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僖贵妃传》 第一章 风雷动公府暗筹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康熙十六年春,天色阴沉,簌簌一场大雪方停,毗邻西安门的街巷宁静肃然,该处建筑一色是粉垣黛瓦,方厚浑朴。 ≥ 其间赫赫一座府邸,门楼三间五架,垂脊上积了厚厚一重素白,两扇朱红大门紧掩,边旁的角门洞开,四五个着青色冬衣,厚毡小帽的男仆手持扫帚清理门前积雪。 此间主人便是大清开国五大臣之一额亦都的小儿子,曾列班四辅臣之三的钮钴禄遏必隆。康熙八年遏必隆因鳌拜造反为康亲王杰书以十二项罪名弹劾,削去太师之职,夺世袭爵位,下狱论死。康熙九年,康熙帝念其旧功,仍以公爵宿卫内廷。 康熙十二年遏必隆病重时,康熙帝亲临此处慰问,然遏必隆天年已尽,与世长辞,这座府邸也渐渐萧寂下来。 许是天气过于寒冷,一个扫雪的仆从跺了跺脚,将竹扫帚夹在腋下,朝手中呵了口气,却听哒哒马蹄声踏雪近来,他仰脖望去,见一行四五人策马而来。 待瞧清楚了为的那个华服少年,才呼道:“大爷回来了!” 余下几人也停下手脚,让至道路两侧,弓背迎接。 那叫大爷的男子眉目俊朗,身姿秀逸,正是遏必隆的三子法喀,因着两个哥哥皆早夭,遏必隆逝世时不过9岁,已承袭了爵位。十三四岁的一品国公,自然无限尊崇显贵。 只见他在府门前的石狮子处收缰勒马,从容地跃下马来,早有一个管事模样的家仆迎上前来道:“大爷可算是回来了,大奶奶已遣人来问过两趟了,才刚又问了一回。” 法喀显然此刻心情颇好,并不以为意,道:“不过路上遇见奉国将军府的五爷,非要拉我去吃酒。”他又低声喃喃了句,“真是麻烦。” 管事秦有道隐隐闻见一丝酒气,只是笑着接了主子手里的马鞭等物事转交给门房的仆随,一面引路禀道:“大奶奶叫爷径直往后头木兰阁去。” 法喀闻言也不迟疑,转过照壁,穿过外院,守在垂花门门房处的家仆忙上来请安,贵公子略一抬手,过垂花门,秦有道在垂花门前自折回身去不提。 法喀进了园子走了一段,才看见一处三层三檐的攒尖顶阁楼。 他步子极是明快,屋内想是听到动静,挑了松花色厚棉帘子迎接,却是个着藕荷色缎面袖口出锋狐狸皮坎肩,梳斜挽扁髻,瓜子脸的俊俏丫鬟。 她微垂着头,低声道:“给大爷请安,大奶奶和姑娘正念叨您,叫我出来瞧瞧。” 贵公子瞧了她一眼,一抬手挽了她手半拉着进了屋,笑道:“天冷,难为你。” 早有小丫鬟拿了掸子过来躬身为他去扫鹿皮靴上的雪沫子。那丫鬟微微皱眉,却抽出手来,只抬眼低声哀求道:“大爷……” 本是在姐姐屋子里,法喀也不敢十分无礼,怏怏地松了她手。 那丫鬟轻舒一口气,为他解颌下绦子。 法喀斜睇着她,抬手搭在她腰上,却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大爷,六姑娘催您进去呢!” 法喀忙放了手,见是一个圆脸双环髻的丫鬟转过屏风出来,不待她行礼便有些不耐烦地丢下句行了,便提脚进了明间。 那丫头则走了过来,叫了声:“和萱。” 叫和萱的丫鬟神情倒是自若,微微摇头,冲那个叫宁兰的丫鬟道:“姐姐在门口守着,我去小厨房吩咐给姑娘炖一盅紫米粥。” 宁兰应下,二人自去忙自己的事。 本是小姐闺房,一掀桃粉撒花坠珠帘子,便有暖薰薰的香气拂面而来。 槅扇后挂了一整套十二扇花卉顾绣挂屏,下设铺了玫红弹墨椅袱的黄花梨透雕玫瑰椅几,正北是一张黄花梨卷草纹展腿书桌,桌上陈设一应文房四宝,后悬挂了一帧雪梅图,东侧则是一整排黄花梨嵌珐琅书架,架上堆满书籍。 南侧靠窗处设一大炕,铺设锦褥,六角梅花小炕几上摆着一套官窑细白瓷茶具,两个年轻女子凭几而坐。 左侧身坐着的女子白腻腻一张鸭蛋脸上,好一对凤目柔媚婉转,顾盼直如夜明珠熠熠生辉,橘色撒花大袄亦难掩少女身段袅娜,余下不过一条素净的百褶裙子; 右手坐着的女子亦是穿着华贵,品蓝色折枝花斜襟褙子,绛紫色玄狐坎肩,梳着整齐的大盘髻,正中一只缧丝金凤钗,边缘饰以珠钗绒花。 二人见他进来,眉目中都露出几分焦急,那少妇少不得起身相迎,道:“爷回来了,可打听出了什么?” 法喀冲她一笑,道:“雪大难行,桑格哥哥又非要留下我吃酒,回来迟,要你们担心了。” 对面的女子见他神色轻松,微微抿唇,持壶缓缓倒了一杯香茗:“这是前儿你叫人送来的白毫,很是不错,你且吃一盏驱驱寒气。” 法喀不急答话,接过妻子觉罗梅清递过来的景泰蓝蝴蝶菊花纹手炉捂手,瞧着对面坐着三姐钮钴禄容悦。 “那几位老大人怎么说?”觉罗梅清再次问道。听见弟妹开口,容悦也不由微倾上身,质询地望向法喀。 法喀不急回答,却抬手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才道:“温齐贝子跟阿玛有同袍之谊,辅国公府上跟咱们家是世交,我才提起,他们没有不答允的。桑格哥哥还留我吃了酒,灌了我几大杯烧刀子才放我回来。哦……对了,绰克托叔叔还说,他会趁机联络其他几位大人,一旦朝中有人上本提及立后之事,他们便联名上书,保举三姐姐为后。” 容悦轻轻看了一眼弟弟,虽一路散去不少酒气,可这会儿在屋中一暖,他神色便现出几分萎顿,不由暗暗叹息。 当年太皇太后为今上选后妃,自家三姐姐钮钴禄东珠与辅政四大臣索尼的孙女儿赫舍里芳仪二者不论家世,人品,才学还是样貌,俱远众人,是群臣最看好的人选,且东珠血统更为高贵,太皇太后也一度犹豫不定,然睿智如孝庄太皇太后,很快理清思路,选了赫舍里氏,以达到对皇帝亲政利益最大化。 事实结果也确实如老人家预期,然而康熙十三年,赫舍里氏因难产而香消玉殒。 帝后情深,皇帝更坚持为故皇后守孝三年,绝口不提立后之事。 然宫中大小事务均由钮钴禄东珠主持,俨然已承皇后之实,却始终未正其名。 因鳌拜案钮钴禄府也不得不低调处世,因此倒也相安无事。 可自打去年五月仁孝皇后赫舍里氏三年丧期一满,立后之事也如雨后春笋渐渐浮上满朝文武心头,可在这时,太皇太后出其不意,以冲喜之由在满洲亲贵中择定几位少女充嗣后宫,其中就包括,皇帝母家,时任内大臣,挂职兵部的佟国纲家的大女儿佟仙蕊。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钮钴禄家十拿九稳的后位一下子又可能落入他人彀中,加之佟家始终是汉军旗,这在包括钮钴禄家族在内的满族亲贵间瞬间开了锅。 然而容悦等多方打听汇总得到的结果是,太皇太后十分隐晦地表示,叫大家伙儿把心放在肚子里,年前绝无立后之可能,可谁又能真安心过一个年,但凡自觉有些可能的妃嫔家里都跃跃欲试,趁着年下四处活动。 新年伊始,太皇太后那儿依旧是打哈哈,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容悦姑嫂入宫去像钮钴禄东珠行礼时,却被暗示,后宫或许会有调整,故而再次叫弟弟去打听活动,以备万全。 容悦轻轻摩挲着白瓷茶杯上浮雕的玉兰花纹,缓缓道:“几位叔叔可还有什么话?” 笑道:“都是些可有可无的闲话罢了。”想起富察府上那几个娇羞撩人的扬州舞娘,他不由一笑,只道:“六姐你也太过操心,咱们三姐何等样人物,也就故仁孝皇后可相比一二,那佟仙蕊……不足挂齿。” 容悦心中只叹弟弟无知,本欲说解一二,又不好当着弟妹下他的面子,却听觉罗氏道:“夫君此言差矣,妾身在家时就曾听父兄说起,万岁爷常慨叹自小父母膝下未尝一日承欢,又对先帝独宠董鄂妃冷落亲母孝康皇后耿耿于怀,对生母愧疚怀念,对母家更是百般提携栽培,若他一意孤行,硬要还佟家一个皇后,也非不可能之事。加上如今佟家益出息,而咱们……” 容悦轻叹一声补上她不好出口的话:“咱们家近几年低调蛰伏,在朝中影响怕已不敌佟家。” 法喀才有两三分担忧起来,一想起几位世伯兄弟都信誓旦旦,又道:“那佟仙蕊算起来是半个小南蛮子,我不信太皇太后会对此事坐视不理。” 容悦道:“正是这样,咱们在满八旗亲贵里才有争取的可能。”不过,事情也绝非那样简单,容悦微微摇头,道:“这几日偏劳你了。”又道:“过几日最好有个由头进宫问问三姐姐的意思才好。” 第四章 惊暗算恭王施援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纳兰容若与容悦虽为表兄妹,可说过的话除去请安问礼拢共不过二十句,故而容悦实在想不出纳兰容若相邀所为何事,虽想不出,总还是得回去听听。 纳兰性德站在朱漆城门旁,一手扶着门上铜钉,眉心微蹙,似乎是在烦恼什么事。 “大哥哥找我有事?”容悦试探着问。 “也没什么……”他低低说道,“劳妹妹……代问翊坤宫主子好。”他温声道。 这话虽叫人摸不着头脑,倒也不违礼数,容悦悄悄打量过去,见他神色一如往常,遂笑自己多疑,笑道:“妹妹定当转达,也劳大哥哥代问大嫂子好。” “多谢妹妹。”纳兰微微点头,面上神色有些尴尬,干笑了下,道:“妹妹快上轿罢。” 这一延搁,就落在了后头,容悦换了宫内的软轿,由宁兰、和萱伴着继续走。 才走了不远,只听一个公鸭嗓的内侍道:“两位可是钮钴禄家三姑娘的侍女?” 宁兰道:“正是我家姑娘。” 那边软轿便停了,和萱打起了帘子,宁兰掺她下轿来。容悦见那人身材清瘦,确有几分熟悉,应当是在慈宁宫见过,只是叫不上名字来。 “不知公公是?” 那人恭恭敬敬给容悦请了安,才道:“奴才是慈宁宫的内侍小赵子。”又道:“前些年打从南边贡上来几株磬口腊梅,一直都不开花,可巧今儿一早齐刷刷都开了,太皇太后高兴,叫了各宫主子去御花园赏花去,听说您要来,叫您也一道去呢,故而主子叫奴才来候着您的驾。” 容悦倒有些吃惊,又听那人道:“姑娘请。”说着一甩手中拂尘,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几株不开花的腊梅容悦是听说过的,前阵子姐姐还四处寻找花匠,这事倒不似作假。 想到这,容悦笑道:“公公稍等,我此行原本以为直接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拜寿,所以携带了许多贺礼,拿着多有不便,不知能否……容我的侍女先行送往慈宁?”说着望向和萱。 小赵子看了一眼和萱手中抱着的礼盒,点头道:“姑娘自便。” 容悦少不得叮嘱两句,重重握了握和萱的手,后者醒觉,猛地拽住她的手。 容悦微微一笑,收回手来,带着宁兰跟随小赵子往御花园去。 御花园毗邻顺贞门,远比慈宁宫要近许多,此刻园中梅花、水仙、迎春、瑞香、白玉兰、紫玉兰次第开放,别有一番韵致。 容悦却无半点心思欣赏,满脑子想着此事的蹊跷,太皇太后知道她能入宫并不稀奇,可平时叫她过去说话都是命苏茉儿前来,这个小赵子貌似并非重要人物,那么依太皇太后性格,怎么会随便派个人去请她呢? 况且今天还是圣寿节……想到这,她不禁停下脚步,正是因为圣寿节,宫中人多眼杂,御花园中很有可能会有闲杂人等。 想到这个关节,容悦确定,不论是否得罪太皇太后,她一定不能跟过去了,于是附耳叮嘱宁兰数句。 小赵子见她止步,问道:“姑娘快请吧,迟了怕是要遭太皇太后怪罪。” 容悦捏了捏宁兰的手,一手捂住腹部,紧蹙双眉,一脸痛苦的躬下身子。 一旁宁兰忙搀扶住她,冲小赵子道:“赵公公,我家姑娘身子不适,只怕见了太皇太后驾前失仪,也坏了他老人家赏花的兴致,还请您先行回禀太皇太后,待我家姑娘好些,再前去请罪。” 她这话说的大声,意在引人注意。 那小赵子听她这话,竟露出几分焦急,容悦几乎就可以断定,此事定有蹊跷。 “太皇太后传召,岂能说推就推,姑娘也忒儿戏了,还是再忍忍,这便到了,到时候太皇太后见了您,再给您传召御医诊治,咱们才能脱开干系,否则,只怕连钮钴禄娘娘也要受牵连的。”那赵公公更是一迭声催促起来。 容悦连连后退,那小赵子竟要扑上来,宁兰呼道:“皇宫禁苑,你要做什么?” 容悦心道,此地已近御花园中部,若真有外臣在此处,看到他二人与一个太监扭作一团,难免损及自家名声,可仅凭她二人,擒住一个青年太监绝非易事,只好先使计拖延,指望和萱已找到姐姐,尽快来施救,于是道:“赵公公莫急,实在是我此刻腹痛难忍,可否容我缓上一缓。” 小赵子狐疑的看了看她,见她额头汗珠如黄豆般,其痛苦不像装的,犹豫着答应休息一会子。 容悦悄悄拔下嵌赤金绞丝灯笼簪在手里,那内侍刚好一回头收在眼里,心中了然,五官狰狞变形,容悦和宁兰到底是女子,大为惊骇。 那人伸手擒向容悦,却被宁兰斜刺里刺过一根尖利的银簪子,岂料那人竟懂些拳脚功夫,一闪身避开,反手擒住宁兰手腕,容悦大骇,撤足后奔,却因宫鞋难行,崴了脚,摔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噗噗裂空之声,一枚石子击中小赵子腿弯,后者一下子跪倒在地。 紧接着一个身影极快闪至身前,一记铁拳击出,那太监摔倒在地,吐了一口鲜血,竟硬生生被打落两颗牙齿。 那青衣人接着栖身上前擒住那太监肩膀,咔一声,卸了他一臂,再去捞他另一只臂膀。 那太监也非等闲,左腿跪地,一个旋身,右腿横扫。青衣人纵身一跃,却也放开他臂膀。 小赵子突然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刺向容悦,青衣人一惊,栖身过去,将容悦护在身后,却给小赵子让出一条生路。后者急忙夺路逃命。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青衣人见小赵子跑远,才扶起容悦,声音中难掩担忧,又带着两分焦急:“你不知皇兄要带群臣来此赏花,所有女眷都在慈宁花园吗?” 容悦看清那人面孔,原是顺治爷第五子,钦封了和硕恭亲王的常宁。 三藩之乱他请命去前线争战,太皇太后心疼孙儿本不允准,奈何他竟一连在慈宁宫外跪求两日,太皇太后没法子只好答允了他,在宁南靖寇大将军多罗顺承郡王勒尔锦麾下听命,这时节回来定是为了太皇太后的万寿节了。 容悦惊魂未定,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张了张嘴,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常宁问一边上的宁兰:“还能走吗?” 宁兰到底胆大一些,点点头,道:“能!” “众臣此刻怕已在园中,你必须赶紧离开这,若叫人看见,这辈子都成笑话了。”常宁说着搀扶容悦离开。 怎奈容悦方才崴了脚,花盆鞋也不便行走,常宁一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转头冲宁兰道:“跟上!” 他自小在后宫长大,这御花园更是蹿来跳去,熟悉程度堪比自家后院,捡那僻静荒疏之处走,想是抄了近路,不多时,便见排排朱红宫墙。 第五章 赏腊梅宫嫔弄小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半晌只觉耳边净是呼啸的风声,鬓脚细软的秀被香汗浸透胡乱黏在脸颊上,惊魂尚未定,双足已落在地上。≧ 伸手扶着一处湖石堆掇的假山才立住,神色慌张,呼吸也有些凌乱,双手握拳护在胸口,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只金簪,却见常宁警惕地四下扫视一圈,才定睛看向自己,看了一眼伸出手来,容悦茫然无措,却见他只是捏住她手中的簪,试图拿走。 容悦警惕地握紧,心中暗想,他若想加害,方才又何必救自己,便松了手。 常宁见她一对漂亮的凤目瞪着,不觉好笑,抬手将她鬓边散落的头掇起,小心用簪挽住,再瞧去,只见她轻轻咬着下唇,垂着眼睑,双颊洇红,心襟不禁一荡,声音也放柔许多:“我……不能出来太久……” 容悦抬起眼睛,慌忙又垂下去,点点头。 宁兰方才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幸而她梳的是简单的双丫髻,并未散乱。 容悦也不说话,朝明兰伸出手,后者忙搀住她胳膊,主仆二人朝宫墙走去。容悦有心走的端庄一些,偏脚痛难忍,想来定是一瘸一拐的,想到这不由叹了口气,回头望去,山子石旁早没了人。 宁兰见她一会儿摇头,一会叹气,又想起方才主子在恭亲王面前的羞怯模样,强忍住笑。 二人才走到储秀宫,便看见和萱带着几个宫人赶来,容悦认出穿蟹壳青比甲的中年宫女正是姐姐宫里的掌事宫女朝霞,才松了一颗悬着的心。 和萱见她走路怪异,问:“姑娘受伤了?” 容悦摆摆手道:“不妨事,崴了一下,先去拜寿罢,迟了怕惹出闲话。” 和萱忙与宁兰一左一右搀着她,边走边道:“奴才跟姑娘分开后,不敢耽搁,赶紧去了翊坤宫,见到朝霞姑姑,姑姑说太皇太后如今在慈宁花园赏花,不在御花园,朝霞姑姑忙叫了人来寻姑娘,万幸,姑娘没事,不然叫咱们可怎么好。” 朝霞也明显松了口气道:“姑娘吉人天相,着实叫奴才们吓坏了,偏宫里忌讳跑动,这一路走来,心里直如热油里的蚂蚁似的。” 容悦点头不语,又同她简单商议了一下马上要用的说辞。 最后定下的是,只说容悦路上有些晕车,便要下轿走走,可又不慎崴了脚,便来的迟了。 才一进慈宁花园,便已听见莺莺沥沥、笑语欢声,再走数十步,才见围着几株腊梅树设了金座,一众女眷簇拥着孝庄太皇太后、太后和淑惠太妃等。 孝庄太皇太后髻梳理的纹丝不乱,戴嵌宝石饰东珠与凤雉的暖帽,额上围着烧绒饰珠翠的卧兔儿,身穿石青缂丝银鼠袄,外罩对襟盘金玄狐龙褂,如今虽已六十出头,仍是满面红光,眉梢眼角还残留少许美貌痕迹,只眉目中的坚定和偶尔抿紧的唇角,皱起的眉心,和皇帝如出一辙。 太后富态丰腴,长得慈爱可亲,淑惠太妃是太后亲妹,同是孝庄太皇太后的侄女儿,姐妹俩长得有几分相像。 “水6草木之花,清香可爱者甚众,梅能独先天下而春,真可谓是花魁了。”只听一粉紫宫装女子娓娓言道,容悦看去,正是董庶妃。 “这些文绉绉的我不大懂,但是董姐姐把这花儿叫做花魁,可是当之无愧的了,曾听人说过,浙江天台山国清寺和湖北黄梅蔡山江心寺有几百年多年老梅,年年绽放,真真儿的是花之王了,我阿玛说……”说话的是个女子俏丽明媚,声音悦耳动听,仿若银珠落玉盘,她抬手比划着,妙目流转间朝容悦看过来,停了一停。 众人也就随之看过来,容悦忙尽量加快了脚步,向太皇太后、皇太后及太妃和宫妃们请安。 虽然容悦极力控制,但脚痛之剧,仍瞧得出来。 太皇太后笑道:“到底是桑丫头眼睛尖,“又见她行动不便,关切道:”快起来,这是怎么了?” 容悦忙将事先编排好的话说了一遍,孝庄太皇太后有些担心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到底还是孩子。”一面冲钮钴禄东珠道:“你先送你妹子回去,宣个太医给瞧瞧,年轻轻儿的,要好利索才好。” 钮钴禄东珠打量着妹妹,见她容色无异,略放了些心,道:“就知道老祖宗最疼她的,这丫头自小就最怕疼,这会子不哭不闹,可见并没什么大碍,打人送她回翊坤宫歇着也就是了。” 容悦也忙道:“多谢老祖宗关怀,我真是不碍事的,才刚朝霞姑姑已取了红花油给我揉开,回去闲呆着也是无聊,正要看看您的宝贝儿花呢。” 她故作娇憨之态,扭股糖一般又缠又求的,倒也孝庄不忍赶她回去了,只叫她坐在自己旁边,容悦高高兴兴地道了谢,也不推辞地斜签着身子坐了。 众人坐定,苏茉儿得孝庄示意,才接着命那侍弄花草的内侍介绍,那太监身着宝蓝色内宦服色,约十四五岁,浓眉大眼,先恭敬的行礼,才指着最左边一棵腊梅讲道:“这一株是荤心腊梅,叶大,花大,花蕾浑圆,最妙的是一直半开半和,仿佛钟磬,故而得名磬口腊梅,它的香气十分浓郁,是诸珍品之冠。 这一小树小花腊梅难得,花瓣较别的腊梅花儿都小,外圈的花瓣儿是纯黄色,内圈是淡黄色上镶嵌红紫的条纹。 最妙的乃是这一株檀香腊梅,花色深黄如紫檀,端庄不招摇,花儿开的密,香气馥郁却不轻浮……”他口齿清晰,娓娓道来,众人有的暗暗点头,表示恍然大悟。 腊梅虽耐寒,可也喜暖,因太皇太后喜爱,偶然跟钮钴禄东珠提及,吟哦道“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欲传春信息,不怕雪埋藏。” 东珠便费劲心思,寻了不少花匠来,将这五六株培植成功。 孝庄微微笑着,赞许地看向东珠。 众人正听得兴头,只听咭!的一声娇笑,那小内侍毕竟年纪小,没见过世面,以为是取笑于他,脸一红,话便哽住了。 容悦循声望去,见是个身穿柳青色小袄,杏子黄色灰鼠坎肩的宫妃,衣袍虽宽,却仍掩不住她腰肢细细,身段风流。 孝庄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只微微笑道:“有什么可乐的笑话,也说与我听听?” 第八章 闲问事孝庄警孙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又说那边厢孝庄在慈宁宫稍息片刻,由苏茉儿、素绾伺候梳洗。 苏茉儿年纪见长,行动也不及年轻人连档,如今由素绾梳头,她则往妆奁匣子里找了两支点翠西番莲簪出来,摆在手里供孝庄看了一眼。 后者点点头道:“就这两支罢,沉甸甸的,谁爱戴着他们似的。” 苏茉儿跟着孝庄一辈子,一听这语气就晓得她此刻心情并不好,笑道:“皇上和钮妃主子孝顺,在御花园里摆了台子放焰火,也好热闹热闹,格格要不要去瞧瞧?” 孝庄微微摇头道:“罢了,去了也是听那起子人阴腔怪调的试探打听,我到了这把年纪,皇上也已成人,做什么委屈自己出去应酬她们?宁可待在我这慈宁宫,乐的自在。”一面又想到了一桩事体,问道:“可查清楚了,钮钴禄家那小丫头果真是扭了脚?” 苏茉儿左右扫了一眼,附耳回道:“是有人做下了手脚……亏得那小丫头机灵,派了人先去报信,这才赶上翊坤宫里的人搭救……” 孝庄听她把经过讲了一遍,眉心微微皱起,道:“真是打的好算盘,手都伸到我慈宁宫里来了。” 苏茉儿道:“已经查了,那小赵子原是回乡探亲去了,却中途折回,奴才怀疑,是有人掉了包……” 孝庄将两枚寸许长香米珠的鎏金护甲戴上,缓缓道:“吩咐人查,此事务必查个底掉,让他们晓得,要使那等污秽手段,也要挑地方。” 苏茉儿便提了句:“正是。那喇氏那里……”见孝庄起身,忙躬身搀扶。 孝庄知她指的是观梅时那喇氏挑唆的事,一面往外走一面道:“小风浪的,不妨事,越是不叫她们作出来,我才担心呢,宫里又不是死人窟,连句话都说不得了?况且她得皇帝喜欢,又是诞育了皇子的功臣,”停了一停,又吩咐素绾道:“去从匣子里把那件白玉福字镶红包赤金簪和那一对白玉扭丝蝴蝶找出来,给她们姐俩送去。” 苏茉儿答应着,搀扶孝庄在暖阁青花瓷鱼缸前站定。 见孝庄静息观鱼,早有宫女捧上放了水草和鱼食的托盘,孝庄摇摇手,目光随着游鱼游走不定,半晌似是自言自语:“这鱼儿啊,最没记性又贪食,若一次给的食儿太多,就把鱼儿给撑死,不喂就又饿死,可是有大学问的。” 顿了一顿又道:“这平静许久的风浪,看来又要被翻过来。”她手着手掌猛然一覆,腕子上绕着的一串翡翠佛珠撞在青瓷鱼缸上,出清脆的敲击声,惊得苏茉儿一吓。 忽听外面崔荣茂通传道:“禀太皇太后,恭亲王爷在殿外候见。” 孝庄便高兴起来,笑道:“怎么还叫他候着,苏茉儿,快去把这猴儿带进来。” 苏茉儿见她欢喜,忙应着出了暖阁,不多会,就听见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皇祖母!” 孝庄远远望去,自冰裂纹玄漆落地罩后大跨步走来一年轻男儿,走至身前撩袍拜倒行礼问安。 “快起来,快起来!”太皇太后看见爱孙,喜上眉梢,忙拉着手叫人起来,细细打量了孙子一圈,见他一身石青色福团花纹提花袍子,腰间革带上不过刀子、砺石、针筒、火石等,占鞢七事,又道:“打扮的这般俊俏,也不怕冻着。”转头吩咐苏茉儿道:“去取那件孔雀呢的披风来。” 常宁朗笑道:“皇祖母放心,孙儿在前线,轻裘薄铠还嫌热呢,您瞧,孙儿可是又结实了?”说着攥起拳头叫老祖母看粗壮的臂膀。 太皇太后看着孙子黝黑的面庞,益硬朗的轮廓,心中甚慰,道:“结实了,黑了,也愈精神了。” 常宁嬉笑道:“孙儿一回京缴了旨便想进宫来给您请安,可素缄姑姑说您来园子里赏花,园子里又都是女眷,好容易等到宴席散了,您又歇了,皇祖母,孙儿可想您了。” 一句话说的孝庄双眼湿润,直拍着孙儿的背笑骂:“你这猴儿,这天下哪一处容不下你,非要往那刀枪无眼的战场上去。”叹了一声又道:“这一去大半年,叫老祖母镇日悬心,求菩萨保佑你平平安安。” 苏茉儿见她落泪,忙劝道:“六王爷是有孝心的,前儿您送来那盆醉杨妃开了花儿,好看的紧,老祖宗连夸了好几日呢。” 孝庄也破涕为笑:“你在前线打仗要紧,怎么还想着弄这些闲物。要知道有没有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打紧。” 常宁道:“我知道老祖宗爱花儿,这些年南边打仗,鲜少见到珍品的茶花了,谁知我们攻打南昌府时,在一个镇甸上见了这花,心想您定然喜欢,如今能博您一笑,就什么都值了。” 孝庄欣慰地点点头,苏茉儿道:“格格,前儿钮妃娘娘送了好些莲子,您说这批莲子成色好,叫奴才留着,说没准儿五王爷回来,好做桂花莲子糕,这会子可要去预备?” 孝庄笑道:“正是,我都忘了,你亲自去做罢,他们这几个孩子都爱吃你做的点心。多做些,给皇帝和裕亲王也送去些。” 苏茉儿笑着退下,孝庄又问:“可还想吃些什么?好叫她们做,可怜儿见的,在外头吃不着好东西。” 常宁笑道:“还是祖母最疼孙儿。”他在脚踏上坐了,偎着老祖母膝下,仿若不经意般道:“钮妃嫂嫂倒是很有心,这时节莲子不易得。” 孝庄正端着盛了马蹄酥的粉红釉番莲瓣口盘子,闻言神色微凝,旋即笑道:“吃点心。” 常宁听她岔开话头,只笑着接了点心在手里吃。 暖阁中地炕暖和,容悦低头看了会子书,不禁抬头,拿手揉着后颈,倾身一瞥,见西暖阁里仍在议事,不由道:“姐姐午膳也没用,不过吃了两块莲子芙蓉糕,这样下去身子吃不消的。” 日头落山,又添了几分凉意,暮云拿了件灰鼠里子的宝蓝织花坎肩来为她披上,道:“可不是,咱们也劝主子,可她哪里肯听。” 容悦打左右的人出去,拉了暮云在炕沿坐下,问道:“姐姐的旧疾是否常作?”。 暮云听到这话,想起往日光景,不由鼻头酸,回道:“姑娘是主子的亲妹子,咱们也就不瞒着姑娘了,实指望着您能劝劝娘娘,纵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样熬啊。” 容悦想起姐姐艰辛,喟叹一声,又问:“皇上常来姐姐宫里么?” 暮云回:“万岁爷政务繁忙,很少往后宫里来,都是召了人往乾清宫里侍寝。在主子这里常常只用过午膳便回了,不过算下来,每两月也有一两次留宿的。” 容悦想起法喀夜不归宿时觉罗氏脸上的抑郁之色,心中不觉为姐姐难过,可姐姐是要强的性子,这些难处从不肯跟人说的,记得每回皇帝来,姐姐都是很高兴,也不知有什么法子能常叫皇帝来坐坐,于姐姐病情也有好处。 想起赏梅时那个俏丽的妃嫔,她又问道:“今日赏梅,有个说话脆生生,干脆利落,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左颌下一粒痣的女子,不知是谁?” 暮云道:“姑娘说的想必是郭络罗家的主子,她是几个新进宫的小主里最讨皇上喜欢的。” “还有个柳叶眉杏核眼,小小一张瓜子脸的,”见她有些迷惑又补充道:“今儿穿了件柳青色小袄,杏黄坎肩的……” “姑娘说的多半是那喇贵人,是九阿哥的生母。” 这样一说容悦就对上号了,之前那喇氏生子时大为猖狂,还让姐姐生了一回气,听说这人素来骄矜,今日一见,生的确实很美,原来皇帝喜欢长成那样子的。 容悦努力回忆着十二岁那年父亲重病,她躲在鸦青色五蝠捧寿纹鲛纱床幔后看到的那个幽深沉静的青年,面目却已极为模糊了。 容悦万万想不到,上天会有这等优待,念叨谁便见这个人,想什么事,就遇到这件事。若能重选,她肯定想想别的什么人什么事。 第九章 贤康熙三发吐哺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国事繁重,皇帝于保和殿赐宴朝臣,酉初时分时与钮钴禄氏一道送太皇太后回慈宁宫歇息,便直接回了乾清宫。≧ 皇帝素不擅饮,今儿借着喜庆略吃了几盅,乾清宫太监总管早传了信息回去,御茶房预备下醒酒汤呈上,方才路上被风一吹,皇帝已散了酒意,略一摆手。 李德全便打眼色命人退下,又命尚衣的太监伺候皇帝摘了东珠朝冠和朝珠,脱下绣龙紫貂披领,明黄色九龙十二章刺绣朝服,换上件明黄色天子万年贡缎宝蓝色马蹄袖合领常袍,束了条同色万胜锦纹嵌玉版的腰带。 他自去拧了个热毛巾把子递与皇帝,道:“今儿个圣寿节,翊坤宫主子操持了一日,想必已回了宫,皇上要不要去瞧瞧?” 皇帝唔了一声,没有言语,只往临窗大炕上看起奏折来,李德全忙又命人加了两支高高的九枝纹龙锡烛台,自拿银钎剔亮。 敬事房的总管太监赵文才来,恰巧见李德全端着青花瓷盖碗出来换茶,忙上前道:“到翻牌子的时辰了,还要劳烦谙达通禀。” 李德全遂将手中的盖碗交给乾清宫的宫女容瑾,转身回了西暖阁,见皇帝将手中的奏折铺开,抬手拿了狼毫小笔蘸饱了研好的朱砂,细细写着批复。 他才吃了挂落,自然更加谨言慎行,此刻便耐着性子等着,一张团团的圆脸上依旧是笑容可掬。 叛军前线的奏折火票俱是当日就批返,这会子看的是前两日积攒下的折子。 礼部侍郎出缺,皇帝曾于早朝命群臣保举一人,如今折子上来,皇帝看了却频频蹙眉,提起朱笔在一本保举詹事府詹事项景襄为礼部侍郎的奏折上画了个圈,写了个准字。又写道:命翰林院掌院学士陈廷敬教习庶吉士。 他端着奏折又看了一会子,将朱笔放回青花瓷笔山上,又换了支御笔,沾了浓墨,于一本明黄绫包裹的奏折书道:朕不时观书写字,近侍无博学善书者,致讲论不能应对。今欲于翰林内择二员常侍左右,讲究文义。但伊等各供厥职,且往外城,不时宣召,难以即至。著于城内拨给闲房,在内侍从。尔衙门满汉大臣会议具奏。 书罢,又浏览一回,提笔补了“数年之后酌量优用”几个字,才合了起来,冲李德全道:“将这道手谕明日与批复的折子一同送交内阁。” 李德全连连应是,恰时紫檀帽架旁摆着的西洋自鸣钟当当当敲了七下,皇帝抬起头来,左手搭腕活动着右手。 李德全忙趁着这空档禀道:“敬事房的人来了,在外头候着。” 皇帝才站起身来道:“出去走走。” 李德全知道皇帝素来不喜被揣测圣意,也不敢问,只吩咐人拿来玄狐端罩和暖帽来。见皇帝不用暖轿,穿隆福门进往翊坤宫的方向去,心里便踏实两分。 因未事先禀报,倒着实把端了盘子牡丹酥的朝霞唬了一跳,忙叩头请安。 皇帝抬一抬手,李德全忙亲去打起东暖阁的厚帘子。 皇帝才一进门,便听看见暖阁临窗的大炕上摆着的黑漆凭几上搭着一对柔嫩细白的玉足,右足上还缠裹着厚厚的纱布。 那双脚的主人显然十分闲适,肉乎乎的小脚丫随意的晃动着。 “宁兰,去瞧瞧朝霞姑姑拿牡丹酥来了没有?”声音温软带着点稚气。 挨在塌前脚踏上做针线的小丫鬟回答也不客气:“姑娘,您怎么还吃,那一大碟子鹅油酥瓤卷啥时候吃下去的?而且您……先把旁边那一盘萝卜饼和蜂蜜红糖糕吃了再说罢,府里针线上的绣娘都说开年您的尺头又长了,仔细吃成厨灶上纪大娘那样子……” 李德全正要扯嗓子通报,却见皇帝摆了摆手,也偷眼瞅去,只见躺在床上的女孩穿着件略显老气的紫色衣裙,一手拿了块点心吃着,一手端了本书看,活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顽皮孩童:“哪有嘛,你家姑娘我受伤了诶,受伤了懂不?” 说着还把右脚举起来晃了晃:“不多吃点养养怎么行,你个坏丫头,难道盼着我变成瘸子,我若瘸了,怕是只能嫁个瞎子做老婆,那你可就只能给个瞎子做通房啦……” 听他说这话,险些惊掉下巴,且不说一个未嫁的姑娘家,纵是妇人说出也是够惊世骇俗的,他感觉脊背冷汗不住,偷偷拿眼去瞥皇帝。 却见皇帝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却很是温和。他顿时明白,皇帝见惯了名门秀女,骤见这样活泼直率的,想来也觉得轻奇有趣。 那丫鬟冲炕上的姑娘吐了吐舌头,自顾自做手中活计,也不去理她。 那边厢朝霞已报了钮钴禄东珠,东珠忙整了妆过来,却见皇帝站在门口。再一瞧躺在炕上的容悦,正悠哉地跟自家丫鬟逗嘴皮子,忙叱道:“容悦!” 皇帝侧头瞧了东珠一眼,就听噼啪啪几声瓷器碎落的声响,以及女子的惊呼。 原来是容悦大惊之下一翻身,把身边摆着点心盘子扫落在地,官窑青花瓷的高脚碗碎成两片,圆溜溜的红糖糕一个个像撒欢的兔子似得滴溜溜滚的到处都是,其中一个最调皮的还围着李德全转了两圈,像是个调皮的打量稀罕玩意的孩子。 容悦大囧,收脚却又不慎磕在青玉石炕几包脚上,直痛的眉毛眼睛都挤在一处去。 皇帝忍不住笑出声来。 容悦心想: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皇上不知道心里头多怪钮钴禄家的姑娘没教养了,呜呜~~~~ 皇帝笑了半晌,却依旧止不住,摆摆手叫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免礼。 容悦一脸内疚地下了地跪下请罪,东珠也走到容悦左前方跪下,道:“臣妾管教不严,以致幼妹驾前失仪。求皇上念在小妹年幼失扈,纵有不是,也是臣妾管教不严之过。臣妾愿代领刑责。” 皇帝上前扶她起来,含笑道:“都是自家人,起来说话便是。”又转头冲容悦道:“地上凉,别落下病,你也起来吧。” 容悦忐忑不安地起身。如今还未入春,光洁如镜的金地转透过双脚,凉意沁入肺腑,好在裙摆够长拖在地面,可以偷偷活动活动。 第十二章 谈封后明珠揣君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二人半晌无话,只静静呆着,青榆木车轮转动,与木榫卯摩擦,吱呦呦,吱呦呦,周而复始,无穷无尽,像极了哀怨的泣妇,透过舆窗传入,生生要愁煞谁,偏那车窗又呼扇个不停,直响叫人想捂了双耳,不去听也罢了。 终归是停了车,便有声音自车外传来:“爷,到了!” 本木然枯坐的常宁才深深吐了口气,利落地开了车门,跳下车去。 容悦遮了紫绡轻纱,将窗帘撩开一条缝隙望去,见车停在国公府后门,常宁在距马车两步开外站着,一个劲装打扮的戈什哈附耳同他说着什么。 常宁视线轻转,见容悦要下车,忙左右扫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冲抬了下手,示意那戈什哈且住,走至车前,伸手搀扶。 那护卫得令,恭立一旁,只见那姑娘扭过脸丝毫不搭理自家主子,小心扶着柞木车辕踩凳下车。 自家主子唇角浮上一丝苦笑,垂目瞧了眼掌心。 他不由心中不忿,像王爷这般品貌,又是这般贵重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曾偶然见过恭王府庶福晋晋氏,极是妩媚风流,天仙儿似的,对王爷予取予求,温柔小意,王爷对她倒是淡淡的,据说这位晋氏还不算王府姬妾里最漂亮的。 这个女人怎如此不知好歹,偏王爷还对她百般迁就,大费周折。心中纳罕,故而偷觑一眼,只是那女子在门口立着,一只雪白玉手扶着黄铜兽面铺,身段确是袅娜,可也未比晋氏强到哪里去。 那女子似乎轻叹一声,微侧过身,因掩着面纱,只瞧见一对极为纯净的凤眸,黑睛粲然生辉,他慌乱地垂下眼去,却不由想,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眼睛,怪不得自家主子煞费苦心想要得到。 他本是八旗包衣,自然明白选秀的规矩,再往深处一想,脊背不禁蹿起一股寒意,这上三旗家的贵眷可都是皇帝的女人…… 那女子似乎在犹疑什么,一对小手绞着斗篷边缘三四寸的白狐出锋。 “张大盛!”突然听见主子唤他,他忙应是,上前听吩咐。 “你先叫人回去,随后同爷一道走一趟步军统领衙门。”张大盛领命,快指挥众人先行离开,自己则退至数里外的隐蔽处等候。 容悦闻此轻叹一声,轻声问:“果真出了事了么?” 常宁嗯了一声,简单介绍道:“那背后金主甚是厉害,不知如何放出的消息,竟让天地会的反贼误以为是皇兄微服出巡,故而出手极快,招招毙命,”见她惊的面无血色,又道:“你放心,我的人都得了命令,过了几招见苗头不对早早跑了,那帮人见车厢内空无一人,以为有诈,也未追赶,底下人见人走了才又回去清理残骸。” 他放柔声音道:“现场虽未留下痕迹,可事情出在紫禁城内,难保不会惊动五城兵马司,我去转一圈,探探虚实,若真有马脚留下,也好早早处理,免得牵连到你身上。” 容悦心中感动,直如万丝千缕重重纠缠,净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她轻咬下唇,终归轻叹一声,又福了福身,道:“王爷两次活命之恩,臣女无以为报,今后王爷若有难处,钮钴禄府自当鼎力相报,任凭差遣。旦夕祸福,莫非天定,今后不敢再劳动王爷。若是见面,还请王爷依着规矩回避。世风严谨,女孩家稍有不慎,不仅自己万劫不复,还带累家族,不得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今日之事涉及到钮钴禄府的人,臣女自会料理妥当,还要劳驾王爷告知王府家将,勿让半个字漏出去。”说罢又拜了一拜。 常宁见她故作生疏,神色凄然,低声叹道:“战战兢兢,步步惊心,你是如此,我又能好到哪里去?我并非不为长久计……你不明白我的难处……” “什么难处?”容悦心中酸涩,语调也略有些轻颤。 常宁默然半晌,吐字缓慢却又坚定:“总归有这一日的。” 容悦转身,正对着他微凝的眸子,目光迥然,却又似千钧重,拉着人的心,一点点下沉:“总会有一日,你能安安心心地同我在一处,不用担惊受怕。” 他本就身量高,又穿着莲青色府绸团花猞猁皮袄,居高临下看过来,便如大山,厚重踏实。 她视线所及,不觉笼上一重雾气,想要用力点头,却强扭过头,上前去扣了门。 法喀早安排好人,此刻只有宁兰守着,见自家主子神色戚戚,恭亲王站在门外,也不敢多问,试探着阖上两扇朱漆门扇。 容悦紧紧握着拳,指甲直嵌入手心里,却一点不觉痛楚,只能看到,那个长身玉立的青年一点点,消失在门后。 选后关系国体,自然举国关注,尤其是身处京城的权贵之家。 因今年连下两场雪,着实比往年冷些,纳兰府中主院的暖阁里仍烧着地龙,纳兰明珠正值不惑之年,穿着四合如意暗纹赭色潞绸袍子,颌下三缕美髯,保养得宜,风度翩翩。 纳兰夫人穿着家常的赭色折枝花卉对襟褙子,手中捂着喜鹊登枝镂花手炉,见明珠捻须不语,忍不住道:“这么说,咱们大姑奶奶是没指望了?” 明珠道:“这宫中论资历、出身,推翊坤宫钮钴禄氏,太皇太后又相中了佟国纲家的大女儿,只等着过阵子选秀,过了明路名正言顺地进宫。慧儿虽是我远方侄女,才貌也算上乘,可跟那二位相比就逊色多了。” “选秀?”纳兰夫人略有些吃惊,“老爷怎知?” 纳兰明珠道:“虽未明上谕,但已是明摆着的,先仁孝皇后三年丧期已满,圣上子嗣也不多,选纳八旗女子充实后宫势在难免。否则,佟国纲家如何能不着急,他家的姑娘想来也快满十八岁了罢。” 纳兰夫人深觉有理,倚着条几朝丈夫的方向靠了靠,道:“毕竟咱家姑奶奶诞育了皇嗣,五阿哥聪明活泼,很得两宫喜欢。” 明珠不以为然:“那母以子贵是什么情形,如今又是什么情形?” 纳兰夫人急道:“什么情形,老爷别卖关子。” 明珠道:“当今圣上可是有太子的,有子嗣便不及没子嗣,况且,太子爷的外家绝非那般好说话的。” 纳兰夫人政治上虽不敏感,可在继承人这方面很精明,若是封有子嗣的后妃为后,那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嫡子,就是太子极大的威胁,再想想今日里见面那拉慧儿的话:“侄女受叔父婶子庇护,自当感恩戴德,如今我在宫里,叔父在外朝,自然要互为依靠,若祈求再多的,侄女怕是没有那般福气,先说给婶子知道,也免得日后叫大家伙儿失望。” 纳兰夫人是明白人,也知道当时硬把她送进宫去,娘俩早有芥蒂,也罢,想到这对丈夫道:“佟仙蕊我是见过,虽姿色艳丽,可性子火爆,人又有些孤僻,怕皇上未必喜欢,法喀眼瞧着不像有出息的,钮钴禄氏若入主坤宁宫,必少不得联接外臣,纳兰与钮钴禄两姓交好,她要得了那位置,倒比那佟家上位于咱们有益。” 明珠见妻子又打起小算盘,不由苦笑道:“夫人哪里知道,皇家选妇是家事也是国事,需知佟国纲乃是万岁爷的嫡亲舅舅,自古来帝王均重母家,为的也是内外支撑,互为表里;加之万岁爷侍母至孝,他佟家未必不会再出一位皇后。” 纳兰夫人连连叹气,转而道:“那老爷就什么都不做了?何不合了人上折子举荐东珠为后,还能得她感念,日后也好互为照应。” 纳兰明珠对妻子这一点就通的性子很是欣赏,道:“夫人这话说的在理,我自是有这打算,可也要先摸清了皇上的脉才好,若是万岁爷一意孤行非要立佟氏,我反其道而行之,绝非明智之举啊。如今也该瞧清楚了,今上英睿果敢,他一旦打定了主意,谁都休想撼动。” 他缓了缓又道:“你也去慈宁宫向太皇太后请安了,可探出什么口风?” 纳兰夫人摇头道:“太皇太后滴水不漏,哪里听得出什么来。”夫妻俩又说了会子闲话,见一个小丫鬟端了朱漆圆茶盘呈上点心,又道:“妾身倒是想起一桩事来。” 见丈夫看过来,继续道:“那日去慈宁宫请安时,见钮钴禄家的六丫头做了点心送过去,着实精致有趣,太皇太后吃着好一番夸赞,还叫端给咱们几个尝尝。如今老爷提起选秀……以这丫头的品貌,多半能中选。早年咱们几个相与的妇人玩笑,曾说容悦是宜男相。” 纳兰明珠不由捻须沉思,缓缓道:“夫人倒是有些意思……看来此事,还很有变数。” 丈夫素来谨慎,说出这话,着实也让纳兰夫人吃了一惊,一摆手唤了大丫鬟鹦哥过来,吩咐道:“你去一趟大奶奶屋里,传我的话儿,叫留三姑娘用罢午饭再走。” 那丫鬟应是,退行数步,方掀了帘子出去,绕过穿堂的大理石山水屏风,出了正堂,沿着抄手游廊迤逦而行,守门的见是夫人房里的丫鬟,忙亲亲热热的迎进门来。 鹦哥进了起坐处,只见大太太卢氏正歪在贵妃榻上,钮钴禄家的三姑娘坐在小杌子上伏在榻沿同卢氏说话儿。 第十三章 釜底抽薪常宁拜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她先请了个双安,才传了纳兰夫人的话。 容悦笑着请她转达谢意,鹦哥应了,便告了退。 卢氏身量不高,纵使如今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也未怎么胖,下颌依旧尖尖的。她打眼色给陪嫁丫鬟桃夭,后者自取了荷包,送鹦哥出了正房。 “早听说咱们大奶奶和钮钴禄府六姑娘感情好的跟亲姊妹似的,如今一见,方信了。”鹦哥推辞不过,收了荷包,同桃夭说道。 “可不是……每每来了都关起门来说上半日的体己话,连奶奶娘家的二姑娘都不能比的。”桃夭笑道。 “听说那会子大奶奶才从南边嫁过来,吃不惯这边的饭菜,她便费了心思连着几日学做了南边的小酱菜送来,时候长了,咱们奶奶也把她当亲妹子看呢。” 桃夭说着一面拉她进了屋子,开了箱子拿出一瓶子玫瑰露来道:“这是大奶奶娘家送过来,赏了我两瓶,平日里兑水喝最好不过。” 鹦哥素来与她好,便接了。 因鹦哥还要回去复命,两人说了几句不打紧的家常话,便出了门,自回正房伺候。 “你呀,也是白操心,不怪钮妃娘娘责备你,早早将觉罗梅清娶进门不过是为了让她早些熟悉中馈,接手公府,断了你继母的想头罢了。毕竟不好一直耽搁你,法喀才多大,过了五月份才满十四,有什么着急的。你这些年料理中馈没少受你继母冷嘲热讽,如今有正经当家主母在,她还有什么话说。至于阿灵阿的事,更怨不得她生气了,你开了这个例,以后觉罗氏如何接手?她若处置的狠了,人岂不说她刻薄?” 容悦听她这么说,才道:“嫂子这话有理,是我想的不周全,只是……阿灵阿毕竟也是我亲弟弟,阿玛临终前千叮万嘱,要我们姐弟几个相亲相爱,万不能做手足相残之事。” 卢俪文听此薄叹一声:“咱们这种大家子嫡庶有别,异母兄弟往往还不如没一丝血缘关系的外人。总之依我看,此事切忌心慈手软,你继母又是那样的人,多半是亲厚不了的了。你这东风若不把西风压倒,有朝一日-他若翻身得势,你就擎等着受人欺侮吧。”一面说一面亲昵地点了下容悦额头。 “我记下了,这事真麻烦,大嫂子,我真羡慕你和大哥哥。世上有几对夫妻能像你和们,才貌堪配,又都是好脾气的人,一次也未红过脸的。” 卢俪文目光幽幽望向头顶的承尘,道:“也有烦心的时候,只是你不见罢了。” “那也总好过一进门便当了后娘的好。”容悦心有戚戚焉。 卢俪文听出她话中意味,仔细瞧了她眼神,挥手叫屋里侍候的人都退下,问道:“上回你说他的事,后来如何了?” 容悦眼神左右乱扫,道:“后来便没有再见了的。不过……大嫂子,我觉得他是真心待我好的。” 卢氏摇头道:“真心,男人嘛?”她拉住容悦的手,温声道:“咱们姐俩投契,我就把掏心窝子的话跟你说了。这点子事,对他又算得了什么,他若真心地待你好,就该去求上头的恩典。前几年因接连守家孝、国孝,你的亲事无人提及。我白说几句,你权且听听。如今国孝已满,估摸着选秀是迟早的了,即便你愿意苦等,到时候内务府把圣旨传下来,可许你胡闹?凭你这般才貌,除非上头默许,必是要选中的,若你进了宫,又怎么样呢。” 容悦想起宫中妃嫔间语带讥讽,一句话也能转十八道弯,便万分不愿去趟那浑水。 卢氏见状又道:“这世道,对女子如此不公,一步踏错,万劫难复。若稍有个不慎,一个行为不检的罪名扣下来,这辈子也完了的,连你两个妹妹也要受牵连。男子多寡情,能碰上一个有担当有抱负又真心待你的,是多么不容易……这一点上来说,你大哥哥,是很不错的了。” “我自然知道嫂子是为我好,我也知道该为自己打算……可是……如今姐姐内忧外患,法喀又不成器,我又能怎么样呢?”容悦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从何说起。 卢俪文也微微摇头道:“你呀,都说你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却有时傻的不知叫我说你什么好,你家的事,我不便过多干涉。还是那句话儿,你上头没有父母操持,总要为自己多打算。”她看着容悦忧愁的面容,蓦然想起自己,叹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没有谁一辈子都活的清楚,这也很正常。” 容悦倒是有些好奇,抬头问道:“大嫂子也有茫然无措之时?” 卢俪文抬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眼神恬淡而悠远:“这是自然……好好珍惜当姑娘的时候罢,出了阁离了娘家,就没那么自在了,至少目下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尚能做得了主。” 容悦怕勾起她郁结,对养胎不利,忙转移话题,轻轻拿手摸着她肚子道:“里面是你跟大哥哥的骨肉诶,大嫂子可觉得欢喜?” 卢俪文脸上洋溢着灿烂的深情,抿唇道:“那是自然的,为了这小东西,吃再多苦也值得。” 她这是头胎,害喜的厉害,如今都六七个月了,也没胖多少,心里不禁想着,该做点啥好吃的给大嫂子添点斤两呢……仔细想想,还是惆怅这件事比较有价值。 卢俪文见她兴致勃勃地讲美味佳肴,心中不由暗暗叹气,到底解铃还须系铃人,终归还是靠她自己拿出主意来。 到底是二人投缘,说了会子话,倒也纾解了心中郁结。 这边的姐姐才替容悦操心了一回,那边的亲姐姐也在为此事忧心。 朝霞进了暖阁禀报和硕恭亲王常宁来时,东珠正在看书,面前的条几上堆得满满的,有的折了页,有的半摊开着。 她是有心人,自打上回孝庄提过一句后宫妃嫔品秩杂乱,她便翻阅历朝史书,准备拟议个章程出来交由孝庄定夺,今儿堪堪理完了事,打开书瞧了半个时辰。 常宁进了东暖阁,冲东珠一揖,叫了声:“三嫂。” 东珠与赫舍里氏早年入宫时,常宁尚小,跟在太皇太后跟前儿,那会子除了皇后外,高阶妃嫔唯东珠一人,故而常宁对赫舍里氏与东珠均以嫂相称。 因他出手搭救容悦一事,东珠早料定二人必会有一场交谈,这一向没有机会,不曾想他竟主动来翊坤宫。 她将手中的书阖上,面上带着微笑,问:“五爷多礼了,来我这儿何事?” 常宁也笑道:“前儿我想要刻个青田石的私章,才找皇兄要,皇兄说要寿山石和田黄石有,要水晶,玉石,象牙的也有,偏就好的青田石没有了。让李德全去内库找了一遍,依旧是没有。皇兄便说后宫如今由三嫂掌管着,再有就得找您要。” 东珠笑道:“是有两枚。”说着打朝霞拿了钥匙去找。 待人走之后,东珠才敛了神色,道:“说罢,若在别处本宫断不敢说大话,这翊坤宫里,本宫能保证漏不出半个字去。” 常宁头一回仔细观察面前这个女人,一身半旧的柿蒂灵芝捧寿暗花缎立领夹袄,外罩红织金孔雀羽缎妆花龙云纹褙子,梳着整齐的两把头,狭长凤目沉凝,像是子夜月色照耀下的海面,往深处去看,却是波卷云涌。 明明都是凤眼,生在两个人面上,却又迥然不同。 常宁原本预备好的话,一时不知从何开口,他侧目望了一眼门口的品蓝色百鸟朝凤绣纹的两折门帘,沉了沉气,开口道:“看样子,三嫂已知令妹御花园之厄,只是不知,前阵子宫外遇伏的事可听说了?” 东珠本气定神闲地端着青花瓷盖碗,信手拨着碧青的茶叶,闻听此言,猛地将手中盖碗合上,抬眼看着常宁,那些人竟至如此地步。 她到底历经风雨,稍一调试,神色已恢复如初。 皇家从没有无故的善心,他出手相救自然不会别无所求:“说到这个,还真要谢谢五爷,本宫的小妹心思单纯,若不是五爷相助,怕是要遭了贼人暗算。” 常宁走到紫檀木填漆禅椅旁,与钮钴禄东珠对面而坐,道:“三嫂聪达颖慧,难道想不出,悦儿她为何会遭人算计么?” 东珠听见他称呼如此亲密,顿时太阳穴处跳了跳,忙抬手摁住额角。早年太皇太后为施纵横之术,常召亲贵宠臣家的孩子入宫玩耍,容悦、佟仙蕊几个都在列,因此容悦与这个最得老人家喜爱常伴膝下的幼孙常宁有过接触,可她从未怀疑过,以太皇太后的眼力,决计不会允许这种事生在她眼皮子底下。 再者说,以容悦那丫头的性子,若和常宁真有什么,也绝逃不过自己的眼睛,莫非是这几年的事情? “小妹寒资陋质,怕是当不起五爷这份抬举。”就算他二人真有什么,东珠也不会答允,说实话,她还真有几分看不惯常宁,年纪轻轻便美妾成群,嫡福晋尚未进门,庶出子女便一窝蜂似的生出来,这样的人,容悦那懦弱性子,必是拿捏不住。 第十六章 战事告急愁煞猛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现觉罗梅清把府中一应事物料理的井井有条之后,容悦也乐得丢开手,隔几日便做两道菜送去纳兰府,给卢氏这个准额娘改善伙食。≧ 或者跟相与的小姐妹们聊聊天,下下棋,放了许久的古筝和笛子在卢俪文耳提面命的指导下取得了可喜的进步。 清明节近在眼前,容悦现自己竟然懒惰成性,只偶尔捡觉罗氏委实抽不开身时才过去搭一把手,最大的贡献约莫就是在木兰阁门口插了两根柳条,这是宁兰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 过了二月,转眼就要到三月,当家虽然烦累,但是身为公爵夫人的种种优越感还是让觉罗氏与有荣焉,回娘家也是礼遇有加。 当然,觉罗氏并未被冲昏头脑,她明白丈夫才能庸碌,这两位大姑子可是日后的倚仗,故而也是紧守本分,不敢在容悦面前半点夸大。 刚好这日也没什么要紧事,便将今年万寿节的礼单拟写了个节略,带往木兰阁来。 钮钴禄府是三进的院落,东西各带一个跨院,自法喀定下婚约后,容悦就主动让出主院住到了园子里的木兰阁,这小楼虽偏远,可四周遍植木兰、樱桃,四季皆有花开,平日里花影错落,极是雅致。 今儿日头好,宁兰带着几个小丫鬟在门口做针线,见她来了,忙迎了进去,和萱正从西此间出来,忙请了个安。 觉罗氏见她手中擎着烛台,笑问:“这大晴的天,点蜡烛做什么?” 和萱一面迎她进花厅一面道:“我们姑娘要描花样子。” 容悦听见动静,从绣架后直起身来,笑着拉觉罗氏往临窗大炕上坐,又冲和萱道:“待会子再描罢,去把宫里赏的红茶拿来,用前阵子燕琳姐姐送的松针上的雪水泡了,请大太太尝尝。” 钮钴禄府乃开国功臣,富贵已极,旬日里姑娘们不过绣绣小东西自己玩,很少这般大动干戈去描花样子,觉罗氏心下好奇,又想起六姐姐如今也到了许亲的年纪,以往家中事多不得闲耽搁了。 如今她接手中馈,六姐姐也当开始绣嫁妆了呢,想到这,不由暗暗夸赞这大姑子真是个爽快人,出阁前她额娘还怕容悦揽权久了,扒着不放,滋出事端,没成想她竟一股脑都放给自己。 “这是万寿节预备给宫里上的礼,请六姐姐过目。”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觉罗氏语气也十分恭敬得体。 “这么快又到三月了么?”容悦略吃了一惊,笑着接在手里来回浏览两遍,道:“你觉得好便错不了的。又体面又低调,只是收拾好要再检视一遍,以防府里人大意错漏了,或是防备有起子人,以为送到宫里的东西,也没个反馈,索性吃亏空,以次充好。” 觉罗氏应下,两人略聊了几句家常,就听容悦道:“宫里赏下两匹松江的三梭布……别忘了往东院送些。” 觉罗氏道:“早送了一些过去,就连几位老姨娘处也都有。” 容悦笑道:“你宽宏,是她们的福气。” 觉罗氏事忙,一盏茶的功夫便回了,容悦送她至门口,倚在门廊上瞧着廊前的木兰树。 黑黢黢的枝条上顶着几朵或白或紫的花苞,也有早开了的,似紫红的小莲座般,在东风之中轻轻颤动,便想起那日春光旖旎,面前侃侃而谈的青年,不由心头苦涩。 竟长翻恨游丝短,尽日相思罗带缓,不知怎的竟冒出这两句诗。 还是和萱叫她:“姑娘怎的风口里站着,仔细吹了风。”她笑一笑,翻身回了屋内。 正在红木嵌螺钿三屏式坐塌上坐着的常宁打了个喷嚏,将手中的书信投入左前方的火盆,冷冷的瞧着那泛黄的信纸被火舌舔净。 张大盛见他自看了手书便凝眉不语,问道:“爷,如何?” 他一直在常宁身边任副将,又向来忠心,被常宁视作心腹,故而常宁也不隐瞒:“勒尔锦实乃鼠辈,一味畏战,不遵皇兄旨意,按兵不动,还在找借口推迟渡江。” 他想起早朝后与军机大臣往乾清宫议政所得消息,不禁痛心疾:“王-辅-臣叛于平凉以使陕甘大半哗变;尚之信盘踞粤中,故而湖南腹背受敌;耿贼勾连台湾郑氏作乱,海宇不宁。此诚我大清危急存亡之秋啊。” 张大盛忙道:“爷,那咱们还不快些回去?” 常宁枕着双臂向后仰倒在塌上,盯着头顶华贵艳丽的藻井,缓缓摇头。 张大盛瞧不得自家主子这般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语气中便带了三分抱怨:“您这回入伍原是隐没身份,用了化名的,离军这许多时日不归,岂不惹人怀疑?爷您可不能儿女情长啊。” 常宁依旧盯着承尘,眉心紧蹙着。 张大盛又道:“卑职知道爷如今已位极人臣,却要屈居人下,抱负不得施展。可标下知道,这会子正是积攒威望的时候,过个六七年,军中遍及爷的旧部,爷再指挥调动,那便是如臂使指。” “不用说了,”常宁早听出他话中激将之意,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并非不愿屈居勒尔锦之下,也不是不念皇兄栽培,不愿报效大清朝。只是那桩事不敲定,我做什么都会分心,等了这许多年,我输不起。” 张大盛慨叹一声,幽幽道:“爷若放心不下那姑娘,卑职留下暗中保护便是,若有消息,随时传报给王爷。”说罢单膝跪地行了军礼,“卑职愿以身家性命保证,定不会出岔子。” 常宁扶他起身:“山高路远,又道路阻断,岂是易事?”他说着踱步至窗前,“再等等,听皇祖母的意思,左不过这几日便有消息,等敲定了,我方可无牵无挂的去。” 他抬手在窗棱轻拍,吩咐道:“叫王府管事预备一箱银两回去给弟兄们开支,还有送家信那些人家,再去一趟送些衣物吃食,有回书的顺道敛起来,到时一并带回。” 因前线战事胶着,皇帝亦无心过万寿节。当日不过率诸王、贝勒、贝子、公、及内大臣、大学士等诣太皇太后皇太后宫行礼,连例行的朝贺筵宴都停了。 早朝才散,又宣召诸王大臣往乾清宫议事。 自吴三桂叛后,皇帝命兵部于驿递之外,每四百里,置笔帖式、拨什库各一,以便加邮传,纠察纤细,防止伪报,这些人轮番守值,昼夜不休,每日能接连军报三四百道。 最近这样的日子,皇帝和议政王大臣及内大臣、大学士往往尚未议定一事,就又有一份邸报送至,忙的不可开交。 第十七章 愁选秀良缘终涣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与外朝紧张气氛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容悦的继母芭提雅氏,她早早起身,打扮的富丽堂皇,才兴兴头头地与觉罗氏一道乘车入宫去。 太皇太后坐镇慈宁宫,安抚各路来恭贺的女眷,她深知皇帝能力,并不甚忧虑皇帝的部署,反而是心疼皇孙的龙体。 自从二月中马佳芸儿所出八阿哥夭折后,皇帝心冷,加之前朝政务繁忙,竟一连大半月未进过后宫,也没翻过牌子。 听李德全禀报,皇帝一连数日批折览阅邸报至深夜,还睡不到一个时辰,就又要起来上早朝。 十个指头咬咬个个疼,更何况是这个她给与最多,也亏欠最多的孙儿? 于是太皇太后趁着一众诰命王妃的试探,透出口风去,四月即开始在八旗女子中选看秀女入宫。 这下子倒着实令许多女眷欢呼雀跃,因着这三年的国孝,自家的姑娘都快二十了,还不敢许亲呐,主要自家姑娘姿色平平,基本没可能入宫承宠。 也有人欢喜是因自家那不成器的孙子终于可能娶上媳妇儿啦,终于不用怕蹬腿前见不着重孙啦。 几家欢喜几家愁,当觉罗氏把这个消息传回给容悦的时候,她手中正端着绣绷刺绣,银针扎入手指尖,却浑然未觉。 所谓一事不烦二主,既然有了富察燕琳这个中间人,容悦这个心烦意乱的档口,自然去请托。 燕琳看着她一脸着急的神色,不由唏嘘,仔细遣了心腹家仆前往王府报讯。 见富察燕琳欲言又止的样子,容悦也明白,这样冒风险的事,谁会愿意掺和进来,想着这个,心中又不免多了两分哀愁。 阳春三月,京城绿意悠然,繁花乱眼,鱼跃鸟鸣,万物滋荣。 燕琳邀容悦出门踏青,可二人都毫无心思。 此处原是官道,后因改道而废弃,原建在半山腰做长亭之用的梅花六角亭早已荒败不堪,青石茶座上覆满爬藤,漏窗上漆也早斑驳。 远远瞧见数骑绝尘而来,富察燕琳借口去瞧不远处的碑林,带着灵鹊远去,只留宁兰在不远处等候。 常宁跃下马来,将手中乌梢蛇鞭同缰绳一道递给随从,独自走来。 他一如往日般温和,打量了容悦一圈,才道:“这阵子京中泛起时疫,你在家中好好呆着便是,不要乱跑。” 容悦全然听不进去他的叮嘱,紧紧抓着他袖口,问:“宫里要选秀了,你可知道?” 常宁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你若是真心待我,总该想个法子。”容悦虽觉万分羞涩,可还是咬一咬牙,鼓足了勇气开口,不知觉间两行清泪顺颊而下。 常宁见她一袭杏色琵琶襟素面褙子,月白百褶裙子,松松的云髻上只簪两朵素绢花,容颜清减,满目无措,不由心疼,摸了摸衣襟,出来匆忙忘带帕子,只好拿贴身的中衣袖口为她拭去眼泪。 容悦泪眼朦胧地瞧着面前的男子,眸子清澈,鼻梁挺直,嘴唇上薄下厚,是重欲薄情之相,看到这,她又有些揪心:“你好歹想个法子,啊?” 常宁面色黯淡下来,见她又催促一次,满面掩饰不住的烦躁起来:“我没有法子。” 容悦只觉悚然,不由倒退一步,静静的看了他半晌,语带哽咽:“那你的意思是叫我去选秀?” 她只觉遍体皆凉透,呵呵讽笑面前这个薄情人:“既然恭亲王不为长远计,那便滚离我钮钴禄家远一点,最好以后,再不相见。” 语声轻轻,轻如柳叶,却又薄削若刃,刮在他脸上,痛却不着痕迹。 常宁眼中那道黑芒愈幽邃,剑眉微微耸起,双唇抿了起来,容悦知道他一定生气了,此刻在强忍着怒气。 “选秀的事,你去求你姐姐,宫中有不成文的规矩,高位嫔妃的妹妹可以免于选秀。”常宁道。 容悦仿佛听见什么可笑的事,摇头笑道:“那你去求太皇太后封我姐姐做皇后成吗?” 常宁皱眉道:“这两件事岂可相提并论。” 容悦心中也泛起怒意:“凭什么要我去求姐姐,而你就不肯去求太皇太后?姐姐这些年在宫中吃了很多苦,如今她一心一意想做皇后,我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你没脑子吗?”常宁低喝一声,见她眼泪如珠般滚落,强捺住性子:“此事于我困难重重,于她却易如反掌,且不着痕迹,最多……” “最多,让太皇太后觉得她善妒,容不下自家姐妹,或者觉得她有私心,凡事先惦记着娘家。”容悦接下去。 “没有那么严重,‘妒’这一字,可大可小,在女人来说不算大错,即便做不成皇后,以你姐姐的出身才具,六宫总有她一席之地,皇兄重情,在这方面亏待了她,自会在别处补偿,未必不是好事。”常宁道。 “你不明白……姐姐他,为我们家,为我们几个弟妹,牺牲太多了……我不能再这样不懂事。”容悦想起那些不堪回的往事,想起姐姐那干瘦的身躯疲倦的脸庞,不由抬手捂面,无声落泪。 “世事不可强求,又何必奢求过多?”常宁挑眉。 容悦更觉怒火中烧,怒道:“你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常宁不知为何,心中也是憋闷,讽道:“皇后的外家,国舅府的荣光,自然动人。” 容悦只觉心中万分委屈:“你竟把我瞧成那种贪心不足之人,不是我的我根本一点都不会要。”见他面色仿佛默认一般,更觉透体凉意,哭道:“你口口声声在意我,只想叫我欢喜,却不肯为我做一点事情,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常宁张了张口,却又生生咽回去,闷声笑了笑:“你那个恋栈权势,不惜火中取栗的姐姐,我可没兴趣陪她疯。” 听他侮辱自己,还如此贬低姐姐,容悦只觉彻骨生凉,连最后一丝暖意也被人生生抽去,语气轻如蚕丝般:“既然王爷没兴趣,就请离我钮钴禄府远一点,即便没有王爷,我们姐弟几个也总有法子。”说罢,转身木然地离开。 常宁看着她萧索的背影,却只觉如万箭穿心,一时情急,冲口道:“什么法子?用你自己的身子?” 啪!容悦瞧着微微红的指尖,她缓缓将视线投到常宁脸上,那指印不显,只影影绰绰的红了一片:“若真能奏效,又如何呢。” “丧心病狂!”身后传来这样一句,很好,最后一次见面,他给她下了这样一个结语。 她艰难地迈着步子,踩在雨后微湿的草地上,便是深一脚,浅一脚,一如她此刻的心,仿若没了支撑,一下一下撞在冰冷的地面,那么疼那么疼。 她忆起幼时不小心跌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哭闹个不停,额娘就把她抱在膝头,一面轻轻的吹着伤口,一面柔声道:“乖乖,日后的伤,比这个更痛,没有额娘陪在你身边,可怎么好。” 她当时远远不懂额娘眼神中痛惜与无奈;半个月后,额娘重病不起,阿玛却因鳌拜案被软禁于宗人府,终归那日额娘去了她触不到的远方,那日下了很大很大的雨,就像他们姐弟的泪,他记得阿玛一脸急色的回到家中时的颓唐,失落,伤痛。 如今她终于略探那无法言喻的痛楚之一二,却已痛不欲生。 “姑娘。”宁兰见她柔弱身躯在山风吹荡间摇摇欲坠,忙上前搀扶。 好歹还存着三分理智,容悦取下随身的耙镜,双眼肿的厉害,好在先叫宁兰预备了帷帽,收拾好才上车回去。 富察燕琳自始至终未开口问,直到二人在路口分别时,才隔着车窗说了句:“珍重!” 珍重,这两个字到底应该怎样做到? 第二十章 国舅教女乱上加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三月尚属冬春交际之时,况这两日落了场雨,生了一股倒春寒,故而湖水仍旧冰冷刺骨。≥ 容悦虽被救了上来,却因此着了风寒。 偏又不知哪里放出的流言,有的说,钮钴禄家六姑娘与天地会中英雄豪杰一见钟情,故而以死相逼,不愿进宫,家里人没法子,只好把她关起来;也有人传,六姑娘的姐姐出了名儿的善妒,故而把妹妹弄病,不叫她入宫;当然传的最多的就是佟国舅家的大千金嫉妒将入宫分宠的六姑娘,故而趁着赴宴人多难辨,将人推下水去…… 如是几下里煎熬着,寝食难安,又失了容养,这风寒一直拖着,最后竟越难好了。 “娘要我说多少遍才好,并不是女儿推得她。”佟仙蕊只穿着见榴花色窄裉小袄,髻半散,半卧在榉木海棠花围拔步床上,倚着朱红色弹墨百鸟迎枕上,一张秀面满是烦躁,“您怎的相信外头那些胡话,也不肯相信女儿。” 佟夫人赫舍里氏身上穿着件赭红色盘银刺绣宝相花葫芦纹长褙子,手中拿着块素纱帕子,见女儿一味嘴硬,就是不肯认错,忍不住拿手戳着女儿的额头,骂道:“我并非说你推了她,她落水时你早已回了戏台,众位夫人也都是瞧见的。我只问你,为何要同着人向那丫头说些难听的话?” 佟仙蕊闻此,心中着实缓不过气,却又不敢十分与母亲顶嘴,只暗暗捶着枕头道:“额娘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责备女儿,外头那些闲话,均是有心人捏造出来的,额娘肯听,便是落了下乘。如今又拿这话来教育女儿,倒真叫女儿摸不着头脑。”说到这,忍不住又在床榻上拍了下。 佟夫人被她气的倒仰,直要抓了青花瓷锦绣山水瓷瓯中插着的鸡毛掸子上来招呼,幸得跟前儿伺候的丫鬟婆子圈圈拦住。 佟仙蕊的贴身丫鬟雅卉见此忙偷偷溜出去,直奔外书房。 佟夫人越生气,怒道:“我瞧今个儿谁再来拦我,便连她一道落。”这话音落,便有两个丫鬟便迟疑着稍退后半步。 只听佟夫人身边的妈妈劝道:“姑娘还小呢,太太何不好好说话,也叫姑娘明白您的苦心。” 佟夫人又悲又气:“她还小?眼瞅着可就要选秀进宫了,就这个脾气,迟早也是为家门招祸,不如打死了干净!” 说罢挣开了众丫鬟,便要举起鸡毛掸子往佟仙蕊身上招呼,后者忙撩起葱绿缎子薄被盖住头脸。 “住手”只听一声洪亮的男人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见一铁青色合领右衽窄袖柞绸衫,腰束革带的中年男人在门口的帘陂下站着,不远处站着一名天净纱挂印封侯纹窄袖袍的青年,二人均是白净面皮,五官轮廓十分相像。 佟夫人见是丈夫和儿子,便将手中鸡毛掸子掷在地上,面上仍难掩怒色。 佟仙蕊原怕的躲在奶母怀中,这下见来了撑腰的,也不愿再忍,哭诉道:“爹爹,娘要为不相干的人打死我。” 佟国维长子叶克书忙上前搀扶佟夫人至碧纱橱外的玫瑰椅上坐定,他秉性温和,此刻柔声劝道:“娘,消消气,犯不着跟这个犟筋着恼。” 佟仙蕊听见哥哥这样说自己,伤心大哭道:“爹爹,你听听……他是怎么说我的。” 佟国维也走过来,在床头的禅椅上坐下,先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肃声道:“别哭了!” 佟仙蕊闻声止住抽泣,佟夫人见丈夫插手,胸中顿时一阵憋闷,抬手捂着胸口揉着,半晌才好些了:“老爷还要惯着她,我竟是不能管教这个女儿了?”说着想起怀胎十月,牵动情肠,拿帕子擦拭眼角,“她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能不心疼,咱家的闺女,自小不成受过什么委屈,竟日里跟个傻子似的,我早说,咱们家富贵已极,不求攀龙附凤,只求找个疼惜她又好脾气的,也就是了,老爷偏又要这个孽障进宫,如此不知进退的东西,可叫我这个为娘的怎么放得下心,倒不如一口气上不来,瞧不见也倒罢了。” 佟仙蕊听见母亲这番真情流露的话,心中虽心疼母亲操劳,却也极不服气,开口还嘴:“娘这话怎么说的?女儿哪点不如人了。她们入的,我便入不得?”说到这,见爹爹递过来的眼神,只好忍住,狠狠揪着褥单。 佟夫人的母家赫舍里氏于顺治康熙两朝均是恩宠无限,做女孩时自然娇贵,与丈夫家世分不出个眉眼高低来,如今嫁到佟家虽也极尽人妻之分,只是经年养成的脾气却难改,夫妻两个一言不合就要闹将起来。 只是过门后数年无所出,到底不硬气,直到生下儿子才一招扬眉,难免格外宠爱儿子,后生下女儿,骄矜却又远胜于她,管教时又屡屡被丈夫拦着,难免又因此事争吵。 佟仙蕊耳濡目染,久而久之养成了这一幅只管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骄娇之气。 “夫人太过多虑,皇上是闺女的亲表兄,脾气又是最温厚不过的,对我佟家一向敬重关照,我女儿嫁过去,绝无吃气的理儿。”佟国维自认对皇帝的态度还是有信息的。 佟夫人却不认同:“一入宫门深似海,那种地方都是些人精,明枪暗箭,勾心斗角不在话下,咱们姑娘又没有受过委屈,怎能过的惯那处处看人眼色的日子,”说着语气中便多了两分哀求,“老爷,为妻实在不放心,您去求求万岁爷恩典,许咱们闺女自择夫婿罢。” “娘亲说的您好像过过那种日子似的。”佟仙蕊小声嘟囔着,见佟夫人作势要打,忙紧紧咬着唇乞求地看向父亲。 佟国维一直看重外甥雄才大略,是一代明主。他心气高,自认这个宝贝女儿不能随便就给打了,要嫁就要嫁第一等人物,遂道:“真真妇人之见,即便她们想算计,也得看人下菜碟,我还不信了,谁敢打我佟国维女儿的主意。我瞧蕊儿这性子明快讨人喜欢,人又耿直,夫人太过多虑。”说这话时两撇胡子跟着抖动,颇为威风。 叶克书在一旁看了半晌,方才劝道:“儿子认为娘说的对,大妹脾气确实骄躁了些。” 佟国维骂道:“糊涂东西,你又懂些什么,内宅的事,谁许你跟来插嘴?不稂不莠的,镇日不知上进,还不快滚回外头读书去。” 鄂伦岱被他当着一屋子人劈头盖脸地骂下来,胸中自然恼怒,可又被父亲训斥惯了的,此刻强忍住,大跨步抽身离去。 佟国维极力放柔语气道:“夫人这会子反悔已来不及,太皇太后都已相看过,内务府的人也来传过圣旨,三两日内便要初选,皇上这阵子正为三藩的事忧心,咱们又是嫡亲外家,怎好出尔反尔下他的脸面?” 佟夫人面上尽是无奈,见丈夫放柔态度,也只好道:“老爷明日一早还要往甘肃去公干,早点回去歇着罢,我再跟闺女说会子话。” 佟国维见佟仙蕊悄悄冲自己摇头,遂道:“夫人料理家务着实辛苦,我尚有几桩事要同夫人商议。”说罢不由分说,把住她胳臂往外带。 佟夫人只好指望明日丈夫走后再好好管教女儿,当下与丈夫一同回正房歇息不提。 实则容悦那日去赴宴,被佟仙蕊碰见,奚落了数句,说什么姐姐妹妹一起往龙床上挤,也不管什么脸不脸的了,她们佟家到底做不出这等事来,换做她是容悦,宁愿铰了头做姑子去,不然便去太皇太后面前哭求云云。 容悦虽本无意入宫争宠,被她这样一说,到底心中气郁,又念起常宁素日的好处与恭维讨好,心下懊悔,胡乱走到湖边垂柳树下了会儿呆,似乎被什么人带了一把,她又正值恍惚,便落下水去。 第二十一章 见御笔欲断终难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内务府初选时容悦正烧的糊糊涂涂,便耽误过去。 ≥ 富察燕琳落选是意料之中的事,早由祖母暗地里张罗着婚事,她也安心地在家预备嫁妆,不怎么见外客。 容悦只好有意无意的向法喀打听恭王府的事,因法喀以往同常宁见面,都是常宁往外头找他去,故而并未进过王府,他素日里认识的都是些纨绔子弟,只打听到些恭亲王的风流韵事。 既然姐姐相问,法喀只好试着往王府里递了帖子求见,偏王府那日守门的家将是因伤重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顶看不惯这种法喀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儿,事先又得常宁吩咐不许泄露他的动向,故而回绝的也不客气。 法喀从未求过人的,谁知竟被个守门的小卒撂了脸。回来路上又被赫舍里府上的人拿些混账话挤兑了一通,到容悦处着实恼了一回。 容悦心中满以为他在常宁处受了气,只道常宁恼极了她,心中更添烦闷。 偏生暮春时节正是时疫好的时候,京城之中已有几户因这个死了人的,容悦这病一直拖着不好,觉罗氏少不得要担心,叫法喀入宫禀告东珠。 东珠得知后大为光火,忙下了帖子请太医院的御医到府里问脉,那太医有些本事,开了张药方叫吃上几贴,又嘱咐些平日里须注意的。 法喀不敢耽误,忙叫下头人按方抓药,煎了几贴药送与容悦吃,至此方才见好。 “姑娘万别把这些闲气放在心上才好,过几天走的动了,乐得往哪位奶奶、姑娘处去说说话儿散散闷也好,您心里的委屈,横竖都有娘娘为您做主。”这日朝霞奉东珠吩咐来钮钴禄府探病,如是说道。 容悦听见姐姐对自己并无丝毫责备之意,反倒处处呵护关爱,心中更觉得愧疚,万分惦记起姐姐来,拉着朝霞的手细细问道:“姐姐身子如何?在宫中一切可好?” 朝霞侧头望着墙脚的天然几上汉白玉倚松听涛四脚香炉吐出的氤氲薄雾,微笑道:“娘娘身子大安,只是每日里忙,太皇太后已允准了娘娘,将太子爷带到翊坤宫抚养。”她说着转着容悦道:“整日里膝下有个孩子,多了些生气,主子精神也好多了。” 容悦前阵子忙着自己的事,倒丝毫不知道此事,略想了想,只觉得有些别扭,却又想不出不妥当之处,终归只道:“这就好,还望姑姑多劝着些姐姐,爱重身子要紧。” 朝霞应下,又细细劝抚她数句才离去。 容悦躺了大半个月,这日精神好些了,想要走动走动,便往纳兰府去。先找纳兰夫人说会子话,纳兰夫人言语倒十分客气,只不过精神似乎也不大好,略说了两句话便道乏。 容悦道:“既然姨妈乏了,我便去西院瞧瞧大嫂子去。” 纳兰夫人面色沉了沉,容悦心中便是一揪,她知未出阁的女孩子,名声比什么都紧要,如今京城贵妇名媛圈怕早将她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姨妈怕是以为她是轻浮女子,这样想着,心里就有些虚。 纳兰夫人笑道:“你大嫂子月份大了,昨儿夜里还闹身上不痛快,改日再见也罢了。” 容悦应是,才出了院门,只瞧两个管事婆子坐在日影里说话,“都只道她是个好的,却不曾想竟能生了这样的事,怪道太太也远着她了。” “这些个达官贵人,深宅内院的,阴私事总是少不了的,说到底还不是怪她自己不检点。” 容悦心中本就有心事,听到这话,满以为她们是说自己与纳兰容若的闲话,不觉悲戚,打道回府去。 闲言碎语虽恼人,可时间是良药,总会有新的闲话冒出来,将旧的风波压下去。 这日在家中闲呆着无事,容悦想起那本看了一半的游记来,因叫和萱找了出来。 歪躺在院子中木兰花树下的黄花梨木红漆美人榻上打开来信眼一瞧,竟吃了一吓,投在地上。 和萱也跟着吃了一惊,欲去捡书,容悦忙叫住她,自下榻俯身小心捡了书起来,打开青蓝色书皮,扉页上两行字赫然入目。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这字体工整俊秀,骨力遒劲,不是姐姐所写,所以……应当是皇帝的字体。 她仔细翻看,里面的注解倒还是自己的小字,书页里还夹着不少点心渣,整本书也只有这两行字陌生,突如其来地叫她摸不着头脑。 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是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川》里的两句,文意中也无男女私情,她转念又想,自己把那本书遗落在翊坤宫暖阁里,皇帝必然以为是姐姐的,故而随意写上两句,定然如此。 虽这样想着,到底不敢亵渎御笔墨宝,便叫和萱取了黄绸子来,小心包了,又锁在匣中,倒叫一边看着的和萱摸不着头脑。 只听廊下喂鸽子的小丫头道:“姑娘,大太太来了。” 容悦忙将紫檀木盒子塞回炕头的被褥里,理了理鬓。 觉罗氏进门来,细看了她神色笑道:“果然三姐姐派的太医是个好的,六姐姐今儿瞧着像是大好了。” 容悦尚未从方才那事中抽出精神来,忙扯出一丝笑道:“好多了的,这些日子委实辛苦你了,”见她面上都是笑容,问道:“可是有什么好事?” “正是呢,”觉罗氏笑道:“前脚富察府上送喜信儿的才走,后脚纳兰府上又来报信儿来,那府里的大太太新添了一位哥儿。” 容悦真心高兴起来,道:“真的,大嫂子生了。”说着便要更衣去瞧她。 觉罗氏忙把她拉住道:“姐姐别急,那府里定也忙得不成样子,纳兰大太太这会子正弱,大夫叮嘱要静养着,不好见人,况姐姐也才刚好些,吹了风怎么好,不妨遣了贴身丫鬟捡几样补品送过去,等过上几日再去相见才便宜呢。” 容悦笑道:“你说的是呢,我也是急昏了头。” 觉罗氏又同她商议下送去纳兰府的贺礼,姑嫂又说了会子话,容悦才才叫和萱送她出门。 得知富察燕琳终身有靠,容悦也是真心为她高兴,却不禁又担忧自己归宿来,念及常宁,心中一动,唤道“宁兰”。 正要送觉罗氏出门的和萱便冲挂落处逗弄鹦鹉的宁兰道:“叫你呢,就知道顽。” 宁兰丢了八哥,吐吐舌头道:“知道姐姐勤快不是。”说罢笑嘻嘻的进了屋里来,问:“主子有什么事?” 容悦见左右无人,招手叫她凑近些,低声道:“你去打听打听,纳兰府家长孙做满月的时候恭王府可去人吗?” 上几回容悦与常宁见面,宁兰都在一旁,或多或少知道怎么回事,她是家生子,不像和萱是外面买来的,打小就被国公夫人指给三姑娘,这些年一直笨笨的,也出了不少差错,小姐宽厚,又念旧,一直拿自己亲姐妹般待。故而宁兰便一颗心都扑在容悦身上,忠心得很,听见主子吩咐,便应下了,刚要转身,又听见容悦唤她。 “你只管先去纳兰府上道贺,装作闲聊一般问问桃夭便是。把我早预备下的小衣裳,在祥宝斋定下的那两套项圈手镯,还有宫里赏下的血燕,一并包了送去。千万嘱咐她善加珍重,我未好全,只怕过了病气给她,过些日子再见不迟。” 宁兰应下,自去不提。 第二十四章 纳谏言后位方落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卢氏目光沉燧,直要望进她心里去一般:“那日园子里本有几个婆子吃醉了酒,在那里眯着了,凑巧把你说的话听了个七七 ”见容悦着急,抬手盖住她手,继续道:“好在那婆子当日回了值房,便晕晕乎乎忘了大半,替她的又巧是我的陪房,只告诉她是她听得岔了,后来又寻个由头将她撵到庄子上去。” 容悦叹道,果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原就极依赖卢氏,如今见瞒不住,索性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卢氏目光幽幽,轻轻抚着薄衾上的提花,缓缓道:“你这人心机不沉,难怪被戳穿。” 容悦心中繁乱,也未仔细体味她话中别意,蹙眉道:“现如今也未见回音,不知他到底怎么想的。” 卢俪文抬目,那一双明睿的眼眸中透着些许怜悯,轻声道:“纵使他有心又如何呢?恭王府那一堆莺莺燕燕的,没一个好缠的。那个舒舒觉罗氏你也见了,一看就是有心眼的,又肯做小伏低,她如今可是有一双子女傍身的……”说罢又摇摇头,道“我虽未同恭亲王有过交涉,可听你的话,便知那是个极谨慎的人,想来他是决计不会找你的。” 容悦睁大眼睛,追问:“为何?我一颗真心待他,他……”想到常宁离京近三个月,自己竟毫不知情,再想想段嬷嬷那不屑甚至有些厌恶的神情,不由又没了底气。 卢氏出言犀利,直中靶心:“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罢了。他说句话,转了十几道弯到你这,你也听不出来。你原本无意间一句话,他又要在心里过上几个来回。你自己说,这合适么?” 见容悦咬唇不语,卢氏又道:“男人嘛,若是逗着你玩还倒罢了,若是娶妻还是会找个能说得来的。若他说什么,你都不懂,哪里还有什么意思。” 容悦只觉得前路一片苍茫空白,竟有些了无生趣。 卢氏瞧她依旧不肯死心,放柔了声音道:“你性子倔强,爱钻牛角尖,若不到黄河,定是不肯死心的。也罢,眼下你不能再去找他,没得叫他看低轻贱。改日我遣桃夭去王府回礼,借着由头帮你问问如何?” 容悦大为感激,伏在她腿上道:“多谢姐姐疼我,若他果真是这个意思,我也就能安然放下了。” 卢俪文含笑在她肩头宠溺地拍了拍。 正说着话,桃夭已引着乳母进门。容悦见那婴孩白白胖胖,脖子上挂着一个嵌红宝石金项圈,手上戴着自己送的那副吉祥云纹竹节银镯子,晃动着肉呼呼的小拳头,可爱极了。 容悦看着,忍不住伸出双手去抱,乳母担心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抱不妥当,却见卢氏微微颔,只好小心过手给她,人也不敢后退,生怕小少爷摔了。 容悦略抱了一会子,便递还给乳母,道:“你和大哥哥这样聪明,富哥儿将来定是要考状元的。” 卢氏笑了笑,爱怜的轻抚着乳母怀中的爱子,似是开玩笑般冲容悦道:“若有朝一日……你可要替我疼爱富哥儿。” 容悦只顾着在一旁拿拨浪鼓逗着孩子,并没听真,问道:“姐姐说什么?” 卢氏笑笑不语。 如是几日,选后之事落定,果然是翊坤宫钮钴禄氏正位中宫。 礼官来钮钴禄府传旨之前,包括容悦在内的钮钴禄府众人也没有事先得到信儿。 法喀是长男,率领一众家眷接了旨,众人忙各自去准备,法喀换了鹤补朝服,觉罗氏也换了诰命夫人穿戴,一家人入宫谢恩,这其中自然不包括芭提雅氏。 觉罗氏与容悦才入顺贞门便有内侍来接,容悦与觉罗氏先去慈宁宫与寿康宫谢恩,才去了翊坤宫。 东珠戴着缀朱纬、贯东珠、饰翟凤尾缀大小珍珠、猫睛石的三层青绒夏朝冠,镂金云饰东珠衔杂宝的领约、马蹄袖对襟水苍龙凤纹缎纱朝袍,外罩石青片金缘绣纹前后立龙的褂子,端坐坤宁宫正殿内的宝座上。 她今日略施粉黛,长眉入鬓,凤目含威,朱唇轻抿,隐隐含着威严与崇光。 他抬手叫容悦姑嫂免礼落座。 暮云奉上枣姜蜂蜜茶,便要请教觉罗氏当下时兴的绣花样子,觉罗氏是灵透人,瞧出皇后姐妹有私房话要说,便跟随暮云退下。 皇后见她去了,才松弛下来,面上净是倦惫,微微摆了摆手,以手扶额,靠在凭几上,众人便鱼贯而退。 旁人倒还罢了,只是姐姐被自己连累,容悦心中愧疚,犹豫着不敢上前去。 东珠从腋下掏出金镶翠珐琅怀表,抬眼冲着她道:‘杵在那儿做什么?’ 容悦试探着畏近姐姐,闻到姐姐惯用的苏合香气,忍不住哭了起来。 东珠叹了口气,扔了帕子给她道:“给我添了这么大麻烦,我还没说什么,你倒先哭上了。”到底是她一手带大的嫡亲小妹,只消看上一眼,便实在气不起来。 容悦忙抱住姐姐的胳膊,道:‘姐姐,我错了,我也万分后悔……你别生我的气了?”东珠抬手给她擦眼泪道:“傻妹妹……还不一五一十同我说清楚。” 容悦知道她问自己落水的事,忙答了,直到这会子她自己也不甚清楚,大概只是被过往的女眷蹭了一下,偏脚下泥土又滑,没有站稳。 东珠心里有数,小心看了眼左右,又放低声音问她:“你和常宁怎么回事?’ 容悦又落下泪来,知妹莫若姐,东珠已猜到原委,抬手在妹妹头顶轻轻摩挲了两下:“事已至此,后悔无益。谁叫你是我妹妹,好在你们并未纠缠多少日子,你那些痕迹,我早已设法帮你抹掉。”想起那日佟仙蕊借妹妹错过选秀来抢白自己,太皇太后暗暗劝告她以夫家为重,她气闷一场,再望向妹妹,却只能无声叹息,错过了选秀,她的终身又倚靠何人? “你跟我保证,日后不管是谁问你,你都不可再承认这些情愫,纵使那人是……太皇太后。”东珠语气中满是不容知否的坚定与沉重。 容悦心下烦乱,嗫嚅道:“可是他……姐姐,我和他,就一点都不可能吗?” 东珠长眉一耸,一掌拍在红木炕几上:“你还待如何?!” 容悦也知自己错了,可她就是放不下,只能紧紧咬着唇不语。 皇后看着妹妹这幅模样,牵动情肠,深深望进自己心底去,只觉心底最深处的伤痕仿佛被生生揭去,没来由的憋闷,多年以前,如霜月色下那个有着温润笑容的少年被她永久关在心外之人,又重新拼凑成一抹剪影,晃得她头晕。 “此事,你忘了罢,若再敢有什么,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东珠抬手扶额,末指甲上戴着三寸许的护甲上细小的红宝石熠熠生辉,语气一如往日威严:“我乏了,你且去吧,叫觉罗氏也不必来再过来了。” 容悦见此,也知道她此刻不愿再多说,又劝她珍重凤体,才默默退下。 第二十五章 大喜日痴女意决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走后,皇后在殿中独坐良久,暮云知道主子脾气,只在殿外安静候着。 过了好大会子,暮云才听见主子唤她,忙掀了珠帘回了明间,掺扶东珠去镜奁前卸妆。 暮云见她面色不豫,掂量着劝解道:“姑娘到底还小呢,主子略和软着些,姑娘也就听了。” 东珠褪下右手两支镶米珠珐琅赤金甲套,蹙眉道:“她是我嫡亲的小妹,我不疼她,还能疼谁?也只怪这丫头太不谨慎,留下这许多的把柄给人抓。今儿太皇太后问起远嫁到漠南蒙古巴林部的大姐姐,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暮云呼吸一滞,左右瞧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檀香木珠帘子安静垂着,当值的宫人也都在槅扇外候着,才微微放低声音道:“太皇太后也未必就是那个意思,兴许只是提了起来。”说着小心翼翼欲为她摘下耳畔的珍珠碧玉灯笼耳坠,却被她挡开。 东珠抬目望着镜中的自己,目光中更添怜悯,幽幽道:“太皇太后城府之深,怎会这般没头尾?太皇太后是怕容悦真私下里定了终身,做出难堪的事,牵累了我。即便容悦清白,如今名声也不大好了,若不是顾忌着她是我妹妹,换做是我,只怕会处置的更干脆。“说着有些烦躁地取下耳坠拍在桌上,”太皇太后这也为我做脸面,我不能不见好就收?天底下的女人,说到底都是皇上的,除非他厌弃的,否则谁也别想生其他的心思。” 暮云见主子今日平白多了许多感伤,一时不敢多话,只扶她往卧榻上靠着,拿了象牙杆软布槌为她捶着腿,见她盯着墙脚琉璃七色摆屏思忖心事,道:“主子到底比咱们瞧得远,您这些年操劳,不肯有一日安闲,看在这些上,太皇太后定也会从轻落罢。” 东珠蹙眉,调动了下坐姿,似乎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句:“只消太皇太后别太急,这边的事落定,总还有争取的余地。” 暮云神色愈拘谨起来:“主子多虑了,万岁爷都已经了圣谕,哪里还有变故。”她低声道:“顺治爷的时候,欲册封定南王孔有德之女,明谕都下到礼部,还不是……”说到这,及时掐住了话头。 暮云一头雾水,却也知事关重大,不再多问。 六月十五,是黄道吉日,礼官特意挑了这一日,补送纳彩礼,有鞍马十匹,盔甲十副,金茶筒一具,银盆一圆,缎一百疋,布两百疋。 次选吉日,送大徽礼,鞍马二十匹,驮甲二十副,常等甲三十副,黄金二百两,白金六千两,金茶筒一具,银茶筒二具,银盆二圆,缎六百疋,布一千疋。给赐后父襄貂朝服一件,貂裘一件,时衣一袭,冠带靴篾全。后母,蟒缎朝衣一件,裙一件,时衣一袭。 容悦听了皇后的吩咐,与法喀及其他兄弟姊妹一道开了祠堂门,将御赐的衣裳供了起来,以告慰祖辈亡灵。 芭提雅氏再不悦,也只敢私下里摆摆脸色,打骂个把屋里人出气罢了,对此,容悦与觉罗氏早习以为常,也不去理她。 忙碌了一整日,才将宫中天使们送回,法喀早累的两颊抽搐,口干咽燥,他虽没什么出息,可在迎来送往上倒是圆滑。 各府后半晌也都送了贺礼来,有几个还是觉罗氏之前送出原封不动送回来的,她虽细致练达,又有容悦在后院联络安顿,也是脚不沾地,恨不能生出千手千眼来。 陪着来恭贺的几位诰命说了会子话,好容易瞅了个空档回了院子,利落地屏退下人,独留宁兰、和萱在门口守着,才问随从纳兰府送贺礼的桃夭道:“大嫂子可好?” 桃夭道:“不过是老样子罢,请姑娘常过去坐坐,也就是姐妹一场的情分了。” 容悦叹道:“我那日进宫,原打算求老祖宗恩典指了李太医给姐姐瞧病,偏巧宫里有贵人病了,又听说那位张世良太医也是有些本事的,你且告诉姐姐,听太医的嘱咐,定会好的。”原是马佳芸儿那一胎难产,生生疼了几个时辰才诞下一位阿哥,之后身子受损,原本孝庄吩咐她做足双满月,谁料小阿哥才满月,她所出的八阿哥便夭折了,这一来反添伤心,落下了病根。如今时疫一起,她身子弱,便招上了,孝庄下了慈谕,命李玉白专心为马佳芸儿调理。 桃夭听她说完,依旧道了谢,小心从衣襟里拿出一个绣袋来:“这是我们奶奶吩咐咱们交给您的。” 容悦接在手里,只觉心跳骤然加,几要跳出胸膛,恨不得立即拆了,却又有些担忧和恐惧,问:“可还有什么话。” 桃夭谨记卢氏的吩咐,道:“奴才亲去的恭王府,见了段嬷嬷,呈上姑娘的亲笔书信,段嬷嬷才给了奴才这个,还有句话叫奴才转达,‘勿再纠缠’。” 勿复纠缠!!容悦突感心胸处一阵冰寒,竟至难以呼吸,她眨了几下眼睛,才感呼吸顺畅起来,好歹说了几句,吩咐宁兰送她出去。 她颤抖着打开绣袋,正是那只熬了几日夜绣成的荷包。他到底是不肯收,竟这样退了回来,再勿纠缠,如此决绝的四个字。 他是何等厌恶了她?那时的话儿怕都是用来哄她的,她到底成了他解闷儿的了。 她原坐在迎窗大炕上,转身将红漆窗扇推开,雨后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想起幼时额娘教她诗经《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鸡鸣狗吠,兄嫂当知之。 勿复相思!勿复相思!胸膛中蓦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拿起绣筐中的剪刀,狠般剪下去,宝蓝色同心络子断成两截,摊在地上,正如一条干死的鱼。 继而又化作一张放肆的脸,嘲笑着她的卑贱与无知,她突然恼了自己,扯过辫一剪子下去。 “姑娘这是要做什么!”送走桃夭的宁兰回到屋子,乍见之下,慌忙过来夺了她手中银剪。 容悦想起那年她打碎了继母的玉如意,又惊又惧,被父亲罚跪祠堂,却终究也过来了。这世上的坎儿,再高也有跨过的一日,这铭心的痛,再深也有愈合的之时。 “把它收起来罢。”容悦淡淡扫了一眼,转过头去瞧窗外明媚的夏花,她不能剪,正是有这个荷包,才时刻提醒她以往的无知与愚蠢。 宁兰应了是,转身去收拾荷包。 容悦正了正衣装,内院尚有女眷需要安排照管。 再走出这道金线如意式屏门,女孩脸上已稍褪去一丝青涩,隐约中多添一丝沉凝。 第二十八章 慈悲心孝庄劝伉俪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新出炉的国舅府自然备受追捧,法喀才递了牌子,那边就有人一路报入坤宁宫,不多时却见苏茉儿亲自来宫门迎候。≧ 容悦颇为吃惊,忙客气地迎上前去打招呼。 苏茉儿亲热地挽了她手,笑道:“刚巧皇后主子在慈宁宫请安,前来通报的人便去了慈宁宫,太皇太后听说您来了,便叫奴才接您去慈宁宫说话儿。” 慈宁宫……容悦不免想起那日被误骗至御花园一事,她心中暗暗思忖,苏茉儿是太皇太后面前极为得用的,且顺贞门至慈宁宫一路穿储秀、翊坤二宫,都是些女眷,想来不应有什么差池。 苏茉儿暗暗觑着她神色,见她不会儿间心思几转,她早知那日‘小赵子’之事,故而只淡笑着将她让至朱漆春凳,一道往慈宁宫去。 容悦见此反倒有些惭愧,若是有人存心算计,哪能惊动如此多的宫人,想到这不由暗叹方才言行未免有失体面,眼下急于请太医医治纳兰府那个遗孤,只把这些混杂的情绪压下,一路上顾自在心中推敲着待会儿的说辞。 因她怀着心事,也未注意御驾在院子里候着。 苏茉儿才一入慈宁门便见御驾在院中候着,不由惊诧。 她望向容悦,面前的女子一身浅玫瑰红色散绣萱花的收腰织锦旗装,隐隐现出姣好脆嫩的身段,如今容悦已非无知幼女,顾念着男女大防,再叫她与皇上见面怕有不妥。 容悦见她面色犹豫,瞧了瞧天色,怕已近未时三刻,若再推迟,怕是要再等一日才能搬请太医,那襁褓中的孩儿又要多承受许多煎熬,她心中着急,软语相求:“嬷嬷,悦儿当真有急事。” 苏茉儿面色仍旧平和,微笑道:“姑娘请在此处稍待,奴才先去通禀一声。” 容悦自然连连应是,退至廊下等候。 却说太皇太后前儿也怀疑容悦重病错过选秀一事别有内情,只是上回皇后家眷入宫谢恩时人多眼杂,便没顾上此事,今儿听说容悦入宫请安,便想把她叫来试探一番,也好再作打算。 谁知前脚才打苏茉儿出去,皇帝后脚便到了慈宁宫请安,太皇太后总不好就把人赶出去,便叫皇帝往左侧一张嵌松石玫瑰椅上落座。 偏皇帝这日心情甚佳,笑着与祖母说起外头趣事。 前阵子因为佟仙蕊,帝后二人生了些芥蒂。 皇帝心里是个极明白的,此事皇后并无悖理之处,且后宫如今能这番井井有条,皇后功不可没,于是寻了皇后来请安的机会跑来,有孝庄从中转圜,也省的太下面子。 孝庄自然明白,不由看向孙儿孙媳,一个运筹帷幄,一个秀钟华阀,一个雄视天下,一个堪翊坤范,她不由满意的暗暗点头,对二人语重心长道:“俗话说得好,‘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你们两个,都是祖母最满意最放心的,今后必得要好好儿的,相互扶持,甘苦同茹,这样我大清的天下才能安稳,社稷宗庙才能安稳,皇祖母的心里也才能安稳。” 皇后素来景仰孝庄,听她这般肺腑之词,不觉眼眶热,上前跪倒在孝庄面前,道:“孙媳谨遵皇祖母慈谕。” 皇帝也是知道好歹的人,见此,也站起身撩袍跪在皇后身侧,道:“孙儿不孝,叫祖母操心了。” 孝庄道:“好好,都起来。” 皇帝便伸手搀着皇后,后者略略一僵,便由丈夫扶着一道起身。 孝庄见他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心中欣悦,笑道:“这回封后是大喜事,宫里头的人也都晋一晋位分,沾沾喜气的好,皇后说呢?”她替皇帝把这话说了,以免两人因这个不愉快。 皇后忙答道:“皇祖母圣明,孙媳也打算跟您说这个呢,这几日得空,照您的吩咐,将上回拟的妃嫔品级条目改好了,今儿过来给您请安,便带过来了。”说着把袖中的书简呈给孝庄过目。 孝庄接过来,觑了眼皇帝脸色,见他仍浅浅笑着,只微微收了下膝头的手,并无其他表情,道:“今是正经当家的,自然说了算。”说着打开了瞧了一眼,道:“我看很好。若姓氏少见的还好,同姓的就分大小叫,没得叫听得人一个头比两个大。”说着递向皇帝:“皇帝也瞧瞧。” 前阵子选秀,郭络罗桑榆的妹子也入了宫,宫里头只好大那拉氏,小那拉氏,大郭络罗氏,小郭络罗氏的叫,皇上也觉的不成样子,见祖母递过,忙接在手里打开看了看,倒是分外详细妥当,况且后宫的事本来就应该由皇后掌理,既册封她,自然要信重的,因此也道:“孙儿也觉得好。” 皇后到这话,心中也欢喜,又道:“等级品阶虽定,可抬举谁还要看皇祖母和皇上的意思,再者同时封四嫔,还要皇上拟个封号才好。” 皇帝则谦让道:“皇祖母和皇后看着办就好。” 正在这时,苏茉儿进来,向主子们福了福,才附耳向孝庄禀道:“奴才已经把人接来,在殿外候着。” 孝庄微微点一点头,皇帝略明白几分,见祖母接见女眷,前朝又还有些政务要理,便起身告退。 孝庄自然应允,又嘱咐朝政故然重要,可爱惜身子同样要紧。 皇帝应了是,退了出来,不经意间扫见磨脚处立着个袅娜的身影,滴水檐外斑驳的光线被雀替切碎,荧荧在她周遭晃动,衬的那女子灵透清澈如天池水般。 皇帝不由多瞧一眼,见那女子凤目柔美,似曾相识,此刻正垂头凝神想着心事。 李德全跟着皇帝身后,见日影尚在,便唱报起驾,打着绣金龙流火灵珠垂彩带的九龙曲盖的太监忙上前来。 那女子听见声音似乎吃了一吓,慌忙躲到朱漆椽柱后头去。 皇帝弯了弯唇角,收回视线望向前方,抬步朝宫门走去。 御前侍候的宫女太监皆捧着巾栉、拂尘、唾壶诸物逶逦相随。 再说容悦,无端听到皇帝起驾,不由暗暗责怪自己竟没留神御驾在此,心中却莫名想起那日皇帝在书上留下的御笔,这会子身处慈宁宫,她不敢失仪,忙凝了凝神,随着苏茉儿进殿。 待她请了安,孝庄含笑着叫她起来,道:“才刚说起要抹骨牌,你来的正好。” 容悦心急如焚,此刻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瞧见素络几个去支桌子,只好坐下陪孝庄摸牌。 孝庄打量着一眼容悦,见她有些魂不守舍,并不开口相问。 第二十九章 再加恩卢氏封淑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想想那孩子憋得青紫的小脸,容悦咬一咬贝齿,开口道:“老祖宗可还记得前日悦儿跟您提起的纳兰明珠府上给嫡长孙做满月的事么?” 孝庄目中带笑,微微点头,皇后听到此话倒有几分惊奇,摸了一张牌在手里看着,装作不经意地听容悦说下去。≥≧ “现在那位小公子病的极重,我去瞧时,竟仿佛就要喘不上气,纳兰姨妈急的不得了,悦儿知道您是菩萨心肠,所以……您能不能指派一位太医去给瞧瞧。”她边说着,目光中流露出凄凄哀求之意。 孝庄虽安养后宫,于朝中之事却很明白,知道近些年皇帝对明珠此人十分倚重,便转向皇后问:“哀家记得,当初是他在文武百官中左右周旋,支持皇帝撤藩的?” 皇后心中似乎被揪紧,面上却是平和的笑容,回道:“正是呢。” 孝庄便沉吟道:“纳兰明珠可是皇帝倚重的重臣,咱们也该安抚着,别寒了大臣们的心,皇后说呢?” 皇后笑道:“皇祖母说的是,您恩隆德茂,是百官们的福气。” 孝庄笑道:“我这把年纪了,还管什么德不德。”又问皇后:“你瞧哪位太医合适?” 皇后恭敬回禀道:“小方脉的孙之鼎倒是极不错的。” 孝庄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容悦一眼,道:“难为你为了他们这样上心。” 容悦又抬眼看着孝庄,略略迟疑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孝庄笑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套了,说给我听听。” 容悦微微垂了头,道:“纳兰大哥哥的夫人昨儿哺时大去了……她原是极和气的人,与各府里的女眷都是极好的。” 孝庄回忆着那个眉目端凝的女子,幽幽道:“她是个好的,可怜那孩子不过两月就失了亲娘……”她也是做母亲的,如何不懂这其中刻骨钻心的滋味儿,又道:“论起来她合该是恭人,汉人讲究荣葬,咱们不妨再赏他个体面,纳兰容若如今担着什么差事呢?” 皇后一只手紧紧攥着象牙骨牌,只觉那润滑的牌子在手中微微打滑,笑回:“回皇祖母,听万岁爷说,纳兰性德文采武功都好,这会子像是留在乾清宫陪万岁爷读书习武,顶着二等侍卫的衔儿。” 孝庄点头道:“如此封他个淑人也不算违例,”说着摆摆手道:“得了,我是上了年纪的人,你自去找皇帝商议,不要来这里吵我。” 皇后难的也开了句玩笑:“老祖宗休想逃了去,别光疼容悦,你不给孙媳掌眼,孙媳可不依。” 这话倒引得孝庄哈哈大笑起来,容悦见此,便安了心,忙笑着谢了恩典,又把孝庄一通狠夸,倒让孝庄很受用。 倒惹的皇后嗔道:“皇祖母可别太惯着她,她呀,就是个无事忙。” 孝庄喜爱地拉了容悦在怀里,笑道:“这才正是咱们悦儿心地好呢。” 容悦自然顺杆爬,扭着孝庄撒娇恭维。 这一茬过去,孝庄也见时辰不早,皇后还要回宫听内务府的人回奏整修寿康宫的事宜,孝庄知她事多,独留下容悦在宫中过两日,又叫小厨房预备晚酒点心。 容悦自然投桃报李陪着老人家逗闷子、抹骨牌做耍。 上了年纪的人睡得早,苏茉儿见时辰不早,便叫素络领容悦下去歇着,自服侍孝庄到镜奁前梳洗。 苏茉儿一面为她通,一面与她闲话着家常,“皇后娘娘好福气,有老祖宗一直为她费心。” 孝庄也道:“帝后不睦始终不是什么好事,若没有赫舍里,她和皇帝倒也般配。” 苏茉儿微微抬目,格格这许多年都未曾提及仁孝皇后了,但见她神色从容,又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早些年鳌拜跋扈篡权,她又是鳌拜的干女儿。” 孝庄道:“皇帝虽冷着她,可她那样玲珑心肝怕早瞧出苗头,却一直想方设法稳住鳌拜,遏必隆虽然骑墙,但好歹没为虎作伥,说句事后的话,那时若无这个‘干女儿’在宫中报平安,鳌拜那样多疑的性子,赚他入宫里也不是容易的,平心而论,这些年她算是有功的。” 苏茉儿想起当年那场腥风血雨,依旧后怕,整个太和殿前仿若血洗,若非九门提督吴六一及时赶至护驾,险些为奸贼班布尔善所乘,当时钮钴禄氏备受猜忌,事前夜,捆下宫内细作,来慈宁宫跪表忠心,一切历历在目,彷如昨日,突闻殿外一声闷雷,闪电如云蛇般在夜幕中盘爬,照的室内彷如白昼,饶是见惯了宫闱风云的她,也不禁打了个寒颤,道:“也正因如此,太皇太后和皇上这些年来,待她钮钴禄家到底不薄,如今又以后位相托,于皇后娘娘也是天大的恩典。” 孝庄凝眉不语,似乎陷入窗外绵绵的雨声中:“如今广西也平定了,不知四贞她……” 苏茉儿知主子年事越高,越心软,也道:“孔格格聪慧过人,在定南王府和广西军中威望都是极高的,想来吴贼也不敢加害。” 孝庄道:“若是南边邸定了,便跟皇帝说说,把她接回来罢。” 听见主子这般伤怀,苏茉儿极力想找其他话说:“前儿那拉慧儿出了那档子事,他纳兰家想是要在宫中挑新主子了。今儿钮钴禄六姑娘又三番两次为纳兰府请命,主子怎么说?” 孝庄果然止住脑中乱窜的旧日愁绪,微微抿唇,道:“纳兰明珠圆滑,惦着多结善缘也是有的,前儿后位未定之时,他也无甚动作,可见是乖觉的。倒是……容丫头与纳兰小子,有些说道。” 苏茉儿先是有几分疑惑,又想想皇后今儿的神情便猜到一二,如今封后之事眼见的尘埃落定,自家小妹的归宿便成了东珠最惦记的事,今儿容悦又肯为纳兰家做到如此地步,想来也不排斥纳兰容若。虽则续弦有些委屈,好在纳兰容若人物品格都是极不错的。想到这说:“到底老祖宗也是疼她的,也替她想着。” 孝庄笑道:“若是老实懂事,我哪一个是不疼的?” 苏茉儿想起今日的事,道“奴才听说,卢氏离世前还曾把儿子托付给那丫头。若果真如此,当初六姑娘落水一事,可就有的说头了。” “那丫头瞧着就不像奸的,怕是没那么多心眼儿,皇后虽厉害,也不屑耍那等手段,”孝庄说着摇摇头:“此事要再看……只消别乱了纲常,悖了法度,咱们自然多替她们担待。” 第三十二章 俏清莲犹唱西厢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桃夭见她口齿伶俐,秀丽活泼,便生出几分好感来,亲热道:“瞧妹妹衣裳都湿了,仔细被寒气扑了,快随我去换一件。 ”说罢领着她往东头耳房去。 清莲才到容悦身边不久,在府中遭人嫉妒,此时亦有心结交,忙跟上去。 桃夭开了箱笼,找了一条海棠红袷纱小袄与一条杏子黄的裙子来给她。 饶是容悦待下人大方,这样的好料子她也不常见,想到这,清莲忙道:“这样好的衣裳,我怎么敢收。” 桃夭笑道:“我如今为大太太守孝,也穿不得了,白放着也可惜,给你穿罢。” 如是再三,清莲才不再推辞,转身换上,桃夭开了门吩咐小丫鬟把淋湿的衣裳拿去浣衣房浣洗。转身又去妆盒里挑出两根琉璃簪子送她。 清莲决计不肯再收,道:“我自然知道姐姐好意,可我们姑娘规矩严,我若私下收了姐姐的礼,倒有些不好了。” 桃夭听她这样说,只好收了起来,笑道:“我比你大上几岁,托大称你声妹妹罢。” 此话正中清莲下怀,她早已开始打算今后归宿,如今知道姑娘一-门-心-思扑在纳兰家的小少爷心上,只当姑娘心中有纳兰大爷,这样她或许要陪嫁过来,结好桃夭便极有好处,于是笑着喊了她姐姐。 桃夭见此也十分喜欢,便道:“我瞧你是个伶俐的,多说这两句话,咱们底下人将来是好是坏全看主子,六姑娘已经是这个年纪,你可有什么打算?” 清莲自然知道她的意指,此时只佯作不懂道:“咱们自然是全听主子的。” 桃夭笑道:“虽是这么说,可有时候,主子想不到的,咱们要先主子一步想到,主子待咱们好,咱们也要学着为主子分忧,你说是也不是?” 清莲懵懂地点头道,道:“我年轻识浅,还要多赖姐姐教导,咱们也学学出入上下,眉眼高低的。” 桃夭点头便笑,她私心里想着卢氏临终前的安排,容悦是奶奶挑中的,如今又得纳兰夫人喜爱,嫁入纳兰府便是**不离十的事,况容悦脾气温和又有雅量,待下宽厚,她也极愿意容悦来续弦。 唯一让头疼的是容悦少了些算计,许多事她又不便点透,便想拉拢她身边的丫鬟来个里应外合,和萱是人精,片毛不沾,宁兰又是死忠,决计不肯算计她主子,倒不比这个丫头,伶俐年轻,好成事。 却说,容悦惦着贾嬷嬷私改医嘱的事,午膳也用的不香,看看窗外,雨势也不见小。 纳兰夫人见她有心事,忙问她是不是饭菜不合脾胃。 容悦只好道,往日午觉惯了的,有些犯困,纳兰姨妈忙叫了丫鬟鹦哥儿领她去厢房歇着。 和萱知她不喜熏香,只服侍她躺下,盖好薄衾,放下茜-桃-色薄纱帐幔,才将帕子把卸下来的饰包了一包,放在鸡翅木镂西番莲花框的西洋镜旁,自在外间守着。 清莲便与她搭话:“姐姐,咱们姑娘怎的不为自己打算啊?” 和萱吃惊的望了她一眼,嗔道:“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仔细回去嬷嬷捶你。” 清莲吐吐舌头,又道:“这里又没旁的人,好姐姐,我知你是姑娘最信重的,略与我说说罢。” 和萱一丝不苟地叠着容悦脱下的外衫,淡淡道:“你问这话可就是大大的不懂事了,这事岂是姑娘家自己做的主的。咱们姑娘,自有人帮着操持呢。” 清莲问:“莫非是老夫人?” 和萱笑着在她额头点了一下:“才夸你聪明,你倒犯傻,现放着宫里的亲姐姐不算,怎的说起她来。”这阵子清莲懂事伶俐,倒也和她的缘,又打趣她道:“许是你自己想要打算了罢。” 清莲装作羞恼般去挠她痒,却见她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比,又指了指雪紫琉璃珠帘后,二人便压低了声音说话。 “姐姐瞧这纳兰大爷人物可与咱们姑娘相配?”清莲究竟年纪小,实在忍不住去问,她知容悦信任和萱远胜于自己,便想打探一二。 和萱的道行却比她深得多,听她这样说,不禁肃容道:“你可别犯糊涂,给人当了枪使。要知道,摊上咱们姑娘这样的主子可不容易。”她四下看看,起身打开菱花窗,见廊下空无一人,只有两只红嘴八哥闲闲梳理羽毛,才又合上窗子,坐回原处道:“纵使他纳兰家有意,也问过宫里皇后主子的意思,而后需三媒六聘,咱们这样的人家,断不能有越礼之举,否则是要闹笑话的。你也休动那糊涂心思,否则,休怪姑娘不念主仆之情。” 清莲原是戏子,常在戏文里看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如今听她这样说,才顿觉自己无知,对和萱也愈恭敬起来,和萱见她如此,也投桃报李,事事提点。 二人说了会子话,听见屋内传来翻身之声,忙站起身往里去。 容悦已醒过来,由和萱清莲服侍着梳洗更衣,才往东暖阁看富哥儿。 才绕过一段抄手游廊,只见一个素衣公子立在廊下观雨。 那人身穿月白广绢束腰袍,外罩松竹纹官纱罩袍,站在那里直若芝兰玉树,腰间一枚缀莲花砗磲的玉色如意纹荷包益衬得他气质温润儒雅,仿佛月光柔映下的蓝田美玉。 清莲原认为法喀已是俊秀公子,却不曾想输眼前男子不知多少。 或是那周身淡淡书香气质,又或眉宇畔挥之不去的离愁别绪,只更让人觉得他俊美无俦。 她正想着,只见那公子似乎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躬身一揖,声音温润却夹杂一丝萧索:“妹妹找我,是有何事?” 容悦便去瞧了眼屋内,纳兰容若明白她的意思,只道:“只有桃夭在暖阁里,三妹妹有事请讲。” 容悦便点一点头,道:“是为了富哥儿的事,大哥哥可知太太已做主,停了富哥儿的藕子粉?” 纳兰容若听她这话似乎微微诧异,只道:“内宅之事,向来都由母亲做主。” 容悦有些气闷他对自己的骨血这般不上心,却又怕人听见,微微放低了些声音,道:“我知大嫂子是因产褥热离世的,可这怪不到富哥儿头上,他是大嫂子在世间唯一一点骨血,我知大哥哥重情,思念大嫂子,又如何不好好照料富哥儿?想来若福哥儿有失,大嫂子于九泉之下也难阖眼的。” 第三十三章 顽太子未谙人情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纳兰容若垂目,沉默半晌方道:“妹妹教训的是,愚兄实不该如此。 ” 男女到底有大妨,此刻若非有事容悦定不敢与他私下里见面的,况见他不欲多话,遂简短说道:“有件事,我烦扰许久,想来也只能告知大哥哥。” 她说着抬目去看容若,却见对方依旧沉着双目,微微侧过身去瞧着廊外花木,轻声吐出几个字来:“妹妹说罢”。 容悦到底忍不住把担心说出来:“那乳母,我瞧着不甚妥当,举止有些轻浮,我记得当初尹德阿灵阿几个请乳母之时,都是不许佩戴锐口的簪环饰,不许涂脂抹粉的,妹妹私下以为,还是换一个为好,若是纳兰府一时寻不到,我倒也可以荐几个来。还有,还请大哥哥去请孙太医复诊一回,即便无碍,总可以安安心,大哥哥意下如何?” 容若目色一沉,转过身来细细看了容悦一眼,声音也恢复了几许稳重道:“劳三妹妹费心,我回头就去安排。” 容悦才放下些心,点点头道:“我知内宅之事外男不好插手,不过……” 见她欲言又止,容若心中了然,接道:“……可是……指贾嬷嬷?” 容悦倒是吃惊,旋即轻轻颔。 容若感激她好意,却又不好将家丑外扬,只道:“桃夭也几次向我提及,我会同母亲商量,只是一时间也没有可靠的。” 贾嬷嬷到底是纳兰夫人陪房,又一手带大了容若,如何处置她,容若也觉得头痛。 容悦劝道:“既然这样,还请大哥哥无事时多多陪伴富哥儿。” 纳兰容若面上便浮上一丝尴尬,容悦才想起,近些日子自己常来照料富哥儿,不禁暗悔,左右话已说尽,容悦便告了辞。 八月节,转眼就是重阳节,重阳节次日,皇帝便率文武百官再次去大祭仁孝皇后赫舍里氏。 那一场秋雨缠缠绵绵几日不见放晴,宫里传了信出来,叫皇后母家入宫侍疾。 因皇后这一场病缠绵数日不见起色,太医叮嘱切切注重保养,不可再过度耗费心血,太皇太后知道后,派了苏茉儿来‘强制’皇后卸了差事,命惠嫔、宜嫔几个协理后宫诸事。 那惠嫔原就是大家子的小姐,又早入宫,颇知其中关节,宜嫔又是个快人快语,雷厉风行的主儿,加之有皇后早定下的章程,故而六宫内稳中有序。 午间无事,皇后姐妹在明间对弈,容悦见姐姐眉宇间隐隐透着心事,只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东珠天资聪慧,又肯努力,于围棋上颇有造诣,不过几个回合,容悦所执的黑子已被分隔成几块,彼此间通不得气。 容悦望着棋盘,一手托腮,一手执了墨玉的棋子敲打着棋盘,这棋坪乃是一整块榉木刨成,纹理漂亮,敲打之下出咚咚之声,入耳清脆有如泉吟。 她想索性已是败局,便随意落下一子,侧头去棋盒中取棋子时,瞥见炕几旁露出一个小脑袋瓜,好奇之下仔细瞧去,却是个三岁左右的孩童,趴在炕沿上,半个身子躲在棋坪后,睁着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偷偷瞧着自己。 皇后见她神色异样,也顺着她的视线瞧过来,面上顿现两分不悦,责问一旁侍候的人道:“太子跟前侍候的人呢?” 朝霞听此忙出门去问。 容悦见他倾过身去,见他穿着件泥金缘红边龙褂,外罩香色对襟坎肩,一张小脸圆如满月,两丸黑水银般的眼珠滴溜溜转着,可爱极了,便伸手将他抱上炕来,哄道:“太子几时来的?” 胤礽欢喜一笑,露出一口小奶牙,叫道:“姨姨。” 他声音奶生奶气,人又打扮的粉团子似的,玉雪可爱,听她这样叫,容悦心中一软,欢喜地应下,夸赞道:“太子真乖。” 她抬目扫了一眼,视线落在窗台上两只盛了糕点的青瓷高脚碟上,便要伸手那蜜桃样的果子给他,才伸出手,便被姐姐喝住,她便是一停,去瞧姐姐。 东珠道:“太子是国之储君,吃食最要留心,别喂他乱吃东西。” 太子显然并不见外,靠在容悦怀里,警惕地瞧着对面正襟危坐的皇后,复又看向容悦,叫了声:“姨。” 容悦忙又应了,笑着夸他。 这时朝霞进来道:“回主子,伺候太子爷的嬷嬷原哄太子午睡,跟着稍打了个盹,太子爷便跑了出来。她们几个现在外头候着请罪。” 容悦去瞧太子脚下,果然见他没有穿鞋,只穿着双白棉布袜子,忙叫他坐在一旁,脱下袜子细细看了看,才道:“脚上没什么伤。” 正说着太子已在大炕上站起身来,朝墙脚走,容悦怕他摔倒,忙翻了个身将他抱了回来,笼在棋坪前。 太子还是小孩子心性,两手各抓了一把白玉棋子顽。 皇后看的心惊肉跳,急色道:“糊涂,他若吞了怎么办,还不快收回来。”说着也下了炕,走到容悦这头。 容悦才想到这一点,将棋盒推到一边,又抢她手中的棋子抛到盒子里,皇后也上前帮忙,众人忙乱一阵,偏还剩下两粒棋子被胤礽一左一右紧紧抓着。 众人又哄又劝,他仿佛更觉好顽似的,紧紧攥着小手,还冲容悦两个挥了挥,众人都不敢硬掰,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东珠快冷静下来,吩咐道:“去叫乳母。” 朝霞忙应着出去。 东珠静静的注视着胤礽,后者也睁着一对眼睛,毫无妥协之意,容悦心中不由想:若太子是姐姐亲生的,这会子怕就要动起手了。 皇后微微弯了下唇角,眼角瞥见朝霞独个儿进来,正要问,却听朝霞通报道:“娘娘,万岁爷驾到!” 皇后微微蹙眉,很快又神色从容,下炕准备接驾。 她一转头见容悦也跳下炕来,快声道:“先带太子去次间。” 容悦忙点点头,众人生怕一个不留神叫太子吞下棋子,盯得盯,抱的抱,拖进了次间。 容悦与太子便开始大眼瞪小眼,她想了想,正面强攻投鼠忌器,看来只能用诈的了,于是开言示好道:“太子爷,你知道这个棋子是怎么玩的吗?” 胤礽眨巴两下眼睛,伸出一只食指指向容悦,那意思显然就是,你说! 容悦便笑着比划:“这棋子我一个,太子您一个,都放在桌子上,互相打着玩的,看谁打中谁的。咱们玩这个游戏,好吗?” 第三十六章 刁奴欺幼主前事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听见姐姐计议周全,只道她关怀姨妈与自己,并未多想。 出了皇宫便邀了个弯先去了纳兰家。 才到垂花门,便听内院闹哄哄,两个婆子见是她来了,急急道:“六姑娘来了,太太……” 容悦见她神色慌张,不由上身倾向她问:“姨妈怎么了?” 那婆子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容悦又问:“姨妈在哪儿,快带我过去。” 另一个婆子碰了碰她,那人才醒转,转身引路,容悦见是往富哥儿住的屋子里去,不由揪心,才迈上青石台阶,便见葵花式槅扇门内跪着富哥儿的乳母并两个丫头。 碧纱橱内还不时传出富哥儿哭闹之声,她心中明白两分,忙提了裙摆进了屋子。 见纳兰夫人在明间大炕上歪着,攥着帕子按在心口上,面色泛白,不住摇头叹息,容悦上前两步,轻声唤:“姨妈。” 纳兰夫人微微睁开眼,声音轻微:“你来了,坐。” 容悦心里抓挠,却又怕激起她伤心事,犹豫着不敢开口,却听她悠悠长叹一声。 正在此时鹦哥进来禀道:“太太,孙太医请来了,是引到厢房用茶?还是直接请到这头来?” 纳兰夫人闻此慌忙直起身,道:“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鹦哥儿忙应着去了,纳兰夫人也挣扎着起来,容悦忙去扶她。 纳兰夫人由容悦坐在妆镜前,不由叹道:“好孩子,病中不好见外客,你代我去瞧瞧富哥儿罢。” 容悦忙答应着去了,那孙之鼎早过知天命的年纪,却是鹤童颜,打扮的利落精神,容悦到时已如常诊富哥儿脉纹,舌苔,问过二便等,嘱咐了几句才告退出来。 容悦对医理不甚明白,在薄纱屏风后听他言语间颇有章法,话里话外说富哥儿并无大碍,想他千金圣手的名头,不是浪得虚名,便放了些心。 见清莲来报说孙之鼎已去了外头花厅,她迈步回到绿纱橱前,从桃夭手中接过富哥儿,冲她微微抬了下巴,道:“这里有我,你且去盯着把药煎了,再去小厨房,吩咐她们把藕子粉冲了送来。” 清莲见此道:“桃夭姐姐怕忙活不开,不若我去帮把手?” 容悦本不想太过掺和人家家务事,可在纳兰府她也使唤不动其余人,左右富哥儿安危最大,便点点头,道:“须得小心仔细,万事要听桃夭的,不可自主主张。” 清莲答应了,同桃夭下去。 容悦好容易把人哄睡了,桃夭也抓了药回来,在廊下支起了银吊子煮上,容悦给富哥儿掖好被脚,不由叹气,这孩子三灾八难的,四个月大,却依旧瘦小羸弱。她嘱咐和萱好生看着,出了门来,见桃夭正坐在小杌子上拿着蒲扇煽火,这熬药极为看重火候,故而她一律亲力亲为。 容悦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她的顾虑,卢氏去世后,纳兰府中人事并没有大的调动,富哥儿原就养在姨妈处,周遭照料的也都是姨妈的人,桃夭到底信不过旁人。 容悦看四下里无人,端了把小杌子坐了过来。 桃夭听见动静,见是她,不由一惊,忙道:“姑娘还是屋里坐,别叫药气熏着。” 容悦摆手,道:“无妨。”一句话在唇边打转,却生生吐不出口。 桃夭把落在炉中炭火上的目光收回,咬一咬牙,跪地道:“求姑娘救咱们大少爷一命。” 容悦目色微凝,拉她起来道:“大嫂子临了把富哥儿托付给我,我怎敢不尽心。” 桃夭起身重又坐回杌子上,道:“我何尝不知姑娘身份尴尬,在其中各种难处。委实是……富哥儿尚小,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求姑娘万万为大少爷做主。” 容悦应也不是,不应又于心不忍,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问道:“方才我来,是出了什么事?” 桃夭四下里瞧瞧,容悦道:“你放心,我已叫了人在外头守着。” 桃夭才点点头道:“自打我们奶奶过世,小少爷时好时坏,前儿个大爷请了孙太医来问诊,偏巧老爷休沐,便也过了来,孙太医也不知同老爷说了什么,想来再不能是好话的。老爷便黑着脸来了正房同太太说了许久,太太气头上说‘莫非富哥儿不是我的亲孙子,怎的竟成了我要谋害他了’话赶话的竟吵了起来,太太也气得病了,大爷直在正房外头跪了半日,偏那日争吵时富哥儿就睡在碧纱橱里,受了惊,哭闹个没完,连藕子粉也用不进的。老爷前朝事多,今儿又伴驾去了南苑,府里大事小情的离不开人,只好又委了东府里二奶奶来打理,偏二奶奶的婆婆,东府的大太太也不是好相与的,一日两日也罢了,时候大了又借机来挖苦咱们太太,唉,真真儿是鸡飞狗跳的,太太只得强打起精神来罢了。忽前儿个听下头人嚼舌,大爷有意请旨居丧,太太一气,好容易养起来的身子又重了几分。” 容悦才知此事始末,听到纳兰容若要为卢氏丁忧,有些吃惊,忙举帕就唇以掩盖神色,问道:“富哥儿身边是该有几个妥当人才是,卢家可有说道?” 她话语一出,倒是让桃夭吃了一惊,继媳妇都会清理前头人的下人,怎的容悦倒问,她心中来回理着头绪,想来容悦一方面是怕富哥有个不好,她担了恶名,另一方面,许是试探,想到这,她说道:“卢家早放了外任,也是鞭长莫及,二者,俗话说人走茶凉,咱们相府如日中天,卢家虽有官职却是汉人,上赶着巴结这头还来不及,哪里敢说个不,卢大太太也不过遣了个婆子来看过两遭,送了些补品罢了。” 容悦道:“既如此,我有个主意,先说与你听,你觉得好,我便去劝一劝姨妈。”于是将话原原本本同她说了一遭,桃夭连连道好,那边清莲捧了藕子粉来,二人忙哄着富哥儿用了小半碗,停一停又用了药才哄睡,叫桃夭盯着,才往纳兰夫人处来。 纳兰夫人也刚服了药,容悦服侍她漱口毕,接了丫鬟捧上的蜜饯递过来,纳兰夫人摆手不用,容悦转身将盘子递回去。 “好孩子,偏劳你了,富哥儿如何?”纳兰夫人见容悦如此用心,不由道。 容悦柔声安慰她道:“姨妈放宽心,富哥儿已用过药睡着了,孙太医许了明儿来复诊,富哥儿吉人天相,定会安然的。” 第三十七章 贤母恤孤郞续期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听她这样说,纳兰夫人面上露出一丝苦笑:“你惯会安慰我。 ≧ ≦” 容悦侧开脸去,望着帐脚挂着的一枚鎏金银熏球上的宝相花纹,温声劝道:“虽则富哥儿耽误不得,可姨妈也要爱惜身子才是。” 近来丈夫儿子见面就提孙子的事,自己病的这样重却连半句话也无,纳兰夫人听见容悦关切的话,不禁鼻头微酸,拿了枕畔的新韶如意纹妙绣帕子擦拭着眼角,嘴上道:“我一把年纪了,又有什么打紧,若是能成,便叫我抵寿数去解了那孩子的难,又何尝不可。” 容悦忙劝慰道:“姨妈万万不可说这样的话,即便不说姨丈和大哥哥如何伤心难过,就是揆方揆叙两个,又怎么样呢。” 想起幼年丧母的辛酸,容悦微微偏开脸,掩饰住面上悲戚之色。 纳兰夫人与容悦额娘是亲姐妹,自然也想到她年幼失扈一事,拿帕子为容悦擦眼泪。 