的,她们倒是吃过鸡蛋,谁又见过鸡蛋长什么样?恐怕连下蛋的鸡见着了也不认识的。 崔芳问:“六妹妹你拿这个做什么?” 崔容笑了笑,拎着一篮子鸡蛋走到温泉水最烫的那个池子,将篮子放在了里边,一边回答她们的话:“拿来自然是要吃的了?” 崔眉对吃的有极大的热忱,笑问:“六姐姐是想煮水煮蛋吃啊,只是我怕会煮不熟啊。” 崔容道:“不过是几个鸡蛋,还是舍得的,若是能熟自然是好的,不能也无伤大雅。” 将篮子放好,她又泡进池子里。这温泉热气氤氲,整个屋子都热乎着,温暖如春的。 庄子里的丫头送上吃食来,用了木质的托盘将点心瓜果放在上边飘在池水上,姑娘们泡在水池里就能吃了。 崔容拿了一个橘子在手里剥着,崔月躺在暖洋洋的水里浑身都疲懒了,完全不想动弹,只让崔容快点把橘子剥了,催促她:“我也要吃,剥好了分我一半嘛。” 崔容白了她一眼,将剥好的橘子分了她一半,崔月急了就开心了。 宜容问一旁伺候的丫头:“可是有酒?泡着温泉,再吃几杯酒,这才舒服了。” 云袖想了想道:“倒是有酒,有青梅酒,杏花酒……姑娘们要哪种?” 崔芳犹豫道:“怕是不要了吧,等下若是吃醉了怎么办?” 李卿就笑:“怕甚?吃醉了便在这屋里摆上软榻歇息就是。吃到微醺之时睡下,那才是美。” 李萱声音细柔,像是春日静静绽开的一朵杏花:“大姐姐最是爱酒了,她那屋里可是收纳了不少好酒的。” 崔颜颔首道:“都是姐妹们,就算是吃醉了出丑也不妨事,谁也不会让旁人知道的。” 崔月也很兴奋,双眼亮晶晶的不住点头,道:“就是就是,往日在家里,多吃几杯酒也要被母亲管束着,好不容易出来,自然要让我们松快松快。” 于含珠嗫嚅道:“你们吃就是,我就罢了!” 宜容不悦的看着她:“大家都快活着了,你何必要煞风景?” 于含珠眼里顿时有了泪,她随手抹去,轻声道:“我不是有意要扰你们快活的。” 崔容被热气熏得昏昏欲睡,闻言捏了捏泡得更加滑腻的手指,泡得舒服连带她的声音也有些发软:“含珠姐姐还在孝期之中了,又怎么能吃酒?这岂不是对已逝之人大大的不敬?” 宜容一愣,旋即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完全忘记了,于含珠的父母死去才不到半年。于含珠身为子女,是要守孝一年的。 李卿轻轻皱眉:“既是如此,我们也不好如此玩乐了。含珠妹妹,这倒是我们的不是了,竟然没考虑到你。” 说到这,李卿心里有些惭愧,她自来认为自己办事妥帖,可是今日却没有顾及到于含珠还在孝期,便叫着饮酒作乐。 于含珠连连摆手,急得泪水都要涌出来了:“你们不必管我的,若是因为我扰了你们的兴致,那才是我的罪过了,我才是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崔容笑道:“含珠姐姐说的是,可别因为她扰了大家的兴致。唔,这样吧,含珠姐姐不得吃酒,我记得我那有两瓶玫瑰露,我们吃酒,含珠姐姐便以玫瑰露为酒,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于含珠给了崔容一个感激的表情,颔首道:“容容说的是,我吃那玫瑰露就是了,姐姐们不用在意我的。” 崔容吩咐添香:“青梅酒、杏花酒都取上两壶来,还有玫瑰露也给我取来。” 又与其他人道:“空腹吃酒对身体可不好,我让人上些小菜来,大家垫垫肚子再吃酒吧。” 李卿笑:“容妹妹你想得周到,便按你说的来吧。” 添香绿瓶下去吩咐了,不一会儿丫头们便送上了酒菜,那酒就用托盘飘在水面上,添香等人跪在池子旁边伺候她们。 酒香氤氲着水汽在空气中弥漫,还没吃酒人就觉得醉了。 李卿最是爱酒了,自己端着一杯酒吃了一口,微微闭着眼,表情十分享受。 “若是天天有这样的日子,那可真美了。” 崔月双手放在池子边上,丫头碧玉给她揉着肩,舒服得她都不想动了。 崔眉不愿吃酒,她生得团团的,看起来比她实际年纪小得多,也没人让她吃酒,她便和两个小的还有于含珠喝玫瑰露。 “四姐姐这杯子倒是有趣,这是一套吧。”她兴致勃勃的看着杯子上的花纹,一面是一朵金□□花,另一面则提着诗词: 本无流蝶逐蜂心,自有清霜明月襟。 纵使狂风直吹折,黄花休作落花吟。 宜容是个识货的,她手里捧着的是石榴花花图,背后也题了一诗: 烈日烧成一树彤,万花攒动火玲珑。 高怀不与春风近,破腹时看肝胆红。 看了一眼,她惊道:“这是十年前官窑所制五彩十二花神杯,我记得当时这十二只杯子被皇上赏给了崔国公。世上,仅有这么十二只,其余的为保独一无二,都被皇上下令销毁了。” 五彩十二花神杯,每一只都是独一无二,世上仅有的。 崔容倒是没想到这杯子有这么大来历,这是崔垣让总管崔勇送给她的,说是她屋里的茶杯也实在是太老气了些。 还别说,这十二只杯子还真挺特别的,摆在多宝阁上也好看。不过茶杯还是用来吃茶的。崔容便每日换一个吃茶,今日不过是想到她们恰好有十二位姑娘,便让云珠取来用了。 “没想到,崔国公竟然舍得将这么好的东西给你了。” 宜容有些羡慕,她父亲对她也算是好了,可是她底下还有四个庶妹,一份父爱被分薄成了五份,总归是比不上独一无二的。 崔颜看着手里的水仙花茶杯,恨不得将其捏碎了去,平复激动的心情,她神色露出恰到好处的失落,将垂在胸前的青丝别在脑后,有些怅然道:“这杯子我求了父亲好久,父亲都舍不得给我,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就给了六妹妹你。” 崔容没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崔颜一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模样,忙道:“瞧我说什么了,父亲疼爱六妹妹,我自然也是高兴的。诶,我看看,萱表姐你这杯上是什么花啊?” 李萱向来是不爱说话的,不过其他人却总不会把她忽视了,她抬手看了一眼,笑道:“是桂花!” 一共十二只杯子,她们一人一只: 李恬正月梅花,崔秀二月杏花,崔芳三月桃花,崔容四月牡丹,宜容五月石榴花,李卿六月荷花,于含珠七月蜀葵,李萱八月金桂,崔眉九月菊花,崔月十月木芙蓉,崔芸十一月山茶花,崔颜十二月水仙。 第49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五彩十二花神杯每一只都做得极为精致,细细描绘的花朵,另一面则刻着古诗词,十分的雅致。 清澈透亮的酒水乘在杯中,酒香氤氲着微微带着硫磺味的温泉让人还未饮酒就有些微醺了,宜容吃了两杯,突然竖耳听了一会儿,有些奇怪的道:“我怎么听到有男人的声音?” 其他人也竖耳听了一会儿,崔月道:“还真是……我好像听见六哥哥的声音了。” 六哥哥,崔瑾在家中弟兄中排行第六。 温泉池子里有庄子里的丫头伺候,闻言笑道:“隔了一个墙那边便是男客,不过姑娘你们且放心,没有钥匙,那边的人是过不来的。” 温泉的泉眼聚集在一个地方,还好并不是太集中,分做了男女两个池子,中间则用了两堵围墙隔开,上边开了一个小门,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 “姑娘,您的脸好烫,不要再喝了吧。” 梧桐有些担心的看着脸色通红的崔芳,红晕让她一双眼像是阳光下凛凛的湖面一样,潋滟妩媚,不知道是喝酒还是泡温泉导致的。 崔芳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烫呼呼的,还觉得头有点晕眩。 “我大概是有点醉了。” 酒气上头,再加上泡了好一会儿温泉,只觉得四肢酸软无力。 青衣捧了一杯茶过来:“姑娘吃杯茶醒醒酒吧。” 崔芳就着她的手吃了,觉得舒服些,青衣见她这副模样,便建议道:“要不,姑娘去外边走走,解解酒气。奴婢瞧着,今晚夜色不错了。” 崔芳晕淘淘的想着,今天好像是十五了,站起身,她伸出手:“扶我起来。” “我好像有些不胜酒力,我去门口吹吹风。” 给其他人赔了罪,梧桐给了取了衣裳来给她穿上,青葱儿嫩绿绣桃花的肚兜,外边罩了一件白色绣缠枝暗纹的对襟长袖襦裙,腰间束着一条同色坠翡翠玉佩的丝绦,勾得腰肢不盈一握,纤细婀娜。 崔芳头晕得很,扶着头,她觉得有些奇怪:“这件衣裳,以前好像没见过?” 梧桐咦了一声,就听青衣笑道:“这是针线房新做好的冬裳,今日才送来,我选了两件带来的。” 梧桐扶着崔芳往门口走,笑道:“姑娘倒是不常穿白衣,奴婢瞧着,可真好看。” 崔芳嗔道:“梧桐总是会说好听的话。” 屋里温泉水热气蒸腾,整个屋子都温暖如春的,不过夜色深沉,外边却是天寒地冻的。梧桐拿起斗篷给她披在身上,这才把门打开。 “呼!” 一阵冷风吹来,崔芳整个人忍不住精神一振,立刻就清醒了几分。 今晚月色的确很好,月光如水,小院右侧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白花花的月光落在水面,倒映出一片粼粼的月光。而即使是在深冬,大概因为有温泉的缘故,原本该凋零的花草在院子里也仍是生机勃勃的,暗香浮动,花香扑鼻。 “好美啊……” 崔芳站在廊下,不由怔怔出神,嘴角忍不住抿出一个淡淡的笑来。 青衣看她喜欢,笑道:“奴婢来的时候看见,外边有一个花园,种了一大片红色的扶桑花,可好看了,姑娘可要去看看?” 因为这地下有温泉泉眼,外边寒冬腊月,这院子周围却自有一股子暖意,原本不应在冬日盛开的花朵也都还正值花期。 “去看看吧。” 崔芳拢了拢衣裳,笑道,扶着梧桐的手下了台阶。 主仆三人走出院子,再走过一个角门,眼前便是一亮。 四周建筑将这片花园团团围住,眼前尽是开得灿烂的红色扶桑花,火红的颜色像是翻飞的火焰。在一片花海中,中间有一个假山。走近了看,才发现假山上四周有水流动,形成一片水幕,扑面带着一股暖气,还有微微的硫磺味。 青衣给她们解释:“这里也有一个泉眼,不过实在是太小了,也没什么用,二夫人便让人把这里布置成了花园,全种了红色的扶桑花,再在这泉眼上建了一个假山,让泉眼的水在假山上流动。” 梧桐有些奇怪,道:“青衣你该是第一次来吧,怎么对这里这么了解?” 青衣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姑娘要到这来玩,我自然要多下些功夫了。” 崔芳忍不住笑:“青衣,你实在是有心了。” 青衣折了一朵扶桑花过来,轻声细语的问道:“姑娘要不要簪上一朵?您生得清丽,戴上定是好看的。” 因为不过是出来透透气,崔芳的头发并没有梳起来,微湿的头发尽披在身后,尽显刚出浴的清丽姿容。梧桐将扶桑花别在她的耳畔,乌黑的发,雪白的皮肤,艳丽如火的扶桑花,三种极致的颜色衬得崔芳风情无限,像是夜色里的仙子,既妩媚,却又带着姑娘家不谙世事的天真。 青衣笑着赞道:“奴婢就知道姑娘簪上一定好看的!” 梧桐也大力称赞:“我们姑娘最好看了。” 崔芳被她们赞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有些开心,哪个姑娘不喜欢人家赞美自己好看的? 青衣看了崔芳一眼,目光微微闪动,拉着梧桐小声的道:“姑娘看样子还要在外边待一会儿,可是我忘记给姑娘带手炉了,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梧桐微微皱眉,道:“刚说你周到,你就出纰漏了。” 青衣不好意思的抿出一个笑,梧桐看她一眼,无奈道:“你和姑娘等着,我去拿手炉。” 她又与崔芳说了,转身回去拿东西。 崔芳倒是感觉没什么:“没有手炉也没关系,反正也不是很冷的。” 刚泡完温泉,她的手脚都还是热乎乎的了。 “咦,这里面好像有鱼啊!” 崔芳觉得有些稀奇,蹲下身子去看,才发现在假山上修着一条条深深地沟渠,最下边沟渠是假山上流出来的雨幕恰好落在那里边,不至于水会流在地上。而往上的沟渠,里边有水,养着一条条金色的锦鲤,月光下隐约可见到锦鲤金色的身影。 “嘶,唔!” 身后青衣突然捂着肚子哼了一声,对崔芳道:“姑娘,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去一趟恭房。” 崔芳颔首:“你去吧。” 