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养成日常》 第1章 重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妙妙被塞进帝辇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不明白皇帝宣她入宫做什么?她只是一介深闺妇人,平日里除了逛逛街、打打马吊,再没别的嗜好,大多数时间安分守己地待在后院儿,替裴琅照顾他的那些熊孩子. 她跟皇帝……不熟,不认识! 皇帝为什么要抓她? 要说是裴家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林妙妙是绝对不信的。她公公婆婆身子不好,早八百年就搬到乡下去了,裴家的事儿全是裴琅一应打理。而裴琅是她表哥,与她一块儿长大,什么尿性她还不清楚吗?发国难财的胆子都没有,还谋逆? 要说是得罪人倒是有可能,但裴琅是个商人,认识的权贵有限,即便是得罪也得罪不到什么厉害人物,怎么就劳动皇帝亲自下令抓捕他们了? 说起这位皇帝,好像颇有些来头,听裴琅说,他并不是先皇的儿子,而是一位亲王的世子,至于是哪位亲王世子,她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裴琅就被抓了,紧接着,她也被抓了。 当然,她的待遇比裴琅好上一些,裴琅是被绑在马后一路拖拽着前行的,她至少还有顶不错的“轿子”可以坐。 但这才是最折磨人的不是吗? 他丈夫在她眼前被蹂/躏得生不如死,而她坐在舒适的“轿子”里,一点办法都没有。 后面是怎么进宫的,林妙妙不记得了,裴琅和她分别被带去了哪里,她也不记得了,一转眼就是自己躺在柔软却冰冷的龙榻上,四周光线昏暗。 林妙妙想坐起来,却羞耻地发现自己的衣裳不知何时被褪去了,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袍,肚兜、亵裤,什么都没有!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扭头一看,就见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男人身材高大,逆着光,容颜隐在暗处。 想到自己春光乍泄的身子,林妙妙猛地坐起来,抱紧双臂道:“你是谁?!” 男人轻轻地俯下身,尽管依旧看不清他容貌,但直觉告诉林妙妙,他在笑,冰冷而危险的笑。 他掐住她下颚,指尖冰冷的温度,让林妙妙抑制不住地打了哆嗦,他却好似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另一手滑入她衣内。 林妙妙想逃,身子却仿佛被定住:“你……你究竟是谁?” 男人唇齿间流泻出一声不屑的笑:“不记得朕了,是吗?林妙妙。” …… 夜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光线昏黄的厢房内,烧着一盆上好的红箩炭,红箩炭旁,是一扇以明纸梨木镌刻的轩窗,一阵夜风吹来,将窗子鼓得呜呜作响。 “记得……记得……我记得……”林妙妙一个激灵,从睡梦中醒来,望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屋子,先是一怔,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 “徐妈妈,您说三小姐都昏睡三天了,怎么还不醒?不会是……醒不来了吧?”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是个年轻的丫鬟。 “你这丫头!三小姐怎么可能醒不过来?一个风寒罢了,又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宝,多将养些日子总会好的。你别再乌鸦嘴,叫太太听见可是会打你的!”徐妈妈的声音透着一丝严厉。 丹橘嘿嘿一笑:“夫人去庙里给三小姐上香祈福了,晚上才回。” “那也不能坏了规矩!” “知道啦,徐妈妈。” 听着年轻了好几倍的声音,林妙妙有些恍惚,已经三天了,应该不是在做梦吧?自己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六岁那年。 她依稀记得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她去了后山,晕在雪地里,被人发现时已经冻成冰棍。索性发现及时,堪堪捡回一条命,但自此,身子都不大好了。 林妙妙怔怔发愣之际,丹橘又忍不住开了口:“要说这回,还真是多亏了表少爷,要不是他机灵找到了三小姐,就三小姐这身子,怕是等不到人来救,自己就得在后山活活冻死。” “哎,我刚怎么说你来着?张口闭口死死死的,太太不罚你,我都想撕你的嘴了!”徐妈妈恨铁不成钢地说 丹橘讪讪地道:“好好好嘛,我不说就是了。不过我刚才也没说错啊,表少爷就是咱们小姐的福星,你说自打表少爷住进府里,咱们小姐得了他多少照顾?太太娘家不安生,两头跑,倒把三小姐给疏忽了,都是表少爷一日日地照看着,三小姐性子方不那么木讷了。” 徐妈妈沉吟片刻:“虽不木讷,却骄纵了些。” 多年没听到表少爷的称呼,林妙妙怔愣了许久才想起来她们口中的表少爷究竟是谁。 她表哥,裴琅。 裴琅是青州二老太爷的外孙,生母早夭,父亲娶了继室,听说那继室是个厉害人物,把姨娘通房收拾得服服帖帖,恐她暗中苛待裴琅,二老太爷将裴琅接到家中。盖因他家也不甚太平,一番思量后托人给大老太爷写了信。 大老太爷年长弟弟十岁,自幼把弟弟拉扯大,如亲生父子一般,得知裴琅的处境,二话不说,将裴琅接来了京城,待裴琅与嫡亲孙儿一般无二,甚至更有三分怜惜。而裴琅此人亦十分上道,从不恃宠而骄,且功课出类拔萃,为人忠厚老实,阖府上下,就没不喜欢他的。 林妙妙也喜欢,打小就喜欢,特别是这次被裴琅从后山救回来后,林妙妙恨不得变成一条小尾巴长在裴琅身上。 当然,这都是以前的事了。 如今的林妙妙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那个在龙榻上把她翻来覆去的男人—— “再叫人碰你,朕就把那人剁了,做成包子给你吃!” 脑海里闪过恶魔般的声音,林妙妙打了个哆嗦! “是三小姐醒了吗?”丹橘听到动静,忙撩了帘子进来,到底年轻,咋咋呼呼的,不如老人谨慎,那帘子掀得老高,冷风一股脑儿地灌进来,吹得林妙妙打了个喷嚏。 这下,想装睡都不能了。 丹橘走上前,眼睛发亮地说道:“真醒了呢!徐妈妈,您快来,三小姐醒了!” 徐妈妈侧身而入,将帘子拉好:“是吗?我瞧瞧。”行至床前,看了看那睁大一双眼懵懵懂懂的小女娃,眉梢一喜,“还真醒了!三小姐都睡了三天了,快把老婆子给急死了知不知道?以后千万莫调皮了!” 林妙妙呆呆地看着徐妈妈,心道徐妈妈可真年轻、真苗条啊,一点都不像记忆中那个两鬓斑白的肥胖老人. 徐妈妈发现自家小姐看自己的眼神很古怪,摸了摸对方额头:“不烧了呀,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里头是谁在说话呀?是不是妙妙醒了?” 听到这温柔又清高的声音,林妙妙的小身子倏的一下绷紧,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门口。 帘幕已经被撩开,一个身着雪白貂毛氅衣的妇人走了进来。瞧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生得靡颜腻理,仙姿佚貌,天生一副笑唇,却面色清冷;眸光幽幽的,三分犀利,又难掩一分少妇妩媚,正是京城四美之一姚氏,也是林家三太太、林妙妙生母。 要说林妙妙为何生了一副好皮相,全赖姚氏遗传。 “您回来啦?还顺利吗?”徐妈妈麻溜儿地把姚氏的氅衣解下,用软布擦了擦,挂在架子上。 姚氏随手摘下耳环:“顺利!抽了支上上签。” 徐妈妈接过耳环,放进首饰盒:“难怪姐儿醒了,是菩萨听到太太的心声了!” “嗯,是这个理。”姚氏在床边坐下,将瞪大眸子的女儿连人带被抱进怀里:“怎么这样盯着娘看?像半辈子没看到过似的。” 可不是半辈子没看到了吗?如果她没记错,娘亲这个冬天就稀里糊涂地去世了。她当时又恰巧去了青州二老太爷家,都没来得及见娘亲最后一面。这么多年过去,她都快不记得娘亲的样子了,父亲倒是画了不少画像,可终究不是真人,没这么漂亮、也没这么活色生香。 林妙妙抱紧了娘亲的脖子。 姚氏被抱得快要喘不过气了,也不知一个昏迷了几天的孩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哎哟你这是怎么了?往日要抱你一下,你跟什么似的,恨不得上房揭瓦。是醒来没看到娘,难受了?”姚氏心里其实有些甜。 林妙妙小鼻子吸了吸:“嗯。” 姚氏忍俊不禁地笑了:“娘答应你,以后都好好陪着你。睡了几天肚子饿了吧?娘让人给你熬点粥。”对徐妈妈道:“叫厨房做点薏米粥来,放红糖,稀一点,别太浓稠,恐克化不了。” “是。”徐妈妈应下。 “哦,还有。”姚氏开口,已经走了几步的徐妈妈又折回来,姚氏道:“不是你,我和丹橘说。” 徐妈妈笑了笑,出去了。 丹橘上前:“太太。” “姐儿醒了,你赶紧去知辉院报个信,免得老人家担忧。” “是。”丹橘恭谨地应下,在姚氏面前,不敢有半分随性。 姚氏淡淡地说道:“至于那几个玩忽职守的丫鬟,姐儿醒了是她们的福气,就当给姐儿积德,死罪免了吧,但姐儿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溜到后山迷了路险些冻死,不教训她们一顿难正家风!打十板子遣出府,永不录用!” “奴婢领命。”丹橘有些腿软地退了出去,就在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对姚氏道:“太太,要不要……给表少爷也报个信儿?他一直担心三小姐来着。” 姚氏顿了顿,看向怀中的女儿。 林妙妙以为娘亲是要征求她的意见,心底开始天人交战,一边觉得应该见见裴琅,一边又有点没脸见裴琅,哪知不待她思索出答案,就听得姚氏道:“不必。” 第4章 救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大周朝传承至今已有三百年历史,许是吸取了前朝灭亡的教训,皇室放弃了立嫡立长不立贤的传统,国君之位,能者上。先皇在世时,一度出现了九子夺嫡的局面。 其中,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一派,他们有皇后做后盾,呼声极高。 三皇子、四皇子、七皇子一派,这三人的母妃都不是一宫主位,但因有武将世家撑腰,也不容小觑。 唯六皇子与八皇子,生母是个弃妃,在冷宫中长大的他们连竞争皇位的资本都没有。 可偏偏,最后登上皇位的就是这二人中的一位,另一位,被封为景王。 皇帝生性多疑,除了胞弟景王,谁都不信,这也促使景王成了大周朝唯一一位拥有兵权的亲王。 林妙妙欲哭无泪,当初只是随意猜测她姑父会是个有权的王爷,没想到,何止是有权,简直是权倾朝野! 遗憾的是,这位亲王尽管在事业上顺风顺水,于子嗣上却诸多艰难,到如今也只得两子,其中一个还是傻子—— “妙妙,妙妙,妙妙你怎么了?赵总管和你说话呢?”姚氏摇了摇神游太虚的女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赵总管一眼。 赵总管笑,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 姚氏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担忧地道:“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林妙妙回神,按耐住心头异样,趴在姚氏肩头道:“娘,我想睡觉。” 姚氏松了口气:“原来是困了,看你脸色这么差,我还当你又生病了呢。没事,困了就睡,啊?娘抱着你。” 若早知她姑姑是景王府的人,她说什么都不会跟来的,上辈子已经领教过景王府那位的厉害了,这辈子,她只想离他远远的,就算是躲在一个谁都看不见的角落,也好过被他招惹。 “娘,我想回家。”林妙妙委屈地说。 姚氏的眸光扫过赵总管,见赵总管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讪讪地笑了笑,对女儿道:“乖,等看完姑姑我们就回家。” “我现在就想回!” “你这孩子,才乖了一天就打回原形啦?”姚氏看着她一张臭脸,低声道:“要听话,这里不是可以任性的地方,知道吗?表现好一点,回头娘给你买甜糕,你爱吃多少吃多少。” 林妙妙心知王府一行避无可避了,再看那笑得像只狐狸的赵总管,终于明白那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了,这不就是当初将她塞进帝辇的太监吗? 真是碰上他,就绝对没好事! 一路上,林妙妙的心都七上八下的,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人,甚至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脸蛋埋进姚氏颈窝装睡。 可惜天不遂人愿,林妙妙没“睡”多久,便被姚氏的惊呼与晃动惊“醒”了。 一个穿得十分得体的孩子,不知怎的,从侧面小道上冲出来,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姚氏,姚氏还抱着个孩子呢,一下没站稳,踩了那孩子一脚,那孩子当场就发飙了,一拳头砸来! 姚氏扣住了他手腕。 他暴跳如雷:“你哪儿来的刁民?竟敢抓爷的手!快把你脏手拿开!” 爷? 这孩子才多大? 五岁?六岁? 姚氏没猜出这小纨绔是谁,林妙妙却是一眼认出来了,景王次子景栎。 赵总管福身行了一礼:“小公子。” “小、小公子?”姚氏的面上闪过一丝苍白,忙松手,抱着林妙妙行了礼:“草民冒犯,请小公子见谅。” 景栎炸毛:“见什么谅?踩本公子的脚!抓本公子的手!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赵总管!把她们给我拖下去,杖责一百!” 这一下,连没惹到他的林妙妙都稍上了。 景王府果然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躲过了大的,却碰上了小的,这小的虽不如大的道行深,却也是个万人嫌的角色。 林妙妙暗骂自己出门没看黄历,这都些什么事儿? 赵总管笑了笑,说道:“小公子请息怒,林夫人与林小姐是客人,若有不周全的地方,请小公子担待。” “我不管!我就是要打她们!” “这……” “你打不打?” “小公子……” “好哇,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景栎一把推开了赵总管,捡起一块石头便朝林妙妙呼了过来! 即便是个孩子,也看得出林妙妙是比较容易欺负的那个。 林妙妙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再怎么多活一世,如今也不过是个六岁孩子啊,真让这么大一块石头砸中,还有没有命了? 电光石火间,一只小雪貂从林子里窜出来,将景栎扑倒在了地上,而后,挥舞着小利爪,在景栎身上一顿乱挠乱抓! 景栎被吓得脸都白了,爬起来,拔腿就跑! 小雪貂似是盯上了景栎,一路猛追,追到都看不见人影了,还能听到景栎凄惨的尖叫。 虽不愿承认,但三人的确都有些如释重负。 姚氏问:“那雪貂是谁的?小公子不会有事吧?” 赵总管回答了第二个问题:“三太太请放心,小公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 姚氏本就没多少探亲的心情,如今更是荡然无存,只想到林侧妃那儿露个脸,然后赶紧离开。 一刻钟后,林妙妙见到了传说中的姑姑,比想象中的年轻一些,十分清瘦,穿着一条淡紫色束腰罗裙、一件素白珍珠领琵琶襟上衣,比不得娘亲的天姿国色,却也算得上姱容修态。 姑姑很热情,不等娘亲行礼便握住了娘亲的手:“三嫂!快别与我这般见外!我该难受了!” 姚氏过门时,林侧妃已经嫁入王府了,严格说来,这还是二人头一回见面。 姚氏笑了笑:“礼数不可废。”坚持行了一礼。 林侧妃看着姚氏那张美丽动人的脸,怔了一下,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嫂嫂真美。” 这些话,姚氏从小听到大,已经习惯了,轻轻应了声:“林侧妃谬赞了,妙妙,给姑姑请安。” 林妙妙上前行礼:“姑姑金安。” “这是妙妙吧?脸蛋像三嫂,眉眼像三弟,真好看。”林侧妃拉着二人在炕上坐下,“我在王府待了这么多年,总算盼到与亲人团聚了,嫂嫂是不知道我这心里……究竟多高兴!” 姚氏干笑。 林侧妃又道:“妙妙是真的没事了吧?听说妙妙生病了,我急的呀,饭都吃不下!” 对一个素未蒙面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甥女儿如此关心,林妙妙不知该说这个姑姑演技好、还是心肠好。 姚氏道:“多谢林侧妃记挂,她没什么大碍了,不过我斗胆问一句,您是怎么知道妙妙生病的?” 林侧妃笑道:“我也是听人说的,那日,赵总管给我送过年用的窗花纸,说买窗花纸的时候,碰到了林府的丫鬟,她们正在谈论妙妙昏迷不醒的事儿,还说你都急得要去庙里烧香拜佛,我这才让静香带了两支千年人参去找你。” 这赵总管真是阴魂不散,买个窗花纸都能碰到林府的丫鬟! 林妙妙狠狠地咬了一口甜糕! 二人说了会话儿,姚氏提到了与王府小公子的冲突,问会否连累到林侧妃,林侧妃有恃无恐,淡定得不得了。 姚氏以妙妙身子虚还需调养为由拒绝了林侧妃的午膳,林侧妃赏赐了一大堆天材地宝,全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复宠了。 但这很奇怪不是吗?一个半老徐娘,长得也不怎么样,又失宠多年,怎么说翻身就翻身了? …… 僻静的凉亭,珠帘低垂。 赵总管行至帘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珠帘缓缓升起,露出坐在银色轮椅上,衣着华贵的紫衣少年。 少年探出玉雕般精致的手,缓缓抚摸起腿上的小白团子,若林妙妙在这边,一定不难发现,这就是先前救了她一命的小雪貂。 第5章 表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王府,书房。 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正拿着帕子,小声抽泣:“王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就这么一个儿子,差点就被人给害死了啊!” 景王放下手中的折子,蹙眉看了她一眼:“栎儿又怎么了?” 女子走到门口,将鼻青脸肿的景栎拽了进来,梨花带雨道:“王爷您瞧啊!栎儿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景王冷冽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扫了一个来回:“谁弄的?” 景栎气呼呼地道:“是大哥!他放东西咬我!” 景王翻开一个折子,漫不经心地道:“他为什么放东西咬你?是不是你又惹他生气了?” 女子一脸委屈道:“王爷,难道栎儿惹他生气了,他就能这么欺负栎儿吗?哪有这么做大哥的?” 景王冷芒一扫:“我问你话了?” 女子悻悻地噤了声。 景王问小儿子:“你来说。” “我没有惹他!我今天、我今天都没跟他说话呢!”景栎理直气壮,他今天教训了两个外来人罢了,跟大哥没关系! 景王淡淡地道:“你的伤也不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我……我……我没让它咬到!我……我机灵啊!但是……它一直抓我、追我,我……我就跌倒了,摔死我了……父王,我好疼……”到底是个孩子,说着说着,眼泪出来了。 女子泫然大哭:“王爷,您可要为妾身、为栎儿做主啊!咱们家,就这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景王眸光一沉,女子不敢说话了。 景王看向景栎:“你说你大哥放东西咬你,是什么东西?” 景栎咬牙道:“一只雪貂!” 景王一笑,笑意有些淡:“你又怎么知道是你大哥放的?” 景栎吞了吞口水,道:“我、我、我……我就是知道!除了他,谁会这么玩物丧志?” 景王深深地看了母子俩一眼,对身旁的侍卫打了个手势,侍卫退出去,两刻钟后,侍卫返回:“启禀王爷,没在世子那边没发现雪貂。” …… 一直到出了王府也没碰上那一位,林妙妙乐得小嘴儿都合不拢了,这一次算她失策,不小心闯进了他的地盘,但她运气要不要这么好?居然躲过了! 她保证不会有下一次,只要一辈子不让他看见自己,她就不信他们两个还能有交集! 姚氏见一路上都无精打采的女儿突然来了精神,好笑地问:“要回家了就这么兴奋?” “那当然啦!”林妙妙偎进娘亲怀里,“姑姑家一点也不好玩,我还是喜欢自己家!” 姚氏亦有同感,景王府虽是多少人挤破脑袋也进不来的地方,可在她看来,还不如林家自在。林家的档次是低了点,可一不穷二不苦,银子多得花不完,山珍海味胡吃不完,更重要的是,不必担心冲撞什么小公子啊大公子的,没得丢了性命。 “下次不来了。”姚氏按了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对对对,千万别再来了! 姚氏将女儿抱到腿上:“刚才不是说困吗?现在可以睡了。” 林妙妙已经兴奋得睡不着了。 姚氏让车夫绕到中心大街,给林妙妙买了一大盒甜糕:红豆糕、桂花糕、金丝枣糕、什锦糕、栗子糕……足足十样。 林妙妙吸了吸口水,她打小爱吃甜食,但娘亲总怕她摄糖过多发胖,不许她敞开肚子吃,后面渐成习惯,娘亲过世后,即便没人再约束她,她也总记着娘亲的话,不敢任性。 刚才在王府,娘亲说会给她买,她以为只是一句玩笑话。 “这些……都是给我吃的?”林妙妙咽下口水。 姚氏笑道:“知道你馋,吃吧。” 可是先吃哪一个呢?红豆糕还是桂花糕?金丝枣糕看起来不错,黄橙橙的,透着点棕色……要不还是什锦糕? 林妙妙拿起了一块栗子糕。 姚氏被女儿憨态可掬的样子逗笑了。 吃完香软甜腻的栗子糕,林妙妙又选了一块半透明的水晶红豆糕,吃到一半时车子颠了一下,糕点脱手掉在地上,一只雪白的小爪子倏的探出来,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捞走了红豆糕。 林妙妙:“……” 林妙妙眨了眨眼,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又掰了一小块金丝枣糕,扔在同样的地方。 就见那小爪子又探了出来,唰的一下,地上的糕点又不见了。 林妙妙忙跳下地,往车座下一瞄,某貂被抓包了。 林妙妙将小雪貂了揪出来,推醒昏昏欲睡的姚氏:“娘,您看!” 姚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白白一团正对着她鼻尖,她猛地吓出一身冷汗:“这是什么东西?” 林妙妙瞪圆了眸子:“好像是……雪貂?” 姚氏定睛一看,果真是只雪貂,还是纯白黑眼的,非常难得的品种。 “不怕它咬你?”姚氏去抓小雪貂。 林妙妙侧身一避:“不会的,它可乖了。” 姚氏好笑:“哪儿来的?” 林妙妙挑了挑眉:“马车上发现的,它就躲在车座下,偷吃我掉的甜糕被我发现了。” “也许是哪个贵人的宠物,不小心跑到咱们车上的。”姚氏定定地看着女儿怀里的小雪貂,越看越眼熟,“妙妙,这是不是先前咱们在王府看到的那只?” 林妙妙抚摸小雪貂的手顿了顿:“不可能吧,刚才那个多凶,它多温顺!” 小雪貂开始卖萌,露出了无辜的眼神。 姚氏看着它可爱的小模样,也觉得不太可能是把景栎追得四处逃窜的貂,但马车只在王府停过,可能还是与王府什么人的,只不过那种危险的地方,她一次也不想去了:“算了,回头让人去问问林侧妃。” 林妙妙有些飘飘然了,今天的运气真的不要太好,躲过了那一位不说,还得了一只梦寐以求的宠物。 天知道她上辈子就想养了,可惜裴琅不喜欢,一直没能如愿。 “娘,要是它没有主人,就让我养着它好不好?”林妙妙睁大水汪汪的眼睛问。 对着女儿充满期盼的眼神,姚氏讲不出拒绝的话,但又不想这么轻易遂了女儿的意,怕女儿会不珍惜:“我考虑考虑。” …… 得了小雪貂的林妙妙,一直笑到家门口,也不让姚氏抱了,自己走回院子,刚走到一半,被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袭银白锦衣,长身玉立,面容清隽,气质儒雅,眸光温润,正是她“阔别”多年的表哥——裴琅。 林妙妙被抓入宫的当晚,裴琅就被暴君捏死了,算上后面那些日子,整整五年没有见面,乍一看到,他又正当年少,林妙妙有些恍惚。 这个人,在她失去娘亲后,不离不弃地陪在她身边十年,说不感动是假的,说不喜欢也是不可能的,或许算不上爱情,但已是除了爹娘之外,她最难以割舍的一份亲情。 但是因为她,他被那人杀死了。 林妙妙的心底涌上一层愧疚。 裴琅对上表妹复杂的眼神,挑眉一笑:“妙妙怎么了?这样看表哥?”眸光一扫,瞧见林妙妙怀里的雪貂,不悦地蹙了蹙眉,很快,又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来,“听说你醒了,我便过来看看你,怎么样?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吧?” 说话间,他抬手,如往常那般去抚摸林妙妙的脑袋。 林妙妙怀里的小雪貂突然扬起爪子,一把挠上了他的手。 第8章 教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崔家送的年礼当然不止几盒奶酪,他们走海上生意,常年与外国商队打交道,得了不少新奇物件儿,以珠宝和香料为主,还有一些地毯和毛织品。 林妙妙分到了一块儿圆形的绵羊小红毯,比老太太屋里那块儿还暖和,小雪貂很喜欢,都不黏着她抱了,整日在地毯上撒欢儿。 很快,郭家也送来了年礼,郭家离的远,三个月前就让人出发了,是半夜到林家的,可把郭氏给心疼坏了,拉着娘家侄儿的手一顿数落,让他以后不必这么麻烦,让管事送就是了,再不济,托个镖局,瞧这天寒地冻,人都冻坏了。 郭家送的是当地的野味、菌类和茶叶。 其实这些东西,京城不是没有卖的,只是价格十分昂贵,但以林家的财力,并不是买不起,为什么大老远儿的送呢?难道就为了给林家省钱? 林妙妙困惑地看向了娘亲。 姚氏微微一笑,摸着女儿的脑袋道:“你还小,不懂宅子里的弯弯道道,这送礼送礼呀,送的不是礼,是心意。自古媳妇儿在婆家都是受气包,娘家人的走动,除了拉近两家关系外,也是一种对自家女儿的重视,不让婆家轻贱了去。你将来长大嫁人了,我也是要一箱箱往你婆家运东西的,有娘家撑腰,终归会好过些。” 林妙妙愕然,难怪林家什么都不缺,三房太太的娘家人还流水似的往林家送东西,是在给自家女儿长脸啊。 ”祖母不像那么……那么不好的人啊,她为难过你们吗?”林妙妙瞪圆了眼睛问。 姚氏抿了抿唇,笑道:“当然没有,你祖母是个很慈祥的人。” 这就是有了。 祖母总是对她特别好,弄得她以为祖母对谁都是这么好,现在一想,祖母对儿孙是真真极好的,对儿媳……或许还是摆了些婆婆的谱儿。不然呢,每次他们几个坐下吃饭,娘亲和两位伯娘都站在一旁伺候。 有点心疼娘亲,可是也怨不起祖母来,真矛盾啊! “那……咱们要回礼吗?”林妙妙问。 姚氏一笑:“当然要回啊,有来有往的,才叫人情嘛,单方面的给,就成施舍了。” 林妙妙点了点头,她上辈子特烦处理这些事儿,一碰到不懂的就去问裴琅,裴琅每次都说这种小事不必她亲自操持,交给管事即可,久而久之,她也不管了,家中经济状况如何、人脉如何,一概不知。 “那要是……碰上没钱的怎么办?”林妙妙又问。 姚氏对镜理了理云鬓:“那得看是婆家没钱,还是娘家没钱……反正亲事啊,一定得讲究门当户对,别找门槛太高的,恐受欺负;也别找太低的,怕人家是图你钱。”说着,似乎意识到自己扯远了,蹙眉,“我跟你一个小孩子扯这些做什么?” 林妙妙赶紧噤了声。 翌日,姚家人也送年礼来了。 姚家本是京城的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一任内阁大学士,后不知怎的,弃文从武,偏又没混出个有名堂的官儿,到姚父这一代开了个镖局,生意红火,在江湖上颇有威望。 两位舅舅都是舞刀弄枪的粗人,父亲只是个文弱书生,求娶娘亲时没少被他们刁难,听说有一回父亲被舅舅们灌醉了,找不着回家的路,在马厩昏睡了一晚,一大早,是被热乎乎的马尿给浇醒的。还有为见娘亲一面,翻墙、钻狗洞……什么丢人的事儿都干了,次次都被舅舅们打出来,又次次不怕死地折腾进去。 总之,父亲是费了半条命才把娘亲给娶到手的,也不知是不是得之不易的缘故,父亲格外珍惜娘亲,成亲这么多年了,一个姨娘都没有,丫鬟也不睡,娘亲怀她生她坐月子,父亲当了整整一年的和尚,把老太太都气到了。 后面娘亲去世,父亲没有再娶,过得很糟糕,三十岁便郁郁而终了,临死前,一直抱着娘亲的牌位,说要与娘亲合葬。 “妙妙,你怎么哭了?”姚氏摸了摸女儿脑袋。 林妙妙回神,擦了脸上的泪水,说道:“我……我……奶酪被小宝吃完了,我没了。” 姚氏噗嗤一笑:“出息!” 林妙妙垂眸。 姚氏拉了她的手:“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娘让人打听打听,看还有没有那种奶酪可以买,买十盒回来,让你吃到饱,嗯?” “嗯。”林妙妙吸了吸鼻子。 徐妈妈将一行人领入风棠院:“太太,您看谁来了?” 姚氏顺势一看,眼睛骤亮:“大嫂?” 一名身穿紫色褙子、杏色缎面折花长袄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她穿金戴银,打扮得十分庄重,只肤色略暗,不如姚氏来得美貌,却也是个端丽的。 她握住姚氏的手,激动地说道:“岚儿!” 姚氏惊喜道:“大嫂怎么亲自来了?他们跟我说,姚家的年礼到了,我还在想,是不是又是哪位管事送来的?正要去花厅一见呢。” “这不是前段日子辛苦你了吗?我正愁没机会跟你道声谢。” “大嫂与我说这些可就见外了。”姚氏往大嫂身后看了看,“没把硕哥儿和琴姐儿带来?” 姚大太太笑道:“能不来?知道我是来见姑姑的,天没亮啊,就把我从床上摇醒了。”转身,对对门外招了招手:“你们两个,快进来。” 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儿与一个清丽可爱的女孩儿牵着手走了进来,男孩儿约莫十岁,女孩儿六七岁,正是林妙妙的表哥姚朔、表姐姚湘琴。 前世娘亲走得早,林妙妙与姚家来往不多,对这对兄妹的印象不深特别深刻,只依稀记得姚家有位表哥从了军,还做到了威震四方的一品大将军,不知是不是眼前这位—— “妙妙,快叫人。你大舅母,朔表哥和琴表姐,还记得吗?”姚氏拉着林妙妙走到了三人跟前。 林妙妙礼貌地行了一礼:“大舅母,朔表哥,琴表姐。” 姚大太太温和一笑:“姐儿真乖,比这俩闷葫芦强多了。” “谁是闷葫芦?”姚湘琴不悦地噘了噘嘴儿。 姚朔低头不敢看人,面上有些羞赫。 “你们俩快叫人啊!”姚大太太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姚朔乖乖地唤了声姑姑和表妹,姚湘琴却哼道:“我是闷葫芦,我不会叫人!” 姚大太太眉头一皱:“你这孩子!” 姚氏忙扶住了她:“好了大嫂,让孩子们自己玩儿吧,我们去外头说话。” 第9章 父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屋子里没了大人,不必那么拘谨了。 林妙妙把小雪貂抱了出来,姚氏逢人喜欢炫女儿,她逢人喜欢炫貂,巴不得所有人都夸小宝乖、小宝漂亮。 姚湘琴年纪与林妙妙相仿,对萌宠毫无抵抗力,很快便和小宝玩到了一块儿。比起曾经险些把自己压死的林媛,体贴温柔的姚湘琴显然更得小宝青睐。 小宝扭起了小屁股。 姚湘琴被逗得哈哈大笑。 姚朔性子腼腆,明明也想和小宝玩儿,却始终不敢挪动步子。 林妙妙递给他一块栗子糕:“表哥,你拿这个喂小宝,小宝会很喜欢你的。” 接过糕点的时候,姚朔不小心碰到了小表妹的手,耳根子唰的一下红了! 林妙妙:“……” 这一定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大将军,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姚朔都十岁了,却比小姑娘还害羞,这种软绵绵的小可爱,将来怎么提枪上马、怎么把敌人的头颅割下来?只怕没开打,自己先被吓晕了。 …… “这是一万两银票,镖局那边已经周转过来了。”姚大太太把一大一小两个纸包放在桌上,“你哥说,亲兄弟明算账,咱们就按外头的来,三成利,一共是一万三千两。” 姚氏忙把小纸包塞回了大嫂怀里:“大嫂!我又不是放高利贷的!再与我见外,我可要生气了!什么亲兄弟明算账?谁跟他是兄弟?” 姚大太太心知姚氏不是在客套,为难地张了张嘴:“你收下吧,万一让你婆家知道了,也说得过去一些。” 姚氏不以为然道:“知道就知道,以为拿钱贴补娘家的就我一个?我这还是有去有回的,二房那边儿,都是只出不进,也没见老太太说什么!” 姚大太太道:“这能一样吗?你过门多久了,就得了姐儿一个孩子;二太太好歹又怀上了,说不定能生个儿子;大太太更不用说,一儿一女,还让姨娘给生了个庶女,多给老太太长脸啊。你生养难不提,屋子里还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你婆婆嘴上不讲,心里难道就不怪? 别看孙子辈儿里,妙姐儿最受宠,但我打赌,三个媳妇儿中,老太太对你意见最大!林家四个儿子,老四是庶子,不提也罢,嫡子中,老太太最看重的就是老三。越是看重老三,就越对你要求严格,生怕你……配不上!” 姚氏捏紧了手指:“当初是她儿子求着要娶我的,那么多求亲的男人里,比她儿子条件好的多的去了,我都还没嫌她儿子呢!” 姚大太太道:“说气话了不是?当年是当年,眼前是眼前。三爷再不是那个一天到晚追着你跑的文弱书生了,他一人撑着林家大半江山,能耐大着呢!” 姚氏被大嫂说得面色发红,想驳斥,却也明白大嫂说得很有道理。姚氏喉头滑动了一下,端起茶杯道:“好端端的,扯这些做什么?” 姚大太太又道:“咱们娘年纪大了,没法儿与你说道这些,只能我这做嫂嫂的做个讨嫌人。” “大嫂!” 姚大太太一笑:“好好好,我知你心意,没怪我多嘴,我是想着,你在婆家可千万别出什么错儿了。”说到后面,竟是叹了口气。 姚氏是个再敏感不过的人,听着这话,本能地觉着不对,加上大嫂亲自把年礼运来,已经让她觉着蹊跷了,忙问道:“大嫂,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姚大太太眼神微微闪烁,从帘幕的缝隙中望了望玩得正欢的孩子们,轻咳一声道:“你大哥本不许我说的,但我怕你吃亏,觉得还是提前知会一下你比较好。” “怎么了?”姚氏问。 姚大太太道:“你大哥走镖,路过青州的时候,看到你们家老三了,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 送走姚家亲戚后,姚氏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丹橘进屋禀报,年夜饭的菜单拟好了,试做的菜也出来了,请姚氏到厨房去尝尝,看有没什么需要改的,可叫了几遍,姚氏没反应,正想拔高音量,被徐妈妈捂住了嘴。 徐妈妈使了个眼色,拉着她出了屋子。 林妙妙一边给小雪貂喂栗子糕,一边打量娘亲的背影,大舅母到底跟娘说了什么,把娘亲弄得这么六神无主的?娘亲是多冷静、多睿智的人啊,就没见为什么事慌过、愁过。 可现在,娘亲好像突然变得十分苦恼。 难道……是因为父亲? 除了父亲,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人、别的事能将娘亲左右成这个样子。 要是知道谈话内容就好了,奈何姚湘琴那个大嗓门儿,一直笑啊笑的,害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吃午饭时,林妙妙试探地问了句“娘亲是不是不高兴”,姚氏强颜欢笑地说“没有”,之后,姚氏去了厨房,一直忙到深夜才回,第二天,便感染了风寒。 林崇是腊月二十三回的家,风尘仆仆的,发丝上、肩膀上全是雪花,先去知辉院给老太太请了安,发现全家人都在,除了姚氏与林妙妙,忙问:“岚儿和姐儿呢?” 老太太叹道:“她病了,姐儿在屋里陪着。” 林崇眸光一颤:“病得重吗?请大夫了没?” 老太太瞪了儿子一眼:“当然请了,还用得着你问?大夫说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前些日子操劳过度,邪气入体,风寒症,将养几日便能大好。” “儿子先去看看岚儿,回头再好生陪您叙话。”林崇给老太太行了礼,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哎!崇儿!崇儿!你好歹先坐下,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啊!崇儿!崇儿!”老太太怎么叫都叫不住,见儿子一头冲进风雪里,又气又心疼,“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第12章 错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妙妙抱着小雪貂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这片雪地一看就是无人清扫的,厚可及膝。 雪地中有一排长长的脚印,笔挺地通向竹林深处。 想来这西府也不是全无人烟,至少四叔还有访客不是? 说起来,林妙妙对这位四叔其实并不十分了解,只听人说他是祖父的老来子,生母是外地人,情况与二房差不多,也是怀了孕才带回林家。祖母为此发了好大一顿火,要不是看在三个儿子都已经长大的份儿上,指不定已经把四叔给掐死了。 祖父安排四叔和他娘住在西府,后面他娘过世了,祖父也没提出把四叔接入东府,大概是明白与其在东府受气,不如留在西府,起码,乐得自在。 林妙妙前世仅见过四叔一面,还是在皇宫的时候,她在御花园摘牡丹,远远地瞧见一个戴着玉质面具的男子,便问身旁的宫女,那是谁?为何能在宫中走动? 宫女说,那是林家四爷,因有从龙之功,被召入宫来论功行赏。 她当时就挺纳闷儿,林家四爷不就是她四叔吗?那个在林家地位比裴琅还不如的小庶子,几时勾搭上了景王府的小傻子? 她想找个机会向四叔问个明白,奈何她再没见过四叔,有人说,他云游四海去了;也有人说,他被陛下杀死了。 思绪翻飞间,怀里的小雪貂突然闪电般地冲了出去,一边朝前跑,一边嗡嗡嗡嗡地叫。 林妙妙赶忙追了上去:“小宝你发现什么了呀?小宝你给我回来!哎!小宝!你再跑……我……我生气了!小宝!我真生气了啊!我不要你了!我再不跟你玩了!你回来!” 小雪貂跐溜一下奔进了竹屋,扑进某人怀中,一阵撒欢。 静坐的少年彼此对视了一眼,静默两秒,而后突然探出手,去拿搁在桌上的玉质面具。 林长安率先摸到面具,却被景熙双指一点,整条胳膊都开始发麻,他又探出左手,景熙波澜不惊地扣住,随后,如玉指尖挑开他发簪,青丝坠下,遮了他左颧骨上一块狰狞的疤。 林妙妙奔进屋时,一切已恢复平静。 小雪貂坐在柔软的团垫上,津津有味地吃着一块栗子糕。 往里,是一方小几,面对面跪坐着两名少年,一紫衣、一白衣。 林妙妙的目光不自觉地被紫衣少年吸引,他戴着一个遮了上半张脸的玉质面具,许是面具的成色极好,将他整个人都衬得玉脂冰清。 他唇色极艳,艳若桃李,但那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又凌厉如霜。 相较之下,白衣少年就温和多了,他未梳发髻,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搭在脸上,有种闲适而优雅的俊美。 林妙妙的小喉头滑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紫衣少年的身上,这应该就是自己的四叔吧?除了四叔,也没别人会戴面具,兼之,他比那白衣少年气场强多了,一点都不像个客人。 只是……为什么他气质这么冷、这么叫她害怕呢? “您是……四叔吗?我是三房的林妙妙。”她眨巴着眸子,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景熙淡淡地嗯了一声,眸中闪过难述的意味。 林妙妙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两下,真奇怪,这明明是自己叔叔,又不是那个小暴君,她怕什么呀? 压下心头翻滚,她上前行了一礼:“四叔。” 林长安的嘴角抽了抽,傻丫头往哪儿行礼呢?你四叔在这儿! 林妙妙用余光瞟了瞟面色古怪的林长安,说道:“我……我不知道四叔在会客,不是故意要前来打搅,小宝太调皮了,我追着它才跑到西府来……请四叔见谅。” 撒了个谎,好尴尬。 景熙看着她,眸光在扫过她湿漉漉的裤腿时微微动了一下,转头对林长安道:“还不走?” 林长安张大嘴。 景熙道:“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还想赖在这儿吃午饭?” 林长安的眼珠子都要瞪掉了,一上午你说过话吗? “要吃饭也行,你去做。”景熙端起茶杯,淡淡地看向了林长安,那眼底的威胁,让林长安如坐针毡。 林长安站起身,掸弹宽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走,我走,谁让您是爷呢!小生得罪不起!告辞!” 林妙妙看着明显被气走的某人,深感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赶忙抱起小雪貂,对景熙道:“四叔您忙吧,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拜访您。” 小雪貂扭着屁股蹦到了景熙身边。 林妙妙瞪了瞪眼,低叱道:“你还有奶就是娘了?给我过来!” 小雪貂哼了一声,小爪子扯住景熙的裤腿儿,死活不松开。 林妙妙郁闷了,她都养了小宝半个多月了,却还比不得只见了一面的四叔,到底谁才是小宝的主人啊? 景熙摸了摸小雪貂的脑袋:“它想玩,就让玩一会儿吧,正好你裤腿湿了,烤干了再走。” 他搬来两把小椅子。 刚刚在外跑动,并不觉得冷,而今静下来,才发觉脚趾头都快冻僵了。而且,不是说要躲着二伯吗?在这里烤火,总比在外头吹风的强。 这么一想,林妙妙爽快地坐下了,把脚搁在对面的椅子上,下方是一个盖了木网的炉子,热气烤着湿漉漉的裤腿,很快就冒出了白烟。 林妙妙烤得舒服极了,伸了个懒腰,伸完,才意识到这是四叔的屋子,不过四叔在看书,应该没发现她的熊样。 烤了一会儿,肚子有些饿了,林妙妙吞了吞口水,看向被小宝干掉了一半的栗子糕:“四叔,我可以吃点心吗?” 景熙点头。 林妙妙伸出手,去抓盘子里的点心。 “等等。”景熙从食盒中端出一盘新的,“吃这个。” 林妙妙愣了一下,虽然她并不介意和小宝吃一盘点心,因为平时就是这么吃的,但四叔如此体贴精细,不自觉地,她心里有些发暖。 “多谢四叔。”林妙妙咬了一口,还是热的,这下,连肚子都暖了。 景熙看她大快朵颐的模样,冷厉的眉宇间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柔和:“你出来挺久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林妙妙拨浪鼓似的摇头,好不容易跑出来,就这么回去,又被二伯算计了怎么办? “四叔。”林妙妙甜甜地笑了笑,“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下啊?” “收留你?”景熙合上书本。 “不用太久,一天就够了。”她想过了,今天出发,才能及时抵达青州。要么是二伯自己去青州了,要么是二伯放弃青州之行了,总之,她熬到晚上就够了。 “为什么?”景熙问。 “因为……因为我跟祖母吵架了,我生气,我不想回家!四叔你就行行好,收留我一天吧!”林妙妙挤出两滴泪水,泪汪汪地看向了景熙。 这种青涩的演技,骗骗爹娘还行,在做过皇帝的某人面前,完全不够看。 “确定要我收留你?”在说“我”字时,景熙拉长了音调。 林妙妙这朵小海棠,丝毫没听出某人的深意,点头如捣蒜道:“嗯!” 景熙眯了眯眼。 林妙妙,这次是你主动送上门的,别怪朕没给你机会逃。 第13章 处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妙妙果真在竹屋待了一整日。 起先,林妙妙有些不自在,虽说是有血缘关系的叔叔,可毕竟没有相处过,跟个陌生人差不多,多少得端着点儿,免得失了女儿家的仪态。 不过在装模作样地坐了一会儿之后,林妙妙发现四叔一直在看书,都没空搭理她,渐渐的,不若先前那般拘谨了。 林妙妙趴在地毯上,逗着小雪貂玩了片刻,感觉脚趾头隐隐有些发冷,刚刚只烤干了裤腿,鞋子里还是湿的,但在不熟悉的外男面前脱鞋子,有点儿不太合适。 林妙妙蜷了蜷脚趾,裤腿上的热气过了,越发感到趾尖冰凉,扭过头看了四叔一眼,就见四叔不知何时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她正愁怎么避开四叔呢,四叔就不省人事了。 “四叔,四叔。” 林妙妙试探地叫了两声,四叔没有反应,看来睡的挺沉,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可以安心烤鞋子了。 在坐下之前,林妙妙注意到四叔穿得十分单薄,怕他着凉,林妙妙抱起一旁的毛毯,轻手轻脚地盖在了他身上。 先前隔得远,他又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场,弄得林妙妙根本不敢仔细瞧他。如今他睡了,那股生人勿进的气场也没了,林妙妙忍不住上前,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四叔不是一般的好看啊。肤色自不必说,玉一般清透。娘亲常夸她皮肤好,说她像是在牛奶里泡大的,眼下看着四叔,她觉得四叔是玉做的。 四叔的下巴很精致,如同雕刻过一般,又因未到长胡子的年纪,特别干净。 林妙妙鬼使神差地探出肉呼呼的小手,在那光洁的下巴上摸了一把。 天啦!手感真好! 林妙妙见四叔睡得沉,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又明目张胆地摸了两把,摸着不够,还调皮地捏了捏。 她捏四叔当然不是出于任何邪念,只是单纯的爱美之心罢了,她娘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她长大后,容貌更在娘亲之上,再绝色的美人在她眼中也不过尔尔,能一眼把她惊艳到的人不多,小暴君算一个。 但小暴君太可恶了,还不如一个丑八怪来得顺眼。 还是四叔好呀,人美,心也美,可惜戴着面具,把上半张脸给遮住了。 真想把面具摘下来,看看四叔完整的容貌是什么样的,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四叔既然戴着面具,就一定有他不得不戴的道理,她不能为了一时的好奇,而去触碰四叔的禁忌。 林妙妙走回炉子旁,背对着四叔坐了下来,脱掉被雪水浸湿的靴子和足衣,放在炉子的木网上烘烤,随后,扬起白嫩的脚丫子,也在上头取起暖来。 小雪貂跳到她身上,打了个呵欠。 林妙妙噘嘴儿:“哦,现在想起我了?你不是挺粘四叔吗?怎么不去四叔那儿睡觉呀?” 小雪貂呜了一声。 林妙妙把它丢到地上。 它又跳进林妙妙怀里。 林妙妙再丢,它再跳。 如此几次,林妙妙闹出了一身汗,终于放过它也放过自己了,拍着它肥嘟嘟的小屁股道:“以后还吃里扒外不?” 小雪貂似乎知道错了,一个劲儿往林妙妙怀里钻,边钻还边委屈地呜呜。 林妙妙被逗笑了。 景熙缓缓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人一兽坐在炉子旁嬉笑颜开的画面,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身上的毛毯有些滑落,他不着痕迹地拉起,突然想到什么,摸了摸被某只小肉手揉得发红的下巴,眸子里掠过一丝深意,随后,看见某人晃着小脚丫的嘚瑟模样,眸光越发深邃了。 林妙妙烤着火儿,隐隐感到有人在看她,回头,朝靠椅上的四叔望去,看到的是却是比先前更沉静的睡容,林妙妙放下心来,继续晃动她的小脚丫子。 等景熙“睡醒”时,林妙妙已经把鞋子足衣穿好了,脚底暖烘烘的,走起路来特别舒服。 景熙拿开毛毯,又恢复了冷冰冰的神色:“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林妙妙看着被冷不丁仍在一旁的毯子,心道,是我给你盖上的,你难道都不说声谢谢吗?这点倒是跟小暴君不谋而合,从不与人道谢,难怪上辈子你俩能玩到一块儿,也是有点臭味相投的缘故。 林妙妙又爬到大官帽椅上,推开轩窗一看,竟然已经天黑了。想来青州一事应该已经尘埃落定,她若再躲下去,府里该翻天了。不过自己走了那么久,娘亲一定急坏了,自己的小屁股,说不定要遭殃了。 “想什么?怕被骂?”景熙看着她问。 林妙妙一噎,四叔是她肚子里的虫吗?怎么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才不是呢!我爹娘可疼我了,他们才舍不得骂我,我……我是在想……路要怎么走,刚刚……是跟着小宝来的,我没记路。” 景熙看破不说破:“我送你。” 林妙妙想说不必了,但瞅了一眼阴森森的竹林,把死要面子的话咽了下去。 下午,又下过一场雪,景熙一脚踩下去,能将半条腿埋在里头,可想而知,林妙妙这种小身板儿根本是寸步难行了。 景熙蹲下身:“上来。” 林妙妙愣了愣,这是要背她?这么厚的雪,自己行走都难,再背个孩子,会累坏的,何况他也还小,都未成年。 景熙望了望天际的黑云道:“再不走又得下雪,今晚就真的回不去了。” 林妙妙咬了咬唇:“我很沉的,我娘抱我都说手疼……” “那你自己走?”景熙问。 林妙妙看着没过他膝盖的积雪,吞了吞口水,乖乖趴到了他背上。 一阵寒风吹来,林妙妙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景熙的脖子。 景熙眸光微微一动,拿过氅衣,罩住了林妙妙。 风雪被隔绝在外,他炙热的体温透过棉衣一层一层传来,林妙妙舒适地闭上了眼。 四叔的背真暖呀,比父亲的还暖…… 第16章 托孤(已修,补两千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下午,林妙妙和娘亲去紫竹林探望四叔,看到的却是一袭白衣,秀发半遮面的林长安。 真是奇怪,她两次来都遇见他,莫非他是四叔的常客?。 林妙妙困惑着,走过去打了招呼:“这位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请问你知道我四叔去哪儿了吗?” 林长安张了张嘴,看看她,又看看姚氏,微微一笑:“知道。” 姚氏低声道:“他不是你四叔?” 林妙妙摇头:“不是,他是四叔的朋友,我上次见过他了!四叔长得比他好看。”看向林长安道:“公子,你说你知道我四叔去哪儿了。” 林长安嘴角一抽:“你听错了。” 有吗?不会是这家伙压根不敢说吧?不过人家不说,她也没办法呀,这是四叔的朋友,又不是她的。 母女俩在紫竹林等了许久,天色渐暗,也没瞧见“四叔”的影子,而那个所谓的“四叔的朋友”,也一直没有离开。看样子,二人是旧时,不等到主人,这位客人是不会走的,而姚氏在东府那边还有不少琐事需要处理,便与对方交代了一声,让代为转告,说她们来拜访过。 林长安皮笑肉不笑地送别了三嫂和林妙妙。 “你四叔那儿清净是清净,就是太简陋了些,下人也没见到几个,老太爷当初没少给他钱呀,难不成他全花了?”姚氏一边走一边嘀咕。 林妙妙心道,四叔才不是没钱,他是要勾结小暴君密谋造反的,自然是身边的闲人越少越好,万一走漏什么风声,他可是要掉脑袋的。 “娘,四叔就是喜欢清静,你别乱给他安排人,打搅到他,反而让他不自在。” 别说,姚氏还真这么想的,虽说老四与东府根本没有什么来往,但好歹这次他收留了女儿,于情于理,她都该好好帮衬老四一把,可女儿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能把感激变成一种负担。 “看不出来嘛,你这小脑袋瓜子,也有灵光的时候。”姚氏戏谑地说。 林妙妙扬起下巴:“虎父无犬子,我爹娘都这么厉害,身为女儿的我怎么可能会笨呢?” 姚氏点了点女儿额头:“夸你一句,尾巴就翘上天了!” 母女俩回到风棠院,林崇已经回来了,正在更衣,林妙妙扑过去:“爹!” 