容悦握住她的手,道:“姨妈,是自小看着我们姐儿几个长大的,万万不是外人,有些话,我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还是得跟您说说。” 纳兰夫人何等精明的人,见她欲言又止,一摆手屏退众人,才道:“好孩子,这些日子你时时事事为纳兰家着想,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去,你有什么话只管说。” 容悦点点头,道:“这阵子我日日在姨妈身旁,外人不知,我却知道,您对富哥儿不可谓不尽心的,富哥儿体弱多病,姨妈更是有苦难言,往大了说,如今姨丈荣居高位,却也遭朝中小人嫉妒,当年圣上看重纲常,富哥儿又是嫡长孙,若有个闪失,只怕要为家里招祸,往小了说,富哥儿是您嫡亲的孙儿,好比心尖子,断无不疼的道理。贾嬷嬷是打小看大了大哥哥的,经验丰富,又是知根底的,您不信重她信重哪个去?可贾嬷嬷毕竟上了年岁,咱们这样的年轻人尚有疏忽遗漏之处,故而略有些不够周全之处也断不是成心的。故而您左右犯难,倒又添了病。”她说着为纳兰夫人整了下被脚,见纳兰夫人并未打断,又道:“不过……将心比心,咱们富贵之家尚且要为子孙计,她们这样的,又岂能不做打算?” 纳兰姨妈听得心头一动,容悦这话在情在理,又为自己留足了颜面,想到这,纳兰夫人抬手扶额,感慨道:“你说的对,也怪我失察,谁能想到那老货敢如此大胆。” 容悦劝慰道:“姨妈切勿自责,怪只怪这几件事竟凑在了一起,便是再精熟的当家太太也难不出疏漏。好在富哥儿现在已好转了,府里的事,慢慢料理,也能理得清的。” 纳兰夫人在心中暗暗点头,攥住她手道:“我的儿,有句话我早想提,又怕你面皮薄,臊得慌,今儿我到底要替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和苦命的孙儿问一问,你可……可钟意冬郎?”原本自家儿子这般的人品向来都叫纳兰夫人骄傲自豪,如今一牵扯续弦,便不好办了,想到这,纳兰夫人不由暗暗责怪卢氏。 乍听见纳兰夫人提起纳兰容若的乳名,容悦则是一脸惊羞,瞬间霞生两靥,嗔道:“姨妈……这……婚姻大事,岂是悦儿能做得主的?” 纳兰夫人方才也是一时情急,话一脱口便醒觉过来,见她这幅娇态,又想自家儿子何等少年才俊,不由定了定心,笑道:“也是了,改日我便大妆入宫里求皇后娘娘的意思,只是……也莫委屈了你。” 一提及终身,常宁又难以抑制地闪入脑海,容悦忙将这个念头压下不理,她早先因病错过选秀,早落下些闲话,能嫁给纳兰容若,已是极好的选择,况且卢大嫂子和姐姐都说纳兰容若的人品没丝毫问题,想来是个好归宿,虽则如此,容悦现下却只能扯开话题避而不谈:“当下最要紧的是要调理好富哥儿身子,我打听下一位乳母,正想带来给姨妈瞧瞧,姨妈若觉着好,回头我便把她家里人的身契一并送过来,此外……富哥儿身边伺候的人……” 纳兰夫人喟叹一声,拍了拍她双手,道:“你不是外人,我不妨把话明白说给了你,桃夭是个伶俐的,可到底是外人。” 容悦听她说起这个茬口,倒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也能想到纳兰夫人所想,富哥儿是纳兰家的嫡长孙,自然不能被外人拿捏,所以纳兰夫人根本不想叫卢家人插手,可若不叫桃夭插手,那自己可万万不敢独揽,好则罢了,有个闪失,那就是猪八戒照镜子的下场。 二人都想保住富哥儿,这一点上是一致的,有这一点,便还有话说,想到这,容悦道:“姨妈说的是,到底外姓人也怕跟咱们不是一条心,咱们府里的人呢,年轻的怕不晓事,年纪大的怕倚老卖老,这事可真是作难。不过想来卢家人没甚根基,如今富哥儿是她唯一的靠山,料也出不了格。” 纳兰夫人见她思路清晰,心地又善良,仍只暗暗观察她的神色,道:“难为你为我着想,这府里的事千头万绪的,要你多担待了。” 容悦笑道:“姨妈说哪里话,您打小就疼我,还记得小时候把宫里赏的梅花卷丝饼都留着给我,大哥哥也不能沾手的。如今我大了,果毅公府里的事又有梅清在,到这里替姨妈打打下手也是应当应分的。” 纳兰夫人微笑道:“好,好,你也是料理过中馈的,富哥儿的事就都托付给你罢,用谁不用谁,若是愿意听我的意思,便来商量一二,若是嫌烦,便自己拿主意就是了。” 容悦微微惊诧,到底把球踢给了自己,她心道既应承了卢氏,硬着头皮也要试一试,人命为大,这几个月她日日照料富哥儿,早有了感情,真托付他人,倒不放心,于是便应承下来,也打定主意凡事都要知会纳兰夫人一声。 自纳兰夫人那里回来后,容悦先把乳母换下,又吩咐桃夭挑几个得力的人使唤,不拘是哪院的当的什么差事,随她挑摘。 府中下人早得了纳兰夫人的话,也都听话知礼,没一个敢不听分派的。容悦心中不由暗赞纳兰夫人驭下有方,她将那些人一个个看过,才把花名册拿给纳兰夫人看,纳兰夫人多少知道她选中这些人,暗地里都是满意的,自然不说其他。 就这样常来常往,容悦倒有一小半时候在纳兰家。 故而,纳兰家与钮钴禄家这桩婚事也就被传扬出去,渐渐向日出日落般为人默认,也没什么闲话传出来。 许是孙之鼎用心,又或者桃夭侍奉得力,富哥儿身子一日强过一日,容悦便挑了好天儿带富哥儿往果毅公府小住几日。 觉罗氏也盼着年岁不小的大姑子赶紧出阁,自然明里暗里的支持,加之她尚未生养,对虎头虎脑的富哥儿也喜欢的紧。 可纳兰明珠心里却有点犯嘀咕,他身居高位,一向谨慎,十分爱惜名声羽毛,时刻提防被对手索额图手下的言官参上一本什么家宅不宁,伤风败俗的闲话,这些日子他冷眼瞧着,小钮钴禄氏确实温柔娴淑,自家乖孙儿也渐渐生龙活虎起来,便也动了心思,这日从衙门回来,便径直往后院来见妻子。 第四十章 疑滑胎皇后抱愁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当初入关攻入紫禁城后,多尔衮便命人整修宫宇迎候两宫皇太后及皇帝,其中特意将坤宁宫仿照盛京的清宁宫改建,门不居中而偏东侧开,颇像满人惯住的口袋房。 自顺治皇帝入京后,孝庄皇太后便一直居住此处,直至皇帝大婚,彼时孝端皇后已驾鹤西去,孝庄皇后便搬至慈宁宫安养。 此刻坤宁宫的新主子正盖着锦衾歪靠在宝座上,额头上勒着明黄二龙抢珠的抹额,由暮云伺候着用药。 容悦本在临窗大炕上看着太子描红,侧头见本丰腴富态的姐姐容颜这般消瘦,不觉鼻酸,移开视线看着地砖上依旧铺着艳红刺绣龙凤呈祥纹的厚地毯,不由暗暗想着朝霞同她说的话。 也不知是谁给佟贵妃支的招,收买了太医院的太医,把喜信儿瞒着,原打算等过了头仨月再讲,皇后那日为讨孝庄高兴,在慈宁宫摆了宴,谁知那佟仙蕊竟推脱不来,皇后早看不惯她日日请安迟到,如今又当着六宫妃嫔下她的威严,再三央人去宣,好容易将人催请来了,可才落座吃了半块点心竟滑了胎。 原本喜宴竟是人人惊心,皇帝命人彻查御膳房及当日侍候的宫人,皇后心中却认为是佟仙蕊素日失了抱养,与那点心无干,这下子,帝后间便冷了脸。 这一回,孝庄太皇太后什么话也没有,只遣人把那太医打了,又叫了太医院的院判院正去慈宁宫好生训诫一番。 之后,宫中便传皇帝有意将坤宁宫权做日后君上大婚之所,帝后新婚不日便迁至别宫居住。 皇后这阵子因变天添了病,拖拖延延不易挪动,故而仍留在此处。 对此姐姐倒无甚反应,不紧不慢地修养着,既无埋怨,也有忧虑,仿佛这坤宁宫就理应是她的一般。 想到这不禁喟叹姐姐所处的这般境地。 因太医来请脉,太子爷练了半个时辰的字,眼下这个时辰也该去向太皇太后请安,皇后便打了暮云、春早等人跟着。 才略过数月,太子却显然听话许多,一路上拉着容若的手沿着朱红色的宫墙夹道慢慢走,偶一阵寒风晃动廊下铁马叮叮铛铛作响,容悦驻足,顺着黄色琉璃瓦遥遥望去,视线所及处巍巍一座宫殿,因无甚人气,沉重地宫墙便显得一片肃杀。 “姑娘,那永寿宫常年没有人住,怪荒凉的。”春早见容悦盯着那座宫殿瞧,介绍道。 容悦点点头,准备提步,却只听一阵尖细的争吵声将容悦拉回神来,望过去,却是两乘步撵旁站着十几个人,一个单薄瘦削的宫女跪在当地。 一个银白底子梅竹菊纹样印花缎面旗袍,大镶大滚灰鼠风毛棉缎对襟褂子的宫嫔在步撵上坐着,洋洋自得地看着太监掌嘴。 另有一个暗红金线绣云纹蜀锦凤袍的宫嫔笼着白狐暖袖在边上冷冷站着。 容悦凝目望去,步撵上这人乃是如今封了安嫔的李氏,她祖父李永芳是最早降清的边将,后随努尔哈赤伐明,授三等总兵官,曾娶太祖皇帝孙女,真论起来,容悦也当叫她一声表姐,以往也曾听闻她做姑娘时脾气便不好,这般阴冷的天气,也不知到底那丫头犯了什么事,让她当众掌掴。 而另一个,竟然是宜嫔郭络罗氏。 暮云见此道:“姑娘还是先往慈宁宫请安去吧,迟了怕不恭。” 容悦知道在宫中切忌多管闲事,暗叹一声正欲转身,眼角恰好瞥见那小宫女被扇倒在地,又被太监拽起来打,单这一会子那小丫头已挨不下三十下,岂不要将人活活打死? 想到此处,容悦心中一揪,冲暮云道:“姑姑先领着太子往慈宁宫去,我略去劝解一二便赶过去。” 暮云知道主子向来规矩森严,正欲开口阻止,又见容悦压低了声音道:“姑姑当知宫中忌讳,此处距慈宁宫不远,若这小丫头真有个不好,只怕要扰了宫中祥和。” 暮云神色一紧,当下明白过来,若真出了事,难免要问责皇后娘娘一个治理不力的罪名,此事又不好叫太子掺和进去,况自己过去,便代表皇后,反倒棘手,也只好先应是,带太子绕路先往慈宁宫。 太子原攥着容悦的手,一时有些蒙蒙的,容悦温言劝说两句,叫他先去了。 容悦正思索着准备上前去,却听春早道:“姑娘,这个宫女是浣衣所的……奴才认识……” 容悦转目瞧了她一眼,道:“一会子你跟着我。”说罢加快步子朝安嫔走去,离的近了,才听清宜嫔的声音:“你就这般小气,她不过错把你的衣裳送到我这里来罢了,也已向你请过罪,又何必死揪着不放。” 安嫔摊手在眼前,细细瞧着刚染了凤仙汁的指甲,拉长了强调不紧不慢道:“有错就当罚,皇后娘娘再三说过的,家有家法,宫有宫规,难不成姐姐存了心包庇不成。” 容悦微微抿唇,快步走过去,笑逐颜开地招呼道:“臣女给安嫔娘娘请安!” 宜嫔安嫔二人循声望来,均有些吃惊。 那打人的太监瞧见容悦身后跟着的春早,便也停下手来,都知道皇后娘娘手段厉害,如今若是春早这丫头在皇后面前告上自己一句两句的,回头定没有他好果子吃。 安嫔自然也惧怕皇后威仪,忙从撵上下来,一挥手示意那太监往后撤,一面扯出一丝笑容来,亲热地招呼:“你进宫来了?” 容悦自然与她寒暄:“前阵子简郡王府的瑶月姐姐下帖子请几个姐妹们去她府上赏梅联诗,大家都说起,娘娘文采是极好的,咱们都直比不上呢。”一面说一面侧眸扫了一眼宜嫔,见她面色依旧,一对有神的大眼也瞧着这边。 容悦身份不一般,如今又将她捧上高台,安嫔就算再跋扈,也不好就不给容悦面子,只笑叹道:“我也时常想起,那会子可真真儿是好……” 容悦甜甜笑着,装作不经意般瞧了眼步撵,面上露出一丝迷惑之色,又抬目望了望慈宁宫的方向,恍然般一拍手道:“这个时辰,娘娘定是要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了?瞧我,一见了旧日里认识的就高兴的说个不停,不要耽误了才好。” 安嫔努力牵起唇角,便想解释一下,以免传去皇后耳中,又想起不若先往慈宁宫去报备,遂道:“今儿这事说来话长……” 容悦笑道:“娘娘且宽心,我什么时候是多话的人了。” 安嫔也多少知道容悦性子软善,便道了别自去了。 见她走了,容悦才冲宜嫔福了一福,道:“给宜嫔娘娘请安。” 宜嫔是聪明人,自然瞧出容悦有意调解此事,今日安嫔不过是跟她别苗头罢了,自己岂容她轻易就占了上风,故而一直僵持着,时候大了不仅皇后知道不好,传到太皇太后耳朵里也会怪她不懂事。容悦来解围倒是正中她下怀,因此忙笑道:“姑娘快别多礼,今儿个倒是我要谢姑娘呢。” 第四十一章 系牵累罪女遭鞭笞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原以为亲近安嫔会叫宜嫔不悦,谁知她倒大方,便也好心提醒道:“姐姐也快去慈宁宫吧,别大家伙儿都去了,倒显得不好。 ”说着眨了眨眼睛。 宜嫔心里明白,今儿这事如果李桂娟先去太皇太后那儿白话半天,自己有理也变没理,忙道:“多谢妹妹提醒。”一面上了坐撵,又俯身同容悦道:“妹妹若不急着走,明儿去坤宁宫请安时,再找妹妹说话。” 容悦自然先含笑答应下来,找不找的就是后话了。 世情如此,上位者随意一句话,就免去下头人天大的麻烦,容悦喟叹,去瞧那小宫女,只见她虽负着重伤垂头跪在角落里,却毫无瑟缩之态,不由生出两分好奇,于是冲春早摆了下手。 春早便上前扶那小宫女起来给她看伤,道:“良莳,这是皇后娘娘的妹子。” 良莳闻言抬起了头,那一双眼睛,或是含了泪光所致,水波盈盈,却又通透的如浣洗过的碧空,端的是妩媚千重难描画,双颊红肿着瞧不出颜色,只从翠色袄子领口处露出的一抹白腻和细嫩腰肢便知定是个齐整的孩子;这孩子若是打扮起来,姿色只怕远在安嫔之上,想来安嫔下这样的手,也有这样的顾虑,她那样的性子,怎容的下这个隐患。 “你先把她送回去,打点一下让她养养伤吧。”容悦说着递给春早一个荷包。 良莳却行了礼道:“今日多谢贵人大恩,奴才无功,不敢收贵人打赏。”她这个福礼很是标准,只是身量尚有些不足,否则必是曲线款款,极悦目的。 容悦道:“想来这也是你我的缘份,我既见着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说着冲春早道:“去罢,”见春早不安的神色,又道:“这里回坤宁宫不远,又有她们跟着,我顺着走就是,姐姐问起来,我自会替你圆过去。” 春早便谢恩携了良莳回浣衣所去。 容悦见她二人走远了,才敛了笑容,在心里把此事过了一遍,依安嫔的性子定会先向孝庄告状,紧接着宜嫔也会解释,孝庄肯定有法子将此事圆满解决不至扩大,往好处讲,两个人都不提此事,便能,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毕竟安嫔出身不低,兄弟几个也都在朝中效力,想必太皇太后知道,多半也只是敲打敲打罢了。 她到慈宁宫时刚好圣驾也在,为避嫌只好同素绾说明缘由,素绾自然明白,含笑送她出慈宁门。 才走至门口,只见一个牙白色素面妆花宫衣,葱黄色滚蓝边软绸坎肩的年轻宫嫔由两个丫鬟簇拥而来,容悦见她身段妩媚,体态风流,不由多看了几眼。 那女子一头鸦羽般的乌绾着两把头,插了支赤金拔丝丹凤口衔四颗明珠宝结,另点缀数支琉璃镶南珠小簪,容长脸面,眉目温柔,鼻腻鹅脂,薄唇微抿。虽不比郭络罗桑榆形容明艳,也不如那喇氏体态娇媚,更不如那拉慧儿气质高洁,可胜在五官精致,便叫人眼前一亮。 那女子才走至廊下,素绾姑姑便含笑迎上来道:“乌雅常在来了,快里面请。” 容悦脸色微微沉凝,之前听闻有个乌雅答应颇为受宠,这才多少日子,竟就升了常在,再想想姐姐的日子,便可想而知了,想到这,又难免不埋怨皇帝来。 坤宁宫进深三间,容悦回时,堪堪已到日暮时分,见姐姐查看缎库交上来的底册,不由心中酸涩,偎依在姐姐身边,闷闷不语。 皇后见她面色忧色重重,放下账册,轻轻拍着妹妹的肩膀,软声问“怎么了?”许是连连生病,皇后近来脾气软和许多。 容悦往明黄刺绣云鹤纹的锦褥上蹭了蹭,原想劝姐姐爱重身子更为重要,莫为个负心人这般挣命,又想姐姐那样的性子,怕也说不过的,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几近哽咽:“无事,我想姐姐了。” 皇后莞尔一笑,悠悠望着前方翘头几上供着的碧玉龙凤纹渣斗,缓缓道:“这阵子我也时常想起以往的事,想起阿玛,额娘,也想起义父……” 容悦知道鳌拜对姐姐是极宠爱的,不过是为顾全大局,这份父女之情也不得不被姐姐深埋,今儿听见姐姐说起,她顿时心头警铃大作,慌乱中摸到姐姐骨瘦嶙峋的手腕。 皇后依旧自言自语道:“幼时读列女传,我最钦佩的当属长孙皇后,辅佐唐玄宗,开创一代盛世。一度我以为,只有他才配得上我,也只有我才有资格站在他身旁,与他一道俯视天下。”说到这顿了一顿,道:“这些年我费尽心力,事事都求至善尽美,可如今置身山顶,心底里却越空落落的,竟仿佛一事无成一般。 容悦只觉她话中隐含心灰意冷之感,心中莫名慌乱,忙劝慰她:“姐姐,人偶尔都会觉得空落落的,我昨儿个也是,可今日看见姐姐,就不空了。如今您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天下没有人比您更与皇上般配了。” 皇后爱怜的抚着妹妹脑后的辫,微微摇头:“你到底还小呢,不知,我这心里……一点儿趣儿都没有了……” 容悦想姐姐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奈何姐夫是个处处留情的,她不知怎么劝,却听姐姐突然没头没脑道:“当年,我曾不耻董鄂氏误君误国,可到头来,却总是不自觉地羡慕她。” 容悦胡乱回道:“可董鄂妃那也是因为遇着了先帝。”今上可不像是个痴情种,若是换了纳兰容若这不知好歹的,更不定如何呢,容悦心里暗暗抱怨。 皇后神色一滞,双眸中的神色渐渐黯淡起来。 容悦觉得怀中的姐姐身子一僵,忙又道:“姐姐,你和姐夫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才干出众,姐夫一定会爱重你的。” 皇后摇头:‘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数,早就是外强中干,封后的那一天,我聚在心头的一口气也就散了,如今不过勉强支撑着罢。再过个把月,也就熬不住了。’ 容悦听她这样说,泪水簌簌而下,姐妹俩相互依偎着,俱是满心悲酸。 第四十四章 心生变故辜负良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众丫鬟知道容悦元宵节要去观灯,没有不好玩的,都上赶着献殷勤。 和萱管着箱笼衣裳,此刻端了一碗银耳燕窝过来,问容悦是否打人叫缀锦阁的师傅来做一身新衣裳。 容悦轻轻摇头,只怕穿着过于艳丽显得对卢氏不恭,只道:“记得去年做了件柔绿织金彩绣绵斜襟褙子,只是尺头怕要改,你拿去针线上安排。” 和萱应了一声,见她问梅雪庵来,便又详细答了:“众位姑娘爷们都是极为规矩有礼的,吃吃玩玩的,到后半晌太夫人遣人来叫,说五爷临帖的时辰到了,众人才散。” 容悦道:“如此便好,辛苦你了。”又道:“我记得你说你娘家兄弟喜欢那梅花样的小金锞子,今年吩咐外院往荣宝斋铸了好些,你多挑些,连那一筐朱橘、橄榄一道叫人送回去,尝个鲜也好。” 和萱自然连声道谢,转目见她正倚在熏笼上呆,问“主子可是倦了?” 习惯富哥儿在一旁吵着,骤然离开了,倒有些放不下,听见这话,容悦微微摇头:“倒是上回给富哥儿做的那小衣裳,想着绣个麒麟才好看,委了杜师傅,也该送回来了罢。” 和萱笑道:“您不是吩咐了,叫人直接送去纳兰府上吗?” 容悦哦了一声,吃了两口燕窝便不想再吃,叫清莲拿了赏小丫头们尝去,才叫和萱过来道:“和萱,你在边上瞧着……容若表哥是不是不情愿的?” 和萱跟她身边久了,极得她信重,见主子开口问,只笑道:“姑娘多想了,若不情愿怎会邀您去观灯呢?我瞧呀,是姑娘太心急了些。” 容悦抬目看她,语气中有些犹疑:“是么?” 和萱笑道:“那是自然,您要沉得住气才好,别让人觉得你巴着他似的。” 容悦心中叫苦,她本是不擅掩藏情感的人,待谁好便一头扎进去,加之常宁那事,让她觉得自己未免过于任性,不懂体谅温存,再者她岁数不饶人,纳兰容若实为良配,她便只一-门-心-思对纳兰好,只盼着这姻缘能完满。 如是忽忽过得十几日,便是元宵佳节。 不知为何宫内朝贺后罢了筵宴,各诰命夫人各自回府,纳兰容若扈送母亲回府后,便从垂花门折返往外院去。 纳兰夫人也隐约知道赏灯之约,故而只是笑笑,也不管他。 却说纳兰容若自换了朝服,出了二门,叫小厮禄喜备马,二人沿着夹道一路骑行至一座二进的小院。 禄喜下马去叫门,过了一会儿一个秀丽的丫鬟便开了门,见是他,忙迎进门去,又掩上门。 纳兰容若边走边问:“老师可用过晚膳了?” 那丫鬟道:“中午时用了半只烧鸭子,吃了两盅酒,后半晌有几位先生前来拜望,先生留了他们用饭,只打翠妈去拾掇几样小菜。” 说话间三人已趋至门口,听到屋内阵阵众人高谈阔论,谈笑点评之声。 上坐着的一位老者,一身长衫,蓄着三缕胡须,正是康熙九年的探花郎,如今在翰林院任编修的徐乾学,他见容若进门,忙笑道:“容若来矣,坐,坐。” 容若见屋内有些不为升斗米事权贵的狂士,也有半隐于市的饱学鸿儒之士。 当今圣上曾暗许他私下多结交这些饱学之士,以副为国家抡才之意,想到这,纳兰容若便主动上前示好结交:“知己满堂,岂能无美酒?”说罢将手中一坛陈酿放在桌上。 左手一个文士显然是嗜酒成狂之人,拍开泥封拿鼻子一嗅,笑道:“梨花白。” 另一人赞道:“张兄好眼力呀。” 众人说话间推杯换盏,纵说古今,其间又有吟诗作赋,联句制词好不畅快。一场欢宴直到鸡鸣时分方散,席间也那放浪形骸之人,也不管仪容,各自归家。 纳兰容若被小厮搀回厢房歇息,只觉头痛欲裂,胃中也是翻江倒海,吐了一通胡乱睡了。 这边睡得沉,那边却是辗转难眠,到底又惦记他是否有事耽搁了,天一亮,便打一个小管事唤作程沛借着给富哥儿送东西的缘由去纳兰府打听。 因容悦这阵子常来常往,纳兰府上的管事也都客气,程沛虽年轻,却是个伶俐的,不多会便打听了出来,那守门的见纳兰容若身着常服带了小厮往弓弦胡同去了,具体去了哪里便不晓得了。 程沛见打听不出正着急,一出门恰好碰见一乘轿子,便驻足在一边观瞧,却是纳兰容若回府,此时仍是半醉微醺,经过时还飘着一股子酒气。 他不敢逗留,忙回了公府,叫婆子报进去,恰好容悦方料理过几桩要紧事,便叫他去回话。 程沛把打听来的事说了,半晌不见反应,微微抬着眼皮,睨了一眼,前头挡着一面薄纱屏风,鼻端嗅到清甜的气息,引得他大着胆子去觑了一眼,却隐约见座前立着一个人影,想来是服侍小姐的丫鬟,他顿觉失礼,低下头去,感觉脚步声动,一双粉蓝色绣花鞋走至自己跟前,紧接着是一管极好听的声音:“姑娘夸你差事当得不错,这是赏你的。” 程沛不敢抬头,只抬高双手托着,半晌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落手,拿手一摸便知是枚金锞子,触手还有一点暖意,不觉心砰砰乱跳了几下,轻吸一口气,才磕了个头谢了恩典,退了下去。 清莲见这人老实的像块木头,不觉拿帕子掩口轻笑,回到屏风后,见容悦面色呆滞,忙拿了手炉添了块炭,罩了桃色棉布罩递过去。 容悦咬一咬牙,冲她摆摆手,道:“你去把和萱叫来。” 清莲应是退下,走至院外问了个小丫鬟,方知和萱正在小厨房挑拣莲子,忙又来了小厨房。和萱叫她把剩下的莲子挑完磨碎,小姐说要用莲子粉做点心,交代罢回了正房。 却见容悦坐在软榻上,神情落寞,柔声问道:“主子唤我来有什么事?” 容悦缓缓抬手叫她坐下,愣了半晌,才道:“没什么事,你陪我往园子里走走。” 和萱见她神色不豫,又知道纳兰容若爽约一事,当下也不知如何劝解,只能服侍她换了鹿皮软靴,披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出了门。 略吹了些风,沾了花木清气,容悦心情舒畅许多,略逛了逛,便想起觉罗氏最近胃口不佳,索性去瞧瞧。 第四十五章 水落石出皆出因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连着数日阴霾,这一日却是极难得的晴朗天气,苏茉儿遥遥透过坤宁宫的广厦看着那一轮红日渐要落山,那光线洒下来,青金石的地砖上便像铺了一层耀眼的金纸般。 她唇角带笑,收回视线,见太皇太后放下茶盏,缓缓冲佟贵妃道:“瞧你身子似大好了。” 佟贵妃这次小产,足足坐了双满月,今儿来请安,今着了件鹅黄色大朵簇锦团花芍药纹蜀锦袍子,蜜合色长裙,颈上带着支镶红宝银錾花掐丝芙蓉花项圈,像显得人比花娇,腮红唇朱。 孝庄又道:“你们待皇帝忠心,我瞧着也很是安心。”说罢又温和地望了眼佟贵妃下锦杌上坐着的乌雅常在,继续冲佟贵妃道:“到底路上冷寒,这一路又奔波……” 佟贵妃以为孝庄不欲让她往南苑去侍疾,心中生出一分焦虑,她倾身向前,正要开口,忽闻外头宫女通传:“启禀太皇太后,太子爷来了。” 太子穿着石青绣五爪正龙的龙褂,外罩五色云棉袷纱暖裘,脚踏明黄暖靴,毕恭毕敬的向太皇太后行了礼,道:“皇额娘打曾孙给太祖母请安。” 复又向佟贵妃见了礼,便目不斜视地垂手立在当地。 太皇太后伸手道:“胤礽,来太祖母身边坐。” 大封六宫时,皇帝为图吉庆,与太皇太后拟定,给皇子阿哥重派序齿,又亲自选了‘胤’字为辈,太子便改名胤礽。 太皇太后看到这个名字,默默不语,良久才轻叹了一口气。皇帝对于仁孝皇后早逝到底是放不下。 太子听到孝庄的话,从容地躬身一揖,走到孝庄身旁,靠着坐在石青色云龙捧寿椅袱的宝座上。 孝庄见如今太子尚不足六岁,却老成温敦,颇有两分当初皇帝的模样,心中略略安慰,到底皇后用了心调教,一心教导国之储君向好。 想到这,太皇太后面上一面祥和:“你皇阿玛身子不豫,你想去南苑侍奉,这份孝心难得,只是那边不比宫里周全,你年纪又小,还是留在宫中妥当。” 太子晶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微微侧身道:“曾孙自然明白曾祖母的担心。”他想了想临行时皇后的嘱咐,又道:“只是我们满人向来看重孝道,皇阿玛病了,做儿子没有不去探望的道理。” 太皇太后不由笑道:“好孩子,父慈子孝,是我们皇家的福气。” 太子便起身打了个千谢太皇太后恩典。 太皇太后便又嘱咐佟氏道:“南苑地方大,倒不必宫里逼仄,你们姐俩儿做个伴儿,一道去才好。” 佟贵妃见孝庄允她往南苑去,心中松了一口气,可又见太皇太后将她和乌雅氏放在一起说,心中微怒,不成想竟把个奴才抬举到可与她称姐道妹了,她心中不快,又吃过太皇太后的苦头,此刻也只有强压下心中委屈抱怨罢了。 乌雅氏温顺站起,她身后的丫鬟静蔷忙上前搀扶她行礼谢恩。 太皇太后也不理睬佟氏难看的脸色,少不得又把随行的太监崔荣茂叫来叮嘱一番,舆轿要如何严实,一路上关防如何仔细云云。 好一会子,才把人都打出去。 苏茉儿打开紫玉博山炉的香盖,拿银箸挑开香灰,撒了两片龙脑香片,复又盖上。 孝庄闻见那清冽的香气,不觉道:“檀香厚重,闻久了也叫人郁郁,倒不必这龙脑香醒神。” 苏茉儿才笑着屏退众人,奉上一杯龙凤团茶,上前压低声音道:“永和宫的宫女儿才报,果然翻出了那东西。” 孝庄微微正了正身,扶在绛紫色百子绫缎迎枕上的手握紧青金石念珠,沉沉道:“这么说,真是她的主意。”她语气中含着七分肯定,想来心中已有数。 苏茉儿见此,方明白她为何答应叫佟贵妃前往南苑侍疾,想来也是腾出手来整治一二,她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身影,道:“敬嫔早年入宫,算是宫中的老人了,素日里吃斋念佛,竟然还放不下当年的旧事。” 孝庄想起陈年往事,缓缓转动着念珠,道:“当年,钮钴禄氏与赫舍里氏明争暗斗,无心中带累了她,可钮钴禄氏到底也尝了恶果,赫舍里氏更是……我和皇帝都怜她无辜,又看她懂事,百般照拂,让她争的一宫主位,竟不成想她的懂事,都在这里了。难不成她保不住腹中胎儿,就一定要拉别人垫背?” 苏茉儿见主子面上浮上一丝愤怒,忙劝道:“敬嫔没有良心,主子莫要为她动气。” 孝庄又笑道:“怪不得佟贵妃那样娇蛮的性子竟肯听了她的,她惯会卖弄可怜,拿她那点子事“教人”。以往念在她失子之痛,我和皇帝多方包容,只是如今她竟敢算计皇嗣,就是自找死路了。” 苏茉儿知道主子在皇嗣之事上不容半点含糊,心中一凛,又道:“奴才顺着藤儿慢慢查,竟查到哪小赵子临出宫前,曾被永和宫一个同乡的宫女叫去,说要捎一包东西。虽无别的实证,想来那事也与她脱不得干系。” 孝庄听到‘小赵子’的名字,倒是想了一想才反应过来,对于此事的细末之处她虽不明,可是谁所为,冲何而来她心里是明白的,不过在胤礽是唯一皇储这件事上,她心中是认可的,况既然钮钴禄氏当时封后也是大势所趋,那后宫中自然不能清一色都姓了钮钴禄,孝庄向来熟谙以静制动之策,故而只内紧外松地将慈宁宫的有关人等整饬一番,又惩治了几个宫女以儆效尤警惕背后那人罢了。 苏茉儿见主子作势起身,忙上前搀扶,孝庄推开她,做了个手势。 苏茉儿心中明白,退后半步,应了是,领命而去。 提起往事,纵是能串起一长串,容悦这几日总是无意中想起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事。 那日在碧纱橱中午睡,睡眼惺忪中,隐约听到隔间中阿玛和额娘的对话。 “冬郎这样的明白人,怎的也犯糊涂!”额娘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些许威严。 “你身子不好,别再为此事操心了。”又是阿玛劝道。 “只是苦了那丫头,她原深得圣上眷顾,出了这档子事,后半辈子怕就毁了。这么年轻,日后可怎么熬啊!”额娘叹道。 容悦心懒意懒,自小得父母宠爱,不大于外事上操-心,故而并没当真,可近日对纳兰容若存了心思,又知道了纳兰容若乳名叫冬郎,难免又不往那处想。 第四十八章 癫道长言中常宁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却说,皇帝批复江西奏折交由奏事处的太监回时,又夹了一份给恭亲王常宁的密折。 密折到时,常宁正与孙旭在帐中看着舆图指点交谈,此人是江浙人士,幼读兵法,常宁路途遇见,引入帐中参赞。 孙旭见张大盛神色,便知常宁有要事,便告辞出帐。常宁取来细看一番,默默记下,取下灯罩,将那份密诏化为灰烬。 常宁思忖着心事,负手踱步出帐,军帐本是环形排列,他沿着帐间小路随意走着,渐渐走至环心,他止了步,凝眉望着不远处飘然而来之人。 那人身着玄青二色无极道衣,手持一把青玉如意纹杆麈尾拂尘,虽行走于手持刀枪斧钺列队而立的军士之间,神色依旧是悠容自在。 常宁见那人迎面走来,道:“道长好闲情。” 那道士姓朱名方旦,湖北汉阳人,号尔枚,自称二眉道人。善医,精于气功,自家那个二哥对此人就十分相信,勒尔锦兵至今,苦无战果,听了他的名头,请了朱方旦来占卜。 朱方旦作了一揖,从容道:“五爷亦是好闲情。” 常宁眉梢微挑,唇角玩味一勾,问:“不知道长是否占准了,逆贼吴三桂究竟何时引颈就戮?” 朱方旦面色不惊一波,闲闲道:“五爷这样的明白人,自然知晓,道法万物,天机不可轻泄。既知结果,又何必执着哪一日?” 常宁笑道:“这本……我倒以为,不过是投机取巧信口一言,道长通天彻地的本事,却不知,是当真神乎其技,还是盛名之下了?” 朱方旦也笑道:“不若贫道献丑,为王爷占卜一卦如何?” 常宁未置可否,便要起步往主帐中去,却听朱方旦不疾不徐的声音传来:“王爷聪慧颖悟,见识过人,只可惜……不久便要有痛彻心扉之事。” 常宁驻足,转身笑道:“本王以为丈夫不拘小节,千金散尽还复来才是化境,岂会为寻常小事所障目,道长此言,倒显得有些不知所谓。” 朱方旦笑道:“王爷不若拭目以待。”说罢躬身作揖,做恭送状。 常宁负在背后的手微微握紧,转身要去主帐,却被帐外亲兵告知,大将军要焚香斋戒以备战,此刻正在紧要之处,请他过两个时辰再来。 常宁哭笑不得,转身回帐,在帐门口停了一停,却调转方向去了左边一顶小帐。 孙旭正在矮几研读一本兵书,见他来,忙振衣起身,抱拳施礼。 常宁叫他免礼,见他帐中原有份草图,指点着其中一点,道:“吉安一处,怀明怎么看?” 孙旭神色微变,恭敬回道:“吉安前通南昌,后连湖南,自是兵家要地,若要江西平定,吉安自然非要取下不可,据在下所知,吉安应尚在我军手中,不知王爷为何有此一问?” 常宁道:“本王才收到皇兄密诏,吉安已被吴将高大节,韩大任攻陷,皇兄已严令简亲王喇布追回,亦想命勒尔锦策应,”说到这,他微微一笑:“想来大将军占卜的结果,未必如是。” 孙旭道:“在下曾听闻高大节此人骁勇善战,曾出奇制胜以少胜多,先后败我军于大觉寺,骡子山,极为难对付。”他沉吟道:“至于韩大任此人,在下曾在他军中参赞一二日,亦以为此人心胸狭隘不能容人,如此倒可一用。” 常宁黑亮的眸中精光一闪,在帐中快踱了两步,道:“只是如何行这反间计……”他看向这个身材清癯,布衣小帽的中年书生,沉吟着。 孙旭心中也有算计,在他沉吟之时心中主意拿定,抱拳单膝跪地道:“在下愿为王爷效劳,回韩大任营中内应。” 常宁大喜过望,忙把住他臂膀扶他起来,道:“先生愿意前往,实为我大清之幸百姓之幸。本王替万民感谢先生。” 孙旭忙欠身道:“吴贼此举置三江百姓于水火,天怒人怨,败亡也是迟早的事。在下也不过替在下不过略尽绵力,不敢当王爷厚赞。” 常宁见此,道:“待功成之日,本王定然向皇兄上折,为先生请封。” 孙旭面上一片坦然,道:“在下不过闲云野鹤,只怕有违朝廷礼法之处。如今也不过尽绵薄之力,一酬王爷知遇之谊,二报三江父老栽培之德,实不敢奢求跻身朝堂。” 常宁心中暗暗喟叹,道:“我如何不知先生淡薄名利,”他缓缓道:“本王听闻先生爱姬为逆贼吴世蕃所掳,贼破之日定当为先生讨回,成全先生一对神仙眷侣。” 孙旭也暗暗惊叹常宁如此知他底细,又思及近日他与自己无话不谈,想必是有了十足把握,如此,更高看常宁心计武功一眼。 常宁豪爽一笑道:“战火所至,民不聊生,事不宜迟,今晚我亲率一队人送先生上路。”说罢又吩咐帐外的张大盛道:“去取本王珍藏的佳酿,我要为先生践行。” 张大盛应了嗻,躬身欲退,突然听见主子叫他,忙止了步。 常宁面带犹豫,问道:“府中近日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张大盛是个粗人,见常宁垂目转着大拇指上一枚翠玉扳指才明白爷的意思,道:“回爷的话,并没有。” 常宁不知为何又想起那疯道人之言,半晌方挥手道:“你去罢。” 粮草未动,兵马先行,各路大军一路虽有抢占民田以屯垦养兵,却勉强为继。对朝廷而言,各路兵马需用粮饷浩繁。皇帝再三下令,各省总督巡抚、经管钱粮各官洁己奉公、殚心稽察。一应支放开销严加核实节省。 如是,便又到了己酉日,太皇太后圣寿节。 皇帝亲撰表文,率王以下、文武大臣侍卫等、诣太皇太后宫上表、行礼。太皇太后体恤治国艰难,百姓饥馁,停止延宴。 然,觉罗氏等女眷依旧要遵礼制入宫拜寿,因她身怀六甲,容悦心中担虑,索性陪她一道入宫。 慈宁宫中众女眷依旧言笑晏晏,容悦却不知为何觉得心下烦乱,看了看坐在墙边嘟囔着脸的芭提雅氏,又不觉好笑。 第四十九章 酸贵妃要报失子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清早出门来时芭提雅氏便带着打扮一新的七妹,要一道进宫去。 觉罗氏这样的聪慧人如何不知道,芭提雅氏这是动了心思,想要趁着机会给女儿相看婆家,只是眼下形势两日好三日坏,婧媛年纪尚小,性子本来就孤傲,到底不妥当,便也劝婆母道:“媳妇年轻,也不敢做太夫人的主,只是这会子您想带五妹入宫,牵扯到公府与我钮钴禄家,媳妇就不得不说了,七妹尚幼,没有诰命在身,一则,无太皇太后、太后、皇上宣召,皇后娘娘今儿定是忙乱,怕也抽不出身来安顿七妹,总不能把人领到慈宁宫去,叫众位诰命夫人瞧见,还以为咱们没规矩,把皇宫当成自家的了;二则,七妹妹年纪尚小,宫里又是规矩森严的,若是不小心开罪了哪位贵人,想要转寰,咱们也没那么大能耐。”说着肃了一肃,道:“只是不知,太夫人是打算去请太皇太后示下吗?” 一通话有理有据,倒把芭提雅氏气的倒仰,太皇太后从没拿正眼翻过她,她哪里敢去为这点子事去求。 婧媛听了这话,气急之下,拔了头上的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扔在地上,愤然道:“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便是请我去,也断乎不去了。”说罢跑回自己院子。 芭提雅氏再看觉罗氏的目光便更深了两分,眼下吉时将至,容悦只好从中调解两句,芭提雅氏畏惧皇后厉害,也不敢明着挑事,只敢暗地里骂道:“不过是个下贱婢妇养的庶女,竟也眼睛长到头顶上,串通好了将个正经嫡女压在一边。” 容悦正扶着梅清坐上翠盖珠缨八宝车,隐隐听到这话,倒气自己白好心一场,与梅清说:“她也不想想,如今情势早不比往日了,当年阿玛权倾朝野,太皇太后朝召我们这些功勋贵女入宫玩耍,一则为那时宫中尚无阿哥格格求个热闹,二则……说句诛心的话……怕也是有留质的意思在里头。” 觉罗氏自然也明白,反倒劝她莫与个愚痴之人置气,倒叫容悦不好意思起来。 毕竟在慈宁宫里,钮钴禄家即便不能一团和气,也不可剑拔弩张,叫人指摘。容悦见觉罗氏同素日熟稔的简亲王福晋话家常,便过去同芭提雅氏说话。 “太夫人可瞧见瓜尔佳夫人了?”芭提雅氏同富察燕琳的婶母交情尚好,一进宫就爱一堆呆着。 “没有……人家带儿媳妇出去交际,哪里像我……”说到这,到底也是要脸面的人,拿眼狠狠剜了两眼不远处于绣墩上坐着的觉罗氏,勉强止住了话儿。 容悦见此也就不再理睬,自去廊下散散。 因听众人道,皇帝打猎得了四五匹极俊的梅花鹿,连同几只盛京贡上的丹顶鹤都圈养在慈宁花园里头好顽极了,她左右无事,见又有几位夫人过去,便也顺着人流去。 才出了琉璃们,就见一个着月牙白银鼠皮坎肩,大红色对襟褙子的宫女道:“奴才是承乾宫的宫女灵苕,咱们娘娘请姑娘借一步说话。” 佟仙蕊会请她?这倒是叫容悦莫名其妙,可佟氏如今身居贵妃高位,容悦自然不敢不从,礼节性地跟芭提雅氏告了别,带着宁兰一道随灵苕绕过门口劲松沿着夹道走出数十步,果见佟仙蕊立在一株扁松下,手中抱着一只鎏金葫芦手炉,闲闲等着。 容悦忙便上前两步,行礼如仪。 佟仙蕊抬手撩着髻旁低垂的松枝,那松枝上下弹动,日光透过稀疏枝叶在她莹白的脸上一晃一晃,晃的容悦有些睁不开眼,又不敢抬手去遮,只好微垂着眼睑。 佟仙蕊笑道:“听闻妹妹入宫,一向倒是无缘得见,今儿有空,跟本宫去承乾宫坐坐?” 容悦自然知道她跟姐姐不合,却又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叫人编排自己高傲跋扈,仗着是皇后妹子,便不把佟贵妃放在眼中。 正纠结间应是跟上,却见她已在在宫女雅卉搀扶下迈了步,灵苕自然伸手让道:“姑娘请吧。” 容悦便预备见机行事,走了数里,见四周越没了人,只道:“贵妃娘娘,臣女来时并未同我家太夫人打招呼,只怕她老人家寻不见我,心中着急,娘娘好意,臣女心领,下次再去娘娘宫里请安。” 佟仙蕊依然不停步,鲜红的唇瓣轻轻弯着,倒更叫容悦心中起疑。 容悦忙道:“不知贵妃娘娘唤奴才来何事,只是在这宫中,孤身一人,委实不便。” 她警惕地望向四周,遥遥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心中暗道不好。 佟仙蕊面上一阵狂喜,呼喝道:“来呀,把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拿下。” 容悦惊骇,对面十步开外站着的纳兰容若也是一头雾水。宫中私会,这可是万劫不复之事,好端端一个女子,弄不好就尽毁了。 宁兰瞪大了眼睛,看不出青天白日介儿,佟贵妃竟这样诬赖自家主子,她张口便要还嘴,被容悦抬手拦住,愤愤在一旁等候。 佟仙蕊既是早有预谋,自然有备而来,一面命几个太监看守他二人,一面派遣贴身宫女灵苕前往慈宁宫报信,自在一旁含笑瞧着。 容悦绝想不到当初那个烂漫如五月榴花,敢笑敢言,明白坦荡的女孩子会想出如此阴损的招数。 容悦与纳兰许久不见,如今偷偷觑着他,见他今日穿着武二品官员绣狮补的官府,腰系镂金衔玉圆板饰绿松石朝带,头戴饰珊瑚的侍卫暖帽,似乎又清瘦许多,剑眉飞扬,双唇轻抿,目光中隐露萧肃之色,到底憋了许久的闷气也消散开去,只想赶紧应付过眼下的难关。 纳兰瞧向容悦,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虽身负武功,应付这几个太监不在话下,却也不敢硬闯,否则便坐实了这通-奸的罪名,他见容悦轻蹙眉心,凝神望着青石地砖上镂花黄铜下水口处,仿若被无辜处罚的孩子般,心中不由想,太皇太后若严惩,他只能把罪名拦在自己身上罢了。 第五十二章 心怀善意促成喜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既然太皇太后从中调停,哪边敢不给面子,于钮钴禄家,原来输定的不仅扳平还小胜一点点,佟家原本也至败局,如今还能能脱罪也要念几声阿弥陀佛了。≧ 于是大伙儿一齐道:“太皇太后圣明。”又都请罪,坏了太皇太后好日子。 孝庄则笑道:“既然都认了错,一会儿可都要罚,改日都要多饮几杯。” 正在此时,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皇后站起身来,走至堂中跪下身去。众人心里便又一紧,莫非皇后觉得受了委屈,要讨公道。 正想着,只听皇后娓娓说道:“回皇祖母,今日之事,全赖您圣明,方不至叫我那不争气的妹妹蒙冤。臣妾谢皇祖母圣恩。”说罢端端正正叩了几个头,又道:“今日也巧,两家人又都在,恰逢太皇太后大寿,臣妾想借这个机会,求皇祖母一个恩典,也好来个喜上加喜。” 孝庄心里便明白她心里的想头,也乐得成全她。 做姻缘是积累福报之事,孝庄这样上了年纪的人自然喜欢,笑道:“也是,你二人男未婚女未嫁,又有今日一桩事,想必是冥冥中注定,我也愿玉成好事,做个大媒,皇后这边,我也当得家,只不知纳兰夫人意下如何?” 皇帝原未听明白,此刻方恍然大悟,心中却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憋闷,可他若开口未免显得不衬明君风范,也只好掩下不提。 此举正中纳兰夫人下怀,她自然喜不自胜,因佟贵妃母女在,纳兰夫人不敢大意,正想着如何措辞方好。 忽见容若双膝跪地,恳求道:“太皇太后容禀。” 纳兰夫人心头便是一惊,想起儿子以往的情形,屏气凝神瞧向儿子,但见纳兰容若眉心紧攒,全无一丝喜色,便打算开口替儿子应承下婚事再说。 却被纳兰容若抢了先说道:“臣本莽夫愚人,纵被人污蔑,也并不要紧,只是六妹妹玉一般的品格,因臣牵累蒙冤,臣心中实在惭愧。究其根源,不过是拙荆临终前将小儿托付与六妹妹照料,才引出此等闲话,若臣真与六妹妹结缡,只怕难杜众人悠悠之口,反倒伤了六妹妹清白,请恕微臣不敢迎娶钮钴禄姑娘。” 饶是孝庄见惯峰回路转,这般不知好歹她倒是意想不到,面上露出一两分吃惊,又夹杂着几分作难。 皇后闻他肺腑之言,不由紧攥双手,极力自持以不致当众失态。 纳兰夫人心中大为着急,也只好强压制住怒火瞧着看。 佟夫人与佟仙蕊倒是有些惊愕,想不出怎的纳兰容若怎会如此?但想来,纳兰容若人物不凡,又少年英才,想必桀骜了些,不愿受嗟来之食? 安嫔见此,心想纵然报复不得皇后与容悦,拆散这段良缘也不错了,遂上前说:“嫔妾以为,纳兰大爷说的在理,若您将容悦指婚给纳兰大爷,那外界难免会编排老祖宗是为遮掩丑事,瞧在皇后娘娘面上徇私枉纵,因此上,纵使六姑娘过了门,怕也会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孝庄丝毫不搭理安嫔所言,心中思忖着:纳兰容若博闻强识,想来也有些文人的自命不凡,受此算计,难免心中有气,只温笑劝道:“今日之事,虽是一场误会,却也叫你受了委屈,你放心,此事,自有我和皇帝为你做主。” 纳兰容若一言不,显然心意不曾松动,孝庄见此,反倒有些尴尬,容悦这样的家世品貌,无半分配不上他纳兰容若,这人怎如此不识抬举? 室内一时鸦雀无声,良久,久到苏茉儿想找话来打破这僵局时,只听一声婉柔的声音道:“奴才谢太皇太后关爱。” 众人寻声望去,见容悦抬起头来,一张芙蓉秀面上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下唇堪堪被咬破。她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道:“太皇太后恩德,奴才粉身难报。正因如此,可奴才不能光为着自己,让太皇太后承受外人非议,纳兰大哥哥所说,奴才深以为然,想来,这也是奴才……无福,辜负太皇太后疼爱。” 皇帝听她话语中三分委屈七分倔强,说到最后,语音打颤,不由看过去,见她一对凤目满含盈盈波光,心中蓦然浮起坤宁宫那隔窗一瞥,心头一动,又见纳兰容若自行拒婚,笑着解围道:“皇祖母,容若顾虑的也不无道理。” 他心情甚好,温声劝道:“想来容若一表人才,即便闹出这桩笑话,也是因为容若婚事未定之故。皇祖母,您之前还称赞内大臣颇尔盆家的姑娘人品出众,颇尔盆在朝中也是极得力的,皇祖母瞧那瓜尔佳氏可与容若人品般配?” 孝庄再次看向纳兰容若,见他仍直直跪在当地,唇角浮起一丝冷意,心想,既然容悦这样温柔可人的你不喜,或许颇尔盆家那个烈性儿的能辖制住,便笑道:“怪道今儿早上窗外喜鹊喳喳叫,看来这碗媒人茶我今儿是一定要喝上了。” 这话可就是指婚的意思,纳兰夫人是知道瓜尔佳家的二姑娘的,那可是个极有主意的,早在闺中就有人说她面冷心冷,不好相与,不由气愤儿子将翡翠换大葱,可当下既然是太皇太后赐恩,她纳兰家可再不敢逆旨了。 自卢氏死后,纳兰容若早心冷意冷,此生只愿梅妻鹤子,断无再娶之意,听闻太皇太后又赐婚事,这一回连皇帝也在里面牵红线,他只觉冷汗涔涔,顺着脊背而下,可实在不愿应旨,正要抱拳请命,一抬头的瞬间,透过重重人影对上那熟悉的目光。 皇后轻蹙长眉,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目光却紧紧追随着他幽深的暗眸。 虽无言语,纳兰容若却已读懂得她要说的话‘不可’,简单两个字饱含多少担忧与牵挂,即便他不惜性命前程,敢再抗旨一次,可年迈的双亲,尚未长成的兄弟……难道他忍心牵连他们。 堂堂七尺的汉子此刻紧紧握拳,罢,既是命数,何妨吟啸且徐行?他坚硬的身躯一点点跪伏向金砖漫地的地面,沉沉道:“臣谢太皇太后,皇上御成。” 第五十三章 命无缘化婚事告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瞧着他谢恩,只在心底轻叹到底是自己无能,不得他喜欢,因此刻在驾前,也只能强作精神,勉强勾起唇角不去看纳兰容若,也罢,也罢,大哥哥愿意,大嫂子想必也是愿意的。≥ 皇帝眉宇间一片清明温和,温声道:“纳兰是长情之人,想必一时间放不下故人也是有的,婚事虽定,婚期就交由你们两家自行择定去罢。” 纳兰容若木然谢恩,却只觉自身如泥塑木雕,全无半分知觉。 孝庄此刻心累意疲,挥挥手道:“行了,时辰不早了,今儿既罢了筵宴,大伙儿也都早些回罢。” 苏茉儿忙上前搀扶,皇帝也上前去搀扶着年迈的祖母。 皇后尾随其后,终归是目不斜视地走出净室。 纳兰容若一直伏在地上,到底也没敢抬头望一望青梅竹马的知己,只能硬生生瞧着那石青绣龙凤的衣摆划过金砖,也划过他的心,徒留一道深刻的划痕。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众人经历这一场惊心动魄,也都各自家去。 苏茉儿扶着孝庄回了暖阁,自去小厨房取了一碗温温的奶-子来,见主子面上仍有几分不悦,不由暗笑,主子上了年纪,反倒添了些小孩性子,今日想必是气愤纳兰容若驳她脸面,她轻手轻脚上前,将錾花掐丝珐琅莲花纹银碗放在案上,柔声哄道:“今春新贡上的牛乳,万岁爷和皇后娘娘孝顺,先送来慈宁宫,今儿特意着素蕴一直放在炉子上温着,主子且尝尝,暖暖胃。” 孝庄与苏茉儿既是主仆,又同姊妹,感情一向都好,此刻叹了口气,幽怨道:“只怕暖得了胃,暖不了心。” 苏茉儿不解:“今日之事,主子处理的也算圆满,如何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孝庄端起银碗轻喝了一口,只觉唇齿尽是甜淡牛乳-香气,不觉惬意许多:“背后教唆佟氏之人尚未找到,皇帝一心偏向表妹,连假传圣旨这样的罪名都为她遮掩;本来一桩好好的婚事告吹,这样叫没事了?” 她怕主子在此事上积了怨气,找着话儿转移:“说到底苍蝇不叮无缝蛋,也怪纳兰容若自己骄狂放纵,自诩风流。” 孝庄听到这个名字,想起那年储秀宫惠嫔私会纳兰容若之事,挑眉道:“莫非有人知道当年那桩事,有心要提起来作伐?” 苏茉儿不以为然:“主子怕是想多了,当年之事幸得主子处理的及时妥当,连皇上都不大清楚,那批伺候的老人也老的老,散的散,佟氏这些年轻人就更不知道了。况且惠嫔早已受到教训,这些年也一直规矩谨慎,不争不夺,如何树敌?谁又会这般没眼色,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孝庄也觉得有理,才把这事放下,只是到底叹气道:“说白了,男人大多薄幸,纳兰容若如此,皇帝如此,太宗……”未出唇的几个字便随着那尚带一丝温度的奶茶咽下。 苏茉儿踌躇着,说:“今儿安嫔主子倒是积极,不知……” 奶茶温濡养胃,一解孝庄疲倦,她沉沉一思,抽丝剥茧地分析着:“今日之事,到底是不是安嫔在背后作怪,尚不好说。即便是她,咱们没有证据,也不能凭空降罪,她出身尊贵,到底不比敬嫔。罢了,出了这事,想必皇后会叫人盯着,咱们只把佟氏看好就烧高香了。” 苏茉儿斟酌着禀告:“事后,咱们皇上……吩咐把承乾宫侍候的几乎换了个遍,那个叫灵苕的宫女也被……”宫中忌讳说死字,她虽未明言,孝庄却明白。 “这就是他的苦心了,否则皇后也必定将人拿到慎刑司拷问,到时候露出些什么,可就不好了。”孝庄缓缓道,她笑了笑,问:“佟氏作何反应?” 苏茉儿不禁仰慕主子料事如神,回道:“万岁爷亲自下的吩咐,佟氏自然不敢不依,只是跟万岁爷言语上有些冲撞,万岁爷前头忙着朝政,也冷着她呢。” “闹出这样还敢冲撞?”孝庄听此便皱了眉:“皇后那边呢?” 苏茉儿答:“皇后娘娘倒没说什么,只叫人加紧宫禁防范,各人专管自己的一摊事。” 孝庄摇头:“毕竟容丫头受了委屈,皇后尊严也受折损,皇帝倒没个说头?” 苏茉儿哑然,只好说:“万岁爷忙着呢,想必一时疏忽了也是有的。”今日之事虽轻轻放下,到底关系甚大,苏茉儿思量着道:“欺君之罪,非同小可。万岁爷处置的着实轻了些。” 孝庄站起身来,在殿中缓缓踱步,道:“如今念着佟仙蕊无知年幼,为人教唆,不过是用在争风吃醋上,才网开一面不与她深究,”她往深里一想,神色一肃,道:“只是这会子不教训,他日用到别处,那就是我大清之害了。” 她招了招手唤苏茉儿近前,吩咐道:“也罢,涉及佟仙蕊,皇后便不好下手。你去传我吩咐,贵妃身体抱恙,着于承乾宫内禁足一月,罚俸半年,佟家人不得探视。至于安嫔……将她身边的人调换成妥当的人,自此后,再勿踏入承乾宫半步,”她退下手腕上的佛珠递给苏茉儿道:“将这串子交给她,也好叫她宁宁心,再若不知好歹,就连她娘家也都连累了。” 苏茉儿双手接过,应了是,罔笑道:“这下子贵妃娘娘必是要抱怨,不过雨点大小的事,皇上罚完太皇太后又罚。”她去传旨,怕是又得罪一遭佟贵妃,上回她可就听闻佟氏私下里同皇帝咬耳朵。 孝庄淡声道:“只愿皇帝经了这事,日后能一碗水端平才好。”想起皇帝,又不由紧锁双眉。 苏茉儿自是安慰道:“主子放心,奴才日后必定仔细盯着贵妃娘娘。” 孝庄点头,命她前去处置,自坐在炕上抄写经文不提。 第五十六章 强后事皇后知天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朝霞见她神色黯然,自然知道她这会子极舍不得弟妹,巴不得把妹妹多留在宫中几日。≧≥≧ 皇后道:“一会子你去安排,送她出宫去罢。” 朝霞应了是,又听她道:“吩咐春早一同去钮钴禄府。” 这本是事先就安排好的,朝霞听了,又应了一声。 皇后双手笼在腹前,端正地坐在炕桌前,轻轻扫了朝霞一眼,说道:“你们几个,我也早有安排,旁人也就罢了,要知道,你们几个旬日里跟在我眼前,即便我向人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怕也是没有人肯信的。” 朝霞听此,忙拜倒磕头道:“主子切莫说这样背晦的话,奴才们还预备着伺候您几十年呢。” 皇后轻扫一眼,见她红了眼圈,喟叹道:“莫做此状,日后总有哭的这一天,眼下还有许多事要劳你去做,你能办理妥当,就算是顾念咱们主仆一场的情分了。这会子……你去把悦儿叫来罢。” 朝霞听见这话,忙又磕了个头,躬身退出暖阁,又平静了心绪,问了个在廊下擦拭窗棱的粗使宫女,后者道“奴才只顾着擦窗,隐约瞧见六姑娘领着太子爷往西配殿去了。” 朝霞忙又去了西配殿,才到门口,就听见断续破碎的琴声,只过了落地罩,才见容悦正与坐在轩窗下教太子弹琴。 她忙上前行礼如仪,道:“皇后娘娘说,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辰到了,叫奴才服侍太子爷往慈宁宫去呢。” 太子便道了好,下头候着的宫女太监忙鱼贯上前服侍太子换大衣裳。 朝霞又道:“主子吩咐,这会子只怕皇上下了朝,也要往慈宁宫去,姑娘略晚些再去为宜。” 太子眸色为明纸透过的光线辉映,略略灰,只说:“这指法孤尚未学会,待从慈宁宫请安回来再学罢。” 容悦点头,为他正了正暖帽,方目送他出了坤宁门,才回暖阁去见姐姐。 见皇后形容清瘦,直有些瘦脱了相,容悦强忍住心中酸涩,上前道:“姐姐今儿精神倒是见好,可要出去走走?外头极难得的晴朗天气。” 皇后这些天一直在屋子里憋闷着,也想出去瞧瞧。 容悦便叫暮云忙去捧黄花梨四合如意纹的奁镜来,亲开了檀香木嵌珐琅螺钿饰匣子,问姐姐挑哪枝簪子来戴。 皇后透过菱花玻璃镜瞧着妹妹,正是二八芳华,唇红齿白人比花娇的年纪,这些年依旧如小女儿娇憨的模样,以皇帝那性子,想必能喜欢。 暮云见皇后使眼色,便知她姐妹要说些梯己话,福了福,自回帘子外听宣。 皇后拉着妹妹的手,面上满是疼爱与难得一见的忧凄之色:“原本我也息了这心思,不想叫你来趟这浑水,奈何如今,你已是局内人,或许命中注定,皇帝才是你的归宿。且皇上温柔稳重,儒雅风度,兼具文韬武略,不过几年,朝野上下人人敬服,放眼望去,一时也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容悦经历常宁与纳兰容若之事,对男女之事略有了解,这些日子在宫中侍疾,也多少猜到些姐姐的打算,眼下听她这样直白,心中竟浮起淡淡忧愁,道:“我知道姐姐做什么都是为了咱们钮钴禄家好,我都听姐姐的。” 法喀纨绔不堪,尹德虽读书上进,可年纪尚小没有人栽培指路也是白搭,光凭她的余荫又能为钮钴禄家维持多久的荣宠,所以皇帝身边不能没人,若将来婧媛入了宫,阿灵阿母子翻身,就更不堪设想。只是这个妹妹长此以往都是听话懂事,叫她如何不心疼,她眸中添了一丝愧色,叹道:“妹妹,你怪不怪姐姐?” 容悦心中如何不懂姐姐的苦衷,只说:“姐姐最疼我,我怎会如此?” 皇后薄叹一声:“如今我熬不住了,为了家族的荣宠,明知道这后宫是个火坑,却偏偏叫你跳进来。阿玛戎马一生,临了一身是伤,我做女儿的,他病痛时,我没有侍奉过一碗汤药。额娘地位卑微,我瞧不起她,只亲近嫡母颖亲王府的格格,她送我的东西我都当着她面扔掉。三弟资质平庸又胸无城府,根本挑不起公府的担子,我却坚持要他袭爵。我安排着你们每个人,只是到头来,真的是为你们好么?” 容悦记忆中姐姐向来明晰透彻,自信飞扬,从未见过姐姐这般茫然凄惶之时,心中多了两分心疼,只温声说:“姐姐,你别这么说,若没有你这些年苦苦支撑,咱们家早就垮了,阿玛死的那年,族里的叔叔伯伯就闹到家里来,若不是皇上及时降旨,加封了法喀的爵位,家里还不定成了什么样子。继母早看不惯咱们姐弟几个,若非你在宫里,时时过问着,她还不知如何安排我们姐弟。我心里都明白,姐姐虽然嘴上厉害些,心里却是疼狠了我们几个小的。我知道,你的身子,就是那会儿折腾垮了。姐姐,你没有半点对不起钮钴禄家族,没有半点对不起阿玛和额娘,更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我们三个弟弟妹妹,是我们对不起你,看你在宫里苦熬,非但帮不上忙,还只会添麻烦。” 皇后摸着容悦的额头,连连摇头:“悦儿,悦儿,总是这么善解人意,总能为别人开脱。” 她耸起眉尖,用力拉着妹妹的手,谆谆叮嘱:“你要切记,在后宫中生存,切不可轻易同情之心,需知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也万不可对人动真情,对皇帝尤其如此。你只能敬他,却不能爱他,否则到最后吃苦头的只是你自己。记下了么?” 见妹妹重重点头,她又说道:“而待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则一定要打从心底里孝顺,她们都是善心的人,有她们两位庇护,即便皇上冷落,也无大碍……再有,一定不要给阿灵阿母子机会翻身,阿灵阿此人其志不小,野心勃勃,又心术不慈,夺回爵位欺凌你们尚且事小,时候大了只怕要为家族招祸……皇上已允了我为阿玛开建生祠,怕是落成之际,我已不在人世,不能亲去上一柱香,你要代姐姐去,不可让他们半点轻忽,阿玛是开国勋臣,咱们不能让后人湮没了阿玛用血汗挣下的功劳……法喀的福晋是我再三相看的,虽不是权臣之女,可也出身宗室名门,自小被教养的进退守礼,持家有道,颜色差些又有什么打紧,你要约束法喀,多多亲近福晋,少往那些专会勾引爷们儿的下作东西处流连……颜珠、福保当下还都安分,日后怎么样都不好说,我早在他们身边都安插了人盯着,攒着他们的把柄,若日后敢勾结那母子三人,随时都可落……过上几年,料你必定能升个妃位,到时候就去求太后懿旨推恩,断不可叫四五二妹进宫……有没有子嗣都不打紧,出身高贵的妃嫔,无子反倒落得平安,你要切记,目下荣宠已足,强求反要招祸,你又软善,怕难应对……” 容悦一一记下,不由问:“那你我姐妹之后呢……” 第五十七章 闻噩耗娇女独当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后笑了一笑,笑纹凝在唇角仿若云雾笼罩下的山黛般迷离不清:“你我二人,可保钮钴禄家族三代荣昌……” 她直直的盯着房顶,不多会儿,凤目中溢出一滴泪珠沿着脸颊滑落。 容悦极少见她落泪,忙掏出手帕为她擦拭,却觉得那泪水如冰般透着寒意,似乎连她整个人都若冰雕雪像般毫无温热之气。 姐妹二人言尽于此,都是各自感伤,那边朝霞来报,一切俱已准备停当。 皇后便摆了摆手,叫容悦去罢。 容悦经过这些事,心思透亮许多,她早听得宫中这许多闲话,知道留在宫中怕是更叫姐姐作难。 她咬一咬贝齿银牙,退了数步,见皇后依旧那样枯坐着,昏暗的光线下,连她的五官都晦暗不明,容悦心头突然被撕裂般痛,忍不住扑回皇后怀中。 皇后闷不做声,眼泪却不断溢出来,朝霞本在一旁服侍,见此也难掩鼻酸,半晌才上前劝道:“六姑娘,车驾已备好了……奴才送您出宫罢。” 容悦勉强支起身,拿袖口给姐姐擦着眼泪,自己却被泪花迷蒙了双目。 皇后褪下腕上一串鹅黄蜜蜡的串子戴在妹妹手腕上,细细劝道:“你天性纯然,遇事马虎急躁,又没个戒备心……只盼着你傻人有傻福罢,这串珠子还是当年我如入宫时额娘给我的,如今送与你,日后也做个念想。”说罢一根根掰开妹妹紧握的手指,抽出手来劝道:“去罢,去罢。” 朝霞见此,与暮云一左一右,将容悦拉开,半强迫着拉出门去,容悦心下知道这极可能是姐妹二人最后一遭见面,死死拉着门框不肯松手,哭道:“朝霞姑姑,让我再瞧一眼姐姐,就一眼。” 朝霞虽为她悲戚之色而动容,却也知见亦无用,正要开口规劝,那边厢听见太监唱喏:“皇上驾到!” 三人一慌,才要准备回避,只见皇帝跨入门槛。 原是她几个拉扯间未听见圣驾临近的拍手声,到太监通禀时,堪堪碰个正着。 见圣驾已至,一屋子人忙下跪请安。 皇帝上月阅密折方知,吴将高大节郁愤而亡的消息,原是吴将韩大任对高大节深为嫉恨,在吴军主将胡国柱面前屡屡挑拨离间,致使高大节一再被打压,怏怏成疾。 没了高大节,韩大任就是只没牙的老虎,皇帝看到良机,忙调遣驻扎周围的勒尔锦和喇布攻打吉安,数十日间大军将吉安一隅重重围困。 皇帝又生恐吴三桂兵援救,不得不周全对策,今日从臣下漆封邸报中知道,吴三桂用马宝为统帅,率兵三千往救,又颇为惊异。 直到看到常宁密折,才知他暗中通过细作把方士朱方旦为勒尔锦占卜出师不利一事透给伪周,方心下了然,他又匆匆把邸报批阅罢,留下些不打紧的奏折,来坤宁宫。 因国事料理的还算顺当,他心情倒还不错,此刻见容悦形容狼狈,双目哭的红肿,脂粉凌乱,也感叹她二人姐妹情深,再想想宜嫔姐妹,不由轻叹一声,命众人平身。 容悦也知妆不整,深恐驾前失仪,此刻只垂头不语。 皇帝温声道:“你们姐妹情深,也着实感人,皇后病着,你若不舍得,便在宫中多留几日就是了,这原本就合情合理,也不敢有人说什么。” 容悦忙福了福,因才大哭一场,鼻塞声沉,只道:“谢皇上关怀。” 皇帝点一点头,到底惦着皇后,便抽身往暖阁去。 朝霞、暮云少不得要跟去伺候,容悦轻叹一声,道:“姑姑去罢,我这就回府去。” 二婢一对眼色,朝霞回暖阁服侍,暮云送容悦回府不提。 觉罗氏出了头三月,反应小了许多,胃口也极开。容悦只不敢叫她担虑,宫中也只报喜不报忧。 可明眼人却隐约能从六姑娘那紧锁的眉头瞧出了些苗头。 就好比这几日憋闷的天气,不知何时酝酿到极致,便是一场瓢泼大雨。 这日狂风漫卷,刮得枝头乱颤,不知谁遗在角落的旧衣新帕,被卷在当空,肆意乱舞,门上的厚帘子也被风带起狠狠拍在门扇上,砰砰作响,直如雷动。 法喀也早早回了正院,嘱咐觉罗氏不要走动,仔细摔着。 那狂风呼啸半晌,仍不消减,咆哮着摩拳擦掌,日头也隐入乌云后,不多时天色便晦暗下来,室内乌黑一团,下人们忙掌了灯。 和萱与宁兰一道将院落才收拾进来的衣裳细细折着,却听外头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夹着婆子丫鬟慌乱的说话声传来。 和萱停下动作,正预备去外头瞧瞧,却只听啪!一声,刚硬的朱漆铁杉木门洞开,管事秦有道连滚带爬地进了当地,噗通跪倒,大呼一声:“皇后娘娘……殡天了!” 觉罗氏如今坐胎,容悦早吩咐重要的事一概先来木兰阁回她,秦有道情急之下顾不上礼数才半闯进园子来。 众丫头骤然听见,大为惶恐,都望向主子。 容悦听到讯儿,却无一滴眼泪,只觉胸中憋闷,她木木地扶着炕桌坐下,问:“可去报了大爷?” 秦有道见她如此镇定,此刻也冷静几分,回说:“尚未去。” 容悦道:“和萱你随秦管事去一趟正院,独把大爷叫出来说给他听,梅清那里,暂且瞒着。”她似乎憋闷着了,吸了口气才继续道:“然后通知各管事和主事的婆子到荣宝斋听分派。” 秦有道忙应是,和萱上前微微一让,秦有道便跟着出园子往正房去。 容悦扶着炕几站起,一旁的清莲见她身形几晃,便要上前搀扶,只见她踉跄着走至廊下,倚靠着二人合抱的柱子前。 又一大片乌沉沉的云彩就这样压下来,天际便连最后一丝光线也无,廊下的狂风卷起她的头衣角,直如一只狂风中振翅的海燕。 啪!一声闪电,哗哗大雨倾盆而下,砸在地上,激荡起层层水花。 清莲顿觉寒气夹着水汽扑来,不由打了个寒噤抱紧双臂,却见主子仍一动不动顾自站在那里,闪电简短的光亮照着她衣裳盘银绣百鸟朝凤纹褙子上细如丝的银线格外清晰,柔弱如兰草的姑娘整个人如银像般矗立在那里。 她心里也知道,这钮钴禄家大事不好了。 第六十章 得喜讯常在迁永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对于大行皇后之丧半点不含糊,初祭、绎祭均亲临举哀。≧ 三月二十五日,皇帝亲自移送大行皇后梓宫往巩华城,与仁孝皇后同安于享殿内。 在这之余也未耽误国政,批复奏折邸报仍有数百封之数。 随着一封封邸报出,吉安这座孤城已被围了数月,早粮尽援绝。 而马宝统领的援军,因内部意见不一,人心不齐,行动迟缓,被清军抓住分而击之,副将王绪误中埋伏,主帅马宝为保存实力,却按兵不动。 这时不知何处杀出一股清军,还带着不知多少红衣大炮,吴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马宝只好胡乱打了一仗,号称大捷班师回湖南。简亲王喇布闻此,率军出击,却依旧连连惨败。 韩大任哪里知道马宝领着兵转了一圈又折回了,只寄希望于援军,越等越焦躁,越守候越无望,每日在帐中借酒消愁,又征召一群军-妓-舞-娘取乐。 近墨者黑,守帐的军士心中也觉前途无望,暗暗愁出路,这日见大帅颇为得用的参赞孙怀明来了,忙抱拳行礼,为他通报。 当夜韩大任采纳孙怀明之计,趁夜突围,偷逃出城,在谋士孙怀明一番指点下,拔营去福建至康亲王杰书军前缴纳降书投诚。 喇布就这样轻轻松松捡了一座空城。 韩大任的部下大多追随其反水,余下几个也被斩杀,未出三月,江西基本平定。 前朝得佳讯,皇帝龙心稍悦。 李德全进了门,见皇帝心情不错,才禀道:“慈宁宫的宫女素绾在外求见。” 皇帝自然忙命宣召。 因守着孝,素绾一身素服,面上却难掩盈盈笑意,叩了个头才禀道:“回皇上,太皇太后命奴才禀告您,乌雅常在已有了身孕。” 皇帝唇角轻轻一勾,随即又恢复端重肃穆,开口问:“几时的事?” 素绾忙禀告:“只因乌雅氏向来月事不大准,这阵子又赶上孝昭皇后大丧,太医们也有些顾及不上,今儿乌雅常在侍奉太皇太后用午膳时反胃,太皇太后留了心,宣了李太医来瞧,只说已有了两月,断不能错的。” 皇帝轻轻点一点头,叫她先行回宫,待料理过这几桩政务就去向老祖宗请安。想来老祖宗定会留住婉玉,二人便能见上一面。 皇帝这样想着,正要打开一本折子来看,忽见李德全急匆匆地进来,手中捧着一本急奏。 皇帝神色一凛,叫他免礼,接过奏折来看。 急报中讲说,吴三桂获悉吉安失守后,犹自挣扎,试图借称帝来提高威望,凝聚势力,于是匆匆从长沙迁往衡州,在衡州建坛祭天即位,大封文武百官。 李德全在一边看着,只见主子越看神色越是凝重,渐渐有些怒色,到最后却又似莫名一笑。他正摸不着头脑,却听皇帝吩咐:“宣内大臣,大学士往乾清宫议政。” 李德全不敢耽搁,忙去传圣谕不提。 却说那边乌雅氏有孕的消息传开,佟贵妃又是喜忧参半,她早打定主意,若乌雅氏有孕,便要过来养在自己膝下,左不过她一个奴婢,封个贵人已是极限了。 她每每看见荣嫔受宠,心里便颇为不是滋味儿。乌雅氏的孩子虽则不是自己亲生,却聊胜于无不是。 谁知太皇太后却亲自指了李玉白为乌雅氏调理身子,又特命将乌雅氏从承乾宫迁入永和宫居住,从此远离自己屋檐下。 没有佟贵妃在头上酸言冷语,日子自然好过。众人都为乌雅氏庆幸,到底是有福气的,又有太皇太后和皇上眷顾。 以往皇后掌管宫务时,太皇太后极少越俎代庖,这会子慈宁宫的人宣谕,整理东西,安顿宫人,一通下来,简单利落。 慈宁宫派出的人要体面有体面,要口才有口才,佟贵妃在一旁看着,竟不敢吱一声,只能远远望着乌雅氏的箱笼一件件被抬出去。 见人走远了,侍女雅卉才回了暖阁去禀报。 佟贵妃盘膝坐在大炕上,一身素绫对襟褂衬的她容颜也有几分憔悴,眸光映着髻上簪着两朵玉色宫花沉沉若死灰。 雅卉自小追随主子,记忆中主子总是骄傲如开屏的孔雀,可自打被太皇太后禁足,起初还只是愤怒,时候大了后来却一日比一日寂落。大行皇后离世后,主子也不许离宫半步,只在承乾宫遥对武英殿的方向举哀凭吊。 对外只称佟贵妃是病着,佟夫人知道事实原委,原是自家理亏,故而佟家人也不敢有所声张。 她轻移莲步上前,稳了稳气息道:“主子,外头都走干净了。” 啪!一声,佟仙蕊抬手将炕桌上的汝窑桃花茶碗扔在地上,雅卉惊得往后连退两步。 佟仙蕊面色阴沉,双拳紧紧攥着,寸许长的指甲直掐到肉里,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贱人,竟如此忘恩负义。” 雅卉也知她所指,她知道佟氏脾气作上来吓人,以往有灵苕在,两个人尚有商量,如今灵苕已经……她两个一处长大,难免生出些兔死狐悲之感,此刻只是小心绕过碎瓷,在炕边跪下道:“主子,乌雅氏没良心,您莫要为她气坏了身子。” 佟仙蕊待雅卉灵苕的情分到底不同于旁人,此刻见她孤零零跪着,到底有些不忍,道:“起来罢。” 雅卉谢恩起身,到炕桌前重新斟了一杯茶,捧给佟贵妃。 佟仙蕊问:“安嫔那里怎么说?” 雅卉忙禀报道:“太皇太后看管的紧,长春宫里外都换了人,奴才实在见不着安嫔娘娘的面。” 佟仙蕊秀眉微蹙,冷冷哼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本宫就是轻信了她,才落的眼前的下场。”她接着茶碗中的如镜的水面照着自己的容颜,微微摇头道:“想当初我刚进宫时,太皇太后待我和气,皇上待我更是好,我想要什么,他都肯给我,我知道这回他是真真儿的恼了我了,连我派去的人也不见。” 第六十一章 献美人贵妃拜乾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雅卉忙小心开解:“主子莫急,您也不过是因为丧子之痛,情急之下才一着不慎中了别人的招,万岁爷那样疼您,想必明白的。 奴才瞧着,万岁爷心里到底是有主子的,听御膳房的人说,前儿万岁爷进膳,还问起您这几日用的可好来。这时日还长着呢,缓缓图之,总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佟仙蕊听她这话似又昂起些志气:“你说的是,看在姑母面上,皇上必定不会难为我,半年就半年,我就不信太皇太后能关我一辈子。” 雅卉见此,才舒了口气,劝道:“主子想开便好,只是眼下,那乌雅常在如此得宠,主子原先的打算怕要有些阻力,娘娘可要尽早打算才好。” 提起乌雅常在,佟仙蕊难掩愤怒,在桌上猛拍两下,才道:“这个贱蹄子,我知她就是有心机的,一路巴结着我近了皇上的身,这会子便妄想着将我踩在脚下做垫背的,真是妄想。”说罢招呼雅卉上前,轻声吩咐:“你趁这几日去一趟,向我额娘传个话……” 雅卉听她如是吩咐一番,倒也对主子这城府有所改观,一迭声恭维:“主子真真儿的高见呢,只消老爷在外头拿住了她老子娘,饶她还敢再不听娘娘您的话儿。” 实则皇帝一方面是为了佟仙蕊胆大包天犯下大错刻意冷淡,一方面也着实是忙碌。 岳州三面环水,为攻取此地,康熙早于两年前就下令兵部选拔贤能大臣官吏会同督抚增造鸟船、沙船等战舰,训练设置水师营,任平鲁路参将万正色为岳州水师营总兵官,又从河南、山东、湖广、江南、江西等地官兵及福建投诚官兵中遴选精熟船工的水手入编。 直至此时,清军所有的战船加上各地督抚督造的船艘,不下万数,数倍于吴贼。 如是便到了三月初,皇帝命大学士等议政大臣对大行皇后应行典礼等详察议具奏。 大学士等议:按谥法“慈惠爱亲曰孝、圣闻昭达曰昭”。皇后天性纯孝、睿德懋昭、允足垂范万世。臣等博询群议、载考彝章。谨拟尊谥曰孝昭皇后。皇帝依议。 坤宁宫里那个威严肃重的皇后便成了孝昭皇后,只等若干年后跟着系上帝谥,成了最后的代名。 还未至天热,大将军安亲王岳乐率军克复浏阳与平江,打通了江西和湖广的大门,与吉安遥遥呼应,震慑长沙。清军又包围永兴,进逼衡州。 吴三桂见大势已去,万分后悔,一日见一只黑犬狂吠,大惊之下,气血大损,痰淤阻碍,得了膈噎病,水米难进,时有下痢。终于在八月十七日惶惶离世。 康熙帝去了一趟慈宁宫请安,将好消息告知皇祖母也好叫老人家安心,一面又召集臣下,指挥各路将军急进缴。 皇帝才往慈宁宫转了一遭,后宫也获悉这风声,方都舒了口气。 却说佟贵妃解了禁足,人倒是稳当许多,这日也闻得喜讯,捧了錾花乌漆提盒往乾清宫请安。 有好消息连御前的人也是满面春风,李德全含笑将人迎进东暖阁去。 皇帝才批完一摞奏折,正要起来活动筋骨,抬眼打量了下她,只见她穿着素净的宝蓝色暗纹织花锦旗装,两把头上簪着白玉龙凤纹鸡心佩,余下一色素银簪环。 她极少做这样清爽的打扮,倒是别有一番韵致。 佟贵妃盈盈一福身,朗声道:“给皇上请安。” 皇帝此刻气也消得差不多了,面带微笑道:“起来罢。” 佟贵妃应一声是,站起身来。 李德全早亲自端上锦杌,贵妃落座后,转头冲雅卉微微招手,又笑道:“皇上连日忙于朝政,也要爱惜身子才好,臣妾叫小厨房炖了鲤鱼粥,足足熬了六七个时辰,皇上且尝尝,可对味儿?” 皇帝见她听话懂事,也觉欣慰,语气中便带着几分和软:“你有心了。”抬手将翡翠碗接在手里,轻尝一口。 佟贵妃问:“如何?” “极是不错。”皇帝说了句,不由想起皇后宫中的子午鱼羹来,见佟贵妃满眼期待,又喝了一口才伸手放回案头。 佟贵妃微微一笑,打眼见李德全的身影在明光罩后影影绰绰的,遂问皇帝道:“李总管可是有什么事?” 皇帝便也瞧过去,朗声叫了声‘李德全!’ 李德全忙躬身进来,禀告道:“是敬事房的人端了大银盘来。”说着微抬眼皮去瞧佟贵妃,却见贵妃面上一片平和。 皇帝正要说话,却见贵妃抿嘴盈盈笑道:“原是这事,瞧李总管紧张的什么似的,貌似我像那会吃人的妖怪?” 李德全听了这话,哪里敢接,直杵在当地。 佟贵妃便笑道:“太皇太后常教导臣妾,皇上是天子,为皇家绵延子嗣是大事,可不要因着臣妾,耽误了这大事。” 皇帝抬手攥住她掩在唇前的手,面上起了一丝兴味,道:“皇祖母还教了你什么,怎的朕不知道。” 佟贵妃微微用力将手抽出,悠闲道:“太皇太后还教导臣妾,皇上是天子,应当雨露均沾才好。”停了一停又道:“皇上,您该翻牌子了。” 皇帝不知她如今为何反常,只顺势摆了下手,李德全领命退下,不多时敬事房的当值太监双手捧着大银盘来。 佟贵妃闲闲遛了一眼,乌雅贵人怀了身孕自然被撤了牌子,她唇角微微一沉,面上却带着笑容道:“宜嫔妹妹虽讨人喜欢,可皇上也不要冷落了他人心。” 皇帝不应声,手在那一长串绿头牌上轻轻滑过,又听佟贵妃道:“那小郭络罗氏生的温柔可爱,虽不及宜嫔妹妹能言会道,却也着实是个美人胚子。” 皇帝轻轻一笑,便翻了常在郭络罗氏的牌子。 敬事房的人又请了个安方才退下,自去钟粹宫安排夜里司寝之事。 佟贵妃也笑道:“臣妾不敢打扰皇上料理国事,这便退下了。”见皇帝略一点头,肃了肃身,袅袅退下。 待出了暖阁,宫女雅卉忙上前为遮了蕉布的阳伞,承乾宫离乾清宫本就极近,主仆二人也不乘撵,信步出景和门。 第六十四章 救愚弟姑娘急配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格格吩咐你起来回话罢。”熟悉的声音悦耳恍如天籁,他抬头对上清莲漂亮的水眸,二人四目相对,便略有些痴缠的意味,可到底顾忌着礼数,慌忙各自移开。 程沛磕了个头道了声:“谢格格。”便站了起来。 秦有道将看押法喀小厮之事吩咐妥当,回到屋中禀报。 他讲话说完,只听嗑!一身,似乎是青花盖碗落在檀木茶几上的轻响。 原本侍立在一旁的清莲上前与春早、宁兰一道,将那面纱堆屏风撤了下去。 秦管事见此,忙依照礼数垂下眼去。 “秦管事,你是打我阿玛那会子就当在府里当差的,再忠心不过,眼下府里遇上这样的难处,你可有什么法子?”容悦轻轻说着,觑着他面色。 秦有道便瞥了一眼屋内众人,神色略显犹疑。 程沛也是外头人牙子那里买来的,将及中年才在外院混个边闲的管事,若非容悦刚好用到人,他这会子怕仍只在门房打转。 容悦知他心中顾忌,转瞬望了眼清莲,后者面色绯红,原本就同她提过的事,主仆心里都有数。 “程沛!” 程沛人心思灵活,也知道秦管事不放心他,此刻听主子唤他的名字,只当主子要叫他退下,便应了一声在,准备躬身退下,却又听主子的声音飘至耳边。 “我把清莲许配给你,你可愿意?” 这一声仿若纶音,直让程沛不敢相信,楞在当地,直到看到清莲在一边上咬唇轻笑,才慌忙下跪道:“奴才愿意,谢主子恩典。” 容悦见此轻轻颔首,又道:“你们都是我信重之人,婚事自然不能简单对付,眼下不是时机,等料理妥当当下这棘手事,我来为你们二人操持。” 程沛、清莲忙双双在花厅内拜倒谢恩。 容悦轻抬手叫他二人起来,又转向秦有道:“这会子秦总管就放心说罢。” 秦有道对程沛这个年轻人也颇为看好,还想收他做个女婿,这会子见主子拉拢,只好放下这念头,禀道:“奴才以为,若有人肯出首领罪,那大爷自然就无事了。” “你是说找人顶罪?”容悦抬起凤目瞧过去。 秦有道扫了一眼,见她将刘海拢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脱却以往几分稚气,反添数分稳重,他心中也跟着镇定从容了些,继续说:“当时勾栏院里角斗成一团,只要有人肯自首,再买通些人做证,主子再请托几位老爷时的故交,走通顺天府衙门的路子,应能成事。” 容悦转身问春早:“记得前阵子宫中有位贵人诞下一位小阿哥,似乎就是复姓那喇。” 春早忙禀道:“正是那喇贵人。” 容悦便有些迷茫,怎么隐约记得姐姐将这位那喇贵人贬斥入冷宫了呢,春早瞧出她疑惑之处,回禀道:“这位那喇贵人原是康熙十七年新选秀入宫的,骁骑校尉昭格之女。并不是先前诞下万黼阿哥那位那喇贵人。” 容悦点点头,又问:“这位那喇贵人同出事的那喇家可有关碍?” 春早道:“那喇贵人跟这位那喇二爷是叔伯之亲。” 秦有道闻此,才想起这一关节来,他是府里办老了事的,迎来送往,本不该出这样的疏漏,不禁赧然,只说:“正因如此,那喇家二爷于国孝期间逛勾栏院也是犯了大忌,闹大了岂不影响他老子的仕途?想他那喇家也不愿闹大。” 毕竟人命关天,若人活着,怎么都好说,容悦轻轻捋着手帕,问程沛道:“你意下如何?” 程沛叩头道:“小的以为不大妥当。” 哦?容悦微微挑眉,不由盯着他黝黑坚毅的脸问:“你且说说。” 程沛便又说:“方才听那小厮说话,十分肯定大爷一脚踢死了人,想来众人也都瞧见了,这样多的人证,两家又都牵扯皇亲,且不说那喇家肯不肯吃这个闷亏,眼下已经惊动顺天府,不晓得会不会有心人从中作梗。” 正是这样说,若作假被拆穿,就更没理了,她点头说:“你顾虑的也是,”又问:“可知如今是谁在顺天府尹任上?” 秦有道忙禀:“是早年从光禄寺卿位上升上来的,徐世茂徐大人。” 容悦翻着陈旧的回忆:“隐约记得我阿玛说过,顺天府位于天子脚下,历来的府尹也必是极精明圆滑之人,非小利小惠可以买动。这样大的锅,明白人都不会去背。况且,如今索额图在朝中只手遮天,也摸不着这位徐大人是否投入麾下。” 她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许久才道:“经此一事,族中的叔伯想必会来搅闹,秦总管,你吩咐下去,这阵子钮钴禄府闭门谢客,不论是打听消息的,落井下石的,还是无事献殷勤的,一概给我挡在门外。 府中人也需严厉看管,谁敢做出头鸟,休怪我不留情面,此外,走门路之事,没我的吩咐,万万不可妄动,这几条但凡违背一条,必严惩不贷……还有,”她加重了语气说:“西院要格外看管好。” 容悦是惯理事的,颇得府中人信服,秦有道神色一凛,应了嗻。 容悦又吩咐程沛:“你私底下去打听大爷被关押何处?也不用着急见面,料他们不敢把人如何。另外过会子我手书一封,你替我送去纳兰府,”又似自言自语般说,“倒要打听打听这位徐大人的来头。” 程沛忙应是,先行退下。 容悦又喟叹一声,吩咐道:“这事先不叫大太太知道。” 秦总管又应了声嗻,打了个千才退了下去。 清莲见众人都退下,才扶她回木兰阁去,见她又回身冲宁兰说:“你去同孔嬷嬷打个招呼,叫好好照料大太太。” 如今虽出了月子,可卢氏的事始终叫容悦十年怕井绳,这会子也不敢掉以轻心。 宁兰应声退下,容悦则径直去了小佛堂,禅坐不语。 容悦留了春早在边上伺候,打发清莲往屋子里候着回音。 经历这样的事,清莲也怀了心事,见屋檐下两个才留头的丫鬟在那里翻花绳,也无心去管。 第六十四章 救愚弟格格匆配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格格吩咐你起来回话罢。”熟悉的声音悦耳恍如天籁,他抬头对上清莲漂亮的水眸,二人四目相对,便略有些痴缠的意味,可到底顾忌着礼数,慌忙各自移开。 程沛磕了个头道了声:“谢格格。”便站了起来。 秦有道将看押法喀小厮之事吩咐妥当,回到屋中禀报。 他讲话说完,许久不见回音,半晌方听青花盖碗落在檀木茶几上发出嗑!一声轻响。抬头只见原本侍立在一旁的清莲上前与春早、宁兰一道,将那面薄纱泥金牡丹富贵屏风撤了下去。 秦管事见此,忙依照礼数垂下眼去。 “秦管事,你是打我阿玛那会子就当在府里当差的,再忠心不过,眼下府里遇上这样的难处,你可有什么法子?”容悦轻轻说着,觑着他面色。 秦有道便瞥了一眼屋内众人,神色略显犹疑。 程沛也是外头人牙子那里买来的,将及中年才在外院混个边闲的管事,若非容悦刚好用到人,他这会子怕仍只在门房打转。 容悦知他心中顾忌,转瞬望了眼清莲,后者面色绯红,原本就同她提过的事,主仆心里都有数。 “程沛!” 程沛人心思灵活,也知道秦管事不放心他,此刻听主子唤他的名字,只当主子要叫他退下,便应了一声在,准备躬身退下,却又听主子的声音飘至耳边。 “我把清莲许配给你,你可愿意?” 这一声仿若纶音,直让程沛不敢相信,楞在当地,直到看到清莲在一边上咬唇轻笑,才慌忙下跪道:“奴才愿意,谢主子恩典。” 容悦见此轻轻颔首,又道:“你们都是我信重之人,婚事自然不能简单对付,眼下不是时机,等料理妥当当下这棘手事,我来为你们二人操持。” 程沛、清莲忙双双在花厅内拜倒谢恩。 容悦轻抬手叫他二人起来,又转向秦有道:“这会子秦总管就放心说罢。” 秦有道对程沛这个年轻人也颇为看好,还想收他做个女婿,这会子见主子拉拢,只好放下这念头,禀道:“奴才以为,若有人肯出首领罪,那大爷自然就无事了。” “你是说找人顶罪?”容悦抬起凤目瞧过去。 秦有道听出这话中略带质疑,不由匆匆抬眼瞥了下容悦,见她将刘海拢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脱却以往几分稚气,反添数分稳重,他心中微微惊诧,定了定神继续说:“当时勾栏院里角斗成一团,只要有人肯自首,再买通些人做证,主子再请托几位老爷时的故交,走通顺天府衙门的路子,应能成事。” 容悦略略蹙眉,转身问春早:“记得前阵子宫中有位贵人诞下一位小阿哥,似乎就是复姓那喇。” 春早忙禀道:“正是那喇贵人。” 容悦便有些迷茫,怎么隐约记得姐姐将这位那喇贵人贬斥入冷宫了呢,春早瞧出她疑惑之处,说道:“这位那喇贵人原是康熙十七年新选秀入宫的,骁骑校尉昭格之女。并不是先前诞下万黼阿哥那位那喇贵人。” 容悦点头大悟,又问:“这位那喇贵人同出事的那喇家可有关碍?” 春早答:“那喇贵人跟这位那喇二爷是叔伯之亲。” 秦有道闻此,才想起这一关节来,他是府里办老了事的,迎来送往,本不该出这样的疏漏,不禁赧然,只说:“正因如此,那喇家二爷于国孝期间逛勾栏院也是犯了大忌,传扬出去岂不影响他老子的仕途?想他那喇家也不愿闹大。” 毕竟人命关天,若人活着,怎么都好说,容悦轻轻捋着手帕,问程沛道:“你意下如何?” 程沛叩头道:“小的以为不大妥当。” 哦?容悦微微挑眉,抬目瞧着他,轻轻道:“你且说说。” 程沛便忙禀告:“方才听那小厮说话,十分肯定大爷一脚踢死了人,想来众人也都瞧见了,这样多的人证,那喇家又牵扯着皇亲,小的以为那喇家未必肯吃这个闷亏,二则眼下已经惊动官府,知道的人一多,不晓得会不会有人从中作梗。” 正是这样说,若作假被拆穿,就更没理了,容悦眸中略带赞赏:“你顾虑的是,”又问:“可知如今是谁在顺天府尹任上?” 秦有道忙禀:“是早年从光禄寺卿位上升上来的,徐世茂徐大人。” 容悦翻着陈旧的回忆:“隐约记得我阿玛说过,顺天府位于天子脚下,历来的府尹也必是极精明圆滑之人,非小利小惠可以买动。这样大的锅,明白人都不会去背。况且,如今索额图在朝中只手遮天,也摸不着这位徐大人是否投入麾下。” 她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许久才道:“经此一事,族中的叔伯想必会来搅闹,秦总管,你吩咐下去,这阵子钮钴禄府闭门谢客,不论是打听消息的,落井下石的,还是无事献殷勤的,一概给我挡在门外。 府中人也需严厉看管,谁敢做出头鸟,休怪我不留情面,此外,走门路之事,没我的吩咐,万万不可妄动,这几条但凡违背一条,必严惩不贷……还有,”她加重了语气说:“西院要格外看管好。” 容悦是惯理事的,颇得府中人信服,秦有道神色一凛,应了嗻。 容悦又吩咐程沛:“你私底下去打听大爷被关押何处?也不用着急见面,料他们不敢把人如何。另外过会子我手书一封,你亲自送去纳兰府,”安排了一通,又似自言自语般说,“倒要打听打听这位徐大人的来头。” 程沛忙应嗻,先行退下。 容悦喟叹一声,向屋中众人吩咐道:“这事先不叫大太太知道。” 众人都应了是,秦有道与程沛打了个千前后退了下去。 和萱见她面色疲倦,便同清莲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左一右扶主子回木兰阁。 容悦终归有些不放心,回身吩咐宁兰:“你去同孔嬷嬷打个招呼,叫好好照料大太太。” 如今虽出了月子,可卢氏的事始终叫容悦十年怕井绳,这会子也不敢掉以轻心。 宁兰应声退下,容悦则径直去了小佛堂,禅坐不语。 容悦留了春早在边上伺候,打发清莲往屋子里候着回音。 经历这样的事,清莲也怀了心事,见屋檐下两个才留头的丫鬟在那里翻花绳,也无心去管。 第六十六章 金銮殿上战事家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洪亮的声音在金殿内响彻,群臣皆是肃穆,顺天府尹徐世茂出班应“臣在!” 皇帝神色温和,抬手叫他起身,方才说:“你的奏折朕已瞧了,事涉皇亲,倒真是难为你了。事实情形如何,你且说说,须知你谁也不用怕,自有朕与列位臣工一道明断。” 徐正茂朗声回禀:“臣已审理清楚……”他虽受过索额图之恩,也知那钮钴禄家是通天的,此刻见皇帝亲自动问,真措辞不恭,怕钮钴禄家不肯罢休,他一生谨慎,生怕万劫不复,缓声禀奏道:“回皇上,当日原委本是钮钴禄法喀与那喇洪旭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乱拳之下,那喇洪旭吐血身亡。今已查实,罪臣钮钴禄法喀俱已招认画押,且在场之中多有人证。” 他话音方落,索额图眉须跳了跳,出班道:“禀皇上,钮钴禄法喀身为皇亲,罔顾法度,草菅人命,不可轻纵,否则皇上天威何存?” 皇帝目光依旧沉凝,转向明珠,后者领会,出班道:“臣以为,钮钴禄法喀宿蒙圣眷,当不至如此悖理,其中情由,还当细查。如此才能彰我天-朝-法度明正,使万民信服。” 皇帝点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他又深深望了眼徐正茂,声音也低沉了些:“徐卿,你可问明白,他二人是因何动手的?” 徐正茂咬定牙,不理会众位同僚的眼神,禀奏道:“回皇上,据在场人的供词,钮钴禄法喀原本只是去找那喇洪旭叙旧,谁知竟听及一些不甚悦耳之言,期间略有辱及钮钴禄府之处。” 佟国维便也出班道:“回皇上,虽则如此,那钮钴禄法喀也不该痛下狠手,将人命视如草芥,若皇上姑息,世人必要议论皇上包庇枉纵,因私废公。” 索额图与明珠不由双双看了眼佟国维,心道:果然有一两分舅舅骂外甥的意思,到底是真亲戚呀。 其他官员则在心里暗暗思忖,主告是有新诞育皇嗣的那喇贵人外家,被告是孝昭皇后外家,说话的分别是仁孝皇后外家、佟贵妃娘娘外家、惠嫔娘娘外家,额……大家都决定继续装作泥塑木雕的好。 皇帝面色浮上两分凄冷。 徐正茂又禀道:“回万岁爷,臣话尚未讲完。据那喇洪旭的随行小厮招供,他家少爷素有痼疾,大夫早劝告要多加保养,不可流连享乐,否则恐有性命之忧。微臣知道此事后,忙命人暗中将为那喇洪旭诊脉的大夫提到顺天府,纠察之下,方知确有其事。”他说罢从袖中抽出一叠证词,李德全忙步下御阶,将证词呈递给皇帝。 皇帝看罢,又叫在众卿间传阅,所谓口供便是不加修饰的,百官中即便不是饱学鸿儒,也是斯文中人,看见那些操……接盘之类的腌臜话,再看那喇郎中的眼神便多了两分鄙夷。 索额图看后大为惊怒,鹰隼般的利眸紧紧盯着跪在殿中的徐正茂,狗奴才竟敢不提前知会自己此事? 徐正茂心里也只能暗擦冷汗,索额图、明珠他自然不敢招惹,可还有一个人他更加不敢违背,皇帝亲自着人来警告他,此事务必公允,他哪敢做小动作? 皇帝看看殿下议论纷纷的众人,从御案上拿起一本奏折道:“诸位爱卿都时时上奏折,这会子,朕手中也有一本,今儿姑且念给众卿听听。” 说着看了眼李德全,后者忙接过手里,朗声念道:“臣妾钮钴禄觉罗氏敬启:今闻妾夫钮钴禄法喀,疏狂放纵……” 众人听到开头,已有些惊诧,待李德全念罢,殿内一片安静。 皇帝问:“众卿以为如何?” 一位三品官员出班道:“回禀皇上,臣以为钮钴禄夫人深明大义,国公爷虽误伤人命,却也算是事出有因。伏望陛下从轻发落,也可彰陛下拳拳爱民之心。” 便又有一位官员出班道:“启奏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轻纵,稍有不合便要大打出手,此等纨绔之辈,如何能尊为王爵,为百官表率?” 众人正你争我吵不肯罢休,却见皇帝站起身来,一步一步下了台阶,缓缓道:“众位爱卿莫非就没有其他话要讲?” 此言一出,众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静静听着。 皇帝走至殿中骤然一转身面对众臣道:“前线还在打仗,云贵还在他吴世藩手里,陈大学士所言不错,这些权贵一个个养尊处优,尚不知足,竟还要往秦楼楚馆歌舞笙箫。朕……寒心呐。” 众臣听出皇帝话语中悲愤冷寒之意,都出言请罪。 皇帝抬足走近左侧廊柱,遥遥望着户部郎中那喇巴尔布道:“爱卿失子之痛,朕感同身受,只是朕治理这大清殚精竭虑之苦,谁又能感受?” 巴尔布慌忙下拜请罪,今儿这份证词一出,他早落了几分下乘,涕泣道:“臣逆子不肖,闯出滔天大祸,今万死难辞其咎,万岁爷切勿为此伤心劳神。”。 裕亲王福全瞧着形势,出班道:“启禀皇上,钮钴禄法喀年少轻纵,虽铸成大错,却也事出有因,臣以为,当免于极刑。” 明珠见此,忙道:“万岁爷圣断,钮钴禄法喀虽有罪,却罪不至死,请万岁爷万万不要因此事抱愧,伤了龙体,那就是臣下的罪过了。” 索额图忍不住白了明珠一眼,心中恨恨骂了句‘马屁拍的倒溜’,他便道:“皇上圣明,钮钴禄法喀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不知应如何处罚?”怎么样也得夺了他爵位,顺道剥夺几个姐妹入宫待选的资格才够。 皇帝拾级而上,落座于鎏金盘龙座椅上,说道:“此事虽是朕家事,也是国事,本该下六部叙议,然仍在国孝中,宣扬出去,到底有损国威,就由众爱卿商议罢。” 其实说白了,贪花好色,打架斗殴,这在京中纨绔间在正常不过,也不独他钮钴禄法喀,只是他点儿比较背,将人弄死了而已,眼下正主都认了,只是众人都还摸不清楚皇帝的意思,踟蹰不言。 偏有一位愣头青出言禀报:“钮钴禄法喀死罪可免,却活罪难恕,合该夺取爵位,幽禁府中。以儆效尤。” 皇帝拿眼扫去,见此人倒未攀附党派,只是性子鲁直了些,遂道:“爱卿所言有些道理,”他微微一叹道:“只是眼下孝昭皇后多年主持中宫,劳苦功高,这会子她尸骨未寒,朕不忍褫夺她母家爵位。” 他缓缓又道:“孝昭皇后临终前将弟妹托付于朕,法喀究竟年少,正是要管教的时候,朕忙于政务,无暇分身,以致他酿成今日祸端。朕愧对孝昭皇后。” 既然皇帝将此事引为己过,谁还吃饱了撑的去逆皇帝的意思,便又有几位出班将罪名说的轻轻的。 皇帝最后道:“暂将钮钴禄法喀褫夺内大臣、侍卫之职,罚俸五年,幽居钮钴禄府五年,期间不得外出半步,再观后效。姑念孝昭皇后遗德,暂不褫夺钮钴禄府爵位,好在钮钴禄夫人尚识大体,想必数十年后,钮钴禄府能出为国效力之人。” 他话锋一转,又道:“然钮钴禄法喀这骄奢之风断不可长,暂且将钮钴禄遏必隆世袭之爵位寄存于钮钴禄府,待日后有了品正德嘉之人,再命袭爵。” 这处罚也算重了,毕竟历来权爵犯罪,约莫也就是褫夺哥哥爵位放到弟弟头上,可目前钮钴禄家没有成年的男丁,寄存着这招倒也新鲜。 因此众卿都无异议,齐齐称颂皇帝圣明,不过回过味儿来想想,皇帝和小姨子莫非真有一腿?不过这些就都不是能宣之于口的秘闻了。 过了两日,顺天府便早早派人来通知钮钴禄府去接人,容悦和觉罗氏在垂花门口等着,见程沛扶着一个邋遢的年轻人过来,自然都是心疼。 容悦也未多说什么,只叫梅清带法喀下去梳洗,又着了府里的老妈妈安排些除邪祟之旧俗。 法喀在顺天府虽未经拷打,可也没得什么优待。转了这一遭,也的确收敛。 皇帝先后遣人来说教过一两回,法喀知道爵位暂寄这一说法,倒是一脸愧疚之色。梅清也算因祸得福,法喀这五年都别想出府去了。 三月底,皇帝谕礼部敕造的钮钴禄遏必隆家庙告成,钮钴禄遏必隆第二任妻子爱新觉罗氏也一并祔享,皇帝亲制碑文,并赐谕祭。 消息传出,众人不由说皇帝到底情深义重,立第一位皇后的儿子为太子,托付江山,又为继皇后的生父建立祠堂。 容悦在祠堂跪拜良久,上一炷香,将这个消息告知阿玛额娘,祝祷声声,不觉泪湿双眼:“皇上宅心仁厚,待我们家恩厚泽高。” 因出了这样的事,钮钴禄府少不得要低调行事,夹着尾巴做人,直到过了端午,容悦入宫请安。 慈宁宫轩窗上还贴着大红的鸡镇五毒剪纸,恰时正有小宫女在旁清理门楞上悬挂的松柏枝、葫芦和辟邪的彩绸。 孝庄穿了件莲青色夏布半臂衫,整齐的发髻上点缀些许珠翠,正坐在罗汉椅上教大公主识字背诗。 容悦忙上前请了个双安。 第六十七章 慈宁宫里新人旧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孝庄戴着玳瑁边西洋老花镜,听到声音将半卷的诗册放到嵌大理石楠木八仙桌上,抬起头眯着眼睛瞧过来,见容悦梳着整齐的双盘,光洁的额头上横着根珍珠璎珞,余下不过几朵纱堆宫花,项间系着一块灵竹松鹤纹青玉锁,一身月白色绢罗绲明紫边衫子,露出半幅宫紫色净纱裙子,显得人身姿楚楚,柔弱窈窕。 孝庄目中不由流露出两分疼惜的神色:“孩子,怎么瞧着消瘦了许多。” 容悦一年不见老祖宗,见老人家鬓旁又添几茎白发,唇角皱纹也深了些,比之去年已颇现老态,不由鼻酸,扑倒孝庄膝下,语带哽咽:“老祖宗!” 孝庄一见她便想起孝昭,物是人非,不由生出几分凄怆,抬手抚着容悦肩头抱怨:“这么久不来看我这老婆子,许是厌烦了我罢。” 是悦儿不好,日后必定常常来侍奉。” 这时只听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容悦去看时,见是位妙龄女子,穿着件松松的枣儿红镶乌金边夏布袍子,足蹬赤色软缎粉底靴,小鬟髻周围着一圈珊瑚珠串,乌黑的头发略打着卷披散着,蜜色肌肤,眉浓口阔,一眼瞧去倒是与宫中嫔妃大不同。 那女子上前来携了容悦的手,上下打量一圈,出语清脆如银铃:“这就是孝昭皇后那位貌似天仙的妹妹了罢?啧啧,美丽像大草原上的花朵。” 容悦听她言语朴拙天真,长相又颇有些蒙古姑娘的棱角,遂用蒙语同她打招呼:“姐姐好。” 那女子显然分外好奇,也用蒙古话跟她交谈:“我汉语说的不好,都没什么人说话儿,你会说蒙古话,这太好了。” 孝庄含笑将两个人拉到身边,冲容悦道:“你不认得她,论起来,她算是我的外孙女辈儿的,年初跟着她姑母来请安,我瞧着喜欢,留她住些日子。” 她略想了想说:“乌仁雅是癸卯年的生儿。” 容悦便知她要论序齿,忙说道:“我是康熙元年,壬寅年出生的。” 孝庄点点头:“你要大一岁,”说罢转向乌仁雅,“以后要叫姐姐。” 乌仁雅吐吐舌头:“瞧着她比我小,个头也比我小,她该叫我姐姐。” 这番憨态倒惹孝庄笑了起来,拉着容悦的手说:“她在草原上长大,没规矩惯了的,不要见怪才好。” 容悦忙笑的眉眼弯弯:“老祖宗说哪里话,妹妹心直口快,我喜欢都喜欢不过来呢。” 几人正说着话,苏茉儿似是才办了什么差事回来。 容悦便说:“我闲着无事,挑了新鲜的玫瑰和荷花花瓣,混了山楂肉、枇杷干儿、冰糖、薄荷做了花茶,正想沏了叫老祖宗尝尝。” 苏茉儿笑道:“还是六格格有心,老祖宗前儿贪嘴吃了一整个的米粽,正闹积食呢,想必这茶极是健胃清口的。” 容悦微笑应是,肃了肃身。乌仁雅贪热闹,好容易来了个与她年龄相仿又不笑话她的小姐妹,便也一道退下去茶房准备。 苏茉儿才禀告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已去瞧过,郭贵人还倒无妨,奴才问了太医,说应还有两日才能临盆。” 孝庄便点点头,唇角轻轻一坠:“佟贵妃和宜嫔自己儿也有了身孕,当顾不上吃醋了罢。” 苏茉儿接口道:“倒是难为皇上一片苦心,听李御医说,永和宫的乌雅贵人也有了一个月的身孕。”算是雨露均沾罢……说到最后她自己脸上也有了几分尴尬。 孝庄轻咳一声:“皇帝子嗣不算多,能开枝散叶是好事……好事……” 亏皇帝想出这样的法子来保全龙胎,一人一个,谁也别算计谁的。孝庄正要随意拿话扯过话头,可主仆二人一对视,又不约而同不大厚道地齐齐笑出声来, 容悦和乌仁雅端茶回来,倒有些摸不清头脑,只好也跟着干笑。 看两个黄花闺女赔笑,孝庄更是抑制不住,险些笑出泪来。 乌仁雅瞪大眼睛看向容悦,容悦耸耸肩,取了一杯香茗奉上,又捧了一杯给苏茉儿。 乌仁雅顾自取了一杯接在手中说:“泡的时候我就闻见香味啦,偷偷尝了一口,甜滋滋儿的,老祖宗不喝,我可先喝了。” 孝庄笑了好大会儿,直让容悦担心地要去请太医时,才止住,端了香茗来品。 忽听殿外太监禀道:“万岁爷打发人来给太皇太后送东西。” 孝庄听此,便叫人进来。 不多时只见一个淡缃色描绣时花的旗装的宫女儿提着提盒,因是御前的人,又身段袅娜,容悦便多打量几眼,黛眉似蹙非蹙,美目嫣然如画,更难得肌肤白腻,把在乌木食盒提手上的素手直如极上乘的象牙箸,散着细蜡般的温润光泽。 容悦视线在那枝嵌南珠的银簪子短暂停留,簪尾垂着细细的银角子,镂空雕着花,她不由心中一沉,莞尔又笑自己多想。 乌仁雅则笑着问:“皇上送了什么好东西过来?” 那宫女恭敬行了礼,才道:“是御茶房新做的茶点。”说着躬身上前,打开食盒,容悦乖觉,上前将一只景泰蓝福禄万代高脚盘捧出来,见是极精致的鹅油松瓤卷,忙放于孝庄面前。 孝庄面上堆笑道:“难为皇帝想着我。”却也私下里打量着这丫头,似是随意般问:“以前似乎未曾见过,叫什么名字?” 容悦心里猜想,太皇太后和自己生了一般的念头,南珠虽不比东珠有等级规制,可那枝簪子所用珠子圆润光泽,直有拇指肚大小,价值不菲。她本以为御前的人服侍得力,有赏赐也不奇怪,后来再想想,这女子生的如此妩媚清丽,****摆在皇帝面前,那样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后宫妃嫔先后受孕怀胎的人,会无动于衷吗? 那宫女答道:“回太皇太后的话,奴才叫良莳。” 容悦略一想,隐约记起那日在夹道被掌掴之人,不由望向一旁的春早,后者点点头,容悦心底唏嘘,想不到她二人还有这段渊源。 她在一旁暗自观察,见太皇太后照例又问些皇帝的饮食起居,良莳俱都一一答复。 孝庄的眸色便又深了两分,这样的话问李德全都未必回答的全,只说:“到底是女孩子心细,回去好生伺候你主子去罢。” 卫良莳似微微一诧,便应了个是,退了下去。 容悦见孝庄面色似乎有些沉重,不比方才开怀,只笑着说:“才悦儿给您泡了茶,万岁爷就给您送了点心来,老祖宗真真儿是有福之人不用愁。” 乌仁雅听到这话笑说:“这么着一说还真是,容悦你是不是跟皇上约好了的?” 容悦听见这话竟觉得耳后滚热火烫,不禁垂下头去。乌仁雅又笑:“怎么脸都红了呢?莫非是被我猜中了。” 容悦躲又躲不过,急的要去打她,乌仁雅忙又躲到孝庄背后去。 孝庄被她两个惹得哈哈大笑,大公主也拍手直笑。 用罢晚膳孝庄便预备留容悦与乌仁雅一道住一晚,容悦想如今她大了,到底不便宜,才婉言告辞。 孝庄面上隐有不舍,叫素蕴仔细将人送出宫去,乌仁雅吵着也跟了去。 才一日的功夫二人已玩的很好,若非孝庄拦着,乌仁雅还要跟着去钮钴禄府上小住呢。 苏茉儿见她二人退下,方听孝庄道:“容悦终究是长大了,做事也极有章法了。” 苏茉儿道:“长大不好么?六格格迟早要自己应对这些事儿。”见孝庄点点头,又道:“主子可要奴才去查查那宫女的底细?” 孝庄想了想,颔首道:“罢了,左不过是佟贵妃挑的人,皇帝这会子正新鲜着,我横插一杠子,两人那里都要落埋怨,只相信皇帝心里有数罢。” 苏茉儿又道:“这良莳瞧着面容也不比容格格甜美,格格怎么这样担忧。” 孝庄微微一笑:“容悦虽也漂亮,可长相良善,如一泓清泉,我一眼就看到了底。可这个良莳……直如一团魅人心魄的绮丽烟霞,拨开之后,却不知背后是怎样的雷霆风暴。” 苏茉儿好奇道:“那皇上是会选烟霞还是选清泉?” 孝庄莫测一笑:“这就看皇上够不够聪明了。”她双手合十,似是自言自语:“容悦若非心存善念,往纳兰府探视那病儿,纳兰明珠也不会出手相助。佛语一念天堂,诚不欺我。” 树上蝉鸣不断,直惹得人心绪烦乱,这样热的天气,怕是连畜生都懒得动弹一下,和萱忍不住抱怨一声,手中巴掌大的小食盒里盛了一碗甜乳羹,她仔细瞧了两眼,见没有洒出来,才迈步沿着抄手游廊贴着墙根躲避日影一路走来,方到回廊拐角,只觉脚下不稳。 她只以为是天热头晕,可才要提步,又觉得天地一晃。 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撼地那墙屋都跟着颤抖摇晃,如暴风雨摧折的树木。 她大惊失色,撂了提盒,也不管瓷碗啪!一声砸在地上,惊叫着往屋里跑:“格格!地动了!” 第七十章 费唇舌驳斥继母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芭提雅氏见容悦牙尖嘴利,指责道:“我的嫁妆自然归我,可老爷的家产,阿灵阿和婧媛都是有份的,你如今随意挥霍,将来要他们怎么过?” 当初和芭提雅氏闹僵的时候,容悦就跑到姐姐面前哭求分家另过,可是姐姐坚决不许,加之芭提雅氏也想借着国公府的名头方便在外头放印子钱等行事,又顾虑着阿灵阿和婧媛尚小,以后说婚事还是带上国公府的名头比较体面,又加上多少畏惧东珠的威势,故而一直拖着未分。 容悦挑眉:“莫非太夫人这是要分家?” 芭提雅氏并没做此想,谁都知道钮钴禄家的爵位如今已经不归法喀了,自然是谁有出息归谁,阿灵阿可是货真价实的嫡子,她这会子分家太过吃亏,怎么也熬到阿灵阿继承爵位,再将这些蛇虫鼠蚁扫地出门,于是道:“大灾大难的,说什么分家,无端端叫老爷在地底下也不得安宁。” 她拎起帕子擦了擦眼角,语声悲戚:“以往法喀一个人在外头风花雪月我也就忍了,这会子你这样败家,每日介儿银子流水似的泼出去,不等我儿长大成人,怕就一个子儿都剩不下了吧?” 法喀素来瞧不惯芭提雅氏自私自利,听到这话越发忍不下去,冲口道:“说我花天酒地,这话我认,可一项我只花自己的银子。可太夫人这些年做了什么心底清楚,在外头放印子钱,庄子上暗暗发落人,哪一件不是三姐姐给你摆平?你自己拿了我钮钴禄家多少银子填娘家的嘴,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芭提雅氏被他一个小辈儿当众揭短,气的拍案而起。 觉罗氏见此也站起身来,微笑道:“太夫人别着急,您今儿个要当着舅老爷和族叔公的面撕掳,儿媳便也说道说道。媳妇康熙十五年才嫁过来,之前不敢说,单说我料理中馈后,您打发下人往盛京送了两三回银子,不下万数,只是为了给侄子捐一个知县;后来舅老爷做香药生意赔了,您又暗暗使人知会铺子上,高价将舅老爷家的货买过来,使得年下盘账,咱们家的香药铺白白出了数万两的亏损。还有,那年您往外头放印子钱,险些闹的人家破人亡,出门赴宴时当场被人泼了一脸狗血,还是三姐姐一封手书送至顺天府,出动官府平了此事,事后六姐姐叫封了三千两银子去打点,这事您也忘了么?”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都说的清楚明白,芭提雅氏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那芭提雅阿勒翁脸也憋的通红。 容悦也不想当着众人面闹大,一则还在地动中,二则法喀打死人的余波未熄,这会子家里再闹起来不定被外头传成什么样,她站起身来,温声道:“姐姐教导我说家和万事兴,说这些,也不过给太夫人提个醒,都是一家人,哪处做的不到了,也该关起门来好好商量。” 话音刚落,那位族叔公和芭提雅阿勒翁都不安地挪动了下身子。 芭提雅氏见继女,继儿媳一个个伶牙俐齿般难对付,索性来个混不吝,将脖子一梗道:“左右这京城我是呆不下去了,我如今就要回盛京娘家去,可这钮钴禄家家财不能由着你败光喽。大的东西拿不走,所有房契地契都是有数的,一应器物也都造册,我带着阿灵阿,婧媛和珊瑚,便将所有家产一分为二,你们一半,我这里一半。” 西院本就是给她封了银子,她自作主张叫她娘家人安排着盖得,粗制滥造,一场地动便都塌了,她确实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西院。 只是想把钮钴禄家的东西拿回芭提雅家,就不合适了,那族叔公听到这话也不干了,气的挑动胡须反驳芭提雅氏不守妇道。 芭提雅氏则一口一个不能在这等死,要回盛京去。 法喀暴躁脾气,实在忍不了这场骚乱,啪一声,拍在杉木八仙桌上道:“你们别痴人说梦了,这会子要走边走,一根毛也休想带出去,否则便留在这里,等地动过去再商量,谁都别想占半分便宜。” 芭提雅阿勒翁身后跟着一个婆子便站起来笑说:“都说钮钴禄家的大爷惯会使蛮力,还打死了人,怎么着,也要对亲戚家动手么?” 容悦见时候不早,也不愿与她生磨,笑道:“太夫人不就是怕我施粥将钮钴禄家的家产败光吗?”见她默认,继续说:“这也容易,我施粥所花费物资,只从我自己的嫁妆里出,旁的一概不沾。您看……这样可行?” 在场之人皆是一惊,芭提雅阿勒翁兄妹互相对视,眉目中颇有些怀疑的意味。 容悦自然瞧的明白,不慌不忙道:“太夫人可以留下两位账房先生和心腹仆从在旁查账,我若动用嫁妆外一毫一厘,必数倍奉还。这样可好?” 阿勒翁笑道:“外甥女好大口气,你的陪嫁能有一万两已算不错,能撑多久?别说笑话了。” 容悦淡笑着回望过去:“额娘颖亲王府格格过世时,嫁妆一分为三,法喀和尹德各一份,我占了一份。阿玛过世前生怕我们因财产争夺伤了感情,请了族中耆老来见证,分给我多少东西做陪嫁也有定数,再者宫中皇后娘娘过世后,太皇太后将所有财物都依着姐姐的遗嘱转封给我,都有宫中内务府的大印盖了章的,一概都有据可查。” 这下连阿勒翁也不由咋舌,芭提雅氏心中却不忿,凭什么孝昭皇后的银子都留给容悦一人,可她尚未开口,又听容悦道:“姐姐这话也是经了太后太后老人家的意思的,这会子我正不知宫中情形,太夫人若要进宫去,还要劳烦您去替咱们向太皇太后请安。” 芭提雅氏早知道孝庄一心偏着容悦姐妹,从来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且宫中现在乱成一窝蜂,眼下她才不去触这个眉头。 他姐弟都怕再有地动,急着回盛京去。 芭提雅氏便留下心腹仆从和账房七八人,将自己手头的财物装了满满几大车,在弟弟的护送下,赶回盛京。 第七十一章 发本心患难见真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觉罗氏自然知道姑娘家没有份丰厚的嫁妆傍身,日子可想要多艰难,见容悦如此坚决,心下也着实替容悦担忧,不由道:“既然如此,粥棚也算我一份,单从我嫁妆里出。” “你放心,我心里都有数。”见弟妹一脸担忧,容悦真心感激,握住她手道:“眼下我尚能支撑,你若有心,也要开具名目,省的落人口舌。”说罢又自嘲似的道:“原本施粥救活的那几个账房,这会子倒派上用场了。” 府中上下一传十十传百,皆知容悦被芭提雅氏步步相逼,又见容悦专心扑在粥棚上,购进粮食药材,眉头都不皱一下,都十分敬重,无一个不尽心的。 容悦曾听人说有粥棚施粥比水也没好多少,便着程沛仔细吩咐下去,只要有人就施粥,顿顿都要插筷子不倒才可。 程沛感恩戴德,自然细致妥帖,有时候一连几日住在粥棚也有。 地震平稳了一阵子,大家伙以为这灾过去了,松一口气下来,准备重修屋宇,官府也拨银到户。 在京郊崇文门处衙门摆了官府的办事处,众人忙活了一整-日,便要散衙各自归家。 其中一个青布儒袍的文书小心将今日的账册锁了起来,将钥匙别在腰间,去后院领今日的口粮。 衙门中人不多,他老远便见同僚捧着一只油纸包,隐隐散着香味,他加快了步子。 灶上的大爷将荷叶包了一只烧鸡,四个馒头,因知他素来和气,便偷偷多塞了一只鸡腿给他。 韩孝成忙道了谢,吞咽了下口水,从衣襟里取了一块油腻的方巾小心包裹了揣在怀里。 他可记得自家姑娘最喜欢吃烧鸡了,自打地动以来,韩家已经久不见荤腥,想到这,他不由加快了步子。 走到一处窝棚前,忽觉脚下一晃,便听轰隆隆一声闷响,他自然知道这又地动了,慌忙伏在一处空地上。 因这会子房屋尚未盖好,老百姓大多住窝棚,故而这日的一场大震伤亡并不十分惨重。 韩孝成费力地抬起压在身上的烂油布,爬起身来,他不及拍身上的土,也不管满街伤民鬼魂般的哀嚎,径直往家跑去。 刚拐过路口,就见自家临时住的窝棚塌下来,他听见女儿的呼救声,忙挖开尘土,掀起一块扁木头,把女儿拉了出来。 “娘还在底下。”韩灵儿满脸尘土,嘴角的血丝也不及擦,哭道。 韩孝成听此,也顾不得磨破的手,发了疯似的又挖了起来。 韩灵儿一边在旁帮忙一边哭道:“地动了,娘说哥哥的书还在里头,他要预备考进士,不能没有书看,就跑回去拿书,我拉不住……” 韩孝成心中如被火烧火燎一般,掀开一块木板,隐约瞧见一片蓝底白花的衣角,他眼睛一亮,忙顺着这个方向挖下去。 “娘!”韩灵儿眼尖,瞧见被一块圆木压着的韩赵氏。 韩孝成费力地将圆木抬起,将妻子上本身抱在怀中,唤着:“孩儿他娘!” 韩赵氏听见丈夫的声音,费力的挣开眼皮,不由吐出几口鲜血,颤着手把两本书册交给女儿:“给你哥哥……叫他好生读书……” 韩灵儿见母亲连连吐血,呼吸微弱,不由心中悲惧,大哭失声。 韩孝成紧紧抱着妻子,似乎他抓得紧些就能将人从死神处抢过来一般:“孩儿他娘,你挺住,没事的啊,我这就去找大夫。” 话音出唇,他抬目茫然四顾,眼下哪里还有好大夫,骗钱骗粮治死人的却大有人在。 想到这,韩孝成只觉心里揪痛,从怀中掏出那只满是土灰的烧鸡,道:“孩儿他娘,你看,我今儿发了一只烧鸡,妮子最爱吃的,你吃一口,吃一口就好了。” 韩赵氏却依旧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啪!”一声碎瓷声过后,只听一声男声哭喊道:“娘!” 韩灵儿望去,只见哥哥韩启文扔下两只粗瓷粥碗,快步跑了过来。 韩灵儿哭道:“哥哥,娘亲……娘亲……” 韩启文见母亲一身是血,昏迷不醒,不由跪倒在地。 “畜生!”韩孝成双目赤红,抬起一脚踹向儿子,口中骂道:“我不是叫你在家看着你娘和妹妹吗?” 韩启文硬硬受了这一脚,摔倒在地,扶着一块木头支起身道:“我早上听一位同窗说,钮钴禄府家开了粥棚,如果是读书人去,还能多拿一碗,我才去的。” 他又扑向韩赵氏,哭求道:“娘,我带粥回来了,娘。” 韩赵氏依旧昏迷不醒,毫无回应。 “哥哥,娘亲死了。”韩灵儿哭道。 “胡说!娘不会死!”韩启文说着,伸手去探韩赵氏脉息,乌黑的眸中闪过一丝喜色:“娘还活着!” 韩孝成才骤然醒觉,在妻子鼻下试了试,说道:“你们在这守着,我这就去找大夫来医治你娘。” 韩启文一把拉住他道:“爹要往那里去,现在外头多半以上都是骗子。”见父亲面色灰败,又说:“钮钴禄府家的粥棚不仅施粥,还施舍药材,听说那里聚了一批良医,咱们现在就带娘去,定会有救。” 韩孝成却有些沮丧:“那些满洲贵族,只会盘剥我们,施粥施药怕只是装装样子,你娘伤的这样重,她们如何会救我们?” 韩启文则不肯死心:“不试就没有法子了。” 韩孝成将心一横,道:“要去便快去!”说罢去借了辆破旧的独斗车,将夫人安放在车上,儿子在前头引路,女儿在后头跟着照应,一家人赶去钮钴禄家的粥棚。 街道两侧灾民如蚁般密密麻麻,看的人头皮发麻,越靠近钮钴禄家的粥棚,灾民越是云集。 几个清一色着玄色仆随服色的家丁勉强开着道,引着一辆朱缨华盖车极为缓慢地到了粥棚前。 四周灾民因才领了粥,倒未来拦车,都只在边上端着碗小心喝着,偶尔几个吃完了的和排着队的好奇地盯着这马车上绚丽的流苏精细的花纹看,私下议论着车轿的主人,啧啧称赞这座驾的华丽。 原本在粥棚中巡视的程沛听见旁边人提醒,也瞧了过来,见跟车的是六格格身边的和萱,忙将手边的差事交代了,小跑至车前行了个礼。 和萱吩咐道:“格格叫你起来说话。” 第六十六章 金銮殿上战事家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洪亮的声音在金殿内响彻,群臣皆是肃穆,顺天府尹徐世茂出班应“臣在!” 皇帝神色温和,抬手叫他起身,方才说:“你的奏折朕已瞧了,事涉皇亲,倒真是难为你了。≧ 事实情形如何,你且说说,须知你谁也不用怕,自有朕与列位臣工一道明断。” 徐正茂朗声回禀:“臣已审理清楚……”他虽受过索额图之恩,也知那钮钴禄家是通天的,此刻见皇帝亲自动问,真措辞不恭,怕钮钴禄家不肯罢休,他一生谨慎,生怕万劫不复,缓声禀奏道:“回皇上,当日原委本是钮钴禄法喀与那喇洪旭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乱拳之下,那喇洪旭吐血身亡。今已查实,罪臣钮钴禄法喀俱已招认画押,且在场之中多有人证。” 他话音方落,索额图眉须跳了跳,出班道:“禀皇上,钮钴禄法喀身为皇亲,罔顾法度,草菅人命,不可轻纵,否则皇上天威何存?” 皇帝目光依旧沉凝,转向明珠,后者领会,出班道:“臣以为,钮钴禄法喀宿蒙圣眷,当不至如此悖理,其中情由,还当细查。如此才能彰我天-朝-法度明正,使万民信服。” 皇帝点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他又深深望了眼徐正茂,声音也低沉了些:“徐卿,你可问明白,他二人是因何动手的?” 徐正茂咬定牙,不理会众位同僚的眼神,禀奏道:“回皇上,据在场人的供词,钮钴禄法喀原本只是去找那喇洪旭叙旧,谁知竟听及一些不甚悦耳之言,期间略有辱及钮钴禄府之处。” 佟国维便也出班道:“回皇上,虽则如此,那钮钴禄法喀也不该痛下狠手,将人命视如草芥,若皇上姑息,世人必要议论皇上包庇枉纵,因私废公。” 索额图与明珠不由双双看了眼佟国维,心道:果然有一两分舅舅骂外甥的意思,到底是真亲戚呀。 其他官员则在心里暗暗思忖,主告是有新诞育皇嗣的那喇贵人外家,被告是孝昭皇后外家,说话的分别是仁孝皇后外家、佟贵妃娘娘外家、惠嫔娘娘外家,额……大家都决定继续装作泥塑木雕的好。 皇帝面色浮上两分凄冷。 徐正茂又禀道:“回万岁爷,臣话尚未讲完。据那喇洪旭的随行小厮招供,他家少爷素有痼疾,大夫早劝告要多加保养,不可流连享乐,否则恐有性命之忧。微臣知道此事后,忙命人暗中将为那喇洪旭诊脉的大夫提到顺天府,纠察之下,方知确有其事。”他说罢从袖中抽出一叠证词,李德全忙步下御阶,将证词呈递给皇帝。 皇帝看罢,又叫在众卿间传阅,所谓口供便是不加修饰的,百官中即便不是饱学鸿儒,也是斯文中人,看见那些操……接盘之类的腌臜话,再看那喇郎中的眼神便多了两分鄙夷。 索额图看后大为惊怒,鹰隼般的利眸紧紧盯着跪在殿中的徐正茂,狗奴才竟敢不提前知会自己此事? 徐正茂心里也只能暗擦冷汗,索额图、明珠他自然不敢招惹,可还有一个人他更加不敢违背,皇帝亲自着人来警告他,此事务必公允,他哪敢做小动作? 皇帝看看殿下议论纷纷的众人,从御案上拿起一本奏折道:“诸位爱卿都时时上奏折,这会子,朕手中也有一本,今儿姑且念给众卿听听。” 说着看了眼李德全,后者忙接过手里,朗声念道:“臣妾钮钴禄觉罗氏敬启:今闻妾夫钮钴禄法喀,疏狂放纵……” 众人听到开头,已有些惊诧,待李德全念罢,殿内一片安静。 皇帝问:“众卿以为如何?” 一位三品官员出班道:“回禀皇上,臣以为钮钴禄夫人深明大义,国公爷虽误伤人命,却也算是事出有因。伏望陛下从轻落,也可彰陛下拳拳爱民之心。” 便又有一位官员出班道:“启奏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轻纵,稍有不合便要大打出手,此等纨绔之辈,如何能尊为王爵,为百官表率?” 众人正你争我吵不肯罢休,却见皇帝站起身来,一步一步下了台阶,缓缓道:“众位爱卿莫非就没有其他话要讲?” 此言一出,众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静静听着。 皇帝走至殿中骤然一转身面对众臣道:“前线还在打仗,云贵还在他吴世藩手里,陈大学士所言不错,这些权贵一个个养尊处优,尚不知足,竟还要往秦楼楚馆歌舞笙箫。朕……寒心呐。” 众臣听出皇帝话语中悲愤冷寒之意,都出言请罪。 皇帝抬足走近左侧廊柱,遥遥望着户部郎中那喇巴尔布道:“爱卿失子之痛,朕感同身受,只是朕治理这大清殚精竭虑之苦,谁又能感受?” 巴尔布慌忙下拜请罪,今儿这份证词一出,他早落了几分下乘,涕泣道:“臣逆子不肖,闯出滔天大祸,今万死难辞其咎,万岁爷切勿为此伤心劳神。”。 裕亲王福全瞧着形势,出班道:“启禀皇上,钮钴禄法喀年少轻纵,虽铸成大错,却也事出有因,臣以为,当免于极刑。” 明珠见此,忙道:“万岁爷圣断,钮钴禄法喀虽有罪,却罪不至死,请万岁爷万万不要因此事抱愧,伤了龙体,那就是臣下的罪过了。” 索额图忍不住白了明珠一眼,心中恨恨骂了句‘马屁拍的倒溜’,他便道:“皇上圣明,钮钴禄法喀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不知应如何处罚?”怎么样也得夺了他爵位,顺道剥夺几个姐妹入宫待选的资格才够。 皇帝拾级而上,落座于鎏金盘龙座椅上,说道:“此事虽是朕家事,也是国事,本该下六部叙议,然仍在国孝中,宣扬出去,到底有损国威,就由众爱卿商议罢。” 其实说白了,贪花好色,打架斗殴,这在京中纨绔间在正常不过,也不独他钮钴禄法喀,只是他点儿比较背,将人弄死了而已,眼下正主都认了,只是众人都还摸不清楚皇帝的意思,踟蹰不言。 偏有一位愣头青出言禀报:“钮钴禄法喀死罪可免,却活罪难恕,合该夺取爵位,幽禁府中。以儆效尤。” 皇帝拿眼扫去,见此人倒未攀附党派,只是性子鲁直了些,遂道:“爱卿所言有些道理,”他微微一叹道:“只是眼下孝昭皇后多年主持中宫,劳苦功高,这会子她尸骨未寒,朕不忍褫夺她母家爵位。” 他缓缓又道:“孝昭皇后临终前将弟妹托付于朕,法喀究竟年少,正是要管教的时候,朕忙于政务,无暇分身,以致他酿成今日祸端。朕愧对孝昭皇后。” 既然皇帝将此事引为己过,谁还吃饱了撑的去逆皇帝的意思,便又有几位出班将罪名说的轻轻的。 皇帝最后道:“暂将钮钴禄法喀褫夺内大臣、侍卫之职,罚俸五年,幽居钮钴禄府五年,期间不得外出半步,再观后效。姑念孝昭皇后遗德,暂不褫夺钮钴禄府爵位,好在钮钴禄夫人尚识大体,想必数十年后,钮钴禄府能出为国效力之人。” 他话锋一转,又道:“然钮钴禄法喀这骄奢之风断不可长,暂且将钮钴禄遏必隆世袭之爵位寄存于钮钴禄府,待日后有了品正德嘉之人,再命袭爵。” 这处罚也算重了,毕竟历来权爵犯罪,约莫也就是褫夺哥哥爵位放到弟弟头上,可目前钮钴禄家没有成年的男丁,寄存着这招倒也新鲜。 因此众卿都无异议,齐齐称颂皇帝圣明,不过回过味儿来想想,皇帝和小姨子莫非真有一腿?不过这些就都不是能宣之于口的秘闻了。 过了两日,顺天府便早早派人来通知钮钴禄府去接人,容悦和觉罗氏在垂花门口等着,见程沛扶着一个邋遢的年轻人过来,自然都是心疼。 容悦也未多说什么,只叫梅清带法喀下去梳洗,又着了府里的老妈妈安排些除邪祟之旧俗。 法喀在顺天府虽未经拷打,可也没得什么优待。转了这一遭,也的确收敛。 皇帝先后遣人来说教过一两回,法喀知道爵位暂寄这一说法,倒是一脸愧疚之色。梅清也算因祸得福,法喀这五年都别想出府去了。 三月底,皇帝谕礼部敕造的钮钴禄遏必隆家庙告成,钮钴禄遏必隆第二任妻子爱新觉罗氏也一并祔享,皇帝亲制碑文,并赐谕祭。 消息传出,众人不由说皇帝到底情深义重,立第一位皇后的儿子为太子,托付江山,又为继皇后的生父建立祠堂。 容悦在祠堂跪拜良久,上一炷香,将这个消息告知阿玛额娘,祝祷声声,不觉泪湿双眼:“皇上宅心仁厚,待我们家恩厚泽高。” 