两个丫头都走了,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崔芳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蹲下身子挽着袖子伸手在沟渠里抓鱼。 因为泉眼的原因,沟渠里边的水并不算太冰,反倒是温热的。沟渠很窄,里边养的是那种小锦鲤,滑溜溜的,还很机灵,一条一条从她指缝间滑过,带来一阵阵的酥麻,崔芳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的日子一向是一成不变,波澜不起的,在崔府里,她不觉得舒服,只觉得茫然,憋闷,如今在这四周无人的环境里,她才敢不压抑自己,肆意的笑出声。这样可以随心所欲大笑的日子,真的是从未有过的快活。 虽然崔芳自认为自己在大笑,可是实际上她也只是轻轻的笑出声而已,笑声里的欢快,让人听了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人影站在她身后,背对着月亮,长长的影子将崔芳整个人都罩在了里边,微微放低的嗓音,让她顿时一惊。 崔芳被吓了一跳,猛的转回头,细致秀丽的面庞上带着惊慌失措,她就像是迷路的兔子一样,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 ———— 梧桐先去拿了手炉又匆匆回来,只是在半路上又遇到肚子不舒服的青衣。 “我肚子不舒服,梧桐姐姐你能扶我去回去吗?” 青衣捂着肚子坐在地上,满头大汗的,痛得脸色惨白。 梧桐顾不得其他,急忙将她扶起来,道:“这是怎么了?你和湘竹怎么都肚子疼了,难道是水土不服?” 青衣痛得不断的喘气,她捂着肚子道:“我大概是来葵水来,你也知道的,一来这个,我就受不住。” 大概是以前吃了太多苦,在葵水来的时候没有好好养着,每次葵水来了,青衣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有一次甚至还痛得晕厥了过去。 梧桐摸了摸她的手,冰冰凉凉的,她皱着眉道:“等下我让厨房给你煮碗姜汤。” 她手里还拿着给崔芳的手炉,随手塞她手里:“先捂捂手吧。” 青衣痛得走不动路,两人慢吞吞的回到温泉屋子里,正出来泡茶的添香看了她们一眼,问:“四姑娘了?” 梧桐扶着青衣坐下,一边回答她的问题:“姑娘在花园里赏花了。青衣突然葵水来了,我扶她回来。” 添香微微皱眉,道:“你还是快些回去伺候四姑娘吧,留她一个人在那里,像什么话?” 贴身伺候的丫头,哪能这么离开主子身边,还一个人都不留着。 “青衣交给我来照顾吧,你快回去吧。” 梧桐顿时大喜,忙道:“那可就麻烦姐姐了。” 谁都知道添香原本是崔李氏身边的大丫头,自然不同于其他的丫头,有那么一份体面在,都唤她一声姐姐。 青衣抓住梧桐的手,一副很依赖的模样。 梧桐拍拍她的手,道:“放心吧,添香姐姐做事妥帖周到,会好好照顾你的。姑娘一个人在那儿,我心里有些放不下。” 青衣咬了咬牙,松开了拉着她的手。 梧桐迫不及待的拿着手炉往花园走,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右眼不断的跳动着,一颗心也忍不住扑通扑通的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第52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湘竹笑容有些勉强,只道:“六姑娘,我们姑娘已经睡下了,您要不明天再来吧!” 崔容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笑,道:“我不放心四姐姐,总要看过一眼我才觉得安心。还是你觉得,你可以做我的主,嗯?” 湘竹顿时不敢说话了,梧桐有些紧张地看了她一眼。 屋里烧着一种香,淡得几乎闻不到,有点像花香,崔容轻轻闻了闻,问:“屋里烧得什么香,味道倒是淡雅!” 梧桐立刻笑道:“是大夫人特意让人调制的安神香,可以安眠定神的。” 崔容哦了一声,没说哈,梧桐顿时紧张了,摸不准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六姑娘是觉得这香有什么不对吗?”湘竹很快镇静下来,一边在前边给崔容带路,一边浅笑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四姐姐竟然已经吃醉了,应该很容易睡着才是,怎么还点了安神的香?” 她的语气只是单纯的疑问,却是惹得湘竹二人心里一紧,梧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十分明显。 崔容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她,似笑非笑的问:“梧桐······你很紧张吗?莫非,你们是有事瞒着我?” 梧桐使劲的摇头:“没,没有,奴婢,奴婢怎么可能有事瞒着您?” 幸好已经到了卧室,崔容也没有追问的想法,梧桐这才松了口气。 湘竹拿了烛台在前边照明,进了卧室,崔容下意识放轻了步子往里走。 织锦穿花的床幔将床遮得严严实实的,添香虽然不明白自家姑娘为什么这么执着要见四姑娘,还是走上前去轻轻地将床幔拉开。 “四姐姐?” 崔容小声的问,见床上没动静,便走到床边坐下。只见鹅黄绣浅蓝花朵的被子底下,崔芳紧闭着双眼,一副熟睡的模样。 湘竹小声道:“六姑娘,您看,我们姑娘已经睡下了,您还是先回去吧!” 崔容微微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小声吩咐道:“你们二人好生照顾四姐姐,我明日再来看她。” 湘竹二人低声应了,将人送至门口,看她走进她自己的屋子,两人相视一眼,后怕的松了口气。 “六姑娘太敏锐了,险些就让她识破了!” 梧桐一脸后怕,拍着胸口觉得自己的心还扑通扑通跳着。 这厢崔容进了自己的屋子,添香伸手给她解了斗篷,有些不解的问:“姑娘这么晚了怎么想起来要见四姑娘了?” 崔容坐在靠窗的软榻上,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大概是我多心了吧。” 绿瓶端了煮好的羊乳上来,笑道:“姑娘您别多想了,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了,您喝了这碗羊乳就歇息吧。” 这庄子上竟然养得有羊,正好有一只刚生了小羊的母羊,羊乳都是刚挤下来的。不过崔容向来不爱这个味道,虽然喝了这么多天,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看她嫌弃的样子,绿瓶忍不住笑:“夫人可是说了,羊奶可以让皮肤更加细嫩,让您每天都要喝的!” 崔容摸了摸自己的手,叹了口气。她的手的确是不好看,虽然细长白,可是却不嫩,特别是手心有一层厚厚的茧子,一点都不像崔家的姑娘。 将羊乳喝了,崔容将脚上的鞋踢了,云珠弯腰把鞋拿起来放在软榻下边,云袖则取了软鞋给她换上。 添香将一直放在熏笼旁边的常服取来,开襟蜜合色绣牡丹系带的小衣,下边是同色的绸裤,将衣裳换好,崔容坐在梳妆台前,添香给她解着头发。 “明日你让厨房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备好,烤肉的炭用果木炭,如果没有,让人快马去京里拉过来,再备点果子酒,竹叶青也准备一些!” 果子酒是姑娘们吃的,竹叶青则是给崔珏他们准备的。 一一将事情吩咐了,添香拿着牛角梳子给她把头发梳顺了。崔容打开妆台上的绿色翡翠盒子,挖了雪肤生肌膏抹在手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抹了一日,好像她的手真的有些嫩了,手心的茧子也软了一些。 想着,她忍不住苦笑,才一日,这药膏再好,也没有这么神奇啊!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美,崔容自然也不例外。看了看镜子了的那张模糊的脸,芙蓉秀面,见过的人,没有一个说生得不好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双手了! 崔容有些不开心的撅了噘嘴,她一定要把自己的手养得又白又嫩的。 将手抹好了,她又打开另一个瓷盒,里边是乳白色的膏状物,还是没用过的。她挖了一点沾在手上闻了闻味道,然后皱了眉。 “这面膏是换了?” 绿瓶笑:“姑娘您的鼻子还是一样的灵,这是天香阁新出的面膏,往府里送了几盒。奴婢闻着,倒是和以前的面膏差不多的,好像还更香了!” 崔容道:“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下次换旁的,巾帕给我!” 她的鼻子向来比一般人敏感,特别是对一些味道,十分的不适应,鼻子会很不舒服。 其他人也没有觉得她说的有什么不对,国公府的姑娘,只有委屈别人的份,哪有委屈自己的,不喜欢便让人重新做。 “那姑娘您试试这个!” 云袖从箱笼里拿出两个瓷盒来,一个描金杜鹃的,一个描金牡丹的,里边的面膏都是乳白色的。 崔容取来先闻了闻,云袖笑道:“天香阁还送了这两盒过来,一盒华容膏,一盒粉颜膏,在京里,很多姑娘都喜欢的。” 那盒华容膏的味道倒是不错,示意用这个,云袖取了在手里抹开仔细的给她抹在脸上。 原先的那盒崔容不喜欢,便随手递给了她:“这个味道不喜欢,你拿去用吧!” 云袖笑容盈盈的应了,笑道:“奴婢就谢过姑娘了!” 天香阁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一盒面膏十几两银子了,她们这些大丫头月钱虽然还好,可是也舍不得用这么好的东西。 云珠去拿了一个圆形小罐子来,打开里边也装的是脂膏。 “这是什么?” 崔容不记得自己屋里有这东西。 云珠笑道:“这是夫人让春菱姐姐送来的,说是抹在身上的,能让姑娘您的皮肤白嫩,自有一股迷人的香气。” 崔容:“······” 添香以为她的沉默是不好意思,就笑道:“许多人家都有这样保养皮肤的方子,姑娘您也别觉得羞,姑娘家就该对自己好一些,自己皮肤那是要细养娇养的。” 云袖插嘴道:“这玉芳膏五姑娘是打小就用的,您瞧她的皮肤多好,而且不用带什么香囊,身上就香得很!” 云珠立刻啐了她一口,嗔道:“说什么了?五姑娘的皮肤,可没有我们姑娘的细嫩白腻了。” 云袖这才想起来自家姑娘和五姑娘不对付,自己是失言了,讷讷的道:“奴婢,奴婢······” 崔容笑了笑,倒是不在意,叹道:“崔颜的皮肤的确比我的好!” 她始终也比不过从小就娇养着的姑娘,可是······ “她也没我长得好看!” 崔容打量自己的脸,就凭这张脸,就十分讨男人喜欢了。可惜眉梢眼角,太过勾人妩媚了,世人喜欢清雅秀丽的,她这样的脸,许多夫人并不会喜欢,都认为这相貌不像“好姑娘”,更不愿意把她讨来当媳妇的。 抹了玉芳膏,崔容这才歇下。 月光银白,月色皎洁,整个庄子无比的静谧,只有下人房那边偶尔有几声狗吠,山间野鸟扑棱着翅膀在林间飞起,激起一片热闹。 天边圆月逐渐升至半空,而后西落。 “六姑娘,六姑娘,救命啊,六姑娘,六姑娘!” 外边门被敲得哐啷啷直响,今夜守夜的是绿瓶,她便睡在崔容卧室屏风后边,听得响声,她坐起身,取下衣裳披在身上出去开门。 是谁啊,这么晚了还过来! 打开门,外边的月色尽数落在她的身上,照得身后屋子里也是一片银白。门外,是一脸仓惶焦急的湘竹。大冷的天,夜色深沉,她只却着了一件雪白单衣,脚下连鞋都没穿。 绿瓶惊讶,连最后一丝睡意也散去了:“湘竹?你这是怎么了?” 湘竹抓住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大颗大颗的泪珠就滚在绿瓶的手上:“绿瓶,你让六姑娘救救我们姑娘吧,我给你磕头了!” 绿瓶更是莫名其妙了,四姑娘······ “我这就去叫我们姑娘!” 