林崇松开系扣子的手,将女儿抱起来,在红扑扑的小脸儿上亲了一口:“又出去玩了?” 林妙妙笑眯眯地道:“没,我是去拜访四叔了,我跟娘一起去的!” 林崇刮了刮女儿鼻尖,转头看向姚氏道:“见到老四了?” “没,他不在,我把礼物放他屋里了。”姚氏接过女儿,放到床上,抬手给林崇系好扣子,“今天还顺利吗?” “老李家的钱不好要哇!”林崇抬起双臂,方便妻子给自己整理。 姚氏拿过腰带,轻轻束在他腰间,道:“他们家都欠三年了,还不给?这回又是扯了什么由头?”。 林崇抚了抚妻子纤细的腰肢:“反正不多,让他欠着吧,再不行,明年我拉他的货。” 姚氏被他撩拨得有些发软,瞪他一眼:“女儿还在呢。” 林妙妙捂住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 晚饭过后,姚氏让丹橘带林妙妙去泡澡,自己则与丈夫说起了如意园的事:“……说是姓傅,叫望舒,不知道找你什么事,我说你不在,让她等等,但她没等,就走了。三郎,她是谁呀?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正在泡澡的林妙妙突然竖起了耳朵,姓傅,名望舒,这不就是她的望舒姐姐吗?前世对她最好的人之一,除了裴琅,就望舒姐姐最疼她了。 不过,会是前世的望舒姐姐吗?还是只是一个同名同姓之人呢? 林崇说道:“我也不记得有这号人物,但这个姓氏,我却是极有印象的。” 一听丈夫根本不认识傅望舒,姚氏心里舒坦了些。 林崇又道:“我年少时,曾拜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夫子为师,就是姓傅,当年,傅老师的名讳可是相当响亮的,不信你向你大哥二哥打听一番,保管听过傅老师。” 姚氏弱弱地吸了口凉气:“你这么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了,可是撕了太子折扇的傅远山?” 林崇道:“正是他!他们傅家祖上就是书香门第,但从不入朝为官,皇上十分欣赏傅远山的才学,想让他给太子教导功课,奈何他说,教习可以,但我不入宫,让太子到我的私塾来。太子气不过,就画了一把折扇羞辱他,他当着太子的面儿把折扇撕了……皇上仁慈,倒是没治他的罪,但得罪皇室的下场,也不是那么轻松的。慢慢的,他私塾里的人少了。不过,他是的确学富五车,他教导我的那几年,我受益匪浅。若果真是他家的人来寻我,我千万不能怠慢了。” 姚氏点了点头,原来傅望舒是傅老师的孩子,难怪通身一股书香门第之气,只是为何会落魄成那样?姚氏有心告知丈夫,又觉得还是装作没察觉的好。 第二日,傅望舒果真又来了。 这一回,徐妈妈直接将人请入了如意园,客客气气地奉上最好的茶。 傅望舒依旧是昨日那身打扮,但鞋底多垫了几层,倒是没往下掉了。 林崇定定地看向她,虽也觉着她漂亮,不过在他眼中,也就是个孩子罢了:“你就是傅望舒?” 傅望舒低垂着眉眼行了一礼:“是。见过三爷。” “你与傅远山是什么关系?”林崇又问。 傅望舒轻声道:“傅远山是我爷爷。” “原来是恩师的孙女儿!”林崇赶忙站起来,亲自走到她身前,托住她双臂,“快别客气了,坐吧!你来林家,可是恩师有什么事?” 傅望舒微微红了眼眶,盈盈望进林崇的眸子道:“爷爷他……病了。” 当日下午,林崇请上大夫,与傅望舒一并去了傅家。 林崇猜到傅家可能不如从前那般富庶,但也没料到会落魄成这个样子,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雪上加霜的是,傅老爷子的病已经没有救了。 大夫合上医药箱,对林崇拱了拱手:“给傅老爷子准备后事吧。” 林崇握住傅远山枯瘦如柴的手:“老师!” 傅远山艰难地睁开眼,紧抓住林崇的手道:“阿崇,对不起,在这个时候把你叫来……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快不行了……” 林崇难过地说道:“老师您病得这么重,怎不提前告诉我?” “我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我还有一心愿未了……”傅远山说着,心疼地看向傅望舒,“我儿子是个不中用的,儿媳也跑了,就这么个孙女儿不忍撇下我这糟老头子,照顾我至今……我对不起她啊……阿崇……” “爷爷!您别这么说!”傅望舒跪了下来。 傅远山拉过她的手,交到林崇手中:“阿崇,看在我们……师生一场的份儿上……这孩子……我交给你了……” 傅望舒泪如泉涌:“爷爷!” 傅老爷子当晚就去了,林崇将傅望舒带回林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又是老先生临终托孤,众人没说什么,反正林家有钱,养个孩子罢了,又不是养不起。 姚氏对傅望舒第一印象不好,不是特别喜欢这个决定,但傅望舒的身世的确可怜,看着年幼的女儿,她不禁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林妙妙倒是高兴得很,她已经确定对方就是前世拿她当亲妹妹看待的傅姐姐了,娘亲过世后,她好一阵子无法从悲伤里走出来,都是裴琅和傅姐姐陪着她的,后面父亲郁郁而终,她更成了无人照料的孤儿,还是多亏傅姐姐,她才有勇气退了小暴君的提亲。她和裴琅能真正走到一起,也是傅姐姐说服林家的。 可是这么好的姐姐,却被小暴君打残了。 重活一世,但愿傅姐姐别再这么惨了。 一定不会,她已经和小暴君撇清关系了,小暴君不会认识她,不会上门提亲,更不会伤害她的傅姐姐。 傅望舒被安排在风棠院附近的梅兰居,比着嫡出小姐的份例,拨了两个大丫鬟,四个小丫鬟与两个粗使妈妈,月钱十两,一季十六套衣裳、两套头面。当然这些是公中的,私底下,太太们都会给女儿再额外添置一些,比如林妙妙,一个月下来,每日衣服都不重样。 考虑到林崇的面子,老太太、郭氏、崔氏都给傅望舒送了不少私藏,姚氏也从自己的体己中拨了一部分给傅望舒购买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基本上林妙妙有什么,便不会少傅望舒什么。 转眼到了除夕,这是林妙妙重生后过的一个年,兴奋得天没亮就爬了起来,抱着小雪貂便往爹娘房里冲,姚氏与林崇□□爱,快天亮才相拥而眠,哪里有精神搭理这个小皮猴儿? 丹橘拦住林妙妙:“三小姐,您就消停一会儿吧,三爷和太太一年到头忙的,难得睡几次懒觉。” 林妙妙见不到爹娘,索性去找傅望舒。 “傅姐姐!傅姐姐!你起床了没有?”人未到,声先至。 守门的婆子好笑地披了件袄子出来,一边系扣子一边打开门:“三小姐是不是一宿没睡呀?这才几点?” “张婆婆好!”林妙妙嘴甜地打了招呼。 张婆子的心快要甜化了:“外头风大,快进来吧。” 这个时辰,傅望舒是没有醒的,但谁才是林家的正主,明眼人全都看得明白,大丫鬟桃红拍了拍傅望舒的肩膀:“小姐,三小姐来了。” 傅望舒睁开眼,掩面打了个呵欠,笑道:“是妙姐儿啊,快请进来!” “傅姐姐傅姐姐!”林妙妙哪里用得着人请?门一开便冲进来了。 傅望舒素手拨开帐幔,朦胧的晨光照在她未施粉黛的脸上,令她美得如梦如幻,一屋子丫鬟,竟都有些看痴了。她宠溺地望向林妙妙:“怎的这么早?不困吗?” “不困!我和小宝都不困,是吧,小宝?”林妙妙揉了揉怀里的小雪貂。 傅望舒是第一次见这小东西,只觉白白的、软软的,霎是可爱,不由地探出手,摸上了小宝的额头。 哪知小宝突然扬起利爪,一把挠向了傅望舒! 第17章 再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傅望舒雪白的肌肤上立刻渗出了几颗血珠子,触目惊心。 林妙妙忙握住她手腕:“傅姐姐!” “呀!这是怎么搞的?奴婢就去了趟膳房,怎么小姐就受伤了?”一个身穿淡青色窄袖长袄的丫鬟走了过来,圆脸,鼻翼两侧有几点淡淡的小雀斑,正是傅望舒从傅家带来的丫鬟,名唤采苓。因说是与傅家经历了患难的,傅望舒便恳请林崇将她一并带入林府,如今与桃红、柳红一样,都是大丫鬟。 傅望舒摇头:“我没事,不必大惊小怪,拿东西给我擦擦就好。” 采苓哼了一声,转身去拿药膏。 林妙妙愧疚地说道:“傅姐姐,对不起……” 傅望舒用完好无损的左手摸了摸林妙妙的鬓角,用温柔得能把人溺毙的声音道:“说了我没事啊,妙姐儿不必说对不起。” 林妙妙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幽怨地瞪向地上的小雪貂:“你怎么回事啊?我带你出来,是想让你逗傅姐姐开心的,你倒好,把傅姐姐挠伤了!你这么不听话,我……我……我不喜欢你了!” 小宝拿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裙子。 林妙妙不理它。 小宝委屈地呜了一声,泪汪汪地看着林妙妙,像个做了错事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林妙妙看得心里疼死了。 傅望舒的眸光扫过低低哀求的小宝,落在林妙妙紧咬着的唇瓣上,道:“好妹妹,快别生小宝的气了,小宝不认识我,会认生是正常的,我不该这么唐突地去碰它,你要怪,就怪我吧。” 林妙妙想说不是这样的,小宝一点儿也不认生,府里那么多人,都是一见面就摸上去了,小宝没挠过他们,上回林媛还把小宝压扁了,也不见小宝发飙,小宝就挠过两个人,一个是表哥,一个是傅姐姐。 林妙妙想不通这是为什么,更加不敢说出来,以免傅姐姐心中难受,只得抱起那肉呼呼的小家伙,蹙眉道:“你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我喜欢的人,你都要上去挠一爪子!” 小宝撒欢地扭着小屁屁,钻进了林妙妙怀里。 林妙妙讪讪地说道:“傅姐姐,你真好,谢谢你不生小宝的气。” 傅望舒温柔地笑了。 姚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想问林妙妙去哪儿,一出声,嗓子都不是自己的了,不由狠狠地瞪了某人一眼。 林崇还有些没睡够,抱着姚氏不想起来,平日里就喜欢得紧,这次又分别了大半年,他恨不得夜以继日的把那些错失的*都补回来才好。 姚氏拿开他的手:“这都几点了?妙妙该找咱们了!” 林崇心道,早就找过了,你那时睡得正香,没舍得叫你。林崇在妻子芬芳的颈窝里亲了一口,道:“她现在有伴儿了,不会找咱们的,还早呢,再睡会儿吧。”说着,大掌滑入妻子衣内,在那水润的肌肤上暧昧地游走。 姚氏扣住他不规矩的手,嗔道:“人家傅姑娘是客,你好意思让她帮你带孩子?” “都是孩子才能玩到一块儿,妙妙多与她来往,她也能少些拘谨不是?”林崇被扣住了一只手,还有另一只,抚上了姚氏的腰肢,“再说了,你没发现妙妙挺喜欢傅姑娘?” 姚氏疑惑地蹙眉:“这倒是,妙妙第一眼见到她,就像是见到故人似的,自来熟地便贴上去了。”女儿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并不认生,却也不会随意与人亲近……这么一想,女儿待傅望舒的确有几分特别。 林崇道:“俩孩子投缘,你放手让她们玩就是了,傅姑娘出自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拔尖,女儿跟着她,耳濡目染地,能学到不少东西。” 女儿胸无点墨,从这一点上说,姚氏是愿意女儿向傅望舒学习的,只是傅望舒刚来,品性如何,她尚不十分清楚,还是希望在她探明白、确定对方是个表里如一的好姑娘之后,再让女儿与之来往。 当然这些小心思,不能让丈夫知道,免得丈夫心生不快。 傅望舒处理完伤势后,与林妙妙一块儿用了早膳,林府的膳食是非常丰富的,恰又碰上过年,菜式翻了一倍,水晶糕、小笼包、什锦果盘、卤肉面、蛋羹……琳琅满目一桌子,让人眼乱缭乱。想起傅家的咸菜包子与白粥,傅望舒恍若隔世。 林妙妙为了小宝一块水晶糕,见傅望舒愣在那里不动筷子,按照她前世的喜好,端了蛋羹放到她面前:“傅姐姐,你尝尝这个。” “好,谢谢妙姐儿。”傅望舒还在傅家时就喜欢蛋羹,尽管只是淋点酱油,但每次都能吃得干干净净,林府的蛋羹是配了百合、玉米、虾仁蒸成的,更是令人欲罢不能,然而当她吃到兴处时,忽然注意到了把肉馅儿全都挑出来只吃包子皮的林妙妙,她神色就是一顿,随后,把剩下的半碗蛋羹放下,挟了一块水晶糕。 林妙妙吃到撑,拉着傅望舒去花园散步,一连下了几日大雪,今早突然放晴,整片雪地金灿灿的,好看极了。 “傅姐姐,你看见那边的亭子了吗?那是我父亲和大伯二伯亲手建的,叫望梅亭!坐在那里,可以看到整个梅园的风景,忘记告诉你了,梅园里好几颗梅树是我种的呢!”林妙妙难掩兴奋地说道。 傅望舒柔声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已经能种树了。” 其实,她就动动铲子,刨了点儿土而已,至于如今长出来的树,到底是不是她三岁时种下的苗,她才不知道呢。 “那边是谁的院子?好大的梧桐。”傅望舒指着南边一处僻静的院落问。 林妙妙就道:“那是我祖父的院子,现在住着我表哥,你要是喜欢,改天带你去拜访我表哥,他人很好的!” “不必了,我就随口问问。”傅望舒牵着林妙妙的小手,“累不累?要找个地方歇会儿吗?” 林妙妙点头:“就去望梅亭坐会儿吧!” “好。” 二人携手而去,望梅亭前有一株百年榕树,树根盆根错节,掩在积雪下,林妙妙一脚踩过去,卡在了树根里,之后,怎么拔都拔不出来了。 傅望舒握住林妙妙的脚踝道:“疼吗?” 林妙妙摇头:“不疼,就是有点儿冰。” 傅望舒四下看了看:“你等等,我去找人帮忙。” 傅望舒脱下自己的氅衣披在林妙妙身上,而后单薄着身子,往来时的方向而去,太焦急的缘故,没注意到侧面正走来一名少年,冷不丁地,撞到了对方身上。 意识到这是一名男子后,傅望舒红了脸:“对不起!” 身着藏青色云纹直坠、黑色牛皮厚靴的少年定定看了她一眼:“没事,是我没看路,刚刚没撞疼你吧?” “没有。”傅望舒微微抬起头,目光自少年英俊不凡的面容上轻轻扫过,发觉对方在看自己时,没像别人那样出现任何惊艳或贪婪之色,不由地涌上一层讶异。 “怎么了?有事?”少年察觉到了她的打量。 傅望舒睫羽一颤,移开了视线:“没、没有。” 这时,又一名俊秀的少年走了过来:“表哥,还磨蹭什么呢?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一个!咦?这是谁?” 傅望舒缓缓侧过身子,对来人行了一礼:“我是傅望舒。” 林焕之的视线落在傅望舒脸上,这不看不打紧,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傅望舒穿着一条修身的粉色束腰罗裙,上衬一件素白云掐腰袖短袄,身量纤纤,姿容艳艳,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出淤泥而不染的莲香之气……这真的是凡人吗?是天上的仙女吧?! “你、你、你……你刚刚说你叫什么?”林焕之结巴了。 傅望舒定了定神,道:“傅望舒。” “傅望舒?”林焕之眼睛一亮,“啊,你就是三叔带回来的傅家小姐?” “嗯。”傅望舒轻轻点头。 林焕之早听下人提过三叔带回来一个天仙般的美人胚子,他当时还不信,想着再美能美过三婶吗?眼下一看,眼睛都看直了,腿竟然也有些发软:“我叫林焕之。”见傅望舒在瞧裴琅,没多想,赶忙解释道:“他是我表哥裴琅。” 裴琅微微颔首,神色不变。 傅望舒摸着有些发烫的脸,行了一礼:“原来是大少爷和表少爷,望舒有礼了。” “别别别别别……别这么客气呀!”林焕之激动得伸出手去扶她,她退后一步避开,林焕之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轻咳一声,挠头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三叔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望舒姑娘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我就住清风院!” 林妙妙被卡在树根里,动弹不得,久了,腿脚开始发麻,正寻思着傅姐姐怎么还不回来,就见一道人道缓缓落在了雪地上。 第20章 有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妙妙是被爆竹声惊醒的,醒来之后怔怔地望着帐顶,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直到丹橘打了帘子进来,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林家呢!她真是睡傻了,还以为自己在那个冷冰冰的皇宫里—— 这是和重生后和爹娘过的第一个新年,她不能贪睡! “丹橘,丹橘我要起床!” 她在后山昏迷一场后,娘亲打发了身边的丫鬟,后面选了几个新的伺候,但到底不如丹橘,她不爱用她们。 丹橘也知三小姐比较“黏”她,早早地便在偏房候着了,听到三小姐的声音,麻溜儿地放下手里的瓜子,笑盈盈地走了上来:“三小姐醒了?还早呢,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了。”林妙妙一把掀开被子,“外头谁在放爆竹?” 丹橘拿过烤热的棉衣,给林妙妙换上:“好像是大少爷和表少爷。” 林焕之昨晚输得只剩裤衩,心里窝着火呢,天没亮便拉了裴琅起来放爆竹。 林妙妙听完只觉好笑,这傻哥哥呀,输点银子都能郁闷一晚上,难怪长大后那么抠门。 丹橘打来热水给林妙妙梳洗,林妙妙继承了姚氏的美貌,底子好得没话说,一张脸蛋儿比水豆腐还白嫩三分,柳叶眉,大眼睛,睫毛又卷又翘,唇红齿白,若静坐不动,真像个精致的陶瓷娃娃,但娃娃没她这么灵气逼人。 丹橘给林妙妙穿了件亮红色点白梅短袄,内衬一条白色掐花百褶裙,花是银线所绣,屋子里看不大出来,待到了明光下,便会如水波星河一般,耀得人转不开眼睛。 林妙妙到爹娘屋子时,二人也已经穿戴整齐,因是新年,都穿得比往常鲜艳,娘亲的是一件宝蓝色收腰兔毛圆领长袄,将她那比少女更曼妙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父亲的是一件深蓝斜领夹绒锦衣,下摆处绣了些金蟾折桂的图腾,与他气质相得益彰。 林妙妙笑眯眯地走过去:“爹!娘!” 林崇伸手把女儿抱了起来,亲亲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道:“起这么早呢,我和你娘还准备去叫你的。” 林妙妙揉搓着父亲的腮帮子道:“我又不是你们,爱睡懒觉!” 姚氏红了脸。 林崇哈哈地笑了。 不多时,傅望舒带着丫鬟过来了,先给林崇、姚氏拜了年,随后几人一同前往知辉院给老太太拜年。 半路,碰到了被桂香搀着的崔氏,崔氏怀胎五月,已经有些显怀,林媛由乳母抱着,还在打瞌睡。 姚氏笑着打了招呼,问:“怎不见二哥?” 崔氏摆摆手:“别提了,大半夜的,有人点爆竹,把米铺给点着了,你二哥处理到天亮才回,这会子在洗漱更衣,我便先带媛姐儿过来了。” “米铺……”林崇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被姚氏掐了一把,姚氏笑道:“米铺那边真是辛苦二哥了。” 崔氏娇滴滴地笑道:“辛苦什么呀?大生意都三弟在跑,他就管管几个稳赚不赔的铺子,也不费神!” 林崇干笑。 林妙妙是看懂了,不过她没说破,就那么趴在父亲怀里逗弄小雪貂。 傅望舒隐约察觉到二房有事儿,可她寄人篱下,还是别好奇的好。 抵达知辉院时,大房的人已经全都到了,裴琅也在,老太太把林焕之赌气放爆竹的事儿笑了一遍,林焕之哼哼哼哼地听着,傅望舒一进门,他便规矩了。 之后,先是林崇这一辈的人引着孩子们给老太太磕头拜年,再是孩子们给他们磕头拜年,老太太一一派了红包,大人们有些不好意思要,老太太就道:“他们是你们的孩子,你们难道不是我的孩子?” 众人笑着收下了。 老太太让冬梅把早饭摆在屋里,平时各房都在自己院子吃,也就过年过节才在一块儿热闹,老太太上了年纪,口味偏重,但为了照顾儿孙们,还是让厨房清淡些做。冬梅给她呈了三叠酱菜,她吃什么都先在里头蘸一蘸。 林媛瞅酱菜好像十分好吃的样子,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又噗的一声吐出来:“好咸呀!” 今儿有客登门,用过早膳后,郭氏便与妈妈丫鬟们张罗了起来,谁料,没等到郭家的客人,反而等来了景王府的赵总管。 “新年好呀,老太太。”赵总管笑着做了个揖。 王府总管,身上是有品级的,老太太如何能受他的礼?忙侧身一避,扯出一副笑容道:“什么风把赵总管吹来了?” 赵总管一脸笑意地说道:“我是来给老太太道喜的。” 老太太一怔,听得他道:“林侧妃有喜了,您呐,很快就能做外祖母了!” 这简直是一道晴天霹雳。 别人怎么看林侧妃的,老太太不清楚,但老太太自己却是十分痛恨这个背叛了自己儿子的女人,得知林侧妃一入府便失了宠,老太太痛快得做梦都要笑醒,恨不得去拜拜菩萨,感激菩萨开眼了! 但如今,这个老太监说什么?林侧妃有喜了?! 老天真是瞎了眼! “这十多年没喜讯,怎么突然说有就有了?”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地说。 赵总管笑道:“王爷也很震惊呢,昨儿王爷携家眷入宫团年,守岁守到一半时林侧妃突然晕倒了,皇上忙吩咐太医给林侧妃号脉,谁料一号……就给号出个喜脉!王爷子嗣单薄,您想必是知道的,林侧妃这一胎无论男女,都会得到王爷的怜爱,日后就算是真正在王府站稳脚跟了……” 林侧妃怀孕的消息,很快在林府传开了,不管怎么说,林侧妃没有娘家人,林府是她唯一的外戚,她若真给王爷生个一男半女,林家就是真正的皇亲国戚了。 景王是皇上的胞弟,是唯一拥有兵权的亲王,他的孩子,不比皇子公主差,更别说,前头两个儿子,一个痴傻一个顽劣,压根不成气候。林侧妃的肚子争点气,生下的说不定就是未来的景王。 他们可以瞧不起一个失宠的侧妃,但他们敢藐视一个未来的亲王吗? 连姚氏都不淡定了。 “之前,她多次有求于我,我都给糊弄过去了,上次见她,倒是没发觉她记仇,但那不是她根基不稳,没资本硬气吗?眼下她怀了景王的骨肉……万一计较起之前的事来……”姚氏说着,有些心虚。 林妙妙想说,娘,你多虑了,前世小暴君只有一个弟弟,那就是景栎,但景栎的下场…… 以小暴君的变态属性,林侧妃这一胎要么是个小郡主,要么是小郡王,却生了也站不住。 站不住的话没什么可怕的,她还是那个无依无靠的侧妃,生个小郡主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小暴君连弟弟都舍得杀,一个妹妹,脸大啊? 林崇想了想,道:“我们林家不图她什么,她风光,就风光吧,我们不跟着沾光。但有一点,不便把她得罪得太彻底。做人留一线,依我看,既然赵总管来贺了喜,你就登门给她道声喜,礼数做全即可,不必太热络。” 姚氏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下午我就带姐儿去一趟王府。”她记得林侧妃很喜欢姐儿,上次带了,这次不带,有些说不过去。 “把望舒带上吧。”林崇突然道:“有个生人,她想拉拢你说‘体己话’,就不方便了。” 林妙妙还小,当着她的面谈论什么都不必忌讳,傅望舒不同,她已到懂事的年纪。 当然,林崇还有一点自己的私心,傅望舒什么都好,就是胆子有点儿小,让傅望舒出去见见世面,也是一种历练。 姚氏隐约能猜到一些丈夫的想法,说实话,她并不想带傅望舒,傅望舒知书达理、美丽聪慧,却有些扭捏上不得台面,反倒是女儿看着蠢萌幼稚,在贵人面前丝毫不拘谨。带女儿出门,她满脸都是光,带傅望舒…… 她有些犹豫,可想到林侧妃的难缠劲儿,又觉得没有比傅望舒更合适的“外人”。 姚氏最终还是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林妙妙是真不想去小暴君的地盘啊,躲过一次她容易么?再来一次,她还躲得了么? 姚氏以为女儿还在后怕上次的事,出言安慰道:“你姑姑如今怀着身孕,再有人敢欺负她娘家人,可没那么容易了。” 亲爱的娘亲啊,你女儿不是怕景栎,是怕景熙啊! 林妙妙欲哭无泪,只求老天爷再多爱她一次,保佑她平安躲过小暴君! 姚氏在出发前便给林侧妃抵了帖子,当马车抵达王府时,静香已经在雪地里恭候多时了。看到那个绝色少妇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走下马车,静香亲热地迎了上去:“三太太,三小姐!” 姚氏微笑颔首,林妙妙抱着小宝行了一礼:“静香姑姑。” 静香被逗乐了,虽说她如今的品级,受得起一个商户的礼,但这孩子太可爱了,她不想拿乔,摸了摸林妙妙的脑袋,笑道:“里头那位才是你姑姑,别乱叫!” 林妙妙甜甜一笑,笑得静香心都快化了。 很快,丹橘搀扶着傅望舒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傅望舒原是想带采苓,但姚氏哪敢让一个没受过训练的野丫头入王府掉链子?便派了丹橘跟着。 静香时常出入皇宫,阅美无数,却从没见过如眼前这般仙气的姿容,不由地一愣:“这位是……” 傅望舒被点到名,平静的步子就是一乱,幸亏丹橘扶住了她。 静香蹙眉。 姚氏笑道:“是妙妙的姐姐,傅望舒。这孩子吧,有点晕车,都快站不住了。”走过去,握住了傅望舒的手,“没事了吧?” 傅望舒红了红脸:“好多了,三婶。” 静香带着一行人从角门入府,姚氏给了静香一个元宝,向静香打听了一下林侧妃的意图,静香拿人手短,拣了些不算触碰忌讳的与姚氏说。 傅望舒插不上嘴,扮演着一个晕车的姑娘,由丹橘搀扶着,紧跟而上。 林妙妙抱着小雪貂走在最后,小宝调皮,没一会儿便蹦到了地上,林妙妙去追,追着追着,进了一个小花园。 花园的石凳上,坐着一名身着紫衣的少年,少年背对着林妙妙,林妙妙看不清他容貌,却认得那件绣了云纹的锦衣。 “四叔?!” 景熙僵住了,他没戴面具! 第21章 看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四叔,四叔是你吗?”见对方没有反应,林妙妙有些怀疑自己认错了,这可是王府,四叔怎么会在这里?但转念一想,小暴君登基,四叔是有从龙之功的,这说明他们老早“勾结”在一起了,四叔会在王府出现,也就说得过去了。 但如果她记得没错,上辈子四叔助小暴君登基后并没得到什么好处,官儿都没做就消失不见了,比起“云游四海”的说法,她更愿意相信四叔是被小暴君卸磨杀驴了。 四叔那么好的人,她不能再让他掉进小暴君的坑里! 念头闪过,林妙妙迈开步子,朝四叔走了过去。 景熙余光扫上的人影,眼看着它越来越近,眸光一动,站起身来。 林妙妙以为四叔是发现自己,要跟自己打招呼了,谁料就见四叔衣袍一动,大踏步地离开了。 “喂!四叔!”林妙妙跺脚,又不敢叫得太大声,怕惹来什么不该来的人,只得提起裙裾,小心翼翼地追去。 追着追着,追进了一个抄手回廊,四周静得很,不闻人声,她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她对王府的地形并不算熟悉,也不知自己是追到了哪里,四叔不见了。 “四叔。”林妙妙小声喊着,朝微敞着门的厢房一望,然而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大浴桶! 浴桶里坐着一个人! 虽然一眼扫去,只看见了光裸的肩膀,但她可以肯定,这是个男的! 林妙妙不敢再往上看了,往下更不敢,屏住呼吸,逃了。 确定人走远了,景熙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后腾地一下从冰水里跳出来:“阿嚏!” 姚氏与静香说着话,一回头,女儿不见了,顿时就是一慌:“妙妙!” “娘!我在这里!”林妙妙抱着小宝回了大部队,想到刚刚看到的美男出浴的画面,小心脏一阵乱蹦。 那个人是谁呀?应该没有发现她吧? 肯定不是四叔,四叔不会在王府洗澡…… 千万别是小暴君啊…… 脑子里像放烟花似的,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冷汗都冒了出来。 “瞧你这满头大汗的!”姚氏以为女儿是跑出来的汗,拿出帕子擦了擦,低声道:“刚去哪儿了?不是让你别乱跑的吗?万一跑丢了怎么办?娘多担心你啊!” 林妙妙按耐住砰砰狂跳的小心脏,说道:“小宝一下子跑不见,我去找它了。” “早说了别带它来!给丹橘抱着吧。”姚氏把小宝塞进了丹橘怀里。 王府排得上名号的女眷一共有三位,首当其冲的是景王妃,之后是林侧妃与景栎的生母李姨娘,景王妃她们没资格拜见,李姨娘她们没必要拜见,便与上次一样,直接去了林侧妃处。 林侧妃比之前更光彩照人了,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阳光般的自信,看来对于腹中孩儿,她亦是充满了期盼的。 “叩见林侧妃,给林侧妃贺喜。”姚氏带林妙妙与傅望舒给她行了礼。 “三嫂,你每次来都与我见外,快叫我不好意思了!”林侧妃笑着扶起了姚氏,就在一个月前,她看姚氏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嫉妒,如今,只剩欣赏了,长得再美又如何?有她命好吗?她可是怀了皇室血脉! 她又看向一旁的林妙妙,红衣白裙,比之前更精致可爱了,她忍不住捏了捏林妙妙水豆腐一般的小脸儿,笑道:“还记得姑姑吗?” 林妙妙甜甜地说道:“记得呀!姑姑这么漂亮、这么好,我忘记谁都不会忘记姑姑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林妙妙别的本事没有,拍马屁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果然,林侧妃忍俊不禁地笑了:“这张小嘴儿!”随后,她看向了林妙妙身后的傅望舒,眸子就是一眯:“这位是……” 姚氏拍了拍傅望舒的手,傅望舒鼓起勇气,上前道:“民女……傅望舒,给林侧妃请安。” 林侧妃面上浮现起一丝困惑,静香对她耳语了几句,她笑道:“原来是傅老先生的孙女儿,真是生了一副好模样。” 听到林侧妃夸赞自己,傅望舒很高兴,比先前自信了不少,抬起头说道:“多谢林侧妃夸……” 她“赞”字未说完,林侧妃已经转头看向林妙妙:“妙妙这身裙子好看啊,哪家绣楼做的?嫂子快介绍给我,我也去做几套。” 姚氏客气道:“还是原先那家,林侧妃应该是去过的……” “好像……是姓李?”林侧妃仿佛有了印象。 姚氏点头:“正是。” “那我知道了,我小时候也常在他们家做衣裳,都是老太太领我去的,不过老太太说了,他们做大人衣裳的不行……” 林侧妃与姚氏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开了,从衣裳聊到首饰、从首饰聊到孕事,最后,聊到了如何生养孩子。 “哎哟,王爷希望我给他生个儿子,但我看了妙妙之后啊,其实特想要个女儿,儿子太皮了,女儿多好,是吧,妙妙?”林侧妃总会时不时地把话题扯到林妙妙身上来,生怕林妙妙受到冷落。 林妙妙嘴里还嚼着栗子糕,含糊不清地说道:“是呀是呀,我也觉得我很好!比哥哥姐姐都好!” 姚氏瞪了女儿一眼:“你这孩子!有这么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吗?不嫌害臊!” 林侧妃掩面大笑。 傅望舒坐在暖烘烘的凳子上,犹如坐在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上,先前因林侧妃的夸赞带来的自信与兴奋已经淡下去了,她的心变得尴尬而寒冷。 作为一个风光不再的千金小姐,能出入王府这种贵胄门庭,说不激动是假的。来之前,她对王府一行充满了幻想,她早听说林侧妃的身世与她相仿,都是家道中落,都是被林家收养,这种出身的人,一定没什么架子。而且,看在二人同病相怜的份儿上,说不定会对她多加注意,会赞美她的容貌,会过问她的才学……她连背什么诗都准备好了。 一切都与想象的不一样,现实打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脸上火辣辣的,她如坐针毡。 林侧妃的笑声还在悦耳地传来:“……哎哟,咱家妙妙就是个活宝!嫂子你若是带得烦了,把妙妙给我吧,我一定不嫌弃!妙妙好不好?” “不好。我虽然很喜欢姑姑,可我也喜欢爹娘。姑姑只有一个,爹娘有两个……”林妙妙孩子气地拒绝,也不见林侧妃生气,反而笑得更欢。 傅望舒明白,林侧妃不是真的那么喜爱林妙妙,她喜爱的是林妙妙背后的林家,林家七成以上的产业掌握在三爷手里,器重林妙妙,就是在给三爷面子。她虽也是三爷要照顾的人,可在外人眼里,她不值一提。 林侧妃与姚氏聊了足足一个时辰,暮色四合,林侧妃留几人一道用膳,被姚氏婉言拒绝:“林侧妃怀孕辛苦,吵了您一下午,真是过意不去,您好生歇息,改日再来拜访您。” 林侧妃有心挽留,在看了一眼傅望舒后,把挽留的话咽回了肚子。 送走林家人后,静香好奇地问林侧妃:“主子,林家到底什么意思?带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来,想让您抬举傅小姐不成?” 林侧妃淡淡一笑:“想让我抬举她,就不会一直晾着她。” “那三太太到底想干什么?”静香追问。 “不是她想干什么,是林家。”林侧妃摸着尚且平坦的肚子,幽幽叹了口气,“林家终究不肯上我这条船呐!” 幽暗的内室,景熙把玩着手中的字画:“走了?” 赵总管道:“刚走,晚饭都没吃,想来是没谈出什么结果。” 景熙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赵总管又道:“这次来的,有个傅小姐,听说是傅老先生的孙女儿,姿容艳丽,才情兼备……” 景熙一记冰冷的眸光打过去,赵总管打了个哆嗦:“奴才的意思是……这次多亏这个傅小姐搅局,林侧妃许多话不好开口,才不了了之,但这招不能每次都用。林家身份上到底输了一截,林侧妃的召见,不能避而不见,次数多了,兴许就动摇了……” 景熙摸着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当初帮林侧妃复宠,没想过林侧妃能怀上身孕,这有点打乱他的计划了。 书房内,景王看完年节的礼单,挑着重要的回了帖子,刚回完准备离开,景熙被侍卫推了进来。 “父王。”景熙的声音有点委屈。 景王放下笔,轻轻走到儿子身边,半蹲下身子道:“怎么了,熙儿?谁惹你不高兴了吗?” “他们说,父王当初娶林侧妃,是因为父王看光了林侧妃的身子,不娶不行,是吗?”景熙皱着小眉头问。 景王的脸一阵涨红:“谁、谁、谁跟你说的?” “你就说是不是真的嘛?” 景王吞了吞口水,这种陈年旧事,怎么好意思告诉儿子?但对着儿子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他讲不出欺瞒的话:“……是。” “不能不娶吗?”景熙眨巴着无辜的眸子问。 景王没直接回答,而是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熙儿不喜欢林侧妃了吗?”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林侧妃好温柔。 现在不喜欢也没用了,她怀了你孩子。景熙瞪圆眸子道:“儿臣就是好奇。” “这……”景王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儿子能听懂的话道:“父王是一个有担当的人,看了她身子,就理应对她负责……” 景熙打断他的话:“儿臣也被人看光了,那个人,是不是也要对儿臣负责?” 第24章 谋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焕之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地笑了起来:“你别告诉我,景王殿下这么喜欢妙妙,是想把妙妙变成自己儿媳……”妙妙才多大?就有人上门说亲? “这很好笑吗?”裴琅严肃地看向林焕之。 林焕之捂住肚子:“你等会儿,让我笑完……哈哈哈……” 林妙妙被大哥魔性的笑声弄得脑子有点儿发懵,按照前世的轨迹,她十几岁景王府的人才上门提亲,且不是王爷本人,据说王爷对这门亲事是非常反对的,他看中的是另一位世家千金、真正的名门之后。虽然这辈子那什么千金根本还没引起王爷的注意,但也轮不到她吧?! 傅望舒道:“大哥,你别笑了,我倒是觉得表哥说的很有道理,虽然三妹还小,但有些人家就是这么小定亲的……府里都传开了,说王爷问了三妹许多问题,连生辰、喜好、读什么书,事无巨细,这不是在挑儿媳是什么?” 林焕之眉头一皱:“你怎么尽向着表哥说话?” 傅望舒一噎,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我没有,我就是这么想的。” 林焕之这会子已经没有接见景王的受宠若惊了:“就算他是来提亲的,但他提,咱们就得答应吗?景王府那小傻子,配得上我妹妹?” “咳咳……”林妙妙呛住了。 这一幕,被斜对面楼阁中的二人瞧得一清二楚。 林长安好笑地拍了拍景熙肩膀:“哎呀,景王府那小傻子,配得上我侄女儿?” 景熙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 林长安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抽回搭在景熙肩上的手,这家伙不喜别人碰他,真是个臭毛病! 景熙冰冷的目光在林焕之脸上,林长安说道:“这驴脑袋给人当了枪使,自己还乐呵,姓林的一家子,还真是……”话未说完,想到自己也姓林,不吱声了。 傅望舒轻声问:“景世子……是个傻子吗?” “嗯!你不知道?你是不是京城人啊?”林焕之唾沫横飞地说开了。 裴琅置身事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边林妙妙却被吓得脸都白了。世人皆知,景王府世子是个傻子,但她明白,一切都是装的、装的、装的呀!那家伙要是傻子,全天下就没谁不傻了!大哥背地里这么非议他,被他知道的话,还有命吗? 阁楼中的二人并不知林妙妙是在担忧林焕之的脑袋,只以为她是被傻世子的“光辉事迹”吓到了,照这么发展下去,景王即便是提了亲,这丫头也哭死都不会答应。 林长安看着神色淡然的裴琅,玩味儿地勾起唇瓣:“我那表侄儿厉害呀,一句话就把你前头的路堵死了,你这娃娃亲怕是定不下来哟。” 以林家对林妙妙的宠爱,若她执意不肯,林家便是冒着得罪人的风险,也会拒了景王府的婚,当然,若是入宫选秀又有所不同,可林妙妙还小,真要到了选秀的年纪…… 到不了,因为林家一定会赶在那之前,把林妙妙嫁出去。 “我不要嫁给一个傻子!我不要!你们谁逼我,我……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选秀?不行,我不去!我去了,肯定会被皇帝指给那个小傻子的!” “但是林小姐啊,你别怪下官多嘴,你被景王府提过亲,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景王府要的人,谁还敢娶你呀?那不是在和景王府抢人吗?” “可是我……我已经退亲了。” “那就更不敢了,你这么打景王府的脸,谁娶你,谁就是在和你一起打脸呐!” “表妹,你愿意嫁给我吗?” “表哥……” “我们可以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相信景王府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别人的封地去。” 一走十年。 景熙捏紧了拳头! 林长安正看着花园里的好戏,一侧目,见景熙掉头就走,忙开口道:“哎,戏还没看完呢,你干嘛去啊?” 景熙看了裴琅一眼,冷道:“这戏有什么好看的?明天给你看一出大戏。” 本不想这么快收拾你,但你非得自寻死路,我倒要看看,你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娶到林妙妙! 却说景王与林家兄弟对弈,林岩那半吊子水根本不是景王对手,一盘下来,输得稀里哗啦,后面林崇上阵,方挽回了些颜面。林崇因家族缘故,弃文从商,却并不代表他肚子里没有二两货,一番博弈下来,竟没输得太惨。 景王还算满意地嗯了一声,给赵总管使了个眼色,赵总管会意,寻了个赏梅的借口将林二爷带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景王与林崇,林崇人精一个,看出这是景王有话与他说,正了正身子,一脸肃然地望向景王。 景王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里头浮动的茶叶,道:“本王与令千金有缘,瞧着她,十分喜欢,若是有机会,让她多上王府转转。”顿了顿,道:“多陪陪林侧妃。” 这话若是林侧妃说的,林崇兴许不当一回事了,可出自王爷之口,几乎是下意识的,林崇便应下了:“承蒙王爷厚爱,我会让内子多带妙妙去王府叨扰的。” 林妙妙就这样被亲爹给卖了。 景王最终没留下用膳。 林家人也知道自家做的菜,王爷是瞧不上的,恭送他与林侧妃上了回府的马车。 抵达王府后,林侧妃笑着挽住王爷的胳膊:“王爷,静香把饭菜都备好了。” “你自己吃,我去看看熙儿。”王爷拍拍她肩膀,去了景熙的院子。 景熙正坐在房里斗蛐蛐儿,见他进门,把签子一扔,问:“我媳妇儿呢?” 媳、媳妇儿……景王哭笑不得,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道:“八字没一撇,媳妇儿都叫上了!谁教你的?” 景熙斜睨着他道:“看在你给我娶媳妇儿的份上,才让你摸我的!” 景王被逗乐了,忍不住又揉了揉:“就一小姑娘,真那么喜欢?” “我才不喜欢!但谁让她偷看我?我要把她娶回来!天天看她!看回来!”景熙气呼呼地说。 景王更哭笑不得了,把人家扒光了盯着看的这种事,儿子还真做得出来,但那小姑娘不得哭死啊? “媳妇儿娶回家是要疼的,不是用来欺负的,你要真喜欢人家,父王就给你求娶回来,你要只是想欺负人家,父王可不帮着你干坏事啊。”景王故作严肃地说。 他一点都没觉得儿子看上一个小姑娘会不正常,儿子心智不全,别看已经十四了,内心还是个孩子,孩子看上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兼之,比起那些成熟的、有心机的,他更愿意找个傻乎傻乎的。林府那小姑娘,一看就是个单纯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那种,长多少年纪都长不了心眼儿。儿子娶这样的姑娘,才不会上当受骗,若是像前朝中山王的傻儿子,娶个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还把家底败光的女人,算是完蛋了。 而且那小姑娘与儿子习性相当,过起日子来,会比较合拍。 各方面综合起来,小姑娘还是不错的。 只是身份终究低了点,要抬举抬举,才配得上熙儿,不然日后带出去,遭人白眼,落的还是熙儿的脸面。 “父王,明天表姐他们是不是要过来?”景熙突然问。 景熙口中的他们是景王妃的娘家人,每年初三,都是他们上门拜年的日子,景王妃的兄长与内宫郑执事是儿时一块儿玩到大的兄弟,每次他们来,都会顺带着帮郑执事捎上一份年礼。说起郑执事,也是个风云人物。郑家早年是管辖军工厂的,后不小心卷入“大安事变”,被抄家灭族,成年者杀之,年幼者皆被充入掖庭为奴,郑家长子做了太监,被分到冷宫。 那时,皇帝和景王都还只是遭人白眼的弃妃之子,唯郑执事眼辣地瞧出二人非池中物,竭力效忠二人,皇帝能干掉那么多有势力的兄弟,郑执事也出了一份力。 如今,郑执事掌管大半内宫,内务府也在他管辖之内,开过春便是三年一度的皇商甄选,郑执事就是这主选官之一,若借他的手,帮林家走出一条皇商的路子…… 景王想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啊! 当晚,林家人收到了林侧妃的帖子,让林崇、姚氏明日带孩子们上王府游玩。 竟是连林崇都叫上了,林侧妃可不敢叫外男入府,想来是景王的意思。 姚氏有些把不准景王的用意,林崇想了想,道:“每年大年初三,景王妃的家眷都会入府拜年,咱们是林侧妃的家眷,按理说,应该回避的。”可景王却把两家人凑一块儿了,这要不是想借刀杀人,就是想牵线搭桥。 “那去吗?”姚氏问。 林崇沉吟片刻:“去。” 与妻子商议完,林崇到前厅回复了赵总管,赵总管笑盈盈地道:“啊,对了,上回去王府那姑娘,今儿怎么没见着?” 说的是傅望舒。 傅望舒是外人,便没让她出来觐见,但若是觉着不妥,早上就该提出来了,为何等到现在? 这是在提醒他什么? 是林侧妃的意思?还是王爷的意思? 林崇不敢多问,回到风棠院后,让丹橘给傅望舒带了话,做好准备,明日一道入府。捏着帖子思索了片刻后,又吩咐丹橘给裴琅也带了话。 这一晚,裴琅的后背凉飕飕的。 第25章 挖坑(修错别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大年初三,傅望舒被采苓叫了起来,私心里,她是不乐意再进王府的,上次受了冷落,至今回想起来仍满腹尴尬。 采苓挑了一件粉色苏绣半月长袄:“小姐,您看这件怎么样?” “我不想……”傅望舒刚一张口,桃红拧着食盒走了进来,将食盒放到桌上道:“小姐,大家都到齐了,就差您和表少爷了,您也快些吧。” 傅望舒眸光一动:“表哥也去?” 桃红道:“是啊,林侧妃让三太太把孩子们都带去,人多热闹。” 傅望舒抿唇,接过了长袄。 “小姐,您问问三太太,我能不能跟您一块儿去?”采苓吞咽着口水问。 不等傅望舒回答,桃红好笑地说道:“得了吧采苓,我和柳红都去不了,你觉得你行?” 王府重地,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往里挤的,除姚氏与孩子们之外,只带了丹橘与另一个还算机灵的丫鬟。林馨夜里腹泻,有些虚弱,便留在府中歇息,她这个嫡女不去,庶出的林媚也不好意思去,大房便只来了林焕之与裴琅;二房那边,崔氏不放心四岁的林媛,也让留在了府里。 林崇与林焕之、裴琅一车,姚氏、林妙妙、傅望舒一车。 姚氏不让带小宝。 小宝悄悄爬上车辕,一般来说,貂是不怕冷的,但她家这只奇葩愣是冻成了冰刺猬,姚氏又好气又好笑,把它捞了进来。 景王府坐落在长兴街,整条街道都是它的,但林家人每次拜访王府,都没见长兴街正中央的门开过,原因无他,那是正门。 然而今天,正门开了,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入,马车边缘,刻着顾家族徽——青鸾。 其实,因知今日景王妃的娘家人也会上门拜访,林崇已经刻意押后出发的时辰了,为的就是让顾家人先行进府,没想到迟了那么久,还是撞上了顾家的马车,人家风风光光地走正门,他们只能夹着尾巴走胡同里的角门。 林崇自己倒是没什么,可想到另一辆马车里的妻儿,有些不是滋味。 姚氏也看到了顾家的马车,抱紧怀中的女儿,没说什么。 能说什么? 顾家出了一个皇后、一个景王妃、一任宰辅、一名太傅,实至名归的第一世家。 人家没停下马车,让林家人过去磕头就不错了,走正门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令人欣慰的是,前来接待他们的是赵总管,赵总管撇下顾家不管,却来替他们张罗,也算一种抚慰了。 赵总管先把林崇引到王爷的书房,再把姚氏与孩子们领到林侧妃的院子。 这群孩子里,林侧妃只没见过裴琅,不由地拉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是我那表姐的孩子?” 姚氏笑着点点头:“是啊,琅哥儿,快给姑姑请安。” 裴琅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比起傅望舒的青涩,他从容太多,一身清贵之气,竟不像寒门之子。 莫名的,林侧妃发现自己无法像忽略傅望舒那般去忽略他,拉过他的手道:“表姐在世时,还教我编过手绳。” 裴琅闻言,只是浅浅一笑。 好歹是过了王爷明路的,林侧妃让静香去了一趟正院,说要携娘家人给王妃叩头请安。 王妃让回了话:“林侧妃与众位主子的心意,王妃收到了,磕头就不必了,那边也忙,恐怠慢了诸位,反倒闹得不自在,就由林侧妃好生招待,府里各处可尽情玩耍。”还赏赐了不少东西。 像太后的作风,林妙妙心想,小暴君登基后,景王妃顺理成章地做了太后,她也曾去给太后请过安,每次都被告知太后在礼佛,坐了几次冷板凳后她再懒得去了。 林侧妃笑了笑,说道:“那咱们玩咱们的。正好王府的暖莲开了,静香,你带小主子们去赏莲,我与三嫂说会儿体己话。” “是。” 静香带着林妙妙一行人去了莲池。 莲为夏种,要想在严冬种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景王府做到了。 顺着府西直行,有一条通往后山的路,第三个岔道口左拐,可见一个三米宽、两米高的洞穴,洞穴内是水路,得走船。 这是人工开凿的洞府,底下流的全都是暖水,从前朝至今,已流传百年,据说当年景王就是相中了这个洞府才请皇帝将这座宅子赐给他做景王府。 “其实就是一个温泉。”林焕之小声对傅望舒说:“咱们家也有温泉,就在山庄里,改天带你去玩。” 傅望舒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临近洞府时,众人看到一群衣着光鲜的丫鬟簇拥着一名红衣女子从侧面走来,那女子看上去二十不到,身形十分庞大,涂着厚厚的妆粉,一走,肥肉一颤,妆粉一颗颗地往下掉。 林焕之像见了鬼似的捂住胸口:“静香姐,她她她她……她是谁呀?” 静香笑道:“是荣郡主。” 荣郡主,原名顾薇薇,顾家大小姐,景王妃的兄长一共生了四个女儿,仅她一人是嫡出,景王妃十分疼爱她。有人说顾薇薇这般肥胖全都是景王妃惯的,也有人说顾薇薇并非生来便如此肥胖,是儿时生过一场大病,痊愈后便吹了气的球似的,一日日膨胀。 顾薇薇爱美,每日都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可惜这并没给她增添多少颜色,外貌的缺憾,让她婚事屡屡受挫。太过优秀的,瞧不上她;不够优秀的,她又瞧不上人家。如此拖了三年,好容易在十七岁生日那天嫁了出去,谁料洞房花烛夜,夫君死了。 关于死因的猜测就太多了,多得有些不堪入耳。顾薇薇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为抚慰她,皇帝破格封了她为从一品荣郡主。 林妙妙前世是见过荣郡主的,那时她已经入宫了,一次逛御花园时碰到荣郡主截了小暴君的路,求小暴君将一个大臣之子赐给她,小暴君没答应,她跑到太后寝宫一哭二闹三上吊,后面太后亲自下旨赐婚,谁料那人逃婚了。 自那之后,荣郡主大概是意识到婚姻无望了,不再动那等心思,在府里养了一堆男宠,过起了奢靡纸醉的人生。 林妙妙对荣郡主的总结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静香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给荣郡主请个安,荣郡主就已经迈步走进了洞府,静香回头,对众人一笑:“咱们也进去吧,莲池在暖棚里,每日只开放一个时辰,晚了就看不着了。” 众人走向洞府,荣郡主的丫鬟等候在洞口,静香与她们打了招呼,吩咐里头的太监划来小船,让孩子们坐了上去。 船是露天的,不大,算上撑船的太监,正好坐下他们几个,船身微微摇晃,傅望舒有些害怕,看了裴琅一眼。 裴琅道:“妙妙过来,表哥抱你。” 林妙妙眨了眨眼,她是有些怕水没错,可……可…… “我要大哥抱。” 林焕之将林妙妙抱到了腿上。 傅望舒抿唇一笑,挨着裴琅坐了下来。 小船晃晃悠悠地划行,石壁上挂着吊灯,光线明亮而柔和,落入水波中,如金珠涌动。 前方约莫十五米处,飘荡着一条明显奢华许多的乌篷船,船舱外挂着一道彩玉珠帘,一眼望去,五光十色,璀璨夺目。 荣郡主优雅地坐在船舱内,翘起兰花指,轻轻捏着一块栗子糕,望了一眼对面的少年,她妩媚地笑道:“小熙熙今天怎么会想到请我赏莲呀?你不是很不喜欢我这个大胖子吗?” 景熙歪在一块虎皮中,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什么时候不喜欢表姐了?说表姐是大胖子的是景栎又不是我。” 荣郡主乐呵呵地笑了,放下栗子糕,冲景栎抛了个媚眼:“表姐美不美?” 景熙软软地道:“美。” 荣郡主笑得看不见眼睛:“还是小熙熙眼光好,他们都是瞎子!”敛起笑,叹了口气,“可惜呀,你是个小傻子,不然表姐一定把你娶回家好好疼爱!” 景熙的嘴角抽了抽:“表姐。” “嗯?” “熙儿美吗?” “小熙熙当然美啦!你只比表姐差一点点,除了表姐,你就是天底下最美的人!” 景熙看向外边:“那表姐说说看,是我美,还是他美?” “他?哪个他?”荣郡主顺着他的目光,从彩玉珠帘的缝隙朝外望去,看到一个披着银色披风的少年,少年眉清目秀、气宇轩扬,荣郡主的小肥心脏当场扑通扑通地颤了起来! “那个是谁?”她问。 一旁伺候茶水的小太监道:“郡主问的是哪个?抱孩子那个还是没抱孩子那个?” “有没抱孩子的吗?”