因出了这样的事,钮钴禄府少不得要低调行事,夹着尾巴做人,直到过了端午,容悦入宫请安。 慈宁宫轩窗上还贴着大红的鸡镇五毒剪纸,恰时正有小宫女在旁清理门楞上悬挂的松柏枝、葫芦和辟邪的彩绸。 孝庄穿了件莲青色夏布半臂衫,整齐的髻上点缀些许珠翠,正坐在罗汉椅上教大公主识字背诗。 容悦忙上前请了个双安。(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慈宁宫里新人旧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孝庄戴着玳瑁边西洋老花镜,听到声音将半卷的诗册放到嵌大理石楠木八仙桌上,抬起头眯着眼睛瞧过来,见容悦梳着整齐的双盘,光洁的额头上横着根珍珠璎珞,余下不过几朵纱堆宫花,项间系着一块灵竹松鹤纹青玉锁,一身月白色绢罗绲明紫边衫子,露出半幅宫紫色净纱裙子,显得人身姿楚楚,柔弱窈窕。 ≦ 孝庄目中不由流露出两分疼惜的神色:“孩子,怎么瞧着消瘦了许多。” 容悦一年不见老祖宗,见老人家鬓旁又添几茎白,唇角皱纹也深了些,比之去年已颇现老态,不由鼻酸,扑倒孝庄膝下,语带哽咽:“老祖宗!” 孝庄一见她便想起孝昭,物是人非,不由生出几分凄怆,抬手抚着容悦肩头抱怨:“这么久不来看我这老婆子,许是厌烦了我罢。” 因在热孝里,不便来罢了,容悦抬起头来,擦着眼角道:“是悦儿不好,日后必定常常来侍奉。” 这时只听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容悦去看时,见是位妙龄女子,穿着件松松的枣儿红镶乌金边夏布袍子,足蹬赤色软缎粉底靴,小鬟髻周围着一圈珊瑚珠串,乌黑的头略打着卷披散着,蜜色肌肤,眉浓口阔,一眼瞧去倒是与宫中嫔妃大不同。 那女子上前来携了容悦的手,上下打量一圈,出语清脆如银铃:“这就是孝昭皇后那位貌似天仙的妹妹了罢?啧啧,美丽像大草原上的花朵。” 容悦听她言语朴拙天真,长相又颇有些蒙古姑娘的棱角,遂用蒙语同她打招呼:“姐姐好。” 那女子显然分外好奇,也用蒙古话跟她交谈:“我汉语说的不好,都没什么人说话儿,你会说蒙古话,这太好了。” 孝庄含笑将两个人拉到身边,冲容悦道:“你不认得她,论起来,她算是我的外孙女辈儿的,年初跟着她姑母来请安,我瞧着喜欢,留她住些日子。” 她略想了想说:“乌仁雅是癸卯年的生儿。” 容悦便知她要论序齿,忙说道:“我是康熙元年,壬寅年出生的。” 孝庄点点头:“你要大一岁,”说罢转向乌仁雅,“以后要叫姐姐。” 乌仁雅吐吐舌头:“瞧着她比我小,个头也比我小,她该叫我姐姐。” 这番憨态倒惹孝庄笑了起来,拉着容悦的手说:“她在草原上长大,没规矩惯了的,不要见怪才好。” 容悦忙笑的眉眼弯弯:“老祖宗说哪里话,妹妹心直口快,我喜欢都喜欢不过来呢。” 几人正说着话,苏茉儿似是才办了什么差事回来。 容悦便说:“我闲着无事,挑了新鲜的玫瑰和荷花花瓣,混了山楂肉、枇杷干儿、冰糖、薄荷做了花茶,正想沏了叫老祖宗尝尝。” 苏茉儿笑道:“还是六格格有心,老祖宗前儿贪嘴吃了一整个的米粽,正闹积食呢,想必这茶极是健胃清口的。” 容悦微笑应是,肃了肃身。乌仁雅贪热闹,好容易来了个与她年龄相仿又不笑话她的小姐妹,便也一道退下去茶房准备。 苏茉儿才禀告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已去瞧过,郭贵人还倒无妨,奴才问了太医,说应还有两日才能临盆。” 孝庄便点点头,唇角轻轻一坠:“佟贵妃和宜嫔自己儿也有了身孕,当顾不上吃醋了罢。” 苏茉儿接口道:“倒是难为皇上一片苦心,听李御医说,永和宫的乌雅贵人也有了一个月的身孕。”算是雨露均沾罢……说到最后她自己脸上也有了几分尴尬。 孝庄轻咳一声:“皇帝子嗣不算多,能开枝散叶是好事……好事……” 亏皇帝想出这样的法子来保全龙胎,一人一个,谁也别算计谁的。孝庄正要随意拿话扯过话头,可主仆二人一对视,又不约而同不大厚道地齐齐笑出声来, 容悦和乌仁雅端茶回来,倒有些摸不清头脑,只好也跟着干笑。 看两个黄花闺女赔笑,孝庄更是抑制不住,险些笑出泪来。 乌仁雅瞪大眼睛看向容悦,容悦耸耸肩,取了一杯香茗奉上,又捧了一杯给苏茉儿。 乌仁雅顾自取了一杯接在手中说:“泡的时候我就闻见香味啦,偷偷尝了一口,甜滋滋儿的,老祖宗不喝,我可先喝了。” 孝庄笑了好大会儿,直让容悦担心地要去请太医时,才止住,端了香茗来品。 忽听殿外太监禀道:“万岁爷打人来给太皇太后送东西。” 孝庄听此,便叫人进来。 不多时只见一个淡缃色描绣时花的旗装的宫女儿提着提盒,因是御前的人,又身段袅娜,容悦便多打量几眼,黛眉似蹙非蹙,美目嫣然如画,更难得肌肤白腻,把在乌木食盒提手上的素手直如极上乘的象牙箸,散着细蜡般的温润光泽。 容悦视线在那枝嵌南珠的银簪子短暂停留,簪尾垂着细细的银角子,镂空雕着花,她不由心中一沉,莞尔又笑自己多想。 乌仁雅则笑着问:“皇上送了什么好东西过来?” 那宫女恭敬行了礼,才道:“是御茶房新做的茶点。”说着躬身上前,打开食盒,容悦乖觉,上前将一只景泰蓝福禄万代高脚盘捧出来,见是极精致的鹅油松瓤卷,忙放于孝庄面前。 孝庄面上堆笑道:“难为皇帝想着我。”却也私下里打量着这丫头,似是随意般问:“以前似乎未曾见过,叫什么名字?” 容悦心里猜想,太皇太后和自己生了一般的念头,南珠虽不比东珠有等级规制,可那枝簪子所用珠子圆润光泽,直有拇指肚大小,价值不菲。她本以为御前的人服侍得力,有赏赐也不奇怪,后来再想想,这女子生的如此妩媚清丽,****摆在皇帝面前,那样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后宫妃嫔先后受孕怀胎的人,会无动于衷吗? 那宫女答道:“回太皇太后的话,奴才叫良莳。” 容悦略一想,隐约记起那日在夹道被掌掴之人,不由望向一旁的春早,后者点点头,容悦心底唏嘘,想不到她二人还有这段渊源。 她在一旁暗自观察,见太皇太后照例又问些皇帝的饮食起居,良莳俱都一一答复。 孝庄的眸色便又深了两分,这样的话问李德全都未必回答的全,只说:“到底是女孩子心细,回去好生伺候你主子去罢。” 卫良莳似微微一诧,便应了个是,退了下去。 容悦见孝庄面色似乎有些沉重,不比方才开怀,只笑着说:“才悦儿给您泡了茶,万岁爷就给您送了点心来,老祖宗真真儿是有福之人不用愁。” 乌仁雅听到这话笑说:“这么着一说还真是,容悦你是不是跟皇上约好了的?” 容悦听见这话竟觉得耳后滚热火烫,不禁垂下头去。乌仁雅又笑:“怎么脸都红了呢?莫非是被我猜中了。” 容悦躲又躲不过,急的要去打她,乌仁雅忙又躲到孝庄背后去。 孝庄被她两个惹得哈哈大笑,大公主也拍手直笑。 用罢晚膳孝庄便预备留容悦与乌仁雅一道住一晚,容悦想如今她大了,到底不便宜,才婉言告辞。 孝庄面上隐有不舍,叫素蕴仔细将人送出宫去,乌仁雅吵着也跟了去。 才一日的功夫二人已玩的很好,若非孝庄拦着,乌仁雅还要跟着去钮钴禄府上小住呢。 苏茉儿见她二人退下,方听孝庄道:“容悦终究是长大了,做事也极有章法了。” 苏茉儿道:“长大不好么?六格格迟早要自己应对这些事儿。”见孝庄点点头,又道:“主子可要奴才去查查那宫女的底细?” 孝庄想了想,颔道:“罢了,左不过是佟贵妃挑的人,皇帝这会子正新鲜着,我横插一杠子,两人那里都要落埋怨,只相信皇帝心里有数罢。” 苏茉儿又道:“这良莳瞧着面容也不比容格格甜美,格格怎么这样担忧。” 孝庄微微一笑:“容悦虽也漂亮,可长相良善,如一泓清泉,我一眼就看到了底。可这个良莳……直如一团魅人心魄的绮丽烟霞,拨开之后,却不知背后是怎样的雷霆风暴。” 苏茉儿好奇道:“那皇上是会选烟霞还是选清泉?” 孝庄莫测一笑:“这就看皇上够不够聪明了。”她双手合十,似是自言自语:“容悦若非心存善念,往纳兰府探视那病儿,纳兰明珠也不会出手相助。佛语一念天堂,诚不欺我。” 树上蝉鸣不断,直惹得人心绪烦乱,这样热的天气,怕是连畜生都懒得动弹一下,和萱忍不住抱怨一声,手中巴掌大的小食盒里盛了一碗甜乳羹,她仔细瞧了两眼,见没有洒出来,才迈步沿着抄手游廊贴着墙根躲避日影一路走来,方到回廊拐角,只觉脚下不稳。 她只以为是天热头晕,可才要提步,又觉得天地一晃。 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撼地那墙屋都跟着颤抖摇晃,如暴风雨摧折的树木。 她大惊失色,撂了提盒,也不管瓷碗啪!一声砸在地上,惊叫着往屋里跑:“格格!地动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费唇舌驳斥继母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芭提雅氏见容悦牙尖嘴利,指责道:“我的嫁妆自然归我,可老爷的家产,阿灵阿和婧媛都是有份的,你如今随意挥霍,将来要他们怎么过?” 当初和芭提雅氏闹僵的时候,容悦就跑到姐姐面前哭求分家另过,可是姐姐坚决不许,加之芭提雅氏也想借着国公府的名头方便在外头放印子钱等行事,又顾虑着阿灵阿和婧媛尚小,以后说婚事还是带上国公府的名头比较体面,又加上多少畏惧东珠的威势,故而一直拖着未分。 容悦挑眉:“莫非太夫人这是要分家?” 芭提雅氏并没做此想,谁都知道钮钴禄家的爵位如今已经不归法喀了,自然是谁有出息归谁,阿灵阿可是货真价实的嫡子,她这会子分家太过吃亏,怎么也熬到阿灵阿继承爵位,再将这些蛇虫鼠蚁扫地出门,于是道:“大灾大难的,说什么分家,无端端叫老爷在地底下也不得安宁。” 她拎起帕子擦了擦眼角,语声悲戚:“以往法喀一个人在外头风花雪月我也就忍了,这会子你这样败家,每日介儿银子流水似的泼出去,不等我儿长大成人,怕就一个子儿都剩不下了吧?” 法喀素来瞧不惯芭提雅氏自私自利,听到这话越忍不下去,冲口道:“说我花天酒地,这话我认,可一项我只花自己的银子。可太夫人这些年做了什么心底清楚,在外头放印子钱,庄子上暗暗落人,哪一件不是三姐姐给你摆平?你自己拿了我钮钴禄家多少银子填娘家的嘴,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芭提雅氏被他一个小辈儿当众揭短,气的拍案而起。 觉罗氏见此也站起身来,微笑道:“太夫人别着急,您今儿个要当着舅老爷和族叔公的面撕掳,儿媳便也说道说道。媳妇康熙十五年才嫁过来,之前不敢说,单说我料理中馈后,您打下人往盛京送了两三回银子,不下万数,只是为了给侄子捐一个知县;后来舅老爷做香药生意赔了,您又暗暗使人知会铺子上,高价将舅老爷家的货买过来,使得年下盘账,咱们家的香药铺白白出了数万两的亏损。还有,那年您往外头放印子钱,险些闹的人家破人亡,出门赴宴时当场被人泼了一脸狗血,还是三姐姐一封手书送至顺天府,出动官府平了此事,事后六姐姐叫封了三千两银子去打点,这事您也忘了么?”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都说的清楚明白,芭提雅氏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那芭提雅阿勒翁脸也憋的通红。 容悦也不想当着众人面闹大,一则还在地动中,二则法喀打死人的余波未熄,这会子家里再闹起来不定被外头传成什么样,她站起身来,温声道:“姐姐教导我说家和万事兴,说这些,也不过给太夫人提个醒,都是一家人,哪处做的不到了,也该关起门来好好商量。” 话音刚落,那位族叔公和芭提雅阿勒翁都不安地挪动了下身子。 芭提雅氏见继女,继儿媳一个个伶牙俐齿般难对付,索性来个混不吝,将脖子一梗道:“左右这京城我是呆不下去了,我如今就要回盛京娘家去,可这钮钴禄家家财不能由着你败光喽。大的东西拿不走,所有房契地契都是有数的,一应器物也都造册,我带着阿灵阿,婧媛和珊瑚,便将所有家产一分为二,你们一半,我这里一半。” 西院本就是给她封了银子,她自作主张叫她娘家人安排着盖得,粗制滥造,一场地动便都塌了,她确实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西院。 只是想把钮钴禄家的东西拿回芭提雅家,就不合适了,那族叔公听到这话也不干了,气的挑动胡须反驳芭提雅氏不守妇道。 芭提雅氏则一口一个不能在这等死,要回盛京去。 法喀暴躁脾气,实在忍不了这场骚乱,啪一声,拍在杉木八仙桌上道:“你们别痴人说梦了,这会子要走边走,一根毛也休想带出去,否则便留在这里,等地动过去再商量,谁都别想占半分便宜。” 芭提雅阿勒翁身后跟着一个婆子便站起来笑说:“都说钮钴禄家的大爷惯会使蛮力,还打死了人,怎么着,也要对亲戚家动手么?” 容悦见时候不早,也不愿与她生磨,笑道:“太夫人不就是怕我施粥将钮钴禄家的家产败光吗?”见她默认,继续说:“这也容易,我施粥所花费物资,只从我自己的嫁妆里出,旁的一概不沾。您看……这样可行?” 在场之人皆是一惊,芭提雅阿勒翁兄妹互相对视,眉目中颇有些怀疑的意味。 容悦自然瞧的明白,不慌不忙道:“太夫人可以留下两位账房先生和心腹仆从在旁查账,我若动用嫁妆外一毫一厘,必数倍奉还。这样可好?” 阿勒翁笑道:“外甥女好大口气,你的陪嫁能有一万两已算不错,能撑多久?别说笑话了。” 容悦淡笑着回望过去:“额娘颖亲王府格格过世时,嫁妆一分为三,法喀和尹德各一份,我占了一份。阿玛过世前生怕我们因财产争夺伤了感情,请了族中耆老来见证,分给我多少东西做陪嫁也有定数,再者宫中皇后娘娘过世后,太皇太后将所有财物都依着姐姐的遗嘱转封给我,都有宫中内务府的大印盖了章的,一概都有据可查。” 这下连阿勒翁也不由咋舌,芭提雅氏心中却不忿,凭什么孝昭皇后的银子都留给容悦一人,可她尚未开口,又听容悦道:“姐姐这话也是经了太后太后老人家的意思的,这会子我正不知宫中情形,太夫人若要进宫去,还要劳烦您去替咱们向太皇太后请安。” 芭提雅氏早知道孝庄一心偏着容悦姐妹,从来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且宫中现在乱成一窝蜂,眼下她才不去触这个眉头。 他姐弟都怕再有地动,急着回盛京去。 芭提雅氏便留下心腹仆从和账房七八人,将自己手头的财物装了满满几大车,在弟弟的护送下,赶回盛京。(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发本心患难见真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觉罗氏自然知道姑娘家没有份丰厚的嫁妆傍身,日子可想要多艰难,见容悦如此坚决,心下也着实替容悦担忧,不由道:“既然如此,粥棚也算我一份,单从我嫁妆里出。 ” “你放心,我心里都有数。”见弟妹一脸担忧,容悦真心感激,握住她手道:“眼下我尚能支撑,你若有心,也要开具名目,省的落人口舌。”说罢又自嘲似的道:“原本施粥救活的那几个账房,这会子倒派上用场了。” 府中上下一传十十传百,皆知容悦被芭提雅氏步步相逼,又见容悦专心扑在粥棚上,购进粮食药材,眉头都不皱一下,都十分敬重,无一个不尽心的。 容悦曾听人说有粥棚施粥比水也没好多少,便着程沛仔细吩咐下去,只要有人就施粥,顿顿都要插筷子不倒才可。 程沛感恩戴德,自然细致妥帖,有时候一连几日住在粥棚也有。 地震平稳了一阵子,大家伙以为这灾过去了,松一口气下来,准备重修屋宇,官府也拨银到户。 在京郊崇文门处衙门摆了官府的办事处,众人忙活了一整-日,便要散衙各自归家。 其中一个青布儒袍的文书小心将今日的账册锁了起来,将钥匙别在腰间,去后院领今日的口粮。 衙门中人不多,他老远便见同僚捧着一只油纸包,隐隐散着香味,他加快了步子。 灶上的大爷将荷叶包了一只烧鸡,四个馒头,因知他素来和气,便偷偷多塞了一只鸡腿给他。 韩孝成忙道了谢,吞咽了下口水,从衣襟里取了一块油腻的方巾小心包裹了揣在怀里。 他可记得自家姑娘最喜欢吃烧鸡了,自打地动以来,韩家已经久不见荤腥,想到这,他不由加快了步子。 走到一处窝棚前,忽觉脚下一晃,便听轰隆隆一声闷响,他自然知道这又地动了,慌忙伏在一处空地上。 因这会子房屋尚未盖好,老百姓大多住窝棚,故而这日的一场大震伤亡并不十分惨重。 韩孝成费力地抬起压在身上的烂油布,爬起身来,他不及拍身上的土,也不管满街伤民鬼魂般的哀嚎,径直往家跑去。 刚拐过路口,就见自家临时住的窝棚塌下来,他听见女儿的呼救声,忙挖开尘土,掀起一块扁木头,把女儿拉了出来。 “娘还在底下。”韩灵儿满脸尘土,嘴角的血丝也不及擦,哭道。 韩孝成听此,也顾不得磨破的手,了疯似的又挖了起来。 韩灵儿一边在旁帮忙一边哭道:“地动了,娘说哥哥的书还在里头,他要预备考进士,不能没有书看,就跑回去拿书,我拉不住……” 韩孝成心中如被火烧火燎一般,掀开一块木板,隐约瞧见一片蓝底白花的衣角,他眼睛一亮,忙顺着这个方向挖下去。 “娘!”韩灵儿眼尖,瞧见被一块圆木压着的韩赵氏。 韩孝成费力地将圆木抬起,将妻子上本身抱在怀中,唤着:“孩儿他娘!” 韩赵氏听见丈夫的声音,费力的挣开眼皮,不由吐出几口鲜血,颤着手把两本书册交给女儿:“给你哥哥……叫他好生读书……” 韩灵儿见母亲连连吐血,呼吸微弱,不由心中悲惧,大哭失声。 韩孝成紧紧抱着妻子,似乎他抓得紧些就能将人从死神处抢过来一般:“孩儿他娘,你挺住,没事的啊,我这就去找大夫。” 话音出唇,他抬目茫然四顾,眼下哪里还有好大夫,骗钱骗粮治死人的却大有人在。 想到这,韩孝成只觉心里揪痛,从怀中掏出那只满是土灰的烧鸡,道:“孩儿他娘,你看,我今儿了一只烧鸡,妮子最爱吃的,你吃一口,吃一口就好了。” 韩赵氏却依旧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啪!”一声碎瓷声过后,只听一声男声哭喊道:“娘!” 韩灵儿望去,只见哥哥韩启文扔下两只粗瓷粥碗,快步跑了过来。 韩灵儿哭道:“哥哥,娘亲……娘亲……” 韩启文见母亲一身是血,昏迷不醒,不由跪倒在地。 “畜生!”韩孝成双目赤红,抬起一脚踹向儿子,口中骂道:“我不是叫你在家看着你娘和妹妹吗?” 韩启文硬硬受了这一脚,摔倒在地,扶着一块木头支起身道:“我早上听一位同窗说,钮钴禄府家开了粥棚,如果是读书人去,还能多拿一碗,我才去的。” 他又扑向韩赵氏,哭求道:“娘,我带粥回来了,娘。” 韩赵氏依旧昏迷不醒,毫无回应。 “哥哥,娘亲死了。”韩灵儿哭道。 “胡说!娘不会死!”韩启文说着,伸手去探韩赵氏脉息,乌黑的眸中闪过一丝喜色:“娘还活着!” 韩孝成才骤然醒觉,在妻子鼻下试了试,说道:“你们在这守着,我这就去找大夫来医治你娘。” 韩启文一把拉住他道:“爹要往那里去,现在外头多半以上都是骗子。”见父亲面色灰败,又说:“钮钴禄府家的粥棚不仅施粥,还施舍药材,听说那里聚了一批良医,咱们现在就带娘去,定会有救。” 韩孝成却有些沮丧:“那些满洲贵族,只会盘剥我们,施粥施药怕只是装装样子,你娘伤的这样重,她们如何会救我们?” 韩启文则不肯死心:“不试就没有法子了。” 韩孝成将心一横,道:“要去便快去!”说罢去借了辆破旧的独斗车,将夫人安放在车上,儿子在前头引路,女儿在后头跟着照应,一家人赶去钮钴禄家的粥棚。 街道两侧灾民如蚁般密密麻麻,看的人头皮麻,越靠近钮钴禄家的粥棚,灾民越是云集。 几个清一色着玄色仆随服色的家丁勉强开着道,引着一辆朱缨华盖车极为缓慢地到了粥棚前。 四周灾民因才领了粥,倒未来拦车,都只在边上端着碗小心喝着,偶尔几个吃完了的和排着队的好奇地盯着这马车上绚丽的流苏精细的花纹看,私下议论着车轿的主人,啧啧称赞这座驾的华丽。 原本在粥棚中巡视的程沛听见旁边人提醒,也瞧了过来,见跟车的是六格格身边的和萱,忙将手边的差事交代了,小跑至车前行了个礼。 和萱吩咐道:“格格叫你起来说话。”(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表情达意小姐论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如是捱了小半月,到了九月初八,京城复大震如初,有那才新起的房屋,泥浆尚未干透,便瞬间崩颓,木兰阁倒是没什么大事。≧ ≧ 容悦把那箱子珠玉饰典当了,又抵押了一座陪嫁庄子,买粮买盐买蔬菜买帐篷和油灯等物,不拘人数,只消是流离失所的灾民,都施粥治病,且给暂居之所。 “格格那片庄子前临水后背山,风水极好,只是现如今在灾里,卖不出价钱,我一连问了几家,给的价钱都不理想,甚至都不及先前抵押那座山庄了。”程沛交代着,“若是缓一缓,能多上一倍价钱不止。” 容悦将抄经的湖笔放回青花瓷山字笔搁上,沉思半晌,方说:“这庄子是我额娘生前最稀罕的,不到不得已我也不想脱手。既然先前典当的银子尚有结余,此事便提前打听这些个儿就是了。” 程沛应了声嗻,又细细将韩启文要传达的事说来:“韩公子说,起先咱们施粥占得是自家的绸缎铺面,后来又因灾民多,又把左右的铺面盘过来,白白多了一笔开销,且那地方逼仄,上千口子人吃喝拉撒全在一处,出了事倒不好。不若将帐篷雨布等都送到京郊的村子里,那里原就有朝廷的灾民安置署衙门,只是施粥舍药不如咱们大方,搬到那里有官府做依托,真有什么事,也好掰扯。” 容悦点点头,说道:“这位韩公子见识的是。” 和萱听到这话,菱唇微弯,心中也赞那韩启文虽读圣贤书,却也丝毫不迂腐。她眸光流转,透过半开的雕花菱床望出去,见一个男子匆匆赶来,唇角的笑容凝滞,冲容悦道:“格格,大爷来了。” 容悦正抬头看去,只见法咯三步并作两步赶来,一进门便说:“六姐,宫里的苏嬷嬷来了。” 容悦不敢怠慢,忙整理妆容,往前头花厅拜见。 苏嬷嬷依旧如以往,一双黑睛中泛着精明干练,见容悦要行礼,忙上前一步扶着她手臂搀起来,略做端详,说道:“姑娘清瘦了。” “多谢嬷嬷关怀,”容悦抬手轻撩了下鬓,又问:“太皇太后老人家可安好?” “主子万安,”苏嬷嬷拉着她手说道:“眼下还在震中,奴才长话短说,是太皇太后打奴才来请格格千万往西山行在去,这地震可不是顽的。” 见容悦似乎要推辞,苏茉儿又补充说:“您拿嫁妆施粥的事,太皇太后都知道了,她老人家算定您舍不得粥棚,已经同皇上商议,自十五号起,由朝廷从户部拨人过来接手钮钴禄家所有粥棚。您典当那些饰摆设,太皇太后也命人去吩咐不许变卖,等光景好过来了,她老人家再一一为您赎回来。” 容悦听到这,泪盈于睫,忙跪下道:“谢太皇太后、皇上恩典。” 苏茉儿将她扶起,含笑说:“姑娘快请收拾收拾罢,车轿都在外头候着了,所有穿用一概都是全的,您只需带些紧要的物事便可。”说罢又仿佛玩笑似的叮嘱,“太皇太后可吩咐了,您若再不肯,奴才们绑也要将人绑去。” 话说到这份上,容悦不敢再推辞,留下清莲和宁兰在府中照应,带着和萱、春早收拾了一个箱笼,随苏茉儿同去西山。 西山位于京西,是太行山余脉,庙宇棋布、洞壑深邃,颇有些江南情调,古人作诗赞誉:十里青山行画里,双飞百鸟似江南。 此处静谧幽邃,宁静和谐,与京中哄闹悲惨之像截然不同。 容悦听得车帘外鸟鸣幽幽,不由掀开车帘往外看,只见道路两旁丛林茂密、山涛云海,隐隐听到周围寺庙中钟磬之声,险些忘了方才一路上呻吟的灾民。 行在类似与品字形,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及几位有德望的太妃下榻灵光禅院,宜嫔、佟贵妃几个落脚于近处的弥勒院,还有些公主王妃们都住于最西侧的龙泉庵。 因行在中都是嫔妃贵人,四周方圆十里都驻扎了亲兵,随车的侍卫亮了腰牌,查验之后才予以放行。 容悦下了马车,随着苏茉儿穿过两道朱漆山门,见眼前一座宝顶佛殿,八扇朱漆槅扇大开着,隐隐有佛香传来。 容悦向苏茉儿微微颔,轻移莲步跨过朱漆门槛,见孝庄跪在鹅黄色莲花蒲团,向着一尊千手千眼观音像虔诚祷告。 大殿左侧坐着两个骝黄色衲衣老尼,一人敲木鱼,一人手持念珠念诵梵经。 容悦不敢打扰,静静于孝庄侧后一排的拜垫上跪下,双手合十,凝心祈祷。 那朗朗诵经之声荡涤着人的心灵,直让人脱沉静。 一段《楞伽经》颂罢,孝庄缓缓睁开双目,便要起身。 容悦忙上前搀扶,伴着她往院中散步。 院中青砖铺地,古木参天,隐有鸟鸣传来,一阵清风拂过,其清幽之趣胜过世外桃源。 孝庄走的极缓,出语温和从容:“好孩子,我都知道了,你心地仁善,十里红妆活半城百姓,这是无上的功德。” 法喀出事时,容悦手足无措之际,也日-日抄禅经以图福报,也懂得些经文,说道:“《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中讲: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尼等讲经,曾说,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甚多。然若于经中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悦儿礼佛,是因老祖宗耳濡目染,可见,这都是老祖宗的功德。” 修佛之人,原不为福报,孝庄听她讲《金刚经》如此熟稔,顺着说:“《金刚经》讲求一个空字,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无实无虚,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方能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倒着实难有人这样的彻悟。” 容悦接着说:“老祖宗所言甚是,佛语云,实无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便是佛言一切法,皆是非法,不过假名一切法。便是何等样空,何等样明白,方能是觉无上正等正觉。” 孝庄眼皮一跳,继而微笑道:“似我这样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研读佛法,求得解脱也就罢了,你年纪尚轻,正是如花儿般的年纪,也不宜看的太空。”(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内忧外患帝王梦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也知当年先帝为董鄂妃直要出家一事,怕惹动孝庄愁绪,笑着扯开话题:“老祖说的是,悦儿不过略有所感,亲情暖人,红尘潇洒,更何况这七情六欲,如何抛舍地干净。 ” 孝庄不置可否,暗暗压下涌起的心魔:“佛法教人向善,你知道这些也就是了。” 容悦忙点头应是,忽听清脆笑声传来,她略松一口气。 果是乌仁雅蹦跳着过来请了安,笑容璀璨:“容姐姐,你可来了,老祖宗成-日-的担心着呢,每日都要念叨几次,念叨完皇上就念叨你,我都恨不得亲自去捉你过来了呢。” 容悦心中一暖,眼圈微红,福了福道:“老祖宗关怀,悦儿终身难报。” 孝庄笑着拉她手起来:“再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我还要去听住持讲经,想那经文深奥索然,你们年轻人定不住性子,又是许久不见,自去说话罢。” 这下正中乌仁雅下怀,她几次想上树掏鸟窝,被一个小尼姑瞧见去报到孝庄那里,连着被数落几顿,好容易来个说得来话的,自然高兴地应是,拉着容悦行礼退下。 苏茉儿见他二人拉着手走远,才对孝庄道:“一人之嫁妆养活半城百姓,钮钴禄家可称的上富可敌国了。” “富可敌国何止她一家,”孝庄想起那些一毛不拔的吝啬鬼不由皱了下眉头,说道:“两个月以来,她所花费的应足有几十万两了,我粗略估算,她的嫁妆应不下这个数。”说着伸出五指,又翻了个个儿。 苏茉儿不由咋舌:“这样大的身家,又这样广的气魄,放眼天下,只怕除了皇上,也没有谁能要的起了。” 孝庄点点头:“这般下血本,若非果真心地慈悲,便是一场豪赌。今日她听僧尼诵经出来,神色清明,想来不似伪诈之人。若真自善心,便真真儿是有功劳的。”说罢又问:“今儿你去皇宫请安,可问清御前的人了,皇帝身子有无大碍?” 苏茉儿回禀:“御医们说,圣躬安。奴才又细问李德全那夜皇上梦魇之事,巧的是那宿刚好他值夜,说是那日皇上批折子到丑时初刻才睡,过了寅时,便听见皇帝惊声问‘你是谁?怎的穿前明服色?’ 李德全吃了一大惊,忙进了寝室,见皇帝面上似乎十分痛苦,他又不敢把人唤醒,正不知如何是好,皇上便惊醒过来!整件寝衣都汗湿了。” 孝庄听到此,也觉得悚然,浑身汗毛根根直竖,不由攥紧帕子。 苏茉儿又道:“奴才仗着看过皇上几日,半哄半劝,打听出来,皇上睡意朦胧间隐约见一个身着圆领明黄海水江崖纹龙袍,头戴九龙翼善冠的前明君主,站在西洋穿衣大镜前一面正衣冠,一面问皇上:‘这个时辰,还不起?’皇帝便问他是谁,那人一转头,竟是……竟是跟明宫里成祖皇帝的画像一模一样。” 饶是孝庄看惯朝堂风云变幻,轻笑间决人生死,此刻面色也微微惨败,双唇淡白毫无血色。 苏茉儿将心中隐忧细细说出:“这皇宫本就是前明成祖皇帝朱棣所建,想来他死后魂魄不愿离去,久久萦绕也是有的。奴才已将太皇太后在佛前供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白玉如意放于龙床上,给皇上安枕。” 孝庄点一点头,眉宇间滑过一丝凌厉之色:“可吩咐过了,夜里皇帝身边不能离了值夜的人,谁敢躲懒,我必不会放过。” 苏茉儿无奈摇头道:“皇上是个要强的性子,越是眼下,越不许人在跟前跟着。好在,前线还有好消息传来,皇上叫奴才知会您,吴藩内部骨肉相残,那吴应麟驻兵交水,欲集结散兵,废弃吴世璠篡位,被吴世璠部将察觉,以慰军为由诱出城围绞杀,吴应麟的两个儿子也被杀死。吴军内部骨肉相残以至人人自危。皇上已安排章泰、赖塔、赵良栋等各率部下合攻昆明,皇上还说这场仗不会再过半年。” 孝庄面色稍显宽慰,问:“常宁还在四川呢?” 苏茉儿才想起她到底忘记打听此事了,一面哀叹自己年纪到底大了,一面只道:“王爷在军中又不用冲锋陷阵,定会平安无事。” 孝庄点点头,语气中满是担忧:“临行前给他请的平安符也不知他贴身带着没有,他卯足了劲儿要建功立业,连着两年都不肯回来,我新给他求的平安符也送不到他身边。” 她揉搓着双手叹道:“云南是吴三桂的老巢,可不是好啃的骨头,当初咱们满人入关,吴三桂带兵前往攻打时,就屡屡上奏折说云南人善驱象群,勇猛异常,常宁可不要在云南的是。” 到底将这一茬放下,又担心起皇帝来:“皇帝身边也该有个贴心的人,这内忧外患,都指着他一个人呢。” 苏茉儿连连点头:“正是呢,李德全说,皇帝日-日皆是丑时安寝,顶多寅时三刻便起了。” “只盼这场大灾早些过去就好了。”乌仁雅本就是善良之人,只是一直未见到外头的残象,此刻听容悦简单说了,不由皱眉说道。 容悦坐在后院佛塔前的条石台阶上,望着前方一人高的鼎式香炉里袅袅升腾的青烟,点点头。 侍女素绢方捧了一攒盒干果来,见自家格格手托香腮,凝眉思索,不由松了口气,她本是慈宁宫的宫女,被拨来伺候乌仁雅格格,格格善良天真,待人也没有架子,只是上山下河的,没个样子,她正犯愁,自家主子多跟容格格这样的呆着,也学得温柔些个儿才好,想到这,开口道:“格格,您要的攒盒拿来了。” 乌仁雅听到这话乌黑若水银般的眸子闪了一下,瞬间将方才的忧郁甩至脑后,将攒盒接在手里放在膝头打开,一格一格指给容悦看:“这是板栗,这是青皮核桃,这是金丝小枣,这是松子……都是我给你留的,快尝尝。” 容悦捡了一枚酸枣子尝着,道:“果然味道酸甜可口,比咱们寻常吃的都不一样。”(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对冷菊空发三痴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说起来,卫答应也挺可怜的,皇上想必是信了,才将人随便封了个答应打发来。”乌仁娜说着,饶都是女子,可瞧着那个纤弱的身影,她仍不由心生怜惜。 容悦安慰她道:“皇上日理万机,京畿多少灾民仰承姑且不论,前线战事也拖不得,怕是不好分心。虽只是答应,也是后宫尊位,那些宫嫔即便再轻贱,也不敢过了分的。若是时机合宜,咱们暗中帮衬一二也就是了。” 乌仁娜点点头,叹道:“做皇上的女人真不容易。” 她本无心之言,听到容悦耳里便勾起一重心事,只觉得那耳根后一阵滚烫,一阵冰凉,心中一时泛酸,一时又觉苦涩。 “她走了呢。”乌仁娜见那素衣人影消失在千杆翠竹掩映的粉墙之后,伸手碰着容悦说道。 容悦点一点头,沿着碎石铺就的小路走至舍利塔前,见那塔下早摆了几盘佛手香橼,便绕开一些,接过春早手中的竹篮,拿出线香、香烛,一一分派好,分了一炷香给乌仁娜。 乌仁娜连连摆手道:“我不信这个,我只信萨满天神。” 容悦便不再勉强,拈香在手,虔诚祷祝,一愿今后不再孤身一人、能有所靠,即便不能‘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也愿两心相证,和睦美满;二愿钮钴禄府上下平安无灾;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发愿罢,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叩,将线香插在塔前。许久才缓缓起身,索性来一趟,也学些雅意,用银剪刷刷剪了许多黄澄澄的菊花,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处都送去一些插瓶。 方走到廊下,见苏茉儿正巧回来,背后跟着的素缄,拿雕红漆海棠花茶盘端着只汝窑瓷碗,容悦和乌仁娜便将那几株菊花交给苏茉儿,又往皇太后处送花去。 苏茉儿笑吟吟的接了花,进了禅室,将那几茎墨菊插入斗彩莲花瓷瓶中。 素缄奉上玫瑰牛乳羹,孝庄瞧了一眼,便道:“寺院里,总不好动荤,宜嫔几个怀着身子也就罢了。”说着摆摆手。 苏茉儿见此,便摆摆手叫素缄将那奶-子撤了下去,禀告道:“容格格一直在房中抄经文,要么就同乌仁娜格格说话,倒很是乖巧。” 孝庄点头:“瞧了多少年的,自然不会有错……德嫔是个好的,也会心疼人儿,只是这会子她怀着身子,皇帝又十分不放心她留在宫里,巴巴儿的打发到我眼前磨人。加上宜嫔也有了身孕,要不然我何至于操这份心。” 苏茉儿也知主子十分疼爱德嫔,因此笑道:“德主子到底是有福气的。” 孝庄微微笑道:“她性子招人喜欢罢了,”想了想又问:“你可试探着问了容丫头的意思了?她怎么说。” 苏茉儿道:“毕竟是个姑娘家,也不太好直接就说,只是羞红了脸不说话,想必是愿意的。” 孝庄说:“原本孝昭皇后临终前就嘱咐过她的,她也当有数。”说着叹了口气道:“想起孝昭皇后,我这心里就不落忍……” 苏茉儿也知皇帝宠爱德嫔,对孝昭却分外淡漠,孝昭皇后何等骄傲的人,如何肯与个奴才平起平坐,可她自恃身份,又不肯将这话对外人道,在德嫔这生了不少闷气,想起宫中的闲话,不由轻声道:“若真是孝昭皇后含冤难平,才引致天谴,那她亲妹子入宫,总该顾及了。” 孝庄点点头,复又掀开一页经文,说道:“事不宜迟,既然看定了,你去请她来……” 苏茉儿应着退下。 孝庄凝神诵经,正念道心经的一段:“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待一段经念罢,才听见容悦说道:“给老祖宗请安。” 孝庄睁开半阖的双目,抬手让她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看着她尚有两分稚气的脸庞,无端生出些许不忍,一入宫门深似海,此后便要与三千佳丽共奉一夫,但愿她能保持一分洒脱三分清醒,和六分忠心。 她敛了敛神色,说道:“这许多年过去了,我很少同人提起董鄂妃,今儿不知怎的,竟突然想起来。” 容悦在来的路上已得了苏茉儿暗示,这会子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道:“太皇太后赐教。” 孝庄点点头,道:“要知道在后宫中,专宠从来不是件好事。董鄂妃人温柔聪慧,说是绝代佳人也不为过,只可惜,与她两情相悦的那个人,是皇帝,于是便一切都错了,你明白么?” 容悦面色微粉,却依旧道:“悦儿明白。” 孝庄满意她懂事,从发髻上拔下一只碧玉莲花头簪子,端端正正为她插上,说道:“既入了皇家的门,那就随着皇帝改称我一句皇祖母罢。” 容悦只觉面上滚烫,继而便连那手脚都似在火炉上烤着般,不多时手心已微感湿意,她揉着衣角,声如蚊呐般叫了一声:“皇祖母。” 孝庄含笑点点头,不由在心底轻叹,若是她嫁的人是常宁,那该多遂心,即便常宁欺负这孩子,她还能帮着撑腰,眼下,怕都是不能够了。 孝庄又嘱咐道:“日后,皇帝既是你的主子,也是你的夫君,你要敬他,爱他,却断不能学小儿女般痴缠,要时刻记得,皇帝是全天下人的皇帝,他的心里装着全天下。明白了。” 容悦点点头,说道:“悦儿记下了,姐姐临终前吩咐过,待皇上,要敬多于爱,不能总给皇上添麻烦。待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则一定要打从心底里尊敬孝顺,有您两位庇护,即便日后皇上有了新人,我也能一生无虞。” 孝庄听到她转述东珠的话,得知东珠如此懂事明白,心中慨叹,幽幽道:“你姐姐,是个很好的皇后,是皇家有负于她。”她又叮嘱容悦道:“这会子皇上身边没有得心的人服侍,你细心乖巧,我才送你去,须知,三年国孝未满,不要做出些失了体面的事,这是为你好,也是为皇帝好。” 容悦点头应下,才由苏茉儿引着出了灵光禅院,上了马车。(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见御驾娇作芙蓉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京中灾势尚重,从八大处一路走到紫禁城,容悦只觉犹如在天界直堕地府,灾民哀嚎求告声入耳,听的人心绪烦乱,平添几分肃重。 春早见主子只是倚靠在车厢内的绣龙纹软枕上发呆,亦不知说什么好,她久在后宫侍奉,这回主子去皇宫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再明白不过。 因乾清宫塌损,皇帝搬到保和殿日常起坐。 保和殿顶为重檐歇山顶,黄色琉璃瓦覆盖的上下两重檐角均饰以屋脊走兽、檐角走兽、仙人走兽、垂脊吻等九兽。 容悦随苏茉儿由后门入殿,一路上并不敢四下打量,余光扫见此处殿宇高阔,金砖漫地,四处尤为安静,落针可闻。 她隐约记得此处常有些皇家的私宴,年幼时似乎跟额娘来过这里,当时大殿正中坐北向南设着一把雕镂金龙的金漆宝座,扶手的上雕镂的龙首面目狰狞,威严地叫人不敢直视。 西梢间隐隐传来朝臣们议政之声,争论到紧要关头时似乎竟要吵嚷起来,苏茉儿见此,忙转身去了西暖阁。 原在稍间里整理杂物的宫女思勤见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苏嬷嬷来,忙停了手上的活计,上前请安。 苏茉儿叫她免礼,略错后一步瞧着容悦说道:“这是太皇太后打发来伺候皇上的容小主,打今儿起就留在这,你们几个要听从容小主的分派。” 思勤忙应是,殿中不多的二三宫娥太监忙跟着下拜道:“奴才们见过小主。” 容悦虽极不好意思,还是瞧了春早一眼,春早一早预备了荷包和打赏银子,忙上前分发给众人。 皇帝不常去坤宁宫,春早又算不上顶得用的,故而众人只觉得她有些眼熟,却不知是皇后宫里的。 不多时只见一个穿了件赭石色对襟外罩,青色暗花袄裙的宫女回来,正是御前的掌事姑姑,唤作容瑾的,她年过三旬,眉目从容温和,很是可亲。 原是一早照料过皇帝的,待年满18岁该放出宫时家中已无亲故,她又姿色平平,便自请留在宫中侍奉,皇帝顾念着旧时情分,又知她克己勤勉,便依旧留在乾清宫做掌事姑姑。 苏茉儿与她厮见过,细问了些皇帝日常饮食起居之事。容瑾一一答复,不敢疏忽。 眼见将近午时,皇帝却依旧在议政,苏茉儿本欲亲向皇帝请了安再回去,便也只好耐住性子等候。 不多时,见李德全前来请安。 苏茉儿忙叫他起身,李德全才道:“奴才原本依着万岁爷吩咐出来办差,听思勤说嬷嬷来了,忙将差事交了思勤,过来见过苏嬷嬷。” “你有心了,”苏茉儿问:“你估摸着,皇上几时能用午膳?” 李德全老实答道:“哎吆,不敢瞒嬷嬷,万岁爷今儿上午才与大臣们商议着围攻昆明之事,后来又议绥远将军蔡毓荣等从沅州出发肃清贵阳之事,接下来还有几桩赈灾拨款、安抚灾民的事宜要议,只怕一时半会儿的空不下来。方才还叫奴才去御膳房传口谕,要留大臣们在宫里一道用午膳呢……” 苏茉儿神色间便有些犹豫,她与孝庄主仆相伴数十年,不留在主子身边,到底不安心,此刻办了差事,便想着趁天亮回去,因此只招手叫李德全近前,略压低了声音吩咐道:“既如此,总不好耽误朝政大事,便叮嘱你也使得。”说着指了指容悦说,“这是太皇太后派来照料皇上的容小主,要劳你多提点着些个儿。” 李德全闻言眼角略打量了容悦一眼,他记性极好,自然是认得容悦的,便道:“嬷嬷放心,奴才自然将容主子照顾好。” 苏茉儿知他办事牢靠,放心地点点头,将孝庄的书信交给他转呈,又简单问了些皇帝饮食起居之事,才自回西山行在去。 容悦与这些人都不熟,又骤然来保和殿,着实有些拘束,便连手脚都觉得无处安放。 思勤是个和气的性子,只笑着将她让至软榻上坐,说道:“小主莫要慌张,咱们万岁爷是极和气的。” 一句话说的容悦脸红到耳朵根儿,只好端了茶水来轻抿一口。 容瑾从外头进来请了个双安才道:“小主长途跋涉,必然累了,就由奴才引路带您去梳洗歇息。” 容悦如获大释,忙道了谢,跟在容瑾身后绕过一重内仪门,进了一间芜房。 此处地方虽不大,却胜在布置简洁整齐,一色的黑漆紫檀木家居,铺盖卷也像是簇新的。 容瑾人虽瞧着严肃,说话却分外体贴周到:“眼下房子逼仄,委屈小主暂且先住奴才的屋子,奴才搬去与思勤挤一挤。左边便是耳房,奴才已命人烧了热水,可供小主梳洗。” 折腾了一日,容悦早累的很,此刻便笑着道了声“有劳”,由春早服侍往耳房沐浴更衣。 春早服侍她换上件天水碧色丝绣小朵金丝木香菊鲛纱宫装,极素淡清雅的颜色,并无多少坠饰,披在容悦身上,越发映的整个人干净清纯,两汪水盈盈的眼眸中碧波轻漾。 春早在一旁捡了枝赤金八宝簇珠嵌和田美玉转凤钗在她发髻上比着,容悦微微摇头,道:“不必这样华丽的。”说罢眼睛落在妆盒里那串包银南珠梅花璎珞上,春早也知自家主子爱戴璎珞,正要去取,却听容悦道:“今儿不戴珍珠,只取那把白玉梳背镶蓝宝石的梳篦罢。” 春早应了,为她簪在发髻上。 容悦已选了对羊脂玉缠丝雪花耳坠戴上,又取了两朵柔蓝色的宫纱鬓花簪上。 春早对着菱花铜镜细细看着,鸦青的乌发挽住,只戴了一枚玉梳,倒越发衬的人皮肤雪白,眉眼如画。 容悦也站起身来对着镜子瞧了瞧,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吃醋皇帝隆宠卫答应,还是忧虑自己莫名的前景。 正摇头轻叹之际,见思勤来报说:“万岁爷下朝回来了,小主可去请安?” 容悦忙应着,随他回殿。 她垂着头,隐约只瞧见一个明黄缂金九龙纹龙袍的男人坐在御案后批折子。(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相见晚两情长缱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如丝花雨中,她穿着最爱的绯色桃花衣裙在旷野中徜徉,百亩碧桃树,恰时花争艳,柔风细雨轻吻着她的脸庞,双臂。 彩蝶环绕,天际都是大朵大朵的白云。 不远处立着的人,遥遥伸出一只手来,宝蓝色净面马蹄翻袖衬的那手腕温润如玉,她顺着那胳臂望去。 他身上穿着件合领右衽团花袍子的,五官仿若斧斫刀裁,线条明朗,唇角微噙地笑意宛如和煦春风,一对温柔眼眸深邃若星海。 她不由牵起唇角,安心地将手递过去。 “玄烨……” 思勤本奉命在帐外守候,听见鲛纱重帐后有说话声,便以为帐子里的人已醒过来,忙恭敬地问:“小主可是醒了?” 容悦方才悠悠醒转,这一寐睡的极深,睁眼看见帐顶龙凤绣纹,便又想起昨夜旖旎,羞不可当,不由嘤咛一声将脸埋进锦被里,只问:“什么时辰了?” 思勤转头看了看墙壁旁的立柜上的西洋座钟,回道:“将近巳时了,皇上想必快下朝了。” 容悦面上露出一丝失望,叹声道:“原本还打算给皇上预备早膳的。” 思勤掩唇轻笑了一声,道:“皇上已吩咐御膳房备下点心细粥,一直在炉子上温着呢。” 听到这话,容悦心中泛起轻喜,只是脸上越发不好意思,甫坐起身,那锦衾光滑如波,顺着玲珑娇躯滑落,只觉肌肤微凉,她才知中衣胸口处几颗盘丝错银纽子都敞开着,不由拉起锦衾掩住。 思勤微笑道:“小主不必害羞,皇上疼爱小主,正是小主的福气呢。”说罢搀扶她往耳房沐浴。 容瑾见她离开,才到了床前,掀开锦被,果见那明黄绣褥上晕染开一抹绯色。 她心中早有数,从身后服侍的宫女所捧的托盘上取来一把红线缠的银剪,刷刷几剪子将那块褥子剪了下来,结结实实锁入紫檀木匣中,又小心贴了封条,才吩咐宫女更换被褥。 她则亲自抱了那匣子锁入大柜中,待日后容小主正了名分再做安排。 等她忙完这一头,容悦已洗漱更衣出来。 她冲思勤使个眼色,思勤便借了由头出来,低声说道:“通体上下并没什么伤口。” 容瑾方才放了心,借着四敞的槅扇望向外头蔚蓝的天空,说道:“这几日都无余震,想必这灾也要过去了罢。” 思勤接道:“听说钦天监已择定了良辰吉日,万岁爷就要为这事去天坛祈祷。咱们万岁爷是天子,天子诚心祷祝,老天爷还能不给面子。” “但愿如此。”容瑾是知道大灾之残酷的,说着不由念了句佛。 庚戌日,皇帝亲自率诸王文武官员步行至天坛拜诣,御驾所经之处虽早有京城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垫道安防,将灾民通通驱赶离,可那萧索离乱之景还是看得人心思沉重。 未时三刻,皇帝才回了保和殿,门口侍立的宫人忙下跪行礼,皇帝一向亲和,抬手叫免,问容瑾道:“在做什么?” 容瑾意会,答:“小主在南窗下写字。” 皇帝便信步进了暖阁,容悦原背对着她坐在炕几前提笔写字,一袭浅樱色撒花彩绣旗袍,腰身处剪裁地恰到好处,更显得娉婷窈影,发髻后别着两朵粉白宫花,添了两抹温柔意。 皇帝心中郁结略减,也不急上前,只在边上看着,见她提着玉管蘸了墨,沙沙写在雪浪信纸上,围髻的一串粉晶桃花式璎珞微微耷在额前,那日光漏过去落在额上便如同贴了花钿一般。 却是站在一旁磨墨的春早先发觉了,行礼叩拜。 容悦见此,也起身下榻行礼迎驾。 皇帝迎了上来,携了她手在炕边坐下,问道:“写了什么?” 容悦将那书信拿起,递在皇帝面前说:“是写给皇祖母的家书。” 皇帝匆匆瞧了一眼,微笑道:“你有心了,”又说:“你这字写的不错。” 容悦掩腮道:“胡乱写写罢了,也未怎么临过帖子,当时瞧富察姐姐的字好看,便找来临,谁知握笔又不对,写出的字也没有筋骨,还是额娘细心教了许久,才勉强能入眼了。”正说着,见司衾尚衣的太监捧了衣裳来,便起身为皇帝更衣。 虽这几日里夜夜缱绻,亲密触碰之时,容悦还是微微红了脸,换了衣裳,又低头为他系上一条掺金珠线绣金龙缎面束腰。 皇帝原本无意,垂目见她颈口微红,似被领口那浅樱色绸缎晕染开般淡淡粉色,不由抬手抚着她耳珠上细细的垂银丝流苏紫玉耳环,一时间发了意兴,展臂将人抱在怀里。 容悦正为他叩好石青杭绸暗花常服上的盘金龙纽,不提防被他拢在臂弯,倒有些吓了一跳,抬臂撑在他胸口防他继续作怪,只柔声问:“一路上可都好?” 皇帝手指顺着她耳廓滑落,按在她柔嫩的唇上,示意她不要做声。 容悦虽担忧,却也按在心头,只抬臂环住他腰,轻轻抚着他背。 皇帝不由笑出声来,俯身将人抱起,放在临窗大炕上,一瞬不瞬地静静瞧着。 他虽一如既往地深沉平稳,容悦却隐隐觉得他不大高兴,不由轻轻搭在他双手上,问:“皇上饿不饿?我炖了烂烂的山药丹参百合粥,叫人煨在炉子上。” 皇帝淡笑道:“一会儿咱们一道吃。” 容悦点头,思勤已端着银盘捧了热毛巾把子来,容悦接过递给皇帝,皇帝擦了把脸,又接过成窑五彩小盖盅来尝了一口,入口微甘柔滑,他不由眉头略一皱道:“又给朕喝这个。” 容悦听出他话语中略有一丝抱怨之意,只跪坐在他身后为他解开发辫打散,取了把犀角梳子细细通着,嘴上说:“灵芝味甘性平,能益心气,又能补益肺气,温肺化痰,还能补养气血。蜂蜜更不消说,平和温补,滋润脾胃是最好的,皇上今儿步行往天坛去,必是又累又渴,喝这蜂蜜灵芝茶总没错处。” 皇帝虽不甚喜爱吃甜食,可见她一脸有理的模样,可还是大口将茶水喝了,递回炕几上。 容悦十指柔软,轻轻为他按着头顶穴道,皇帝索性躺倒在她膝头,闭上双目,顾自想着外头的事。(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帝妃和鸾倾心吐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窗外暮光熹微,洒在炕几上大荷叶式粉彩牡丹纹瓷瓶里几株墨菊上,便连那滴答流落的岁月都显得静好,容悦唇角浅浅勾起,半晌突见他抬起右手拉住自己的手,开口问道:“我记得你先前开粥棚舍粥,可留有账目册子。” 容悦答:“有啊,当时转手时悉数都交给了朝廷,不过每本我都抄录整理了一份锁在家里。” “多少人吃多少粮食,总该有数的罢,”皇帝睁开眼看着她说:“明日你派个人跟着去取来。” 容悦嗯了一声,听到这话勾起她这几日心中所思虑之事,又不知当讲不当讲,只一下一下地捏着皇帝紧绷的肩头。 皇帝随意说着:“朕怜惜百姓不易,已下旨叫内阁去议了,凡地震倾倒房屋、无力修葺者,旗下人房屋每间给银四两。民间房屋每间给银二两。压倒人口不能棺殓者,每名给银二两。” 容悦道:“皇上仁慈,是百姓的福气。” 皇帝说道:“这户部,日后也当进些精熟算术、善理庶务之人,光懂得写锦绣文章,到了事上,都是一笔糊涂账。”说到这又似生气般的翻了个身道:“还有那些个贻误军机的满族亲贵要处置,这些都需缓缓再议,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就不好了。” 容悦顾自想着心事,嘴上胡乱应着。 皇帝便笑了笑,转头将脸埋在她软软的小腹,发出的声音便有些瓮声闷气:“这些我自有数。” 容悦又点点头,贝齿轻咬着樱唇,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拉在面前小心揉捏着,终归叫他:“皇上……” 皇帝听出她话中吞吐之意,仿佛遇上难决之事,坐直身来瞧着她问:“怎么了?” 容悦理不清头绪,只直白道:“皇上……悦儿把自己给了您,连这一整颗心也都一起给了您。” 皇帝眸底依旧平静若汪洋,唇角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揉着她小手听她继续说下去。 “悦儿不是伶牙俐齿的人,所以……”容悦抬起眼睫,一双清澈的瞳仁不染片尘,悠荡若晴好的三月天,声音里却带着几分为难,似乎鼓足了勇气才说:“我如果哪里说的错了,皇上也不要生气好不好?” 皇帝背着窗坐着,日光投下剪影,也显得皇帝神色晦暗不明,只轻轻说:“你说。” 容悦才道:“听说内务府的人来报,说后宫宫殿都已修缮地差不多了……是该接老祖宗……和众位娘娘们回来,总在外头,始终不大妥当。” 皇帝唇角微抿,柔声道:“朕知道你懂事体贴。” 听他这样说,容悦有了些底气:“我来,虽是老祖宗安排的,可到底……以往也就罢了,如今六宫嫔妃都回了宫,这保和殿就有几千双眼睛盯着呢……我想,我还是先回钮钴禄府去。”她说着小心去瞧皇帝眼睛,却被他温柔地拉入怀中,轻轻拍着。 “悦儿……”皇帝语声微温,却带着万钧不可撼动之力:“朕既要了你,自然会对你负责任,何况你又这样温柔懂事,朕断乎不舍得放你走。” 隔着薄薄的衣衫,容悦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诚和和对自己的需要,心中也微微漾起柔波:“我信……” 她想起自己考虑的那些恶果,抬臂挣开些,坚持道:“能陪皇上过这十几日,悦儿心中已极是幸福感激。眼下灾患新平,南方战事还在连绵,悦儿不想有损皇上圣威,更不愿让皇祖母在背后受人闲话,所以,我先回钮钴禄府去,等皇上把这些大事料理妥当了,再……” 皇帝终归薄叹一声:“你是朕的女人,朕如何舍得叫自己的女人受委屈。” “我明白,”容悦环住他腰,紧紧贴着身侧如山峦般的身躯,柔声劝道:“况且回府也不算委屈,我会乖乖在府里等着皇上,哪里都不去,好不好?” 皇帝不语,只紧紧抱着她,看着那日光寸寸西斜,落在那西洋玻璃罩里的冻石盆景上,那水粉色花瓣便笼上一重焦红般。 和萱坐在廊下树影里执了银针飞针走线,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捧着针黹在一旁细细盯着看。 她端起绣绷拿远了借着熹微的日光了一瞧,复又补上几针,一只活灵活现的鸳鸯便成了型。 她满意地端详了会子,将绣绷交给一旁的小丫鬟,起身正预备回屋子,却见宁兰挟着包袱卷从廊下过来。 她未及多想,开口问道:“可瞧见清莲了?” 宁兰听到这话便住了脚,回身朝向和萱盯了半晌,却是答非所问道:“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和萱不明所以,打发小丫头自玩去,跟在她身后朝下处去,石榴裙随着莲步微荡,隐约露出绣鞋花蕊处缀的珍珠,圆润精致,那精致甫一落地,便听啪一声响,却是宁兰在身后反手将门阖上。 “姐姐这是要做什么?”和萱拎着裙子,满意地打量着鞋面上精细的鸳鸯花纹,随口问。 宁兰是直爽性子,见她这般姿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简直问:“这些年,主子待咱们恩深义重,打骂从来没有半句,赏赐也远强于旁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怎的竟就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和萱心头打了个突,手脚仿佛都没了着落一般,转眸见炕桌上摆着针线笸箩,索性取来,捡了那银红色的丝线慢慢分着,嘴上说:“姐姐说的什么话,我竟一句也听不懂。” 宁兰上前一步,劈手夺过针线笸箩扔回炕桌上,那笸箩底面椭圆如瓜,摇摇晃动数下方呆住了。 “我且问你,上回格格赏的那盒蔷薇硝你是不是送给韩家小妹擦脸去了,那些燕窝人参更不必说,光我碰见就有两次,还有你这阵子三番五次跟着清莲那妮子出府,是不是去了那韩家了。” 和萱手上一抖,那蚕丝般细的彩线便断成两截,她又取了一根线重新分着,说:“姐姐从哪里听人嚼舌,就这样不分皂白地发落到我身上。” 宁兰见她死鸭子嘴硬,越发来气:“那跟着你出府的婆子收了你的银钱只装聋作哑似的不开口,我却不是聋子瞎子。”宁兰越说越气,指责道:“如今格格在行宫服侍太皇太后,顾不得家里,你就敢如此猖狂。”(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大太太勉搭喜鹊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屋内顿时安静无声,宁兰取了火折子将书桌前的一盏仙鹤腾云灵芝蟠花立灯点着,暖橙色的光线在屋内渐次铺开。 宁兰放下灯罩,转头见她神色疲倦,一手支颐靠在书桌前就要睡着,忙上前去柔声道:“主子累了,奴才扶您去歇着罢。” 容悦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竟疲懒的半句话也不想说。 这时春早进来道:“格格,热水都备好了,您去泡泡也好解乏。” 容悦点头,扶着春早的手进了耳房,褪了衣裳,泡在朱漆浴桶中,温热含着玫瑰甜香的水波熨帖着肌肤,轻柔地荡涤去疲倦。 容悦眉心才渐渐舒卷成柔柔一团云,她并掌如勺,鞠了一捧水在手心,那玫红色的花瓣便如一叶小舟在波光粼粼的水面飘荡,唇角不由轻轻勾起,不由又想起和皇帝在一起时,自己也仿若这一瓣小船。 宁兰在盆架上的铜盆里净了手,熟练地取来软布为她擦着身子,瞧她调皮戏水,笑着打趣:“主子还跟小时候似的,喜爱泡热水澡。” 容悦略板起脸道:“你还说,方才我累得很,也懒得说你。谁叫你瞎嚷嚷的,也不知事缓则圆,这性子岂不得罪人。” 宁兰知道主子是为她好,对主子的责罚向来不以为意,转目见她莹白光洁的胸脯上许多紫痕斑点,却又深浅不一,只以为是起了什么怪疹,不由惊问:“主子这是怎么了?” 容悦顺着她指的方向垂目望去,却瞬时红了脸,忙抬手拢起秀发掩在胸前,只说不出口,支吾道:“没什么。” 春早刚好推开板门进来,将手中的雕红漆牡丹花开的托盘上放在一边,见主子羞怯不胜的模样,笑着解围:“姑娘再去找些玫瑰花瓣来,我方找了半天也未找见。” 宁兰却一脸担忧道:“格格胸前起了许多红疹……需得快些请大夫来瞧,若落下疤痕如何是好。” 春早轻咳一声,上前几步拉了她手道:“不妨事,过会子我再跟姑娘细说。” 宁兰知道春早也是极为忠心妥帖的,才按下心中疑惑不再追问。 容悦怕她再瞧出哪里不妥,忙将这个冤家支开,只说:“你去正房知会大太太一声儿,只说今日都累了,不必过来了,明日我再去找她说话。” 宁兰这才退下。容悦舒了口气,由春早服侍着换了衣裳,回到寝室,坐在奁镜前匀妆。 春早小心用干净的松江斜纹布巾为她绞着湿发,一面道:“看来和萱姑娘真个儿都瞒住了。” 容悦嗯了一声,拿起一把精巧的犀角梳子把玩着:“她历来都是极妥帖的,只是在这事上栽了跟头。罢,若当真主仆缘尽,也无甚好说的。” 说罢站起身来,走至紫檀荷花纹床上坐下。 春早便欲俯身为她脱去绣鞋,容悦拉起她道:“日后不必如此,这些小事我自己能做。”见春早面露犹疑,又补道:“再见外我可要生气了。” 春早这才笑着应了遵命。 容悦一时间没了睡意,随手拿了本书倚在秋香色素面海棠印花迎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不由又想起皇上吩咐的话,冲春早说道:“你瞧着机会找和萱把钥匙都拿回来罢,明日一道把账册整理封箱送入宫中去,交给苏嬷嬷,她自会料理。” 春早应了,见她看着书竟又渐渐睡着了,便放轻手脚解了素玉梅花嵌珠带钩,放下紫绡纱帐,自去一旁守着。 凉风袭来,便吹散金色桂花无数,无声无息地落于朱漆栈桥和澄碧湖面。 虹桥蜿蜒曲折,便有环佩随着轻缓的脚步声起落轻响,鞠春捧着小托盘走至主子身侧,微微福了福身。 觉罗氏接过银匙从托盘上摆着的红底黑面珐琅葵花盒中轻剜了一勺鱼食,抖落在湖面,池中红白相间的锦鲤纷纷游来觅食,那锦鲤十分自在活泼,扑棱一跃,便泛起一朵水花。 容悦扶栏观鱼,唇角抿着轻笑,静静等着她的回话。 半晌,那鱼群已散,觉罗氏才将银匙放回填漆小托盘中,接过鞠春递上的帕子揩着细白修长的手指,又挥手叫周遭伺候的下人退下,方幽幽道: “姐姐待下人好,咱们也都知道。清莲和程沛若是不喜欢府后面的下人房,叫人为他小两口去别处盘一套宅子,再雇一班吹手,风风光光发嫁出去便是。至于日后,那丫头想留在家相夫教子也好,回府来做管事媳妇也罢,都好说。” 容悦已明白她纠结难于启齿的话语,可不管怎么说,为了和萱,总该试一试,主仆一场,好聚好散罢,于是道:“我也知道,和萱和那韩公子的家世不衬,不过,娶妻娶贤,和萱聪慧周到,容貌也不差,又颇通些诗文……或许……” 觉罗氏见她这样直白,索性把话敞开了说:“娶妻娶贤,这个贤字,不光是指女子自身,也要看着些这姑娘的亲戚。和萱单只是家贫,或也无妨,她又有那样的混账哥哥,整日里酗酒生事,不务正业,她老子娘又一味溺爱,和萱多少年来都没积蓄,不过是因为全拿去贴补家里那个无底洞罢了。六姐姐人又好又大方,赏赐不少,和萱才只勉强撑着。可那韩家……虽人品亲贵,家底却不甚丰厚,即便退一步讲韩太太不嫌弃和萱是个奴才出身,这样的亲戚只怕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过是落个没脸。” 容悦道:“我如何不知,韩公子日后若想行走官场,娶了和萱不止全无助力,平白还会惹来众人指摘。若是她二人未生情愫,我是断断不会叫和萱生出这等歪心思。可眼下,我又着实不忍硬拆。” “情愫?”觉罗氏想起法喀平日里看她的眼神,心中便生出几分不悦,此刻只挑眉笑道:“和萱这丫头样样儿都出挑,错就错在‘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即便她不愿在为奴为婢,瞧不上府中的管事,去外头找个殷实的商户,或者敦厚的秀才也还好说,韩公子这样的举人,怕只是痴心妄想罢。”(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不登对和萱空计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也知此事难办,可除了觉罗氏,她还能去找谁?此刻也只道:“我知道叫你为难了,权且一试罢了,实在不成,我也算对得起她了。若是能成,也算是我钮钴禄府在朝中结交的善缘。” 听到这,觉罗氏才颇有些心动,加之容悦又坚持,她委实不能拂大姑子的面子,只好说道:“既然六姐姐这样说,我权且勉力一试罢。不过……德望高的相与,怕是不愿接这差事。托德望不高有权势的,怕只怕,又会传出些‘公府仗势欺人’的闲话。” 容悦点头道:“我自然知道……我昨夜已想过了,此事不宜找官媒,只管找个厚道老实的又无实职的族里人去探探韩太太的意思也就是了。” 觉罗氏点头应下,又道:“哈钦大了几个月,开始闹腾起来,我实在抽不出手。清莲又是姐姐的丫鬟,她的婚事任凭姐姐安排罢,该使什么人,用多少银钱都听姐姐的,到时候我只管添一份嫁妆给她。” 容悦原也不打算拿清莲的事麻烦她,便说:“你说的是,不过你如今当着家,我总要知会你一声。” 觉罗氏点点头,想起一桩为难的事,踟蹰着开口:“六姐姐,不知……” 容悦挽了她手信步桥上,一面赏景一面道:“我们姑嫂一向感情不错,你也是知道我这个人的,有话不妨直说。” 觉罗氏才凑近些道:“我前儿往我娘家去,我母亲提起,舅舅家有个兄弟……是甲辰年的八月里的生日……” 她的话漾着碧波的清意缓缓到耳边,容悦不由驻足,盯着那枯残的荷叶卷皱的边沿。再好的风光,多明媚鲜艳,到底熬不过时间。 唯将心事托于针线,一笔笔细细绣成,将那满池娇生生挪在大红枕套上才能留驻一抹倩影。 清莲这些日子已不用当差,只在屋中闲备嫁妆,主子已为她在鲤鱼胡同盘下一所宅子,到时就在那里发嫁,日后她和她的程沛哥哥就有家了。 她两个都是苦命人,小小年纪就都没了依托,如今能结成连理,日后定然要好好照顾程沛,再不叫他吃苦头。 想到这,清莲俏面染上两朵红云,将那两幅枕套叠好,收进红漆箱笼里,只听小丫鬟秋穗在外头喊道:“清莲姐姐,格格叫你过去一趟。” 她哎了一声,理了理身上的浅水红窄袖夹衫,往暖阁里去。 容悦正和春早整理家中藏书的目录,屋里摆了十几口书箱子,只留下窄窄的空隙。 清莲顺着空跻身进来,方行了礼。 容悦便停了笔,抬起头来,面上神色淡淡的,半晌方轻轻摆手,屋内众人顿时退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下她和大太太房中的鞠春。 “你说罢。”容悦冲鞠春点点头。 鞠春行了个礼,方道:“我们太太那日得了六格格的话,并不敢推迟,只辗转请托了一位亲戚,那位太太恰好与韩公子的启蒙师傅家有些矫情,便拖了韩公子的师娘私下里去跟韩太太提了。韩家人听了这话,便婉言回绝。那位太太又劝说了几句,韩太太便道:‘来的若不是老姐姐,我早将人打出去了。若那国公府以为救了我这条命,便要拿我儿的婚姻大事来还,我宁可拿我这条命去抵了罢’。” 说到这里,已再明白不过,清莲这几日听孔嬷嬷教诲,又听程沛细述原委,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此刻只垂头不语。 容悦道:“你素来同她要好,便去把这话同她说罢。我已把她的身契还了她,日后她便是自由身,若在此事上还不肯死心,尽管自己去试,只是跟我钮钴禄府已没有干系了。” 清莲心中替和萱担忧,却又不知如何说,只跪下磕了个头哀求:“格格……” 容悦将书本掩上,淡淡道:“起初我救那韩家太太,也并不是为了要将自己的丫鬟嫁给人家儿子的,可记清楚了?” 清莲才又磕了个头,退出两步,又听容悦道:“你去找宁兰一趟,我吩咐她准备了些细软,你一道捎过去,也算尽最后一点主仆之谊。” 清莲应了个是,抽身出了槅扇门,恰好与春早走了个对过。 春早是知道此事的,见她面色郁郁,自然心知肚明,彼此见了个礼错身进屋。 她见容悦站在窗前远眺,便行了个礼,道:“格格,宫里来人了。” 容悦眉梢一挑,旋即转过身来。 春早靠近了些,指了指怀中的小箱子道:“来的人是乾清宫的管事太监小魏公公。他不常出来,又没刻意去提,故而都以为他是慈宁宫的人。魏公公传了万岁爷的话儿,说您施粥的花费,万岁爷都照着账册从内库支给您,”说着将怀中箱子递上来,又说:“万岁爷还说银子太扎眼,都换成了富昌钱庄的银票,您什么时候要了只管自己去兑。” 容悦将那黄铜包角的玄漆小箱子打开,见表面压着本《徐霞客游记》,底下是排的整整齐齐的银票,清一色一千两一张。 容悦双手将那游记拿出,贴在胸口,只觉得似被熨过一般,分外踏实妥帖。 春早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平金绣荷包来,抿嘴笑道:“这是万岁爷额外给您的零花钱,单只给您买零嘴吃。” 容悦耳后一阵滚烫,放了那手,将那荷包捧在手心里,只背过身去不敢理人。 春早也未主子高兴,抿嘴笑说:“到底皇上心里还是想着格格的。” 容悦羞不可抑,只打发她还不快去那银票收好,如今春早带着箱笼的钥匙,故而依着吩咐去了。 却说那厢清莲得了主子吩咐,也不敢拖延,到二门上知会了管事婆子一声叫预备车轿,又去找宁兰取要带的东西。 宁兰在房中等着,将那一只朱漆黄铜包角的箱子交给跟着去的婆子,打发那婆子先走,才问:“和萱以往跟你提起过她家么?” 清莲好奇她为何有此一问,只摇摇头。 宁兰便没做声,转身从妆奁盒中拿出几枝赤金的虫草簪子,拿细布裹了,塞在一个蓝底碎花的包袱里,递了过来:“这些是我给她的,你也一并捎过去罢。” 清莲接在手里,出了二门,那婆子早在乌蓬骡车上等着,二人寒暄过,便上了路。(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遮家丑认亲明相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笑着捏了把她肉乎乎的小脸,笑着问:“可尝出来了?恩?” 容悦砸吧砸吧嘴,凤目中浮起一丝迷蒙……方才似乎……把这事忘了……捂脸 皇帝哈哈大笑:“看来还得再来一次。” 容悦忙推他道:“尝出来了,尝出来了……饶了我罢……咯咯……” 帝妃二人调情之声虽不大,可仅隔一层薄薄的绣帘,外头守着的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思勤只觉得浑身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她不由抬目望向不远处的惠嫔,后者只是闲闲地坐在嵌大理石的太师椅上细细地检视自己皓腕上一枚珐琅掐丝的竹节手镯,亦不知是听见了故作这般沉静姿态,还是没听见。 二人消磨了一个时辰,太医便要来请脉,李德全也回来复命,容悦也还要趁着天早出宫去,只得离开。 皇帝打开索额图呈上的节略打眼一瞧,净是些不轻不重之事,便知他多半是顾忌龙体欠安,他将节略按下,抬眼瞧容悦已重新理妆,一张芙蓉秀面上尽是些恋恋不舍,皇帝索性道:“要么别走了?” 容悦连忙摇头道:“这怎么成,要闹笑话的。” 皇帝微不可及地摇一摇头,牵住柔荑将人拉在身边附耳低声说道:“过几日,朕去南苑,那里规矩不比宫里……” 那一对葡萄珠般的黑睛渐渐染上色泽,瞧得人迷离欲醉,小人儿连连点头道好,只扭捏着道:“我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看见皇上。”那声音极微弱,近乎自言自语一般。 皇帝眉目中皴染开一丝坏笑,只管打趣娇娃:“不知羞,哪个说要带你去了?” 容悦本伏在她膝上,此刻只管不依,撒娇般朝手中牵住的大手咬了一口,皇帝要收却已来不及,不由气道:“要脉诊的。” 那珠玉般的贝齿落力虽不重,可皇帝肤色乘继孝康皇后佟氏,十分细白,皇帝瞥了一眼,虎口处落下四颗浅浅的牙印。 容悦一时间忘了,听他这样讲,便有几分慌神,只忙问他如何是好?还说伤口在手背上,翻过来就瞧不见,待会子注意些成不成。 皇帝到底笑了,抱住她在背上轻轻安抚道:“不妨事,朕说着顽的。”说罢又叮嘱她回宫路上小心注意,又打发思勤将人妥妥当当地送回慈宁宫去。 瞧她身影消失在帘后,还是招手唤李德全上前暗暗吩咐他拿腰牌去一趟直房,叫一等侍卫鄂尔齐往神武门候着,将人送回府去再回来复命。 李德全躬身去了,太医、宫女们才鱼贯而入。 皇帝病情虽愈,太皇太后到底不大放心,命刘忠传谕领侍卫内大臣阿鲁哈等,只说皇帝自入秋以来身体不甚爽健,皆因年间种种忧劳所致心怀不畅,如今虽痊愈,然尚未甘饮食。南苑洁静,宜暂往彼颐养。 众臣遵懿旨上奏,敦请皇帝往南苑静养,皇帝才钦承慈命,于丁卯日幸南苑行围。 皇帝精于骑射,能左右开弓,这一场围猎下来收获颇丰,除拣择了些好的送回宫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及两三处妃嫔那里,所得尽数赏赐随扈的王爵官兵等。 皇帝用罢午膳,精神倒是极好。 遂召心腹大臣往勤政殿议政,先是免了直隶顺天等府属五十七州县卫灾额赋有差,发仓库银米、赈济饥民; 又考虑福建十三县因耿藩作乱,罹受战火之苦,故而未徵收的地丁银米、盐课银两尽行蠲免。 此外,又召见福建水师提督万正色入南苑见驾,商议江南水师总兵官人选及水师相关诸事不提。 只说富察侯府的老封君得了重病,容悦本就与富察燕琳关系极好,接到信儿便备下厚礼来探望。 富察老夫人为人和善,在京城中人缘颇好,故而来瞧病的人也不少。 因岁寒时节,个个都披了鹤氅貂裘,团团地堆在炉子前烤火。 一位福晋接过丫鬟递上的赤铜百花编丝式手炉低声同几个相熟的女眷说话:“富察老夫人素来身体康健,怎会突然就病了?” 另一位太太微微朝她侧了侧身,半遮面道:“似乎是富察二老爷把府上新娶过门的儿媳妇给摸上了,偏巧叫二太太瞧见,闹将起来……” 那位福晋便说:“二太太这样厉害的人,她家二老爷居然还敢……” 又有一位太太接话道:“男人若想偷腥哪里管得住?不过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听说那新奶奶十分的标志妩媚,还有个表姐妹在宫里做了主子娘娘。” 这些都是相与的,谁不知道富察二太太厉害,夫婿跟前一个妾侍也无,她自己只得一个女儿,便把一个通房留子去母,那小爷生下来害了场大病,十分孱弱,也不知新婚夜可得受用? 众人想着或是唏嘘或是暗地里畅快。 “想来那破落户这会子正没处发作,咱们过会子便走,别触霉头。”先前说话的福晋话音刚落,便见小丫鬟打起帘子,进来一位葡萄紫大镶大滚灰鼠里袖口出锋棉缎对襟褂子的贵妇,不是富察燕琳二婶娘瓜尔佳氏又是谁。 众人互视一眼,都不去理瓜尔佳氏的冷脸,各管各地吃茶。 瓜尔佳氏见原先众人都在说话,这会子集体成了锯嘴的葫芦,便知众人都在编排自己,想到此处,心中更是怒火焚烧,只无处发作,冷哼一声进了次间。 她见富察老夫人穿了件宝石青织银丝柿蒂团花褙子倚着褡子坐在炕上,纳兰夫人头上勒着抹额,穿了件漳绒提花立领对襟褙子,颈口处别一朵祖母绿胸针,坐在炕桌另一侧。 她旁边的绣墩上端坐着个素服美貌少女,正是钮钴禄容悦。 富察二太太唇角微微一撇,却是上前盈盈福了福身,喊了声:“额娘。”又看向纳兰夫人处,笑着攀谈道:“吆,您也在啊,恕我来迟,未能远迎。” 纳兰夫人知道她疯疯癫癫的,也不搭理,只转头与富察老夫人说话。 富察二太太一向好强,此刻落得没脸,只强忍住怒气,转向低头饮茶的容悦道:“几日不见,六格格倒是出落得益发妩媚了,比我那个不争气的媳妇也不逊色。啧啧……可惜了这把年纪还没说上婆家,这样标志的人儿,到了这个年纪,可不好说了。”(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可怜人必有可恨处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早从富察燕琳那里知道她二婶难缠,因此只微笑颔首便不欲理睬。 富察二太太见此,又道:“若我没记错,六格格接年便十九了,这个年纪还没订婚事的小子虽也有,可家世人品就占不上了,大家伙掉不开脸,只不跟你说这些,我是个老实人,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委实瞧不过眼,才口苦婆心地劝你一回,也别挑门楣了,寻常人家,家里有几个钱,也就是了。” 容悦只淡笑道:“多谢二太太提点。” 富察二太太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犹不解气,又道:“你还真别不肯听……”说着眼角扫过纳兰夫人,悠悠然道:“否则就算给人做填房,怕也没人要喽。” 嗑!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轻响,纳兰夫人将茶杯碰在炕桌上,冷冷扫向富察二太太。 容悦如今有皇帝眷顾,大事早定,轻轻抿起唇角,淡笑道:“多谢二太太关怀,只是前儿入宫向太皇太后请安时,她老人家说,缘分天定,该谁的便是谁的,叫我不必庸人自扰。” 这话有心人听了便要发笑,富察二太太摊上这样的夫婿也是前世做下的缘分罢,富察二太太自然也转过弯儿来,只是见容悦搬出孝庄,也不好再说,只在暗地里揉着帕子,她哪里知道以往容悦只是不跟她一般见识罢了,在芭提雅氏手底下总不会只是小绵羊。 早有丫鬟搬上绣墩,富察二太太一屁股坐下,又笑着问纳兰夫人道:“过了年,前头卢大奶奶的丧期也过了,听我娘家嫂子说,我那二侄女与纳兰大哥儿的婚期也快定了,论起来,咱们也算是亲家了。? 要看 书” 纳兰夫人哪里不知道她屋里的腌臜事,不由十分膈应,略一挑眉,说道:“容若的婚事是由皇上钦赐,什么时候办,咱们也不敢做主。” 富察二太太咭儿一声笑了,一甩帕子看向容悦道:“嗐,亲家这话可就太过谦虚了,谁不知道咱们容若深得圣眷,明相在朝中更是一手遮天,想娶谁不想娶谁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这些话句句钻忍心窝,若容悦果然忘不掉纳兰容若,这会子不知要多心疼,只可惜,她不知道容悦现在早心有所属,因此只一拳打空,不由纳罕。 纳兰夫人听这不着调的话却不敢接,什么叫遮天,不说皇帝,就是太皇太后他们也不敢遮呀,于是便预备同富察老夫人告辞。 富察二太太也似乎觉察到这话说的不合规矩,只又上赶着拉她说话:“听说容若也随扈去南苑了,我那娘家哥哥如今担着内大臣,要扈从圣驾出紫禁城,翁婿一道去,也算有个照应。” 容悦听到南苑两字,才知皇帝已去了上苑,她心底突然落寞起来,只以为皇帝把自己抛在脑后了。富察二太太见此,只以为戳中容悦心事,心底才隐约畅快些。??壹??看书 纳兰夫人只淡淡笑道:“我是妇道人家,外头的事向来都由着他们爷们儿去扑腾。只知道老爷昨儿一大早便同容若出门去,我还对冬郎说,你老子忠心的很,一遇上有政事,便连饭也顾不得吃,你是做小辈儿的,得了空总要略作提醒。” 言下之下,毫不稀罕瓜尔佳家的权势,又讽刺她夫家无能,这下富察老太太面色铁青,她才努力半天想给自己的庶长孙谋个前程,这会子都白费了。 屋中女眷们见此便插话暖场,这个说起自家男人随扈去了南苑,又说皇上赏了一头鹿给自家老爷,偏那老头子打发人巴巴儿的送回来,那样膻气的东西,谁爱吃似的。 众人自然恭维那位夫人有福气,夫家得圣眷云云。 容悦心中憋闷,便也借机告了辞出来,乘车回府去。 她在二门下了车,宁兰早迎上来,笑道:“格格回来了?可吃了酒席么?还是叫下头给您预备晚膳?”一面说一面搀扶她回木兰阁。 容悦在外头还佯做无事,这会子心中苦涩早翻上来,只默默走路不语。 宁兰便望向春早,后者不过摇摇头。 走至进了垂花门,只见木兰阁门前的青石板地上跪着个单薄的女子,容悦只做未见,提步进了门。 宁兰服侍她脱下大氅和昭君套。春早递上暖烘烘的蜂蜜茶来。 容悦接在手里,却无心去喝,只搁在梅花凭几上,目光落在窗前摆的针凿上,胸中烦闷,取了那做了一半的衣裳,拿起银剪作势要铰。 宁兰忙劈手夺过来,略检视一眼,见那件明黄寝衣并未损坏,才道:“巴巴儿的熬了几个晚上,眼睛都熬眍?了,这会子又要剪。” 容悦只觉心中委屈,丢了剪子拿帕子掩面哭了起来。 春早忙往外头看,见小丫头秋穗在外头门槛上坐着翻花绳,才回来劝解道:“格格莫急,皇上许是事情多,一时顾不上。” 容悦愤愤将帕子摔在地上道:“都有功夫骑射打猎,偏没空记得我,纵是不叫我去,也该打发人来说一声,这样白白撂着算怎么回事。原来我不过是他一件玩意儿罢了。” 宁兰如今也知道皇帝的事,又知道主子打从宫里回来便早早收拾东西,就等着这一日,眼下也气愤不平:“就是,皇上宫里三宫六院的,出行肯定带了妃嫔,今儿一个明儿一个的,不晓得几时才想起格格来,格格知道就好,别为个负心汉伤……” 话音未落,早叫春早捂上她的嘴,打发到厨下去预备热水,只劝道:“格格,可不敢诋毁万岁爷啊。” 宁兰到底是知道些事的,呸呸几声又道:“万岁爷必是事情多忘了,前儿不还借慈宁宫送赏的人给您送点心么。格格别伤心了,万一皇上过会子就派人来,您把眼睛哭肿了,可怎么面圣啊?” 容悦被她逗得噗嗤笑了,她脾气本就来得快去的也快,即便皇帝出行带嫔妃,也是顺理成章罢了,她又凭什么指责? 想到这幽幽叹气,见春早去叫人打水,只说:“罢了,一会儿直接沐浴罢,走这一趟,全身都染些酸气。” 春早也知她厌恶富察二太太,冲宁兰使了个眼色,后者自去灶上吩咐。 容悦泡了热水澡,也觉舒适不少,左右入宫承宠也就那么回事,自己做什么这样当真,日后只要皇帝肯善待钮钴禄家,也就是了。若摊上富察二老爷那样的,还不如入宫去呢。 纳兰容若不就是如此,太上赶着亦是无用,几时见了面,总还是要笑脸相迎,想到这便把这一茬搁下,转头问宁兰:“还在外头跪着呢?” 宁兰点头:“打发她走,她也不肯走,只说还有主子的恩没报,便是死了也阖不上眼。” 容悦便问春早:“你觉得这话有几分真?” 春早不语,宁兰毕竟是同和萱一道长大的,也不愿看她那般潦倒,因此软声劝道:“主子……” 容悦到底说:“去叫她起来罢。” 宁兰睁大眼睛,又听她说:“叫她喝碗姜汤暖暖,在冰天雪地里跪了半日,仔细落下病来。” 宁兰欢喜的去了。 比之和萱之流,自己的处境又何止好上一星半点?容悦无心再泡,起来擦干身子,穿了件软绸寝衣,套了貂绒外罩回屋去。 正伏在床上涂抹润体的香脂,突然听外头乱糟糟的,春早放下手中的金嵌蓝宝石葫芦式盒道:“奴才去瞧瞧。”(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佟表妹空怨薄情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说罢只顾埋头逗弄怀中娇娃,容悦呼吸愈发急促,两只手漫无目的地胡乱抓着,只听乒乓数声碎瓷响,却是茫乱中握住那桌布上明黄流苏穗子一扯,一桌子碗碟胡乱摔在地上。 她只觉背上一凉,却是皇帝被放在桌上,桌心嵌着的大理石冷如冰凝,身前的胸膛却又滚如热铁。却是难以言明地畅快,直如那冲出海域的浪花,猛列拍击在礁石上的疯狂。 因在南苑不必视朝,皇帝早起,一摸身边,却没了人,不由坐起身来撩开帘子,早有思勤上前来为他穿鞋。 皇帝一面扣着中衣的纽子,一面问:“人呢?” 思勤笑道:“小主去给皇上预备早膳了。” 一面说一面已进来尚衣的宫女,服侍皇帝换了衣裳,皇帝见外头天光晴亮,只问:“什么时辰了?” 思勤答:“卯正二刻,因外头落了雪,故而显得亮堂。”又叫人去小厨房知会容悦。 皇帝方轻轻舒了口气,又命人去叫李德全。 容悦掀帘子进来,小脸冻得通红,皇帝握住她手暖着,笑问:“怎的起的比朕还早?” 容悦叹道:“好难起,可是想着给皇上预备早膳,才爬出被窝的。”说着拉他在桌边坐下,又将提盒中的菜馔一一摆上。 容悦盛了一碗粥递上,又在一旁布菜。 皇帝眉头轻轻一凝,容悦只以为自己做的早膳不合他口味,心中惴惴不安。 皇帝语声依旧和气:“这些事叫下头人做就是了。” 容悦咬唇笑低声道:“我愿意为皇上做这些。” 皇帝便不再多言,他自小便知食不言寝不语,此刻只默默用膳,入口亦是熟悉的味道。他想起,当时在保和殿避震时,她也是挖空心思变着法子给自己预备膳食,料理衣裳,处处无微不至。 容悦见他停下筷子,又夹了一筷子莴笋丝在他旁边小碟子里,问:“不合口味么?是咸了还是淡了,我下次注意。” 皇帝见她神色小心翼翼地,只笑道:“很合口味。” 容悦才松了口气,看他吃完竟比自己吃了还要开心。 皇帝要去东暖阁见外臣,她在西暖阁等着,左右无事,取了做了一半的寝衣来继续。 思勤拿玄漆小食盒端上一碗药来,见她放了手上针线,分两次才把药饮尽,春早忙奉上蜜饯点心,容悦捡了颗糖渍山楂方压下去满嘴的苦涩。 思勤幽幽一叹,容小主自打来了南苑,每日清早这一碗苦药下去,怪不得饭也不好好吃,因容悦性子好,待人温和,她只劝道:“小主总该多吃些爱惜身子才是。” 容悦笑道:“不妨事,只是劳动你。皇上还在忙么?” 思勤道:“正是,连着番儿的召见大臣呢,上午还送了内务府制的沙盘来,听李谙达说,这阵子海寇猖獗,皇上忧心不已呢。”说到这已意识到极不应该,便撤了碗退下。 容悦也知她忌讳,便掩过去不提,只想方设法做些可口饭菜、茶水点心打发人送去,皇帝待臣子宽和,故而这些人也都沾了口福。 这日与翰林院学士议政至晚间,又批阅奏章,至子时方回暖阁,见容悦趴在炕桌上守着八面细纱彩绘宫灯,堪堪要睡着似的。 绣浅黄蝴蝶荷叶袖淡紫绡衫,珍珠白细褶裙,鸦青的长发只松松绾了个发髻,插着玫瑰晶并蒂海棠修翅玉鸾步摇,两簇淡紫色的珠子幽幽晃着,格外妩媚娇娜。 他轻步上前,在炕沿坐下道:“既困了就早些睡,不必等朕。” 容悦揉着眼睛唤思勤来服侍皇帝梳洗,只道:“也不太困,想等皇上回来。” 皇帝见那灯光融融,心中似也暖和起来,自去洗漱,回来见她在铺床,床头的紫檀雕洋花香几上的花觚里插着新剪的红梅,芳华初绽,衬的一室静好。 他上前两步从身后环住她道:“这些事叫下人去做罢。” 容悦扶他躺下,才去解金嵌云龙团寿帐钩放下帐子,道:“我额娘说,我们原尊贵一些,不必做些粗重活计,可这些小事都要知道,将来也好照料夫君孩子起居。十岁以后,这些我都自己做。” 说着吹了床畔红烛,窸窸窣窣摸上床来。 “你额娘教出好女儿。”皇帝在黑暗中摸到她的手,舒臂将人卷在怀中,柔声道:“这几日冷落你了。” 容悦抬手覆上他唇,婉声道:“皇上累了,好好歇息。”说着已阖上了双目。皇帝唇角浮上暖融的笑意,道:“过几日将事情理出头绪,朕给你一个惊喜。” 半晌没有回声,只闻匀停细慢的呼吸声。 外间春早见室内渐渐没了声响,取了双陆棋来支在桌子上道:“长夜无事,我陪姐姐一道守夜罢。” 思勤笑着道:“这怎么好,还有一整夜的功夫熬呢。” 春早又笑着端了一盘梅蕊蒸糕,两杯蜜茶来道:“姐姐快别跟我客套,咱们小主还要托姐姐照拂。” 这几日相处下来,思勤倒也喜欢她这性子,只说:“哪里话,咱们做奴才的实指望尽自己的本分也就是了。万岁爷喜欢咱们小主,奴才们哪敢不尽心的。” 春早含笑不语,先走了一步。 思勤也闲闲走着棋子,抬手取了一块梅蕊糕尝着,不禁赞道:“不是我夸口,咱们小主的手艺真是连御膳房的大厨也要折煞了。回回我送过去,皇上都极爱吃。” 藻井下玲珑剔透的九转琉璃龙凤挂灯,把承乾宫的角角落落照得亮如白昼。佟贵妃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盘中的绿豆糕。 雅卉见她神色郁郁,只问:“是否是御膳房的糕点做的不合口味?” 佟贵妃微微摇头,道:“几辈子都一个样,有什么合不合口味的?” 自打失了那个不足月的小阿哥,佟贵妃的脾气越发难以捉摸,雅卉不敢多言,遥遥听见宫外的柝声,只道:“三更天了,娘娘早些安置罢。” 佟贵妃答非所问:“听说宜嫔那个小子虎头虎脑的,十分壮实?” 雅卉只淡淡应了声:“约莫是这样。”(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承乾宫内计议皇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雅卉见她面色不豫,忙又道:“娘娘也莫要焦心,这孩子出世前一日,太和殿就引来天火,太皇太后也觉得这孩子不吉利。娘娘大可去太后跟前吹吹耳边风,想来这孩子也落不到宜嫔自己身边,儿是娘的心头肉,六阿哥又是她第一个孩子,想来也够她受。” 佟贵妃想到这才略略舒服些,又道:“德嫔的胎相也极稳,再有两个月也该临盆了。郭贵人的孩子,那喇贵人的孩子,一个个都好好的,”佟贵妃反手打落了那景泰蓝的点心盘子,绿豆糕滚落一地,那一张芙蓉俏面上却落下泪来:“为什么就本宫保不住!” 雅卉只得安慰道:“娘娘放宽心,这回不过是地震里惊了脉,想来也是这孩子跟您没有缘分。以万岁爷对您的恩宠,您迟早会再有的。” 佟贵妃想起表哥,只顾自拿帕子抿着眼角,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他现在只怕美人入怀,早已是乐不思蜀了罢。” 雅卉道:“娘娘别多想,万岁爷此行是去养病的,一个嫔妃都没带着。” 佟贵妃冷冷道:“他能带谁?德嫔要生了,宜嫔刚生完,剩下的,荣嫔年纪大了,又连生六胎,身材发福变形,惠嫔是早失宠了的,打我来,就没见皇上翻过她的牌子。可即便一个不带又能亏了他?多少小狐狸期着盼着爬上龙床呢,先前是卫氏,这会子,又不知道是谁。” 说到卫氏,雅卉道:“卫答应还是那副死人样子,只是去翊坤宫看过两回宜妃,剩下的时候都待在钟粹宫看书。” 佟贵妃蹙起柳眉:“你说这个卫氏,怎的如此不知好歹?皇上喜欢她,还跟欠了她似的。”说着叹气道:“我在她身上算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了,瞧着生了副好皮囊,却直是个银样镴枪头,皇上现在也不搭理她了,如何能替我进言?” “可奴才瞧着咱们万岁爷还是极喜欢她的,”雅卉道:“叫我说,想必就是娘娘待皇上太过上心,万岁爷就不珍惜了,俗话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瞧这卫答应不就如此么?打从弥勒院回来,万岁爷打发人给她送东西也不理,偷偷跑去瞧她,还吃了闭门羹。若不是吹了夜风,万岁爷怎的就着了风寒了?” 佟贵妃冷笑道:“如此也好,万岁爷从卫答应那吃了苦头,若真上我这儿来找填补,说实话我还真难为情,就便宜那个小狐媚子了罢。” 雅卉也道:“正是,奴才瞧不过是几日新鲜,不然还不早接进宫来了?听闻日-日都熬着避子汤呢。” 佟贵妃挑眉道:“你懂什么?太皇太后早有严谕,宫外女子不经选秀不能入宫,那女子就这样破了身子,还谈什么选秀啊,除非皇上敢违抗太皇太后的意思。” 雅卉连连夸赞道:“原来娘娘早运筹帷幄,怪不得这样气定神闲呢。” 佟贵妃将视线远远落在菱花窗的黄铜包角上,那精雕细镂的云头,在灯光下狰狞的像夜幕下的蝙蝠,奋力挣扎,却也逃不出方寸之地。 马蹄踏起雪水飞溅,数十骑马从林间坡道匆匆策过,为首的一匹玉白马上一抹靓蓝清色,行到近处才发觉是一旗装女子,她视线一扫,见灌木丛中蹿出一只野兔,明眸不由一亮,左手从后侧箭囊中抽出三只素白羽箭,右手搭弓,左手引弦,一只羽箭才发出,左手中指食指快速拈起另外一只箭搭在朱弓之上,如是三次,只听噗噗噗!三次裂空之声,那羽箭次第发出,直将那野兔三面围住。 那兔子却也狡猾,在圈中折了个身欲从缺口退走。 女子又抽出一箭射出,拦住去路,然而放缰许久,马在奔驰之中,人便有些摇摇欲坠,女子只好弃了箭捡回缰绳去驭马。 那兔子正欲逃窜,却只听夺!一声弦惊,一只白翎羽箭射出,直直钉在那箭阵露缺之处,却是比先前三箭都要透地三分,如此五箭,直将那兔子牢牢围住。 容悦舒了一口气,勒住白马回头望去,只见皇帝在她身后不远处策马跟来,今日身着杏子黄绫翻领行袍,外罩着湖蓝箭袖束腰缺襟缎袍,手执一把施朱漆缠金线的御弓,唇角笑意微勾,声音从容:“你骑射的功夫果然不错,三箭连珠,虽气力不足,也足以唬人了。” 容悦嘟着嘴撒娇道:“皇上又打趣悦儿。”说着跃下马去,将那兔子抱在怀中轻柔安抚。 她骤然放缰,那马就有些不安分,纳兰容若本随扈在侧见皇帝只看向容悦,怕惊了圣驾,忙跃下马去,牵住那缰绳。 容悦今日穿着靓蓝色湖杭素面旗装,天水碧色的坎肩,出着寸许的白色风毛,半弯髻上围着雪狐围髻,衬的眉目秀美,朱唇琼鼻,此刻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玉兔,颇得两分月中嫦娥的神韵。 容悦抱着雪兔走近皇帝,抬头娇问道:“皇上瞧,是不是极有趣?” 皇帝按辔往她怀中瞧了一眼,面上浮起一丝淡笑,却是答非所问:“你一箭射死它不就得了,偏这样费事。” 容悦自抄经来总不愿随意杀生,眼下只笑着说:“皇上难道没听过‘网开一面’么?” “朕倒是听过疏而不漏,”皇帝唇角微抿,却仍是笑道:“你喜欢就好。” 容悦才俯下身将那兔子放归山林,转身走回来,只见纳兰容若立在原处,躬身奉上缰绳。 容悦垂目接过双色编织小牛皮软鞭和缰绳,并未多看一眼,踩在马蹬轻轻一跃,已如飞燕般轻巧落在马鞍之上,跟在皇帝身后按辔徐行。 起初瞧见纳兰容若扈从御驾,她只略有些尴尬,后来想想,二人并无什么牵扯,眼下她一颗心也都扑在皇帝身上,也就坦然面对了。 皇帝见她精神极好,比之前阵子更显得活泼爱笑,朝气蓬勃,不由宠溺地笑问:“今儿累不累?” 容悦摇头道:“不累,略出些汗,倒更精神似的。”说到这,想起皇帝只陪她散步骑射,不由又染上一丝忧色,柔声问道:“皇上,您今日真的不用去见大臣么?” 皇帝笑道:“放心,朕已处理妥当了。今儿只抽出空来陪你。” 容悦才略略安心,一时间只觉受宠若惊,晶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见他从容谈笑,只按下心头的话不表,与皇帝指点路旁风景。(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耳提面命康熙请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太皇太后端坐在临窗大炕上,面前摆着一只剥开的柑橘,她微抬眼打量着皇帝,见他面色红润,春风得意,心里略略安慰。 皇帝给太皇太后请了安,又叫众人免礼,才在炕桌另一头坐下。 因见太皇太后精神颇好,皇帝笑问:“方才是什么事皇祖母这样高兴?” 孝庄想起方才乌仁娜娇憨无赖之态,忍不住又轻笑起来。 “原是内务府进上了蜜柑,乌仁娜格格顽皮,拿了一只逗大公主顽,大公主抓捏不着,又来求老祖宗,着实有趣的紧。”苏茉儿说着端着一只山枣、桂圆的攒盒放在炕几上。 乌仁娜随意惯了,在皇帝面前难免拘束,只顾自拿了一枚柑橘冲大公主晃了晃,笑道:“走,跟姑姑出去玩吧?” 大公主也喜欢跟乌仁娜玩,便怯怯地看向皇阿玛,皇帝倒是突然想起容悦犯了错时那讨好的小模样,只温和一笑道:“去罢。” 大公主才欢欢喜喜地跟在乌仁娜身后去了。 皇帝笑道:“有乌仁娜和大公主陪在皇祖母身边,皇祖母平日也添了些乐趣,孙儿也放心许多。” “可不是,”苏茉儿又将那一盘柑橘拿至皇帝面前道:“这是内务府新呈上的蜜柑,贵妃娘娘叫送来给太皇太后尝鲜,味道果然不错。”她说罢抬头间瞧着皇帝下嘴唇处隐约蹭掉一块皮,起先只以为皇帝上火了,后来方想明白,回头看了看主子。 孝庄端起粉青哥窑冰裂茶碗轻轻点了下头,偷觑着皇帝,见他接了一枚黄橙橙的柑橘在手,轻快地剥开来,撕下一瓣看着,眉目中隐有笑意,孝庄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碗,问道:“容丫头可还好?” 皇帝微笑着回:“老祖宗看中的人哪里会错,她是极乖的。” 孝庄点点头,声音从容镇定:“你一向都极有分寸,如今又添了一子一女,该更加稳重,也好为底下的阿哥们做表率。”她顿了顿,想着皇帝大约也只是两日新鲜劲,待容悦进了宫,自然就淡下去,因此也不往深处去说。 皇帝隐约猜想是那夜去接悦儿之事传到皇祖母耳朵里去了,他心中隐有不悦,原想解释,又想如孝庄知道圣驾之尊,去访视前明遗老,怕更要担忧,便顺着她说:“孙儿知道。” 孝庄点点头,又道:“宜嫔生产前一日太和殿走水之事,你可有什么说道?” 皇帝道:“孙儿已命人严加查访,确实不似人为,想来是朕德不敷,抑或用人失当所致上天示警,今后定力图修省。孙儿已命翰林院草诏布告天下。”他又道:“岳乐来疏报说擒获伪太子朱慈灿,朕想,明朝破亡之时那朱慈灿年纪尚小如何能逃出,大概是假冒的,近日既打算召安亲王回京,便叫他把那伪太子一并带回。” 孝庄神情微微一滞,如今皇帝已经很有主意,能乾纲独断了,她点点头,道:“前线尚未全部克复,安亲王身经百战,此时召返,可与不可,要仔细思量。” 皇帝将那蜜柑放回炕几上,抽出手帕擦拭着手上的汁水道:“孙儿知道,安亲王劳苦功高,孙儿已决定派遣钦差往前线嘉奖慰劳,岳乐是皇阿玛最为信赖的臣子,又是皇亲,多年征战,也该颐养天年,享受子孙绕膝之欢了。”他又道:“如今汉中已然克复,孙儿也瞧出一批栋梁之才,陕西提督赵良栋就是个将才,孙儿已命人封他为勇略将军,令图海镇守关中,赵良栋与王进宝分兵进赴四川。” 岳乐身为宗室皇族,又颇有才干,当年先帝险些将江山托付,当初董鄂氏进宫,其中隐约有岳乐在其中牵线,因此皇帝一直对岳乐怀有警惕之意,眼下大局已定,岳乐若聪明,能功成身退也未必不是好事,孝庄想到这只说:“赵良栋,王进宝,听着都是汉人的名儿。” 皇帝也不多讲,答说:“云贵川陕,地处偏远,地形多险峻,咱们的骑兵不占优势,还是要靠这些绿营兵。皇祖母放心,孙儿已在这几人身边都安插下暗哨,必不至有失。” 孝庄点点头,见他虽在南苑,却未耽误国事,目光中满是欣慰:“外头的事,你已经料理的很好了,皇祖母很放心。只是这后宫里,几个小阿哥和格格怎么安排,你可有数?” 皇帝眉目间便多了两分凝重,只道:“佟氏一时半会儿还立不住,后宫的事还要劳烦皇祖母帮着掌眼为是。” 孝庄将盖碗放回案头,轻轻拨着手中的紫檀数珠道:“前阵子地震宫里乱作一团,哀家怕折损皇嗣,吩咐都放在生母身边养着,眼下却不得不立立规矩了。”想到若孝昭在,此事何须自己着急,孝庄不由轻叹一声。 皇帝不由头痛。 孝庄又何尝不心疼他,只说道:“当初你叫把大阿哥和三阿哥养在臣子家里,我想着在外头既可杀杀皇子们的锐气,也能躲过宫里的明争暗斗,便没说什么。太子身份尊贵,不是妃嫔们能承受的,独居毓庆宫也就罢了,剩下几个,皇祖母只问你是怎么想的,咱们祖孙俩儿才好细细打算?” 皇帝悠悠转着右手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半晌方道:“大阿哥如今也不小了,接进宫来也不便宜,虽则如此,对于他的一应骑射武功,朕也不曾疏忽。三阿哥还小,荣嫔多年处事谨慎得体,如今已是一宫主位,就叫她把三阿哥和二格格养在自己膝下罢。五阿哥……”想起那喇洪旭的事他颇有几分不悦,一个纨绔子弟竟敢污蔑君主私节,“他生母还只是个贵人,宫规不可违背,还是叫养在阿哥所为是。至于小格格,生母亦只是个贵人,等宜嫔出了满月,叫她养着吧,她们是姐妹俩,想来也能视若己出。” 孝庄听出了关键,道:“你皇额娘昨儿来探我的口风,她如今是个与世无争的人,把六阿哥放在她膝下,也是便宜。”(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训宫女德妃知惜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点点头道:“皇祖母说的是。”说罢又叹道:“到底是孙儿不孝,叫皇祖母操心了。” 孝庄只道:“你在前朝理政有方,皇祖母已经甚为欣慰了。” 话说到这,孝庄只见他有些神思不属,只笑道:“你走了这多半个月,虽遣人送了好几回东西回来,后宫里还都是望眼欲穿,该说的都说了,也别在这扰我的清静。” 这话说的皇帝面色羞赧,只应了个是,方才退下,才走至葫芦罩处,突然又被孝庄叫住,他恭敬地回转身。 孝庄依旧慢慢数着手中紫檀念珠,缓缓问道:“常宁在前线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皇帝答道:“上一次接到他的密诏,还是在辰龙关处,辰龙关占据天险,久攻不下,孙儿已命广西巡抚傅弘烈遣参将从小路切断贼枫木岭粮道,与尚之信、莽依图共同恢复贵州诸处。皇祖母放心,一旦攻下贵州,朕就严旨把五弟召回来,明年定叫他回来给皇祖母做寿。” 孝庄点点头,挥手叫他去罢。 皇帝心中油然感到一丝失落,信步走到廊下,见那积雪方融,有几滴溅到了她脚下石阶上,玄狐端罩软绒浓密的风毛在风中巍巍颤动,他伸出手来,接了一滴残雪在手,随即抬起头来,跨上御撵。 李德全见皇帝神色微凝,只小心翼翼地问:“万岁爷去哪儿?” 皇帝这才从方才的深思中回过神来,说了句:“永和宫。” 李德全一甩拂栉,尖着嗓子报道:“起驾,永和宫!” 此时永和宫内十分热闹,皇帝知道德嫔月份大了,并不叫通传,只见小宫女雁阵似的,托着一张张大红的斗方进进出出。 为首的宫女静蔷见是皇帝,忙下跪请安,皇帝抬手叫她起来,微一伸手,静蔷忙恭敬地将手中的斗方呈上。 皇帝接在手中看,见是个斗大的泥金福字,虽少些气韵,却也圆润饱满,架构严整。 静蔷忙道:“娘娘早上起来发了兴叫咱们磨墨,写了这么些个斗方,还说万岁爷年年都写些福字分赐给大臣们,娘娘的字是皇上教的,便也写了几个,摆在那里,任大家挑捡呢,奴才们正都谢主子赐福,分拨去挑拣呢。” 皇帝唇角浮上一丝笑容,将那张斗方递回给静蔷,抬步朝明间里来。 只听淡紫撒花缎面隔帘后传来德嫔的声音:“平日里咱们把贺礼都依着规矩送去了,回不回的又有什么打紧,左右皇上和太皇太后是不会短了咱们的,哪位主子娘娘愿意来串个门子,咱们自当她是座上客。不愿意来,也不必强求的是。人总该知道知足,想我那年才入宫,不过是个小小的官女子,如何能想到今日这样的福分?” 接着是宫女骄楠的声音:“主子是最知道惜福的,这些道理奴才们都懂,宜嫔娘娘和荣嫔娘娘那样的精明人哪会不懂?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山望着那山高罢了。” 德嫔笑道:“才说了不许插手别人的事,你又说的起劲了。平日里你们说些闲话,我只跟你们说,咱们这永和宫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其他宫里的事咱们不去掺和,咱们永和宫里的事,也别想有谁能伸进手来……” 帘外静蔷悄悄打量着皇帝,见年轻的君王面上淡然若无的神色,生怕主子说出些什么话来惹恼皇帝,只禀道:“皇上驾到!” 说着又一面掀了帘子躬身立在一旁,皇帝进了次间,一屋子人忙都行礼请安。 德嫔穿了件琵琶襟大镶大滚盘金凤凰水墨色长旗袍,也忙准备趿鞋下炕。 皇帝先她一步上前按住她道:“你身子重,不必起来。” 德嫔想起方才说的话,生怕皇帝不高兴,只冲骄楠等道:“就顾着和我浑闹,连规矩都不顾了,皇上来了宫里都没个人支应,瞧我回头怎么罚你们。” 静蔷、骄楠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慌神,垂头不语。 皇帝淡笑道:“分明是朕不想声张,只想清清静静地来看看你罢了。”说着见炕桌上还摆了十余张墨迹淋漓的福字,随手拿起递给骄楠道:“你们主子赏的,拿下去分吧。” 二人忙谢了恩,双双退下,德嫔才缓过神来,吩咐道:“还不去倒茶。” 静蔷应了个是,半晌拿海棠填漆小托盘端了一只金錾花双喜团寿茶碗来:“主子吩咐一早就熬制的奶茶,皇上且尝尝。” 德嫔听到这话就有些红了脸,只嗔道:“多嘴的丫头。” 皇帝朗声笑了笑,接在手中尝了一口道:“还是你宫里的奶茶对味儿。” 德嫔再有两月即将临盆,行动已十分不便,皇帝爱抚地将她揽在怀中,温存道:“朕许你,这一胎不拘是阿哥格格,都自己养在膝下。” 德嫔心中欢喜,只笑道:“多谢皇上隆恩。”太医隐约透漏说她这一胎是阿哥无疑,到时候总归是有个依靠了,想起被佟贵妃养在膝下的四阿哥,她隐隐有些揪心。 皇帝察觉怀中的爱姬身子一僵,只紧张的问:“可是哪里不舒坦?” 德嫔忙道:“不妨事,只是被这个调皮的小家伙踢了一脚。” 皇帝唇角微勾,轻柔地将手搭在她隆起如盆的腹上,又想起一事来道:“你和布贵人一向亲好,朕瞧在你面上,叫把三公主送回布贵人膝下一起过个团圆年,可好?” 德嫔温柔笑道:“多谢皇上厚爱,布姐姐一定欢喜。” 皇帝又道:“你如今也满八个月了,回头内务府会安排你家里人来陪产。” 德嫔才当真高兴起来:“多谢皇上恩典,我很想我额娘还有小妹盈玉。” 皇帝点头道:“恩,你若愿意,便叫人来小住两日也使得。” 她嗯了一声,视线缓缓落在炕桌上的金蟾伏荷叶端砚,雕工精细,连那细细的脉络都似瞧得见似的,乃是皇上为了教她读书写字赏的,端的是好东西。 提笔蘸了墨,却擎在半空中,纳兰凝住了神,半晌听那嘀嗒一声,一滴浓墨落在纸上,那宣纸洁白,一层层晕开去,便如日暮飞翔天际的一点寒鸦,他捺住紫毫,刷刷写下。(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恭王探路险中毒箭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张大盛自会耍枪便在军中,是久经阵仗之人,只打开那白绢一看,便大叫不好:“有毒!” 他强自镇定,只从马鞍上的褡裢中取出一只白瓷瓶,拔去瓶塞洒在伤口之上,暂且压制毒气蔓延,又道:“二虎,你背着爷!我在前头探路。剩下的在断后。” 众人自然都领命。 虽然张大盛极力加快脚程,回到行辕也已过了大半个时辰,早有小兵报入大将军勒尔锦帐中。 勒尔锦知道常宁身份,自然不敢大意,亲自前来,只见常宁躺在行军床上,面色乌青,忙问军医道:“如何?” 那军医连连摇头:“这毒药十分吊诡,想是取苗人毒草毒花提炼所制,这位小将军又送回来太迟,已是凶多吉少。” 勒尔锦直吓得一屁股坐在虎皮椅上,他此次出师本就无甚大的功劳,这下子太皇太后最疼爱的五王爷折损在自己麾下,这……这……这…… 他只想抱头痛哭,谁叫这个小祖宗去的呀! 想到这,站起身来怒喝道:“来人!将这群随行的兵痞绑了!” 张大盛虎目圆瞪,正要挣扎,见帐下一青衣秀士抛来一个眼神,才心不甘不愿地束手就缚。 那青衣秀士正是孙旭,他上前两步温声奏道:“大帅英明,眼下之际,不防留着他们,若果真贵人怪罪,也有人顶缸。只是,到底还是医治恭王爷最为要紧。” 勒尔锦一甩袍袖道:“本帅何尝不想救他,只是,你也听那军医说了。” 孙旭道:“人力不能及,可大帅忘了,您可是有神力相助的。” 勒尔锦眼前一亮,到底是把朱光旦给忘了,他好似有了主心骨一般,唤了亲兵道:“拿我的帖子,快快去延请二眉天师。” “千盼万盼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容悦从屋中迎出来,打量着面前的人。 一身浅绿色挑丝双窠云雁绣对襟褙子,银丝彩绣棉裙,梳着整齐的牡丹髻,簪着十二幅镶蓝宝石金凤钗,俊眉修目,神采飞扬,不是富察燕琳又是谁。 富察燕琳也含笑打量容悦一番,见她身段袅娜,只穿着件杏黄色绣梅竹兰襕边长袄,金缕月华长裙,却是皮肤腻白,眉目含笑,十分动人。 容悦被她看的不好意思,只将她延至暖阁内说话。 春早捧上朱漆攒盒,宁兰奉上香茗两盏,都退下叫两个人说话。 富察燕琳从攒盒中捡起一枚山楂干吃着,微不可及地打量了春早一眼,才道:“这两年不见,你竟出了这么多事。孝昭皇后雍肃持身,龙凤人才……唉……”说到这二人都有些伤怀。 容悦岔开话题道:“姐姐这回回来,可就不走了罢。” 富察燕琳看着她笑道:“要多留些日子,你姐夫随军去了云贵,我把公爹婆母还有小叔子都一并带回来了,原本是要等你姐夫一道回来的,只是我祖母的身子瞧得人惊心,我实在等不了。” 容悦也知富察老夫人旧病再次复发之事,只关怀问:“这一路上可还太平?” 富察燕琳答:“还好,成都也已平定了,据说是个叫赵良栋的汉人击败了吴世琮,你姐夫事先关照过,我跟着回师的乌拉兵回来,没什么不顺当的,况且行礼带的也不多。” 容悦点点头:“这就好。” 富察燕琳端起甜白瓷浮碧纹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思虑半晌方道:“恭亲王从你姐夫那里知道我要回京,曾托人告知,请我照拂于你。” 容悦唇角便浮起一丝冷笑,将脸转向一侧,望着窗台上的六扇湘绣采樱图摆屏。 富察燕琳见她极不愿说起的样子,颇生出些疑问:“瞧他那样子,竟不像对你断情。”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幅尺绢递过来:“这是他托我交给你的。” 容悦抱膝而坐,幽然道:“不必了。” 富察燕琳当着她面打开,见是工笔勾勒的江南山水,崇山峻峰,翠障青峦,栩栩如生,只劝道:“你向往江南之景,他叫人画了送你,也是用心了。以往年少气盛,纵有些什么,还能气上这许久……” 话未说完已被她生生打断:“姐姐快别说了,当初是他狠心无情,我找过他,求过他,荷包也送过,信也写过,是他说叫我不要纠缠的。如今物是人非,再提不过给彼此多添困扰而已。” 富察燕琳知道她的性子,叹道:“兴许有别的缘故。” 容悦微微摇头,几次欲言又止,终是伸出右臂,缓缓将袖子退至肘弯,那一截藕白玉臂,光洁莹然。 富察燕琳微诧,不由抬目盯紧了她,再瞧那眉梢眼角,媚态天成,以往的天真朴拙却已然无存,可明明她未曾出阁。 容悦自然明白她心中疑惑,淡然地抚平袖子上的细褶,缓缓道:“以往的事,是我太傻不懂事,我好容易放下,请姐姐千万别再提起了。” 富察燕琳却十分不解她这样胆小的人怎会做出如此违背礼教的事来,只叹息道:“你尚未出阁就把清白都给了那人,如今可见,你还是一样傻,碰见一个人,依旧是毫无保留,最后落个遍体鳞伤。” “不是这样,他待我很好,”容悦附耳对她道:“是……是……”她到底难于启齿,只从炕桌抽屉中取出未完成的荷包,明黄色绸缎,刺绣金色盘龙,是上用的花样,明黄,亦只是皇帝的象征,连太子都只能用次一等的金黄。 富察燕琳何等剔透的人,顿时明白过来,叹道:“当初我们促膝长谈,你说你只愿,有朝一日嫁得良人,为他理家生子,操心庶务,抑或红袖添香,画眉结发,像书中那样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你说你进宫探亲,见惯宫中尔虞我诈,不过是千红同哭之处,最是不愿去那里,怎的最后竟……”说到最后也只剩幽幽长叹。 容悦凤目中浮起一丝素淡,语声如茶:“时至今日,我依旧不愿,可‘世间安得双全法’,我打小就不愿吃药,可哪回病了不还是一次不缺,燕琳姐姐,人活在世间,又有几个事事遂心的?你那二婶母,说着可恨,到底不是可怜人么?”(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三章 堕空梦恩爱行军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她紧紧握着拳头,蹙眉道:“我从不骗别人,更不骗自己,燕琳姐姐,我得活下去,我也要让我身边的人活下去,活得好。拜高踩低,世情如此,自姐姐死后,跌落人下的滋味我即便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我不习惯,我一直以为我非那世俗功利之人,可到头来才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么多人争着抢着往龙床上挤是有缘由的,我是个吃五谷杂粮的俗人,我得保住我钮钴禄家的荣宠,我已经十九了,这京城中未娶正妻的成年男子掰着指头数还有几个?我乏了,也累了,如今,皇上待我很好,我也一心一意对他,这大概就是我最好的结局了。” 富察燕琳将杯中冷茶饮尽:“人各有志,既然你选定了,我也无话可说,你只是选择了一条,表面上看着好走的路罢了。”说着将那绢布放回袖中,道:“既你不要,我就托人奉还原主就是了。” 容悦感觉到她话语间的清冷,抬目问道:“我们还是好姐妹么?” 富察燕琳看着她真诚又难过的面容,半晌方才道:“你如今是贵人了,我们如何还能做姐妹。你瞧得起我,算是旧识也就是了。”她慨叹一声道:“做姐姐的最后劝你一句,这世上任谁都没有自己重要,你不先珍重自己,他更会以为你廉价。对人不可倾心相托、全然付出,尤其那人又是高高在上。” 容悦悠然一叹,如今她经历世事,方知那些单纯的美好的东西,都会一点点离她远去,她原本幻想的纯真,不过是阳光下一晒就爆裂的泡沫罢了。 春早见自从富察燕琳走后,容悦一直抱膝枯坐,才上前柔声问:“格格怎么了?可是跟舒穆禄太太口角了?” 容悦摇摇头,看着高脚椅上那青花赤壁赋山水花卉图斛不语,她只是很久没有想起过常宁,也罢,相忘于天涯,各自安好,也就是了,再若多想,如何对得起皇上对自己的怜惜。 她拾起炕桌上的荷包静静地贴在胸口上,凸起的绣纹硌着指尖,却隐隐有一丝暖意,只要有皇上就好。 南方的雨阴湿透骨,辰龙关为群山环绕,除却中午那一阵看得见日头,多半时间如同处在云雾中一般。 大军虽强征民居做行辕,然那吊角竹楼也十分矮小潮暗,对北方人来讲确实是苦不堪言。 张大盛看着孙旭一丝不苟地为王爷换药急的抓耳挠腮。 经过孙旭求情安排,他才得以回到常宁身边护卫,眼下见王爷的病拖着迟迟不能醒来,心中越发着急,只一迭声地催问:“如何了?能效验吗?” 孙旭白了他一眼,他以为是仙丹啊,嘴上只说道:“此药是苗族巫医给的,我拿信鸽试了试药,确实有些用处。” 张大盛哦了一声,又问:“那王爷什么时候能醒?” 孙旭清秀的眉目微蹙,也是无奈摇头,转身道:“咱们且退下去,让王爷好好睡一会儿。” 张大盛只不放心,却被孙旭拉着往外走,听他说道:“你才在军牢待过,衣物也已脏污不堪,若污染了王爷的伤口更加不好,快些去洗漱更衣才是。” 张大盛想想也有些道理,只一面迈步一面嚷嚷:“别拉,我自己会走。” 那厚毡帘子落下,帐内恢复宁静。 半晌一个玲珑少女挑开帘子进来,她放下手中盛着汤药的小托盘,走到床边,抬手试了试床上病人的额头,依旧是滚烫的很。 她敛裙在床边坐下,不由轻轻叹一口气,柔声唤了声:“王爷。” 常宁似乎听到女子的呼唤,艰难地睁开眼睛,待看清面前熟悉的容颜,不由紧紧攥住她的手,似乎生怕她跑了一般,激动道:“悦儿,是你来看我了,悦儿。” 他涕泣不成声,只反复叫着心底深藏的名字。 容悦面上带着一丝埋怨,蹙眉道:“你若心中有我,为何迟迟不来见我,两年了,一面也没有,叫我苦苦等待,饱受煎熬。” 常宁忙道:“不是我不想见你……而是,”他坚毅的面庞露出一丝痛苦和挣扎:“我怕,我怕你看到我无能为力的模样,我不想你要我做什么事,我却只能冷酷回绝,我怕看见你眼底的失望。我只怕……我怕你要离开我。” 他紧紧将人拢在胸口道:“悦儿,你信我,再有两三个月,我就回去,我如今有军功在身,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求皇祖母将你赐婚给我。” 容悦只噗嗤的掩口一笑,美眸中流光婉转,斜睇着他道:“你当真,如此在意我?” 常宁信誓旦旦答:“当然。” 容悦笑的百媚平生:“那你愿意为我死么?” 他直移不开眼去,只能答出心底的声音:“我愿意为你死。” 容悦盈然一笑,似空谷娇兰魅人心魄,他倾身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怀中人并无抗拒,他心中欢喜,如同安放稀世珍宝般将人放在床上,吻在她额头,鼻梁,柔软的双唇,一路向下,他终于可以得到心头所爱。 却只听天际猛一声炸雷,噼啪一道闪电撕裂梦境一般,一个声音似乎从天外传来“痴儿速速醒来!” 他只觉天地陡换,情景快速推移,快的他紧蹙呼吸,双目迷炫,陡然深入一口湿冷的空气,惊呼一声。 “王爷!孙先生,王爷醒了!”张大盛惊喜道。 孙旭也端了药碗过来道:“王爷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常宁才觉左肋下隐隐作痛,却只顾上问:“悦儿呢。” 孙旭一头雾水,张大盛却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答:“这帐中一直只有我和孙先生两个人。” 这时只见勒尔锦的亲兵掀帘进来道:“二眉仙师说,方才他已经做法将爷的魂魄从心魔手中夺回,这会子人应该醒了,叫我来看看,再回去复命。” 孙旭二人也颇觉惊奇,只上前寒暄两句,将人送走。 常宁才明白不过是一场空梦。他突然想起什么,忙摸向胸口,这一使力牵扯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张大盛忙道:“王爷莫急,那东西您每日都要瞧上一遍的,我如何敢丢弃。”说着从他枕下掏出一张花笺来。 那字迹久经抚摸,已有些模糊。边沿染上了血迹,恰似一朵朵开到荼靡的曼陀罗花。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他的悦儿,现在又在做什么。(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景阳宫外撞破私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常宁对孙旭十分倚重,处处另眼相看,此次也邀他一同回京,承诺等再回云南,定为他实现宿怨,抢回爱姬。 孙旭是外男,便安顿在王府别院,又有王府的侍女小厮服侍,常宁闲来无事,常去找他品茶对弈。 如是,苦苦挨了几日,才到三月十八,万寿节。 常宁早派了探子去钮钴禄府门口打探消息,获悉钮钴禄家六格格与国公爷、国公夫人一早便启程入宫请安。 他顿时喜极,换了王服入宫,却不得不先去乾清宫,与诸位王兄弟、贝勒、贝子、公、内大臣、大学士等会集,跟随皇帝往慈宁宫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宫行礼。 因慈宁宫中尚有女眷交谈闲话,他不好进去找人,只能在慈宁门处等候时机。 远远瞧见容悦和乌仁娜携手出了大殿朝宫门来,他顿时喜上心来,眉梢眼角俱是笑容,双目紧紧跟随着梦中百转千萦的心上人,她今日穿着一件玫瑰红水绸洒金五彩凤凰纹收腰旗袍,两把头上簪着一只珊瑚玳瑁攒的海棠花华胜,两支赤金灵芝虫草簪,显得格外华贵吉庆,一路上与乌仁娜说说笑笑,十分欢愉。 那眉梢眼角漾着波光,美得不像话,他有心上前,却又怕乌仁娜这个大嘴巴坏事,只缀在二人后头远远的跟着,见她二人直绕过御花园似乎往永和宫去。 常宁以为她们定是去串门子,这一去又不知多久,正叫苦不迭,心中暗暗祈祷乌仁娜这个拖油瓶快快消失,谁知她们到了卵石小径,并未转出宫墙,反倒是朝一向无人问津,只充作藏书用的景阳宫处去。 常宁正好奇,却只见乌仁娜与容悦说了两句话便先行离开了。 常宁也顾不得满腹疑窦,正想上前叫住她,却是近乡情怯,怕见了她不知从何说起,这一犹豫,只见她一个闪身进了景阳宫。 他更是摸不着头脑,甚至觉得心头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才要上前追赶,只见一个总管服制宝蓝色刺绣锦袍的内侍走了出来,小心四处巡查一圈。 他在行旅中日久,早养成机敏的性子,此刻忙一个闪身隐在墙脚处,却只觉周身如坠冰窖一般。僵在那里,全然无法动弹,直如整个世界被敲击的粉碎,碎到他再也拼不起来。 那个太监,他再熟悉不过,是皇兄身边的内侍,自小跟着他们俩长大的李德全。 他找了棵树手脚并用攀了上去,斜倚在树杈盯着那一片楼阁,恍惚那是他即将攻陷的战场,战壕里是他恨之入骨的敌人,却原来,是他深深爱的两个人。 皇帝午后在懋勤殿还有进讲,若此刻他真在这里,不超未时便会出来,常宁如同蛰伏的猎豹,苦苦等候着目标的出现,他等到麻木,等到僵掉,高处穿梭树梢的风再冰冷的刺骨,也不及南方的湿冷。 他想起在军营每一个孤清的夜晚,他总是幻想抱她在怀中,却原来不过……不过如此,想到他最心爱的女人此刻被自己最崇敬的兄长抱在怀里疼惜,他就恨,恨不得杀了这对狗男女。 可他还隐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只愿眼前都只不过是场误会,分明没出孝昭皇后三年丧期,他们怎么会做出这等事? 时间如同铜漏中的细沙,一点一滴漏出去,再不能挽回。 果然,他看见那道貌岸然的家伙出来,只看那腰间系着明黄嵌玉板珊瑚的腰带,无比尊崇,天子万年的象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眼睛迷蒙一片,紧紧咬着拳头,才不致痛哭失声或者暴怒起来。 皇帝走出一段,到了御花园才乘撵远去,他身姿灵活地跃下树来,却也跳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现实。 他隐在树后,看她笑吟吟的出来,眉梢眼角俱是春色,那样好的颜色,却如此刺痛他的心,像是无情无血的钢针,一阵一阵的扎,扎到他连反抗都觉徒然。 待她走至近前,他鹰眸微眯,突然闪身一把攥住她手腕。 她意料不及,顿时大惊失色,待看见自己,却吓得一张俏面全无血色,颤声道:“你……怎么在这。” 常宁冷笑,瞧着她努力挣扎,他的手却仿佛钢钳,仿佛蛛网,岂能由她挣脱,他瞧见她哭泣哀求道:“你放开我,叫别人看见不成样子。” 常宁冷笑,你也在乎样子,我把你当仙女供着,连碰你手一下都不敢,你却与他偷情?他声音冷淡如冰,却又带着一丝嘲讽:“怕什么,有胆子做没胆子认么?” 容悦生怕被皇上知道此事,此刻浑身颤抖,一对清澈的凤目中直要急出眼泪来。 常宁到底生出一丝不忍,微微放松了手。 容悦忙抽出手来夺路要逃,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后背心的衣裳,捉了回去。 容悦只苦苦哀求道:“这会害死我们的,我们无冤无仇,你这是何必。” 要死一起死,反正他方才已是生不如死,常宁抬起左手按在胸口,那里藏着一张染血的花笺,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诗句犹在,她却变心了。 容悦只顾着四下张望,好在这会子并没什么人来。 多少年的痴梦,常宁如何能放不下,他设想了一万种情景,想了一万句道歉补偿的话,此刻只换来咬牙切齿的一句:“你可还记得当初说过的话?” 容悦忙摇头,说道:“我当时……我是昏了头,我那会儿还小,少不更事,总有两分骄纵,我只不该去见你,”她生怕被人瞧见,此刻分寸全失去,只哭道:“如今我已全部放下,绝不会牵扯你,求你饶过我罢。” “饶过你,谁又来饶过我?”他终于抑制不住,嘶吼道,那些被他珍藏的过往,她一句少不经事就打发了,他恨,可他却更恨她说出这样的话。 容悦生怕他引来别人,只苦苦哀求道:“求你别这样,这会害死我钮钴禄府的。” 他突然抬手扼住她喉管,双眸猩红一片,话语似从地狱发出:“我这就掐死你这贱女人,再去向皇兄请罪。”