看她这么着急,绿瓶深知可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不敢耽搁,一边侧身让她进来,一边快速走进屋去叫崔容。 这么大的动静,崔容又不是死人,怎么能没听到,已是醒了。 她坐在床上,伸手掀开床幔,凝眉问:“绿瓶,发生什么事了?” 绿瓶走进来,答道:“姑娘,是四姑娘身边的湘竹!”一边去桌边把蜡烛点上。 “四姑娘,求求您救救我们姑娘吧!” 第53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一进来湘竹便跪在了床前,烛光亮起,只见她脸色冻得青白,一向红润的嘴唇更是发紫,生理学的发着抖,脸上涕泪肆流,说不出的狼狈。 “四姑娘,您救救我们姑娘吧!” 崔容看她如此模样,心中一跳,从床上下来,一边问:“四姐姐怎么了?” 湘竹睁着红通通的眼睛,哽咽道:“我们姑娘,姑娘她自尽了!” 什么? 崔容瞳孔猛地一缩:“怎······怎么会?” 绿瓶取了衣裳来给她披上,崔容也顾不得其他,披着斗篷就往外走:“快带我去看看!” 湘竹不敢耽搁,站起身来走在前边引路。 “姑娘?” 走到门口,就见到神色匆匆,衣衫凌乱,显然刚从床上起来的添香、云珠还有云袖三人。 “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见她们三人,添香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崔容瞥了一眼其他屋子也逐渐点起了烛火,显然是被这动静吵到了,她眉头微微一皱,稍微扬起了声音道:“没什么事,不过是四姐姐做了噩梦,阉着了,让我去看看!” 一边说着话,她脚步不停,直接往崔芳的屋子去。 走到门口,崔容冷静吩咐绿瓶:“绿瓶,你站在门外,等下有人问发生了什么,就照我刚才所说,说是四姑娘做噩梦了,让其他姑娘们安心歇息,明白吗?” 绿瓶颔首,神色肃然道:“奴婢明白!” 她又吩咐添香:“添香,你为人稳重,你和云珠去找庄子的李总管,让他去找个大夫来。记住,此事不得声张,也让李总管勿要多言!” 这个温泉庄子是崔李氏的陪嫁庄子,里边的奴仆都是勇毅王府的家生子,忠心耿耿。而李总管,更是在勇毅王府伺候了四十年,到了四十五才被派来这个庄子当总管,也是养老,为人十分稳重可靠,完全可以信任。这些事情,崔李氏都尽给崔容说了。 将事情吩咐妥当了,崔容这才进了屋。 一灯如豆,屋里横梁上一条桃红的绫带垂下,在墙上落下一个狰狞的阴影。 “湘竹······四姑娘!” 屋里梧桐跪在地上,膝上躺着一个白色人影,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见着崔容,立刻露出激动的表情,一副溺水之中抓到一根稻草的模样。 崔容走到她身边,崔芳双眼紧闭躺在她的膝上,烛光昏暗,照得她一张脸毫无生气。 “多点些蜡烛!” 湘竹急忙把屋里的牛油大蜡烛都点了起来,屋里顿时亮如白昼,崔芳脖子底下那条乌青的痕迹在雪白的肌肤下格外的刺眼。 她眉头紧皱,一张脸有些发青,脸上有些痛苦,紧闭的眼睛还可以看见斑驳的泪痕。 崔容屏息,颤抖的伸出手在她鼻翼下感受了一下,然后猛地出了口气——还好,还有气! 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猛地缩下来,崔容也觉得四肢发软,心里还有些仓惶。这个时候,她该做什么?虽然不知道,可是这个时候还不是她该软弱的时候。 伸手掐住崔芳的人中,崔容也不知道这有没有效果,只是以前村里有人上吊自尽都是这么办的,只希望有用才是。 “咳,咳咳咳!” 直到崔芳的人中都快被掐青了,她才悠悠转醒,还未张开眼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四姐姐,四姐姐!” 崔芳眼睫抖动,慢慢的睁开眼,她的目光还有些茫然,对比她白皙脖子上的青痕,只让人心里也忍不住心疼了两分。 梧桐扑过来,忍不住大哭起来,连声叫道:“姑娘,姑娘!哇······姑娘,您吓死奴婢了!” “闭嘴!”崔容沉声斥了一句,道:“你莫不是想把其他人都招来吗?” 若让其他人知道崔家四姑娘上吊自尽,其他人还不知如何嘀咕了。 “来,将你们姑娘扶到床上去!” 对三个丫头吩咐了一声,三个丫头伸手合力把人扶到了床上。 崔芳愣愣的看着头上还挂着的红绫,面无表情,可是眼里却慢慢的流出了泪,悄然无声的泪水。 她身上还穿着洁白如雪的亵衣,被她们拉扯的时候,衣襟敞开,从脖颈到胸、部斑驳的红痕尽都露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 崔容宛若雷劈,她不是深闺里的姑娘,曾经她也在一个姐姐身上见过这样的痕迹,她深知这是什么——吻痕,是人用唇吮吸出来的。 崔芳没有出声,她只是双眼无声的看着床顶,眼角划过泪痕。 崔容看了她一眼,咬牙扯开她的衣裳,再解了她的小衣裳,这才发现她上半身几乎全都是这样的痕迹,崔芳的皮肤本就白腻娇嫩,一个个红痕有的已经发青发紫,看起来着实可怖。崔容还在她脖子上发现了压印,咬得不深,没有出血,可是却可以看见两排青色的牙印,更像是野兽在自己的地盘上打下记号。 崔容抖着手给她把衣服穿好,扯开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勉强的笑道:“四姐姐你先休息一下,我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了!” 走出卧室,她走到外间伸手将窗户推开,冷风吹得她清醒了几分。 以手扣住窗台,她沉声问:“你们两个倒是告诉我,你们姑娘这是怎么了?她身上怎么会有那样的痕迹?她是不是,是不是······” 被欺负了······ 梧桐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还记得刚才崔容的警告,她捂着嘴,小声抽噎道:“是,是三皇子,是三皇子把姑娘欺负了!” 崔容抽了口气,真的,真的是这样······ 难怪,难怪四姐姐要自尽了,她性子温柔,有些毫无主见,甚至有些软弱。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清白被毁,那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那更是会被唾沫淹死,崔芳心里还不知道多难过了。 晚上自己分明察觉出了不对劲,可是为什么最后她离开了?她应该,应该陪着四姐姐的! 崔容心里暗恨:“三皇子······”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为什么上辈子本应该在明年入宫选秀,成为睐贵妃的四姐姐今生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一世,唯一的变数便是自己了,难道是因为自己将四姐姐毁了吗? 崔容,你冷静一点,别胡思乱想了! 崔容暗自警告自己,她吩咐湘竹:“湘竹,你去倒杯热茶给四姐姐送去,她的喉咙怕是会有些不舒服,水用温热的,宁愿凉一些,也不要太烫了!” 湘竹抹了抹眼泪,点头。 崔容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目光灼灼的盯着梧桐:“昨夜是你跟在四姐姐身边的,四姐姐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倒是与我说说,你这个丫头,是怎么伺候的,嗯?” 她语气平静,梧桐心里却骇然,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今夜实在是被吓怕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慢慢的将昨夜的事情一一道来, “······奴婢把青衣送回长温阁,等回来就没看见姑娘了,后来,后来姑娘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被,被三皇子欺负了!” 长温阁,便是她们泡温泉的屋子。 她泣不成声,既自责又害怕,更是仓皇无措。她是崔芳的贴身丫头,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离开崔芳的,可是昨夜她却独留自家姑娘在院子里,姑娘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如果被夫人知道了,她又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这,梧桐心里更是害怕。 崔容暗自思索,手指无意识的搓着袖子,她轻声问:“你拿着手炉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肚子痛的青衣,然后又扶她回了长温阁?那么,青衣呢,我在这这么久,怎么没见到她?” 梧桐有些茫然:“我,我不知道!” 她和湘竹知道崔芳被欺负了,心里一直仓惶着,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青衣。而且,往常青衣也不常在崔芳身前伺候,这次若不是夫人点名让姑娘带着青衣,姑娘也只会带她和湘竹的。 崔容皱眉,上辈子她就觉得自己这个大伯母待四姐姐的态度有问题。府上的姑娘,身边都有四个大丫头,六个二等丫头,八个洒水扫地的三等丫头,可是四姐姐身边只有三个大丫头伺候,就连二等丫头也是进不得屋伺候的,她就像是在养一个精美的玩物,有时候你会觉得她根本不在意崔芳,有时候又觉得她很在意这个闺女,态度捉摸不定的。 “青衣······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崔容努力回想着,她一定是听过这个名字,不是这辈子,那就是上辈子。四姐姐身边的丫头,名叫青衣的。 “是她!” 崔容双眼一亮,她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来这个青衣是谁了! 上辈子,崔芳的庶兄崔府的大少爷崔庶,纳了自家妹妹身边的丫头做了姨娘,当时府上还闹过,哪有兄长讨要自己妹子身边的丫头的,实在是不符合规矩。只是,奈不住这是大夫人提出来的,此事只能依了崔庶。 那位姨娘,众人唤她一声“青姨娘”! 第56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我只是有些醋了,四姐姐以前和我玩得最好,六妹妹一来倒是把四姐姐都抢走了!” 崔颜玩笑的一句,大家只当她说笑罢了,崔芳浅浅一笑,道:“我心里还是一样疼你的。” 崔颜抱着她的手靠在她的肩头,一副小女儿姿态,笑道:“我就知道四姐姐疼我。” 崔容垂下眼,觉得有些好笑,她不知道崔颜这种姿态是在示威还是在表明什么,不过她的内心却毫无波动,并不在意。 她爱的,爱她的,谁又能抢走? 崔月有些郁闷的道:“四姐姐这样,就不能和我们一起打猎烤肉了。” 崔芳一愣,笑道:“我这模样,的确是不能与你们一道出去玩了,不过可别因为我扰了你们大家的兴致才是,你们大家尽管去玩就是。” 宜容嗔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么客气,倒是显得我们生分了。” 李卿也附和:“宜容说得多,不过大家既然一起出来玩,怎么能独独缺了你,这可不好。” 崔芳求助的看向崔容,崔容对她安抚的笑了笑,然后道:“我知道郡主和卿表姐你们是一片好意,不过四姐姐昨夜受了惊吓,嗓子也受了伤,大夫叮嘱了她不能吃辛辣的东西,也不能剧烈运动。今日,便让她自己一个人歇着吧。” 崔芳也点头:“虽然有些遗憾,不过你们玩得开心些,我就高兴了。” 她既这么说了,众人也没强求,见她面有倦色,众人有眼色的告辞。