荣郡主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小太监心道有啊,在后头呢,嘴上答道:“那个是林家大少爷,林焕之。” 荣郡主眉头一皱,林家人?那个老狐狸精的娘家人?那老狐狸精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怎么侄儿出落得这么英俊,把她脸都给看红了。 她将眼睛贴在珠帘的缝隙上,一个劲儿地盯着林焕之看,看着看着,林焕之低下头与林妙妙说起了话儿,她视线腾的一跳,落在了林焕之身后,另一个少年的脸上。 林焕之已是少有的清隽风流,那人却更甚一筹,眉目如画、气质如玉,眸光清淡,隐透着似有还无的忧郁…… 荣郡主看痴了。 第28章 传情(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妙妙病了。 大概是顶着湿发、穿着湿领子惊了风,半夜开始低烧,那会子大家都睡熟了,值夜丫鬟瞧她安安静静盖着被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还是小宝发觉尾巴烫得很,一阵乱叫,把姚氏给惊醒了。 连夜请来大夫,开药把体温降了下去,小孩子不怕别的,就怕烧出什么后遗症,索性察觉得及时,未酿成大祸。 姚氏为之前打算让小宝在地毯上睡的想法感到汗颜,要不是小宝机智,女儿指不定烧成什么样子。 姚氏奖励了小宝一块栗子糕,和长期侍寝的资格,之后,让徐妈妈叫来丹橘与秋月,女儿之所以生病,都是这两个玩忽职守的丫鬟害的,本想有徐妈妈处置就够了,但眼下看来,她怕是得亲自算一次账。 丹橘、秋月万万没料到会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早知道的话,她们就是憋死也不急在那一刻呈口舌之快了。 姚氏把二人降了个等级,扣半年月钱,外院的洒扫全由二人承包,直到姚氏满意为止。 这处罚听着轻飘飘的,不伤筋不动骨,但半年不拿工资白干活儿,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更别说降了等级成为整个三房的笑柄,好长一段时间,二人都要抬不起头做人了。 林妙妙病得快,也好得快,到第三天就活蹦乱跳了,只一点,还流着鼻涕。 林焕之邀请林妙妙、裴琅、傅望舒一起,在花园摆了炉子烤红薯和鹿肉,几人年纪轻,不让饮酒,便烫了一壶大麦茶。 据说这大麦茶是从朝鲜买来的,林妙妙觉得味道有点怪,尝了两口便不喝了。 林焕之读书不长进,一手鹿肉烤得贼香,油乎乎的,却不腻,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肉汁儿能溅出来。 裴琅烤肉就有些差强人意,嫩倒是嫩,但调料太多,把鹿肉的原汁原味儿给夺了。 傅望舒明显更喜欢吃调料。 林焕之把自己烤的肉切给她:“吃我的,表哥烤的不好吃!” 傅望舒道:“我、我觉得好吃呀。” “什么品味嘛!”林焕之哼了哼,把鹿肉给林妙妙。 林妙妙吸了吸鼻子,看看自己油乎乎的手,道:“大哥我流鼻涕了。” 林焕之噎了噎:“叫丫鬟给你擦。” 丫鬟都不在啊!在的话叫你? 林焕之没给人擦过鼻涕,觉得有点小恶心。 林妙妙就道:“把帕子拿给我就好了,在荷包里。” 林焕之打开她荷包去拿帕子。 这时,裴琅摘了烤肉用的手套,轻声道:“来。”拿出帕子,给林妙妙擤了鼻涕,动作温柔,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 林妙妙怔住。 裴琅微微一笑:“好了。” 林妙妙转头,瞪了林焕之一眼:“还大哥呢,连鼻涕都不给我擦!” 林焕之轻咳一声,切了一块鹿肉,讪笑道:“来来来,最肥最嫩的给你吃!” 几人吃到一半时,一名外院的小厮走了过来,在裴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裴琅淡淡点头:“知道了。” 小厮退下。 裴琅站起身来:“你们吃吧,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傅望舒困惑地看着他。 林焕之挑眉道:“我说,不会是那个什么郡主又找你去约会吧?” 裴琅没说话。 傅望舒抓住他的袖子道:“表哥,这都下午了,一去一回,就得晚上了,能不能……禀了郡主……今天就不去了?” 裴琅眉心微蹙。 林焕之晃着手里的签子道:“还是别,你要说不去啊,她能闹到府里来,到时候还是得去。”想到那个缠人的母夜叉,林焕之头疼! 傅望舒眸光一暗,看向裴琅,裴琅却并没看她,摸了摸林妙妙脑袋道:“想吃什么?表哥给你带。” “烧鹅。”说完林妙妙就后悔了,表哥被逼着约会本就够不爽了,还跑去给她买烧鹅,“我不想吃了。” 裴琅一笑:“我先走了。”言罢,转身出了园子。 吃完鹿肉,林妙妙回了三房,闲来无事,便练起了字,最近练字练得勤便,谎称学了不少字,姚氏信了,一个劲儿夸她聪明。 林妙妙始终没找到从竹屋带回来的字帖,想再写一张一样好的,可怎么写都不像那么一回事儿。 林崇打了帘子进来,满脸笑意。 姚氏迎上去,脱了他氅衣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林崇道:“见到崔执事了。” “拿到皇商的竞选资格了?”姚氏眼神儿有些发亮。 林崇难掩笑意地说道:“也算我们运气好,造船那块儿,没拿得出手的竞争者,我把林家的底给他亮了一下,他立刻就拍板了,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咱们就要开始为皇家效力了。” 意外?能有什么意外?林家祖上是盐贩子,后金盆洗手,但沿海的产业一直有所保留,私盐是不能大张旗鼓地贩了,改为海营,就拿这造船来说,林家是绝对排的上名号的。 姚氏很高兴,想到什么,又皱眉道:“之前,顾家不是不想帮你引荐崔执事吗?该不会是为了荣郡主和琅哥儿的婚事,才做出让步的吧?”若是这样,这人情他们宁可不要了! 林崇捏了捏脸蛋:“想什么呢?你相公是那种踩着琅哥儿肩膀往上爬的人吗?是王爷亲自安排的饭局,让我与崔执事见了面。” “王爷当真器重你,不对,是器重林侧妃。”除了林侧妃,姚氏想不出王爷为何如此费心地帮衬林家,“那如此的话,咱们以后是不是就踏上林侧妃这条船了?” 这条船,不比荣郡主的好多少。 姚氏不想踏上去。 林崇沉吟片刻,道:“不像,王爷不是那种会把手伸到后宅的人,林侧妃这胎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他现在就为她铺路,太早了些。” “那是为何?”姚氏不解。 林崇斜睨了她一眼道:“就不能是为了你相公我?王爷慧眼识英才,可不可以?” 姚氏抿唇一笑:“可以,可以!我相公是人中俊杰,是千里马,遇上伯乐了。”想到什么,叹了口气,“你说王爷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得了一个痴傻儿子?” 林妙妙练字的手一顿,心道,就因为人好,所以老天爷奖励了他一个这么厉害的儿子,再过个十年八年,咱们都得跪下给他儿子磕头。 “你去王爷那边,见到过世子没?”姚氏问。 林崇摇头:“听说世子的性子有些孤僻,鲜少出院门……他是傻子,也没几个知心朋友。”一抬眸,看到女儿,呢喃道:“要都像咱们女儿这样的,兴许与他玩得来。” 林妙妙的手抖了一下,别她自己没去招惹小暴君,亲爹却把她给卖了啊…… 姚氏嗔道:“你都说他是傻子了,万一伤到妙妙怎么办?不许打妙妙的主意啊!你效忠王爷我没意见,但不许卖女儿!” 还是娘亲好啊…… 林崇搂住娇妻的纤腰,讨好地说道:“我省得,我连琅哥儿的便宜都不肯占,女儿就更舍不得了。” 夫妻俩开始腻歪。 林妙妙觉得跟他俩在一起,自己简直就是空气,分开了,她是个宝;一合体,她就成了草。 “娘,教我练字。”她懒洋洋地说。 姚氏推开丈夫,走到书桌前,指点了一下,林妙妙领会不到精髓:“你握着我的手嘛!不握着,我怎么写得好?” 姚氏不可思议地道:“乖乖,你说自己真写得好的那张大字,就是别人捉着你的手写出来的啊!”那她信那字是真的好了,都根本不是女儿自己写的嘛! 林妙妙最终找到了那张大字,在床底下,对比了娘亲握着她的手写的,以及父亲握着她的手写的,果断得出结论:四叔教的最好! 而且四叔最有耐心、最专注,不像爹娘,一边教她写字,一边还和对方眉目传情,一点都不用心! 不知想到什么,她拿起剪刀,剪了一张小纸条:“小宝,过来。” 王府 窦太傅正在给景王的两个儿子授课,他本是太子一个人的老师,因皇上宠爱景王世子,便让他上午给太子授课,下午来景王府授课,他教景世子有几年了,久到那个小的都能来蹭课,甚至学得比景世子好了。 景栎正襟危坐,听得十分认真,他从前也是个顽劣不上进的,但姨娘说了,以前玩玩没关系,因为大哥是傻子,就算将来继承王府,也不能治理王府,王府还是他的,但如今林侧妃肚子里怀了一个,万一是小弟弟,他得与小弟弟争,他必须赢在起跑线上。 景熙歪在轮椅上,书本盖住脸,呼呼大睡。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这几句话什么意思?”窦太傅沉声问,眸光扫过蒙头大睡的景熙,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 景栎道:“太傅,我知道!” “你说。” “是!”景栎站起来,有模有样地说道:“严寒到来,炎暑就要过去;秋天收割,冬天进行贮藏……” 一个小白团子从后门溜了进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景熙的鞋,景熙拿开脸上的书,低头一看,是小宝。 小宝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绣了荷花的粉色小锦囊。 景熙打开锦囊,里头是一张纸条:“四叔,你在干什么呀?” 景熙的唇角情不自禁地勾了一下,随手从书上撕下一块,写道:“在上课。” 林妙妙看到回复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心道西府这么近,小宝怎么去那么久? 小宝:宝宝不是去西府,是王府啊啊啊啊—— 林妙妙看到纸条上力透纸背的字,咧唇一笑,提笔回道:“四叔在哪儿上课?何时上完?” 窦太傅低头翻了一页书,余光瞟到什么白色东西溜进来了,举眸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他再低头,白光又来了,他再抬头,白光又不见了! 许是自己眼花了吧,窦太傅继续翻书:“这几句是我刚刚提到的重点,要记下,现在,把《论语》拿出来。” 竖着身子躲在某个抽屉里的小宝探出脑袋,见窦太傅又埋头做学问了,蹑手蹑脚地跑到景熙脚边。 景熙打开纸条,看着上面鸡飞狗跳的字,心情好得不得了,强撑着压下翘起的唇角,写道:“快了,怎么了?” 林妙妙回道:“我想四叔,教我练字。” 分两条写的,但景熙自动忽略第二条,盯着“我想四叔”四个字,胸腔滚过一股热浪,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窦太傅吓了一跳!手里的书都飞了出去,他瞪着目中无人的某世子道:“景熙,你又想干什么?” 景熙没理他,抬脚就往外走。 景栎揉了揉眼,大哥的腿不软啦?这还没到春天呢…… 窦太傅望着那道跨过门槛的背影,七窍生烟道:“景熙!老夫和你说话呢,给我坐下!你给我回来!你站住!你敢逃课?你……你……你再不回来老夫……老夫就告诉你父王了!不对,老夫告诉皇上了!” 小宝再次回到风棠院时,已经累成狗了。 宝宝还是小孩子,宝宝好辛苦! 林妙妙摸了摸小宝,展开字条,上面写着:“抬头。” 抬头?林妙妙眨了眨眼,抬头不是窗子吗? 林妙妙推开了轩窗,就看见,金灿灿的阳光下,少年趴在满是积雪的墙头,对她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第29章 蜜桃(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是一种林妙妙从未有过的感觉,像做梦一样,想着想着,突然这个人就出现了,还带着那样动人的笑,印象中,他就没笑过。 笑起来,真好看。 林妙妙的小心脏砰砰砰砰地跳了起来,丢下笔跑出去,望着头顶的少年,难掩激动地唤道:“四叔!” 周围已有丫鬟掩面笑了起来。 林妙妙微微红了脸,小声问道:“你怎么爬墙?” 景熙扶了扶脸上的玉质面具,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是想四叔了吗?” 想你,你就过来了呀? 不对,我什么时候想你了? 我是想你教我练字! 林妙妙对上那双闪动着沉静而潋滟的眼睛,心道自己这是被调戏了吗?四叔是不是太坏了?! 景熙眸光幽幽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林妙妙被看得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心道四叔真是太妖孽了,这亏得是自己亲叔叔,要是个外人,还不得被他迷死? “那个……四叔你等等。”林妙妙转头冲进房中,对正在对账本的爹娘说道:“四叔来了,我出去玩了!” 言罢,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姚氏在后头,喊都喊不住,跟出院门,望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想起刚刚女儿脸上的那副神采,姚氏笑着摇了摇头,半大孩子,与同龄人玩不来,嫌幼稚,与长辈倒是合拍。不过比起裴琅的一味纵容,能让女儿静下心来练字的老四,显然更符合她对女儿的择友标准。 “四叔,我们今天还练字吗?”林妙妙笑着问景熙,几次接触下来,她已经不那么惧怕四叔身上那股冷冰冰的气场了,反正不管怎样,四叔对她都是极好的。 景熙带着她往紫竹林相反的方向走:“带你出门转转。” “真哒?”林妙妙的眼睛迅速亮了起来!好像自重生以来,她还没怎么在外头逛过呢,倒是出过几次门,可都是去王府,王府有什么好玩儿的?她怕碰上小暴君,都不敢放开手脚好么? 景熙瞧她一脸兴奋的样子,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不许调皮,不许乱跑。” “我知道!”林妙妙把肉呼呼的小手,放进了他掌心,他下意识地握紧,意识这家伙主动牵了他的手时就是一愣,林妙妙笑道:“还不许走丢嘛!” 景熙看着握在掌心的手,眸光动了动。 二人从西府上了马车,景熙说带林妙妙逛逛,还真就是逛,连车都不许她下的!林妙妙有些傻眼,四叔是在民间长大的吧?这叫什么逛街呀?得走走看看,吃吃喝喝才对嘛! 林妙妙又开始了她的必杀技,一声声“四叔”,叫得那叫一个甜,景熙被缠得无法,清了清嗓子,在中央大街的路口带她下了马车。 拐角处,正好是一家烧鹅店,要不是四叔一直坐在车里,压根没往外看,林妙妙几乎要以为四叔与她心有灵犀了! 她馋烧鹅馋一下午了! “四叔四叔,我们可不可以去吃烧鹅?”她巴巴儿地望着景熙,一堆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闪闪发亮,好似不给她,就要闪出泪光。 景熙看着喧闹嘈杂的烧鹅店,眉心蹙了蹙,带林妙妙进去了。 烧鹅店不大,只摆了三张小圆桌,眼下尚不到饭点,寥寥几名客人,并不显得拥挤。 二人同时看中了最里边的位子,正要抬步走去,却迎面碰上一个人,裴琅。 裴琅手中拧着一只打包好的烧鹅。 林妙妙吞了吞口水,她都说不想吃了,怎么表哥还是买了?是她撒谎技术太差了吗? 裴琅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林妙妙,表情有些惊讶,但当他目光落在与林妙妙牵着小手的少年身上时,就不止惊讶这么简单了。 “你是谁?”没问林妙妙,而是毫不客气地看向了景熙。 景熙对上他凌人的审视,一脸恣意。 林妙妙看看四叔,又看看表哥,是错觉还是什么,好像气氛不对呀! “表哥,这是四叔,四叔,这是表哥。”林妙妙硬着头皮介绍完,想抽回手,却被景熙死死地握住。 景熙唇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声音:“裴琅?” 裴琅听出了其中的不怀好意,不由纳闷,自己好像没得罪四叔……当然,尽管没得罪,但当他看到二人紧握在一起的手时,眸光涌上了一层冰寒:“四叔。” 景熙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似有还无的弧度。 裴琅捏了捏手里的烧鹅,忽觉烫手。 林妙妙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向表哥解释自己真的是无意路过,无意看到烧鹅店才进来的。 她一会儿说想吃,一会儿说不想吃,表哥买了,她却又和四叔来吃。 表哥一定怨死她了。 “我……”想说,我不知道你真买了。 裴琅笑了笑:“我给焕哥儿和傅姑娘买了点烧鹅,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你买一个,你就来了。” 表哥还是跟前世一样,从来不让人难堪啊…… 林妙妙头脑一热:“表哥你……要不跟我们一起吃吧?”一说完,就感觉身边的四叔不高兴了。 裴琅微微一笑,说道:“我吃过了,府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林妙妙松了口气,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越来越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还是别在一块儿聚堆的好。 景熙给了裴琅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裴琅捏紧烧鹅,走出店铺,临上马车前,他回头,又看了景熙一眼。 察觉到他的打量,景熙也转过头看了看他。 二人这种“依依惜别”的样子,略有些惹人侧目。 景熙没有避让的意思,眸光如刀,一寸寸落进裴琅的眼底,裴琅的心莫名抽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想起那日在船上感受到的目光,仿佛,也与眼前的一样。 但这很奇怪不是吗? 四叔怎么可能会跑到荣郡主的船上? 裴琅沉思了一会儿,上了马车。 另一边,景熙也撤回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一小插曲没影响到林妙妙的食欲,烧鹅被切盘端上来的一霎,林妙妙什么都不记得了。 烧鹅的皮是炸过的,酥脆肥嫩,蘸上酸甜的酱汁,好吃得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吞下去。 林妙妙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得老高,筷子不好用了,索性用手,一盘烧鹅,愣是被她吃得干干净净,只差舔盘子了。 再看景熙,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茶水都没喝一口。 “四叔你不喜欢吃烧鹅啊?” 景熙含糊嗯了一声。 林妙妙打了个饱嗝。 景熙眸光闪动。 林妙妙擦了手,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道:“我吃饱了,好饱好饱,四叔你想吃什么呀?我陪你去吃。” 景熙看了看嘈杂街道上那些叫卖的小贩,眸光从他们拿了包子又拿钱的手上扫过,咽下口水,道:“我不饿。” 林妙妙才不信他不饿,别说这会儿已经到了饭点,就算没到,看着她吃了那么久,不饿也饿了。 中心大街的夜市十分热闹,道路被小摊占了一半,景熙看着这些违章摆摊的刁民,狠狠皱起了眉头。 林妙妙却兴奋极了,在摊上选来选去,时不时问问价。 看在这些刁民勉强能取悦爱妃的份儿上,景熙决定忍了。 林妙妙拉着景熙来到一个卖汤圆的摊子前,这儿只摆了两张桌子,都坐了人,林妙妙挑了一个人少的桌子坐下,与他们合桌的是一对年轻夫妇与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儿。 孩子很乖,吃自己的,没叫大人喂。 林妙妙看着绷着一张脸的景熙,道:“坐呀,四叔!” 景熙扫了一眼黑漆漆的不知被多少坐过还掉了漆的凳子,面容有些抽搐:“你们,回避。” 夫妇俩古怪地看向景熙,这人……是在和他们说话? 有毛病吧! 又不是皇帝,吃个东西还让人回避! 有本事别来呀! 林妙妙冲二人讪讪地笑了笑,转头扯着四叔的衣角道:“坐吧,四叔。” “这些刁民……”景熙刚说了几个字,就见林妙妙瞪大一双眸子望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咽下了拖下去砍死的话。 林妙妙要了一碗芝麻汤圆,给景熙要了一碗花生汤圆,老板娘把汤圆和勺子端了上来:“二位请慢用!” 景熙看着勺子上不知从哪儿沾来的一片葱花,整个人都不好了…… 林妙妙的汤圆是小份的,很快就吃完了,见景熙皱着眉头、拿着勺子、只看不吃,舔了舔唇角,道:“四叔你是不是不饿呀……” 一盘烧鹅,两碗汤圆,林妙妙撑坏了,在街上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堪堪让肚子瘪了下去,结果累得上车没多久便睡着了。 景熙给她盖好毛毯,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地啃了一口。 朕不是不饿,但朕的小蜜桃,还未长熟。 第32章 表白(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晚饭时,林妙妙比平时多吃了大半碗饭,她高兴时要吃点东西庆祝,不高兴时要吃点东西缓解,现在是后者。 从得知娘亲打算把傅姐姐婚配给四叔后,她就有点儿情绪低落了,按理说,四叔孤单这么多年,若得个贴心人照顾他,是件喜事,她该为四叔高兴才对,可一想到昨晚的梦境,想到被四叔冷落之后的心情,她又觉得……四叔是不是不成亲更好啊! 可她不能这么自私。 四叔上辈子就打了光棍儿,这辈子,还是找个姑娘成家吧。 傅姐姐也挺好的,起码够疼她,不用担心成亲后不好相处。 而且,傅姐姐前世不是爱上一个有妇之夫了吗?嫁给四叔,或许就能避免重蹈覆辙了。 综合看来,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可她为什么就是欢喜不起来呢? 欢喜不起来的不止她一个。 说亲一事,很快传到了梅兰居,恐被老太太发现,姚氏让下人严守口风,若是有人问起,只说是亲戚间的正常走动。 傅望舒坐在铜镜前,捏着手上那个未绣完的并蒂莲荷包,良久无言。 采苓一瞧小姐的样子便知小姐压根儿不想嫁给四爷,翻了个白眼道:“我当林家怎么那么好心收留小姐呢!敢情啊,是想讨个便宜媳妇儿!那林四爷不过是个庶子,怎配得上小姐?要真为您好呀,就该撮合您和大少爷!大少爷那么喜欢您,我就不信三太太看不出来……” 傅望舒沉下了脸:“你给我住嘴!丹橘和秋月的事还没让你长记性吗?再背后议论主子是非,我都保不住你!” 采苓噤了声。 傅望舒摸了摸并蒂莲荷包,将它放回抽屉,叫上桃红去了西府与东府之间的凉亭。 采苓拉开抽屉,将并蒂莲荷包偷偷拽在了手里。 姚氏还不知自己是沙和尚挑担子一头热,开开心心地翻开黄历,给二人挑选黄道吉日。 林妙妙一整晚都气呼呼的,平时洗完澡都会练练字,眼下也不练了,蹬掉鞋子上了床。 徐妈妈担心她是不是被什么事儿给气到了,姚氏一笑,小声道:“她呀,是气我给她四叔找媳妇儿。” “啊?这……”徐妈妈不解。 姚氏轻拍着女儿的背,用只有自己与徐妈妈能听到的音量道:“她怕老四成亲了,就不对她这么好了……她想所有人都围着她一个人转。” 这么说,徐妈妈就明白了:“被惯大的孩子都这样。” “我和三郎都不敢在她面前太亲近,怕她吃醋。”姚氏忍住笑意,给女儿掖好被子,“睡着了,咱们出去吧。” 二人一走,林妙妙就睁开了眼睛,小脸臭臭的。 什么叫怕她吃醋,都不敢在她面前太亲近?一见面就腻在一起,拿她当空气!这还不够亲近的话,怎样才算? 还有,什么叫她想所有人都围着她一个人转? 她有这么幼稚吗? 想当年裴琅纳妾,还是她给做的主呢! 她心里也没不舒坦啊。 她不想四叔成亲,只是因为、只是因为…… 鬼知道因为什么! 那边,傅望舒从东府回来了,进屋给姚氏请安:“三婶,四叔说谢谢您送的特产,他正好得了些核桃酥,不成敬意,请您笑纳。” 林妙妙眨了眨眼,四叔已经和傅姐姐见过面了?这么快! 姚氏屏退了下人,问傅望舒道:“望舒啊,和三婶说实话,对老四印象如何?” “三婶……”傅望舒的声音有些迟疑。 姚氏温柔地说道:“别见外,三婶心里呀,你和妙姐儿是一样的,三婶替女儿挑夫君,当然希望挑个彼此都合得来的,并非一定要把你嫁给老四,你满意还不够,得老四那边也看中,这亲事方成。别怕,心里怎么想的,但与我说。” 这番话让傅望舒舒坦了不少,傅望舒抿了抿唇,道:“四叔人挺好的,很风趣。” 风趣?林妙妙困惑地挠了挠小眉头,四叔成天绷着一双脸,傅姐姐居然感受到了风趣?还是说,在傅姐姐面前,四叔才会变得风趣? 这个猜测,让林妙妙的小脸更臭了! “还有呢?”姚氏追问。 傅望舒的喉头滑动了一下,道:“四叔……学识渊博,见多识广。” 学识、见识,这是林妙妙永远拿不出手的东西,看来四叔跟傅姐姐果真很配,才子佳人,天造地设。 姚氏定定看着傅望舒:“就没什么缺点?” “暂时……没发现。”傅望舒轻声说。 姚氏笑意更深了,这亲事,估摸着有望!想到什么,姚氏又道:“对了,有件事我要与你说一下。” “什么?”傅望舒下意识地问。 姚氏道:“你看到老四戴面具了吧?” “嗯。”傅望舒点头。 “你问了他没?” 傅望舒摇头。 姚氏道:“他的脸是破了相的,这一点,我必须要向你坦白。” 林妙妙恍然大悟,原来四叔一直戴面具是这个原因。 “你回去考虑一下,如果不介意呢,我就去问老四的意见,咱们尽快这桩亲事定下来;介意也没关系,三婶再帮你相看更好的。” 林长安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被逼相亲的一天,这事儿是那景熙混小子惹出来的,但一听说相亲,那混小子就跑了…… 可怜那么多姑娘还等着他去疼呢,三嫂干什么非得给他塞个傅望舒啊? 傅望舒和裴琅一样,都是上了景熙黑名册的人,娶她,自己还有好果子吃吗? 从凉亭回来,林长安整个人都不好了,推开门见景熙跪坐在团垫上,优哉游哉喝着茶,顿时一股血气上涌:“哟,世子爷,您老现在舍得现身了?” 景熙淡淡地喝了一口茶:“傅小姐美吗,林公子?” 林长安玩味儿一笑,把□□叠着搁在茶几上:“美,真美!比我那小侄女儿美多了!改明儿我就帮你把她娶回来,我小侄女儿做大,她做小,怎么样,够兄弟吧?” 景熙牵了牵唇角:“敢不敢和我赌?你把傅望舒娶不回来。” 林长安不屑嗤道:“别激我,四爷我是在泡大的,什么姑娘没见过?会搞不定一个傅望舒?说吧,赌多少?” “一万两。” “成交!” 林长安洗漱完出来,见景熙仍坐在房中,没有离开的意思,林长安看了看墙壁上的沙漏,不解地问道:“还不走呢,世子爷,想让奴家给您侍寝呐?” 景熙没理他,神色淡淡地喝茶茶。 林长安凑过来,古怪地瞪着他:“真想让我侍寝呐?” 景熙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儿上,将他扒到一旁。 林长安揉着被拍疼的额头,好笑地说道:“你不会是等我那小侄女儿给你写信吧?得了吧你,你都跟她的傅姐姐相亲了,还指望她理你呢!你真以为自己……” 话未说完,小宝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脖子上挂着一个小锦囊。 “唉。”林长安生无可恋了。 景熙取出锦囊里的信,看着那鸡飞狗跳的字,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 “四叔,你要和傅姐姐成亲了吗?” 景熙的唇角勾了一下,提笔写道:“不会。” 写完,觉着古怪,把纸条死了,再写道:“也许会吧,看家里怎么安排。” 还是觉得古怪,又给揉了。 “她有喜欢的人了。” 更怪了。 自己怎么可能对傅望舒那么了解? 如何解释? 景熙又写道:“不喜欢她。” 又揉了。 林长安就看着景熙一会儿写,一会儿揉,焦躁得像个没开过荤的毛小子,笑得肚子都疼了! 景熙揉废了十几张纸条,最终还是选了第一次写下的答案。 林妙妙看着纸条上清隽的字迹,心头微微地有些发热。 不会。 他说。 林妙妙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可是很奇怪呀,四叔不娶傅姐姐,她乐呵个什么劲? 小宝拍了拍自己干瘪的小肚皮。 林妙妙会意,喂了它一块栗子糕,随后,展开纸条,写道:“为什么?” 景熙看着那三个毛躁的字,不难想象某人是笑着写下这句话的,看来,爱妃很激动。 她也不乐意自己成亲是不是? 心底,涌上一股异样的温柔,从眸子里透出来,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暖意。 一旁的林长安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万年冰块脸也有这么温软的时候啊?简直像变了个人。 景熙完全没注意到林长安的打量,提笔,认真地写道:“四叔有喜欢的人了。” 四叔在等她长大。 第33章 事发(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接下里的日子,林长安对傅望舒展开了几乎疯狂的追求,每天都变着法儿地往梅兰居送东西,绫罗绸缎、胭脂水粉、珠钗首饰、点心小食……每一样都像是为傅望舒量身打造的一般,合适得不得了。 丫鬟们不知内情,全都当林长安真的看上了傅望舒,一边高兴一边羡慕,把事情说与了姚氏听。 姚氏没料到老四如此上道,她这几日在等傅望舒答复,没跑去过问老四的意见,哪知老四自个儿发起攻势了,不错,有他三哥当年的风采。 “三郎从前呀,也是这般追求我的,我大哥、二哥不知把他往外堵了多少回,凭他送什么,一概丢出去,他不死心,还扮成小厮混进来,让我大哥发现了,不揭穿他,让他去洗夜壶……他还真洗了……”姚氏每次谈起曾经甜蜜而青涩的岁月,都会有些津津乐道。 林妙妙臭着小脸,一下一下揪着小宝的毛,四叔是坏蛋!明明有喜欢的人了,还对傅姐姐这么好! 坏蛋坏蛋坏蛋! 她再也不要理四叔了! 小宝被拔了好多毛,心塞塞…… 掀开枕头数了数一晚上被自己扒断的头发,比毛多,平衡了。 林长安的追求攻势还在继续,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傅望舒简直快被他吓死了,一屋子东西越堆越高、越堆越多,又不能真给扔出去…… 这就是寄人篱下的苦恼了,不论是林长安还是林焕之,傅望舒都得罪不起,所以哪怕明知二人对自己动了心思,也不敢拒绝得太难看。 林长安开始邀请傅望舒会面,傅望舒以身子不适为由婉拒,林长安立刻请了京城最有名的郎中前来给傅望舒治病,弄得傅望舒真的“病”了。之后,林长安又搜罗了各式人参燕窝,不要钱似的往梅兰居送。 傅望舒越发愁了。 看着自家小姐丝毫不被林四爷打动的样子,采苓越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捏着几日前从抽屉里偷偷拿来的并蒂莲荷包,去花园找到了与林妙妙一起烤肉吃的林焕之。 林焕之对梅兰居的事并不知情,姚氏不说,林妙妙也没多嘴,是以,当采苓一脸焦急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林焕之十分地诧异。 “大少爷……”采苓眼圈一红,泪珠子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是不是你家小姐出事了?”林焕之担忧地问。 采苓看了看一旁的林妙妙,林妙妙低头,摸摸吃着盘子里的烤肉,采苓将林焕之拉到一旁,小声道:“大少爷您快救救我家小姐吧!” “望舒怎么了?”林焕之的语气变得甚为焦急。 采苓把姚氏撮合林长安与傅望舒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林焕之越听,脸色越难看,到最后,几乎黑成了一块炭。 “大少爷,这事儿,奴婢原不想麻烦您的,小姐身份卑微,配四爷都是高攀了,不该心存不满……只是,小姐心里早已有了意中人,如此嫁给四爷,于她是种折磨,于四爷也不公平……” 林焕之听到这里,心里又惊又恼,是恼姚氏乱点鸳鸯谱,还是恼傅望舒已心系他人,不得而知。 采苓把捂得发热的并蒂莲荷包拿出来:“这是小姐给您绣的荷包,还没绣完……出了这等事,也不敢再绣了……” “给……给我的?”林长安难以置信地将荷包捏在了手里。 采苓点头,这荷包是小姐入府之后才绣的,明显是送给男子的荷包,而府中小姐见过的男子又只有两个,不是大少爷,难道还是表少爷?表少爷虽俊,可太穷酸了呀!小姐怎么可能看上对方?所以,一定是给大少爷的! 小姐与大少爷心意相通,彼此恋慕,却被三太太棒打鸳鸯,她太替二人委屈了! 得知傅望舒也喜欢自己的林焕之,再也按耐不住胸腔里的那股热浪,当下便冲到爹娘房中,请求聘娶傅望舒。 郭氏与丈夫自然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林焕之是林家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娶的女子必须配得上长媳的身份。而傅望舒只是一介孤女,于林焕之没有任何助力,这种女人,娶回家有什么用?更别说,她的经历与林侧妃如此的相似,一想到林焕之可能要步他父亲的后尘,郭氏夫妇的心底便如同扎了一根刺,隐隐作痛。 林焕之在爹娘这边碰了钉子,调头便往知辉院求老太太,老太太更不能答应了。 儿子爱上收养的姑娘就算了,怎么连孙子也这般? “你这糊涂东西!果真是你爹的亲儿子!”老太太气得戳他脑门儿,“你要多少好姑娘没有?啊?就算是官家的,祖母也能替你求来!傅望舒,免谈!” 老太太挺喜欢傅望舒的,但那是建立在傅望舒安分守己的情况下,如今,却把她长孙与老四的魂儿一并勾走了! 哦,大少爷与叔叔抢女人,传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老四她管不住,她也不想管!念在老四对妙妙这么疼爱的份儿上,老三媳妇儿给老四说亲之事,她权当不知道了,可她的孙儿,由不得一个孤女胡来! 林焕之是急得失了分寸,忘记老太太比亲爹更介意林侧妃的事,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彻底激怒了老太太,他又转头去求二叔二婶,崔氏在家里是最不管事儿的,如何敢蹚三房与大房的浑水? 林焕之无法,又求到了姚氏名下:“三婶……三婶你帮帮我吧,我是真心喜欢望舒的……” “你求不到人了,才想起来求我?那一开始怎不与我说,非得跑到你爹娘和老太太那儿拆我的台?”姚氏心里是有火气的,气傅望舒与林焕之暗通款曲,却拿她当了傻子! 林妙妙古怪地看着与上一世截然不同的转折,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涌上一股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一般。 前世,大哥也曾向家人言明对傅姐姐的心意,但傅姐姐并不喜欢大哥,事情闹得不大,没多久大哥便接受家人的安排,娶了远房表妹。 这一世,傅姐姐竟然喜欢上大哥了,大哥变得异常执着,毕竟,比起傅姐姐的拒绝,家人的阻挠在大哥眼里就不是一个事儿! 但是,她一点都没感觉到傅姐姐对大哥的心意,是傅姐姐藏的太好了吗? 如果傅姐姐和大哥在一起,四叔要怎么办呢? 四叔天天变着法儿地给傅姐姐送东西,也是非傅姐姐不娶的吧? 林妙妙突然有些心疼四叔。 求亲一事在府里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叔侄为傅望舒反目成仇了,傅望舒在林府的处境变得十分尴尬。 采苓尤不知自己闯下大祸,还洋洋自得地炫耀:“大少爷的态度如此坚决,小姐,你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的!” 啪! 傅望舒甩手给了她一巴掌! 采苓整个人都呆住了:“小姐……” “你心术不正就罢了,偏还这么蠢!谁让你偷我东西的?谁让你跑去对大少爷胡言乱语的?!”傅望舒从未如此气愤过,面色发白,肩膀都抖了起来。 采苓哭道:“我……我也是不想看到你嫁给不喜欢的人啊……我喜欢你幸福啊小姐……” 傅望舒颤抖着说道:“你哪知眼睛看到我喜欢大少爷了?我绣了一个荷包,就一定是绣给他的吗?!” 采苓的心咯噔一下:“不是……大少爷?” 傅望舒道:“不是他。” “那是谁?”姚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怔怔地看着发怒失态的傅望舒,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傅望舒的心底一片慌乱:“三婶……” “那个荷包,不是绣给林焕之的,也不会是给老四的,是给谁的?”姚氏沉声问。 她喜欢傅望舒,是因为傅望舒是她见过的最为聪慧灵秀的女子,干净、大气、温柔贤良、知书达理,与老四的纠葛,算是她的错,她乱点鸳鸯谱了,可林焕之呢?她总没逼着傅望舒去找他吧! “不喜欢老四,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早说过,这只是一次相看,不代表我一定要把你嫁出去。” 傅望舒哽咽道:“三婶,你误会了,我……” “是不是裴琅?”姚氏的目光染了一丝寒凉。 傅望舒的脸色变了。 姚氏再不掩饰心底的失望:“收拾东西。” 傅望舒握住姚氏的手:“三婶!” “三爷在青州有个亲戚,你到那边住几天吧。”姚氏淡淡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梅兰居。 傅望舒急忙追上:“三婶!三婶你别赶我走!三婶你听我解释!我和表少爷没什么的……我……我和大少爷也是清白的!是采苓……是她误会了……三婶……三婶我错了……我……我嫁给四叔!三婶我嫁!” “你当老四是什么?”姚氏拂冷冷开她的手,朝老太太的知辉院走去。 傅望舒一路哭着追赶,不小心跌了一跤。 姚氏没理她。 傅望舒忍痛爬起来,在荷塘边追上了姚氏,抱住姚氏的手,跪了下来:“三婶,三婶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姚氏抽回手,傅望舒又抱住,拉拉扯扯间,姚氏脚底打滑,跌进了冰冷的荷塘。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望着浮动着碎冰的湖面,傅望舒捂住了嘴。 第36章 见面(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妙妙到紫竹林时,景熙正在扎秋千架。 景熙的个头比初识之处高了一些,林妙妙也在长个子,却没他长得快。 秋千已经扎得差不多了,景熙累得满头大汗,可即便热成这样,也不见他脱掉外袍或捋起袖子,甚至不曾解开过一粒扣子。 这样的四叔,又与握笔练字的气质有所不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透出一股禁欲的气息,很是迷人。 林妙妙抱着食盒走过去:“四叔!” 听到小爱妃的声音,景熙冰冷的面上泛起一丝柔和,将工具收好,问道:“这么早?” 林妙妙就道:“我娘有事出去了,让我到你这边练字,然后晚饭也在你这边吃。” “知道了。”景熙见她小脸臭臭的,问道:“怎么好像不高兴?” 林妙妙鼓着腮帮子道:“我觉得我爹娘好像不要我了。”一忙起来就把她往四叔这里扔,到底她是不是亲生的? 景熙勾了勾唇角:“他们不要你,四叔要你。” 林妙妙的唇瓣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等你成亲了,就不会要我了。” 景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话怎么酸溜溜的?也不想想以前成了亲就不要对方的人究竟是谁? 景熙拿过林妙妙的食盒,把她抱到了秋千架上。 以前在皇宫,小暴君也让人给她扎了个秋千,但那时她已经二十几岁了,哪还好意思碰这么幼稚的东西?现在做回孩子,倒是不觉得它幼稚了。 林妙妙玩起来胆子贼大,景熙将秋千推得老高,以为她会尖叫着求他放她下来,然后扑进他怀里一阵哆嗦,哪知这丫头越玩越欢。 “四叔,再高一点!” “再用点力嘛!” 记住你说的话,爱妃。 朕会很用力的。 景熙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深意。 林妙妙荡到半空,后脑勺突然凉了一下,有种错觉,好像又被什么给算计了。 林妙妙玩得满头大汗,景熙把她抱了下来。 其实林妙妙想说,这秋千挺矮的…… 这之后,林妙妙练了半个时辰的字,这段日子得景熙教导,她的字的确大有精益,用娘亲的话说,勉强超过媛姐儿了,只是依旧没法儿入眼。 景熙不厌其烦地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在白纸上静静地练着。林妙妙觉得四叔手上的茧子更多了,但她没见四叔做什么体力活。 一下午时光,悄然飞逝,林妙妙丢了笔,想溜出去,被四叔按住,林妙妙叹了口气,拿起笔墨纸砚收拾了起来。笔全部朝右,纸不能卷角,字帖得按顺序,桌上不得留有一滴墨迹…… 一开始是没让林妙妙干这些的,是林妙妙总见四叔收拾,嘴贱地来了句“我来收吧”,自此,噩梦开始了。 林妙妙试过偷偷地将字帖倒过来插在中间,一眼就被四叔发现了;林妙妙又使坏地把每张纸的角都卷了一下,随后就看见四叔一个一个捋开,再用砚台死死压住,直到彻底顺平为止。 总之,越与四叔相处,越觉得四叔这个人很怪。 紫竹林没有厨娘,晚膳照例到外边解决,自从被林妙妙的路边摊口味荼毒一回之后,景熙再不给林妙妙选择的机会了,直接将人带上一艘奢华的画舫。 三月是吃桂鱼的好时节,桂鱼肉嫩,肥厚鲜美,以清蒸最佳,但林妙妙吃不惯太清淡的,景熙让人做成了红烧。桂鱼刺少,吃起来方便,不过,景熙不吃鱼。 林妙妙尝了一小块肚皮,好吃得快哭了,夹了一筷子,喂到景熙嘴边:“四叔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景熙看着被她咬过的筷子,张嘴,吃了进去。 林妙妙喂完了才想起来自己拿的不是公筷,有些尴尬,但一想自己是孩子,应该……没什么吧。 后面,都自己吃自己的了。 景熙却自打那一口之后再没动过筷子,死死地盯着林妙妙,盯得林妙妙头皮有些发麻,心道,不就是喂你吃了一下我的筷子吗?至于恶心到一顿饭都不吃了? 景熙见林妙妙迟迟没有动静,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林妙妙将一桌子菜扫得七七八八,厨子又奉上一盘新鲜的椰奶糕,林妙妙对奶制品毫无抵抗力,拿起一块儿便要往嘴里送,却蓦地瞥见四叔睁大虎狼一般的眼睛,欲求不满地看着她,她心里毛了一下,把糕点递过去道:“四叔,给。” 景熙把糕点吃了,表情很满足。 林妙妙有些傻眼,四叔刚刚一直不动筷子,不会其实……是在等她喂吧? 不可能。 四叔才没这么幼稚。 吃过饭,景熙与林妙妙来到甲板上,白日秀丽的湖光山色,夜里看来,别有一番缱绻意味。 景熙牵着林妙妙柔软的小手,语气有些唏嘘:“你以前要是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林妙妙困惑地挑了挑眉:“我以前不听话吗?”她一直特别、特别听四叔的话呀! 景熙没有回答,望着河岸的万家灯火,眸中流淌起林妙妙看不懂的情绪:“林妙妙。” “嗯?”这是四叔第一次,连姓带名唤她名字。 “你喜欢四叔吗?”他问。 林妙妙不假思索地点头,除了爹娘,她最喜欢的人就是四叔。 “要是你发现,四叔和你认识的不大一样,还会喜欢吗?”景熙淡淡地问。 林妙妙下意识地问:“会有什么不一样?” 景熙依旧没有回答。 林妙妙见他不说,识趣地没有追问,小手挠了挠他掌心道:“四叔,你之前……说你有喜欢的人,是哪家的姑娘呀?” 景熙勾唇一笑:“怎么?要替四叔做媒?” 林妙妙的小脸臭了臭,说道:“我一个孩子,怎么替四叔做媒?但是我娘说了,四叔的终身大事就包在她身上了,如果你看上哪家姑娘,又不方便开口,可以让我娘上门提亲。” “那是自然,四叔的婚事,没你娘是不行的。”景熙另有所指地说,说完,想到什么,惊喜地看了林妙妙一眼。 林妙妙瞪大眸子:“干嘛这么看我?” 景熙压下随时可能翘起来的唇角,神色如常地说道:“四叔喜欢的哪个姑娘,还不想嫁给四叔,你说该怎么办?” 哪家的姑娘这么挑剔呀?连四叔都看不上!真是! 林妙妙捏了捏凭栏,说道:“我听我娘说,女儿家的婚事都不是自己做主的,父母答应就好了,四叔要是真喜欢她……拜托我娘上门提亲呗,我娘可会说道了,一定能说动她父母把她……” 她话未说完,景熙俯下身,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香了一个:“好主意。” 林妙妙呆住了。 被四叔亲吻过的地方,如同烙铁滚过一般,火辣辣地发烫。 奇怪,大哥也亲过她的呀,怎么没这么烫呢? 三月十七,林侧妃生辰宴,邀请林家人过府一聚,上了林府三次,其中两次出了事,一次是得罪景栎,一次是惹上了荣郡主,姚氏实在有些不想去,可林侧妃帖子里注明了是王爷的意思,姚氏不敢不从,只得带上孩子们去了王府。 郭氏是不敢让林焕之去了,已经搭上一个裴琅,她可不敢再搭上自己儿子,至于两个女儿,也乖乖捂在家里比较妥当。 裴琅是不得不去,荣郡主在王府等他。 前来迎接他们的依旧是赵总管,赵总管笑眯眯地将一行人领进了侧院,姚氏送了他一袋金裸子。 林侧妃怀孕四月,肚子却比月份看上去要大,姚氏就道:“这是……” 林侧妃抿唇一笑,低声道:“太医说,是双胎。” 姚氏惊了一把:“哎哟,那我可真要恭喜侧妃了!”弄不好,一举来个龙凤,那就贵不可言了。 林侧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三嫂,我怀双胎的事没告诉别人,就与您说了,您可得替我保密。” “这有什么好保密的?大喜事儿呢!”姚氏说道。 林侧妃屏退了丫鬟,只留一个不懂事的林妙妙在房中,说道:“我是怕王妃不高兴,给我穿小鞋。” “这……”要穿小鞋的话,与怀几个有关系吗? 林侧妃叹了口气,说道:“王妃以前也怀过双胎,但是没生下来。” 做了母亲的人,最听不得这种消息,姚氏按了按心口,有些难受。 林侧妃笑了笑:“瞧把三嫂给吓的,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去听戏。” 侧院的草坪上搭了个戏台,从民间请来的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林侧妃让姚氏与林妙妙点戏,姚氏随手一翻,竟都是她爱听的,顿时心情大好:“谁请的戏班子?” 林侧妃道:“是赵总管请的。” 林妙妙咬了一口栗子糕:“咦?王府能请民间的戏班子吗?” 姚氏摸了摸她脑袋:“你怎么知道不能?” 林侧妃笑道:“原本是不能的,但世子说他想请戏班子给我庆祝生辰,王爷便允了。”遗憾的是,戏班子的曲目她一个都不爱听,不过没关系,她知道世子和王爷心里有她就够了。 “这是小暴……景世子请的呀?”林妙妙讪笑,“那他待会儿也要来吗?” 别别别啊,千万别来啊—— “世子驾到——” 林妙妙呛住了。 第37章 岳母(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躲了那么久终于躲不过了么? 为什么偏偏要跟来王府呢? 每次来都没好事,以前是别人,现在总算轮到了自己。 林妙妙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太监的通传声响起的那一瞬,林侧妃便与姚氏站了起来,姚氏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呛咳不已却忘记行礼的女儿,心头一紧,抱了女儿下来。 这可是皇族世子,她们是要行跪礼的。 林妙妙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小身子一阵一阵地发抖。 只要一想起他的手段,她就浑身不寒而栗。 她不就是拒了他的婚吗?他就记仇了十年,一登基就把她表哥杀了,还把傅姐姐打残了,还有那个她养大的庶子,也被他沉塘了。 这些不够,她想逃,他就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帮她逃出宫的太监被活剥人皮…… 她怎么能不怕这个人?! 景熙坐在轮椅上,被赵总管推了过来。 他穿着宽大的白袍,腰间束了玉带,瞧不出原本身形,一张如玉的俊脸毫无遮掩。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眸光恣意而散漫,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林妙妙时微微顿了顿。 戏班子也没唱了,并排跪在台上,庭院中,寂静无声。 林侧妃笑着迎了上来:“世子来啦?我们正听着戏呢,这边坐吧。怎么样?腿好些了吗?眼看着天气暖了,多晒晒太阳,于恢复有益。”说话间,将景熙迎上了前排中央的位子。 景熙坐定,赵总管方扯着嗓子,唤了声“起”。 众人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错乱之声。尽管眼前之人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傻子,却也是全大周朝最尊贵、最惹不起的小傻子,万一他傻劲儿上来,要把他们怎么着,那他们是连求饶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啊,他们宁可得罪景王,绝不招惹世子。 景熙抓了一把花生,边剥边道:“怎么不唱了?” 林侧妃忙给戏班子打了个手势,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姚氏起先是坐林侧妃右侧,但如今,林侧妃的位子被世子占了,她总不好挨着世子坐,林侧妃也站着,没再让人看座,她拉着女儿站在一旁。 林妙妙躲在娘亲身侧,死死地抱着小宝,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看着她努力与自己撇清关系的模样,景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幽暗,这辈子他好像没欺负她吧?她怎么像见了鬼似的躲着他? 还说不论四叔是什么样都喜欢,小骗子! 景熙捏碎了手里的花生,不知该失望她没认出自己,还是该庆幸。 林侧妃见景熙一直盯着姚氏那边看,以为他好奇,便解释道:“那是我的三嫂与侄女儿,世子要见见她们吗?” 一见又得磕头。 景熙蹙眉,须臾,懒洋洋地说道:“那白色的什么东西,抱来我看看。” 林妙妙下意识地抱紧了小宝,压根不知小宝已经按耐不住想往景熙怀里蹦了。 林侧妃看向那只小雪貂,这应该就是当初挠伤了景栎的那只貂,本想抓回来给景栎泄愤的,后面姚氏说妙妙喜欢,她便把消息瞒下了。 她对林妙妙招了招手。 林妙妙不动。 林侧妃又招手。 林妙妙还是不动。 姚氏急了,拍了拍女儿肩膀,示意女儿过去。 林妙妙心里那个苦啊,这儿若是有条地缝,她一准钻进去了! 姚氏低声道:“世子要看小雪貂,你抱去给世子瞧瞧。” “我怕……”林妙妙快哭了。 姚氏啧了一声:“你这孩子!有什么可怕的?世子又不是洪水猛兽,还能吃了你?” 他比洪水猛兽还可怕呀!上辈子被他吃得干干净净,渣都不剩! 林妙妙往姚氏怀里钻。 女儿一贯胆大,怎么这会子反倒比傅望舒还上不得台面了?姚氏无法,只得自己抱起小宝,送到景熙面前。刚刚她没敢看这傻世子长什么样,眼下借着献小宝的机会瞄了一眼,只一眼,她心脏都抖了。 这世上,真有如此好看的男人?什么京城四美,与他一比,全都成了脂粉颜色。 景熙敏锐地感受到了姚氏的打量,他最讨厌别人盯着他看,但对象是爱妃的生母,他勉强忍下了。他把小宝拧起来,摸了摸,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对赵总管道:“赐座。” 赵总管指了指景熙身旁的位子,对姚氏笑道:“林夫人,请吧。” 这是林侧妃的位子,她可不敢坐! 姚氏推辞。 林侧妃就道:“好了,嫂嫂,你坐吧。”将林妙妙拽了过来,“妙妙也坐。”自己则坐在了最外侧。在王府,除了王爷、王妃与世子,别人都是奴才,都得靠主子的眼色过活,世子抬举三嫂,她就得供着三嫂。当然私心里,她也是高兴的,毕竟三嫂是她娘家人,这是她的体面。 姚氏挨着景熙坐下了。这段日子,丈夫忙着皇商一事,没少出入王府,自然,也听到了一些关于世子的传闻,都说世子喜怒无常、乖张暴戾,十分不好相处,兼之人傻,讲不通道理,在他手里吃了亏是无从诉苦的。 这么一想,姚氏有些不淡定了。 赵总管给姚氏挤眉弄眼。 