(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裕王发善意逆危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渐渐呼吸不上来,却又不敢挣扎引来别人,面色渐渐发乌。 “五弟住手!”只听一声男声传来,一个身影飘至,劈手击中常宁肩头,常宁左肋下原有重伤,这一吃痛,不由放开了手。 容悦原有些窒息,此刻虽落地可站立不稳,噗通一声跌倒在地,紧张地瞧向来人,见那人赭石色亲王服色,玄狐绒领衬的他极是和善宽厚,依稀是裕亲王福全。 只见他伸手把着容悦胳膊将人扶起,转身将人挡在身后,说了句:“还不快走!” 常宁见哥哥插手,更添心中醋意怒火,跨前一步拦住她去路,转向福全讽笑道:“难道二哥也被这贱-货迷惑了心窍。” 福全负手而立,神色虽不见波澜,可话语中几分怒意却也悄然流露:“五弟,我是有家室的人,又是你兄长,你这样说未免不合适。” 常宁素来对这个哥哥十分信赖,眼下瞧他一片坦荡,心中略略惭愧,方才他原是怒火攻心,情急方寸全无,这会子渐渐平息下来,面上略有愧色道:“我并非存心污蔑二哥。” 福全面上才松了些,看着幼弟温声道:“我是救她,更是救你。你若想杀她,以你的能耐,日后依旧有机会,只是眼下是万寿节,出了这样的事,你叫皇祖母如何自处?叫天下人如何议论我大清朝?皇祖母一向最疼你,你忍心叫老人家难堪么?” 常宁思及孝庄,心下松动,极不情愿地侧了侧身子,些微让出条小路。 容悦恐夜长忙多,也不顾喉间剧痛如火灼,只顾着夺命而逃。 常宁见此冷哼一声,眸中透出几分冷厉。 福全打量着弟弟的神色,缓缓说:“容丫头是老祖宗瞧着长大的,你我都知道她的性子,那丫头断乎没那么深的心计。可你方才动手,眼中俱是恨意,我不知你二人有何瓜葛,做哥哥的劝你一句,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你若错手杀了她,等真相大白,岂不懊悔。” 常宁思及此事,只觉满腔怒气无处发落般,只能恨天长叹一声道:“能有什么隐情?让她在姐姐丧期里就跟姐夫好上。” 福全这才隐约知道常宁对容悦的心思,他顾不得吃惊,只是劝解弟弟道:“于家孝,做妹妹并没有给姐姐守孝一说。国孝么,当初以日易月,算起来三年丧期早已过了,寻常百姓家早有嫁娶之事”,说到这,见常宁要反驳,只在弟弟肩头按了下,示意他不要激动,继续说道:“不止在咱们满族,即便是汉人里,姐妹共侍一夫也是寻常。况且,我隐约听你嫂子说,这也是孝昭皇后的遗愿,孝昭皇后临终前曾在一众王妃福晋及诰命夫人探病时,反复提起妹妹进宫之事,还说起弟妹年幼无靠,只能将妹妹托付给皇上照顾。孝昭皇后何等精明之人,想来今日之事,也是她提早就铺好路的。” 常宁一向知道孝昭看不惯自己,也知道那个女人十分厉害,此刻想想,容悦今日委身皇兄兴许是被姐姐逼迫,只是想起容悦背叛,还是怨愤难平。 福全想起当初纳兰容若当堂拒婚时那丫头的窘境,又叹道:“法喀不成器,墙倒众人推,她一个人支撑也不容易。当初法喀害死人命,她四处奔走,求告无门,可地震时还是能放开心怀,施舍灾民,广济百姓,是个善良的姑娘。” 常宁竟对此全不知情,他一面怨责段嬷嬷不听分派,一面暗恨自己没有安顿好,他原以为丧期里不会有变故,可变故偏偏来了,想起福全话里话外的开脱之意,他心底又生起一丝妒意来:“二哥倒是怜惜她。” 福全苦笑道:“做人凭良心,若今日被误会的人是你,愚兄也会尽量转圜的。”他又道:“你若真对人姑娘有意思,也该早做打算,试想,她若果真有攀龙附凤的心,当时怎会因病错过选秀,况且她姐姐又是皇后,推迟几日又如何?这中间多少可操作之处,你自当明白。这京城中多少风言风语的,什么难听的话也有,她上头没有长辈操持,婚事益发困难,想她今年都十九了,纵然为自己打算也不能算错。” 常宁心里已经信了大半,此刻懊悔之心涌在胸膛,即便那肋下的旧伤也难抵半分,他一拳打在旁边的老柳树上,语声中难掩苦涩:“其中因由别人不懂,二哥怎会不明白,我倒是想早早求皇祖母赐婚,可又投鼠忌器。” 忆起往事,不过是不堪回首,他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道:“二哥可记得,当年你我和皇兄同时看上一匹小马驹,你和皇兄都已经愿意把它让给我,此事叫皇祖母知道了,却还是当着我们三人的面,叫人生生刺死了那匹小马,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小马驹痛到极处眼中留下的泪水,每每午夜梦回,都冷汗不止。” 这对福全来说,这又何尝不是终身难忘的梦魇,他极力压下涌上心头的苦涩,只接道:“皇祖母后来又寻了一匹一模一样的小马驹给了皇上,你我则没有,她老人家是告诉咱们,皇上至高无上,他略感兴趣的东西,别的人莫说是夺,就连想的念头都不该有。”说到这不由长长喟叹,又怕他因此埋怨皇上,兄弟反目,劝道:“愚兄想着,皇上应该不知道你们的事,在追你来此之前,愚兄也不知道你们有此情愫。故而,此事你更怨不着皇上。五弟,手足情义,到底远胜一切,不管是女人还是东西。” 常宁深吸一口气,方才闭目道:“二哥的肺腑之言,我听进去了,此事,我自会查,一年查不出查十年。若真相果真如此不堪,我绝不会叫这个贱人好过。” “果然是那个贱人?”佟贵妃一掌拍在炕桌上,桌上摆着的白玉鼎式小香炉夔龙耳上挂着的玉环震得轻微跳了跳。 炕前跪着的乃是承乾宫首领太监刘志英,他忙答道:“奴才跟着钮钴禄六格格穿过御花园,见御驾隐在灌木丛中,后来六格格去了景阳宫,奴才瞧见御前服侍的人,只是那李德全十分机敏,似乎发觉了奴才,出来四处查看,奴才怕露了行踪,便先行回来给主子禀报。”(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章 求杏仙王府婢登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那女子本是王府的丫鬟,此刻见是王爷前来,忙下跪请安,语声楚楚,隐有几分娇弱,分外动人。 常宁叫她平身,只淡问道:“你在此作甚?” 那丫鬟身姿窈窕,轻轻福身间掩不住风情万种,只道:“奴才听说王爷睡卧不宁,想着家里老人说……说四月里是杏花花神掌管,若有什么事,求杏花花神必定是应的,奴才就……” 常宁唇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纹,想起她那日对皇帝的回护,他就恨,既然她可以在别人面前宽衣解带,为何自己不能快活,恨意和嫉妒冲昏了头脑,他抬起那丫鬟的下颌瞧着她的容颜,却也是杏眼桃腮,明眸皓齿,天底下不止她一个女人,多得是漂亮女人。 他将面前美人扶起,调笑道:“你为本王祈祷?” 那丫鬟十分羞涩地点点头。 常宁轻轻抚摸她的脸庞,却不知为何心底生出酸涩之感,嘴上只笑道:“杏花神已许了你,有你这样的可人儿为本王祷告,本王高兴的很。” 那丫鬟经他抚摸,却是娇羞难耐,透明的耳廓晕起红丝。 常宁手指抚着她耳垂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直羞涩道:“奴才叫月儿,我额娘说,生我那日恰是月圆,照的一室恍如白昼,故而取名叫月儿。” 月儿,悦儿,却是同音不同字,他眼眶底处滚烫,有什么东西似要涌出,他强力抑住夺眶而出的思念和埋怨,舒臂将面前弱女卡在杏花树上,却只觉胸中空落落的,无处依托无处安放似的。 兰指轻拈起一缕柔顺的发丝,盘在额前,又将脑后余发结成燕尾,金蟾本就手巧,又才来服侍不久,变着法儿的博主子青睐,不多时就为新主子梳了个回心髻,又戴了一溜三枝点翠蝴蝶钗,含笑恭维道:“主子真是有福气,这发钗是点翠的,与日常丫鬟们戴的烧蓝截然不同,宫里赏下来一盒,王爷一发儿都给了您。” 月儿在菱花西洋玻璃镜中打量着妆容,面上俱是盈盈笑意,只道:“这发髻也怪好看的,叫什么名儿?” 金蟾娇笑道:“这呀,叫回心髻,瞧主子梳着多大方。” 月儿便掩口轻笑,拿起一只白玉臂钏套在皓腕上道:“才说你聪明,你倒又犯傻,如今王爷日-日歇在我这锁月阁,我又何须回心呢?” 金蟾佯装打嘴,谄笑道:“可不是,合该叫绣心斋那个佩佩去学学,怎么给她家主子梳回心髻,好挽回王爷的心。”平日里佩佩可没少仗着主子的势在她们面前趾高气昂,想想就解气。 金蟾又讨好道:“那奴才给您换一种发式罢?” 月儿微摆柔荑:“罢了,今儿是五月节,爷昨个儿就吩咐一早要入宫向太皇太后请安,瞧着时辰也快到了,这就去叫起罢。” 金蟾忙扶起她娇软的身子,挑开湘妃竹帘送她进了寝室。 月儿理了理发髻,才上前收起帐帘,却是吃了一惊。 王爷仰面躺着,双目大睁,幽幽盯着帐顶,那眼神只叫人毛骨悚然似的。 她抚了抚胸口,勉强笑道:“爷醒了,怎的不吱一声,吓了奴才一跳。” 常宁遂又闭上了眼睛,朝里翻了个身。 月儿柔声按在他胳臂上,说道:“爷,到时辰了,你不是说要进宫去么?” 常宁将头埋入鸳鸯枕中,不是她,为何不是她来唤自己起床,在寂冷深夜,他尚可麻痹自己,将怀中********想成是她,可每每天亮之时,便是他梦碎之日,为何,为何他绞尽脑汁还是得不到?皇兄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完完全全的拥有她。 月儿正欲再叫他,可才触及他裸露的肩膀,便被他震开,只听他低吼一声“滚!” 月儿顿时泪盈于睫,羞恼之下退了出去,坐在廊下曲颈栏上不停拿帕子擦拭眼泪,疼惜的时候恨不得疼入骨子里,可略说两句不爱听了又狠心无意,她实在受不了常宁的喜怒无常。 金蟾见此也知大概,王爷这几日发了好几遭脾气了,她上前小心劝道:“听闻王爷素有起床气。” 月儿叹一声,幽怨道:“罢了,谁还能跟他较真去,你叫人进去服侍梳洗罢。” 金蟾这才引着伺候更衣的丫鬟进了去,不多时常宁出来,见她在一旁饮泣,柔声劝哄了句:“别哭了。” 月儿只是不依,挣开了他手犹自拿了石榴红的绢帕擦泪。 他冷笑一声,不管这个矫情的东西,摔帘而去,到了外院,张大盛已准备好马匹,他瞧了一眼旁边做王府家丁穿戴,叫回本名‘许易’的小赵子,似乎不经意般问了句:“在府中可都习惯?” 许易想起逼供时这王府中的残酷手段,再瞧常宁,仍旧有几分悚然,只恭顺答道:“万事都妥帖,奴才谢爷关心。” 恭亲王略一点头,认镫上马,向皇城而去。 他才到了慈宁门外,素绾已迎上来招呼,接过他递上的墨色杭绸弹墨披风。 常宁问:“皇祖母这会子在做什么?” 素绾知道常宁素来受孝庄疼爱,只照实回禀道:“回王爷,太皇太后这会子兴致好,正由太后、淑惠太妃、几位嫔妃和容六格格陪着摸牌逗闷子呢。” 常宁微昂起头,听见东暖阁内传来阵阵笑声,他微微眯了眯眼,问的有些漫不经心:“这阵子皇祖母身子可好?” 素绾忙回道:“老祖宗安好,这几日德嫔娘娘、容六格格时常来陪着,又是吹笛子,又是讲笑话的,每每引得老祖宗乐上好一阵呢。” 常宁嘴角微微一撇,抬步进了暖阁,素绾知道这是太皇太后最心疼的孙儿,也不敢出言阻止。 一众妃嫔围着孝庄在暖阁中坐着,容悦坐在孝庄身侧的绣墩上帮着看牌,太后、淑惠太妃和德妃分坐一面,苏茉儿立在朱漆柱子旁看人换茶水点心。 孝庄抬目瞧见他,笑嗔道:“怎这般没规矩,不经通传就闯进来?” 苏茉儿笑着打圆场,只说:“并没外人,王爷在外头自在惯了。”有名分的宫妃与亲王历来家宴时也能见上面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斗哑牌德妃知进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孝庄只顾着看自己面前的牌,随意说道:“没成家就总跟个小孩儿似的,不着四六。”说罢转向容悦问:“容丫头给我瞧瞧,这可是凑成一副了?” 容悦原愣住了神,眼下忙探头一望,笑道:“可不是,老祖宗赢了呢。” 淑惠太妃抬手将桌上叶子牌一推,佯作恼般冲一旁的皇太后道:“姐姐,原本你还说要赢老祖宗几个钱,只叫我打点精神瞧着,眼下还是早早打发司琪回宫再取些来罢,当心不够输的呢。” 皇太后原也不在意这几个钱,只为给孝庄逗个趣罢了,当下见容悦数着钱放回钱匣子里去,只叹气道:“老祖宗,有六格格这尊财神在您身边后埋伏着,咱们哪里还指望着赢牌?到底把这一串钱都一齐交给了容格格罢。” 德嫔是个实心眼儿的,便笑道:“母后倒不必担心钱不够,左右我这里还有两贯,先借给您使着的是。” 皇太后就有些尴尬,不比宜嫔在时,那个破落户爱取笑,方不至冷场。 孝庄便笑道:“到底不必羡慕我,你瞧不是有个好儿媳妇帮衬?” 德嫔便微微红了脸,容悦虽敏感,眼下只担心常宁一时冲动,倒也未注意到。 只听常宁上前道:“母妃,不如我来替您一局,给您收回本钱如何?” 淑惠太妃知道常宁平日就胡闹惯了的,眼下也确实累了,只道,“也好也好。” 德嫔见此,也起身冲孝庄道:“回皇祖母,这会子胤祚想是饿了,臣妾想……” 孝庄温和笑道:“倒是我疏忽了,方才三缺一拉你来凑数,快些回去罢,把我的乖重孙养的白白胖胖才是正经。” 德嫔恭敬地行了礼,才由静蔷扶着出了门,上了撵轿,转出慈宁门,静蔷才问:“主子不是喜欢斗牌的,怎的就回去了,不是原打算服侍太皇太后用罢午膳的?” 德嫔只在步撵上歪着,玫瑰金散绣萱花的织锦褙子映着那日头灿灿生辉,里头衬着月白纱缎小竖领中衣更衬的她肤白如脂,她抬手扶了扶发髻上一只银镀金镶宝石碧玺花簪,腕子上的羊脂玉镯子顺着皓腕滑在肘腋处:“我大小也算是庶嫂,跟小叔子斗牌,传出去多半不好听,他们一个未婚一个未嫁的,你没瞧太后和淑惠太妃都不玩了?前阵子封印皇上一连在永和宫待了七八日,已经叫有些人嫉妒了,又因皇上给六阿哥赐名‘胤祚’,连外朝的官老爷们都有些忌惮,这个祚字何其尊贵,我若继续留在那里掺和,才是看不透呢。” 静蔷笑着说:“主子最是明白,咱们六阿哥是有大福气的,”又道:“依奴才看,太皇太后是真疼您,六阿哥的事,半句也没过问过,您想怎么养,便怎么养呢。” 德嫔自然知道,眼下只淡淡一笑罢了。 因德嫔走了,太皇太后便叫容悦替一会儿,淑惠太妃在一旁帮着孝庄看牌,借着洗牌的空儿,孝庄吩咐苏茉儿去领大公主过来。 苏茉儿应着去了,不多时乌仁娜领着大公主一道进来,行礼请安。 孝庄点点头,叫她二人起来。 常宁只瞧了一眼大公主,他到底是为人父的,此行入宫匆忙,摸了把身上,才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来递给大公主顽。 “诶!你掉了什么?”太后见他掏玉牌时,一页幽幽带出,落在地上,便俯身从地上捡起,还未看清,就被他快手夺回去,小心放回衣襟里去。 太后心肠直率之人,倒也未动气,只打趣道:“也不知是哪个美人送的吆,叫咱们这位长白山上的飞鸟、松花江里的游鱼似的人物这般小心在意着。” 孝庄便瞥了常宁一眼,后者嬉皮笑脸道:“再美大抵也不能比过皇祖母美,我只把皇祖母送的东西放在心上。” 容悦只想着找个机会赶紧离开,却又怕他跟老祖宗说些有的没的,自己不在一旁没得分辨,几下里煎熬,竟也未注意到他,只低头堆着一张张冰冷碧凝的骨牌。 上一局因是孝庄胜了,故而还是连庄,她将两枚指甲盖大小白瓷骰子拾在手心,笑冲常宁道:“总没个正经模样。听说你最近又宠上个丫鬟,抬举地比个正经福晋也不差,真真儿是没规矩。” 淑惠太妃闲话道:“老祖宗也该给这野马驹上个辔头。”因孝庄慈蔼,女眷们常在此处聊些家常,故而淑惠太妃也没大顾忌。 孝庄笑道:“是该如此,等国孝满了,八旗秀女选看的时候必要给他挑上一个。” 只听常宁岔开话题笑道:“皇祖母掷了个九,合该从容妹妹处开始抓呢。”说着抓了一敦牌给孝庄,又自己抓了一副牌。 太皇太后神色淡淡,只理着手中的骨牌,将一样花色的放在一处,随口道:“多大了,还哥哥妹妹的叫,传出去叫人说没规矩。” 乌仁娜起先也在一旁看着,这会子早着急了,说道:“容姐姐,咱们玩去罢,在这多没意思。” 容悦便指了指手中的牌,乌仁娜又去磨淑惠太妃好替换下容悦。 常宁唇角一只半勾着,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冷蔑,此刻他原有主意,哪容乌仁娜捣乱,只叱道:“你别闹,牌都抓了,再闹把你丢到松花江里喂鱼去。” 乌仁娜气的瞪大了眼睛,哼地跺了一下脚。 容悦怕她闹将起来,只冲她招手道:“你坐在这里,我顺道教你,回头你便可以陪老祖宗摸牌解闷了。” 乌仁娜哪是能坐住的性子,只道:“我才不要,我和大公主踢毽子去。”说着翻箱倒柜找出一只七彩羽毽,去外间敞厅一下一下踢起来。 皇太后在旁看得有趣,随意说道:“常宁和乌仁娜格格性子倒是也有趣,在一起定然不会无聊。”孝庄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常宁一眼,见他依旧玩笑着出牌,嘴里满是不屑:“得了吧,那个疯癫样子谁受得了,我只喜欢温柔体贴的。” 淑惠太妃笑道:“那就是容格格这样的。” 容悦便觉浑身不自在,打牌也不十分集中精神,耳中不断回荡着隔壁屋里大公主脆生生的数数声和乌仁娜踢毽子的哒哒声。(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失贡品佩佩闹库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如今卫良莳愿意示好,皇帝定然会再度眷顾,那么她钮钴禄容悦在皇帝眼里还能占上半分位置么? 想起端嫔给她出的这个主意,佟贵妃真是万分得意,果然把四阿哥带到卫氏跟前晃了几次,那小蹄子就动了心思,想要个儿子傍身。 容悦轻轻福身,恭送贵妃凤驾离开后才转身离去,直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她才敛起笑容。 春早见她自上了翠盖珠缨八宝车便紧锁双眉一言不发,只不知佟贵妃说了什么,当下也不好问。 天气一日热似一日,她半躺半坐在院中葡萄藤下的贵妃榻上,隔着疏疏落落的毛竹架子和葡萄叶,瞧见那蔚蓝天幕上一轮红日,一串串紫玛瑙般的葡萄在青砖地投下的影子渐渐西移,心中只悠悠然想着,皇上此刻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苦夏没有胃口。 她视线扫在石桌上的水晶碗,富察姐姐新得的甜瓜,碧澄如玉,切成薄匀的小块,兑上蜂蜜、乳酪和冰过的渍山楂,又开胃又解暑,她每吃一口,总想着,若是皇帝也能尝尝就好了。 自丛端午之后,皇帝毫无消息,也无赏赐私下送来,许是做贼心虚,容悦益发惊疑是否是当日御花园中事发,从而惹得他不快,尤其宫中还有佟贵妃这样憎恶自己的人,若是她听到只言片语,说给皇上听…… 她越想越害怕,只好向春早讨主意,春早只笑道:“格格只需沉住气便是了,孝昭皇后在世时就曾说过裕王爷是一等的忠厚之臣,绝非那等搬弄口舌之人。再者若是佟贵妃知道了,以她那沉不住的性子,定然早拿来压制您了,万岁爷定是这阵子忙,您可不能自乱了针脚。” 容悦当下信了几分,可过上一时半刻,又有些疑神疑鬼,只苦于当下并无节庆可入宫打探消息,又怕再找春早商量惹她笑话,只能叫秦管事私下里去打听宫里有什么动静。 “格格。”只听宁兰一声带着喜意的声音,“打听出来了。” 她陡然坐起身来,遮面的月白色细纱桃花纨扇滑落在塌上,急忙问:“如何?” 宁兰走近了,才坐在塌沿的小杌子上道:“万岁爷过两日要去京郊南蔡村一带观禾,众位扈从的大臣们都准备着随驾呢。” 容悦想着心事思忖了半晌,眸中光华一闪:“咱们也去京郊。” 宁兰倒是诧异,又听主子吩咐道:“前儿给法喀做了两件新衣,你去……” “咱们略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只是苦了姨娘,”佩佩愤愤地跺一跺脚,“咱们府里现养着几十个针线绣娘不说,四季里缀锦阁的师傅定例要来府中为各位姨娘、姑娘们裁衣,王爷又时常又打赏,别说这素罗了,宫里的蜀锦杭绸也不算稀罕东西,现在管家竟拿这样的货色来搪塞。”说着将那暗紫绸缎扔在地上。 “拜高踩低本就是寻常,你不愿穿,拿去施舍那些粗使的婆子便是,”舒舒觉罗氏放下手中绣绷,微蹙柳眉道:“如今我们已落在人下,你再多嘴,岂不招祸。” “以往姨娘得宠时,也未曾这样嚣张难为过谁,”佩佩想起金蟾那明里暗里的挑衅挖苦,便是满肚子火气,冲舒舒觉罗氏道:“即便是布库上的人狗仗人势,怎的段嬷嬷竟也不管管。” 舒舒觉罗氏倒也有些好奇起来,半晌方摇头道:“谁晓得段嬷嬷哪里惹怒了王爷?她是府里的老人了,一直得王爷信重的,”略沉思半晌只长叹一声道:“王爷自回府来,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姨娘,您何不去书房找找王爷。”佩佩劝道。 “你知道什么?这府里好几院姨娘,我不说难道其他人不说?”舒舒觉罗氏薄叹道。 佩佩才想起晋氏前儿个与月姨娘口角几句,去外书房求见王爷,王爷只叫人赏她一匣子和田美玉,却并未见她,是夜还是歇在锁月阁,晋氏也只好认下这个哑巴亏。 舒舒觉罗氏心中忧思,杨妃色绸缎上一朵雪色山茶到底绣不下去,自起身回屋子里歇息。 佩佩见她不作为,到底怨气难平,一抬头见小丫鬟凤儿沿着画廊一路走来,不住拿手背擦着眼泪。 因她年纪小,佩佩倒把她当妹妹疼,此刻只迎上去掏出手绢给她:“大白日的在王府里嚎丧,小心犯忌讳吃板子。出了什么事叫你做这般没出息的模样?” 凤儿才抽噎着道:“前儿宫里赏下来三四筐新疆进贡的哈密瓜,我想着姨娘爱吃,便想着去要些来,谁知那姜总管说,月姨娘害喜的厉害,吃不下别的去,这些时鲜的瓜果都叫送去锁月阁了。” 佩佩气道:“往日里鸽子蛋大小的马奶-子葡萄,姨娘略吃两口就搁下了,生生放的烂了,他们只说经了姨娘的手,就是千好万好的福气,只没皮没脸的依旧往绣心斋送,如今拿几个瓜倒像是摘了他的心肝似的。”她恨不过,率先朝库房去,边走边道:“我倒要瞧瞧是谁给他长得胆子!” 老话说冤家路窄,因萨克达氏口中反酸,想吃些菱角清口,金蟾不敢大意,忙亲自往库房来,那婆子哪敢怠慢,忙将人让至堂中的椅子上坐下,说:“这菱角入秋方才美味,现下并不是季节,再过月余,‘雁来红’和‘莺哥青’下来,定然先去采买给姨娘送去。” 金蟾便啐了那婆子一口,哼笑道:“妈妈倒是拿我解闷罢,姨娘想吃,你倒是叫她等上几个月,这话我可不管去回。谁不知温室里有栽的,你们惫懒,不肯去寻罢了。” 那婆子哪敢反驳,只拿袖子擦着面上水迹,依旧赔着好话。 “妹妹好威风!”话音方落,便听两声轻笑,只见佩佩一身豆绿潞绸比甲,腰间系着红蓝二色鸳鸯结缕丝绦,斜倚着门框抱臂道:“连积年的老妈妈也敢随手教训,到底是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看了。” 金蟾便也掩口娇笑道:“姐姐这样尊贵的人,几时也亲自来了,”说着啧啧两声道:“绣姨娘吃不上蜜瓜,便拿些西瓜去吃也就是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争高低总耿耿于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佩佩不免心头起火,呸了一声,掐腰道:“你个蹄子,未免高兴的太早,月姨娘才刚怀上不足两月,这样不知忌口,那块肉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呢。没了这护身符,瞧你还怎么摆派头。” 金蟾到底不及她泼辣,见说她不过,只恨恨一甩帕子,先回锁月阁告状去了。 库上的人见金蟾走了,又看佩佩势头不好,忙陪笑让坐。 佩佩是打定主意给他们点子颜色瞧的,也不动身,略一使眼色,跟着的几个小丫头子已动手摔砸践踏起来,众人七手八脚,那雪亮亮的鸭梨、绿油油的提子、紫灿灿的李子、黄橙橙的杏儿,更别说西瓜,苹果,柑橘,更是砸的遍地皆是,汁水横流。 佩佩依旧只倚在门口闲闲看着。众人忙搬过绣墩,拿来蒲扇,又送上冰碗子,满口恭维她说:“姑娘且吃些冷汤熄熄火气,那蜜瓜原是被锁月阁要去,但我们想着姨娘爱吃,便留了几个,正预备着送去呢。祝嫂子记性不好,许是忘了。” 佩佩啪反手将那冰碗打翻在地,冷笑一声,拿手指戳着那婆子道:“祝嫂子真该好好长记性,否则传到王爷耳朵里,知道你们私下里匿了东西,看你们怎么开销。” 那婆子唯唯应诺,只道不敢。佩佩方才解气,领着人抱了瓜回绣心斋,路上还特特儿的绕路经过锁月阁前,众人有说有笑,引得锁月阁的人出来看见,又吱溜一下钻回阁中去告知月姨娘。 月儿原听金蟾添油加醋的学了一通,又见佩佩抱着香瓜扬长而去,心下更觉怨堵。 金蟾忙道:“姨娘快别动气,若伤了胎气,定然更叫那伙人得意了。” 月儿冷哼一声,便安排人,坐了滑竿往前头去。 书房伺候的人知道是最为受宠的月姨娘来,自然不敢怠慢,忙迎了进去。 常宁方练了半日刀剑,正拿了软巾擦汗,见她一张粉面梨花带雨,只柔声问:“你怀着身子,黑灯瞎火的,跑到前头来作甚?” 月儿想起腹中孩子,不由有两分得意,只抱着常宁臂膀,双目含泪哀求道:“求王爷给月儿做主。” 常宁笑了笑,那漆黑的眸子却全无半点笑意,只顾自坐在椅子上,捡了只玉长乐铭壁,掏出白绸方巾慢慢擦拭,一面道:“谁敢欺负你?” 月儿便止了泪,忙挨上去道:“绣心斋的佩佩好不要脸,奴才害喜的厉害,只想吃些蜜瓜,叫人去库房拿,可那蜜瓜全叫那丫头抢走了。”边说边抽了帕子擦拭眼泪。 常宁耐着性子听她将此等无聊之事说完,随意笑笑,冲外头叫了声:“来人!” 便有小厮上前听命。 常宁朗声吩咐:“去知会库房的管事,以后所有的香瓜,都只留给锁月阁。” 那小厮领命而去。 月儿方顺了气。 常宁将她揽在怀中,似笑非笑道:“这下满意了?给本王笑一个瞧瞧。” 月儿方展颜一笑,笑容清纯,欺霜赛雪一般,眨眨眼睛道:“月儿谢王爷恩典。” 常宁眉头微凝,一个翻身将人控在太师椅上,月儿忙去护着小腹,抬眸哀求道:“王爷……” 常宁便站了起来,负手道:“趁天早快些回去歇着吧。” 月儿知道他喜怒不定,不敢惹她,忙悄悄离去。 张大盛原避到外头去,见萨克达氏离开,才回了书房,见主子半躺在铁力床身紫檀围子三屏风罗汉床上,面上盖着一卷书,只打了个千儿,禀道:“回王爷的话,钮钴禄府那边有动静。” 常宁身子犹未动,只伸手手来,张大盛将一卷小小的布帛放在他手心,常宁将面上的手随意丢在地上,将布帛打开,对着光影看了,唇角笑意渐冷,直如九天玄冰,又似地狱邪火,朵朵生莲。 “去叫许易来。”声音淡薄。 张大盛应了声嗻,才走出两步又折回身禀道:“太皇太后召段嬷嬷入宫,这会子还没回来,府里是不是派人去接一趟。” 常宁便睁开眼睛,死灰般的视线盯着那繁复绚丽的藻井,半晌方道:“你亲自带人去接。” 张大盛知道王爷到底还是亲厚段嬷嬷,又应了声嗻方才退下。 灰黄的油纸竹柄大伞下,黄泥炉子中炭火熊熊,大铁锅中的香汤早已沸开,飘散着阵阵甜香热气。隔壁是一辆小推车,车上摆着各色糕点,伙计大声吆喝叫卖:“芙蓉糕,绿豆糕嘞!不甜不软不要钱咯!” 小镇上今日正好是集市,街上人群纷攘,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骡车艰难迟缓地挪动着,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厮撂帘探头道:“程哥,照这样下去,何时才能到武清啊。晚上还得赶回通州的庄子上呢。” 程沛一面费力驾车一面回答道:“我尽快”说着又忍不住小声骂道:“怎的就赶上集市。”话音刚落,就听哐当一声,车轮陷入道路中的大坑里,程沛只得下车想法子。 车中的那小厮似乎有些耐不住,只掀帘跳下车来,又折身将一个身着雪湖色细葛布长衫,外罩月白掐绿边的一字领坎肩的少年公子扶下车来。 那公子头戴嵌美玉的缎帽,手持一柄水墨折扇,眉目清秀,宛若林峰翠竹,端的是风流人物。 程沛看见主子下车,惊道:“格……公子,这里人来人往的纷乱芜杂,您还是在车上罢。” 容悦左右打量着,越发觉得好奇有趣,说道:“不妨事,”说着看了看那车轮,又望了眼拥挤的人潮,这样多的人,车马行进着实困难,容悦便吩咐他叫把车给随行的家仆牵着,她主仆三人略逛一逛,在前头那一张酒幌处碰头。 说罢已往路边小摊看去,程沛见此只好依着吩咐交了车,急忙跟了上去。 卖糕点的大娘见来了客人,一脸欢笑道:“少爷,来块刚出炉的糕干尝尝?” 容悦见那糕雪白松软,如玉似雪,切成的薄片还冒着腾腾热气,不由接在手中,尝了一片,不由赞好吃。 她又想若一会儿见着皇帝叫他也尝尝才好,于是嘱咐那大娘仔细包好。 那大娘知道她要拿去送人,特意拿棉包裹了。 容悦付了银子,将那包裹抱在手里,继续往前走。(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微服私访答应相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纳兰脸上微微露出一丝错愕,随即道:“皇上在同河道总督、顺天府府尹等商议治河事宜,怕是不便见你。” 容悦便哦了一声,面上难掩一丝落寞,接着问道:“我只远远地看一眼,可好?” 纳兰面上隐有一丝探究和为难,半晌只答:“你还是回去罢。” 容悦心中满是相思之情,只哀求道:“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远远瞧他一眼,若皇上责怪,都有我一力承担。我是断乎不会害皇上的。” 她见纳兰容若脸上俱是为难之色,又道:“要不,我在这里等他……等他忙完了,我跟他说句话就走。” 纳兰容若见她这样凄凄哀求,心中些许不忍,再者东珠的弟妹,他总该多看顾一些,可到底公私分明,他着实为难,只能说道:“妹妹快先回去吧,若有机会,我定会将你的话禀告皇上。” 容悦总不好叫他太为难,只轻咬下唇,福了福,转身欲走,却听他在身后叫了声:“容妹妹!” 容悦好奇之下转回身去,见他遥遥站着,直若苍松劲竹,一张脸上略为清减,那棱角五官直若斧斫刀裁,清朗俊挺,只温声道:“我带你去远远地瞧上一眼罢。” 容悦欢喜起来,上前两步连连作揖:“多谢大哥哥。” 纳兰容若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中却微觉沉重,既然是东珠的决定,那相信一定有她的深意。 穿过一片树林已隐隐看见巨石堆垒的大坝,因那大坝要高于两侧路面,他们站在此处,隐约瞧见一群人在大坝之上。 容悦抬眼去瞧,当先的乃是一男一女,男的身着石青团花缂丝束腰袍,女的一身天水碧色绉纱衣裙,身后跟着两名仆随,手中张着油纸伞,为先头那二人撑伞遮阴。 那男子身姿伟岸,那女子窈窕袅娜,自有一段风流态度,男女二人信步而行,行动间男人对女人均十分维护…… 纳兰容若也不知这会子只余下帝妃二人,他不由望向容悦,见她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动,忙伸臂拦阻,她转过脸来,一双凤目盈盈俱是泪水,他不由生出一丝不忍,或许不该叫这丫头看见,只略带些安抚般轻声道:“走吧。” 容悦开口,却几近哽咽:“我再看一眼。”她擦干泪水,再次望去,帝妃二人已立住脚,卫良莳拿手中的浅碧色帕子为皇帝轻轻擦拭额间细汗,那四目相对,便有那胧淡的月色般的情思萦绕。 皇帝其实生的也很好,面如冠玉,英挺的鼻梁,轻抿的唇,双目微泛茶褐,却永远带着沉着坚毅、畅达颖慧的光芒,让人不由自主地臣服。 卫答应五官秀美,盈然一笑,便连那花月也失去颜色,他二人方是那天造地设的伉俪罢了,她这大老远跑来真是多余,到底是多余…… 思及至此,她转身离去,脚步匆匆,纳兰容若怕她有失,大步跟上。 待回到油棚骡车之处,容悦才将满腔醋意平息下来,转身冲纳兰容若一拜,道:“多谢大哥哥。” 纳兰容若见她晶亮璀璨的双眸消沉死寂,不禁心中负疚,只说道:“之前皇上一直同河道总督靳辅商议河工之事,许是方才说完。” 几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待她的态度和呵护…… 容悦牵起唇角,淡然笑道:“大哥哥和大嫂子都是极好的人,姨妈也很好很好,我们成不了一家人,我便只拿大哥哥做亲哥哥一般看待。” 纳兰容若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沉默相对,半晌方道:“妹妹保重。” 容悦又福了一福,上车离去。 纳兰容若低叹一声,到底多情总被无情伤,他离开了这半日功夫,只怕皇帝传唤,忙回去找寻御驾,皇帝刚好准备返程,众官自然先送圣驾离开。 因靳辅对河工之见地非凡,皇帝又十分关注,故而君臣二人依旧边走边谈。 “天下事,三大虞,一河二路三官吏,靳爱卿任重而道远。”皇帝说道。 靳辅对曰:“皇上将重任相托,臣不敢丝毫掉以轻心。”谢恩罢又谈起河务,“此河本名浑河,因多裹挟泥沙,沙淤河高,素有小黄河之成。臣以为,欲治此处,必使河身深而狭窄,借奔注迅下之势,方不至淤阻。” 皇帝道:“此言之有理,此地建水坝也不宜过长,淤阻处稍加疏浚。” 靳辅目中流露钦佩之色:“正是如此,前朝河臣潘公云:筑堤束水,以水攻沙,皇上已深得其意矣。” 说到紧要处,皇帝不由驻足:“你写的《经理河工八疏》和《河道敝坏已极疏》朕都看了,眼下西南还在用兵,到底黄淮方是当务之急,先只题准你奏‘挑浚宿迁西北四十里皂河集有旧淤故道’的工程,此故道上连泇河,下达黄河,可解董口淤塞船只绕行之困,利在社稷,功在千秋。”说罢又不无哀婉道:“可惜令慈因病逝世,朕虑及河工漕运,兹事体大,暂时夺情将你留在职位上,只等这项工程完工,爱卿再行题请罢。” 靳辅见皇帝如此关怀,只道:“微臣多谢皇上隆恩。”之后又道:“眼下即将进入汛期,臣打算再次乘舟往黄河了解河患情形,以便早做准备。” 皇帝连连点头,又抚慰他数句,赏赐金银财帛,二人正说着,皇帝视线落在树林处一个蓝绸布包上,遂招手向纳兰道:“那是什么?” 纳兰容若见是方才容悦站立之处,不由心头一惊,上前捡在手里,打开来一瞧,是雪白的米糕,因包裹结实,还冒着热气,忙回皇帝面前下跪回奏。 皇帝便四下望了一眼,众侍卫也都警惕起来,顺天府尹也上前看了一眼,回奏道:“启禀皇上,这是本地的小吃,又叫糕干,只不知是何人遗留在此地的,臣戒备不周,请皇上责罚。” 纳兰神色一黯,只好向皇帝附耳说了容悦来过一事。 皇帝便将那绸布包接在手里,走到那处往大坝上看了一眼,似有所思,良久却是莫名一笑。 众臣都不明就理,顾自好奇。 皇帝已将那布包交给侍卫,又吩咐鄂尔齐道:“你和容若一道追去瞧瞧,将人送达再来复命。” 二人忙领命而去,走了几十里方才追上,只上前将皇帝口谕禀知。 容悦心中郁闷,原想赶他们回去,又怕抗旨之罪,少不得忍耐着。(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容悦赏花哄四阿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自无定河回来,容悦越发高看春早一眼,到底她见识是不错的,素来办事也极为稳重妥帖。 容悦每日不过窝在芳闺中照看哈钦,因清莲有了好消息,闲来无事也给那孩子做些小物件。 如是十几日,转眼又到六月里,慈宁宫管事太监刘忠前来宣召孝庄口谕,宣容悦进宫说话,容悦颇有些不大情愿,但虑及太皇太后慈爱,还是换了衣裳入宫。 太皇太后因天热胃口不可,容悦做了七翠羹呈上,孝庄倒是用了大半碗。 谁知这日下了好一场大雨,容悦被阻住去路,因圣驾去了瀛台并不在京中,住着也没什么非议,便留在宫中陪伴太皇太后几日。 如是过了三四日,都是阴雨不绝,太皇太后有午睡的习惯,容悦与苏茉儿一道服侍她歇下,见外头雨后放晴,空气也清爽,便同乌仁娜和大公主一道去御花园中赏花荡秋千。 御花园中正是蜂飞蝶绕的好光景,团团盛开的牡丹花大如银盆,或紫或粉,油绿的美人蕉枝叶上还缀着雨珠,不时落下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翕动着双翼采集花粉。 一阵清风习面,只叫人舒畅地长叹。 才绕过假山,便瞧见一群人在前头,大公主走的快,蹦蹦跳跳地已走至那里,却也恭敬地行礼。 容悦二人忙也跟上,待看清信手折了一朵赤红月季把玩的百蝶穿花旗装宫妃,才双双请安行礼。 佟贵妃眼角扫过容悦,菱唇微微一抿,冲一旁抱着小阿哥赏花的乳母招招手道:“抱咱们四阿哥给两位格格瞧瞧。” 那乳母应一声是,抱了四阿哥过来,容悦见他尚不足两岁,皮肤轻盈透白,胖乎乎的十分可爱,忍不住冲那孩子笑笑,四阿哥圆睁着一对澄净的眸子瞧着她,一会儿又似不好意思一般一头栽回乳母怀中去。 佟贵妃轻轻挥手叫乳母退下,瞧着容悦道:“四阿哥虽不是皇上唯一的儿子,皇上却十分疼爱,隔几日便要来看看。” 容悦微微笑道:“姐姐身份贵重,四阿哥得姐姐照料,是极大的福气。” 佟贵妃将此言付之一笑,看了眼她身后的乌仁娜和大公主道:“乌仁娜格格的性子真是欢脱,皇上也时常夸奖她。” 容悦隐约听出她后一句话刻意加重了语气,视线也不由落在那个与大公主嬉闹的窈窕身影上。 佟贵妃打量着她的神色,唇角挂上一丝玩味的笑:“妹妹可知,万岁爷这回去瀛台,带了谁?” 多半是那位风华绝代的卫答应……容悦垂首不语,默默想着。 佟贵妃接着道:“万岁爷这回去瀛台,只带了卫常在和荣嫔,荣嫔是老人了,是最宠辱不争的,想来日夜雨露恩宠都是卫常在的了。”她折了一朵粉红月季在鼻端细嗅,悠悠说给容悦听:“自那日皇上在慈宁宫重逢卫常在后一连数日都是翻她的牌子,其他人连个零头都占不上。我从未见过万岁爷对其他人如此,简直放在心尖子上疼……”说着将手中艳丽的花瓣扯下一片来丢落花丛,她见容悦仍只是浅浅弯着唇角,不由又觉得不够痛快,继续说道:“妹妹可知前阵子为何皇上待你那般亲昵,不过是因为卫常在不理他,他才去找你解闷,如今卫常在又愿意理睬他了,想来妹妹要有好一阵子见不到龙颜了呢。” 容悦只抬起眼眸望向她,半晌静静挪开,她原本是心直口快的人,可被姐姐教导,加之主持中馈的历练,知道言多必失,况且这会子开口,必不会有什么好听的话,故而此刻只一言不发。 佟贵妃微露惊诧,那双眼睛中不仅全无愤怒怨憎之气,反倒似乎带着一丝平和,只随手拔下发髻上的汉白玉梅英彩胜钗划破蛛网,放一只被困的彩蝶重归自由。 她不由觉得容悦傲慢无礼,敢如此无视自己,双眉紧蹙,还不待说话,又听噼啪雨打芭蕉之声,天幕像是破了窟窿,倾盆落下雨来。 宫女忙拿手中纨扇为她遮挡,匆忙往就近的千秋亭去。 容悦叶打开手中九折洒金牡丹手绘折扇挡雨,又见四阿哥被乳母抱着往亭子去,她快步上前将那折扇遮在四阿哥头上,撷住乳母胳膊往前走。 四阿哥经这一吓,啼哭起来,四阿哥自出生就抱到承乾宫,佟贵妃岂有不疼的道理,这下子心中着急,又见容悦呵护四阿哥,以为这是做给自己看,故意奚落讽刺自己,少不得将怨气撒在乳母身上。 她越是斥责,那乳母越加紧张,抱着四阿哥哄也哄不好。 容悦有些不忍,将人接在怀里。她平日里带着哈钦,对孩子又耐心,四阿哥渐渐止了哭泣,佟贵妃也只能强压下怒火来。 少卿,慈宁宫和承乾宫都派了宫人前来迎接,容悦将怀中孩子交还给乳母,与乌仁娜一道回慈宁宫。 孝庄歇了午觉起来,宫中有几位嫔妃请安,恰好被雨阻住了,留在殿中陪孝庄吃茶。 容悦才迈进遮雨檐下,春早拿了丝帕给她擦拭雨珠,整理头发,依稀听见一个女声穿过屏风和帘幕传出:“听说恭王爷前儿请命去福建了,老祖宗定然十分舍不得,臣妾别的本事没有,也就只能来陪您说说话。” 她心中微动,隐隐似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那边乌仁娜早拉着她进门去,只见一个穿天青绿垂柳暗花绸缎宫装的宫嫔端着五彩盖碗吃茶,恭敬地同孝庄说着话,容悦记得隐约是端嫔。 孝庄见她们回来,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就这样跑出去也不知道带着些伞,还不快去换了衣裳,把那熬得熏熏的姜汤喝上一大碗。” 乌仁娜与容悦忙应是。 端嫔视线在容悦身上稍作停留,又落在大公主身上,目光中满是忧心道:“大公主淋了雨,须得泡个热水澡祛祛寒气方好。” 孝庄点点头,似是夸奖般说了句:“你素来细致,到底想的周到些。” 端嫔只含笑道:“老祖宗过奖了,臣妾不过是……”说到这也只垂眸不语,想起前阵子佟贵妃跟皇帝提起将三公主送至自己宫中抚养,皇帝只含糊不答,她便猜到是因德嫔的缘故,眼下只有想法子走通孝庄这边。(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见旧诗忆评董鄂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苏茉儿盛了一碗桂米甜鸭羹递给孝庄,低声道:“瞧着容格格很是体贴,老祖宗也可稍稍放心了。( ” 孝庄唇角勾起一丝笑容,接过饮了一勺,便搁下了,拿帕子抿了抿唇角,站起身来。 皇帝便也站了起来,孝庄笑道:“我是上了年纪的人,不过吃两口品个滋味儿罢了。先去躺会儿,你多吃些,等雨停了再回去,免得淋了雨受凉。” 皇帝应了声是,恭送皇祖母回去,才重新坐了下来,又叫容悦也一道吃了些饭菜,才叫人撤下去。 那雨势仍不见小,皇帝便捡了本书来看,慈宁宫中有不少书籍,容悦见皇帝取在手边的皆是写《左转》《史记》等正史书籍,便自去书架上取了一本《诗经》来看。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帝妃二人凭几而坐,安静看书,春早取了百合香片掀开香炉盖,洒在银灰上,宁好清新的香气渐渐萦荡满室,她生怕扰了二人,只含笑退在珠帘外听吩咐。 皇帝在边上坐着,容悦实在没什么心思看书,只恨不得先扑上去解了扣子再咬几口,可又怕耽误皇帝正事,只将那书漫不经心地随手翻着,见书册中夹着一枚玉兰花笺,不由好奇取在手中看着。 那书笺边沿泛着黄渍,应是有些年头,容悦不由念了出来:“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心相知。” 皇帝便也抬起头看过来,容悦将手中花笺递过来道:“在这本书里夹着,不知是谁写的。” 皇帝接在手中,眸底颜色益深沉。 容悦隐隐觉察到他沉重的情绪,只挪到皇帝身边,静静的瞧着皇帝,皇帝唇角漾起一丝笑容,却不知是冷,亦或是讽,只听他声音如不波的古井,缓缓说道:“这屋子寻常不大有人来,此间的书大多是皇阿玛当初阅览过的。” 容悦再次仔细看向那玉兰花笺,两句诗乃是两种字体,前头一行清峻筋严,后面一行婉柔如柳,人都说字如其人,想来书写那一行诗句的女子应当是柔弱如兰似蕙,她瞧见情人书写的文字,内心煎熬,泣不成声,那墨为泪所融,隐隐有些模糊。 皇帝手心薄汗,捏着那一角逡起褶皱,片刻手掌一收,那没花笺已皱作一团,皇帝抬手打开香炉盖子,将手心纸团抛入其中。 容悦隐隐猜到这花笺主人,鼻端闻到纸张烧糊的气味,半晌才醒觉过来,只覆上皇帝的手紧紧握着。 皇帝神色极为复杂,漠然抬眼瞧着那明黄的帘幕道:“皇阿玛是天纵英才,当初咱们满人入关,百废待兴,皇阿玛不顾众亲贵反对,大量启用汉臣,恢复汉制,开了许多大臣们想都想不到的先河。这些……即便是朕,也不敢保证一定有他这样推倒一切重来的决心和气魄。皇阿玛曾教我,汉人的智慧是以柔克刚的东西,人心向背则是无坚不摧的利器,我们若要立住脚,必要抛却满汉门户之见。他的目光比所有人都要来的长远。” 容悦只一味点头,紧紧握住皇帝的手,刺绣团龙纹的翻袖硌着她手腕,她却丝毫不曾放松。 皇帝看向容悦,眸色如尚好红茶金汤,泛着光芒:“他在前朝是个明君,在后宫却是黑白不分,他独宠董鄂妃,对其他人则弃如敝屣,我额娘……”他说到这里,胸脯已有几分起伏,只强力压制着,紧紧闭上了眼睛。 容悦从未见过他如此动容的一面,只觉心疼如割,紧紧拥著他安慰道:“额娘有您这样值得骄傲的儿子,她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一定会欣慰的。” 容悦想,大抵是亲身经历过帝王专宠的悲剧,他才不会独宠一个人而冷落其他人,他会好好待自己,对自己负责,这大概就是他全部的承诺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来,两眸已是一片清明,他轻轻抚摸着容悦小脸,看着她满是倾慕和心疼的凤眸,只觉她那些痴傻也都极是可爱,那些话终归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这回黄河决口并不严重,皇帝处置及时妥当,水患得以遏制,南方战势依旧在打着,京中的贵族们于这些事上或关心,或漠然,更多的则打着算盘计较着自己相的一笔笔开支。 容悦同富察燕琳及些闺中好友筹了银两、衣服、布料等交给潭柘寺和龙泉寺的主持,送去灾区,以尽绵薄之力。 七月里,戴佳贵人生下位小阿哥,虽有些干瘦,却也好好的。 八月里,索额图授议政大臣,众亲贵自然排队去赫舍里府送贺礼 钮钴禄府派了程沛按惯例送去贺礼,勉强维持脸面。 …… 然后就到了年根底下,大腹便便的卫常在在一个晴好的日子里回了宫,似乎是因为她不详之故,并未对她的名号有所加封。 如今她月份大了,加之一应饮食又有乾清宫的宫女容瑾照管,众宫嫔有嫉妒的有怨恨的,也都奈何不得了。 佟贵妃贤惠,怕容瑾不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不周全,特意选了两个水灵的宫女送去乾清宫,却被李德全随意支配到四执库去,不久又因大意马虎、骄纵跋扈落到南三所当差。 二月里,卫常在生下位白净健壮的小阿哥,太皇太后怜惜卫氏孤弱,下了懿旨,叫养在卫常在膝下三日,再送去储秀宫惠嫔处。这已是格外开恩了,可卫氏每日只是郁郁寡欢。 三月初八,皇帝亲自扶仁孝、孝昭二位皇后的梓宫奉移清东陵之景陵,入葬地宫;紧接着又有好消息传来,吴三桂的女婿,伪将军胡国柱被围困数月,自刎而亡。 京中贵眷自然弹冠相庆,紧接着的一笔花销应酬便是,钮钴禄家得圣旨册封,因钮钴禄府上的六格格乃名门贵族之后,秉德淑和,被选入后宫。 来庆贺的人难免要酸上两句:“太皇太后不是说过,八旗女子不经选秀不得入宫么。” 就有那有见识的回答:“如今又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说是高位嫔妃的妹妹可以免于选秀,直接入宫。” “那佟贵妃的妹子,先头赫舍里皇后的妹子,也可直接入宫了么?”这位耿直的福晋又问。 众人也就但笑不语,那就看皇帝的意思了呗……左右钮钴禄家在朝中并无实权,容悦入宫与否对她们不大影响,之所以说起,也不过女人间无聊闲话罢了。 这宴席闹将到日暮才散,法喀在席中再次受到吹捧,容悦听到不由担心,也只能等过后找机会训斥。 因明日便要入宫,容悦的东西都打包收拾的差不多了,木兰阁空荡荡的,夜风一吹,分外萧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旧宫女慢解储秀宫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入宫春早是必然要带的,至于和萱、宁兰,虽都是有情分在且使惯了的,但都带着却似乎不大妥当。 容悦犹豫不定,便侧面问了苏嬷嬷的意思,说是那两个也可一道带入宫去服侍。至于余下木兰阁里服侍的,或是想出府的分发银子,想留在府里当差的也都由觉罗氏统一分派,好在时日充足,总能一一料理。 她晚膳不大有胃口,过了戌时才又进了些胡桃阿胶膏,和萱来收碗筷。 宁兰撩帘子进来道:“格格,孔嬷嬷来了。” 容悦听到这话,将擦拭唇角的帕子放在炕桌上,理了理身上的蜜合色短袄,待来人行了礼,才温声道:“嬷嬷请坐。” 宁兰已搬上绣杌,孔嬷嬷斜签着身子坐了,屋中众人得了令悉数退个干净,只留宁兰在门口守着。 容悦温声道:“听闻嬷嬷一直吃着长春益寿丸,我托百草堂的老大夫配了一些送了去,可还效验。” “百草堂是老字号了,奴才吃着很好,多谢格格惦着。”孔嬷嬷自然知道容悦要进宫之事,当下只把藏在袖中的锦盒慢慢拿出,垂目看了半晌,似乎无奈般喟叹一声,双腿一弯,已跪在地上,双手捧上锦盒。 容悦显然有些惊诧,只倾身搀扶她道:“嬷嬷这是做什么?过几日-我就要入宫,于许多事上尚不明白,才特特地将嬷嬷请来,提点一二罢了。” 她虽这样说,到底还抱着两分对当年储秀宫秘事的疑惑,原想着能问出更好,问不出亦不再勉强,左右对纳兰容若的心早就放下了,剩下的只是一点点好奇而已。 孔嬷嬷是宫中趟过来的人精,容悦什么心思,她不敢说猜出全部,七八成总是有的,当下只道:“春早姑娘是孝昭皇后调教出来的,自然于宫规教律了如指掌,娘娘只要多听从些个儿,必不至有疏失。” 她顿了顿,又回头望了眼窗外。 容悦说道:“嬷嬷放心,宁兰是再忠心不过的人。” 孔嬷嬷轻轻摇头说:“奴才自然知道,只是这几句诛心之言,关系重大,奴才委实不能冒一丝一毫的险。” 容悦面色渐渐凝然,打量了半晌,方站起来走至门口,吩咐宁兰去正厅门外守着,又检视了一遍窗外,才走回暖阁,冲孔嬷嬷点一点头。 孔嬷嬷这才又将那锦盒递上,娓娓道:“奴才虽从未在翊坤宫当过一日差,可确确实实是孝昭皇后的人。当初孝昭皇后费劲心思,才掩住众人耳目亲手将这锦盒交给奴才,她叮嘱说,若您在宫外另择夫婿嫁了,这锦盒便跟着奴才到棺材里,若您还是进了宫,奴才便把这盒子交给您。” 姐姐说这样的话,这盒子紧要性自然明了,容悦接在手中略作掂量,墨缎织花的小盒,挂着一枚细巧的紫金片锁,轻若无物一般,不由问:“这是?” 孔嬷嬷一字一字说着,眉目间难得一丝冷厉与算计的深沉:“这是惠嫔的东西,有了它,您就能辖制惠嫔,叫她为您效力。” 容悦瞳仁疏忽放大,握住小盒的手就是一紧,惠嫔诞育皇长子,又有得力的外家,为人又精明善谋,到底什么东西,能辖制住她呢? 孔嬷嬷接着说:“格格曾问及奴才当年储秀宫秘事,奴才没有告知,实在是因此事关系重大,格格当初要嫁入纳兰家,知道此事全然无益,还添心病。如今格格要入宫去,奴才便把自己所知全都告诉了您,出了事也好有个应对,” 她定了定神,眼神幽邃而深远,缓缓说道:“当初知道这事的或死或凋零,若非娘娘多方维护,奴才必不能苟活至今。 那是康熙十二年上元节,皇上和太皇太后高兴,便在宫中设灯节筵宴,那些个大臣侍卫、宝华殿和皇家禅院的僧侣道士们也在宫门外赐宴,那天当真是普天同庆,宫人们都是喜庆洋洋。 奴才那会儿还小,在储秀宫当差,宫里的姐姐们都去看灯了,留下奴才看着四处的灯火,奴才想着不会有什么事,便想要溜出去玩,却……却看到惠嫔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行动鬼祟四下打量,奴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躲在墙脚阴影里,却又见到那宫女冲角门处挥挥手,片刻一个和尚跟着走进了惠嫔娘娘的住所,奴才怕极了,想要逃走,却因惊慌和天黑踢倒了廊下的花盆。 屋内便有人出来,拦住奴才去路,可……从内殿出来的宫女,竟然是……孝昭皇后,也就是钮妃娘娘身边的耀菊姑姑。 耀菊将奴才带入内殿交由孝昭皇后处置,奴才才看清殿中那个和尚身后拖着长长的辫子,显然是英俊的公子假扮的,依稀是被宫人们倾慕不已的大才子,贵族公子纳兰性德。 奴才心中凉透,正要等死,却听外头乱起来,惠嫔娘娘才回来说是仁孝皇后已带着人来捉奸,孝昭皇后也手足无措,奴才当时一激灵,有一条小道可出储秀宫,奴才们日常走着方便,很是隐蔽,仁孝皇后从未来过储秀宫,当不知道,于是便把这话禀告了孝昭皇后。 孝昭皇后信了奴才的话,和纳兰大公子沿小道逃了出来,孝昭皇后直接回了翊坤宫,纳兰大爷从神武门混出去。 奴才后来才知道,纳兰大爷功夫很好,虽闯了出去,却也被侍卫们撞见,加之仁孝皇后和皇太后身边的宫女都瞧见有个和尚进了储秀宫,储秀宫又只留下惠嫔娘娘,后来又有宫女供出了小路,虽没有抓着实证,可惠嫔娘娘与和尚通奸之事还是坐实了七八成。 想当初,惠嫔主子年轻貌美,落笔成文,一连为万岁爷诞育两位阿哥,宠冠后宫,不仅妃嫔里无人能匹,连仁孝皇后都要略让三分,可经此一事,恩宠一落千丈。” 容悦听到这些话,已是两股战战,直惊得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 孔嬷嬷提起往事,不由一叹:“这后宫是个人吃人的地界儿,格格入宫去,切记凡事不可强出头,这阵子奴才在公府里伺候,冷眼瞧着,格格心思善良,处事难免心慈手软,不够果断,这份善心在宫里却是万万要不得的。”说罢,叩了三个头,才躬身退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掩锋芒隐把同心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这厢正纠结的档口,思勤抱着一个绸布衣包进来,打量着她不安的神色,只掩口笑道:“皇上吩咐小主不必被扛进去,只管洗漱换了衣裳在暖阁里等候便是,方才奴才已吩咐人预备下热水香汤,小主跟奴才来罢。” 容悦心里才放松了些,见思勤取笑,不由心中羞涩,只轻轻咬着下唇垂首不语。 思勤展开衣包将衣裳搭在紫檀云龙纹衣架上,容悦见是一套大红刻丝盘金百花袄裙,心头油然生出一丝甜蜜滋味,思及自己到底只是他众妃之一,而不是唯一的良人,不由又生出些苦涩。 换了衣裳,回到暖阁中,容瑾早安排了些清粥小菜,服侍她用罢,又带她到炕边歇息,炕几上早备下‘老三样’——点心,笔墨,和两三本诗词选集,供给她打发时间。 皇帝对自己这般周到,直让她受宠若惊,还是皇帝待所有人都如此?灯光下,大红衣裳发着潋滟红光,她轻抚衣裳上精致的牡丹绣纹,心中越发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在想什么?”容悦听见声音转过身来,见皇帝负手走来,他本穿着黄漳绒鹿皮靴,踩在织花牡丹厚毯上寂静无声,容悦连他进来了都不晓得。 皇帝在她身侧炕边坐下,打量了她一眼,那莹白一张脸上益发唇朱眉黛,双颊酡然欲醉,如新妇般无限娇羞可爱。 她转过身来,张开双臂搂住皇帝的脖子,柔柔问:“皇上为何……这衣服?”为何给她准备大红的衣裳?只娇羞到极处,连话都说不利落。 “朕从未见你穿过大红的衣裳,想瞧瞧。”皇帝只轻笑回答,偏耳根处不知是被红烛映的,还是血脉的缘故,一丝红晕蔓延开去,连整个人都显得红光满脸。 皇帝见那乌发随意挽了个缵儿,用一只犀角梳子定住,略一蹙眉,似有些赌气的意味在话里:“这样好看的衣裳,怎么不好好梳梳头发?” 容悦抬手掠了下发鬓,茫然道:“不是马上要安置了么?” 皇帝按住她肩头将她按在炕上,站了起身,似乎研究了下,一抬手摘了定发的犀角梳子,那乌发如墨玉般倾斜而下。 他拿梳子梳了两下,双手并用想要将那头发挽起,可那秀发才梳洗过,丝滑如水,才一松手,又脱落几缕,皇帝做事极有毅力,眼下哪肯放弃,又将那秀发拢在手中,在头顶盘成平髻,周而复始,几次也没成型。 容悦不由暗暗打了个哈欠,她其实极想告诉皇帝,‘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还是做点更有意义的事吧,’可是看皇帝那么认真的样子,到底没说出口,只把最简单的方法教他:“您把头发编上,在头顶绕个圆髻,拿梳子定住发尾,就不会脱了。” 皇帝恍然大悟一般,照着她的法子,果然将头发定住,带她往妆镜前照着,容悦见那乌云间隐隐露着一只赤金鸳鸯点翠双股钗,心底一暖,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只极力忍耐,对着镜中的他微微笑着。 皇帝俯身将她抱起来,往明黄垂帐深处走去。 历来除皇后外妃嫔均不能在乾清宫过夜,才过亥时,容瑾便来知会。 想必是因大半年没在一起过,皇帝显然十分在状态。 容悦连小手指都不想动弹,只想睡觉,可想想明日一早还要去慈宁宫、寿康宫和承乾宫请安,只好费力地将皇帝的胳膊抬起,爬起身来穿衣裳。 好在容瑾上前替她扣上纽子,不然胳膊直颤,只怕还要跟那小盘扣多较半天劲。 容瑾为她披上斗篷,扶她出门,待走到槅扇门处,她转头望去,皇帝还保持方才那睡姿,嘴唇微微嘟着,睫毛似乎一抖一抖地。 容瑾又小声催促了一遍,容悦才转头掀开帐幔离去。 宫里的人恨不得长八双耳朵,大清早起来便知道新入宫的容小主昨儿侍寝了。 容悦毕竟还没正经册封,独居永寿宫也就罢了,当夜就被掀牌子,实在是不容小觑。 不过也有人以为,钮钴禄小主初入皇宫,皇帝安抚一二,也无可厚非,而且这等出身高贵又品貌不凡的小主,晋升妃位是迟早的事。 容悦实在是疲累的很,天还不亮就被春早活活从被窝里拖出来,更衣梳洗的时候都恨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才往慈宁宫请安,一路上已是许多眼光或好奇或嫉妒地投来,容悦心中怀揣着对未知的恐惧,只极力放平心态,当做无事般唇角微弯,步步依礼行事而已。 到了慈宁宫,素缄迎出来,引她进了内殿,太后也在,含笑同她说了两句吉祥话,又递上一串翡翠珠子。 正说着话,只听外头报:“贵妃娘娘到!” 容悦微诧,孝庄已笑道:“你才来,我把她们都叫过来,一道见见,也当是认亲了。” 正说着佟贵妃走了进来,唇角似笑非笑般道:“何必还要认,谁有不认得谁。” 容悦依礼向她请安,在心怀忐忑中完成第一日的功课,虽尴尬不太愉快,到底顺利结束,以往该教诲的话说过不少,孝庄倒也未多说什么,只捡大面上的话叮嘱她几句。 孝庄一向对后宫妃嫔都十分慈和,眼下略说两句便道:“你那边东西想必也未收拾停当,先回去罢。” 佟贵妃历来觉得孝庄偏袒容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告了退又打发人去叫端嫔往承乾宫出主意。 因没吃早膳,容悦这会子回了宫,松下来倒觉得饿了,春早端上一盏日常保养用的白芝麻羊乳,柔声问:“主子可要歇歇儿?” 容悦早先还累着,这会儿却没什么多少睡意,待将那白芝麻羊乳吃完,拿了菱花耙镜照了几下,见面色红润,双目盈然,只笑道:“索性天还早,咱们去串个门子。” 春早问:“小主想去哪宫里?” 容悦略想了想:“永和宫那位最是得宠,我们去了难免不被说趋炎附势,索性日后总有机会,翊坤宫离得又近,咱们还是去拜访一下宜嫔娘娘罢。”说罢几下将碗中羊乳用罢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喜宜嫔待客沏贡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春早应是,下去叫人预备礼物。 原是为了郑重,梳了繁复的发髻,又簪了打小十来只赤金的首饰,穿了缂丝的衣裳,串门简单些也无妨,遂冲和萱道:“这头发沉甸甸的,衣裳也厚重,我要换身衣裳。” 和萱应是,替她拆了发髻,只梳了个简单的小两把头,戴了镀金镶宝石碧玺花胜,又簪了一只白玉蝴蝶,腕上戴了一对羊脂玉镯子,穿了件浅玫瑰红色散绣萱花的织锦旗袍,里头衬着月白纱缎小竖领中衣,简单得体。 宁兰已取了斗篷来为她披上,容悦带了和萱和春早往后头的翊坤宫去,留下宁兰看家。 翊坤宫在永寿宫后身,不多远便到了,容悦站在门口,看见翊坤宫的匾额,难免想起姐姐在正厅里派差事的身影,不由愣怔。 和萱在旁小声唤了声:“小主。” 容悦才回过神来,收敛忧思,迈步向前。 翊坤宫的太监早报了进去,只见宜嫔的贴身宫女雁回迎了出来,笑着请了安道:“小主请。” 才至暖阁门口,只听屋内曼妙女声传出:“怎么还不迎进来?” 雁回已上前打了帘子,容悦进门,眼角余光一扫,见翊坤宫已装饰一新,炕上铺着香色蟒缎条褥。宜嫔穿着件茜色斜襟缘一尺宽边的旗袍,倚着锁子锦的靠背,由宫女伺候着穿鞋。 容悦莲步上前,福身行礼道:“给宜嫔娘娘请安,娘娘万……”一个福字尚未脱口,已被她掺了起来。 宜嫔满脸堆笑道:“咱们自家姐妹,怎的还这样多礼。”说着轻笑着将人引至炕前落座。 二人虽见过面,可以这样的身份交涉,还是头一遭,容悦难免有些拘束,只轻笑着瞧了眼春早,后者捧上两匹绸缎。 容悦才道:“这两匹云锦,虽是寻常东西,花色倒还大方,还请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宜嫔示意雁回接过,才笑道:“妹妹说哪里的话,这就是跟姐姐见外了,”早有宫女寸心捧了只木匣出来,宜嫔接在手里打开递过来道:“这是苏州贡上的胭脂膏子,纯是拿桃花的花瓣做的,几个时辰也不脱色,给妹妹理妆用罢。” 容悦接在手里,见那颜色是桃红,十分娇嫩,隐隐透着甜香,只笑道:“多谢姐姐,瞧这颜色这样纯净,不知耗费多少心神调制呢。” 听她这样夸奖看中,宜嫔觉得面上十分有光,笑道:“你闲了只管来我这里玩,不要外道才是。”说着略瞥了一眼寸心,后者会意,向和萱和春早道:“姐姐上回跟我说的苏绣里的齐针和抢针,我听着极好,左右这会子得空,姐姐再教教我罢。”说着便携了她二人的手道:“这里有雁回伺候,咱们就在外间里,况又是在我家娘娘宫里,姐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容悦轻轻冲她二人颔首,后者见主子答允才去了,寸心办事圆滑,早安排着外间摆上香茶果脯给春早等,照料的无微不至。 容悦不敢托大,从雁回手里接了汝窑萱草珐琅盖碗,打开来一阵清高之香袭面,那茶汤橙黄鲜明,容悦轻吹茶气,浅尝一口,滋味鲜爽甘醇,不由甜甜笑道:“这蒙顶黄芽向来只有四川蒙山才有,眼下四川才克复不久,皇上体恤百姓,将贡品之数大为缩减,可见姐姐得圣宠之优渥。” 宜嫔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得意,只笑道:“听内务府的人说才得了两斤,皇上叫赏了我半斤,只是我吃着这茶味淡。”她见容悦似乎喜欢,又道:“既你喜欢,这会子我就打发人去包了,妹妹一道带回去岂不便宜。” 容悦略有些不好意思:“那怎么好麻烦姐姐,还是等过两日-我遣人来取便是了。” 宜嫔含笑拉住她手道:“不妨碍。”说着吩咐雁回去包茶叶。 屋中便只余她二人,宜嫔才压低声音道:“妹妹与我性子投和,又再没旁人的,我仗着年长几岁,便少不得叮嘱妹妹几句,在宫中行事,处处需得谨慎,这后宫虽不过方寸之地,人却都可恶着呢,稍有个不注意,给人捉住了把柄,便是一通麻烦,别的不说,就说长春宫的安嫔如何呢?不过是算计人却反遭了算计,到底失了圣宠,若不是母家尚有人,加上慈宁宫老祖宗和皇上菩萨心肠,如今日子还不知怎么样呢,单只看那些承宠一两日便失了宠幸的小贵人就都知道了。再有储秀宫的惠嫔、钟粹宫的荣嫔和端嫔都是性子不错的,永和宫的德嫔虽有些冷漠,却也知道进退,只有承乾宫的那位,旬日里趾高气昂,处处撵着我们的短处,妹妹可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素来听闻宜嫔颇有两分侠义心肠,为人也是快人快语,如今听这一番话倒着实是发自肺腑,容悦目露感激道:“多谢姐姐提点,我虽往日进宫来拜过几次寿,可到底年轻识浅,日后少不得要劳烦姐姐帮衬。”这话虽好听,却也绕开了佟贵妃。 宜嫔笑道:“这话可就见外了,宫中常日无聊,妹妹若无事只管来翊坤宫,姐们儿间说说话,也就好打发了。” 宜嫔自小久居辽东,性子欢脱,幼时更是跟着弟兄们上山下海,摘松子野果,摸海鱼螃蟹,她只拿幼时的趣闻来说便要说上几大车,这一说话,眼瞅已是午膳时分,宜嫔便要留容悦吃罢午饭再回,她又热情,说出话来一套一套的,容悦推辞不过,又想着只当亲近熟络些也好,便索性却之不恭。 翊坤宫本就有嫔位的例菜送来,宜嫔吩咐小厨房,收拾下两三样诸如鸡髓笋,上汤氽海蚌,茄鲞的小菜佐味,容悦早膳未怎么进,倒是就着吃了大半碗珍珠米饭,漱口罢,回炕上吃茶。 昨夜原就有些没睡好,吃饱便有些犯困,容悦正打算再说两三句就请辞,只听外头小太监报:“惠嫔娘娘来了!” 宜嫔笑吟吟地站了起来,容悦便也立在一旁迎候。 只听脚步轻轻,莲步轻挪间进来一个袅娜身影,穿着墨绿缎子撵边旗袍,发髻上簪着一对鎏金镶暗红玛瑙平花银钗,耳上戴着金丁香,越发显得华贵不凡。(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殷关切端贵嫔求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月子里落下的亏损没个五六年也不好补回来的,”荣嫔神色一凄,勉强笑道:“还不是为着那两个小冤家,好在方才太医来请平安脉,说已好多了的。” 思及往事,端嫔不由闪过一丝痛悯之色:“阿哥所里的那些嬷嬷们惫懒,只想着多揣些钱财,哪里会真心疼惜小阿哥格格们,明知冬天易染肺疾,要仔细照料,偏偏还带长生阿哥出去吹风,还有我的小公主若非她们不及早去请太医,拖了那一夜,又怎会高烧不退,早早离我而去了,”她是聪敏的人,仔细一究便寻到根源,恨恨道:“说到底也是孝昭皇后不够贤德。” 荣嫔忙左右瞧了一眼,方谨慎劝道:“这宫务繁杂,当初又正值三藩之乱四下里用银子的时候,皇后娘娘一时顾念不上也是有的。” 端嫔哼然一笑:“旁的倒也罢了,可姐姐的小阿哥是怎么回事咱们都清楚,当初姐姐圣宠不衰,又连得两子,长生阿哥早不得重疾晚不得重疾,偏等姐姐坐着月子的时候夭折了。否则姐姐如何会因此损了身子,一直都养不好,以致如今圣宠大不如前。” 荣嫔现如今一对儿女绕膝,已十分知足,对圣宠更是看淡,当初那些恩怨也都随孝昭皇后的死一笔勾销罢了,当下只微叹一声:“都是女人罢了。” 端嫔的目光又落在荣宪公主身上,微微叹道神色间流转着一丝斑斓的流光:“若当初我的孩子没有夭折,如今倒比荣宪还大两岁了。” 荣嫔见她把宝贝女儿同一个夭折的孩子放在一处说,略有些不是滋味,只是体谅她心境,宽解她道:“妹妹若愿意,只管把荣宪当成自家的女儿。” 端嫔挽住荣嫔双手,只觉她指尖稍冰,又多了两分心疼,温声道:“姐姐的好意我知道。我与姐姐素来要好,故而我宁愿留在这钟粹宫跟姐姐挤在一处,也不愿另择一宫。” 荣嫔感怀,温言问道:“你上次的打算,如何了?” 端嫔答:“太皇太后那边已有几分松动,只皇上那里还没有点头。” 荣嫔思索着说:“布贵人身份低微,容貌也十分一般,性子又愚昧乏味,不过是沾着德嫔的光,如今皇上才不肯松口,想来只有皇上暂且放下德嫔,那想头才能图上一图。” 端嫔唇角微弯:“正是这话,才我去承乾宫,贵妃那里已做通七八成,只等着看这位小钮钴禄氏争不争气了。” 荣嫔眼眸一沉,微微叹道:“只是……到底德嫔在皇上心里的分量是不一般的。” 端嫔颇有些不以为然:“我自然知道乌雅氏是皇上的心头宝,若真是她肠子里爬出来,我也不敢抢,只是布贵人她还要护着,这就有些过了头,她再受宠,以万岁爷的性子,会让后宫里出个卫子夫么?” 荣嫔虽读书不多,可也知女训女则,宫中嬷嬷们也时常说起有名的宫嫔皇后,卫子夫便是以卑贱的歌姬荣升皇后,权倾汉朝,最后下场凄凉的故事她也没少听,想到这,荣嫔只觉背后一阵寒风吹过,不由一凛,只围紧了狐皮褥子。 端嫔才意识过来荣嫔出身也不算高,自己这话冲口而出不免尴尬,姐妹连心,荣嫔也知道端嫔心中所想,正不知如何破冰,刚好见挟絮进来,在端嫔耳边附耳说了几句。 端嫔神色渐渐变得清冷淡漠,只微微摆手,在炕桌上微倾上身说:“看来咱们万岁爷对这位卫常在真真儿是上心,我昨儿叫挟絮给卫氏送了些燕窝,说是滋补身子最好不过,不知谁传到咱们这位爷耳朵里,刚才巴巴儿的遣人送了十两血燕给那头。” 荣嫔早年侍奉,皇帝便是自己的天,听到皇帝如此宠爱卫氏,她的笑意中便多了些苦涩:“前儿万岁爷私底下瞒着众人在西配殿住了一宿,早上云芝出去舀水见李德全窝在西配殿廊下,险些唬住。我便想到,那事传不出去也倒罢了,传出去,左右有我担着名儿。” 端嫔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愤愤不平道:“姐姐放心……这宫里向来是花无百日红。” “瞧这海棠花又开了,开的这样红,这样好,大哥哥,改日,咱们再去请二姐姐,五妹妹还有姨妈家的东珠姐姐,咱们再开一回诗社,再做一回诗罢。”春日的海棠浓艳,阵风过片片花瓣吹落枝头绵绵如春雨,烟紫色撒绣海棠黄雀褙子的少女背窗而立,盈盈笑道。 她对面那长身玉立的背影却只痴痴望着那一树海棠,语气干涩而落寞:“东珠要准备进宫待选的事,如何还能来跟咱们起诗社?况且东府里二姐姐也要嫁了……” 那拉慧儿听出他口气中的落寞,她眼中的容若哥哥向来都是金尊玉贵,一脸骄傲,何曾那样的无助,她心中暗暗心疼,只含笑昂起头定定说道:“大哥哥,任谁走,我是不会走的!” 言犹在耳,物是人非。 惠嫔从墙脚的汝窑天青釉面的花觚里那一树白海棠上收回视线,唇角浅浅的似无血色一般,她再次看向面前炕几上的锦盒。 次间里静无人声,一应下人都被她支走了,素手轻颤着捡起一旁的钥匙,打开了紫金小锁,盒盖应声而开,一只湖蓝色荷包静静躺在其中,经过时间苍凉的洗礼,泛着柔柔波色,仿若一泓静谧幽邃的深泉。 荷包小小,并不起眼,那拉慧儿拔下珠钗,挑开荷包底下一排银色的丝线,从狭缝中抽出一张小小的丝绢,轻薄如纱的质地,绣着比目鸳鸯,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简简单单一行字,却藏着多少少女心事,现下只是安安静静的文字,或只是冰冷沉睡的丝线。 她盈然一笑,漂亮的双目却落下泪来,她重新将那片薄绢塞回荷包,提针细细缝合,将荷包系在腰间,才深吸一口气,重回镜前匀妆,待那微红的痕迹被遮掩干净,才重新坐回炕上,召唤宫女满袖。(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成人美惠嫔见卫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满袖听见吩咐忙进来。 惠嫔面上已是以往那淡然的笑容:“叫乳母抱上八阿哥,咱们去荣嫔那儿串个门子。” 主子去荣嫔那里串门,总少不得往西配殿卫常在那里去转一圈,满袖猜测想必是皇上暗示过主子,当下应了是,退下安排。 储秀宫和钟粹宫只隔着御花园,相隔不远,不多时便到了。荣嫔已去了寿康宫向太后请安,惠嫔索性直接往西配殿来。 宫女诗成乖觉,早迎上来请了个双安,才将人往里让:“我家常在今儿好多了,正歪在炕上看书,娘娘请。” 惠嫔下了步撵,打量了她一圈,见她穿着件绛紫色的比甲,发髻简单利落,只簪了枝虫草头的鎏金簪子,才笑道:“你素来周到和气,卫常在身边有你照料,着实妥当多了。” 诗成垂手憨然一笑,只上前打了两折青布阑边的湘妃竹帘。 满袖搀着惠嫔迈步进了门,隐隐闻到室内花草香气中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气,卫良莳穿着件淡绿色罗衫,外罩雪色轻纱,系一条霜青色细褶裙子,执了一卷书在腮边,眉间若蹙,正向窗外瞧地出神。 诗成便报了一声:“主子,惠嫔娘娘来了。” 卫常在转眸见是惠嫔,忙下炕来,画就上前去帮她穿了葱绿缎子面绣银色竹纹的软鞋,搀她上前行礼。 惠嫔曾再三得皇帝暗示嘱托照料卫氏,此刻哪里敢托大,忙迎上前搀起她道:“你身子弱,连皇上都免了你的礼,又何况是我?” 卫良莳听她这话,隐隐嘲自己卑贱之躯得皇帝额外施恩之意,难免思及身世,心中添了一丝郁郁,清澈的眸中染上一丝雾气,更显得楚楚动人。 惠嫔见此忙朝身后招招手,乳母抱着八阿哥上前来。 卫良莳将两个月大的孩子抱在怀中,面上眉间不由浮上一丝怜爱,只是思及骨肉分离,又难免有些悲从心来。 惠嫔淡淡看了一会儿,左右无聊,遂看向紫檀嵌螺钿炕桌,上摆着一只白玉云龙茶盅,碧幽幽半盏残茶,旁边是一卷书,她拾起来看了看,问道:“怎的想起看李义山的诗,羁旅韵调,倒于你调养不宜。” 卫良莳薄叹道:“不过是残躯一副罢了,良莳福薄,原不在调养不调养的。” 惠嫔思及自己的境况,比卫良莳又好到哪里去,她掩下心事,半晌只风轻云淡地一笑道:“我去瞧瞧端嫔,八阿哥还小,不好总在外头,以免沾染风寒。待会儿我再来接他。” 说罢拾起炕桌山的妃色丝帕,轻笑着去了。 却说四川新贡上一对熊猫幼崽,皇帝想着荣嫔正在保养无趣,便打发人送来,这会子荣嫔不在,端嫔正哄着荣宪公主看那熊猫吃竹子,听见下人通传,遂叫人将笼子搬回去,领着荣宪往明间里来。 端嫔远远就瞧见惠嫔端茶轻饮,腕子上一对赤金绞丝镯子不闻响动,举手投足间俱是大家闺秀风范,不由暗赞,上前笑道:“今儿吹哪股儿风,把姐姐这样的贵人送来。” 惠嫔粲然一笑道:“听说万岁爷赏了钟粹宫半斤蒙顶黄芽,我来讨杯好茶吃。” 端嫔美目一横,佯做打趣:“这钟粹宫并非只住了我一人,姐姐怎的就知我这里有。” 惠嫔淡笑说:“荣姐姐是个不挑剔的人,又不怎么吃茶,这样的好东西自然先偏了你,我只找你要就对了。” 端嫔这才笑了起来,吩咐挟絮去换黄茶来,一面笑盈盈捡些闲话来说:“怎的今儿宜妹妹没跟你一道过来,那可是个顶顶好热闹的人。” 惠嫔知道端嫔和宜嫔二人都是爆炭性子不肯吃亏,彼此不怎么要好,因此只笑道:“佟贵妃这几日身上不大舒坦,太皇太后吩咐她和德嫔一道去料理分发贡缎的事儿去了。” 端嫔话中隐隐带着些酸意:“我说呢,宜嫔妹妹素来得老祖宗的欢心,不比咱们这些闲人。” 说着挟絮已领着小宫女端茶上来,惠嫔接过,轻轻品着新茶,眼角瞥到一旁的荣宪公主,半晌方才悠然搁下茶碗,只做无意般随口说:“布贵人前儿给三公主做了一件缂丝比甲,跟荣宪身上这件差不多,我乍一看,还以为看到三公主在这里。” 端嫔听到这话神色一动,她知惠嫔执掌储秀宫宫务,布贵人又住在储秀宫,惠嫔自然对布贵人的行踪了如指掌,故而惠嫔这话必然不是白说着玩的,端嫔多年修为,眼下眉眼间仍是一脉恬淡笑容:“三公主养在阿哥所里,她久不得见,小孩子身量长得又快,别不合身的好。” 惠嫔放下茶盏,拿帕子轻抿唇角:“可不是,她们母女并不常见,前儿我叫那几个往御花园中赏花,远远瞧见三公主在那里玩,竟然不怎么认得生母。” 端嫔眸中光华一闪,却见惠嫔端着茶碗轻轻颔首,似乎在品茶香一般,她看出惠嫔不愿多说,只咬牙在心里暗骂一句,转念间又道:“姐姐可知,万岁爷今儿翻得谁的牌子?” 惠嫔笑了:“我若猜着,又有什么好处?” 后宫无聊,大家伙儿总爱猜个闷儿,端嫔答:“若姐姐猜中,我便把我剩下那些黄茶都包给姐姐。” 惠嫔便道:“永寿宫那位,自入宫那日便再没侍寝,算算也有大半个月了,皇上向来雨露均沾,想来也不会太过冷落了她。” 端嫔笑道:“姐姐果然料事如神,不过姐姐可知,万岁爷是从承乾宫探病回去,才翻得容贵人的牌子。” 惠嫔倒是略有吃惊,柳眉一挑,哦?了一声。 皇帝从御书房出来,已是月上中天,他停住步子,透过回廊方寸的天空向外望去,天际点点星辰,似搅碎了一池碧水的光影。 他唇角微弯,匆匆穿过曲折的回廊,走至暖阁门口,早有小太监打了个千儿又打起帘子,皇帝迈步进门穿过隔间,见灯影下,容悦伏在案上看书,她本乌发浓密,只将半片秀发随意一绾,便是堆云叠翠一般,鬓边斜插一枝赤金步摇,垂下莹白珠串侧影落在她侧脸上,更添柔美娴静。(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午睡旖旎系情丝牵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佟贵妃觉得她这话一味奉承的没意思,只甩手道:“行了,快退下罢。” 容悦福了福,才不疾不徐地出了承乾宫,上了步撵,待回到永寿宫,早累的脱了鞋子,一头扑在炕上。 春早原留在宫中教小宫女太监们规矩,见此忙下去预备玫瑰蜂蜜香茶和点心来,容悦焦渴,饮了一海方罢。 和萱取来软绸衫子,说道:“御膳房的例菜早凉了,春早打发人去热了,主子且吃两块点心垫垫,把衣裳换了罢,走这一圈都汗湿了。” 容悦没好气地换了衣裳,解了发髻通开,一面往碧纱橱去:“我乏得很,待会子不要叫我,左右下午是打死不肯出门的。” 和萱捂嘴笑道:“主子又说笑话,若万岁爷翻了您的牌子,您也不去不成?” 容悦听到这话就想起端嫔、德嫔和卫良莳来,烦躁地翻身向里,半晌方愤愤道:“皇上后宫里有三千粉黛,怎会连着翻我的牌子……后宫自然要雨露均沾的,我一无冷香,二无巧笑,又没福气叫皇上御赐牌匾给我……” 半晌只觉微风拂面,想必是和萱在旁打扇,容悦原有些疲倦,索性掩口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继续睡觉,鼻端却闻及脉脉清冽香气,只笑出声来:“我才说香,你倒熏起……” 一个‘起’字尚未落地,她已唬地睁开眼来,果然见一个穿着宝蓝色行龙暗花缎袍的男子笑吟吟望着自己,不是皇帝又是谁? 容悦慌了神,又赌气般撑起手臂托腮斜躺在床上道:“皇上怎么来了……吓了奴才一跳。” 皇帝将手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面抬鼻闻着气味,容悦怕是自己未曾梳洗故而有汗味,问话的语气中也有些不安:“皇上闻什么?” 皇帝一本正经说道:“你竟没闻到,好大一股醋味儿,莫不是你午膳吃了饺子。” 容悦才知他打趣自个儿,只娇嗔一声打在他胸膛上,转身倚回水绿色软枕上装睡。 皇帝索性靠过来,半个身子歪在床上,轻抚着她垂落肩头的发丝道:“你若想要,朕也给你写块匾?” 容悦睁开眼睛,转过身来,环抱住他,瞧着他清明宠溺的眼波,心却一点点软下来,半晌悠悠道:“皇上有这个心就好了,我才不要那虚名,白白惹人忌惮呢。” 皇帝揉着她肩头,轻笑摇头。 本就酷暑,皇帝身上又热,二人靠在一起才一会儿,便觉火烧一般,好在床上铺着凉簟,容悦从床头多宝阁里摸了一把纨扇轻轻打着,问道:“皇上怎么来了?可用过午膳了?” 皇帝见此,索性脱了鞋子也躺在炕上道:“用了午膳,想着散散便过来了。” 容悦点头,瞧了眼窗外,见日影正中,好在这屋檐前种了两树梧桐遮阴,才添凉意,于是道:“外头晒着,皇上不如在这里歇午觉罢。” 说罢见皇帝闭着双目,似乎默认,想着那衣裳穿在身上岂不难受,便跪在一侧替他去解纽子,待解到第三粒纽扣,却见他疏忽睁开眼来,眸色深如幽潭,容悦还未开口,已觉天旋地转,被他翻身压下。 这一觉好睡,隐约听到西洋自鸣钟响了五六下,一睁眼周围暗沉沉的,似已擦黑,容悦只懒懒伸出玉臂撩开帘子,声音慵懒而妩媚:“什么时辰了?” 和萱原守在窗下做针线,忙上前答:“回格格,是酉时了呢。” 容悦坐起了身,身上盖着的茧绸薄衾滑落,露出光洁身躯,她忙拾起锦被遮掩,思及午间旖旎,少不得又笑出声。 和萱挽起帐帘,见主子只把头埋在软枕里笑,只摸不着头脑。 那边春早闻声端了铜盆软巾进来,见此望向和萱,和萱也莫名其妙。 春早不再多想,将铜盆放下,往六折檀木錾花嵌玉石屏风上取了丝袍为她穿上,笑问:“格格饿不饿?万岁爷未正时分便匆匆走了,见主子睡的香,叮嘱咱们不叫醒您。” 容悦扣上纽子,把头发拨在一侧梳理着,不经意间见枕头外侧一角明黄布绫,她心头微诧,拽着脚一拉,原是明黄绫子包裹着一本书,正是那本御笔题诗的游记,因夜里孤枕常睡不着,她才把这本书放在枕畔,竟一时大意忘了收起来。 方才皇帝睡在外侧,也不知被他瞧见没有,若是瞧见了,又要得他取笑。 容悦胡乱想着,迈下床去。 春早自去收拾床铺,容悦坐在镜奁前由和萱通发,无聊间起了顽心,分了一小撮秀发在指尖缠着,不知想起什么又是娇笑不断。 和萱为她松松绾了个缵儿,方想起一事来:“万岁爷走时说,您想要取什么名儿,总要想好了,万岁爷才好落笔。” 容悦自然知道这话的意思,只觉自己到底是多心了,皇帝待她定然也是有心的,想到这,自去吃饭。 漱口罢,取来做了一半的针线来缝着。 和萱见此,上前说道:“万岁爷嘱咐了,您吃了饭还是往外头散散的好,不然仔细积食,主子何不往廊下观雀去?” 容悦知道皇帝素来重视保养之道,想想也有道理,趿鞋出了门,取了小银壶为一对画眉添水,逗那鸟儿啼鸣。 不多时见春早穿过走廊过来,福了福才打开手中提盒,取出一碗药来。 昼寝之事已不相宜,更何况还有记档之事,容悦也愿皇帝不要派遣人知会敬事房,只接过药来饮了,因有皇帝宠爱,心中甜蜜,似乎那药也不甚苦似的。 接下来几日谨慎小心,才发觉自己实则担心过了头,她受宠爱虽盛,但这宫中最炙手可热的谈资,却另有其人。 当宜嫔跟她说起那人时,容悦倒也对那人出乎意料。 “这么说安嫔是复宠了?”容悦用帕子掩口,拿银钎挑了一块西瓜送入口中缓缓咀嚼咽下,方问宜嫔道。 宜嫔笑着说话,仿佛在说一桩趣闻:“可不是?皇帝一连两次翻了她牌子,这回去瀛台避暑还只带了她、僖嫔与荣嫔。”(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无缘故卫常在卧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去瀛台避暑之事皇帝是问过容悦的,容悦素来畏寒倒不怎么怕热,便推让没有去,伴驾的嫔妃又不宜太多,荣嫔先后为皇上产下三子三女,产后又落下些病根,皇上一向怜惜敬重,她去谁也说不出什么,僖嫔因与仁孝皇后沾着亲,又得佟贵妃举荐,能去伴驾倒也合情理。 只是安嫔么……当初还是因为撺掇佟贵妃陷害自己失宠的,虽然时过境迁,容悦如今有了皇帝宠爱,也不会刻意磨去谁的圣宠,可对于安嫔她仍旧有些戒备心,即便自己放下对安嫔的成见,安嫔能放下吗? 宜嫔瞧着她沉思不语,只劝说道:“要我说妹妹也不必忧心,我看安嫔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自来她那点子鬼心眼子我也瞧不上,无论如何都有姐姐我帮你看着,她若老实安分也倒罢了,不然总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宜嫔和安嫔也早是针尖对麦芒的交情,能说出这话容悦觉得比较可信,当下只笑道:“多谢姐姐,可又说回来,云南前线已许久没有好消息传回来,若安嫔真能解皇上烦忧,也未必不是好事。” 宜嫔双手一错,再望向容悦的眼眸中就多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倒是心大,还当真眼睁睁瞧着她爬上去不成?” 容悦听这话颇觉得宜嫔小气,为了自己的宠爱和地位全然不顾念皇上的喜怒,只是眼下她既无教训宜嫔的立场,也无开罪宜嫔的道理,便含笑捧了漆盘过去与她道:“热辣辣的天儿,姐姐尝尝这福山杨梅,杨梅与荔枝并称吴中佳果,其鲜美不相上下的。” 宜嫔摆摆手道:“我方尝了,怪酸的,”说着话视线一转打量着她:“妹妹莫不是?” 容悦自然明了她话中意思,只笑着大摇其头:“哪里的事,我不过喜欢这些酸甜的东西罢了。”说着用纨扇遮住半张脸,倾身小声说:“姐姐可知,我素日里都饮着避子汤呢。” 宜嫔听到这话,面上的惊讶倒不似作假,若说皇帝不想叫容悦诞下龙胎,她还能理解,可容悦自己这样洒脱,倒着实叫她不大相信。 容悦自然瞧出她的疑惑,只低声说道:“我素来有些痼疾,怕是不好生养的,只是不好对外人说。” 宜嫔又想,容悦再算计又能盖过皇上和太皇太后去?若太皇太后不希望出身高的妃嫔诞育子嗣,子以母贵从而与太子分庭抗礼的话,容悦定然无力反抗,想到这觉得容悦可怜,倒是安慰了两句。 容悦只扮作天真一笑,又去挑了一颗乌紫的杨梅果来吃,这宫中这样多的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彼此间哪有不嫉妒的道理,左右姐姐也告诫过自己不要子嗣方是保全之道,因此叫宜嫔知道自己于子嗣上没有威胁,兴许二人还能少些算计。 宜嫔苦夏,不住拿帕子擦着汗,口气中带着些抱怨:“大夏天的没什么胃口,你也甭回去了,上回的茄鲞还有,一会子叫小厨房把枸杞芽用鸡丝拌了,点上香油,再把那小鹌鹑拿滚烫的油炸了,再炖个稀烂的粥,在我这里一道用些也就是了,省得回去还要开火起灶的费事。” 容悦配合,故意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笑道:“敢情姐姐宫里的好东西可又偏了我了,”一面吩咐和萱回去传话,叫宫里不必动火,若有例菜下来,她们几个只管自己吃,不必等着了。 和萱应着去了。 宜嫔打量了和萱一眼,见她躬身退下,步履如莲,极是有礼,不由啧啧称叹,向雁回道:“瞧瞧人家,这通身的气派,怎的你们就一个个疯张张的,假小子似的。” 雁回一面拿银盆端了刚起出来的冰替换,一面玩笑道:“主子也别急,想必是有其主必有其仆罢了。” 宜嫔只笑骂道:“就是我太好性儿,才纵的你这样张狂。瞧我回头不教训你。” 正说着,同住翊坤宫的万常在进来请安。 万常在是正黄旗正五品郎中拖尔弼之女,出身不低,姿色虽不错,较之宜嫔容悦却逊色不少,是以仍在常在位上,她为人老实豁达,跟翊坤宫主位宜嫔关系亦不错。 宜嫔见她额上汗津津的,只笑说:“大热的天,毒日头底下,还过来做什么?”一面又问:“想着你去钟粹宫,我和你容妹妹正商量着吃独食。” 万常在素来知道宜嫔是敞亮性子,这会子不过跟自己取笑罢了,只含笑接道:“钟粹宫的卫常在病了,请医问药的,嫔妾不好在那里打扰,只好先回来了。” 宜嫔与容悦便对望一眼,卫良莳身子本就弱,在浣衣所时又没好生保养,反添了病,当初挣命般生下八阿哥后身子亦是三天报病五天报恙的。 容悦问:“这会子暑气重,莫不是中了暑?” 万常在回:“瞧着并不像,只嚷头痛,太医们也诊不出来。” 宜嫔便站起身来冲容悦道:“咱们去瞧瞧。” 容悦自然点头,宜嫔又似想起什么来,在门槛前驻足转身吩咐雁回:“你去柜子里把那一小盒孙太医开的三仁丹拿着。再吩咐小厨房把凉菜拌了,细粥炖上,我和你容主子回来正好用午膳,你安顿好了再追我们来。” 容悦不由笑着恭维:“还是姐姐周到。” 宜嫔笑容满面,拉着她手,二人出了翊坤宫,乘了凉轿一路奔钟粹宫来。 卫常在虽受宠,但性子却不大讨喜,又是大暑天里,只有端嫔和几位太医在。 端嫔听见通传,迎了出来,将人往里带着,一面说道:“德嫔妹妹才来这瞧了一眼,她也是畏暑,不便待久便回去了。” 宜嫔点点头,问:“人怎么样了?” 端嫔答:“张太医开了药,正吃着。” 容悦鼻端便闻及酸苦的药气,隔着青碧色垂珠帘,看见卫良莳斜靠在大迎枕上,由诗成服侍着用药,这一病整个人又清瘦两分,显得素白一张瓜子脸不过巴掌大小,神色憔悴,气若游丝一般。(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亡羊补牢常宁选妻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裕亲王福晋生的一副好坯子,只是本就比裕亲王福全大一岁,加之王府庶务烦乱,眉梢眼角已爬上浅浅细纹。 容悦上前先给孝庄请了个安,又给裕亲王福晋行了个礼,后者和煦笑着将她搀起,笑道:“许久不见了。” 容悦寒暄两句,转眸见炕桌上都是些女子画像,隐约猜到孝庄这是要给人做媒,只含笑帮着把那看完的画像卷起。 既然说起婚嫁之事,乌仁娜和大公主便不适合在旁听,孝庄打发她们退下了,容悦看着乌仁娜的背影,心中感叹,到底自己嫁了人,以往的关系都渐渐不同了。 孝庄笑着冲容悦道:“前阵子你二嫂提起选秀的事,我跟皇帝商量,他说云贵还打着仗,为人君者岂能沉迷女色?便打算取消选秀,叫民间适龄女子自行婚配。”说着笑睨了容悦一眼,“我瞧他现在有了合心意的人,也倒没说什么。” 容悦面色微粉,只垂头腼腆笑着。 孝庄接着说道:“可有几个王爷贝子已到了说亲的年纪,我便想着只在贵眷圈里选些适龄的丫头为这些王爷们指婚,你也来瞧瞧。” 裕亲王福晋便指着一副画像道:“这是郎中拜库礼的女儿,年方十七,生的如花似玉,也善于持家,是个顶利落的人儿,说是库拜礼家外头的铺子倒有一半是她在打理。” 容悦见那画中女子秀眉明眸,皓齿朱颜,亦是赞道:“瞧着很是齐整爽利的一个人。” 孝庄接在手里道:“是该找个会持家的人管管恭王府上那一堆姬妾丫鬟,成日的鸡飞狗跳,前儿段嬷嬷来说,那个萨克达氏简直要翻了天了,竟连常宁的庶长子都要谋算。” 这话容悦不好接口,倒是裕亲王福晋笑道:“老祖宗说的是,五弟有了正经的福晋打理,自然也就顺当过来了。” 容悦倒觉得乌仁娜更好更讨人喜欢,可想起常宁那个捉摸不定的性子,想来只有找个厉害的一物降一物方可,因此把这话压了回去。 正说着,外头传来哄嚷声,容悦暗暗抛给苏茉儿一个眼神,苏茉儿便悄步退了出去,孝庄眉间微蹙,容悦忙笑道:“来时见小宫女们在外头踢毽子。许是数错了数,争执起来。” 裕亲王福晋也在一旁插科打诨转移话题:“可不是,王府里也时常这样,我有心教训教训,又想着不过都是小孩子罢了,如今瞧着这些人一****的大了,我反倒觉得少了些趣儿。” 孝庄的注意力果然转移了,冲裕亲王福晋道:“你是个好的,心眼儿好,又能容人,也有本事,俗话说‘长嫂如母’,我如今年事大了,眼力怕也不行了,常宁的事少不得你费心。” 裕亲王福晋出身虽不甚高,但是多年来与裕亲王相敬如宾,下头几个小福晋对她也十分恭顺有礼,十分有德望,她见孝庄夸奖,心中自然欢喜,可想到这保媒一个不好便落埋怨,她不得不留出些退步来,只笑道:“多谢皇祖母夸奖,只是婚姻大事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底也要自己认投的好,孙媳心里想着,到时候选出几个家世品貌堪配的,要五弟自己挑挑,您看如何?” 孝庄微微颔首道:“这个主意便十分妥当,也不要家世过高的,小门户也好,只消人品好样貌出挑便是。” 裕亲王福晋一一应下,孝庄见苏茉儿回来,忙问:“怎么了?” 苏茉儿笑道:“原没什么事,是乌仁娜格格养的那只哈巴狗儿,照料的小太监一个眼错不见叫这畜生蹿了出去,宫人们便都忙着逮呢,谁知这小畜生倒也机灵,直往旮旯里钻,方奴才进来时还没捉住。” 容悦方松了口气,看向裕亲王福晋,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不语,容悦倒颇佩服裕亲王福晋这份定力和自持。 孝庄笑嗔:“这个顽皮的,越大越不像样子。” 容悦有心想趁着裕亲王福晋在提一提乌仁娜的婚事,以免她白白耽搁了,又怕孝庄另有打算而误以为自己呷醋不能容人,只好先按下不提,过后再缓缓打探孝庄的意思。 裕亲王福晋是个孝顺儿媳,容悦则是怕惹出什么叫孝庄知道了担心,妯娌两个不约而同地一道留在慈宁宫服侍孝庄用晚膳。 晚晌,宜嫔和德嫔也来请安,福全见天色不早派人来接福晋,倒叫宜嫔逮住这个由头好生打趣了裕亲王福晋一顿,气的裕亲王福晋直要撕她的嘴。 孝庄在旁看的哈哈乐。 容悦见状笑着半拉半送地将裕亲王福晋送至慈宁门口,二人说话道别。 “知道你入宫,也未亲自去道贺。”裕亲王福晋笑道。 “福晋客气了,若得了空,还请去永寿宫坐坐,许久没见福晋分茶了。”容悦对这个和蔼的嫂嫂印象很不错。 裕亲王福晋叹了口气道:“如今底下侧福晋庶福晋,儿子女儿、丫鬟小厮的一堆,一大家子人躲不开,年轻时那点子乐趣也早搁下了。”说着从手腕上退下一只玻璃种的翡翠镯子道:“出来的匆忙,这个算给你添妆的了。” 容悦却之不恭,便福了福道:“多谢福晋。”说罢又送她上轿离去。 转身回殿时见苏茉儿出来换茶,忙拉至一旁问:“怎么样?” 苏茉儿低声道:“不过是长春宫的小宫女,疯疯张张地要来求救,我叫人堵了嘴找了间空屋子关了起来。” 容悦想了想道:“此事也未想长久瞒住皇祖母,只是事关重大,传出去怕惹笑话,待我去问过皇上,梳理清楚,再缓缓跟皇祖母说,这几日,还盼嬷嬷留些神,别叫人惊了老人家。” 苏茉儿见她孝顺,也暗暗赞赏,点头应是。 天色不早,宜嫔和德嫔也先后告退,容悦与宜嫔顺路,在永寿宫甬道处分开。 宜嫔叫住她,在撵上倾身道:“妹妹可知后半晌长春宫出了何事?” 容悦只摇摇头,面上微露错愕神情:“我也不大清楚。”(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皇帝暗探容悦忠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宜嫔平日里不喜穿粉嫩颜色,一袭宝石青的罗衫衬的她一双眸子越发幽碧,下颌下一粒小痣显得整张脸瓷白干净,只低声道:“这宫里不安生着呢,入了夜要嘱咐上夜的太监宫女机灵些。” “姐姐莫不是说有何灵异……”虽是六月天里,容悦听这话却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双眸不断打量着旁边,似乎真就有什么东西猛然窜出来似的。 宜嫔打断她,神色中颇为高深:“我是最不信这些的,只是别叫有心人借题发挥罢了。” 容悦目露感激,福了福说了句:“我记下了,谢谢姐姐。” 宜嫔微不可及地颔首,发髻上两串珐琅珠子微微晃动,只在撵上轻轻摆手,撵轿缓缓而动,由一众宫娥太监簇拥着去了。 容悦不知她知道了多少,可是深信问她她也不会多说什么,神色怔仲着朝永寿门走着,问门上的小太监道:“我走后可有什么人来?” 那小太监答:“宜嫔主子来过,知道您去慈宁宫了,便没说什么。” 容悦又问:“乾清宫有人来么?” 那小太监仔细想想,依旧摇摇头。 容悦胆子很小,尤其怕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当下委实放心不下皇帝,对春早道:“咱们去乾清宫。” 春早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想来宫门也快下匙了,主子身上又不得受用,若有什么要紧话,打发奴才去传一趟就是了。” 容悦温柔的眉目间却十分坚定:“既然快下匙了,咱们快些去就是了,我放心不下皇上,就去瞧一眼。” 春早见拗不过她,忙叫了周济并一个小太监一道,护送容悦往乾清宫来。 容悦常来侍寝,于乾清宫也算熟门熟路,思勤将她迎入西暖阁,才说:“万岁爷还在跟大臣们商讨国事,刚才奴才去通禀,皇上便叫奴才带您往西暖阁里候着。” 容悦奔波这一路,小腹又开始作痛,好在思勤周到,捧了热红糖水来让她饮了。 眼瞧着到了戌时,天已黑起来,容悦怕回去迟了,她私心里想着,如今知道皇帝安好,剩下的且等明日再问也就是了,于是叫春早准备回去。 方走至门口,已见皇帝迈步进来,她悬心这半日的光景,此刻眼眶一热,便扑入皇帝怀里。 皇帝并未推开,只抱她起来,提步进了隔间,将人放在明黄褥子宝座上。 容悦捧着他的脸细看了一会儿,见神色平宁无事,才道:“总算瞒住了老祖宗,嫔妾放心不下,来看一眼,皇上没事就好,嫔妾先回去了。” 皇帝却转头叫了声,“李德全!” 李德全忙躬身进来,打了个千儿应了声嗻! “你去安排一下,容主子今儿不回去了。”皇帝的声音淡然而又坚毅。 李德全听到这话已是惊骇,只苦着脸跪在地上道:“万岁爷,您这……” 容悦也知此举极不合规矩,忙道:“我明日再……” 话未说完,皇帝却已抬手制止他说话,他一向沉毅温和的面上微露疲倦,容悦心疼便住了话。 只见他冲李德全道:“若这点子小事你都摆不平,那也真枉费朕平日里的抬举了。” 这一句话下来,李德全已是哑口无言,苦着脸应了嗻。 皇帝才道:“去罢。” 容悦倒有些惴惴不安,小声问:“这行么?” 皇帝倚在明黄锁子锦的靠背上,说了句:“放心,过后朕自会赏他。” 李德全退出去的一瞬,皇帝面上那一丝极力压制的无奈和疲倦才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现,容悦心疼地拥着他,轻抚他的背竭力想给他些安慰。 她本想问问长春宫的事,却又怕触及他心事,犹豫着没有开口,半晌才问:“皇上今儿还批折子么?” 皇帝摇摇头:“这两日没什么要紧事,明日早起批阅就是了,这会子怪乏的。”方才其实也不必召集上书房大臣忙到这会子,只是他不愿意自己呆着,总觉得阴祟祟的。 容悦点头道:“那咱们梳洗躺着罢。” 皇帝点头,唤容瑾、思勤进来,服侍着梳洗更换了一件明黄茧绸暗花中袍,见容悦铺了两床被子,倒是盯着瞧了一会儿。 容悦红着脸解释了下:“我……怕皇上嫌……不干净。” 皇帝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只把里头那床被子撩到一边,揽着她躺下道:“不妨事。” 容瑾放下帐帘,悄步退下,只留下银鎏金錾花烛台上一枝儿臂粗的红烛。 蜡烛微弱的红光随着透帘的风轻轻摇摆,怀中切实感受到她温暖的身躯,皇帝心中觉得稍稍安定,一如地震那些日子,她躺在他身边给他的安定,实则他也想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会让他感到莫大安慰。 他固然猜到她此刻心中对长春宫之事的好奇,只是他不愿意多说,甚至不愿再想起,略回忆起就觉得恶心和可怖。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后宫里,有那样一间屋子,满是符咒,小人,甚至……甚至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鲜血,想起那团东西里有自己的头发和衣裳,他竟有些不寒而栗。 安嫔见瞒不过,才供认不讳,是千托万求才从二眉道长那里求来的法子,只为诅咒卫良莳不得好死,希望皇帝宠爱于她。 皇帝虽对诸神佛祖怀敬畏之心,却并不大相信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可是……那几个晚上,他确实莫名其妙的想起安嫔,并想要亲近于她。 不……即便是有,他是真龙天子,有百灵护体,也是不怕的,只是他身边的人呢。 方才他玩笑般问翰林院高大学士那些虚魅之事,高士奇对此竟也讳莫如深。 今儿是姻缘咒,明儿就可能是索命咒、亡国咒,如果不能对付他,却对付他信重的人呢?他太在意他的江山,决不许有丝毫闪失。 至于那个二眉道人,他以往并未怎么放在心上,只当他是个术士罢了,如今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术士竟然搅和进他的后宫之中,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背后冷飕飕的。 后宫里有多少人恨他,又有多少人能拿到自己的头发和物件,思量到他的女人竟如此算计,他突然觉得齿寒。(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失亲女布贵人报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德嫔倒是真挚说道:“若交给奴才来养,怕是不能服众,现在嫔位上的姐妹不过五六个,僖嫔妹妹年纪小又得皇上宠爱,若抚养三公主,怕不能全心侍奉皇上,其他如惠嫔、荣嫔膝下也都养着皇嗣,倒是端嫔姐姐膝下还空着。” 德嫔说完,转眸望向皇帝,见后者面上瞧不着端倪,只一言不发,她原就是个老实人,见此反倒不知所措,只一迭声说:“臣妾不懂事,若皇上嫌弃臣妾的法子不好,另作安排就是。” 皇帝笑笑,拉了她手引她坐在自己身边,声音十分温和:“朕怎会嫌弃你?这样很是妥当,你这主意便好,前阵子皇祖母也夸你办事稳重和气,是个能当大任的。” 德嫔才面露喜色,只笑着冲皇上道:“皇上就会吓唬臣妾,臣妾是个笨的,您半晌不说话,可知多么吓人么。” 皇帝将她拢在怀里道:“朕原来就有这意思,只是顾念着你才迟迟没有下旨,想着时日还长,再诞下小公主交给端嫔也不迟,布贵人愚昧,三公主若继续留给她抚育,只怕也养废了,如今你自己知道进退,能为朕着想,朕很欣慰,”他想了想又道:“过几日,朕打发人传旨,叫布贵人和卫常在换宫居住,这样布贵人母女也能时常见面,也可全了你们姐妹一场的情分。” 德嫔虽瞧着随和,可能以官女子之身如此得宠也绝非笨人,她很快想到,卫常在和布贵人换宫,同时卫常在母子也能见面,皇上还是放不下卫常在,即便卫氏对皇帝爱答不理,皇上还是上赶着递梯子,想到这,对卫氏又生出两分戒备心,难道卫氏果真如宫里传的那样,竟能比自己还早日封妃么? 若真如此,那可真要早早打算了。 端嫔抚养三公主,不仅佟贵妃极力赞成,皇上宠爱的德嫔娘娘也大度赞同,布贵人求到太皇太后面前,苏茉儿几句话就打发回来,因此也就成了定局。 佟贵妃总理六宫,自然二妃乔迁之事她也分外上心,不仅派了人手往卫常在,布贵人处帮忙搬搬抬抬,还亲自把内务府营造司上的人叫来训诫了一番,布贵人那年老珠黄的倒也罢了,卫常在处一定不可稍慢,墙壁要依照卫氏的喜好粉成油绿色,又是从外头选了奇花兰草栽种,又是选了灵壁石来点缀。 因内务府的人在里头听呵,来请安的妃嫔便都给挡在院子里说话。 “佟贵妃待咱们这位卫常在可真真儿的亲厚啊。”一个小答应在院子里站了半日,快要中暑了,直拿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半是抱怨半是羡慕道。 “哪里呀,前儿因卫常在挪宫四下里乱着,万岁爷怕她夜里歇息不好,便要把人带回乾清宫暂住两日,佟贵妃立时就恼了,要知道她还没在乾清宫里成日成日的住过呢,险些跟万岁爷争执起来,最后还是惠嫔娘娘将自己住的西暖阁让出来,卫常在却也是个知礼的,推辞布敢住,只在东暖阁凑活着。贵妃娘娘因得罪了万岁爷,才上赶着给卫常在献殷勤,正是给万岁爷赔不是呢。”另一个小答应说道。 先前那个小答应叹了口气道:“卫答应可真是圣眷优渥啊,咱们这些正经选秀进来也没她个辛者库出身的得恩宠,就连先前的容贵人,也被皇帝撩在有近一个月没侍寝过了,想来那个不过依仗着点家世罢了。” 绿衣裳的小答应说道:“可不是,我听说,端嫔娘娘能得了抚养三公主的恩典,是因为和卫常在关系好,卫常在在御前给端嫔娘娘垫了话儿才成的。先前皇上为了德嫔娘娘不松口,现如今委屈布贵人,也是不给德嫔娘娘体面,想来这位卫常在能比德嫔娘娘先封贵妃呢。” 原先在一旁听着的万常在也说道:“卫常在确实是得宠的,听说钟粹宫那个所在被诅咒了,皇上不放心把卫常在留在那里,才寻了机会将人挪出来。” 说起之前传的云里雾里的长春宫诅咒事件,大家都分外有兴趣,不多会儿又聚上两个跟着主子来办差的小太监,其中一个小太监吹嘘说道:“你们说的是长春宫主子的事儿罢,那我可知道,听我在神武门当差的哥们儿说,从长春宫抬出去那几大车东西里有人头发,还有血……”边说边比量着,吓得众宫女花容失色。 众人说着,越发恶寒,也越发兴味:“我听之前在长春宫的小姐妹说,安嫔是外头求了一个叫二眉仙人的,好几个月了,只是她幽居长春宫,等闲没人搭理才没发觉罢了。谁叫她算计卫常在,就皇上怪责下来,叫贵妃娘娘一摸一个人赃并获。” “那个二眉仙人我也听说过,听我额娘说,是个神仙也似的人物,还曾医好裕亲王的福晋呢。”她额娘在裕亲王府当差,故而知道些。 “呸呸!快别说仙人了,你难道没听说,那二眉道人被前朝的官儿老爷弹劾,被咱们万岁爷发配宁古塔了。”一个宫女又道。 万常在早听的毛骨悚然,双手合十说:“这等妖异人物,远远打发了也好。”一面说一面念了个佛号。 正说着,忽听一声女声道:“你们都在这儿嚼的什么舌?大毒日头底下,也不怕烂了舌头!” 众人回头,见是布贵人面色沉沉的走来。众人都知她心绪不好,也不敢上前答话,只喏喏不言。 还是万常在笑着道:“咱们不过白说着玩,贵人姐姐别动怒。” 布贵人正要说话,便听外头太监通禀:“德嫔娘娘驾到!” 众人忙各个站好,列队请安迎候。 德嫔素来和气,只扶着静蔷的手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叫众人免礼,她转眸间瞧见布贵人,含笑上前招呼道“昨儿我打发静蔷送了一坛子桂花蜜,姐姐吃着可还好?” 布贵人也知德嫔已非昔日可比,虽心中怨愤,面上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含糊着点点头罢了。 众人便猜想是因为三公主之事,也都各有各的思量。 当着人多,德嫔也不好多说什么,又见灵苕来请她往殿内等候,只先去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乌仁娜致卫氏小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德妃今儿穿了件浅凤紫色妆缎长衫,裙裾上细细绣着大朵白色木兰花,随着脚步低回舞动,万常在瞧着那背影远去,不由暗叹一声:“咱们的宠幸若能及得上德嫔娘娘一半便好了。” 布贵人心里有些发涩,只觉一张口便都是苦涩的药汁溢出来,唯有紧紧攥在手心里一方素绢帕子,渐被汗湿。 不多时内务府的人奏完事出来,佟贵妃跟前顶得用的雅卉姑姑出来传众小答应常在进去请安,众人方才止了话。 既是乔迁新居,容悦少不得备两份礼品送去钟粹宫和储秀宫,因她要去慈宁宫请安,便只打发和萱和春早分别去送,独自带着宁兰往慈宁宫来。 方才走至慈宁宫正殿门口,便觉得气氛有几分古怪,孝庄宽容明理,下人们也大多和气温婉,这会子众人面色却仿佛隐有哀戚似的,她正疑惑间,见宜嫔从暖阁里迈步出来。 容悦迎上去,笑问:“姐姐先来了?不再坐坐?” 宜嫔已拉住她手挪开两步,压低声音道:“我正要去一趟储秀宫你惠姐姐那儿,你跟不跟我一道去?” 容悦见她这样没头尾,倒有些吃惊,又见她面上隐有些凝重,只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宜嫔一脸惋惜地叹道:“卫常在小产了,说是今儿早上被太后叫去寿康宫回话,刚巧乌仁娜格格也在,乌仁娜格格养的那条叫旺财的小哈巴狗儿不知怎的发了兴,蹿出去冲着站着回话的卫常在就是一阵狂吠,卫常在本就中了些暑气,又挨了太后几句训斥,极力自持着,这一受惊脚下一错摔倒在地,众人去扶时,才瞧见下红。报给万岁爷知道时,前头正在商议明年东巡之事,便耽搁了会子,万岁爷甫一听见,急怒攻心,听说一脚下去,把寿康宫去报信的太监都踹吐了血。” 乌仁娜?卫良莳?容悦听到这个名字,抑制不住心头一跳,上回卫氏被安嫔诅咒后,皇帝怕心上人受惊,又怜她柔弱,连着两三日留宿储秀宫,隔几日又去了两回,储秀宫的主位惠嫔早是世外之人乐得成全,说白了,皇帝留宿储秀宫就是陪卫良莳去的。 若说卫常在有喜,是极有可能的,乌仁娜这个没心眼儿的害皇帝的心尖子小产,可怎么好啊!!容悦强迫自己镇定些许,才又问宜嫔道:“卫常在怀着身孕,太医们难道不知道?” 宜嫔摇头轻叹:“上回压胜那事过后,良莳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一直吃药调养,月份又小,诊不出来也是有的,”她自己自打诞育五阿哥后一直没再有好消息,不成想卫良莳倒有了,思及此,嘴里有些变了味儿:“她还吃着药呢,万岁爷当不至那么糊涂呀,唉,谁知偏就赶忖了。” 容悦心里也不大是滋味儿,只说:“既姐姐要去储秀宫探视,便快去罢,我到了门口,总要进去请个安,不好转身就走的。” 宜嫔也知道这个理儿,想了想提醒道:“你素日里同乌仁娜要好,待会子说话千万仔细,仔细给人抓住把柄。” 容悦只觉背后冷汗涔涔,莫非就因为自己与乌仁娜一点情分,卫常在就成了自己害的了? 宜嫔见她眸中微露惊惧,忙又安慰道:“你莫怕,凡事都要讲个证据不是。我不过事先给你提个醒儿罢了。”说着施施然离去。 乌仁娜养的那条小狗确实讨人喜欢,容悦也曾喂食过几次,会不会真有人在这上头做文章?容悦心中不安起来,偏今儿带在身边的就一个比自己还粗疏的宁兰,容悦无人商量,只在殿外平复了些呼吸,迈进殿内去,预备着见机行事。 才一进暖阁,便听见乌仁娜的哭声:“不是我,我跟她无冤无仇,我害她干嘛!” 乌仁娜哭得梨花带雨,见容悦进门来,只过来抓住容悦的手哭道:“悦姐姐,老祖宗要打发我回科尔沁去,还要赐死旺财。” 容悦思及方才宜嫔所说之事,不由头皮发麻,只掏出帕子为她擦着眼泪,一面看向暖阁内。 孝庄正端坐在雕龙凤呈祥紫檀罗汉塌上,面色肃然,却又显得十分平静,苏茉儿在一旁侍立,神色间也瞧不出悲喜。 容悦福一福身,叫道:“皇祖母。” 孝庄看了眼苏茉儿,后者端上一张绣杌来。 容悦坐下,孝庄则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容悦,见她眸底有着一丝错乱和着急,却并无心虚之色,心底略略平静,才问:“方才在门口,宜嫔想必都告诉你了,这事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容悦努力理着脑中乱絮,说道:“老祖宗是不是找个兽医来,瞧瞧‘旺财’是不是发了癫?而且,悦儿听宜姐姐说,卫常在虽是被旺财惊吓,那一跤似乎……摔得并不重,悦儿觉得是不是因为卫常在这阵子吃药调理着,身子弱些……” 苏茉儿听着这话,眉心略略一松,方才太皇太后拿这话问宜嫔,宜嫔虽说的好听,却话里话外点及容悦与乌仁娜关系好,容悦常与乌仁娜一道照料旺财云云。须知,老祖宗也很喜欢那畜生,容悦饲喂旺财的次数远不及老祖宗,照着这个思路,卫常在还是老祖宗要谋害的了。 孝庄微微颔首,冲刘忠吩咐道:“你去找几个德高望重的兽医来,这之前旺财的粪便和下水都要留好了,也不许给这畜生洗澡。” 刘忠应了声嗻,打了个千儿去了。 苏茉儿又问:“卫常在身子不好,可怜见儿的又出了这样的事,老祖宗是不是赏赐些什么抚慰抚慰。” 孝庄道:“你说的是,你亲自去一趟,选些上等的血燕和红参送去,告诉良莳,我不会叫她白白受委屈。” 苏茉儿应了一声,自去拿了钥匙开了库房门,取了些进补之物,拿锦匣细细装了,才往储秀宫来。 储秀宫的人见她来了,忙出来迎,苏茉儿素来待人和气,不怎么摆架子托大,只含笑问着卫常在的情形。(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贵妃作证峰回路转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苏茉儿道:“皇上英明,奴才叫刘忠去查过,却是得知……”说到这欲言又止。 皇帝隐隐猜到她欲言又止是为的谁,正犹豫着,却只听外头传来两声通传:“贵妃娘娘驾到!端嫔娘娘驾到!” 孝庄面色沉静如水,片刻朗声道:“宣!” 不多时,佟贵妃与端嫔已一前一后进了殿中,下拜行礼。 皇帝瞧着表妹的神情微微有些复杂,他抬手叫人起来,复又望了孝庄一眼,心中却隐隐有些疑虑,若真是表妹在算计皇嗣,他该如何处理,若轻纵了表妹,良莳又该如何心碎欲绝? 佟贵妃开口道:“回禀太皇太后,皇上,臣妾听说您把储秀宫的宫女诗成拘来了,臣妾刚好要找此人,故而来讨太皇太后的示下。” 孝庄道:“她犯了错,哀家正要处罚,只不知贵妃找她何事?” 佟贵妃望了一眼卫良莳,当下冷笑一声,也不遮掩,直白道:“因为这个奴才是证人,证明有些人心肠歹毒,吃里扒外,私相授受!” 此话刚落,皇帝已十分不悦,训诫道:“贵妃,说话要慎重。” 佟贵妃听见这话,更是笑难自抑,微抬下颌道:“既然如此,皇上何不叫她来殿内对质,若臣妾所说有半句虚言,臣妾甘愿自降贵妃之位,永为奴仆。” 孝庄正要开口,却听卫良莳轻咳数声,显然十分不适,皇帝关心之下,忙上前安抚,关切问:“你身子弱,要不要先行回储秀宫歇息。” 卫良莳虚弱一笑:“皇上不必挂怀良莳,这些夹枪带棒的话,良莳早听得惯了,想我草木之人,能得皇上垂爱,已是莫大的福气,想来再多的恩惠,也是承受不住的。” 皇帝握住她手,语气中满是坚毅:“朕知道,朕对你的宠爱为你招祸,到底是朕不够谨慎,今儿朕会护着你,断乎不会叫人轻侮于你。” 端嫔在心底轻赞,到底卫氏心计够深,这样先埋伏下,即便诗成说出些什么,怕也是有隐情,她不敢再分神,只盯紧佟贵妃别叫这个烈性子激怒了皇帝,今日若非得知卫氏亲自出马,她也不愿暴露自己趟这样浑水。 因知道卫良莳的厉害,若只叫佟贵妃来,反倒错失良机,她才狠下心跟过来。 如今果然佟贵妃一看见皇帝与卫良莳眉目传情,便气的火冒七八丈,拍案而起道:“你少在那里装可怜,到底什么嘴脸,一会儿便知,老祖宗,您还不快把那奴才宣进来对质?” 端嫔不由扶额,佟贵妃这话便落了下乘,怎么能替太皇太后做决定呢,她轻轻给佟贵妃使了个眼色,后者吃过不少亏,只按下脾气,垂首落座。 孝庄微微一敛神,方冲苏茉儿点一点头。 后者退下片刻,带了个青衣奴婢进来,那奴才虽面色不佳,身上却没有伤痕,在殿中连连叩头。 苏茉儿问:“方才太皇太后和皇上已经查明,是你将涂有薄荷和青橙汁的衣裳给卫常在穿,使得卫常在受惊,才致小产,你好大胆,敢如此陷害主子,谋害皇嗣。” 诗成连连叩头道:“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谋害皇嗣啊。” 苏茉儿呵斥道:“事到如今还敢狡辩,莫非把人证物证摆在你面前才肯招认不成。” 诗成只哀求道:“奴才不知嬷嬷说道薄荷汁的事。” 皇帝前两遭迫不得已因天灾之说冷落卫良莳惹她伤心,正后悔不迭,如今想着她方才小产正是柔脆之时,若再遭污蔑怕会更加伤心,因此只道:“既然苏嬷嬷已经查明,也无需再问,直接将人送去慎刑司发落罢。” 卫良莳见提及将人送去慎刑司,又想佟贵妃权重位高,到时候情景就难以把控,因此软软开口:“诗成,当初你求在我面前,要我为你哥哥在皇上面前进言,我没有答应你,你便生了埋怨,是与不是?” 她气息本弱,只因气到极处,才说出这样的话来,才一说罢,已是气息不稳,人也摇摇欲坠。 诗成这下倒被问的一愣。 皇帝迈步过去她身边,将人半扶在怀里,只觉良莳伤心欲绝,遂冲孝庄道:“皇祖母,良莳身子弱,不能牵动忧思,孙儿先将她送回去。” 孝庄微微颔首,皇帝将卫氏抱了起来,又见她一对明眸中满满都是委屈,苍白毫无血色的嘴角渐渐浮起苍冷笑意,掩不住那万种凄凉委屈,甚至渐渐转为绝望,皇帝只怕她再伤心半分,也不愿她再受折磨,冷冷向李德全留下一句话:“诗成以下犯上,谋害皇嗣,责……杖毙罢。” 良莳这才仿若委屈稍解,依在皇帝怀中,已然气若游丝。 诗成听到这话,已知死到临头,只扑上去扯住皇帝的袍角道:“皇上,皇上饶命,奴才冤枉……” 皇帝不愿再听她啰唣,给了李德全一个眼色,后者忙上前将诗成的手掰开,诗成却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哭道:“卫贵人心里一直有别人,这些年一直往宫外传递东西,那孩子是卫贵人自己打掉的呀。” 孝庄听到这话,眉心一跳,朗声喊道:“皇帝。” 皇帝立住身,却不敢不敬,只得转身去回孝庄的话:“皇祖母,这奴才定是胡乱攀咬,做不得数。” 孝庄素来也颇喜欢良莳沉静聪敏的性子,当下也只说道:“良莳是个柔弱的性子,当也做不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倒是我多心了,你送她回去好好将养着罢。” 佟贵妃心下着急万分,只手肘上被端嫔掐了一把,才极力忍住没敢再动作。 皇帝正要再迈步,只听端嫔沉静的声音缓缓响起:“皇上若果真心疼卫贵人,请暂息雷霆之怒,听嫔妾一言。” 皇帝听到这话,倒是驻了足,转身问道:“你此话何意?” 端嫔走至殿中盈盈拜倒,曼声说道:“卫妹妹受此冤屈,咱们都是心疼的,想来诗成不过一个宫女,定是背后有人主使,若这一次轻轻放过,怕那人还有后招,妹妹身子这样娇弱,又能经得起几次呢,皇上若果真为卫妹妹好,就该一查到底,否则……嫔妾倒以为皇上有包庇之嫌。”(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巧端嫔借力还打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端嫔这话句句讥讽,隐隐埋怨皇帝为了佟表妹而委屈卫氏,叫她吃哑巴亏的意思,皇帝不愿良莳再受丁点委屈,眼下就有些犹豫。 他不由看了佟贵妃一眼,见她面上倒是坦然,这个妹妹城府不算深,如今倒仿佛不是她授意,那会是谁?容悦还是僖嫔? 想到这愈加扑朔的迷局,他倒起了疑心要整理清楚,因此温声冲怀中抱着的良莳说:“朕先叫李德全送你回去,等朕把话问明白,再去陪你。” 良莳只摇头若水边蒲柳,语声浅浅:“既然此事与良莳有关,那奴才如何能回避,还是在此一道弄清楚才好,纵是有罪,也好当面领了。” 皇帝温言劝道:“你身子弱,何必再听这些堵心话?” 良莳凄然一笑,美如世间一放即逝的优昙花,终归那美也变成一丝凄苦,不过是沉默罢了。 皇帝见她执意,不好再劝,只小心将她放置在贵妃榻上,转身向孝庄行了一礼,才又亲自拿了软褥为卫贵人掩好。 孝庄微微颔首,她的顾虑也大致如此,她一直暗中观察佟氏,自然也觉得并非佟氏所为,既然事中有事,她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况且事关皇嗣,她更是不能手软,因此只淡淡道:“你接着说罢。” 端嫔盈盈一礼,道:“不知嫔妾可否问诗成几句话?” 孝庄微微颔首,端嫔才折身问道:“本嫔问你,可有什么人指使你,叫你暗中监视卫贵人,收买你做内应?” 诗成支吾不语。 端嫔却曼声笑起来,声音朗悦如钟磬清音:“太皇太后和皇上在,你不必隐瞒,也当知必瞒不过去。分明你是受了佟贵妃和本嫔安排,私下里观察卫贵人一举一动,以免其有不轨之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皇帝已是龙颜大怒,呵斥道:“端嫔,你好大胆子!” 端嫔跪倒在地,正色道:“嫔妾有罪,自当领罚,只是求皇上把话听完,卫贵人小产一事,分明有人见事迹败漏,自编自演的一出苦肉计罢了,求太皇太后念在皇家体面,让嫔妾将事情审理清楚,求太皇太后明断!”说罢跪伏于地。 佟贵妃也跪倒在地道:“臣妾知道臣妾气量不足,但是臣妾万万不敢谋害皇嗣,只是因为担心皇上被人迷了心智,才不得已安插了人,求皇祖母和皇上责罚。” 孝庄也未料及事情竟急转直下到此局面,她沉默半晌,方冷冷道:“端嫔,你说出这样的话可有证据?” 端嫔从袖中抽出两张纸,双手捧上道:“卫贵人曾买通太医胡养龙,私下开了些红花藏着,待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之后,便将红花掺入日常所服的药里,这些是御药房关于红花的记档和胡养龙的供词。” 苏茉儿微骇,只道:“娘娘此言有些荒谬,卫贵人何至于谋害个奴才?” 端嫔转向苏茉儿道:“苏嬷嬷,嫔妾猜测,只因卫贵人被诗成发现了什么,但是又不知诗成是否已将证据交给背后主使之人,卫氏心机深沉,她也知太皇太后和皇上明眸如炬,直接下手必定引起太皇太后和皇上疑虑,进而追究到她所犯下的大罪之上,故而才想出这计中计,如是诗成没有交出证据正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了她,即便交出了,卫氏也可先下手为强,指责诗成已成谋害皇嗣的罪奴,她的话自然再无人肯信。” 说罢她又望向诗成,眸中寒利:“诗成,你还不讲来,卫贵人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诗成见已无路可走,将心一横道:“回太皇太后,回皇上,卫贵人一直通过神武门的侍卫往外传递东西,”说着小心从衣襟夹缝里抽出一张方形的羊皮软纸递上来道:“奴才暗地里留心卫常在的东西,趁着上回搬宫,将知道的莫名‘消失’的东西都记在这张纸上,这些虽都没有敬事房的记档,但都是皇上亲手挑了赏赐的,皇上必然有数。” 皇帝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凛,只紧紧攥着手里的雕花扶手,如山般的身躯在澄砖上投下一抹阴影。 苏茉儿上前将东西接在手中,递给皇帝,皇帝视线掠过,面色沉如黑炭,清明如许的眼眸中也瞬失光华,多了几分惨淡。 端嫔唇角便勾起一丝讽笑,英明如他,如今知道被个女子耍弄于鼓掌之间,不知心中该做何念,只是眼下尚不能丝毫松懈,她凝住神思,又问:“可瞧清楚了,东西怎么传出去的?” 诗成回说:“卫常在十分小心,奴才千方百计尾随着,见卫常在去了御花园边上的钦安殿,将一包东西给了一个三等辖,奴才隐约记得那人诨号叫做‘一丈青’,皇上只要打听初五那天晌午值守的侍卫名册,便见分晓。” 端嫔遂向佟贵妃使了个眼色,后者缓步上前,面色谦卑,语气中也有些惋惜:“臣妾知道后,立即叫人知会家父,去追踪那三等虾找到了那个书生,也拿住了赃物,只是有些已经变卖了。”