临出门,崔容转头看了崔芳一眼,只见她穿着雪白的中医,一张脸没什么雪色,白得几乎能看见她皮肤地下纤细的青筋,眼睫毛又长又卷的,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整个人单薄得像是风一吹就能碎了一样。 崔容完全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坚强,她分明是一个娇娇弱弱,甚至有些怯弱的姑娘,昨夜还一心求死,可是为了活下去,她却能坐起来与其他姑娘谈笑风生,不露丝毫端倪。 “你们好好照顾四姐姐!” 崔容再次叮嘱了湘竹她们一句,湘竹二人满脸严肃的点头:“六姑娘放心吧,奴婢会好好照顾姑娘的。” 因为要打猎骑马,崔容转身进屋去换了一身骑装,骑装是崔李氏让府上十几位绣娘熬夜赶制出来的。自家姑娘模样生得娇艳明媚,也只有红色配得上她,新裁的海棠红骑装,红衣似火,头发用花冠束上,眉心垂下一颗水滴状红色红宝石,璀璨如烈阳一般,格外的光彩夺目。 “……我的天,容容,你这一身……华美如牡丹,娇艳如春桃,我们站在你身边,可都要黯然失色了!” 李卿忍不住惊叹,却是真心实意。 崔容笑了笑,转了个圈,容色明媚,她笑道:“我也觉得这身好看,卿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衣服很衬我啊?觉得我特别美啊?” 李卿失笑,嗔道:“你个厚脸皮的,也不知羞。” 崔容不以为意:“我生得好看,这有什么羞不羞的,天下有几人能生得我这般貌美如花啊?我本来就该得意的。” 她对自己的容貌一直很满意,上辈子她名声虽然毁了,可是每次出门她都要打扮得美美的,就是要让那些嫉妒她的女的更嫉妒。而那些嘴上嚷着她崔容不过草包的男人,每次看到她还不是傻愣愣的盯着她看,为她失神? 她就喜欢,看见这些伪君子撕下他们脸上虚伪的面具,让他们自己也都看清楚,他们有多么的虚伪,多么的表里不对心。没到这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好。 宜容看了自己一身石榴红骑装,跺了跺脚,道:“你这人,穿成这样,我这生生的都被你比了下去了。不行,我要去换一身衣裳。” 说着,她又急急忙忙的冲回自己的屋子。 崔容忍不住笑,这宜容郡主倒是真性情。 崔颜低下头,只觉得崔容那一身极为刺眼,放在两侧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指甲在手心掐出深深的四个月牙印。 崔容,崔容…… 为什么有了我,还有你,你要是一辈子不出现,那该有多好? ———— 今日的崔容无疑是最为耀眼,最吸引人要求的那一个,六皇子阅女无数的目光在她蜂腰翘臀上扫过,然后被一个人影挡住。 六皇子:“……” 六皇子咳了两声,以一种商量的口气道:“咳咳,阿瑾啊,我有些后悔了啊,虽然你姐姐和你生得一样,不过,她很漂亮啊!而且,那身段,我见过这么多女人也没有这么好的。你说,我们两感情这么好,要是我娶了她,我就是你姐夫了,那多好啊!” 崔瑾死死的瞪着他,等他说完,一拳头打在他眼睛上,六皇子哀叫一声:“你,你干嘛啊!” 崔瑾冷声道:“你别想打我姐主意,还有,别拿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看她,我姐不是那些……的姑娘,再让我看见你这么看她,我见一次,揍一次。” 六皇子捂着自己的眼睛,撇撇嘴:“不行就不行嘛,啧!” 他有些可惜的看了不断走近的崔容,唉,女人虽然重要,可是还是兄弟更重要啊,可惜了,只能看,不能搜刮进自己碗里了。 三皇子目光仔细的在崔容她们那里看了几眼,却是没看见想见的人,顿时有些失落,又有些紧张——她为什么不在?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是不是,她…… 六皇子看他一双眼盯着姑娘们那边,双眼无神的,叫了几声:“三哥,三哥,三哥!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三皇子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崔容却在这边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一愣:“晏世子……” 不远处,着了白色狐裘大氅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目如画,身后的青山薄雾似乎都成了他的陪衬,英俊风流。 似是感受到了崔容的目光,宴安抬起头,然后笑了,朝着她这个方向点了点头。 崔容迟疑的想了想,对方是在和她打招呼?刚想伸手和他挥挥手,她身边却响起一个声音。 “嘻嘻,是我叫他来的,我还以为他不来了!” 身边宜容郡主笑嘻嘻的说,难得她的表情带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涩,还有少女怀春的期盼,一双眼亮晶晶的。 崔容有些失望,原来不是和她打招呼,而是和宜容郡主啊。 宜容挨着崔容,笑道:“晏世子是不是生得很好看啊?而且,他不仅容貌生得好,还饱读诗书,又会武功。你知道吗,在两年前十四岁的时候他就已经上了战场,成功斩下了敌人的首级,皇上还特封了他做小将军了。” 也大概是上过战场的原因,比起同龄人,宴安要更成熟,更沉稳一些。 崔容看着提起宴安就神采飞扬的宜容,脑袋里“轰”的一声响,里边无数记忆闪动,宜容郡主…… 她记得她,这个如火一般的姑娘,她喜欢宴安。而上辈子宴安剿匪而死之后,他的尸身被运回京城,这个姑娘穿着火红的嫁衣,一头撞死在了他的灵柩上。 这个消息当时在京城传得轰轰烈烈,就连她也听了不少。 宜容抬起头就见崔容以一种自己不明白的沉重表情看着她,忍不住道:“崔六姑娘……你怎么这么看我?” 崔容回过神,摇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宜容姐姐你值得世上最好的男人。” 在崔容心里,世上只有两个男人最好,那就是自家兄长崔珏还有英王府世子爷,宴安。上辈子宜容这么喜欢宴安,甚至为了在他死后还追随他而去。崔容想,这辈子只要自己救下宴安,那么后边的事情都不会在一起。他们也会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 宜容脸一红,含羞带怯的看了不远处的宴安一眼,道:“希望承你吉言吧。” 突然到来的除了宴安之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慎国公府的世子爷。 见着这人,崔容有些不高兴,他对这个男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怨恨,只是看见他觉得心烦,索性眼不见为净。 看见他往自己这边走过来,崔容转身跑到马厩去选马,并不想和他有什么过多的牵扯。 张子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无心伤害人,只是做这事的是自己母亲,他又能如何?不过,看来崔六姑娘身体无事,他也算是放下了半颗心了。 崔颜看着他一直盯着崔容看,或许他自己没发现,他看向崔容的目光里,带着隐隐的爱慕与痴迷。 “张,张世子!” 崔颜忍不住上前一步叫了一声。 张子裴转过头,见是她,拱手客气的行了一礼:“崔五姑娘。” 崔颜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薄红来,像是水仙花粉嫩的花瓣一般,她细声细气的道:“我家六妹妹性子有些娇纵了,世子爷你别生她的气。” 张子裴眉头不着痕迹的一皱,他客气又疏离的道:“崔五姑娘客气了,不过崔六姑娘她很好……错的是我,她生我气也是应该的。倒是崔五姑娘与崔六姑娘是姐妹,能否向她为在下递句话?就说,退婚一事,不过是家母一人之想……” 他犹豫了一会儿,似是有几分害羞:“这门亲事,子裴并无不满,也心甘情愿的。” 崔颜扯了扯唇,她猛的转过身,只觉得心如刀割,一转过来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张世子不觉得这话太过孟浪了吗?请恕崔颜无能为力!” 说完,不待张子裴说什么,她便急匆匆离开。 张子裴,这样的话,你说出来,可考虑过我的感受? 第57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崔国公和慎国公交好,两家又有指腹为婚的交情,因此崔颜也经常去慎国公府玩,更和慎国公的两位姑娘成为了手帕交。 两家的婚约她也是知道的,所以打小崔颜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嫁给张子裴为妻的。张子裴模样英俊,又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崔颜春心萌动,也一直偷偷的喜欢着他。她一直想象着以后嫁给张子裴之后的生活,也一直期盼着,因而即使永乐公主对她多有挑剔不难她还是一心去讨好她,只因为她是张子裴的母亲。 可是这一切,都被崔容毁了。因为她的出现,她的身世被揭露,她和张子裴的婚约也没了,要嫁给张子裴的人变成了崔容。 不甘心啊,为什么崔容要出现了? 崔颜不止一次这么想过,看着崔容和李卿等人在哪挑选马儿的身影,她的双手忍不住握成拳,修剪圆润染着浅红蔻丹的指甲深深嵌进手心里,她也浑然不觉。 张子裴却不知她心里如何想,对于崔颜,他心里只有一个浅淡的印象——一个温柔文雅和京城里其他姑娘没两样的小姑娘,还有是他是自己两个妹妹的好友,再多一点就是她可能是自己未来要娶的妻子。 对于这么一个未婚妻,他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是毫无关注的。娶什么样的妻子对他而言,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而对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喜欢他的样子来,因此未婚妻换了人,他也是无动于衷,反正只要是崔国公的姑娘就是了。 “崔五姑娘好像有些生气……” 张子裴看着崔颜离开的背影,暗自皱眉:“太过孟浪了吗……” 他不认为崔颜喜欢自己,自然也不懂得姑娘家的心思,还真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说话孟浪而生气了。 —— 崔容正在挑选马儿,庄子里是养了一批马的,也没多余的用途,不过是为了给姑娘们玩耍用,因此一匹匹马都被驯养得十分温顺。 崔容对马并不了解,看来看去也不知道选匹什么样的,最后有一黑一白她倒是很喜欢,犹豫不知道选哪匹。 大概是看到她犹豫的表情,宴安走过来,抚着那匹小白马道:“这匹白色的不错,是一匹母马,性格看来很温顺。” 在他手下,那匹小白马的确很温顺,而且好像很喜欢他,还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他这么一说,崔容顿时就下定了决定,玩笑道:“晏世子可是马上将军,眼光那一定很好,那我就要这匹了。” 最后一句话,是与跟在他们身边庄子上的马夫说的。 宴安怕是考虑到她不怎么会骑马,才给她选了这么一匹性格温驯的小母马。 宴安笑了笑:“我的眼光自然是很好的,就像我觉得崔六姑娘善良可爱,在京城的姑娘里边,倒是难得鲜活的。” 崔容忍不住笑,这人是在夸他自己吧,她笑道:“就连晏世子都觉得好看,也不枉我这么早就起来梳妆打扮。” 想着礼尚往来,她又十分认真的道:“晏世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儿了,古人曾说: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这句话也只有晏世子你担得起了。” 