姚氏顺着他眸光,看了看桌上的单子,定神说道:“世子,你要听什么戏?” “有什么戏?”景熙问。 姚氏想了想,道:“《醉打金枝》怎么样?是讲刁蛮公主与驸马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最爱听这出戏。” “那就这个。”景熙玩着小雪貂,把小雪貂翻来倒去。 赵总管去后台,通知戏班子下一场上《醉打金枝》。 第一次建议就被采纳了,姚氏觉得这个傻世子好像没传闻中那么难处。见景熙似乎对小宝兴趣颇浓的样子,姚氏温声道:“它很喜欢世子呢,它以前呀,见人就挠,陌生人没几个没被它挠过的。” 小宝:耶?! 景熙的脸色露出满意的神色,对姚氏的恭维很是喜欢。 姚氏又道:“它喜欢吃甜糕,世子喂喂它,它会更喜欢世子的。” 小宝:宝宝已经吃饱了,宝宝吃不下了! 景熙唇角一勾,拿起一块桂花糕。 小宝哭了…… 一上午,就在景熙与姚氏的养貂实录中度过了,林侧妃有些傻眼,她入府多年,从未见过景熙与谁讲这么多话,好像,也不是景熙讲的,全程都是姚氏在喋喋不休,景熙听得很认真,没有一丝不耐。一开始,姚氏尚且在谈养貂,后面不知怎的,引到了自己身上,说自己年轻时养过一只白猫。 “后来呢?它去哪儿了?”景熙睁大清澈如水的眸子问。 姚氏被这眼神看得心都化了,忍不住探出手,像摸女儿那般在景熙的头上摸了一把:“我娘把它送走了。” 林妙妙与林侧妃的脸都吓白了。 那是景世子的脑袋!就让你这么摸了! 姚氏摸完,也被自己的唐突吓到了,正要跪下请罪,就见景熙冲她甜甜一笑。 中午,景熙留在侧院用膳,这是景熙第一次在自己与王妃之外的院子用膳,林侧妃受宠若惊。 之后,景熙被赵总管推去书斋上课,姚氏母女留下,继续为林侧妃庆生,其间,王爷来了一次,王妃的女官来了一次,荣郡主看在裴琅的面子上,也到这边坐了坐。 日暮时分,姚氏与林妙妙告辞。 林侧妃哽咽着送别了二人。 一番相处下来,姚氏对林侧妃的印象有了一丝改观。林侧妃有攀龙附凤的心思,可人到底不坏,除对不起林大爷这一桩外,没再干过伤天害理之事。 林侧妃八面玲珑、处事周全,对谁都是三分笑脸,给人第一印象特别假,可越往后,越会发现,她心是热的,这只是她赖以生存的方式罢了。毕竟嫁进了皇家,不是想低调做人就能独善其身,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她与林家走动,并非全然是想从林家得到支持,很大程度上,是王府寂寞。 瞧她怀个孕都如履薄冰,相较之下,寻常百姓家的妻子真是安乐多了。 姚氏抱紧女儿,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口。 林妙妙纳闷地问:“怎么了,娘?” “娘突然觉得,嫁给你父亲,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一家三口,简简单单地在一起,比什么都来得幸福。不知在王府挣扎了十几年的林侧妃,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 回到林家后,姚氏先去知辉院给老太太请了安,说了林侧妃的处境与怀双胎的事,老太太没说什么,再讨厌那个女人,小儿子也是靠着那个女人的关系才攀上王爷做了皇商,总不好一边用这井里的水,还一边朝井里吐口水。 “回头你让人给她稍些钱,怀孕了,需要打点的也多了,让她警醒点儿,皇家生个孩子不容易。”老太太说道。 姚氏知道娘亲是个面冷心热的,听说林侧妃过得战战兢兢,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吩咐徐妈妈去账房点五万两银票,给林侧妃送去。之后,又与老太太说起了景熙的事情:“都说那孩子怪,不好相处,我看呐,都是以讹传讹,他可乖了,对姑奶奶挺好。”想说,他对自己更好,可转念一想,他必定是因为林侧妃的缘故,才爱屋及乌地善待自己。 林妙妙抱着小宝在浴桶里泡澡,小宝吃多了,肚子鼓鼓的,游都游不动,林妙妙一边给它按摩肚子,一边嘀咕:“应该没注意到我吧?他一直在和娘亲说话……怪了,他为什么老和娘亲说话?不想这个了,反正上辈子也是长大了才被他看上的,我现在才不到七岁呢,他总该没这么变态,连个小女娃娃也不放过。” 很快,林妙妙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第二天,林侧妃又回门了,这一次,是长住,同来的,还有轮椅上的景熙。 “世子舍不得我,非得跟来,我便与王爷说,让世子爷也来林家住一段时间。”林侧妃笑眯眯地说完,看向一旁一脸傲娇的小暴君道:“世子,你和我住东小院。” “不要。”景熙懒洋洋地靠上椅背,转头,冲姚氏甜甜一笑,“我可以住您那边吗?” 林妙妙:不要啊—— 第40章 掉马(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宁婉倾听到稚嫩的声音,转过身来,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只觉比年画上的小童子还漂亮,不由地欣喜一笑:“你是谁?你刚刚是在和我说话吗?” 林妙妙噎了噎,碰到宫里的老熟人,一激动竟然叫出了声,幸亏声音不大,否则,让屋子里的人听去,细细追问起来,还不疑她撞了邪? 敛起思绪,她甜甜一笑:“我是林妙妙,姐姐你是谁呀?你好美啊!” 这世上,大抵没人不喜被人夸赞,尤其是不会撒谎的孩子,必是出于真心的。宁婉倾的笑意深了几分:“是妙妙啊,我叫宁婉倾,你可以叫我宁姐姐。” 这与印象中的宁贵妃不大一样啊,看来,没做贵妃之前,宁婉倾还是挺平易近人的。前世,作为唯一被太后点入宫的妃嫔,宁婉倾在后宫的地位不可撼动,几乎能横着走。 林妙妙记得自己曾去给宁贵妃请过安,可惜连人家的影子都没见着。不过,纵然宁贵妃再得太后恩宠,也并非小暴君的心头好。她在小暴君那儿碰尽了软钉子,最后不知怎的,求到了她头上,让她替小暴君与她牵线搭桥。 她有点记仇宁贵妃让自己坐过冷板凳,没答应。 小暴君得知此事后,莫名其妙地兴奋了大半夜,将她压在龙榻上,折腾得她几日下不了床。 现在想想,挺后悔。 若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多多牵线、多多搭桥! 宁婉倾戏剧性的到来,让林家人微微惊讶了一把,但王爷与世子他们都招待了,一个侯府千金,似乎没那么“扎眼”了。 “咱们家,自从妙姐儿生了一场大病后,就跟那撞了大鸿运似的,贵人一个接一个地上门,打都打不住。”出如意园时,崔氏小声嘀咕。 姚氏闻言,弱弱地吸了口凉气,早先她便觉着怪了,林家近段日子,真是富贵得不像话,先是结交王爷,再是做了皇商,如今,又被一个皇族世子“赖”上,看起来都与姐儿没什么关系,但一细想,的确是从姐儿生病之后开始的。 这孩子,是病中拜到哪路神仙了? 不过姚氏并不敢因此就得意忘形,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天下掉富贵的同时,未必不会给你下刀子。 姚氏的感慨很快得到了证实—— 宁婉倾带着贴身丫鬟与林侧妃回东暖阁,林侧妃道:“你是来照顾世子的话……世子并不与我一起。” “啊?”宁婉倾愣住。 林侧妃温声道:“世子住风棠院。” 宁婉倾不解:“风棠院是谁的院子?世子怎么不和您住……却住了那边?” “风棠院热闹啊。”林侧妃笑了笑,不再说话了,王妃的人,做到礼数即可,太热络,不免有收买巴结之嫌。 宁婉倾与丫鬟来了风棠院。 在安排宁婉倾的住处时,姚氏犯了难,找到赵总管:“既然是来照顾世子的,不如就放在世子屋里?” 赵总管笑道:“人家是侯府千金,您真把人当丫鬟使啊?” 王妃把一个侯府千金送来照顾世子,意思很明显了吧?难道她会错王妃的意了?姚氏就道:“那赵公公说,应该怎么安排。” 赵总管皮笑肉不笑道:“找间屋子住下就得了。” 听这口气,不是很待见宁姑娘,他们不待见,姚氏却不敢怠慢,让人收拾了一间厢房,这厢房除了朝向差些,别的尚可。 宁婉倾拒绝了,说她是来照顾人的,不是来享福的,厢房离世子屋太远,不便照看,若林妙妙不介意,她愿意与林妙妙同住暖阁。 林妙妙发现只要自己与宁婉倾在一起,小暴君便不会凑上来,欣喜地答应了。 异状发生在宁婉倾入住的第二晚,宁婉倾的贴身丫鬟突然发起了热,以为是风寒,拿了些风寒散服了,第二日,非但没能好转,反倒烧得越发严重,至夜间,肚皮上长出了一颗痘,姚氏感觉坏事儿了,忙请了大夫来,才知是天花。 天花是十得九死的病,林家人吓坏了,忙将丫鬟送出了林府,至于怎么安置,那是宁国侯府的事,不与他们相干。 万幸的是,那丫鬟刚来不久,接触的人不多,宁婉倾与林妙妙又都是种过人痘的,不会被传染。 “世子,她好像……给世子送过羹汤,世子不会有事吧?”宁婉倾花容失色。 赵总管就道:“世子早年得过天花。” 天花十得九死,无药可治,唯一熬过病痛活下来的,这辈子都不会再得了。但……怎么熬过来的呢? 林妙妙看向了赵总管。 赵总管淡淡地说道:“世子五岁的时候得过天花,照顾他的人,全都染上天花死了,只有他活下来了。” 这些,没听小暴君提过,小暴君身上干干净净的,一颗麻子也没有,她自然不会想到他得过天花,话说回来,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忍住没去挠那些痘痘的?她被蚊子叮一下,都要忍不住挠一把,不敢想象小暴君是怎么抗过来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要不是能忍,也不会装傻让人笑了这么多年,笑过他的人,下场都无比凄惨。 严格说来,自己也算得罪过他的人…… 当然,他也把她修理得很惨就是了。 不是在说天花吗?她都想到哪跟哪儿了? 林妙妙拍了拍脑袋,告别赵总管去了娘亲那边。 天花之事,并未就此过去,尽管它没波及旁人,可换个角度想想,这件事似乎没这么简单。 老太太把姚氏叫到了知辉院,林妙妙也跟来了,老太太屏退了下人,塞给林妙妙一盘糕点,林妙妙盘腿坐在炕上,喂小宝吃起了甜糕。 “这个家里,也就你能与我拿拿主意,你且说说看,这事儿……有没蹊跷?”老太太问。 林妙妙以为老太太对娘亲意见挺大的,毕竟娘亲生不出儿子,又不许父亲纳妾,哪知到了关键时刻,老太太最倚重的人也是娘亲。 姚氏想了想,没回答老太太的话,而是道:“娘,您可知林侧妃种过人痘没?” “她没种过。” “您确定吗?” 老太太点头:“我确定,她虽不是我亲生的,但她爹娘与我和老爷子是故交,她的事,我知道得比较清楚。” “她没种过人痘的话,事情就合理了。”姚氏叹了口气。 老太太蹙眉:“怎么说?” 姚氏瞟了一眼林妙妙,林妙妙忙垂眸逗小宝,一副没开窍的样子,姚氏正色道:“宁姑娘是说来照顾世子的,可世子原本应该住林侧妃的院子……” 老太太面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这天花……这天花是冲着林珍来的?” “十有□□。”姚氏说道:“但他们不知道世子换到了风棠院,宁姑娘听说这事也一脸诧异,我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一想,觉得对方应该是想借世子的方便,使林侧妃的绊子。” 见老太太一脸诧异,姚氏摸了摸肚子,老太太明白了,是冲着林侧妃肚子里的孩子来的,若林侧妃感染了天花,先别说治不治得了,胎肯定保不了。 林侧妃突然搬回娘家住,可能正是意识到了有人想害她的胎,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手,长得能伸进林府来。 “宁姑娘她……”老太太迟疑。 姚氏摇头:“她不知情,她自己都吓坏了,至于她的丫鬟……也许是知情的,也许是彻底被人利用的,人已经送走了,咱们查不到了。”没送走也不敢查,那可是侯府的人。 “宁姑娘是奉了景王妃的命才来林家的,你说会不会是……”老太太捏紧了手里的佛珠。 姚氏低声道:“林侧妃早先与我提过,说王妃以前怀过双胎,却没生下来,恐王妃心里不舒坦,先瞒着她怀了双胎的消息。” “果真是王妃?!”老太太大惊失色。 姚氏没说话,没证据的东西,她不敢妄言。 林妙妙暗暗叹了口气,难怪王府女人不少,却只得了景熙和景栎两个孩子,这根本是好怀不好生。 回到风棠院,秋月端了一盘栗子糕进来,林妙妙看着金黄金黄的甜糕,心道要不要给小暴君道声谢呢?这次多亏他赖在风棠院,才让姑姑避过了一次算计…… 等等,他不会是知道有人要害姑姑的胎,才故意住进风棠院的吧? 很快,林妙妙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可是暴君啊暴君,冷血至极,怎么可能在乎一个庶出兄弟的生死? 光线幽暗的卧房内,景熙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赵总管拿起棉布,给他细细擦拭:“那丫鬟已经被灭口了。” 景熙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赵总管又道:“您何苦要帮林侧妃?她万一生两个儿子……你该不会是和三小姐处得多了,也长出一副菩萨心肠了吧?” 景熙淡淡地牵了牵唇角:“靶子多了,射到我身上的箭不就少了?” 他的菩萨心肠,早在得天花时就已经烂掉了,换上了一副铁石心肠,不过,还没换完,还为某个小东西保留了一处柔软。 林妙妙来到景熙卧房时,景熙的头发刚擦到一半,如墨青丝柔顺地垂在肩头,衬得他颈间肌肤白皙得近乎通透,林妙妙吞了吞口水,不敢再往上看,把装着糕点的盘子放到桌上:“厨房……厨房新做的,你……世子趁热吃……谢谢你。” 她知道他不是傻子,肯定听得懂自己在谢什么。 景熙想的却是,在她眼里,自己不是个傻子吗?她为何要与一个傻子道谢?不管怎样,这也算帮助林侧妃的意外收获了。 “喂我。” “啊?”林妙妙以为自己听错了。 “喂我。”景熙重复了一遍,傻子让人喂,很奇怪吗? 林妙妙暗暗抓狂,这家伙是装傻装上瘾了么?她一个六岁小丫头,就算他不傻,她还能看出来?装什么装! “怎么不动?”景熙懒洋洋地问。 林妙妙咬唇,拿起一块甜糕,喂到他嘴边。 他咬了一大口,咬中她手指。 林妙妙疼得一巴掌拍上他脑门儿:“你属狗的?”拍完,见他一脸发懵地看着自己,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我……我尿急,先去如厕了!” 逃一般地跑了。 景熙回味着她指尖的味道,缓缓勾起了唇角。 突然,宁婉倾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景熙浓眉一蹙,宁婉倾笑着解释道:“我看门开着,就进来了。”目光落在一旁的糕点上,“是妙妙送的吗?真是个可心的孩子。” 景熙懒得理她,拿起林妙妙送来的甜糕,静静吃了起来。 “您的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要不要……我与王妃说一声,接您回去啊?”她轻柔地问。 景熙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宁婉倾早对这种眼神见怪不怪了,走上前,放下托盘,笑道:“什么糕点这么好吃?倾儿能吃一块吗?” 景熙将盘子抱进了怀里,爱妃送的,谁都不给。 宁婉倾的面上泛起一抹尴尬,低头给景熙盛汤,一边盛,一边道:“我听她们说,世子与妙妙玩得很好,其实,我也喜欢妙妙的,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 景熙埋头吃东西。 宁婉倾不懈地说道:“妙妙那孩子挺逗的,第一次见我,居然叫我贵妃……” 景熙拿着糕点的手就是一顿:“你说什么?” 宁婉倾忍俊不禁地说道:“那孩子,居然喊我宁贵妃。” 第41章 追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景熙笔直地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帐顶出神。 “她居然叫我宁贵妃。” 爱妃为何叫宁婉倾宁贵妃?爱妃记得之前的事吗?跟他一样,也带了不该带的记忆来到世上? 如果真是这样,就能解释她为何一直躲着自己了,这个发现,令人惊喜,毕竟不是真正的孩子,那就多了不少想做却不敢去做的事情,比如—— 想到那个比如,景熙的心口微微漾开一抹温情。但同时,事情也好像变得越发棘手,她对他的成见深入骨髓,他尝试了所有的办法对她好,统统不奏效,难道这辈子……也还是要用强才能把她留在身边? 林妙妙洗完澡,躺在床上逗小宝,刚刚她一怒之下拍了小暴君的脑袋,小暴君会不会记仇地杀了她呀?她真是脑子进水了,非得跑去给小暴君送什么甜糕!他帮了姑姑又怎样?姑姑是他庶母,他帮忙不是应该的?再说了,未必是真心帮的,就是阴差阳错罢了! 林妙妙抓狂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宁婉倾掌着灯走了过来,轻声道:“妙妙你怎么了?” 林妙妙停下小身板儿,理了理鬓角:“没怎么。” 宁婉倾想起世子吃甜糕时一脸享受的表情,笑着问:“你刚刚给世子送的是什么点心?” “栗子糕?”她已经不记得了。 “原来世子喜欢吃栗子糕,我记住了。”宁婉倾开心一笑,吹了灯,“睡吧。” 隔壁屋子住着前世的小暴君,自己身边躺着前世的“情敌”,这一世是怎么了?全都乱了套。 林妙妙把小宝捞进怀里,纠结着进了梦乡。 景熙无声地撬开门锁,堂而皇之地入室,不耐烦地看了宁婉倾一眼,拿出熏了迷香的帕子盖在宁婉倾脸上,而后,来到林妙妙床前,将林妙妙连人带被抱进怀里。 小宝被惊醒,警惕地炸了毛,闻到对方的味道后,又悻悻地滚回了床角。 景熙抱紧怀中的小身子,贴着她冰凉的小耳垂,轻轻唤道:“爱妃……” 林妙妙做了一个梦,梦见四叔来找她了,四叔给她带了一大堆好吃的!羊蝎子火锅、牛三鲜火锅、白切鸡、烧鹅、鸭翅、水晶糕、栗子糕、什锦拼盘、凤梨、西瓜……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筷子,她翻箱倒柜地找,好容易找到一双,又是别人用过的,她丢了再找,菜慢慢地凉了,她急死了,叫四叔帮她一起找。 宁贵妃突然跳了出来,挽住四叔的胳膊,叫四叔帮宁婉倾找筷子。 火大! 四叔是她的!宁贵妃有小暴君就好了,干嘛要和她抢四叔?抢四叔者,杀无赦! 她冲过去,将宁婉倾扑倒在地上,啪啪啪啪扇了几个响亮的耳光。 四叔:“打得好,爱妃,快到朕身边来。” 诶? 她回头一看,就见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四叔,不知何时,变成了小暴君。 林妙妙吓哭了。 景熙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脸,小东西胆子越发大了,自己不过是叫了她一声爱妃,她就敢扇他耳光?! 这么讨厌他? 林长安打了个呵欠,穿戴整齐,准备去往,一月中,他大半日子昼伏夜出,已经渐渐习惯在夜深人静时瞧瞧离开西府。 对着铜镜看了看左脸上那道狰狞的疤,耸耸肩,戴上面具,哪知一抬眸,从铜镜里看到另一个人影,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浑身的汗毛唰的一下竖了起来! “我说,世子爷!您要不要大半夜的神出鬼没?要被你吓破胆了知不知道?看以后谁还替你办事!”林长安尖叫着转过身来,惊魂未定地瞪着某人,胸口一阵起伏。 景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一个人好,但那个人还是很讨厌你,为什么?” 林长安揪着不停起伏的胸口,难以置信地说道:“你大半天的不睡觉跑来吓我,就是为了问这个?你着魔了吧你?” 景熙倔强地看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林长安气笑了,“又是我那小侄女儿?我说过了,我对小姑娘不了解!你可以到私塾问问那些授课的夫子,要不就是找几个乳母问问,看为什么小姑娘总那么讨厌你!” 景熙若有所思道:“不是小姑娘。” “嗯?”林长安挑眉,“你有新欢了?”想了想,眼珠一瞪,“不会是那个宁婉倾吧?不对呀,没见你对宁婉倾好,也不觉着宁婉倾讨厌你……谁?” 景熙不答,只不懈地问道:“为什么?” “那就是你做过让她讨厌的事儿呗!” 杀了裴琅、打残傅望舒、沉塘裴家那没良心的小庶子、剥皮了把她骗出宫卖掉的小太监…… 她很讨厌这些吗?明明都是为了她好。 景熙陷入了迷惘。 林长安摸了摸下巴:“行了行了,别纠结了,看在兄弟一场的份儿上,带你出去见识见识!” 景熙古怪地蹙眉:“见识什么?” 林长安玩味儿一笑:“见识怎么讨好女人啊!你想把人家姑娘追到手,总得知道姑娘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吧!” 半个时辰后,厢房,景熙被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围在了中央。 林长安坐在他对面的贵妃榻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与美人对饮。 景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林长安,你找死!” 林长安呛了一口酒,道:“我这是在帮你,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不知道女人心里怎么想的,怎么投其所好啊?” 莺莺燕燕的美人们一阵附和的笑声。 林长安邪魅地笑道:“姐姐们都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呀?我这兄弟还是个雏儿,缺乏经验,请姐姐们不吝赐教。” 美人们哄笑开来,景熙的脸黑成了炭。 美人甲:“男人呐,要有钱!女人方喜欢!” 美人乙:“钱算什么?男人要有情调!” 美人丙:“要会哄人开心!” “要强壮……” “要有智慧,还要主动,让她满世界都是你,睁眼是你,闭眼是你……” 论如此拉近彼此关系—— 美人甲:“要送东西,越贵越好!” 美人乙:“要写情诗,越肉麻越好!” 美人丙:“要多说甜言蜜语,女人的耳朵,总是比眼睛软。” “要带她去游山玩水,整天窝在宅子里,人都闷坏了……” “要征服她身边的人,所有人都向着你的时候,她不向着你也不行了……” 景熙留下一箱黄金,走了,身后响起美人们尖叫黄金的声音,衬得夜色越发宁静。 宁婉倾的丫鬟得了天花一事,并未殃及无辜,明面上,风头算是过去了,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府的规矩比之前更为严格了,尤其林侧妃的院子,不仅请了几名孔武有力的护院,还在外院养了两条机敏的猎犬,伺候的丫鬟除静香之外,挨个儿换了一遍,老太太甚至以向静香学规矩为由,把冬梅送到了林侧妃身边。 林大爷依旧没能原谅林侧妃,或许是郭氏并未从中周旋,但对天花的事,他多少能猜到些苗头,那两条猎犬,便是他托人买的。 宁婉倾对于自己被人当了枪使的事毫不知情,只是感慨那丫鬟伺候她三年,已经伺候出感情了,如今却死于天花,心中难受。 林妙妙坚持不懈地往紫竹林去,却再也没能见到四叔,她找上姚氏:“娘,四叔最近很忙吗?” 姚氏翻了一页账册:“应该是吧,你爹去福建之前给他指派了不少任务,这几天你就别去叨扰四叔了,知道吗?” 林妙妙的心里空落落的。 而另一边,消化完从学来的理论知识的景熙,开始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实践。 景熙捏着手上的笔记,眯了眯眼,从轮椅上站起来,正在擦桌子的丹橘吓了一跳:“世子……您……您的腿……好了?” “嗯。”景熙淡淡点头,目不斜视地跨过门槛,自从宁婉倾搬进风棠院后,便着人养了一缸水莲,景熙静静地盯着水缸,等林妙妙从屋子里走出来时,他将水缸抱了起来。 “女人都喜欢强壮的男人。” 这样够强壮了吧? 景熙扭头,冲林妙妙温柔一笑。 林妙妙打了个激灵! 午饭后,林妙妙照例在房中练字,秋月端着一块栗子糕走了进来,林妙妙吃了一口,吃出一张字条,展开一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署名,景熙。 林妙妙的鸡皮疙瘩全都出来了。 小暴君到底想干什么呀?给一个六岁孩子写情诗……亏他想得出来!先别说他到底是何居心了,他难道就不怕自己讲出去?不怕隐藏多年的秘密曝光到人前? 话说回来,他不会是真傻了吧? 这辈子,许多人的命运都改变了,会不会本该是装傻的景熙,却真的成了傻子呢? 若真是个傻子,这辈子就做不成皇帝了吧?那自己是不是就不用怕他了…… 林妙妙去如厕,发现手纸用完了:“秋月!秋月!手纸没了!” 话音一落,手纸被递了进来,林妙妙接过,释然一笑:“这么快,谢谢啊。” “不客气。” 是景熙的声音。 林妙妙小身子一抖,险些跌进茅坑! 第44章 偏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入夜,冷风吹着廊下的八角玲珑灯,在窗纸上投下飘忽的暗影。 林妙妙泡完澡,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帐顶。 今天的事是景王妃捣的鬼,没错吧?侯夫人与林家无冤无仇,不会轻易刁难娘亲才是,只有那个性情古怪的太后。 她是不是知道了景熙缠着她的事,想故意给个下马威,好叫她们知难而退?但她还小,没什么可动手的地方,便挑上了她娘亲。 那个老妖婆,上辈子就可劲儿地折腾她,这辈子又来折腾她娘亲! 她以为自己是谁?是非不分,曲直不明,她怎么不管好自己儿子呢? 有本事叫她儿子别缠着她呀!去和宁贵妃成亲呀!看她会不会说一个不字!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她受气就算了,反正她想得开,左耳进右耳出,娘亲不同了,娘亲很敏感的,白天的事,指不定要难过多久呢。她可不能一直任由老妖婆欺负下去! 宁婉倾换完衣裳出来,就见林妙妙一脸暗沉地出了门。 林妙妙来到自己曾经的卧房门口,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赵总管,赵总管笑呵呵地道:“三小姐怎么来了?” “世子呢?”林妙妙板着一张脸道。 与林妙妙接触这么久,从来都是嘻嘻哈哈的,没见过对方如此冰冷的神色,尽管没多少压迫感,但那眉宇间的小样子,与世子爷真像。赵总管敛了敛神色,说道:“世子去逛园子了,三小姐找世子有事?要奴才去找吗?” 林妙妙皱起小眉头,叹了口气:“不用了,我晚点再来。”好端端的逛什么园子?不是一天到晚粘着她吗?她去哪儿,他也在哪儿,现在倒好,自己跑掉了! 景熙从王府出来,并未立刻回林家,而是调头去了侯府。 宁侯爷与侯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有些发懵,景熙坐在主位上,手指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手旁,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昏黄的珠光照在景熙美如冠玉的脸上,落尽幽暗无边的眼底…… 此时的他看起来并不像个心智不全的傻子,更像一头蛰伏在暗处,已经快要按耐不住的小凶兽。 宁侯爷心里止不住地打了个突,而一旁的侯夫人,早已被那股危险的气息震慑得浑身发抖。 屋子里,静得只剩他手指点在桌面上的声音。 宁侯爷跪在下方,额角渐渐冒出汗来。 直至桌上的茶彻底没了热气,景熙才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侯府。 自始至终,他一句话也没说。 宁侯爷已多年没这般久跪过,两条腿都是麻的,又不好叫下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废了老大的力才堪堪坐回椅子上,而侯夫人,依旧腿软得无法站起。 宁侯爷用袖子擦了擦汗,道:“世子他……不是傻子。” “我……我也这么觉得。”侯夫人抖抖索索地说。 发现了一个如此重大的秘密,宁侯爷的心中却无半分惊喜,他看得出来,世子是故意的,世子为何装傻暂且不提,可把不是傻子的消息透露给他二人,其中的意味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世子似乎……是在表明自己对他们独一无二的器重,可这份器重的背后也隐藏着悬着一把巨大的斧头,毕竟,如此重大的秘密被他们知道了,他们若是不肯死心塌地地效忠世子,就只能被世子灭口了。 宁侯爷到底纵横官场多年,很快便镇定了下来,一边思索着世子透露身份的目的,一边回想着世子刚刚的表情。 若说透露身份是看重他们,又为何一直冷着脸,根本不叫他们起来? 世子摆明在生气,这气,还与他们有关。 可宁侯爷不记得最近做过任何得罪世子的事,确切的说,他最近与王府都无甚走动。 而且,世子若是想表明身份,对他一人表明就够了,为何连夫人也叫上?夫人……可是一介女流之辈,与朝堂政事毫不相关。 还是说……世子有不得不向夫人表明身份的理由? 宁侯爷深沉的眸光落在了侯夫人脸上:“夫人,你最近是不是做什么惹世子不高兴的事了?” 侯夫人一脸诧异:“冤枉啊,侯爷,我最近可什么都没做!” 宁侯爷蹙眉:“你仔细想想。世子今天宁可把身份暴露了,也要来给我们下马威,他是在敲警钟!” 还是不反省,就要把他们杀掉的警钟。一想到这里,宁侯爷的后背就一阵一阵发凉! “那又为什么一定是我?我一个妇人,能与世子有什么牵扯呀?若非说有,那就是倾儿被王妃叫去照顾世子了……难道世子是不满意倾儿?”侯夫人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 宁侯爷沉吟片刻,摇头,倾儿早就住进林府,若是世子要对付倾儿,不必等到现在:“你再想想!你今天都干什么了!” “我今天……我今天……”侯夫人说着,表情一愣,呢喃道:“不会是那件事吧……” “哪件事?”宁侯爷问。 侯夫人把景王妃指使她刁难林家三太太的事说了一遍。 宁侯爷大怒:“妇人!妇人!无知!怎么能帮着王妃干这种糊涂事?” 侯夫人百口莫辩:“她是王妃,她拜托我的,我能……我能拒绝吗?” “她与你关系好,还是与顾家关系好?” “顾……顾家。”那是王妃娘家,她如何比得过? “那这种事,她怎么不让顾家出面?”宁侯爷一句话就把侯夫人给问到了,侯夫人半晌无言,宁侯爷不吐不快道:“不找顾家,是因为她明白这种事不够光彩,顾家不会替她办。你别以为人家是个商妇,就能随意被你践踏,商妇也是人。再说了,就因为是个身份卑微的商妇,还劳动王妃与侯夫人出手,说明这商妇不简单,你怎么就不往深处想想?” 侯夫人这会子会过意来了,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可是为什么他们要对一个商妇……” 不等侯夫人说完,宁侯爷打断了她的话:“不要问为什么,随便好奇主子们的事,会死人的。” 侯夫人噤了声。 姚氏白天受了气,夜里便梦见自己把场子找回来了,侯夫人跪在她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扇自己耳刮子,说她有眼不识泰山,说她再也不敢了,请林夫人原谅。 姚氏美得,天不亮便笑醒了,醒来才发现是一场梦,失望地摇了摇头,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居然会做那种梦,侯夫人是谁呀?一品诰命夫人,端敏皇贵妃的大嫂,能屈尊降贵地给一个商妇道歉?她也只能做做梦罢了。 “太太!太太!”徐妈妈踉跄着步子奔了进来。 姚氏不耐地叹了口气:“徐妈妈你是与丹橘处的久了,把她那咋咋呼呼的劲儿给学去了?” 徐妈妈按耐住滔天的震惊,说道:“侯夫人来了!说要……见您!” …… “昨天真是我不好,怠慢林夫人了,倾儿住在你这边,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好生感激都来不及,却还怠慢了你,我躺在床上呀……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寻思着,今儿怎么都得上门向你赔赔罪。”如意园的花厅内,侯夫人亲切地拉着姚氏的手。 姚氏如置梦中:“侯……侯夫人言重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我自己弄晚了,我该早些到的。” 侯夫人嗔道:“哪儿能怪你?是我招呼不周,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希望你看在孩子们的份儿上,原谅我的疏忽。” 姚氏的确挺喜欢宁婉倾的,但侯夫人这态度是不是转变得太快了?姚氏简直反应不过来:“都是……丫鬟们疏忽了,侯夫人要招待的客人多,兼顾不到也属正常。” 侯夫人把昨日那眼高于顶的丫鬟叫了进来:“还不快给林夫人磕头认错?” 丫鬟跪下,磕了几个响头,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求姚氏原谅。 这……这跟梦里的情景怎么那么像呢?尽管对象换成了丫鬟,但依旧十分解气。 姚氏知道不能全怪丫鬟,可总不能让一品诰命夫人给她下跪,这就闹大了,人家肯登门致歉已是莫大的让步,姚氏不能不给人台阶下,很宽宏地原谅了。 侯夫人又与姚氏亲亲热热地聊了会儿家常,弄得像多年不见的手帕交一样。 半个时辰后,侯夫人留下谢礼离开了。 姚氏望着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马车,怔怔地说道:“徐妈妈,我不会在做梦吧?侯夫人真的登门给我道歉了……你掐我一下。” 徐妈妈拿起姚氏的胳膊,狠狠地掐了一把。 姚氏痛得跳脚:“你还真掐啊!” …… 简洁明亮的房内,阳光从门外透射而入,照在温暖的木地板上,也照在景王妃妆容精致的脸上。 房间里,除了一排柜子,便是眼前的小长桌,再无多余家具。 景王妃静静地跪坐在小长桌前,铺开宣纸,笔尖蘸了徽墨练字。 惠仁入内,在她身旁小声禀报了几句,她面色一变,一滴墨汁滴在了写好的大字上。 …… 林府那边,姚氏心情好了,风棠院也跟着活络起来了,虽想不通侯夫人为何突然上门致歉,但鉴于最近想不通的事实在太多了,姚氏索性不想了,反正自从女儿大病一场后,她就跟转了运似的,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她要嗔怪都嗔怪不过来。除非是那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景王妃登门,否则,真没什么能吓着她了。 宁婉倾隐约明白心高气傲的娘亲为何放下身段给一个商妇致歉,她是侯府千金,侯府的动向,她要查,还是能查出一些的。 那晚,世子去了侯府。 这才是娘亲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吧? 世子对林夫人真好……对妙妙真好。 林妙妙几天没见小暴君的人了,一个恨不得上茅厕都跟着你的人,突然之间没了踪影,真是让人……奇怪。 在书房,与宁婉倾练了会儿字,被宁贵妃的簪花小楷打击得快要活不下去,林妙妙决定去园子走走。 四月天,不热不冷,暖风拂面,惬意舒柔。 林妙妙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曾经被困过的榕树旁,想起四叔一手抱着她,一手用匕首割开树根的情景,心头掠过一丝思念。 风吹着她脸颊,好似也吹进了心底,一片暖意。 …… 赵公公领着两个工匠,从不远处的小路上走过,瞧见林妙妙,上前打了招呼:“三小姐。” 林妙妙看了看他身后的工匠,纳闷地问:“赵总管要修什么东西吗?” 赵总管笑道:“不是我,是世子爷,他想修个温泉。” “修、修温泉?”林妙妙怔住,“这都快夏天了,修温泉做什么?” 赵总管笑笑,没有说话,他想起了世子小时候发生过的一件事,那一年世子刚满五岁,大冬天的,赖床不肯起,非得王妃给他穿衣,偏王妃天不亮便上寺庙祈福了,是王爷给穿的,世子一个劲儿地哭啊,一直哭到王妃回来,然后扒了衣裳躺回被子里,说,“再来一次!” 王妃重新给世子穿了一遍,这件事才算过去了。 世子认定的事,必须办到,哪怕是……再来一次。 下午,赵总管请林妙妙去试温泉,林妙妙眨了眨眼:“可以叫上宁姐姐吗?” 赵总管笑道:“宁小姐陪三太太买胭脂去了。” “那我去叫大哥!” “大少爷前段日子闭门思过缺了不少课,如今都在私塾恶补,晚上才回呢。” “表哥总该在吧!” “荣郡主回京了,表少爷现在应当与她在一起。” 怎么这么巧,大家都不在,林妙妙古怪地皱了皱小眉头,但她这脑袋瓜子是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的。 抱着小宝,带上秋月去了后山的温泉。 温泉不大,也不深,她跳了个最浅的位子下水。 一下去就踩到什么东西,忙伸手去抓,结果抓到一簇柔软的毛发,吓得魂儿都快没了! 景熙从水里坐起来,揉了揉被几乎被某人揭掉的头皮,说道:“要不要这么大力?” 林妙妙要疯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景熙的嘴角弯了弯,一本正经道:“这是我造的温泉,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赵总管没说你在啊!” “你也没问啊。”景熙一脸赖皮。 林妙妙噎住,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谁会把一个姑娘家往男人的池子里带?这、这、这传出去,叫她日后如何嫁人?! 林妙妙想走,可水已经打湿了衣裳,一站起来,定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了:“秋月!秋月!” 景熙眉梢一挑:“别叫了,她不在。” 什么不在?是被你支走了吧?难怪今天宁姐姐、大哥、表哥全都不在,一定是这家伙捣的鬼! 林妙妙抱紧了双臂,一脸警惕地瞪着他:“你……你……你……” 景熙餍足地闭上了眼:“一起泡温泉……” 林妙妙瞧那副“事后”得到满足的样子,恶寒得打了个哆嗦:“变态!” 景熙的胳膊搭在身后的地板上,手指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敲着:“四月份的计划我已经拟好了,踏青,游湖,去寺庙上香。” 林妙妙瞪着他:“你到底是不是傻子?” 景熙:“今年好似比往年热一些,踏青就不选人多的地方了,钟灵山不错。” 林妙妙:“我早看出来你不是傻子了,你……你再欺负我,我就把你装傻的事捅出去!” 景熙:“游湖的话京城就可以,你还小,舟车劳顿太辛苦,便不去江南了。” 林妙妙:“你别以为没人治得了你!你这是欺君之罪!要被砍头的!我警告你,你最好别再来惹我……我就替你……替你保守秘密!否则……否则我真对你不客气了!我不是软柿子,大不了鱼死网破!” 景熙摸了摸下巴:“哪个寺庙比较呢?白云寺?普陀寺?你喜欢哪个?要不就去你娘亲常去的那个?” 林妙妙崩溃了! 景熙看着她死死抱住小身子的模样,唇角淡淡一撇:“别弄得本世子好像多么饥不择食似的,你才多大?当本世子是变态吗?就你这副没小身板儿,本世子吃药都没兴趣!” 林妙妙往水下一瞄:“没兴趣……那……那里翘起来的是什么?” 景熙低头一看,“咳”,不着痕迹地按了下去。 他走神,想到她曾经的身子而已,但这小东西,要不要这么着急地出卖他?! …… 傍晚,景王妃身边的睿嬷嬷来了一趟,景熙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让赵总管把人撵了出去。 夜里,惠仁又来了一趟,同样吃了景熙的闭门羹。 惠仁对赵总管道:“大家在一个地方做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赵总管笑:“我奉王爷之命伺候小主子,小主子让东,我不敢往西,小主子让西,我不敢往北。” 惠仁亮出了王妃的令牌:“见此令牌如见王妃,还不快把世子请出来?!” 景熙出来了,冷冷地扫了惠仁一眼,不屑地勾起唇角:“你回去转告王妃,她再敢逼我呢,我就不止向宁国侯和侯夫人暴露身份,我会让全天下知道,她儿子……一直在装疯卖傻!” …… “他这么这么说?”景王妃手一滑,一张练好的大字毁掉了。 惠仁轻轻地点了点头。 “臭小子……臭小子……都敢威胁我了,跟谁学的?”景王妃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惠仁心道,还不是跟您学的? 睿嬷嬷老奸巨猾主意多,眼珠子一转,笑道:“王妃,别怪老奴多嘴,世子爷呀,其实就是在和您赌一口气,您不记得之前那事了吗?世子爷要的东西,从来都必须得到,除非是他自己不要了,否则,您越与他抢,他越是稀罕。一个林家小丫头,自己都没开窍呢,世子喜欢她,与喜欢一只阿猫阿狗有什么区别?何苦为了一个外人,弄得您母子生隙?” 景王妃冷笑:“我就是给了点颜色罢了,他不是帮姚心岚把场子找回来了吗?还没消气?难不成,要我亲自登门向那女人低头?” 睿嬷嬷道:“这哪里是低头?您呐,给表个态,愿意与她们好生处着,世子宽心了,也就不会与您置气了。” 景王妃啪的一声将毛笔拍在桌上:“我表态?我表什么态?要本王妃去找一个低贱的商贾套近乎,做梦!” …… 清晨,姚家。 “这几天,多亏你们照顾了,熙儿与我说,他玩得很开心。”景王妃笑盈盈地坐在主位上,与一旁惊得六神无主的姚氏温柔叙话,温柔得,阳光都变柔和了。 姚氏整个人都是懵的,侯夫人上门就算了,怎么连王妃都来了?不是说王妃从不出门,连皇宫的邀请都爱理不理的,十有八/九不去吗? 自己也太……“心想事成”了吧? 景王妃纤细的手指,轻轻遮了遮嫣红如樱的唇瓣,轻轻柔柔地说道:“也不能一直叨扰你们,多不好意思。” 姚氏想说没关系,然而惊吓太多,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景王妃将姚氏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地撇了撇嘴,很快,又真挚而真诚地说道:“熙儿告诉我,他很喜欢林小姐,林小姐是熙儿在京城交到的一个朋友,我这个做娘,真替他感到高兴,也特别感谢林夫人,生养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林夫人若是不嫌弃,我想把林小姐接到王府住几天,算是感激您这段日子对熙儿的照顾。” 第45章 闯祸(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妙妙被宣入如意园,听闻景王妃要把她接进府聊表谢意,当即婉拒道:“这个没什么的,景王妃不必放在心上。” 景王妃看向姚氏:“林小姐还没念过书吧?若是林夫人不嫌弃,府中正好有合适的女夫子。” 姚氏一喜:“那就有劳王妃了。” 林妙妙讪笑:“景王妃真的不用谢我们,照顾世子是应该的,王府,我就不去了。” 景王妃温柔地说道:“除了教授学识外,也有女红与茶道的课程。” “那真是太好了。”姚氏的眼底透出笑来。 林妙妙瞪大眸子:“我说我不想去,没人关心一下我的意见吗?” 景王妃又道:“另外在仪态规矩上……” 林妙妙慌忙摆手:“我规矩不好,恐冲撞了王妃和府里的贵人,还是不去了。” 姚氏欠了欠身:“请王妃教导。” 林妙妙:“娘!” 去王府的事就这样被定了下来,林妙妙觉得整片天空都是暗的,可怜兮兮地去向老太太告别,希望自己的表情能打动祖母,哪知祖母比娘亲的态度还高兴。 林妙妙被“拧”上马车,景王妃回头对姚氏嫣然一笑:“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姚氏行礼:“恭送王妃。” 林妙妙欲哭无泪,娘亲多精明的人呐,居然也被景王妃的演技骗了,她敢保证,景王妃拉她去王府,绝对没好事。 陪同林妙妙一同前往的是秋月,这是秋月第一次去如此尊贵的地方,兴奋得有些停不下来,丹橘耐着性子教导了她几句,她感动地说道:“多谢你,丹橘姐姐,之前我那样误会你……” 丹橘嘀咕道:“都是给主子办事儿,你做得好,也是我们这些丫鬟的体面。” 秋月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 这下好了,连秋月都充满斗志了,林妙妙生无可恋地摊在了榻上! 王妃居住的院子并不在王府的中轴线上,据说是王妃喜静,特地挑了一处幽静而风景别致的院落。 活了两辈子,尚是头一回进王府正院,如同进了一个世外桃源,但这桃源是静止的,没有一丝声响,只有满院花团锦簇,被晨光照得姹紫嫣红。 穿过开满桃花的前院,穿过一扇月亮门便是王妃的居室,林妙妙被安排在转角第一间厢房,距王妃居室仅十步之遥。 跟前世婆婆住这么近究竟是种怎样的体验,光是想想,林妙妙都有些腿软。 院子里有不少丫鬟在做事,却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弄得林妙妙走路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步子。好容易到了自己房间,憋得身上都出汗了。 此番接待她们的不是惠仁,惠仁是王妃的女官,主要处理一些“政务”,正院内勤则由睿嬷嬷打理,据说睿嬷嬷曾喂养过世子几天,所以勉强算半个乳母? 不过这乳母年纪够大就是了。 睿嬷嬷一副神气得不得了的样子,鼻孔恨不得朝向天上,见林妙妙带的人少,淡淡一哼,指派了两个丫鬟进屋伺候,圆脸的叫玉盘,尖脸的叫玉枝,名字可真形象! 玉盘、玉枝倒是没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却有些寡言少语,林妙妙不问话,绝不主动说话,即便林妙妙问,也是能说一个字,绝不讲一个词,弄得秋月这个小话唠,都不太敢叽歪了。 林妙妙叹了口气:“枯燥又乏味的王府生活开始了。” 林妙妙的第一个行程是参观正院,睿嬷嬷像只骄傲的老孔雀,扬起下巴,走在前面,边走边指着两旁道:“这边是小花园,林小姐平时若是累了,可来这边逛逛,但注意,里面的一花一草都是王妃精心培育的宝贝,切不可乱动。这边呢,是王妃的藏书阁,每一本都是王妃仔细研读过的书籍,林小姐想要做世子的朋友,起码一点,肚子里不能没有墨水。” 她说着,停下了步子,林妙妙本就闷头跟在身后,边走边打呵欠,根本没看前面的路,就这么冷不丁地撞了上去。她年纪小,虎头虎脑的,撞了只是一愣,睿嬷嬷却疼得倒抽凉气! 老娘的老腰…… “藏书阁的书,林小姐喜欢哪一本,可以带回去看看。”睿嬷嬷站在一派书架前,不咸不淡地说。 林妙妙撇了撇嘴儿,她才六岁,这个年纪根本不识字的好么?林妙妙瞎着眼睛,从旮旯里抽出一本,《论春情记事》,咦?这不是春宫图吗? 她翻了翻,哇!好好好好好……好香艳!好*!这个姿势,她都没试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和小暴君试过了…… 睿嬷嬷以为那大字不识的丫头被唬住了,一回头就见她不知从哪儿翻出了王妃出阁时从娘家带来的房事启蒙,还看得津津有味,睿嬷嬷一张老脸顿时涨红了! 夺了书,塞回箱子,努力镇定地说:“现在,去看藏宝阁。” 林妙妙随睿嬷嬷跨进了一个冷气逼人的屋子,她知道古董是要避光保存的,否则容易损毁,但这儿也太阴森了。 “啊——” “啊——啊——啊——啊——” 居然有回音,林妙妙乐了。 睿嬷嬷捂住她小嘴儿:“不许叫,王妃最讨厌喧哗。” 林妙妙吐了吐舌头。 走过空荡荡的房间,从壁画后打开暗门,才是王妃真正的收藏。屋子究竟有多大,林妙妙无法丈量,只知从第一排柜子开始,足足数了十七下才数到最后一排柜子,而每排柜子都又高又大,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 睿嬷嬷道:“这里的每一件宝贝都是王妃的私藏,看见那个青花瓷瓶了没有?别以为它看起来不起眼,就觉得它不值钱,它是前朝皇帝的御赐之物,流落民间五百年之久,王妃花了一万两黄金才把它买到手。” 一万两黄金买这么个破瓶子,不愧是大周第一王妃。林妙妙拿起瓶子看了看,真是的,跟她风棠院房间里的瓶子一模一样嘛!古董怎么了,除了贵一点,有区别吗?能把死花种活么? 睿嬷嬷在前面喋喋不休地介绍,发现地上的人影没了,扭头一看,这小东西又没跟上来! “不许乱动!给我放回去!” 林妙妙撇嘴儿,把瓶子放回了柜子上,没放稳,瓶子摇摇一坠,睿嬷嬷飞身一扑,抱住了瓶子。 哪知,瓶子是抱住了,却把林妙妙给吓坏了,林妙妙倒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柜子,就见那柜子晃了晃。 睿嬷嬷的心跳都停止了,“臭丫头你找死是不是?” 她连忙去拽林妙妙,林妙妙被她吓得小身子一抖,又撞上了柜子。 嘭! 柜子倒了。 倒在第二个柜子上,随后,第二个柜子也倒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撞柜声、落地声、碎裂声、睿嬷嬷的尖叫声,交错迭起,滚如天雷。 等王妃闻讯赶来时,她引以为傲的藏宝阁,已经毁得七零八碎了,就剩被睿嬷嬷抱在怀里的青花瓷瓶。 “王妃!”睿嬷嬷扑过去向王妃请罪,扑得太重,摔了一跤,然后,青花瓷瓶也没了…… …… 林妙妙犯了错,坐在房里,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听说王妃气得晕过去了,也不知醒了会不会砍她脑袋。还听说那个嬷嬷已经被拖下去了,她……她大概也离被拖下去不远了。 玉盘端了午膳进来:“林小姐,请。” 听说牢里的死囚,在行刑前都会吃上一顿丰盛的杀头饭,这个……不会也是她的砍头饭吧? 鲍鱼、人参炖老鸭、清蒸大海蟹、油焖海虾、凉拌海带、葱烧油豆腐、板栗烧鸡、野山菌炖蘑菇,不愧是王府,连砍头饭都这么丰盛。 玉盘瞧小姑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劝了句:“不管怎样,林小姐都尽量吃几口吧,就算吃不下……” 话未说完,林妙妙丢掉筷子,抱起大螃蟹啃了起来。 这是她的砍头饭,哭着也要吃完。 唔,螃蟹真好吃! 景王妃已从晕厥中醒来了,想起那些宝贝在她眼前破碎的样子,肉痛得抓狂,按住贴在自己额上的冰袋:“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要是我生的,我就一巴掌拍死她了……” 惠仁跪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想到了什么,景王妃忍住浑身的颤抖,问道:“睿嬷嬷的伤势怎么样了?” 惠仁道:“大夫说划伤浅,并无大碍,只是膝盖磕肿了,恐怕这几日不能当差了。” “看个孩子都看不好!活该!要不是看在她给世子喂过几天奶的份儿上,我一巴掌拍死她了……”景王妃气得浑身发热,拿帕子一个劲儿扇风,想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可想到睿嬷嬷被人拖回房中的惨烈样子,又把惩罚的话咽回了肚子,美眸一转,嗤笑道:“林府那小丫头呢?是不是快哭死了?也是,打碎本王妃那么多古董,肯定吓得魂儿都没了。” 惠仁的眼前闪过林妙妙大口大口啃螃蟹的样子,唇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景王妃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动静,挑眉一笑:“又不敢大声哭出来,只敢闷在被子里难过地抽泣,啧啧啧,真是个小可怜。” 惠仁的眼前又闪过林妙妙大口吃肉大口喝汤的样子,吞了吞口水。 景王妃的心里总算找到了一丝安慰,“送去的饭也没好好吃吧,算了,看在她诚心悔过的份儿上,把她叫过来用膳吧。本王妃要看着她哭,就当……下饭菜了。” 惠仁张了张嘴。 景王妃蹙眉:“怎么不去?” 惠仁低声道:“林小姐……已经吃过了。” “她做错了事……居然还吃得下?明白了,强咽下去的,没吃几口吧?”景王妃斜睨着看向惠仁。 惠仁低声道:“全……全都吃完了。”满满一桌子菜,一口不剩,也不知那小肚皮是怎么装下去的,“还问……能不能加餐?” 景王妃嘴角一撇,气哭了! 第48章 赔偿(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景王妃最不耐烦入宫,更遑论被珍妃膈应了一场,没等皇后来,便带着林妙妙离开了。 珍妃叫上几个妃嫔,告到了皇后那里,此时的皇后刚更衣完,准备去御花园赴宴,听了女官的通传,让她们进来了。 “本宫说了会去的,什么事非得着急找到未央宫来?”皇后和颜悦色地问。 珍妃是一行人中位份最高的,带头行了一礼,而后开始哭诉景王妃与林妙妙的恶行,各种添油加醋:“……您是不在场,没看见九公主人都吓傻了,那只手血淋淋的……还有鸳鸯,她也受了好重的伤!臣妾不过是到景王妃那里讨个说法,没讲完,景王妃便泼了臣妾一杯热茶!您瞧啊!” 她浑身都湿透了。 可景王妃明明只泼了鞋子。 众位妃嫔低下头,不敢言语。 皇后温和地笑了笑:“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青鸾虽然性子傲了些,但心眼儿不坏的。至于你说的九公主的伤,稍后本宫会亲自去探望九公主的。