说罢轻拍双手,侍女雅卉抱上一只外形普通的箱子,双手打开,果然件件奇珍,单一枚玉镯子都极通透温润。 卫良莳只下了塌,双膝跪地,凄声道:“奴才对这些戴的东西一向不上心,都交由诗成打理,至于这些东西为何在此处,奴才委实不知。”她本就因小产贫血虚弱,此刻柔弱的仿佛只有一口气在,却益发美好的仿佛要承受全世界的攻讦。 诗成冷笑道:“贵人如今还要抵赖吗?别的倒也罢了,那只赤金九翅凤出云滚玉珍珠步摇是皇上送您的定情之物,难道也是我能动的了的吗?若是奴才能轻动,那贵人又将皇上置于何处?” 孝庄也是一凛,九翅的凤钗,那可不是一个小常在能享有的……她唇角一抿,抬手掠鬓思索着,只听诗成又道:“若贵人着实不在意穿戴首饰,为何那根质地寻常的翡翠手镯,你却整日带着,片刻不能离身。”(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慈宁殿开解伤心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是个脸上藏不住事儿的,喜欢谁不喜欢谁一眼就叫人瞧出来,惠嫔眼下自然不能叫容悦和宜嫔生分,便也借坡下驴道:“既如此,我就勉为其难罢了。” 宜嫔连声道谢,又道:“我瞧卫贵人在隆禧殿清苦,正预备叫寸心去瞧瞧,若有什么短缺,也好帮衬一二,姐姐和卫贵人久住一宫,可也一道表示表示。” 惠嫔悠然笑着说:“话是这样说,只是眼下太皇太后刚罚了她,咱们就赶着嘘寒问暖的,难免显得对太皇太后不尊重,还是缓缓再说罢。”她这话如泉过琉石,叮咚悦耳,语罢又叮嘱了句:“这话你可别对容丫头说,她心肠软,想的又简单,白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宜嫔抬目睨着她笑说:“我难道不疼她,自然省的。” “前儿见你处置,我便知道你晓得轻重,”孝庄悠悠品着碗中的香茗,缓缓说道:“她与你的私情如何,暂且不论,只是她心肠冷硬,连自己的亲骨肉都忍心下手来算计旁人,你就不得不提防着。” 孝庄说到这心里也觉微冷,甫一开始知道卫良莳算计皇嗣、又做出这等有辱皇家体面之事时,她确实杀伐之心,只是事情拖了些时日,这杀气已消散大半,细想之下这后宫,从来没有谁是真正干净的,良莳固然有罪,却也不算第一人,兼之她又常年吃斋念佛,不愿徒增孽障,故而皇帝要留卫良莳一条性命,她便答允了。 实则真论起来,赫舍里芳仪、钮钴禄东珠也未必那么干净,只是那二人都是身临高位,不得不用些雷霆手段巩固大局,维护皇室体面。 慈宁宫本就建的宏伟,殿阁比后宫稍显高阔,又因孝庄简朴不事奢华,故而殿内显得格外幽邃安静。 皇帝静静听着祖母的话,只是坐在阴影里沉默。 孝庄略带惋惜道:“寻常我瞧着你们,总觉得有些不对,可我想着或许是她性子本就清冷的缘故,却原来她的心并不在你身上。” 皇帝抬起头来,看着老祖母,眸中划过一丝无奈,旋即又恢复平宁,紧抿的唇动了动依旧是一言未发。 孝庄看着玄烨从襁褓中的孩子一点点儿长大,也知道孙儿对人对事都看的极重,如今见孙儿这般为情所困,偏这世间情之一字,最是说不清道不明,她也只好温声劝说:“我知道你对她动了两分真心,原本只想着自赫舍里过世后,这宫里的只知道各自为政,凡事先为自己算计谋划,若你真能得个知心人也是好的,如今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倒叫我忧心,难不成你要为个卫良莳这样苦着自己?” 她站起身来,走到皇帝身边,按着孙儿肩膀说:“当初赫舍里走的时候,皇祖母就问过你,要美人还是要江山,孰轻孰重?你斩钉截铁地告诉皇祖母,你要江山,如今皇祖母再问你一回,你如此郁郁伤怀,莫非是认定了非她不可?” “朕虽对她格外怜惜一些,倒并不是非她不可,”皇帝心中极乱,半晌终是开了口:“孙儿只是有些灰心,孙儿自认待她不薄,却为何落得这样下场。” 皇帝向来谋定后动,既然开口,孝庄就放了些心,她凝望眼前绕柱的金菱纱,斑驳游走的日光仿若缓缓流淌的尘封时光:“若不喜欢,做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没用,说到底这男女之情最是捉摸不透,有时穷尽一生,也未必了然。”说到这到底薄叹一声将话头止住,微微闭目澄清了思绪,方又坐回楠木禅椅上看向皇帝:“咱们大清朝有的是美人儿,孝昭皇后三年丧期已满,原也该选秀了,到时候你再挑几个合心意的也就是了。” 皇帝如今也略略明白其中滋味,为了江山社稷,也为了他自己,这段不堪入目的往昔也应压下,他呼吸之间,神色间已恢复如常清明:“天子一言九鼎,既已取消选秀,朕怎可出尔反尔,皇祖母放心,孙儿知道孰重孰轻,不会耽误国事的。” 孝庄面上方露出些许欣慰之色,转眸瞧了一眼旁边服侍的苏茉儿。 苏茉儿心领神会,上前问皇帝道:“奴才瞧皇上端着茶碗也没动,想是不爱喝这西湖龙井,不若奴才去给您换旁的茶来?” 皇帝觉得嘴里发苦,只说:“那就劳嬷嬷沏一碗百合姜蜜茶罢。” 苏茉儿便笑着瞧了孝庄一眼,说道:“那个茶上回恰好容小主在沏的,万岁爷想喝,怕是要去永寿宫了。” 皇帝来回翻了几下手腕,垂目瞧着拇指上清泓如水的翡翠扳指,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无奈。 孝庄觑着孙儿神色,语气平淡如许:“略使些小性子也无妨,只要对你忠心,”她端起桌上残茶,却觉指尖微凉:“实则也不能全怨她不明事理,之前佟贵妃冷言挖苦,说什么‘为何皇上待你那般亲昵,不过是因为卫贵人不理皇上,皇上才去拿你解闷’的话,如今你去见她,这傻丫头多半又想想是不是卫氏失宠的缘故。” 皇帝想起那小丫头吃醋的劲儿,不由淡笑着摇头道:“朕宠她,也是因为她讨人喜欢罢了,与卫氏能有什么关碍。” 孝庄唇角浮起笑容来,道:“德嫔也是,这几回来请安,面上总是带着心事,她不说我也猜的出,她是惦记着你呢。另外荣嫔也是个老实人,还特意找了太医打听你的御体,孙儿啊,皇祖母教过你,在意你的人,你才应该更加待她好,不然就是不知好歹,你说是不是?” 皇帝道:“孙儿明白了。” 孝庄遂点点头,下了逐客令:“我乏了,你去罢,去瞧瞧宜嫔也好,她是个欢脱性子,惯会讲些笑话逗人乐的,纾解纾解心中的郁结也好。” 皇帝应了是,躬身从禅室退了出来,却也不坐撵,只信步走着。 李德全见日头将至中天,少不得问皇帝去哪儿用午膳,皇帝只捋着手中一串碧油油的念珠,半晌方道:“还叫摆在乾清宫罢,朕不过随便走走,别叫这么多人跟着。” 李德全见皇帝不愿人多烦扰,只带着徒弟魏珠二人尾随皇帝身后。(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万春亭吹笛引真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本是闲庭信步,实则想着心事,忽想起一事转身冲魏珠道:“你回去吩咐一声,朕午膳时要宣大学士李光地觐见赐食,叫御膳房上预备几道福建菜,再预备一壶山西贡上的汾酒。” 李德全忙打发魏珠去了,见皇上进了御花园,只亦步亦趋地随后跟着。 眼下御花园中正是柳繁叶茂的时节,大簇大簇的绣球花如锦绣堆砌般,还有那竞相争放的蔷薇月季,一行行翠树如障,漫天里鸟啼蝶绕。 皇帝瞧见如斯胜景,心中也略略松快起来,忽闻那清幽鸟啼间混了一丝笛声,越往花丛深处走,那清越的笛声越加真切,虽不说十分罕有,但胜在与此情此景交融,极是干净明透,怡人心脾。 李德全见皇帝不由自主地寻着笛声走去,心下暗道今儿哪位小主又有福气了。 分花拂柳走了一路,只见围着朱栏雅亭前芳草丛生,遍开黄色小菊花,錾花鹅颈栏上斜倚着一个浅蓝色缘边月白底遍绣蔷薇花暗纹旗袍的宫嫔。 如瀑般的乌发绾了个堕髻,点缀镂银缀蓝宝石的蔷薇花发箍,戴着一对珍珠流苏耳坠,虽不十分华贵明艳,却胜在鹅黄嫩绿,清新可人。 皇帝在一株二人合抱的垂柳旁站定,隔着数十步凝神细听着,唇角渐渐浮起笑意。 却说容悦自入宫来,方知当初卢大嫂子与富察燕琳话中感叹之意,到底还是闺中时更无忧无虑一些,她想起宜嫔,卫贵人,又想起了皇帝。 皇上对她不可谓不照顾,她对皇帝也不可谓不钦慕?却为何仍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惠嫔的话她不能不听,毕竟没了姐姐,没了圣宠,她什么都不是,如此心事沉沉浮浮,曲调自也生情,竟一时未注意御驾悄然而至,等轻叹几时也开始这般庸人自扰,收笛配于腰间,抬眸之时方见隔着绰约柳枝,两个人影立于不远处。 皇帝一身品蓝色两则团龙袍,系着嵌着白玉镂雕云龙纹的玉板的明黄腰带,虽只是负手而立,周身透出的气质却是说不出的高华和雄伟。 容悦隔着扶疏的花木望着他熟悉的眉眼,心中五味杂陈,略调整了心绪,方莲步上前,含笑敛袖一礼。 皇帝抬手扶起她来。 容悦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容,缓缓道:“古人说‘吹箫引凤’,不成想我今儿吹吹笛子,却引来真龙。” 皇帝见她眉目温柔,腰如尺素,思及过往,心中略觉怜爱,犹豫着伸出手去。 容悦将手递到皇帝手心,那大手一握,便将她小手握在手心,熟悉的温度借着紧扣的指尖传来。 御花园中辟了一方花圃,栽植广陵名品芍药“晓妆新”,恰时满圃吐芳,清艳含娇,百花争艳,红胜玛瑙,白比素玉,容悦笑道:“书上说,扬州有个禅智寺,有个芍药园,聚天下名品,一株便抵万金。后山东引种牡丹芍药,盛者如菏泽等地,几乎家家培植,连畦接畛,待到花季剪下挑于集市贩卖,一日可售万余茎。” 她随意说着,转眸见皇帝唇角噙着笑容,神色十分温柔,便矮身折了一枝在手比于鬓旁,忽又盈然含笑吟诵:“昨夜海棠初着雨,数朵轻盈娇欲语。佳人晓起出兰房,折来对镜比红妆。问郎花好奴颜好?郎道不如花窈窕。佳人见语发娇嗔,不信死花胜活人。将花揉碎掷郎前,请郎今夜伴花眠。” 说罢随手掷花于前,皇帝素来习武,反应敏捷,略一抬手稳稳将那一朵芍药接在手里,此时此景,佳人绰约风姿,连满圃芍药亦要稍逊一筹,他心襟一荡,上前两步,将手中芍药为她簪于鬓后。 容悦本就肤白颊粉,此刻微垂臻首,抬手扶鬓,更显娇媚韵致。 皇帝笑吟吟道:“这首《题拈花微笑图》本是唐寅所作,可知唐寅最妙的不是诗,而是另一样东西?” 容悦倒是不知,疑惑地抬起羽睫,明眸如两泉碧波柔漾,却好奇问:“是什么?” 皇帝瞧着远处被日光晃得明亮如镜的杨树叶,唇角笑容益发明显,随意说了句:“你猜猜,若说中,朕重重有赏。” 容悦绞尽脑汁想着,半晌方笑嘻嘻道:“嫔妾想起来了,唐寅写诗一般,最传神是画作是不是?说起来,我娘家还收着一幅唐寅的《关山行旅图》呢。” 皇帝心知她这话便岔了,拂开路前摇曳的柳枝向前走着,半晌似只轻唔了一声。 容悦尚沉浸于猜出谜题的喜悦之中,只兴致勃勃问:“既然嫔妾猜对了,皇上快说,赏我什么好东西?” 皇帝闲闲道:“朕先替你收着,等你大些再拿给你瞧。” 容悦微微咬唇,口气中略有些不悦:“我都二十了,还小啊。” 皇帝倒是恍然:“你都二十了么?怎的觉得如同十四五的孩子似的。” 容悦道:“这是自然的,嫔妾是康熙元年的生,正是皇上改年号的时候……” 皇帝便驻了足,陡然转身,容悦反应不及,直欲扑到他怀中去,皇帝就势揽住她腰,两张面孔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容悦极喜欢皇帝的眼睛,淡淡的茶褐,却剔透地宛如水晶石,仔细一看,却又幽邃漆黑,这一看就入了迷,一丝红晕悄悄自耳廓蔓延开来,渐至整张脸都灿如红霞。 皇帝一手拾起她下颌,语气中平添数分暧昧:“你果真想要?” 容悦半晌只呆呆道:“皇上的眼睛,真漂亮。” 皇帝微怔,耳边听得远处周济与春早的声音传来:“奴才给裕亲王爷请安,给裕王妃请安。” 大庭广众之下偶有拉扯,便已不妥,皇帝一时间也有些窘迫,忙扶她站稳,方又正了正衣襟。 容悦也扶了扶发髻,半掩在皇帝身后。 福全与福晋也只是影影绰绰瞧见两个身影偎依着似的,如今见是皇帝在,忙行礼请安。 容悦便垂头福了福。 皇帝清咳一声,方问:“二哥是要去向皇祖母请安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续恩宠顾怜八阿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和萱强忍眸中泪水,只屈膝应了是,方才退下。 春早送了人回来,见容悦咬了一口的蜜桃拿在手心里发愣,只劝道:“和萱姑娘女红针线都好,处事也谨慎细密,就是性子傲了些,说起来这也是怕小红手上不干净,叫小主在外头丢了颜面,主子就别过于动怒了。” “她是跟着我从府里出来的,对我也算忠诚,这一点是是极可贵的,唉……”容悦轻叹一声,叫她在炕上坐下,又道:“可见是人无完人的,我若一时瞧不过来,劳你替我看着些,别叫出了不堪的事。” “小主这话,岂不折煞奴婢,尽心伺候小主,原是奴才的本分。” 她微微一笑,想起方才之事问道:“怎的小主没听布贵人说下去?” 容悦将咬了一口的桃子缓缓吃着,秀眉微挑:“卫贵人的事是皇上亲自查的,还能有什么错漏?听说贵妃与端嫔也挨了皇祖母的教训,若我猜得不错,她定是抓住了端嫔什么把柄,又想我和佟贵妃不睦,便打算来献宝,求我帮着扳倒端嫔,好夺回三公主……只是不早不晚的,怎的今儿来……” 她缓缓将一口鲜嫩的桃肉咽下,方与春早对视一眼。 春早叹道:“今儿您陪皇上去景阳宫的时候,定是叫她瞧见了。小主日后一言一行,怕是都有人盯着,越发要万万小心,这嗜睡的毛病也改了罢。” “这倒不必,”容悦又咬了一口桃子,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叫人知道我痴傻庸碌,反倒省心了。” 想起布贵人说的话,她眸中浮起些怜惜之色:“卫贵人多半是罪有应得,不值得姑息,只是可怜了八阿哥,‘胤禩’……” 见主子吃了一颗蜜桃,净了手揉着眼睛又要睡去,春早忙拉住她道:“小主都睡了近两个时辰了,奴才陪您玩双陆棋解闷可好?要不就去慈宁宫陪大公主玩去?” 容悦打着哈欠道:“好姐姐,饶我再睡一会儿,总觉得瞌睡劲儿过不去了似的。” “那怎么成,再睡夜里该睡不着了,”春早说着扶容悦起来劝哄道:“小主别睡了。”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传来一迭声尖细的叫声:“小主别睡了,小主别睡了,小主别睡了。” 容悦正好奇,春早撩了帘子,却是周济拎着个镀金的鸟笼,细杆上立着一只粉羽鹦鹉,还兀自叫着“小主别睡了。” 容悦嗔道:“从哪里弄来的刻薄玩意儿,再叫仔细我把你的毛给拔干净。” 小鹦鹉也不甘示弱,重复道:“把你的毛给拔干净,把你的毛给拔干净。” 这一下倒惹的宁兰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容悦又羞又恼,拍案道:“再学我就把你给炖了吃。” 粉羽鹦鹉这下知道了些厉害,只从笼架上的铜碗里叼南瓜子吃,不再吱声。 周济这才禀道:“奴才把东西给了李谙达,万岁爷刚巧才见完进京述职的官员,也不知哪位大人孝敬了这只粉羽鹦鹉,万岁爷没空调教,便叫奴才带回来给主子。” 容悦这才和缓了些神色。 周济又道:“小主别小瞧它,它可会背诗呢。”说着掏了粒葵花籽给它,鹦鹉受用了,方背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便向瑶台月下逢……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众人都瞧着有趣,容悦却知道这是李白写杨贵妃的诗句,不知皇帝是否暗示什么,一时间有些索然,只侧坐在大炕上托腮凝思。 锦绣阑边的衣袖滑落至肘,露出洁白藕臂上一对翡翠莲花镯,带着一丝沁凉的翠意服帖地绕在肌肤上,半晌只听丁零一声,却是容悦撑着炕桌站起来,那一对镯子滑在一处发出声响。 “都去忙罢,别为了只鸟耽误差事。”容悦闲闲说着,取来新描的花样绣着,杨贵妃无德,她便努力做个有德之人罢。 如是打发了一下午,晚膳时分敬事房的当值太监便来知会,皇帝翻了永寿宫的牌子,叫容悦预备。 皇帝心情好转,御前的人无不松一口气,思勤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更加殷勤服侍,将山东新贡上的‘红灯’樱桃细细洗了,拿水晶盘装着,进了暖阁,冲容悦盈盈一福道:“这樱桃还没分到各宫主子那里,皇上叫小主先尝尝。” 容悦见水晶盘里樱桃果儿个个晶莹剔透,红润流光,倒是喜爱,拈了一颗在口,更是甜蜜清香。 皇帝今儿朝政繁忙,又是工科给事中,又是领侍卫内大臣,又是抽税,又是抚恤的,如是到了亥时,皇帝方放了侍读参赞的翰林学士回直房歇息,又略梳理了今日的几件紧要事宜,方回西暖阁来。 见容悦一身红纱,乌发垂肩,素手支颐,闲闲拨着桌上的澄泥风字凹砚,听见动静只是抬头一笑迎了上来。 皇帝微微笑道:“忙了会子,叫你等久了。” 容悦为他更换寝衣,听着他话中宠溺温存,眉间神色更加娇媚柔顺。 皇帝换了衣裳,含笑问她:“那小畜生可还好顽?” 容悦笑着点头,想起下午思忖那事,决定先试一试,于是沉沉吸了口气道:“嫔妾上午去惠姐姐那里,见到八阿哥了。” 皇帝唇角一抹笑意渐敛,不置可否。 容悦抬目见他温润如茶般的眸子一片幽邃,直叫人瞧不透似的,又道:“皇上和八阿哥父子疏离,嫔妾心中总是不安。即便卫贵人做下了错事,可总与八阿哥无关,这后宫里众口铄金,虽有太皇太后弹压,可还是有闲话传出来,悦儿想着,您和八阿哥是父子,日后迟早是要见面的,父子间若留下心结倒不好了。” 皇帝微微偏过头去,拿起桌上的砚石端详着背面的题铭,半晌似只轻唔了一声。 容悦见皇帝如此不咸不淡,只以为他还介怀卫良莳背叛他之事,想来这介怀也实属正常,因此又劝道:“宰相肚里能撑船,况且皇上是九五之尊,又是做阿玛的,就多包容一下八阿哥罢。” 这话说的是有道理的,毕竟八阿哥是自己的孩子,皇帝再怨恨卫氏,也总得顾全自己的儿子,只是一直在气头上没有顾得想起这一层,这会子听她言辞尚算恳切,面上微有动容。(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帐暖芙蓉添新杏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暗自思忖着,自打孝昭皇后三年丧期满之时,多少人都觊觎着大封六宫的事儿,明里暗里地打听消息,可小钮钴禄氏对此一直都平淡处之,如今上赶着说这话莫非也是变相地请封么? 想到这他又打量小钮钴禄氏一眼,见她凤目清澈,只不知真真假假,他抬头叫了李德全进来,从桌上拿起那方端砚递过道:“把这个送去储秀宫给八阿哥,说是朕赏他的,等他长大了,朕再教他读书写字。” 眼下宫门即将下钥,李德全忙接过去了。 皇帝才温柔笑道:“难为你替朕想着。” “皇上不生气就好。”容悦说着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她那样喜欢他的眼睛,沉静,温和,智慧,果敢,带着太多太多的东西,叫她痴迷于其中,不能自拔。 皇帝瞧着她软软依在怀中,满眼痴迷的模样,也不由心襟一荡。 红烛中烧,烛台上积落的烛泪如半开的莲,思勤拿蜡扦挑了下烛芯,转头见书桌前二人四目对视,只无声含笑放下芙蓉帷帐,转身见春早端茶进来,忙抬手止住她。 春早见那明黄暖帐垂在地上,不知皇帝与小主是否歇下,心中微有些担心,又见思勤挥手示意,只得退出隔间至外间暖阁里去。 白日里因容悦说疼,春早原想去找精奇嬷嬷,主子打死都不叫她去,又羞赧不愿叫别人瞧那伤处,也不知到底伤的厉不厉害,能不能侍寝,想到这春早略有些放不下心。 思勤见她今日仿佛有心事似的,含笑上前扶了她的肩头招呼一声,说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把万岁爷赏你的东西拿来。” 春早听到赏赐一词,方想起景阳宫里皇帝匆匆留下那句话,微笑颔首,半晌见思勤从抽屉匣子里捧了个巴掌大小的锦盒过来,她忙含笑迎上去将那锦盒接在手里,顽笑道:“万岁爷走时匆忙,只随意提了一句,竟不想万岁爷还记着。” 思勤笑着说道:“咱们万岁爷允诺的话,向来不曾忘过的,时候大了你便知道了,”说着冲她招手道:“打开瞧瞧,看可喜欢?” 春早点头,打开青缎云纹盒盖,见里头躺着一对白玉连环酒盅,忙道:“这太过贵重,奴才怎好受这样重的赏赐。” 思勤微微笑道:“你为人谨慎妥帖,又是容小主近身服侍的,替万岁爷守着容小主,万岁爷自然高看一眼的。” 春早听到这话心中一惊,又见她唇角的笑意微深,深藏几许捉摸不定的意味,只将盒盖阖上,恭恭敬敬地往桌上一放道:“照料容小主本就是我的本分,如今断乎不敢受万岁爷赏赐。” 思勤见此倒是一怔,半晌唇角又恢复春风般的笑容,只将那盒子塞回她手里道:“你莫要想多了,万岁爷多疼咱们容小主,赏赐你厚些,也是望着你日后能好好当差伺候,没有旁的意思。” 春早方惴惴地接了。 思勤见她忠心,暗暗点头,见才不过亥时二刻,总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因此上正预备叫春早教她打络子,便听寝室内传来皇帝的唤声。 她正纳罕,却赶忙推门进去,见明光罩上垂着的帷帐揭开,皇帝趿着双软底鞋,披了件姜黄色中袍,吩咐道:“去叫容瑾来。” 思勤不敢多问,忙退至暖阁,春早面上带着些急色迎上来。 思勤只道:“你帮我听这些,我往后头芜房去一趟。” 春早见她去的急,没有问出所以然,又不敢进寝室去,心中不安,若百爪挠心一般,半晌见容瑾与思勤前后脚匆匆进来,又去了寝室。 春早贴在门上只隐约听见皇帝与容瑾说了两句话,容瑾便开了柜子,找出一只掐丝珐琅的小盒儿来,思勤则备了一盆温水并几块整洁的方巾送入,片刻又双双退了出来。 容瑾掩上门道:“你且去歇息,这里换我守着罢。” 她已是三十如许的年纪,就在供奉,思勤还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只道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春早见她气定神闲地坐在小杌子上闭目养神,只试探着轻声问:“不知是否容小主身子不适?” 容瑾微微抬目,却显得冷冷的不大近人,半晌只道:“你是容贵人贴身服侍的,怎的连主子身上有伤不能服侍都不知道,好在万岁爷仁慈,并未怪责下来。” 春早方微微松了口气道:“是我疏忽了,下回定然仔细当差,及时往敬事房报备。” 容瑾见眼下既然皇帝未曾动怒便不问也罢,左右到了亥时三刻,便要迎主子回宫,到时再问也不迟,只是她心中暗道,再有下回,决不能叫主子随着性子行事,想到这转目去瞧那西洋钟,耳边听得钟锤嚓嚓摆动声。 室内极静,容悦心中数着那钟摆之声,约莫是十七八下,伤处微沁凉意,只浑身却仿若火烧一般,双手抓握着身下褥单。 床侧一盏飞鹤薄纱衔灯晕黄的光线下,寝室内一切都显得静谧,仿佛沉沉睡去一般。 半晌见皇帝从旁揭过杏子黄绫被为她掩上双腿,起身去铜盆里净手。 容悦被他瞧了伤处,一怕遭他嫌弃,二怕受他责怪,又羞又愧,只怕明日传出去惹人笑话她不尊重,方开口只唤了声:“皇上。”便只是伏在明黄方枕上哭的梨花沾雨。 皇帝想起白日里自己过于着急了些,她竟也不吭声就那样受了,想到这微觉疼惜,只抚着柔润的唇瓣上两枚齿印说道:“是朕不好。” 容悦见此倒止了哭泣,只道:“没有,是我不好,原该打发人去知会敬事房的。” “这都无妨,”皇帝温声哄着:“只是这会子天气炎热,寻常小伤还担心邪毒入侵,以致热毒蕴结,若非朕碰巧看见,你还不肯好好调治,落下大毛病怎么好?” 容悦听他不仅不责备,反倒关怀维护,心中感动,伏在他膝头泣道:“原以为养两日就好的。” 皇帝抬手抚着她肩背安抚,只觉手下温腻如上好暖玉,兼之这满室旖旎之景,忍了忍,却是欲言又止。(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德嫔主仆泛读五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德嫔也端起茶碗浅饮一口,她虽出身低,但是照料主子也是见惯好东西的,更何况如今深得圣眷,皇上更是时常打发人送赏赐来,故而也有自己的见地,只说道:“我倒觉这味道不错,掩去些涩意,添上些甜味岂不更好,可见所谓收露水雪水泡茶,真真是闲来无事的人想出的,耗费时辰不说,还少了滋味儿,不过也是白费力。” 容悦见此便顺着她笑说:“姐姐说的是,这也是见仁见智的事儿罢了,我在闺中有个投缘的姐姐,真真算个茶痴,一套茶具便有十七八样,我也嫌罗唣呢。” 德嫔如何知道‘见仁见智’的意思,可她面上又不愿示弱承认,不由暗暗攥紧手心的帕子,凝眉不语。 容悦见原本还算顺畅的谈话,这会子便多少冷了场,也猜是自己说错了话的缘故,只不知哪里说得不合礼数。 好在乳母抱了六阿哥回来,容悦少不得又接过来,好生将六阿哥夸赞一番,说些有福气,又聪颖又讨人喜欢的话,德嫔才稍稍解颐,同容悦哄着六阿哥玩了一会儿。 正巧敬事房的当值太监来永和宫知会,德嫔今夜侍寝,容悦起身微微一福道:“那妹妹就不给姐姐添乱了。” 德嫔一张脸羞比红布,只含笑将人送出去。 如是每隔几日,皇帝依次临幸了僖嫔、宜嫔等,后宫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安然。 京中九月寒风凉,吹红了宫中种植的红枫,正应了那句话,春困秋乏,因太皇太后慈和,见入了秋,将众妃嫔晨昏定省的时辰做了调整,容悦方被春早捉起来,便听外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女子如银铃般的笑闹。 紧接着便是宜嫔的声音传来:“才醒?瞧我不把这只懒猪紧紧皮。” 容悦抬手打了个哈欠,一面由春早服侍着更衣,一面冲外头道:“姐姐们进来罢,外头怪凉的。” 宜嫔和惠嫔先后进来,身上都披着披风,室内温和,暖气夹着香风席面而来。 二人是常来往的,直接解了披风自行落坐,和萱退下奉茶。 春早从铜壶里倒了些热水进脸盆里,试了试温热,又撒了芙蓉和桂花的花瓣,方递上来。容悦一面掬水洗脸,一面问道:“姐姐们怎么来了。”边说边又抬手打了个呵欠。 “还不是怕你起不来,绕个弯儿叫你一道去慈宁宫请安,”宜嫔见她云鬓半偏,嫩白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别有一番娇媚慵懒的味道,不由心里有一丝不快,嘴上打趣道:“若你昨个儿侍寝,今儿犯困也倒罢了,人家都精神头头的,你怎么倒像瞌睡虫附体似的。” 惠嫔原对着镶嵌在榉木镜架上的西洋镜理着被晨风吹散的头发,听到这话倒停下动作闲闲说道:“瞧这话酸的,不就是你宫里的万常在去了趟乾清宫,也值得你这样放不下。” 宜嫔则回眸冲她笑:“万常在?只怕马上就是万贵人了,姐姐说话可要留神,别怪做妹妹的没提醒你。” 惠嫔恨恨地拧了她脸颊一下道:“就你话多,这普天之下,再不能有谁能逃出你这张嘴去。” 容悦接过毛巾擦了脸,也走出来坐在炕上由春早梳头,她双眼尚显得有些发直,显然还未缓过神来,不由又打了个哈欠道:“什么万常在万贵人的?姐姐们说的什么啊?” 宜嫔顾自取了桌上一盒胭脂,拿指尖挑了一块往唇上匀着,随口道:“你且猜猜?” 容悦打量着她二人的神色,问:“大封六宫的事儿有着落了?” “你倒猜着了,”宜嫔又笑睨她一眼:“只不过是皇上跟我顽笑着提起的,到底未明发上谕,咱们不是外人,才白说着玩儿罢了。” 宜嫔深得皇帝宠爱,又是聪明伶俐的性子,消息最是灵通,若真有消息,她不是第一个也是第二个知道的。 容悦见今儿穿秋香色衣裳,遂选了盒橘皮红的胭脂敷唇,只打趣道:“若不然你怎么有胆子来讨我的胭脂使,竟不知是跟哪个报喜的信差学的,也来讨赏钱。”说罢也笑起来。 宜嫔被她取笑,只不轻饶,上来要打她,容悦忙拖着梳了一半的发髻往惠嫔身后去躲,惠嫔只好挡着这个,又拦着那个,半晌静下来,已出了一层汗,不由拿帕子擦着额头颈项道:“好了好了,误了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辰,看你们怎么开发。” 容悦由春早扶着坐回去继续梳髻,想起皇帝连着翻了宜嫔两次牌子,心里只将心里那一丝醋意压下,笑说:“嫔上头是妃,那妹妹可要恭喜两位姐姐,提前见过宜妃娘娘,惠妃娘娘了。”说着还作势福了福。 惠嫔轻轻一笑,柔荑般的素手一招道:“你也不用慌,日后我们拜你的时候也有呢。” 容悦倒是有些好奇,她估摸着自己能得个嫔位,顶大是个妃位,难道……虽有说皇帝因克妻之传闻不愿封后,那佟贵妃至少也要提半级做皇贵妃的,而自己的作用其实就是辖制佟贵妃,若说佟贵妃有多高,她就会跟着水涨船高也是可能的,想起那一重,她不由一颤,只是犹有些不相信。 宜嫔原还因容悦封赏过高有些不爽快,但想着容悦是个没心眼的,出身又高,只有抬举上她才能压制佟贵妃,心里便稍稍松怀了些,笑着起来屈膝道:“咱们给贵妃娘娘道喜,贵妃娘娘万安。” 容悦倒惊得大张嘴巴,半晌没有动作。 宜嫔见她痴傻的一副模样,心底放心不少,又说道:“佟贵妃封不封皇后咱们不知道,只听说万岁爷翻出前朝皇贵妃的旧例,想必也就只能升半级,这也合情合理,你们瞧她那样子,如何能服众?” 容悦取了翠黛在手一面画眉一面说道:“我瞧皇上也未必有这个意思,依着规矩皇上留宿后宫要中宫的钤印记档,这些年皇上早自在惯了,怕没这个意思。” 宜嫔知道容悦还是对皇帝去陪伴卫氏的事儿放不下,她没有接这话,反而笑道:“荣嫔资历最老,又诞育皇嗣有功,即便如今皇上还时不时上她宫里坐坐,必然要算一个。”(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惠宜造访揣封妃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惠嫔接着道:“剩下的可就属德嫔最为得宠了,只是出身低些。敬嫔没了,安嫔也不中用了,还有剩下的僖嫔,她跟先前仁孝皇后沾着亲,本人也十分乖觉讨喜,前儿因赫舍里噶布喇病了,万岁爷还去陪了她一日,她二人中封谁,倒是不好说了。” 容悦想起孝庄对德嫔也是高看一眼的,不由望向惠嫔,刚好后者也看过来,二人似乎都觉得德嫔封妃的面大一些,可容悦又不由想,皇上那样在意赫舍里皇后,会因对发妻的惦念而移情么。 “戴佳贵人因为诞育七阿哥,得晋封为成嫔。”宜嫔继续说着,“可惜卫常在了,原本皇上已打算封她为嫔,现下已经没指望了。” 惠嫔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凛,侧目望向宜嫔,眉目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地深意,宜嫔的妹妹小郭络罗氏想必也有晋封,只不知宜嫔有没有这个胸襟了。 “前儿我看天渐凉了,打发和萱给她送些棉衣去,听说她倒仿佛安之若素似的,”容悦说:“到底有八阿哥在,兴许她还有出头的一日。” 宜嫔则笑着看向惠嫔道:“八阿哥能不能出息,还不是得瞧惠姐姐如何教养。” 惠嫔望向她,唇角浮起一丝恬然又深邃的笑容,倒看的宜嫔笑容微微收敛,眸中的精明渐渐收敛。 说着话儿的功夫,容悦已穿戴整齐,姐妹三人往慈宁宫来。这日也巧,诸如德嫔、僖嫔几个也都早早到了,众人在院子里厮见过,各自结伴进了慈宁宫正殿喝茶。 宜嫔是个欢脱性子,一进来就含笑问孝庄道:“老祖宗今儿胃口可好不好?怕是御膳房上做的不合口味,您老想吃些什么,只管告诉嫔妾,自有法儿给您弄来。” 孝庄听她言语爽利,不由笑道:“瞧你说得,难不成你竟比御膳房的大厨们还能耐?不过前儿,你派人送来的那些松茸不错,略拿嫩鸡子一煎,又香糯又清口。” 宜嫔笑道:“这容易,回头叫人传信,再叫我阿玛送些来就是了,并不费事,清早起来我就去问了太医,说您这病要忌食荤腥油腻,多吃这些清淡果蔬倒有好处。都说金九银十,眼下这会子,正是山上野果下来的时候,我已写信给我哥哥,叫他按着我列的单子送过来。” 德嫔见此便道:“宜姐姐向来会说话,不如讲个笑话来听听,好哄的老祖宗高兴高兴,咱们也跟着沾个光。” 宜嫔听得这话面上神色微变,只是众人都在说笑并未发觉,她将手一叉,佯做绷着一脸笑意一般,口齿伶俐娓娓说道:“人家外头大茶馆里说个故事都还给几两银子的赏钱,倒不知德嫔娘娘预备着给我多少好处。” 见德嫔要开口,宜嫔又说道:“都知道德嫔娘娘是大方的,不若先拍五百两银子在这桌子上,由老祖宗做公证,说一段五十两,一段一段的扣,也省的到时候给不出银子急了眼。姐姐我见了银子,立马就说,保证说上十段,每一段都不带半点儿重样的。” 她那神情活灵活现,又捏着帕子摊开双手做讨赏状,只一句话说的一屋子人都笑起来,德嫔哪里真舍得拿出五百两银子取乐,只伸出手扯住宜嫔的手,作势往孝庄身边的六阿哥胤祚身上指了指说道:“要银子没有,只把胤祚拿去抵了可好?” 原低着头摆弄手中朱漆老虎的胤祚听到声音抬起眼来,一脸懵懂问:“额娘叫我做什么?”这一来,更惹的孝庄更是搂着小曾孙笑个不住,指着宜嫔、德嫔冲众人笑道:“你们还不去撕了这两个猴儿的嘴。” “哎呀,老祖宗,嫔妾知错,这就讲段故事来恕罪,”宜嫔上前在孝庄怀里撒了把娇,继而笑着讲起故事,众人一心听故事,都汇聚起精神来。 “那年我阿玛奉命往葫芦岛上驻防,我们一家子都跟去,一大早辰的下了雨淅淅沥沥地才停,我便跟着姐姐们去向额娘请安,因那驻地在半山腰子上,家里也时常有些山鸡野兔的出没,我年纪小跟不上,落后几步,就看一棵三人抱的大松树的树杈上有个什么东西耸动,影影绰绰的,倒把我一时吓住了,哎呀呀,老祖宗,您猜怎么着?” 众人多是那二门不迈的闺秀,不像她幼时假充男儿教养,经历过世面,一时都听住了,孝庄也问:“可是什么小兽?” 宜嫔笑道:“可不是要夸咱们老祖宗英明,嫔妾一眼瞧去,似乎是一只巴掌大的松鼠,却又胖乎乎的像只小猪,再仔细一瞧又像是只兔子。” 万贵人听得最有趣儿,这会子只问道:“宜嫔姐姐,到底是猪还是兔子还是松鼠啊?” 宜嫔作势叫她止话,又故弄玄虚一般道:“可不是,吓得我赶紧叫住了姐姐,姐姐们胆子大,带着我上前去,才见是只吃的肚皮圆滚滚的胖松鼠,睡眼惺忪地,躺在好大一堆的松子板栗上比着闺中小姐似的对着镜子往脸上抹胭脂呢。” 她一面说一面比量着那憨态可掬地模样,倒把一屋子人逗的合不拢嘴。 容悦听出这话是打趣自己,只上前追着去打她:“好啊,我就知道你是拿我编派的,瞧我轻饶了你。” 这里人多,宜嫔忙躲到柱子后去,众人都知她二人感情好,也不过是逗着顽罢了,也有作势拉一把的,也有拍手笑的。 只惠嫔含笑将早上容悦困倦理妆的事儿解释给众人听。 容悦脚上穿着宫鞋,不知被哪个推了一把,一个落足不稳,险险向前扑去,惠嫔也不由着急,却见明黄袍角一闪,却是一个男人快走几步上前,将人接在了怀里。 殿门外的小太监通传声随之而至:“皇上驾到!” 众人听到这话都看过来,忙都起身请安。 皇帝已将人扶起来,暗地里在容悦软软的手心里捏了一把,容悦羞赧又不敢做声,跟在皇帝身后福了福。(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防外戚康熙冷岳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住口!”索额图听弟弟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冷声呵斥:“外戚干政,皇上饱读经史,你以为他会不防着?” 索额图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继续说道:“我在朝中越是受拥戴,皇上心中越是忌惮,更别说当初撤藩之时,我曾极力反对,如今三藩之乱眼瞧着平定,明珠所得信赖日加,我与明珠一党素来不合,此消彼长,又加上……” 他走至嵌大理石的玫瑰椅上撩袍落座,捋须继续说道:“台湾一事上我与皇上政见不合,皇上答允施琅‘凡有所请,俱着允行’,我瞧着此举就十分不妥,因此皇上至今都不甚待见于我。” 心裕听到这话也不由揪心,说道:“前儿听说为了太子不正经读书,反而喜好些胭脂水粉、歪书艳曲,皇上还大发雷霆之怒,对僖嫔也始终淡淡的,这回后宫大封,又不知是什么情形。德嫔竟也好命,又怀上了,”心裕站起身走至索额图身前道:“三哥,德嫔生下的阿哥赐名胤祚,胤乃传承之意,祚为国祚,咱们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索额图眸中冷如万年玄冰,听到这话只眯了眯眼,如荒原中狩猎的孤狼,双唇嗫嚅了下,终归只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冷津津的,叫人如同置身寒冬三月里的冷涧。 心裕见他不语,又说道:“三哥不如上折奏请皇上立僖嫔为妃,在宫中也算是个助力。” 索额图理着袖口精致的缂丝翻袖,缓缓说:“这个女人心眼小甚,姿色也寻常,我自然要保举她,只是能不能得圣心,还要看她自己的智计。” 正说着,只听丫鬟来禀报:“三老爷,六老爷,大老爷不好了!” 他二人神色一凛,忙起身往正房去。 噶布喇大人到底没熬出九月去,皇帝得知哀讯,停下手中批阅奏折的御笔,默默许久,允准皇太子亲往外祖父灵前吊唁之请,并下谕礼部,于噶布喇之丧仪察例从优议奏。 十月里皇帝下旨给赫舍里噶布喇的祭葬、加祭三次、谥号恪僖。 同时在皇帝一直关心催问下,十月八日清军攻入昆明,吴世璠自杀,三藩结束;是月,耿精忠就戮。 三藩之乱就此平定,普天同庆,皇帝却又因福建总督姚启圣与水师提督施琅彼此不能相容,对于台湾之事,迟迟拖延未有定论而烦忧不已。 他看着手中两分折子,一份是施琅所呈,说‘自己职领水师,征缴事宜,理当独任,’明里暗里建议皇帝下旨让姚启圣总督粮草策应,不要插手海战之事。 谁知姚老头瞧见密折,登时心急如焚,连忙上疏,‘混一区宇,统一台湾’是他的素志,‘即便肝脑涂地,也是臣之愿也’。 皇帝十分头疼,连着宣大臣入大内商议,谁知诸臣工也是纷争不断,以索额图和明珠为首分成两派,一派支持施琅,一派拥推姚启圣,让皇帝难免对自己之前允诺施琅便宜行事的话稍微泛起嘀咕。 最终只谕令总督姚启圣统辖全省兵马,同提督施琅一道进取澎湖台湾,至于其余人如巡抚等,不必掺和了。 这两全之计显然并不十分效验,但施琅暂时先顾着练兵造船,姚启圣要招安禁海,矛盾得以暂缓。 容悦见皇帝政务繁忙,胃口不开,每日都细心炖了烂烂的米粥或着羹汤亲自送去乾清宫,皇帝有时陪她说几句话,有时连一面都见不成,只是新上任的翰林院学士陈廷敬、高士奇等在上书房供奉的时候多,每回皇帝有好东西吃,都会分赐给在侍奉的官员,因此沾了不少口福,容悦知道后暗暗留意,每次都多准备出两三份出来。 十一月里又抓住了吴三桂的心腹重臣辅佐吴世藩继位的夏国相,凌迟处死,紧接着就是一系列善后,抚恤,封赏的事宜。 丁酉日,皇帝以滇逆荡平,遣官祭告天地、太庙、社稷。并在灾祸连绵的广西等地补行乡试,戊戌日,以册封皇妃、遣官告祭太庙、奉先殿; 又派遣大学士勒德洪、明珠至慈宁宫,奏请太皇太后加徽号,撇除了索额图。而索额图上表奏请皇帝立僖嫔为妃的折子也是留中不发,二嫔之争,以安分守己的德嫔胜出。 未几在平定三藩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太子太傅都统大学士图海亡故了,皇帝心中良久揪然不乐,命大臣及侍卫往灵前奠酒,亲赐了治丧银子,几日不曾召幸嫔妃,连御膳都用的很少,拿宜嫔的话说,竟比死了位阿哥还叫皇帝难受。 孝庄这几日身上也不大好,皇帝整日繁忙,顾及不上,德嫔安胎,倒是宜嫔与容悦轮换着在慈宁宫伺候,原得了信儿,皇上今日要往太和门视朝,接受百官上表朝贺,以平定三藩之事颁诏天下。 人逢喜事精神爽,孝庄这日醒的格外早,由梳头嬷嬷梳了个华贵的发髻,容悦从妆盒里捡了一只点翠镶宝石的福寿白玉簪拿给苏茉儿瞧,后者点点头,容悦才拿在手里放在孝庄发髻旁比了比,问道:“老祖宗瞧这个怎么样?” 孝庄含笑点点头,容悦又捡了凤钗给她戴上,服侍着穿了件石青蟒缎绲边的对襟常服。 只听外面报:“皇上驾到!” 孝庄唇角微微勾起,微笑着站起身来:“他不是要往太和门视朝,怎的还跑来一趟。” 容悦忙上前扶住她手臂,小心伴着往外间走去。 皇帝满面红光,大步迎上来,对着孝庄行了一礼,欢喜道:“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孝庄也十分高兴,三藩之乱,前前后后八年,从最开始满朝质疑,到如今朝野上下无不佩服,祖孙两个经历太多酸甜苦辣。 孝庄上前搀起他来细细打量,见他穿着明黄衮服,头上戴着巍峨高冠,九重天子,赫赫威仪,煌煌不可逼视,而那沉静的面容上透着的自信和从容,更让孝庄不住点头。 “这些年来,你皇额娘待你也算疼爱,你如今出息了,也别全忘了她。”孝庄替孙儿正了正衣冠,温和道:“这也是为你自己做个好名声。”(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三藩克定大封后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点头道:“孙儿知道,孙儿也想到这一重,已命人传谕礼部,着手为皇太后上徽号一事。” 孝庄点点头,亲自把着孙儿的手往外走,一面道:“你要去太和门接受朝贺,误了吉时不好,皇祖母送你去。” 容悦与皇帝一左一右搀扶着孝庄,皇帝眼眶微湿,二十年前,也是这一双手,带着自己从慈宁宫的门口去太和门举行登基大典,二十年过去,老人背影有些岣嵝,神情也多了两分慈爱,少了几许坚毅和凌厉。 皇帝微微收紧双手,好将人搀扶地更稳,行动间视线错过孝庄落在容悦身上,后者也回过头来,二人对视一眼。 容悦轻微地冲他点头,那眼神中透着几许坚毅,分明是在说:‘你去罢,这里都有我’。 皇帝读懂她眸中意味,心中油然升起一丝感激和安慰,转身大步迈出慈宁门离去。 容悦搀着孝庄,在晨光中站在慈宁门外,看着皇帝巍峨如高山般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模糊成一团如旭日般的晕黄光线。 孝庄微微颔首,容悦似乎读懂了她的神色,那是一种放心和安慰,时至今日,她才对皇帝全然放心罢,放下担子的孝庄似乎一瞬间被苍老蔓延攀附,连眉梢眼角的几道细纹都急不可耐地加深几许。 孝庄从那遥远的天幕收回视线,攥紧容悦的手说道:“好孩子,这几日难为你了,想必不多时册封的钦差就要到了,你回永寿宫去罢。” 容悦点头,又叮嘱两句‘好生吃药保养’的话才肯去了。 皇帝命大学士勒德洪持节进封贵妃佟氏为皇贵妃;大学士明珠持节册封钮钴禄氏为贵妃;另外同时册封的有宜妃、荣妃、惠妃和德妃; 朕惟王化始于宜家、端重宫闱之秩。坤教主乎治内、允资辅翼之贤。爰沛新恩。式循往制。咨尔钮祜卢氏。笃生勋阀。克奉芳型。秉德恭和。赋姿淑慧。佩诗书之训、声华茂著掖庭。敷纶綍之荣、宠锡用光典册。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宝、封尔为贵妃。尔其祗勤夙夜、襄壸范而弥嗣徽音。衍庆家邦、佐妇职而永膺渥眷、钦哉! 明珠的声音圆润浑厚,这贵妃的册文经他缓缓念诵,容悦唇角保持着该有的弧度,按着礼制行礼谢恩,方接过盛有册宝的红漆托盘,递给春早去仔细安放。 宁兰与和萱上前,一左一右地将容悦扶了起来。 容悦便微笑冲明珠屈膝一福,明珠骇地赶紧往后退却两步说道:“贵妃娘娘如今金尊玉贵,老臣愧不敢受娘娘的礼。” 容悦微微笑道:“纳兰姨丈多礼了,我额娘去的早,这么多年来,姨妈待我亲如骨肉,悦儿这一礼原是应当的。” 明珠连道不敢,眼角觑着这个温柔娇美的皇帝宠妃,不由想起家里那个不懂世故,骄悍霸道的儿媳妇,心底微微一叹,只怪当初没能听夫人的话,硬逼着容若早定大事。 他又行了一礼,在永寿宫正殿左侧的玫瑰椅上落座,接过香茗,打开碗盖略拨了拨权做个意思便放在一旁的几案上。 容悦问道:“有阵子没见着姨妈了,可都还好?大哥哥和新嫂子也都还好么?” 明珠脸上微微露出些窘迫,只站起身来回道:“劳贵妃娘娘惦记,拙荆一切都好。”说罢便站起身来,行礼告退。 容悦这阵子一直避嫌,不大往纳兰容若有关的事物上掺和,今儿得见纳兰明珠方想起来,也不知当初哀求纳兰容若带自己去见圣驾一事,事后皇帝有没有追究。 仔细想想,确实有阵子没见过纳兰容若值守了,想到这不由又添了一重心事。 佟氏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后位,心里自然不痛快,端嫔几个忙安慰,“听闻有传说皇上命硬克妻,想来咱们万岁爷这样做也是保护娘娘您,皇贵妃位同副后,这后宫中还不等于您说了算。” 佟皇贵妃也有些忌惮皇帝克妻之说,只扭着帕子道:“即便是这样,做什么要抬举她做贵妃,只差我半级,她也配!” 僖嫔什么封赏都没落着,眼下只把德妃恨上,对容悦倒是没甚太多感觉,印象里小钮钴禄氏也就运气好些,不足为患。 端嫔又是个知足的,含糊几句,皇贵妃到底也只是老调重弹抱怨一通罢了。 而皇帝要忙于战后安抚事宜,对两广,川蜀,江西等地的官员重新委派安插,又要奖励三藩之战中的将领,还要忙于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加徽号之事,又要主持年末诸项祭典,对这些事略有耳闻,见只是争风吃醋的小时事,他也便撂在一边不再顾及。 倒是太皇太后暗地里惩治了几个传私话的太监宫女,等到宫中对此册封渐渐默认下来,已到了年下封印的时节。 这日皇帝将最后几本奏折批复,交由奏事处的太监交还阁部,踏出门来时,天已黑透,四周滴水成冰,跟着伺候的人穿的厚棉袄子,**呵气便是一团白雾。 皇帝抬头瞧着那光秃枝桠上影影绰绰一弦清月,唇角微勾,总觉得今年格外有些盼头似的,永寿宫隔得不远,皇帝也不用轿,由宫女打着灯笼,徒步往永寿宫走去。 春早正指挥着众人安顿年货,远远听见圣驾将至的拍手避让之声,忙叫众人准备迎驾,自去暖阁告知容悦。 容悦今儿只穿了件家常的鹅黄窄裉小袄,艾绿小碎白花裙子,发髻上簪着一大朵浅碧色牡丹绢花并两把赤金芍药簪,坐在炕上做针线,甫穿鞋下了炕,就见皇帝进了暖阁。 容悦眉眼含笑,上前为皇帝解了大氅,摸了摸手略有凉意,忙叫他往大炕上坐,一面又捧了他的手在手心里暖着。 皇帝面上带着盈盈笑意,见她穿的娇嫩慵懒,似半开春睡的海棠,一时起了心思,揽在怀里,右手顺着衣襟探了进去。 容悦一时着慌,又见他笑的得意,只娇嗔道:“一会**女来奉茶,皇上就这样呆着别动。”(未完待续。)( 网) 第一百六十六章 琼花枝上缠好连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你去吩咐膳房预备早膳罢,要一盅炖的烂烂糯糯的玉田香米粥,把前儿糟的鸭信和酱好的小牛蹄筋各取几块,把鸡丝用冬笋翻炒,拌个枸杞芽,还有豆蔻馒头,三鲜馅儿的水晶包子,内务府送来贡上的六必居小酱菜,还有昨儿我挑出来的拿老母鸡汁煨了一夜的口蘑拿香葱、茄丁或者芝麻香油拌了……” 春早一一应下,又听帐内女声甜糯问道:“皇上还想吃什么?” 亦不知皇帝如何作答,只听贵妃笑的乐不可支似的,才又说:“剩下的再瞧着添补两三样就是了,去罢。” 春早应下,忙安排下去,那边厢和萱也已来当差,春早只来得及说:“主子们还没起,你只在寝室门外头听着些就是了。”便着急去安顿早膳。 和萱瞧了瞧天色,心道年下封印,或许也就清闲几日罢,她翻出昨儿绣了一半的帕子,在槅扇门外捡了张椅子坐了,有一搭没一搭地绣着帕子打发时间,待绣成了半片花瓣,已见春早为首,三个人各提着一只朱漆提盒进来。 她忙上前帮着收拾了一张炕桌出来,又帮着把热气腾腾的粥菜布好,正要进门去,已被春早扯了一把袖子,听她道:“我去禀罢,你看着尚觉禄试食。” 和萱眸色微浅,却也应了是。 春早推门进了寝室,果然见屋内依旧如方才般凌乱,她不由无声颔首,恭敬地将话禀了,才听容悦问:“早膳都备好了,叫人进来伺候更衣罢。” 接着是皇帝的声音,却是极其难得透着分慵懒与随意:“方才是谁输了的,现在不认账了?” 接着才是容悦的声音传来:“叫把小炕桌摆在里头,你们也不用在跟前伺候。” 春早有心提醒主子莫要失了方寸规矩,又碍于皇帝在旁,只好应了是,又简单把散落在地上衣物收拾起来,这样糜乱的景象,传出去难免伤及主子颜面。 她出了门,与和萱一道将盛了膳食的炕桌摆在纱橱外宝座上,才双双放下帷幕,禀了一声退下。 又再无话,春早与和萱商议,务必叫今日守殿的将嘴巴把紧了,不可透出半个字去。 堪堪又等了两三个时辰都无吩咐,才又听见里头传热水,左右不论传热水还是传膳,皇帝和贵妃始终未叫人更衣,如是一整日,交了二更,便只留下春早值夜。 她表面平静,实则忧心如焚,不知如何才能叫主子下个床,劝上一两句,第二日清早,皇帝终于意迟迟地撩开了帘子。 春早才叫了和萱一道进来,只自行更换床褥,叫和萱与乾清宫的宫女思勤一道服侍主子们梳洗。 皇帝神色倒仿佛更精神了,唇角一直翘着,容悦却是懒懒的,只面色极是红润,近乎能掐出水来,由和萱服侍着披了件宝蓝色对襟宁绸衫,往妆镜前通发。 水和香胰子一早就准备好,容悦洗了脸,在妆盒里检点着首饰。 春早收拾了床铺走过来,一面帮她选着首饰一面问:“主子可将那话说了?” 容悦摇头,手中已检出了一只卷须翅三尾点翠衔单水晶滴流苏的凤钗在发鬓前比了比,说了句:“还没空说。” 春早略松一口气道:“依奴才想,娘娘还是别跟万岁爷提这件事为好。” 容悦望着镜中的容颜,不置可否,只冲和萱说道:“待会儿去慈宁宫请安,梳个旗头罢。” 和萱应了一声,春早又挑出一对羊脂玉的镯子为她戴上,说道:“奴才原本还担心主子一直拘着皇上,您甫才封贵妃,若是如此,只怕要叫人传闲话。” 容悦点头嗯了一声,往发髻上簪了每日要戴的点翠鸳鸯双股钗,检视一番,说道:“咱们赶紧地罢,说了去慈宁宫用早膳,别迟了。” 春早取来玫红色绣蝴蝶木槿花的旗袍服侍她穿好,容悦往外来,见皇帝已更衣妥当,拿了本书在看。 皇帝见她出来,又见她发髻上戴着那只鸳鸯钗,唇角轻轻一笑,起身伸出手来,容悦微笑,将手递在他大掌中,二人携手出了永寿宫,往慈宁宫去。 因容悦想着春早提及那事,出门时不慎险些被门框绊倒,皇帝眼疾手快将人抱在怀里,又见她双眼迷糊着,不知神游到何处去了,只又笑又气,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容悦见四面服侍的奴才纷纷低下头去,忙小声道:“快放我下来,四周都是人。” 皇帝不答,只将她抱至院中,直放在坐撵上方罢。 皇帝昔日封印大多只在永和宫和翊坤宫,今年却在永寿宫待了一整日,众人的眼睛自然都盯着,皇帝前脚往慈宁宫去,后脚就有妃嫔往慈宁宫请安。 容悦到时,德妃已领着六阿哥到了,宜妃也在,她的五阿哥还在太后的寿康宫,看见德妃亲自带着六阿哥,如今又大着肚子,她心里正不大舒服,见皇帝与容悦相伴进殿,脸色便拉了下来,视线在容悦身上一过,落在了皇帝身上。 同是女人,容悦岂会不知她这份醋意,只咬了下唇,装作无事般进殿向孝庄请安。 众人厮让过,孝庄便命传膳,容悦习惯帮着布菜,当下只向宜妃、德妃推让道:“德姐姐怀着身子,不宜劳累,还是我来罢。” 皇帝子嗣虽不算稀薄,可今年只有她一人受孕,德妃面上自然有光,她荣升妃位已是叫众人艳羡不已,自然不敢不识好歹,一味使性子,此刻只笑道:“已过了头仨月,太医说了不妨事,贵妃娘娘怕一个人忙不过来,臣妾也来帮着些个儿。” 宜妃则凉悠悠道:“你们争这个倒好没意思,待会子饭菜都要凉了,倒叫太皇太后和皇上吃冷的不成,还不都快坐下罢,由我来布菜的是。” 还是苏茉儿上前解围笑说:“太皇太后吩咐了,都是自家人,哪要那么多礼节,叫主子们都快入席,服侍的自有下人们呢。” 太皇太后素来简朴,早膳样式简单,众人围着圆桌坐了,宜妃自然坐在皇帝身边,德妃次之,容悦坐在临近孝庄处。(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奉御膳二妃嫔争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如此穿梭布菜自有下人伺候,跟着宜妃的雁回,跟着德妃的静蔷和贵妃身边的春早对主子的口味再熟悉不过,宜妃又照料皇帝得体,容悦在对面看着,也是插不上手。 如此拘束,众人吃的便不多,皇帝昨儿在永寿宫吃了夜宵,也不怎么饿,只取了一碗小米粥来规规矩矩地吃着,待一碗用罢,见乳母抱着胤祚在一边上哄着。 皇帝向来喜欢这个儿子,招手叫乳母把孩子送过来,拿银勺取了一勺嫩嫩的鸡蛋羹喂胤祚,这一来皇帝便转向德妃的方向,宜嫔不得不让开着些,胤祚还小,只顾着低头摆弄手里的一枚莲花奶黄包。 德妃忙在一旁提醒:“六阿哥,皇阿玛喂你饭呢。” 胤祚听见额娘的话,才从莲花包子上抬起眼来,乖巧张开嘴把那一口鸡蛋羹吃了下去,小腮帮一动一动地咀嚼着。 乳母便福一福身道:“六阿哥谢万岁爷赏。” 皇帝微微一笑。 胤祚看了一眼额娘,晶亮如黑葡萄珠般的眼珠一转,把手里摆弄的奶黄包递到皇帝嘴边,奶生奶气地说:“皇阿玛吃。” 皇帝倒是极赏脸的就着儿子的手咬了一口。 宜妃见此,面上仍是盈盈笑意,夹了一筷子素烩鳝鱼丝在皇帝面前的小碟子里道:“皇上尝尝这个,虽不及上回瀛台那个厨子做的鲜美,倒是颇入味。” 皇帝有一阵没去翊坤宫了,也不忍拂宜妃的面子,拿起象牙著尝了尝,说:“味儿是不错。” 宜妃面上满是喜色,又盛了一碗笋丝火腿汤道:“前儿臣妾哥哥进京述职,送了几篓榛子,成色极不错,臣妾想着趁这两日功夫料理了,多做些榛子酥,给太皇太后、皇上和太后以及各宫里的妹妹们尝尝,皇上说好不好?” 德妃见皇上含笑与宜妃对话,不由扶住小腹,眉头微蹙,一旁的素绾眼尖,忙问:“德妃娘娘,可是哪里不舒坦?还是吃的不对味?” 皇帝听得这话,转头瞧着德妃,口气中也颇有些担忧:“怎么样?” 德妃微微摇头,柔声道:“多谢皇上关爱,不妨事的。” 宜妃牵动唇角,那薄唇竟带出些冷意来:“妹妹别怪姐姐说话不入耳,姐姐也是好心奉劝一声,妹妹怀着身子,又不大舒坦,还是应多静养的是,若动了胎气,岂不惹太皇太后和皇上伤心难过,就连我这心里,也跟着悬念呢。” 宜妃绝非谦让的性子,德妃瞧着软绵,实则强硬,二人唇枪舌剑,容悦险些看傻。 还是孝庄冲容悦微微笑道:“我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花,你来陪我抄抄经文。” 容悦知孝庄惯来有平衡六宫之意,毕竟自己已经陪了皇帝一整日,总不好再霸占着,只乖顺应了是,扶着孝庄去了佛堂。 容悦现下正抄《坛经》,便选了坛经来翻到所抄的那一页,慢慢抄着。 孝庄在佛堂盘膝打坐,佛室内燃着檀香,四周越发显得祥和安宁,容悦心念慢慢平复,待抄了两页纸,便听苏茉儿进来禀告。 “万岁爷说去看看皇贵妃,宜妃娘娘便先行告了退往寿康宫去给皇太后请安,皇上先送德妃娘娘回永和宫才又去的承乾宫。” 孝庄淡淡点头,见容悦眉宇间虽平和,却咬着下唇,显是仍有些介怀。 她由苏茉儿扶着起身,容悦见此也忙上前搀扶,伴着她出禅室往宴息室去。 孝庄把着她的手,笑问:“抄到哪里了?” 容悦答:“正抄到《六祖坛经》的般若品。” 孝庄道:“六组惠能便是个透彻的人,般若寓意智慧,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能打破五蕴烦恼尘劳,可我怎么瞧着,你心中烦恼未清啊。” 容悦记着上回的教训,垂眸答道:“悦儿抄经,只为积些福报,倒不比老祖宗这样理会深刻。” 孝庄笑了,扶着她的手缓缓走着,说道:“你这孩子,看着聪明,骨子里却很是痴傻,我瞧得出你对皇上忠心,可忠亦不是这个忠法儿。” 容悦仔细思索着这两句话,又想起姐姐的叮咛,对皇帝,要敬,但是不能爱,否则吃苦头的只有自己。 她暗想,若换了自己,宜嫔那样爽朗快活遇事又能周全安排的妙人,德嫔那样温柔小意,体贴温存的关怀,想必她也不能逃过这些温柔意去罢。 正胡乱想着,忽觉身边一滞,转眸见孝庄停住了脚步。 容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透过敞开的槅扇窗,大公主正坐在窗下安静习字,她又长了两岁,已颇有些少女模样,羊角小辫也换成了发辫,瞧这模样颇像个端庄的小淑女。 容悦一时不知为何孝庄看住,再瞧另一旁的苏茉儿,后者眼底似乎隐藏着深深的无奈。 容悦正不解,孝庄却已收回神来,走进屋中,抬手叫苏茉儿去把柜子里那个盒子取来,又冲容悦道:“你的心思,不该只放在这些争风吃醋上,以往我不说,是因为你尚未正经册封,如今你仅次于皇贵妃,宫务繁杂,皇贵妃身子也不大好,你自然多多襄助才是,这大年下的,平日无事要多往承乾宫请安。” 容悦一惊,旋即应是,太皇太后和皇上都没放弃佟氏,说明佟氏身上还有二位看重的地方,或许是家世,或许是本性,总之,为了后宫祥和,她就要与佟氏和谐相处,佟氏肯让一步更好,否则便需要她妥协,即便她不愿意,可太皇太后开了这个口,她不得不接着。 正想着又听孝庄玩笑道:“若往后遇到事儿,再往我这里推,只管自己躲清闲,瞧我饶不饶你。” 看来布贵人还真听话来过一趟了,也是,死马权做活马医嘛,比之布贵人,自己真是命好的多,容悦暗暗想着。 谈笑着苏茉儿已取上锦盒,孝庄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盒中垫着玄色天鹅绒,精心安放着一管紫玉笛,周身皆紫,是极沉凝的颜色,想是经久不用了,落了薄薄一层灰。(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 惠妃说账小做敷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宜妃却又笑道:“我总没凭空胡说罢了,还怕谁说不成,妹妹也忒小心。” 容悦含糊着点头接话:“小心些也是应该的。” 这样一味顺着她来,宜妃倒没了脾气,又略说了两句,容悦也知她惦记儿子,便告了辞。看见太后祖孙俩,就难免想起太皇太后祖孙俩,也不知恭亲王的事儿怎么样了。 明儿就是除夕了,家宴上别闹出什么来才好,想到这,打发春早往慈宁宫送东西,借着由头去向苏茉儿打听。 待回了永寿宫,和萱迎上来道:“惠妃娘娘就带着八阿哥从慈宁宫请安回来,往咱们宫里坐坐,奴才已经将人请到暖阁里喝茶了。” 容悦上回教训过她,她已收敛许多,见她懂事,只点点头说:“原该这样和气的是。”目光中也重拾两分嘉许。 和萱面上露出一丝笑容,跟在容悦身后进了暖阁。 惠妃抱着八阿哥在大炕上坐着,见了宁兰手里捧着的东西,悠悠笑道:“你也别多心,她是个好强的,唯恐被人笑话了去,时时事事上都攀比着,”说着看了看八阿哥又道:“既她不要,就都给咱们八阿哥玩罢。” 容悦唇角悠然一抹笑意,拿了个布老虎递过来,惠妃也不客气地接过。 容悦毕竟是点灯熬油做出来的,就这样被她要走了,多少有些不高兴,只埋怨道:“姐姐的针线功夫是极不错的,还来占妹妹的便宜。” 惠妃笑着抬手扶着后颈,活动了下脖颈,才道:“我如今只管安享尊荣,横针不动竖线不拿的,又何须受那个累,要我说,你也学学我才是正经,到头来也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 容悦不以为然,接了八阿哥在怀里哄着。 惠妃原也不怎么喜欢孩子,又知她喜欢,索性脱手给她,捡起桌上摆着的一本书来看,却是康熙十六年三月缎库上各种活计用银的记档册子。 惠妃便问道:“瞧这个做什么?” 容悦拿着布老虎逗着八阿哥,笑道:“太皇太后说过的,要我学着料理宫务,我本想去承乾宫请教,可皇上这两日歇在那里,再去不妥当,便将叫周济找来看看。” 皇贵妃不方便时,惠妃有时也帮着料理宫务,多少了解些,只道:“眼下已不像孝昭皇后在那会儿了,那时节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瓣花,还要花的体面,加上这位爱慕虚荣不大省检,皇上已把大半宫务都直接划拨到内务府去,也没有多少账目料理。不过是年终取几本他们的存帐核查一遍,奏销上基本不大管的,再有就是照管各宫里的人事安顿不出大格也就是了。” 惠妃这话虽不错,却处处透着应付敷衍的目的,容悦也不说破,只道了谢,一时又想起姐姐,姐姐是真心实意操劳一辈子,又是为谁辛苦为谁甜呢? 想起姐姐,便又想起了纳兰容若,因问惠妃道:“前儿封妃,姨妈来宫里谢恩,本想请她来坐坐,又被皇贵妃叫去训话,也未见上面。不知姨夫姨妈和大哥哥他们可都好?” 惠妃面上清冷的寒光一闪而逝,淡声道:“容若,他去了上驷院当差。” 上驷院?隐约是养马的地方,容悦也不知他到底是否被自己连累,一时间心中也是百味杂陈。 说到这个,惠妃已不愿再继续这场谈话,带着八阿哥回宫去。 容悦将她送到门口,见那一株光秃秃的梧树覆满积雪,隐约盛开一树琼花似的,她记起当初不过三四岁的时候,是个极晴朗的春日,姐姐带着她在院子里的秋千架旁玩。 法喀趴在藤萝架下的贵妃榻上摆玩七彩丝线,额娘坐在一旁给她们姐弟做端午节的长命缕。 不多时姐姐的丫鬟耀菊进来禀报:“格格,老爷和鳌拜老爷在外院,叫您过去说话呢。” 姐姐哎了一声,又看向额娘,额娘含笑冲姐姐摆手,她便见姐姐如一只快活的小鹰般去了。 也不知那天说了什么,没过多久就见姐姐冷着脸跑回来,不多时阿玛也跟着回了院子,一脸急色地冲她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姐姐突然发了很大的脾气,漂亮的眉毛竖起来,怒声说:“我若嫁,必要做正妻!” 阿玛不顾额娘的拦阻,气急败坏道:“可那是皇上。” 姐姐的话斩钉截铁,落地成钉:“皇上也不行!” 阿玛便发起怒来,大骂姐姐不孝,一个巴掌打在姐姐脸上,阿玛很疼姐姐,从未动过她一个手指头,那天却那样狠的一巴掌,啪!像是什么珍贵的玉器狠狠的摔在地面,力道之大,瞬间成为齑粉一样。 额娘忙上来劝姐姐,她却硬生生不松口,众人声音很大似乎吵了起来,法喀吓得哇哇大哭,额娘才将法喀抱起来哄着。 她依旧记得姐姐独自跑出去骑马,阖府上下都急疯了,等到傍晚姐姐方自己回来,她躲在屋脚瞧着,姐姐只说了那样一句话:“为了钮钴禄家,我去给人做妾。”这句话说完,那漂亮的凤目似乎一瞬间失去了光华和活力。 额娘说:“我的儿,这是你的命啊。” 姐姐那样骄傲的人,又和赫舍里多年不分伯仲,突然矮人一头,想必那一日起,她就不快乐罢,若姐姐开始便嫁给纳兰容若,是不是就不会积劳成疾、郁卒而终? 她脑海中几十个念头疏忽闪过,似乎又见姐姐含笑立在梨花树下,猎猎红衣,恣意飞扬。 “今年来这看灯的人倒比往年多一成,花样也繁复多了,”东珠侧着脸庞,透过窗口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繁闹街市上的人潮,又回过头望着桌对面的少年,纤长入鬓的长眉微挑,叫了声:“冬郎。” 纳兰容若回过神来,见对面一袭浅银灰色纳锦袍的中年男子正瞧着自己,蓦然回过神来,语气中带着两三分的歉意:“抱歉,费扬古哥哥,方才失神了。” “俗话说,力微休负重,言轻莫劝人,”费扬古端起桌上青花瓷酒壶,为二人斟满杯中酒,说道:“我姑且借这杯中物,与弟共饮一杯。”(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 无双公子借酒浇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他虽生的一对虎目,络腮胡须,言谈间却颇有几分儒士风度,正是大名鼎鼎的顺治帝董鄂妃之弟,内大臣三等伯鄂硕之子。 纳兰容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哥哥怎算是人微言轻,您在三藩之乱中功勋显著,如今得安亲王保举,跻身领侍卫内大臣,位列议政大臣,正是意气风发,为国效力之时。”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知我者谓我心忧,”费扬古叹道:“我阿玛早亡,这些年若无安亲王照拂,我费扬古还不知沦落如何境地。我与贤弟一见如故,也不多隐瞒了,这些年皇上时时瞧我董鄂一门不顺眼,处处打压,若非三藩之乱,正值用人之际,我断乎无半分出人头地之机会。即便如今,我这个领侍卫内大臣也不过虚名罢了,皇上对我仍是忌惮的。” 纳兰容若便叹了句:“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哥哥终归是有功劳傍身的人,如今也不过明珠蒙尘,总有大放异彩之日。” 费扬古又为二人满上杯中之酒,说道:“贤弟文采斐然,莫要妄自菲薄,我不过一介武夫罢了,而贤弟之才,却可流芳百世。” 纳兰容若神色凄然,提起酒杯一饮而尽,颓然道:“满腹诗书又如何?到底还是沦落到为天子养马的境地。” 费扬古也知他被贬谪到上驷院之事,只略带惋惜道:“皇上难为我,是因为我姐姐罢了,你与我走得近,倒连累了你。” 纳兰容若真挚道:“哥哥万万别说这些,你我兄弟相交莫逆,岂能因时因势而散。” 费扬古胸中一热,提杯饮罢,掏出腋下西洋怀表瞧了瞧,道:“时辰不早,贤弟还是早早回府去,也免得尊夫人惦念。” 纳兰容若饮罢杯中残酒,只觉无比的辛苦在肺腑间流窜似的,随即站起身,冲费扬古拱拱手道:“改日再去兄长府上拜会。” 兄弟二人相携下楼,纳兰容若先送费扬古乘马离去。 这酒楼原就是纳兰家的买卖,故而掌柜的见费扬古离去,忙走至容若身旁,递上披风道:“爷饮了酒,就不要骑马了,老奴已安排了软轿,护送爷回府。” 容悦抬手止住他话语,从小厮禄喜手中接过马鞭和缰绳,踩蹬上马,此际尚未至除夕,又近子时,路上人也少了许多,纳兰容若扬鞭连连驱马,一骑扬尘而去。 禄喜忙也跟掌柜的拱拱手,跃马追上。 不多时到了府门前,纳兰夫人早打发人在门口候着,听见鸾铃声声,忙开了角门,将人迎入府中,又带马匹去喂食。 纳兰容若经这风一吹,面上酒气散了大半,才进二门,便见屋里服侍的一个小丫鬟上来问:“大爷回来了,往哪里歇着去?” 纳兰容若道:“去桃姨娘院子里罢。” 丫鬟忙答:“桃姨娘被奶奶叫去上房里伺候上夜了。” 纳兰容若眉心微蹙,漂亮的目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又问:“富哥儿由谁照料着?” 丫鬟答道:“大哥儿在颜姨娘那里。” 纳兰容若点一点头,不再多话,转身往外书房走去。 夜空如洗,清亮的不沾一丝污秽,天际散落着一点晨星,却还有半弦残月,也冷的很,像是方从天池的冰雪中捞出来似的,却又干净的像碎掉的玉石,清清白白的颜色,欺霜赛雪。 今儿是除夕,容悦也早早起来,换了衣裳,推窗见外头尚有一线月色,洒在旧石台阶上,微泛一点白,她扣上领口的纽子,洗了脸,坐在妆镜前理妆。 大节下的,春早面上也带着些喜色,一壁从妆奁匣子里选着首饰,一壁道:“今儿宫里摆家宴,主子选这件青绿色绲藕白边簇锦团花芍药纹的旗袍倒素净了一些,不若选些鲜亮的首饰,太皇太后瞧见了也喜欢不是?” 容悦捡了那只赤金点翠鸳鸯双股钗戴上,悠悠笑道:“我这不是绿叶配红花么?”说罢乐不可支地笑起来,又道:“你说的是,既这么着,就挑两只镶绿宝石的凤钗罢。” 春早白了她一眼,嘴里抱怨着:“就没见过这么没正经的主子。”还是选了两枝掐银丝缀碧玺牡丹花钗,又捡了只镶祖母绿的凤钗戴上才算罢了。 容悦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眼,见没有错漏之处,方系了雪貂大氅,去慈宁宫、寿康宫请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面上也都十分的喜庆,一切都如常有秩,分毫不差。 得知皇帝一早从承乾宫起身去文华殿各处转转,她才又去承乾宫,承乾宫的人惯会看人下菜碟,容悦如今尊为贵妃,她们自然不敢造次,忙迎了进去。 皇贵妃方懒懒起身,由着梳头嬷嬷伺候的梳发髻,眉梢眼角媚态妍妍,今儿她兴致不错,便不轻不重地奚落了容悦几句。 容悦既然已经接受了皇帝不能专宠的事实,自然不会吃这个飞醋,只笑着在一旁瞧着皇贵妃梳妆,一面道:“太皇太后曾教导臣妾要多为皇贵妃分忧,想来今日除夕家宴,事情必然纷乱,臣妾不才,愿给娘娘打打下手。” 皇贵妃倒是颇有些惊讶,她视权利如命,自然不肯拱手让人,只十分作难般微叹道:“你哪里办得了这差呢?宫里的例菜,排席,没有一二年都是不能独当一面的,不过是我多受累罢了。” 惠妃方好进来回禀各处的对联福字福袋都已按数发放下去了,又送上签押的册子,佟贵妃接在手里,眼珠一转,又对容悦说:“不过你既有心,我也总不好驳回你,也免得别人说我不能容人。” 她将那册子随手撂在一旁的梳妆案上,继续道:“你便专管今日的记帐罢,用了多少碟子器皿,菜蔬鸡鸭,等汇总了再一齐来跟我对帐。” 惠妃眸中一波,见容悦已应了,便也没再说什么。 等出了门,惠嫔才道:“这差事倒是棘手,不从你手里走,单归总给你,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即便是没有错漏,她那边对不上也要埋怨你,怕是你今儿要忙的脚不沾地了,阖宫家宴散了,你也没工夫跟皇上说一句话。”(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二妃审案慢把话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孝庄冷笑道:“我也不过是肉眼凡胎,人心隔肚皮,岂是一眼就能瞧出肚肠的?”她喟叹道:“也罢,儿孙是长辈的债,我不替他周全,还能如何?” 她说着伸出手来,将宜妃和容悦拉至身旁:“你们两个先去见见,切记,皇帝是万乘之躯,切不可叫她面圣。” 二人忙应了,外头素绾来回话道:“回老祖宗,李谙达回来了。” 容悦便与宜妃携手退了出来,说道:“先将人引至永寿宫见见,如何?” 宜妃笑道:“何必要将个陌生人引到自己住的屋子里去,也不怕忌讳,这后头就是雨花阁,咱们先在那里会会这位吴小姐。” 能少攀扯自己,容悦怎会不愿,于是点头道:“姐姐说的是。” 宜妃便打发人去叫开了雨花阁,雨花阁经久不住,只供了几尊佛像,做了禅室,寻常有小太监打扫,倒也不至蒙尘。 宜妃与容悦先去偏殿安顿下,在屋内放置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太监和宫女,方叫人进来。 寸心上前打起帘子,李德全与一个身姿窈窕纤柔的女子先后脚迈进了殿。 那女子倒不比江南女子的柔弱温婉,身材高挑,却是纤秾合度,骨肉匀停,巴掌大的一张瓜子脸上五官秀美清丽,眉宇间除去两分愁绪萦绕也都是清爽干净。 这女子的确比不上卫良莳的惊艳,不及宜妃的洒脱飞扬,也不及容悦的甜美乖顺,不及惠妃的清高傲尘,许也不及德妃那潺潺缓缓精致和煦的美丽,但别有一种乖巧的美,柔弱的美,却又非卫良莳那种病弱,而是健康的,仿佛小兽,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照料似的。 容悦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她本以为那是个心机深沉,眉宇忧凝的人,而非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想到这,她不由望向宜妃,与她对视一眼。 宜妃眼底显然也有两分失落与迷惑,什么嘛,还以为是个妖艳狐狸精,谁知是个怯怯乔乔的小白兔,哎,若是皇帝见了,应该也会动心,其实哥俩口味差不多。 意识到自己想的岔了,宜妃清咳一声,收回纷飞的思绪。 李德全打了个千儿道:“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给宜妃娘娘请安。” 说罢又冲那女子道:“吴小姐,快给两位主子娘娘请安呀。” 吴惜柔便盈盈一拜,声音里似也带着些乖巧怯弱:“惜柔见过两位娘娘。” 那样乖巧无害,容悦几乎忍不住想要上前搀扶一把了,好在她神智尚在,只端坐着,见宜妃曼声说道:“起来罢,”又吩咐一旁的寸心:“去搬张凳子给吴小姐坐。” 寸心搬了张凳子来,吴惜柔欠身坐下,双手似有些紧张似的交叠在一处微微拧搓着。 宜妃已笑道:“你可知,恭王爷今儿在宫里,惹怒了老祖宗,被罚跪在院子里。” 容悦转头看向宜妃,后者微微摆手示意她噤声,又继续道:“这样的天儿,在外头岂不冻坏了,可恭王爷是个倔性儿,就是不肯服软,我们想着‘百炼钢不及绕指柔’,想请你来帮着去劝劝。” 吴惜柔显然受了惊吓,睁大眼睛望着宜妃,半晌方道:“王爷在哪儿?” 宜妃笑道:“你且别问在哪儿,先应承我们一声,我们也好再向上头的主子回话请示下,若上头的主子答应了,咱们才好再安排。” 吴惜柔怯怯地问:“上头的主子,是皇上么?” 宜妃不由冷笑一声:“这就不是吴小姐该问的了。” 吴惜柔垂下眼帘,咬唇思索着,宜妃却不由一惊,这拿不定主意的无知模样竟颇有两分像容悦,只容悦当局者迷,并未察觉。她不知为何觉得有点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古怪,半晌觉得自己定是事情多有些恍惚了,也就没有在意,打叠起精神应对吴惜柔。 “惜柔愿意去劝王爷,求娘娘成全。”半晌后,吴惜柔拿定了主意,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十分乖巧。 宜妃方欣慰地点点头,站起身来道:“我先去慈宁宫回话,妹妹在这等一会儿,稍后等老祖宗的示下。” 容悦点了点头,送她出了门,转身见吴惜柔一脸不安的模样,心中倒有几分不忍,柔声道:“你不要怕,这宫里都是和气的人。” 吴惜柔点点头。 容悦见她穿的单薄,招手冲和萱道:“你回宫里去,找一件我的大氅来。” 后者应声退下,容悦又倒了一杯热茶,上前递给她道:“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罢。” 吴惜柔接过茶杯,小声道了谢,容悦也十分想不到,为何吴三桂的孙女,会这般乖巧,仿佛略大些声音,她就要受惊了如同泡沫般消失似的。 她转念一想,常宁如今心有所属,也是好事,以后他当不至于再找自己的麻烦了。 殿内枯坐无聊,容悦随意与她说话,问:“你多大了?” 吴惜柔答:“十七。” 容悦点点头,道:“你倒跟我四弟弟一般大小。”也跟卫良莳一般岁数,她念头又突然一晃,原来颜珠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自己竟然都忽略了,年后要叫梅清来商议商议了。 吴惜柔听到这话抬眸打量了容悦半晌,才道:“娘娘瞧着不显大。” 容悦微微一笑,问道:“若是地位和真心只能选一样,你是想要恭王爷的真心,还是恭王福晋的地位?” 吴惜柔蓦然抬起眼睑来,那一对眸子中竟有两小撮火苗一闪而逝,容悦不由一惊,后者又乖顺地低下头去,半晌摇摇头说:“不知道。” 容悦不知为何隐隐感觉,这个乖巧的小姑娘,实则有着自己所远不及的欲望和野心,她……只怕是都想要。 殿内恢复了宁静,良久容悦才缓缓说:“我这个人不喜欢骗人,你是个乖巧的孩子,我便跟你说实话罢,你如今的身份,非但得不到福晋的地位,怕是连侧福晋的地位也得不到。” 吴惜柔长长的睫毛呼扇两下,柔柔地望向容悦。(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吴氏女难把皇门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偏过脸去不再看她无辜的脸庞,狠心试着引导她,只盼先把眼下的难关过了:“要知道,老祖宗不是个绝情的人,但也绝非软弱妥协的人,你的身份不止是她顾虑,整个朝廷都会顾虑,老祖宗总要顾忌着大局,怕或多或少都要委屈你。日后你有多大的福气,我不知道,但我能确定的是,这会子恭王爷不服软,你的福气顷刻就到头了,明白了吗?” 吴惜柔仿佛听懂了,只乖乖点头,又一言不发。 外头寸心来传话说:“老祖宗请吴小姐过去。” 容悦说了句知道了,又从和萱手里接过大氅,亲手为吴惜柔披上,方道:“咱们走!” 常宁本跪的双膝麻木,他又倔强,硬生生不用苏嬷嬷送来的鹅羽软垫,直愣愣地跪着,也不知还要跪多久,只知道这一次,他绝不妥协。 远远见一溜宫灯迤逦而来,打头的太监手中拎着一盏精巧的八宝琉璃灯,随后是那个碧色身影,他不禁皱眉,将心底角落里的影子按下,又见那碧色衣角一闪,随后出现一个窈窕纤柔的身影。 常宁一惊,大喊一声:“惜柔!”他跪的时候大了,双膝麻木,这一疾起,膝盖一软,就要向前扑去。 吴惜柔听到动静,忙跑了过来扶住他,眼中不觉溢出两行清泪:“王爷,疼不疼?” 常宁侧坐于地,上下打量着她问:“他们为何把你带来,对你做了什么?” 吴惜柔忙道:“没有,贵妃娘娘和宜妃娘娘问了我两句话儿,王爷,咱们回家罢,今儿是除夕,咱们一起守岁。” 常宁伸手在她脑后轻抚两下道:“小傻瓜,我要为你谋一个名分,不能叫你不明不白的跟着我。” 吴惜柔满目柔情,只说:“可是我不要王爷跪着,天寒地冻的,跪坏了怎么办?王爷,咱们回去罢,该有的总会有,不该有的,强求不来。” 常宁跟着念了一句:“强求”他神色微黯,转瞬间又是坚不可摧的坚定:“今儿我就要强求了。” 吴惜柔静静地看了他一晌,在他身侧跪下道:“既然王爷不顾念自己的身子,那惜柔也一道跪着。” 常宁有些着急道:“你伤才好些,不能受凉,听我的话,快回去。” 吴惜柔道:“王爷身上也有箭伤,您不走,我也不走。” 皇帝本在帘后听着,听到箭伤一词,不由喟叹一声,对皇贵妃道:“常宁是在战场上受的伤,他是有功的,只是偏偏看上吴三桂的孙女。” 容悦在廊下站着,双手虽笼在暖袖中,却也渐渐冰凉,只沉默不语,看了半晌方折身掀帘回了西暖阁。 她正要请安,便被宜妃扯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点点头,望过去,才见孝庄一直坐在窗口默默看着那一对小情侣,两手中一串一百零八子的星月菩提佛珠一下一下的轻拨。 容悦便也凝神细听,是吴惜柔说话:“王爷,惜柔求您了,咱们回府去罢,我真的不要什么福晋之位,只要能和您在一处,惜柔于愿已足。” 常宁神色间颇有动容,更加坚持起来,说:“可我不能叫你受委屈。” 吴惜柔微微摇头,似北风中一朵消瘦黄花:“王爷心里有我,我便不委屈。可王爷若伤了身子,又叫我去依靠哪个?再者,您那样孝顺太皇太后,现下又这样置气,岂不都是我的过失,若真把太皇太后气出个好歹来,您又要难过,惜柔不愿意看到王爷难过。” 常宁眸中一片柔情,只牢牢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如在胸臆,半晌只叫了声:“惜柔”。 吴惜柔乖顺地偎依在他怀中,道:“您说过,只要我开口求您,您什么都答应,王爷就答应我罢,咱们回府去,一起守岁。” 常宁点点头,勉强站起来,吴惜柔忙扶住他,好在常宁常年练武,体格强壮些,略活动活动,又已能行走。 宜妃见他二人离开,不由上前一步道:“老祖宗。” 孝庄只摆一摆手,眸色中闪烁着她们瞧不懂的神色:“叫她们去。” 宜妃应了一声,又听孝庄对裕亲王福晋说道:“你安排着,等开了春,就赐库拜礼的女儿与常宁完婚。” 裕亲王福晋略略吃惊,却也知孝庄是决不允许皇室血胤被什么吴惜柔掺杂的,而且那个吴惜柔……她也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 太皇太后凤谕,她不敢违抗,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应了是,又求助般给容悦和宜妃一个眼神。 容悦亦知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思量半晌,柔声问道:“若恭王爷与新福晋不睦,该如何是好?” 孝庄显然十分不悦,只冷冷道:“那也是他的福晋,入得玉碟宗谱,他可以不喜欢,但必须接受!” 容悦也不敢再多言,这些事,太过复杂,不是她能想通的,就如同太皇太后明里暗里暗示她不得干政一样,或许只是因为,这些卑微且柔弱的情感,永远只能屈从于铁血的政治,皇室的体面,大清的国祚罢。 事情告一段落,也就各回各家,苏茉儿服侍孝庄脱了簪环首饰,才又叫了慈宁宫的人来训话,断不可令今日之事外泄。 等她擎着一只蜡烛回了内殿,却见孝庄却没有睡,倚在大迎枕上凝思,像是遇上难决之事。 她抱了床褥子,往脚踏上一坐,说道:“太皇太后若是睡不着,奴才陪您说说话儿。您是上了年纪的人,可不能再把事往心里头搁。” 孝庄翻了个身,幽幽道:“人老多情,果不其然,若非如此,我也断乎不会留下吴氏那个祸害。” 苏茉儿何尝不明白其中情由,只幽幽叹道:“也不知咱们这位恭王爷对吴小姐用情几分。” 孝庄紧蹙双眉:“多深又如何?抄家灭门之仇啊?苏茉儿……这样的大仇,你能放下,即便是能放下,能和杀父仇人日夜同床共枕么?左右我是不信的,常宁如今入了魔,我总得救他。”(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 答君恩忠言奏君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鼻端隐隐闻道米糕热腾腾的香气,不由坐直身子,见皇帝笑吟吟地,手中托着两个油纸包,那香气便是从油纸包逸散而出。 容悦高兴起来,雀跃地仿佛个孩子似的:“皇上买了什么好吃的?” 皇帝宠溺地在她脑后揉了下,一手扶她坐好,一手支起车内小几,将两包糕点摊开来,一包黄白相间,白的洁白胜雪,黄的黄灿如黍,另一个纸包里琳琅满目,切糕里散着密密麻麻的核桃灰枣芝麻,都冒着腾腾的热气和香气。 容悦没用午膳,这会子方觉得食指大动,伸出手去拿了一块核桃糕递到唇边咬了一口,又被烫的直吐舌头。 皇帝忍住笑,从暗阁里取了茶壶斟了杯水送到她唇边道:“仔细噎着,喝口水。” 容悦就着他手里喝了水,才又双手捧了一块南瓜白玉糕小口小口的吃着,待吃了小半个稍解了馋,才想起皇帝来,笑道:“皇上也尝尝,南瓜和黍米的味道很香醇。” 皇帝自小养成的习惯,不吃外头的东西,只笑道:“朕不太饿。” 容悦心中高兴,眨眨眼睛,轻轻咬了一口衔在口中凑到皇帝唇边,皇帝一笑,张口咬住剩下半块糕点,方一咬下,两瓣丰润的樱唇已覆上来,挑逗撩拨着自己。 皇帝眸色一沉,抱着美人纤腰,俯身吻下去,那糕点入口即融,只觉口中唯余蜜糖似的甘甜滋味,容悦被这略带强硬的攻势俘获,本能般抬手抱住皇帝脖颈,不忍稍离这份缠绵半分。 虽是借用裕亲王府的车驾,但车夫和侍卫都是皇帝心腹,正黄旗中千挑万选摘出的勇士,饶是偶尔溢出几丝暧昧声响,在马车外赶车的车夫依旧充耳不闻,只全神贯注驭车。 直到了一院朱漆双扇大门的宅子前,领队的鄂尔齐方一抬手,车夫熟练地勒缰,朱轮御铬方缓缓停稳。 宅院四周遍布暗卫哨防,早得了消息的裕亲王福全迎出大门口来,见了车驾忙上前请安迎驾。 鄂尔齐率先下马向他打了个千儿:“卑职见过裕亲王。” 福全抬手叫他平身,又走至车厢前行礼道:“臣福全迎驾,恭请皇上万安。” 车厢内传来皇帝朗笑声:“王兄多礼了。”随着落地的话音,一旁的侍卫上前掀过车帘,皇帝躬身出了车厢,站在车辕上四下一望,见此宅地势通透,果然好一派气象。 他踩蹬下车,随之又从车厢内下来一个玉色衣裳的少年郎。 福全正纳罕,那少年已笑着拱手道:“给裕亲王请安。” 福全望见熟悉的眉眼,方恍然大悟,还礼道:“臣焉敢当贵妃娘娘大礼。” 皇帝冲这个厚道的哥哥笑了一笑:“走吧,咱们进去瞧瞧。” 福全忙错开两步,随在皇帝身侧。 守在门前的侍卫纷纷下跪行礼,待皇帝过后方准起身。 福全自然一一指点此宅设置,皇帝原是看过草图的,只往几处尚有疑虑之地仔细瞧了,余下之处只大概扫了两眼,方颔首道:“王兄安排的不错。” 他微微侧首见容悦随手折了根枯枝逗着池边的野鸭子顽,一张脸上笑意莹然,他心中也跟着稍稍一松,转向福全低声道:“即便这宅子住了人,四周也还需戒防。” 福全回道:“微臣明白,这里前后四家都住着咱们自己的人,但凡有谁跟此地联络,均逃不过皇上的眼睛。” 皇帝慨叹道:“朕在紫禁城方寸之地,归根结底还是要靠你们做眼睛,做耳朵,不然就是聋子瞎子,时候大了也就成了昏君。” 福全闻听此言,心中惶恐,忙道:“皇上圣明决断,臣等唯皇上马首是瞻,不敢有分毫不尽心。” 皇帝微微一笑道:“二哥言重了。当初皇阿玛教咱们兄弟‘身正意坚’,只有二哥领会的最好,这些年,朕一直视你为臂膀。” 福全胸膛一热,忙说了句:“臣如何敢当,”复又道:“皇上东巡,臣不能扈从,还请皇上万万保重圣躬。” 皇帝颔首道:“这回皇祖母不同行,咱们兄弟总要留一人在京中,朕方能安心,这回去,朕想着往盛京、吉林、乌喇、宁古塔等地看看,若时间充裕,再往黑龙江、松花江近处瞧瞧,常宁久在行旅,朕带他去,也想听听他的想法。” 福全闻此,眸中忽而一沉,口气中难掩一丝讶然,连忙道:“此举万万不可,且不说那雅克萨为罗刹所占,而我宁古塔军士于黑龙江上游甚少涉足,皇上天子龙体,大清脊梁,万不可轻易涉险啊!“福全说着已跪了下来。 皇帝见他一片忠心肺腑之言,心中稍暖,伸手扶他站起道:“王兄也说不可轻易涉险,朕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到时自当相机行事,”他思及边防之事,不由轻蹙双眉:“沙俄不宁,始终是朕的心头之患,皇阿玛即位的时候他们甚为嚣张,屡次越界劫掠不说,还妄图要我大清俯首称臣,岁岁纳贡,实则滑天之稽。” 福全见他眸中一丝冷芒乍现,又知皇帝素来意志坚不可摧,眼下多说无用,只道:“皇上要巡视黑龙江,只怕老祖宗又要担惊受怕了。” 皇帝笑道:“所以才要留二哥在京中,即便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回来,二哥也要帮着劝说老祖宗,别叫老人家担心。” 福全屈膝跪地道:“只是沙俄人火器委实厉害,皇上此行若要去雅克萨,臣恳请皇上恩准臣随从扈驾,求皇上体念臣一片拳拳之心。” 皇帝面上微露欣慰之色,抬手将他搀起,温声道:“王兄放心,五月里朕已派遣大理寺卿明爱等前往雅克萨打探过讯息,此行预备带上火器营随行,宁古塔又有巴海驻兵扈驾,况还有常宁跟着。” “皇上,臣只怕常宁……”福全情急之下冲口而出,说到这又生生止住,那件事是万万不能吐口的,他微微侧目,不远处,玉色衣裳的少年立在虹桥上喂鸽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扮男装微服出紫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专司饲喂鸽子的小太监在旁垂头教着法子,那洁白的乳鸽一只一只交错落在她手心,肩膀,分明是明媚的笑容,却让他心头如塞了两团注水的棉花,越加沉重。 皇帝面上稍露不解问:“二哥怎么了?” 福全只答:“皇上别忘了,常宁如今身边日-日伴着吴三桂的孙女儿。” 皇帝神色一敛,叹息道:“此事常宁未免糊涂了些,这阵子也有朝臣上奏朕严惩吴氏。” 福全在心底庆幸好歹逃过了一劫,只暗暗想着,圣驾出京之前,他还是要去找常宁交代一番方可,主意拿定,又问道:“若沙俄依旧阴奉阳违,不肯归还我大清内奸根特木耳,皇上可打算出兵?” 皇帝视线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茶褐色的眸子幽幽一沉,随后道:“暂且不必,朕意下还是以两国友好为初衷,毕竟沙俄并不同于三藩及台湾郑氏,不过为了以策万全,也要有所预备。” 福全对皇帝的想法自然臣服,又道:“前儿散了早朝,隐约听闻,索额图也有意请旨随行。” 皇帝微微抿唇,似叹似讥道:“当年翦除鳌拜,他出谋划策无不尽心,是立了大功的,否则也不能有朕今日,只是近来做事越发不成样子,只图自家苟安,不思社稷兴亡,”说到这皇帝微微蹙眉道:“朕已命他伴驾,且看看再说,希望他这回别叫朕失望。” 皇帝瞧了眼远处微黛的天色,掏出袖中怀表瞧了一眼,见时辰已经不早,遂又补充了句:“孔格格回京之前,还要劳烦二哥暂住几日,若有不妥,也好随时校正。” 福全应了是,见皇帝冲拱桥上捧着银碗喂鸽子的贵妃招手唤道:“悦儿!” 贵妃蓦然回过头来,面上笑容娇比春花,应了一声,又将手中银碗交给旁边的小太监,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般小跑过来。 皇帝怕她跑的急要摔倒,临到近处抬手挽住她胳膊肘将人扶稳,又抬手将她额头上的细汗擦去,口气十分温和:“玩的高兴么?” 容悦一迭声道:“高兴。”随之不住点头。 福全见此遂道:“臣这就去安排回銮之事,稍后再来回禀皇上。” 皇帝温声道:“劳烦二哥了。” 福全诚惶诚恐,连道不敢,躬身退下。 皇帝伸手捧着她的小脸,见那双眼睛中欣然喜色,双唇红润如凝露的樱桃,他拇指轻抚着她唇角皙白的皮肤一抹暧昧的红痕,垂首低低笑道:“回头扑些粉掩上些。” 容悦眸中讶异,摸了摸腰上,因做男装打扮又未带镜子,只急的捂住右脸颊险些哭出来:“都是你,我怎么见人……” 皇帝笑着将她拢在怀中,笑道:“不大明显,再说,不是你主动请缨的?” 容悦埋首在皇帝宽阔的胸膛,一迭声地不依,皇帝只耐心哄着,柔声问:“喜欢这儿吗?” 容悦点点头,小声答:“喜欢。” 皇帝起了顽心,逗她道:“那朕送你可好?” 容悦微咬下唇,复又摇头。 皇帝微诧,问:“为何?” 容悦在皇帝怀中抬起头来,一对凤目中柔情似溢,娇声道:“皇上又不会住这儿,我要这里也没意思。” 皇帝哈哈笑了,在她腮上轻刮了一下:“你可以卖了换银子使不是?” 容悦不服气道:“我也不大需用银子呀。再说,跟皇上在一处,比银子重要。” 皇帝攥着她的手用力收紧,沉沉道:“不要总是这样……这样……”皇帝面上一红,沉吟着,终归没好意思说出口。 容悦好奇追问道:“怎么?” 皇帝沉吟半晌,终归只宠溺道:“随你罢,只要不干政,怎么都行。” 容悦爽快地点头道:“我才不喜欢那些呢,我只喜欢陪在皇上身边,一辈子。” 她总是有这样多的甜言蜜语撩拨他的心弦,皇帝似乎无奈般蹙了下眉,却是极快道:“好,要记住你说的话,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容悦一时竟忘了方才忘形之下说的什么来着…… 皇帝见她一脸迷糊的模样,倒是难忍笑容,只在她脸上捏了一把,道:“回宫去罢。” 说到回宫,容悦眸中又掩上一重阴翳,又知皇帝国事繁重,她总该顾全大局,只此乖顺地跟在皇帝身后出了门。 因皇帝还有话同福全讲,她先行踩着玄漆方凳上了马车,这一看不要紧,不由她吓了一跳,这车厢虽不小,却堆了小半车的点心纸包,或大或小,或方或圆,虽被包袱皮儿拢总包着,也包了三四个大包袱。 皇帝本在车下,从鄂尔齐手中接过记了米面粮油市价的小册子,转头见那丫头呆呆的,双眸莹然似泣一般,虽不肯定是否是做戏,但瞧那神情,眼底尽是喜悦满足。 皇帝唇角微抿,俯身进了车厢,撩袍坐下。 鄂尔齐放下车帘,马车缓缓起步。 皇帝笑着道:“方才逛宅子的时候打发鄂尔齐四处转了转,将些糕点、果脯各取一样买了回来,”说着抬手温柔擦去她腮边落下的一滴泪道:“这阵子朕要忙着东巡路上要安顿的事,还有些军务要料理,无暇分身陪你,朕给你找了些好顽的戏本子,还有这些糕点零嘴儿,你也好打发无聊。” 容悦点点头,伏在皇帝膝头软软的道:“皇上要好好保重,臣妾会日-日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还给皇上写信,每个晚上数着星星盼着皇上平平安安地回来。” 皇帝唇角不由勾起,却是片刻恢复从容如初,一手轻轻抚着容悦肩头,一手打开手中小册子借着车内纱灯看着。 车轮辘辘,车厢内有炭盆,烘的周围极暖,容悦渐渐迷糊着。 忽而车驾一晃,容悦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见皇帝撑着车壁示意自己噤声,容悦点点头,皇帝将她护在身后,神色间虽依旧从容,却还是多了两分警惕。 不多时鄂尔齐在窗外叫了声:“主子!” 皇帝淡声问:“何事惊慌?”(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 诉谏言细说人情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眼见思勤转身来问话,忙松了手。 “回娘娘,皇上的中衣带几身的是?”思勤问。 容悦笑道:“我想着,宜姐姐和荣姐姐都会给皇上带着几件,你只带十套替换的,扈从的有浣衣局的人,也会安排,你瞧这样可妥当?”思勤在皇帝身边伺候已久,论起照料皇帝起居,思勤倒比容悦更明白,故而容悦凡事都跟她商量着,也不敢独专。 思勤笑道:“娘娘说的是。” 皇帝走至书架上掀开布罩取了本书,听了这话,转头向容悦道:“不要带太多东西累赘。” 容悦道:“知道了,就是怕碰上个阴雨天,衣物且晾不干,依着臣妾,总要备足一个月的量才好。” 皇帝笑笑,想起魏珠拿的那个单子,又问:“随行的有太医,你叫魏珠去弄那些散剂做什么?岂不是画蛇添足?” 容悦原跟着她们一道折叠衣裳,听到这话倒是停了手上动作,放了衣裳走到书架前道:“皇上,前儿几个福晋来给太皇太后请安,说起您下了旨意要将那二眉道人处斩,我听了一耳朵,这心里总是不安稳。” 皇帝眸色一沉,半晌只笑道:“不妨事,朕不会像吴主孙策……” 容悦听得这话慌忙抬手去掩他口,目中难掩担忧之色。 皇帝握住她手,贴在胸口处,缓缓道:“放心,史料记载孙策是死于许贡门客之手,所谓‘于吉’之说不过是后人杜撰罢了。再者若朱光旦只是求仙访道,朕不是没气量的人,亦不会容不下他。只是他插手军务,朕就不得不能轻纵,起先将他发配宁古塔,却得奏当地将士多有拜他为师者,长此以往,必将动摇军心,东北尚有大事,朕必须要保证上下一体,唯遵朕令,故而处置他,也是问心无愧。” 容悦听他这样说,只道:“虽是这样,就当求个平安也好。”说着又从那放香袋珠囊的小包裹里拿出两条汗巾来道:“我绣了两条汗巾,一只绣了《金刚经》,一只绣了《心经》,皇上可要每日随身带着。” 皇帝虽不懂刺绣,却也知绣字十分麻烦,自下旨处决朱方旦至今不过十余日,想来又是她赶出来的,皇帝握住她两只手翻过,果见指尖有几个细小的针孔,不由心中一疼,捧在唇边轻轻吻着。 容悦心底一甜,便觉那些辛苦也都值了,她见有人挑帘子进来,忙收回手,又道:“有件事,臣妾一直想问皇上。” 皇帝倒是有些好奇,只笑道:“你说。” 容悦见此刻屋内只有和萱在,只吩咐她先去外头守着,和萱应着退下,容悦方正了神色道:“上回,我去无定河见您之事,实则怨我,皇上没有因那事责罚纳兰容若罢?” 皇帝面上笑意微敛,撩袍在椅子上坐下,捡了身旁一本奏疏看着,淡淡道:“朕素来陟罚臧否,并无异同。” 容悦上前两步,将那本奏疏从皇帝手中阖上,望着皇帝道:“皇上应还记得臣妾发过的誓,绝不会骗您半个字。” 皇帝想起那晚许下的誓言,心中稍定,抬眼望去,见她凤眸中清澈如许,说道:“朕记得。” “臣妾是不会欺瞒皇上的,可此事若不说,臣妾实在过意不去,”容悦说着见皇帝不语,方又道:“皇上可知道,纳兰明珠的夫人也是臣妾的姨妈。” 皇帝点点头:“朕略有耳闻,你与容若份属中表之亲。” 容悦隐约见皇帝神色间一点醋意,竟忍不住有些高兴,只勉力忍住继续说:“纳兰姨妈待我很好,在我眼里,是仅次于老祖宗的人,当初我差点烧了宁国侯府,大家都在私底下指摘我,只有纳兰姨妈,处处在人前我辩白,还在宁国侯夫人面前为我说好话,还对我说,‘日后要经历的事还有太多太多,多年以后你会发现,这件事再小不过。’我额娘走的早,她一直待我很好。” “当初在无定河,是我求纳兰容若通融的,如果纳兰容若是因别的事情被皇上责罚,那臣妾无话可说,也绝不会为纳兰容若求情,可若因臣妾受牵累,那臣妾怎么对得起纳兰姨妈,怎忍心毁了她长子的前程,当初偷溜去无定河,是臣妾的错,若有过臣妾甘愿领罚。” 皇帝眉色间略现一丝疲倦,只抬手轻揉着眉心,片刻方道:“你肯将实话说出来,这没什么不对的。至于纳兰容若,他本身就疏于职守,况且朕将他调离,也是因别的事,他自负年少早慧,颇有些桀骜,朕只是想叫他换个地方明白明白,这一点与你无关。” 容悦打量着皇帝神色,却觉得再无以往的温柔与和煦,想来春早所说的是对的,皇帝果然生气了。 室内一时陷入死寂,容悦有心开口解释两句,可是怕会更叫皇帝生气,她实则是个笨的,皇帝一生气,就又没了主意。 只听外头李德全进来禀道:“德妃娘娘在外求见。” 皇帝淡淡道:“叫她进来罢。” 容悦抬起头来,见李德全又垂首弓腰地退了出去,因无一丝风,圆光罩上绣龙凤的帷幕静静垂着,容悦却只觉满心里沉甸甸的,叩了个头道:“臣妾心里只有皇上,对纳兰容若没有半分想头。” 说罢站起身来,退了出去。 德妃如今已有近七个月的身孕,行动间颇为笨拙,由静蔷扶着,见容悦出来,便要行礼。 容悦忙上前两步搀住她道:“姐姐快别多礼。”说罢上了坐辇,回了永寿宫。 因过了二月二龙抬头,时气越发暖和,王府守门的家将已经换了夹衣,远远听见马车随着吱呦呦车轮转动的声音近前来,家丁探长脖子望去,见那车驾上两盏风灯,上写着裕亲王府的字样,不敢大意,忙叫人报了进去。 裕亲王常来走动,到了府门前踩凳下车,大步走入府中,管事已迎上来,满面堆笑着问:“王爷怎的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福全造访规劝痴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福全只问:“你们王爷呢?叫他过来。” 那管家答:“我们王爷正陪着吴姨娘在惜宁居欣赏歌舞,奴才已经遣人去请了,裕王爷请跟奴才往这边往花厅用茶。” 福全微微一哂,不再多言,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见常宁闲闲到来,一头墨发散散披着肩上,穿了件墨色杭绸暗花袍,未束腰带,显得恣意放任。 兼之周身散着凛冽的酒香,整个人瞧着竟有几分邪涓之意。 福全眉心微微一皱,肃颜说道:“五弟,你难道忘了老祖宗的教训,声色犬马,最易移人心志,你怎可如此不知保养?” 常宁歪靠在塌上,闲闲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二哥,你未免过于拘谨,倒辜负这大好春色。” 福全面上尽是不以为然,倒还记着此行目的,只冲他道:“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常宁唇角弯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不过一个眼风,屋中服侍的下人便退了个干净。 福全方才问道:“这回东巡,你也在扈驾之列?” 常宁起先半靠在椅子上阖目养神,听到这话,莫名笑出声来,他渐渐笑的厉害,仿佛听到这世上最好笑的话,笑的前俯后仰,眼角一滴晶莹剔透,隐约是泪光。 福全见他这样笑,额角青筋爆了爆:“皇上是咱们大清朝的脊梁,愚兄不许你做傻事。” 常宁方强忍住笑意,眸色中闪过一丝凄凉,话语中弥漫出一股哀伤:“我当是什么事,不成想二哥就这样瞧我?” 福全心中略有些不忍,只道:“我不过嘱咐你一句,皇阿玛膝下子嗣单薄,只留下我们兄弟三人,咱们可不能为个女人,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常宁笑道:“二哥放心,为了那么个贱女人,我犯不上。” 福全听见他话中怨恨之意不仅未退,反倒与日俱增,心下颓然又十分惊诧心下颓然,为何有了吴惜柔亦不能平抚他内心之创伤? 他想起在公主府所见皇帝与贵妃两情相悦,不由心疼这个弟弟,亦只能劝道:“五弟,你这样想,也好。” 也好两个字,细嚼之下,竟是满口苦意。福全想起皇祖母的殷殷嘱托,又劝说道:“娶谁都是一辈子,你这府里总该有个人操持,皇祖母已为你选了福晋,怕是择日就要完婚了。” 常宁眉头一拧,面目竟有两分邪肆和薄怒,冷哼一声道:“爱谁娶谁娶去罢。”说罢冷冷站起道:“二哥是来为皇祖母和皇兄做说客的,眼下话也尽了,弟弟就不留你佯做寒暄了,这便请罢。” 福全哀叹一声,就听门外传来吵嚷之声,一个女人闯了进来,跪在常宁面前哭求:“王爷,王爷就原谅奴才这一回罢,奴才再也不敢了。” 他好奇之下瞧去,见一个娇柔女子拽着常宁衣角,哀哀悲泣:“奴才也是想念王爷,才在茶里添了东西,奴才知错了,求王爷饶过奴才这一回罢。” 常宁俨然十分不耐烦,解下墙上挂着的一把佩剑,嘶啦一声,将女子拽着的一脚袍服割裂,方冲管家吩咐一声道:“替爷送裕亲王出去。” 紧接着又听乒乓一声,那佩剑被随手掷在澄砖地面上,哗哗颤了几颤。 裕亲王也不好掺和常宁家事,只提步离去。 侍女金蟾忙上前搀扶住月姨娘道:“姨娘快收收泪罢,王爷已经走远了。” 月姨娘听见这话,方停住哭泣,由金蟾扶着站了起来,朝锁月阁走去。 金蟾在旁劝道:“您膝下有四贝勒在,如今又有了身孕,那吴氏眼下虽得宠,可身子那样弱,断乎不像能生养的,假以时日,王爷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月姨娘面色稍稍缓和,只道:“虽惹怒了王爷,倒又叫我怀上这一胎,也算是赚了,”她叹了一声,经方才这一哭闹,腹中略有不适,忙在一旁的美人靠歇着,叫人去传春凳来。 这一阵仗如此热闹,风声难免又传到绣心斋去。 佩佩好不痛快,一面服侍舒舒觉罗氏卸妆,一面将这事逐字逐句地说给她听:“瞧她之前那嘴脸,还以为她能天长地久地绑住王爷呢,哼,不过也是好景不长,如今她镇日里绾着回心髻,王爷却一日都不踏足锁月阁了。” 舒舒觉罗氏心中也略略出了口气,因之前萨克达氏受宠,可没少受她抢白,她对镜从满头青丝中挑出一根白发,美目中浮上一丝哀愁,渐渐又转为一丝无聊:“你嘴下积些德罢,她是个有手段的,单看看她算计大贝勒的事儿就知道了,都以为这回王爷回来她便不死也要脱层皮,谁知又偏叫她有了身孕。” 佩佩忙着开解她道:“谁不知道她那一胎是怎么来的?给爷们儿下迷魂药,也不知从哪里学的下作手段,要不王爷怎会那样恼火,不许她靠近惜宁居半步,若非如此,她怎的连分体面也不顾了,跑到花厅去求王爷,听说还叫裕亲王看见了,真真儿把王府的脸都给丢尽了。” 佩佩一壁说着一壁搀扶她往架子床上躺下,自取了上夜的厚毡,往脚踏上一躺闲闲说着话儿:“听说陈姨娘病了,姨娘明儿可要去瞧瞧?” 舒舒觉罗氏问:“其他几位姨娘那里呢?” 佩佩答:“大贝勒上回发病,虽救过来,却落下了病根,时好时不好的,马姨娘是半步不离,平日吃斋念佛的,怕是不去。不知晋姨娘那里怎么打算?” 舒舒觉罗氏听到这里,略有些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绫缎被衾窸窸窣窣地,只瞧那一轮光净地月亮洒下清辉一片,从窗棱到床榻,弥合了澄砖的缝隙。 “今儿的月亮倒比往日圆些。” 春早见她趴在窗户上望着外头,忙取了大氅为她披上,笑道:“可不?明儿就是十五了。” “十五……”容悦幽幽道:“明儿是圣驾起行的日子。” 春早道:“可不是,主子早些安置罢,明儿还要往乾清门送驾呢。” 容悦贪恋月色,只道:“我再瞧一会儿。”(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 智卫氏巧谋结暗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惠妃简直进了东边的殿阁,只见凭几坐着一个遍身缟素的宫嫔,容色间虽带着几分憔悴,却仍遮不住一段风流态度。 未梳不由又多看了一眼,便认出这衣着单薄的女人就是先前受尽万千恩宠的卫贵人,她转眸接过主子的示意,便无声福了福,退去殿门外守着。 惠妃也暗暗打量了一眼卫氏,见她神色间虽则笼着闲愁,却亦有几分宁淡,不由也高看她一眼。 卫贵人站起身来,那一张出尘芙蓉般的面上剪水双瞳微微垂着,盈盈一福道:“殿内简陋,委屈娘娘将就。” 惠妃淡淡在正中一把铺了椅袱的玫瑰椅上坐定,淡淡道:“宫中未有大丧,你如此打扮,叫人传出去,不怕惹得龙颜震怒?” 卫贵人眸中闪过一声蓝光,恰如子夜时划破天际的利刃,半晌方唇角似漾开一丝极冷极淡的笑纹,似乎常年浸透冰雪催开的雪莲花:“嫔妾是为嫔妾表哥服丧罢了。” 惠妃听到这话,牵动愁肠,黯然半晌方道:“那日-你离去前匆匆告知我获罪缘由,如今圣驾离京,又千方百计托人送信给我,有什么话,只管说罢。” 卫贵人神色幽幽,却是静了一静,眉宇间绽出的神采如一朵圣洁白莲,语气却冷如地下千重的冥泉:“娘娘是难得一见的聪明人,嫔妾为何做这些事,娘娘如何会不明白。” 眼下虽将近三月,殿内依旧清冷一些,惠妃合在一处的手微微收紧,眉宇间依旧一片闲宁之色:“本宫早失圣宠,如今不过无用之人,倒不知卫贵人为何这样看重本宫。” 卫贵人楚楚清眸一波,一张秀面清冷如霜,缓缓说道:“娘娘既然肯来,便已是莫大的诚意,这后宫里处处生了眼睛,生了耳朵,嫔妾得与娘娘相见,实属不易,娘娘又何须与嫔妾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谓的闲话上,莫非入宫多年,这些空话,娘娘还没有听够么?” 惠妃眉梢一挑,面上笑容中闲适却淡了两分,换以些许肃杀之色:“这样说来,本宫已然拿出诚意,不知卫贵人的诚意又如何叫本宫瞧见呢?” 卫贵人站起站起身来,缓步在殿内踱着,思及皇帝之无情无义,她漂亮的柳眉不由蹙起:“之前嫔妾求皇上把八阿哥养在娘娘处,便是最大的诚意。” 惠妃神色方严肃起来,端坐着身子凝神听她继续说着:“娘娘所诞育的大阿哥,一直养在内务府总管噶禄处,不得娘娘亲自教导,那日家宴偶见,虽依旧有皇子的气派,但未得半分娘娘的智慧,想来这也是皇上对娘娘心怀猜忌所致。” 惠妃微微昂起下颌,淡然道:“大阿哥于我,确实早无牵绊,不过份属母子罢了。” 卫贵人忽而柔顺一笑,那笑容无比凄楚动人,只消看上一眼,便不忍伤害半分,便要叫人毕生无法释怀一般,仿佛这世上最美的花朵也不及这笑容半分动人心魄:“娘娘能有这份洒脱决绝,着实叫嫔妾佩服。” 她轻轻走至惠妃面前,抬起一对丽眸凝视惠妃,用那无比清灵的声音缓缓说道:“可娘娘与仁孝皇后的恩怨呢?也如此淡然放下么?” 惠妃倒也不遮掩,自从卫良莳事发,她全然掌握八阿哥的教养之权时,就萌生出这样的念头,只是她知道卫良莳的难缠之处,必须得让卫贵人知道,是她求着自己,而非自己上赶着求她,因此只说了句:“你知道的却也不少。” “如今嫔妾一着不慎,为小人算计,沦落至此境地,不得不做些功夫,”卫贵人的声音依旧温软:“我们家被抄没时,额娘最后留给我的话儿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消有心,这宫里便没有什么是秘密。” 她又盈盈半坐回黄杨木官帽椅上,那姿态美如初莲绽放:“在嫔妾眼中,娘娘并不逊色于仁孝皇后,然而却被仁孝皇后逼至如今的绝境,连大阿哥这一生也尽皆毁了,嫔妾心中委实为娘娘和大阿哥感到惋惜,待过上几十年,太子登基,受天下臣民景仰,一切便成了定局,嫔妾想娘娘定然不甘心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瞧着。” 惠妃暗赞她这份婉转心思和玲珑口才,她转头透过糊窗的棉纸看向窗外,那棉纸厚重呆笨,被糊的歪歪扭扭,窗棱处有几处油漆剥脱,与当初储秀宫时内务府精心用软烟罗糊的朱棱窗差别何止天上地下,她又看了一眼卫良莳,那依旧清淡的神情里隐约被她捕捉到一丝嫌恶,惠妃微微笑道:“皇上对于仁孝皇后可谓情深意重,太子又有索额图这样强势的岳家辅助,将来继承大统亦是必成事实,大阿哥又不成器,我即便不甘心,也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瞧着,什么都不做罢。” 卫贵人听到这话,面上不由显露出一丝急色,却极快收敛回去,又回到那副静如秋荷般美态:“孝庄太皇太后已经昭示后宫,又将教养之权悉数交给了您,八阿哥亦是您的亲子。” 惠妃理着衣襟处精致繁复的木槿花纹:“八阿哥在阿哥们里地位最为卑微,即便我有几分计谋,想要将八阿哥送上皇位,怕也没那样容易罢?” 卫贵人听到这话,想起自身这卑贱之躯,越发觉得悲从心起,紧紧咬着一口贝齿,徐徐说道:“嫔妾曾多次听皇上赞誉娘娘的堂叔父是股肱之臣,嫔妾又对娘娘心计才学深为佩服,此外,听闻……” 她微微张口,一个字尚未发出,惠妃神色一凛,眼波如刃袭来,卫贵人恰到好处地住了口,缓缓蹲下身去行了个福礼,说道:“只要娘娘肯栽培八阿哥,将来八阿哥长大动摇太子之位,那娘娘的大仇也有得报一日。” 惠妃眉梢一挑:“八阿哥若即位,你便贵为圣母皇太后,如此尊位光芒万丈,倒不失为一条好计?”如今再回想卫良莳那些隐忍献媚,便似乎都说得通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容悦巧言开解孤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卫良莳沉默不语,那眸中轻轻一波,却席卷出一股强烈的渴望。 惠妃瞥了一眼,这卫贵人不是安分的人,若是兔死狗烹呢?她淡淡站起,只兀自说着:“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空招怨……”随着袅袅的余音,那一抹身影已走至朱漆斑驳的宫门。 画就跪送了惠妃,才回了内殿,见卫良莳身影立在窗前,寸许长的指甲一下一下地刮着那窗纸,那厚重的窗纸脱皮挫骨,越发透薄,日光一点点透射过来,她不知为何心头一颤,轻声问:“惠妃娘娘答应了?” 卫贵人指上一用力,那窗纸便破了个洞,似乎沉睡的春蚕费劲千辛万苦,历经百万磨难,方咬破蚕蛹,那一线阳光透着窗洞进入,洒在卫贵人洁白嫩滑的手指上,后者的手却像被火灼着一般,极快地收回了素缎袖口。 画就只惦记着前儿主子的承诺以和,当下眸中流露出一丝急色,冲口道:“那贵人……” 卫贵人疏忽转过头来,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冷芒,画就看在眼里不由哆嗦了下。 她便又沉下头去,仿佛依旧是储秀宫那个饱经欺压的柔弱宠妃,只唇角一丝苍凉无论如何也掩不去了,她忽而用力推开了窗户,日光万丈如山风海潮般涌入。 画就的鬓发被撩起,因卫贵人背着身站着,亦看不出她什么神情,只听到她清淡的声音:“急什么,她迟早会答应,因为,她也只有这一条路走。” 画就嗫嚅不言,室内安静片刻,又听她补了句:“你若肯忠心服侍,将来八阿哥出息,总会有天大的福气回报你,可若是有私心,不妨想想诗成的下场。” 殿内并无风过,画就背心出了一层冷汗,贴着那棉布的小衫,黏黏腻腻地。 (每回写良妃都战战兢兢,八爷的生母啊,怕写丑了,写俗了,写坏了,也不敢写康熙不爱她,战战兢兢,到她出场都改七八遍) 却说容悦自慈宁宫回来,吩咐周济自去歇息,扶着和萱的手进了暖阁,见四公主正盘膝坐在炕上,桌上的点心零食却一样未动。 因宜妃伴驾,就把四公主送到永寿宫照看两日,今儿慈宁宫家宴之后,容悦就打发宁兰先将人带回来。 容悦脱了斗篷和昭君套,一面揉着发僵的脖颈,一面走上前来,宁兰迎上来道:“四公主打从慈宁宫回来就没怎么说话儿。” “怪我,一直忙着,也未顾及上她,”容悦挥手叫宁兰退下,脱了鞋子上了暖炕,轻抚着四公主的肩头柔声问:“可是想你额娘了?” 这几日容悦一直陪着四公主,她人又随和温柔,四公主对她的敌意稍减,此刻只抱膝抬眸,一双眼睛中满是泪水:“母妃,我想见我亲娘。” 容悦将她揽在怀中,掏出手帕为她擦拭眼泪,只柔声问:“今儿家宴时见到你亲娘了?”寻常宜妃总把四公主看的死死的,几乎不叫她与生母私下见面,她今日事多,也未顾及,不知今儿二人见面说了什么,不由心中忐忑。 四公主点点头,声音中带着哽咽:“额娘她一直不怎么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我想求曾祖母,回我亲娘那里去,也省的惹额娘眼烦。” 容悦心中一惊,又不由低叹,缓缓问:“那四公主觉得你额娘待你不好么?” 四公主摇摇头说:“并不是不好,只是……” 这种矛盾的心思容悦又何尝不懂,她缓缓将这孩子抱在怀中劝说着:“等四公主长大些会知道,这世上啊,有千百种人,每个人的性子都是不同的,有的人说话温濡,有的人说话敞亮,你额娘啊,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她难免想的不那么细,可她也是心疼四公主的,你想想那年你病了,她急的什么似的,衣不解带地连着守了一夜的事了?” 四公主落下两行清泪来:“可……可额娘从来不抱我,我把我亲手摘得花送给她,她就随手扔在桌子上。她看五弟弟的眼神,是那么温柔,她从来没那样瞧过我。” 容悦心疼地为她擦去眼泪,都说孩子不懂事,其实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是最敏感的,她会清晰地分辨出大人对她们一丝一毫的差别,纵是一母同胞,都会有亲有疏,更何况四公主本就不是宜妃亲生的了。 她捧起四公主的小脸,柔声道:“这些事,等你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她怕说不清楚反倒叫四公主陷入心魔,只能道:“你五弟弟是男孩子,你额娘难免会看重一些,并不是因为四公主做错了什么。” 四公主眼中泪花闪烁,似乎听懂了些什么,皇家的孩子早慧,都隐约知道皇子跟公主们的区别。 容悦笑了下,又说:“你想想,若你去跟曾祖母说要回亲娘身边去,那曾祖母肯定会想是不是你额娘待你不好,会生你额娘的气,你额娘也会以为你不喜欢她,会很伤心,你愿意伤你额娘的心么?” 四公主摇摇头,容悦心底微松,若宜妃回来四公主反水,那她也不好交代,又道:“如果四公主想念亲娘了,就跟母妃说,母妃带你去见亲娘好不好?” 见四公主点头,容悦才露出些笑容:“贵母妃教你去做莲子酥,做好了咱们送去给曾祖母、姑祖母和大姐姐吃,好吗?” 四公主点头说好,容悦一笑,抱了四公主起来,给她穿上小靴子,拉着手往小厨房去。 外头风吹着薄棉窗纸飒飒轻响,外头虽晴,却还刮着风,三月里,正是郊游踏青,走放纸鸢的好时候。 四公主端着盘子走到斜坐在贵妃榻上的皇太后面前,甜甜一福:“皇祖母吃芙蓉糕。” 太后见她可爱懂事,笑着从盘子里捡了一块做成芙蓉花样的点心,咬了一口说道:“皇额娘,说起来咱们皇上呀,多少带着几分蒙古人的性子,多一会儿都坐不住,非得出去跑跑颠颠儿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章 索相暗训僖嫔无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她沉吟了下又道:“只是派去佟府下定的人必须妥当,把道理讲明白了,别叫人误以为咱们不重视似的。” 觉罗梅清笑道:“姐姐说的是,改日若佟夫人进宫请安,姐姐若得便,也去说上两句体面话儿才是。” 容悦点头答应,说起婚事便不由想起自己也没穿过红妆就这样进了宫做了妃嫔,不由沉沉叹一口气,又问:“法喀这阵子可还好?” 觉罗梅清面上闪过一丝忧凝,又想容悦在宫中日子也不好过,只笑着掩过:“都还好,还是那个性子,倒也闯不出大祸来。” 容悦也轻叹一声道:“法喀是男子,进宫相见也不便宜,不然我还能说他两句,家里的事都要难为你了,指望着佟二格格过门后能帮着分担些,”说到这又问:“佟家的女儿,我只见过皇贵妃和四格格,听说这位二格格是庶出,不知道品行如何,偏万岁爷又保媒,你若方便,私下里打听着些,只是人好相与,嫁妆多少,不必过于看重。若是人不好相处,我怎么也要向万岁爷辞了这门亲事。” 觉罗梅清心中一凛,这抗旨的话儿怎么都说出来了,她知道容悦性子,若真是涉及颜珠今后的幸福,容悦是做得出这等事的,她暗暗打定主意,不论如何,只报喜不报忧。 正说着,宁兰一脸欢喜地进来道:“娘娘,万岁爷有信给您。” 容悦微诧,将信将疑地接了那书信在手里,见信封上果然是体元主人的小印,只不知皇上怎的突然写信来了。 宁兰面上颇有些得意之色,说道:“万岁爷打发小顾公公来给太皇太后请安,随请安折子捎了来,方才慈宁宫的素蕴姑姑亲自送来的。” 容悦便说了句:“行了,我知道了。” 觉罗梅清见此,方知皇帝对姐姐颇为眷顾,心中稍安,转眸瞥见宁兰欢快的身影,又说道:“前儿宁兰她老子娘还说起来,打听宁兰什么时候放出去,好给配一门婚事。” 容悦道:“她也不急,我想着到时候求皇上恩典,找一位人品好的军官,倒也配她这粗枝大叶的性子。只是和萱……你若得便,便瞧着些个,可有正经清白的读书人家,中了举人的,想来她喜欢韩启文那样的,这会子不比之前,我身份高了,又出了阁,也能说上些话儿。” 觉罗梅清点头应下,亲眷定省都是有时辰的,况且家里一大堆的事也离不开觉罗氏,故而容悦也没久留她,只将给她和哈钦兄妹的赏赐仔细包了,打发春早亲自送人到神武门。 方才走到御花园,就见索额图夫人迎面走来,觉罗氏依着礼数打了招呼,笑问:“夫人这是往延禧宫去瞧僖嫔娘娘么?” 索额图夫人笑着点点头,客气道:“您这是刚从永寿宫出来?贵妃娘娘身子可都好?” 觉罗梅清笑道:“姐姐一切都好,劳您费心了,我家中还有事,就不往延禧宫拜会了,劳您代问僖嫔主子安。” 索额图夫人含笑应了,觉罗梅清施施然离去。 索额图夫人望着那背影,眼中厉芒一闪,低声道:“不过仗着有个姐姐在宫中服侍,便眼高于顶了,我好歹算是她长辈,连行个礼都不会了。” 她身边的嬷嬷劝道:“太太别动火气,他家那个不成器的爷还不够她愁的,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背地里还不知怎么淌眼抹泪呢。” 索额图夫人听到这话方舒坦了些,又见僖嫔的贴身宫女怀秀来接,方往延禧宫去了。 进门便见成嫔领着七阿哥在院子里玩,便立住了脚,成嫔瞧见了,迎上来笑道:“您来了。” 索额图夫人也不行礼,只笑着回了句:“成嫔娘娘向来可好?” 成嫔笑道:“都好,僖嫔主子在暖阁里等着您呢,您请。”说罢让开了路。 索额图夫人看了一眼尚走不稳路的七阿哥,眸中透出一丝鄙夷来,只仪态万方地进了门,僖嫔早迎至门口:“婶子来了,快请坐。” 索额图夫人在铺着石青暗竹纹杭绸椅袱的玫瑰椅上坐了,怀秀忙去沏茶。 索额图夫人说道:“既然万岁爷有意叫您将七阿哥养在膝下,您怎的叫成嫔自己看着?” 僖嫔不以为然地说了句:“那个样子,还有什么指望?太医说了七阿哥脚上的毛病已然是治不好,这辈子都是个跛子了。” 索额图夫人便说:“不拘跛子瞎子,你倒是自己生一个?” 僖嫔一时火气涌上心头,却只能忿忿揪着帕子,勉强平稳怒气道:“万岁爷不愿叫我生,我又有什么法子。况大封六宫后,万岁爷越发不爱往我这儿来,七阿哥也不讨万岁爷喜欢,婶子说说,我有什么法子?”说到这想起伤心事,不由拿帕子擦着眼角。 索额图夫人道:“赫舍里家养的女儿,个顶个的精明干练,你大堂姐自不必说,单说你嫁去安亲王府的姑姑,不论安亲王在朝中多么位高权重,这些年身边硬是连个侍妾都没有,你怎的倒这般没出息。德妃算个什么,一个官女子出身罢了,你倒也叫她爬到头顶上去了。” 僖嫔想起此事就恨不得扒了德妃的皮,喝了她的血:“那能有什么法子,谁叫她肚子争气,宫里有人传说,六阿哥天分极好,万岁爷春秋鼎盛,太子爷又玩虐,许是将来乾清宫的宝座落到六阿哥身上也说不定。” 索额图夫人眼皮不由一跳,忙道:“胡说八道,太子爷也是你能诅咒的?” 僖嫔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嗫嚅道:“侄女儿也是担忧罢了,怎会诅咒太子呢。” 