她还记得上辈子见到宴安的模样,那是三月春,桃花缤纷的季节,京城里的姑娘们三三两两的约着出来踏青游玩。她不会骑马,便坐在马车里,桃色娇艳,他打着马从桃花树下走过,穿着绯红的衣袍,眉眼精致风流,说不出的缱绻美好。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看着他都呆了,崔容也是。 她眼里的神色不似作假,看着宴安的目光带着坦荡的欣赏,不见姑娘家的羞怯痴迷,却有一种自然的亲密。 这个姑娘喜欢自己,无关男女之情,只是一种很干净的喜欢,只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宴安突然就觉得压抑许久的心情松快了几分,瞧着她认真想着词来称赞自己,他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姑娘。” 崔容脸一下子就红了,摸了摸被他揉过的脑袋,觉得自己有些被美色所惑了。 “话说,晏世子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宴安收回手背负在身后,摸过崔容脑袋的手指忍不住搓了搓——唔,头发果然细细软软的。 他们二人容貌皆是上上之姿,说不出的好看,站在一起竟让人觉得美得像幅画。 宜容呆呆的看着他们,宴安比崔容高了一个头,此时正低头与她说话,眉目间不见往日的冷硬,似乎带着几分温柔。两人站在一起,气氛和谐融洽,极为登对,让旁人莫名有一种插不进去的感觉。 “容容!你和晏世子在说什么了,这么开心?” 不知为何,宜容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慌张,不假思索就开口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听到她的称呼,崔容有些惊讶,她和宜容郡主好像还没这么亲密吧? “没什么,我只是问晏世子怎么突然过来!” 马夫已经把那匹小白马从马厩里牵出来了,崔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小白马被刷得很干净,也没有什么异味,被她摸着也很乖。 笑了笑,崔容也不急着上马。他们一人一马还很陌生了,在骑马之前先交流交流感情,熟悉熟悉才好,不然等下这马把她从马背上扔下去怎么办? 有意给宜容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崔容看了他们一眼,牵着马走到一边去。 宜容与宴安说着话:“前日我邀请你一起来,你还不肯了,怎么今儿突然又过来了?” 宴安微微眯着眼,道:“反正也无事可做,在街上遇见张世子,便跟着一道过来了。”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可以看见他脸上染上金光细碎的绒毛,这样温暖的色彩却并没有给人多少温暖的感觉,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宜容微微噘嘴:“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才来的了。” 宴安看了她一眼,神色冷淡,他并没有接下她的话,转言笑道:“我听说皇后有意做媒让你嫁给太子,这倒是一门好亲事,嫁过去,等太子登基,你就是皇后了。” 宜容心里有些苦涩,这个男人看起来风流多情。可是一颗心却最是冷硬了,连一句软言细语都不愿意说。他分明知道自己喜欢他,却还说出这么残酷的话来。 “你真认为这是一门好亲事?”宜容有些生气,道:“太子是什么德行,你难道不知道,你竟然觉得我嫁给他是好事?” “男未婚女未嫁,太子是将来的国君,又歆慕于你,你嫁给他最起码荣华富贵无限。” “可是我不喜欢他!” 宜容忍不住哭了,她紧紧的盯着宴安:“你真不知道我的心吗?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是你啊,从两年前开始,她就喜欢的。 “可是我不喜欢你。” 宴安眨了一下眼睛,语气平静,他有些冷漠的道:“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会喜欢你的。” 宜容咬着牙,放在身侧的手有些发抖,她眼眶有些发红,道:“这是第三次,第三次你拒绝我了,我不会放弃我的,最后会嫁给你的人一定是我的。” 说着,像是不想听他再说什么,她直接从他擦肩而过。腰间挂着的小刀撞在银链上,哗啦啦的响,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张扬明白。 宴安低笑了一声,眼里却没多少笑意,甚至带了几分烦恶——都说喜欢他,可是谁又问过他愿不愿意被她们喜欢呢? —— “六妹妹会骑马吗?” 崔颜笑意吟吟的问崔容,她道:“若是你不会,我可以教你的,。” 崔颜有此发问看起来是好心,一副为好妹妹着想的模样。 京城里的贵女多数都会骑御,有好几个更是个中好手。只是,骑马这项娱乐也只有高门贵女玩得起,要知道一匹马的价格可不低,随便都是几百两银子。如此,也难怪崔颜怀疑崔容不会骑马。 崔容轻轻的抚摸着白鹿的脖子,闻言头也不抬的道:“五姐姐放心罢,虽然不精,我还是会骑马的。” 李卿和崔珏走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便笑:“我还怕你不会骑马,想着珏表哥可以教你了。要知道,珏表哥当初的骑射可是得了第一名的。” 崔容惊叹:“我就知道哥哥最厉害了。” 崔珏道:“我于骑射一道,只能算尔尔,真正的高手,还是晏世子更加厉害些。” 崔容有些纠结,最后还是违心道:“哥哥和晏世子一样厉害。” 其实说来,骑射一道的确是宴安更胜一筹,京内男儿怕是没有谁比得过他。不过在崔容心里,自家哥哥什么都是好的,好吧,她就是护短了。 崔珏显然很受用这样的称赞,他并不是爱听好话的人,只是自家妹妹说的好话却让他无比受用,眉目瞬间就柔和了下来,他道:“等下打猎的时候你们跟着我,别乱跑,森林里边虽然没有什么凶猛的猎物,不过却也不安稳。” 崔颜闻言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哥哥可以给我打一对白色的兔子吗?” 崔珏自然颔首。 第60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知道三皇子的态度,崔容心里倒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对方的态度,看来是不会将昨夜之事宣扬出去了,而其他的知情人,也没胆子说出去。只要不传出去,也就不用担心崔芳名声受损了。 “六妹妹刚才在和三皇子说什么了?话说,六妹妹你什么时候和三皇子这么熟悉了,我还以为你们是第一次见面了。” 崔颜看着崔容过来,笑问,语气里有几分好奇。 崔容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笑了笑,却没有搭理她。她也不明白了,她对崔颜的态度一直以来都不客气,可是对方却始终能摆出一副笑意盈盈好姐姐的模样来。这份忍耐心计,崔容只能自愧不如了。 没去搭理因为自己的冷淡而显得有几分失落的崔颜,崔容驱马走到一边,视野里出现一只灰色野兔,她双眼一亮,抽出特制的箭矢来,搭在长弓之上。 弓似满月! 她的力气一直很大,长弓在她手中被拉满,拉弦的手一松,顿时手中箭矢朝着野兔呼啸而去,而后狠狠的射在野兔旁边的树干之上。 “啊!” 看着被吓跑的野兔,崔容有些失落。 “六姑娘射箭的姿势很正确,而且力度也很足。要知道许多姑娘家因为体能的关系,射出去的箭也是轻飘飘的,没什么杀伤力!” 宴安驱马走到她身边,笑道:“六姑娘如今缺的不过是经验,是准头。只要多加练习,我相信六姑娘会越来越精于骑射的。” 崔容被他夸得有些羞赧,道:“京城里的人谁不知道晏世子箭术精湛,你这么夸我,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扯了扯弓上的弦,道:“这弓还是太轻了,拉着总让我有一种下一刻就会崩断的感觉,都不敢使劲拉了。” 宴安取下自己的弓递了过去:“若是六姑娘不介意,可以用我的,只是我这弓有些重了,不知道六姑娘能拉得开不。” 崔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弓接了过来。见这把弓弓身漆黑似玉,拿在手上就有一张沉甸甸的感觉。 崔容尝试着拉弓,只见那弓弦被她越拉越开,越拉越开。 宴安食指轻轻点在嘴唇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对于这位六姑娘的力气,他算是有些了解了,要知道,他这把弓普通的男人都不大拉得开,可是这崔六姑娘拉弓看起来却有一种迎刃有余的感觉,好像一点都不费力。 “怎么样?” 见她放下弓,宴安问。 崔容转过头来使劲的点头:“刚刚好了!” 宴安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心中微微一动,便取下自己拇指上的扳指递了过去:“也许有些大了,不过六姑娘先拿着用吧,别把手指伤到了。” 崔容下意识的摩挲了手指,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用了,我还没这么娇气了,不会这么容易受伤的。” 宴安也不说话了,直接就拉过她的手将扳指戴在了她的大拇指上:“姑娘家本就该娇生娇养的,就算别人不爱惜,自己也要懂得爱惜自己。六姑娘,你也要多多爱惜保护自己才是。” 他说得认真,语气无比诚恳,将白玉的扳指戴在崔容手上,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心理暗自点头,慢条斯理的道:“失礼了!” 然后,收回了手。 崔容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忙不迭的抽回手,抿了抿唇,她低声道了声谢。 “晏世子,你真是个好人!” 这句话是崔容的真心话,闻言宴安却只想笑,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是好人,这位六姑娘倒还是第一人。 他挑眉问:“六姑娘不试试这把弓?” 这把弓崔容用起来的确顺手,只是就像宴安说的,她的准头不够,分明每次射箭的时候,她都是瞄准的。 再次看见一只狍子,崔容搭弓死死的盯着那只狍子。 就在此时,一双手轻轻的握住她的手,而后一具身体靠近她,随即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低沉的嗓音响起:“六姑娘,失礼了!” 对方从身后将她拥着,他们靠得那么的近,近到崔容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说不出来的冷香香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分明看着风流多情,温柔和气,实际上却最是冷酷无情的。 窜入鼻间的香味像是有魔力一样,搅得崔容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想什么。她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握住她的手的那双手那么的大,完全将她的手包裹起来。那双手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手心干燥而又温暖,崔容原本有些冰凉的手指被捂得有些发烫。 “六姑娘,你要看的不是我的手,而是前方的猎物!” 微微带着笑意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微微吐着的热气吹进耳朵里,有些发痒,让崔容忍不住想伸手捂住他的嘴。 