那孩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不必与她计较。” “娘娘!”珍妃急得跺脚,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说道:“那孩子臣妾就不说了,左不过的确小,不懂事,臣妾不是那等不大度的人,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但是景王妃……您知道她今天除了冒犯我,还冒犯了谁吗?” 皇后看向珍妃,珍妃把张贵嫔拉到身边:“把景王妃和你说的话,给皇后娘娘说一遍!” 张贵嫔颤声道:“呃……这……我……这……” “说呀!”珍妃呵斥。 张贵嫔咬咬唇,把景王妃的话说了。 珍妃哼道:“您听听,什么叫‘驴脑袋’,什么叫‘在这吃人的后宫活不到年底’?臣妾自入宫以来,承蒙皇后娘娘与诸位姐妹的照顾,过得比在娘家还好,从未有谁害过臣妾,‘吃人的后宫’一说究竟从何而来?谁吃人?臣妾吗?诸位姐妹吗?还是娘娘您呢?” 大厅,忽的静了。 片刻后,皇后一笑:“珍妃与景王妃相处不多,可能不大了解她的性子,她呀,就是一张刀子嘴,她心里其实不是这么想的。你们是后宫的妃嫔,这后宫是本宫的,也是你们的,景王妃是客,就算真冒犯了你们,你们也该担待担待。正好,本宫新得了一套夜明珠,珍妃拿去给九公主玩赏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珍妃明白皇后是不打算问责景王妃了,再闹下去,恐惹皇后厌烦,得不偿失,便道了谢,回宫照顾九公主去了。 景王妃与林妙妙上了回府的马车。 林妙妙有点小兴奋,也有点小担忧,兴奋的是景王妃斗珍妃的那一幕太霸气了,看得她热血沸腾,不愧是她怕了那么多年的太后!担忧的是珍妃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轻轻地问道:“王妃,那个珍妃一看就是个颠倒黑白的,她会不会跑到皇后那边告黑状呀?” “切。”景王妃翻了个白眼。 惠仁说道:“五年前,贵妃跑到皇后那边,说王妃打了她的女官;三年前,贤妃也找到皇后,说王妃弄死了她的盆栽;去年,德妃说王妃把她撞下了水;今年……今年王妃还没被告状。” “都……都是真的吗?”林妙妙问。 惠仁道:“当然不是,但那些女人就喜欢告黑状,王妃已经习惯了。” 是这个缘故,才不爱入宫赴宴的吗?林妙妙忽然有些同情景王妃,又看向惠仁道:“那每次都告赢了吗?” 惠仁一笑:“一次都没有。” 所以……皇后挺袒护景王妃的?想想也不奇怪,皇上疼景王,也疼小暴君,皇后当然要偏向景王妃了。不对呀,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好,小暴君为什么谋朝篡位了?她十五便离开了京城,二十五才被小暴君接回,其间京城发生过什么,裴琅从未与她说。 但一定是很重大的变故,不然,为何连艳如朝阳的景王妃,都褪去了颜色? 景王妃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林妙妙的目光落在她涂了口脂的红唇上,那红唇突然一动:“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掉!” 林妙妙撇了撇嘴儿,不看就不看! 忍不住瞄了一眼,好想也要个那种颜色的口脂,真漂亮啊…… 沾了景王妃的光,林妙妙第一次从正门进王府,恍惚间觉得,天空的颜色都一样了,不过,也的确不一样了,天黑了。 景王妃问林妙妙还吃不吃得进晚饭,刚才就见林妙妙和小宝干掉了一大盘糕点,要不歇会儿,等下吃宵夜。 林妙妙舔了舔唇瓣:“我其实有些饱了,晚膳就算了,来只螃蟹吧,再来一盘虾,要大个的那种,麻辣牛肉,放豆芽菜与千张皮的,鸡蛋羹一碗就够了,包子也不要多,一笼便好……有鸡脆骨吗?” 景王妃:“……” 林妙妙在屋子里啃螃蟹,那吭哧吭哧的声音,吵得景王妃字都练不下去了,把笔一放,说道:“世子呢?” “好像刚下窦太傅的课。”惠仁答道。 “把他叫来!” “是。” 景熙到正院时,林妙妙的螃蟹已经啃完了,换啃鸡脆骨了,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景王妃按住额头,有些抓狂。 这样的母妃,景熙已经许多年没见到过了,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进门,跪坐在团垫上,欠了欠身:“母妃。” 嘎嘣嘎嘣。 景王妃抓狂,这鸡脆骨还啃不完了是不是? 景熙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戏谑:“母妃今天貌似过得不错。” “不错?”景王妃冷笑,刚要开口把林妙妙训斥一顿,嘎嘣嘎嘣的声音又来了,她按住额头,“惠仁。” “是。”惠仁把林妙妙第一天的“丰功伟绩”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说完,她自己的脸都有些绷不住了,林小姐是多能惹祸啊,从王府到皇宫,捅的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爱妃变得能折腾了呢,果然没白重生一回,虽然心智还是那个样,但运气上来了。嘎嘣嘎嘣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他都有些饿了,定了定神,对景王妃道:“我在幽州发现了一个前朝皇妃的古墓,里边的古董想来不比母妃藏宝阁的少,送给母妃,再建一个藏宝阁吧。” 皇妃的墓穴,得多少宝贝?别说一个藏宝阁,十个都装不下。景王妃拿起了蒲扇,遮住砰砰砰砰跳动的心口,倨傲地说道:“全给我?” “嗯。”景熙点头。 那她赚翻了呀!虽然与儿子谈论“赚”有些古怪,不过如今的儿子,早不是当初那个追着往她怀里扑的儿子了,他变得神秘而强大,冷漠而疏离,还掌控着不为人知的力量……从何时起变的,她说不上来,要不是发生那件事,她恐怕也不知道这个儿子已经冷血到杀人不眨眼了。 景王妃晃了晃蒲扇,哼道:“你当我是打劫的吗?照价赔给我就差不多了,多余的我不要。” 景熙想了想,道:“母妃还是收下吧,反正以后,她会把差价补上来的。” 话音一落,林妙妙屋子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玉盘的尖叫:“天啦,这是王妃从异国商人手里买回来的古董珐琅!花了一万两金呢!” …… 林妙妙又打碎了一对珐琅花瓶,鸡脆骨也不敢吃了,当然,主要是也吃饱了,坐在房里,像个等待挨训的小媳妇儿。 惠仁过来,吩咐玉盘、玉枝把东西清理干净,然后就走了。 没骂她?! 也没把她带去给王妃骂?! 是王妃的意思吧,看她年纪小,又是客人,所以不与她计较。 王妃在林妙妙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加上宫里发生的一切,林妙妙简直要把王妃列入自己学习的榜样了! 林妙妙决定好生感谢王妃一番,可怎么谢呢?王妃不缺钱,权她给不了,还是弄点能表达自己心意的东西吧。 林妙妙找玉盘、玉枝要了些彩纸,挑了一根上等的粉色小蜡烛,做成一盏粉白的莲花灯,她手小,力气也小,做起来不容易,足足一个时辰才完工。 看着精致的莲花灯,林妙妙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随后拧着它来到景王妃的卧房,见门开着,便走了进去。 绕过珠帘,迎面一扇美人屏风,画的是景王妃自己,一幅是她看书,一幅是她抚琴,另外四幅分别是跳舞、赏花、撑伞、回眸一笑。 林妙妙看呆了。 “把帕子拿进来。”屏风后的景王妃道。 林妹妹以为景王妃是对自己说,拿起桌上的白帕子走了进去。 此时的景王妃正泡在浴桶里看书,看的是被林妙妙翻出来的《论春情记事》,一边看,一边发出啧啧的挑剔声:“还没我身材好嘛……” “王妃,给。”林妙妙把帕子递了过去,同时,识趣地垂眸,不去偷看王妃的玉/体,虽然她挺想看看的。 景王妃听到陌生的声音,脸色就是一变,再看那肉乎乎的小手,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过头,惊得手都抖了。 啪! 书砸在了光洁如新的地板上。 林妙妙忙躬身去捡。 景王妃花容失色:“不许捡!” 可惜晚了,林妹妹已经捡起来了,眼看着就要看到上头的字画,景王妃腾的一下从水里站了起来,徒手去夺《春宫图》,却嘭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脖子断了,这丫头,果真是来克她的…… 第49章 共眠(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妙妙乖乖地坐在垫子上,她是真不敢动了,她发现不管自己做什么,都很容易酿成一场大祸,在林家不这样的,不明白怎么一到景王妃身边,就怪事连连。 别是传说中的……她俩八字不合吧? 是够不和的,从上辈子折腾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林妙妙苦恼地捂住脸:“秋月。” 秋月这会子也是如坐针毡,自家小姐闯了那么多祸,作为贴身丫鬟,她可能更是容易被迁怒的那个,她害怕地问:“小姐,怎么了?您……还要干什么吗?别、别了吧。” 林妙妙无精打采地说道:“我弄坏王妃那么多东西,你回林家和我娘说一声,让她稍银子来,不对,稍金子。”银子估计得装好几车,金子贵,不占地方些。 她记得前世出嫁的时候,父亲给她的嫁妆就有几十车,全都是金银珠宝,应该……赔得起吧…… 不过娘亲一定会生气,等她回林家,估计真得吃顿板子。 林妙妙生无可恋地瘫在了地板上。 一道人影从门外投射进来,秋月忙躬身行了一礼:“惠女官。” 林妙妙一骨碌坐了起来,正襟危坐。 惠仁道:“赔偿的事,林小姐不必操心了。” “不必操心是……什么意思?”林妙妙狐疑地问。 惠仁略有些无奈地说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王妃不追究了。”是世子赔了,但这种感人肺腑的事,王妃怎么可能会让林小姐知道? 林妙妙诧异极了,太后不像这么善罢甘休的性子,前世她打碎了她一个砚台,她都罚她抄了几个晚上的书,还从她份例银子里扣,一直到扣够砚台的钱,这辈子她弄坏那么多古董,太后娘娘居然不追究了? 景王妃在林妙妙心里的高度又瞬间拔高了一分! 林妙妙小心翼翼地问:“惠女官,王妃她……怎么样了?没事吧?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她?” 惠仁赶忙说道:“你还是别去了,王妃没大碍,我来是和你说一声,亥时一刻之前必须就寝,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玉盘玉枝。”语毕,转身离开了。 林妙妙欠了欠身:“惠女官慢走。” 惠仁回了王妃的卧室,景王妃坐在床上,身后,一个丫鬟正用艾灸盒为景王妃灸后颈,景王妃疼得倒抽凉气:“臭丫头,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咝——” 惠仁上前,从丫鬟手中拿过艾灸盒:“我来吧。” 丫鬟退下。 惠仁一边艾灸一边道:“王妃也真是的,怎么能在泡澡的时候看那种书呢?要是传出去,说您是怕被林小姐发现您在看《春宫图》才跌倒的,不知又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景王妃的眸光动了动,冷声道:“谁敢传出去?你吗?” 惠仁福身:“奴婢不敢。” 景王妃想到自己的身子被一个小丫头看光了,心里一阵羞恼,可随即又想到那本书被自己夺回来了,算是不枉她摔了一跤,就是摔得有些疼,有点损形象—— 惠仁又道:“王妃,您看您都伤成这样了,要不要和王爷说一声?” 景王妃扶住无法转动的脖子,面色就是一冷:“你很闲是不是?” 惠仁的心咯噔了一下,话锋一转道:“王妃没吃晚膳,这会子应该饿了吧?您想吃什么?” 景王妃淡淡地摸了摸一旁的团扇:“都有些什么?” “以往吃的都有,另新来了不少海鲜与菌菇,娘娘觉得海鲜粥怎么样?”惠仁建议道。 景王妃没吭声。 惠仁又道:“猪肚菌菇汤面呢?” 景王妃依旧只是把玩着团扇。 惠仁又报了几样景王妃一贯爱吃的宵夜,景王妃都不大满意,惠仁心道,莫非王妃没胃口?不像。那就是想换换口味?惠仁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实在搜刮不出王妃可能想吃的东西。小厨房那边传来秋月笑盈盈的声音:“能再做几份鸡脆骨吗?我家小姐肚子饿了,想吃点宵夜。” “鸡脆骨?”惠仁突然道。 景王妃摇了摇扇子,挑眉道:“鸡脆骨是最快的吗?” 当然不是。 惠仁瞅了景王妃一眼,道:“是,别的都要等许久。” “厨房的人想死是不是?不好好做事,只备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景王妃没好气地说道。 惠仁讪讪一笑:“可是别的膳食都特别难等,王妃就将就着吃一点吧,明天我一定让厨房把面条、粥、包子提前备好。” “拿这种东西搪塞本王妃……”景王妃翻了个白眼。 惠仁把丫鬟叫进来,让她继续替王妃艾灸,自己则去往了小厨房。 厨娘一瞧是惠仁,忙展开了笑脸:“王妃的宵夜我都备好了!百合莲子羹、菌菇三鲜面、凉拌木耳、清蒸鲍鱼,知道你也没吃晚膳,我备了双份儿!”说着,就要把食盒递给惠仁。 惠仁张了张嘴,目光落在油锅里炸得金黄的鸡脆骨上:“那个……也来一份吧。” 新出炉的鸡脆骨被送到了房中,林妙妙吞了吞口水,不愧是景王府,做出来的东西比皇宫的还好吃,前世她怎么没在太后宫里蹭几顿饭呢? 林妙妙叫秋月与玉盘、玉枝一起吃,秋月爽快地吃了,玉盘、玉枝却不敢。 林妙妙就道:“这大晚上的,惠女官都歇息了,没人盯着你们,吃吧!” 秋月拿起两串鸡脆骨递到二人面前,二人咽下口水。 另一边,景王妃的鸡脆骨也到了,景王妃盯着盘子里几串黄橙橙的东西,不屑地啧了一声:“一看就是地摊菜,比皇后设宴的茶还劣质,我会吃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拿起筷子,挟了一个清蒸鲍鱼:“这才是我顾青鸾该吃的菜。” 惠仁进屋时,景王妃已经放下筷子了,似乎比平时吃的少一些,碗碟中几乎没动,惠仁道:“不合胃口吗,王妃?” 景王妃冷声道:“难吃死了!那些厨子成天只惦记着炸鸡脆骨,都忘记王府的菜怎么做了吧?” 惠仁忙福低了身子:“王妃息怒,回头我会说说她们的,我再让她们做一份别的……” “不用了,本王妃已经没胃口了。”景王妃往床上一躺,“我睡了,熄灯吧。” “是。”惠仁开始收拾碗碟,“咦?怎么少了一个盘子?” 景王妃面不改色道:“就是那什么鸡脆骨太影响食欲了,我把它扔了。” 连盘子一起……扔?这倒是景王妃会做的事,以前饭菜不合胃口时,她没少扔过,惠仁没多想,连装垃圾的桶子一并收了出去。 “灯。”景王妃道。 惠仁折回,熄了灯,在从外边合上门,行了一礼道:“王妃安寝。” 景王妃淡淡地嗯了一声,待惠仁的脚步消失在回廊尽头,一把掀开棉被,捧着沉甸甸的肚子在房间里走了起来。 “做那么多鸡脆骨干什么?想撑死本王妃吗……” …… 王府的鸡脆骨太好吃了,要不是与人分食,林妙妙估计得撑坏。林妙妙捧着小肚子在屋子里散了会儿步,而后往床上一躺,睡了。 她不择床,在哪儿都睡得着,不一会儿便打起了小呼噜。 秋月给自家小姐盖上被子。 玉盘拿了一盏小油灯过来,秋月问:“玉盘姐姐有事吗?” 玉盘怕惊醒了林妙妙,小声道:“给林小姐的灯。” “不用,我家小姐不起夜的。”秋月说。小姐不管晚上喝再多水,总能一觉睡到天亮。 玉盘困惑地问道:“林小姐不怕黑吗?” 秋月笑了:“我家小姐压根儿就不会醒。” 玉盘顿悟地点了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林小姐和世子一样,都怕黑呢。” “世子怕黑?”秋月努力回想了一番景熙住风棠院时,好像的确整晚都有烛光,她以为那是找总管方便值夜点给自己的。 许是一顿鸡脆骨的友谊把几人关系拉进了,玉盘没像往常那般寡言少语,轻轻地说道:“世子不点灯,就睡不着;半夜经常会醒,要是发现灯灭了,一院子人都得遭殃。” “现在还这样吗?”秋月问。 玉盘点头。 秋月不解地挠了挠头,世子都十五了,还怕黑吗?不是只有小孩子才这样?拿她来说,她小时候也怕黑,特别是做了恶梦的时候,恨不得立刻天亮。后面慢慢长大了,就不怕了,现在让她点灯睡,她还觉得刺眼睡不着呢! “那这灯……”玉盘问。 秋月笑道:“拿回去吧,小姐不怕黑。” 她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深夜的黑。 林妙妙睡得香甜。 门被推开了,白月光照了进来,一道人影也缓缓地走了进来,走到床边,轻轻掀开棉被。 想到什么,拂袖一挥,合上了门。 室内,瞬间暗了下来。 他抱紧怀中的小人儿,听着她均匀的小呼噜声,唇角勾起一抹餍足的笑,埋头,将头埋进她柔软的颈窝,闻着独属于她的淡淡奶香,缓缓闭上了眼。 在你身边,方能入眠。 第52章 亲吻(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王府,窦太傅在书斋授课。 自打景王妃狠狠地甩了珍妃脸子之后,窦太傅便开始拖课了,眼看着快到晚膳时辰,他依旧坐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念着。 景栎都打起了瞌睡,小脑袋一下一下,几次磕到桌上。 景熙更不用说,早在轮椅上睡得天昏地暗。 赵总管在门口咝了两声,景熙拿开盖在脸上的书,看向他,他摊开掌心,露出一串红石榴发带。 …… 林妙妙被人绑架了,对方是两名其貌不扬的夫妇,大概正因为如此,所以即便他们怀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也没香客察觉出任何异样。他们扯掉了林妙妙的红石榴发带,给了一个陌生的小沙弥,小沙弥拿着发带走掉了。 他们原本要把林妙妙的嘴巴堵住,林妙妙说道:“我不会叫的,我保证乖乖的。” 能这样是最好的,否则真扛个麻袋下山,遇到多管闲事儿的,容易露馅儿。妇人抱着她,男人的袖子里藏着一把刀:“丫头,不叫就不吃苦,知道吗?敢叫,捅死你!” 林妙妙点头。 她是真不敢叫,这伙人绑她的手法熟练极了,一看就是惯犯,她可不觉得随便叫两嗓子就能让那些路过的香客把她从二人手中解救出来。 林妙妙的配合让自己免了不少苦头,出了寺庙,妇人抱不动了,换男人抱。 男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抓住林妙妙的手腕:“自己走!” “好。”林妙妙乖乖地应下,一路上,并不多嘴,怕一不小心激怒了绑匪。绑匪二人的交流也少,林妙妙只听到女人问消息放出去没,男人说放出去了,咱就等着拿钱吧。 所以,是要拿她勒索什么人?勒索谁呢?林家? 这样的话,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赎金再贵,娘亲也会赎回她的。 心里刚冒出一丝侥幸,男人又开了口:“拿不到钱也没关系,这小姑娘长得水灵,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林妙妙瞬间有些腿软,她是女童,一般不会被卖到良家传宗接代,多是卖入青楼或伢馆,运气好的话,能做到一方名妓,但名妓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长得好看不顶事,得有才学,不然,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客。当然,这还算运气好的,运气背一点,被卖给那些心术不正的,打断手脚去街上行乞…… 光是想想,林妙妙就怕得不行了,只希望娘亲快点带着钱来赎她! “我娘就在庙里,你们去找她要钱很快的,不用跑林家那么麻烦!”林妙妙开口道。 男人道:“谁说要找林家要钱?” 妇人拍了男人一下,男人闭了嘴。 林妙妙这会子哪里还待得住?一听说不是找林家要钱,整个人都无望了,趁着男人不备,一把甩开男人的钳制,拔腿狂跑! “小兔崽子!”男人追上去。 林妙妙根本跑不过男人,没几下就被男人给逮住了,男人扬起手,就要给林妙妙一点教训,却突然,一枚暗器飞了过来,打中他手腕,他疼得松开了林妙妙,后退几步跌在地上。 林妙妙抬头一看,就见暮光中,少年迎风而立,白衣被夜风琅琅吹起,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一瞬间被吸去了一样,夜色骤然暗了下来,只余他美玉珠华,灼灼其辉。 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面具上时,林妙妙眼圈热了,爬起来奔了过去:“四叔!” 景熙的心口就是一震,伸手抱住她。 寂静的丛林中,倏然射出一支冷箭,景熙眸光霎时一冷,抱着林妙妙一转,箭矢贴着他臂膀一划而过,钉在一棵大树上,箭尾拼命晃动着,像在彰显主人的力道。 林妙妙白了脸:“四叔,你没事吧?” 景熙没说话,将她扣进怀里,一手拿出匕首,一手捂住她眼睛。 林妙妙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四叔……” “我没事。”景熙抱紧她,深入了丛林。 林妙妙听到了刀剑和打斗的声音,但四叔不许她看,一直将她按在怀里,她整张脸都贴着他胸口,鼻尖是独属于他的香气,熏得她有点晕乎,不知云里雾里。 说起来,这好像是四叔第一次抱她呢。 四叔心跳好快,是走得太急了吗? 林妙妙摸摸自己的,好像比四叔的快。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都没走路! 是被吓的吧……吓怀了,吓得心脏都要爆开了,所以才砰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走了没多久,天空下起雨来,景熙抱着林妙妙躲进一处山洞。 山洞里放着一些枯枝,与一堆烧了一半的柴火,他们应该还在白云山里,这里的东西可能是寺里的僧人或香客留下的。 景熙从怀里取出火折子与丝帕,撕下几片干燥的树皮,放在柴堆上,生了一堆小火。明明是又脏又累的事情,可由他那做来,竟生出几分赏心悦目的感觉。他脱下外袍,垫在布满灰尘的地上,自己先坐下,而后对林妙妙道:“过来。” 林妙妙走过去,正要坐下来,他握住她的手:“地上凉。”将她抱到了腿上。 林妙妙的手不经意地从地上掠过,是挺凉的,山里本就比外头冷,入夜更寒三分,更遑论还淋了些雨,他袍子是带着湿意的,而自己被他护得紧,没打湿什么。 “四叔你……你不冷吗?”她轻声问。 景熙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妙妙是见识过他的洁癖的,宁愿坐湿袍子,也不坐地上,的确是他会干的事。林妙妙想了想,小身子偎进他怀里,想让他暖一点。 柴堆上的火,忽燃忽灭,冷风吹进洞口,景熙却仿佛感受不到寒冷,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妙妙,不自觉的有些发暖。 林妙妙看到了他右臂上渗出来的血丝:“四叔你受伤了?” “擦破点皮,没事。” 林妙妙不信,要去卷他袖子,他按住她的手:“别乱动。” 好听得能让耳朵怀孕的声音,让林妙妙的小心脏一阵酥软,不知怎的,脑海里闪过那一晚相拥的梦境,林妙妙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怎么了?”景熙看着她。 林妙妙苦恼地咬紧了唇瓣。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怎么会这么享受被四叔抱着的感觉,说多少遍了,这是自己叔叔!不能,绝对不能! 赶紧推开! “是不是很热?”景熙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就要松开圈在她腰肢的手,她一头扎进他怀里,“我……我冷。” 景熙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抱紧她的力道又大了一分。 林妙妙:我是真的冷,我是真的冷,我是真的冷……不是想抱他,不是想抱他,不是想抱他……平复了半天,总算把异样压下去了,又道:“四叔。” “嗯?” “你这段日子都在忙什么?我去找过你好几次,你都不在。” “你不是去王府了么?”景熙道。 “我去王府之前也找你了。”林妙妙委屈地说。 景熙揉了揉她发顶:“帮你父亲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 林妙妙哦了一声。 “妙妙。” “嗯?” 景熙沉吟片刻,问道:“你这段日子,一直和景世子在一起,觉得他人……怎么样?” 林妙妙否认道:“我才没和他在一起呢!我都独来独往的!四叔你别听那些人瞎说!” “你,不喜欢景世子?”景熙迟疑着问。 林妙妙嘴角一撇:“不喜欢。” 景熙眸光微微一暗:“为什么?因为他是个傻子?” 林妙妙不知怎么告诉四叔,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吓都被吓死了,还谈什么喜欢?林妙妙把玩着腰间的穗子,道:“他那个人很难相处的,又特别古怪,一天到晚缠着我,还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见四叔的脸色越来越黑,虽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却也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话锋一转道:“四叔,你……你之前不是有个喜欢的姑娘吗?你上门提亲了没?” 景熙的眸光动了动:“她说,我这个人很难相处,又特别怪,我猜,提亲可能没这么顺利。” 林妙妙没听出景熙话里的影射,困惑地皱了皱眉,难道那姑娘对四叔的感觉……与自己对小暴君的感觉是一样的? “四叔。”林妙妙试探地问道:“你都做什么了呀?不会是……也搬到人家家里去住了吧?” 景熙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那……写情诗呢?” “写了。” 林妙妙倒抽一口凉气,酸酸的凉气:“送礼物呢?” “送了。” 林妙妙撇了撇嘴儿:“出去玩呢?” “出去过几次,逛街,游湖,泡温泉。”景熙说道。 林妙妙的醋坛子被打翻得不要不要的,四叔只陪她逛过街,游过湖,却没陪她泡过温泉:“怎么会有这么不识好歹的姑娘?四叔你都对她这么好了,她怎么还不喜欢你?” “也许是我不够好?”景熙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会?四叔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想到什么,林妙妙眯了眯眼,“不过,她可能不是不喜欢四叔。她说不定……是在玩欲擒故纵!女人嘛,都是口是心非的,嘴上说不喜欢,其实心里高兴着呢!你下回见到她,什么都别说,上去就亲她一口,看她还说不喜欢……” 她话未说完,景熙捧起她脸蛋,吻了上去。 第53章 试探(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去那边搜!” “是!” 磅礴的雨帘深处,传来一群陌生而愤怒的声音。 景熙反手一挥,灭了刚刚燃起的火苗,洞内,陷入黑暗。 林妙妙几乎飞上九霄云外的心,啪的一声砸回地面,因为这个才亲她的呀,她还以为四叔是对她…… 待那伙人走远,景熙轻轻地松开林妙妙,眼神中闪过一丝什么,耳根子有些泛红。 林妙妙就更红了,从耳朵到脸,恨不得连脖子都是红的。毕竟不是真的孩子,不管事出何因,突然被人亲吻了,都会难以平静。 她现在,整个脑子都乱成了一团浆糊,先前与四叔讨论的什么,一个字也不记得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想到什么,她怯生生地看向了四叔,四叔正襟危坐,面上一片平静,如同没事人一般,她心里瞬间不平衡了:“四叔你……你刚刚……刚刚是不是占我便宜了?” 景熙坦荡地看向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有吗?” 被这么一说,林妙妙忽然又不确定了,四叔的声音太冷静、太正人君子了,正到让林妙妙觉得怀疑他,是一种对他的亵渎。林妙妙耷拉着脑袋,低低地说道:“对不起……” 景熙的唇角微微翘了一下,等林妙妙看过来时,又抿成了一条冰冷的、没有弧度的线。 林妙妙舔了舔唇瓣,支支吾吾地问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非得……非得用……” “非得用什么?”景熙云淡风轻地问。 林妙妙的小脸拧成了一团,四叔这么坦荡,倒是自己一个劲儿地揪着方才情急之下的举措不放,是不是自己心术不正呀? 结合曾经羞于启齿的梦境,林妙妙真有点儿心虚了。 景熙重新点了火,洞内,恢复了一丝光亮,景熙从怀中拿出一个碧玺手钏,戴了林妙妙白乎乎的手腕上,碧玺粉润,衬得她肌肤白瓷一般水嫩。 林妙妙晃了晃手腕:“为什么送我这个?” 景熙道:“长大一岁了,不是吗?” 林妙妙的心头掠过一丝窃喜,四叔知道她生日,还专门给她备了礼物! 她喜色一笑:“真好看,谢谢四叔!” …… 又坐了一会儿,雨停了,景熙将林妙妙背回了寺庙,没去找姚氏,而是直接放到慧空大师的禅房。 慧空大师看向景熙微微僵硬的胳膊:“你的手……” 景熙道:“无碍。” 林妙妙眨了眨眼,四叔与慧空大师好像认识,还关系匪浅的样子,慧空大师对娘亲都不会直接称呼“你”,她有心想问,四叔却揉了揉她发顶:“四叔还有事,先走了。” 林妙妙的目光落在他右臂渗出的血丝上:“四叔保重。” 景熙一走,慧空大师便通知了姚氏,姚氏得知女儿莫名失踪,找了一下午,要不是慧空大师一再向她保证女儿不会有事,她可能已经崩溃了。 姚氏将女儿抱进怀里,上上下下地打量,哽咽道:“怎么突然不见了?你这孩子!让你别乱跑,你怎么就是不听话?你去哪儿了?受伤没?” “娘,我没事。”林妙妙把自己“失踪”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那种流畅而全面的叙事能力,绝不像个七岁孩子能有的,然而这个节骨眼儿上,没人在意这些。 “抓走我的是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拔了我的头绳,给一个小师父。” “他们想找人要赎金,但不是找林府要。还说如果要不到,就把我卖了。” “是四叔救了我。” “还有另一伙人,埋伏在暗处,用箭伤了四叔。” “四叔的人和他们打起来了。” “他们搜到山洞,四叔……”林妙妙一顿,脸颊开始发烫,“四叔把火灭了,他们没找到,走了。” 四叔还亲了我,啊啊啊,好脸红! 从林妙妙的口述中不难听出绑匪对林妙妙的身份一清二楚,还想通过林妙妙要挟林府之外的人,这分明是预谋好的,想对付谁呢?与林妙妙有关的就那么几家,林家已经排除了,难道是姚家? 姚家兄弟开着镖局,走南闯北,得罪些人也并非不可能,只是,他们都有自己的孩子,何苦来绑妙妙? 王府的可能性,姚氏想不到,在她看来,林家与王府之间仅仅是连着一个林侧妃而已,女儿与傻世子顶多算个玩伴,万万到不了用女儿去威胁对方的地步,何况,一个傻世子,又什么好威胁的? “是不是老四在外头得罪什么人了。”姚氏嘀咕。 “可是四叔也是林家人啊,他们说了不是找林家要赎金的。”林妙妙说道。 “这倒也是。”姚氏叹气,“想不出来了,交给官府吧。” 慧空大师这边,则是集结所有弟子,让林妙妙一个个地指认,看究竟是谁从绑匪手中拿走了林妙妙的红头绳。 林妙妙摇头:“都不是。” 那就是外人伪装的了。 慧空大师与姚氏一同去衙门报了案。 这事,原是因九公主而起,若非她拉着林妙妙乱跑,也不至于让绑匪有了可乘之机,据说九公主被景渊教训得很惨,林妙妙失踪后,景渊把所有侍卫都赶下山找人,后面到了回宫的时辰,才不得不先行一步。 “真奇怪。” “奇怪什么?”风棠院,姚氏把女儿抱到床上。 林妙妙道:“奇怪四叔的人和那伙人打斗的时候,那么大动静,二皇子的侍卫居然没听见,他们都是上哪儿寻我了?” 习武之人,五感较常人敏锐,兵器交接的声音,若是在山中,多少该听见一些才是。 “可能……他们找得比较远吧。”姚氏这能这么想,要不然呢?说那伙刺客,原本就是二皇子的人?这也太荒唐了不是吗?二皇子是天潢贵胄,犯得着去为难一个商户?比起这个,姚氏倒是觉得另外一件事可疑,“妙妙,你没问四叔是怎么找到你的?” “呀,我忘记问了!”林妙妙敲了敲自己脑袋,真是笨!怎么连这个都没问呢?“应该……是路过吧。” 每次她被四叔救,四叔都说路过,这一次,肯定也是“路过”咯! 姚氏觉得没这么简单,老四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是得了什么消息,老四还带了人,说明他也是有备而来。 绑匪拿了妙妙红绳,被要挟的人一定认得这跟红绳,姚家人可没见过妙妙扎什么绳子。 是老四。 这伙人是冲老四来的,但绑匪又说不找林家要钱,难道……老四不是林家人?还是说,这个老四,根本就不是林家的老四? 王府 赵总管给景熙清洗完被雨水泡得发白的伤口,心疼地责备道:“早知道爷会亲自去,老奴就不把消息告诉爷了,爷总说自己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既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难道看不出这是专给爷下的套吗?为什么非得自己去?养那么多侍卫,难道白养了不成?还是爷觉得,自己暴露得不够多?” 景熙斜睨了他一眼:“呱噪!” 赵总管撇撇嘴儿,打开金创药,“幸亏那支箭是无毒的,否则啊,您就等着废掉一条胳膊吧。” 景熙淡淡地说道:“暴露是肯定的,时间早晚罢了,那张纸条到了他们手里,他们早该起疑心了。” “哪张纸条?林小姐给您写的?” “嗯。” “我说怎么三张只剩一张了呢!是问您何时下课的那张不见了吧?”赵总管无奈地叹了口气,“纸条一问四叔何时下课,您就跷了太傅的课,换奴才,也会怀疑您是不是在装傻、是不是还有另一重身份。今日这么一试探,他们就该猜到您就是林家四子了。” 景熙的唇角扯出一抹冷厉的笑:“猜到又如何?有证据吗?” “目前的确没有,可万一……”赵总管是保守派,比起猛烈的攻击,他更愿意选择稳妥的防守。 “没有万一。”景熙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手中的红石榴头绳,“前世的手下败将,这辈子还想兴风作浪?都给朕做梦!” 翌日清早,姚氏前去探望为救女儿而负伤的老四,到紫竹林时,发现官差也到了,正在盘问老四救人的经过,老四所言与女儿说的无差,被问到为何会去救林妙妙,他果然说是路过。至于带手下,只说最近得罪人,所以出门都找护卫陪着。 官差又检查了林长安的伤势,一切都与林妙妙说的一样,随后,官差要求林长安摘掉面具,林长安摘了,露出左颧骨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姚氏心道:这分明就是老四,难道自己想多了? 林妙妙抱着碧玺手钏笑了一夜,做梦都是甜的,醒来面色红润,像涂了上好的胭脂。丹橘端了早膳进来,瞧小姐笑嘻嘻的样子,心情跟着一好,说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说出来让奴婢也乐呵乐呵。” 林妙妙从床上跳了下来,看向她道:“丹橘,你小时候最喜欢谁呀?” 爹娘眼中只有哥哥弟弟,她与他们不亲,最喜欢的是舅舅。丹橘道:“我舅舅。” 林妙妙眼睛一亮:“为什么?” “因为我舅舅比爹娘对我好啊,我爹娘总喊我做事,只有舅舅疼我,每次来看我都带一堆好吃的给我,还会教我娘多疼我一些。”丹橘回忆着说道。 “那你……”林妙妙摸了摸鼻梁,“你会梦到你舅舅吗?” “会呀!我经常梦到他的!” “是吧?”林妙妙瞬间来了精神,“梦到他什么?” “很多……不太记得了现在,都是小时候梦到的。”丹橘笑了笑。 林妙妙舔了舔唇瓣:“那……你舅舅抱过你没有?” “当然!天天抱呢!” 林妙妙的笑意深了几分:“他会亲你吗?” “忘了。”丹橘说道:“不过我是真的特别喜欢舅舅就是了,还说长大以后要嫁给他。” 林妙妙的眼珠子放出了绿光:“你不会觉得自己这样不对吗?那是你舅舅。” 丹橘哼了哼:“舅舅怎么了?小孩子不都这样?小姐您三岁的时候还说要嫁给父亲呢!四岁说嫁给大哥!指不定哪天您又吵着要嫁给四叔了!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不会笑您的!” 林妙妙呛到了。 第56章 归来(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妙妙想叫住采苓,采苓却已经走入人群,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林妙妙眨了眨眼:“应该不是我眼花吧?” “嘀咕什么呢,丫头?”景王妃跨过门槛了,见林妙妙没跟上来,回头瞪了她一眼,说道:“还不进来?等着被拐是不是?” 一次不吼她都不行,林妙妙撅嘴儿,臭着小脸走了进去。 “啧啧啧,本王妃对你太好了是不是?都敢给本王妃摆脸色了!”景王妃一脸嫌弃地看着林妙妙。 林妙妙迅速扬起小脸儿,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哪有?我可喜欢王妃了,才不舍得给王妃摆脸色呢!” “乱拍马屁!”景王妃的唇角翘了翘,神色冰冷地走向了柜台。 店小二刚送走一名贵客,心情好着呢,一抬头瞧见一名气质冷艳的年轻妇人,带了一名温婉娴静的小姐,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童,当即有些被震撼到,愣了一会儿才笑着将人请到一旁坐下,并奉上了店里最好的茶。 林妙妙渴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宁婉倾见景王妃不动,自己也不敢拿杯子。 景王妃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香料拿来。” 林妙妙闻言就是一怔:“您不是说是劣质熏香吗?” 景王妃嗤了一声:“对本王妃而言当然劣质了!本王妃从不用这种市面上的香料!” 店小二拿了一个紫色的锦盒过来,打开锦盒,里头是个十分精致的彩云小瓷瓶,他笑道:“夫人,这叫彩云香,是咱们店的镇店之宝,宫里的娘娘都在用呢。您闻闻看,香味很独特吧?” 景王妃闻了一下,又给林妙妙,林妙妙知道她是让自己辨认这是不是在表哥身上闻到的香气,但她对香气不敏感,闻过就忘了,何况,当时,她也没闻出来。 她摇了摇头。 景王妃又给宁婉倾,宁婉倾闻了一下,也摇头。 “你们这鼻子呀,怎么得了?将来有男人背着你们干了坏事你们都不知道。” 店小二被景王妃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景王妃打量着手中的瓷瓶:“就是它。小二,一般都什么人来你们店里买这香啊?” “多的去了!一说娘娘也在用,不知多少人慕名前来,您也是听说了才来吧!”店小二笑嘻嘻地说。 景王妃漫不经心地问道:“娘娘?哪个娘娘?” “二皇子的母妃,珍妃娘娘!月初,二皇子还差人买了两盒孝敬珍妃呢!”店小二与有荣焉地说道。 景王妃冷笑:“果然是什么马给配什么鞍,这种劣质货,也只有那些低三下四的人才会用!” 林妙妙噎了一下,景王妃的火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是在气表哥那个莫须有的小情人,还是在气曾经得罪过她的珍妃?林妙妙当然想不到景王妃气的是那个伤了自己儿子的二皇子。 店小二不高兴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你不是来买东西的吧,是来找茬儿的吧?你是不是对面儿的?要不就是南街的,你们这些人呐,嫉妒香颂坊的香料好,想法设法地破坏我们生意,真当香颂坊拿你们没辙是不是?” 景王妃啪的一声将香料拍在桌上。 店小二被这气势唬了一跳:“你……你……你还想砸店是不是?” 景王妃压下火气,冷冷地说道:“以后谁再来买这种香料,到景王府报个信,宫里的就不必禀报了。”给惠仁使了个眼色,惠仁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金子放在了桌上。 “景……景王府?你是……”店小二如遭雷劈。 一直到上了马车,景王妃的脸都是绿的:“瞧我碰到的都是些什么事儿?早知道,我就不答应帮他递东西了!”嘀咕了一阵,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去了。 马车停在一处铁铺门口,景王妃把景熙给她的盒子交到掌柜的手里,掌柜的给了景王妃一封密函,景王妃不动声色地放进袖子,上了马车。 斜对面的酒楼中,林长安剥了一粒花生米:“唉,要是王妃知道盒子和密函都是空的,会不会骂你呀?” “她不会知道。”景熙的目光落在另一辆马车上,林妙妙从车窗内探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笑,恰好被林长安捕捉到了,林长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用猜也知道景熙看到谁了,除了那傻乎乎的、到现在都没分清真四叔假四叔的小侄女儿,再没别人。 “为了一个小姑娘,你可真是费尽心思啊!” …… 几人回到王府,景王妃对林妙妙道:“丫头,以后给我盯紧你表哥知道吗?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赶紧来通报我!” 林妙妙小声道:“我又不是你的耳报神,干嘛要把我表哥的事情告诉你?” 景王妃瞪她道:“不告诉是吧?信不信我砍了你脑袋?!” 林妙妙缩到了宁婉倾身后。 宁婉倾张嘴,刚要开口,景王妃看向了她道:“你也是,要是发现那裴家小子不规矩,第一时间让我知道,记住没?” 宁婉倾忙欠了欠身:“是,倾儿记住了。” “敢拿我顾家人当猴儿耍,裴小子,你最好别被本王妃逮住把柄……”景王妃神色冰冷地回了正院。 她心情不佳,林妙妙与宁婉倾便没多做打扰。 宁婉倾将林妙妙送回林家,亲自交到姚氏手上,说来也巧,姚氏让徐妈妈请的女夫子与绣娘到了,姚氏正愁着该找谁把关,林家书读得最多是林崇,可林崇如今在福州,林焕之与裴琅倒是也念了不少书,可全都没有回来。 姚氏看向宁婉倾,笑着问道:“宁姑娘,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宁婉倾随姚氏一同面见了女夫子与绣娘,宁婉倾自幼被当作世子妃培养,自然是饱读诗书的,一番切磋下来,女夫子自叹不如,而宁婉倾心气儿也较寻常女子高,觉得连她都比不过的,哪有资格教导林妙妙? 后又看了绣娘的绣艺,亦不甚满意。 徐妈妈苦恼道:“这已经是私塾最好的女夫子了,绣娘也是绣楼最好的……” 宁婉倾讪讪地笑了笑:“也许是我太挑剔了。” 姚氏道:“不是你挑剔,是没选到好的。京城又不止一间私塾、一间绣楼,我再多找找。对了,冒昧问一句,宁姑娘的老师是……” 宁婉倾柔声道:“是前任尚宫大人,出宫后便被父亲请回家执教了。” 尚宫啊,那难怪了,这种人,是花多少钱都请不到的。姚氏将宁婉倾送上马车,深深地为女儿的学途担忧了起来。 而此时的林妙妙并不知道自己荒废了半辈子的学业被失而复得的娘亲惦记上了,她满脑子都是今天碰见的怪事。 表哥身上有别女人用的彩云香,真的还是王妃闻错了? 采苓出入香颂坊,是她眼花了,还是采苓回来了? 姚氏进屋,见女儿与小宝在吃盘子里的糕点,小宝一爪子一个,已经快把糕点吃光了,女儿却不知在发什么呆,姚氏上前,把小宝拧到一边:“这小肚子,别吃太多了。” 小宝宝摇摇尾巴,果真不吃了,姚氏摸了摸女儿的脸蛋:“想什么呢?” 林妙妙叹息着把逛街遇到表哥与荣郡主的事说了:“……王妃非说表哥身上有彩云香,可我和宁姐姐都没闻到,是不是王妃闻错了?” 姚氏轻轻一哼:“怎么可能闻错?” “那是表哥,表哥怎么可能一边与郡主谈婚论嫁,又一边与别的女人纠缠不清?”林妙妙打心眼儿里不信,生活了那多年的人,如果真是个伪君子,那也太…… 姚氏对裴琅的印象本就不好,被怀疑的对象若是林焕之,她铁定不信,偏偏是裴琅。她淡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孩子,我瞧着就不太正,明明奶嬷嬷告诉了他怎么让郡主生厌,郡主还对他神魂颠倒的,这要是没猫腻,我姚心岚就白活半辈子!” “娘!” “哎哟,我跟你一个小孩子讲这些做什么?”姚氏拍拍女儿的背,“行了,累了一天,回房睡吧。” 林妙妙不走。 姚氏摘了耳环,从铜镜里看向她:“还有事?” 林妙妙走到她身旁,一边看她取珠钗一边道:“娘,我今天看到采苓了。” 姚氏把珠钗放进首饰盒,笑道:“你看错了吧,她和你傅姐姐在青州呢。” 林妙妙眨了眨眼道:“她们真的去青州了吗?” “当然,你父亲亲自把人带过去的。” “那会不会她们又回京城了?您上次给傅姐姐写信,傅姐姐没回,是没收到吧?” 姚氏的确给傅望舒写过几封信,但都没有回音,姚氏叹道:“她心里怪我把她送走了,自然不想搭理我。” …… 僻静的巷子,采苓拧着包袱推开了一座小别院的大门,插上门闩后,她踏上台阶,打了帘子入内:“小姐,您要的彩云香和胭脂水粉买到了!” 傅望舒抬起头来,露出了一抹优雅而冰冷的笑。 第57章 跟踪(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夜深,风凉。 林妙妙盖上被子后,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这一晚,她梦到了许多事,有表哥的,有傅姐姐的。 她梦见傅姐姐捂着孕肚来找她,问她,她应该怎么办? 她让傅姐姐在裴家住下了,如傅姐姐曾经无微不至地照顾她那般,去照顾傅姐姐。 可是一转眼,傅姐姐被宫人打残了,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她腿上的雨水,她痛苦地哀嚎着,景熙站在她对面,冰冷的神色中透着一丝畅快,仿佛十恶不赦之人终于得到了惩治一样。 后面的梦境又杂又乱,醒来全都不记得了。 姚氏还在为女儿的学途担忧,大清早便亲自出门寻女夫子与绣娘去了,叮嘱丹橘上午一定要教林妙妙念书。 林妙妙夜里没睡好,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丹橘与秋月这才给她穿衣洗漱,又吩咐厨房做了一碗肉丝面、一笼小包子和一盅龙骨汤,等林妙妙吃完早餐已经临近中午。 丹橘想着赶紧在夫人回来之前教小姐读几句,也算是交了差。 哪知她刚把林妙妙带进书房,小丫鬟通传,表少爷来了。 “小姐正准备念书呢……”丹橘在门口,讪讪地说,要是让夫人晓得她一上午都没教小姐读一句,肯定要罚她的! 裴琅温和一笑:“我来教表妹吧,反正最近,我也不大去私塾了。” 是被荣郡主缠的吧,丹橘干笑了两声:“那就多谢表少爷了。”不管怎样,表少爷的学识总比她强多了。 昨天表哥刚来过,今天又来,林妙妙坐在书桌前,眨巴着眸子望向裴琅:“表哥最近不忙吗?快要秋围了。” 裴琅笑道:“你还关心这个呢?果然大一岁,比之前懂事了。” 秋围这种事的确不像个七岁孩子能关心的话题,林妙妙讪讪地笑了笑:“我也是总听娘说,她很记挂你和大哥的成绩。” 事实上,前世的这一年,表哥忙着照顾失去娘亲的她,并未参加秋围。这辈子,总该是有些不一样的。 裴琅教林妙妙念了会儿书,林妙妙心不在焉的,嘴里跟着念,脑子里却一句都没记住。裴琅放下书本:“是不是累了?出去走走吧。” 林妙妙摇头。 裴琅一笑:“难道是我们妙妙长大了,有心事了?” 林妙妙想了想,问道:“表哥,你真的会跟荣郡主成亲吗?” 裴琅的神色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关心一下,昨天碰到荣郡主,我觉得她好像比以前漂亮了,你会娶她吗?”林妙妙认真地看向裴琅问。 裴琅迟疑了一瞬,这一瞬,让林妙妙心里滋生了一股淡淡的异样,她忍不住问道:“会娶的是吧?” “小孩子,怎么操心起大人的事了?”裴琅温柔地摸了摸她脑袋,“表哥成亲的话,你会不开心吗?” 林妙妙再次摇头。 裴琅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失落,鬼使神差地问道:“四叔成亲的话,你也不会不开心吗?” “好端端的干嘛要提四叔?”林妙妙埋头看书,想到什么,说道:“对了表哥,你有傅姐姐的消息吗?我昨天好像看到采苓了。” 裴琅放下书本,轻轻地抚了抚,垂眸道:“是吗?没联系,不清楚。” …… 午饭时间,姚氏并未回来,林妙妙跑到老太太那边蹭了饭,再回风棠院时便见惠仁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林小姐,王妃有请。” …… “别自作多情地以为本王妃想你!”景王妃摇着美人团扇,恣意地看向林妙妙,“本王妃是想问问你打听到你表哥的情况没。” 这人真奇怪,她又没答应做她耳报神,她干嘛一副她已经投诚她的样子?当然这话,心里想想就好,嘴上是万万不能说的。 林妙妙就道:“没异常。” “没异常?”景王妃眯了眯眼,“本王妃的判断什么时候错过?不会是你不肯说吧?” “我表哥是正人君子!” “嗤~”景王妃冷笑,“他是正人君子,本王妃就把顾青鸾三个字倒过来写!惠仁。” 惠仁欠了欠身:“王妃。” 景王妃慵懒地摇了摇团扇道:“你去打听一下,荣郡主今天约了裴琅没,约在哪儿?别让人知道是我打听的。” “是。”惠仁恭恭敬敬地退下。 林妙妙小眉头一皱:“王妃,您打听郡主和我表哥的行踪做什么?您该不会是想跟踪他们吧?” 景王妃不屑一笑,狠狠地摇了摇扇子道:“你当本王妃是什么?深闺怨妇吗?还跟踪?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本王妃会做?” …… 一个时辰后,林妙妙与景王妃站在了中心大街上。 林妙妙鄙夷地睨了某人一眼:“说好的不跟踪呢?” 景王妃打开折扇:“本王妃是在逛街!” “穿成这样?”林妙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童子装,又看了看景王妃那蹩脚的男装。 景王妃摸了摸脸上的两撇胡子:“微服私行你懂不懂?本王妃不想引起百姓的骚动,这叫低调。” 低调?林妙妙无语,瞧周围那些人像怪物似的看她们,就知道她们有多“低调”了。 真是的,好丢脸啊! “奇怪,说了是中心大街,怎么没看到人?”景王妃用扇子拍了拍林妙妙肩膀,“别看了,走了。” 林妙妙放下选了半天的贝壳,气闷地说道:“还说不是跟踪?瞧着像玉观音一样的人,怎么做起事来这么……” “我看到人了,快跟上!”景王妃又敲了林妙妙一扇子。 林妙妙小眉头一皱,抓住了她的手,她本能地要甩开,林妙妙知道她不喜别人碰她,但自己也不喜欢被人敲脑袋呀! “我手里空着就是会不舒服!不让我牵着,我就不走了。” “威胁本王妃?” 林妙妙挑眉看向她。 景王妃望着几乎消失在人群中的影子,蹙蹙眉,捏紧了林妙妙的小手。 …… 荣郡主将裴琅约在了中心大街,她与裴琅把臂同游,生怕别人不知道裴琅是她男人似的,丝毫不顾忌路人投来的目光。 “再过几个月便要秋围,我知道你有很多功课要做,不该把你叫出来,可是我太想见你了。”荣郡主撒娇地说,“我已经联系好周大人了,他做了多年主考官,对考题很有心得,有他教导你,你一定能金榜题名的。” 裴琅没说话,任凭荣郡主如何倒贴,他始终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但要说他是厌恶荣郡主,又不尽然,至少荣郡主本人,并未从他身上感受到那股感觉。 荣郡主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迷恋一个男人,但她就是控制不住,生平第一次,想要和一个人好好地在一起,不是为了成亲而成亲。 她知道自己不够漂亮,性子也横,但她是顾家千金,她姑姑是景王妃,她表弟是景世子,她自己又是郡主,再好的男人,她都是配得上的。然而在裴琅面前,她没了那股自信,她总觉得他太优秀了,她只要一不留神,他就会被人抢走。为了让他多看自己两眼,她已经连续一个月没吃饱了。 “裴琅……”她低低地唤他,甚至不敢用对其他男人的傲慢态度招呼他。 裴琅轻声问:“累不累?累了的话,找个地方歇会儿。” 荣郡主感动地点点头! 二人来了一家新开的茶肆,这是顾家名下的产业,原先是间当铺,后因经营不善亏了本,给改成了茶肆。 茶肆的生意倒是好,每日客源不断,想抢到位子着实不容易,荣郡主作为顾家人,自然另当别论。 荣郡主坐在二楼厢房中靠窗的位子,难掩笑意地说道:“裴琅,你喜欢这间茶肆吗?” 裴琅淡淡点头。 荣郡主道:“我送给你好不好?不止茶肆,我名下还好多好多产业,等成亲后,我全都送给你,你什么时候来府里提亲呀?” 