索额图夫人见时候不早,又道:“我还要去慈宁宫请安,你叔父叫我转告你,贵妃倒也罢了,皇上想必不会叫她生下皇子,可一定要想法子压服德妃。” 僖嫔不敢不应,只咬着嘴唇勉强说了句:“侄女儿尽力。” 待将索额图夫人送出去,怀秀才进来道:“娘娘怎的应了?若您治不了德妃,老爷和太太在外头又要受他们家整治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一章 传情书帝妃归旧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僖嫔听到这话,不由落下两行清泪来,伏在炕上道:“我能有什么法子,我能不应么?实指望他们念在我在宫里为他们当牛做马的份上,善待我阿玛额娘。” 怀秀忙上前劝道:“娘娘正在日子里,可不能哭,仔细连累了身子。咱们总得慢慢想法子的是。” 僖嫔慢慢止了泪,淡淡道:“也只能再去皇贵妃那里看看。” 却说容悦展开信,见上头写着‘不恋单衾再三起。有谁知,为萧娘书一纸?’ 容悦心中一暖,不由笑出声来,半晌将那薄薄信纸贴在胸口,她哪知皇帝忙于政务,向来在这些情诗旖词上不大通,差点把高大学士搬出来,才隐约知道有这么一首诗。 宁兰捧了账册上来,见主子笑容烂漫,不由打趣道:“才还埋怨人家多管闲事呢,这会子又笑的开心。” 贵妃只冲她娇嗔一声,不做理会。 宁兰见主子以手拄腮,毫无头绪,半晌又转眸望向锦盒中那朵风干的芍药花,遂取来一张纸,提笔写下‘连理枝头花正开,妒花风雨便相催。愿教青帝常为主,莫遣纷纷点翠苔。’ 她将信纸折了两折,又想起皇帝一句‘不恋单衾再三起’,想了想又展开信纸,续写道:‘惟愿皇上****安眠,不必写诗来合,见字即可。悦儿字。’咬了下唇,又附上几个字‘盼回书’。 遂将纸折好,封入信封,交给宁兰,转交给小顾公公带回。 十余日后,皇帝自又有手书带回,容悦打开来,见是元稹的诗‘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流珠点点,发乱绿葱葱。’一看之下,已是意炫神迷,笑个不住。 容悦虽也知道几首香艳的诗词,只是怕乱了君心,只回书曰:‘恐贻帝王事,未敢娇娇语,盼君凯旋日,束素就郎抱。念安,可不回书。悦儿字。’书罢封如信封,亲自拿印泥封了,嘱咐宁兰交由小顾子带回。 四五日后,却又有回书随给太皇太后的请安折子至,还有一只锦囊,容悦先展了信,这回倒是没有诗词,想来皇帝已是江郎才尽,只写着‘见爱妃手书,印泥处无钤印,今送印章一枚,紫毫一管,文彩鸳鸯墨一锭,花笺数十,盼信日切,务使断绝。’ 容悦一笑,将锦囊打开,果然见一枚小巧精致的青田石印章,篆笔刻了‘容悦小主’四个字,另有笔墨纸笺,因皇帝有嘱咐,遂取了一枚芍药笺,斟酌着写下‘紫凤放娇衔楚佩,赤鳞狂舞拨湘弦。鄂君怅望舟中夜,绣被焚香独自眠。不知皇上龙体安好否?悦儿字。’折好放入信封,融了蜡滴在封口,又盖上钤印,方要宁兰交回去。 四五日后又有回书随给太皇太后的请安折子回来,上书:‘朕躬安,爱妃安好否?已阅。’ 容悦终归是忍俊不禁,想到从太皇太后那里得知,皇帝欲亲率诸王、贝勒、大臣等于蒙古周边亲加抚绥,畋猎讲武。 她怕草原上风露寒凉,只叫人取了做好的披风,又特意翻查了一日的诗集,抄了首李清照的诗过来,却是‘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臣妾安好,问皇上安好?谨奉薄裘一件,望皇上珍重龙体,悦儿字。’ 宁兰将那书信及披风送至慈宁宫时,恰好见永和宫的静蔷也抱了只包裹送来,宁兰心中只以为德妃见主子日有回信才学习效仿,二人谁都没有好脸。 顾太监两个都不敢怠慢,将两个包袱接在手中安排了,因皇帝在东巡行围之中,顾太监从沿途扈从的大臣处得知皇帝已往乌喇处去了,方昼夜兼程追至。 远远传来一声长鞭的裂空之声,又有呼哨声与驱逐野兽的声音混着传来,顾太监在山头上勒马极目远眺。 只见扬尘漫漫,数不清的麋鹿野兔沿着河边奔腾而来,其后是百十号穿着蒙古袍服的汉子组成的一道围墙。 右手边紧接着又见一对人马统一穿着镶黄旗戎装围堵住,两翼下又有镶蓝旗、正白旗的士卒涌出,直将围中走兽困得铁桶一般。 紧接着南方打开一个缺口,却是正黄旗士卒与虎枪营簇拥着大驾入围射猎,便有那遁走的野兽闯入河中,一时间麋鹿嗷嗷鸣叫,猛士策马呵斥,箭镞裂空,士卒纳罕助威之声源源不绝。 顾太监不敢打扰,下了马朝明黄大纛的方向跪拜,直等到行围结束,御驾扎营方又敢起身往御营的方向去。 因他常在御前行走,守帐的侍卫检视了关防印信,便一路报了进去。 这一路军容肃整,士兵手中刀枪剑戟折射着夕阳的寒光,顾太监不由打了个哆嗦,捧好手中包的密密实实的两个包裹,躬身跟在一名正黄旗士卒身后。 走至御帐前,又有人交割,却是御前一等侍卫武格出来道:“万岁爷吩咐你进去。” 御帐数十围宽,由杏黄帷幄和屏风相隔成数间,外帐亦足以站立数十人,顾太监垂着眼眸,隐隐瞧见那朱漆木阶下一对乌筒长靴,靴口绣着金纹,听音辨声,隐约是恭亲王爷,他不敢抬头,小碎步迈到御案前方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又给恭亲王请了安。 皇帝手中擎着碗,将新取的鹿血饮罢,递给李德全,又漱了口,才问:“老祖宗可好?” 顾太监眼角偷觑,见皇帝在御案后站着,身上尚穿着戎装甲胄,精神奕奕,只回答道:“回万岁爷的话,老祖宗凤体安泰,说万岁爷上回打发人送回去的土物极好,又叫万岁爷多加保重。” 皇帝点头,顾太监又禀道:“天蓝起花的包袱是太皇太后给皇上的,橙色包袱是永和宫主子呈给皇上的,姜黄素面包袱是永寿宫主子呈给皇上的。” 李德全便上来接过包袱,又给了小顾子一包赏银。小顾子接在手中磕了个头说了句“谢主隆恩”,又叩了个头退了下去。 皇帝先打开天蓝色包袱,见是一封家书,拆开来浏览一遍,方转向常宁噙笑道:“还说皇祖母不疼你,因怕变天,特意给你送了斗篷来。”说罢将那封家信连同包裹一道递给常宁。(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 福兮祸兮又蹙娥眉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锦帘低垂,因是五月天气,不多时已是香汗微微,混着脂粉浓香溢满碧纱橱。 容悦身软体旸,恨不得化作一滩春水,只听的皇帝在耳边低喘,只如那平地起波,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方渐渐止于静默。 容悦偎在皇帝胸前,素手轻轻摩挲皇帝略略黑瘦了的面颊,抑制不住满腔柔情,万语千言,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话:“这一路可好?” 皇帝神色间有些倦惫,懒懒唔了一声,又饶有兴致地追问:“那诗缺处是什么……嗯?” 容悦羞涩难当,只道:“我把书找出来,皇上自看便是。” 皇帝哪里肯依,又栖身上来,容悦禁不住他揉搓,一面推一面说道:“皇上可去向老祖宗请安了?” “不曾……”皇帝微赧,当下也只好先饶过她,唤人进来伺候。 春早早在帝妃温存时便准备好了香汤,服侍二人沐浴更衣,帝妃方乘坐辇往慈宁宫去。 皇贵妃和德妃都已到了,瞧见皇帝进来,忙起身请安,又见容悦尾随其后,面上笑容如春,少不得各怀心事。 “本宫原以为皇上回宫便要来慈宁宫请安,竟不想先去了妹妹那里。”皇贵妃这一路上也没得着机会跟皇帝独处,兼之她又水土不服,一路上坐车坐的昏天黑地,三日倒有两日在吐,加之受了宜妃的欺侮,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皇帝温声笑道:“一路风尘仆仆,便想着永寿宫离得近,于是先往贵妃那里换了件衣裳,你这一路上一直不大舒坦,这会子该好好将养着才是。” 皇贵妃语噎,德妃瞧着容悦的神色也不大好看。 皇帝见她大腹便便,想必十分辛苦,面上掩不住关切,问道:“身子可都还好?” 德妃方现了些喜色:“多谢皇上挂怀,臣妾都好,倒是小阿哥有些调皮,想必是想他阿玛了。” 皇贵妃斜剔着眉毛道:“德妃怎知这一胎怀的是阿哥,莫非妹妹也有神通,开了天眼?” 德妃笑地温润得体:“娘娘说的是,万岁爷和老祖宗都说过,阿哥和格格都是一样的尊贵,若是位格格,倒更喜欢呢。” 容悦为孝庄吹凉了茶递上,见孝庄似乎对这些都未听见似的,只顾自打着瞌睡,便轻轻冲苏茉儿招了招手。 后者上前看了看,压低声音冲众人道:“老祖宗近来有些嗜睡,众位主子都退下罢,改日再来请安。” 皇帝见孝庄老态龙钟,白发苍苍,不由心中感念,说道:“朕与嬷嬷一道服侍皇祖母安寝。” 孔四贞见此,也上前和颜悦色地说:“皇上日理万机,又才回宫,不若先护送德妃娘娘回宫罢,妾身瞧她大着肚子十分辛苦,这里有妾身与苏嬷嬷便可。” 皇帝又看了看德妃,知道自己于照顾人上确实也帮不上手,才道:“那就劳烦孔姑姑了。”说罢上前护送德妃离开。 容悦原站在边上,见此便上前帮着唤醒孝庄,这一转身,也错过了皇帝投过来的一眼。 皇贵妃见容悦有太皇太后,德妃有皇帝相陪,独留下自己,心中忿忿,抬高声音上前禀道:“万岁爷留步,臣妾有话启奏,不知您东巡带回来那位马娘娘,怎生安顿?” 孝庄此时刚好醒过来,听到此言,开口询问:“什么马娘娘?” 皇帝神色间些微窘迫,解释道:“回皇祖母,孙儿尚未及向您回禀,这是朕往盛京路上,行围时途经曾家寨,扈从的高士奇同朕玩笑说此地风水绝佳,将出一位妃嫔,可巧就碰上了马氏,孙儿以为或是天意,便将人带了回来。” 孝庄微微蹙眉,她也知这一路上百官挖空了心思孝敬,宫中女人再好,皇帝难免也贪个新鲜,故而也猜到皇帝可能会带回人来,见此只道:“也罢,吾尔伙洛民风淳朴,想来是个老实孩子,”又向苏茉儿吩咐:“你替我去瞧一眼,赏赐些东西,安抚安抚。” 容悦便猜这是要验货了,想到皇帝一路与新欢亲亲我我,方才又对自己那样,不由心中不是滋味,便再也不看皇帝一眼,。 皇帝瞧着容悦神色疏离,正不知如何说辞,又听孝庄问:“既如此,你打算给她什么封号?” 皇贵妃上前盈盈笑道:“回皇祖母,臣妾见那孩子土生土长,为人朴实,也很喜欢,斗胆替她向皇祖母请封个‘贵人’的尊位,不知皇祖母意下如何?” 孝庄淡淡道:“如今后宫由皇贵妃主持,既然皇贵妃有容人雅量,我还有什么话说。” 皇贵妃又道:“皇祖母,马贵人的住处尚未有着落,臣妾想着六宫里除了永和宫、永寿宫,配殿里都住了人,不如……” 德妃忙看向皇帝,双目中满是求肯之色,皇帝却正看向孝庄,故而也未收到德妃的眼神。 孝庄神色淡淡的,问容悦道:“贵妃怎么说?” 孝庄没问德妃反而问她,实则也是为她做脸,自己主动提出来总比大棒子逼过来显得大方些,容悦也知道,独宫的日子不可能长远,想那马贵人出身郊野,若是淳朴,也是好的,她浅浅笑着,口中却似嚼蜡般苦涩:“臣妾正觉得宫中寂寞,没个姐妹说话儿呢。” 孝庄唇角勾起一丝莫名意味的笑容,几不可查地摇摇头道:“你们都大度,这可是皇帝的福气,既如此,就暂且先将马贵人安顿在永寿宫罢。”顿了顿又道:“都退下罢,我累了。” 说着由孔四贞和苏茉儿搀着往内殿走去。 容悦有些失魂落魄,到底还记着规矩,向皇帝屈膝一福道:“臣妾告退。” 皇帝趁势抬手搀住她,却握紧她手肘处不放,说道:“朕晚些时候再去陪你说话儿。” 容悦抬目瞧了眼皇帝,虽不忍心让他难过,却更气他负心,只说道:“皇上离京数月,想必有政务要料理,况且德姐姐临盆在即,皇上多陪陪也是理所应当。” 德妃见此,盈盈一笑道:“妹妹年轻,身子又好,总也会有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五章 慈宁宫里表明德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笑容就有些无谓:“多谢姐姐吉言。”说罢退至殿门口,方转身去了。 周济见娘娘进门时神采奕奕,出来时漫不经心似的,只私下里问春早:“主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太皇太后责罚?” 春早微叹一声,压低声音说:“万岁爷东巡带回来位马贵人,现安置在咱们宫里了。马贵人还是皇贵妃保荐的,不知什么路数,你且去找扈驾的人打听打听,咱们娘娘也好有个提防。” 待回了永寿宫,皇贵妃却早一步派人将马贵人送到了。 容悦勉强打起精神,先吩咐春早盯着把东配殿收拾出来,又叫和萱去沏茶,自携了马贵人的手进了暖阁说话。 马贵人显然从未进过高墙大院,对一切均是新奇,原用来净手的小铜盆,她竟从宫女手中接过来上下打量刻花,惹得小红和宁兰都掩口笑个不住。 马贵人显然有些羞赧,却仍嘻嘻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她生的浓眉朗目,鼻若悬胆,唇如涂朱,身材亦是秾纤合度,被太阳晒得肌肤呈小麦色,隐有几粒雀斑,却显得朝气蓬勃,不像这后宫里的女人,总像朵温室里的娇花似的。 容悦少不得说两句体面话:“我还要去向皇贵妃回话,妹妹想必也累了,自去歇息罢,若皇上今儿不翻你的牌子,再一块儿用膳。” 马贵人笑问:“娘娘,什么是翻牌子?” 容悦方知没有嬷嬷来教她规矩,正要解释一二,便见苏茉儿领着一个教引嬷嬷进来。 容悦忙让苏茉儿坐,苏茉儿笑道:“奴才原担着差事,就不扰主子了,太皇太后说马贵人新来,怕是不懂规矩,娘娘这里一时怕也收拾不出来,叫马贵人先去咸福宫住两日,先学学规矩再侍寝。” 容悦方猜到些太皇太后的苦心,如此众人便怪责不到自己身上,马贵人多半也不会再回来,想到这心头一热,才要张口道谢,就见苏茉儿含笑微微摆手。 容悦便忍住了话,又听马贵人问:“咸福宫是哪儿,娘娘也同我一起去么?” 容悦解释着:“咸福宫离这里不远,也是一座宫殿。” 马贵人便笑了,这一笑十分淳朴,连苏茉儿也不忍呵斥,只领着人去了。 容悦**早拿了这阵子所有的账册文书,往承乾宫做交接。 到了承乾宫时,原说叫容悦稍待,直等了小半个时辰,雅卉方又来道:“娘娘东巡时落下了毛病,方要梳头时便十分不舒服,吩咐贵妃娘娘先行回宫去罢,等缓过神来,再去请您过来。” 容悦暗暗攥了下拳头,方笑着道了声:“那就请娘娘好生休养,臣妾告退。”说罢出了承乾宫,头也不回地回了永寿宫。 春早见周济已回来,便落后了些脚步,在院子里等着。 周济打量四下无人,方低声与春早说道:“李谙达说,马贵人是万岁爷狩猎时偶然遇见的,险些葬身虎腹,被万岁爷所救。皇贵妃为了压制宜主子,便做主留下了她,说是已经……侍寝了的。奴才又去找了随扈的伺候膳食的兄弟打听了,说是皇贵妃对马贵人也不怎么理睬。哦,对了,李谙达叫咱们主子别忧心,马贵人虽长得不差,但实在是个乡野村姑,大字都不识几个,连贵妃一根头发丝都及不上,咱们万岁爷毕竟是男人,图个新鲜罢了,后来娘娘的书信到了,万岁爷就再没见过旁人。” 他又压低了些声音道:“李谙达还有句诛心的话儿,咱们娘娘在后宫中本就势单力孤,皇贵妃娘娘却笼络了郭贵人、端嫔和僖嫔,李谙达说,马贵人即便粗苯些,娘娘拢在麾下,总归是个助力。” 春早有些不以为然:“这乡野女子,却别有一番风情,我瞧她的眼睛,像是野猫儿似的,怕是不服管。” 正说着,见宜妃和惠妃一前一后脚步匆忙地过来,春早忙止了话,迎上去请安。 宜妃气色不错,只出语仿佛带着些火气似的,问道:“你们主子呢?” 春早忙回禀:“才从皇贵妃那里回来。”边说边掀了帘子送二人进去。 宜妃见容悦正伏在桌上抄佛经,直气地拍案道:“我才听说,怪我回来就忙着宫里的事,没早早儿去慈宁宫,竟不想出了这样的事,若是我在,定然替你回绝了,”她语气中满是打抱不平的意味:“她也就欺负你好性儿,你瞧她把人塞进我翊坤宫试试。” 惠妃在一旁安抚道:“行啦行啦,这丫头已经够委屈了,传出去岂不又成了她的不是?” 容悦面色却淡淡的:“宜姐姐定然累了,早些回去歇着罢,我没事。况且,万岁爷想宠谁便宠谁,如今恩宠马贵人,也没什么错处。” 宜妃这才意会到这个傻丫头根本计较的不是地方,笑道:“你呀,我和惠姐姐都担心你被承乾宫那位算计,却原来你是打翻了醋坛子,若为这个,姐姐给你句定心话,只管放心,这马贵人多半就是皇上一时新鲜罢了。” 她说到这儿又忍不住笑起来,抬手从和萱手里接过茶碗,闲说着话儿:“说起这马贵人,倒想起一桩趣事儿,说是马贵人头回侍寝,嬷嬷们服侍着沐浴,梳头时一个虱子爬到腕子上,倒险些吓的那嬷嬷跳脚,三四个人围着捉了半夜,又找了药来洗头,才去干净了。” 惠妃听到这话也有些忍俊不禁,不成想皇帝竟这样荤素不忌了。 容悦心底却无半分轻松,马贵人的虱子长在头上,她们这些人的虱子是生在心里,不拘哪处不见天日的阴森地方,冷不丁咬一口,便是鲜血淋漓。 宜妃见她这副形容,越发不大放心,只捡了东巡路上的趣事儿来说,惠妃也好心陪说着,只容悦心不在焉似的,好歹陪着说了会子话,便送二人出了门。 御膳房送来晚酒点心,她却全然没有胃口,见那锅贴儿橙黄溜脆,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却是茴香猪肉馅儿的,也没了胃口,才要躺会儿,偏皇贵妃又遣雅卉来请她去交接宫务。(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八章 谋远虑再问端嫔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僖嫔恭顺地上前帮着皇贵妃托着书册,问道:“这是敬事房的彤史册子罢。” 皇贵妃点点头,一页一页翻着,皱眉道:“马贵人规矩都还没学好呢,皇上竟也翻了她的牌子。” 僖嫔机巧,忙说:“马贵人是娘娘举荐的,皇上这也是给娘娘做脸面。” 皇贵妃闻此才稍稍解颐,又说:“德妃这个贱婢,仗着腹中那块肉,几次三番霸占着皇上,这都九个月了,还留皇上在永和宫住了一宿,真真儿是不知羞耻。” 端嫔知道这话是对她说,叫她出主意的,当下却只闲闲听着,也不接话。 僖嫔便把话儿接了过来:“如今德妃宠眷日盛,若这一胎再诞下一位皇子,怕风头就要盖过娘娘您了,娘娘千万要提早想法子应对。” 皇贵妃便问端嫔道:“妹妹一向是有主意的,连皇上都夸妹妹是后宫女诸葛,现下可有计策?” 端嫔抚着腕上的珊瑚手串,却是微微叹息一声,缓缓说:“娘娘有所不知,自从上回卫贵人之事,嫔妾就已被皇上和太皇太后盯上了,出入使唤一举一动都有人报到皇上那里,嫔妾实在是有心无力。” 皇贵妃也知上回是彻底把端嫔暴露了,当下也十分痛心,又见端嫔手上有一串一样的手串,便知她极得圣宠,不能过分欺凌,只说:“那你出个主意总成罢。” 端嫔便颔首道:“嫔妾记下了,回去便想法子,若有了,再来回娘娘,只是这一时半刻,嫔妾怕是不便再来承乾宫,否则不仅帮不上娘娘,怕是还会使的娘娘徒遭万岁爷疑忌。” 皇贵妃气地冷哼一声,只滔滔不绝点数了端嫔当年所受自己几多恩惠,端嫔耐着性子听着,双眸中尽力配合地涌动些感激之色,却一句话也没有。 皇贵妃见此,反问僖嫔道:“你可有法子杀杀德妃的气焰?” 僖嫔则试探着说:“娘娘不若走通太医那里……” 皇贵妃哼笑一声道:“这却不行,算计皇嗣的事从此便想都不要想,她若没怀上,想法子叫她怀不上倒还好说,怀上了那可就是皇上的骨肉,只有皇上能决定这孩子的生和灭,旁人却打不得主意。” 僖嫔见此,又笑道:“若如此,不若娘娘寻个错处,罚她一罚,省的她不将娘娘放在眼里。” 皇贵妃眸色一波,正要开口询问,忽见端嫔站起来道:“回禀娘娘,嫔妾刚想起太后昨儿打发人来找嫔妾要鞋样子,怕去迟了不恭,这会子想先行退下。” 皇贵妃见她在此也憋不出个花来,不耐烦地摆摆手。 端嫔屈膝退下,待出了承乾宫,方舒了一口气。 挟絮见四周无人,方问:“皇贵妃果真叫主子帮着算计德妃娘娘?” 端嫔微微颔首,说道:“德妃羽翼已丰,又诞育两位阿哥,如今马上又要临盆,她自己又是个滚刀肉似的人物,你瞧宫里先后出了多少事,可有半点沾上她的?但凡有些不对,她就缩的远远儿的,这人精明着呢。皇贵妃这会子算计,只能是偷鸡蚀米,反被德妃利用罢了。” 挟絮好奇问:“那如此说来,那德妃娘娘是奈何不得了?” 端嫔却道:“这倒也未必,只是先前卫贵人的事,我与德妃已然是心照不宣,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为皇贵妃去踢这块铁板,”说到这倒露出一丝笑容来:“说起来皇贵妃也够有意思的,就只差那一步了,皇上不给这个恩典,也是没法子的,她忌惮德妃,也是紧张这后位。” 挟絮吃惊道:“这么大的恩典怎么可能会给她?” 端嫔笑悠悠地挑眉:“为什么不可能呢?”思及几年前,德妃还是个卑躬屈膝的小宫女,向她叩头请安,现在反过来自己要叫她一声娘娘,心里难免不舒服。 挟絮见她变了面色,忙开解安慰:“万岁爷心中也是极看重娘娘的,皇上赐三公主的封号是端静,带着娘娘的封号呢,跟荣宪公主一样。” 端嫔这才有了些许笑容,抬手掠鬓,那一截皓腕映着如血珊瑚,十分悦目:“这一点倒是很遂我的心。” 挟絮一迭声的夸赞:“您手上这串珊瑚,说是盛京将军贡上的,拢共就只四串,还打发了容瑾姑姑亲自送来,瞧这颜色红的如火似的。” 端嫔抬手,映着那日光看着,红汪汪的,一粒粒裁割的同等大小,光泽却是极润,像是少妇的唇。 素手拢了一把那珊瑚串子,德妃眉头一蹙,一手支着座椅扶手,一手托着隆起的腹部,艰难站起身来。 静蔷忙上前搀扶,劝道:“主子,您行动不便,就别去皇贵妃宫里请安了罢。” 德妃摇头叹道:“若等闲我也不去趟这浑水,只是听说四阿哥中了暑气,皇贵妃又允我去瞧瞧,我去一趟,也算是我这做亲娘的一片心。” 静蔷知道主子对四阿哥那份隐忍的母子之情,叫骄楠去安顿软轿,小心翼翼地搀扶她迈出了门槛。 那日头已经偏西,周济正瞧着小太监们搬抬一块盆景石到东配殿,忽听圣驾将至的拍手声,忙叫他们将东西归拢在一侧,整理衣裳准备迎驾。 皇帝在永寿门外住了辇,走进来见院子里摆了许多家什,问道:“这是做什么?” 周济忙回禀:“回万岁爷的话儿,主子说叫把东配殿收拾出来,什么时候马贵人学好了规矩也好住进来,昨儿收拾好了主子看了一眼,说是摆设太老气,奴才们趁着无事正添置呢。” 皇帝便没理睬,她爱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罢,左右马贵人是不会搬来的,这时殿内的和萱听到说话声迎了出来请安。 皇帝抬手叫她平身,边朝殿内走边问:“贵妃呢?” 和萱答:“娘娘正看书呢。” 说话间皇帝已经跨过门槛,和萱忙上前打起水晶帘子,皇帝望去,见容悦倚着两个大迎枕半躺在炕上,显是睡着了,搭在炕沿上的素手里还拿着一卷书。(未完待续。) 第199章 德妃借力打力夺康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招招手叫和萱退下,放轻脚步上前将那本书拿在手里,那书卷才一抽离,容悦已醒了过来,却是睡眼惺忪的,声音难免带些娇慵:“皇上几时来的,她们也不叫醒我。” 皇帝抬手按住她肩头,就势在炕边坐下,只看见那容颜心底便似漾起薄薄喜悦似的,笑着说话:“怎么这么爱睡觉,朕来瞧你,十停倒有八停在睡着。” 容悦又闭上了双目缓着困劲儿,随口道:“哪里有。”说着只听两声玉石相碰的脆响,腕上一凉,沉沉得多了样东西。 容悦抬手在眼前瞧着,见是一只珊瑚珠串,却也红的可爱,不由拿手指拨了一下,一笑间颊边露出一枚酒窝:“像樱桃似的。” 皇帝这几日一直料理台湾与东北之事,今日才亲自见了宁海将军喇哈达,并叫他亲往澎台铜山前线查探实情,又将宁古塔副都统萨布素的定边方略看过批复,才挤出这一丝空来,忍了这许久,如今瞧见萦绕心间的妙人儿近在咫尺,直若胸中似燃了一团烈火,转眸见帘外无人,俯首捕捉渴求已久的两瓣樱唇吻着。 容悦本就新睡方醒没有气力,又有那酥麻愉悦的感受从胸口传来,此刻手腕无力地搭在他肩后,闭目迎合着。 这一吻极其绵长,就连那耳畔的通传声都似梦里听到的,却是皇帝警觉,直起身离开自己,缓了缓,方冲外问:“什么事?” 容悦微微撑起上身,见和萱立在水晶帘外禀道:“德妃娘娘宫里的静蔷在外求见,似乎是娘娘有些不妥。” 皇帝便站了起来,朝外走去,容悦也跟着穿鞋下了炕,一面理着发鬓一面朝外走。 静蔷立在廊下,面上惊慌之色尚未褪去,只说:“娘娘去了承乾宫请安,皇贵妃便有话说下来,叫我家娘娘给四阿哥行礼,我家主子先是不说话,后来也依着吩咐行礼请安,当时面色便不好了,才出了承乾宫的宫门,面色苍白的厉害,冷汗直流,奴才知道皇嗣一事兹事体大,委实不能安心,才来请万岁爷的示下。” 皇帝面上便有些急色,吩咐李德全备辇的功夫,容悦也跟了出来,说道:“既如此,臣妾也跟去瞧瞧德姐姐。” 皇帝正要点头,又听静蔷道:“奴才已请了太医过去诊脉,太医说娘娘的胎相并无大碍,只是脸色不好,人又不肯说话儿……” 这便是要皇帝去陪伴开解,并不需要自己探望问候,容悦暗暗咬了下唇,勉强保持神色平静,皇帝却已转过头来冲她说:“你也歇歇罢,朕自去瞧瞧便是。” 容悦酝酿了半晌,一句“遵旨”尚未脱唇,皇帝的圣驾已出了永寿门。 容悦心中闷得很,脱下手中珊瑚串子狠狠摔在皇帝离去的路上。 周济见此,忙叫人将大门掩上,回头又见贵妃失魂落魄地走上前去捡了起来捧在手心,坐在殿前台阶上低声啜泣。 纵是和萱性子这样谨慎,如今也有些看不过眼,只说道:“德妃娘娘也真是的,皇上自打回来,还一回没来过永寿宫呢,今儿才过来坐坐,就又辇了过来。” 容悦抬头自嘲似得笑了笑:“谁叫我不能生,怨得了谁?”她沉了沉气,苦笑道:“罢了,方才是我失态,今儿这事儿,谁也不许去太皇太后跟前告状,否则叫我知道,必重重罚她!” 李德全在门外,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偷偷觑着皇帝暗沉如石的神色,低声问:“禀万岁爷,不若您上先行去永和宫,奴才替您去取那扳指?” 皇帝未答,只转身走开,走出两步外才随意说了句:“不是着急的东西,改日再取也罢。” 方才他匆匆离开,才想起至少该哄一哄她再走,便找了借口回来,刚好听到她的哭声,心底却是如此酸涩。 总之当日,皇帝在永和宫陪了会儿,便回了乾清宫,还是翻了马贵人的牌子。 “如此说来皇帝还是贪图个野味儿。”孝庄听到苏茉儿回禀,说了这样一句。 苏茉儿见主子这话说的不好听,便知是生了皇帝的气,说道:“或许罢,咱们万岁爷正值壮年呢。” 孝庄转头吩咐道:“传我的话儿,既马贵人在咸福宫住惯了,还叫留在那里罢。贵妃对皇帝,想是用真心了,若是听见皇帝在一个院子里宠幸马贵人,还不把自己逼疯了不可,”说着又摇头叹息:“这丫头,我劝她的话儿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这样认真,不过是苦了自己。德妃也是,不知道个忍让。” 苏茉儿见她蹙眉,只笑着在香炉里添了一把檀香:“您之前不是也挺喜欢德妃娘娘的嘛。” 孝庄道:“喜欢她是喜欢她柔顺明白事理,可你瞧瞧,什么时候学会拿肚子里的龙裔邀宠了?难道就为同情她,让皇帝抬举出一个武则天来!” 苏茉儿见她动了真气,忙上前为她抚背顺气:“您这么大年纪了,可不能再这样动气,若有顾虑,奴才去提醒皇上一声也就是了。” 孝庄惋惜地轻叹一声:“我还真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该把这孩子留给常宁,给了皇帝,倒觉得皇帝配不上她这份痴心。” 苏茉儿瞧见她眸中哀伤闪过,便知她瞧见容悦,便想起当初的自己,只劝道:“您可不能这样说自个儿的亲孙子,且不说前阵子万岁爷是真忙,就说万岁爷素来待贵妃都是很好的,还亲自给她两个弟弟指婚,一个是佟国维的二女儿,另一个是咱们满人第一状元麻勒吉家的姑娘,一个比一个的清贵呢。” 孝庄到底有些意难平,又挑不出皇帝的错处,只说:“常宁竟还跟我别扭上了,不上朝也不进宫请安。为他们操碎了心,临了也没人念我的好。” 话音刚落,便听见宜妃的声音:“谁又惹老祖宗不高兴了?我总是念着您的好处的。” 孝庄不由一笑,叫她进来坐下,说道:“正说起常宁的婚事,这定下的婚期也近了,他竟连敷衍我都懒得了,难不成真五花大绑着他拜堂成亲不成。”(未完待续。) 第202章 兰花房提慈亲旧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常宁说那些话只是为了教她妒忌后悔,可眼下见她神色凝淡,不由陷入沉默。 容悦轻叹一声道:“自打三藩之乱起,你便一直在外头,不能时时来请安,老祖宗也怕你分心,总是报喜不报忧,实则打从过了七十圣寿,老祖宗的身子就不大好了,那日晨起舌尖发麻,一脸三四日说话都不利落,太医说是中风之症,幸得是苏嬷嬷发现的早,否则老祖宗剩下的日子便要瘫在床上。太医说过,老祖宗这样的情形,万万不能受大的刺激,兴许……有那么一下子,人也就过去了。” 常宁思及往事,心中五味杂陈,剑眉紧紧拧成一个死结,却只说道:“曾经为了皇祖母,我牺牲过,也错过了……,这一回我碰上了惜柔,我不能叫她伤心,明日我就去向皇祖母请罪,若皇祖母执意不肯,我纵是与惜柔死在一处,也是好的。”说到最后一个字,已是风轻云淡的几个字,化作灰,风一吹,也就散了。 “死在一处?”容悦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缓缓道:“我总以为不如好好地活在一处。” 常宁虽看着她,但那眼神却十分冰冷:“皇祖母不肯接受惜柔,不是么?” 容悦道:“若是两情相悦,何必在乎一个福晋的位子?况且即便是皇祖母应承她做福晋,这京城中的人会接受吗?她依旧不能出去应酬往来,更会受别人的白眼和指点,那这个位子便毫无意义。你是明白人,也应当知道,皇祖母不应承你的请求,也是因为不能应承。你想想那些战死沙场的同袍,若你将她推上高位,又将这些人的家眷置于何地?倒不如将她牢牢护着,疼惜着,或者等十几二十年后,退居山林,依旧能成全你的生死相守。 即便是娶了那喇氏,也只不过是多一个福晋,你给她地位,尊崇,她为你持家,理事,你和惜柔依旧可以双宿双栖。”说到这她自己也愣住了,这样一来,那喇氏就成了第二个姐姐啊? 什么时候,她也能心安理得地说出这些话来?她之前所渴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呢?怕是早被世事无情灼烧地一丝痕迹也无了罢。 常宁点漆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只说着:“我不能叫惜柔日-日对着别的女人卑躬屈膝,不容许她被别人欺负一丁点,我要尽我所能把最好的都给她,看着她开心……”他越说越溜,倒仿佛说的越多越能刺痛她的心似的,可真从她眼中看到那一丝迷乱和痛苦,他又生出些不忍,生生住了口。 她望向常宁,那益发苍白而消瘦的容颜,突然怀疑自己此行的初衷,若常宁真与吴惜柔生死不渝,那她劝说常宁迎娶那喇氏又是对是错? 她突然暗想,若换了皇帝,定然毫不犹豫迎娶那喇氏罢,只是常宁…… 他既是如此痴心的一个人,为何当初待自己那样绝情?容悦微叹一声,终归是因为他对自己没有那样真心罢,也是,怪自己不好,不值得他喜欢,他如今才遇到了他的惜柔,他的命。 容悦有心再劝两句,却也觉没有立场和勇气,她做不到让那喇氏变成第二个姐姐,也不明白吴惜柔是否也渴望着一生一代一双人,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又如何劝人呢。 她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在一株兰花前驻足,脑海中直似乎有上千种念头转过,纷乱芜杂,摸不着头绪,她转过身来说话,那语气却掩不住那一如指尖幽兰般的苍凉,显得极无底气似的。 “不论如何,我希望最后,老祖宗能好,你和吴惜柔也能好。在我想来,迎娶那喇氏,呵护惜柔或许是最好的法子,我之所以提醒你那些话,也并非要勉强你,也知凭我勉强不得你,最多是怕你做错了事,再后悔自责。至于孰重孰轻,还是靠你自己拿主意罢。想来……世间安得双全法?” “容悦!”常宁快速喊了一声。 容悦双手已扶在门框上,闻言下意识地回过头去,见他眼底全是深深的痛,一面是尊敬的祖母,一面是心爱的情人,左右为难,这一份抉择的痛楚,想必更甚于出生时呱呱坠地时的哭泣罢。 “你希望我怎么做?”常宁开口,却问地很小声,容悦显然没有明白,惊诧地反问一声:“什么?” 常宁垂下眼眸去,又说道:“假如你是惜柔,你希望我怎么做?” 容悦很是慎重地思索了会儿,口气中亦是满满的无奈:“或许是陪在你身边,陪着你一道承担,或许是独自离开,总不会希望你为了我,对抗最尊敬的祖母。或许,我只愿你好好活着。” 话音落,两扇门应声而开,却是福全以为方才容悦要开门,先行打开门来,容悦有些窘迫,忙走出了屋子。 福全看了一眼垂头坐在那里发呆的常宁,阖上了门。 直到两扇西式雕刻的大门砰一声阖上,常宁突然站来起来,说不清是什么念头催促着他冲到门口去伸手去拉那门。 他想告诉她,所做这一切只是挣扎和执拗,在慈宁宫外说那些话儿也只为叫她听到,只为能从她眼中看到嫉妒,那门却在外头反锁,任凭她如何努力也打不开,如同他如何努力,也不能改变,方才走出去的那个,已是他最敬爱的皇兄的女人,多么讽刺,多么绝望,常宁背抵着门,渐渐滑坐在地上。 一声绝望的冷笑穿过木门,似乎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洗礼,福全不由蹙眉叹息,转头见贵妃已走出数十步,他提步跟在后侧,想起昨夜去劝说常宁时,兄弟俩的谈话。 当时常宁年轻英俊的面上有着死水一样的决绝:“如今我已不能娶我想娶的,那便娶一个他们都不叫我娶的。” 福全劝他:“何必拿好好的日子赌气?” 常宁也是这样哼笑一声:“这便是我的日子,我注定活在绝望里。” 福全想到这里不由轻叹一声,过慧易夭,情深不寿,常宁终归是太过看重(未完待续。) 第203章 惜美人皇帝送化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他正想着,忽听走在前头的贵妃问了句:“若换做皇上,我倒肯定他会迎娶那喇氏,只是有些好奇,此事换做王爷,会怎么做?” 福全错愕,直到回了原来等候的厢房,才慢慢说道:“臣已有了福晋,不必再纠结这个难题。”说罢行了个礼,缓缓退了出去。 容悦静坐了一会子,暗想,裕亲王和皇帝应是一样的想法,可为何又觉得哪里不同?她想起裕亲王福晋面上的满足和宁和,又想起宜妃争宠时的坦然。 活着本就是争抢名誉和地位,或许她和常宁,才是异于常人的怪物吧,可即便是她,也渐渐模糊了本来面目,与原本的憧憬背道而驰,渐行渐远,直到与天地尽头融汇成一个简单的影。 她是因为怕而屈服,常宁又会因什么而屈服?若不屈服,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场罢,她抬起眼眸,望着那一丛蕙兰,娇嫩的枝叶舒卷,吐出点点乳白色的花蕊。 她在脑海中理顺着思绪,依照她对太皇太后的了解,若常宁不答应娶那喇氏,怕是……想要与吴惜柔死在一处,皇上和太皇太后也不会允许,相比玉碎,自己还是偏向选择相伴相偎一阵子,不知常宁和吴惜柔会怎样打算。 宜妃和裕亲王福晋欢快的交谈声由远及近,容悦站起身来,她们……回来了。 宜妃先推开了门,笑道:“叫你久等了,不过总算办妥了差事。” 容悦问:“她答应了?” 宜妃笑容里带着些得意:“可不是,若常宁不改主意她就是个死,改了主意,她少说还能体体面面地活上几十年,我瞧她可一点都不想死。” 裕王福晋也笑着附和,只看向容悦的目光中有些意味深长:“常宁迟早是要娶妻的,那喇氏贤惠与否更是不打紧,或许吴惜柔更希望常宁娶回来个无盐丑女,那样她的恩宠就可长长久久的了。” 容悦佯笑着,听着她们一唱一和,果然还是该裕亲王福晋去唱这个白脸。 宜妃又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回头同老祖宗说起来,福晋可要给我作证的。” 裕亲王福晋满口答应着,却是不动声色地觑了容悦一眼,笑着招呼二人上了软轿,改乘马车。 宜妃走在前头,扶着个婆子的手踩着方凳进了车厢,却是唬了一跳,见皇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慌回身冲容悦道:“快来,咱们走了。” 容悦拉着她的手上了车,见阴影里坐着个人,若非手肘被宜妃拧了一把,怕就叫出声来。待马车走动起来,二人方一左一右请了安。 皇帝向来温和的眼眸中怒意未消,语气倒还好:“都起来罢。哪里来那么天大的胆子?” 宜妃忙上前道:“皇上别怪容妹妹,可都是我的主意,这不也是为老祖宗身子着想么,太医可是嘱咐了再嘱咐的,老人家不能再受半点刺激。” 皇帝脸色沉沉的,不再做声。容悦觉得无话可说,也沉默着,只有宜妃还有兴致,缠着皇帝道:“皇上,来时瞧见路边有卖化生的,咱们不敢抛头露面,没敢买,您就买一个送臣妾罢。” 皇帝有些迷惑:“什么叫化生?” 宜妃抿嘴笑道:“原来还有皇上不知道的事务?这本是民间七夕节求子的习俗,是用蜡雕塑成牛郎、织女故事里的人或是物,或是喜鹊,或是牛,或是婴儿,于七夕时放在水上浮游,又唤作‘水上浮’。” 皇帝便望向容悦问:“是么?民间有这种习俗?” 容悦心底倦极了,却也不敢不回话,只说道:“回皇上的话,正是呢。宋朝的杨万里的诗里写:‘巧楼后夜邀牛女,留钥今朝送化生。’便是在说这个了。” 皇帝点点头,又笑了起来,说道:“那就送你们两个一人一对儿罢。” 宜妃立马拍手叫好,隔着纱帘指着路边的摊贩道:“就是那个。” 皇帝击掌隔着窗户吩咐两句,也不见车停,等马车进了神武门,方有个小太监捧着只盒子进来。 皇帝递给她们,说道:“朕叫买了四个,你们各自挑一对。” 宜妃见是三男一女四个娃娃,遂捡了两个腊雕男童玩偶,容悦捡了那个女童玩偶在手,便没再拿。 宜妃见此笑道:“妹妹怎的就拿一个?” 容悦说:“就这一个挺好,那个也给姐姐罢。” 皇帝却将盒子里剩下那个男童玩偶拿在手心,说道:“朕的话,岂能收回。” 容悦一惊,险些忘了皇帝威仪,慌地恭敬地接在手里。 皇帝瞧她这神色,唇角的笑意渐冷,只对她吩咐了句:“你先回去,朕有两句话嘱咐宜妃。” 容悦本就疲惫,听到这话亦只是心下一凉,柔顺行礼道了声是,方依礼退下。 皇帝瞧见她远去,眉心轻皱了下。 宜妃因自己才立了大功,心情不错,笑道:“不知皇上有什么事嘱咐?” 皇帝将视线收回,神色倒还温和,对她说道:“朕去接你们之事,就别叫老祖宗知晓了,传出去未免节外生枝。” 宜妃笑道:“臣妾省的,只是还得叮嘱容妹妹两句,免得她说漏了嘴。” 皇帝颔首道:“朕今日有朝务要理,她又素来听你的话,你去劝告一二罢。”说罢又肃了肃神色道:“日后再轻出宫禁,务必先知会朕知道,否则,定不轻饶。” 宜妃面色一凛,忙屈膝道:“臣妾遵旨。” 皇帝在她肘弯虚扶一把,才自行上辇回乾清宫去。 高士奇尚在东暖阁等候,见皇帝回来,忙起身行礼。 皇帝叫他免礼,拿起方才粗粗看过一遍的奏折,问道:“宁海将军奏疏言施琅和姚启圣皆同意南方不如北风,五月停止进兵,定于十月进兵,爱卿意下如何?” 高士奇道:“据臣愚见,施提督与姚总督一向有所分歧,想必皇上早有圣裁。” 皇帝微微笑道:“知朕者,高士奇也,爱卿为朕拟一封上谕,与此奏折一道发还给施琅罢。”(未完待续。) 第206章 结发在望常宁应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太子先是将此段熟练地背诵了,又大致讲解了意思,容悦见父子俩说话,一时不好就告退,只退回一旁的座椅上瞧着,太子不过才八岁,有这般见地已属不错。 太子答完,皇帝再问几个之前学过的章节,如是小半个时辰,皇帝方阖上书道:“可以了,回去也到练靶的时辰了。” 太子朗声却道:“启禀皇阿玛,儿臣以为今日是七夕佳节,应往曾祖母宫里请安,请皇阿玛示下。” 容悦这个角度刚巧瞧见皇帝放在膝头的拳头收了收,半晌终是听他说:“你说的不错,朕也一道去。” 说着命李德全摆驾,于是慈宁宫门口太监先后唱道:“皇上驾到!太子驾到!贵妃驾到!” 正同裕亲王夫妇说话的孝庄不由笑道:“今儿可真巧,他们三个倒是碰在一堆了。” 众人又是一番厮见,宜妃也在,容悦便挨着她坐了。 太子先说了来意,孝庄笑道:“不错,你有心了。” “可见今儿这喜鹊喳喳叫是叫着了,小公主马上就要过满月,裕亲王福晋又做成了大媒,老祖宗,臣妾可是要讨赏的。”宜妃笑着说道。 皇帝听到这话,笑问:“五弟这个杠眼到底应承了?” 孝庄点点头:“这月十六便是好日子,正商议着问名纳彩呢。” 皇帝也放了些心,笑道:“这下又要麻烦二嫂了。” 裕亲王福晋忙站起身来道:“皇上这话可就折煞臣妾了,这也是累积福报的事儿呢。” 孝庄如今精神不济,说会儿话便撑不住,裕亲王夫妇很有眼色的告了退,孝庄又冲太子和蔼道:“今儿既是节日,不妨就放一日假,回去歇息或是找你几个弟弟玩儿。” 太子却道:“曾孙不敢,今儿酉时先生还要讲论语,曾孙本是来给曾祖母请安,这便回去了。” 孝庄见此也生出些欣慰之色,说道:“也罢,你这样上紧着也是对的。”又对容悦说:“你去送送太子。” 容悦应了,带着太子退下。 孝庄方拉过宜妃的手,冲皇帝道:“到底呀,是宜妃是最体贴我,你若待她不好,我可不答应。” 宜妃笑着嗔了句老祖宗! 皇帝恭声应了句:“是,宜妃周到细致,有她在您身边陪伴,孙儿也能安心国事。” 孝庄点点头,转头冲宜妃道:“好孩子,你去看看我给皇帝准备那几枝西洋参包好了没有,若包好了就拿过来。” 宜妃笑着应了一声退下了。 孝庄方冲皇帝说:“她的心思我知道,五阿哥如今亲近你皇额娘,她膝下也算空着,再者说五阿哥都四岁了,也该有动静了。” 皇帝目光一沉,却是恭顺答道:“孙儿知道了。” 孝庄微微颔首,又说:“我也知道你每日里忙,捡日不如撞日,今儿就不错。” 皇帝想起容悦沉吟片刻,半晌却说:“皇祖母,今儿您说起皇嗣的事儿,孙儿便想起……贵妃看八阿哥或是四公主的神情,她那样喜欢孩子,可每回附子汤送去她都一口不剩地饮下,朕心中委实有些不忍。” 孝庄蓦然抬起头来,半晌方道:“这些年,你处事待人事事留心,虽是往上翻几辈子的旧账,想必也清楚,细论起来,这丫头血统之高贵,你不能不晓得。” 皇帝道:“满族亲贵里,有着拐弯抹角的转折亲的也不在少数。” 孝庄神色骤然一凛,一掌轻拍在炕桌上:“钮钴禄家族的荣光,岂是一个转折亲就遮过过去的?她的祖父额亦都是最早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开国五大臣之一,娶得是太祖皇帝的公主,生下的女儿又是太宗皇帝的元妃,再说遏必隆先娶英亲王阿济格的女儿,后娶代善的孙女儿,姑且还不论她那些嫁到宗亲里姑姑,姑祖母们,就只为她那个嫁在巴林蒙古的大姐,你也该好好思量一二。” 皇帝神色间微露一丝慌乱,却极快克制过去,语气平和如故:“孙儿明白,正因如此,当初才未叫孝昭皇后留下子嗣,可贵妃性子纯憨,孙儿冷眼瞧着,她应当没有那个念头。” 孝庄又何尝没见过容悦抱着五阿哥就不愿意撒手的情景,祖孙两个默然良久,孝庄手中缓慢地转动着念珠,一下一下地节奏仿佛铜漏中滴答滴答逝去的光阴,她再开口,声音中多了几分苍老的沙哑:“打小在几个兄弟里,你就是最听话懂事的。” 皇帝若执意要容悦诞育皇嗣,其实也未必事先经过自己允准,毕竟若容悦那丫头真怀上龙胎,自己总不会逼她堕去,孝庄望着孙儿那沉毅的面庞,悠然喟叹一声,他到底来问自己的意思,可见他理智尚存,罢,也罢,容悦是个玻璃样的人儿,能藏住什么,不若趁自己还在世间,替这两个小冤家瞧着些。 “好在钮钴禄家尚无权宦,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总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了,那孩子性子软,总有些不定,或许有个孩子拴着,她也就明白些,看开些了。”孝庄双手拨动着念珠,飘荡在空旷的慈宁宫殿中,声音显得悠远绵长,又道:“只是你莫要忘了后宫的平衡。” 皇帝见祖母应允,面上微泛笑意,欠身行礼道:“孙儿明白。” 孝庄闭上双目默诵佛经,不多时宜妃捧了锦盒上来,孝庄便借口倦了打发他们回去。 刚好容悦送了太子回来,与皇帝与宜妃的坐辇走了个对过,忙下辇恭敬地行礼送御驾先行,她不着痕迹地拿眼角偷偷瞧去,宜妃面上是如此的志得意满。 她忽而莫名其妙笑了笑,极力掩饰神色间一丝落寞,抬步往殿内走去,方走至门口又见苏茉儿迎出来传话:“贵妃娘娘,太皇太后才歇下了,您忙了半日功夫,不妨也回去歇着罢。”(未完待续。) 第207章 怜小郎容悦送冬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微笑着屈膝行礼,转身退下。 天际边烧红了的云彩,似一抹残血,即便那红也显得苍白而斑驳,似风雨腐淋的宫墙。 步辇极是平稳,进了永寿宫方才住下,和萱搀扶她下了坐辇,见左右都是自己人,才安慰道:“主子莫要着恼,仔细气坏了身子,宜妃娘娘也总不能一直霸占着皇上的。” 容悦摇头笑道:“我没着恼,也说不上是怎么了。”说罢进了暖阁,用了碗燕窝,恢复了些气力,方换了家常的衣裳。 和萱拿了她替换的衣裳准备交人送浣衣所去,就见宁兰拿了个衣包进来,问道:“可是那件牙色明绸水墨兰花八团长裙送回来了?” 宁兰随意答:“不是,是毓庆宫打发人送来的太子的旧衣。” 和萱微有些迟疑,撩裙出门,将那衣裳交给小宫女送去浣衣所,又折身回来,见容悦叫人腾出了紫檀彭牙方桌,低着头拿沾了粉的细绳弹线,她只穿了件蜜合色家常袄裙,乌发随意一绾,只用一只鸳鸯钗定住,神色间十分仔细,于以往的娇俏外又多了两分贤惠。 和萱便上前两步帮着她按住那块豆青色杭绸衣料,笑问:“主子是要裁衣裳?您上回不还说万岁爷偏爱庄重颜色,怎的这会子又选了这块料子?” 容悦描好肘腋,才将手中那件杏子黄的圆领袍收起来,说道:“这是做给太子的,东方为青,主生发,想来孩子穿这样的颜色好。” 和萱才想起上回挑布料,她特意捡了这一匹绸子,原来是做给太子的,见她将旧衣裳叠好,忙上前接了,笑着闲话:“主子怎想起给太子爷做衣裳?” 容悦从春早手里接过剪刀来裁衣:“太子年幼丧母,日常穿的衣裳也唯有针线上做的,也没个知亲知近的人,想着也可怜,他原在姐姐膝下抚养过,我又照看过他两日,左右给太皇太后做的衣裳差几针就出活了,索性给这孩子做两件衣袍。”说了话,埋头细细裁剪起来。 和萱笑道:“虽是这样说,太子爷的穿戴在阿哥们里也算最好的了,那件絺绣十二生肖的缺胯袍说是用了十几种刺绣针法,几十个绣娘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做出来的,连万岁爷都没有,都叫赏了太子爷呢。” “我不过是以己度人罢了,”容悦想起幼时为额娘亲手绣的一个扇带高兴好几日的事来,半晌又微微摇头:“或许罢,他穿不穿的,总是我一片心意。” 和萱见此,便不再出声打扰。 宜妃近几日颇得宠眷,每日里也不大来永寿宫了,容悦闲时做做针线,倒是也将心念平静下来,贴心地收留四公主在永寿宫小住,烦了便去储秀宫哄八阿哥玩。 倒叫惠妃看的大摇其头,说:“你倒体贴她。” 容悦带着四公主分线,那橙色的丝线劈成薄薄一根,细弱银丝,口中说道:“且不说我们都是皇上的妃嫔,她侍寝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再说了,宜姐姐素日待我们都还好,她得宠也不算坏事啊。” 惠妃笑着给罗汉塌上把玩九连环的八阿哥打着扇,仿若自言自语般道:“果真你这人是记吃不记打的。” 说话间听见门外传来廊下挂着的粉羽鹦鹉请安的声音:“宜妃娘娘吉祥。” 容悦手上一抖,纤细的丝线瞬时崩断,惠妃瞧在眼里,淡淡一笑,隔着窗纱细细的网眼朝外望去,炎炎烈日,蝉鸣阵阵。 聒噪的人坐卧不宁,即便是入了夜也无一丝凉风,皇帝将手中奏折紧紧捏在手中,抬目望向窗外,太液池寂静的仿佛一块玻璃,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明珠后颈上也沁出汗来,只觑着皇帝神色,不敢多语。 皇帝半晌方说道:“议政王大臣同意施琅独自统兵攻打澎湖,你瞧着如何?” 明珠斟酌着道:“回禀皇上,臣以为若以一人领兵进剿,可得行其志,二人同往,未免掣肘,不便行事,臣意下遵议政王大臣所请,不必姚启圣同往,着施琅一人进兵。” 此事在皇帝心中掂量来去,终归不敢掉以轻心,只暂且将那奏折放在一旁,又捡起一本奏章来批阅。 明珠垂手侍候着,瞧见那西洋摆钟已交了子时,遂从书案后站起来,下拜道:“启禀万岁爷,国事虽繁重,您也当爱惜龙体才是。” 皇帝才从奏章上抬起眼来,瞧了一眼时辰,才道:“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罢。” 明珠忙道:“微臣不敢念及薄躯,只是不忍见皇上如此劳碌国事,您身荷万钧重担,微臣拜请万岁爷早些安置。”说罢又叩了个头。 李德全也跪下道:“万岁爷自打来了瀛台,一连几日都到四更天才歇息,若叫太皇太后知道,定要担忧了,奴才恳请万岁爷好生保养。” 皇帝轻叹一声,站了起身,冲明珠摆摆手叫他退下,才往皇贵妃下榻的藻韵楼走去。 李德全机警,忙打暗号叫徒弟去先行知会一声。 皇帝尚未走至藻韵楼,皇贵妃已打扮一新在门口迎候。 皇帝这一路想着心事,距离数十步时,突然回转身,李德全见他往回走,不由一脸急色,若皇上放鸽子,自己在皇贵妃那儿绝讨不得好处,因此忙道:“万岁爷往哪里安歇,奴才好安排着。” 皇帝才立住脚,回转身看了看葱郁树木后掩映的绣楼,愣怔了会儿才道:“朕倒忘了,你速回涵元殿去,将朕压在砚台下那本奏章拿来,朕要批复。” 说罢又折回身去了藻韵楼。 李德全不由暗捏一把冷汗,嘱咐了魏珠好生照管着,自己恭送圣驾走远,才一溜小跑回去办差事。 等他马不停蹄地回了藻韵楼,皇帝已在书案后坐着等候,一旁的芙蓉春凳上坐着皇贵妃,李德全来不及打量皇贵妃脸色,忙磕了个头,又将包袱重的奏折,朱砂,御笔等摆放好。 皇帝提笔蘸了朱砂,在议政王大臣上奏的奏折上写下‘照准’二字。(未完待续。) 第210章 偏心夭幼女德妃伤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思勤忙上来服侍皇帝更衣,等尾随皇帝身后出了暖阁,方听皇帝低声吩咐:“你留在这里伺候,东暖阁有李德全足矣,”他顿了顿又道:“外头天凉,不必叫醒她,就叫在这里睡。” 思勤见昏暗的灯光下,皇帝侧脸越发显得清峻肃穆,眼底神色似有暗云波谲,浓黑稠澧,瞧不出喜忧来,忙应了声是。 皇帝才回了东暖阁,侍值的翰林早在殿阁外候驾,皇帝命李德全上了热茶叫众人驱寒,方又开始批阅奏折,因此次地震震意不强,又有十八年的例儿,户部和工部的应对十分妥当,皇帝略放了心,又将河工修缮的奏折先挑来看。 一直到鸡鸣时分,皇帝要预备上朝,叫了思勤来服侍舆洗更衣,问了句:“醒了么?” 思勤答:“贵妃娘娘一觉好睡,才奴才来时还没起。” 皇帝略一点头,微微低头戴上朝珠,思勤刚要转身去取皇冠,便听外头传来争执之声。 皇帝心绪尚不错,叫李德全进来询问。 李德全回禀道:“一大早永和宫的宫女静蔷便来求见皇上,说是小格格有些不大妥当。” 思勤听到这话,偷觑皇帝面色,只见他眉心略略一皱,抬步往外走去,忙快步上前打起了帘子。 静蔷看见圣驾从东暖阁出来,略略吃惊,忙下跪请了安,满脸忧戚地禀道:“小格格在地震中受了惊吓,一直啼哭不已,只因我们娘娘知道昨儿是贵妃侍寝,不叫奴才来打扰,衣不解带地守了一夜,今早上小格格却发起烧来。” 皇帝掏出肘腋中的镀金怀表看了一眼,已然到了上朝的时辰,便吩咐李德全道:“你速去一趟太医院,叫孙之鼎赶去医治。” 李德全应了声嗻,自有魏珠来请皇帝上辇往乾清门去视朝,皇帝微微侧目望了眼西暖阁,视线一转,便落在思勤身上。 思勤屈膝福了福,皇帝才折身上了御辇。 思勤瞧了一眼静蔷,因得知皇帝一度宠爱德妃,虽则近些日子被贵妃分薄去不少恩宠,瞧这些手段,日后未必没有复宠之日,因此也不敢含糊,直将人送出几步去,才回了西暖阁。 见容悦已经醒了,半倚着方枕出神想着心事,思勤忙上前问:“奴才伺候娘娘梳洗?” 容悦醒的不晚,自然将西暖阁窗外的动静简单听了去,她明白孝庄允准自己协理六宫的深意,又想起昨夜皇帝百般温柔千般疼惜,不论她如何哭闹不讲理,总是耐心呵护。 夫主待自己不可谓不好,老祖宗又关怀信重,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只是为何,心里的渴望会与日俱增,恨不能要皇帝一整个人,一整颗心呢? 她轻叹一声,捡了樱粉色中衣穿上,默默扣着纽子,问道:“皇上昨儿几时走的?” 思勤一面扶她起身一面答:“万岁爷昨儿酉时二刻便起了,批了一夜的折子,才刚更衣上朝去了。 容悦想到皇帝忙碌朝政,鼻端皇帝余留下的清淡龙涎香气仿佛浸了冰水,越疏淡越冰凉,她终归是怨不起来。 早在入宫之日,便知道要与众多女人共分一个夫君的,她抑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方展露出笑容来,冲思勤笑道:“劳烦你了,住这一晚又要你们担惊受怕的。” 思勤忙道了不敢,又为她梳了头,春早已来迎她,进门先打了招呼,二人见礼之时,又暗中塞了一个封红在思勤手里。 彼此熟络,思勤倒也未推辞,亲自将贵妃送至宫门方回去收拾。 容悦既想通了,便要装的豁达一些,吩咐春早道:“咱们去永和宫瞧瞧。” 春早来的路上便听宫人说起李谙达一大早出了神武门去宣召孙太医入宫为小格格诊脉一事,劝道:“永和宫正忙乱做一团呢,主子何必去趟这浑水?” 容悦唇角微微勾了勾:“我昨儿才侍寝,今儿小格格就病重,若有个差池,怕众人不知道怎么编排我霸占着皇上,连小格格的生死都不顾了呢,实则不知皇上是批了半夜的折子。我只去瞧瞧,说几句体面话,她们信不信的,都由她们去了。” 春早听出其中怨尤之意,也知这样更好些,便吩咐坐辇往永和宫去。 因李德全亲自过来,诸如荣妃、惠妃等也都来探望,孙之鼎不愧小方脉圣手,小格格渐渐退了烧,沉沉睡去,容悦的心才稍松。 却说皇帝早朝之上,接到宁古塔副都统萨布素火票说,雅克萨的罗刹人竟将索伦、打虎儿和鄂伦春族的猎户骗至林间一木屋内,劫走马匹猎物及粮食,更丧心病狂地放了一把火,屋中二十余大清子民,活活被烧死。 皇帝看到这封奏疏,怒火中烧,朝臣也各个愤慨,奏请皇帝发兵讨伐,皇帝毕竟行事大多能戒急用忍,命众臣回去具折上奏,自己回了乾清宫,便闷在屋中批折不语。 晌午,便有奏折一趟一趟送来,皇帝一一揽阅,对奏请出征的折子一概不发,只把索额图的奏折来回看了几遍,给科尔沁蒙古可汗毕力克图及宁古塔副都统萨布素各下一封密折,命他二人率科尔沁兵五百人、乌喇与宁古塔兵八十,以补鹿为名,沿黑龙江行围,抵达雅克萨城下,勘察地形、水陆交通,又派了钦差前去打探情形。 德妃侍奉多年,自然也知道好歹,派宫女来打探一番,得知皇帝为国事烦扰,也不敢打搅,谁知晚间,小格格高烧复起,孙之鼎奏说小格格先天有些不足,如今只能听天命尽人事。 德妃陡然听罢,险些晕倒在地,若当时地震之时,她先抱起的是女儿,而不是胤祚,是不是女儿就不用死? 想到这,两行清泪潸然流下,胤祚在一旁看见额娘发呆,只拽着额娘袍袖一声声唤着‘额娘’,那一声声额娘直唤地她心碎,原本再过几个月,女儿也能唤她额娘了的…… 因姚启圣又屡有奏折送来,禀告安抚招降刘国轩与郑克爽的事宜,皇帝必须全心应对,过了十余日,皇帝抽出一丝空闲之时,小格格终究是香消玉殒了。(未完待续。) 第211章 求良医愁煞新贵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心中哀恸,对德妃颇为愧疚,连着去陪了一晚,众人自然也都无话可说。 皇贵妃自打怀孕来十分老实,也没有过问。 然而这两日也是皇帝留宿后宫的唯一两次,余下依旧是翻牌子召至妃嫔至乾清宫侍寝,连皇贵妃那里都只趁午膳时分去坐了坐,对此,德妃倒也知足感念。 皇帝素来喜欢德妃懂事,见此倒也颇为安慰,打发人送了两回赏赐。 九月里,原本姚启圣筹划多年招降台湾郑克爽之事谈崩,朝臣们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若真说有什么喜事,便是康熙帝的亲弟弟和硕恭亲王常宁为迎娶嫡福晋往岳父那喇家下定,这婚事由年初推到这会子,若非孝庄太皇太后再三敦促,只怕这会子还托着呢。 那喇家又得罪不起恭亲王府,耐着性子等到这会,好在没白等,见那定礼不是一般的封厚,不仅一箱子足金,又有各色布料,诸如苏州的织花缎子,缂丝缎子不消说,就连那难得一见的各色蜀锦都跟不值钱似的,几十匹几十匹的送,又有赤金头面,镶宝首饰,各色山珍海味,四时干果鲜果,直蔓延了整条街,远远超出一个亲王的惯例。 实则是因为孝庄心怀愧疚,故而自己贴补了些,太后等太妃们素来也喜欢常宁,又各有添补,皇帝也因弟弟平定三藩中有功,打发近身侍卫送了许多金银。 原先传些闲话的那些人,这会子也妒忌红了眼睛,看热闹的人将那喇家挤的个水泄不通,那喇老爷面上十分有光彩,只叫女儿专心备嫁。 在京城国公府富察家,也有一桩喜事,相较之下更不起眼,另一件则没什么人在意,是皇帝借着赏罚三藩平定中的军士,而悄悄调动了些南北兵力,在这批升迁的将官中就有富察燕琳的丈夫,如今升了游击将军。 她即将随夫往东北驻防,临行前递牌子与容悦说说话儿。 容悦含笑叫她往炕上坐,富察燕琳却顾忌着尊卑,只斜签着身子在炕沿坐下。 容悦知道她夫婿能干,也为她高兴,又赏赐了许多物件给她那一对儿女。 富察燕琳看见她怜爱地将女儿抱在膝头哄着,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儿,半晌方道:“前儿往安亲王府吃喜宴,与娘娘的弟妹说了几句话,说是……国公府的大公子地震时受了惊,抽搐起来,一直也不大见好。” 容悦原本拿在手中的点心盘子啪一声摔在地上,倒唬地春早忙上来检视她是否划了手。 富察燕琳见她这样吃惊,心中略有些明白过来,只说:“外头人都传,你进宫这么久一直无嗣,怕日子也艰难……想来娘娘的弟妹是不愿给您添麻烦。” 容悦已站起身来,吩咐春早道:“你快些去太医院,烦请孙太医跑一趟钮钴禄府,多带些封赏。” 春早是从府里陪嫁来的,自然知道容悦多么疼爱哈钦,忙应着去了。 富察燕琳见她无心再说闲话,自己也不便在宫中逗留,便告了退,她视线扫过殿中富丽堂皇的摆设,半晌幽幽一叹,心中默默念了一句:若容悦嫁的是常宁,以常宁对吴惜柔的好处,想来不会不顾及她罢。 又暗想,果然自己当初没进宫是对的。 却说春早去了太医院,却得知德妃的六阿哥也受了惊吓,孙之鼎一直在永和宫伺候,容悦忙又叫她去请李玉白,李玉白又要调理皇贵妃身子,这样一来,便找了张世良。 张世良开了药却并不效验,容悦急的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不得已去了乾清宫一趟想请动皇上的御医武超众,却得知皇上正为澎台之事与朝臣大发雷霆,容悦不敢打扰,只说没事,便要回永寿宫。 偏巧回来路上正碰见宜妃从寿康宫看五阿哥回来,见了她一把拖住往乾清宫去,容悦便不肯去。 宜妃瞧她那愁眉苦脸的模样,登时怒气难平:“说你没出息就真个做出个没出息的样子来,想前想后的,若是把那孩子耽搁了,你便是把肠子悔青了也无济于事了。” 容悦忙道:“万岁爷正忙着呢,怎么好为这样的小事搅扰他?” 宜妃恨铁不成钢地在她额头戳了一下道:“不过是请皇上下一道旨意,一刻钟的功夫都耽误不了,你怕的什么?凡事自有我为你兜着。” 容悦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话音未落,已被宜妃拉扯着到了宫门前。 李德全见贵妃去而复返,方才自己再三追问,贵妃只说无事,不知这会子来又为了什么。 宜妃已说道:“李谙达,劳您替我们通传一声,人命关天,求万岁爷拨冗一见。” 李德全知道这两个个顶个是皇帝心坎上的人,又听她话中言及人命,忙借着送茶的机会进了暖阁。 皇帝正说道:“郑克爽要效仿琉球朝鲜,免于剃发,依旧留驻台湾。此举本就是缓兵之计,一旦叫其恢复元气,或是我大清遭逢变乱,朕敢说,他郑克爽即刻就敢搅动我东南半壁江山海宇不宁。” 索额图出班禀道:“姚启圣奏疏中禀告,澎台一带多有暴风,诸如观音暴,洗蒸笼暴等,一旦发动,天地变色,摧枯拉朽,那海澳又多又杂,多系石浅礁线,一旦落潮或是触礁,我官兵便是有去无回,后续大兵又难以接应,唯有坐以待毙,那统帅刘国轩又多年准备,工事防守甚为严密,施琅想要率兵征剿,怕难以奏功,反倒使我大清挫败,徒长郑氏娇骄之气,微臣同意姚启圣所建议,禁东南三省与台湾接济之处,扰海贼之耕种,使之粮饷断绝,兵将离心,到那时,皇上再发兵攻取,自然剿之必破,抚之必来。” 皇帝额角青筋微跳,拿出一封奏疏来道:“东南沿海,土地贫瘠,百姓多以海运或赶海为生,姚启圣强行迁海,实属无奈之举,一年半载犹可,若他郑氏十年不降,你便要我东南沿海子民十年都饿肚子么?”说罢啪一声,将那奏疏撂在御案之上。(未完待续。) 第214章 冬寒赐浴华清暖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静蔷见主子心中有计较,才笑着应了。 温泉之水暖意盎然,这汤泉行宫又是仿照骊山所建,殿宇高阔宽轩,朱漆椽柱间散落霓羽轻纱,飘飘若仙。 和萱捧着衣裳在岸边静候,见贵妃身形灵巧,若一尾游鱼般在莲池游动,眸中溢出钦羡之色。 皇上待贵妃真是没话说了,只因贵妃失了侄子,郁郁寡欢,皇帝特意拨冗陪伴主子来这神仙般的所在散心,这世间但凡能见到能想到的,怕是没有皇家不能享受的着的了。 她又想皇上那般英姿勃发、权倾天下的真龙天子,对贵妃如此上心,不拘主子怎样耍小性儿,半句重话都没有,除了哄便是劝,真真儿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她不由抬手轻抚了下脖颈,娘亲早说过,‘萱儿这般如花的容貌,只怕要进宫去做主子娘娘才不算委屈’,想到这,竟不由面红耳赤,心跳也快了几拍。 以往她只觉得翰林相公是极好的,可那日替贵妃去送东西,透过帘子瞧见翰林院里那起子人,对着皇帝俯首屈膝,小心翼翼,而皇帝穿着九五之尊的明黄刺绣龙袍,坐在龙椅上威风凛凛,英明睿智,不由眉梢泛起几缕柔情。 “和萱!”陡然听见主子唤她,和萱方回过神来,捧了衣裳矮身跪在池壁上。 容悦揭开一片大红方巾,掩住娇躯,按住池壁借力,回身坐在池边上,抬手拧着湿发。 和萱忙递上洁净的方巾,容悦擦干水珠,穿了鹅黄刺绣海棠花攒珠肚兜,月白暗纹撒腿裤,又批了件轻茜色柔纱袍子,一面擦着头发一面问道:“皇上呢?” 和萱忙答:“万岁爷在外殿批折子。” 容悦唇角便轻轻一勾,踩着樱色绣鞋迈步出了内殿,见皇帝埋头批阅奏折,容瑾端着一个托盘,上摆着时新的秋菱、脆枣和板栗。 容悦脚步轻快,走在皇帝身边坐下,皇帝依旧低着头,只抬臂在她肩头轻罩了下,只觉轻纱软腻,柔若无物一般。 容悦见此便冲容瑾抬了下手,后者上前两步。 贵妃素手从那漆盘里捻起一枚菱角,剥去外皮,递在皇帝唇边。 皇帝便张口就着她手里吃了两口,容悦见他不再吃,自把剩下的菱肉吃完,接过帕子擦了手。 皇帝将总河靳辅的奏折看完,方与崔维雅弹劾靳辅的奏章放在一处,倚靠在龙椅的靠背上,长叹一声。 容悦抬手轻抚着他攒起的眉心,柔声问:“皇上,是不是遇上很难处理的国事?” 皇帝听她语气关怀温柔,心中略微熨帖,说道:“是有几件棘手的事,你在这里坐会子陪陪朕。” 容悦点头,起身去旁边令设的书案上坐下,取来给太皇太后做的衣袍来细细缝着。 室内仅余翻阅纸张的轻响和落笔刷刷声,皇帝又批阅数本奏章,才又取过靳辅和崔维雅的奏呈,提笔写下,‘朕知,着尔即刻交卸差事,进宫陛见,再详加垂询。’ 李德全又捧了奏匣上来,皇帝检视封条,见是东北宁古塔副都统萨布素的奏疏,方才亲手打开,将奏疏打开浏览一遍,起身走至殿内的舆图前,抬手比划着对照着又把奏折看了一遍,心中暗做计较。 他转头时,见容悦坐在光影里做针线,初秋暖融融的日光透过明纸窗眼照在她身上,却是无比的静谧安宁。 许是绣的累了,她抬头揉着后颈,见皇帝也瞧过来,回之一笑。 康熙帝便走了过来,见桌上放着两个绣绷,都未完活,只问:“这半天你绣的是哪个?” 容悦想他批阅了半日的奏章,定然累了,起身半跪在贵妃条榻上位他捏着肩膀笑说:“两个都绣绣,总绣一个会烦的。” 皇帝便笑了:“没个长性。” 容悦暗自腹诽,怎么不把这话说给自己听,只乔张作势似的答着:“我有没有长性什么打紧,皇上长就行了。” 皇帝听在耳中,这话就变了味儿,笑着抬臂将她拉在怀中,那薄纱清透,露着半片****及嫩黄的肚兜,散发着馥郁女子香气,格外娇嫩。 他唇角微微翘起,抬手捏着她小巧的下颌道:“回头要给你下一道旨意,不许你勾引朕。” 容悦满脸无辜,不由撅起樱唇来,皇帝轻笑,在她****上打了一下,又道:“听着没有。” 那一巴掌虽不甚用力,可却使得容悦十分难为情,不由犟嘴道:“皇上不许打我。” 皇帝忙楞楞道:“朕没打你。” 容悦竟十分不知好歹地问:“想必皇上定不舍得打德姐姐。” 皇帝听出这话里醋味十足,又见她委屈地咬着唇,眼中渐渐泛出些晶莹的泪花,便知道是因昨儿去德妃那里陪着吃了个晚膳的缘故,不由轻笑起来,抚着她面颊说:“这么委屈?恩?” 所谓恃宠而骄,总是有几分道理的,容悦虽在外人面前依旧和逊,可在皇帝面前越发爱上劲头,酸不溜秋地说:“昨儿德姐姐殿里的晚膳好吃么?”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将人抱在臂弯里,容悦赌气地推搡着他,可皇帝哪容她推脱,越发用力箍着她,容悦那小拳脚不过像是给老虎挠痒痒一般。 过得片刻,容悦才平静下来,复归乖顺,敛容说道:“原有件事要告诉皇上。” 皇帝轻笑着解着她襟前纽子,已是心猿意马:“什么?” 容悦费力推开他不规矩的手,蹙眉道:“说正经事呢,皇上老实一点。” 皇帝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更觉好笑,勉强收敛了神色说道:“什么事要这样正经?” “臣妾怕影响皇上决断嘛。”容悦咬唇说着。 皇帝方在榻上坐正身子,容悦细细说来:前阵子因帮着皇贵妃协理了几桩赏赐事宜,发觉内府库有些账目是对不上的,那****打发周济借着取虎骨赏赐给安亲王的机会暗暗去了内府库,才发现似乎有人暗地里把内府库的东西传递出去。” 皇帝眉心微蹙,说道:“这种事情打前明时候就有,且屡禁不止。”(未完待续。) 第215章 借祖丧皇贵妃复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早年赫舍里曾对朕提过,有些太监赌钱吃酒,输红了眼,或是在外头置备宅院家小,在主子跟前得脸的,便借着耳边风来拿人好处,看管库房这些,便把内库里的东西偷拿出去抵押,先前孝昭皇后狠抓了一把,杜绝了一阵子,仙蕊虽性子火爆,却没什么手段,想必好容易压下去的恶习又雨后春笋般冒了头。” 容悦点头道:“实则我娘家也是如此,那年我料理中馈,便有个积年的老仆把一株东海珊瑚给拿出去典当了,那些人都未料到我去盘库,刚巧那珊瑚又是我打小见过的,便查了出来。” 皇帝听她这话起了些兴趣,问:“那你是如何处置的?” 容悦叹道:“水至清则无鱼,大至公府,小至普通殷实人家,总有些*事在,我也知将这些人财路全都堵死了,怕要生反心,因此才发现时并未声张,后来暗中盘查那老仆底细,知道他平日就好勇斗狠,逢到差事便多番推诿,竟无一二可取之处,便叫人抄没了他的家底,将人打发去了庄子上,他那个好色如命的儿子在外头犯了事,便都由顺天府查办,未了他儿媳妇也改了嫁,此事也便这样了了。” 皇帝想想仁孝和孝昭的雷霆手段,相比之下,容悦倒是和风细雨许多,一时间五味杂陈:“你心肠这样柔善。” 可皇后要辅佐皇帝,恩威并施,有时留不得半分情面,如此讲来,她这份柔善又显得不合时宜。 容悦哪里知道他想了这样多,只说道:“我想着,也依法炮制,先叫人盯着那姜太监,顺藤摸瓜,等有些头绪了再适当敲打,不至于烂到根上。” 皇帝在她发髻上轻揉两下,道:“皇贵妃虽性子粗蛮,心地却也不坏,日后要好好相处。” 容悦点头道:“悦儿知道。” 皇帝终归未全然放心,眼下却不愿再提这些坏气氛的话,轻轻说道:“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给朕瞧瞧,倒是与诗句里写的副不副?” 容悦羞涩难当,满心里却又充盈着欢喜。 因不在宫里,没有那许多规矩,皇帝清晨起床,只披了件绸缎袍子,见桌上已堆了不少请安的折子,还有一封宫里的书信。 封面上书着:万岁爷亲启,臣妾佟氏拜上,皇帝便将那封家信拿在手里,随意将请安折子翻了翻,才打开那封书简。 容悦也下了床寻过来,见皇帝凝立于桌前,只睡眼惺忪地走过去,关切问:“出了什么事么?” 皇帝不语,将那封书信交给容悦看,却是康熙帝外祖母,皇贵妃的嫡亲祖母重病,怕是大限将至。 容悦不知皇帝对于这个外祖母感情如何,只感觉到皇帝那种悲伤和无奈,像一泓秋泉,从心底一个小小裂口,溢出来,混着血水淌着,还是只是她瞧得错了,不过是极清极淡几缕薄云罢了。 容悦握紧皇帝的手,朝外呼唤道:“来人!” 李德全闻声垂首进来,只听贵妃柔声轻唤了两声皇上,皇帝才回过神来,吩咐道:“去知会扈从的大臣们,即日起驾回銮。” 御驾于壬子日回宫,次日康熙外祖母,孝康章皇后的生母觉罗氏离世,皇帝亲率内大臣侍卫等至佟府奠酒拜祭,举哀后方回宫。 自那日收到书信,皇帝心绪就一直不大好,只是压在暗处不叫人瞧出来,容悦有些放不下心,做了两样素菜带着往乾清宫来。 李德全见了她大为松了口气,皇上午膳时才吃了一口便搁了筷子,他又不敢往别处报信,正急的热锅上蚂蚁似的。 容悦摆了饭,皇帝倒是极听话地吃了些饭菜,便挥手叫众人退下。 容悦握着他的手劝道:“逝者已矣,生者可追,皇上别太过伤怀了。” 皇帝回握着她的手,忽然提道:“二表妹在钮钴禄家可还安分?” 容悦点点头道:“前儿同觉罗氏一道来请安,瞧着言谈极是妥当。” 皇帝看向容悦,那眼神中有些复杂的东西,叫容悦说不出是什么意味来。 容悦柔声问:“皇上有心事?” 皇帝握了握她的手说:“你能不能安排,钮钴禄府去吊丧时,替朕捎去一万两银子。” 容悦讶然,又听皇帝长叹一声道:“舅舅盖省亲别墅时,是借的库银,此事被言官得息,上了奏折,朕一直留中不发,叫他筹款把亏空填上,便把此事揭过……” 他说完这话顿了许久,再开口已多了数分无奈:“幼时我往宫外避痘,外祖母怕朕吃苦,也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打点,朕……” 容悦心中感喟,皇帝是个孝顺的孩子,如今又肯信任于她,又有何言?她抬手抚着他憔悴的脸,说道:“皇上安心,我会叫弟妹把此事料理妥当。” 皇帝不语凝眉,却是紧紧回握着她的手。 皇帝亲临佟府举哀,并赏赐银一万两、缎百疋、鞍马十匹,随之又与皇贵妃重修旧好,连着去陪了两回,兼之皇贵妃又有身孕,佟家圣眷之隆,可见一斑,外头风向瞬间转变,若皇贵妃诞下阿哥,那太子…… “太子的地位就难说了。”僖嫔唇角泛起一丝讥诮,如是说道。 事关皇储,自然是天大的事,怀秀听得这话也不由心头砰砰急跳了两下,昏黄的灯影下她面色越发显得蜡黄如土色,双手不住哆嗦,手中托着的一个小小纸包中灰褐色的药末险些洒出来。 “主子,那您是怎么打算?真的要将这药下在皇贵妃的膳食里?”她颤抖着将纸包包好,低声问。 担惊受怕地折磨了这些日子,僖嫔反倒坦然几分,说道:“谈何容易,如今皇贵妃是我在宫里唯一的倚仗,若叫我知道我算计她的孩子,结怨于她,即便太皇太后和皇上不追究,我在宫里也断没有活路了。” 怀秀也益发担忧起来,急的双手紧紧交握着:“那该如何是好?” 僖嫔拔下发髻上的鎏金簪子,拨动着烛芯,许是过于用力,那烛焰颤巍巍挣扎一会儿,终归熄灭下去,徒留一股子青烟。(未完待续。) 第218章 因事论事谢惠妃好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贵妃听到这话颇为受用,傲声说道:“太皇太后前儿还打发收生嬷嬷来了趟我宫里,将些寒凉之物,诸如麝香山楂的,都清理出去,连铅粉都不许我用,只用花粉调制的胭脂。” 惠妃便道:“正是呢,太皇太后连胭脂这样的小事都想着,恐怕已将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呢,她老人家历经三朝,什么伎俩没瞧过,谁要想在她老人家眼皮子底下使手段,怕是嫌命长呢。”说着觑了僖嫔一眼。 僖嫔面色如蜡,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 正说着,外头小太监禀道:“启禀娘娘,内府库的姜公公求见贵妃娘娘,说是御药房新进的药材已点数过了,要娘娘瞧过才好给御药供奉们支取银子呢。” 因容悦代皇贵妃掌管后宫,怕出了纰漏叫佟仙蕊挑刺,故而凡有重要的入库出库,均要经一道手,佟仙蕊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冲容悦道:“你还不快去。” 容悦福了福身,方退了下去。 惠妃目的已达,又与皇贵妃没什么话说,便告辞说:“臣妾不敢打扰娘娘安胎,这便告退了。” 见皇贵妃应允,便依着礼数退下,出了承乾门方露出一丝笑容。 满袖见主子出了承乾门,却未经永祥门回储秀宫,反倒是沿着夹道往龙光门的方向去,只跟在主子身后慢慢走着,不多时,却是到了乾清宫。 惠妃除非是奉命侍疾,极少来乾清宫,故而守门的太监,也颇为讶异。 也是她赶得巧,刚好皇帝宣召大学士和内大臣商议永戍黑龙江的战略,才拟出个章程,大学士们正要退出殿来。 众官员见了惠妃忙依着规矩行礼,惠妃请众官员平身。 刚好明珠也在列中,与惠妃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惠妃只淡淡一笑,便进了乾清宫。 皇帝正提笔草拟上谕,听见脚步声抬眸瞧了她一眼,垂下视线,半晌又忍不住抬起头来。 原来今日惠妃薄施粉黛,兼之本身气质出众,比之以往的素面朝天,倒是叫人眼前一亮。 皇帝写完了上谕,将御笔放回笔架上,叫惠妃平身,说道:“方才明珠正好出门去,你可见着了?” 惠妃盈盈一笑,曼声道:“回皇上的话儿,臣妾见了叔父一面,叔父叮嘱臣妾好生服侍您,便是尽孝了。” 皇帝便没什么话说,又因明珠得重用,不好太过冷落惠妃,说道:“前儿朕检视大阿哥骑射,倒是颇有进益。他是皇长子,也要为弟弟们带个好头。” 惠妃笑意渐沉,说道:“臣妾此来,是有事要禀告皇上。” 皇帝抬手示意她说,想了想又吩咐李德全搬上方凳来。 惠妃谢恩款款落座,方说道:“今儿见贵妃每日往皇贵妃那里去请安,回禀宫务,臣妾私心里想着,皇贵妃原以小产过三回,这回定要小心谨慎,贵妃常来常往,怕不大好。” 皇帝倒十分有把握,只说道:“贵妃不是那样的人。” 惠妃竟未想到皇帝这样多疑的人会如此断言,稍稍一怔,随之笑道:“皇上慧眼如炬,自然没错,容丫头又是臣妾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品也是错不了的,只是怕被有心人,企图‘渔翁得利’,动了歪心思。您也知道,贵妃娘娘防备心不太强。” 皇帝放在右膝的手骤然一握,面上却还不动声色,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倒是给朕提了个醒儿,皇贵妃身怀六甲,确实不宜再操劳宫务,朕找个机会去跟她说。” 惠妃便站起身来,屈膝恭维:“万岁爷圣明。”话音落,只听皇帝绣龙朝靴踩在织花地毯上轻响,手肘被皇帝轻轻一托,她便顺势站了起身。 惠妃抬起双眸,却对上皇帝注视过来的目光,她又含笑将目光垂下三分,动作十分优雅,皇帝的目光虽不复往日灼热,好歹有了一丝温度。 皇帝放了她手,走开几步,说道:“贵妃性子单纯,你向来懂事明白,今后不妨多照料着她些,”说罢顿了顿又似乎掩饰什么般补了句:“后宫宁和,才是大清的福气。” 惠妃曼声应了是,告退之前,又道:“听闻皇上这几日忙于朝政,午睡也不安稳,臣妾调制了些安神的香囊,回头便打发人给您送来。” 皇帝龙目微微一眯,旋即道:“你有心了。”说罢已垂头继续揽阅奏章,不再理会。 惠妃唇角轻轻笑着,姗姗退下。 今儿日光格外明媚,晒得院子里暖融融的。 容悦才沐浴过,半干的青丝垂于腰际,穿着件家常的淡绿色衣裙,衣袖高高卷起,翻动挑拣着笸箩里晾晒的金银花,剔掉些被虫蛀或发霉的。 和萱和宁兰两个将竹篾药筐里晾晒的梅花和早先收的桂花花瓣翻了翻,放回竹架上,花瓣虽干,仍有些清气扑鼻。 和萱放下竹筐转过身来,一眼瞧见个石青官服的太医由周济引着进来,忙道:“娘娘,李太医来给您请脉了。” 容悦便抬起头来,笑道:“李太医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想请教您呢。” 李玉白连道不敢,只说:“娘娘尽管吩咐便是。” 和萱早搬上一张绣墩,请李玉白落座。 容悦说道:“听说皇上这几日忙于朝政,睡得不好,我想着拿金银花、梅花和玫瑰花瓣,掺上些决明子和荞麦,做个枕头给皇上送去,又不知是否于龙体有碍,故而请教太医。” “娘娘果真心思灵巧,”李玉白回道:“这几样均能养气安神,且取自天然对人无害,只是医者讲究辨证论治,皇上龙体向来只由武超众武院判专司,故而不知这几样是否于龙体调养最佳。” “只要无害便好,”容悦点头,武超众轻易是请不动的,她又想起一事来,说道:“那这些对孕妇可有妨碍?” 李玉白只以为她有心诞育皇嗣,故而道:“并无大寒至凉之物,孕妇也使得。” “那便好,我还想着给宜妃姐姐也做一个呢。”容悦笑着说,实则她还有另一重想头,若是这药枕对孕妇有害,叫皇上沾了,再去承乾宫过夜,间接害皇贵妃小产,那就不妙了。(未完待续。) 第219章 麒麟衣引宜妃蹈旧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这样胡乱想着,已走到桌前伸出手腕来。 和萱上前搭上一块丝帕,李玉白方凝神诊脉,仔细诊了脉,片刻方禀道:“娘娘凤体大安。” 容悦收回手来,正欲叫宁兰送上封红,忽见慈宁宫的宫女素绾急色匆匆地前来,瞧见李玉白,眼前一亮,忙道:“李太医,您老可叫奴才险些跑断了腿,赶紧去慈宁宫一趟罢。”说着拉起李玉白便要往外走。 容悦怕孝庄有闪失,快走几步问素绾道:“可是皇祖母有什么不妥?” 素绾笑着回:“太皇太后圣躬安,是德妃娘娘,在慈宁宫请安时跟老祖宗说起,疑是有了龙胎,太皇太后才打发咱们来请李太医。” 容悦勉强保持着面上的笑容,对李玉白道:“那您快去罢……”话音未落,那二人已匆匆离去。 宁兰手中捏着那包封红,哼地冷声道:“又不是赶着去投胎,用得着这么急么!” 容悦对她道:“这话以后再不可说,否则传出去又有闲话了。” 宁兰方住了口,只忍不住怒气,自言自语道:“这下子德妃娘娘又要仗着龙种霸占着皇上了,也不知又要叫走几次才满意。” “咱们的宁兰姑娘这又是跟谁置气呢?”随着这一声笑语,宜妃扶着寸心的手走了进来。 容悦连忙迎上去,道:“这还没过头仨月呢,姐姐怎的不好好养着,有什么事,打发人来叫我过去就是了。” 宜妃不以为意地爽声笑道:“哪就这样娇气了,生五阿哥时也是这样,只消别太大动作便不碍的。若要我闷在屋子里三个月,我才要疯了呢。” 容悦忍不住一笑,扶着她往屋里坐,闲说着:“姐姐放心坐,我叫太医来瞧过,屋里没什么对孕妇不好的东西。” 宜妃听到这话,望着她的眼神便有些意味深长:“妹妹这话怎么说的?莫非……” 容悦回过味儿来不由羞恼,忙道:“姐姐说什么呀,没有的事儿,方才李太医才请了脉出去呢,”她说着从和萱手中接过蜂蜜水来递给宜妃,补了句:“不是每日里要往承乾宫请安么?怕沾上个一星半点儿的,说不清楚,索性叫太医来给查了一遍。” 宜妃说:“你也忒小心。” 宁兰愤愤不平地补充道:“娘娘有所不知,我家娘娘连熏衣的香球也不敢用了呢。” 容悦叱道:“就你话多,说过多少次的总不肯改。” “改个什么?”宜妃笑道:“我瞧就很好,听口声就简断,不像有的人说话扭扭捏捏蚊子似的,你若不喜欢,我拿寸心来换了可好?” 寸心听到这话便一撅嘴,容悦也不会真拿宁兰送人,只顽笑道:“姐姐又纵着她,我可是要吃醋了的。” 宜妃朗然一笑,在她腮上轻捏了一把,见炕桌上摆着一件衣裳,胸口处绣着只麒麟,倒是活灵活现,随手拿起来瞧着,却是七八岁的男童衣裳,不由问:“这是做给谁的呀?” 容悦道:“原是做给太子的,想着春上正好穿,还没送去。”说着顿了顿,又道:“做完了又想送过去,是否会叫有心人传坏了,说些我要收买太子的话儿。” 宜妃面上神色几换,说道:“要我说,虽则太子的事儿最好少管,送一两样东西却也不大妨碍,只怕她们想巴结,又懒怠动手,就会背后里说人。” 容悦也一时摸不准宜妃这话真假,听了这话倒越发纠结起来,只道:“在这宫里,若不循规蹈矩,便有无数罪名扣下来。” “到底还跟小姑娘家似的,”宜妃叹道:“总是操些没用的心,这宫里一个接一个儿的有动静,你正经想想留个子嗣做依靠才是,若真想结好太子,把他记在名下,又何须管旁人怎么说话?” 容悦着急之下颈上青筋险些爆起来,连忙道:“我若有这个心,便叫我不得好死,不过是瞧太子幼年失扈,可怜罢了。” 宜妃抚了抚湖水绿的大襟旗袍上垂下的鹅黄流苏,摇了摇头,又想起一事来,说道:“钦天监择定了吉日,恭亲王要于明年二月里大婚,”说着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到底咱们那一趟没有白跑。” 容悦忽而有些局促,说了句:“都是姐姐的功劳,”片刻又怕自己露怯,像是掩饰什么似的笑着道:“若是老祖宗有什么赏赐,姐姐可不许私下里藏了,我陪你去那一趟,可不是白去的。” 宜妃笑道:“就知道你小气,待会子跟我回翊坤宫用晚膳罢,我阿玛新送来两个朝鲜厨娘,做的炸蔬菜和大酱汤滋味儿十足,你也去尝个鲜儿,别说做姐姐的不疼你。” 因年关将至,皇贵妃又怀着龙胎,那地龙烧的极暖,皇贵妃怕热,便脱了猞猁皮坎肩,只剩下件宁绸夹衫。 雅卉见了,忙道:“娘娘怎的穿这样单薄,您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若着了凉可怎么是好?”如是啰啰嗦嗦的话说了一大车。 皇贵妃直听得双耳起茧,烦躁道:“行了,我冷,自然会穿的,你再聒噪,我好容易吃下那点子东西就又要吐出来了。” 雅卉不敢再说,只听外头太监唱驾:“皇上驾到!” 雅卉忙去搀扶主子行礼迎驾,因皇帝宽和,倒是免了皇贵妃请安。 因此皇贵妃只甩了甩帕子,也未屈膝下跪。 皇帝见她复归原来的骄纵,倒也未见怪,上前两步搀扶她在炕上坐下,才问道:“今儿胃口好些了么?” 皇贵妃叹道:“哪里能好呢,这都四个月了,还是吐的厉害。” 皇帝少不得放软些声音,劝道:“既然如此,那就更该好好养着,这宫里虽气派,却少了些生气,朕想着带你去南苑住一阵子。” 皇贵妃垂首一笑,又道:“那怎么好,这宫务繁杂,臣妾怎么放得下心。” 皇帝因罗刹之事在朝中阻力甚大而烦闷。 他强行升了萨布素为黑龙江将军,又派遣了军士往驻地扎营开垦,在古堡遗址上建立了爱珲,试图改变黑龙江上游无定居居民,以至于罗刹人反客为主的局面(未完待续。) 第222章 文君赋难赢相如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不知为何更是委屈,却使劲将脸埋在皇帝怀里不肯说话,皇帝察觉不对,转眼看了看春早,后者神色也有些躲闪,皇帝只得垂头柔声哄着:“怎么不高兴了?” 容悦抱见他关怀,只咬唇道:“我有个事儿想问皇上?” 皇帝微微好奇,点头说了句:“问吧。” 容悦缓缓将双臂环在他肩膀,歪头瞧着他说:“皇上觉得和萱这丫头如何?” 春早原守在一旁,听到这话心中也暗暗吃惊,斜眼觑着皇帝神色,只觉皇帝清明的双目微微一惑,随即了然笑了起来,那笑意里却带着甜甜的宠溺,抬手攥住她小手捏着,说道:“朕没兴趣。” 容悦心中稍定,也微微松了些,强忍着心底一丝渐渐溢开的窃喜,抬手理着他颌下胡须道:“我可是问过皇上了,别说我善妒不给机会,再有我可不答应了。” 皇帝见她这样吃醋,哈哈一笑,将人打横抱起,转了一圈,容悦吃了一吓,忙抱住他臂膀,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衣带袍脚翻飞起落,几缕乌发犹自散乱出来,紧贴的胸口一颗心扑通狂跳,容悦听不到声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他眸子透着淡淡褐色,仿佛茶发水晶,又似丢入一粒墨菊,将那一池清水渐渐浸染如墨。 “悦儿,”皇帝声音中带着无穷尽的喜悦:“给朕生一个孩子。” 容悦脑中晕眩,已然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闭目抬起头来。 唇上一凉,落下深深一吻。 九华帐底春深几许,翩然不羡仙之际,如何想到这世上还有深邃的痛苦,悲哀,荒凉,孤寂。 二月初,皇帝下了圣旨,名义上是赐婚,实则都有些逼婚的意思了,只知道大婚前几日,裕亲王府的车驾频频光顾,也不知裕亲王和裕王福晋如何规劝,最终恭亲王终于强压着性子大婚,却从迎亲开始便全程黑着一张脸。 好在有裕亲王和福晋亲自操持,王府的段嬷嬷又圆滑玲珑,倒也未出大错,只是恭王爷当夜压根儿就不想入洞房,争执间,只听一声恭肃的女声轻喝:“传太皇太后口谕!” 众人雁翅分开,苏茉儿一身赭红色刺绣衣裙,梳着八宝发髻,一脸威严前来。用规矩礼数和太皇太后口谕压着,常宁勉强行了吉礼。 透过重重珊瑚垂帘,苏茉儿看着一对新人行坐床礼,略放下些心来,交代了段嬷嬷几句话。 “瞧着应当无事,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宫去向太皇太后回话儿了,明儿一早一对新人入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我还要回去安排着些,交给旁人,并不放心。” 段嬷嬷连连应是,亲自将人送至二门,又忙不迭的回了喜房,却见王爷解了相结的衣摆,站了起来,她忙进了门去,跪伏在地上道:“王爷,咱们满人的规矩,坐床时可不能分开,您这可不吉利。” 恭亲王眉宇间颇为不耐烦,也不理睬段嬷嬷,他原也不想如此决绝,可看到周遭满目的琳琅珠宝,他只觉得刺目无比,那红帐绣幄,仿佛红色的触手,缠在他脖颈处,迫地他不能呼吸。 这遍身吉庆绣纹的吉服穿在身上,却仿佛一张张嘲笑的脸,促地他想要逃离。 那喇氏紧紧攥着手中帕子,几乎在常宁起身时开口叫了句:“王爷!”身前的人一身正红刺绣金龙袍服,薰貂披领,映目的全是细细密密的绣金龙纹,全然一副皇家气派。 那面庞英俊瘦削,薄唇紧紧抿着,漆黑的眸中中闪烁着凄惶,仿佛中了疟疾打摆子似的。 “我去你家下聘时就说了,娶你来是有名无实,想要什么都容易,下人们也都受你节制,阖府里只有外书房和惜宁居不许你踏足。” 那喇氏垂下眼眸,又听他道:“平时我也会给你体面,今日算我错,我不能留在这里。”话音落,那喇氏抬头的瞬间,那人影已仓惶离去,竟仿佛这是死人窟,多留一分便要被这张张彩挂幔的血盆大口吞没一般。 可不是?她冷笑一声,阿玛听信继母的话儿,贪慕躬亲王府的富贵,为了讨好皇上和太皇太后,就这样伸手一推,她就落在这张血盆大口里,被咀嚼地骨渣不剩。 段嬷嬷望着那踉跄远去的身影,只觉如万箭攒心一般,当初主子娘娘临终前再三嘱咐她照料王爷,可王爷竟落至如今的地步,她突然万分愧悔,若是当初成全钮钴禄家格格与王爷的私情,是否王爷会比现在好过? 她哀叹一声,叫身边的宫女跟上去伺候,才又走至寝室,勉强笑着冲王妃行了个礼,赔笑说道:“王爷许是有心事,福晋……不要放在心上,天长日久的,总会好起来的。” 那喇氏板着一张脸,并不做声,段嬷嬷双唇蠕动几下,却只能轻叹一声,对恭王福晋陪嫁的侍女说道:“天不早了,早些服侍福晋安置罢。” 段嬷嬷出了门去,见外头夜色如漆,却是半颗星子也无,她愣怔片刻,转头见正房里已灭了灯,想来福晋已经歇下了。 “主子醒了?天还早着呢,”春早服侍她下了床,忙为她裹上个闪金百蝶穿花雪狐袄子,说道:“皇上寅时三刻便起身去太和门临朝了,虽快到三月了,却又生出这一股子倒春寒,主子既然身上懒,不若晚会儿再去慈宁宫请安罢。” 容悦神色恹恹的,系着衣裳上的盘扣,说道:“太皇太后这阵子牵起了旧疾,宜姐姐她们都不方便,我总该在旁边伺候。” 春早也是知道的,恭王爷大婚次日,宿醉不醒,若非段嬷嬷及时发现,竟险些丢了命去,由太医医治两天方才好些,可神智才一恢复,又去惜宁居去安抚妾室吴氏了,太皇太后知道后,气的不轻,勾起旧病来。 和萱舀了温水,端进来服侍容悦洗脸。 春早递了软巾过来,见她一举一动中透着股子慵懒,暗暗算一算小日子,一面上前递了西洋布的手巾,一面小声问:“算算这个月的葵水也推迟了几日了,主子莫如叫位太医来瞧瞧,别真有了也不知道。”(未完待续。) 第223章 青鸟殷勤传金麟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不以为然地笑笑,取了玫瑰香脂擦脸,闲闲说着:“想什么呢?” “上回万岁爷不还说起来着?”春早取了梳子为她梳头,却益发觉得是那么回事,这段时间瞧着,皇帝确是一言九鼎的人,既说了那话,便是迟早的事儿。 容悦呵呵一笑带过,分明是调情罢了,也做的数儿? 春早见她这般不在意,又怕她日夜在慈宁宫服侍,有个闪失,暗暗想着,要把这话儿说给苏茉儿知道。 待到了慈宁宫,容悦才强打迭起精神来,正好迎上来请安出来的太子,笑着互相见了礼。 太子身穿香色云锦龙褂,胸口一只五爪金龙,余下四团分列两肩前后,头戴石青片金二层缀金花饰东珠的暖帽,显得贵气不凡。 容悦含笑给他理了理披领,温声问:“怎么来的这样早?睡得好不好?” 胤礽颜色也较以往和缓许多,说道:“不早,孤从慈宁宫回去,还要听师傅讲解《礼记》,将新学章节背足一百二十遍正好赶上用早膳。” 容悦也知胤礽是国之储贰,刻苦严格些也是应该的,只道:“那快去罢。” 胤礽说了句是,才先行去了。 容悦进了暖阁,见孝庄歪靠在炕上跟大公主玩翻花儿,不由一笑,上前为孝庄掖了掖盖腿的软被,说道:“老祖宗今儿兴致这样好?可见身子大好了。” 孝庄也笑答:“以往我嫌翻花绳是小姑娘家的玩意儿,没想到临到老了,才觉出趣味儿来。”说着伸手去翻大公主手里的小鱼。 急的大公主道:“老祖宗又错了。” 孝庄好脾气道:“那怎么着,教教曾祖母。” 大公主才又细细教起来,容悦退下帮着安排早膳,想着炕上暖和,只教收拾了炕桌出来,亲盛了一碗糙米松仁儿粥递给孝庄道:“太医交代您要吃些粗食,我特意加了些糙米在里头,皇祖母尝尝可还能入口,若是不对味,再换别的来。” 说着又盛了琥珀八宝甜粥给大公主。 孝庄尝了一口笑说:“精米细面的吃惯了,这糙米粥倒也新鲜,”又说:“你也不是外人,坐吧。” 容悦应了是,也盛了碗粥来喝,因众人都没什么胃口,便捡着闲话来说:“才在门口碰见太子,八九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倒是起这样早,也不知好不好。” 孝庄见她管理皇帝饮食起居,嫡子姬妾十分上心,也笑说:“那是皇帝给他定的,卯时学习《礼记》并背诵,辰时学习《孟子》,巳时练习书法,午时进了膳还需再背诵《礼记》,未时练习骑射,申时再学习《论语》,酉时练习射靶,之后若有空还要去懋勤殿旁听皇帝议政,他不赶早些儿,背完那一百二十遍《礼记》再学习《孟子》,就连早膳都吃不上。” 容悦笑道:“这是不是过分为难这孩子了?” 孝庄抬起眼来,说道:“皇帝当时可是要背足三百遍才肯吃早膳,不然他就要罚他自个儿再背三百遍,” 她眼神中颇为意味深长,笑言道:“常宁是最有主意的,净想着作弊偷懒儿,福全呢,让他背几遍他就尽力背几遍,背不完就老老实实承认背不完,倒也听话;唯独皇帝这孩子,打小儿的时候并不是特别聪明,却比谁都勤勉,你叫他背十遍,他就背三十遍,五十遍,你叫他卯时起,他就要早起半个时辰温习经书,有一回我怕他睡不好,强制他酉时必须睡下,他就叫人用厚毡把床围上,点了灯藏在帐子里看,久而久之,我也就不管他了。” 容悦不知为何有些心疼皇帝,一时默默。 只听外头欢笑声传来,紧接着是男女交谈之声,容悦向外看去,却是宜妃和惠妃先行进来,紧接着一个玄色王服的英俊男子,不是恭亲王又是谁? 容悦便站起身来,宜妃瞧了一眼,笑道:“可是咱们来的不巧,打扰老祖宗进膳了?” 孝庄笑道:“已经吃过了,和贵妃说会子话。”说着一摆手,素蕴几个上前帮着把炕几撤下去,换上一个玄漆万福纹炕几。 这殿中原无外人,孝庄看向常宁的眼色便不大友好:“不知恭王爷怎么来了?” 想来有吴惜柔相伴左右,常宁心情不错,面上挂着笑容,讨好道:“听说皇祖母身子不适,孙儿来给皇祖母请安。” 孝庄哼笑道:“给我请安,我哪里受得起。” 常宁忙站起身来,打量孝庄病重,面色浮白,眼下一圈黑影,唇色也略略发紫,心中担忧,连连作揖,软语求告道:“那日原是我吃了两杯酒,惹老祖宗生气,皇祖母要打要罚,孙儿不敢说个不字,只是万万保重凤体。” 孝庄对这个孙儿是掐心尖儿似的疼,见他这么着跟自己顶着来,岂能好受了,只是当下屋里坐着的都是他的庶嫂,不能过分骂他,当下只问道:“你既说这话,我来问你,我还是不是你的皇祖母?” 常宁忙道:“抚育之恩不敢或忘,孙儿父母早逝,皇祖母是孙儿最亲近的人。” 孝庄心里怒气稍稍平息了些,叫他落座,又问:“你那媳妇儿呢?怎么没一道来。” 常宁垂眸道:“她身子不适。” 宜妃听到这话便笑着打圆场道:“这阵子倒春寒,许是福晋着了凉,老祖宗,您也不叫咱们落座,您听听,您这大孙子都喊累了。”说着抚了抚隆起的肚子。 孝庄忍俊不禁,笑着轻轻在她肩头拍了一下道:“你个猴儿。” 常宁略松了口气,却听外头素绾进来禀道:“启禀老祖宗,恭亲王福晋来给您请安,现在殿外等候。” 常宁听到这话微惊,剑眉轻轻一蹙。 孝庄已温声冲苏茉儿道:“去请进来。” 苏茉儿应声去了,片刻一个美貌少妇款款而入,只见她身着石青刺绣五爪金龙的亲王福晋吉服,头戴红宝石顶的薰貂朝冠,颈戴朝珠,兼之眉目生的明艳,往殿内一站,曼身行礼如仪,着实光彩照人。(未完待续。) 第226章 失而复得惠妃行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朕会安排李玉白专门为贵妃调理龙胎,你们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便去问太医。待贵妃顺利诞下龙子,朕自然重重有赏,贵妃若有差池……” 后头的话儿虽尚未说出口,可皇帝那冰冷肃杀地眼神已经使春早和周济明白事情的重要性,皇帝又补了句:“你们总要为自己和家里人考量着。” 周济和春早忙叩头道:“奴才遵旨。” 皇帝点头道:“退下罢。” 容悦心中百感交集,一双凤目满含柔情蜜意,专注地瞧着皇帝:“皇上为何待我这样好?” 皇帝含笑摸了摸她小脸,笑言:“傻话。” 容悦乖顺地倚靠在皇帝怀中,因皇帝待她好,她便恨不得加倍回馈皇帝,当下说道:“皇上,还是叫李太医专心为佟姐姐安胎罢。” 皇帝揽在她肩头的手一顿,道:“不妨事,太医院还有别的太医,况且仙蕊已经近七个月了,还是你最为要紧。” 容悦道:“说句不大悦耳的话,这几个月去皇贵妃宫里,总见她心绪烦乱,虽都七个月了,可还是孕吐不止,您把李太医分到臣妾这,她若是心中为此留下郁结,伤了龙胎,皇上心中多少要有愧疚,闷闷不乐,悦儿会心疼的。” 皇帝心底仿佛被热气熏蒸,寸寸化作绕指柔,容悦见他不做声,怕他误解,忙又说:“臣妾不是说佟姐姐脾气不好,臣妾……” 话未说完,皇帝已抬手按在她唇上,说道:“她是什么脾气,朕心里能没数么?”他将人抱紧两分,说道:“朕虽顾及她,却更在乎咱们的孩子,你这样懂事……”皇帝说着沉吟半晌,又笑道:“朕命武超众来为你诊脉安胎。” 容悦忙道:“不可,武御医要照料皇上龙体,不可分心。” 皇帝微笑道:“朕都有数,倘或朕在紫禁城里,他不过多跑两趟,即便出京,也不过一个月的事儿,再叫孙之鼎瞧着些便是了。” 容悦对孙之鼎印象亦不错,看到皇帝如此为自己考虑,便觉心中无限温暖,那日头透过糊窗的霞影纱透进来,沐浴在她周身,便如同浸在温水里一样舒畅。 软旸着,渐渐睡着…… 却是陷入了这样一场噩梦,铺天盖地的黑水席卷而来,其响动声震如雷,亦不知那黑水背后隐藏着多少形容怪物,天地间只有他脚下这一方小岛。 哗!一浪翻来,直吓得他冷汗如雨,胆摇心颤,常宁忽的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示惊魂未定。 左边微觉人影晃动,常宁警惕地一转头喝道:“谁!” 菱花铜镜前坐着的黑色刺绣凤尾蝶寝衣的女子放下梳理秀发的玉梳,面上带着宁柔恬静的笑容转过头来。 常宁方看清是吴惜柔,淡淡开口,声音已恢复了稍许平和:“本王做了噩梦。” 吴惜柔并不置可否,点漆似的双眸辉映着那烛火,直若天际银星,只说道:“王爷又唤了那个名字,算上这一次,是第二十次。” 常宁眉目间闪过一丝痛楚,缓缓躺靠在床头绣枕上。 吴惜柔从梳妆雕花桌上端着一只翠玉碗近前来,柔声说道:“妾为王爷备下了安神汤,能助王爷安眠。” 常宁就着她手中饮罢,多少****夜夜,除非疲倦至极,否则就只能靠这东西,才能片刻陷入甜美的梦乡。 宫中一下子有四位妃嫔怀胎,可是天大的喜事,而储秀宫的人面上神气活现,则是因为,统辖六宫之权,由储秀宫主位惠妃娘娘暂摄。 满袖才送了内务府的人出去,见翊坤宫的宫女从门口经过,满脸的恭维笑意,颇觉面上有光,脚步轻盈地回了暖阁,笑着说道:“如今万岁爷御驾去了五台山,六宫上下的事儿都来找娘娘请示,可把娘娘累坏了。” 说罢又取了斗彩银提梁茶壶斟了一杯香茶递给惠妃,说道:“内务府的人知道主子爱喝这九曲红梅,特特儿的打发人送来,说是今年春上头一起儿的呢。” 惠妃面上倒未见过分志得意满,接过茶来细品一口,茶汤红亮乌润,入口芳韵高长,唇角的笑容里却带着一丝无聊萧索。 满袖见此问道:“怎的娘娘瞧着不大高兴似的?” 惠妃说:“皇上是打量我和贵妃关系好,才将这差事交派,不过你买我卖一场交易罢了,有什么可欢喜的。” 满袖便说:“娘娘万别这样说,以往您也曾协助皇贵妃料理宫务的。” 惠妃微微笑道:“这毕竟还是不一样的,以往我只是照着皇贵妃的章程执行罢了,她又难伺候,我只管谨慎着不叫她挑出错来拿住教训便是,多花些少花些的也顾及不上,如今统摄六宫,凡事皆可自行做主,自然是有好处的,”她将茶杯还给满袖,幽幽说道:“我得为日后做打算,这会子慢慢渗透些势力,倒也不迟。” 满袖听此,面上油然升起一丝骄傲来,说道:“您的出头之日还在后头呢。” 惠妃淡淡一笑,她不在乎,只消赫舍里的儿子不得承继大统,她就算报了仇了。 看了这会子帐,只觉颈子酸疼,她索性推开账册站起身道:“走,咱们往永寿宫散散去。” 满袖忙拿了香囊软垫,跟在后头。 还没进永寿宫的门便听见里头传来笑声阵阵:“真有趣。” 惠妃扶着满袖进了院子,见是宁兰正与小红并几个小宫女在院子里的空地上,一堆人不知在瞧什么。 满袖开口道:“看的什么这么有趣?” 宁兰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是惠妃娘娘,忙上前行了礼,扶着惠妃往暖阁去,嘴里笑道:“娘娘恕罪,原是御医交代了,孕妇不宜养那些活物,皇上便命人将些鹦鹉鸟雀的都送走放生了,又怕主子无聊,打发人送了这三个面的玻璃镜子来,放在白日头底下,竟不知怎么的,就照出五颜六色的光亮来,像彩虹似的,奴才们一时新鲜,竟没有迎驾。”(未完待续。) 第247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惠妃听此,便驻足瞧了一眼,笑道:“这原是西洋的三棱镜,说是能把光打散,”说罢又笑了:“难为皇上想得周全,在这些有孕的主子里,你们贵妃娘娘也算是独一份儿的了。” 宁兰听到这话也觉得面上有光,上前挑了银红绣银线梅花帘子。 容悦原窝在炕上看着一封书信,见惠妃来了,忙笑着说道:“姐姐来了,快请坐。” 惠妃见她要起身相迎,忙亲亲热热地上前道:“快别起来,头仨月呢,处处要仔细。”说着扫了一眼,便瞧那信纸上有‘问爱妃好,也问小阿哥好’几个字眼。 容悦随手将书信收好,交给春早去收起来。 “姐姐这些日子料理宫务可还顺当?”容悦说着端了茶来递给惠妃。 惠妃笑道:“尚且没出什么麻烦事,”说着转身从满袖手中接过一个小提盒打开道:“听说你晨起吐的厉害,这还是我怀那会子,婶子从外头找来的方儿,拿芝麻,荞麦,五仁做的,唤作太阳饼,倒是开胃镇吐。” 容悦正要探手,春早却已先接了过来,满脸堆笑道:“我家主子才用了午膳,太医叮嘱,每餐不许过饱,便等过会子再吃罢。” 惠妃自然明白其中道理,笑着点头道:“你说的很是。” 容悦虽知春早无错,可又怕寒了惠妃的心,只笑着对春早道:“姐姐不是外人,就放那桌子上罢,我瞧着很有胃口,待会子尝尝。” 惠妃则拉着她手道:“还是听春早的罢,你向来管不住嘴,仔细在这上头吃苦头。” 春早也知惠妃不说则已,说话必带九转十八弯,只含笑装傻,却打定主意这太阳饼还是留着赏下人吃罢。 惠妃原是一番好意,见此微微冷笑一声,又见容悦殷勤说笑,倒不忍责怪了,只提醒道:“小心无大过,只是需得提防对了人。” 容悦微诧,春早却已转身来问:“奴才愚昧,还请惠妃娘娘赐教。” 惠妃便拉过容悦的手,在那细腻柔白的掌心写下三个字,索额图…… 索额图府上占地开阔,府中有一大汪湖泊,早年间皇帝把这块地赏赐给了索额图,便盖了围墙圈进来,冬日赏雪垂钓,夏日泛舟采莲,颇为写意。 索额图颇受汉化,也讲究些文人雅士的风骨,见湖面冰消雪融,便叫抬出画舫,一家人在船上网捕新鲜河鱼做飞刀鲙鱼吃。 楼船上雅间布置清雅,索额图踱步进入,见四面墙上布置琴棋书画,当中一张白杨木桌案,上摆着各色刀具碗盏。 四面又分置数张小桌,摆放的七八只瓷白小碟中盛放稍许生姜、蒜、盐、糖、醋、橘皮、白梅等调制的小料,另有象牙著,汝窑碗和黄鹂啼春的小茶壶。 他不由捋须笑言:“这必是云珠的手笔。” 话音落,只听一管银铃般的女声传来:“阿玛这回可猜错了。” 索额图回转头去,见绣帘微挑,一高一低两个女子走了出来,当先一个梳做妇人发髻眉目端凝,自有一段书香气韵,上前微微敛衽:“女儿给阿玛请安。” 索额图见是大女儿蕊仙,笑问:“几时回来的?你丈夫呢?” 蕊仙微微垂首道:“夫君奉旨前往FJ公干了,”说着转身冲身边女子说道:“二妹,我带了些YN沱茶来,是你姐夫在YN的同僚回京述职时送的,你去盯着些,别叫好好的茶反倒烹的不得法。” 云珠素来爱这些风雅事物,便应着去了。 蕊仙这才上前低声问:“夫婿让我请问阿玛,台湾之事他应如何回奏圣上?” 索额图抬手捋须,鹰眸微眯,思索半晌方大步走至案后,提笔书写数语,折叠起来交给女儿,说道:“必得亲手交付伊桑阿。” 蕊仙点点头,又道:“前次阿玛提的那事,夫婿修书给河道总督靳辅求他通融,不要动萧家渡东那片地,可那靳辅软硬不吃,此事并非是夫婿不尽力,还请阿玛不要动怒。” 索额图眸中油然生起一股怒意,一拳击在案子上,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恻恻道:“不过会修堤筑坝,竟如此自负,连我的面子都不给,迟早要叫这不开眼的东西知道,这大清上下,没有他一个区区靳辅,照样如常。” “阿玛和姐姐在说什么呢?”云珠说着挑了帘子进来,身后的丫鬟手中镶金掐死紫檀木茶盘中摆着几只碧玉碗,透着暖黄的茶汤之色。 索额图转了脸色,蕊仙则抿嘴儿笑道:“说起你,如今年纪已不小了,便要给你找个合适的女婿。” 云珠不由羞红了脸,跺脚连道不依,索额图这才露出笑容,说道:“今儿刚好阿玛有位稀奇的客人,你多备两幅碗碟罢。” 云珠不由有些扫兴道:“来了客人咱们又要回避,阿玛真是的,害人家空忙活一场。” 索额图笑道:“诶,不妨事,他们是洋神甫,倒没这些罗唣规矩,你们见见也不碍事,只是你尚未出阁,要戴上面纱。” 云珠听说是西洋人,倒益发来了兴致,缠着索额图问:“阿玛,那些人可是生的金发碧眼么?” 索额图倒是耐心回答,蕊仙见此笑道:“女儿去请母亲来。”说罢下了楼船,乘小舟登岸,早有奴才备着暖轿等候,蕊仙上了轿子,去了正房。 索额图夫人正同贴身侍奉的嬷嬷说话,见了她便亲热地道:“怎的不在园子里玩?” 蕊仙虽是庶女,但嫁的好,因此索额图夫人一向待之优容,她上前行了礼才道:“二妹想出的主意,在湖心画舫摆膳,做生鱼鲙吃,女儿来请额娘过去。” 索额图夫人轻叹一声,蕊仙见此,和缓了面色,关怀道:“额娘,二妹年纪尚小,还未经事,您若有什么烦心事,便跟女儿说说罢。” 索额图夫人把住她手在手中拍了拍,叹道:“好孩子,你阿玛……似乎有意送云珠入宫去。” 蕊仙略略吃惊,想想二妹那清雅气度,她自小浸淫诗书琴棋,又生的容貌清秀,倒也非一般庸脂俗粉可比,她看了看一脸愁绪的索额图夫人,出言劝道:“额娘别急,女儿以为倒未必行得通?”(未完待续。) 第230章 僖嫔走险送麝香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众人便退了干净,明珠与索额图互视一眼便也退了下去。 皇帝从御案上拿起一封奏折道:“这是河道总督靳辅上报萧家渡工程的折子,”他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索额图,那神色倒十分坦荡毫无异常,又道:“天下大事重者其三,河工便是其中一样,索相是朕股肱之臣,回去便写一封经理河工的奏疏呈上来朕看。” 索额图便应了一声嗻,又道:“微臣这就去工部查阅历来治河奏折的存档,再拟份章程出来。” 皇帝眸色并无波动,淡淡的褐色在日光下近乎剔透,索额图只瞥了一眼,却隐隐有些惊怵,不知是否因靳辅将萧家渡争执一事上奏了皇帝。 待人退了个干净,皇帝的神色却并未轻松半分,他解下腰上的一串钥匙,将临墙紫檀木包银角橱柜的一个格子打开,将靳辅的奏折放在写有‘河工’二字的匣子里,要合上柜子时,不经意瞥见右侧角落一个红漆匣子,打开来是一摞花笺,皇帝唇角微微露出些笑容来,将那匣子盖好,锁上柜子。 皇帝转头见李德全进来,问道:“贵妃这两日睡得好不好?” 李德全答:“回皇上的话,奴才正打算通禀,永寿宫的宫女儿春早在外求见。” 皇帝微诧,摆手道:“叫她进来。” 不多时一个雪青色褙子的宫女进来,向皇帝行礼请安,才道:“启禀万岁爷,有件事,您把贵妃娘娘的龙胎交付于奴才,奴才不敢掉以轻心,故而来请万岁爷的示下。” 皇帝玩笑问:“可是贵妃又不听话了?” 春早叩了个头道:“回万岁爷,主子一贯安分守己,并无大过。” 皇帝不免觉得她严肃了些,听不出这是玩笑话,转念一想,认真自有认真的好处,便道:“你说罢,何事难决?” 春早才道:“今儿一早僖嫔娘娘过来,说是替皇贵妃主子送些衣物缎料过来,偏巧主子去了慈宁宫,奴才便替主子收下,放在殿内的桌案上,谁知主子还未回来,武御医便到了,对奴才道:‘这殿内怎的安放有麝香?孕妇忌讳此类开窍通络之物。’” 她说着眼角一直偷觑着皇帝,说到麝香之时,皇帝面色陡然一变,眸中光芒仿佛有万钧之力,果然天威赫赫,不能逼视,她顿了顿,见皇帝并无打断的意思,才继续说到:“唬的奴才什么似的,忙叫宁兰去告知娘娘晚回来半晌,又请武御医挨处检视了,谁知,那麝香却是撒在皇贵妃送来的衣物上。” 她说完叩了个头,又道:“奴才万万不敢诬陷皇贵妃,到底谁是主谋,奴才也委实不知,故而来请示皇上。” 皇帝努力平复了些心神,顿了顿,方问:“你主子怎么说?” 春早答:“不敢欺瞒万岁爷,主子回了宫里,听说这事,只教吩咐把那些衣料赏人便是,不叫奴才声张,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贵妃正怀着身孕,追究起来,有没有结果另说,倒叫皇上夹在其中两面为难,又叮嘱咱们日后警醒些,去找孙太医学着辨认伤胎的草药便是了,可奴才委实不放心,因事涉皇贵妃,太皇太后年事又大了,才来禀万岁爷示下,还祈万岁爷宽恕奴才打扰皇上料理朝政之罪。” 她说完半晌,未见皇帝说话,却摄于方才皇帝那气势,只不敢抬头,安静地跪在地上等候皇帝发话。 “你此举十分妥当,贵妃小孩儿心性,虑事不足,怎知皇嗣一事,攸关国运,兹事体大,若日后再有此类事宜,不必管她如何任性,必得来告知朕知道。” 春早听皇帝如是说,一时心中惊骇,却又听不出皇帝是真关心主子,还是关心后宫宫务,却不得不应了声是。 皇帝又道:“你来禀告朕便是有功,去找思勤领赏赐罢。” 春早并不求那赏赐,只是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忙又磕了个头,头也不敢抬地退了下去。 皇帝静坐半晌,冲外喊道:“容瑾。” 容瑾听到皇帝传唤,忙挑帘进来叩头参见。 皇帝声音虽也如常从容,却又似乎加了几分力道:“你去叫李德全进来,再去问问,贵妃今儿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个字一句话也不能落。” 容瑾叩了个头,应了声,方才退了出去,见李德全在廊下瞧着人修剪滴水檐下的盆景,便传了皇帝吩咐。 李德全忙叫众人小心些,勿要惹出动静扰了万岁爷看书,才一溜小跑回了暖阁。 “武格回来了么?”皇帝抬眼瞥了他一下,问道。 李德全奏道:“回万岁爷,想必还有一日的脚程,奴才待会子再去上驷院瞧瞧,可有飞鸽传书。” 皇帝颇有些心烦,抬手揉了揉额角道:“你打发魏珠去一趟永寿宫,送些补品过去……送前先交武超众看过,再去宣召裕亲王进来见驾。” 李德全忙应着退下,因想着皇帝神色不好,又因容瑾去办差事了,正想叫人唤思勤来妥善服侍,却见容瑾带着个人过来。 他心中纳罕,不免多看了一眼,见她身后那个水蓝色衣衫的宫女正是永寿宫的和萱,因各人都管着自己的一摊事,他便只去办自己的差事去了。 容瑾先是上前请了个安,才说道:“回万岁爷,奴才正要去永寿宫,刚好见那丫头来送东西,遂来请万岁爷的示下,是否叫人进来问问。” 皇帝抽不出空儿往永寿宫去,正想问问贵妃的心情如何,便说了句:“叫进来罢。” 和萱梳了个如意髻,簪着一对烧蓝蝴蝶戏山茶花的发钗,倒与那件碧蓝色对襟绸缎褙子极为相衬,因皇帝素来喜爱蓝色,倒也觉得悦目。 和萱上前先是盈盈一福,才打开手中食盒,双手捧出一只甜白瓷的瓷盅来说道:“娘娘因惦着皇上国政繁忙,亲自下厨做了虾仁山药粥,打发奴才送来。” 皇帝想起容悦贴心,一笑伸手过来,和萱莲步上前,送上粥碗,抬起一双水眸,凝睇着皇帝,婉声唤了一声:“万岁爷。”(未完待续。) 第231章 和萱弄姿洒山药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瞧着她这副做派,微觉怒意,摆手拨开,和萱娇腕无力,那一碗山药羹便洒落在地上,和萱惊了一下,慌得跪在地上。 容瑾听见动静,忙也进来跪了下来。 皇帝神色渐渐宁和,冲容瑾吩咐:“日后永寿宫的事只管找你去回,退下罢。” 龙颜震怒,岂是容瑾可以担待,她慌得叩了个头,应了一声是,暗中摆手叫和萱退下,恰好碰见敬事房的人送大银盘来,见了容瑾恭敬叫了声:“姑姑。” 容瑾微微颔首,瞥了一眼和萱,见后者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遂道:“这世上一切早有命定,主子有主子的活法儿,奴才有奴才的活法儿,万岁爷最是规矩的人,怎会做出这样犯规矩的事儿?” 和萱犹有些不服气,分明是自己主子气量小不能容人,实则推她上位,不也是助力么?想到这更加抱怨起贵妃来,暗想若是跟着皇贵妃便好了。 她缓步走着,恰好见敬事房的人出来,便招呼了一声。 因和萱生的好,又是贵妃面前得脸的,故而众人都巴结着她,忙笑脸相迎:“和萱姑娘好,今儿这身打扮可真漂亮。” 和萱心中重新升起些傲气,微微一笑问:“不知今儿万岁爷翻了谁的牌子?” 那太监便说:“万岁爷点了马贵人侍寝。” 和萱心中不服气起来,那马贵人为人粗俗,比自己差不知多少,即便是德妃和卫贵人,论起容貌来,也与自己不相上下,因此更是满心里不服气。 耳边闻及宫女向裕亲王请安的声音,和萱遂屈膝行礼,裕亲王脚步匆匆,并未留意,只觉石青色人影一闪,转过宫墙那头去了。 亦不知兄弟两个说了什么,只知道裕亲王到戌时方离开,翌日,皇帝便下谕议政王大臣等:赫舍里心裕素行懒惰,屡次空班,赫舍里法保不思为国效力,却在外校射为乐,索额图对二弟均不教训。 且索额图为人骄纵,朕虽时加戒饬,伊却不思悛改,并在朝诸大臣悉皆畏惧之,著严加议处具奏。 这下子议政王大臣们开始火烧眉毛,坐不住了,要知道自打仁孝皇后去世,赫舍里一家子仿佛贴了护身符,无论什么罪名,皇帝悉数留中不发,替他们揽下,不予追究,这会子把话说的这么狠,是叫他们处置还是往回兜呢? 经过坐卧不宁的两三日,议政王大臣等议覆:索额图应革去议政大臣、太子太傅、内大臣、佐领。心裕应革去銮仪使、佐领,其所袭爵位于族内择贤者承袭。法保应革去太子太保、公爵。 折子递上去,议政王们也都十分痛快,终于叫丫索额图吃点官司,平日眼睛都长在脑门子上了,文武百官甚至都管索额图称呼‘亲王’,出入仪仗、府邸宅院都按亲王的规制,哼!你又不姓爱新觉罗,叫什么亲王。 皇帝看了递上来的折子,才知索额图在百官中积怨之深,他一件事一件事地回溯着旧事,想起曾看过一本奏章,说索额图家富可敌国,一年所收的孝敬将近赶上国库税收的一半,虽不知真假,但总不能全是空穴来风。 以往他总觉得对不住赫舍里,感激索尼,可他给予索尼‘文忠’这样的美谥,仁孝所生的胤礽立为太子,索额图俨然已是有实无名的亲王,索尼的儿子们也悉数封以爵位,索额图家已然是倾国巨富。 这些他都以为理所当然,并尽力庇护,但如今令他最无法容忍的,是索额图竟敢插手皇嗣之事,每一个皇嗣的去留,只能由他自己决定,索额图凭什么杀他的孩子?就因为仁孝皇后因为诞育他的孩子,难产而亡? 他瞳仁骤然一缩,爱新觉罗家的江山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他再对不起仁孝,也不能将江山拱手让给索额图! 再者说,索额图不是索尼,索尼和仁孝皇后忠心,并不代表索额图就没有狼子野心,他不得不防,却也不得不驯服。 皇帝经过几日思量,终于给了批复,索额图仍留佐领,心裕留伯爵,但罚俸一年,余下均依议,从此索额图家的爵位从三个变成两个。 此事一出近乎撼动京城,后宫自然更高看贵妃一眼,就为她皇帝连仁孝皇后的娘家人都给动了,外头巴结钮钴禄府的蜂拥而至。 而朝臣们望着风向,也开始对索派官员的弹劾。 皇帝看到案头如雪片般的弹劾奏折,还有另一边数不清的自辩折子,突然有些心烦,憋了这么久,索性往外头走走。 李德全知道这几日风头正紧着呢,不敢喧哗铺张,只跟在皇帝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眼见是永寿宫的方向,便小声问:“万岁爷,可要奴才先去通禀?” 皇帝便皱了下眉,李德全再不敢言语,永寿宫门口守着两个小太监,见李德全打手势,也只无声息地磕了个头。 院内倒是安静,周济守在门外,一个‘叩’还未开口,也得了示意,便住了口,只是瞥向内殿的眼神有些担忧。 皇帝打量了他神色躲闪心中不喜,又不知里头弄些什么名堂,鹰眸微眯,放轻脚步大步进了正殿,只听暖阁里传来几个女子笑声,“真好顽,是吧,格格。” 紧接着是贵妃的声音:“可不是,可惜不能穿出去,皇上也瞧不见。” 便又是宫女的嘲笑声:“格格满脑子想的都是皇上,不知羞。” 贵妃似乎羞恼了,嗔道:“你个坏丫头。” 紧接着便是春早稳重的声音:“好了好了,宁兰就让格格打一下,她怀着龙胎,可不能跑动。” 这时和萱挑了帘子出来,见了皇帝,慌得磕头行礼道:“参见皇上!” 屋内顿时慌做一团,皇帝借着微微撩起的帐帘望进去,隐约见一个身着轻纱的美人儿,他上前撩开帘子,贵妃躲闪不及,忙拿一件披风包住,满脸讨好的笑容。 皇帝见了她的面,心里不知为何松范许多,笑问:“什么事这么高兴?”(未完待续。) 第234章 收回台湾施琅报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悦儿,我心里苦哇。”他的声音闷闷地,因贴在她怀里,倒像是她自己说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她点着头,有眼无珠,究竟是怎样的天谴,有眼无珠,传出去皇室的尊严将扫地,她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玄烨,我会陪着你的,即便是下地狱,我也陪着你。” 她看不到玄烨的脸,此刻是多么古怪的一副表情,似乎笑着,又比哭更难看,似乎讽刺,又无比可怜可悲。 容悦抬手在他脑后轻轻抚着,光线一寸一寸在澄砖地板上轻移,光明被谁的手一点一点偷去,可没有谁会怕,因为知道第二天,那光线会以积聚沉淀的雄浑力量爆发,突破一切险阻,播撒温暖和希望。 容悦双腿越来越酸,尤其是以这样前倾的姿势,小腹也开始传来下坠的感觉,似乎里头塞了只秤砣一样,容悦担心出事,正要说话,便觉被什么弹了一下,她原以为是玄烨动弹,等腹部第二次传来那震动,她才无声笑出来:“皇上,他踢我了。” 皇帝茫然抬头来,黑暗中那茶褐色双眸疏忽亮光一闪,他才回过神来,发觉她一直站着,忙说了声该死! 本想抱容悦起来,可因坐的时候长了,双腿有些发麻,只能搀着容悦,一步一步走回炕上去。 容悦牵起他的手贴在腹部,小家伙很给面子的又打了一拳,似乎在跟阿玛打招呼。 皇帝半坐在脚踏上,手一动也不敢动,小家伙显然耍拳脚累了,见做阿玛的这样执着,颇为不耐烦地踹了一脚,皇帝忽而惊喜笑道:“又踢了一下。” 容悦不由笑了下,原来高高在上杀伐决断的皇帝也有这样犯傻的时候。 帘外传来李德全的声音:“启禀万岁爷,福建水师提督特使刚至。” “叫进来!”皇帝站起身来,掏出火折将炕桌上的宫灯点燃,眸中的活力与生机渐渐回来,又恢复了那器宇轩昂的华贵态度,几乎叫容悦怀疑,方才所看到的,只是自己一场幻梦。 容悦便去了次间,隔着帘子向外看着。 脚步橐橐,李德全并一个戎装军士进了暖阁。 那军士风尘仆仆,却也还精神,进门直接磕了个头,语气中难掩激昂之情:“皇上,澎湖大捷!澎湖三十六岛全部归顺!” 皇帝眉间重新带上那运筹帷幄的神态,笑道:“好!给朕说说。” 那士兵又磕了个头,说道:“施提督自从带兵到达铜山,十六日到了澎湖,两军交锋,都督一直亲自督战,被流炮烧着面部,右眼受了伤,却还坚持指挥。右营游击蓝将军也被流炮击中,腹部破裂,仍继续战斗。 如是打了六天后,两军都杀红了眼,损失惨重,携带的粮食弹药也即将告罄,又快到海上风暴的日子,都督便下令与敌军决一死战。 当时炮火,火箭,药罐,矢石,像下雨一样,总兵朱天贵冒险冲入敌军战舰之中,试图扰乱敌军队列,不幸被炮击中,穿肠而死。 林贤将军指挥战舰援救,也中三箭,幸得中营游击将军许英从外围攻入,与林将军里应外合,内外夹攻,郑师被打散,逆贼刘国轩见此,下令所有战舰一齐出击,吴英总兵和副将汤明分列船头船尾督战,汤明将军身中数箭,吴英总兵的右耳受伤,都督下命全体战舰将从郑师外合围从内分割,逆贼刘国轩大败,落荒而逃。” 施琅显然是挑了个能言会道的士兵来说,口齿清晰抑扬顿挫。 皇帝朗声吩咐:“拿酒来!” 李德全忙下去,端上酒水,皇帝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那军士道:“辛苦你们了。” 那军士忙叩头道:“小人不过区区小卒,万不敢代千万同袍饮陛下赐酒。” 皇帝目光沉了沉,说道:“好,那就等你们班师回朝,朕再钦赐庆功酒。”说罢转身向西南,擎杯殷道:“爱新觉罗玄烨,仅以杯中薄酒,祭奠英魂,灵倘有知,伏惟尚飨。”说罢倾杯向下,洒在地上。 容悦眸中微湿,不知为何竟点一点头。 