这个人,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崔容脑袋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脸有些发红,却还是打起精神,让自己不要这么在意身后的人,只专心前边的猎物。 “咻!” 握住自己的手一松,弦上的长箭破空而去,而后狠狠的没入不远处猎物的身体。 “射,射中了!” 崔容先是愣了愣,然后就是兴奋,她转头开心的想与对方分享自己的喜悦,却正对上宴安含笑的双眼。 “刚才冒犯了,还望六姑娘不要放在心上,不过刚才的感觉,六姑娘要记在心里!” 崔容皱着眉目光有些奇怪,她道:“我知道晏世子你是为了教我,我不会生气的。只是,晏世子你心情不好吗?” 宴安一愣:“怎么这么问?” 崔容努力的思考了一下,道:“只是有一种感觉,你的心情好像很不好!” 宴安笑了笑,微风拂过,他束在脑后的头发随风摆动,笑容温柔:“六姑娘想多了,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崔容点头:“那就好!” 宴安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微的眯起眼,一片阴影落在他的半边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沉。 “心情······不好吗?” 低低笑了一声,宴安抚了抚眼角,他的心情的确不怎么好啊! 他这个人,其实有些任性,也有些恶趣味。自己不开心了,就想看别人慌乱失措的样子,只是这位六姑娘的反应实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啊。 第61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崔容回想着宴安亲手握住自己的手教自己射的那一箭,找着当时的感觉,一开始还有些找不准感觉,可是多射了几箭,就逐渐摸准了那种感觉,虽然准头仍然不是很高,可是十箭里边却又三箭能中。 “这位六姑娘的力气可真大啊,这箭我拔都拔不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小厮去拔下她射在树干上的箭矢,憋了老劲才把箭□□,再看那箭矢还在树干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小坑,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听说这六姑娘打小流落在外,最近才找回来,肯定也是吃了不少苦,不然哪有姑娘家的力气会这么大?就我妹妹,平常也做家务活,但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这么说,这六姑娘还真是有些可怜啊!” “有什么可怜的,人家现在可是千金大小姐,享福的命了。” 两个小厮嘀嘀咕咕的,把崔容射出来的箭捡回去。 “六姑娘!” 崔容扭头,就见宴安站在她身后,忍不住一愣,问:“晏世子有事?” 宴安姿势有些怪,一只手拢着衣角下摆,在怀里形成一个小兜,驱马走到她身边,他将拢起的小兜打开一点,只见他衣裳里裹着两个白团子,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紧紧的挨在一起,看起来好不可怜。 大多数姑娘家都爱这种小毛团子,崔容也不例外,双眼顿时一亮。 宴安嘴角噙着笑,表情有些苦恼,道:“刚才发现一只白狐狸,没想到竟是一个做母亲的,洞里还有两只小狐狸。六姑娘,可喜欢这小东西?” 说着,他笑了笑,道:“看六姑娘的表情,应是喜欢的。这东西,拿去做袄子也太小了些,六姑娘若是喜欢,不如抱去养了吧。” 崔容的确喜欢,可是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之间非亲非故的,可是她已经在宴安这里拿了不少东西了。 “如果六姑娘不喜欢,我只能把它们扔了,只是可怜两个小家伙,没了母亲,也不知道活不活得下来了。” 宴安语气三分真七分假的,崔容忍不住道:“晏世子你又何必对我使激将法?” 宴安一笑:“使什么手段没关系,只要有用就是!” 将两只小狐狸放到崔容怀里,看她抱着小狐狸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宴安解了外边的外裳给她:“用这包着吧!” 崔容犹豫:“可是······那就谢过晏世子了,回去我让丫头洗了给你送过去。” 两只小狐狸,已经睁开眼了,身上的毛还浅浅的,应该出生有一段时间了。不过还是小小的两团,崔容放在手里都怕把它们捏坏了,只能拿着衣裳包着。 两个小家伙看起来是被吓坏了,在宴安怀里一直发抖,被他放到崔容怀里,立刻就往崔容怀里钻,看起来十分害怕宴安的样子。 宴安倒是笑:“我杀了它们的母亲,也难怪这么害怕我。” 崔容摸了摸两只小狐狸,大概是饿了,一只小狐狸嘴巴凑到她的手边,伸出粉嫩的舌头舔着。 崔容抬起头道:“我先回去好了,晏世子你呢?你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冷啊?” 宴安解了外袍,里边就只着了玄色绣暗金祥云纹的对襟窄袖袍子,看起来很是单薄。 宴安忍不住笑了笑,他可不是那些弱不经风的少年,身上火气重,并不觉得冷,不过他还是受用崔容的关心,颔首道:“那我随六姑娘一道回去!” 崔容点了点头,对跟在身边的小厮叮嘱了几句,让他看见崔珏之时与他说一声自己已经回去了,这才驱马往回走。 森林里很是安静,冬日的暖阳从树叶缝隙间落下透亮的圆斑,地面上还有积雪,人迹难至,一片雪白。有飞鸟振翅飞起,惊得树上的白雪簌簌的往下落。 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崔容都能听到身后人平缓的呼吸声,让她有些不自在,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不知道晏世子用的是什么香,味道很奇特。 她的鼻子比起普通人灵敏得多,因而一些香稍微浓烈一些便觉得不舒服。可是宴安身上的香,其他人闻着大概觉得太淡了,几乎闻不出来,可是对于崔容莱说,却是恰到好处的香味。 “冬日野兽沉入冬眠,并不是打猎的好时机,若是秋季,猎物养了一身的肥膘,是最合适打猎的季节了!” 崔容茫然地看着他,刚才她在走神根本就没听见他说什么,尴尬的扯了扯唇,她脱口而出,问:“晏世子你用的是什么香?” 崔容:“······”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红色瞬间漫上了崔容的脸,一直蔓延到她一截雪白的脖颈,往下则被绣暗纹缠枝纹的立领里衣遮住。不过,里边的肌肤,看起来也是一样的红透了。 宴安:“······噗!” 他扭过头,忍不住以手虚握拳头放在嘴边,轻笑了一声。 “那个,那个······我,我只是好奇而已!”崔容急急忙忙的辩解,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吓人,道:“因为,觉得很好闻!” 宴安又忍不住笑了一声,道:“这是我让人特意炼制的香,若是六姑娘喜欢,回去我让人给你送些。” 崔容使劲的摇头:“不,不用了······” 宴安轻轻笑了笑,道:“这两只小狐狸,六姑娘打算怎么办?” 崔容知道他转移话题是在为了让自己不那么难堪,忍不住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道:“府里不知道有没有饲养过狐狸的,我以前倒是养过狗,养狐狸还是第一次了。” “狗?”宴安挑眉,笑道:“是那种哈巴狗?倒是小小的,没什么凶性。” 崔容:“······不是,只是普通的土狗,叫点墨,因为它是白色的,只有尾巴尖是黑色的。听人说是有狼的血统,特别凶,站起来比我还高了,看家养鸡都特别厉害。” 宴安若有所思:“六姑娘肯定很喜欢点墨。” 崔容惊讶地看着他,宴安笑道:“因为提起点墨,六姑娘你的眼睛里像是闪着光一样。” 崔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是吗,不过点墨一直保护我,当初如果不是它,我差点就死了。” 宴安:“这怎么说?” 崔容道:“那是好久以前了,当初我们那里遭了旱灾,没得吃的,大家没办法,只能去其他地方。那时候,我差点就被人抱走了,还是点墨救了我。” 宴安沉默了一会儿:“是七年前那场旱灾吗?” “晏世子你还记得啊!” 宴安笑了笑,怎么不记得,当时饿殍万里,不知多少百姓饿死。那时候,人们陷入了绝境,没得吃的,有很多人易子而食。当时如果没有点墨,崔容被抱走了,小小的孩子,可以想象,下场是如何。 崔容突然一笑,道:“晏世子你怎么这么看我?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如今也活得很好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和你说起这些事情,好像也没那么艰难了。” “对了,晏世子你今日怎么会过来?还和张世子一道,倒是出人意料。” 宴安回过神,闻言道:“不过是巧遇罢,倒是我不请自来,失礼了。” 宜容特意给他下了帖子让他出来玩,原本他是不愿的,只是心情不好,无事可做,索性就来了。说来也好笑,曾经在军营里他恨不得多休息休息,可是如今真闲下来了,他又怀念起军营里的日子了。可惜,皇帝是不会让他去的。 两人回到庄子上,自有马夫过来把马牵回马厩,崔眉她们几个在外边升起了火堆,几个人围在那里叽叽咕咕的。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崔眉脸上有两团黑色的印子,闻言解释道:“我们在烤红薯了,六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哇,这是什么?” 崔秀眼尖的看见崔容怀里的两只小狐狸,惊呼出声,她性子腼腆,说完自己就先红了脸。 李萱走过来,拿了帕子给崔眉擦脸,刚看了一眼,道:“这是狐狸吧?还这么小,怕是没出生多久了,你这是哪得的?” 崔容解释道:“是晏世子给我的,也不知道它能吃什么东西?” 崔眉凑过来,皱着眉道:“好小啊!” 浅浅的毛,纯白没有一丝杂色,崔容一只手就能握住了。 崔芸也跟着凑过来,伸手想摸,又怕摸坏了,怯怯的。 “狐狸是吃肉的吧,不过这两只还小,也不知道能吃吗。”李萱也有些不确定。 宴安在一旁听她们说,听到这开口道:“问一下庄子里的下人,应该有人知道狐狸吃什么。” 崔容急忙去问了下边的人,才知道狐狸倒是杂食性动物,什么都吃。这么小的狐狸,也可以喝奶的。 几个小的围在崔容后边团团转,崔容索性让云珠她们用篮子铺了几层柔软的毯子,将两只小狐狸放了进去,让几个小姑娘在那看,又吩咐厨房煮了些牛奶上来喂它们。 第64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崔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酒量很浅,也没怎么喝过酒,自然不知道自己酒醉之后是如何模样。可是,从云袖三个丫头的反应来看,她心里却有些忐忑起来。 她小心翼翼的问:“我昨晚做了什么?” “姑娘您都忘了吗?昨夜您喝醉了,闹着要赏月,还想吃红薯,拉着晏世子,跑到厨房去烤红薯!后来还拽着晏世子的玉佩不放,就是您手里这块······” 随着云袖的讲述,崔容面色越来越难看,可是任她怎么想,昨夜都是一片空白,对云袖嘴里所说的事情根本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是,云袖是不会骗她的,也就是说,她嘴里说的那些,都是她做的! “哦···” 崔容呻、吟一声,抚着额问:“我还做了什么?” 