裴琅拿起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不经意地,看到了街道上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影正翘首望着他。 是傅望舒。 他眸光动了动,对荣郡主道:“我去给郡主买点蟹黄酥。” 荣郡主欣喜一笑:“嗯,你去吧,我要辣一点的。” 林妙妙与景王妃追到茶肆时,已经没了裴琅的影子。 “人呢?”景王妃问捧着茶杯傻笑的荣郡主。 荣郡主被突如其来的二人吓了一跳,打量了半晌才认出是林妙妙与自家姑姑:“吓死我了,你们干什么呀?穿成这样?” “我表哥呢?没和你在一起吗?”林妙妙纳闷地问。 “你们怎么知道他跟我在一起?”荣郡主反问。 林妙妙与景王妃同时望向了别处,荣郡主杏眼一瞪:“你们跟踪我?” 不是我,是你的好姑姑!林妙妙觉得自己快被王妃给坑死了。 景王妃莞尔一笑:“姑姑是恰巧路过。”低头看向林妙妙,“说了别穿这么奇怪,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 林妙妙:“!” 景王妃语重心长地说道:“薇儿,妙妙与我说,她表哥早有心上人了,你与他谈婚论嫁,可得当心点。” 林妙妙: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第60章 见面(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妙妙去王府后,林崇难得地独占了妻子一上午,一番温存自不必说,却大力了些,弄得姚氏余韵过后浑身酸痛,姚氏再不理他,把丫鬟们全都叫了进来,仔细盘点着院子与铺子的账册。 林崇偷吃不成,哀怨地坐了一会儿,渐渐冷静下来,然后,想起了傅望舒的事。 把傅望舒送到庄子后,他给了傅望舒一笔钱,所以,没出意外的话,傅望舒不会缺钱,昨儿那座别院虽偏僻了些,里头的布置却十分讲究,看得出来是花了银子的,傅望舒自己亦穿戴得十分得体,唯独傅辰良与那里格格不入。 他当时只顾着关心傅望舒的近况,倒是把这一点给忽略了,现在一想,自己觉得傅辰良怪怪的,不就是怪在他的穿着上吗? 就算他自己没钱,可望舒有,他怎么就穿得这么寒碜? 林崇把想法告诉了姚氏。 姚氏一听,也觉得古怪:“望舒对她父亲的态度如何?” 林崇仔细一回想,说道:“挺好,与对我没什么分别。” “这就更怪了。”姚氏狐疑地蹙起了眉,傅望舒对林崇恭敬,是因为一则,林崇的确把傅望舒当一个晚辈在疼爱,并倾尽所能去照顾她,二则,林崇是个成功的男人,有一股成熟内敛的魅力,傅望舒难免新生崇敬。可傅辰良——要钱没钱,对傅望舒也不够上心。 当初他们把傅望舒接进林家,没瞒着左邻右舍,傅辰良若有心打听,总能打听到女儿的下落,然而傅望舒住林家那么久,傅辰良从未出现过。 “连身衣裳都不给买,会是真心对她父亲好吗?”姚氏问。 林崇顿了顿:“可能没来得及换上吧,我在凳子上看到几套新衣裳了,应该是给他父亲准备的。” …… “换上。” 小别院内,傅望舒把吩咐采苓从外头买回的成衣冷冷地放到桌上。 傅辰良捏了捏衣裳的料子,露出一丝喜色的笑:“乖乖,这一身得好几两银子吧!知道孝敬爹爹了?”眸光扫过梳妆台前的凳子,那儿的衣裳已经被收走了,但他不是傻子,焉能瞧不出自己的料子虽好,却远不如那几套的,他哎呀了一声,“女大不中留啊,对女婿比对我好,我活着,也没什么盼头咯!” “你爱穿不穿!”傅望舒说着,去拽他手里的衣裳。 他忙抱进怀里,笑眯眯地道:“怎么说也是女儿的一番心意,我穿,我穿!”换上后,对着铜镜照了照,“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啊,这么一穿,那些人该认不出我了!” 他说的那些人是哪些人,傅望舒大致猜得出来,却懒得理会,没接他的话。 傅辰良拉开梳妆台的抽屉,翻出一袋银子揣进了怀里。 采苓气得要上前阻止,被傅望舒拉住。 傅辰良从铜镜里捕捉到了这一幕,痞气一笑:“怎么?想动我?我是你老爷!”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采苓吓得双腿打抖。 傅辰良转身,一脸坏笑地走向采苓,采苓眼泪都吓了出来,傅望舒将采苓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要走赶紧走。” 傅辰良温和地笑了:“行,听宝贝女儿的。啊,对了,我晚上回来吃饭,记得做红烧肘子和花生米,还有,所有的菜,都不要辣。哦,我忘了,女儿好像喜欢吃辣?为了女儿,爹委屈一下也是可以的。” “我没所谓!”傅望舒不耐烦地说道。 傅辰良捏了捏她脸蛋:“乖女儿,爹走了。” 待他走远,采苓腿软地瘫在了椅子上:“小姐……小姐……他……他太可怕了……” 傅望舒平静地说道:“有什么可怕的?左不过是破些财罢了。” “可是刚刚他对我……不是,他对你……”小姐又不是他亲生的,他怎么能捏小姐的脸?以为自己是像三爷那样的正人君子吗?采苓心里漫上一股恶寒。 傅望舒说道:“放心吧,他吃喝嫖赌占了三样,唯独不好色。”不然,便是鱼死网破,自己也会把他赶走的。 却说景王妃发现林妙妙的荷包后,心绪久久不能宁静,一番思虑下来,让惠仁送林妙妙回府,顺便打探一下傅望舒的情况与住处。 惠仁打探消息的本事是一流的,带着王府的糕点,与秋月那小话痨坐了不到一刻钟,便把傅望舒的底细打探清楚了。 她回府,如实禀报了景王妃。 “傅望舒是傅老先生的孙女儿。” “那个撕了太子折扇的老顽固?”景王妃淡淡地问。 “是。” “嗯,撕得好。继续。” 惠仁接着道:“傅老先生曾教导过林三爷几年,临终前将傅望舒托孤给了林三爷。” “不要脸。” 惠仁噎了一下,又道:“傅望舒与林家几位爷的关系闹得挺尴尬,三爷便把她送到青州去了。” 景王妃晃了晃手里的团扇:“是林夫人送的吧?男人怎么会干这种事?男人,对这种小娇花永远都有用不完的同情,觉得她们犯再多错都是不小心,一个字,犯贱!” 惠仁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秋月还说,林家大少爷想求娶她,她却对裴公子……” “住哪儿?”景王妃打断她的话。 “长兴街四水胡同。” 景王妃冷道:“你去通知郡主,说我在傅望舒的院子等她。” 惠仁一怔,这是要捉奸吗? …… 另一边,林妙妙把荷包的事告诉了爹娘:“荷包有哪里不对劲吗?王妃的反应好奇怪。” 林崇一笑:“能有什么问题?这是你傅姐姐亲手绣的,是王妃觉得荷包很好看吧。” 林妙妙想了想:“王妃的表情不像是欣赏,她很愤怒。” “这……”林崇讶异了片刻,想不通王妃缘何如此,往深处想就该怀疑傅望舒居心叵测了,他自嘲一笑,望舒怎么可能会有歪心思? 倒是姚氏长了个心眼,在林崇去老太太院子后,把荷包拆开,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奇怪,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难道是香气?” “王妃是闻了好多遍呢!”林妙妙回忆着说道:“这香不对劲吗?” 香料要说不对劲的,一般是迷香、麝香与合欢香,荷包上的气味显然不属于任何一种,姚氏也没了头绪。 林妙妙托着腮帮子道:“王妃最近总神神叨叨的,搞得我都不敢再上王府了。” “怎么神神叨叨了?”姚氏问。 林妙妙把景王妃拉着她跟踪裴琅的事说了一遍:“……您说怪不怪?表哥怎么可能与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一定是王妃闻错了,昨天跟踪了一下午,就什么都没跟踪到吧!表哥是清白的!清者自清!” 听到这里,姚氏还是什么不明白的?她冷下脸来,对门外唤道:“丹橘,备车!” 林妙妙叫道:“娘,您去哪儿,我也要去!” …… 马车停在长兴街的四水胡同口,一轮子卡在了石缝里。 景王妃等不及了,走下马车,径自朝胡同里走了过去,傅望舒的院子很好辨认,尽头栽了桃树的便是。 景王妃叩响了院门。 昨天裴琅说来,最后却没来,应该是得到风声,最近都不会再来,傅望舒以为是傅辰良,便叫采苓开了门。 采苓看到一个貌若天仙却冷若冰霜的少妇,惊愕得愣在了原地。 景王妃冷冷扫了采苓一眼,迈步进了屋。 “怎么这么早……”傅望舒话未说完,一个荷包砸到了她脸上,她抬眸一看,神色僵住,“你是……” “荷包是你绣的吧?”景王妃冷声问。 傅望舒捡起地上的荷包。 景王妃不屑一笑:“我早发现姓裴的小子不对劲了,敢情是在外头养了个小妾,还是书香之后,真够不要脸的!等郡主来了,你把你和裴小子的勾当一五一十地告诉郡主,不许有丝毫隐瞒,听见没?!” 傅望舒的脸先是褪去血色,很快又涨得通红,她捏紧手中的荷包,压下心头颤抖,低低地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景王妃冷声道:“凭我是景王妃,凭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死!” “哦,是吗?”傅望舒的睫羽狠狠地颤了一下,很快,她忍住了涌上心头的恐慌,走到门口,轻轻地关上门,回头,莞尔一笑,“景王妃,您是一个人来的吗?您怎么能一个人出门呢?多危险。” 咔! 她插上了门闩。 第61章 了结(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马车行驶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速度缓慢。 姚氏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嘀咕道:“今天又不是什么黄道吉日,怎出门的人这么多?” 林妙妙抚摸着腿上的小宝,问:“娘,我们是要去哪儿啊?” 姚氏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妙妙望向车外拥挤的人群,心道天黑了也不知能不能走出这条街呢。 姚氏对车夫道:“换条路走!” …… 小别院 景王妃看着傅望舒插上了门闩,眉心微微一蹙:“你想干什么?” 傅望舒埋在宽袖下的手指颤了一下,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景王妃以为我要干什么?”说着,她从抽屉里取出一盒熏香,走到熏炉前,轻轻地撒了一点。 屋子里,渐渐弥漫起一股令人熏醉的香气。 景王妃按住额头,蹙了蹙眉。 傅望舒给景王妃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捧着杯子道:“景王妃,如果我说我和表哥一点关系都没有,您信吗?” 景王妃冷笑:“你当本王妃是三岁孩子?” 傅望舒垂眸,目光落进澄澈的茶水中,似在低低地呢喃:“您为什么不信呢?你要是信了,该多好。”她握着茶杯的手一点点收紧,紧到指节都隐隐泛出白色。 景王妃蹙眉看着她,是昨晚没睡好吗?竟然有些犯困了。 傅望舒低声道:“景王妃,您有过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的东西吗?我有。被林家赶出去的时候,您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吗?我在想,我在傅家生活了那么多年,走时一点留恋都无,可在林家短短几天,我就好像已经有了无法割舍的东西。” 景王妃嗤然一笑:“傅家家徒四壁,你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当然不会留恋,林家,才是你这种穷光蛋梦寐以求的地方吧!” “这么想有什么错吗?王妃愿意穷酸地过一辈子吗?” “愿意也没用,本王妃生来好命,天底下的东西,素来只有本王妃不想要的,没有本王妃要不到的,人也一样。羡慕吗,傅小姐?” 这话真是诛心,傅望舒捏紧茶杯,肩膀都轻轻地抖了起来:“王妃,您说这么久的话,也该口渴了,喝点茶吧。” 景王妃冷冷一哼:“谁知道是哪个男人喝过的杯子?” 傅望舒抖得更厉害了,眸中的暗涌,如压在乌云下的风暴,危险而疯狂,她低垂着长睫,将一切遮在看不到的地方:“我没与任何男人有牵扯。王妃,您是不是困了?” 景王妃打了个呵欠,真的好困啊,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 “您困了,就睡一会儿吧,我们待会儿再谈。” 不要待会儿谈,现在……现在就说清楚。 但脑子里都是浆糊怎么办? 景王妃揉揉发晕的脑袋。 傅望舒拿起一块毛毯,轻轻披在了她背上,轻言细语道:“睡吧,没事的,我会一直守着您,不会让您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任何伤害……” 景王妃缓缓地闭上了眼。 却突然,嘭的一声,门被人撞开了,门闩断裂成两截掉在地上。 傅辰良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看都没屋子里多了个人,拉开柜门钻了进去:“追债的来了,快让我躲躲!别说我在这边啊!” 冷风灌入,景王妃的神识清醒了一分。 傅望舒眸光一动,赶忙去关上门,哪知,一伙儿凶神恶煞的男人提着棍子冲了进来,采苓吓得在院子发抖。 “姓傅的呢!跑哪儿去了?”其中一人问。 “明明瞧他进来了!怎么不见了?小丫头,你看见一个穿青色衣服的中年男人没?”另一人问向傅望舒。 傅望舒摇头,余光瞟向越来越清醒的景王妃。 景王妃打了个喷嚏。 那伙人虽是追债的,却不伤无辜,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傅辰良便离开了。 此番一闹,景王妃彻底不困了,美眸中再度恢复清冷:“傅望舒,你刚刚是不是对本王妃做什么了?” 傅望舒捏紧了手指道:“没有啊。” 傅辰良打开了柜门,东瞅瞅,西看看,确定没了那伙人的影子,才如释重负地从柜子里出来,随后,一眼瞧见了神色冰冷的景王妃,他活了这把年纪,真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女人!傅望舒已算貌若天仙了,然而这一位,俨然不是貌若,简直就是九宫上仙嘛! “您是……”他瞪大了眼,努力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女儿结识的人中,最尊贵的当属林家人了,林家有个大美人姚氏,他是知道的,但姚氏是个商妇,这位夫人更像个官家命妇啊,想到了什么,他眼珠子一瞪,“哎哟,您是亲家吧!是我那神秘女婿的亲娘吧!” 女儿连林焕之那么优秀的男人都看不上,肯定是攀上更好的了!这夫人一身贵气,她家夫君肯定不低于三品。 “在下傅辰良,是望舒的父亲,这么优秀、美丽、端庄、贤惠的女儿,就是我生的。”傅辰良无比自豪地说。 傅望舒扯了扯他袖子,被他不着痕迹地拂去,他笑眯眯地看向景王妃:“您是上门提亲的吧?” 景王妃勾唇一笑:“你女儿……真与我儿子有关系吗?我问她的时候,她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爹!”傅望舒慌忙开口,想制止这几乎把自己坑死的爹,傅辰良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放心,爹会给你摆平的。”转头看向王妃,笑容满面道:“这孩子是害羞!她怎么可能与您儿子没关系呢?这屋里的东西呀,每一件儿都是您儿子送的!您儿子不知道多喜欢望舒,一直在追求她!” “爹!” “给我闭嘴!”傅辰良瞪了她一眼,看向景王妃,笑眯眯的。 景王妃摇了摇手里的折扇,云淡风轻道:“只我儿子喜欢她有什么用?她又不想嫁我儿子。” “嚯嚯!这话是谁的?您等等啊!”傅辰良坑死人不偿命地把傅望舒做给裴琅的衣裳拿出来了,“您瞧瞧,这都是她一针一线亲手做的!她要是不喜欢您儿子,能下这种苦功夫吗?” 景王妃意味深长地看向傅望舒:“没与任何男人有牵扯,嗯?” 傅望舒的脸犹如挨了一巴掌,瞬间涨成猪肝色,对傅辰良道:“爹,您瞎说什么呢?这都是女儿给您做的呀。” “好啦好啦,人家夫人都上门提亲了,你就别再扭扭捏捏了!这衣裳明显不是我尺寸,还给我做的?真是!”这声音挺大,故意说给景王妃听的,说完,又笑着望向景王妃,“夫人,孩子害羞,您可千万别见怪,他俩是两情相悦,咱们赶紧把这门亲事定下吧!” “定什么亲?”姚氏冷着脸走了进来,林妙妙跟在她身后,看到屋子里的王妃,母女俩齐齐一怔,随后,恭敬地行了礼:“王妃。” 傅辰良一听王妃,登时呆住了:“王、王妃?她是……王妃?” 林妙妙笑着点头:“是呀,她是景王妃,您是谁呀?怎么会在望舒姐姐的家里?” “我……我……”傅辰良的喉头哽住了,如果这位是王妃的话,那刚刚自己……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看看景王妃那张笑容冰冷的脸,再看看女儿尴尬复杂的神色,最后,看向了桌上那套干净整洁的男子衣物,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扉。 林妙妙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怪怪的,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除了王妃,傅姐姐和这位伯伯一副恨不得逃走的样子:“王妃,您刚刚做什么了?” 景王妃拍了拍林妙妙的小脑袋:“不是本王妃做什么了,是你这位傅姐姐,你好生问问她,究竟做了些什么好事!” “傅姐姐。”林妙妙认真地看向了傅望舒。 傅辰良戳了戳女儿的手,小声道:“喂,你不会是勾搭上景王了吧?人家老婆都找上门了……你这糊涂丫头,学林珍儿是不是?以为谁都能做景王侧妃啊?你这丫头!想害死我是不是?!” 跪下来,对景王妃道:“王妃!我绝对没唆使她去勾引王爷!我昨儿才找到她!之前她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她是林家养着的,有什么事,您去找林家吧!我是无辜的!” “您是……傅伯伯?”林妙妙诧异地瞪圆了眸子。 傅辰良张大了嘴:“你是……” “我是林妙妙。” 林家人?! 傅辰良懵了,指了指一旁的姚氏:“她是……” 林妙妙说道:“我娘!” 傅辰良尴尬得无地自容了,只恨不得泡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姚氏道:“今天,当着傅老爷的面,咱们就把话说清楚吧。丹橘,把三小姐带出去。” “是。”丹橘上前。 景王妃拉住了林妙妙的手,“不用了,让她留下。” 姚氏为难得说道:“王妃,妙妙只是个孩子,这些事当着她的面说恐怕不太好。” 景王妃淡淡打断她的话:“没什么不好的,就因为是孩子,才更应该知道真相,你不要从小就蒙住她的眼睛。什么都瞒着她,只会让她一辈子都长不大。去把裴琅叫来,有些事,该做个了结了。” 林妙妙眨了眨眼,心头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着心口…… 她绷紧了身子。 第64章 宴请(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八月桂花香,林妙妙站在桂树下,一朵一朵地摘着桂花。 丫鬟提着篮子站在一旁,轻声劝道:“让奴婢来吧,小姐,等下姑爷看到了,该怪罪奴婢没好生伺候您了。” 林妙妙把摘好的桂花放进篮子,嗔道:“谁许你叫他姑爷了?我说要嫁给他了吗?” “不嫁呀?”丫鬟古灵精怪地瞟了瞟她肚子,“这里可一天天大起来了哦。” 林妙妙微微红了脸:“那也不嫁!” “不嫁什么?”景熙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 丫鬟识趣地退下。 景熙上前,从身后轻轻地拥住她,下颚搁在她柔软的肩上,大掌抚摸着她微微凸起的肚子:“还听话吗?有没有闹你?” 林妙妙微红着脸摇头。 景熙香了香她小脸,戏谑道:“刚刚某人说不想嫁我?要不这亲事……算了?” “哪有?”林妙妙转过身,幽幽地瞪着他,“耍完流氓就赖账是不是?” 景熙低低一笑,咬着她耳朵道:“到底谁耍流氓?如果我记得没错,那晚……我好像是下面那个。” 林妙妙一个激灵,从梦里惊醒了,看看自己依旧是一双小娃娃的手,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真是疯了,才会做那么莫名其妙的梦!景熙就是个小暴君,怎么可能有那么温柔的时候?且按他梦里的说法,是自己霸王硬上弓,把他给那个那个了,还怀了他孩子—— 要命! 一定是四叔昨晚开玩笑说什么他与一个姑娘未婚生子,她听到心里了,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为什么主角变成她和小暴君了? 她绝不可能主动推到小暴君的,死都不可能! 景熙听到动静,打了帘子进来,见她坐在床头一脸抓狂,不由地问:“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走上前,摸了摸她额头,“不烫了。” 林妙妙没脸告诉四叔,她梦到自己长大了,还和小暴君未婚生子了,他开玩笑的话,居然在她梦里应验了…… 四叔一定会笑死她的。 她拉过被子,蒙住了脑袋。 …… 换衣服的时候,林妙妙发现肚脐上贴着一块膏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想起自己昨晚好像高热了,是四叔照顾了自己一宿。 林妙妙穿戴整齐到外屋时,景熙正跪坐在小桌前练字,晨光从窗棱子透射而入,落在他精致如玉的手上,他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齐整清润,一笔笔落下去,优雅而写意。 林妙妙看着看着,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景王妃练字的样子,也是笔挺地跪坐在垫子上,浑身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优雅。 要不是知道这是自己四叔,她几乎要以为对方和景王妃是母子了。 早膳是鸽子汤、玫瑰馒头、小米粥、素菜饺子、菌菇面、蒸八鲜,口味比较清淡,林妙妙吃惯了大鱼大肉,突然来这么素的,真是有些食不下咽,但想到四叔是为她好,毕竟还病着,不能敞开肚子吃,她随意吃了几口。 景熙把各样东西都挟了几筷子,放到她碗里:“吃完。” 林妙妙吃完了。 用过早膳,景熙送林妙妙回东府,棠梨院门口,碰到了被徐妈妈领过来的裴琅。 昨天的事,对裴琅冲击很大,他一宿未眠,容颜十分憔悴,然而当他看到跟在景熙后头的林妙妙时,又瞬间打起了一分精神:“妙妙!” 景熙挡住他,毫不掩饰眸中的排斥。 裴琅蹙了蹙眉。 景熙对徐妈妈道:“把三小姐带进去。” “是。”徐妈妈不敢过问主子们的事儿,将林妙妙带进去了。 自始至终,林妙妙没看过裴琅一眼。 裴琅的眸光就是一暗,转头,冷冷地望向景熙道:“你究竟是谁?” 景熙一声冷笑:“你不配知道。”语毕,转身就走。 裴琅望着他背影,咬牙道:“你不是四叔!” 景熙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冷笑着离开了。 …… 裴琅被林崇叫进了书房,林妙妙被姚氏带回了屋。姚氏只知林妙妙淋了雨,并不知道她淋病了,看着略显苍白的脸色,以为她仍旧是心中郁结,忙劝道:“还在生气呢?多大的事儿?” 傅望舒与裴琅瞒着林家纠缠不清,作为长辈,她是挺气愤的,可女儿一个七岁孩子,气成这样做什么?林媛也知道了呢,只顾着追问裴琅到底是会娶郡主还是娶傅姐姐,别的,再不关心了。 总不能是女儿喜欢上裴琅了,所以对裴琅娶妻的事耿耿于怀,那荣郡主与裴琅议亲时,女儿可半个不字都没说呢。 姚氏想不通,索性不想了,理了理女儿的发鬓,说道:“这次又把你四叔给麻烦了,回头我让你爹,好生谢谢四叔。”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儿,林崇过来了,脸色不大好看。 姚氏问:“琅哥儿怎么说?” 林崇叹了口气:“他说,他和望舒没什么,不会娶她。” 姚氏闻言就是一声嗤笑:“被我言中了吧?我早说过他不会承认,望舒只是个孤女,没钱没势的,玩玩儿可以,真要娶进门,他是万万不愿意的!他没那么傻!” 林妙妙垂下了眸子,没钱没势?前世的自己如果没有父亲留下的大笔钱财,表哥也不会带自己远走高飞吧?她一直以为裴家在短短五年内发迹起来是因为表哥年轻有为,而今一想,那些钱,大半是她的嫁妆吧?难怪她每次问怎么打理资产的时候,他都说,这些事交给管事去办便是,我娶你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操劳的。 她是不操劳了,嫁妆什么的,也不知道究竟去哪儿了。 真想扇自己两耳光啊,上辈子到底是过的?娘亲说的没错,自己就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天底下再没比她更蠢的人了! 王府 景王妃跪坐在垫子上,一边练字一边泛着嘀咕:“本王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惠仁问道:“什么不对劲?” 景王妃若有所思道:“本王妃昨天去找傅望舒的时候,差点睡着了。” “这……不对劲吗?”惠仁说道:“你前天晚上,的确没睡好。” 景王妃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本王妃像是那种在战场上打盹的人吗?当时她爹跳出来打岔,弄得我把这一茬给忘了,事后裴琅和顾薇薇来了,我就更不记得了。但我一琢磨,傅望舒当时的确有点怪。” “王妃,您是不是困了?” “您困了,就睡一会儿吧,我们待会儿再谈。” “睡吧,没事的,我会一直守着您,不会让您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任何伤害……” “不会让本王妃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任何伤害,怎么听都像一句反话。”景王妃放下笔,惠仁眼尖儿地递过一把团扇,她轻轻地摇了起来,“那丫头不会是想把本王妃迷晕了,然后加害本王妃吧?” “不可能吧?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知道您是王妃还敢对您做什么?她难道不清楚得罪您的下场是什么吗?”惠仁不信。 “狗急了还跳墙呢,她想守住秘密,未尝不会兵行险招。”景王妃眯了眯眼,“把她给本王妃抓来!本王妃要亲自审她!算了,交给世子去审。” 以儿子的手段,就没撬不开的嘴巴。 惠仁连忙带人去了,半个时辰后,惠仁回了正院。 “人呢?”景王妃问。 惠仁自责地说道:“奴婢晚了一步,赶到那边时,傅望舒已经搬走了。” “溜得可真快!”若说之前,景王妃只是有所怀疑,眼下便是确定傅望舒对她存过不轨之心了,“即刻派人去找,就是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人找出来!” 傅望舒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林家,林家也觉得奇怪,但并不清楚□□,都以为她是怕被送回青州才逃走的,恐她与采苓在外遭遇不测,决定报官,可又怕真报官后,事情闹大了,名节不保,老太太与儿子儿媳们一番商议后,决定托人暗中寻找。 只是,无论王府的人与林家的人如何挖地三尺,都没找到傅望舒与采苓的踪迹。 她们就像是从京城凭空消失了一般。 六月十四,荣郡主生辰,景王妃心疼她遇人不淑,决定亲自前往顾家,为她庆祝生辰。 林妙妙也收到了邀请,由惠仁带入王府。 景王妃倨傲地看着她:“别自作多情,不是本王妃想带你去,是倾儿可怜你,才要带你这个乡巴佬去见见世面的。” 林妙妙撇了撇嘴儿:“宁姐姐人呢?” “她……”景王妃的长睫颤了颤,“她先去了,谁让你这么慢?” 惠仁抿唇一笑,捧着一套白色裙衫走了过来:“林小姐,奴婢给您更衣吧。” “我自己的衣裳挺漂亮的……”林妙妙说着,见景王妃一张脸黑成炭了,改口道:“当然,没王妃的好看。” 惠仁给林妙妙换上了,走得急,林妙妙没来得及招招镜子,但瞧下人全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应该……挺美的吧? 出了正院。 景王妃把手递过来。 林妙妙一怔:“干什么?” “不是说手里不拿东西不舒服吗?今天不许带宠物,我爹不喜欢。”景王妃漫不经心地说。 顾老爷子不喜欢宠物……您怎么不早说?林妙妙忍痛把小宝放到了惠仁怀里,看着景王妃的手,犹豫着牵了上去。 就在快要牵到的时候,一只如玉精致的手横了过来,将她小手紧紧拽在手里,说:“我的人,我牵着就好了,不劳烦母妃。” 第65章 前世(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男女七岁不同席,丫头,你几岁了?”景王妃斜睨着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毫不客气地问。 林妙妙眨了眨眼:“七岁。” 景王妃将眼神投向林妙妙,仿佛在问,所以? 所以该和小暴君保持距离。 林妙妙识趣地动了动胳膊,试图把小手从小暴君那儿抽回来,哪知小暴君捏得太紧,怎么抽都抽不动。 景王妃一贯不喜人碰她,自己几次没注意碰到了,她每回都炸毛得跟什么似的,眼下好不容易克服障碍来亲近自己,却被小暴君给搅和了…… 真够尴尬的。 林妙妙已经不敢去看景王妃的小黑脸了,可她更不敢看小暴君的,虽说明白了某些事情的□□之后,已不再怪罪小暴君对表哥和傅姐姐所做的一切,但剥人皮、拆人骨是事实,他依旧是个未来的暴君啊! 前世他对自己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林妙妙,想死是不是?” 一个是太后,一个是小暴君,两个是惹不起的,林妙妙几乎被二人强大的气场碾压成肉饼。前世就是这样,这辈子她都不是他们景家的人了,还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们母子斗法,能别扯她做筏子么? 真要命! 诡异的气氛不知持续了多久,就在林妙妙恨不得逃走的时候,惠仁开口了:“还是把小宝带着吧,到了那边,不叫顾老爷瞧见便是了。” 景王妃眉梢一挑,把小宝拿过来,塞进了林妙妙怀里:“好生抱着吧。” 景熙黑了脸。 林妙妙抱着小宝上车了。 …… 景王妃的马车很大,大到能容纳六七人同坐,且极尽奢华,连地板都是金的。 林妙妙坐在正中央的软塌上,怀里抱着小宝,左边是神色倨傲的景王妃,右边是不可一世的小暴君,画面十分“和谐”。通过这副“和谐”的画面,林妙妙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小暴君是正常人的事没瞒着景王妃,当然也没瞒着她,然后景王妃知道小暴君没瞒着她,所以,景王妃是怎么看待她与小暴君的关系的呢?把她当个孩子不必防范,还是小暴君已经向景王妃挑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了? 好复杂,林妙妙的小脑袋转不动了。 景王妃拉开壁上的暗格,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锦盒,漫不经心地问道:“丫头,上次送你的口脂你怎么不用?不是喜欢得口水都流下来了吗?” 哪有流口水?就多看了几眼罢了,林妙妙鼓了鼓腮帮子,说道:“舍不得用。”事实上是,娘亲不让她用,说小孩子家家的,擦大人的口脂做什么?她偷偷擦了几次,被娘亲发现后,给她收走了。 “不会是你娘不给你用吧?”景王妃慢悠悠地问。 林妙妙咳嗽了一声:“没、没有的事。” 景王妃打开了锦盒,也是一款口脂,却比之前送给林妙妙的更为红润,林妙妙的眼睛一下子看直了!景王妃以茶水洗了手,指尖蘸了一点,轻轻得抹在了林妙妙唇上,林妙妙本就嫣红的小嘴儿越发红润动人了。 还觉着不够,景王妃又在林妙妙眉间点了一粒朱砂。 这会子是没镜子,有的话,林妙妙真想跑过去好好照一照! 景王妃冲景熙莞尔一笑:“怎么样,漂亮吧?” 景熙看着林妙妙的小脸,林妙妙有些紧张,眸子一眨一眨的,两排纤长的睫羽如蝶翼一般轻轻颤动着,眼底波光流转,如清晨挂在碧叶尖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潋滟动人。然而最动人是那张涂了口脂的红唇,微微张着,如新摘的樱桃,惹人想咬。 “丑死了。”他撇过脸道。 林妙妙黑了脸。 景王妃斜睨着他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懂什么?” “谁乳臭未干?”景熙冷下脸。 景王妃得意地笑:“谁三岁还没断奶就是谁咯!” “咳!”林妙妙呛到了,三岁还没断奶?说的是小暴君吗?不是真的吧?那么霸气冰冷的一个人,居然吃奶吃到三岁?! 景熙的眼皮子抽了数下,很快,唇角微微一勾,道:“我怎么记得某人在我一岁的时候就把奶娘全都撵走了?” 撵走?奶娘不都是要奉养一辈子的吗?林妙妙唰的一下看向了景王妃,不会是怕小暴君喜欢奶娘,多过于喜欢她这个亲娘才这么干的吧?这是连奶娘的醋都吃啊! 景熙懒洋洋地将胳膊放在了林妙妙身后的软枕上,看上去,像是将林妙妙圈入了怀中一样:“然后每天晚上,不知道哪个家伙总把我摇醒,一直摇到三岁。” 林妙妙在脑海里自动脑补了景王妃白天装作若无其事,夜里偷偷溜到小暴君房间喂奶的场景,哈哈哈哈,笑翻了。 …… 这之后,景王妃全程黑着脸,一直到顾家都没再说一句话。 荣郡主十九岁生辰宴,办得十分浩大,京城名流自不必说,都在应邀的行列,也有些外地的官僚,停在外头的马车几乎把一条街都给堵上了。 景王府的马车有自己的通道,倒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大门口。 景王妃几乎是一瞬间便调整好了状态,将玉手递给惠仁,由惠仁搀扶着优雅而从容地走了下来。 她一身白裙,外罩淡金色透明纱衣,远远看去,如一株在晨光中傲然绽放的白玉兰,圣洁、优雅、美丽不可方物。 她的出现,让原本各有千秋的贵妇们,无一例外地成了庸脂俗粉,就连那些豆蔻年华的少女,也统统被她比了下去。 周围响起一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景王妃享受极了,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走到一名目瞪口呆的贵妇面前,笑盈盈地道:“这位是……” 贵妇红着脸,讪讪地行了一礼:“王妃,是我,孙芳啊。” 景王妃睁大了眸子:“哦,阿芳啊!和我一起念过书的同窗是不是?我记得你好像比我小一岁来着,几年不见,你怎么老成这样了?瞧你这满脸褶子,你都没买点粉遮一遮吗?我差点以为看到你娘了呢!” 孙姓贵妇气白了脸。 景王妃眸光一转,走向了另一名贵妇,那贵妇连忙往后躲,景王妃揪住她胳膊:“这是……小谢吧?咱们也好些年没见了,我也快认不出你了呢,听说你随夫君去西部了是不是?那儿日头毒,难怪你的脸都给晒成了猴子屁股。” “我……我……那边好像有人叫我,失陪了。”谢姓贵妇捂着猪肝色的脸,逃进了顾府。 林妙妙无语地看着一到人多的场合就作死的景王妃,喃喃地问:“王妃要不要这么……恶劣啊?都是朋友……” 惠仁的脸上却一丝同情都无,笑了笑,说道:“林小姐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不是认识就叫朋友。”王妃也曾很用心地去对待过她们,然而得到的是什么?对待这些虚伪的人,没什么比戳她们痛脚更畅快的了。 林妙妙和景熙下车时,贵妇千金们已经被景王妃吓跑大半了,景王妃不屑地嗤了一声,带着儿子与林妙妙进了顾府。 这对母子恶名在外,宾客们见了他们,纷纷退避三舍,生怕一个不小心冲撞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妙妙没见过景王妃杀人,但宫里关于景王妃推妃嫔下水、打妃嫔耳光的言论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至于景熙,传言就更多了,傻子嘛,总是没个分寸的。 景王府唯一名声不错的是景王,毕竟用鲜血戍守了边关又平定了四海,无论军中还是在民间,都十分德高望重,当然,摊上这么一对“扯后腿”的妻儿,再好的名声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顾府是数百年簪缨世家,占地面积比王府还大,足足走了一刻钟才来了荣郡主的荣安院,筵席设在附近的茗香阁,那边已搭了戏台子,咿咿呀呀地唱着,相较之下,荣安院安静多了。 荣安院是顾薇薇被册封为郡主后,由内务府着手修建的院子,规格比普通千金的院子大上许多,不仅有主人的四房、宾客的厢房、下人的后罩房、前后花园,还在旁侧凿了一道小门,连接一个专供学习的小型书斋,不过如今荣郡主已经不学那些了,书斋便搁置了起来。 花园中种了一棵桂树,眼下并非桂花时节,桂树显得有些落寞。 路过桂树时,林妙妙停了下来,鬼使神差地摸上被阳光照得发暖的叶子。 脑海里,突然闪过画面—— 她坐在桂树下,景熙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她腹部:“儿子说,想吃桂花糕。” 她温柔一笑:“是你想吃吧?知道了,马上给你做。” 林妙妙惊得松开了手! 第68章 □□(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妙妙欲哭无泪,怎么一不小心就上了小暴君的马车呢?不对不对,是小暴君怎么会出现在这辆马车里呢? 惠仁有心说什么,被景熙一记冰冷的目光瞪来,一个字也蹦不出了。 景熙道了声“走”,车夫便挥动鞭子,车轱辘转起来了。 林妙妙被某人按在怀里,叫苦连连,以前他多少还顾忌些什么,好像自从揭穿表哥与傅姐姐的关系后,他便毫不掩饰对她的占有欲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不成他知道自己错怪他了,心生愧疚之下会舍不得拒绝他? 可他又不是重生的,怎么可能知道上辈子的事? 林妙妙实在想不通,反正小暴君做的事,她就没一件能想通,譬如看上她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世……世子,可不可以把我放下来?”这种姿势跨坐在您老人家腿上,很羞涩啊—— “别动,你是孩子,我不是了。”景熙在她耳畔沙哑着嗓子说。 林妙妙闻言先是一怔,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含义时,小脸唰的一下红了! 知道自己不是孩子,知道自己血气方刚,知道自己一碰就石更,还、敢、抱、她?! 变态! 变态变态变态变态变态…… 景熙却仿佛没瞧见又羞又恼的样子,冰凉的指尖挑开她额上刘海,抚了抚她上次从山坡上摔下来磕破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 然而林妙妙却敏感地记起了他为她受的伤,他唇瓣与舌尖印在她额上,烙铁一般滚烫,她心里……骂不出来了。 景熙轻轻地叹了一声:“我对你不好么,林妙妙?” “没有啊……”林妙妙下意识地道。 景熙的眼睛就是一亮,一身冷贵之气霎那间散得干干净净,像个突然看到糖果的孩子,巴巴儿地看着林妙妙。 林妙妙刚刚是随口一说,想澄清来着,可对上他充满期盼的眼神又有些不忍。 其实……仔细算起来,小暴君对她的确不赖。除了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压着她做羞羞人的事情外,他对她甚至称得上宠爱,当然,他态度挺恶劣,动不动就说“林妙妙,你想死是不是?”可袒护她的时候,他也是不遗余力的。 入宫前怎样,她不清楚,可自打她入宫,就没见他宠幸过别的女人,朝中骂她妖妃,请求把她处死的折子几乎堆积成山,他全给压了下来。想她只是一个嫁过人的妇人,竟被一国之君如此偏宠,说都不感动是假的,只是这个男人,她要不起啊。 就算重活一世,她又有了清清白白的身子,但她一介小商女,配王府世子,配得上吗?纵然这也不是问题,可年龄呢,她距离长大还有那么多年,他等得起吗? 街道寂静,只剩马蹄与车轱辘交相呼应的声音,诡异的姿势,让车厢内的气氛染了一丝似有还无的暧昧,林妙妙趴在他胸口的脑袋动了动,说道:“世子……很喜欢小孩子吗?” 景熙想了想,道:“你生的,可以考虑。” 林妙妙要被这家伙的思维弄得没脾气了,她是想说,你是不是喜欢小孩子,所以才对我这么好?怎么到他那儿就成了……她在询问他俩要不要生孩子? 话说他真的知道她几岁吗? 正常孩子能表达出那个意思吗? 景熙古怪地看着怀里抓狂的某人,心道自己的回答不够好吗?他是挺讨厌孩子的,只是小爱妃如果坚持要生,他还是可以爱屋及乌一下的。 虽然爱妃才七岁,但已经想得如此长远,甚好,甚好。 他挑起她下颚,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香了一个。 林妙妙:这误会……扯大了。 一直到林府,景熙的心情都美滋滋的,下了马车,将林妙妙牵在手里,大踏步朝风棠院走去。景熙在林家住过,下人们都认得他,也知他与三小姐合得来,瞧二人手拉手亲密无间的样子,并不觉着奇怪。只有林妙妙难为情得不行,这家伙不是在牵一个孩子,是在牵自己未来儿子的亲娘,那种嘚瑟的小样儿,她隔着夜色都感受到了。 景熙把林妙妙送进了风棠院,得知是他亲自送来的,姚氏不知多感激,在她看来,女儿笨,与太精明的人来往恐上当,世子傻是傻了点儿,可心眼儿好,又长得如此俊秀,女儿就该交这样的朋友。倒是林崇瞧着景熙不大顺眼,总有种这小子会拐走我女儿的感觉。 “时候不早了,世子也该歇息了,丹橘。”林崇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丹橘走到景熙面前:“世子,奴婢送您出府。” 景熙拉着林妙妙的小手:“我走了。” “嗯,慢走。” “真走了。” “嗯!慢走!” “你送我吧。” 林妙妙又被景熙拉出去了,走到门口,林妙妙亲自给他挑开帘子:“世子请上车。” 景熙上去了。 马车一动,他突然跳了下来,把林妙妙与丹橘吓了一大跳! 车夫也吓得不轻,忙勒紧了缰绳。 林妙妙睁大眼看着景熙,景熙的眼神有些吓人。 “有、有事?”她害怕地问。 景熙一把将林妙妙抱进了怀里,双臂紧紧地圈着,几乎要把林妙妙勒进他身体,林妙妙被抱得快要呼不过气了,他才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林妙妙,揉揉她头上的小发包:“快些长大。” 丹橘望了望神色复杂的景熙,待马车消失在街角后,对林妙妙道:“小姐,刚刚您看到没?景世子他……不像个傻子。” 林妙妙自然感觉到了,景熙越来越不像个傻子了,他似乎不想再继续隐瞒了,可他都部署好了么?那些逼得他不得不装傻的因素都清除掉了么?又比前世提前了许多呢。 此时的林妙妙还没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为这个男人担心。 六月,是林妙妙重生以来经历最多的一月,于她而言,最震撼的当属傅望舒与表哥的事,傅望舒不知所踪了,表哥莫名其妙地被人给揍了,揍得半死不活,荣郡主来探望过两次,有一次碰到林妙妙,像耗子见了猫似的躲开了。 林妙妙再傻也猜出是小暴君动手了,她本该同情表哥,可一想到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又觉得他有些活该。 傅望舒的事情还没过去,林府又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与之相比,傅望舒的失踪几乎不值一提了。 林侧妃的预产期是七月十一,产婆说因是双胎,可能会提前,故而从六月初,林家便张罗着林侧妃生产的事项,按理说,不该在娘家生产的,可林侧妃死活不肯回府生,景王妃与景王都没催她,林家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全心全意地为她备产。 异状发生在六月二十六号的下午,那一日,天气晴好。林侧妃如往常那般在府里散步,她的胎儿已入盆,不敢走太远,到花园便停住了,却不知突然哪里跑来一只野猫,从林侧妃脚下奔过,林侧妃惊到了,摔了一跤,然后,羊水破了。 是龙凤胎,却只保住了妹妹。 那只野猫儿是怎么溜进林府,又怎么凑到林侧妃跟前的,已经无从查证了,甚至连猫毛,都没有找到。 林妙妙前去探望林侧妃时,林侧妃正伏在景王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景王也很难过,红着眼眶,轻轻地安慰她。 老太太带着儿子儿媳跪在地上,给景王磕头赔罪。 但这如何是林家的错? 林侧妃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抓紧景王的袖子道:“是王妃!是王妃害了我们孩子!王爷……您要替小公子做主啊……” 宁婉倾带个天花丫鬟入府的旧账被翻了出来,是景王妃派宁婉倾来的,林侧妃本该与景熙住一个院子,照顾景熙,就意味着能够接近林侧妃,那天花病毒,也能顺利成章地祸害到林侧妃身上,巧就巧在,景熙是得过天花的,而宁婉倾是种过人痘的,都对天花免疫,唯独林侧妃,极有可能一尸三命。 “世子是阴差阳错地住到了别的院子,天花病毒才没祸害到我……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心肠好歹毒啊,王爷!”林侧妃失去孩子,失去了理智,所有不敢开口的怀疑,这一刻全都冲出了心底,宁愿玉石俱焚,也要讨回一个公道。 祸不单行的是,就在景王前去找景王妃问话的路上,护城河边发现了一具女尸,经辨认,初步怀疑是傅老先生的孙女傅望舒,女尸的附近发现了一个镯子,镯子上刻着一个名字:子衿。 子衿,景王妃的字。 第69章 逮捕(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入夜,烛光幽幽。 景王妃跪坐在小桌旁,认真地抄写着一卷经书。 夏季的夜,略有些燥热,屋子里置放了冰块,却并不怎么解暑,外头知了争相叫着,荷塘也传来几阵蛙叫,扰得人难以平静,惠仁擦了擦汗,她都有些坐不住了,不明白王妃怎么还能静下心来。 她轻轻地打着扇,试探地说道:“王妃……” “别呱噪。”景王妃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便打断了她的话。 惠仁苦恼地叹了口气,您至少听我把话说完啊,您到底知不知道事态有多紧急? 可纵然惠仁再苦恼,也架不住人家是主自己是奴,景王妃既然不想听,她就断没有梗着脖子继续“呱噪”的道理。 “唉。”她又叹了口气。 景王妃继续抄书。 说来也怪,蝉鸣蛙叫声不绝于耳,惠仁却依旧能清晰地听到景王妃落笔的沙沙声,细腻,清隽,如一捧山涧的溪水,在盛夏稍来一抹凉意。 渐渐的,她竟静下来了。 如此又过了两刻钟,丫鬟禀报,景王来了。 惠仁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景王妃没如寻常王妃见到王爷那般行礼问安,依旧淡淡地抄写着手里的经书,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景王。 景王的眉心蹙了蹙,却也没发怒,只是走到她对面,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看着景王妃,景王妃看着笔下的经书,他不说话,景王妃也不开口,二人就那么僵持着,气氛诡异而冰冷。 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惠仁远远地站在廊下,有丫鬟问她,是否要上一壶茶,惠仁摆了摆手。 还是景王开口了:“到你这里,连杯茶都没得喝?” 景王妃淡淡地道:“王爷屋子里什么好茶没有,我这儿的,入不了王爷的眼,还是别拿出来恶心王爷了。” 景王碰了个软钉子,面色有些幽暗:“林侧妃的事,你可知道?” 景王妃不理他。 他自顾自地说:“因为被野猫惊到,摔了一跤,一对龙凤胎里只保住了女儿。” 景王妃冷笑:“保住一个算她命大。” 景王眸光暗了暗:“听你的口气,野猫的事,像是你干的?” 景王妃又笑了一声:“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你……”景王被气得噎住,这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这么和她说话! 景王妃似嘲似讥地说道:“王爷跑来,不就是想听我亲口承认害死了您儿子吗?好,我承认,这下王爷满意了吧?”景王妃讥讽地看着他。 “我可没这么说!”景王撇过脸。 景王妃漫不经心道:“说不说出口有什么区别?信我,不必来问我;不信我,更不必来问我,反正我说什么在王爷眼里都是在为自己开脱。” 景王浓眉一蹙,定定地看向她:“青鸾你一定要这样吗?” 景王妃眉梢一挑:“我怎样?” 那轻飘飘的语气让景王心里的火气,噌噌噌地往外冒,他努力压下,说道:“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 景王妃呵呵一笑:“王爷缺好好说话的人?” “青鸾!”景王绷不住了。 景王妃却丝毫没被他吓到:“想找温柔贴心的,上林侧妃那儿;想找年轻会撒娇的,上乔姨娘那儿。我人老珠黄脾气臭,伺候不了王爷,王爷请回吧。若实在要治我害死您孩子的罪,也请先等我把这卷经书抄完。” 景王不耐地瞪了那经书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抄什么经书?知不知道外面发生多大的事?不止林侧妃的事,还有……” 不等他说完,景王妃无畏一笑:“再大的事不也有王爷顶着吗?王爷不愿意顶了,还有顾家,我顾青鸾生来好命,天塌下来都有人替我扛着,我就不操心了。” “顾青鸾!” “王爷除了叫我名字,就没别的可说了?那还是请回吧,我虽不如王爷忙,却也不真的十分空闲。” 景王被气得七窍生烟,捏紧了拳头,双目如炬:“你究竟有没有把本王放在眼里?真以为本王不敢把你怎么样?” “放在眼里了。”景王妃顿了顿,景王脸色稍霁,却又忽然听得她说:“没放在心上罢了。” 景王的脸黑得可以拿去研墨了。 景王妃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其实王爷何必这么激动?不就是死了一个孩子吗?王爷早该习惯了吧,又不是没死过。” “顾青鸾你还是人吗?你怎么能讲出这种话?”景王暴走,一拳头砸在桌上,桌子被砸得粉粹,墨汁泼了一地,溅满刚抄完的经书。 景王妃的面色瞬间变了,啪的一声将笔拍在地上:“出去。” “你敢撵本王?这里是王府!” “出去!”景王妃一声厉喝,眼圈发红,像隐忍着山洪一般,随时可能崩溃。 “你简直不可理喻!”景王深深地看她一眼,起身出去了。 惠仁将景王送到门口,跨过门槛后,景王突然挺下步子,不解地说道:“她是不是成天窝在家里窝出毛病了?” 惠仁揶揄:“呃……这……” “两件大事儿,都是冲她来的,本王好心来找她,想说的,一句都没让说,尽陪她吵架了!”出来才发现正事儿没办,就打了点嘴巴仗,景王气坏了,“本王太惯着她了是不是?都蹬鼻子上脸了!抄经书抄经书,又不是尼姑!” 景王是个顶好的性子,连林妙妙都觉得他宽厚随和,十分愿意亲近他,可每次碰上顾青鸾,他就跟被点着的火炮似的,怎么都控制不住! 惠仁曾听睿嬷嬷说过,王爷与王妃年轻时也曾如胶似漆过,当年王爷只是个冷宫的落魄皇子,而王妃是顾家嫡长女,是最有资格母仪天下的人,听说已经被内定为太子妃了,不知怎的看上了王爷,愣是把大皇子,也就是太子的婚事都拒了。 王爷当时多穷啊,连套像样的衣裳都买不起,成天被冷宫那些杂碎欺负。 顾家扬言,若王妃执意与一个落魄皇子在一起,就把她给逐出家门,王妃二话不说地走了。 荣华富贵,王妃是抛得下的。 王爷也是。 皇帝当初亦不太赞成这门亲事,顾家近千年传承,比大周朝的历史还悠久,到这一代只得顾青鸾一个嫡女,此女是注定要做下一任皇后的,万不能配给一个不中用的庶子,皇帝一怒之下对王爷发了狠话,要么分开要么死,王爷比王妃还倔,竟真把那杯毒酒吞了下去。 两个完全不被祝福的人,历经千辛万苦走到一起,本该比别的夫妻更珍惜才是,却不知怎的,过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惠仁见王爷还在冒火,轻轻地叹了口气:“王爷,您当真不知道王妃为什么抄经书吗?” 景王道:“她就是不想搭理本王罢了,不是抄经书,也会是干别的。” 惠仁摇了摇头:“后天是小郡主的忌日,王妃抄的是《往生咒》。” 景王不说话了,望着窗户上孤单削瘦的身影,心头涌上一层愧疚,想进去瞧瞧她,却突然,灯灭了。 …… 林家得到傅望舒过世的消息是在夜晚亥时一刻,往常这个时辰,林妙妙已经入睡了,可今日,她仿佛有股预感一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侧妃一口咬定是王妃害了她的胎儿,老实说,住进王府之前,林妙妙也这般怀疑过,毕竟太后老人家的确够心硬冰冷的,她不过是得了小暴君一点恩宠,就被太后百般刁难—— 可一段日子相处下来,林妙妙又觉得太后不是那种人,就说曾经的那些刁难,除了骂她、罚她练字不吃饭面壁思过之外,也没别的了。