澎台之战战况的惨烈不言而喻,而这份夹缠着惨烈的澎湃,正是医治皇帝困顿的良药 皇贵妃的孩子,照常养在承乾宫中,只是双目上蒙了一块红布,先天残缺亦无药可医,乳母每日喂奶都战战兢兢,觉得小格格熬不出满月去,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这一年闰六月,在第二个六月里,小格格走的悄无声息,所有接生哺乳的人等,均被割去舌头发配到黑龙江畔的爱珲,那个新建造的城市生活。 而这一切发生时,皇帝正奉太皇太后往塞外避暑。 容悦听到这个讯息时,正在礼佛,手中拈着三柱香祷告后,春早上前接过,将线香插入东暖阁里安置的观音像前的香炉里。 自打承乾宫出了那事,各宫里都暗自摆了观音或是佛像,春早不放心,也摆了一个。 “也不知皇上会不会难过,不在身边,总好像放不下似的。”容悦由宁兰扶着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有些担心道。 春早见她又为皇帝发愁,笑着安慰:“您只要平平安安为皇上生下位小阿哥,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容悦想想也是,这时候,皇帝太需要几个健康完整的孩子了,想到那个有残缺的孩子,容悦又不由心生怜悯,叹道:“皇贵妃也可怜,”‘有眼无珠’往浅了说传出去不好听,往深了说便是对皇帝、对大清朝莫大的奚落和讽刺。 春早也叹道:“兴许小公主去了,对太皇太后、皇上和皇贵妃才是最大的解脱。” “待会子你替我去一趟承乾宫探望一下罢,总归是我的心意,”想了想又补了句:“若皇贵妃不愿见,也不必勉强。”或许留她独自舔伤更好一些罢。 “安知这不是因为她素日跋扈太过的缘故?”春早想起素日皇贵妃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见室内无人,才低声对容悦道:“想想她平日里怎么奚落主子的。”(未完待续。) 第235章 安抚蒙古孝庄返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转头瞧着她说道:“这会子了,我已不在乎是否解那一口气,日后这样的话也别说了,权当……”她说着轻抚着腹部:“当给这孩子积福了。” 主仆二人边说边走至门口,容悦不由探头望去,见外头红霞万丈,已是日暮,不由脱口说道:“都这会子了,想今日皇上也没有书信送回。” 春早怕她难过多想,安慰道:“格格也别太挂心了,这会子太皇太后也不在宫里,皇上传信也不大方便。上回万岁爷打发人送东西回来,还私下里多赏您一只玛瑙臂钏么,别的娘娘那里可都没有。” “我哪是为这个,”容悦摇头笑道:“听宜姐姐说东北不太平,皇上上回来信说设宴招待前来进贡的科尔沁、敖汉、阿霸垓、喀尔喀、土默特等部族的王爷、贝勒和官兵,我便猜想,皇上此行有安抚蒙古众部落,以免和罗刹打起来蒙古夹在其中左右摇摆的意思。可既是联络诸部,少不得又要赏赐衣物,这回行装不是我置备的,总也不大放心,别缺了什么短了什么。” 春早正要笑她满嘴离不开皇帝,却又听她怅然若失道:“不过忙些也好,分散着心力,也免得为小公主的事儿烦闷。” 话音落见宁兰快步走来,容悦眼前一亮,不由上前两步,唬的春早忙追上去搀扶。 宁兰上前,面上却有些沮丧之色,容悦便似安慰自己似的自言自语:“他这阵子指定忙的很,没有信来也没什么。”那眉宇间落寞之色分明,这话倒好像说了安慰自己一般。 宁兰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小心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拿在手里,在容悦眼前晃了一晃。 容悦面上顿时浮起笑容,仿佛映着明媚春光盛开的一树梨花,打开来,见书信上写着:“朕躬安,爱妃安否,小阿哥安否?此行所带衣物鞋袜均足用,多谢爱妃挂念,另昔年科尔沁、敖汉、翁牛特诸旗敬献牧场一片,朕命建立围场,如今已初具规模,待日后与爱妃同来狩猎,好生珍重。” 容悦方安下心来。 她哪里知道,这片围场,后来取名木兰围场。 一则为遥控蒙古各部落,二则示不忘祖宗骑射之本,三则,可在此接受蒙古台吉们的朝拜,也免去蒙古人往京城中,容易染上天花恶疾之难题,当然还有一个临时目的,那便是指挥黑龙江上游的战前准备。 这会儿东北的战势尚在布局之期,台湾之战却已到收官之时,七月里,因在澎湖海战中郑氏精锐几乎尽数折损,在刘国轩的主张下,台湾郑氏继承人,小延平王郑克爽派人到施琅军前请降; 同时,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率领乌喇和宁古塔军向黑龙江挺近,在精奇里江口与从雅克萨前来的沙俄军队遭遇,首战告捷,罗刹军投降。 这些她们自然不知道,只晓得皇帝和太皇太后圣驾回京时,已到了七月中旬。 因贵妃想要在院中辟一块儿菜圃,将上回皇帝送的那种子种了,恰好新分下的小太监里有一个出自乡村的。 今儿无事,春早一面拿喷壶浇着门口两丛月季花,一面盯着小太监收拾菜圃,见宁兰从外头回来,便按平手中喷壶,笑问:“可打听出圣驾什么时辰回銮了?” 宁兰嗯了一声,说:“说是已经进了城门了,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罢。” 春早便道:“那就好,得赶紧告诉贵妃娘娘去,你不瞧她早早儿就醒了,靠在窗前等着。”说着见宁兰神色有些古怪,不由问:“怎么了?可是万岁爷……” 宁兰忙道:“太皇太后和皇上都圣躬安,只是听说乌仁娜格格也一同回来了。” 春早便说:“那不是好事么?” 宁兰皱眉愤愤道:“可是皇上将乌仁娜格格收为妃子了,还赐了封号‘宣’。” 春早虽知道皇上纳妃也是寻常,可不知为何心里打了个突儿,主子那性子,又怀着身孕,是否该先敲敲边鼓,省的一下子听了心中难过,正在心中打算,却听对面宁兰叫了声:“格格!” 春早心道不好,忙转过身去,见容悦在门口站着,穿着身茜色袷纱百蝶穿花绲金边旗袍,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撑着腰。 宁兰见她面色平淡,忙上前去扶她,笑道:“皇上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回来了。” 容悦漫不经心似的说道:“你们还用瞒着我,我猜他这回出去也少不得带女人回来,乌仁娜有什么不好,还省得算计我,”说罢理了理发鬓道:“咱们这就去慈宁宫迎驾罢。” 因皇贵妃坐月子,几位妃嫔都准备生孩子,余下几个位分低,冒然抛头露面怕出乱子,太皇太后索性先传了吩咐,妃嫔不必迎驾,自有那文武百官在城门处迎候,护送至午门。 春早便说:“既然太皇太后开恩不必迎驾,主子不妨歇着。” 容悦倒露出一丝笑容来:“都歇了多少日子了,早就出了头三个月的,太皇太后长途跋涉,我总要去看看,不然怎么放心?” 春早才叫人安顿玉辇,亲自服侍着容悦往慈宁宫来。 宜妃临近生产,便没有过来。 容悦先到慈宁宫等了不多时,便见众人忙乱起来,迎候太皇太后銮驾返宫,皇帝也随在一旁护送太皇太后回慈宁宫。 太皇太后重踏故土家园,虽带些风尘之色,精神却是极好,见了贵妃和德妃,忙道:“这个不省心的,总不肯听话。” 苏茉儿在旁笑道:“贵妃主子这是孝敬您呢。” 太皇太后才吩咐跟着容悦的人道:“还不服侍你们主子往殿内坐着。” 说着由皇帝和苏茉儿一左一右搀扶着进了殿内,皇帝视线往容悦处一扫,后者垂下了头,二人视线便错开了。 容悦才跨过门槛,肩膀被人轻拍一下,一转头见一个蒙古装束的年轻女子冲自己露齿而笑,不是乌仁娜又是谁? 此次虽是故友重复,可容悦心底起了些细微的变化,却是不足为外人道,只含笑问:“一路可都好?听说王妃的病已大好了?”(未完待续。) 第238章 恭诣五台康熙奉慈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武超众思忖着道:“大约是十月中旬。” 皇帝又问:“十月中旬32是十月几日?” 武超众暗地里捏了一把汗,说道:“若无意外,应当是十月九日和十月十三日之间。” 皇帝这才点点头,可不等武超众松一口气,又补问:“什么意外?” 武超众答:“如触及催生之物,或是饮了寒凉的东西,或是情绪激动,或是摔倒都可能会临盆之日提前。” 皇帝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这几日-你依旧每日来诊脉,若有变动及时来知会朕。” 武超众应了是,才退了下去。 容悦道:“皇上别过于担心了,咱们的孩子也极听话,不怎么闹腾。” 皇帝将她揽在怀中,说道:“若是苏麻喇嬷嬷在,朕还放些心,偏偏太皇太后一时半刻也离不了她。” 容悦忙道:“皇上别这样说,去五台山礼佛是太皇太后多年以来的夙愿,如今秋高气爽,正适出巡,太皇太后上了年纪,这阵子身子正好,再适合不过了。太医也说了我这一胎极稳,必会没事的。” 皇帝见她懂事,只将人抱紧了些。 容悦听他这样体贴,心中温暖,说道:“皇上,宫里各色都是齐全的。您一点儿都不用担心,太医也说了,臣妾身子底子好,这一胎胎位又正,不会有事的。” 皇帝听她语无伦次地叮嘱,只怕自己不安心似的,心里边软软的熨帖着:“朕算过日子,上回朕连同熟悉道路,外加沿途围猎,一共花用二十三日,这一趟若是顺利,多则二十几日,少则十几日,总能在十月初回銮,到时候朕会看着你,你一点事都不会有。” 容悦一劲儿点头,不愿看他为此事犯愁,只笑着拿闲话来说:“皇上,听说五台山上的庙宇很是灵验,皇上上回去可曾许什么愿?” 皇帝笑道:“朕上回一心里只想着在哪设行宫更好,哪条路更近,走起来更平稳,哪有功夫管那些,况且,子不语怪力乱神。” 容悦笑道:“臣妾才不信呢,皇上肯定偷偷的拜了。” 皇帝睨着她道:“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跟朕一道去了?” 容悦往他怀中撒起娇来,皇帝哈哈一笑,又吩咐李德全去罢奏折搬来,当夜留宿永寿宫。 皇帝走后没多久,德妃生下了皇九女,春早代主子前去永寿宫贺喜,回来时冲容悦说道:“瞧德妃娘娘似乎不大高兴,总归再有个儿子才稳当。” 容悦却是答非所问:“你说皇上怎么还没回信,这会子到哪儿了?” 引得春早无奈摇头。 皇帝果然极为信守承诺,在十月九日当天回到宫中,这时孩子尚未出生,容悦已经不方便行动,便没有去慈宁宫请安。 皇帝过来,果然送了一只赤金莲花镶蓝宝项圈,容悦笑言:‘这下可绑的彻底了。’ 皇帝守着她待了半日功夫,才回乾清宫批阅奏折,太皇太后也惦记着她,打发了乌仁娜过来瞧她。 “皇上开始陪伴太皇太后一道走,只是太皇太后年事大了,路上着了些风凉,不得不驻足一阵子,皇上便急了,奏请太皇太后同意,先行去探路准备,到了那地势险绝之处,就拿坐辇先试过,后来等我们快到龙泉关,皇上又从菩萨顶赶来迎接,又说长城岭的道路虽已被修治,仍陡峭难行,不仅太皇太后的銮舆走不下,连坐辇都颇为危险。” 容悦听得惊心,怎么昨儿皇上来,只说一路都好,没什么波折呢?想到这她微倾上身追问道:“然后呢?” 和萱捧了香茶和水晶马蹄饼上来,乌仁娜不慌不忙地摸了块马蹄饼来吃,容悦与她相熟,也不虚让,一把抢过那饼放回盘子里,催促道:“你快些先说啊,待会子给你包回去。” 乌仁娜还是小孩性子,只为好顽,这会子见贵妃也急了,生怕她急出孩子来,才继续说道:“去五台山礼佛是太皇太后多年的夙愿,太皇太后只说,她老人家满怀赤诚地来赡礼,就这样回去,心内不安,明日到长城岭看看,若万不能登山,再行商量。” “皇上也没说什么,只教随行的侍卫和太监先练习行走山路,第二天我们还没起,皇上便来行宫外头等候了,我偷偷跟太皇太后说,皇上怎么急成这副样子,倒也少见,太皇太后只说我贫嘴。” 容悦听到这里嗔道:“你可不是贫嘴胡说,皇上向来都是从容不迫的,早早去行宫外等候,也是虔诚至孝罢了。” 乌仁娜一摊手道:“罢了,既然我是胡说,那我便不说了。”说着作势要走。 容悦忙拉住她,软语哀求道:“好妹妹,你跟我说了,等我肚子里的孩子出来,我叫他管你叫姨娘。” 乌仁娜决定看在小阿哥的份上大度一点,才继续说:“到了长城岭,果然见那山路十分陡峭,皇上,裕亲王和恭亲王都在左右跟随,果然那銮舆寸步难行,太皇太后没法子换了坐辇,可走至山腰处,那路竟似参天一般,”她说着拿手臂比划着:“抬辇的轿夫,前头的这么高,后头的这么高,稍不注意,人就要摔下来,行走的十分缓慢,走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只走了一小截儿,太皇太后只好放弃,叫皇上代为拜诣五台山上的寺庙,皇上才领了命,亲自引导銮舆回了龙泉关。” “然后啊,第二天天才蒙蒙亮,皇上就启行了,第四天的时候,就已把五台山上的寺庙拜了个遍回了龙泉关,然后我们就回来了。”乌仁娜终于圆满完成任务,早已口干舌燥,端起茶水来咕咚咕咚地饮了。 容悦心中五味杂陈,吩咐春早送了乌仁娜回去,又叫她代为向太皇太后请安。 晚膳时皇帝准时过来陪伴,见容悦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眉心还微微蹙着,忙问:“怎么了?” 容悦想起那山路如此陡峭,皇上如此不顾惜龙体,匆匆赶回,心中又是埋怨,又是感动,只扑进皇帝怀里,一开口到底没忍住哭了出来:“早一日晚一日的又有什么要紧,即便是我自己生也没什么,你这样冒险,是存了心不叫我活。”(未完待续。) 第239章 怀胎十月贵妃产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便知她知道了,忙轻轻抚着她披在肩头的发,劝哄道:“哪里有那?33??陡,朕都有数,你别哭了,仔细被儿子笑话。” 容悦破涕为笑,一面抬手擦着眼泪一面道:“万一是个公主呢?” 皇帝信心满满的样子,说道:“必然是位阿哥。” 春早端茶进来,见皇帝半抱着贵妃柔言蜜语地哄着,便掩上门悄步退了出来。 皇帝等酉时才离开,第三日还不等他过来,容悦便开始阵痛发作。 收生嬷嬷是早早都预备下的,春早忙将她扶到预备好的产房里,又叫人去值房请李玉白过来,一面又打发人去乾清宫报信儿。 皇帝才下了早朝,听到消息,亦不用辇,快步走来,惠妃,荣妃都过来了,连太皇太后都打发苏嬷嬷过来。 容悦只觉得周身的观感在腹部的抽痛对比下悉数模糊下去,不多时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裳,连身子下的被褥都仿佛汗湿了,潮湿了,便有些发冷,容悦倒还有心思想为什么流这么多汗,她又不热? 荣妃见皇帝虽也如常般坐在外殿的宝座上,可仔细观察便能发觉,皇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门帘子。 她忽而生出些嫉妒来,只是不知自己头一次生产的时候,皇上是否也这样紧张。 忽听外头太监唱驾道:“皇太后驾到!” 众人便都站了起来,皇帝右手攥了一把扶手,也站了起来,上前两步行礼叫了声:“给皇额娘请安。” 皇太后如何敢对皇帝摆架,忙道:“皇上快起来,”又问荣妃:“如何了?” 荣妃摇头叹了一声:“才刚开始发作呢。” 皇太后便念了句佛,也在皇帝旁边的椅子上落座。 惠妃站在门口来回踱着,见春早从里头出来,袖子高高绾着,身前的衣襟上血迹斑斑,忙问:“贵妃怎么样?” 春早面上满是担忧,说道:“接生嬷嬷说主子绷得太紧,不会使劲儿。” 惠妃也是生过的,只对她道:“你亲自去预备红糖水煮鸡蛋,我进去盯着。” 春早面上略带一丝讶异,忙应了句是。 荣妃见她要进去,忙扯住她袖子劝道:“妹妹,血房不吉啊。” 惠妃端庄一笑,说道:“不妨事,自己生那会儿不也是进了血房的?” 她说着正要开门,忽听皇帝叫了一声:“慧儿。” 惠妃便转过身来,屈膝问:“皇上有何吩咐?” 皇帝已站了起来,说道:“告诉她,朕在外头,叫她不要害怕,”说着摸了摸身上,褪下腕上一串碧玉结明黄穗子的佛珠来,“把这个给她。” 惠妃双手接过,屈膝道了退,才推门进去走至容悦身边,见她呼吸时急时缓,快慢不匀,整张脸上全是汗如同在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惠妃解下衣襟上的手帕为她擦了一把额头,将那佛珠递在她手里,说道:“皇上叫我带话,他就在外头,叫你不要害怕。” 容悦似乎意识迷离一般,却紧紧攥住手中念珠,唇角漾开了一丝笑容,断续说道:“惠姐,你说我若是死了……皇上会像念赫舍里皇后似的……念我一辈子么……” 这孩子的痴情简直叫人不忍,惠妃微叹一声,对她说道:“别犯傻,你难道也想叫你的孩子像太子似的么?” 见那双呆滞的眼珠忽而转了转,惠妃才微松一口气,又见她眉心凝成一个疙瘩,从唇角一丝呻吟:“好疼……” 惠妃看了那接生婆一眼,又转回头来拿帕子为她擦脸,劝道:“好妹子,疼就叫出来,生孩子喊疼不丢人。” 容悦似乎听进去这话,可即便想喊疼,都余力不足。 惠妃见这头不顶用,索性起身去对接生嬷嬷道:“本宫明白告诉你们,皇上可在外头坐着呢,你们要敢使什么手脚,几辈子都不够赔的。” 那两个接生婆忙下跪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许是贵妃主子年纪小的缘故,不会使力气,这会子-宫口还未打开二指呢。” 惠妃也没有法子,至于和萱宁兰的,都是没经过人事的大姑娘,更是在一旁抓忙。 正在这时,春早端了红糖水和鸡蛋进来,惠妃帮着把容悦半扶起来,温声道:“不怕,生孩子总要疼上几个时辰,你这才多大会子,别怕啊。” 容悦也分不清脸上是痛的泪还是汗,勉强就着惠妃手里喝了半碗红糖水。 和萱上来帮着剥了鸡蛋,惠妃又喂她吃了两口,才将她放平,说道:“你这样呼吸不成,一定要有规律。”说着又教她呼吸。 春早在一边看着,惠妃倒像是真心对自家主子好。容悦在她教导下,渐渐学会呼吸,使劲儿时便屏住呼吸,一口气不能散。 那接生嬷嬷露出一丝喜色,说道:“快了,快了!” 春早心里也仿佛揪起来似的,却只听啊!一声惨叫,主子那一股力气中断了,便似耗光了气力似的,呼吸再次凌乱。 容悦只觉在弥留之际,仿佛睡得极昏沉时被人唤醒,说的什么话都听得见,却全都模糊了似的。 接生嬷嬷又都是叹气一声。 容悦听到这话,只觉自己定然是不成了,耳边听春早说道:“主子,想想皇上罢,想想他不顾念龙体匆匆赶回来,您也要争口气啊。” 容悦想起皇帝,心中越是着急,可越是生不下来。 春早一咬牙,站起身推开门到了外殿,殿内的人也都万分紧张,听得噗通一声门开声,悉数转过头来。 皇帝正听苏茉儿说着话,只一动不动瞧着春早,却胆怯地不敢开口。春早几步上前跪倒在皇帝面前,皇帝不由握紧手下的扶手。 苏茉儿问:“贵妃怎么了?” 春早道:“贵妃还活着,可就是生不下来,求皇上跟主子说句话,主子最听您的。” 皇帝便站了起来,只听苏茉儿厉声叫了声:“皇上!” 皇帝便似脚下生了根似的,又挪动不得半分,只怔怔立在原地。 荣妃见此也上前道:“皇上,惠妃妹妹是生过的,都教不会,您去又能怎么样呢?况且您身上担着整个大清呢。”(未完待续。) 第242章 得子康熙大赦天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贵妃气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到子嗣的事心下悲凉,冷声道:“她?34??身就会使狐媚术迷惑皇上,如今又生下位健健康康的阿哥,怕是不久就要坐上后位了。” “皇上连着几日来安慰看望您,可见对您仍是恩宠有加的,”僖嫔见此,劝道:“嫔妾来知会娘娘,也是给娘娘提个醒儿,早作准备,别着了她的道儿。” 正说着,外头人报说:“郭贵人回来了,在外头等着给娘娘请安。” 皇贵妃正要宣召,却听僖嫔说:“这小郭络罗氏明知道宜妃对娘娘不恭敬,还频频去翊坤宫里,分明瞧着娘娘失势,便上赶着去巴结,哼,可见以往的恭敬都是装出来的,如今还不知怎么在背后编排娘娘呢,想来小公主的闲话,也是从她嘴里出去的。” 皇贵妃听到这话,冷哼一声,道:“她也配,若不是我提携,她哪有今日,早被宜妃打压的气都喘不匀了。” 僖嫔连连附和道:“可不是,娘娘合该给她个下马威,也叫她知道知道谁给她这样天大的恩典。” 皇贵妃便冷哼一声吩咐:“叫郭络罗氏在门口站足半个时辰,反省反省。” 十一月初,皇帝采取施琅上疏,保留台湾。 并因平定海寇,皇帝亲往孝陵祭告,皇太子允礽随驾。 于此同时,靳辅治河的大修计划也如愿告成。 在黑龙江东岸古城的废墟上建立的黑龙江城也即将告竣,皇帝赐名爱珲。又亲自召见大学士们,安排下一步的军事部署,于呼玛尔设置斥堠,并多次从关内移民往戍。 皇帝十分勤勉,虽则军务国事繁重,却依旧尊师重儒,在乾清宫听讲官进讲,讨论了‘理学’之始。 讨论起来,自是各抒己见,面红耳赤,散了进讲,皇帝兴致极好又不愿午睡,便往永寿宫来。 才过了冬至,那寒风却已冰冷刺骨,远远的瞧见红墙碧瓦的永寿宫,又让人觉得无比温暖。 游廊精描细绘,映着日光越发显得夺目。 皇帝叫步撵在永寿宫外停了,周济上前打了个千请安,并未通传进去,因皇帝在永寿宫总是如同家里般随意,呃……好听点是这样说,实则皇帝每回来都偷摸儿的,低调的很,自家主子更低调,巴不得别叫其他宫里知道。 况且这会儿贵妃还未出月子,皇帝又偷摸过来探望,自然更加不宜声张。 故而皇帝进了暖阁的时候,还把端着盆褯子出门来的宁兰吓了一跳,皇帝含笑叫她免礼,仿佛怕吵醒了谁似的低声问:“小阿哥在里头?” 宁兰木木地点点头,等皇帝掀了帘子进去,才突然想起似乎主子干那事不合规矩。 容悦侧身躺着,看着那小家伙闭着眼睛吃的正香,有乳母教导了两回,如今再哺乳便觉得顺手多了。 容悦看着儿子秀气精致的眉眼,又看了看左手腕上一串明黄穗子翡翠念珠,心中十分满足。 那乳母温声笑赞:“娘娘真是位好额娘。”说着话儿眼角瞥见门口站着个男人,慌得叫了一声,待看清是皇帝,才下跪行礼,心中连道不好,只因贵妃人和气又赏赐丰厚,她才违背规矩叫贵妃亲自哺乳几日,没成想被皇帝抓到。 皇帝轻轻摆手叫她退下,半蹲在床前看着妻儿,心中忽而无比熨帖和满足。 容悦才瞧见他,慌忙要起身,却被他按住肩头躺了回去。 容悦羞涩,只抬手去遮他双目道:“皇上扭过脸去。” 皇帝抬手接住她手,拉在唇边轻轻一吻道:“朕自己的女人和儿子,有什么看不得的?”容悦见他目中慈和,又因小阿哥正吃得香,只好先由着去。 等十阿哥睡着了,容悦才重新掩好衣裳,十阿哥睡得极轻,小胳膊小腿儿微微弯着,肌肤近乎透明,小肚皮鼓鼓的,十根手指那样小,皇帝看着,觉得心里暖融融的,不觉蹲坐在窗前脚踏上。 容悦从身后抽了个鹅羽软垫递给他,皇帝顺手接过来,垫在脚踏上挨着妻儿坐着,视线却一直不离儿子,只觉得那小眉目小眼睛生的像悦儿,哪里都叫人喜欢。 他试探伸手拨了拨小阿哥的手,倒是被儿子反手紧紧攥住,皇帝不由一乐。 容悦见皇帝看着儿子傻笑,忽然心中感慨,有夫有子,这不就是她想要的日子么?若岁月静好,只如眼前一样,该多好?她想着,不由伸手抚在皇帝脸上,皇帝抬手按在她手背上,回眸注视着她。 容悦才说道:“今儿是我不好,只是听人说,吃过母乳的孩子好养活,所以……又犯了一回规矩。” 规矩……规矩……即便是喜欢她,也不该忘了分寸失了规矩,若他们只是普通夫妻,就不必忍受这些规矩,可他是皇帝,不能感情用事,非得时时刻刻保持理智。 幼读史书,远说妲己褒姒,近说杨贵妃武则天,虽说是女色误国,却也是男人定力不够,过于的偏宠便是害她,皇帝拉过锦被为她盖好,才轻声说:“朕……”说了一个字又垂下眼睑。 容悦拉住他手道:“我知道你的难处,你是一国之君,身上担着干系呢,若从我这儿轻纵了,以后如何服众?说到底,回看历代外戚干政,都只谋求一己之利,致使法度荡然无存,群臣无所适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即便这规矩苛刻一些,也是为了大清好,我都知道,也不难过,真的。” 皇帝听她这样说,只怜惜她懂事,在她指尖轻吻一下,笑着调了一句情:“可不是,总不能都叫这臭小子受用了,留点给他老子。” 容悦听到这话,不由呸了一声,却又忍不住垂头偷笑:“日后您也像太皇太后似的,有了孙子,重孙子,叫他们知道,他们的爷爷竟如此没正经。” 皇帝哈哈一笑,容悦忙抬手掩住他口,又冲睡熟的小阿哥抬了抬下颌,皇帝方压低了声音,抬臂将妻儿罩在怀里。 容悦心中幸福仿佛满溢,轻声问:“皇上给咱们的儿子取什么名儿?”(未完待续。) 第243章 入彀佟妃罚跪郭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轻轻捏住儿子小手,说道:“内务府拟了几个字送来,朕都觉得不大好,想再选选,要给咱们的儿子一个独一无二的好名字。” 容悦笑道:“我不求什么独一无二,只消他能健健康康长大,娶妻生子,做个坦坦荡荡,仰不愧于天,俯不不怍于人的孩子便好。” 皇帝显然不大高兴,心中颇不以为然,他的爱子,自然要给予最好的一切。 忽听外头急乱,和萱的禀报声传来:“启禀皇上,承乾宫出事了!” 皇帝听到这几个字,慌得坐起身来,高声问:“什么事?” 小阿哥便被惊醒,容悦怕小阿哥哭闹,忙抱在怀里哄着。 “是皇贵妃跟前的雅卉姑姑来说,郭贵人早产,请皇上过去看看。”和萱答道。 容悦见皇帝听到郭贵人早产的消息,着急的神色便淡了,似乎不大想去似的,她到底怕皇帝失了孩子回头又痛心,只劝道:“不知道有没有宣太医过去?境况险不险?” 皇帝预备叫李德全去办理此事,却又听到一管女声传来:“启禀皇上,臣妾宜妃郭络罗氏来求见皇上。” 宜妃竟然来了,容悦也不由纳罕,便冲皇帝道:“我们没事,皇上不必顾虑我和孩子。” 皇帝点一点头,俯首穿了龙靴大步走出寝殿,见宜妃由宫女搀扶着跪在地上,他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来问:“出了何事?” 宜妃简单答道:“回皇上,半个时辰前妹妹的宫女采莼来翊坤宫求救,说皇贵妃罚她主子在殿门前跪半个时辰,她主子吃不消,打发她偷出来报信儿。臣妾想着妹妹身怀六甲,快要临盆,忙赶去承乾宫,谁知皇贵妃竟将臣妾拦在门外不许进去,片刻便听到承乾宫内有哭喊声,等见守门的小太监忙跑去请太医,臣妾才知道,妹妹早产了。” 皇帝不由蹙眉,怎的表妹如此不懂事,皇嗣事关重大,她竟敢如此儿戏,只问:“可请了太医过去?” 雅卉在边上插不上话,见此忙答:“回皇上,我们娘娘是最心疼郭贵人的,早请了李太医过去。” 皇帝也不愿听她啰唣,略一摆手,又对宜妃道:“此事切勿惊动老祖宗。” 宜妃道:“臣妾自然省的,去乾清宫问了容瑾姑姑,得知您在永寿宫,才来求您的意思。” 这后宫中以表妹为尊,她压着,自然没别人敢去,皇帝一面走一面吩咐:“去承乾宫。” 宜妃忙紧随其后,皇贵妃乍一见郭贵人小产,也是心中惊恐,此刻听宫外太监唱驾,忙起身行礼接驾。 皇帝与宜妃前后脚进了西配殿,只听见产房里郭贵人惨烈的尖叫声和哭嚎声。 皇贵妃与雅卉交换了个神色,心知有宜妃掺和,自己绝讨不得好,心中不由埋怨起郭贵人,这个贱蹄子,今儿故意激惹自己,必然是听宜妃这猴精的主意。 她正要说话,只见皇帝抬手示意她住口,说了句:“郭贵人平安产子是第一等的要紧事。” 皇贵妃听到这话,便知自己的生死决于郭贵人的死活了,郭贵人若有闪失,那自己绝跑不了,就算皇上包庇,老祖宗也不会将她轻轻放过,尤其又有宜妃这样的泼货在。 若是容悦有这样的把柄在,她定会劝皇帝将人贬为答应,这样想着,便不免为自己打算,悄悄给雅卉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北面的方向。 雅卉忙偷溜出殿,去了后头的钟粹宫拍门,开门的小太监见是她,忙笑问:“姑姑怎么来了,倒是稀客。” 雅卉正着急,一巴掌便招呼在他脸上,说道:“少废话,还不快带我去见端嫔娘娘。” 小太监捂着脸,也不敢道委屈,只引着她去了东配殿,端嫔正教三公主写字,听见是雅卉来了,眼眸中流露出一股嫌恶的神色,温声叫三公主去正殿荣妃那里找二公主顽,自迎了出来。 雅卉见了端嫔,忙行了个礼,说道:“我们娘娘请您去一趟承乾宫。” 端嫔眉梢微挑,问道:“姑娘暂且露句风儿,也让我有个准备。” 雅卉便附耳将事情娓娓道来,端嫔亦知不是好差事,沉住性子略一整理,便知此事关隘还在皇帝身上,便决定过去一趟见机行事。 郭贵人叫得声嘶力竭,约莫整个嗓子都叫哑了后,方听到一声孱弱的婴孩啼哭之声。 皇贵妃的心才松了下来,采莼已先从产房出来,叩头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贵人母子平安。” 皇贵妃难得恭维起皇帝来,说道:“恭喜皇上,又添一子,这是我们大清的福气。” 皇帝看着她略带些惊惧的笑脸,虽不知她为何将人罚跪,但她的心性不至如此恶毒啊?想到这,吩咐李德全道:“赏赐郭贵人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宜妃怕皇帝给点赏赐轻轻揭过,上前笑道:“臣妾要替妹妹多谢皇上的赏赐了,到底是皇上龙气足,镇得住,如今才母子平安,”说着不由掏出手帕擦着眼角,冲皇贵妃说道: “亦不知我那妹子是何处开罪了皇贵妃,要寒冬腊月的罚她跪在走廊上,纵是有错,也该想想她腹中龙子,如今阿玛额娘不在,我算是她亲近的人,即便是拼着领罚也要为家妹讨个公道。” 皇贵妃见宜妃出语咄咄,气势逼人,一时间有些气短。 僖嫔便上前说道:“宜妃娘娘莫要着急上火,真说起来,咱们也好奇的很,怎的一向乖顺的郭贵人,去了翊坤宫几回,便敢一回接一回地待皇贵妃不敬,皇贵妃惩罚,也是为着抱全宜妃娘娘母家颜面,省的外头人传说,郭络罗家的女儿仗着生育了皇子便要在后宫里无法无天了。” 宜妃听她这话拐着弯地说自己,倒将过错一刀撇净,气得怒目圆瞪,对僖嫔说道:“我再怎么教,也不敢教着她去谋害皇嗣。” 这一下戳中僖嫔软肋,后者并不示弱,也是恼羞成怒:“宜妃娘娘是何意思?” 宜妃笑道:“妹妹急些什么,我并未说是妹妹,怎么反倒不打自招了?”(未完待续。) 第246章 那喇贵人死灰复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见那包裹中有绣帕,自打卫良莳之后,他便十分警惕私相授受之事,再加上那小宫女的话,又不知跟宜妃有什么关系,只略一抬手,拉扯那宫女的小太监便都散开。 “你再问她,若依旧不肯说,便送去慎刑司发落。”皇帝如是吩咐魏珠。 那小宫女才回禀:“奴才是长春宫那喇贵人贴身侍候的宫女傲冰,奴才只是奉主子的命,将这些东西拿去神武门,交由那里的侍卫带出去变卖了换些银子。” 这后宫妃嫔月例银子虽不十分多,但也绝对敷用,但那喇贵人失宠多年,或许有月银被克扣之事,皇帝向来对此事深恶痛绝,可转念一想,又怕是污蔑宜妃,便未做声,只在一旁看着。 魏珠喝道:“分明你有错在先,怎敢污蔑宜妃娘娘?” 傲冰便答:“奴才不敢欺瞒皇上,只因宜妃娘娘素来同贵妃娘娘交好,我家主子又开罪了贵妃娘娘,因此上宜妃娘娘便处处打压折磨我们贵人,随意找个由头便将月例银子扣了,皇上不信,可以去问我家主子。” 怎还牵扯上贵妃,莫非容悦以往的乖顺和与世无争都是装出来的,皇帝左右这会儿有空,便嘱咐人将那宫女扣下,往长春宫去瞧瞧。 因皇帝刻意不命人提前知会,长春宫的宫人早早儿的关了门,门庭冷落,便亦未挂灯,那宫门便显得荒凉恐怖。 魏珠上前叩门,里面的小太监骂骂咧咧地问:“谁呀,艹他娘的都什么时辰了还敲门。”自打那喇贵人的小阿哥夭折,又出了安嫔的事儿,略有些体面的也不踏足此处,故而那太监也不客气。 等他吱呦一声打开宫门,却不由吓了一跳,一个‘魏’字尚未出口,已被魏珠扇了一耳光,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不看看是谁的驾?” 那太监才看见众宫女太监簇拥着湛蓝衣袍的高大身影,顿时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只说话结结巴巴:“给给给……给万岁爷……请安。” 皇帝微微蹙眉,亦不作理会,大步迈进了长春门。 西配殿本就亮着灯火,听见动静慌得打开门来迎驾,因事疾匆匆,那喇贵人只穿了件半旧的青素绫的披袄,绛色的裙子,梳着一窝丝的发髻,鬓边别两朵红罗山茶绢花,上前盈盈一福。 她本就体态娇娜,此际又消瘦两分,不施粉黛,倒堪比黄花可怜,皇帝说了句:“起来罢。”便当先进了西配殿。 那喇贵人唇角一抹笑意乍现,又极快恢复了原先那浅愁薄怨的模样,跟着皇帝进了配殿。 皇帝见配殿里的摆设都还是早些年的款式,亦无什么当季的花卉,暗自思忖着,接过那喇贵人送上的茶,打开一看,只不过是寻常品色的龙井,便搁在了一边,让那喇贵人在椅子上落座。 那喇贵人看向皇帝的眼眸中满是炽热的真情和思念,一开口却忍不住哽咽起来,勉强说道:“皇上……瞧着倒瘦了。” 皇帝喟叹一声,说道:“朕这阵子忙,无暇分身,你过得如何?” 那喇贵人只答:“都好,都好,多谢皇上挂怀。” 皇帝顿了顿,问道:“年下家宴,也是能见着面的,你若是哪里有短缺,只管打发人告诉朕。” 那喇贵人面上却是酸涩难言,却勉力忍住,只说:“婢妾多谢皇上挂怀,婢妾万事都好。” 皇帝便轻击掌两下,魏珠打开门,傲冰怯怯乔乔地走了进来,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那喇贵人立时变了脸色,也跪在地上道:“求万岁爷开恩,婢妾有罪。” 皇帝摆手叫她平身,说话声音也算是温和:“你且说说,你所犯何罪?” 那喇贵人强忍下满腔的悲酸,长叹一声方道:“世事如棋局局新,人情似纸张张薄,婢妾做错了事,皇上怪责婢妾,婢妾亦无怨言,只是,皇上万寿节就到了,婢妾想着亲自绣一幅富贵牡丹千岁图呈给皇上,便叫人私下里倒卖些绣品,换钱买金银线和珍珠,奴才虽事出有因,却委实违背了宫规,求皇上处置。” 皇帝便站起身来,打量了下屋内外,委实是布置简陋,比之容悦所住的永寿宫说是天渊之别亦不为过,当初因那喇洪旭之事,却是迁怒于她,如今瞧她如此窘迫还为自己着想,心中颇为不是滋味,又见次间里一张绣架上牡丹图已绣了一半,心中不忍又加重了些。 那喇贵人缓缓走上前来,为他披上一面墨蓝色蜀锦彩绣金龙的披风,柔声道:“天凉了,皇上披上这件披风再……出门罢。”说着已偏过脸去。 皇帝摸了摸那料子,说道:“朕不缺这些,你既分到这蜀锦,也该为自己做件衣裳才是。” “皇上能穿在身上,婢妾便是极高兴的……”那喇贵人温柔地为皇帝系上披风的长绦,心中又是酸涩,又是喜悦,一滴温热的泪水自眼角滑落,滴在那流光溢彩的蜀锦料子上,瞬间晕开了一片,仿佛是那蜀锦上细细绣成的一朵茉莉花。 昏黄柔和的光线下,那如玉皓腕被一只大手紧紧箍在手心,皇帝垂目望着自己的手,再抬头却仿佛瞧见了容悦那双清澈的凤目,他慌乱地松开手去。 那喇贵人大吃一惊,朝他伸过手去,叫了声:“皇上。” 皇帝心里极乱,说不出是什么缘由,只退后一步,说了句:“朕改日再来瞧你,”他转身走出几步去,又留下句:“缺了几个月的月例银子回头找李德全去领,日后别再违背宫规了。” “竟敢如此诬告!”宜妃一屁股坐在錾花镶金紫檀木玫瑰椅上,她这一着急,只觉内火蹿升,颈项脸颊火辣辣的,不由拿起帕子在腮边扇着。 惠妃面色倒一如既往的平和宁静,看着手中一卷古籍说道:“难为你了,为容丫头出头,反挨了教训,偏正主还在慈宁宫抄经,于此地的事儿,怕也不知道。” 宜妃冷哼一声,为容悦和德妃买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捞点油水。(未完待续。) 第247章 佟皇贵妃重掌六宫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这宫里上下哪处少的了银子,若不为这个谁又耐烦管理宫务,她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道:“这下子又便宜皇贵妃了,白费我这半天心思。” 惠妃如今掌管六宫的差事也一道解了,统统交还给了皇贵妃,只是她倒不怎么着恼,悠悠闲闲地将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说道:“皇贵妃位同副后,掌管六宫是顺理成章,咱们也不过是暂代罢了,到底不能长久?” 宜妃无话可驳,只撇了撇嘴,奚落道:“偏那喇氏这半老徐娘又给皇上稀罕上了,连着两三回睡在她宫里,只怕离封嫔的日子也不远了。 正说着便听外头报说:“德妃娘娘来了!” 二人忙都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前来。 惠妃笑说:“巧了,你们两个倒好似约好了似的,要不来就都不来,说来又一齐来了。” 德妃面上也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说了句:“长日无聊,小格格又送去了太后娘娘那里,我便来陪姐姐们说会儿话。” 宜妃心直口快,乜着眼笑道:“又是皇贵妃的手笔罢?” 德妃只薄叹一声,惠妃心知,德妃约莫是还想要个儿子,才故做大方将闺女送了出去,不然谁又舍得?左右闺女不需调理,送到太后那儿,说要回来便要回来,只当下也不点破。 宜妃提起太后就有些气不平顺:“前儿我跟太后商议,找个会说汉语的宫女教教五阿哥,等六岁去上书房时也好入门,结果倒被她抢白一番,说人要知足,我便不明白了,五阿哥一个男儿家,学些知识日后襄助他皇阿玛倒有什么错处?” 德妃是个慎言的人,惠妃见他在,也收敛了些,故而二人都不接话,德妃引开话题道:“才去慈宁宫请安时,有太医去报信儿,说是那喇贵人有喜了。万岁爷吩咐下去,册封她为通嫔。” 容悦一直在慈宁宫抄写经文,自然也听到这个消息,这会子服侍太皇太后睡下,一时又睡不着,便出来散散。 乌仁娜素来精神大,见她出来,便也跟着出来,见她在那亭子下坐着,不知想些什么,不由打了个哈欠,上前问:“都三更天了,外头风露大,你就往那凉木头上坐,也不怕过了寒气。” 容悦见是她过来,便递了手过去,邀她一同坐下,抬首见天际一弯残月如钩,照的四下里皆明亮的很,便把一旁的灯笼拿过来,吹熄了蜡烛,说道:“瞧这月色真好,若无人赏,岂不辜负了。” 乌仁娜虽往日总装作直直愣愣的,可到底是孝庄身边长大的,多少也懂些,想她定是因通嫔有孕之事自苦,便劝解道:“素日咱们常说话,我多少也知道你的心事,老祖宗常说,戏文只可取乐,却不能入戏太深,他是皇帝,注定不能与你过那诗文里的日子,你却还执拗着,时候长了累出病来,又怎么样呢,倒不如自己善加保养,给自己找些乐子,旬日里也只管与些明白人说话解闷,才不枉过此生。” 一行话说中容悦心事,倒引得她落下两行泪来,只背过身去拿袖子擦了。 乌仁娜见那亭角种着几株芭蕉,在月色下黑黢黢一片,倒笑说:“那日听你教大公主念诗,说什么风雨,什么蕉,为谁风露立中宵的话,这会子却应景。” 容悦便微微笑说:“若是换了以往的我,必是要笑痴的,只是如今也成了痴人。” 乌仁娜怕她再伤感,只一手提了灯笼,一手拉了她袖子,说了句:“回去罢。” 容悦便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慈宁宫,见春早已将十阿哥哄睡了,便也换了衣裳躺下,只默默又流了半夜的泪,后半晌才迷糊着了。 十阿哥是个精神大的,早早儿的便睁眼闹人,容悦隐约听见婴儿呓语,便起身撩开帘子,趿了鞋,见春早抱着十阿哥在外厅里玩儿,便叫了和萱来服侍梳洗。 因生十阿哥时,和萱服侍妥帖,况皇上也没那个意思,容悦便淡了那心思,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指婚。 容悦心中想着,抱过儿子来亲了一下,服侍孝庄起身后,便在轩厅里抄经。 皇帝新送了只波斯猫来,乌仁娜取名叫纳福,大公主拿个西洋毛线球在庭院里逗着纳福在身后追逐,旺财便跟在后头追纳福跑。 春早抱着十阿哥在廊下看,十阿哥倒是看的极为专注,两只手一抱一抱的,小腿还直踢蹬。逗得乌仁娜捧腹大笑,十阿哥见最喜欢的姨娘笑了,拍马屁似的跟着拍手大笑。 满院子欢声笑语传来,孝庄面上也浮现出些笑容,吩咐苏茉儿道:“叫贵妃也来歇歇。” 苏茉儿便去说了,容悦搁下笔,出来陪孝庄说了会子话。 苏茉儿便叫摆出围棋来,陪着太皇太后对弈几局,坐的累了,乌仁娜和苏茉儿便陪着去慈宁花园看那几树美人蕉。 容悦便开始往棋盒中检点棋子。 就这样日-日抄些经文,总算赶着在佛诞日前抄写完了,容悦带着十阿哥回了永寿宫的时候,宜妃已经成功从怀孕的那喇贵人,也就是通嫔手里夺回了圣宠。 和萱去长春宫送贺仪回来,向容悦说道:“通嫔主子叫谢娘娘好意。” 容悦摆摆手叫她退下,抱着十阿哥在院子里玩,忽听外头通传“皇上驾到!” 容悦忙上前迎驾,皇帝扶她起来,又抱着小阿哥哄着。 容悦倒是有些好奇,一面端茶上来,一面问:“今儿皇上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可还要回去批折子。” 皇帝眼睫一垂,将十阿哥递还给春早,说了句:“不批了。”便起身捡了本闲书,看了两眼,又觉心烦意乱,索性往里头睡觉去了。 容悦见此,颇有不解,问李德全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李德全叹道:“皇上每日都会叫传教士来出数学题做,可有个叫徐日升的,也忒棱了,把题出的太难,皇上解不出来,那徐日升又说皇上远算不上数学家,皇上就火了,怒斥他们两句什么不通文理,知识偏浅的话儿,然后就不高兴了。” 容悦知道是这个缘由,便忍不住一笑,进了寝室,在床沿坐下,皇帝不愿理人,索性翻身向里。(未完待续。) 第250章 十阿哥抓周藏军旗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贵妃考虑到此处,遂安排道:“众位夫人不必拘礼,若需滑竿之时,请自便就是了,本宫身旁有巡抚安排的女护卫护持,必不至有失。” 众人都道遵旨,或有跟随的或有滞留歇息的。 容悦便继续登山,有那腿脚健快的婆子扶持,登上山顶也并不费力气,到了山顶,才喘匀一口气便见魏珠并武格前来。 他二人先请了个安,才道:“启禀贵妃娘娘,皇上吩咐了,请您过去一趟,只吩咐各位夫人径直往行宫候命便是。” 容悦说了声遵旨,叫徐夫人代为安排,自跟随武格前去。 她瞧了眼天色,已将近日暮时分,渐渐觉得疲惫,竟也懒得观顾沿途景色了。 等耳边响起武格的请安声,容悦才抬头看去,只见皇帝负手站在那苍茫云海之间,四周怪石嶙峋,石缝中冒出苍松劲柏,缠绕之氤氲的山雾。 皇帝负手站着,一袭靛蓝衣袍,朝自己伸出手来。 容悦微笑着上前,将手递过去,便被他用力攥着。 皇帝瞧了她一会子,才将她揽入怀中,抬臂指向远处说道:“子曰: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便是在此处。” 容悦知皇帝对孔子甚为推崇,只微微颔首,靠在他怀中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臣妾未曾想今生还能登上五岳之首的泰山,多谢皇上!” 皇帝唇角带着浅浅笑意,眺望远处,那揽在她肩头那只手微微收紧,将人固定在怀里。 容悦只觉满心安稳,仿佛如这泰山,千钧万钧之重,彼时正值日落,暗影蔓延,余晖将周遭一草一木染成橘红色,他的侧脸仿佛斧斫刀裁,又被岁月和朝堂风云打磨地如斯从容静好。 容说一时忘情,说道:“臣妾心中还有一句诗是:‘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皇帝心中极是喜悦,他多年历练,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亦只是抿唇微笑,但那目中几多柔情,几许蜜意,已是不言自明。 夜色渐浓,李德全来请旨回行宫,皇帝才携着她手往回走。 容悦爬山时不觉,停了这半晌,浑身又酸楚起来,皇帝见她行动艰难,索性将她背起来。 容悦略略惊慌,忙四处打量,好在天已擦黑,在旁随侍的又都是天子近臣,还是不由问了句:“皇上不怕叫众臣瞧见了,私下里笑话。” 皇帝心中喜悦异常,哪里在乎这些细微末节,只道:“朕疼爱自己的女人有何可笑?” 容悦双臂环在她颈项上,附唇在他耳畔言语:“众位大人们都带了诰命夫人前来,您说明日会不会都这样背着媳妇儿满山走,成为泰山一景。” 皇帝却是欣然笑道:“那也成一段佳话了。” 这事儿传到众诰命那里自然是引人羡慕不已,纷纷下决心回到家中便将此事告知自家老头子,瞧瞧人家皇帝,治理朝政如烹小鲜,对待女人也如此温柔爱惜,哪像你不懂女人心思。 之后皇帝往东岳庙祭祀泰山之神,容悦则一直留在行宫休养。 十月十一是皇十子的周岁,孝庄一早就吩咐下去,叫人安置了长桌,铺上厚绒毯,放了令旗、腰刀、官印、佛经、四书、毛笔及各色点心等等。 皇帝不在宫中,众人无聊,也有来瞧热闹的,也有想瞧瞧十阿哥前程的,倒是来了不少,皇贵妃、荣妃、惠妃都在其中,德妃本也要来,又因皇贵妃带了四阿哥过来,便推病未至。 吉时一至,苏茉儿亲自将穿着狐裘锦袍的十阿哥放在桌上,小阿哥十分好动,爬来爬去,竟自己玩了起来。 孝庄无奈摇头,忽听外头内官通禀:“太子殿下驾到!” 孝庄笑了,说道:“快请进来。” 不多时太子大步走了进来,一身明黄行龙袍,外罩紫貂端罩进来,先上前给孝庄行了礼。 孝庄抬手叫他起喀,转头再看时,只见十阿哥抓着一块鹅油酥瓤卷放在嘴边胡乱吃起来,抹的满脸皆是,倒惹得孝庄笑个不住,说道:“原来是个贪嘴的。” 因向来讲究这第一抓,皇贵妃见胤礻我先挑吃的,只暗笑他好生没出息,正想开口讥讽两句,便听成嫔说道:“十阿哥衣裳里是什么东西?” 苏茉儿才上前去,见那玄狐小袄里透出一脚红布绸子,便伸手一拽,谁知十阿哥正新鲜着,扔了点心,双手抱住那怀里的东西不放手,苏茉儿照料了他一阵子,略一哄劝,便抽出一面令旗来。 众人微微吃惊,才知定是太子进来之时,十阿哥揣进怀里去的,心中暗道:没准儿十阿哥是个有大造化的人。 胤礽瞧着,眸中神色也微微一变,便听孝庄笑道:“这这孩子,拐了个弯儿,去随了他外祖父,将来要做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了!” 众人这才释怀笑了起来,将来约莫是个做武将料儿罢,十阿哥见众人笑,便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在锦绣桌上快爬数步,不经意间将桌角一方印石刮到地下,那地上铺着厚毯,倒也无甚声响,那印章咕噜噜,滚到一人脚下,被人俯首拾起,那张小脸清白俊朗,眸中闪过一丝幽色。 孝庄也未注意到这一插曲,倒是苏茉儿看见,记在心里找了机会给孝庄说。 孝庄心中就有些嘀咕,莫非是天意? 抓周结束,众人也都各自散了,因太子难得来一趟,孝庄便留他一道用午膳。 一顿饭下来,孝庄连连叫宫女给太子夹菜,目光中满是慈爱。 皇太子依着礼数谢了赏才取银箸吃饭夹了一筷子清酿板鸭吃了,说道:“多谢曾祖母。” 孝庄微微颔首,端了茶碗来喝着,问起皇太子的学业来:“你现在的师傅只是启蒙,论起才学虽非惊才绝艳,也是两榜进士出身。你皇阿玛临行前还同我说起,要在南方找一位大儒来教你学问。” 胤礽听到南巡这个字眼,眸色却微微一浅,手中的银筷拨着珍珠米饭,脑海中又忍不住想起叔姥爷的话语。 孝庄也觉得这孩子似乎有心事一般,正打算试探着问问,便听见次间传来婴儿的哭声,她不由放下筷子,冲素蕴道:“这个小磨人精,一刻也离不得人,抱出来罢。” 素蕴忙遵命去了次间,不多时和春早一道将十阿哥抱了出来。 孝庄笑吟吟地看了眼曾孙,抬头见胤礽垂下眼睑,一侧唇角微翘,似乎不甚高兴的样子,她含笑冲胤礽招招手,说道:“胤礽,来看看你十弟。”(未完待续。) 第251章 皇太子问字远君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胤礽应一声是,起了身走过来,见那明黄襁褓中一个白里透红的婴儿,原本不高兴的嘟囔着小脸,却在看见自己的瞬间,高兴地咯咯笑了起来。 孝庄便笑着说:“瞧瞧,胤礻我倒顶喜欢你这个哥哥呢。” 胤礽本来伸出的手想握一握那孩子的小手,却在听到‘胤礻我’这两个字时,便不由怔住,缩了回去。 太子一双眼睛十分干净清澈,连眼白也泛着一丝浅浅的天蓝,只是看着曾祖母,问道:“十弟叫什么?” 孝庄语气平缓温和,一字一字说的很清楚:“胤礻我。” 胤礽才点点头,又道:“该到回去学《大学》的时候了,胤礽告退。” 孝庄眼角有了浅浅纹路,可那双眼眸却是极亮极为有神的,晶亮深邃的眼眸只是这样瞧着眼前这个孩子,温言说道:“去罢,功课虽要紧,更要紧的是有一副硬朗的身子,该休息时不要硬撑着。” 胤礽应了声是,退出了慈宁宫上了坐辇。 抬辇的太监们抬着主子回了毓庆宫。 跟着胤礽的哈哈珠子德柱见主子闷闷不乐地下了坐辇,回到宫里摊开了书想事情,却也不敢问,见侍讲的太傅进来,忙向太子提醒一句。 胤礽抬起眼睑来,那眼中却没什么神气,说道:“太傅,您看这个字念什么?” 那官员走上前去,觑了一眼,见是个‘礻我’字,只因十阿哥才定下名字没多久,知道的人却也不多,故而他并不知情,看了会子,却跪下道:“微臣惭愧,并不认识此字。” 胤礽一手托腮,轻轻转脸看过来,开口便似乎叹了一口气似的:“竟也有师傅不识得的字。” 那官员微微汗颜,极力想找寻些颜面回来,便禀道:“古来仓颉造字,便是依旧形似,如今将此字分割,便是一个福字加一个我字,似乎是将我之福赋予尔之意。” 胤礽小小的眉头便是一皱,从雕龙紫檀朱漆玫瑰椅上站起身来,欲往外走。 那官员一骇,要知道皇帝对太子要求极为严格,如今未读书怎就要走,想到这他忙叩了个头,叫了声太子。 太子唇角勾起一丝讥讽,转身从桌案上抽出数张压在端砚下的字来,说道:“这是今日的功课,大学里那一段我也已熟背,师傅若不信,可以随意考教。” 那官员一愣,胤礽已然大步朝外走,边走边说道:“既然太傅不考教,那孤尚有事,就不奉陪了。” 德柱见主子出去,忙也丢下那官员,猴儿似的蹿了出去,一面撵上太子一面气喘吁吁地问道:“太子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呀?被皇上爷知道,要连累奴才们吃挂落。” 太子并不停步,只说:“孤闷得慌,去叔姥爷家里吃茶。” 德柱忙道:“这可使不得,您是万金之躯,尚无人扈驾安排,如何能出宫去?” 太子说道:“那日旁听大臣们议政,说寻常时候都往文渊阁呆着,孤去文渊阁找,自然有人愿意送信给叔姥爷来接孤。” 德柱正着急,忙道:“既然如此,那太子爷请先回宫去,奴才找人往外头送信儿,您这样跑出去,叫大臣们上折子给万岁爷知道,奴才们的命便没了,求太子爷体恤奴才。”边说边跪在地上抱住胤礽的大腿哀求。 胤礽便立住了脚,视线只遥遥望着远处清一色铺砌的汉白玉石御道,良久方道:“孤依你这主意,还不快去。” 那哈哈珠子只忙不迭去了。 虽是十月里,那日头却又干又毒,胤礽只觉喉间干渴,却又说不出所谓何来,后宫逼仄,前朝却如此广阔。 因皇帝南巡,百官或随驾,或留在部院衙门,空荡荡的天地间唯独他一人…… 那日头依旧这样艳,越是日落西山,便越是灼人,似被谁不甚丢落的火球。 容悦阖上手中的账册,转头透过支摘窗瞧了眼外头,怔了一怔,听到宫女通禀声,忙掩下忧思换上笑容,迎了上来。 皇帝进了门,便习惯性地握住她手,笑问:“在做什么?” 容悦笑道:“没什么,想着到了沂州府,要多摘些冬枣儿给皇祖母送回去。” 皇帝挑眉问:“就这事儿?” 容悦点点头,问道:“皇上可用膳了?中午吃的素烧茄子干和溜豆腐味儿不错,我叫人给你留了。”说着要起身去安排。 皇帝按住她道:“不慌,朕叫人安排了。” 容悦微诧,见他拍了拍手,两个内侍捧了食盒进来打开,拿出两碗银丝面出来。 皇帝摆手叫人退下,才说道:“今儿是胤礻我的周岁,朕是做阿玛的,怎会不记得?” 容悦心中感怀,扑在他怀中,皇帝在她发上轻抚两下,说道:“若非时间上不合适,朕也不想叫你错过儿子的周岁。” 容悦忙摇头道:“没事,胤礻我在皇祖母宫中,怕是吃的比咱们还好。” 皇帝一笑抬手在她鼻梁上刮了下,又道:“黄河屡次冲决、久为民害。虽然有奏折呈上,未曾亲历,到底不了解河势汹涌,堤坝远近,朕已下谕河道总督靳辅安排,等到了宿迁先去视察河工,都是一堆男人,也没什么景色,就不带你去了,到时你先行往御舟上等候。” 容悦点点头,道:“那我这几日便为皇上把行装整理出来,”又问:“一路要小心在意,大约用时几日?” 皇帝想了想说道:“也就是一两日,你若闷了就找随行的诰命夫人说话。” 容悦嗯了一声,皇帝才拿起银箸塞在她手中说道:“快吃吧,凉了再吃要伤胃。” 容悦心中温暖,仿佛再无什么伤怀之事,又想只要同他在一处,便处处都是天堂。 如是先行登了御舟,连着两日都是顺风,一路平稳,御舟顺着风势走行飞快,入夜便停泊江边。 真真儿是桨声灯影,容悦才躺下,数着皇帝离开的日子,便听到外头珠帘攒动的窸窣声。 容悦睁开眼来,见皇帝凑在一盏薄纱宫灯前换衣裳,便也披了衣裳下床来。 皇帝毕竟是被人服侍惯得,那金珠纽子又着实不易扣上,容悦便上前为他扣纽子。 皇帝见她睡眼惺忪,只穿了件海棠红的中衣,露出大幅白生生的酥-胸和一角牙白色肚兜,不由抬手环在那纤腰上,口气中也多了些怜惜:“吵醒你了?”(未完待续。) 第254章 二学引驾访黄宗羲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江南富裕,百姓多好教化,三岁稚童亦会吟诗,士气鼎盛……”曹寅正缓缓说着。 只见一名俏丽宫女端着食盒前来,恭敬请了安,方禀道:“贵妃娘娘听闻皇上与诸位大人在此处吃酒,便亲自下厨整治了几样小菜,着奴才送来,与皇上佐酒。” 皇帝微微一笑,命李德全上前接过安排,又吩咐和萱道:“告诉贵妃早些安置便是,不必等朕。” 常宁视线在那珍馐美馔上扫过,便多了几分不能说出口的苦涩。 曹寅见那菜品别致清新,又听皇帝语气关怀,趁着酒兴,说道:“听闻皇上新封了位贵妃娘娘,宠眷甚深,想必定然是貌若天仙的人物。” 皇帝只笑道:“明日去虎丘,朕打算带她一道去,”说罢又想起什么似的叮嘱曹寅:“她性子柔婉含蓄,初来南方又听不真吴语,这两日便叫你夫人陪着她些儿,有个话说也好。” 纳兰容若与常宁也是各怀心思,只是纳兰容若想起了东珠…… 曹寅也未将二人的古怪神色放在心上,只应了是,又道:“前儿万岁爷叮嘱那事,奴才已向人打听了,那位先生正在江宁修书,万岁爷圣驾到时,奴才已修书给熊先生,请他代为安排。” 天际清空碧远,忽有一山插云耸立,笼在淡薄雾气中,半露翠微山色,直仿佛是那玉纱半遮的美人秀面,绰约可见那一双似喜非喜含情凝睇的美人目。 耳边但闻泠泠泉语,初冬时分,连枯叶漫卷的寂寥都显得诗情画意,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大凡隐士,总是择选山水俱佳,人迹罕至之所在悟道研习学问,果有道理。 数骑骏马振啼狂奔,马上骑士一概飘逸出尘的文士打扮,唯独一名青衣婢女,却也清秀婉约。 此处虽不比城内富丽堂皇,却也别有些村野风光,待转过山头,只见凸起的山包前一株老梅,枝头斜欹,正是花开蕊放的时节,真可称为虬枝铁干。 树下飘然立着一个文士,一袭灰布长衫,眉目儒雅,长须俊逸,气质如华。 为首的骑士见此方勒马收缰,他身穿一袭宝蓝儒袍,头戴玄色缎帽,按辔看向那文士。 那中年文士忙上前行礼道:“微臣熊赐履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跃下马来,亲自上前将人扶起,说道:“青岳勿须多礼,这些年朕留你在江宁为朕收拢江南文士之心,着实功不可没。” 熊赐履道:“皇上过奖,微臣戴罪之躯,幸得皇上不弃,得以稍尽绵薄之力,岂敢不鞠躬尽瘁。” 皇帝身后一名中年男子早在皇帝下马之前便跳下马来,他颌下蓄有三缕美髯,身着一身普通素净银底暗花的袍子,上前说道:“熊先生,万岁爷可当真挂念与你,人尚未至江宁,已再三向本宫打听。” 熊赐履虽拱手唤了声:“汤大人。” 那官员也还之以文士之礼,此人正是江宁巡抚汤斌。 皇帝朗声说了句:“绕过前头这片枫林,就到先生的局所了,咱们下马步行,以显赤城。” 众人自然应是,皇帝见众人躬身拜送,只笑道:“汤先生,熊先生,朕微服前来,扮作慕名求学的仕子,你们二人在士林中素著声誉,自然该二位先生先行。” 汤斌道了声不敢,见皇帝退后两步,视线从身后的侍女身上一闪而过,又恢复清明。 容悦与纳兰容若跟在后面,小声问道:“大哥哥,这几日好似没瞧见恭亲王?” 纳兰容若便道:“恭王爷奉旨先行往江宁安顿行营,并预备皇上于校场大阅的事宜去了。” 容悦微松了口气,又问:“咱们要拜访这位黄先生,可是别号梨洲老人,位列浙东三黄的黄宗羲黄老先生?” 纳兰容若略略吃惊,又想她自幼懵懂学语时便常被东珠带在身边,纵使知道这些也有可能,便也低声说了句:“正是。” 容悦不由心头一喜,今儿竟有幸见到这样的圣贤大儒,倒要看看是几个鼻子几个眼睛,她正偷笑,便听容若低声提醒道:“公子叫你。” 容悦抬头,果见众人停下了脚步,玄烨冲她招招手。 容悦忙上前去,玄烨说了句:“你跟在我身边罢。” 汤斌又不由多看了这婢女一眼,因皇帝需要人服侍,太监在旁难免泄露行藏,皇帝便带了个宫女出来,可瞧这宫女周身气质加这等品貌,想来也是皇帝意中之人,其他几人自然也存了这等想头。 玄烨便又冲熊赐履说道:“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并称明末三大儒,在士林中德高望重,又身负才学,只是王夫之此人未免过于顽固不化,朕开设博学鸿儒科,曾点名邀请顾炎武与黄宗羲,这二人借病推托,朕素来敬重,也曾命青岳代朕劝说,也未奏效。只可惜顾炎武坠马而亡,终归未等到朕前来。” 汤斌自然恭维两句:“皇上爱才之心,日月可昭,如今屈尊降贵,亲自前来,其心之诚可见一斑。” 玄烨笑道:“也是机缘巧合,正赶上黄先生在此修书。” 众人说着,已临到书院门前,见柴门轻掩,院中苍苔石径,又设水车,水声泠泠,十分清雅。 容悦抬头见门扉上书二字‘弘毅’,遂问:“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此匾额可是取自此处么?” 一语出,倒也叫汤斌与熊赐履刮目相看,玄烨微微颔首,亲自上前叩门。 不多时见一个青衣儒衫的年轻人过来,先做一揖,方彬彬有礼地问:“不知几位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玄烨便道:“京都仕子,仰慕黄先生盛名,前来拜会。” 那书生便道:“这位兄台殊为不巧,师尊已虔心闭关修书,不见外客。” 玄烨面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悦,熊赐履与汤斌赶忙上前,递上各自拜帖,说道:“在下与黄先生曾有数面之缘,曾相约若有机缘,今日凑巧,亦是从李先生处得知黄先生现在此处,故而来此求见。”(未完待续。) 第256章 弱女无知评王阳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那书生方才接了拜帖,回了书院深处。 等候之时无聊,熊赐履便说了两句闲话:“顾炎武也是个极有意思之人,皇上可知顾炎武曾因世仆名陆恩诬告陷入牢狱之灾,为故交代为说项,挪在松江府审理,便有人请托到钱谦益门上,钱氏声言:“如果宁人是我门生,我就方便替他说话了。” 归庄便代顾炎武拜了师。谁知顾炎武知道后,忙叫人索回拜师帖子,谦益不与;顾炎武便自写告白一纸,声明自己从未列于钱氏门墙,在通衢大道上四处张贴。使得谦益大为尴尬,解嘲道:“炎武也太性急了!” 皇帝虽觉顾炎武此事性急,却也欣赏他的气节,只一笑置之。 说着话儿,便见那书生前来,打开柴门,将身一让,说道:“诸位请随我来。” 容悦跟在皇帝身边,并不敢多看多言,不多时到了一处精舍,却只得留在门口,不能入内,耳边听得众位许多商讨理学之语。 明末的大学诸如黄宗羲、顾炎武等,均支持‘经世致用’,玄烨又是脚踏实地、实事求是的人,自幼苦读经史,又常同臣子们讨论,自有一番造诣,倒也说的投机,黄宗羲对这个后生生出些欣赏。 可他毕竟双目如炬,越聊得深入越察觉出玄烨话里话外对皇权的拥护,并透漏出招揽之意,他转念一想,熊赐履与汤斌均报效清廷,想必这位青年也是清朝鹰犬,于是便脸色渐渐冷下来,甩一甩广袖道:“如此清贵人品,却不外是清廷说客,”他微阖双目,淡淡道:“这便去罢。” 说罢转过身去,不再理睬,那架势,再不走便要叫人来驱赶了。 这下叫玄烨好生没有颜面,尤其又当着熊赐履与汤斌的面,偏汤斌也是耿介之臣,也不知如何圆场,熊赐履正在心底想着法子。 ‘我之出而仕也,为天下,非为君也;为万民,非为一姓也。’只听一声清越的女子声音传来,朗朗吟道。 这句乃是黄宗羲书中之句,众人听到这话大为惊奇,不由转头看来,只见一容貌清丽,形容秀美的青衣小婢缓步而入,凤目中轻灵似水,恍若九天仙子。 黄宗羲虽是厌恶怎生还有个女子在,偏偶听一女子习读自己写的书,甚为好奇,只抬耳听着。 “素闻先生胸襟抱负亦远胜鲲鹏,见识卓绝,更有一颗热忱之心,常怀孔圣人‘达则兼济天下之志’,竟不知今日一见……”容悦淡然一笑,娓娓说道:“今日一见,却觉得先生虽学富五车,却固着拘泥,循规蹈矩,只知愚守旧则,全无半点开阔胸襟,吐故纳新,说是读书,倒不如说嚼书,未免有损人师风范,妾倒要为满院书生一哭。” 众人便是一惊,这女子竟敢暗讽一代大儒,偏黄宗羲也躲不开文人相轻的弊病,骤然听到这等暗讽的话,竟越发想听下去。 容悦一心在皇帝身上,自然看不惯有人给皇帝冷脸瞧,当下便不服气,冲了出去,可到底她不是个善出风头之人,这一出来又不由有些后悔,生怕给皇上丢人,只偷偷拿眼去瞧皇帝。 黄宗羲无甚所谓地笑了一声:“无知妇人,也知何为理乎?” 皇帝微微颔首,容悦方知他没有生气,心想反正也冷场了,倒不如试试激将之法,于是硬着头皮说道:“妾身无知,也曾在家主身边伺候笔墨,耳濡目染,先前听得先生与我家主人谈理,先入为主,以为先生是心怀天下,仁爱黎民之人。” 黄宗羲才听一女子阅读自己的著作,倒更有些好奇,况说话的亦只是个奴婢,更是叫他拉不下脸来,只依旧背着身,说了句:“方才交谈,已知你主人与我并非一路,道不同不相为谋。” 容悦本未上朝见识过议政,只是自己幼时跟在姐姐身边粗学浅见,后来又胡乱读了几本书,只是靠自己悟性领会,加之她如今被逼上梁山,口不择言,观念倒显得比那些混迹官场的人清新些: “先生曾说‘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妾读至此,深为感佩。想朱明王朝,为君者昏聩不堪,宠幸奸佞,以致像先生这样的有德有才之辈投效无门不说,那些王公大臣只知再三盘剥民间中饱私囊,不知造福百姓教化一方,致使小民苦不堪言。而我大清康熙皇帝,勤政爱民,且推崇儒学,屡施德政,降惠于百姓,以致万民感戴。而先生竟宁愿坐他朱家的冷板凳,也不近大清的热炕头。” 汤斌见这丫头句句皆是诛心之言,不由惊恐,正欲开口,却被熊廷弼拉了一把,忍下声来,继续听着。 “妾私心里以为,若先生得以出仕,康熙皇上必然对先生推崇备至,言听计从,那先生惠及百姓的金玉良言便可付诸实际,这样才能使百姓安乐,普天同庆,而先生却为一己之得失,置万民于水火而不顾。这岂不违背先生为天下,为万民出仕的初衷。孔圣人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而先生如今所作所为,亦是违背圣人教诲,其中多少自相矛盾之处,实在叫妾难以理解。” 汤斌只觉冷汗阵阵,瞧向皇帝,只觉他面色肃然,也瞧不出悲喜,待转过视线,却几乎惊的大睁双目,黄宗羲,竟然转了过来。 那双眼中微有惋惜之意,却也盯着面前女子瞧了一眼,叹道:“可惜了。” 容悦以为黄宗羲是讽刺自己女儿身却不知高低地在此处讲经,偏她被皇帝骄纵惯了,当下不服气道:“英雄每多屠狗辈,自古侠女出风尘,佛言,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不成想先生竟也拘泥皮囊,不重本质。” 黄宗羲复又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还读过《金刚经》?” 容悦心想,这三板斧耍完是要露馅儿了,于是忙圆谎道:“不过略有涉猎,阳明先生儒道佛三修,从而得‘知行合一’之至理名言,于宸濠叛乱时以文官身份,无兵符令箭,亦平息战火于无形,免百姓所遭涂炭,明武宗荒诞,大建豹房,网罗天下奇珍,****人妻之女,若阳明先生亦执着于这些声明,避世隐遁,是将百姓陷于水火。而阳明先生神机妙算,用人唯贤,若也执着这些外在相状,想不能有此名役。”(未完待续。) 第259章 秦淮河纳兰邂逅沈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便知皇帝在恭亲王府应当是安排了细作,才能知之甚详,只说:“老祖宗对恭王妃一向看重,若拿不下确凿的证据说是王妃指使的,怕也要不了了之,”由此及彼,不由她轻叹一声道:“这明争暗斗的,几时是头儿呢。” 皇帝随意说道:“毕竟只是吴氏一面之词,究竟是否恭王妃所为,尚不可考,”皇帝一向维护正统嫡妻,况且对吴氏更没什么好感,想到常宁虽有才干,到底这府里没管好,这样一塌糊涂的,让一帮女人算计来算计去的,他想到此处,转身盯着容悦的眼睛,认真问道:“悦儿,你会不会算计朕?骗朕?” 容悦道:“我早说过,我若骗皇上半个字,我就去……” 皇帝抬手压在她唇上,微微笑着将她抱在怀中道:“朕知道。” 容悦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抚着,问:“明日可要我传吴氏来说说话儿,抚慰一二?” 皇帝有些困倦,渐渐睡着之前答非所问般嗫嚅了句:“等朕忙几天把事情梳理了,带你去个地方。” 容悦微诧,只问:“什么地方?” 皇帝却进入梦乡,因皇帝明日一早要亲往江宁教场阅兵,考校满汉官兵骑射功夫。容悦也不忍叫醒了他。 只暗暗想,这一路来,但凡有景,皇帝必然想尽法子要她也看到,只是不知明日要去何处。 容悦胡乱猜着,叫人把些有趣的玩意儿并家信快马驰递回京送给太皇太后,又有江宁织造夫人和曹寅夫人来请她去看戏听曲,因想着吴惜柔在,便叫人将她请来。 戏台上水袖翻舞,小旦唱腔婉转如莺声沥沥,一颦一笑俱见功底,正唱一出《惊梦》,唱词也是极为有趣。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杜丽娘少女之态,步态婀娜,上前唱词做赏花状,不多时柳梦梅一袭青衣出场与杜丽娘相见。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容悦笑着与旁边的吴惜柔说道:“这唱词也绮丽的很。” 吴惜柔面上则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来,说道:“正是。”话音落,只听太监唱驾声:“皇上驾到,恭亲王驾到。” 在场女眷与台上戏子便都停下说笑,起身行礼罢,皇帝才从校场回来,穿了件湛蓝箭袖海龙纹束腰袍,面色和煦,抬手叫平身。 众人少不得再按席依男女分坐,皇帝含笑在容悦坐过的位子上撩袍坐下,又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笑着说:“倒是朕扰了你们看戏,”说着挥了下手“接着唱罢。” 戏台上的人才遵旨继续唱起来。 和萱端着茶上来,想起昨日皇帝误抱了她的事儿,不由微红了脸,双眸中水润盈波,娇俏俏一福道:“皇上请用茶。” 皇帝只顾着看戏,倒是容悦接过茶碗来,吹凉了递过去,皇帝接过来喝了一口,问:“唱的是哪一出?” 和萱见皇帝丝毫未注意到自己,不由微红了眼圈,咬唇退下,容悦瞧了她一眼,略有些不喜,因皇帝问话,也只先把这一茬放下,笑着回道:“是牡丹亭的游园。” 说着曹寅已捧上折本请皇帝点戏,皇帝说:“先把贵妃点的这几出看了再说,”又笑道:“你也坐着看戏,今儿也辛苦了。” 曹寅则笑着说道:“臣不敢当,倒是万岁爷果真神武,亲自骑射,右发五矢五中,左发五矢四中,让满汉官兵心服口服。” 皇帝便看向容悦,唇角挂着丝炫耀的笑,容悦哪里瞧不出皇帝带着两分孩子气的显摆,只就势夸赞道:“皇上果真神武。” 皇帝便暗暗捏了容悦小手,曹寅见此,悄然退下。 皇帝略看了一会子,便也猜出大概,转头见容悦看的痴迷,为杜丽娘落下泪来,只柔声说着:“你瞧呆会子杜丽娘必定能活过来,这种戏后头必都有个团圆结局,柳梦梅随随便便就能点状元,当翰林,”皇帝想想殿试时那些白头英雄,不由笑了一声:“你们也都知道翰林院那些人模样神态,平日只顾着读书理政,不说白头英雄,也大多形容普通,况也忙得很,哪有功夫招惹这些子闲事。” 他话音落戏台上已换了下一折,《圆驾》,说的是此案告至皇帝驾前,皇帝通情达理,将杜丽娘之父杜宝进阶一品,其妻甄氏,封淮阴郡夫人。状元柳梦梅,除授翰林院学士。妻杜丽娘,封阳和县君。又着鸿胪官韩子才送归宅院。 皇帝看到此处也未免摇头,曹寅少不得道:“果真皇上见识明断。” 常宁便问:“若皇上也遇上这样的鸳鸯案,会成全么?” 皇帝眉色微凝,复又笑说:“这剧本是书生闲笔,凭着臆想杜撰罢了,既说了是无稽之谈,看着凑个趣儿罢了,你瞧那戏里头的皇帝说话办事就极没章法,杜宝身为朝廷命官,自当谨言慎行,却又诬告状元,若果真属实,就该惩处,缘何又升他为一品,若果真是有那等才德,也当早列朝班,这样的大臣家中何止三妻四妾,怕也有三四个儿女,上有老母在堂,如何独为了一个女儿,便不顾朝廷法度,不顾父母之孝,做出这等啼笑皆非,有辱朝廷体面的事情,真真要不得。” 常宁有些不以为然,笑道:“不过以戏论戏,皇兄倒过于认真了。” 皇帝唇角的笑意淡淡的,容悦怕冷场,只说道:“戏文也不过看来打发无聊,倒是文辞也华丽,臣妾最喜欢的一句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常宁看向容悦的目光中就带了一丝复杂,半晌方淡淡说道:“巧了,臣弟最喜欢的也是这一句。” 吴惜柔刚好也瞧向容悦,见她只柔顺侧坐在皇帝身边,并未再接话。 她乌黑的眸子一转,又瞥向皇帝身侧侍立的曹寅身上。 自始至终不论皇帝与众人如何言谈说笑,右手始终按在腰间佩刀之上。 吴惜柔掩下失望,收回视线时恰好与常宁的视线一错,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皇帝却笑着冲曹寅道:“点一出武戏来看看罢。” 曹寅应声而去,自有武格顶上曹寅所在的位置。 常宁见容悦与皇兄举动和谐,亦有些看不下去,只道:“皇兄,臣弟还要去预备您交代的事儿,就先告退了。” 皇帝沉迷于戏文,只点一点头。(未完待续。) 第262章 于成龙护驾报明君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紧紧攥住手中短刃,忽见那树梢之上明光一闪,却正是对着皇帝的方向,用满语疾呼:“玄烨背后暗箭!” 皇帝敏锐将身一避开,那蛇形镖堪堪落在她所待之处,曹寅折身从袖管中射出一只袖箭,只听啊呀一声,从树梢应声掉落一人。 又听夺夺两声,袖箭连连出鞘,又有两人从树梢坠落。 容悦也因此暴露,噌!一声拔出短刃,却也灵机一动,泪眼最后看了皇帝一眼,大喝道:“爱新觉罗玄烨在此!” 她本身着男装,况此时又是深夜,那些人一时瞧不清真假,倒是那女子与武格交手距离马车最近,提剑刺来,这一声突然,众人才反应过来,他们自然卫护皇帝,至于贵妃……若真死了,或许这群刺客也就退了。 皇帝却不由大为焦急,却又未带弓箭,只见那与刺客首领交手的元十四一声雷鸣般的断喝,一拳打在那男子肩头,一脚踢在那白衣女子肩头,那锐剑堪堪距离容悦咽喉半寸处划过,将领口风毛齐齐切断洒落。 玄烨已生生甩下对手拼力来救,那些刺客更笃定容悦才是目标,才出去的皇帝只是护卫,急于攻来,却被元十四一一击退。 忽又闻不远处呐喊声震天,红彤彤的火把亮光闪烁着逼近,紧接着厮杀声阵阵。 曹寅一刀砍在那老者肩上,局势不言自明,那首领高喊一声撤! 奈何众刺客均被缠住,只与另一个青年侥幸逃走。 皇帝大步走到车前着急道:“有没有事?” 容悦摇头,皇帝稍稍放心,转身朗声吩咐:“穷寇莫追!” 只见那石青色袍服的中年官员在车厢外下跪禀报:“启禀皇上,臣江宁知府于成龙护驾来迟,祈请恕罪。” 皇帝沉声道:“于爱卿护驾有功,稍后定当重赏!” 容悦则留在车厢之中,透过半片卷起的车帘,见皇帝龙骧虎步,肃立于前,兵士围城一圈,手中俱擎着火把,将四周照的恍如白昼。 地上堆叠着无数尸首,空气中亦弥散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元十四微怔片刻,上前单膝跪地行了个礼道:“草民参见皇上。” 康熙亦打量着他,大步上前意欲搀扶,曹寅见此,忙上前挡道:“皇上,此人身份存疑,皇上万不可轻涉险地。” 皇帝只说:“不妨,”说罢上前扶住那汉子,后者也是微愣,方才站了起来,又是一揖道:“草民素闻康熙皇上胸怀天下,气度非凡,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试想前明灭亡,亦是气数所致。” 皇帝慨然道:“侠士既有如此见识,何不投效朝廷,也免明珠暗投之憾。” “草民闲云野鹤,怕不惯朝廷拘束,”元十四说道:“不瞒皇上,在下自幼离家研习武艺,将老母与妻儿抛舍家中,康熙十八年京师地震,幸亏钮钴禄府六格格施粥赠药,一家人才得活命,草民打听得知钮钴禄家格格入宫晋为贵妃,一直苦于无法报答。上月游历洞庭,无意中听到有人计划行刺,便跟随前来,如今大恩得报,这便告辞了。” 皇帝方才听他打斗,以一敌十尚游刃有余,也知这些人俱留不住他,只向车内唤道:“悦儿。” 容悦便跳下车来,走至皇帝身后。 那人便向容悦叩了个头,方抱拳向皇帝致意,亦不知如何变换身形,已消失于茫茫夜色。 皇帝抬目瞧了一眼那微颤的树枝,若有所思,只吩咐武格道:“这个元十四,听口音应是京城人士,你暗中打探明白。” 武格应了声嗻。 于成龙才又说道:“皇上为平江南反贼之危,亲设诱敌之计,又不惜以身为饵,暗中命纳兰大人去告知微臣,才能将逆反一网打尽,此实乃皇上之计策周翔,微臣不敢居功。” 皇帝本来很是栽面,如今于成龙送来梯子,自然从善如流,朗声笑道:“爱卿太过自谦了,”又道:“爱卿护驾有功,朕自当嘉许,今日随从扈驾的军士亦各有赏赐。” 众士兵忙叩拜高呼万岁。 容悦不由暗暗咋舌,这个于成龙,不止官声不错,溜须拍马的功夫同样很见功底。 实则也是因纳兰走在身后,见寡不敌众,才拨马回去搬请救兵,只是他性格笃厚骄傲,自然不屑这等谄媚逢迎之术,只默默不语。 曹寅见此禀道:“皇上,所有活口均已咬舌自尽,唯独这个,受了内伤晕厥过去,您看如何处置?” 容悦看了一眼那白衣女子,说道:“皇上南巡本为宣化,不若先行施救,再缓缓策反招抚?也是个活口。” 皇帝点头,因只有一辆马车,皇帝便道:“将那女子放在车中诊治,朕乘马而行,即刻返回行宫。” 曹寅等连道不可,恭请皇帝收回成命,皇帝龙意已决,岂可更改,因那女子果然气息微弱,容悦便留在车中为她包扎,好在容悦随身备有金疮药,车上又有干净的水和绷带,为那女子简单止了血。 于成龙等见皇帝竟有如此胆色气魄,亦是暗暗折服。 行宫依旧是静谧安详,与半个时辰前的血雨腥风迥然而异,新月一弯挂在梢头,淡淡萦绕着几丝薄云。 那白绢沾了血,丢在盆中的清水里,无数血丝渐渐蔓延渗透,像一朵朵冶艳的曼珠沙华,和萱动作轻柔地为贵妃颈上的伤口上了药,缠好绷带。 容悦脑中却不断回想起遇刺时他坚持将自己留在车厢中,还有他那句话:“别出来!” 一时感怀,心中裹着甜意,他这样待自己,纵是那会儿真为他死了,也是无憾的…… 耳边传来宫女的通禀声:“奴才叩见万岁爷!” 容悦忙收回神,趿鞋下床,便见他大步进来,远远瞧见自己便说:“别起来。” 容悦一笑,依着吩咐坐回床上,笑问:“都安顿好了么?” 皇帝便说了句:“已经下令于成龙暗中追查,又查了查身边跟着的人,想必回京前能交回个结果。” 他说着见和萱屈膝告退便随意摆了下手,坐在床畔。(未完待续。) 第263章 存怜恤贵妃救阿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视线在和萱身上一落,又是暗叹一声,心中暗下主意,若和萱配了婚事,过了自己的小日子,便也能放下,也省的坏了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 颈上微觉一丝暖意,却是皇帝伸出手来,轻轻抚在颈子上裹着纱布的伤口上。 她转眸瞧去,见皇帝的眸中满是疼惜与宠爱,心中一软,紧紧靠在皇帝怀中。 “怎么这么傻?”皇帝穿了一件明黄缂丝福寿无疆斜襟袍,极是挺括的质地,恰如他这个人,如山般的担当,只是护卫着她这个小小女子。 容悦在他怀中微微摇头,能为他死,心里也是甘甜的。 不知是否触动情肠,竟又落下湿热的泪来,打湿了羽翼般的睫毛,一滴一滴落在他胸口的刺绣花纹上。 皇帝抬手抚去那一粒粒珍珠般的泪水,温柔地捧起她的脸颊,那目光如此专注,即便白日是如何纵横天下的帝王,这会子亦只是她的夫,只凝视专注地看着她,如同稀世珍宝。 容悦心中突然漾起无边的柔情,忍不住微微垂下眼眸来。 夜色温柔,那灯光也温柔地不成话,笼着一对相依偎的人,像诗句描绘,今夕何夕,遇此良人。 静默半晌,容悦才极轻极软说道:“皇上陪我说说话儿罢?” 皇帝怜惜地吻在她发上,温柔问:“说什么?” 容悦贴在他怀抱里,额头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些微的胡须微刺,却一整颗心都是甜的,刚入宫时,皇帝尚未续须,英俊潇洒,真算得上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这会子虽已步至中年,却也丝毫不损他的俊朗,仿佛平添威仪似的。 “说什么呢……”容悦心中思忖,有心问他待她是否一如她待他,却到底问不出口,只说出几个字:“皇上当初见我时……还是说,皇上是几时喜欢我的?” 皇帝一手抚在她肩头上,面上不由浮起笑意来,说道:“第一回吧,瞧见你……” 第一回,应当是在翊坤宫里,她打翻了点心盘子……容悦极难为情,只说:“怎么会呢,我那样狼狈?” 皇帝面上浮起一丝红晕,因她不依不饶,才又说道:“朕和别人似乎有些不同,朕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容悦又追问:“那皇上喜欢我什么?” 皇帝悠悠回望前尘,笑道:“说不上来,只觉得你生的十分好看,又有些淘气,叫朕直想……”皇帝说到此处,微微低下头去,唇角却始终噙着笑意。 “想什么?”容悦不依不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 皇帝被她缠不过,只低声说出:“想抱在怀里亲亲。” 容悦心中一甜,又见他的面庞被烛光映的通红,分不清是否害羞起来,只觉又爱又喜,把脸埋进他胸怀里,娇声道:“皇上定是哄我。” 皇帝却十分正经,说道:“朕没哄你……”他瞧着容悦,那对眼睛极为有神,一瞬不瞬地瞧着她说道:“后来朕再去皇后宫里,偶尔会冒出一个想头,想你在不在,后来又想着,想着你迟早要选秀,也不急在那一时。” “可是我后来没选秀……”容悦微微垂头,小声说。 皇帝沉沉思索着,说道:“后来你没能来参选,朕着人打听了下,听说你姐姐有意将你许配给容若,她是个好皇后,朕不得不为她留足颜面,没道理为个女人跟她争执。” 再后来纳兰当场拒婚,他立时抓住机会为纳兰把婚事做定,又安排人暗地里挡了她那些姻缘。 容悦见他这样说,只正色说道:“我一点儿都不喜欢纳兰容若,只喜欢皇上。” 皇帝才又笑起来,想到当初为将悦儿摘出来为纳兰配婚,如今纳兰夫妻不谐,他倒也有些愧疚,只看日后略略弥补罢,皇帝抬眸望回来,又问容悦道:“那你呢?” 容悦略一回首便是羞涩,脸上滚滚发烫,只说不出话儿来,禁不住他再三追问,才说道:“开始我也只拿你当姐夫崇敬,甚至有些埋怨你待我姐姐不好,”说到姐姐,难免勾起心结来,问道:“皇上更喜欢我,还是姐姐?” 孝昭在二人之间,亦是尴尬的存在,皇帝说道:“孝昭皇后入宫本就是为利益牵制,那会儿朕的地位岌岌可危,鳌拜又有心谋逆,满朝文武人心动荡,除了皇祖母,朕谁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你瞧皇太后这会子慈霭可亲,殊不知那会儿她也背着朕在外头拉拢外臣,借朕的名头谋取钱财,陷朕于不义。” 说起以往的荆棘坎坷,皇帝的语气却颇为淡然:“朕与孝昭皇后,实则不是那么回事,朕知道,她自己想必也清楚,她不稀罕朕,朕对她也喜欢不起来,公平而言,她是个称职的皇后,朕也给足了她皇后的一切应有的荣光和礼敬。” 说完这些皇帝已不愿再提,又继续问道:“那后来呢,你几时托付真心的?” 容悦知道姐姐和纳兰容若那一段青梅竹马,纳兰容若对自己不也是爱不起来么,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她自然相信皇帝这话,一时间多了两分心疼,只说道:“后来,我入宫侍奉,见皇上那样勤政爱民,心中敬服,只想着好好儿的照料皇上,可皇上却那样对我……开始只觉得好生难为情,可……后来就时时刻刻想见到皇上,想要皇上开心,想皇上再不心烦……” 皇帝瞧见她这幅娇羞情态,哈哈一笑只宠溺道:“朕的小傻瓜……” 锦帐缓缓垂落,那红烛闪耀着的丝丝情动,是柔,是蜜,是两颗心紧紧的相拥,是茧儿密密的缠裹,经纬纵横,成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不可说,不可说…… 始终挥之不去的是那纯真质朴的笑容,像烙印一样深深铭刻。 如是圣驾自江宁回銮,皇帝还有诸项日程,除暗中排查泄露皇帝行踪的内奸之外,又有巡视河工与拜诣孔庙等正经事事,容悦不便随同,只隐隐听说皇帝吩咐恭亲王常宁去拜祭周公庙,想必有高看之意。 容悦倒是又去探望那重伤的女反贼数次,因太医施救,那女子脱离生命危险。 只是她依旧一身反骨,若非身受重伤,只怕早就逃走,容悦性子随和可亲,时候久了,虽也未能策反她,等圣驾返回京城之时,却也能沟通两句话了。(未完待续。) 第266章 风雨降宁兰受大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她二人聊起家事,拉拉杂杂说了几车的话,竟未注意窗外听着的和萱此刻面色苍白如纸。 她出了次间,将手中的茶盘交给小宫女叫端回茶房去,自出了永寿门,往东六宫的方向走去。 寒冬腊月呵气成冰,屋外飒飒飘起雪珠子,打在满院枯竹之上,越发添凄清幽静之感。 吴惜柔立在幽窗前,身上系着件雪色大氅,抬手接住一瓣瓣坠落的雪花,菱唇微弯,视线却依旧沉迷于纷乱的雪珠,半晌轻声道:“你终归还是来了。” 来人一袭整洁的青布棉衣,十分素净,亦难掩周身儒雅气质,他隔着数步远站定,望着不远处窈窕女子,缓缓开口:“王爷已暗示我回绍兴,旭临行前特来见故人一面。” 吴惜柔忽而转过身,歪着头,大睁着双目瞧着他,模样像个单纯调皮的孩子:“你来见我,竟不怕叫他知道?” 孙旭坦然道:“王爷与我如同知己,自不会疑心。” “若不疑心,又怎么打发你走?”吴惜柔忽而菱唇微弯,那话语却是极冷的,如若冰霜。 孙旭抬手一揖,淡淡说道:“那当归功于郡主计策高明。”说罢一转身。 “当初祖父战败,我眼睁睁瞧着身边亲人一个一个死去,日夜渴盼着你这位义兄能救我出水火,谁知我盼来的手持屠刀的仇人,我看着他们一刀一刀插在我的父兄的身体之上,将我进献给他们的王爷,而你!”身后传来吴惜柔凄冷的声音:“我的义兄,被他们待若上宾,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恨么?孙怀明,我要看着你们一个个不得好死!” 她漂亮纯洁的眼睛,此刻竟有些狰狞,泛着血色,分明痛到极处,却无一滴泪。 孙旭眸中闪过一丝凄楚,微微垂下头去,说道:“当初我游历云南,得见你一面,却并不知你是平西王府的小郡主,只当你是个不经世事的小丫头。” 她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绚丽,上前两步抬手握住孙旭的手说道:“哥哥,你愿意帮我么?” 孙旭将手从她手中抽出,退后两步道:“吴三桂倒行逆施,本非正道,旭不过为天下百姓计,而今夙愿以偿,百姓安乐,只愿退隐山林。” “好,人各有志,我亦不愿强求,”吴惜柔眸中一寒,复又升上笑意,折身从一旁的石桌上执壶倒了两杯酒,递上一杯道:“这一杯酒敬义兄,不知你敢不敢饮?” 孙旭接在手中,抬眸看向吴惜柔,后者以袖掩唇,将那一杯酒一饮而尽,孙旭便也跟着喝下,却又问:“我想问一句,你对王爷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吴惜柔面上闪过一丝凄然:“家破国灭之人,又何谈情义?” 孙旭面上并无表情,也难以叫人猜出喜怒,只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事告知王爷,这也算是你我最后一丝情分,郡主如今得以依附王爷,还请好自为之罢。” 他缓缓走远,吴惜柔眸中一抹痛色一闪而逝,却终是任那青色背影远远离去,或许这已是对二人最好的了局罢。 孙旭出了园子,忙掩身入墙脚,点住胸腹几处大穴,将那毒酒逼出胃中,又抽出银针试了试,果真已变黑,他不由生出一阵寒意,回到孙旭所住的偏院。 仔细观察身后无人跟随,方进屋掩好门,冲堂中太师椅上坐着的人行了个礼,声音却变了:“奴才给王爷请安。” 常宁面如冷霜,说道:“起来罢,如何?” ‘孙旭’已除去面上伪装,露出本容,却是许易,他照实将所遇之话细细讲来,常宁忽而冷笑一声,说道:“倒真是小看她了。” 许易禀道:“王爷,那吴氏身怀祸心,您还是远离她的好啊。” 常宁却有一丝百无聊赖的神情,闲散说道:“远离如何,不远离又如何?左不过是个死,我赌她比我怕死。” 许易见他这般把性命当儿戏,正要劝说,却听张大盛在外头禀报:“王爷,奴才回来了!” 常宁挥手叫许易退下,又叫张大盛进来。 后者打了个千儿方才说道:“孙先生依旧只带走了原定的佣金,余下的一个子都没留下,连您给他选的那位瑶娘都没带。” 常宁淡笑道:“怀明与本王亦师亦友,就都由他去罢。” 张大盛也颇为敬佩孙旭的才学,当下也不由惋惜,又递上一只锦囊道:“孙先生有一枚锦囊,叫奴才交给王爷。” 常宁狐疑地接在手中,打开来扫了一遍,只吩咐道:“日后盯着惜宁居时务必小心,以免坏了大事。” 却说宜妃将近临盆,对容悦的怨气也渐渐消退,互送了两回东西,也就是了,至少面上是和好了的。 各宫里似乎也接受容悦更为受宠的事实,彼此也相安无事,容悦原本悬着的心,渐渐放松了警惕,春早和萱几个先是眼也不眨地盯着容悦的饮食起居样样物事,容悦见和萱办事仔细,有心想暗示她几句,又恐彼此脸上下不来,只叮嘱春早暗中劝告她,只等着这一胎生下来就给和萱宁兰指婚。 持久战打到了这会儿,也都有些倦惫下来。 容悦有孕头三个月的时候,皇帝不拘朝政多紧要,隔三五日总会往永寿宫陪着容悦吃饭,容悦吐多少,皇帝就变着法儿哄着她再吃多少。 自容悦怀孕后,皇帝除了去玉泉山整阅军容,连南苑都未曾去过,一直在宫中陪伴,一切都无比顺畅,比怀胤礻我时还顺畅。 却是应了那句话,看似万籁俱寂,实则处处暗藏杀机,这日容悦自梦中醒来,隐约听到窗外传来宫女的絮语,隐约是“咱们是受过宁兰姐姐恩惠的,才冒死来报信儿,姐姐是娘娘面前得脸的,好歹想想法子,即便不能把人捞出来,也能少受些苦啊。” 接着是和萱的声音:“你哪里知道,咱们贵妃娘娘不比先前的孝昭皇后,权柄一概不沾,在宫中也没甚人脉,这慎行司隶属内务府,都是皇贵妃的人,贵妃和皇贵妃向来不对付,咱们又有什么法子。”(未完待续。) 第267章 恨意中烧容悦挨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一听之下,大为惊骇,伸手推窗问:“是谁?” 和萱与那小宫娥瞧见容悦醒来,大为错愕,和萱忙近前说道:“娘娘,您如今有着身子,万岁爷再三嘱咐过的,您可不能过于激动以免伤了腹中胎儿啊。” 容悦下意识地抬手扶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平缓了些呼吸,吩咐道:“你们进来回话。” 那小宫女虽为难,却也只能遵旨进暖阁来。 容悦四下打量了一眼问:“春早呢?” 和萱眸中一抹暗色闪过,只说道:“打晌午时便不见了人,奴才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容悦才问:“究竟宁兰出了何事,还不快细细禀来!” 和萱便冲那小宫女才道:“主子问你话呢,还不据实禀告?” 那小宫女说道:“奴才的姨母是在慎刑司当差的,晌午的时候,听见御前的李公公吩咐说……”想起外头的狂风骤雨,她瘦弱的身子不由轻颤:“说是有人在寿面中下毒谋害太子,结果那面误被五阿哥吃了,五阿哥便……七窍流血,没等到太医赶过去便…… 上书房的总领大臣忙亲自去禀告万岁爷,说是侍卫都将上书房包围了,又有太监将宁兰姐姐并几个在上书房伺候的太监宫女押送过去,随即传了皇上口谕,也不知说了什么,听说宁兰姐姐腿脚全被打折了,昏过去再浇醒……” 容悦每年太子生辰之时均会亲自做一碗寿面,打发人给太子送过去,这回也是派宁兰去的,若真是这样,那宁兰就是…… 她心乱如麻,只想着从小到大和宁兰的情分,那丫头不论如何疯癫,对自己都是一如既往地忠诚。 那小宫女又道:“听说宁兰姐姐一直不肯招供,被接连用了大刑,娘娘快去救救她罢。” 和萱与宁兰多年姐妹,自然情分深厚,也跪地求道:“求娘娘救救宁兰,慎刑司那个地方向来是有进无出啊。” 容悦心中仿佛百虫噬咬,万箭钻心,只是毫无头绪,手足无措到了极处,只能想起皇帝,一手扶着炕桌站起身道:“摆驾,我去求见皇上。” 和萱忙应了声是,快步出门去吩咐,因周济也不在宫里,故而小太监都听和萱的话儿,容悦上了步辇,才转过宫墙夹道,就见周济急匆匆赶来。 事出匆忙,他顾不上其他,双膝跪在辇前求道:“娘娘,您身怀龙胎,万万要保重,春早已去求托以往的旧交,必能搭救宁兰姑娘,求娘娘赶回永寿宫去静候。” 和萱见此,忍不住落下泪来,眼泪汪汪的唤了声:“娘娘,救救宁兰罢,晚去一步,只怕宁兰命都没了。” 容悦犹豫半晌,终归是将心一横,无论如何,总该去见见皇上,问问他的意思,他是她的主,是她的天,这时候她没有法子,只能去找他,只说道:“去乾清宫。” 周济阻拦不住,只能一路小心陪侍,待到了西暖阁,众人瞧见容悦已是指指点点。 李德全迎出来,面上也没了往日的笑容,却倒还恭敬,只说:“贵妃娘娘,皇上这会子没心思见您,您还是先行回去罢。” 容悦忙示意和萱,后者暗中送上一个重重的荷包,哀求道:“人命关天,求公公通融。” 李德全也知事态严重,如何敢收,只连连推辞。 容悦心中惦记宁兰,委实忍耐不住,大步朝暖阁冲去,李德全待要去追,又被和萱扯住了袖子哀求,李德全摆脱不得,只能吩咐守门的太监:“快……快拦住贵妃。” 可那些小太监资历不够,容悦身份尊贵又有着身孕,哪敢阻拦,容悦走至门前,撩开帘子,往暖阁内一瞧,却险些摔倒在地。 德妃一身柔蓝色衣衫,哭的声嘶力竭,只是哽咽道:“皇上,皇上快让胤祚活过来,再叫您一声阿玛,叫我一声额娘……” 皇帝只是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眉头紧皱,满目伤痛,声音中也难掩愆涩,只能一遍一遍心疼的轻声抚慰:“婉玉,婉玉。” 容悦见他如此心疼呵护德妃,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仿佛浑身被抽光了力气,只能倚在背后的门框上竭力支撑。 德妃却已瞧见了她,满目腥红,近乎喷出血来,狠狠地伸手指过来,凄声道:“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儿子?” 皇帝用力抱住她挣扎的身子安抚着:“婉玉,你别激动,婉玉,朕绝不会叫咱们的儿子枉死,婉玉。” 那一声声婉玉仿佛一把把尖利的小刀,一下又一下地剜着她的心肠,不等伤口愈合,又是一刀,绞碎一般,切烂方休。 容悦竟不由往后稍退一步,好在被和萱搀扶住,和萱着急的催促声传到耳边:“娘娘,救救宁兰啊。” 容悦方才又想起此行的目的,跪在地上一步一步膝行哀求道:“皇上,宁兰自小伴臣妾左右,她是什么人臣妾心里清楚,她断然做不出这等事,求皇上明察,以免重刑之下,徒伤无辜啊。” 难道此时此刻一个奴才竟比他珍爱的皇子更重要吗?胤祚死了,胤祚被人害死了,她知道不知道? 皇帝心中痛极,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丧子之痛已将他的理智烧灼殆尽,德妃的黯然神伤,又让他无比怜惜。 德妃一声声悲酸痛哭的呼唤凄怆心肝:“胤祚,我可怜的孩子……” 容悦只勉强求道:“皇上,宁兰一个奴才,如何会与六阿哥有过节,此事蹊跷啊。” 德妃已被丧子之痛冲昏了头脑,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是皇上最疼爱的,当下只满带恨意说道:“她一个奴婢自是没有这个胆子,可若说是为了主子的前程,搬去一块绊脚石呢?” 容悦心中大惊,几乎不敢相信亲耳所听,她看向皇帝,后者只是将德妃抱在怀中安抚,似乎默认一般,容悦心中又揪又痛,只反问他:“皇上也以为是臣妾指使?” 皇帝烦极了也痛极了,胸中情绪一次一次冲击着他的心防,随时就要将那神智冲垮,他开了口,声音冷漠而陌生:“你为十阿哥打算,也属常理。”(未完待续。) 第270章 功成身退容若献奇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德妃极轻地敛衽欠身道:“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轻叹一声,回了主帐,轻一摆手,武格和徐乾学一前一后进了帐内行礼请安。 皇帝抬手叫他二人平身,徐乾学才禀奏道:“启禀皇上,臣此来是受纳兰容若之托,纳兰容若因重病不能面圣,故而托臣将其所编撰《通志堂经解》告成之事上奏吾皇,此丛书收录先秦、唐、宋、元、明历朝对经文注解一百三十八种,包括纳兰容若自撰两种,共计一千八百卷。” 收录如此齐全,可见此书之可贵,皇帝十分欣慰,颔首道:“这些年容若蛰伏隐居,能潜心编纂书册,研习学问,委实功不可没,他到底是忠心于朕的。” 因得知容若病重,皇帝又问:“容若的病情可好些了?” 徐乾学听到此话,微觉鼻酸,喟叹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封奏折双手呈上,说道:“容若所感寒疾迁延不愈,怕是年寿不永。” 皇帝眉心便是一皱,良久才从李德全手中将那份奏折接了过来,缓缓道了声:“可惜……” 又吩咐人速速派遣太医往纳兰府为纳兰容若调治。 徐乾学虽是满腹文章,却也是书生意气,只同情纳兰容若怀才不遇,对皇帝些微有些埋怨,而高士奇却跟随皇帝左右,深谙帝王权术,他心中明白,皇帝是当真欣赏纳兰容若才学,只是皇帝做事极为审慎求稳,纳兰容若之父明珠权倾朝野,这时纳兰容若最好也只能蛰伏,否则必是言官朝臣攻讦的靶心,纳兰的半隐状态何尝不是皇帝的一种保护? 如今索额图复起,纳兰明珠隐隐有边缘化的迹象,若他没猜错,纳兰容若的重用提拔多则一年,少则数月,如今……也唯有可惜二字能说尽了…… 皇帝极少把自己真正的苦处和想法说给朝臣,此刻虽知徐乾学的埋怨,也只叫他退下。 他看着手中奏折,难免思及以往,纳兰与他年少相识,志同道合,虽则他命纳兰修书有保护的目的,却也因为惠妃之事生分。 皇帝明白表示出来看费扬古和岳乐不顺眼,纳兰容若依旧我行我素,与这些人私下饮酒筵宴,皇帝不免有些动气,气自己引为知己的好友无视他的意思。 “容若到底不懂朕……”想到此处,皇帝心中更添郁郁,抬手将那书信拆开,见上头写着: 臣纳兰容若启奏吾皇万岁…… 其中俱是些愧悔之言,待翻至最后一页,见末尾写着,‘至于臣与贵妃之事,实属子虚乌有,乃小人捏造,幸得皇上明察,不使臣蒙冤,近闻坊间传言,多提及贵妃有不法之处,臣忝居贵妃表兄,颇知贵妃品性,虽遇事敏感冲动,但能怀仁慈之心。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万望陛下详查,珍之重之。’ 皇帝心底又隐隐有些不舒服,却是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忿忿想着,他纳兰容若凭什么为钮钴禄氏说话,钮钴禄氏是她的妃子,他自然会处置,要他操这些闲心。 皇帝一时想起幼年好友病重,一时想起德妃的不谅解,一时又想起贵妃该如何处置,心烦难耐,一甩手将那奏折扔在地上,唬的李德全不敢吱声。 皇帝虽未明说禁足,可明眼人又如何看不出来永寿宫已一落千丈,永和宫重归巅峰。 太皇太后安排的宫女素蕴第二日便到了,因寻常也见,倒并不陌生。 她倒是个极和气得体的人,常年带着笑容在脸上,说话也是不紧不慢,颇学了一二分太皇太后的从容和谨慎。 容悦的饮食由她和春早共同负责,倒也出不了岔子。 因得太医嘱咐,也常搀扶她往院中逛一逛。 过了夏至便要奔秋日,饶是曾经姹紫嫣红,也遮不住这颓景。 容悦俯身捡起一朵零落入污泥的蔷薇,似乎又想起当初和皇帝在蔷薇架下典茶抚琴的情景,这两株爬山虎还是她怀胤礻我的时候皇帝亲手种下的,如今枝繁叶茂,斯人不在,“几场雨过去,这花都残了。” 素蕴上前为她系上披风,关慰道:“才刚落了雨,天气凉,娘娘还是要爱惜身子才是。” 容悦淡淡笑道:“多谢嬷嬷……” 容悦掩住悲戚,平静了声音问道:“姑姑怎么过来了?” 素蕴道:“正打算去慈宁宫回话,来请娘娘示下。” 容悦也知孝庄关心自己,隔三差五便要叫素蕴过去问问,只说:“日后姑姑自去便是,不必特意来禀报。” 素蕴说了句:“这可是规矩。”一面行了礼,简直去了慈宁宫。 素绾见她回来,只迎出门口在廊上同她说话:“万岁爷回来了,正在里头跟太皇太后说话儿,姐姐且等会子再去回话罢。” 素蕴便问:“万岁爷不是往塞外去了,怎的这几日功夫便回来了?” 素绾便道:“是四阿哥病了,万岁爷便带了德妃娘娘回来,”一面说指了指手中提盒道:“德妃娘娘长途跋涉,又没有胃口,老祖宗特特打发小厨房炖了红参雪莲细米粥叫我送去,偏这粥一凉,药性便散了,故不能陪姐姐了。” 素蕴便道:“那妹妹快去罢,待会子我自去回禀便是。” 素绾便说:“姐姐虽以往也是老祖宗信重的,如今却也是永寿宫的人,而非慈宁宫的人,这样直接去回话,便是不合规矩。” 素蕴淡淡笑道:“妹妹说的是,我且在这廊下候着苏嬷嬷。” 素绾才放心去了,不多时苏茉儿出来换茶,见她往那毒日头底下站着,又少不得吩咐她往殿里候着,自端了茶碗回暖阁。 孝庄穿着件湖色寿山福海暗花绫袷便服,在宝座上坐着,听皇帝说着话。 “当初南巡时,朕的行踪被泄露,孙儿便留心起身边的侍卫,如今出了胤祚的事,顺藤摸瓜,竟也找出了藏在朕身边的内奸,鄂尔齐阴奉阳违,屡次妄图背叛于朕,委实可恶,只可惜朕晚了一步,武格赶到鄂尔齐住所之时,他已被灭口。” “什么样的能耐能收买朝廷大员?”孝庄不由蹙起眉毛来:“若非权利巅峰的人,又如何敢算计皇嗣。” 想起胤祚,康熙面上流露出痛苦和惋惜来:“武超众所验胤祚所中之毒,与城郊青羊宫中道士炼的不老丹一般无二,只可惜……”他说到这又恨恨一拳打在桌上:“青羊宫五十条人命也被尽数灭口,明珠府上的细作传回消息,明珠曾派人往那观中打蘸,也是尚不能完全断定。” 孝庄素来疼爱胤祚这个小曾孙,说起此事,面上隐隐露出忧伤,只反问道:“如此说来,胤祚之事,是明珠搞的鬼?” 康熙答道:“明珠在三藩和台湾两桩事上功不可没,朕对他颇为倚重,如今他如此背叛朕,真真可恶!” 孝庄叹息一声,能力越大的人,犯下的过错越是滔天的:“你这会回来,去见了纳兰容若?” 皇帝点点头:“终归是打小的情份,他尽心编书,重病难返,朕感愧于他。” 想起纳兰容若病入膏肓的模样,所说那般肺腑之言,皇帝心中既难过,又烦乱,一时间,惠妃、卫良莳、鄂尔齐、纳兰容若、明珠的模样一张张涌上他脑海。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时间模糊了那一张张脸,人都是会变得,为欲望,为私利,为岁月,为感情驱使,刮去了棱角,变的面目全非 每一个人,他都曾真心信赖过,可最后都背叛了他,都变了,或许他也变了,人是会变得。(未完待续。) 第271章 抽丝剥茧孝庄解迷案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孝庄倒似乎不这么以为,只缓缓接着说道:“你未查明之事,或许有个人能说明白,”说罢吩咐苏茉儿道:“将人带上来罢。” 苏茉儿出去一会儿,回来时便有素蕴跟进来。 她先行了个礼,才禀报道:“奴才奉太皇太后的懿旨,在贵妃娘娘身边侍候,日夜监视,未见贵妃娘娘有何异常,倒是和萱姑娘背着贵妃娘娘,私下里去了几趟延禧宫,奴才不敢近前,只不错眼珠地盯着。和萱姑娘从殿内出来不久,成嫔主子才从外头回去,倒是僖嫔主子一直在宫里。” 苏茉儿接着这话说道:“太皇太后得知此事后,便着奴才与素蕴里应外合,果于昨日,在延禧宫正殿抓了个人赃并获,又见僖嫔将这包东西给了和萱。”说着双手呈上。 皇帝上前接过,却见是盒乌黑散发异香的药丸,不由蹙眉问:“这是什么?” 苏茉儿轻咳一声,略带尴尬道:“太医已查过,这便是……阿……阿苏肌丸。” 皇帝只觉恶心异常,抬手将那小盒抛在地上。 孝庄便道:“去把人带上来罢。” 苏茉儿应声去了,不多时只见两个人头上罩着玄色面罩被推搡进来,苏茉儿上前摘下面罩,果然是僖嫔和和萱。 和萱被抓起来的时候便知道多半是事迹败露,吓得花容失色,泪水污了妆粉,颇有些恐怖和滑稽,她忙忙膝行上前哀求道:“太皇太后饶命,此事奴才冤枉,奴才委实不知那是穿肠毒药啊!” 苏茉儿怕她伤了太皇太后,上前高声呵斥道:“住口,还不将实情如实讲来。” 和萱又饿又冻一个晚上,又被恐吓,不敢再隐瞒,只招认道:“回太皇太后,皇上,是僖嫔娘娘找到奴才,说我家主子善妒,我这样的人才只做个叠被铺床的丫鬟可惜了,便许诺奴才……只要奴才答应将些腹泻之药下在给太子爷的寿面里,到时候皇上怪责娘娘,给她出了气,她便保管奴才能得皇上宠幸,奴才万万不知那竟是穿肠毒药啊,后来奴才被拖上贼船,只能听了她的,奴才也是没了法子啊。” 皇帝只觉齿寒,更兼胤祚之死,纵使再泰然自若,此刻也变了面色,质问僖嫔道:“你这等蛇蝎毒妇,朕有何对不住你,让你这样报复?” 僖嫔只阴恻恻的呵呵笑着,半晌方道:“我不过是你们一个玩意,早死一日晚死一日,又有何分别,我就是看不惯德妃那副嘴脸,才布了这个局,又暗中叫人买通服侍太子的太监,拦住太子吃那晚寿面,结果六阿哥倒真是听话,一口不剩地吃了下去……呵呵,呵呵呵” 孝庄问:“你深居内宫,定然无法弄到那毒药,说,是谁暗中指使于你?” 僖嫔呵呵一笑,暗暗道:阿玛,额娘,女儿无能,只要你们能安度晚年,就算女儿尽孝了罢,想罢挣开双手将手中一粒药丸塞入口中。 孝庄一骇,拍桌道:“拦住她!” 皇帝眼疾手快,因事急从权,跨步上前扭住她下颌,一掌拍在她后背上,奈何那毒药是特制,入口极化,僖嫔虽呕出几口酸水,却仍服下不少毒药。 皇帝忙向外喊道:“传太医。” 李玉白原在慈宁宫当值,当下赶紧应召前来,吩咐将皂荚泡水给人灌下,又是施针,又是灌药,半晌虽保住人命,只僖嫔骤然经受变故,已然神智昏聩。 皇帝一拳打在九凤垂珠拔步床上,床身随之一晃,惊吓中的僖嫔骤然醒来,却是瞳孔散大,只一味往床脚里躲藏,口中连连叫道:“纳兰夫人……我没供出您,纳兰夫人……” 屋中只余下孝庄、苏茉儿与皇帝,闻此均为之色变。 孝庄面色沉沉,对苏茉儿说道:“你即刻派人去查查僖嫔的父母。” 苏茉儿亦知事态严重,忙退了下去。 康熙神色凛然,可转念一想,又有些怀疑起来,说道:“虽则僖嫔疯癫之下仍能说下这样的话,不太可能撒谎,可僖嫔和明珠又怎么扯上关系?” 孝庄微微摇头:“怕是因为大阿哥的缘故,前阵子惠妃主理六宫,他难免又生出些想头。 皇帝说道:“果如老祖宗意料,为今只有再将大阿哥身边之人再换上一遍,断了明珠与大阿哥的联系,否则时日长了,大阿哥只怕会走上歧路……另外,大阿哥成年之前,都不要叫她们母子再见面了。” 皇帝以后宫为家,本不想让后宫过分尔虞我诈,加之后宫太平许久,他以为无事,这会儿才深知后宫的风云从未销声匿迹,他喟叹一声,说道:“后宫有后宫的规矩,今后所出的阿哥格格,若无指派,都放在阿哥所抚养。” “如此也好,”孝庄微微颔首:“明珠毕竟还有可效力之处,皇祖母教过你,有德有才之人重用,无德有才之人限用,此事未有确凿证据,皇帝做事不可过于急躁,要把握住分寸,我也会暗示惠妃一二,指望她这些年是真明白,不是装明白。” 康熙蹙眉说:“当初永寿宫的宫女曾来报我,说僖嫔在给贵妃的衣料上洒麝香粉,我只以为是索额图所为,如今想来,此事大有说道,若是纳兰明珠的夫人借着入宫探视惠妃的机会搭上僖嫔,那么惠妃也不是那么干净的。” 孝庄不成想还有此事,不由皱紧两道眉毛,摇头道:“明珠与索额图,若说一个是狐狸,一个便是野狼,怕把手伸进后宫绝非一次,在我走之前,一定替你全清理了,”孝庄说着,又吩咐道:“把僖嫔送去隆禧殿罢。” 皇帝微眯双目,看着窗外昏沉乌突的天际,明珠办事妥帖,思虑周全,这会子是不能动的,况且对纳兰容若病逝,皇帝心底多少觉得些愧念,此事唯有从长计议。 “盼着德妃再生育一个健康的小阿哥,能弥补胤祚夭折的痛楚,”皇帝正梳理着思路,听到祖母问道:“贵妃那里……你又怎么打算?” 康熙不语良久,才道:“和萱是她的丫头,若说是为报效主子反咬一口,实则存了武氏之心,也未可知,此事尚有疑点未厘清,孙儿不能妄下结论。” “自卫贵人之后,你确实谨慎多了,”孝庄听他分析,却是喜忧参半:“以往你在贵妃身边也安插下了人,竟没瞧出贵妃有一丝一毫的不妥?” 春早是孝昭皇后调教的人,无隙可乘,宁兰死忠贵妃,埋下一个和萱却也背叛,所言均不足信,康熙凝眉,说道:“孙儿会再详查。” 孝庄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一眼,说道:“你忙于朝政,哪有功夫纠缠这些,不若也同当年惠妃的例儿,停了她的牌子罢。” 皇帝陡然抬起头来,叫了声老祖宗! “孙儿啊,你在前朝叱咤风云,洞若观火,可到底不了解女人心,”孝庄哪里瞧不明白他对贵妃的不舍,不由摇头说道:“女人心往往不能用理智衡量,得将心去比心,皇祖母是个女人,最清楚不过,无论什么样的女人,心智多半都要软于男人,何况容悦并非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未完待续。) 第274章 悔不当初错将芳心负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宁兰一面摇头一面哭求道:“王爷不能这样说,格格她心里苦啊……她……当初您抛弃她时,她为你……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一直后悔是她自己不懂事,不该那样折损你的颜面。” 常宁心怀不由扑腾一声,似乎那干涸枯死的心肠又恢复些许生气,俯身一把抓住她胳膊疾声问:“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宁兰不由嘶一声,常宁撸起她半幅袖子,见上头伤痕累累,淤青遍布,还有许多针孔,只放轻了些力道,将她放回脚踏上坐下,自端了把椅子在她对面落座,准备听这个他一直残存一丝希望,却苦于无法证实的故事。 当年的事,本就知道的不多,孝昭皇后又刻意抹去痕迹,直叫常宁查无可查,如今见着宁兰这个当事人,他委实按捺不住,急声催促。 容悦与常宁的事,宁兰自始至终都跟随一旁,自然清楚,当下只娓娓道来,思及自家主子当初伤心之景,不由语气哀伤。 常宁听到中途,已是一掌趴在椅子把手上道:“我断没说过‘勿再纠缠’这样的话!” 宁兰也不由诧异,说道:“当初是卢大奶奶身边的贴身丫鬟桃夭所说,如何能有误,再者,她骗主子这个做什么呢?而且主子曾三番四次向段嬷嬷打听,段嬷嬷只是冷言冷语,并不搭理主子,有些话儿也不好听,说什么‘格格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的竟这样不知廉耻体面’的话。” 常宁悔不当初,气道:“段嬷嬷竟然如此?!!”想到容悦当初所受奚落与委屈,又想到孝昭身亡,法喀被夺爵,她一个弱女子苦苦支撑,心中就像被刀子剜过一般。 他站起身来,对宁兰道:“本王自会去查明,你就待在此处,不要妄想逃走。” 宁兰不顾遍身伤痕,扑上前抱住他腿道:“求王爷救救格格,那些人严刑逼供要奴才招认是格格指使奴才毒杀太子爷,可怜的格格,别人有阿玛额娘,她只有自己,还有大爷那样不懂事的拖累。” 常宁见她确实忠心,只说道:“太皇太后已亲自审查此案,对外只说六阿哥是暴病而亡,也已解了容悦的禁足,可见已查清了事实非她所为,反倒是发落容悦宫中的和萱。” 宁兰听到这个名字,才惊叫道:“定是她背叛格格,当初我去送膳食前,她曾来过的,还和我说了几句话。都怪我,都怪我没想到她竟敢如此……” 常宁面容冷肃,只说道:“皇祖母下的旨意,将她一家人均挖去眼睛,刺破耳膜,割去舌头,发到爱珲去了。”若当真是和萱这贱丫头谋害悦儿,他定是不会轻饶,他暗暗想着,一旦证实宁兰的话,他就派人去把和萱这贱婢做掉,鞭尸,方解心头之恨。 他走出那件小屋,只觉外头阳光明媚许多,或许从宁兰说那话开始,他便信了,他信他的悦儿不是那等薄情寡义之人,她入宫去,定是有缘由的。 常宁清啸一声,已有两名黑衣侍卫上前听候吩咐。 “去将纳兰容若亡妻卢氏身边的侍女桃夭带来!” 那二人应声闪身退下,也巧在纳兰容若因病逝世后,瓜尔佳氏怒气冲天,她奈何不得养在外头的沈宛,便下令将桃夭发卖了,在青楼卖笑。 那两名王府侍卫自然毫不费功夫,便将人带回常宁面前,桃夭如今没了倚仗,又叫常宁以富哥儿生死威胁,只好将当初卢氏的意思说了出来。 原来当时卢氏见自己时日不多,怕儿子会受继母虐待,便想叫容悦续弦到纳兰家,容悦性子柔弱善良,且又得纳兰夫人疼爱,定然会好好待富哥儿,而且桃夭手中始终抓着容悦与常宁这点把柄,就能时刻制衡容悦,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儿子,同时也是对容悦及纳兰容若的最好的安排。 谁知竟阴错阳差至此? 常宁一口气上不来,竟吐出一口鲜血! 那殷红的颜色落在石青色的地砖上,显得凝湿可怖,张大盛忙上来搀扶他,急声道:“王爷!” 常宁心中悔恨与痛苦翻滚,只紧紧抿着两瓣薄唇,一挥手将张大盛隔开,径直往王府外院花厅中来。 天色渐黑,他却并未点灯,那紫檀木的家具在黑影中黑黢黢似鬼魅,噌!一声,不知是谁擦亮了火镰,那一团橘黄如豆,微微摇颤着近前。 段嬷嬷鬓边添了几许白发,见常宁手中握着宝剑,就那样冷面坐在罗汉塌上,仿佛地狱中的冷面修罗,不由打了个寒噤,便又是心疼和无奈涌来,温声关怀道:“王爷怎么也不点一盏灯?” “或许在这黑暗中,才能看清亮处看不到的心肠。” 段嬷嬷心中一惊,片刻却也释然,这两年见常宁生不如死,这般行尸走肉地过日子,她早自责地很,只将那一盏烛灯放在案头,屈膝跪在常宁面前,说道:“奴才该死,是奴才将王爷留在荷包中的字条拿了出来。” 常宁抬手,手中却拿着那张字条,他一笔一划写下的字,即便再模糊化成灰他也认得,“等我三年”,等我三年…… 他忽然笑起来,噌一声拔出长剑架在段嬷嬷颈上,痛苦道:“竟是你,害我差点掐死我最心爱的女人,是你害我半生孤苦伶仃。 “起初我只以为你办事不力,竟不成想你背叛我。”常宁话语中充斥着痛苦。 段嬷嬷静静闭上双目,说道:“当初世宗皇帝与襄亲王争夺董鄂妃,致使襄亲王博穆博果尔抑郁自戕,主子亲历此事,每每为之担忧不已,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叫奴才以此为戒,奴才依着吩咐做了,却是大大的错了!” 她说着叩了个头道:“求王爷责罚!” 常宁常年握剑的手竟现出迟疑,战场之上,不论是谁,哪怕是孤儿老妪,只要妨碍大清的利益,他半刻也未犹豫,这会子利剑在手,他却下不了手,想起他和容悦被这个奴才强拆的姻缘,心中的恨意席卷而来。(未完待续。) 第275章 北疆初定大捷雅克萨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剑光斗转,却只见花白的发丝垂落,常宁提剑而起,缓缓走出。 段嬷嬷头上发髻齐齐被削断,蓦然睁开眼,却只见常宁萧索的背影渐行渐远,留下句:“我不杀你,也不想再看见你,滚!” 段嬷嬷不由心痛如绞,痛悔难当。 皇帝回京名为巡视四阿哥之疾,四阿哥好转之后,皇帝依旧往塞外巡视,并在木兰围场驻守,指挥雅克萨战事。 清军到达雅克萨,兵临城下,依旧示以友诚,向城内罗刹军发出满蒙俄三种文字书写的文件,其中一封康熙写给沙皇的国书,一封是都统公彭春给雅克萨头目的咨文,大意还是劝罗刹人遣回大清叛徒,敦促俄军撤离,勿扰边境。 罗刹军不肯迁回,并出言不逊,而准备已久的清军迅速将其水陆包围,罗刹军战败投降,被俄军占领二十年的雅克萨克复。 康熙命令不杀一人,遣回故土,愿意留下的允准。他将捷报郑重地放回桌上,命兵部给从征的将士从优叙,又下谕命令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率兵驻守墨尔根城。 皇帝停笔,见李德全进来,说道:“你来的正好,将这封圣谕发回京城。” 李德全恭敬接过,又禀告道:“恭喜皇上,双喜盈门,才刚李太医来回禀,说德妃主子已有了身孕。” 皇帝心中说不出高兴,也说不出不悦,只是暗想,如此也可安抚德妃失去胤祚的伤痛了。 提及皇嗣,他想到容悦,抬头问李德全:“京中可有信儿传来?” 李德全打量着皇帝脸色,便知是问私下里吩咐的那事,只上前低声答:“回万岁爷,贵妃娘娘的龙胎由您新选的那位殚心太医诊治,听说脉象都好。” 皇帝目光悠悠一沉,终是说道:“你回去送谕旨,再叮嘱他一遍,别学着人拜高踩低,皇嗣均是一样的尊贵,他是李玉白举荐上来的,若贵妃和皇子出半点差错,他和李玉白一个都休想善终。” 李德全听他这口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冷峻,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忙应着去办差。 皇帝见这帐中又只剩他一人,只取了御案抽屉中一只锦盒,踱步出帐,却未去德妃的大帐,而是去了右侧一只小帐。 武格上前打了个千儿道:“给万岁爷请安。” 皇帝微微颔首,问:“朕去瞧瞧。” 武格面上微露出些为难之色来,说道:“皇上,那女人不甚驯服,奴才怕……” 皇帝已瞪了一眼过来道:“开门!” 武格忙应了声嗻,上前开了铜锁, 皇帝迈步进去,只见凌光一闪,皇帝眼疾手快,已接了一枚茶碗碎片在指间,又听拳脚生风,有一白衣人影袭来,皇帝腾挪躲闪,进退有度。 武格欲上前帮忙,却听皇帝喝道:“退下!” 武格只好立在一旁观战,随时准备护驾。 只见皇帝出手极稳,一招擒拿手,将那女子反剪双手控住。 那女子被拿住要害,动弹不得,只啐了一声道:“狗皇帝,有种就杀了我。” 皇帝忽而一笑,这‘阿秀’被俘虏之后,只同容悦还说过两句话儿,余下都是拳脚相向,若非留她还有用处,只怕早就收拾了。 皇帝吩咐武格道:“取绳子把她绑上。” 武格是个习武之人,待找过绳子要绑阿秀时,方恍然,皇帝这是要怎么绑法? 他这一愣功夫,皇帝已将绳索接在手中,将那女子双手反剪,五花大绑上,阿秀虽极力挣扎,奈何皇帝力气足,只被按在绣墩上坐下。 皇帝将那锦盒搁在桌上,打开来,取出一把犀牛角小刀问:“这是你的东西?” 阿秀拼力上前,却被武格按住肩膀,只冷声道:“你们满贼就是不讲信用!” 皇帝笑道:“这你倒误会贵妃了,是她求朕为你寻找生身父母。” 阿秀面上颇为诧异,她被囚车押送来时,也见皇帝与个妃嫔出双入对,当下只道:“也难怪,她那样温柔美丽的女子,你这种衣冠禽兽怎会放过?” 皇帝笑答:“朕身边每一位妃嫔,都是自愿的。朕从不勉强女人,你或许是例外。” 阿秀听他这样说,忍不住红了面,她身在天地会中,不得不怨恨满清,可长大成人游走江湖时,也听过康熙皇帝的德政和擒鳌拜灭三藩收台湾的事儿,其实并不十分厌恶,当下只恨恨骂道:“无耻!” 皇帝倒有些莫名其妙,转眸瞧了一眼,见她梳洗打扮干净,虽不施脂粉,却别有一番英气姿态,仿若临风剑兰,秀然天成,亦不免又多看几眼。 “你的亲人朕已命人找到,”皇帝收回视线,已恢复从容自若的神态,看了一眼李德全,后者退了出去。 阿秀听到这话,心中扑腾一跳,只不知到底他这话是几成真假,偏心里又多了些渴望,越是浓烈,就越是忐忑。 康熙看了她瞬间功夫数变的神情,抿了抿唇角,转身走了出去。 阿秀原想张口问皇帝此举究竟是何目的,又怕失了骨气,只忍住不提。 不多时见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走了进来,男的中等身材,女的生的也是一副敦厚之相。 那妇人一看见她,已是泣不成声,扑上来心肝肉似的叫唤:“我可怜的侄女儿。”说着又要解她背后绳索,武格忙上前说道:“阿秀姑娘尚未认同自己的身世,又有些武功在,还请太太体谅。 章佳太太虽舍不得,可海宽还是明白些的,忙上前规劝妻子。 阿秀自小便是孤儿,如今见章佳太太这样温馨关慰,不由心肠柔软几分,由着她哭了一会儿,方才佯做自若般冷声道:“你是何人?定是满清皇帝的走狗,如今来赚我入伙。” 那妇人听见女儿这样说,不由叹气道:“苦命的孩子,你不知你的身世,你是个满人呐……” “休得胡言!”阿秀又惊又怒,大声叱道:“我是汉人,与你们满人势不两立。” 那男人叹气道:“侄女儿,你有所不知,你的身世……苦啊……”他在阿秀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与妻子对视长叹一声。(未完待续。) 第278章 容悦早产情况危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那嬷嬷听见这一声惊呼更加慌乱,素蕴险些吓得丢了魂魄,她想起太皇太后吩咐过,不拘什么时辰,只要贵妃有事都要去慈宁宫回禀,当下也不管五六,忙一路叫开宫门,抱到慈宁宫去。 孝庄早已睡下,宫女儿叫醒了值夜的苏茉儿,后者披了衣裳出门,见素蕴浑身血迹斑斑,也是心下惊慌,一面扣着纽子一面问:“贵妃娘娘要生了?” 素蕴忙道:“不到万不得已奴才也不敢来打扰。实在是殚太医也没了法子,娘娘已昏死过去,还求嬷嬷快打发人开宫门去宣召旁的太医进来。” 苏茉儿忙道:“好在前儿太皇太后将李玉白召回京来为恭王福晋调理身子,我这就去……” 话音未落,只听寝室中孝庄略带着急的声音传来:“悦儿怎么了?” 苏茉儿与素蕴忙一前一后的进了寝室,孝庄正掀了帘子要下床,骤然见灯光下素蕴衣衫上血迹斑斑,心中又急又怒,疾问:“那丫头怎么了?” 孝庄一面催问着迈足下床时,一个不稳,倒栽下来,苏茉儿慌得上前去将人搀扶起来,问:“格格,格格您怎么样?” 孝庄却已说不出话,只呜呜吐字不清,双目也偏斜,右手不自主的颤抖。 苏茉儿大惊冲外喊道:“快传太医!” 