云袖打量着她的表情,脸红了红,道:“您昨夜,还亲了晏世子,说要娶他做压寨相公!” 崔容:“······我,亲了晏世子?” 云袖、云珠还有绿瓶三人点头,想到昨夜的场景,她们三人都有些害羞。她们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平日也没有和男人来往,还是头一次见男女如此亲密的模样。自家姑娘和晏世子在一起的那种氛围,她们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很让人脸红心跳。 崔容欲哭无泪,为什么云袖说的这些事情她一点都记不起来,不仅耍流氓亲了人家,还说要娶人家做压寨相公? “也就是说,晏世子的清白被我毁了!” 云珠三人:“······” 云珠绞了热帕子给她擦脸,嗔道:“姑娘,您该担心的人是您自己,还好昨夜没人看见,不然您的清白才是毁了!” 崔容仰着脸让她擦脸,一边道:“你知道什么,晏世子人中龙凤,世上无双,这世上想亲他一口的姑娘家多了去了。没想到,如今竟然被我占了先,得了这个便宜。” 丫头捧了刷牙的器具上来,崔容刷了牙,在嘴里含了一颗芳香口气的香丸,含糊不清的道:“说起来,我还是第一个亲到晏世子的人,若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姑娘对我羡慕嫉妒恨了。” 想到那些向来端着姿态的姑娘听到这个消息失态的反应,崔容忍不住就觉得开心。 云珠无奈,哪有姑娘家亲了男儿是觉得自己占便宜的?她们姑娘思考问题怎么就和其他姑娘不同呢? 云袖取了调好的蜜水给她喝,一边嘟囔道:“晏世子虽然出色,可是您也不差啊。您可是一品公爵崔国公的嫡亲姑娘,身份尊贵,又生得雪肤花貌,那晏世子能一亲芳泽,可不是占了您的便宜?” 云珠立刻瞪了她一眼,微怒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看是姑娘脾性太好,纵得你不知分寸了,什么好坏的话都敢说出口,别辱了姑娘的名声才是。” 云袖面色一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是奴婢错了,奴婢胡言乱语了!” 她心里有些懊恼,什么一亲芳泽,这样腌臜的话她都说出口了。 崔容倒是没生气,喝了蜜水将杯子搁在一旁小丫头举着的托盘上,开口叫云袖起来,有些为难道:“也不知道晏世子生没生我的气,我得备份礼向他赔罪了。” 说到这,穿戴完毕,也没来得及梳头,散着头发她就去翻检自己的箱笼。 “姑娘您要找什么,让奴婢来吧!” 云珠三人站在一旁,看她把箱笼翻得乱七八糟的,忍不住道。 崔容道:“没什么,我记得上次母亲不是给了我一幅画吗,带过来了吗?” 那幅画画的是夏日赏荷图,听说是几百年前一个很有名的画家画的,无价之宝。不过崔容喜欢看书,却是赏不来画,只是知道这是好东西,随手让人好生搁在了自己的库房里。将来若是穷了,还可以拿出去卖钱了。 云珠道:“姑娘您不是不喜欢那幅画吗?已经让人收进库房了,并没有带来了。” 崔容有些失望,纠结道:“那我要送个什么东西好?” “姑娘,朝食准备好了,要现在摆上吗?” 穿着秋香色短褙子的丫头走进来,矮身问。 绿瓶笑道:“姑娘吃完朝食再说吧,也不急于这一时。” 取了小桌摆在罗汉床上,将朝食一一摆在上边,绿瓶笑道:“厨房的婆子说姑娘们昨日吃得太油腻了,今儿便煮了粥,选的是碧粳米,里边放了红枣,补血养气的。这是婆子自己腌制的小菜,说是给您开胃的。” 说着,便用竹筷给她夹了一块在小碟里。 这个温泉庄子,平日也没有主人,庄子里的奴仆也没有什么盼头,好不容易主子来了,自然是要百般讨好了。 崔容尝了一口,脆脆的辣辣的,倒是很开胃,忍不住点头道:“这倒是不错。” 绿瓶就笑:“您若觉得好,奴婢便让厨房的人多做一些。” 崔容捏着帕子按了按嘴角,随口道:“厨房的人也有心了,你多赏他们几两银子。” 绿瓶应了,道:“姑娘您心善。” 崔容咬着筷子,看着放在一旁的玉佩,总觉得烫手,想了想叫了云珠过来,吩咐道:“这菜吃着我觉得好,你给其他姑娘还有四少爷他们都送一份过去。顺便,把晏世子的玉佩也给他送回去。” 云珠一愣,问:“那,姑娘有没有什么话要与晏世子说的?” 崔容想了想,只要想到宴安这个人,她心里就有些尴尬。昨夜不仅发酒疯做出那种失仪的事情,还占了人家的便宜,以后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你就说,昨夜之事,我不是故意的,还望他别往心里去。” 云珠诶了一声,接过玉佩往外走。 “姑娘,宜容郡主来了!” 在外屋伺候的丫头进来禀告,崔容一愣,忙道:“快让郡主进来。” 不一会儿,便见着了柳绿色长袄,水红裙子的宜容大步走了进来,显得秀净而又端庄。 “宜容郡主!”云珠忙与她行礼,宜容原本是风风火火的往屋里走的,可是却突然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这玉佩……” 云珠听得她喃喃,有些奇怪的问:“郡主有事吩咐奴婢吗?” 崔容从罗汉床上走下来,对云珠道:“你下去吧。” 又挽了宜容的手拉着她往屋里走:“刚尝了一个菜,我吃着倒是觉得好,便打发云珠给你们睡过去了。” 宜容茫然的看着她,明显有些心神不定:“……你在吃朝食啊,我已经吃过了,你自己先吃就是。” 后知后觉的看见摆在桌上的吃食,她笑道。 崔容颔首,让云袖去泡了茶来:“那你先坐会儿,我让丫头给你上点点心。” 崔容快速的将朝食吃了,丫头捧上盂盒来漱口,净手之后坐到了宜容身边。 “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绿瓶端了清茶上来,崔容端着轻轻抿了一口。 宜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失神,闻言笑道:“我是来告辞的,母亲递了信来,说是我姑母来了,让我去见客了。” 崔容道:“既是长辈,理当去见礼,我也不好拦你了。” 云袖提着装着小狐狸的篮子进来,两只小狐狸已经能站起来了,短短的毛,团在一起白得像是一团雪。 崔容伸手将篮子接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它们的皮毛,笑道:“接下来便是新年,怕也是不得闲了,等开春百花盛开,我再给你下帖子让你来赏花。” 宜容看着她手手里的小狐狸失了神,突然道:“刚才云珠手里的玉佩,我瞧着倒是眼熟,好像,是晏世子的玉佩……” 崔容一愣,抬头就对上宜容的目光,灼灼而又逼人。 微微皱眉,崔容有些犹豫,不过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说的,反正她与宴安坦坦荡荡的,用不着藏着掖着。这样想着,刚才自己的犹豫倒是有些奇怪。 “那的确是晏世子的玉佩。” 说到这,崔容倒有些尴尬,她道:“昨夜饮酒,醉得一塌糊涂,今早醒来玉佩就攥在我的手里。云袖她们说是我昨夜醉酒闹腾,硬抢了晏世子的玉佩不给。可是,我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哀叹一声,道:“我也不知道我醉酒之后竟然是这么胡闹的人,这不急忙让云珠给晏世子送回去。” 宜容看着她清澈毫无心虚的目光,心里突然就有些苦涩起来。她突然想起昨夜自己见到的一幕,高大的男人将身材婀娜的姑娘揽在怀里,低下头来轻轻的给她吹着额头。 那一幕,那么美,男人的表情是那么的温柔…… 宜容今早醒来还以为自己是酒醉出现的幻觉了,可是现在她却是确定了,那不是幻觉。 “这小狐狸可真可爱,六姑娘,你能送一只给我吗?” 突然伸手将一只小狐狸抓在手里,宜容巧笑嫣然的问。 崔容一愣,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摇头:“这怕是不好,这两只狐狸是晏世子送给我的,若是送给你,实在是太失礼了。不过,宜容你若是喜欢,我让人再去寻一只来送你。” “我难道还缺了这么一只狐狸不成?” 宜容直接拎着小狐狸的脖子将它提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觉得有一团火在肚子里燃烧,烧得她只想不管不顾的闹一场。 “六姑娘知道我是喜欢晏世子的吧?” 第65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六姑娘知道我是喜欢晏世子的吧?” 宜容笑问。 崔容颔首,看着她拎着小狐狸脖子的手,嘴边的笑意淡了些,道:“我知道郡主对晏世子痴心一片······郡主,你把我的狐狸捏疼了。” 宜容笑了笑,将小东西搁在桌子上,道:“不过是一个畜生罢了,六姑娘倒是心疼了。还是说,只是因为是晏世子送的,六姑娘就格外放在心上了。” 崔容将狐狸抱在怀里,轻抚着它的皮毛,小家伙大概是被吓坏了,瑟瑟发抖的往她怀里钻。 “晏世子将狐狸送给我,一番好意,我自然是要放在心上的。”崔容轻笑,道:“郡主有话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的?” 宜容敛了笑容,她微微皱眉,道:“我想要你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晏长平的面前!” “这不可能!” 崔容脱口而出,顿了顿,她道:“郡主不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了些吗?你也该知道,这不可能。” 宜容咬牙,心里窝着一团火让她十分的不舒服:“六姑娘何不直接跟我说,你喜欢晏长平。反正京城里爱慕他的人多了去,我也不在乎多你这么一个。可是,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没想到却是人前人后两个样。你分明知道我喜欢晏长平,可是却趁着酒醉去勾、引他,你不觉得你实在是太卑······” “郡主!” 崔容抬头看着她,沉声叫了一声,见宜容被她露出惊异的表情,她才笑道:“你失态了。” 她仰着头,露出来的一张脸白净如玉,细腻如瓷,一双眼眸若寒星,红唇微微抿着,艳色逼人。就算是见过这么多美人,宜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模样生得实在是好。意识到这一点,她心里更是苦涩了。 崔容站起身,道:“郡主你大概是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宜容冷眼看着她,抚了抚鬓间的碎发,耳畔红宝石的耳坠子晃了晃,闪烁着冷光:“你说的是,我是累了。” 送走宜容君主,云袖这才皱眉有些不满道:“这宜容君主是发什么疯啊,对姑娘您这么不客气。” 崔容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以为,她是想与我做朋友的。” 分明昨日她们之间的气氛还是那么好,想到她说的那些话,崔容扶额:“我就不该喝酒的,郡主大概是看见我酒醉闹腾晏世子,误会了。” 或许,还看见了自己亲晏世子那一幕! 想到这,崔容心里更是哀叹,早知道就不喝酒了。 过了半个时辰,云珠便回来了,可是手里却还是拿着那块玉佩。 “······你忘记给晏世子了?” 云珠摇头:“奴婢给了,只是晏世子不接,他说既然姑娘喜欢,便赠与姑娘了。还另给了奴婢一盒东西,说是答应给姑娘的,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 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檀木盒子来,递到崔容手上。 崔容:“······” 东西没给出去,还又得了人家一样东西,崔容觉得自己欠宴安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以后该怎么还? “咦,这是什么?” 