景王妃就是个无法与人好生相处的性子,但要说谋害胎儿,她不屑去做,也做不出来。 那个天花丫鬟,一定是别人安插在宁姐姐身边的。 或者,那丫鬟也不知情,是有人算准日子,让她不知不觉间染上天花罢了。 绝不可能是景王妃干的,至于野猫的事,就更不可能是景王妃的手笔了。 就不知是谁在暗算林侧妃,结果让景王妃背了黑锅。 这边,林妙妙在思索林侧妃的事,那边,徐妈妈急促地叩响了姚氏与林崇的房门:“三爷!三太太,不好了!衙门那边来人了!” 林崇与姚氏赶忙穿戴整齐出了门,林妙妙本就没睡,掀开被子追了上去。 姚氏不想带她,她就缠着林崇,林崇顺手把女儿抱在怀里,去了花厅。 来的是一名京兆府的官差,姚氏认得他,上次林妙妙被劫,就是他上老四那边了解了情况,但那次姚氏并未与之打照面,今日问过方知,他名唤赵铎。 赵铎说了护城河女尸一事,因泡水太久,已经全身臃肿,面目全非,但采苓通过女尸右耳上的痣辨别出这是傅望舒,谨慎起见,衙门决定让林家人也前去辨认一番。 既然是辨认尸体,断不能带林妙妙去了,林崇一个人去的,女尸穿的衣裳、戴的首饰,全都是林府定制的,她身上还揣着一封牛皮纸包裹的家书,是写给林崇的,说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准备离开京城避避风头。 这封信,几乎立刻坐实了他杀的可能。 “听说,景王妃与傅小姐有过一些龃龉,是吗?”赵铎问。 “为什么……这么问?是有什么线索吗?”林崇不知道镯子的事。 赵铎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事关案件,我不方便透露,还请您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景王妃是否与傅小姐有过节?” 林崇没办法否认,裴琅与荣郡主谈婚论嫁,傅望舒却横插一脚,景王妃恨死了傅望舒,一直在暗中寻找她。 从作案动机上来说,景王妃是具备的。 至于作案手段与作案时机,一个王妃捏死一个孤女,太容易了,她动动嘴皮子,就有无数人前仆后继为她卖命。 当晚,官差们带着逮捕令上了景王府。 第72章 偷香(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下午,荣郡主登门拜访。 景王妃刚沐浴完毕,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肌肤泛着浅浅的绯色,如一个淌着水珠的蜜桃,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荣郡主是女人,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心道自己要是有姑姑一半美貌就好了,也不至于到了如今这个年纪还死活嫁不出去。 景王妃随意用头巾将秀发拢起,穿着淡紫色寝衣在荣郡主面前坐下,不咸不淡地问:“有事?” 荣郡主抓了抓脖子,讪讪地道:“听说您今天上衙门了,一切还顺利吧?没……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景王妃眉梢淡淡一挑,说道:“你指望发生什么大事?把你才是镯子的主人供出来吗?” 荣郡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姑姑!不是我干的!” “是你干的,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活着坐在我面前?”景王妃冷淡地问道。 那镯子原是景王妃的不假,却在几年前被荣郡主要了去,荣郡主戴过一阵子,后面发胖戴不进去了才将它收起来。 荣郡主红着眼眶道:“我……我只给她看过一次,没想到……她就给偷走了……我一开始都不知道是她偷的……我以为……以为就是哪个丫鬟手脚不干净……”她现在,是真的意识到自己被傅望舒给骗了,可她却没有胆量跑到衙门告诉官差,自己与傅望舒有过任何交涉,傅望舒是她情敌,万一他们怀疑她才是凶手怎么办? “对不起……姑姑对不起……”她伏在桌上哭了起来,“我是个混蛋……我闯了祸还让姑姑背黑锅……” 景王妃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现在知道上当了?” 荣郡主哭着点头:“现在一想,其实她破绽挺多的,她说她和裴琅是清白的,还说只要我帮了她,她就帮我与裴琅在一起……她一个孤女哪儿那么大能耐帮我啊?她有那么好心吗?我当时、我当时怎么就给信了?我中邪了是不是?还有二皇子那边……我……我以为他是真心帮我……我真没想到他会和傅望舒一起对付姑姑……傅望舒肯定没死……他们故意的……” “行了行了,已经这样了,还扯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景王妃不耐地按了按眉心,“上当不可怕,可怕的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索性你姑姑我机智过人,才没被那些害虫给啃得渣都不剩,要像你这种猪脑子,早死透了!” 荣郡主连连点头。 “顾薇薇我警告你,没有下一次。我的仁慈,已经被你的愚蠢耗光了,这是我作为你姑姑,最后一次给你擦屁股。” 景王妃冰冷的眼神让荣郡主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荣郡主磕头,应了声“是”,被惠仁带出去了。 这件事归根到底是冲着景王妃来的,荣郡主只是恰好给他们创造了条件,景王妃还不至于把一切都归咎到荣郡主的头上,只是这丫头最近蠢得有些过了,不敲打一番恐闯出更大的乱子。 景王妃即刻给大哥写了一封信,把荣郡主送回大嫂娘家,没她的吩咐,不许回京。 刚刚与儿子谈话时,她说一切阴谋都是冲着儿子来的,实则不然,如果傅望舒还活着,那么这一次,至少有一半是冲着她来的。 她发现傅望舒曾经差点加害她,傅望舒知道自己会露馅,躲了起来,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最好的办法是把她拉下马,让她再也没有能力找傅望舒的麻烦。 “以为傍上二皇子,就对付得了本王妃了?做梦!” …… 睿嬷嬷“光荣负伤”,被人抬回了屋。 林妙妙难为情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刚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睿嬷嬷给误会成那样,怎么办嘛? 传出去,大家只怕要笑死她了。 景熙的耳根子也有些泛红,不动声色地瞟了她一眼,问道:“还疼不疼?” 林妙妙点点头,又摇摇头。 景熙清了清嗓子,挪到她面前,掬起她脸蛋,拿手指拨了拨她柔软的舌头,一边看一边道:“消肿了。” 林妙妙的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了。 …… 吃晚饭的时候,林妙妙的脸依旧是红的。 景熙神色如常地坐在她对面,给她夹菜。 景王妃看看羞涩难堪的林妙妙,又看看故作镇定的儿子,眉梢一挑:“你们两个,做坏事了?” “咳咳!”林妙妙就是一呛,捧着杯子,猛地灌了一大口凉水道:“哪、哪儿有?” 景王妃嫌弃地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哪儿都有。” “睿嬷嬷呢?”景王妃又问。 林妙妙恨不得把头低进碗里。 惠仁在景王妃耳旁小声禀报了几句,景王妃危险地勾了勾唇角,对二人道:“注意分寸啊。” 这话…… 林妙妙眨了眨眼,听着不大对劲啊。 景王妃的身子微微后倾,眸光扫过儿子的裤裆。 景熙眸光就是一凛,用袖子挡住道:“干嘛?” 景王妃淡淡一笑:“你十五了吧?母妃是不是该给你准备通房丫鬟了?不过话说回来,准备了也没用,你这嗜好……”说着,不怀好意的眸光在林妙妙身上扫了一圈,“真够特别的。” 景熙被自家娘亲的无耻之言弄得眼皮子猛抽:“不是你想的那样!” 景王妃轻轻靠过来:“她还小,受不住的,发展到哪一步了?” “母妃!”景熙皱起了眉头。 景王妃一笑:“行行行,当母妃没说。” 话虽如此,她却突然探过手来,去扒拉景熙的裤子。 景熙忙扣住她的手,惊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怎么会有这么流氓的母妃? …… 一直到送林妙妙上车,景熙的脸都是绿的:“以后没事不要来找我母妃。” “为什么?”林妙妙问。 免得被带坏了。景熙想了想,有些讲不出口,就道:“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林妙妙撇了撇嘴儿,她现在很喜欢王妃呢,王妃在她心里的地位,已经比前世高太多了,不让她找王妃玩,她会很寂寞的。 景熙捏了捏林妙妙肉乎乎的小手:“我在的话,就可以过来。” 意思是不能单独和王妃在一起?这家伙不是连自己母妃的醋都吃吧? 林妙妙噗哧一声笑了。 景熙道:“笑什么?” 林妙妙抿住笑意:“没什么。” 下了车,景熙牵着林妙妙往风棠院走,小宝在院子憋了一天,早待不住了,在必经之路上等着林妙妙,瞧见她走来,刺溜一下扑进了她怀里。 看着它小爪子在林妙妙的小胸上一阵扒拉,景熙的脸瞬间黑成了炭,拧起它,就要丢下去,林妙妙巴巴儿地看向他,他将小宝兜在了臂弯里:“重,你抱着手疼。” 还以为这家伙不仅吃王妃的醋,还吃一只小兽的醋呢! 到了风棠院门口,景熙把小宝放下来,小宝正要往林妙妙身上扑,被景熙一记眼刀子甩来,悻悻地跑回房间了。 景熙俯下身:“我……” 还未真正开口,林妙妙在他脸颊上香了一个,他就是一愣,弄得林妙妙也一愣,捂住嘴道:“你……你……你不是这个意思啊?” 不是要一个亲亲才走啊? 景熙瞧着她窘迫的小样儿,摇了摇头。 完了完了,自作多情了,本还想着,横是一刀,竖是一刀,哪知人家根本没这意思!自作多情到她这份儿上,也是没谁了。 林妙妙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景熙压下几乎要翘起来的唇角:“要两个。” “两……两个?”林妙妙瞪大眸子。 景熙把另一边脸颊递过去。 林妙妙偷笑了一下,好歹是保住面子了,牺牲色相就牺牲色相吧,反正上辈子被他占的便宜够多,不差这一个。 林妙妙踮起脚尖,对着他脸颊,轻轻地香了上去。 快要碰到的时候,林崇突然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身子就是一晃:“咳!咳!” 林妙妙与景熙惊得赶紧分开了! 景熙的睫羽颤出一个不规则的弧度,对林崇微微颔了颔首。 林崇心不甘情不愿地唤了声“世子”,将羞得连头都不敢抬的女儿拽进怀里,对景熙不假辞色地说道:“多谢世子送小女回来,天色不早了,世子请回府吧。” 景熙深深地看了林妙妙一眼,林妙妙耷拉着小脑袋,脸颊红若桃李。 见这家伙还不走,林崇吩咐道:“丹橘,送世子!” “是。”丹橘将景熙送了出去。 林崇问女儿道:“你刚刚在干什么?” 林妙妙眼神一闪:“没……没什么呀,说悄悄话罢了,父亲以为我在干什么?” “我……”我以为你在亲那小傻子呢!林崇不说话了。 “那个……跑了一天好累呀,我先去洗澡了。”林妙妙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逃一般地回了屋。 关上门,抵在门板上,想到自己在小暴君面前失态的样子,觉得自己真是没脸面对他了! 第73章 心迹(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妙妙洗完澡去爹娘房里请安,走到门口,听见林崇在数落自己:“她几时与王府走得这么近了?都不是三天两头往哪儿跑了,是天天去!还总让世子送她回来!他俩关系很好吗?很好吗?!” 姚氏就道:“不是你以前想让妙妙和世子一块儿玩的吗?我还反对来着,说你可别为了前程卖女儿。” “那你怎么不继续反对了?”林崇反问。 姚氏柔声道:“我发现那孩子很好嘛,虽然心智不全,念不了什么书,但又乖又安静又懂礼貌,跟外头的传闻完全不一样。” 安静倒是挺安静,小暴君不喜喧闹,可乖和懂礼貌是怎么回事?那总把她摁在怀里一通非礼的家伙究竟是谁?她和娘亲认识的真的是同一个景熙吗? 林崇生怕女儿被拐跑了,一肚子不乐意:“别忘了林侧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没的!跟王妃母子走那么近……” “不是王妃干的!”林妙妙忍不住蹦出来了。 姚氏被唬得心肝儿一跳,拍了拍胸口,嗔道:“你这孩子,躲外边儿不进来呀!” 林妙妙依偎进娘亲怀里,软软地说道:“娘,林侧妃的事真与王妃无关。” “你又是怎么知道?”姚氏问。 “我就是知道!” 林崇点了点女儿脑门儿:“胳膊肘往外拐了不是?” 林妙妙揉了揉被父亲戳痛的额头,弱弱地哼道:“我今天去衙门了,王妃是好人,她一直在被人冤枉。” 夫妻二人齐齐看向女儿,林妙妙把衙门的事儿与在王府偷听的墙角说给了爹娘。 “那个人不是傅姐姐!” “采苓是故意污蔑王妃的!” “二皇子也插手了!” “傅姐姐和他在一起,还活着!” 林妙妙还想说,搞不好这二皇子已经和傅望舒勾结在一起了,目的,就是要把王妃拉下马,逼小暴君暴露,就连林侧妃的孩子,也指不定是二皇子给弄掉的。不过这太不像她能说出来的总结,索性点到为止吧,反正爹娘都是聪明人,她就不信他们想不透其中的道理。 林崇与姚氏相继陷入了沉默。 …… 睡觉时,林妙妙躺在铺了凉席的大床上,眨巴着眸子望向娘亲:“娘,爹是不信傅姐姐会做坏事,对吗?” 姚氏给女儿掖好被角,轻声道:“他只是难以接受。” “娘亲是相信我的吧?我没撒谎。”林妙妙瞪大一双眸子。 姚氏笑着点点头:“娘亲信你。” 你是娘的宝贝女儿,娘怎么可能不信你? 姚氏亲了亲女儿额头,熄灯出去了。 翌日,姚氏前去探望林侧妃与小千金,林侧妃怀孕期间就不胖,如今更是瘦了一大圈,小千金因是意外早产,个头儿也小,好在哭声嘹亮,能吃能睡,应该是个健康孩子。 姚氏进入院子时,小千金刚吃了奶睡下,林侧妃神色倦怠地靠在床头,姚氏把炖好的补汤放在桌上,等汤凉下来的功夫劝她道:“歇会儿吧,我给看着小姐。” 林侧妃摇头:“谁都不能让我放心了。” 姚氏暗暗叹了口气:“其实这次的事,或许不是王妃干的,你不要怨错了人,让亲者痛仇者快。” 林侧妃嘲讽地笑了:“怎么?被王妃给收买了?” “没有的事!”姚氏盛了一碗汤,“你才是我小姑子,我总还是分得清亲疏的。” “又不是亲生的,哪里比得上未来亲家?”林侧妃满脸讥讽。 姚氏眉心微微一蹙:“林侧妃。” 林侧妃讥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借着我的方便与正院来往的事,搭上王妃那条船便想觉着我毫无利用价值了,想把我一脚踹开!呵,真会过河拆桥!” 姚氏把汤放回了桌上,认真看向林侧妃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林侧妃毫不客气地道:“少给我装蒜!真以为巴上世子就能飞出个世子妃?别做白日梦了。” …… 从院子出来,姚氏整个人都不好了,碰到前来探望林侧妃的郭氏与崔氏,忍不住倒起了苦水:“……听听听听,这都叫什么话?我几时想过让妙妙做世子妃了?不就是两个孩子处得来,一起玩一玩嘛?就一定是把世子当金龟婿了?” 郭氏与崔氏彼此看了一眼,干笑着,没有说话。 姚氏一怔:“你们……你们不会也这么想的吧?” 崔氏拍了拍她胳膊:“你家妙妙从来不和我媛姐儿玩。” 郭氏补刀:“也不和馨姐儿、媚姐儿玩。” 崔氏灿灿一笑:“以前还总缠着琅哥儿,如今也不缠了。” 姚氏绷着脸回了风棠院,丹橘捧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过来:“太太,喝点酸梅汤凉快凉快吧。” 姚氏接过碗,问道:“妙妙呢?” 丹橘道:“和小宝玩儿去了,秋月跟着呢。” 姚氏若有所思地拧了拧眉头:“丹橘,你觉得世子喜欢妙妙吗?” “喜欢呀!”送那么多礼物,还总搂搂抱抱的,这要不是喜欢,都不大可能。 姚氏搅了搅碗里的勺子:“那他……有可能娶妙妙做世子妃吗?” “太太,小姐才七岁。”世子再喜欢,也是当个妹妹在喜欢吧? 姚氏咳嗽了一声:“开个玩笑,他想娶,我还不想让妙妙嫁呢!一个傻子……” 丹橘想了想:“太太,奴婢觉得世子不傻。” “怎么说?”姚氏看向她。 丹橘挠了挠头:“具体的,奴婢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他和小姐在一块儿的时候,一点都不傻。您说,他会不会是好起来了呀?奴婢听说,他不是天生的傻子,是后面生病烧坏脑子才变傻的。” “我知道他不是生来就是傻子,可……”好起来?姚氏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丹橘又道:“如果他不傻了,您是不是就要把小姐嫁给他呀?” 姚氏一拍桌面:“当然不可能!” 下午,景王来接林侧妃与小千金回府,顺便让人通知林妙妙一块儿过府吃顿饭。 姚氏给林妙妙穿了一身红,还涂了王妃送的口脂,打扮得像个新娘子似的。 林妙妙郁闷地去抓头上的红宝石珠钗:“我又不是去嫁人!干嘛弄成这样?” 姚氏把她小爪子拿开,扶正了珠钗,道:“小孩子就该穿得喜庆一点。” 林妙妙:怎么有种被娘亲给卖掉的感觉? 府门口,林侧妃抱着小千金,一转头,见林妙妙穿得这样明艳动人,虽心中一阵刺激,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姿色的确出众,敛起心头惊艳,她讽刺地说道:“还说不是去勾引世子的?” 姚氏不如景王妃牙尖嘴利,索性不与她争辩了,走到林妙妙身边,理了理女儿的衣襟,道:“玩得开心点,要是谁欺负你,就告诉世子,知道吗?” 诶?娘亲干嘛说这话?王府没谁欺负她呀,大家都很喜欢她来着! 林妙妙告别娘亲上了马车,给怀抱着小千金的林侧妃行了一礼:“姑姑,她睡了吗?我能不能看看她?” 林侧妃没理她。 林妙妙眨了眨眼,姑姑好像不高兴? 景王坐了进来,瞧林侧妃一副神色冷淡的样子,揉了揉林妙妙发顶:“你姑姑累了,让她歇会儿,肚子饿不饿?车上有点心。” 林妙妙没心没肺地吃东西去了。 下车后,景王送林侧妃回正院,见他起身要走,林侧妃道:“王爷不留下吗?” 景王略一沉吟:“我还有事。”说着,和林妙妙离开了。 林侧妃深吸一口气,望着已没了人影的院落,问身旁的静香:“王爷去哪儿了?” 静香跑出去瞧了瞧,回禀道:“好像是……往正院的方向去了。” 林侧妃捏紧了拳头! 正院,景王妃正与景熙下棋,老远便听到林妙妙叽叽喳喳的声音,又是喊李嬷嬷,又是叫玉枝姐姐,把能看到的下人逐个问候了一遍,院子里一片笑声。 “呱噪!”景王妃丢了棋子,“不下了。” 景熙唇角一勾:“分明是快输了。” 景王妃瞪了他一眼。 突然,门被梭开了,二人齐齐朝门口望去,冷不丁瞧见一个红彤彤的孩子,不约而同地怔了怔,脑海里冒出四个字——娃娃新娘。 林妙妙笑嘻嘻地走到二人跟前:“王妃,世子。” 那甜美可人的模样,把一屋子人全给萌翻了。 丫鬟们笑着拿来垫子,端上茶点与瓜果。 景王妃原本看着她挺高兴,哪知还没高兴一会儿,便瞧见景王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气氛急转直下,她当即冷了脸。 景熙站起身,一直胳膊夹住林妙妙,将她带了出去。 林妙妙面朝下,手脚一阵扑腾:“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景熙把她抱到隔壁,她一跌到地上便像不怕疼似的爬了起来,趴在墙壁上,使劲儿地竖起耳朵。 “偷听上瘾了是不是?”景熙合上门,“听不到的。” 林妙妙听了半天,果真一点声音都没有,泄气地坐回了地板上,景熙在她对面坐下,泡了一壶花茶,怕她又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倒,等凉好了才递给她。 她接过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世子,你爹娘的关系是不是不好呀?” 景熙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好呢?”林妙妙追问,她爹娘关系好,所以她不理解为什么别人的不好,要说是因为妾室,她就更不理解了,她嫁给裴琅后,给裴琅纳了不少妾,可她没感觉啊!她不觉得难过。 景熙打开食盒,取出一碟碟精致可口的点心,淡道:“不是谁都像你爹娘那么好的。” “那倒是。”大伯和大伯母,二伯和二伯母,好像也会经常争吵的。 景熙拿掉她手里的被子,把她抱到怀里:“怎么穿成这样?” “不好看吗?”林妙妙眨巴着眸子问。 “马马虎虎吧。” 真是的!跟王妃一个德行,都不会夸人! 林妙妙把他的脸掰向一旁:“不喜欢看就别看!” 景熙转过脸来:“偏要看。” 林妙妙捂住他眼睛:“不给你看!” 景熙拿开她肉乎乎的小手,恶趣味地说道:“非要看,你能怎么着?” 林妙妙咬了咬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爪子挠上了他腰侧。 景熙一个激灵,险些跳起来! 他差点忘了,小爱妃知道他怕痒! 林妙妙被景熙呆萌的样子逗笑了,又去咯吱他。 景熙上一次当,是因为没有防范,哪儿能在她手里栽两个跟头?将她双手扣在头顶,另一手去挠她痒痒,林妙妙痒得哈哈大笑,手不能动了,便拿脚丫子去踹他,他翻身一压,用腿压住了她的腿。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 “哈哈哈哈哈哈……别挠我痒痒了……别挠别挠……我错了……” “错了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世子……求你了……哈哈哈哈……” 林妙妙眼泪都笑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求饶。 景熙闹出了一身的汗,定定地看着她,气喘吁吁道:“还敢不敢?” 林妙妙上气不接下气道:“不……不敢了……” 宁婉倾听到林妙妙的笑声,轻轻推开了门,景熙还没来得及放开林妙妙,男/上/女/下的一幕,就那么突兀地撞进了宁婉倾眼帘。 宁婉倾就是一声惊呼。 林妙妙定睛一看,怔住:“宁姐姐……” 宁婉倾的眸光狠狠一颤,跑出了院子。 林妙妙知道误会闹大了,忙推开景熙追了上去。 这件事,说大,并不大,不就是一个大孩子与一个孩子嬉笑玩闹吗?宁婉倾儿时,也和哥哥们这么玩呢。可对象是世子,这令整个事件都变了味。 世子傻不傻暂且不提,可认识世子这么多年,宁婉倾从没见他与任何人这般疯闹过,他总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架势,别说玩闹,就是靠近他,都会让他厌恶。 她总觉得,世子喜欢林妙妙,是因为林妙妙单纯、可爱,当妹妹一般在喜欢,但方才那股感觉,又分明不像。 “宁姐姐!”林妙妙抓住了宁婉倾的袖子,喘得口干舌燥。 宁婉倾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林妙妙:“世子他……” 林妙妙摆摆手:“你误会了,宁姐姐,我跟世子没什么的,是我先咯吱他,他想报复我,就把我修理了一顿。” “这样吗?”宁婉倾的眼底光彩重聚。 林妙妙点头,反问她道:“你为什么要走啊?” “我……我怕不方便,打搅你们。”宁婉倾低声道。 “没有啦。” “妙妙。”宁婉倾握住了她的手,认真地望进她眼眸,“你喜欢世子吗?将来想嫁给世子吗?”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他在我心里,跟我大哥是一样的!我才没想过嫁给他呢!”她还这么小,等她长大,景熙都多少岁了?何况,他俩门不当户不对的,凑到一起根本不可能,“宁姐姐,你就安心嫁给世子吧,你一定会是一个好妻子的。” 宁婉倾羞涩一笑,低下头,蓦地瞥见一道暗影,她忙举眸望去:“世子……” 林妙妙转身望向浑身都仿佛笼罩在风暴下的某人,心肝儿就是一颤! 景熙捏紧了拳头,冷冷地看了林妙妙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76章 真相(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回府的马车上,林妙妙又后悔了,自己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居然让他别娶宁婉倾!自己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对他讲那样的话? 别是真的喜欢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喜欢他什么?容貌?家世?性情?性情那么差,一言不合就杀人,她怕死他了才对! 马车停在林府门口,景熙跳下车,把手递给林妙妙。 林妙妙犹豫。 景熙索性把她抱进了怀里,这半年,他个子又拔高了不少,反观林妙妙,与去年变化不大,窝在他怀里,像只柔软的小兔。 景熙捏了捏她白玉般的小耳尖,然后,小耳尖红了。 林妙妙不敢看他,趴在他肩头,肉乎乎的小手抱住脖子,耳尖发烫的一霎,仿佛听到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她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景熙抱得更紧了。 到风棠院时,景熙没像往常那般停下,而是直直地走了进去。 姚氏刚做完一本账,一抬头就见丹橘和秋月像被雷劈了似的怔在那里:“怎么了你们?” 二人指了指门口。 姚氏顺势一看,“天啦!” 世子来了! 还抱着她女儿! 林妙妙像只蒸熟的小跳虾,全身都红透了。 景熙把林妙妙放了下来,对着姚氏微一欠身:“伯母。” 姚氏被一声伯母叫得心都化了,拉着景熙走到一边,低声问:“你……你傻病好了吧?” 景熙一愣:“呃……算、算是吧。” 姚氏笑得越发灿烂了。 景熙看看几乎要把脑袋低到桌子底下的林妙妙,眸子里掠过一丝柔和,对姚氏道:“我想求娶林小姐为妻。” 姚氏倒抽一口凉气! 林妙妙捂住小嘴儿,林小姐,第一次听小暴君这么称呼自己,为什么好想笑? 姚氏狠狠地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景熙:“妙妙才……才……还小,现在就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早了些?” 景熙认真道:“先把亲事定下,等她大了再完婚。” “先定亲再完婚,这个好,这个好!”姚氏连连捶手,天知道,她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借林侧妃吉言,她家真要飞出个世子妃!反正订娃娃亲都多的是,女儿这年纪,其实够了。想到什么,姚氏又问:“是……是正妃?” 侧妃她可不干!她再嫌贫爱富,也绝不送女儿去做妾。 景熙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妙妙忍住偷偷翘起来的唇角,上辈子做了五年林妃,这辈子算是扶正了? 姚氏激动得有些眩晕了,林家是商贾啊,居然真的要飞出一个世子妃来,这在以往,简直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至于景熙为何看上女儿,孩子们处久了,相互喜欢,有什么奇怪的?这叫青梅竹马!而且世子说了,等妙妙长大了再完婚,这不是真心喜欢是什么? “几时……上门提亲?”姚氏直勾勾地看着他问。 “我今晚便回去准备。”景熙道。 这是马上就会来提亲的意思?姚氏用帕子遮了遮唇角的笑意:“你父母那边——” “我父王已经同意了,我会尽快说服我母妃,让她同意我们的婚事。”景熙一本正经地说。 林妙妙撇过脸,小嘴儿高高翘起,干嘛一口一个林小姐?听着真不习惯~ …… 裴琅路过风棠院,前阵子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揍,至今未完全康复,面色有些苍白,但索性能下床了,他第一件事便是来探望林妙妙,他听到了里头的笑声,问守门的婆子问:“是妙妙回来了吗?这么高兴。” 婆子笑嘻嘻地说道:“是景世子来了,在和夫人提亲呢!” “提、提亲?”裴琅一怔,“提谁的亲?” 婆子就道:“三小姐呀!世子爷看上咱们家小姐了,要娶她做世子妃!小姐真是好福气啊……” 裴琅深深地看了一眼满是笑声的庭院,落寞地说道:“是好福气。” 我没那福气。 …… 儿子头七在即,林侧妃去寺庙请大师诵了一卷经,准备回府时被大雨耽搁了片刻,她要了间禅房,稍作歇息,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等她睁眼时,天色已有些暗了,屋子里没有掌灯,她揉了揉有些发晕的头:“静香。” 没有应答。 她缓缓坐起身来:“来人。” 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徐徐走了进来。 林侧妃眉心一蹙:“你是谁?” “林侧妃,是我呀。”她拿出火折子,轻轻点了一盏灯。 借着微弱的烛光,林侧妃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是你?你来做什么?” 她云淡风轻地笑:“我来帮您给儿子报仇呀……” …… 景王妃睡得很早,连晚饭都没吃,她并不是真的睡着了,只是一个人关在装满衣物的房里,看奢华奢华的衣橱。 左边权势小女孩儿的衣物,右边是男孩儿的,从出生到十二岁,衣帽鞋袜,一样不少。 她拿起一双男孩儿的小虎头鞋,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突然,惠仁叩响了房门:“王妃,有您的信。” “进来吧。” 惠仁入内,把粘着雨水的信件呈到了景王妃手里。 景王妃看完,古怪地嘀咕了声:“大雨天的,居然约我喝茶,林侧妃是不是有病?” …… 傅望舒的案子仍在紧锣密鼓的调查中。 赵铎从孙瑶那边并未查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决定上傅家一趟,看看孟九娘是否留下过书信或笔记一类的东西。 傅辰良掏出钥匙,给赵铎和小勇子开了门,自傅远山过世后,这里便无人居住了,灰尘略多,傅辰良摸了摸鼻梁:“你们要找什么随便找吧,那婆娘的东西我没动过,都在右手边第三间屋子里。” 赵铎与小勇子搜了一番,一无所获,回到前院时,赵铎眼尖儿地看到了一口被封住的井:“为什么把它封上了?” 傅辰良道:“那婆娘走的第二天晚上,傅望舒想溜出去找她,结果跌进井里差点淹死,老爷子连夜让人把井封了。” “那孩子与水有缘啊,小时候就差点淹死,长大真给淹……”死字未说完,瞧见赵铎一脸警告地瞪着自己,小勇子噤了声。 赵铎走到井边,四下看了看,对小勇子道:“把它凿开。” “啊?”小勇子抽了抽嘴角,那工具把上头的砖给撬了,一股刺鼻的恶臭扑来,小勇子恶心得捂住了嘴。 一个时辰后,一具衣衫褴褛的骨骸被小勇子打捞了上来,赵铎即刻叫了衙门的仵作。验完骨盆与耻骨后,仵作给出判定:女尸,曾有过分娩。 女尸身上穿的衣服已经泡烂,首饰也大半生了锈,但借着轮廓与字样,依旧能判断出是孟九娘生前佩戴的饰物。 傅辰良当即傻了眼。 谨慎起见,赵铎又叫来孙耀。 孙耀认出了衣服上的图案,是他给孟九娘买的料子。 女尸的身份,基本能够确定了,就是失踪六年的孟九娘。 小勇子恍然大悟:“哦,难怪一直找不到她人了,她死在这里头了。但是不对呀!她、她怎么会死在里头的?是自己掉下去的,还是被人谋杀的?” 赵铎看向傅辰良,傅辰良慌忙摆手:“别看我啊!又不是我干的!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赵铎皱了皱眉:“你说,傅望舒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她出走的消息,也是傅望舒告诉你的?” “是啊!那天我输了钱,喝了些酒,一进门就见那丫头哭哭啼啼地跑过来,说娘亲跟人走了,娘亲不要她了,娘亲再也不回来了。我其实也偷偷地找过她的,那孩子成天哭,怪可怜……可我怎么找都没找到,问那孩子,她娘和谁跑了,她又答不上来。”傅辰良抱住脑袋,蹲在了地上,好歹夫妻一场,看到她死了,他也不好过,他是个没用的男人,虽然也恼她不检点,可从没想过让她去死。 赵铎陷入了沉思:“傅辰良,你刚刚说,孟九娘出走的第二天晚上,傅望舒才掉进井里。她是白天出走的吧?超过十二时辰,尸体很有可能已经浮上来了,如果傅望舒真的掉下去,应该会发现她娘才对……” “她一个孩子,吓傻了吧?”小勇子道。 赵铎道:“那傅远山呢?还有那些封井的人呢?他们是为什么没看到水中的尸体?” “夜色太暗了?”小勇子道。 “又或者,是尸体又沉下去了。”赵铎又让小勇子下了一次水,这回,小勇子仔细搜了井底,发现了一块大石头以及一根麻绳。 赵铎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极为恐怖的一幕:一个八岁的孩子,将一块系了麻绳的石头丢下井,然后自己也跳了下去,将绳子绑在孟九娘的脚上…… 后面孟九娘的尸体腐烂了,绳子自然脱落,沉入了井底。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九娘是她亲娘,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她不惜把孟九娘一辈子地困在井底? 孟九娘又是不是她推下去的? 还有,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那孩子……识水性! 小勇子摸了摸下巴:“赵哥,如果傅望舒识水性的话,那她不大可能会在护城河淹死啊,那女尸……可能真不是她啊。” “傅望舒可识水性?”赵铎一把将傅辰良拽了起来。 傅辰良被拽得生疼:“我不知道啊!我没怎么带过那孩子,你问我,还不如问孙耀呢!” 孙瑶摇头:“不、不清楚。” 赵铎道:“有一个人或许清楚。” “谁?”孙瑶问。 赵铎神色一肃:“你师父。” 余家,灯油如豆。 余老爷躺在昏暗的大床上,形同枯槁,一旁是妇人给她熬的药,他一口都没喝。 妇人拿着赵铎留下的画像,哭着问已不剩多少时日的父亲:“是她吗?是这个孩子吗?您倒是说话呀?谁把您弄伤了,您连大夫都不看,药也不喝?是不是这个孩子?是不是当年被您关在屋里的孩子?” 余老爷怔怔地望着帐顶,眼前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如过眼烟云。 他想起了那个孩子,干净,漂亮,乖巧,上进。 “余师傅,您在搬东西吗?我帮您吧!” “这是什么香料?我能跟您学制香吗?” “我很能干活的!我不要工钱!” “为……为什么要脱衣服?” “疼……好疼……我……我不学了……求求您放开我……” “别在河里……求您了……” 余老爷淌下了悔恨的泪水。 赵铎赶到余家时,余老爷已经咽气了,经仵作坚定,为脾脏破裂,不治身亡。 妇人告诉赵铎,骑马踢伤父亲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子。 但那女子是谁呢? 赵铎指了指画像的人:“是不是她?” 妇人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慌乱…… 从余家出来,小勇子整个人都不好了,一拳捶在墙上:“禽兽!禽兽!禽兽!姓余的该死!孟九娘该死!这要是我……我……勇爷爷我扒了他们的皮我!” 赵铎阖上眸子,平复了一下翻滚的情绪,正色道:“傅望舒还活着,还是想想怎么找到她吧。”放着这么危险的人在外晃荡,不知还会有谁遭殃,“还有谁得罪过她没?” “景王妃呗。她不是喜欢裴琅吗?被景王妃给拆散了。” 赵铎眉心一跳:“上景王府!” …… 景王妃带着惠仁来到了与林侧妃约定的茶楼。 “搞什么,一个人都没有。”景王妃给惠仁使了个眼色,惠仁会意,把侍卫全都叫了进来。 一名眉清目秀的伙计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客官,这间茶楼被一个姓林的夫人包了,说是在等一位姓顾的客人,请问是您吗?” “哦,是我,她在哪儿?”景王妃漫不经心地问。 “在楼上,您随小的来。” 景王妃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伙计眼神一闪,余光扫过她身后的护卫,笑道:“是小店新买的香料,能宁神养身的,您这边请。” 伙计将景王妃迎上二楼的一间茶室,正对着门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 景王妃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林珍儿,把本王妃叫来这种地方,你要说的话究竟有多见不得人?” 傅望舒缓缓摘掉斗篷,扬起冰冷的笑脸:“好久不见,景王妃。” 第77章 结束(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是你?你果然没死!”景王妃狐疑地扫了一眼四周,“你把林侧妃怎么样了?” “她帮了我大忙,我自然是好生送她回府了。”傅望舒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介意地话,坐吧。” 景王妃毫不客气地坐下:“都晓得诈死诬陷本王妃了,傅望舒,你胆子不小。” 傅望舒就道:“无奈之举罢了,王妃生来好命,怎么会理解我们这种蝼蚁的悲哀?要喝茶吗?” 景王妃显然对她倒的茶没兴趣,冷冷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本王妃可从来不是瞧不起蝼蚁,本王妃看不顺眼的,便是皇妃也照样不顺眼。” 傅望舒似是不解:“那我又怎么让王妃不顺眼了呢?就因为我与荣郡主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大周律法可没规定男人不能三妻四妾吧。” 景王妃呵斥道:“想娶本王妃的侄女儿,当然不能纳妾!” 傅望舒淡笑:“那么王妃你呢?你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有什么本事去插手别人的事?” 景王妃的脸色变了变。 傅望舒淡淡地弯起唇角:“王妃想听听我的事吗?” “你的事有什么好听的?”景王妃完全没那兴致。 傅望舒叹了口气:“不听也罢,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景王妃不接话,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傅望舒静静地喝着茶,但那捏得发白的指节透露了她内心的彷徨,景王妃轻轻一叹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傅望舒?你知不知道污蔑王妃是死罪,林家人对你不好吗?林崇到现在都还在找你,知道你犯了错也从未想过放弃你,你非要如此令他失望!” 傅望舒的面上掠过一丝复杂,没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道:“三爷是个好人,除爷爷以外,就三爷是真心疼我。所以我,哪怕一直很嫉妒林妙妙,也没想过去伤害她,我知道,三爷会难过。” “姚心岚呢?”景王妃问:“我可是听说,她掉进河里的时候,你连呼救都不曾,怎么?想看着她溺死?” “你怎么知道?”当时在场的,只有她、裴琅与四叔,林妙妙隔得远,并不知她什么都没做。 我儿子救的姚心岚,我当然知道。景王妃哼了哼:“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傅望舒陷入了回忆:“我当时,并不是真的想看她死,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那个潮湿的雨天,一个与姚心岚一般年纪的妇人,喝醉酒跌进井里,她惊恐地站在井边,想要救她,却又觉得不该救她,毕竟若不是她一次次拿自己当出去玩的幌子,自己也不会遭遇那种惨绝人寰的事。可是,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她还是决定把她救上来,然而当她准备去叫人的时候,却发现井里已经没有动静了。 她有憎恶她的理由,她害怕别人觉得她是故意,于是躲在房里不敢出来,直到第二天,爷爷把井封了。 她不知道爷爷看到井里的那个人没,爷爷一句也没问过她。 这些年,她一直很努力地忘记那晚的事,可那日她看到姚氏落水,尘封了五年的记忆突然冲出脑海,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知道那一刻在水里挣扎的究竟是姚氏,还是孟九娘…… 景王妃瞧着她忽然变得惨白的脸,不明白她究竟记起了什么,竟把自己吓成这样。 傅望舒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敛起心神,笑了笑说道:“我没想过害三婶,只是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一如不论我怎么解释我和表哥、大少爷是清白的,大家都不屑一顾。我之前尚有所顾忌,努力把对表哥的情愫压在心底,可我得到的是什么?” “敢情你是活在别人眼里啊。”景王妃太不能赞同傅望舒的做派了,她头上被人乱七八糟扣的帽子,不知比傅望舒多了多少,她若一个一个地较真儿过去,岂不是真把那些皇妃、贵妇杀光了? “傅望舒,一个人的经历,不能成为她作恶的借口。不要觉得你自己很惨,比你惨的人还有很多。你知道真正惨的人是什么样子吗?他们每天,不是在想自己到底受了多少伤,他们在找哪里没受伤。” 傅望舒被她的话狠狠震了一番,半日,才呢喃道:“照你这么讲,我是过得很好?” “怎么不好?之前有你爷爷疼你,如今有林崇照顾你,就算曾经吃过不少苦头,可比起饿死冻死的那些人,你貌似不算太差。” “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傅望舒猛地捶响了桌面。 “我有必要知道吗?你跟我什么关系?亲人?朋友?君臣?婆媳?”景王妃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你的经历我不感兴趣,也没义务对你做出任何同情,我只是个王妃,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别一副我不同情你我就十恶不赦的表情。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景王妃的冷静,险些让傅望舒的小心思溃不成军,傅望舒定神了良久,才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话题:“我想和裴琅在一起,可惜因为你,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笑话,本王妃几时阻止你们来往了?本王妃说过,只要他不再纠缠荣郡主,他便是你的,怎么?他终究不愿意娶你啊?那可怪不得本王妃。” 傅望舒被戳中痛脚,面色一阵阵发白。 景王妃不屑地嗤了一声:“想追情郎呢就自己去追,本王妃没工夫陪你耗。” 傅望舒的呼吸颤了颤:“王妃别急着走啊,好容易把您叫出来一趟,再有下次,怕是难了。” 根本不会再有下次了!本王妃第一次是自己找上门的,这一次是被林珍儿骗的,怎么可能会有第三次? 景王妃懒得再浪费口舌,迈步朝门口走去,傅望舒却一把合上了门。 景王妃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探出手,从她怀里掏出一包香料:“又想故技重施是不是?本王妃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言罢,将香料摔在地上,一脚碾了上去! “来人!” 傅望舒得意一笑:“别叫了,来不了的,一楼熏的软骨香,就是专门对付那些侍卫的,至于你的女官……就更不值一根手指头了。” 景王妃柳眉一蹙:“你还有帮手?” 傅望舒笑着说:“不然呢?小女子杆枪匹马,哪敢与王妃叫板?” “你到底想要什么?” 傅望舒正色到:“圣旨。” “圣旨?”景王妃一脸困惑。 傅望舒看了她一眼:“景王妃不会不知道二皇子为何非得对付你的傻儿子吧?” 景王妃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傅望舒勾了勾唇角:“我之前十分纳闷两件事,一是二皇子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为何如此忌惮一个傻子?二是皇上为何这般纵容景王府。一直到二皇子无意中向我透露了一些陈年往事,我才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王妃有兴趣听一下吗?” 景王妃冷冷地撇过了脸。 傅望缓缓地说道:“十二年前,您怀过一对龙凤胎是不是?快临盆的时候,京城潜入了一帮敌国刺客,抓了您和当今圣上,逼景王在您与圣上之间做选择。 可惜,景王没有选择您。 他选择了自己哥哥,选择了大周国君。 而身怀六甲的您,被推下山崖。 您侥幸活了,孩子却没了,您这辈子……也再不能生养了。” 景王妃心底的口子陡然被撕开,潮汐般的疼痛涌了上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她几乎喘不过气。 傅望舒却好似没感受到她濒临崩溃的情绪,接着说道:“圣上内疚,自此对你、对景熙、对整个景王府都格外宽容,不仅如此,圣上还拟了一道密诏,他若驾崩,立景熙为帝。 那道密诏现在在哪里?景王手里,还是景熙手里?” 景王妃将翻滚的情绪一点一点塞回心底:“我不会告诉你的。” 傅望舒的眸光暗了暗:“没关系,我把你在我手里的消息放出去,不信父子俩不会拿密诏来换你。啊,不对,景王当年就放弃过你一次了,谁知会不会有第二次?还是告诉你儿子比较妥当,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密诏。” “你别做梦了,我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你要挟我儿子的筹码!” “哦,是吗?你以为你有得选吗?” 景王妃冷声道:“傅望舒,你对景渊了解多少,就这样替他卖命了?信不信他利用完你,立马就能卸磨杀驴?” 傅望舒驳斥道:“他卸不卸磨杀驴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儿子恨透了我和裴琅,让你儿子继位,我们一定会生不如死!不如跟着二皇子搏一把!” 狗急了还有跳墙的时候,傅望舒也是真被逼得没有退路了,污蔑王妃的罪名一旦成立,少不得要被砍头,景王妃是绝不可能宽恕她的,那么,二皇子成了她唯一的□□,但她值得二皇子费尽心思庇护一个景王府的敌人吗?她得拿出自己的本事,证明自己的价值,没有比密诏更好的东西了。 傅望舒夺了她手中的扇子,景王妃知道这是要去威胁景熙了,情急之下,拔掉头上的金钗,狠狠地刺向了傅望舒。 傅望舒忙去夺她手里的金钗,一边夺,一边叫人进来。 几名小二打扮的护卫冲了进来。 景王妃一把扣住傅望舒,金钗抵住她脖子:“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 傅望舒死不死有什么重要的,他们得到景王妃就够了,有了景王妃还怕威胁不了景熙? 众人交换一个眼神后,齐齐朝景王妃扑了过去。 景王妃没料到这群人完全不顾傅望舒生死,恨铁不成钢地叱道:“看吧,这就是卸磨杀驴!亏你还替他卖命,不如死在我儿子手里!” 傅望舒只能自救了,抓住景王妃的手,一口咬下去,景王妃疼得接连后退,傅望舒被她扣着,也是一阵后退,二人撞上了身后的窗户,哐啷一声,窗户被撞开了,二人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齐齐摔了下去…… 第80章 发威(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入夜,林妙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娘亲不会是说真的吧?这个月小暴君不上门提亲,自己就要被嫁出去了。 这也太……太着急了吧!哪有人在她这个年纪就成亲的? 秋月隔着碧纱厨都听到了林妙妙的唉声叹气,轻轻地问向她道:“小姐,您睡不着吗?” 林妙妙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秋月,我娘真要把我嫁掉啊?” 秋月噗哧一笑:“怎么会?” 林妙妙心头一松,却又听得秋月说:“只是定亲而已,要等您及笄了才会大婚的。” 定了亲就得嫁,只是推迟些罢了,这根本没多少区别嘛! 林妙妙郁闷地踢了踢小脚。 秋月笑道:“其实,早些成亲也不错啊,太太嫁给三爷的时候才十四呢,您看她与三爷多恩爱。” 她娘居然嫁得这么早! “小姐,您当真不想嫁啊?您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景世子?”秋月问。 林妙妙的心口微微涩痛了一下:“没有,我才没惦记那家伙。” 秋月却仿佛没听到她的否认,接着说道:“您要想世子了,就给世子写信吧,告诉世子,太太要把您嫁出去了,让他快些回来。” “他都不给我写信,我凭什么给他写?他爱回不回!不回拉倒!我娘让我嫁,我就嫁!”林妙妙拉过被子,蒙住了脑袋。 半晌,碧纱橱后传来秋月均匀的呼吸声,林妙妙缓缓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点燃一盏油灯,在书桌前坐下,提笔,写起了信。 秋月慢慢睁开了眼睛,从碧纱橱的缝隙偷偷地打量了过去,就见林妙妙一边写,一边哭得眼泪哗哗的,嘴里还骂着:“混蛋,你这次再不理我,我就真嫁了……” …… 天不亮,顾青鸾便晨起了,丫鬟雀儿轻轻地撩开了帐幔,客气地问:“顾姑娘,昨晚睡得好吗?” 顾青鸾伸了伸胳膊:“什么床?硬死了,林家这么有钱,连张像样的床都买不起吗?” 雀儿惊到了,顾姑娘到底识不识货啊?这床当初买来的时候花了上百两银子,她做梦都想在上面躺一会儿呢! 顾青鸾洗漱完毕,雀儿拧了早膳入内,她瞄了瞄食盒里的东西,登时冷了脸:“就给我吃这种东西?” “啊?”雀儿愣住。 顾青鸾淡道:“好歹炖一碗血燕呐!” 雀儿吓跑了,到风棠院给姚氏如实禀报了顾青鸾的状况:“……太太,顾姑娘实在是……有些无理取闹了,奴婢没法子才到这边来请您示下。” 姚氏正与林妙妙、小允之一块儿用膳,听了雀儿的话,母女俩俱是感到一阵奇怪,瞧她穿的那么寒酸,以为是个穷人家的姑娘,怎的一开口便是要血燕?血燕这东西,连林妙妙都很少吃,不是买不起,是买不到。 “你父亲上个月倒是托人买了些回来,原是打算你祖母寿辰那日,送她做贺礼的。”姚氏说。 林妙妙眨了眨眼:“那要不,和顾姑娘说一声吃普通燕窝?” 不多时,雀儿又来了:“她说……她说林家舍不得就算了。” 林妙妙哑然。 姚氏道:“罢了罢了,允之的一条命,还比不上一碗血燕了?徐妈妈。” “诶!太太,您叫我?”徐妈妈放下手头的活计。 姚氏与她道:“给顾姑娘炖一碗血燕过去吧。” 顾青鸾成功吃到了血燕。 两刻钟后,雀儿再一次来了,脸色连她自己都没法儿看:“顾姑娘说,那血燕不是纯的,是掺了东西的,以后别再给她炖这种……这种……”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了。 雀儿把最后一句死死地咽回了肚子。 林妙妙瞧她脸色,大概猜到那位顾姑娘的嘴里没好话了,纳闷地问姚氏:“娘,她是哪里人?好像很养尊处优的样子,怎么被拐到青楼了?” 姚氏就道:“具体的她没说呢,只道家中已无亲人,姓顾。” 这顾姑娘真奇怪,半点儿不与人客气的,客套就更不会了,林妙妙看了看舔勺子舔得一脸米糊的弟弟,没再说什么了。 雀儿捧上衣裳让顾青鸾换,她从前的衣裳已经破得穿不出去了,这些都是府里为她准备的,但因才入府,没来得及请绣娘做,便把林妙妙的几套新衣给她拿了过来。 她年纪比林妙妙大,身形却勉强相似,顾青鸾皱着眉头挑了条垒珠叠纱烟霞束腰长裙,裙裾如一抹霞光,在周身徐徐萦绕,顾青鸾喜欢这样的明艳,穿上在镜子里照了照,好似艳过头了,略显媚俗,眸光一动,她拿起一条半透明轻纱飘带,拢成一朵娇花在肩头,花束下,轻纱随着莲步缓缓地浮动,整个人立时有了一股飘渺出尘的气质。 当林妙妙看到自己中规中矩的衣裳被人改成这副样子,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顾青鸾享受地拢了拢耳旁的发,恣意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比你漂亮的?” 林妙妙:“……” 刚刚觉得这人很仙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这么恶劣的性子,恐怕只有故去的景王妃能与之一拼了。 顾青鸾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有扇子没?” 林妙妙把自己的镂空香木折扇递了过去。 顾青鸾拿过,轻轻地摇了摇,一脸恣意慵懒。 这姿势、这神色……林妙妙怔了怔,一时间,竟把眼前的女子与记忆中的某人重叠在了一起。 “喂!你发什么呆?”顾青鸾一扇子拍向林妙妙脑门儿,二人之间就隔了张书桌,顾青鸾手长,一拍即中。 林妙妙揉了揉疼痛的额头:“你是夫子吗?” “我怎么不是了?你刚发什么呆?”顾青鸾斜睨着她问。 “我想起一个人。” “谁?” 林妙妙回忆着说:“一个故人,去世六年了,很漂亮,很聪明,喜欢打扮自己,喜欢摇扇子,脾气臭,性子傲,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活像都欠了她钱。” 前面听着还算舒坦,后面那几句是怎么回事?她有这么难相处吗?顾青鸾危险地瞪了林妙妙一眼:“上课!” 林妙妙狐疑地皱了皱小眉头,她又没说顾姑娘,顾姑娘干嘛要生气? 上午,顾青鸾教林妙妙念了会儿《诗经》,林妙妙一念书便犯困,换了多少夫子都如此,今日也不例外,加上昨晚写信到半夜,便越发撑不住了,刚念完一句“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就忍不住打起了呵欠,想趴在桌上眯会儿,去猛地瞧见顾青鸾的眼刀子嗖嗖嗖嗖地飞了过来,林妙妙的瞌睡虫瞬间吓跑大半。 当林妙妙把《七月》熟练地读给姚氏听时,姚氏简直难以置信。 看来这顾姑娘尽管脾气古怪了些,却当真有几分授课本事,中午,姚氏让徐妈妈把燕窝全拿到小厨房了,每日给顾青鸾炖上一盅。 中午,顾青鸾正在屋子里吃冰糖燕窝,姚氏拿着一个锦盒走了过来:“顾姑娘。” 顾青鸾云淡风轻地一笑:“有事吗,三太太?” 明明对方是个孤女,可姚氏就是在她面前端不起贵妇的架子,仿佛顾青鸾骨子里有股令人威慑的东西,姚氏定了定神,在她对面坐下,打开了锦盒道:“我是来感谢顾姑娘的,之前我给妙妙请了不少夫子,但没一个拿得住她呀,说她皮,倒也不是,可就是学不进去,您才教了她一上午,她便能熟读一篇《诗经》了,可见您教导有方、文采斐然。” 顾青鸾的眼皮子动了动,放下汤匙道:“三太太有话不妨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恭维话我听了半辈子,已经听腻了。” 半辈子?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罢了。姚氏心中疑惑,面上却笑道:“既然顾姑娘如此爽快,我便直说了。我这儿有几份文章,想请顾姑娘帮忙瞧瞧,哪一份最好?” 言罢,从宽袖里取出几张纸递给了顾青鸾。 都是些华而不实的文章,落款出有大名,顾青鸾的眉梢挑了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文章,连秀才都考不上!三太太还是转告这些人,回去好生读书吧!这一届的科考,不必参加了!” “……不是考秀才的。”姚氏干笑着说道。 “那是做什么?”顾青鸾问。 姚氏给雀儿摆了摆手,雀儿退下,将门合上,姚氏方说道:“这些都是前来向妙妙提亲的公子们写的。” “提亲?”顾青鸾啪的一声拍响了桌子,“林妙妙不是已经定亲了吗?你还敢让别人提亲?” 姚氏被弄得一愣:“我女儿没有定亲呀,顾姑娘是听谁说的?” “熙儿……”顾青鸾呼吸一顿,眸光闪烁道:“景王府世子喜欢林妙妙的事,谁不知道?” 姚氏更纳闷了,妙妙与景世子都不知多少年前的旧闻了,且那时妙妙还小,没人把它当作一桩亲事来看,景世子倒是提了提,却并未张扬开来,顾姑娘刚被拐来京城,如何就听说了六年前、发生在风棠院的事? 姚氏古怪地看向顾青鸾。 顾青鸾面不改色道:“我一个远房亲戚在景王妃的院子当过差,过年时与我们说道过一些。” 是从王妃的院子传出去的,姚氏释然,又道:“顾姑娘怕是误会了,景世子没与我家妙妙定亲。”一没合庚帖,二没下聘礼,算哪门子定亲?难道就凭他一句空话,女儿就是她的人了? 顾青鸾淡道:“是没来得及定亲吧?人家娘死了,总得守孝,守完了,又开始打仗。三太太,你别怪我多嘴啊,景世子当年为了你女儿,连亲娘都忤逆了,侯府千金也拒绝了,如今又为了你们这些人能在京城安享太平,在边关过起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你可不能这么不厚道地把你女儿给嫁了!” “那他要是一辈子不回呢?我女儿就该一辈子等他?” “你以为他不想回?他爹病了,娘死了,就剩你女儿一个亲人,你再把她嫁了,你让他怎么活?怎么活?!” 讲到后面,顾青鸾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姚氏怔怔地望着她,就见她清冷的眸子里,不知何时,落下了泪来。 第81章 提亲(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从梅兰居出来,姚氏整个人都是懵的。 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被一个聘入府的女夫子给吼了?那女夫子不过是个被拐入青楼的孤女罢了,竟敢对着她讲出那样一番训斥的话来?偏她当时整个人都被她的气场慑住了,亦或是,被她眼底那抹绝望的悲凉震撼了,一直到离开院子,都没讲出一个驳斥的字。 “真是!就算是允之的救命恩人,也不能这样无理啊?好歹这是我家,我是主人,起码的敬重总该给主人才是!”姚氏气得大口大口喘气,“以为肚子里装了点墨水便了不起是不是?你再厉害,能厉害过当年的景王妃吗?那才是真正的才女、贵女!景王妃都没这么和我说过话!” 姚氏快被顾青鸾给气晕了,进了风棠院都没缓过劲儿来。 小允之刚把林妙妙头上的珠花摘了,边走边往嘴里塞,看到娘亲,把珠花一丢,张开小胳膊扑了过去:“抱!抱!” 姚氏把儿子抱进怀里,小允之一声声娘亲叫的,总算让姚氏舒坦了些,姚氏让丹橘把地上的珠花洗洗再给林妙妙,自己则抱着儿子进了屋。 林妙妙不在,昨夜没睡好,这会子回屋补觉去了,倒是林崇落了账册,正回家拿,一抬眸,发现妻子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谁惹我家夫人生气了?” “生气了,生气了。”小允之又开始鹦鹉学舌。 姚氏又好气又好笑,对丹橘道:“带三少爷出去玩会儿。” “好。”丹橘从姚氏手里接过小允之,小允之脾气好,谁抱都要,很爽快地跟着丹橘跑了,丹橘把洗净的珠花交给了秋月,而后才与小允之去逛园子。 屋子里没了旁人,姚氏把自己找顾青鸾看文章的事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我是看得起她,才找她鉴别一下那些人的文采,她倒好,劈头盖脸把我一顿骂!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了?我给我女儿操心婚事,难道还需要经过她的同意?她救了允之,就能插手林府的家务事?亏我先前还觉着她比原先的夫子强,眼下一瞧啊,真真儿是难以相处!” “她不是说她一个远房亲戚在景王妃身边做过事吗?可能比较同情景王妃的遭遇,顺带着怜悯了一番景世子。”林崇看待问题还是比较冷静的,其实姚氏也非冲动之人,只是涉及到女儿,便着急上火了,林崇抚了抚妻子的肩膀,轻轻地安慰道:“我原先就不赞成妙妙与世子的亲事,咱们这种商贾,哪怕高攀得上那么厉害的人家?你看,空欢喜一场了吧。” 姚氏叹了口气:“你当我真是只看中他家的背景了?我是喜欢那孩子啊,第一眼就喜欢,知道他是傻子,也还是喜欢。妙妙和他在一起,我这里总说不上来的踏实……但我哪料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可怜妙妙还总偷偷写信给他,一封都不回。你说我这做娘的,心里能不疼吗?我现在就巴不得赶紧把妙妙的亲事定下,叫他后悔一辈子!” “赌气了是不是?”林崇一笑,“他要真忘了,妙妙就算嫁人他也不会后悔;倘若他没忘,你岂不是活活把人拆散了?” “哦,你也来指责我是不是?”姚氏不悦地看向他。 林崇忙道:“我哪儿敢?好了好了,妙妙还小,我想多留她两年呢,你就别折腾了,啊?” 姚氏挑女婿是越挑越顺眼,林崇却是恨不得把他们全都打出去,他的宝贝女儿,疼都没疼够呢,怎么能被一个臭男人拐跑了? 姚氏瞪了他一眼:“那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爹想多留我两年?” 林崇被她噎得笑了:“娶老婆和嫁女儿不一样嘛!” 下午是林妙妙的书法课,顾青鸾写了一份《女训》让林妙妙临摹,林妙妙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抄《诗经》或《楚辞》吗?写《女训》做什么?这不是教怎么做好女人的书吗?林妙妙理解不了那种高深的道理,更到达不了那种每日修善修心的境界,是以,从不喜读这一类的书。 “‘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咸知饰其面,不修其心,惑矣’。这几句话是告诉我们,比修饰容貌更重要的是修养自己的善心。但你知道对一个女人而言,比修养善心更重要的是什么吗?”顾青鸾淡淡地看向林妙妙。 林妙妙一头雾水,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顾青鸾双手撑在了桌面上,倾过身子,脸颊几乎要贴上林妙妙的:“是从一而终!一个女人,就算修再多的善心,做再多的善事,如果不能对一段感情从一而终的话,都是不值得被原谅的!” 林妙妙的头皮麻了麻,莫名觉得顾姑娘下午的火气好大!可她真不记得自己招惹她了啊!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女人。 好容易下了课,林妙妙的手都酸了,正揉着,准备离开,顾青鸾不咸不淡地开了口:“晚上有女红课,别忘了啊。” “诶?”林妙妙瞪大了眸子,“顾姑娘不是不会女红吗?” 顾青鸾望向别处:“现在会了。” 这……速度真快! 林妙妙困惑地皱着小眉头道:“上午念书,下午练字,晚上女红……”这安排,怎么和在王府时那么像?啊,对了,顾姑娘远房亲戚是景王妃的下人,会效仿景王妃的做派倒也不奇怪,可是这么一来,她一整天都耗在书房,完全没空出去了! “那要是我……” 林妙妙刚一出声,顾青鸾的手指压在了她唇瓣上,挑眉一笑:“不许请假。” “可我晚上……” “你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书房见。”顾青鸾恣意说完,头也不回地摇着扇子走了。 林妙妙立马向爹娘告状,这夫子看得她太紧了,她一点自由都没了,林崇却觉着极好:“如此尽职尽责的夫子打着灯笼也难找了,妙妙,好生学习,一定要听顾姑娘的话。” 林妙妙简直要哭了。 刚吃过晚膳,半个时辰便耗光了,林妙妙被林崇“赶”去了书房,那里,顾青鸾已经等候多时了。 “今天绣什么?”林妙妙心不甘情不愿地问。 顾青鸾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怎么?有情绪?” “不敢。”林妙妙言不由衷地说。 “敢也没办法,坐吧。”顾青鸾给了林妙妙一张图纸,“就绣这个吧。” 是一个大桃子,按照林妙妙的水准,约莫也只能绣这个了。 林妙妙从篮子里挑了布与针线,架在架子上,一针一线地绣了起来:“不教我?” “绣个桃子也要人教?芸娘白教你了是不是?”顾青鸾没好气地说。 林妙妙拿针的手一顿:“您怎么知道芸娘教过我?” 顾青鸾的眸光动了动,神色平静道:“我远房亲戚在景王妃正院做过事,听说了一些。” 林妙妙越发好奇了:“您亲戚是谁呀?我看我认不认识。” “惠仁。” 林妙妙狠狠一惊:“惠女官?” 顾青鸾及时打住话题:“别走神了,再聊下去,你天亮都绣不完!” 林妙妙撇撇嘴儿,闷头刺绣去了。 绣完桃子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两个人都累得腰酸背痛。 “好了,回去歇息吧。”景王妃揉了揉脖子,就这么坐一晚上,也着实煎熬啊。 林妙妙眨了眨眼:“您不看看我绣的东西吗?” 顾青鸾嗤道:“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把桃子绣成包子,我就阿弥陀佛了!” 林妙妙默默地把那个包子拽在了手里。 这个夏天热得厉害,入夜了依旧暑气不减,林妙妙回屋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秋月禀报,裴琅来了。 “我刚来过一次,你在上课,便没打搅你,怎么样,新夫子还适应吗?”裴琅一边说着,将食盒里的烧鹅拿了出来,“我记得你最爱吃这家的,那时是四叔带你去的,我就想着,要是我早一步就好了,带你去的人便会是我了。” 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林妙妙不适应地愣了一下。 小暴君请缨北上后,四叔也莫名其妙地游山玩水去了。 她猜,四叔游山玩水是假,随小暴君奔赴沙场是真。 但愿他没事,但愿他们两个……都没事。 “妙妙,你累了吗?”裴琅轻轻握住了林妙妙的手。 林妙妙猛地抽了回来。 裴琅尴尬地张了张嘴:“对不起,我老是觉得你还小,把你当个孩子。” 林妙妙抿了抿唇,垂眸道:“我上了一天的课,有些累,表哥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去歇息了。”言罢,她站起身来,对着裴琅行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去。 “妙妙!”裴琅叫住了她,“我明天休沐,带你去游湖吧。” 林妙妙摇头:“不行,我有课。” 裴琅温润一笑道:“半天时间就够了,要不晚上也行。” “全天都有课。”林妙妙如实说,心里闪过一丝庆幸,这借口真是太完美了。 裴琅就道:“和夫子请个假吧。” 林妙妙一脸为难:“夫子说了,不许请假。” “这样啊。”裴琅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失望,须臾,又微微地笑了起来,“我已经把我父母接入京城了,月底老太太寿辰,他们会上林府贺寿,顺便……提一下我们的亲事。” 第84章 打脸(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他进来的一霎,整个屋子都静了。 人还是那人,却不是记忆中青涩俊秀的模样了,边关的风沙磨砺了他的棱角,眉眼更冷峻了,气质更冰冷了,一双狭长的凤眸,深邃得连阳光都照不透,他定定地站在那里,浑身都萦绕着一股仿佛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帝王才有的威压。 众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妙妙捂住开始剧烈起伏的胸口,眼圈一点点变红。 景熙看向她,一眼,恍若隔世。 裴冰怔怔地望着打断自己话的男人,有那么一瞬,她不止呼吸忘了,连心跳都仿佛停了。 满脑子都奔腾着一句话: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随后,这个让她脸红的男人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她整个世界都静了,只剩自己心若擂鼓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男人要主动与搭讪时,男人却突然将林妙妙扯进了怀里! 裴冰如遭雷击! 景熙搂住林妙妙的粉肩,淡淡地朝裴冰看了过来,裴冰被看得面红心跳,一脸花痴状道:“公……公子……” 景熙微一敛目,裴冰惊得话卡在了喉咙,景熙如玉修长的手指在林妙妙的肩膀上轻轻点了两下,薄唇微启,淡漠地说道:“把你刚刚说她的话,再当着本世子的面说一遍。” “世子?”裴冰看看景熙,再看看林妙妙,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了,一张原本涨得绯红的脸霎那间褪去了血色! 景熙淡淡地看着她:“怎么?不敢说了?刚刚不是挺嚣张的吗,还以为胆子多大。” 裴冰她再跋扈也不过是个闺阁女子,而景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砍死过的敌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浑身都是嗜血的戾气,裴冰的腿开始发抖。 景熙冷笑:“你给本世子听好了,本世子的女人不用讨好任何人,一直都是你大哥死皮赖脸地缠着她,识相的,就劝你大哥离她远点!至于破鞋,你去京城打听打听,谁才是那只被荣郡主甩了不要的破鞋!” 他声音不大,却每一句都戳中裴琅的脊梁骨,裴家人的脸全都开始青一阵红一阵。 景熙漫不经心道:“虽然你冒犯了本世子,不过你很幸运,本世子不打女人。” 裴冰心头的大石猛地落下! 下一刻,却忽然听他说:“赵总管,你来。” 裴冰勃然变色! 赵总管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这三年,景熙变化惊人,他却好似停止了生长,没有一丝衰老的迹象。他在裴冰身侧站定,捋起袖子:“裴小姐,请吧?” 裴冰被那阴恻恻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尖声叫了起来:“娘——大哥——救我!” 这种局面,裴夫人完全插不上手,裴琅好歹是个状元郎,又颇得皇上与阁老们器重,想来,能勉强与世子交涉一番。 裴琅走到妹妹身边,将妹妹拦在身后,对景熙拱了拱手:“景世子。” 景熙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你的账,稍后与你算,让开。” 裴琅的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蹙:“景世子,舍妹年幼不懂事,说错了话,我会好生管教她的。” “我?”景熙傲慢地拉长了音调。 裴琅的余光扫过林妙妙,景熙的刻意刁难,几乎是当着林妙妙的面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他臊红了脸:“微臣。” 家宴上,若不细□□份倒也没什么,而一旦拿出君臣之别,裴琅无疑是狠狠地矮了景熙一截,一直被林家人高高着的裴琅,在这一刻,整个气焰都低了下去。 景熙淡淡地勾起唇角:“裴状元,本世子连夜赶路辛苦了,连口水都没得喝吗?” 老太太忙给冬梅招手,冬梅端了茶过来,景熙一记眼刀子甩过去,冬梅的脚步钉住了。 裴琅捏捏拳,眼皮子抽了数下,亲自倒了一杯茶,双手呈给景熙:“世子,请用茶。” 裴冰不可置信地看着心目中天神一般的哥哥被景熙呼来喝去,登时感到一阵丢脸。 裴夫人夹起了尾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屋子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林妙妙被景熙大力搂在怀里,用脚指头都感受到了众人的尴尬,她也尴尬透了,推推景熙胳膊,从他怀里闪了出来。 景熙的眸光追着她,看到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的小脸,微微地勾了勾唇角,很快,再次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把裴小姐拖下去,教训到她再也不会说错话为止。” “是!”赵总管一把掐住裴冰。 裴琅骇然失色:“世子!” 景熙扬扬手指,赵总管停了下来,景熙好整以暇地看着裴琅。 裴琅隐忍着来到裴冰身前,一巴掌甩了下去! 裴冰花容失色:“大哥!” “啊——”裴夫人捂住了嘴。 老太太也给惊傻了,她绝对想不到,温文尔雅的裴琅也有如此狠厉的一面,当然这种狠厉极有可能是被景熙逼出来的……这一刻,她不知该感慨裴琅藏得深,还是景熙手段狠了。 裴琅深吸一口气,压下浑身的颤抖,说:“亏你是状元府千金,却满口污言秽语,真是丢尽了裴家的脸!还不给林小姐认错?求林小姐原谅?” 裴冰捂住红肿的脸,裴琅刚刚那一巴掌,没掺丝毫水分,实打实地落在她娇嫩的肌肤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她委屈地忍住泪水:“大哥……” “给林小姐道歉!你听见没有?!”裴琅厉喝。 裴冰咬住唇瓣,泪珠子吧嗒吧嗒掉了下来,转身面向林妙妙,深深地低下头去:“对不起……林小姐……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请你……请你原谅……” 景熙给林妙妙好生出了一口恶气,林妙妙心里已经舒坦多了,看裴冰也不再那么碍眼,就道:“行了,你起来吧。” 没说原谅不原谅的话,她这人脾气好,轻易不记仇,可一旦记起来,这辈子都别想做朋友。很显然,裴冰的那句破鞋,狠狠触碰了她的逆鳞,她再不想与裴冰有任何关系。 裴冰满脸泪水地被丫鬟扶下去了。 景熙冷冽的眸光又投向了裴夫人,裴夫人打了个冷颤! “刚听裴小姐说,裴夫人是专程来向林小姐提亲的是吗?”景熙阴森地笑着问。 裴夫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说道:“世子……想必是听错了,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世子听错了,是我那丫头讲、讲错了!” 景熙双手负于身后,眉梢一挑,微微勾唇道:“如此说来,裴夫人不是上门提亲的?” 是也得不是啊,瞧您那护短的劲儿,谁还敢和您抢人呐?不要命了吗?裴夫人欲哭无泪,僵硬地笑道:“我是专程来给老太太贺寿的!琅哥儿在林家住了多年,承蒙老太太培育,方考上了状元,这不,我便感激老太太来了!” 景熙仿佛还算满意,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是住挺多年了,除了贺寿,真没别的事了?” “没、没了啊。” “裴夫人再想想?”景熙的眸光扫过一旁的裴琅,裴琅意识到了什么,刚要开口阻止,裴夫人却已经被景熙吓得开口了,“啊,是有一件事儿呢!我光顾着与老太太唠嗑儿,竟把它给忘了!” 老太太扶了扶抹额,定下心神问:“何事?” 裴夫人笑比哭难看:“这不是先前与您说,状元府修缮妥当了嘛?原先琅哥儿在京城求学,我与他父亲都不在身边,他不得已才住进林家,如今我们两口子来了,家也落了,该把琅哥儿接回去住了。” 裴琅面色骤变:“母亲!” 裴夫人真是崩溃啊,这个儿子不是亲生的,不好得罪,但那边是王府世子,更得罪不起啊! “这……是不是太急了些?”老太太装作没没看出裴夫人是被逼迫的。 裴夫人连连干笑:“怎么会?带那么多人来,不就是搬家的吗?一切都打点妥当了,待会儿筵席一散,我就把琅哥儿的东西搬过去,这些年打搅您了,那些……”聘礼,裴夫人肉痛地咬了咬牙,“谢礼,权当是裴家报答您一片养育之恩了。” 聘礼是能再捞回婆家的,谢礼却是有去无返的,裴夫人的心开始滴血了…… 一场“闹剧”,以裴琅被“赶出”林家结束。 景熙对林妙妙的心思昭然若揭,众人不敢继续在屋里停留,以免这凶悍的世子一个不小心,迁怒到他们这些曾与裴琅交好的人头上,那样,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老太太把众人带去了宴席的院子,叫到顾青鸾时,顾青鸾正定定地望着景熙,老太太小声道:“顾姑娘,顾姑娘,开席了。” “哦,知道了。”顾青鸾抹了眼角的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知辉院,跨过院门时,一个恍惚,绊到脚,摔在了地上。 “咝——”景熙的心口猛地一缩。 “你怎么了?”林妙妙问。 “没事。”景熙揉揉心口,不疼了,但总觉得怪怪的,好像什么东西在扯着他一样。一定是许久不见小爱妃,想得心都疼了。他定定神,看向林妙妙,林妙妙却迅速背过了身子! 一走三年,一封信都不给她写!回来二话不说,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轻薄她!以为给她出口恶气,三年的账就能一笔勾销了? 不可能! 景熙缓缓走到她身后,张开胳膊,轻轻拥住了她,在她耳畔低低地道:“还生我气呢?我都回来了。” 回来了就可以被原谅了吗? 我也三年不理你,看你气不气?! 林妙妙臭着小脸去拿开他胳膊,却被他抱得更紧,林妙妙急了,手肘撞向了他肚子,他啊了一声,松开林妙妙,捂住被戳中的地方,缓缓蜷在了地上。 林妙妙以为他在演戏,清了清嗓子道:“别装了!我不会上当的!” 等了半天,没等到景熙的反应,她眨了眨眼,转过身来,就见景熙捂住左腹,疼得一张脸都失去了血色。 “我……我没这么大力气吧?一下就把你打伤了?还是你本来就受了伤啊?”林妙妙吓坏了,忙跪下来,去扯他衣襟。 他扣住她手腕,虚弱一笑:“干嘛?想非礼本世子啊?” “谁想非……” “准了。” “诶?”林妙妙一怔。 景熙动了动身子,将头枕在她腿上:“准了,林妙妙,不许赖账。” 好想把这家伙拖出去打一顿啊! 第85章 强吻(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景熙是真的受伤了,林妙妙叫来滑竿,将他抬回风棠院,这次不能住自己闺房了,自己都大了,便将他安置在了暖阁。 赵总管即刻叫了大夫过来,林妙妙定睛一看,竟是连成公子! “连成公子,好久不见。”林妙妙看着对面白衣胜雪、秀发半遮面的男子,客气地打了招呼。 林长安哼了哼,叫四叔! 林长安打开医药箱,林妙妙诧异地问道:“原来你是大夫!” “不然你觉得这小子的命都是谁捡回来的?”林长安没好气地说,说完,发觉景熙与赵总管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忙讪讪一笑,“得世子器重,追随世子北上,为世子行医问药是草民的本份。” 林妙妙闻言,心头就是一动,鬼使神差地给林长安行了一礼:“多谢连成公子。” 谢完,才惊觉不对!连成是大夫,他治疗景熙不是应该的吗?自己是以哪门子的立场在谢他啊?世子妃?少夫人?景王府的女主人? 林妙妙没脸见人了。 景熙的眼神微微发亮,唇角的笑意温暖而迷人,一直到林长安把他撕裂的伤口重新缝合了,都没感受到丝毫疼痛。 林长安收了针,看看一脸痴迷的景熙,再顺着景熙的目光看了看林妙妙的小背影,心道早知道这丫头比麻沸汤还管用,当初给景熙动手术的时候,直接把这丫头掳来不就好了? 景熙恋恋不舍地看着,一点入睡的迹象都没有,对于伤者而已,这可是大忌,林长安熬了一碗安神汤,骗景熙说是提神药,让景熙喝下了。 不多时,困意来袭,景熙闭上了眼,闭眼之前,抓住了林妙妙的手,睡熟了都没有松开。 林长安简单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本想讲深一点,但估摸着以这丫头的脑子听了也记不住,拧起医药箱走了。 临出门时,林妙妙突然问:“连成公子,能向你打听个事吗?” 连成公子是四叔的朋友,这几年却一直和小暴君在一起,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四叔也陪在小暴君身边呢? “什么事?”林长安道。 “你有我四叔的消息吗?” 林长安呛到了,好笑地睨了睡梦中的景熙:“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向世子打听打听,他人脉广、消息多,能知道你四叔的下落也说不定。” 嗯?难道她猜错了,四叔没和小暴君北上? 林妙妙思量间,赵总管拿着一瓶药丸缓步而入,见景熙闭上了眼,忙问:“世子睡了?” 林妙妙的手还被景熙握着,颇有些难为情地道:“睡了。” 赵总管眯眼一笑:“我是自己人了,三小姐不必与我见外。” “嗯。”话虽如此,怎么可能完全好意思? 赵总管把药碗放到桌上:“等世子醒了,您让他服下吧。” “好。”林妙妙应下,看了看彼此交握的手,问道:“赵总管,世子是怎么受伤的?” “赶着回来见您,打仗就着急了点儿,被人砍了一剑。”赵总管避重就轻地说,事实却是,两军对垒已久,迟迟分不出胜负,打了三年,两国将士都疲倦不堪,双方皆明白,这一役便是决定性的一役,可越是如此,越是不敢轻举妄动。世子与幕僚们制订了详细的攻城计划,预计在中秋那日展开攻势,可月中收到林小姐的信,说再不回,林夫人便要把她嫁给别人,“世子在城墙上站了一夜,第二天,人便失踪了,我一打听才知,他带上一队死士潜入北梁军营了。” “他……潜入军营做什么?”林妙妙紧张地问,饶是人已经在身边,提到那些险象环生的事情,依旧忍不住后怕。 赵总管道:“杀人。” 杀北梁的将领,那是九死一生的计划,若是能这么干,他们早干了,就是知道个中危险,才没采取这自取灭亡的一步。 赵总管看向林妙妙,以为她会被自己的话吓到,却并没有,她只是瞪大眼,一脸担忧:“他就是在北梁军营受的伤?” 赵总管点头:“差点回不来。”拼着一口气,爬也得爬回来,才生生从数万大军的围剿中杀出来了。这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事,但世子的执念就是如此可怕。 “那之后呢?”林妙妙追问 “那之后的事,便顺理成章了,世子把北梁将领的头颅悬挂在城楼,北梁军兵败如山倒。”赵总管感慨地叹了口气,比起打胜仗,他更关心的还是世子本人,“世子他……是一个一旦认准了,就一定要做到的性子,固执得不像话。他喜欢什么,就会一直喜欢,不知道腻,而他不喜欢的,怎么改变也入不了他的眼。” 林小姐被世子看上,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世子不会管林小姐怎么看他,就算讨厌他,他也会永远把林小姐禁锢在身边,当然若是林小姐也喜欢世子,那她可赚到了,世子是绝不可能像外头那些男人喜新厌旧的。 林妙妙自然知道景熙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在被她拒婚十年之后,又把她从裴琅的手里抢过来? “赵总管,世子……都收到我的信了吗?” 这丫头真是一根筋呐,自己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没明白世子为她才着急把仗给打完了呀?赵总管笑道:“三小姐稍等。” 他出了门,一刻钟后,搬了个小羊皮箱子进来,“您自己看吧。”言罢,转身走了出去,不忘给二人合上门。 这是个挺旧的箱子了,看得出经常被打开,开口处都磨白了。 林妙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子,里头分了两格,整整齐齐地侧放着一封封信件,她从左边拿起一封,拆开了一看,是自己写给景熙的。 那是他离开京城的第一个月。 “天气好热,我快中暑了,每天晚上都被热醒,小宝已经热得不能动了,你说我要不要带它去避暑山庄?你到燕城了没有?燕城热不热?我听我爹说,燕城没水,你怎么洗澡?小宝说它想你了,让你给它回信。” 林妙妙臊红了脸,什么“小宝说它想你了”?小宝会说话吗?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这么写! 等等,左边是自己的信,右边是—— 林妙妙拆开了右边格子的第一封信,力透纸背的字迹跃然映入眼帘,她心口猛地跳了跳。 “雪貂怕热,可以送去避暑。 燕城不热。 我是世子,怎么可能没水洗澡? 你怎么总记挂着我洗澡?想偷看啊?偷看过了吧?也是,都一起泡过温泉了。 转告那只小宝,它主人也想它。” 那只小宝,小宝就小宝,怎么还“那只”?他不会……说的是她吧? 林妙妙的脑子里闪过她穿着薄薄的纱衣,趴在某人怀里撒娇的画面:“主人抱抱,小宝走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 疯了! 林妙妙吓得一把合上了箱子! 巨大的动静,把她自己都惊了一跳,忙扭头去看睡梦中的景熙,景熙闭着眼,呼吸均匀,她长长地松了口气,也是,连成公子给他喝了安神汤的,打雷都醒不了。 林妙妙掉完鸡皮疙瘩,又努力平复完情绪后,红着脸把信放回了原处,又拿起另一封。 索性之后的信件都比较正常了。 “今天吃了一碗饭,一半是沙子。” “牛肉挂出去,一天就风干了。” “逛了集市,居然没栗子糕,烧鹅也没有,不开心。” “年夜饭是饺子,真难吃。” “给你买了一盒口脂。” …… 信中都是生活上的事情,半点没提及打仗。要不是亲眼所见,林妙妙绝不相信这些鸡毛蒜皮的日常是小暴君写的,那么高高在上的人,也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有点……萌? “没有情诗啊。”林妙妙翻遍了,也没找出一丝小暴君对她“一日不见,思之如狂”的证据,“什么嘛?一点都不想我!” 最后一封信是这个月写的,满纸龙飞凤舞的,只有两句话:嫁人?林妙妙你想死是不是? 林妙妙仿佛能想象他暴跳如雷的表情,噗哧一声笑了。 林妙妙把信件放回箱子,怎么说都是偷看他的信,还是别让他知道。 把信件整理完毕后,林妙妙扭头望向了床上的景熙,这伤,都是为她才受的吧?林妙妙来到床前,看着他苍白的病容,说不清愧疚与感动,哪个更多一点? 她抿抿唇,缓缓地俯下了身。 在嘴唇即将挨上他的一瞬,猛地直起了身子。 好像太孟浪了! 不行不行! 不能趁他睡着占他便宜! 但心里……真的很痒痒怎么办? 林妙妙抓了抓袖子,咬住手指,在屋子里踱了起来,大概是踱累了,坐回了床头,定定地看着景熙。 记忆中的脸是白皙而俊美的,像一块淬炼过的美玉,如今,却被晒成了浅浅的小麦色,但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其实,严格算起来,他们俩是老夫老妻了,上辈子什么羞羞人的事没做过?现在不就是亲一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妙妙往他身旁挪了挪,轻咳一声,道:“你、你、你说准了的。” 准她非礼他。 林妙妙凑过去,越靠近他,心脏越跳得厉害,近到能交换彼此呼吸时,一颗心简直要跳出胸腔了! 不行不行!太羞耻了! 就在林妙妙准备离开之际,那只放在被子里的手突然抬了起来,扣住她后脑勺,压着她,深深地吻了下去。 第88章 旖旎(二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宴席散去后,风棠院热闹了起来,不为别的,就为知辉院的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三妯娌坐在姚氏的屋子,津津乐道地谈论着上午发生的事。 崔氏打趣道:“我说什么来着?真飞出个世子妃了吧?” 姚氏喝茶,优雅一笑:“八字没一撇呢!” 崔氏嗔了她一眼:“哎哟哟,人可都住进你风棠院了,还八字没一撇!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该改口唤姑爷了吧!” “那是……那是受伤了,不得已才留下养养伤罢了!”姚氏故作轻松地说。 “那他怎不去我们二房养伤?是吧,大嫂?”崔氏扯了扯郭氏的袖子。 郭氏温声笑道:“是啊,景世子分明是为了妙妙才留下的。” 崔氏又道:“早知世子的傻病能治愈,我就让我媛姐儿也与世子走动走动了!” 说的是林妙妙七岁时,景熙在风棠院住过一段日子的事。 郭氏难得打趣她道:“那也得景世子看得上啊。” 崔氏沉了脸:“大嫂你什么意思?我媛姐儿很差吗?” 一屋子人全都笑了。 郭氏想了想,记起了什么,笑容微微一淡:“不过,景世子要是真的娶了妙妙,宁姑娘怎么办?王妃在世的时候,不是一直想撮合他们两个吗?” 崔氏也正了神色:“是啊,我听说她到现在都没嫁人呢。” …… 林妙妙在书房练字,顾姑娘放了她的假,父亲却将她扣下了,生怕一不留神她便会偷偷地去私会小暴君。 林妙妙练了会儿字,父亲被娘亲叫了出去,林妙妙不动声色地放下笔,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刚拉开门,与秋月撞了个正着。 林妙妙惊得一跳:“你想吓死我啊?” 秋月讪讪地道:“小姐,有客人。” 林妙妙挑眉,望向秋月,秋月侧移一步,露出了身后穿着盘竹金丝纱衣、白底百蝶穿花曳地裙的妙龄女子,女子鹅蛋脸,肤色细腻,五官小巧,有种江南美人的柔婉风情,正是数年不见的侯府小姐,宁婉倾。 林妙妙张大了嘴:“宁姐姐……” 宁婉倾微微一笑,眉宇间流转起一丝婉约与淡然:“我刚从外祖家回来,没赶上林老夫人的宴席,真是过意不去,贺礼我让人送到知辉院了。” 林妙妙仍旧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小暴君出征后,宁婉倾便去江南外祖家了,而即便是在那之前,二人也鲜少碰面,或许一些事,彼此都有些心照不宣,为避免尴尬,索性不见。 可今日,她竟找上了门来。 “不请我进屋坐坐?”宁婉倾问。 林妙妙的垂了垂眸子:“宁姐姐,请。” 二人进屋坐下,秋月奉了茶,识趣地退下。 “世子来了?” “嗯。”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林妙妙点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可以?” “我……不想。” “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拒绝我的探视?林家主人,还是世子的未婚妻?” “还……还没定亲。” “果然是以未婚妻的身份,那林妙妙你还记不记得曾经对我说过什么?是谁让我安心嫁给世子的?转头就把世子骗到自己家里订了亲。” 林妙妙整张脸都臊红了:“对不起,宁姐姐,我那时候……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你骂我吧……” “骂你你心里就好受了,我才不骂,让你一辈子内疚。” “其实……其实也没……多内疚。”林妙妙小声说。 宁婉倾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她:“林妙妙!” 林妙妙缩了缩脖子,她是做得有点儿不厚道,可她和小暴君上辈子就在一起了,小暴君一开始喜欢的人便是她,严格算起来,宁婉倾才是后来插足的一个呢。 宁婉倾叹了口气:“若真是来找你吵架的,还不得被你气死?” “诶?”林妙妙眨巴了一下无辜的眸子,“宁姐姐你不生我气了?” 宁婉倾点了点她脑门儿:“就你那点小心思,当谁看不出来吗?”刚住进林家,便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了,世子死缠烂打,林妙妙东躲西藏,那种谁也插不进去的气氛,她再傻都感受到了,后面世子利用她逼出林妙妙的心意,老实说,她挺生气的,可转念一想,是她利用林妙妙在先,她老早看到了景熙跟来,却故意刺激林妙妙讲出不喜欢景熙之类的话,那一刻,她真是恨死自己了,怎么能如此卑鄙呢? 捏了捏林妙妙脸蛋:“以后不许这样了。”不知说的是林妙妙,还是自己。 林妙妙拍着小胸脯保证:“我一定不会再惹宁姐姐生气了!” 白长了岁数啊,一点心机都没有。宁婉倾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罢了,我去看看世子吧,来都来了,不探望一番,回去不好与我爹娘交代。” 林妙妙没有领路的意思。 宁婉倾扶额:“朋友,我是以朋友身份探望的!尊敬的世子夫人!” 林妙妙红了脸。 …… 宁婉倾往暖阁走去,边走边摇头,真是个傻丫头,她说是朋友,她就真给信了,万一自己是去勾引世子的怎么办?她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小姑娘,她二十了! 宁婉倾思念着,没注意到迎面走来一个人,就那么直直撞了上去! 那人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药汁,药汁溅在了她身上,烫得她身子一抖,那人忙伸出来抹:“对不住对不住……” 抹着抹着,那人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怎么这么软?那人定睛一看,女、女人的胸? “登徒子!”宁婉倾恼羞成怒地甩了对方一巴掌!连探望景熙都顾不上了,抱着双臂跑出了风棠院。 林长安不可思议地望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咬牙切齿道:“自己撞上来的,好心给你擦,你还打人?” 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有女人打他的脸,很好,很好! …… 林长安把药端进暖阁时,脸上的巴掌印子正红着。 景熙一眼瞧见他脸上的印子,戏谑道:“谁胆子那么大,敢揍我们四爷?” “一个婆娘!算她溜得快,要是被我逮住,我非得叫她狠狠求饶!”林长安平日里痞里痞气的,可真正发起火来,连景熙都不会上赶着去招惹。 景熙没再提这件事,把药碗搁在床头柜上,对林长安道:“我回京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出去了,你明天拿我的帖子上宁国侯府一趟,给侯爷报声平安,顺便,让他留意一下京城的动静,不论好坏,立刻禀报我。” “好。” …… 林长安立刻没多久,林妙妙从门外探了颗小脑袋进来。 景熙好笑:“没人。” “啊,你……你醒了?”林妙妙望向他。 他微微勾起唇角:“嗯。” 林妙妙闪身入内,合上门,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 景熙古怪地看着她:“怎么鬼鬼祟祟的?和我有这么见不得人?” “嘘——”林妙妙比了比手势,四下张望道:“别叫我父亲听见,他会把我抓回去的。” 景熙蹙眉:“所以林妙妙你是在我和我偷情?” 林妙妙被他的话惊得心肝儿一阵乱颤:“什、什么偷情啊?我又不是来和你干坏事的。” 景熙勾了勾一侧的唇角,眼底溢出点滴意味不明的深意:“也是,还太小了点。” “那当然了,我才十三呢……”林妙妙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年纪,一对上他眼睛,却发现他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胸胸那里,当即拿袖子挡住,语无伦次道:“你你你……你往哪儿看?” 景熙拉过她的手,轻轻一拽,将她拽进了怀里,如玉修长的指尖挑开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柔柔地说道:“明德皇后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嫁给汉明帝了,长孙皇后也是,十三就嫁给了太宗。” “所、所以?”林妙妙音色发颤地问,不等他回答,慌忙摆手,“不许说不许说!” 景熙含了一丝不明笑意地看着她:“林妙妙。” “说了不许说!”林妙妙捂住他的嘴,“我……我功课没做完,先走了!” 她说着,迅速从景熙的怀里跳了起来,可还没跨出一步,又被景熙扯了回来,她撞到了景熙的伤口,伤口一痛,景熙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翻过身,扣住她双手,将她压在了床头。 林妙妙整个人都傻了,怔怔地望着他,他眸光幽暗,额头淌下一滴一滴的热汗。 四目相对的瞬间,连屋子都静了,只剩彼此的心跳,与越来越难压抑的喘息。 第89章 冤家(一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林妙妙。”景熙一手将她手禁锢在头顶,另一手轻轻扣住她腰肢,这个暧昧到极点的姿势,再配上他压抑的喘息、幽暗的眼神,林妙妙纵然是傻子,也明白他在渴望什么了。 但是、但是不行啊!这副身子还太小了,还不能被宠幸…… 不对不对,根本没成亲呢!怎么直接考虑宠幸的条件了?是上辈子被这家伙压榨太久,都压榨得没出息了。 怎么办? 虽然知道他等她长大不容易,可不能这么心急啊! 若只是等她长大倒也罢了,偏偏景熙前前后后加起来,几乎是等了她半辈子,上一世,她跟裴琅跑了,害他做了十年“和尚”,重来一次,好容易有拨乱反正的机会,她却又才六岁,能把她等到十三,景熙都觉得是个奇迹了。 景熙扣住她腰肢的手微微紧了紧,林妙妙一阵哆嗦,看着她如此害怕的模样,景熙又有些心软,低头,寻到她唇瓣,轻轻地碰了碰,沙哑着嗓子说:“乖,不碰你。” “真……真不碰?”林妙妙怯生生地问。 “嗯,不碰。”景熙的声音低低的,富有磁性,在这样的氛围下,格外慵懒动听。 林妙妙的心酥软了大半,鬼神神差地露出了一抹笑来。 景熙唇角一勾:“再撩拨我,就不客气了。” 林妙妙如同被泼了盆冷水,立时敛起了笑容! 瞧着她突然绷着的小脸,景熙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林妙妙撇过脸,小声嘀咕。 微风从窗户的缝隙爬了进来,吹在撩开的帐幔上,也吹在她散落了一床的青丝上,一缕青丝撩动着她白皙通透的小脸,她无辜地睁着眼,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并不知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诱人。 “闭上眼睛。”景熙轻声说。 林妙妙微微一愣:“嗯?” “不闭也行。”景熙对着她软红的唇瓣,轻轻吻了下去。 “那丫头到底去哪儿?好好让在书房练字,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是林崇的声音! 二人的身子俱是一僵,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眸子,你看我,我看你,一瞬,便默契地交换了姿势! 林崇刚到门口,就听到里头有娓娓动听的声音传来:“……是的,宁姐姐让我务必转告世子她来探望过,等世子大好,她父亲会亲自登门拜访。” “我知道了,多谢林小姐特地跑来一趟。” “世子是客,这是我应该做的,世子不必客气,我还有功课没做完,先走了,世子请好生歇息,有什么需要就让赵总管告诉我爹娘。” “嗯。” 听到这里,林崇困惑地皱了皱眉,难道自己误会女儿了?女儿不是来私会情郎的,是来替宁婉倾传递消息的?可是这矜持见外的对话,怎么听着有点儿……欲盖弥彰? 林崇朝屋子里望去,恰巧此时,林妙妙从里头走了出来,一对上父亲的脸,登时“吓”了一跳:“啊!父亲!您做什么呀?黑灯瞎火的,站门口多吓人!” 林崇略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将女儿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夜色太暗,他看不清林妙妙酡红的脸色,只从她还算整齐的衣衫上判断出女儿应该未与那小子干出不可挽回的事来,他神色稍霁,说道:“你一个姑娘家,不要大半夜的往男人屋子里跑,传出去,你清誉就毁了,知道吗?” “知道了,父亲。”林妙妙乖巧地说。 林崇已经滚到嗓子眼儿的训斥,生生给卡了回去,这丫头,讲她一句,她能顶你三句,今儿是怎么了?这般顺从?还以为她会说“哪个不要命的敢把这种事传出去”? 又轻咳了一声,林崇道:“宁姑娘来过了?” “嗯,来了又走了。”虽不知为何走的。 “她没……说什么?”林崇旁敲侧击地问。 林妙妙就道:“没啊。” 林崇不好再往下问了,有些东西再好奇也得忍着,问多了,恐惹女儿多心:“行了,回去吧,世子这边,我会让人照看的。” 林妙妙抿抿唇:“那我去练字了。” 走远了,林妙妙一把靠在了廊柱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刚刚真是太险了……” …… 景熙在林家并未休养太久,翌日清晨便告辞回了王府,这倒不是他不愿意待在林家,而是今非昔比,他一言一行都不若做傻子时那般肆无忌惮了。 当初北上时,无人相信一个傻了十多年的人能打什么胜仗,确切的说,根本不信他能上战场,全以为他是被一群幕僚护卫密不透风地保护在城主府里,饶是如此,北梁的刺客也会如曾经抓获皇帝与景王妃那般,把他擒获,然后,杀了他。 他是被抓过、被伤过,可他都活下来了,然后,打赢北梁了,大家都说,他不仅是为大周朝狠狠地出了口恶气,也为当初死在北梁刺客手中的弟弟妹妹报了血海深仇。 他前脚刚回王府,后脚便有一大波朝臣及王公子弟找上门来,纷纷要求探望他、祝贺他。 这幸亏是没在林家,否则得把林家的门槛挤破了。 景熙以需静养为由,一个都没见,只吩咐赵总管,若是林长安从宁国侯府回来,直接带来见他。 此时的林长安正拿着景熙的帖子与侯府的小厮交涉,小厮认得景王府的徽记,忙恭恭敬敬地将人请了进去,哪知刚走了几步,便碰到出门采买书籍的宁婉倾,小厮停下,行了一礼:“大小姐。” 林长安一听是侯府千金,忙朝对方看了过去,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他整个人都差点儿跳了起来:“是你?” “你认得我……” 那个我字刚说一半,宁婉倾也认出了林长安,当即花容失色:“登徒子?” 林长安沉了脸:“恶婆娘!” 宁婉倾长这么大,还没被谁这般骂过,气得俏脸一阵煞白,拔高了音量道:“你骂谁恶婆娘?” 比嗓门儿大是不是?林长安挺起了胸脯,恶狠狠地道:“谁应就是谁咯!” “你个登徒子!臭流氓!居然有脸上我家来!”宁婉倾气闷地瞪了小厮一眼,“谁许你把这种人领进侯府了?你不想干了是不是?” 小厮心惊胆战地跪下:“我……不是……小姐……他……” 林长安将小厮护在了身后,一脸痞气地瞪着宁婉倾道:“是我让他带我进来的,怎么了?你大小姐就了不起了?” 瞧这家伙就是个布衣,竟丝毫没将侯府千金放在眼里,宁婉倾气得发抖:“你还有脸来?!” “我怎么没脸?被摸了胸的又不是我。”林长安邪气一笑。 “你……”宁婉倾一噎,羞恼地抱住了双臂,对周围娇喝道:“来人!把这登徒子给我打出去!” 然后,一大群侯府侍卫哗啦啦地冲上来,连棍带棒的,把林长安揍出侯府了…… 鼻青脸肿的林长安爬上了马车,宁大小姐,是吗?你给四爷等着,四爷让你哭! …… 老太太寿辰,林妙妙歇了一日功课,今天景熙离开后,便立刻进了书房,决定自此跟顾姑娘好生学习,争取做个配得上小暴君的女人。 哪知,从来都比她早到的顾姑娘,竟日却破天荒地不见人影。 “咦?顾姑娘上哪儿了?”她左看右看。 “在这儿呢。”伴随着一道恹恹的嗓音,挂着两个巨大黑眼圈的顾青鸾踉跄着步子走了进来。 林妙妙惊得瞳仁一缩:“顾姑娘,你怎么了呀?一宿没睡吗?眼睛怎么肿成那样?” 可不是一宿没睡?想儿子快想疯了,偏又见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容易等到天亮,又被告知……人回王府了! 呜呜…… 顾青鸾的心在滴血…… 林妙妙将顾姑娘扶到椅子上坐下,平心而论,她是挺喜欢这个毒舌傲娇的女夫子的,虽然总是吼她,但可能,被景王妃吼习惯了,这样的顾姑娘反倒让她感到亲切。她给顾姑娘倒了一杯茶:“您要是不舒服,就停一天课吧,反正我爹在家,让他教我也可以的。” 顾青鸾给了她一个白眼:“你爹有我教的好吗?” 不都一样吗? 林妙妙张了张嘴,看到顾青鸾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头皮一麻,说道:“当然没有。” “你看我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谁,为了谁,啊?”顾青鸾直勾勾地看向林妙妙。 林妙妙硬着头皮道:“为了我。” “那你说说看,你要不要好好学?”顾青鸾一脸严肃地问。 林妙妙点头:“要。” “上课不许走神、不许打瞌睡,知道吗?” “知道。” “一定不能打瞌睡!”顾青鸾加重了语气。 “一……一定。”林妙妙被她严厉的语气弄得冷汗都出来了。 “嗯。”顾青鸾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在水中浮动的茶叶,“把书翻开,今天继续学《诗经》里的《甘棠》。” 林妙妙坐回自己的位子,翻到《甘棠》那一页。 顾青鸾对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自是无需书本,随手抓起团扇,开口念了起来:“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勿剪勿败……勿剪勿败……勿败……” 林妙妙盯着自己的书页,没那么多勿剪勿败啊,是书印错了,还是顾姑娘记错了?抬眸一看,就见顾青鸾已经歪在椅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