将盒子打开,云袖凑着头看,瞧了一眼忍不住问。 小小的盒子打开扑面一股淡淡的香味,盒子里边装着五枚鸽子蛋大小白净细腻的丸子,崔容伸手拿了一颗在手里打量着。 这味道,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脑袋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崔容吩咐道:“去取熏炉来!” 云珠立刻去取了一座错金三角流云纹的熏炉来,绿瓶机灵,见崔容让取熏炉,立刻便让丫头取了烧好的炭来,放在熏炉里。 崔容取了一颗宴安送来的丸子捏碎了放在熏炉里,然后将熏炉盖子盖上。 白雾袅袅,腾腾的烟雾升起,随即鼻尖便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并不浓烈,乍闻只觉得说不出的好闻,可是细嗅却发现闻不出什么味道来。淡到了极致的香味,却又是另一种浓烈,在鼻尖萦绕不散。 “这是什么香?香味好独特!” 绿瓶平日也管着崔容屋里的熏香,不过崔容鼻子太灵,许多的香她都不喜欢,这么久了,绿瓶也没选出一样她喜欢的来。 “姑娘,你的脸怎么红了?” 云袖突然惊道,其他人这才注意到崔容一张脸红若桃李,而且红色从脸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被云袖这么一咋呼,崔容猛地回过神,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滚烫滚烫的,顿时觉得更不自在了。 “没,没什么,只是,我只是觉得有些热了!” 干笑着说了一句,崔容将熏炉推开,道:“把这拿下去吧!” 绿瓶奇怪的问:“姑娘您不是很喜欢这个香味吗?不如就搁屋里烧着吧。” 崔容扯了扯唇,她的确很喜欢这个香味。只是,这个熏香是宴安常用的,那天她便在对方身上闻到了这个香味。闻到这个味道,她总是会想起那个男人,她怎么可能会自在? 只是,这些话崔容又怎么能给云珠她们说,只能道:“谁说我喜欢了,我让你拿下去你拿下去就是。” 她都这么说了,绿瓶顿时不敢多言,捧着熏炉往外走。 “咦?” 崔容低头在盒子里发现一张白纸,觉得有些奇怪,她展开纸,只见上边写着各种香料的名称。 “满园香······这是,这香的名字?” 崔容心里微动,心里有些感动。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对方不仅记在心里,还特意让云珠给自己带来,而且就连这香的配方都给了自己。 可是,自己却不领情。 “绿瓶,等一下!” 崔容叫了一声,绿瓶转过头奇怪的看着她:“姑娘?” 崔容脸有些红,指了一边的小桌,道:“这香味的确不错,搁这里吧。” 绿瓶:“······您不是说您不喜欢吗?” 云袖挤眉弄眼的,嘻嘻笑道:“姑娘现在又喜欢了啊,绿瓶姐姐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崔容咳了一声,嗔道:“就你话多。” 将盒子盖上让绿瓶拿下去放着,崔容拿起那张写着香方的纸看了看,走到内屋让云袖给自己铺纸研磨,将上边要用到的香料都重新写了下来。 “你拿着去把这些香料找齐了!” —— “少爷,您还真是喜欢崔六姑娘啊,连那么珍贵的满园香香方都给了人家。” 将云珠送走,宴安身边的小厮苏禾忍不住嘀咕,又道:“还有那玉佩,夫人可是说了,那玉佩是要给未来的少夫人的,您怎么能这么给了崔六姑娘?” “少爷,奴才日后见到崔六姑娘,是不是要叫对方一声夫人了?” 另一名小厮宴然将云珠送来的小菜搁在桌上,突然笑问。 苏禾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少爷,你难道喜欢崔六姑娘?” 宴安以指抵唇,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上边柔软馨香的柔软。 他嘴角忍不住翘起,道:“你们可别把她吓着了,以前对她是什么态度就什么态度!” 那姑娘还是个小丫头了,恐怕连情是什么都不清楚了,他可不能把人吓跑了。 想到这,他敛下眼底晦暗的神色。 论起耐心来,他可不会输给任何人。 —— 还未到午时,宜容便带着于含珠匆匆离开了,崔颜得知这个消息,急忙来找了崔容,问道:“宜容君主怎么突然离开了?” 崔容正陪着崔芳,拿着一个橘子在手里剥着,闻言她目光微微闪动,笑道:“郡主跟我说了,说是她姑母来了,她母亲让她回去见客了,这才急着回去了。” 崔颜皱眉:“怎么这么突然?而且,我瞧着郡主走的时候表情有些不好了,不会是谁惹她生气了吧?” 说到这,她看着崔容,想从她表情上看出些什么来。 崔容一笑,取了一瓣橘子放嘴里:“你想太多了,有谁会惹郡主生气啊······四姐姐,这个橘子倒是甜,你尝尝!” 说着,将手里的橘子分了一半给崔芳。 崔芳靠在床头,气色比起昨日倒是好了许多,她看着崔颜,笑道:“五妹妹这么风风火火的,我还以为是出什么事情了。宜容郡主有事离开,这也是没办法的,下次再下帖子约她一起玩吧。” 崔颜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道:“四姐姐今日觉得如何了?对了,那个青衣,六妹妹你是如何处理的?这种背主甚至谋害主子的丫头,可不能轻饶了。” 提到青衣,崔芳神色一黯,她看着手里诱人的橘子,有些茫然。她自认为自己待身边的丫头并没有什么苛待的地方,尤其是青衣,当初她卖身葬母,还是自己给了银子,救了她。但是,最后背叛自己的却是她。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我已经将青衣送回府里,让母亲处置。” 崔容淡淡的道,抬眼看见云袖走进来,便问:“怎么了?” 云袖对崔芳二人福了一礼,叫道:“四姑娘,五姑娘!” 而后才与崔容道:“姑娘,添香回来了。” 崔容眼前一亮:“回来了?” 她站起身,与崔芳笑道:“我去见见添香,叮嘱了她一些事儿,不知道她办得如何了。” 崔芳便道:“那你快回去吧,我这儿也没什么事。” 崔容点点头,带着云袖云珠二人匆匆离去。 “有什么事情,让六妹妹这么着急了?” 崔颜喃喃问。 第68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第二日崔容早早的就被添香几个丫头叫了起来,她已经有很久没起这么早了,几个丫头给她梳妆打扮的时候还闭着眼睛忍不住打瞌睡,迷迷糊糊的。 “好了,姑娘瞧瞧可好?” 绿瓶放下手里的唇脂,笑道。 崔容嗯了一声,轻轻打了个呵欠,往桌上的菱花镜看去。只见圆圆的小镜里,映着一张巴掌大小的脸来。 细细描过的柳叶眉,让她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多了几分女子的温雅动人,眼波才动,欲语还休,细致妩媚。琼鼻之下是一张抹了唇脂的樱桃檀口,丰润饱满的红唇,竟是去了姑娘的青涩,平添了几分诱人。 崔李氏瞧着她一身打扮,云鬓乌黑,耳边坠着一对红宝石水滴耳坠,鬓间别了刚采下来的一朵红色新鲜海棠花,头上则戴了一顶点翠吐珠的花冠,将满头青丝束起。从花冠之上则是垂下一颗菱形红宝石落在眉心,像是一点朱砂,让她更显娇艳。 衣裳则是齐胸襦裙,上边是大红金线刺绣缠枝纹的上襦,下边是绣着富贵华容的芍药的长裙,裙底一朵朵芍药随着她的走动,像是活了一样,在她脚下慢慢绽开,美得逼人。 崔李氏看得自豪,抚着她的脸毫不谦虚的道:“你啊,就合该如此打扮,小姑娘就该打扮得鲜艳些,瞧着就让人欢喜。” 说到这,她叹了口气,道:“我儿甚美,日后也不知会便宜哪家儿郎。” 王妈妈笑眯眯的道:“奴婢瞧着,六姑娘像了夫人,也像国公爷,尽是挑着您二人的长处长的。刚才六姑娘从外边进来,奴婢这一眼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女儿落了下来,哪就有人能这么漂亮了。” 她神情表现得夸张,让人忍俊不禁,崔李氏忍不住笑,道:“我儿这样貌,京城里就没人能越得过去的。那永乐公主是没眼光,不然怎么会舍了我儿这么好的一个姑娘。” 太过妩媚的样貌,若是压不住,只让人觉得风尘味太重,这也是京城里的夫人最爱那生得清丽端庄的姑娘的原因。不过崔容模样虽然艳,可是却是气质如华,生生的将眉目间的那种艳色压了下去,不见任何俗气风尘,只让人眼前一亮,道一声好一个标志的姑娘。 容貌上,京城里的姑娘的确无人能与她相比。可是她并未在崔李氏膝下长大,世人都讲究教养背景,京城里的夫人或许会喜爱她,可是却不会有人想让她做自个儿的儿媳妇。 这一点,崔容清楚,崔李氏也清楚。 永乐公主所为,崔容能理解,却不能原谅,因为她给自己带来了太多太多的难堪。曾经一度,就连崔容都忍不住觉得,自己是否真是那般的不入人眼,低到尘埃。 “县主是不是什么大名头,可是沾了皇家,那就是顶顶尊贵的,日后谁也不敢轻易欺负我家容容的。” 见时辰不早了,崔李氏和崔容不再耽搁,很快就坐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皇后娘娘是个慈和的人,你不用太害怕,今日我们去只是谢恩罢了,她不会为难我们的。” 崔容微微皱眉,道:“皇后娘娘终究是永乐公主的母亲,定是站在永乐公主那边的,我怕她会对我有所嫌隙。” 崔李氏拍拍她的手,叹道:“你便放心吧,这次的事情,皇后更气的不是我们。你这个县主之位,不过是皇后与昌邑公主博弈之后得来。比起你,她更讨厌的是昌邑公主。只是,总归是免不了迁怒,委屈了我儿了,等会儿在玉露宫遇到什么事,你都只能忍下了。” 永乐公主嚣张跋扈,又伤了昌邑公主的孙儿,昌邑公主心中早有不满,这次寻着崔容这事儿不放,她可是狠狠地出了口气。 昌邑公主联名数十位皇室宗族里的人递了奏折进去,逼得皇上不得不对永乐做出惩戒来,不仅禁了她半年足,还将她贬为了郡主,这次永乐可是吃了大亏的。而这次崔容能得县主一位,她可是占了大半的功劳。 这件事情的由头便是崔容,崔容自己也知道,皇后肯定不会太欢喜自己的,也做好了准备,因而她们母女二人被晾在玉露宫大半个时辰,她也不觉得意外。 “母亲可觉得辛苦,都是女儿不好,害得母亲也跟着受了委屈。” 若是崔容自个儿一个人被晾着她自然没什么不满的,反正她皮糙肉厚的,不过是站上区区几个时辰,又怎么能难得住她。 不过崔李氏却不不同了,打小就是精贵养着的,站了一个时辰就已经受不住了,头冒冷汗的。 崔李氏捏着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今日日头有些大,刚开始晒着觉得温暖,可是久了就觉得脑门火辣辣的。 “放心吧,我没事的。” 皇后心里有气,总要发出来,不过是晾她们一会儿,她还受得住的。 崔容有些心疼,道:“若是让父亲瞧见了母亲您这样,还不知心疼成什么样了。” 崔垣和崔李氏夫妻琴瑟和鸣,虽说都是老夫老妻了可还是蜜里调油一般,若真让他瞧见自家夫人这样,恐怕又要去皇帝那里哭诉了。 “这位姐姐,皇后娘娘还没睡醒吗?” 崔李氏走到宫门口,问了一个鹅蛋脸头上插金簪的宫女。 宫里的宫女穿戴都是有规矩的,金簪之内的钗环是不许戴的,除非在主子跟前有几分体面,不然那是会被责罚的。在这里的几个宫女之中,就只有这个宫女戴着金簪,因而崔容一上去就是询问她。 “奴婢秀月,身份卑贱,当不得县主一声姐姐。” 秀月轻声说了一句,态度平和柔顺,却是什么也不说:“娘娘若是醒了,必定会传召县主与夫人的。” 崔容皱了皱眉,看着毫无动静的宫门,心里有些无奈。 皇后是君,她们为臣,皇后要磋磨她们,她们也只能忍着。 而此时玉露宫中,着了明黄色绣飞凤的皇后以手抵额撑着头,微微合着眼闭目养神,却没有困倦的模样。两名粉衣宫女跪在地上轻轻的给她揉着腿,垂着头,低眉顺眼的。 屋里没有地龙,只烧了火盆,倒也是温暖如春。四周的案桌上摆着正盛开的金黄色的菊花,鲜艳极了,淡淡的香味在屋里弥散,让人心里忍不住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