她忙费力地想将人抱上床去,右手手腕却被孝庄紧紧攥住,孝庄眼中流露出坚毅的神情,苏茉儿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只咬一咬牙,冲素蕴吩咐道:“你和素缄好生照料太皇太后,我去永寿宫!” 孝庄才松开了手,由苏茉儿和素蕴抬回床上去。 那夜色浓澧如墨,酱乎乎一团,化不开融不散。 李德全走出帐篷,见皇帝一袭明黄杭绸衬衣立在帐前的空地上仰头观月,忙上前规劝:“皇上,夜里风大,您还是回去歇息罢?” 皇帝仍是望着天际那残月,说道:“朕睡不着,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可有奏折来?” 李德全答道:“雅克萨大捷,前儿萨布素将军才送来请安折子。” 皇帝哦了一声,又问:“靳辅和于成龙的折子呢?” 李德全又道:“您不是上个月才谕旨他们两位大人,将差事交割清楚后择期入京陛见么?” 皇帝心中却依旧闷然不透,只说道:“那为何朕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似得。” 李德全想了一想,说道:“算日子,贵妃娘娘再有四五日便该生了,李太医上折子说也已经到了京城,皇上且宽心就是。” 正说着见一个素白身影从掀开帐帘出来,李德全见是皇帝新封的敏常在,忙打了个千儿道:“给敏常在请安。” 阿秀神色素来淡漠,她还不太习惯这些理解,只轻轻一抿唇,上前对康熙说道:“皇上有心事?” 皇帝才收回神思来,说道:“没什么,夜风凉,回去罢。” 啪啪啪!恭王府两扇大门被拍的山响,值守的家丁忙打开门。 刘忠气喘吁吁道:“快!块去通禀恭王爷!” 王府值守的人向来都有眼色,见是慈宁宫的首领太监,大气也不敢喘,忙去知会了常宁。 常宁匆匆穿了件袍子出来,听刘忠在旁说道:“王爷快快打发人送李太医进宫去,太皇太后和贵妃娘娘两条人命都系在弦上了。” 常宁神色一凛,亲自去叫上李玉白,又策马赶往慈宁宫。 如是折腾至凌晨,方见苏茉儿神色疲倦地赶回慈宁宫,跪在孝庄床头叩头道:“回格格,贵妃娘娘诞下一位小公主,母子平安。” 孝庄努力抬起的头方重重搁回枕上,闭上了眼睛。 常宁也随之松了一口气,接过素蕴递上的药碗温声说道:“皇祖母,该进药了。” 容悦睁开眼睛,却只觉全身如同被大石碾压过一般,她想开口唤人,却只是艰难地动了动唇,发不出一丝声响。 “娘娘醒了?”在一旁守着的春早转头看见,欢喜说道。 容悦张了张口,声音嘶哑的很:“孩子……” 话音落,只见苏茉儿抱着孩子挑开帘子进来,容悦挣扎着起身,却被苏茉儿按回床上躺着,听她笑容满面说道:“娘娘醒了便好,您瞧小格格,生的真是个福泽深厚的样子。” 容悦面上满是慈爱,虚弱地笑道:“有劳嬷嬷了,皇祖母可都好?” 苏茉儿神色有一丝忧愁一闪而逝,却仍是笑道:“老祖宗也都好,早上我去慈宁宫报信儿时老祖宗高兴地什么似的。” 她心中怀着心事,只寒暄两句便告了退。 春早一面端了乌鸡素茸汤来喂她喝下,一面絮絮叨叨说道:“您不知道昨夜多险,您先后昏死过去三回,多亏了李太医将您救回来。” 容悦只问:“李太医不是随皇上去为德妃调理去了么?” 春早道:“德妃娘娘已出了头三月,皇上便打发李太医回京为恭王妃治病,昨儿夜里您那情形实在险,咱们才去求太皇太后懿旨开宫门去宣李太医……”说到这她忙收住话儿,不安地瞧向贵妃。 果然容悦面上起了急色,追问道:“你们惊动了皇祖母?她老人家身子不好,你们还去?”说着就要下床去。 春早忙扔了碗去劝阻,说道:“您昨儿实在是太危险了,咱们也是被逼无奈,太皇太后好着呢,您等出了月子再去不迟?” 容悦哪里肯依,思及往事便落下泪来:“皇祖母待我如亲孙女,她身子不好,受不得刺激,这会子也不知怎么样了,你们不叫我去,我如何放得下心呢。” 素蕴听到动静也进了来,说道:“娘娘别慌,太皇太后只是被勾起旧病,也已遏制住了,您若实在想去,也要等出了头三天,否则着了寒气,倒又叫老祖宗着急添病了。” 如是说了一通,容悦方渐渐听了,安养了三日,用热水擦了身子,乘暖轿往慈宁宫去。 却说常宁正服侍孝庄进药,见容悦裹着厚披风进来,目光倒是一沉,容悦瞧见皇祖母躺在床上,心中酸涩难言,直扑倒床边唤了声:“皇祖母!”(未完待续。) 第279章 孝庄中风急坏常宁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孝庄恢复几日,勉强能说出话来,只是有些大舌头,不好辨识,此刻只抬手抚在她发上,叹息半晌嘴唇蠕动几下,终归未说什么。 素蕴和苏茉儿忙上来劝说道:“月子里流泪会留下病根,主子快收收泪。” 容悦才止了眼泪,从常宁手中接过药碗,服侍孝庄进药。 孝庄病着,面部的肌肉尚不完全听使唤,喝药便十分缓慢,等用了半碗,容悦额上已是细细的冷汗,只见一只覆着玄色金纹马蹄袖的手伸过来,常宁温声道:“我来罢。” 容悦也委实体力不支,递过碗去,常宁抬手来接,视线却依旧落在容悦身上,见她产后竟比之前还羸弱几分,情不自禁心中疼惜。 容悦不经意抬头,对上他那目光,微微一怔,自从他平藩回来,他看她总是带着恨意,怎么会…… 她出神想着,只觉面前暗影一闪,原来是乌仁娜端着蜜饯上前来,这样一来苏茉儿便被她隔在外侧。 容悦略一想就明白过来,孝庄病体支离,或许不如以往,可苏茉儿心眼明亮,方才二人有些失态,若不是乌仁娜一挡,怕就落在苏茉儿眼里,平生事端,想到此处容悦便打量着乌仁娜,后者依旧恭敬地服侍孝庄进药,倒仿佛方才真的是不经意而已。 不知哪里吹过一阵风来,容悦周身一冷,不由裹紧披风,耳边听刘忠唱驾的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忙下跪迎驾,皇帝接到孝庄重病的信儿,慌忙起驾回銮,今日堪堪回宫,便来了慈宁宫。 皇帝记挂着祖母的身子,只说了句:“都起来罢。”便径直走至床畔,见孝庄神色还好,只是不能动弹,担忧道:“皇祖母身子可好些了?” 孝庄微微颔首,艰难地吐字:“皇帝……好?” 皇帝忙点头道:“孙儿都好,皇祖母要安心调养,太医说了您并无大碍。”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床脚立着一个人影,不过十月初的时节,已穿上了厚重的棉衣,待看清那一双凤目,才不由一惊,心中有些着急,还未出月子她怎就出了门,可到底按捺住心绪,淡然说道:“你不在永寿宫安养,瞎跑什么?” 容悦原本就为见孝庄一面,得知她无碍便好了,当下只由素蕴和乌仁娜搀扶着应了声‘遵旨’缓步退下。 皇帝瞧那身影单薄,走至门槛处似乎脱力般停了停,心中触动,却只强忍着转回头来。 紫禁城中的事儿虽严禁外传,可外朝动荡却是瞒不住的,深受圣眷的大学士明珠渐渐被压制仅仅是一种猜测,而索额图的复起并出任领侍卫内大臣则让朝臣们的风向为之一变。 德妃娘娘再度怀孕,恩宠匪浅……年底的时候,年轻漂亮的定嫔为皇上生下了第十二个儿子,据说还有位新晋封的敏常在夜夜承宠。 而之前荣极一时的贵妃娘娘……据说已被冷落,数月不曾问津…… 种种情况叠加之下,法喀所受的恭维又再度下降,加之觉罗氏去岁年关上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他不由觉得十分无聊。 如今他身边这小厮常年得芭提雅氏和阿灵阿好处,却是惯会巴结逢迎,顺着法喀的意儿,专往些脂粉酒肆,下作地界儿流连,却是与法喀臭味相投。 这日只兴冲冲服侍法喀在绛芸轩包厢中落座,说道:“爷稍等,奴才去叫两个小娘们来弹一曲琵琶……” 法喀心领神会嘿嘿笑了几声,正要叫他快去,忽远远听见隔壁包厢中传来争执之声。 “于大人,去岁时上头派工部尚书前往淮安,高邮处,会同漕运总督徐旭龄、江宁巡抚汤斌问地方父老,百姓已回复开浚海口无益,”忽而听一个男人如是说道:“可不知为何又起了开浚下河之意,此举不过徒累百姓,使小民受累,靳某素闻大人清名,故而来此赴约,还望大人为小民百姓计,上奏上头,求圣上停止开浚。” 法喀素来游手好闲,隐约听到这话中几句,倒也生了几分好奇,遂贴耳在墙壁上听着。紧接着一个颇为圆滑的声音说道:“靳兄此言差异,皇上既有此意,便是圣断,咱们为人臣子的,只能遵从圣明,岂可顶撞? 况且,民意虽重,到底还是要善于揣度上意。靳兄在萧家渡强行筑堤,连人家的祖坟都挪了,此事可是惊动了索相,弟劝愚兄一句,如今索相又复归领侍卫内大臣之位,正要设法清算兄当年之事,靳兄还是明哲保身为好。” 靳辅本就是耿直性子,况又精通水务,素来为康熙所信重,闻听此言,勃然大怒,冷声道:“靳某只知为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报效皇上知遇之恩,信重之德,倒不知何时又多了索相一个主子?” 于成龙被他这话一噎,愤然道:“索相是太子的叔老爷,索相的意思便是太子的意思,靳大人,莫非是要违背太子的意思?” 靳辅见说他不通,扬长甩袖而去。 于成龙也撞了一脑门子灰,讨个没趣儿,正要开门走,忽见几个痞气的家仆挡在门外,当先一位俊美的公子抱臂而立,斜乜着他问:“你是索额图的人?” 于成龙久经官场,又有救驾之功,岂会被几个二世祖吓到,当下也不愿吃这眼前亏,只说道:“某虽不才,却也有官职在身,还请公子退让一步。”说罢也就没了好脸,折身欲走。 法喀本就是莽撞性子,不计后果,偏那随行小厮只等法喀惹出了事芭提雅氏那头给自己好处,又故意火上浇油的挑唆,法喀经不住激将,冷冷一句:“给爷打!” 笛声呜咽,容悦临窗而立,缓缓凝神吹奏,不觉曲不成调,音符一乱,便也没了趣味,她忽而说道:“小格格还没有乳名,就叫待情才好,此情可待。” 素蕴听着这话中满是伤悲,亦只能轻叹一声,因皇上严令阿哥格格都放在阿哥所抚养,故而小格格生下来第三天就由皇贵妃做主抱去阿哥所,十阿哥又一直留在太后宫里,贵妃这阵子心情低落也是难免。 她眼角觑见春早急忙忙进来,春早一向沉稳,如此着慌倒也少见,素蕴心头一跳,转身问:“出了何事?”(未完待续。) 第282章 阿灵阿袭爵娶德妃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据说皇上这位新欢最爱穿白衣,故而针线和内务府上只能于细处下功夫,各种暗花、缂丝、织锦、斜纹,又有蜀锦、杭绸、宁绸、潞绸,均是素白的颜色,连那发髻上亦只修饰珍珠素银或是玳瑁发簪,不见金饰,亦不点翠。 皇帝用膳极为斯文,一饮一食俱有定性,倒也对敏常在颇为照顾,又因敏常在身怀六甲,特意着软轿送回。 外头天色,铅云低垂,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如今进了五月,怕不多时就要落雨。他驻足立在廊下看着天色,面上虽瞧不出什么,却仿佛底下蕴了诡谲巨浪似的。 李德全是近身服侍的,见皇帝面色始终平静如许,并无喜色,只上前请示道:“皇上可要歇午觉?” 皇帝微微摇头,依旧那样半昂着头,忽而问道:“贵妃这几日都未好好用膳么?” 李德全不知如何作答为好,却又不能不答,只说:“贵妃身边有太皇太后指过去的素蕴,想必能服侍妥当。” 皇帝颊边的肌肉抽动了两下,语气中裹挟了一丝薄怒:“那个殚心,到底是无用,好在事先打发了李玉白回来。” 李德全从未见皇帝说话这样没有首尾,背上觉得冷汗涔涔,却又实在摸不透皇上对贵妃的想法,不敢妄加评论贵妃,只能喏喏道:“到底是万岁爷英明。” 皇帝心底溢出一丝苦涩,皇祖母年迈,为他的事因出病来,他的女人,险些丢了性命,他算什么英明,他轻叹一声,缓缓转过身来,吩咐道:“你去安排安排,朕去阿哥所看看小格格。” 李德全一急,险些落下泪来,皇帝这样说显然是不想叫人察觉,可阿哥所如今有三四位阿哥公主,又有诸位嬷嬷在,人多眼杂,并非易事…… 可听得出皇帝这会子心情正不悦,自己如何敢违拗,只能先去阿哥所打点一番,才亲自跟随皇帝前去。 小格格如今也有八个月,睡在水红色襁褓中,睡颜安恬。 皇帝试探半晌,才小心翼翼将女儿抱在怀中,那姿势也极为别扭,好在小格格也未在意,懒懒地伸出两只小手伸了个懒腰,小小的嘴巴蠕动两下,似乎打了个哈欠。 皇帝目中满是为人父的慈爱之色,望着小格格,笑着对李德全道:“像她额娘,惯爱睡觉的。你说是不是?” 李德全只赔着笑道:“鼻子眼睛长得都像皇上,只有脸膛儿像贵妃娘娘多些。” 皇帝瞧着确实像自己多些,只笑道:“都说女儿像父亲,儿子随母亲,果然是有些道理的,”说罢将小格格抱在怀中轻轻的哄:“等你长大些,阿玛带你去看额娘。” 李德全多年伴驾,对康熙的脾性不可谓不了解,可当下委实瞧不出当下皇帝的用意,既然万岁爷这样想着贵妃,可又为何不理睬贵妃,若是说万岁爷疑心贵妃害死六阿哥,又为何总是暗暗地关怀? 自从贵妃来到皇上身边,皇上明显笑容多了,这阵子与贵妃疏远,虽则有敏常在和德妃,皇上却始终闷闷不乐似的,莫非……还是没有放下六阿哥的夭折么? 他思绪纷乱,竟也未注意到墙脚一个靛蓝色的身影一闪而逝,那身影快速闪出阿哥所,进了承乾宫,却是一名小太监。 雅卉得了他的暗号,先行入内禀报,才又引他进了正殿。 “启禀皇贵妃主子,实则是雅卉姑姑命奴才在阿哥所为主子瞧着众位阿哥和格格们,谁知今儿晌午,御前的李公公来了一趟,头儿便命咱们都退出去,奴才便留了心,趁着头儿不留神,躲在墙角里看着,却是见万岁爷来,抱着九格格哄了好一会儿。” 皇贵妃听到这话,不由气上心头,却好歹顾着体面,叫雅卉将人打发下去。 雅卉送了人出去,回来禀道:“主子可要留神啊,小钮钴禄氏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则害死了六阿哥,可眼瞧着皇上又要心软了。” 皇贵妃忿然道:“这个钮钴禄容悦,到底又使了什么手段,克死六阿哥,克病了太皇太后还不算,竟然还有能耐叫皇上可怜她。” 雅卉便道:“贵妃娘娘如今能绊住皇上,不过是因为小格格,若是小格格有个什么不好,看她还能有脸勾引万岁爷。” 皇贵妃听到这话,却有些犹疑,犹豫道:“这……事关皇嗣……” 雅卉说道:“主子,您又忘了老爷叮嘱您的话儿了么?您若不狠在这后宫里是站不稳的,之前您被那些人算计不过是因为您总在明处,不肯使些暗招罢了,而她们一个个都像毒蛇,猫在哪处,就等着陷害您呢,您若再不自强,这后位迟早要落在那小钮钴禄氏或者宜妃手中了,宜妃如今可是有三位阿哥在膝下呢。 再者说了,小格格本来就是早产,如今又接连阴雨天气,主子不过命人粗疏着些,若小格格有福分,也不会有事,若是她命薄,就怨不得了,谁叫她额娘害死了人,她给人抵命又有何不应该呢。” 孝庄虽对外说胤祚是突发疾病而死,可后宫里的人亲眼见六阿哥口吐白沫七窍流血,只以为是孝庄包庇容悦,大多还是坚信是容悦蓄谋害死了六阿哥。 皇贵妃想到此处,不由坚定了些决心,她钮钴禄容悦有胆杀死别人的孩子,也该尝尝丧子的滋味儿,想到自己夭折那个女儿,想到皇帝对容悦的呵护关爱,皇贵妃眸中一团邪涓的火焰越来越盛。 接连阴天之后,在一个郎朗晴日,清闲到门可罗雀的永寿宫再次迎来了布贵人,只是与上回孑然不同的是,她穿了件簇新的洋红大袖斜襟褙子,翡翠撒花绉裙,腰间系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精神奕奕,一路面带笑容。 素蕴将人迎进暖阁来,布贵人笑道:“恭喜娘娘了,婢妾来给娘娘贺喜。” 容悦与春早面面相觑,问道:“姐姐说什么?何喜之有?” 布贵人笑着落座,端了茶来喝,见依旧是好茶,不由暗想果然贵妃底子厚,即便是失了皇帝宠爱,依旧多的是好东西,想到此处,她更是为那个消息心中畅快。(未完待续。) 第283章 容贵妃失女失求生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布贵人捂嘴一笑,眸子里的笑意似乎就要溢出来:“昨儿听德妃娘娘说,她的妹子被皇上指婚给了一品国公府的国公爷阿灵阿,遏必隆大人唯一的嫡子,我原不知道,待问了端嫔娘娘才知道,原来那位国公爷便是娘娘的弟弟,如此可不要来说声恭喜么?” 容悦脑中轰然一下,仿佛晴天一霹雳似的,阿灵阿订婚,这事她竟一点儿都不知道,她勉强保持平静,面对布贵人,她不能过于掉份儿,嘴唇翕合几下,说道:“多谢姐姐好意,同喜。” 布贵人恨她当初见死不救,使得三公主如今彻底成了端嫔的女儿,见容悦痛苦,自然颇为快意:“那婢妾可要讨杯喜茶吃。” 素蕴见她一味刺激,只怕惹贵妃伤心,忙上前说道:“贵人这话说的,结了喜事怎的反闹娘家来,咱们娘娘这就要去慈宁宫请安,天长日久,回头少不得请贵人过来坐坐。” 布贵人还待说些什么,只见外头春早脚步匆匆地进来,面色一片苍白,与素蕴匆匆交换了个眼色。 素蕴知道春早一大早便去阿哥所给小格格送衣裳,这会子这样回来必不是好消息,只半拉半劝着送布贵人出去。 布贵人原还想打听打听,可被素蕴客气的赶了出来,又想回钟粹宫打听也是一样的,便也回去了。 母子连心,在看到春早急匆匆从阿哥所回来的时候,容悦似乎已经明白出了什么事,只沙哑着嗓子说道:“你辛苦了……去歇着罢……”她扶着扶手站起来,却觉头上一昏,直直往前栽倒。 春早忙上前搀扶住她,为何,为何屋漏偏逢连夜雨,为何要如此伤害这个可怜的女人呢? “九格格……夭折了。”春早到底将这个瞒不住的消息说了出口。 素蕴只见容悦唇角溢出一丝暗红的鲜血,忙上前去连声叫道:“娘娘!”春早顾不上哀伤,忙冲外喊道:“来人!传……” 一个太字还未出口,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春早看过去。 贵妃颤巍巍站起身来,容色清淡如初秋晨起的雾霭,淡淡的几个字:“为我更衣。” 春早摸不清她的目的,却也应了是,为她换上那件金黄色百蝶穿花锦袍。 容悦望向镜中,女子容颜青素,一对凤目似曾相识,却又如此陌生,她拿起赤金攢珠凤钗带上,又带上两枚鎏金嵌米珠的护甲。 一旁的春早微微吃惊,贵妃从不戴护甲,说总觉得带护甲的人不是刻薄就是严厉,而这会儿……她猛然察觉,贵妃这神情竟渐渐有一两分像当初的孝昭皇后! 容悦缓缓起身,凤仪万千地走出宫门,坐上步辇。 “去阿哥所。” 周济听到这话,只迟疑着看向春早,后者也拿不定主意。 贵妃见鸾驾未动,冷声道:“怎么,连你们都要违抗我的意思么?” 周济忙道不敢,招手叫起驾。 阿哥所不算近,亦不算远,容悦始终以那样一个姿势坐着,动也不动,似乎一尊腊雕,过往路上,嫔妃们见了,暗自议论的同时也都生出些同情。 ‘也是可怜人,原本那样得宠,如今一朝失势,落配的凤凰不如鸡。’ 也有的说‘什么呀,她有胆害死别人的孩子,也活该有今日。’ 容悦一颗心仿佛浸在海水里,沙沙地却又不疼,只是闷到窒息,被挤去所有水分,如同一条干死的鱼。 为何,为何,为何她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却要如此对待她呢? 或许是这怒发冲冠的气势,或是那失去爱女的哀恸,进了阿哥所一路上竟没有人敢阻拦,只是悄悄儿的去通禀皇贵妃。 容悦木然地走进暖阁,阿哥所隐约有婴孩的啼哭,却不是她的孩子,那样多的小床,她一眼就认出小格格的床。 许是事发突然,东西还未全收拾走,还有一张红锦小被,那是她亲手为女儿做的,绣了小兔和小鸟儿的花样,一针一线,绣时却只是满心里的高兴,就像无数个日-日夜夜,她为皇上做那些针线衣裳时的心情,皇上已经是不需要她了,如今她的女儿,也远远地去了。 春早见她木然一张脸,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一点一点地白下去,渐至惨白,可双颧处还透着一抹可疑的红,还有那神态的飘忽,只仿佛只是飘着一个魂灵。 她见贵妃只是那样脚步迟缓地上前,俯身将锦被叠起来,叠成一个长方,抱在怀里,仿佛依旧抱着她的女儿,她将脸一下一下蹭着襁褓,一只手轻托着,外人乍一看,只以为她抱着一个熟睡的孩童,哪里知道那只是一副皮囊? 众人或是惊恐,或是哀伤,这后宫夭折过这样多的孩子,却从未见过有一位这样的母亲,只是看一眼,便也好似在心底蔓延开无穷无尽的悲伤。 门外的人都陷入死寂,连皇贵妃驾到都没有发觉,皇贵妃本听郭贵人挑唆,说这多半又是贵妃的伎俩,想借着小格格的死使皇上可怜,于是这样气冲冲地过来,却只在门口看了一眼,便忍不住鼻头一酸。 有什么比同样失去一个女儿更有共鸣的呢?皇贵妃只看一眼贵妃那神情,当初她的小格格夭折时的情景便一忽儿地涌上脑海。 她也是一个母亲啊…… 雅卉见皇贵妃骤然转身离去,竟也连句话儿都没说,忙也跟上。 春早心中不安,劝贵妃道:“娘娘,您若难过就哭出来罢,可不能憋在心里。” 贵妃只是木然地站起身来,那双臂却是极稳,仿佛怕惊醒怀中婴孩,就这样抱着一个空空儿的襁褓,一步一步地踉跄着往外走。 心就像乾清宫里西洋钟的钟锤,永无着落,永无止息。 吴惜柔梳理着乌发,幽然一转眸,冲隔帘而站的黑衣人道:“进来罢。” 那黑衣人应一声是,眼角微抬,见吴惜柔穿了件玄色百裥裙,玉色小袄,垂肩长发洒落,别有一番柔美,世间想必没有几个男人能抵御这种柔媚,他收回心绪说道:“郡主!” 吴惜柔将秀发一抛,说道:“已得了消息,康熙要在西郊修一所园子,后日去玉泉山路上顺道去巡视,叫咱们的人安排好,务必一击即中,”她说着轻轻搭了下小腹,又道:“只有一样,不许伤及常宁!” 那黑衣人道:“这是为何?莫非郡主?” 吴惜柔冷然训斥:“不需你多嘴,本郡主自有打算。” 黑衣人只能抱拳应是。 却说这阵子皇亲国戚耳中传开的话儿便是:贵妃得了报应,算计谋害六阿哥胤祚,结果反倒折了小格格的福气。 虽是罪有应得,可每日守着小格格的襁褓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叫人看了也是心中不忍。(未完待续。) 第286章 明珠式微问策惠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脑中乱糟糟的,实在懒得去归拢这些,有皇帝,常在也总有一日会成为贵妃,皇帝怨恨,贵妃连普通宫女都不如。 容悦觉得口舌微干,竟懒得再多说几句,只留下句:“妹妹好生安胎,本宫先回去了。” 敏常在站起身来,说了句:“嫔妾心里以为,皇上待娘娘只是一时怨气未消,等过些时日,自然会回心转意,娘娘莫要灰心才是。” 如今宫里还肯安慰容悦的不多,听她这样说,容悦略略感激,转过身道:“多谢妹妹。” 敏常在微微一笑,便要送她出宫,只因身怀六甲,容悦哪敢劳她相送,送到寝殿门口已是有限了。 从启祥宫出来,亦不乘辇,只缓步去慈宁宫看望太皇太后。 远远见一对宫人簇拥着惠妃缓缓走来,二人互见了礼,惠妃打量着她气色恢复些许,瞧了瞧她来的方向,微微笑着说道:“许多事,您能想开就好。” 容悦面上愁容难消,说道:“惠姐姐,我真希望,眼前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我还住在国公府里,阿玛和额娘都还活着,或者……回到康熙十六年也好,我还是姑娘家。” 惠妃心中所愁虑的比之更甚,只叹道:“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不过是欲说还休罢了。这过日子不像是戏本子,你觉得哪里不好,还能重头再来,就只能一步一步,若是选上一条险路,也只能水里走火里趟,受了伤咬牙忍着,忍着忍着,不知道疼了,也就算是活明白了。” 容悦暗叹一声,与她擦肩而过。 惠妃望着她远远离去的背影,不由暗想,既她愿意出门,想必是明白过来,若她果真能明白过来,那后宫怕另有一番光景了。 她回了储秀宫,见明珠府里的嬷嬷已经到了。 惠妃在宝座上落座,问道:“叔父遣你来,是有何事?” 那嬷嬷忙道:“娘娘,老爷叫我传话说,他之前收取孝敬银子的事被人告发,叫新晋的直隶巡抚于成龙知道了,老爷说,皇上有意罢免靳辅,改重于成龙。” “又听说于成龙与江宁巡抚汤斌有些交情,而汤斌又是皇上钦点的太子太傅,老爷猜测此人隐约是索派的人,故而试图拉拢几次都未成功,想叫娘娘想想法子,劝着些万岁爷,若果真于成龙将此事上奏,好歹压下。” 惠妃神色一肃,说道:“隐约听说这于成龙还曾经理过河工,这才两年不到,就接连升迁两次,可皇上已对索额图有所戒心,或许……”她缓缓踱步,肃容说道:“你告知叔父,于成龙极可能是皇上的人,并非索额图的人。” 那嬷嬷一惊,诧道:“这普天下难道不都是皇上的么?” 惠妃精通制衡之道,只说:“万岁爷当初提起索额图,是为制衡鳌拜,后来又提拔叔父来限制索额图,如今叔父在朝中炙手可热,皇上势必会想别的法子。” 那嬷嬷急道:“这倒如何是好?” 惠妃定定神,说道:“无妨,我自有主张,”说罢又问:“那个桃夭可找回来了?” 那嬷嬷道:“老爷晚了一步,桃姨娘因不堪受辱,自尽了。” 惠妃不由蹙眉,忿然道:“这个瓜尔佳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微微摇头,又道:“你且回去,回头若有事,便叫你进来。” 那嬷嬷再三应着退下,惠妃思虑半晌,换了件墨绿色八团缂丝旗袍,戴了支缠丝点翠赤金如意步摇,缓缓往乾清宫来。 却说皇帝正预备去塞外巡狩,宫人们正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一个小宫女见了她,极是殷勤地迎上来请安。 惠妃见她面生,倒问了句:“说御前新分过来个叫做书勉的,顶替思勤的缺儿,莫非你就是?” 那小宫女颔首道:“奴才正是书勉,”又道:“娘娘稍待,奴才这就进去通禀。” 惠妃打量了那宫女一圈,只觉不如思勤憨厚,倒是瞧着手脚颇为勤快。 半晌书勉出来请道:“万岁爷请娘娘进去说话呢。” 惠妃淡淡笑着,扶着满袖的手娉婷而入。 皇帝手正拿一卷书在看,闻声招手叫她在对面落座。 惠妃见炕桌上一只卷轴摊开着,净是些歪歪扭扭的文字,只拿闲话来说:“这可是西洋传教士的文字?” 皇帝随手将那卷轴卷起,面上神色亦只是淡淡的,说道:“这是葡萄牙人的文字。”说着交给李德全道:“送去鸿胪寺,由葡萄牙使臣代为转呈俄罗斯的沙皇,另,前阵子叫荷兰使臣转发的国书可有着落,问一问。” 惠妃心下瞬时几转,又不知皇帝当着她面说这些话意义何在,只不敢说话,待李德全退下,才道:“国事虽繁重,皇上也要爱惜身子才是。” 这本就是客套话了,亦听不出什么暖意,皇帝亦客套寒暄:“朕知,如今暑热,你也该在宫中安养,以免着了暑气。”说罢面上已有些不耐烦,因沙俄人卷土重来,重新占领雅克萨,皇帝深为忧虑。 惠妃便简直说了主题:“昨儿皇贵妃叫臣妾过去,说宫里也该进些新人,热闹热闹,预备着于八月里选秀,故而要臣妾来请皇上示下。” 皇帝眉宇间淡淡的,说道:“你们瞧着办罢。” 惠妃又说道:“臣妾还有一事要禀,前儿阿灵阿和夫人往永和宫拜见时,臣妾与贵妃在御花园中散步,贵妃曾对阿灵阿说要请钮钴禄府的七格格和八格格进宫来坐坐。” 皇帝并未听出什么不妥,自从出了六阿哥的事,皇帝一直迈不过那道坎儿,如今出了小格格夭折的事,皇帝和贵妃之间更是隔了一条深深的鸿沟。 他几次想去看看贵妃,可始终无法面对,想到听李德全说贵妃心绪一直不好,贵妃父母双亡,找亲近的姐妹来说说话排解排解也好。 他沉吟着说道:“虽则没有明例弟妹可入内探视,可她尊为贵妃,也未必不能通融,”说着又道:“你如今协助皇贵妃料理宫务,能通融便通融罢。”(未完待续。) 第287章 苦梅清难产离人世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惠妃微诧,只能先应是是,才说道:“皇上制衡外朝,优待后妃,想来也深谙后宫与外臣千丝万缕的联系,”权宦之家,有女儿在宫里也有个保障,而皇帝则利用外戚拉拢外臣,这是十分阴晦难言的事,惠妃自然不便讲明:“当初孝昭皇后病重时也是……” 皇帝神色忽的一凛,他不许她有那想头! 惠妃觑着他神色,暗暗松了一口气,皇帝果然还是在意着贵妃的,那来这里说这些话就足以了。 皇帝此人极为务实,只要对他有用,就还有立足之地,只要有立足之地,那就来日方长。 贵妃是一颗棋,虽然没有了桃夭,总还能抓到其他把柄,她还不能抛。 想着这些,惠妃淡淡笑着行了一礼退下,留下淡然安坐的皇帝。 容悦搀着孝庄在屋中缓步走着,苏茉儿在一旁护持,孝庄毕竟上了年纪,虽则身子骨好转,可走十数步便有些不支。 容悦忙扶她往榻上坐下,又接过软被为她掩上,说道:“今儿老祖宗又好多了,想必再不久就能大好了的。” 孝庄心中有数,仔细打量着容悦,见她面上笑容甜婉,只拿眼里却无甚笑意,甚或有些呆滞似的,可六阿哥的事儿,她只能做到那份上,皇帝与贵妃之间的心结,只能靠时间慢慢去抚平。 容悦只挑着好话儿来说:“老祖宗,才我去启祥宫,见敏常在安好,说是胎位也极正,想必是位小阿哥呢。” 如今宫中阿哥格格都不少,孝庄亦不像早年那样高兴,笑着颔首,又道:“胤礻我这阵子是不是又长高了?” 容悦点头道:“高了,就是贪睡,等后半晌醒了,再带他过来给老祖宗请安。” “这阵子宫里闹痢症,入口的东西可万万要当心。”孝庄嘱咐着。 容悦知道孝庄是真心关怀胤礻我,只答:“老祖宗放心,素蕴当差极妥帖,十阿哥有她照看,臣妾也很放心。” 孝庄怕有人趁火打劫,再打胤礻我的主意,可听她话语恬淡,倒不知说什么,又见宜妃与荣妃相伴前来,双双行礼。 一屋子女人自然又找些闲话儿来说,太皇太后歇下,三人才一道退下,才一出门,荣妃便说道:“端嫔妹妹早起约我一道往延禧宫探望成嫔,这便与两位妹妹别过了。” 宜妃笑问:“怎想起去瞧她了?” 荣妃便以扇遮面,冲宜妃附耳说道:“说是万岁爷有意向从众皇子中挑一位出继给纯禧亲王为子,好承袭香火……。” 此话不可明说,只能意会,皇上每每看到这个身有残疾的孩子都不大高兴,约莫动了那念头…… 容悦本就非议缠身,见荣妃与宜妃故意压低声音说话儿,也不知是不是说些自己不能听的话,只笑着先告了辞先行离去。 宜妃多少知道她性子,想必她又多想了,只是当着荣妃,也只是微笑道:“那你回去好生歇着,瞧着脸色不大好。” 容悦微微一笑,转身去了。 “倒没听说这事儿,”宜妃见容悦走远,才又继续对荣妃说道,她膝下三个阿哥,常理推断也是从宜妃处选的可能性大,自然不能不关心。 荣妃虽有资历在,又只有一个三阿哥养活,皇上虽不大会动念头,却也怕着了宜妃的算计,只悔自己一时口快被她引出话来,只随口说了句:“我也是有的没的听了一耳朵罢了,”说罢又扯开话题说:“皇上这阵子去塞外,身边倒依旧只有德妃伴着,瞧着德妃竟似乎长盛不衰了。” 起初大家自然是可怜德妃,好好的六阿哥养的五六岁说没就没了,可皇上长长久久的陪着护着,就不能不叫大家吃醋泛酸了。 “谁知道呢,自从六阿哥没了,皇上对她真真儿是没的说了,不说去塞外,就说前几回去瀛台,也是回回都带她去。”宜妃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随意说着。 只是各怀心事,二人互视的目光就略有些变了味儿,略扯两句便都各自散了。 这话儿事关皇嗣,自然惹人注意,素蕴是极有手段,在宫中人缘又好,自然也就知道了,这日见容悦在绣花,便说了起来。 她见容悦总是一副淡漠的神情,颇为担忧,劝道:“小格格的事儿,许是缘分没修够,娘娘当节哀顺变,再图后计才是啊。” 容悦面上勉强露出笑容,随他去罢,不过是爱怎么样怎么样,还能比目下的情况更糟一些么,倒也说了句:“多谢你关怀。” 素蕴笑了笑,却见容悦又埋下头去绣了两针,复又抬起头来,却是眼前一亮,问道:“皇上要挑选皇子出继给哪位王爷。” 素蕴少不得又答道:“是给先帝的第七子隆禧。” 这位皇子也是极得太皇太后宠爱的,只是早早去了,却也封了和硕亲王,容悦心中想着,推开绣架,说道:“罢了,我出去逛逛。” 春早抱了棋盘进来,见主子哼着曲儿往外走,也放了些心:“多少日子了,总算从主子脸上看出点笑模样来,果真把太皇太后的话听进去了。” 容悦心中自有主意,当下也不明白说与她听,只驻足回首冲她笑道:“待会子吩咐下去,叫小厨房做个锅子咱们吃。” 春早笑着应是去御膳房。 才走至廊下,只见周济面色阴沉地前来,春早叫住他说:“主子今儿兴致不错,叫你传话给膳房做个锅子吃呢。” 周济神色肃然,住了脚半晌才说:“姑姑,你想法子说给主子知道罢。” 春早也瞧出不对来,问:“莫非出了事?” 周济遂把宫门上传进来的消息说了,刚巧素蕴也过来,听了这话,惊诧地低呼一声,贵妃这两日情绪才好一些,竟又碰上这样的事儿。 “到底怎么说,姑姑快些拿主意罢,如今大爷在宁古塔,三夫人说不上话,四夫人又不理事,如今大夫人这一去,府里乱成一锅粥了,秦管事来求娘娘一道懿旨,也好为大夫人发丧。”周济急声问。 春早叹道:“娘娘与大夫人感情一向都极好,听到这事还不知要多伤心,待我缓缓去回罢。” 周济也是唉声叹气:“莫非今年犯了太岁,真真儿的流年不利。”(未完待续。) 第290章 军帐里君臣议河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小乌雅氏见于理上说不过,愤愤道:“别扯这些,贵妃报案,谁敢接?说的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谁又不知道里头的道道?如今我姐姐在皇上面前是最得宠的,你不过是个失宠的弃妃,也敢在此说这样的大话,仔细惹怒了姐姐,皇上心疼,将你……” 她这话越说越难听,容悦若依着以往的性子,定就要怒起来,她暗暗握了下拳头,掏出袖中怀表看了一眼,说道:“这会儿是申时一刻,待灵堂设好,本宫前往拜诣,约莫戌初时刻,到时再回宫去复皇太后懿旨。”语气中带着不容质疑半分的力道。 这一句话说出来,连小乌雅氏被打断的话也有些讪讪难以继续。 容悦又吩咐道:“春早,本宫命你跟随七夫人一道去将宁兰的家人带回来。” 小乌雅氏心道,我还没答应呢,只是容悦这是以贵妃之尊压下来,她又不敢反驳,一旁阿灵阿又暗暗给她使了个眼色,小乌雅氏心想,当下皇上又不在京里,她又无法进宫去请太后懿旨,好汉不吃眼前亏,也只能等姐姐回来再叫姐姐严惩这个骄纵跋扈的烂女人。 想到这,小乌雅氏才沉着脸去了。 春早知道主子对宁兰心怀愧疚,宁兰的事,也只能她去,不然怕镇伏不住小乌雅氏,只应着去了。 容悦又看向芭提雅氏:“太夫人若无异议,这就命人将灵堂布置起来吧?” 芭提雅氏早年受制于容悦姐妹,这会子仍要听她的,不由心中生气,只看了她一眼道:“六姑奶奶,还请你顾及些钮钴禄府,若传到万岁爷的耳朵里,知道您这样公私不分,又要惹出祸端。” 她一面说这话一面偷偷打量容悦身边侍候的人,指望着能有人站出来指责些什么,偏跟着的人都目不斜视地站着,严守主子的吩咐,即便主子的吩咐在她看来极没道理。 容悦目中冷如幽泉,笑一笑又冲左边一个石青半臂的丫鬟唤了声:“鞠春!” 后者出列上前叩头道:“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容悦便问:“大老爷和大太太的银钱可是由你掌管?” 鞠春答道:“正是!” 容悦微微瞥了一眼阿灵阿,问道:“这之前可有什么人去找过你,说过什么话儿?” 鞠春面色悲愤,说道:“太夫人打发身边的妈妈请我过去,说大太太如今走了,大爷也不在家里,不知多少人惦记着大爷这份家财,我便是那狼嘴里的兔子,躲得过狐狸,也躲不过猎犬的,倒不如听她的话,将账册和房屋地契交给她,太夫人便做主叫七爷将我收做二房,将来生育一子半女的,便与七夫人平起平坐。” 小乌雅氏进门时婆母便不大高兴,只是碍于她姐姐在宫中受宠,芭提雅氏不敢得罪,可到底心有不甘。 好在乌雅氏不在此处,否则又要闹起来,芭提雅氏腾地站起身来,拿食指戳着鞠春道:“黑了心的小蹄子,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你要来这样红口白牙地污蔑我。” 贵妃淡淡一笑,周济已上前呵斥道:“大胆!贵妃面前岂容你放肆!” 芭提雅氏颤了一颤,摄于宫中的气势,竟一时不敢出声。 容悦心中微微泛苦,皇帝此刻定然恨毒了自己,而自己却依旧借着他的势,也罢,她不容许梅清这样不明不白地去,就昧着良心占皇帝这一次便宜罢。 她站起身来,将那一纸证书递向阿灵阿道:“我已是退无可退,你还有大好前程,咱们家有多少事是说不得的,你心里有数,总不会还想听谁说些‘好听’的话出来罢。” 阿灵阿记恨在心,终有一日,他必要抱负回去,当下一把抽出那信纸,出门去安排,他前脚才出去,芭提雅氏便也跟了出去,仿佛容悦是那会吃人的妖怪,多呆一刻便要丧命似的。 屋中退了个干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容悦只觉周身有些发凉,冲鞠春道:“分府另住也是好事,既然梅清已经选好了地方,你们择日便搬过去罢,尹德也一道去,至于福保和颜珠,都随他们心意,大树底下好乘凉,他们愿意依傍公府也是人之常情。” 鞠春叩头应了声是,又问:“大夫人和大爷的银钱不知怎样安顿?还请娘娘示下?” 容悦缓缓道:“一应器物均锁在弓弦胡同那所宅子里,着妥当人看管,至于账册,佃册都由我先保管着,等法喀回来……”她顿了顿又道:“先交还他一部分,法喀毕竟年轻,还是要娶福晋的,梅清的嫁妆都给大姑娘留作嫁妆。” 鞠春听这安排也妥当,思及主子,又不住落泪。 容悦缓缓摆手:“你去照应罢,待灵堂布置好,再来叫我。” 鞠春应着退下,容悦忽感无穷无尽的倦惫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连那空气都跟着吞噬殆尽,她抬手撑住额头,靠在椅背上。 只听一声女声道:“奴才清莲,给娘娘请安,大姑娘给娘娘请安。” 容悦一惊,睁开眼来,打量着眼前这个墨靛色衣裳的妇人和她身边那个一身素衣的小姑娘。 清莲显然过得不错,已明显发福了,团团一张脸却更显韵致,那小女儿眉心一点胭脂,却也是一双凤目,与自己两三分相似。 容悦无意识地伸出手去,大姑娘却往清莲身后躲了躲。 清莲忙冲大姑娘道:“我的好姑娘,那是你亲姑母,快过去见过你姑母。” 大姑娘才怯怯上前,容悦将这孩子抱在怀里,不由泪盈于睫。 却说皇帝因河道之事悬而未决,一直忧心忡忡,靳辅和于成龙之争,大学士九卿俱从靳辅之议,通政使司参议给事中、起居注官是于成龙的同乡,自然有些偏向于成龙,私下里禀报皇帝说‘靳辅此举,使百姓受累’。 皇帝也觉得疏浚下河,引流入海之措更为有效,因此迟迟难以议定。 他素来行事谨慎,只命工部尚书前往淮安,高邮处,会同漕运总督徐旭龄、江宁巡抚汤斌问地方父老之意。(未完待续。) 第291章 深夜返宫探视贵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现如今工部尚书穆哈正在行营陛见,李德全与内奏事处的太监一道将今日的奏折安放好,才退至一旁伺候。 皇帝因得回奏,知道百姓也不赞成开浚海口,与百官坚持一致,虽心有疑虑还是着暂行停止开浚下河,按照靳辅的安排行事。 忙了这一通,工部尚书告退,皇帝才站起身活动了下双臂,捡了两三份新送上来的奏折看着,均是奏报河工之事,纷繁芜杂,皇帝不由蹙眉思索。 半晌皇帝又将江宁巡抚汤斌的奏折挑了出来又仔细看了一遍,果真构架严整,文采斐然,皇帝早有意向选他为太子太傅,便做了批复拔擢他进京面圣,再议升任何职。 将这一份撂下,他又随手拿起一封奏疏,打开一看却是新晋为国公的阿灵阿的奏折,皇帝颇为好奇,只见上书着‘罪人法喀之妻觉罗氏于前日殁,臣不敢因私废公,包庇此等无视君上之行为,贵妃虽为臣亲姐,却不顾规矩凤仪,出宫至府,威逼于臣,以一品诰命规格安葬罪人家眷觉罗氏……’ 皇帝眉心不由皱起来,手中捏着那封奏折,冲外低吼:“李德全!” 李德全慌得小跑进帐来,却见皇帝面色极沉,只慌不迭地跪在地上道:“奴才在!” 皇帝口气颇有些焦急之色,怒道:“贵妃几时出的宫?内务府的人竟不来报,都是一群死人么?” 皇帝对后妃颇多关怀,虽则贵妃惹怒龙颜,谁知是否有东山再起之日?李德全慌乱之间也想不得这许多,只道:“此事奴才也委实不知。” “谁给她这个胆子?谁叫她跑出去的?”皇帝心中又急又怒,还有一丝莫能分辨的情绪,这奏折并非加急奏疏,路上也有两日,算算悦儿是前日出宫的,安然回宫没有?这会子到底如何了?路上有没有事?谁叫她去的?一路上都谁跟着?有没有被人欺侮? 李德全忙道:“奴才这就去问?” 皇帝心急如焚,只恨自己离宫在外,见李德全等后吩咐,只皱眉叱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李德全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忙去找了顾太监,吩咐他赶紧快马加鞭回宫一趟,弄清楚贵妃出宫之事。 顾太监也知贵妃早已失宠之事,因贵妃素来待人和气,颇为这些下头服侍的人着想,顾太监以为皇帝要处罚贵妃,故而探着他口风说:“贵妃主子人倒是极不错的,说不定其中有什么缘故?” 李德全吃了挂落,正没出发泄,只恼道:“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学的跟咱家装神弄鬼起来,还不快滚回去细细查明,迟了片刻万岁爷责罚下来,可不是你能担待的。” 顾太监极少见李德全这样急色的时候,当下不敢再耽搁,忙去收拾行装准备,李德全才回到御帐,正要回奏,却见皇帝换了件靛蓝团花行袍,由容瑾服侍披了件杭绸披风。 却见皇帝接了马鞭要出帐,忙跟上去问:“皇上这是要出去跑马?” 皇帝想到在宫中安排回避还是李德全妥当,只吩咐:“你速去换了衣裳,随驾回宫。” 李德全唬了一跳,见皇帝是要微服回宫的意思,只吓得跪在地上哀求:“皇上,此举万万不可,这……” 皇帝面上已冷下来,只说了句:“这是圣旨。” 李德全只得接旨说着:“奴才遵旨。”等他匆匆换好衣裳,皇帝与武格并二十名侍卫已在御营外等候,一行人快马加鞭,到紫禁城时也已是入夜时分,宫门早已下钥。 李德全一路安排着开了城门宫门,皇帝却是脚步匆匆,好在各宫也都锁了宫门,只有李德全手中擎着的一盏宫灯,四周全是黑黢黢的,仿佛走在一汪黑海里。 李德全将手中灯笼微微一扬,镌刻永寿宫满汉双文的牌匾幽然凝碧,泛着寒意。 皇帝上前一步,却犹豫着定住身形。 李德全上前恭敬道:“主子,还是奴才去叩门罢。” 皇帝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李德全上前握住黄铜铺首扣了几声,厚重的大红门发出铎铎两声轻响,贵妃宫里的人也都颇有素养,只遥遥问了声:“谁啊?” 说着吱呦一声,里头已有人打开了门,皇帝心中一揪,抬步迈向前一步,却又退了回来,隐在那阴影里。 开门的是个小太监,不住拿手揉着睡眼,待看清眼前这个一身常服的是御前的李公公,忙躬身行礼道:“李公公怎的来了?”说罢面上升起一丝喜意:“可是万岁爷打发您给主子送东西来?” 李德全懒得听他废话,只道:“去把周济或是素蕴叫来,不要惊动人。” 那小太监忙道:“是,是,小的这就去请周公公来。”说罢就转身回去。 李德全见皇帝透过半开的门缝望进去,瞧着里头的一事一物,眉心微微蹙起,也知此时不宜多问,只忍住不言。 暖阁里都灭了灯,他的悦儿是睡了么?皇帝痴痴想着,却又胆怯地不敢进门去,只两道目光专注地瞧着那静谧的楼阁。 皇帝一颗心如在煎熬,说不出的难过,兴许也不是难过,担忧?又不仅是担忧,偏又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得。 “李公公。”周济见了李德全忙迎上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阴影里那个人影,又唬了一跳,忙叩下头去叫了声:“万……”因得了李德全示意,将后头的话压下,无声磕了头。 皇帝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稳的:“贵妃睡了?” 周济忙道:“回万岁爷,暖阁里熄了灯,想必是。” 皇帝知道人好好的在宫里,略略放心,点点头又问:“她……她出宫去你可跟着了?” 周济道:“回万岁爷,奴才一直跟在贵妃娘娘身边,娘娘未时出的宫,戌时初刻返回,是奉了皇太后的懿旨,一路上除开钮钴禄家的人并未见旁人。”他说罢又试探道:“娘娘与钮钴禄大太太姑嫂间一向交好,虽有不合礼秩之处,却是不外乎人情,若贵妃晚去会儿,怕钮钴禄大爷与大太太的家产都要保不住了,”说着把一路上的见闻悉数说给皇帝。(未完待续。) 第294章 慈宁宫里俐齿斗伶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因德妃失子,皇帝温存有加,关怀备至,德妃却只生下位公主,皇帝怕她失望,才这样劝说的。 宜妃一时语噎,惠妃却是笑声说道:“姑娘家有姑娘家的好处,也有姑娘家的无奈,倒不必儿子省心,前儿我读了一句诗,‘红颜未老恩先断,独倚熏笼坐到明’,若是自家的女儿走到这一步,做额娘岂不心疼。” 此话一语双关,一面讽刺她不修私德,将来小公主落不得好下场,一面透着对通嫔抢夺了端嫔恩宠的意思,仔细一想,自皇帝复宠通嫔,端嫔就再没侍寝过,也不知是不是通嫔在皇帝耳边吹了什么耳边风。 端嫔想到此处,暗悔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旁的荣妃却温柔笑道:“惠妹妹这话说的,姐妹间恩宠都是一样的,你这样说岂不叫她多心。”说着眼神指了指容悦。 贵妃失宠是连北五所当秽差的小太监都知道的事,容悦微微蹙眉,却是上前一步把住了惠妃的手,含笑说:“惠姐姐拿我当亲妹妹待,我疑谁也不会疑她的。” 惠妃心中一暖,抬手为她理了理鬓旁的流苏。 荣妃这话倒扑了空,宜妃得意地透给端嫔一个笑容,端嫔哪里忍得了宜妃那脾气,只忽而咭儿地一笑,故意掩嘴儿对着荣妃说道:“姐姐,那趣闻可也真真有趣儿,纳兰大爷这才刚刚伸腿,瓜尔佳氏就要大归,这可是咱们大清朝头一例儿的稀罕事。” 惠妃眉头一皱,冷笑一声道:“这大清上下妹妹没听过的稀罕事多了,何必往外说,往宫里说也是一样的,端说卫贵人是怎么忽的去了隆禧殿,旬日里可只听说,端妹妹和卫贵人要好的亲姊妹似的,前儿隆禧殿的画就来领份例,可是透出些不好儿的话出来,我想着姐妹们能担待便担待,可都替妹妹遮下了,只怕那事叫旁的人知道,都要小心妹妹在自己手底下安插眼线,不敢跟妹妹亲近了呢。” 此话一出,通嫔不由一颤,荣妃虽与她关系好,但也不能全然不防着她,端嫔一口气上来却也无可奈何。 惠妃正要拉着贵妃往屋内去,通嫔眼珠一转,已跟上来,对惠妃说道:“正是呢,惠妃娘娘,这死了丈夫改嫁原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贵妃娘娘的额娘颖亲王府的格格不就是再嫁的,还被遏必隆大人爱的心肝儿似的呢,再往前数,贵妃娘娘的祖父额亦都的生母,不还在丈夫死后嫁给了自己的继子,倒不知贵妃是称呼穆库什公主祖母呢?还是伯母?” 容悦对额娘爱新觉罗氏十分爱戴,别人怎么羞辱她她都认了,可说她额娘,那绝对不成,她微微一笑,松了惠妃的手,缓步上前打量着通嫔。 通嫔依旧骄傲地高抬着下颌,以为贵妃也哑口无言。 容悦又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荣妃和端嫔,苦笑道:“我待诸位姐姐一向敬重,冷嘲热讽的话半句没有,素日里能帮得上的,没有不尽心的,奈何如今这样待我?” 荣妃赧然,微微低下头去,容悦确实算的上好脾气的了,六阿哥的事儿还莫须有呢,想到这她只上前去拉了一把通嫔,通嫔却因那喇洪旭的事儿与贵妃结下梁子,此刻好容易抓住话把,如何肯放手,只好整以暇地看着容悦答复。 容悦缓缓勾起唇角来:“祖母穆库什是太祖皇帝血脉,改嫁祖父亦是受太祖皇帝指婚,至于额娘的祖父,是德高望重的代善,更是爱新觉罗氏的族长,姐姐如此诋毁,知道的,是姐姐跟我顽笑,拿话逗着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讥讽爱新觉罗家呢?” 通嫔原无多深的手段心计,听到这话心中一慌,不由转头看向端嫔,容悦依旧只淡淡一笑,说道:“京城有多大?一扭脸可能就碰上了熟人,谁家没有点难念的经呢,不过是能包容时且包容,姐姐说,是不是?” 端嫔家里也不是都正经的,早年随多尔衮入京时,坏事没少干,只不知是否叫钮钴禄家抓到过把柄,端嫔想到此处,看了容悦那淡淡的从容笑意,才隐隐察觉出她的厉害。 “皇贵妃驾到!”忽听一声唱驾,众人都分开两列行礼迎驾。 郭贵人搀扶着皇贵妃下辇,走了进来,通嫔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来准备告容悦两句,皇贵妃那日在阿哥所外看到容悦抱着小格格的包被离开那等心碎欲绝的模样,她也曾看着亲女在怀抱里一点点变冷,忍不住心中生出些同病相怜之感,只淡声道:“这是在慈宁宫,仔细失了分寸。 通嫔吃了闭门羹,也只能暂时忍下。 恭王妃与苏茉儿一左一右搀着孝庄出来,她一直在暖阁里候着,自然把这些话都听了个清楚,心中暗想,当初十阿哥出生时贵妃娘娘何等荣耀加身,如今一落千丈,竟是连谁都上来踩一脚,叫人唏嘘。 宜妃笑盈盈地见了礼,便上前去占了恭王妃的位置,笑着同孝庄说话。众人各自落座,容悦不喜逢迎,便与苏茉儿一道下去备茶。 才泡了茶回来,却见皇帝也来了,身边坐着定嫔,她才为皇帝生下十二阿哥,得脸的很,一张秀面上笑意盈灿,倾身半偎着皇帝说话。 她本是宜妃宫里出来的,宜妃看在眼里,自然气的牙根痒,只是她新得了圣宠,奈何不得她。 容悦端茶回来时倒是微微一怔,这阵子她一直挑皇帝不在时才过来请安,纵然碰上也是一个擦肩的功夫,没想到今日见了。 她虽恨不得避到一边去,却又到底压制不住心底那一丝顽固的思念,偷偷望向皇帝,又要顾着礼数不能失态,一颗心恍若十八下里撕扯。 恭王妃见场面尴尬,乖觉地抢在宜妃前端了茶奉给孝庄,容悦转身从素蕴端着的茶盘里端了青花瓷盖碗递给皇帝。 定嫔极有眼力的,快速上前从容悦手中接过放在自己右手边,又笑着上前去端了一碗茶亲自吹凉了奉给皇帝。(未完待续。) 第295章 出继胤礻我容悦谋后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一碗寿面药死了六阿哥,阖宫里除了惠妃和宜妃,没有谁敢吃永寿宫里的东西,定嫔这样做,也没甚大惊小怪的,她这样想着,垂下眼睑,走至孝庄身边立着。 孝庄瞧着颇为不喜,容悦这孩子虽有管教不严,行事粗疏之过,但本质是善良的,绝不容许谁都往她头上欺侮。 皇帝心中虽也思念,却也只能拿眼角余光瞧着,见她一身素缎衣裳,似乎消瘦许多,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定嫔已笑意盈盈地递上茶碗来,她声音本就甜腻娇嫩,软软说道:“皇上请用茶。” 皇帝神思不属,抬手接的功夫手上一偏,那茶碗歪倒,冒着热气的茶汤倾倒出来,泼洒在皇帝膝头。 定嫔大惊,忙拜倒在地,又掏出襟下的手帕为皇帝擦着衣裳,一面说道:“嫔妾该死。” 通嫔上前推搡了她一把,将她挤开,一面细细捧起皇帝衣摆擦着,嘴上说道:“妹妹到底年轻些,不懂得服侍。烫坏了皇上可怎么好?” 倒叫宜妃唇角弯起不屑来。 孝庄眼中露出些许无奈,只一招手对恭王妃身侧站着的贵妃吩咐:“还不快服侍你们皇帝往后头换件干净衣裳去。” 宜妃听到这话,正要站起,已觉手上一重,却是被孝庄拉了一把。 “才刚你说那个人后来又怎么着来的?”孝庄如是问道。 这已摆明了孝庄要调和皇帝与贵妃,要知道孝庄对贵妃一向疼爱,纵使有这意思也不为怪。 容悦想起心中心事,只屈膝应一声是。 皇帝振衣起身,率先往暖阁走去。 容悦常来慈宁宫,轻车熟路地找出了衣裳,抬手为皇帝解着纽子。 皇帝心中忽然涌出几百句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你过得好不好?’‘女儿的事,朕也一样难过’‘我把法喀放回来了,你是不是好过一些’ 关心的话千万句,却只是说不出口,他从未觉得开口说一句话这样艰难,难如登天,只抬手罩住她的手,却觉那小手冰凉,似从地窖里启出来的新冰,皇帝满心里都是心疼,只握住那手在手心里暖着,千言万语,万语千言,仿佛都在手心里这一点温度,她能明白吗?他心里那千头万绪,说不出的苦衷,他解不开的心结,拿不定的主意。 “皇上……臣妾……有件事想求皇上。”贵妃开口,语气一贯温柔,却多了一丝卑微和轻颤。 皇帝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埋怨,愧疚没有留住女儿,埋怨她的疏失致使六阿哥殒命,可终归,终归他是舍不得她的。 “你说。”皇帝温声开口,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他都答应她,换她一个真心笑容。 容悦抽回手来,双膝跪在地上。 皇帝百般不愿地由着那手一点点从自己的掌心抽离,好似永远都抓不回来似的,心中酸楚的很,不舍的很,却也安静等她说完。 “奴才听说,皇上有意从皇子里挑一位出继给纯亲王……”容悦说着,想起心中计划,新潮有些澎湃,声音越发颤得厉害。 “是有这么回事,”皇帝开口道,他正要告诉她,‘朕选中的是七阿哥,绝不会把咱们的儿子过继出去’,他又突然想,或许她是开口求自己不要把儿子出继,那他就一口答应她,想到这里,他停住了话儿等着。 容悦忽而又叩了一个头,提高了些声音道:“求皇上将胤礻我出继给纯亲王。” 皇帝怔了怔,以为或许是自己听错了,她大抵是说别将胤礻我出继,对!她一定是这样说的,胤礻我是他和她唯一的孩子了!! 她怎么舍得,她那样喜欢孩子,心疼孩子,为了胤礻我不惜违背规矩,怎么舍得?!! 他也隐有听闻后宫众人对她的奚落讽刺,是不是她误会自己也这样想,他没有,他依旧是喜欢她的,他刚要开口说‘决不会将儿子出继。’又听她轻轻楚楚说了一遍:“求皇上把胤礻我出继罢。” 皇帝脚下几不自知地后退半寸,开口带着些难以置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容悦知道,皇家子嗣,最好的结局亦不过是坐上皇位,可如今有着太子,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结好太子,就是想以后太子登基,儿子不至太难过,可如今六阿哥的事将这一切粉碎,她知道和太子和谐相处已是不可能了,以后太子绝不会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好感,那胤礻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奴才知道奴才罪孽深重,不敢抚养十阿哥,十阿哥有我这样的额娘,日后如何面对太子,面对四阿哥,求皇上开恩,将十阿哥出继,也算一条出路。”贵妃又砰砰用力磕了几个头,伏在地上苦苦哀求。 也只因她伏着身,看不到皇帝面上的失态和扭曲,还有痛苦,她连儿子都不要了?她又来逼他! 他不答允!!坚决不允!!! 她和胤礻我是他的妻儿,他要她们母子,每时每刻,时时刻刻都没动过抛弃她们娘俩的想头。 “求皇上开恩成全!”贵妃跪行两步,苦苦哀求。 皇帝不由又后撤一步,躲开她伸过来的双手,心中却生出惧怕和慌乱,面对前朝风云巨变,腥风血雨,他从未感到过分毫恐惧,可这会子他切切实实有些害怕起来,他怕她再逼求,胤礻我一旦出继,悦儿也会离开他了,他们一家三口就散了。 “朕不许!”皇帝忽而冷声道。 容悦心碎欲绝,他就这样恨自己,连这样的要求都不能答允么,是了,她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求皇帝,凭什么呢,一个弃妃能提什么要求,妄想提什么要求?!可她还是要试一试,用尽毕生气力试一试:“求皇上了,奴才怎么样都好,只求皇上饶恕胤礻我!放过那孩子!” “你死了这心罢!”皇帝冷冷丢下这句话,甩袖大步离开,或是说逃开,从来平稳从容的步伐竟掩不住紊乱。 外殿里一片欢声笑语,众人骤见皇帝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湿衣,不觉愣住,齐齐看过来。(未完待续。) 第298章 梦先慈玄烨得警兆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执壶为她满上,又说道:“姐姐不必过于担忧,明珠姨丈虽不能再如今日风光,却也不会有抄家灭门之忧,皇上多半会保纳兰家一个善终。” 惠妃微诧,听她继续说下去。 “曾听皇上提起,瓜尔佳颇尔盆是极为谨慎的人,又是皇上近臣,之所以敢纵容女儿大归,必定从皇上那里探出风声,纳兰姨丈权倾天下的日子怕不长久了,妹妹劝姐姐一句,这会子只宜以静制动,既不能进,也不能退,要知道,他的一进一退只能由皇上决定,否则便会叫皇上反感。纳兰姨丈再能耐,这天下到底还是皇上的。” 她说着凤目一转,迷离一笑,仿若水边琉璃,颇有些梦幻的色彩:“当局者迷,纳兰姨丈怕也不肯听姐姐的劝告,轻易放下手中权杖,我这话也不过为心安罢了。” 惠妃眉头轻皱,缓缓说道:“一时明白,一时糊涂。你这丫头,倒真叫我看不清了。” 容悦轻笑一声:“我虽有几分悟性,却没有胆魄,更没有对权利的执着和欲望。” 话音落,她复又扶着惠妃的手站了起来:“天色不早,再迟就要下匙了,我就不留姐姐了,姐姐请。” 惠妃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又因贵妃这阵子喜忧无常,也未多想,只走到门口时多问了春早一句:“贵妃今儿怎么有些不对劲?” 春早答:“今儿主子好容易拿定主意请皇上过来用膳,可皇上去了永和宫。” 惠妃想起贵妃对皇帝痴情,又觉顺理成章,只点了点头说道:“既她心情不好,你就好生照料着,凡事顺着她些,有事只管打发人去找我。” 春早连连道谢,回到屋中,见贵妃拿起银箸夹了一筷子胭脂鸭信在碟子里慢慢吃着,抬头凄迷一笑道:“皇上果然还是疑我,怕我在饭菜里下了毒药,请他来吃个饭也不愿意。” 春早忙劝道:“主子别多想,皇上是先答应了永和宫里。” 容悦抬手拉她在桌旁坐下,声音出奇的平淡:“坐,我来敬你一杯。” 春早原不敢坏规矩,可又想起惠妃的叮嘱,不忍违她的意思,便斜签着身子坐了。 容悦斟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说道:“这些年,姐姐一直待我忠心不二,关心照料,我无以为报,谨以这杯水酒敬谢姐姐。” 春早忙道:“奴才万不敢当娘娘的谢,主子待奴才亲如姐妹,奴才自然要忠心主子。” 容悦想起和萱,抬手握住她手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换来真心的。”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春早心中感慨,也饮了杯中之酒,却觉一阵晕眩,终是不支,昏倒在桌上。 容悦缓缓站起身来,从衣架上取下一面披风为春早披上,轻轻说了句:“好姐姐,咱们来世再做姐妹罢。” 她将一扇扇门关好,一间一间慢慢走过,屋中摆设历历在目,与皇帝的往事一帧帧在脑海中闪过。 原想道个别的,如今就不等了罢! 她一件件地仔细收拾,将皇帝历年所赐悉数装入一只樟木箱子,又将所有账册分类,将钮钴禄家的包起来,法喀的包起来做一份,梅清的那一份也包起来,忙完这些,已出了薄薄的汗。 容悦仿佛如释重负似的,取出纸笔,认真地研磨,细心之程度仿佛这是干系极大的事,墨碇浓稠难化,容悦的泪水一滴滴融入墨中: “吾主康熙皇上亲启:罪女钮钴禄氏拜上。 六阿哥之事,虽非罪女所为,亦因罪女而起,如今令皇上心爱之德妃心痛,实乃罪女罪孽深重,今愿一死,以恕罪愆。 十皇子胤礻我年幼无辜,望皇上不要牵罪,将其出继给纯亲王为嗣,以求善终。 至于罪女之嫁妆,已悉数整理在册,原钮钴禄家之财资,皇上若施恩,便请归还,若觉乃不义之财,便请没收充公。孝昭皇后之遗产,罪女单另一本,请皇上念在先皇后遗德,发还钮钴禄家,供其生活,另有弟妹觉罗梅清嫁妆一份,还请皇上交与法喀之孤女做日后嫁妆。另有存书古籍数千,望皇上施仁德,勿因罪女之罪孽深重而焚毁,赠予乡间私塾书院,也副皇上爱书之意。若得皇上开恩,不没罪女之资产,便将一份留于十阿哥,一份赠予京畿百姓。 祈愿大清江山一统,百姓安居乐业! 罪人钮钴禄氏绝笔。” 写完最后一字,她竟松了一大口气似的,唇角漾起春风般的笑容,她将那封信装入新封,又盖上皇帝送她那枚私印。 如今这印也不属于她了罢,容悦一笑,将那印章也放入檀木箱子里,转身去耳房沐浴,衣箱中琳琅满目,俱是丝绸锦缎,容悦忽而想起当初舍粥时京城残像,上天待她不薄,从小锦衣玉食,有太皇太后这样的祖母疼护,有春早宁兰这样的忠仆相伴,又复何求? 容悦将皇帝送的衣裳以及象征着贵妃的金黄色吉服和朝服朝褂一一包好,单独装好,从箱底拿出一套入宫前的珍珠白斜襟褙子,浅紫裙子,梳了姑娘的发饰,戴了串珍珠璎珞。 镜中女子秀丽无匹,艳色动人,又因那一股决绝,更添魅惑。 容悦点了艳红色的胭脂,勾唇一笑,风情万种。 她拿起那把短刃,当初南巡遇刺时,皇帝亲手将此刃塞在她手中叫她自保,如今,就由它来终结一切罢,恨也好,怨也罢,都随这鲜热的血液湮灭罢。 意识渐渐模糊,鲜红的血涓涓流出,堪比迎风的旗帜,鲜艳妖冶,舞动着,猎猎作响。 龙靴踏在城墙的青条石上,脚步声却被吞没于猎猎风声之中,高处不胜寒,皇帝回首望去,扈驾的人群离得渐远,模糊成交织的斑块,在刺目的光线下更显的迷离斑驳。 皇帝负手在背后,一步一步走在平稳的地面,视线瞧着尽头的角楼。 一点靓蓝渐渐散大,似乎长眠睁开双目后渐渐靠近的人像,皇帝注视着那渐渐清晰的五官轮廓,脚下一错,往前跨了一步,喊道:“额娘。”(未完待续。) 第299章 忍分离皇帝免早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孝康章皇后眉眼间与皇帝眉眼间颇有几分相似,沉默中带着些亲切意味,唇角挂着宁淡的笑容,注视着儿子的目光中慈祥夹杂几许温柔,她无声点点头,伸出手来。 皇帝欣喜着上前,嘴里唤道:“额娘,儿子好想你。” 孝康章皇后并不答话,只向儿子招手,引他往前走去,皇帝生怕落后生母太远,拔足奔去。 唯有日光灼灼,天地间只有绵延起伏的城墙垛堞,只有数不清的殿阁楼宇,哪里还有母妃半点影子。 皇帝茫然四顾,只有一抹珠白映入眼帘,再熟悉不过的凤目中流露出淡淡的冰凝,皇帝驻了足,见容悦淡淡转身,神色坚毅地纵身一跃,已如折翼蝴蝶般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皇帝大惊失声,骤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侍寝的德妃也被惊醒,忙为皇帝擦着额上的汗,一抹背后,已尽数汗湿了。 皇帝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却不知为何事这样惊慌,德妃只碎碎念说道:“皇上梦魇着了。” 皇帝转眸看了德妃一眼,撩被下床。 德妃便也跟着披衣下了床,追问:“时辰还早,皇上不若再歇会儿?” 外头守夜的人也都鱼贯而入,因摸不清皇帝的意思,都瞧着德妃的眼色。 德妃一面捡衣架上的衣裳为皇帝更衣,一面说道:“皇上这是要去哪里,也好叫下头人安排銮驾。” 皇帝扣着纽子的手竟有些颤抖,叩了几次才扣好,声音却极为果断:“回乾清宫,”又吩咐静蔷道:“去问李德全,外朝有没有军报要回?” 德妃见此出言安慰:“皇上且宽心,若真有紧急的国务,李公公早来回禀了,这天色还早呢,皇上若不愿再躺会儿,臣妾这就去命人预备早膳,皇上用了早膳再去罢。” 皇帝心中只是怔忪不宁,偏说不出个缘由,梦中那一幕再三映入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他抬手握住德妃的手,缓缓拉开,猛然扭头了寝室,一言未留。 德妃张了张唇,还未想好说些什么那一抹明黄衣角已是不见了。 她招一招手,静蔷无声上前。 “叫个人跟着,看看万岁爷去了哪?”德妃神色渐渐阴沉,如乌云下坠,酝酿风雨。 圣驾出了永和门,却于坤宁宫处转了弯,往西六宫的方向去。 李德全安敢违拗圣意,只上前叫开永寿宫的大门。 因时辰还早,上夜的太监一色睡意惺忪,骤然望见圣驾前来,全是一唬。 皇帝径直踏入宫门,外殿上夜的宫女也都醒过来迎驾,禀报道:“给万岁爷请安,主子尚未起来,奴才这就去通禀。” 皇帝理也不理,反而更加快了脚步,径直朝寝室走去,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他抬手推门,门却被里头反锁,皇帝眉头一拧,叱问:“怎么回事?” 那宫女忙禀:“昨儿是春早姑姑值夜,咱们不晓得啊。”说着又隔门高声呼唤春早名讳。 皇帝一颗心不安狂跳,抬脚加力,踹出一脚去,两扇门应声洞开。 次间摆着一桌残席,春早睡在屋内的罗汉塌上。 皇帝来不及去管春早,因为他鼻端已闻及一股血腥之气,浓烈中透着微微咸涩。 他几乎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到内室,李德全等为防有失,正要跟着冲进去,只听皇帝惊呼一声“悦儿!” 李德全脚下不停,走至门口只见皇帝半蹲半跪在妆镜前,怀中抱着一个女人,屋内已积了好大一滩,踏在靴底黏黏糊糊。 记忆中贵妃那芙蓉秀面惨败如纸,皇帝面上着急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不断拿衣摆缠裹住贵妃那流血的手腕。 “还愣着做什么,传太医传太医!”皇帝急声催促道。 众人才从失神中回过来,忙忙四散去太医院。 春早已被小红唤醒,忙忙冲进来,见贵妃濒死之状,忙扑过去大叫一声“娘娘!” 皇帝双目猩红似血,一脚踹在春早胸口,恨声骂了句:“滚!” 春早一个趔趄,撞在身后的椅子上,顾不上疼痛又爬行过去,不住颤声唤道:“娘娘!” 皇帝一手压住容悦腕上伤口,一手紧紧将她抱在怀中,嘴里念念有词:“悦儿,悦儿,挺住,悦儿,太医就快来了……”说着又冲外吼道:“太医呢?” 殚心今日当值,最先赶来,见了这番场景,也是吓得魂不附体,流了这么多血,人还能活么? 他不知该如何诊脉,颤着手打开药箱,取出纱布缠裹贵妃腕上伤口。 皇帝恨恨然,却也无他法,转头吩咐门口站着的小宫女道:“朕命你去宣李玉白!!” 小红听到这话,忙忙快步走出,才出了殿门,便见李德全脚步匆匆领着李玉白前来。 李玉白到底持重些,快速检视了贵妃面色脉象,殚心在一旁说道:“下官已取了参片叫贵妃含着,只是贵妃脉象近无,下官也……” 李玉白顾不上答他,只颤着手从药箱中取出秘制救逆的丸药叫贵妃含着,又开了补脱救逆的汤药命人去抓。 一屋子人进进出出,李德全却也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魏珠从旁说道:“师傅,您倒是想想法子,外头的大臣们可都等着万岁爷去上朝呢。外头都连着催了三四次了。” 李德全抬脚在地上碾了碾,他还未来的及换鞋,靴底尚沾有血污,他哀叹一声,往屋内去,屋内血迹已清洗干净,青玉兽香炉中燃了百合香,那血腥之气渐浅,皇帝坐在床沿上,攥着贵妃的手,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贵妃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不舍片刻分离似的。 李德全放轻脚步,上前轻声道:“李太医就在外头候着,奴才伺候您更衣临朝去罢?” 皇帝双目一瞬不瞬,将贵妃冰冷的手拉至腮旁,答非所问:“贵妃几时能醒?” 李德全不由后悔,他哪里知道,只得说道:“奴才去请李太医进来回话。” 魏珠见李德全出来,忙上前问:“师傅,怎么样?” 李德全黑着一张脸,训斥道:“能怎么样?李太医呢?”(未完待续。) 第302章 慈宁门冷眼叱刁奴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谢了恩典,素蕴端着汤碗进来,说道:“娘娘,您昏睡了一日一夜,皇上寸步不离地守着呢。” 容悦原如死灰般的心弦轻轻一拨,却又极快地寂灭下去,她转头看了眼座钟,已是寅时初刻,说道:“快到上朝的时辰了,皇上歇会儿去罢。” 皇帝固执地摇摇头,接了汤碗在手中,盛了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凉才送至容悦唇边,容悦只嫌油腻恶心,此刻却也不能十分忤逆圣意,张口饮下又劝说道:“皇上还是歇会儿吧。” “不妨事,你要多吃一些,方才朕抱着你,才发觉你瘦的这样多。”皇帝说着又喂了一勺汤,他虽面色如常,可那双眼中韵满笑意,看的容悦浑身不自在。 容悦转念想这会子身子这样弱,总是要吃东西的,在鬼门关绕一圈,总不会再随便赌气,如是强撑着用了半碗杞参乌鸡汤才罢。 皇帝为她掖好被脚,瞧了眼时辰钟,把朝政放了一日,终归是不大放心,只抬手示意素蕴服侍更衣,才扣着纽子,便见李德全捧着奏匣来报:“启禀皇上,雅克萨军情奏报!” 皇帝精神一振,大步上前,将奏匣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面上笑意更盛,朗声道了个“好!” 原是俄罗斯沙皇收到荷兰使臣转呈的国书,也有修诚之意,便派出信使到北京,乞求大清君主撤雅克萨之围,并表达友好,拟派大使赴大清进行谈判。 康熙命百官升朝,商议之后下命撤兵,又致书沙皇,大意也是增进两国修好云云。 容悦一直安居养病,倒也乐得安闲,素蕴为她簪上一枚八宝簇珠紫玉钗,钗头缀着的簇簇艳红珊瑚衬的一张秀面白皙若玉。 素蕴检点着首饰匣子,又听她问:“春早果真在寿康宫照料胤礻我?” 她自戕之时将春早迷昏,醒来却不见了她人,心中总是免不了牵挂。 素蕴面上掩过一丝不自然,含笑拿起匣底层放着的一串紫晶璎珞,笑着说道:“我瞧主子带璎珞怪好看的,可要戴上?” 容悦淡淡一笑道:“不必了。”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素蕴便将那紫晶璎珞放回匣子里。 容悦站起身来,说道:“我今日觉得身上不错,这就去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 素蕴一慌,因皇帝怨恨春早服侍不力,以致贵妃险些丧命,所以将人发落了,若贵妃去寿康宫,那这件事必然瞒不住,该如何是好? 她心下恍如油煎,思忖半晌,跪在地上说道:“娘娘恕罪,春早她……她因服侍不力,被皇上发落去别处当差了。” 容悦秀丽的眉心便紧紧皱起,素蕴只得劝解:“娘娘莫要过于担忧,皇上也是一时气头上,等过几日您身子好了,皇上也消了气,您去侍寝时为春早说句好话,将人要回来便是了。” 容悦心中虽怒,面上却也带着微笑,伸手虚扶一把,说道:“你说的有理,”说着对镜理了理衣衫:“咱们去慈宁宫。” 素蕴忙站起身来,搀扶着她上了坐辇。 素绾瞧见素蕴扶着贵妃下辇,只闲闲笑着屈膝福了福道:“给贵妃娘娘请安。” 容悦温声说道:“免礼,”又说:“本宫去向太皇太后请安。” 素绾则说道:“回禀贵妃娘娘的话儿,太皇太后这阵子身上正不好,娘娘又病着,若传了什么病症给太皇太后也不好,还请娘娘安心回去养着,等都大好了,再见不迟。” 容悦以往只觉得这个素绾不大随和,如今才发现她的刁难,这算什么?示威么? 容悦淡淡一笑,素绢跟着乌仁娜走了,素蕴又到了自己这里,素缄前阵子放阴时与思勤一样都配给了军官,倒轮到这个素绾当“大王”了。 素蕴上前说道:“妹妹,贵妃娘娘只是身子虚弱一些,并不是时疫恶疾,不会传给太皇太后的。” 素绾依旧笑道:“即便是这样,两下相见也难免彼此伤心,还是等日后再见罢。” 容悦以往待人均示之友善,全无得罪素绾之处,竟不成想也惹来她奚落嘲讽,下菜碟使绊子。 素蕴忍不住要还嘴,却被容悦抬手拦住,容悦浅浅注视素绾一眼,一言不发,回了坐辇上,却不令起辇,只在慈宁门外候着。 素绾见此,倒不知贵妃几时这样没脸没皮了,这会子正是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苏嬷嬷也可能遵旨出来送些赏赐,若是传到太皇太后耳中,以太皇太后对贵妃的疼爱,自己难保不吃挂落。 她愤愤一绞帕子,上前说道:“娘娘身子也未好全,在这冷风里吹岂不更添病?您且往殿内等候,奴才去禀报太皇太后,见不见的,再另说了。” 容悦淡淡笑着应一声好,才扶着素蕴的手进了内殿,孝庄自然不会不见她。 苏茉儿远远迎出来,上下打量一圈,见人没甚大碍,才略放了心,扶着她往殿内走,说道:“老祖宗可惦记着您呢,想传您过来,又怕影响你养身子。” 容悦含笑作答,待看见两鬓又添霜白的孝庄,忍了几忍,终归还是红了眼眶,伏在孝庄膝头撒娇道:“老祖宗,悦儿真想您。” 孝庄挥手叫众人退下,又拿起她左手手腕,一道蚯蚓般的疤痕弯弯曲曲,丑陋狰狞,孝庄不由心疼,心肝肉似的将容悦搂住,流泪轻骂:“你们这一对不省心的小冤家,做的什么孽吆。” 容悦握住孝庄的手道:“老祖宗别伤心,我虽是一时冲动,却也叫我明白许多道理,今后再不会做这样的傻事了。” 孝庄擦了泪,将她拉到炕上坐下,说道:“你呀,总是太痴,我劝你多少次总不肯明白。” 容悦点头伏在老祖母膝上,缓缓说着话儿:“迷离中……我看到许许多多的人,自小至大的都有,也想通了许多事,以往我总觉得凡事退让,对人好些,别人便不会伤我太过,纵是吃些小亏,也当是积累福报罢了,竟不成想,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若我只是一味避让,不仅苦了自己,也失了最后的筹码,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亲最近的人为我伤心难过,”(未完待续。) 第303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她说着抬眼看着孝庄,这阵子为着她的事,让老祖母操心担忧,都是她的不孝,“今后我会好好活,护着皇祖母,也护着胤礻我。” 孝庄听到前半句颇为欣慰,听完后半句又忍不住摇头道:“六阿哥的事你也有错,想想当时那会子,你怎能说出那样的话儿来?叫皇帝怎么处置?” 容悦含糊地应着,即便是她错,可女儿的死,已是不能弥补,她不恨不怨,但是……也就只能是不恨不怨了。 “悦儿明白了。”虽然心里那样想,嘴上总还是要哄老祖宗放心的。 孝庄微微点头,说道:“等过阵子你好全了,我把你和皇帝还有德妃都叫来,一起吃顿团圆饭,彼此把心结都解了的好,一家人总还是要往好上过的。” 对于六阿哥的夭折,容悦起初还有些难以释怀,这会子却坦然许多,若中毒的人是太子,那她难辞其咎,她只想问为何那碗面叫胤祚吃了? 跟着胤祚的人呢?又岂会那样不小心,其中的水太深,一摸就沾到最敏感的皇权地带,‘祚’之一字,何其尊贵,皇帝命名时便注定胤祚生存地比旁人艰难,这件事容悦会慢慢地查,但是现在她不打算叫孝庄知道,因为孝庄的意思,一定是‘肉烂在锅里’。 想到此处,容悦乖顺地点头,又求肯道:“皇祖母,悦儿想‘站起来’,可还得劳皇祖母扶一把。” 孝庄心思明亮,她也是从那会儿过来的,自然知道贵妃的意思,只说道:“这件事,祖母能应你,也能答应不干涉你,只是你需得答应皇祖母三个条件。” 容悦连连点头,孝庄笑道:“别急着答应,仔细想想,一,你要一生忠于皇帝,不许有任何伤害皇帝的念头;二,不得危及皇嗣;三,不得挑动后宫不宁。否则即便我给了你这权利,也能顷刻收回。” 容悦下了炕,撩衣跪下,说道:“皇祖母的深意悦儿明白,皇上乃大清之主,悦儿断不敢生谋逆弑主之心,悦儿也答应皇祖母,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伤及人命。只是……这后宫风云,并非悦儿所能掌控,人生千面,更是万种心肠,悦儿遇神自当敬神,可遇魔也不能一味妥协避让。” 孝庄打量着面前跪倒的女子,简约而素雅的装束,凤目中隐隐含威,脱却以往几分柔软,蜕变几许坚韧,“好!好一个‘遇神敬神,遇魔屠魔’!” 群魔乱舞,就不得放松手中利剑! 孝庄冲苏茉儿点一点头,后者无声退下,片刻带了素蕴进来。 孝庄盘膝坐在炕上,冲素蕴吩咐道:“从今以后,你与我慈宁宫再无干涉,只听从贵妃吩咐,只认贵妃为主,你可明白?” 素蕴叩头道:“奴才明白。” 容悦知道孝庄此话有八九成真,只上前叩拜道:“多谢皇祖母隆恩。” 孝庄微微颔首,又道:“你这名字原是随了慈宁宫的‘素’字,如今在贵妃宫里,便由贵妃为你重新取名罢。” 容悦道:“不必如此,素蕴叫这名字,更时时提醒悦儿铭记皇祖母恩典啊。” 孝庄意思已定,况且为素蕴改名,也确实是对外昭示太皇太后对容悦信重的最佳方式,容悦知道孝庄深意,也不再推辞,说道:“金刚经上讲四大五蕴皆空,这个蕴字便极好,我只为你改一字,紫蕴。” “紫气东来,是个好彩头!”孝庄说罢又对素蕴说道:“贵妃的深意,你要谨记!也要以和萱宁兰为鉴。”孝庄如是说。 紫蕴叩了个头道:“奴才明白。” 孝庄又道:“皇贵妃近些日子卧病不起,惠妃也不便理宫务,只有一个宜妃和荣妃难免捉襟见肘,你要赶紧养好身子,还有许多功夫等着你去做。” 以往许多次,孝庄都曾暗示将这份责任交到容悦手中,只是容悦不愿争夺,故而避让再三,如今她斩钉截铁地应一声“悦儿遵旨!” 孝庄点一点头,但愿这孩子能跟她姐姐一样,不叫人失望。 紫蕴搀扶容悦进了暖阁,接过小红递上来的蜂蜜香茶,双手奉给容悦,问道:“瞧着太皇太后是极心疼娘娘的,怎的娘娘不趁机把春早要回来。” 宫中之事千头万绪,紫蕴一人自然觉得吃力,况且她与春早关系颇好,新选上来的也未必妥当,故而有此一问。 容悦接过茶杯来浅浅啜着,摇头道:“春早是皇上下旨处罚的,太皇太后若召回春早,等于拂皇上的面子,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我不能给老人家添太多麻烦,此事,我再慢慢想法子。” 再者,孝庄对她的好也是有边界的,她不能无限透支。 热热的蜂蜜水喝进胃里,容悦觉得精神舒缓许多,又对她说:“你待会子无事,往敬事房去借一借记档来看,”容悦说着又想自己初初复起,怕外头人不给紫蕴脸面,为难她,又补了句:“借上个月的也可。” 紫蕴虽不解,却也未再质疑,二人正说着话,殚心进来请脉。 容悦伸出手腕,暗暗觑着面前之人,生的口耳端方,倒不似那种十分精明之人。 皇嗣事大,又有太皇太后过问,那日容悦难产险些丧命只有两种可能,其一,确实是因殚心碌碌无能,一个如此无能之人,如何混迹太医院又得李玉白的提拔呢? 其二,就是他被人收买,故意知情不报。 此事不往深处思索也罢,往深里想,也是极有意思的。 殚心将东西一一收回药箱,跪地禀告:“贵妃娘娘只是有些气虚血弱,尚未恢复元气,还要善加保养。” 容悦微微一笑,拾起桌上的护甲闲闲戴着,说道:“殚太医这话,本宫也不知听得还是听不得。” 殚心一悚,又听紫蕴也似笑非笑道:“正是呢,当初娘娘怀胎十月,殚太医回回都报平安,怎的临了又出了那样的险情,倒害的老祖宗也担心病了,殚太医,您这罪过可委实不小啊。”(未完待续。) 第306章 找寻春早婉推圣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便笑着说了句:“劳布姐姐把这手串拿过去给三公主,本宫有两句话同端嫔姐姐说。” 布贵人双眸发亮,连连应是去了。 端嫔肃了神色,摆手屏退众人,依旧骄傲地昂着头,说道:“娘娘有什么话儿尽可说罢。” 容悦也敛了笑意,说道:“姐姐在宫中资历最久,与各宫里关系也都好,消息一项是最灵通的,我只问姐姐一句,春早在哪里?” 端嫔不由再次打量容悦,心想也是,连着折了宁兰和萱,她手底下没有得用的人,于是也淡笑道:“娘娘既然敞开天窗,嫔妾也就说些敞亮话,嫔妾告知娘娘,但也请娘娘高抬贵手,别再掺和三公主的事。” 容悦勾唇一笑,亦是百媚千娇:“这是两码事,姐姐帮我这一遭,我自会记着姐姐的情分,可说起三公主么……姐姐何必如此霸道呢?太皇太后和皇上请姐姐教养三公主,也是想叫三公主知道礼仪,却并未说过布贵人不再是三公主的生母,也未叫三公主不再认布贵人,这就是为何叫布贵人和姐姐同居一宫的道理。说不定,皇祖母知道三公主连亲娘都不肯认了,还会寒心呢。” 端嫔冷笑一声:“娘娘巧舌如簧,嫔妾佩服,只是这话,娘娘也敢往承乾宫去说一说么?” 容悦端茶轻饮一口,眼神中意味深长:“应当不用妹妹提醒,这其中的差别罢。” 端嫔浑身一冷,继而又蔓延上无穷无尽的悲哀,是了,她如何奢求与皇贵妃相提并论,皇贵妃是皇上的亲表妹,她可以肆无忌惮蛮横霸道,皇上也未必降罪,自己可能么? 容悦又道:“姐姐关爱三公主之心,拳拳可见,妹妹也会劝说布贵人些,太祖太宗的公主们出嫁后鲜有能回宫探望的,姐姐再呵护,能拦着三公主几年,别反为仇的好。”说罢解下丝帕轻抿着唇角,站起身来道:“许是姐姐事多,一时忘了,若想起春早在哪里,还请赐教,妹妹自当报答。” 端嫔心底悲凉,挑一挑眉:“皇上打发她去北五所当秽差。” “秽差?”容悦蓦然转过身来,惊讶地重复一遍:“什么?” “娘娘听得没错,”端嫔站起身来屈膝道:“以前是嫔妾小看了娘娘,还请娘娘日后高抬贵手。” 容悦已恢复如常神情,淡淡道:“那就要看姐姐是否明白了。”说罢转身离去。 荣妃见贵妃坐辇远去,才回到殿内来,见端嫔坐在阴影里,只上前问道:“她是要报复?” 端嫔端起半盏残茶倒入桌上的迎客松盆景中,闲闲说道:“姐姐慌什么,那事又不是咱们为之,她要掀起来,倒于咱们更好呢。” 荣妃心中不安,她只渴望宁静安恬地过完此生,再不想见当初的血雨腥风,当初仁孝皇后和孝昭皇后斗法,小皇子们一个连着一个的夭折,那日子简直太难了。 端嫔嗤笑,皓腕微倾,昏黄的茶汤顺着景泰蓝茶碗瓷白的内壁渐渐落于松土中,汇成小小溪流。 水流声泠泠清脆,颇为悦耳,容悦只是心烦意乱,想起端嫔说的话,不由愤然一掌拍在炕桌上,那汝窑茶碗也随之一颤。 紫蕴瞧了眼外头,才压低声音道:“主子不是说要克制脾气,怎的又恼起来,外头可有万岁爷新拨过来使唤的人。” 容悦深吸一口气,对紫蕴道:“你待会子去北五所问问,春早是不是在那里。若……若过得苦,就多花些银子打点打点,告诉春早,我迟早要接她回来。” 紫蕴哎了一声,又附耳对容悦道:“下午奴才去隆禧殿,见卫贵人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只谢了娘娘的恩典,倒留下了东西。”说着又捧上一副卷轴道:“还有一副字画给娘娘做答谢礼。” 容悦接过字画在手里,问道:“小红怎么样?” 紫蕴道:“奴才借着卫贵人暗中敲打,又提起和萱,瞧着小红倒似乎是听明白了,只说要效忠主子,日后都由主子做主呢。” 容悦点点头道:“怪不得和萱这样容不下她,这几日我冷眼瞧着,说话办事也灵巧,忠心不忠心,还要你多瞧着一些。” 她说着展开手中卷轴,乃是一份画像,妙笔丹青,秀韵天成,正是为容悦所作,卫良莳有此技艺,也无怪皇帝这般喜爱了。 紫蕴也觉得极好,正欲将那画轴收起,便听外头传来圣驾将至的拍手声,容悦握着画轴的手渐渐收紧,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委身下拜。 皇帝迈步进来,亲自将她搀起,自瞧见她那一瞬起,眸中便韵满了笑意,温声说道:“别多礼。” 容悦又一福,说一句:“谢万岁爷。”才站起身,微微用力挣开皇帝的手,往炕桌另一侧落座。 这阵子皇帝每每来都是如此,也不好勉强,只接过李德全手中的锦盒递给容悦道:“这是太医院调制的乌鸡白凤丸,说是补血养颜最好。” 容悦忙欠身道:“多谢万岁爷赏赐。” 皇帝垂目望着对面板壁上一幅抚琴图,半晌缓缓说道:“你不需要这样客气。” 容悦敛眉说了句:“臣妾遵旨。” 屋内便陷入沉默,以往容悦与皇帝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儿,容悦爱说,天南地北,古今中外信手拈来,说的深些浅些皇帝从不怪罪,可这会子只有静默。 皇帝转眼去看容悦,后者只是屏息凝神,规规矩矩地坐着,连微微挑起的唇角都透着疏远,皇帝不觉得那是冷淡,他想看她,一颦一笑都很好,若是没有旁的事,看上一天也不厌烦。 容悦却有些坐不住,只暗暗想着皇帝什么时候走,可皇帝全无要走的意思,因为李德全搬来奏折! 容悦暗叹一声,皇帝竟然赖着不走,她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得罪皇帝,该怎么办怎么办?她拿起绣了一半的针线来做,一面暗暗想着法子。 皇帝打开奏章来批阅,抬笔蘸墨时瞧见容悦的侧颜,又不禁弯起唇角,以往他贴身的衣裳都是容悦亲手裁剪,自二人争吵后,再没收到过她为自己做的衣裳,也不知她手里是不是为自己做的。(未完待续。) 第307章 送画轴卫贵人有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瞧了眼桌上的奏章,今儿把这些全部批阅完就好好哄哄他的悦儿,想到此处心情更是不错,连手下千头万绪的朝政,也料理地津津有味。 容悦实在没有什么好法子,却见素蕴端了盘香芒进来,容悦灵机一动,皇帝最不耐烦吃荔枝,次之便是香芒。 想到此处,容悦捡了一枚香芒在手,取了珐琅小刀,细细切了,递给皇帝。 皇帝微微抿唇,抬眼瞧了瞧容悦,倒也接了过来,慢条斯理地吃下。 容悦又切了一个递过来,皇帝顿了顿,依旧接过来吃了,如是倒吃了多半盘香芒,容悦正切下一个时,皇帝果然忍不住站起来,说道:“朕想起乾清宫还有些事,改日再来瞧你。” 容悦正中下怀,忙恭敬送驾,皇帝便急匆匆去了。李德全怨责地看了贵妃一眼,长叹一声,收拾了奏章跟随圣驾远去。 容悦冷笑一声,将切好的芒果慢慢吃着,紫蕴挑帘子进来,见贵妃面上十分闲适,她倒起了些担忧,说道:“主子明知道皇上不爱吃香芒,故意叫奴才呈上来,万一激怒了万岁爷可怎么好。” 容悦心中何尝不忧虑这个,所以培植起自己的势力,能有人肯为她说话,她捡起接过手帕揩尽手上的汁水,提笔蘸了墨,匆匆写就一封书信,折了两折递给紫蕴道:“把这个交给乌仁娜。” 紫蕴接过书信,问道:“主子当真要抬举她,她可有皇子的,未必肯全心依赖主子。” 容悦又切了一只香芒来吃,淡淡说道:“新进宫的小贵人又如何呢?心计未必就不如她,况且年纪小承的雨露多,有皇子亦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我还真狠下手去害那孩子性命不成。” 她说罢倒递了一瓣香芒给紫蕴,说道:“她已身在局中,至于旁人,能少拉一个进这炼狱场,便少拉一个罢。” 次日便是皇太后的圣寿节,皇贵妃卧病,无力料理,皇帝便命一切从简,众人便猜测,皇帝是因太后允准贵妃出宫一事着了恼。 太后这阵子瞧着皇帝脸色,也更加小心起来。 惠妃说这话的时候,容悦听八阿哥背完一整篇的《千字文》,按下书,夸赞两句,教八阿哥带了十阿哥下去玩,自取墨碇研磨。 惠妃视线随着八阿哥出了门,才又看向桌面。 洁白的宣纸上已经落下两行小字“人情似水分高下,世事如云任卷舒”。 惠妃抬手拾起,看了会子才说道:“果真是经过事的,也练就这幅波澜不惊的定力。若放在以前……” “若放在以前,我定然又要负疚半天,”容悦带着浅浅笑意接着说道:“与其花那么多的功夫埋怨自己,悔不当初,倒不如擦亮眼睛,看清局势,寻机于别处给些补偿的好。” 惠妃微微一笑,说道:“那我可要来问问妹妹,皇上将十三阿哥送到永和宫抚养,又是何深意呢?” 容悦站起身来对着西洋镜理着耳际的珊瑚珠耳环,说道:“多半是为安抚德妃罢。”德妃接连孕育五胎,到了这个年纪,未必再能生下个男孩,皇上此举明显就是将十三个给了德妃。 惠妃笑道:“风水轮流转,她也是够体面了,”说罢又道:“皇上尚算公允,封了敏常在贵人之位,倒像极了当年的德妃,答应,常在,贵人,嫔,妃,一步一步地升上去。” 容悦偏过头来,眸光柔柔一睇:“有德妃在,又怎会容许出第二个德妃?” “可不是,”惠妃双手并拢放在膝头,表情颇为闲适:“起初她还仗着六阿哥的夭折折腾,后来敏贵人一承宠,还不是立马和颜悦色,婉转侍君了?” 容悦纤细的手指拨弄着廊下的风铃,似有感慨:“皇上身边永远少不了女人的,哪怕七老八十,发脱齿摇,还会有数不清的女人争着抢着往龙床上爬。” 那琉璃风铃在室外放了一日,触手极冰,容悦指尖微凉,下意识地缩回手来,转头说道:“扯远了,原本是来给姐姐道喜的,纳兰姨丈于雅克萨之役筹谋周全,功不可没,皇上深为信重,姐姐也可放些心了。” 惠妃听到这话,心底也为之松范一些,目下皇上对叔父虽也不大理财,可不像前阵子,处处提防调查,极力疑心叔父要扶持大阿哥篡位似的。 惠妃猜想皇帝态度的转变多少有她照料贵妃的因素在,因此对容悦更加殷勤,见天色近午,索性邀她留下一道用午膳。 容悦目光落在八阿哥身上,便有些意味深长,转头说道:“我想带八阿哥去慈宁宫请安。” 惠妃想起容悦近日频频差人往隆禧殿送东西,约莫有提拔卫贵人的意思,她对八阿哥算得上视若己出,不由有些紧张,可转念一想,又想知道容悦所以为的皇帝和她所认识的那个爱新觉罗玄烨是否是一个人,便也默许了。 因这日太阳好,乌仁娜早早儿陪孝庄用了午膳,坐在廊下的日影里看旺财和纳福玩耍,孝庄年纪大了,也颇为喜欢活物,看的笑意盈盈。 乌仁娜说道:“老祖宗这会儿看它好顽,却不知它顽皮起来气人着呢,那日不过扭脸的功夫,便跑没了影子,我追着追着,竟无意中去了个极陌生的所在。” 孝庄问道:“什么所在?” 乌仁娜答:“素绢说是隆禧殿,若非我去过,万不敢想皇宫之中还有如此荒凉的所在,”她说着面上浮起怜悯之色:“皇祖母,那隆禧殿真不是人住的地方,僖嫔和安嫔又都是疯疯癫癫的,瞧着卫贵人,怪可怜的。” 孝庄浅啜一口茶汤,淡淡说道:“她做错了事,理当要受罚。” 乌仁娜不解说道:“可老祖宗不是常教导咱们遇事要包容忍让,宽恕旁人的罪过,感化他们么?卫贵人即便有错,呆在那地方这些年,也能抵罚了罢。” 孝庄尚未说话,便听苏茉儿的笑语声渐渐从外殿传来:“贵妃娘娘今儿气色倒好,老祖宗念叨您半天了呢。”(未完待续。) 第310章 金银惹祸端嫔罚春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她巧妙地避开众人视线,方沿着紫蕴画好的线路转过一道宫墙,此处宫墙颜色已不比六宫绚丽,斑驳的角落藏着几株衰草。 远远就看见春早一身粗布麻衣站在门口等着,主仆二人相见喜极而泣,却终归也不敢放声。 容悦四下里打量,见春早居住之处简陋异常,屋里连个炭盆都没有,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时间紧春早只来得及叫容悦脱了湿鞋坐在炕上,又盖上自己的被褥,一面又要去倒热茶给容悦暖手。 “格格向来最怕冷的,这里没有手炉,只好叫格格将就些。” 容悦拉住她道:“别忙,待会子我回去什么没有,好容易过来这一趟。” 春早才坐在她脚下,说道:“素……哦不,是紫蕴来过几趟,将娘娘的事儿同我说了,娘娘如今能想明白就好。” 容悦摇头叹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卫贵人从隆禧殿捞出来,可惜皇上竟没动心,因皇贵妃身子一直不好,选秀又推迟到明年开春,一时半刻,手上竟无半个可用之人。周济是李德全选出来的,我也不敢轻信,真是悔不当初。” “皇后娘娘当初给您留的人,这些年多半叫皇贵妃和德妃摘洗干净,只能从长计议,”春早一面在心中想着可用的人,拿眉笔写在纸上,一面说道:“仓促之间想不周全,这几个或许还能中用。” 容悦心中感念,拉住她手道:“你等着,我一定救你出去。” 春早眼角微湿,又道:“说起来真是因祸得福,这地方虽乱,却是皇宫里最为鱼龙混杂的地界儿,叫奴才打听出一个事儿来。” 容悦微奇,听她附耳将那些闲话一一禀来,容悦双手紧紧捏着被脚,银牙紧紧咬着,继而又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殚心这人藏着古怪,果不其然。” 春早说道:“虽知道狐狸的真面目,可当真要狐狸显出原形,还是要花上好一份水磨工夫。” 容悦点点头说:“你放心,我会细细计较,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罢又从怀中掏出一包金瓜子来塞进春早手里:“你在这里处处要钱打点,我拿不了多少,你先留在身边。” 春早哪里肯收,只说道:“有句话奴才不得不劝主子,主子若想翻身,就不能惹怒皇上……” 她正要再说,忽听院子外头传来女声和争执声。 “端嫔娘娘,这里就是春早住的地方。” “是管事姑姑!”二人俱是惊骇,春早忙带容悦往旁边绕去,说道:“事急从权也顾不得了,这后头有个茅厕,墙头低矮,主子踩在奴才背上爬出去,出去一只向西便是御花园。” 容悦点头嗯一声,那墙头沾雪湿滑,容悦抓握不牢,呼啦一下子连同墙头积雪滑落下去,妨着腿脚,却也不敢停留,只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好在风雪大,外头没什么人影。 背后不远处传来轰杂的脚步声和高喊声,容悦深恐是端嫔的人追来,顾不上脚上的痛意,快步往前跑。 忽而脚下一滑,却是被人拉了一把,藏在假山后头。 “是你?!” 容悦又惊又惧,一对凤目含着惧怕瞪向常宁。 常宁抬手示意她噤声,片刻只见一队小太监结组从假山前面走过。 若说上回是未婚男女授受不亲,这回是庶嫂与小叔更加荒谬,容悦只低声道:“多谢王爷相救,这便告辞了。” 常宁情急之下抬手握住她手臂,容悦忙挣开,常宁收回手来,木然低头看着手心,她如今是皇兄的女人了。 “我找到了宁兰,才知当初的事有误会,我本在荷包里给你留了字条,叫你等我!” 容悦睁大了双目,一时间仿佛晴天霹雳,直怔怔不能动弹,只听他简短把事实讲述一遍,心底却一点一点凄凉。 那个被她视若亲姐,亲亲热热叫大嫂子的人,害的她好苦。 容悦勉强保持镇定,淡淡道:“你救了宁兰,她怎么样?” 常宁简短说道:“她很好,我为她指了桩婚事,若以后有机会我会安排你见她。” “不必,知道她过得好便足够了,”容悦闭目轻轻摇头,掩饰住目光中的痛悔和怨恨,原本不该是这样的,一切都不该是这样!怪只怪她傻,谁都相信,可无论如何,已经成了这副难堪的局面,她和他,回不去了。 常宁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为她擦去眼角滚落的那一滴泪,容悦侧头避开,常宁垂下头去,语声中带着痛苦:“你放心,我敬重皇兄,自然不会亵渎于你。” 他眉头紧紧皱起,又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永寿宫通知人接你。” 容悦快速理了思路,且不说永寿宫路途远,路上有多少变故,永寿宫中许多皇帝的眼线,不能惊动,她只说道:“劳你扶我去储秀宫惠姐姐那里。” 常宁点头,道一声得罪,将她负在肩头,施展轻功,不多时便到了储秀宫外墙。 容悦心里乱的很,只侧身理了把被狂风吹散的鬓发,常宁默立当地,终归是无言以对。 却说端嫔当初受容悦要挟,始终心有不甘,又怕容悦报复,她猜测容悦多半要来探视春早,到时正好抓个现行,便布了局在此守株待兔。 谁知今日好容易透出些苗头,又没有抓住人,以为要无功而返的时候,正好搜出了一大袋子金瓜子,算起来要是这些下等宫人好几年的俸禄。 端嫔便以此拿住春早,强派她个偷盗的罪名,春早怕说出容悦要连累主子,因此只闭口不言。 端嫔便将人送往皇贵妃宫里处置,偏今儿雪降皇贵妃着了寒气,勾起旧疾,卧病不起,便将此事交给端嫔料理。 端嫔知道春早和容悦主仆情深,收拾了春早,也能叫贵妃疼上一阵子,因此正要吩咐人将春早送去慎行司,剁去双手,罚做苦役。 只听外头唱驾道:“贵妃娘娘驾到!宜妃娘娘驾到!惠妃娘娘驾到!” 端嫔眉梢一挑,依着礼数迎了上来请安。(未完待续。) 第311章 常宁伸援手将实情告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宜妃眉梢睇着笑,步态盈盈地跨进门来,四下打量了一圈,笑着说:“大雪天儿的,本想找妹妹说说话,怎的倒好像来得不巧,妨碍着妹妹狐假虎威了?” 端嫔听她讽刺,恨然说了个‘你’字,又听宜妃笑言:“怎么?‘狐假虎威’说的不对,妹妹别恼,谁叫姐姐肚子里墨水不多呢,要不就是‘狗仗人势’更贴切。” 容悦掩唇一笑,凤目中却只有冰芒刺人:“端嫔姐姐莫要生气,宜姐姐这是同咱们说笑话儿呢。” 端嫔便也一笑道:“笑话儿啊,嫔妾倒也会几个,比如‘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惠妃变了脸色,却也笑道:“妹妹好大的火药味儿,倒好像咱们来的不对,也罢,就别在这里讨人嫌了,”说着转身要走,又瞧见墙角跪着的春早,不由咦了一声,说道:“那个宫女瞧着倒是好眼熟。” 宜妃便也假模假式地看了一眼,说道:“瞧姐姐这记性,那不是容妹妹宫里的春早么,是不是,容妹妹?” 容悦便道:“正是,因她前阵子服侍不周,惹恼了万岁爷,被罚去北五所当差。” 宜妃便哦了一声,问端嫔道:“那这奴才又怎的在姐姐宫里?” 端嫔便说道:“这奴才手脚不干净,偷了一包金瓜子。” 容悦便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那包金瓜子原是我打发人给她送去的,不过是为尽些主仆之份了,到不成想给姐姐添了麻烦,倒是妹妹的不是了。” 端嫔一噎,只说:“春早是万岁爷降旨处罚的,妹妹私下送赏,怕有些不妥罢。” 容悦便笑道:“不瞒姐姐,本宫赏春早这包金瓜子正是遵从万岁爷的训教呢,”她说着袅娜上前将春早搀扶起来,“万岁爷常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跟在万岁爷身边那些下人侍卫,即便疏懒些犯了错,只消对主子是忠心的,万岁爷也都时常过问,送些吃穿用度,本宫此举,正是效仿万岁爷呢,姐姐说是不是?” 端嫔以往怎么没看出贵妃如此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当下她能说什么?只愤愤道:“既是贵妃赏的,这奴才因何不说,倒大费周章了。” 容悦笑道:“姐姐不知,那丫头是个锯嘴儿的葫芦,寻常对着我也没几句话的,况且我又嘱咐过她,即便我赏赐,也要低调行事,不可在北五所里颐指气使,无事管事姑姑的教诲。” 端嫔心知这一局已输定,只能待会儿往乾清宫告一状,使皇帝对贵妃生出些嫌隙来,因此只吩咐:“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放春早依旧回北五所当差罢。” 那管事姑姑忙唯唯应诺,带着春早退下,才迈出门槛,又听宜妃说道:“那个……那个谁。” 管事姑姑见是宜妃叫她,忙上前磕头道:“奴才叩见宜妃娘娘。” 屋内笼着地龙,宜妃穿着件织金大氅,额角沁出细细的汗,她解下帕子抿了下额角,说道:“怎的我以往料理宫务没见过你?” 那管事姑姑忙舔着脸道:“宜妃娘娘金尊玉贵,哪能奴才们等闲能见的,奴才隶属广储司秦宫监手下。” 宜妃便笑着一拍手道:“原来那秦老抠是你的上峰,行,我知道了,改日我见着他,且叫他提点你。” 那管事姑姑听到这话,只管千恩万谢的退下。 待出了钟粹宫,宜妃便笑道:“怎么样?今儿我和惠姐姐这出白脸唱得好罢?看你怎么答谢我们。” 容悦笑道:“改日我做东请姐姐们来吃饭,不拘什么菜色随姐姐点。” 宜妃哪里图这一口吃,不过要个面儿罢了,只笑着招手示意起驾,留下句:“这还差不多。”其实她肯过来更多是为了呛端嫔一顿,真别说,论起斗嘴,只有端嫔能让她尽兴。 惠妃见她走远,才上前关怀道:“你快些回去歇着罢,”说着压低声音说了句:“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不能大意。” 容悦原去了储秀宫,扮作储秀宫的宫女回到永寿宫,想起那包金瓜子招祸,才叫周济去打听,知道春早被抓,忙忙过来,伤口也未顾及理睬,当下只觉痛意阵阵,只把住惠妃的手重重握了一握:“今日的事真要多谢姐姐。” 惠妃眸底一漾,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只笑着叫她上辇,各自分开,暗暗想着,手里又多了一条把柄。 容悦回到永寿宫时,紫蕴已将热水药箱准备妥当,服侍她沐浴更衣,才捧上姜汤来:“主子冒着风雪走着一路,若着了寒气可怎么好,快喝碗熏熏的姜汤罢。” 屋内笼着地龙,薰笼里又放了烧红的木炭,暖的让她额头沁出些细汗来。 容悦披着件胭红色曳地烟笼梅花长裙,放下玉梳抬手接过,摇头说道:“春早在那个地方太冷太苦,幼年我往庄子上去,也曾去过佃户家里,也都笼着热炕的,怎的宫里竟还有那等地方。” 紫蕴想起宫外的家里,叹息道:“娘娘有所不知,咱们宫里殿宇密集,因为防走水,这下做粗活的宫女太监房里都是不许见明火的。” 容悦慢慢啜着姜汤,暗暗想着,若自己真能执掌后宫,一定想想法子,她是最怕冷的,饿点倒没什么,可那样冰天雪地的受着,怎么不可怜。 紫蕴见她陷入思索,只打开药箱取出红花油和洁净的纱布为她清洗伤口,嘴上说道:“娘娘心疼他们作甚?都是犯了错被罚下去的。” 话音刚落,只听外头周济报进来说:“万岁爷驾到!” 容悦忙搁下汝窑白瓷碗,准备下炕迎驾,皇帝却已掀开桃粉撒花帘子进来,跨前两步将她按回炕上,视线上下打量着她,落在红肿大半的右腿上,微微拧起了眉心。 容悦暗想定是端嫔去告了状,她悄悄将双腿收回朱红霞缎软被下,尽力平和着语气说道:“奴才贪恋雪景,不小心摔倒,驾前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轻抿唇角,摆手示意紫蕴退下,掀开软被瞧了眼她腿上的伤,这个傻瓜,为什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不知道他有多心疼么?(未完待续。) 第314章 描绣纹隐答送花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殚心讷讷不言,半晌只觉背后冷汗如雨,说道:“微臣……微臣……” 紫蕴掩口笑了一声,说道:“殚太医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怎的连个话儿都说不清楚,您是觉得咱们娘娘没这个本是,还是瞧不上静蔷姑娘?” 话音落,殚心猛然抬起头来,冲口道:“断不是瞧不上静蔷……只是……”他说了两个只是,又垂头道:“微臣不敢,微臣……这……求娘娘饶过微臣。” 紫蕴转眸看向容悦,后者唇角的冷意渐重,却又一笑,转了口气道:“罢了,殚太医是个老实人,脸皮薄,别追问他了,免得好心倒做了坏事,改日我碰到静蔷,再问一问那丫头再说,”她说着偷觑殚心,只见后者撑在地上的手不安地挪动了下,又笑着说: “倒是有一事要请问殚太医,前儿武御医来为本宫诊脉,连声问本宫以往吃的是何药,又想要些药方儿来,本宫的身子一直都由殚太医调养,因此想请太医找找,恩……就从本宫怀九格格那会儿罢。” 这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可对殚心来说,就是紧密相连,他只答:“回禀娘娘,那药方时候远了,微臣并未留存。” 容悦哦了一声,又似不经意般道:“那不如请殚太医回忆回忆,写几张给他,免得到时候这白胡子老头不依不饶,闹到皇上知道,又添麻烦。” 殚心手心里全被汗湿,只说:“这……微臣尽力。” 容悦才点点头,又道:“也请殚太医回去好生找找,什么药匣子里,桌子缝儿里,没准儿就找出一张来呢。” 殚心应了声嗻,慢慢站起身来,才退至珠帘,又听紫蕴唤一声:“殚太医留步,娘娘唤您呢。” 殚心神经紧绷,又走了回去,努力用平静寻常的口气问:“娘娘唤微臣还有何事?” 容悦抬手理着小指上的护甲,红唇微微一翘,说道:“是这么回事,皇上赏了这么多枣儿,本宫也吃不完,索性送殚太医一些,”说着冲紫蕴摆一摆手,又看向殚心说道:“也好稍慰思乡之情。” 殚心连道不敢,紫蕴却已将包袱递了过来,说道:“殚太医不拿,莫非是瞧不起咱们娘娘的赏赐,觉得不是金银,有些轻了?” 殚心又道不敢,才伸手接了过来。 紫蕴见他退下,才对容悦低语道:“这个殚心,定然心中有鬼,方才他起身时,跪的地方全是汗水印。” 容悦讽笑一声,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金瓜子递给紫蕴道:“将这些金子给太医院的小夏子,叫他好生盯紧殚心。” 紫蕴应一声是,面上也露出些欢喜,却又问:“若她不去见殚心呢?” 容悦平静说道:“就殚心这点心计而言,迟早会有一面,只看咱们盯得住盯不住了,你告诉小夏子,若有信得过的,都一齐盯着,回头我重重有赏!” 素蕴方才退下。 容悦忽而想,若当时紫蕴晚去一步,若非常宁亲自送李玉白进宫来,若非太皇太后眷顾她不顾病体也要救她出鬼门关,那这会子她便如那人的预期,早已不在人世,皇上会怎么想? 容悦想了许久,大概皇帝会拿些银钱打发她的家人,然后继续抚慰他心爱的德妃罢,是了,她在他眼里算什么,一具玩弄发泄的躯壳,一个可怜可悲的钦慕者,一个傻透了气的蠢货,或许更滥更糟罢! 她眸中闪过恨意和愧悔,只听见欢笑声传来,正是大公主和四公主结伴前来,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双双请了安。 纯禧说道:“儿臣新得了盆水仙,想着母妃在养病不能出门,看看花儿心情也好些。” 容悦接过那盆水仙花,极纯极白的花瓣儿,明黄一点蕊心,淡淡的清幽香气席面,容悦会心一笑道:“真是多谢你,总是送些花儿过来,让人看着也觉得好,” 又拉着四公主到面前坐,说道:“也多谢咱们恪靖,总是常常来看母妃,母妃为你们一人做了一只风帽,”因紫蕴出去,这内室寻常不许粗使宫女进来,容悦便下了炕去柜子里取了两只风貌,一只白色风毛,一只玄色的,都绣着精致的小朵雏菊花纹。 恪靖知道贵母妃最和气的人,开心地接过风貌说道:“母妃宫里是不是不够人使,春早嬷嬷呢?” 大公主比她大,已经知些事儿了,只扯开话题说道:“马上就是除夕了,儿臣想给阿玛绣一条腰带做年礼,可是不知选什么花样好,正要请教妃母。” 容悦便说:“上用的纹饰太复杂,倒不如选些儒雅稳重的,团福团寿,都很好。” 大公主便说:“不是给皇阿玛,给皇阿玛的年礼我已备下,是给我常宁阿玛。” 容悦便是一怔,片刻才回书架上选了本绣花谱来,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其中的苍竹瑞鹤纹问:“你瞧这个如何?” 大公主便拍手道:“这个极好,只是……我怕描不好。” 容悦慈爱地抚着她额头道:“贵母妃教你描,好不好?” 四公主便说:“那贵母妃也教我!” 容悦一手拉过一个,笑道:“好,好!母妃叫周公公给你们在炭盆里埋上山芋和花生,一会儿再教你们打络子!” 小小的屋内便响起女孩儿们欢快的笑声,只听一声英朗的男声响起“什么事这样高兴?” 继而有宫女打起帘子来,露出一个明黄衣裳的威武男子。 容悦面上的笑容顿时僵硬起来,四公主与大公主站起来行礼道:“给皇阿玛请安。” 皇帝迈进门来一左一右两手扶起两个女孩,又上前搀扶起容悦,容悦小心后错半步闪开,皇帝原看见她鲜花般的笑容,此刻又绷起一张脸,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儿,只说道:“方才你们要吃什么好吃的,有没有皇阿玛的份儿?” 四公主还未开口,已听容悦说道:“奴才该死,奴才一时忘形,原不该给公主们准备吃食。” 两个女孩便面面相觑,不敢言语,大公主拉着妹妹的手悄然退下。(未完待续。) 第315章 十面埋伏请德妃入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面上的笑容退却,只说:“朕并不是那个意思。” 容悦一惊,便跪了下来:“奴才该死,不该妄揣圣意,更不该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 皇帝微微凝眉,上前扶她,说道:“地上凉,你身子不好,先起来。” 容悦叩谢圣恩,才站起身来,却又后退两步与皇帝间隔开。 皇帝心中烦乱,蹙眉说道:“朕在朝中已是绞尽脑汁,回到家里能不能别跟朕怄气了。” 容悦瞧见他神色疲倦,心中微软,复又狠掐一把手心,垂下眼眸不再言语。 皇帝想起以往的亲密时光,每回他一下朝,容悦都迎上来嘘寒问暖,各色点心茶水轮换预备下,温言细语,捏背揉肩,如今只剩下冷冰冰的无言以对和惧怕避让了。 皇帝又说:“你好好休养身子,想要什么,想吃什么,都只管吩咐下去,朕改日再来看你。” 容悦忙屈膝道:“恭送万岁爷!” 皇帝走至门口顿了一顿,屋内静极,皇帝复又迈起步子,回乾清宫,还有如山奏折等着他批阅,他不过烦闷极了,过来看看她罢了。 积雪正要消融,踩在上头嘁嚓嘁嚓,带起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嘁嚓嘁嚓! 一如殚心此刻的心境,他数着这脚步声陡然转过身,面上露出笑容,又带着担忧。 那道黑影走至跟前才摘下风兜,正是永和宫的宫女,静蔷! 她急急问:“叫我来什么事?” 殚心先将一盒丸药递给她,说道:“德主子前阵子为求瘦身吃了不少泻药,如今要再孕龙胎,必得调补,这是我练的药丸。” 静蔷接在手里,又抬眸看向殚心,说道:“多谢你了,九哥。” 殚心摇摇头,又说道:“叫你来还有一事,今儿贵妃娘娘同我说了些古怪的话儿,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知道你和我是同乡,我只推说不是一个县的故而不认识,你可要仔细记下,别穿了帮。” 静蔷听到这话,也是颇为惊讶,说道:“钟粹宫的人都说,贵妃娘娘大病后好似换了个人似的,也不知是哪个给她出的鬼主意,你在她宫里伺候,可要紧盯着些,别叫她使坏。德主子说了,只消她再得个阿哥,便成全我们。” 殚心听到这消息也高兴起来,又从怀中掏出一包枣儿来,说道:“这是咱们陕西的狗头枣,你也是好些年没尝过这味儿了罢,给。” 静蔷见他如此贴心,面上微微一热,只抬手接了过来藏入袖中,才要离开,只见四面明火亮起,人声聚拢过来! 二人同时说一声不好,殚心拉住她手腕欲将她先藏起来,却只听一声尖细的嗓音说道:“殚太医,往哪里去?” 是小夏子! 殚心转过头去,见小夏子和周济抱臂在那里等着,四周十多个太监举着灯围起来。 静蔷忙摆脱殚心的手,却也被私下里押至永寿宫。 德妃一日未见静蔷回来,心中颇觉不对劲儿,这日才看着十三阿哥睡下,便招手叫骄楠到身边问:“可见到静蔷了?” 骄楠也察觉出事情蹊跷之处,只是尚未来得及禀报,才开口说了一个字,便听外头传来宫女的声音:“主子,贵妃娘娘宫里的紫蕴姑姑来了。” 德妃眉头微皱,冲骄楠使了个眼色,提步出门回正殿中来。 “贵妃娘娘说,今儿难得极晴的天,她亲自预备了些好茶,请德妃娘娘去烹茶说话儿。”紫蕴先行了礼,才说道。 德妃搁在把手上的手微微收紧,说道:“本宫不喜饮茶,且今日有些不适,劳你回去禀告你主子一声,谢过她的好意了。” 紫蕴便说:“听主子说,是极难得的好茶,我家主子也从未见过的,娘娘不过去开开眼界儿么?” 德妃眉头微皱,骄楠已说道:“我家娘娘已说了身子不适,饶她多么名贵的茶叶,又如何能跟娘娘的贵体相提并论?我们永和宫也有成套的宜兴紫砂茶具,不若请贵妃娘娘带了茶叶来永寿宫烹茶岂非两全其美?” 紫蕴打量着骄楠,忽而笑出来,说道:“果真有其主必有其仆,骄楠妹妹果真是极为干练的人儿,只是我家主子吩咐了,此茶隐约还跟什么‘蔷薇花’啊,什么别‘担心’的,若德主子不愿去,奴才就径直往乾清宫请人了。” “慢着!”紫蕴正要退下,便听德妃这样说了一声,她再抬起头来时,德妃已站起身来,一袭月白压蓝边绣翟凤呈祥纹旗袍衬得她气质华贵雍容,那眉目也极是温和美丽,可想而知,这样的美人嫣然一笑,会是如何倾倒众生。 “本宫也许久没见过贵妃妹妹了,这便去一趟。”她说着描画地恰到好处的弯月眉微微一抬。 容悦眉毛浓密,却有些一字眉的形状,且那五官脸型也不适合弯月眉,宜妃的眉形虽弯,却也是过于粗浓,总不如德妃,浅浅淡淡仿若远山青黛,一根一根顺着眉峰长,那双眼睛也是极美的杏子眼,总是水光致致。 偌大的永寿宫正殿,两个美貌宫嫔相对而坐,各有各的风情,贵妃之美,胜在凹凸有致,千姿百态。 德妃之美,在于五官都无可挑剔,身材又天生颀秀苗条,只是一举一动又不比贵妃韵了灵气,颇有媚乱众生之美。 “贵妃娘娘叫我来?究竟是为何茶?”德妃先行开了口。 “有句话我想说,姐姐信也罢,不信也罢,”容悦慢慢将视线从德妃面上收回,微微摇头说道:“当初我入宫,最佩服的人莫过于姐姐,” 她站起身来,纤柔袅娜的身段立在敞开的门前,隔着层叠错镂的雀替,望着那一小角晴蔚的天空,“姐姐一届官女子,却步步为营,走到如今地位,着实令我钦佩。试想你我颠倒,或许这宫里只是多一个姓乌雅的官女子,而少一个德妃。” 德妃其实也颇为敬佩容悦,明明贵族娇女,容貌美丽,又饱读诗书,精通琴棋,偏无半点架子,甚至有些卑微怯懦,若她们不是共侍一夫,德妃并不讨厌她。(未完待续。) 第318章 容贵妃借卦警迷人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今年可没给皇帝准备什么,想到这只下炕跪地道:“谢皇上隆恩。” 皇帝笑容微僵,仍旧下炕将人抱起,容悦一慌,正想着说辞,皇帝已将她抱入寝室,放在床上,头也不回地吩咐春早:“退下!” “皇上,今儿是除夕,依着规矩要……要守岁。”容悦看着春早也离开,笑容里都藏着紧张和抗拒。 皇帝所有的耐性都已消耗光了,只眯着眼睛瞧过来,面上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强迫,简单说道:“你要拒绝朕?” 容悦尚未取得掌理六宫之权,即便是有太皇太后撑腰,也不能如此得罪皇帝的,也是,只能他拒绝旁人,那容旁人拒绝他呢,这样一直不从,反倒更添了他的控制欲望,若答应了,或许他觉得没意思,以后便都不来了罢。 容悦这样想着,抬手拔下束发的玉簪,满头青丝垂落,一如那缓缓次第委顿于地的蝶纱羽帐。 春早守在次间,叫小宫女吩咐灶上预备热水,闲来无事拿起容悦剪了一半的窗花剪着,忽而听见蹬蹬蹬的脚步声。 春早警觉,站起身来,才走到正殿门口,便见慈宁宫的太监总管刘忠亲自过来,到底上了些年纪,说话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太皇太后,急召皇上过去!” 春早不敢耽误,一面命周济招待刘忠,一面往寝室门外禀道:“启禀万岁爷,太皇太后打发刘公公召您过去!” 片刻便听到屋内有衣物和被褥翻动的窸窣声,借着是皇帝打了个哈欠,带着浓浓鼻腔说的话:“你别起了,夜深仔细着风寒,”一面又低声咕哝了句“皇祖母召朕也不知什么事?” 不多时便听到贵妃的声音:“皇祖母这样着急,别是什么大事,臣妾也跟着去瞧瞧罢。” 皇帝似乎制止她起床,只说:“不用,有事我再差李德全回来叫你,睡吧,快睡,这是圣旨。” 春早听见脚步声知道皇帝走至门前,才撩起帘子,皇帝一面系着纽子一面由春早服侍带了暖帽,那唇角噙着笑意,连眼眸里也似乎带了愉悦似的。 春早一路打着帘子,见皇帝上坐辇去了,才回寝室里。 幽碧色若一丛芳草似的帐子半掬着,床头的八面立地吊灯透着温煦的光芒,烛光摇摆间照的床榻上的女子面色忽明忽暗。 容悦坐起身来,捡了衣裳来穿,说话语气倒还是平静的:“我没事,叫人去打听打听,慈宁宫究竟出了何事?” 春早拿起梳子为她梳着凌乱的青丝,说道:“主子何必关心这个,寻个时机把理事之权拿回来才是正经。” 只听喀嚓!一声,春早再去看时,只见容悦手中握着的一把银剪横在发间,一缕青丝垂落在地上,仿佛毫无生气的死鱼眼。 春早忙回去掩上门,回来扑腾跪倒哀求道:“主子可别这样,您心里难受,打骂人,摔东西都成,万不能做这样的傻事,叫人知道。” 容悦抬手扶她起来,说道:“别怕,我不会叫人瞧出来。” 她拾起那缕头发,掀开熏笼盖子扔入炭火里,鼻端便净是燎灼皮肉的焦味:“知道些情形,也省的抓瞎,毕竟是太皇太后的事,没准儿这事上就得了赏识,能恢复些权力也未知。” 春早听到这话才去打听,因是除夕,各宫都守岁,不闭宫门,一路上倒也未遇阻力,春早回到永寿宫时,容悦正和紫蕴说这话。 今儿事多,不得已又把她叫回来当值。 紫蕴上前问道:“如何?” 春早接过热茶暖着手,说道:“主子万猜不出恭王爷有多大胆子,那吴惜柔……竟然没死!!!” “什么?”容悦反问着,又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具体事情奴才也不十分清楚,只七下八下里一凑,大约是吴惜柔有了王爷的孩子,王爷便私底下将人藏了起来,又弄了个相似的女囚代替交了差,万岁爷一向信任恭王爷,也就没仔细过问。谁知王府里有位得宠的姨娘趁王爷不在府里,算计吴惜柔,王爷留在府里的人自然报上来,才惊动了太皇太后呢。” 容悦梳理着思路,慢慢说道:“这样说,恭王爷就是欺君之罪?” 紫蕴道:“应当算是,只是太皇太后秘而不宣,只叫了皇上过去,许有将此事掩下的意思。” 容悦叹道:“这个常宁,真是太胆大了,纵是万岁爷瞧在亲兄弟的面上不追究,日后断也不能再如此信任他的。” 紫蕴听她这话语微觉奇怪,春早忙道:“正是呢,太皇太后也气的不轻,说是李太医连夜住在慈宁宫当值。” 紫蕴便劝容悦道:“主子身子不好,还是早些睡吧,明日一早去慈宁宫请安再见机行事就是了。” 容悦点头,上床躺下,却是辗转难眠,惊动了太皇太后,吴惜柔那个孩子多半是保不住的,而以常宁的个性,定然会力保那个孩子。 他就是这样拗的,别人越不许他怎么样,他便越是要怎么样。 她如是想了半夜,翌日一早,皇帝便有诸多庆典功夫要做,贵妃与皇贵妃也要随皇帝往慈宁宫请安,往堂子拜神。 皇贵妃精神不济,早早儿回承乾宫歇息,因四阿哥功课尚未做熟,又叫免了四阿哥的应酬,回去读书。 忙到晌午时分,才得了空闲。 慈宁宫里众人都是一团和气,太皇太后瞧着心情也极不错,言语间更是半句不提昨日的事。 恭亲王福晋也在一旁与众人寒暄,不知情的只当是两口子闹了个别扭,也已经好了呢。 容悦几次想问问孝庄如何处置,又不好提,便趁着恭王福晋往外头备点心的功夫跟了出去,问:“福晋,本宫瞧见你摆放这桃酥点心的模样,倒想起额娘之前教我用梅花易数占卦的事儿来。” 恭王福晋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出来备点心也是想借机喘口气,只闲话着打发时间:“哦?贵妃娘娘也会占卦?” 容悦点头道:“粗通些皮毛,从不敢往外头说,只是姐妹间玩玩罢了。”(未完待续。) 第319章 御花园秋千架下匆匆过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恭王福晋便勉强笑道:“怪不得皇上疼您如眼珠子似的呢,娘娘果真多才多艺,”又道:“不知妾身有否荣幸,请娘娘为我占一卦?” 此话正中容悦下怀,她就是要借此点拨一二,当下也说好,仔细净了手,从荷包里取出三枚康熙通宝递给恭王福晋。 恭王福晋敛神凝气,连掷三回,却是下震上离,噬嗑卦!!! 容悦大惊,噬嗑卦占卜姻缘本就是大凶,加之上九变爻更是凶上加凶,怎会如此呢? 恭王福晋瞧见容悦不语,心中更是觉得不好,只说:“娘娘不必瞒我,想来我和王爷是不能好的了。” 容悦忙道:“福晋别多想,并非如此,而是我长久不解卦,有些生疏而已。这个卦乃是噬嗑卦,卦面上的意思便是指上牙齿和下牙齿,总会有磕碰,可又是注定相生相伴的,提示福晋和王爷这阵子略有些摩擦,只消各自忍让,总会和谐美满,相伴白头的。” 恭王福晋面上划过一丝绝望,情不自禁说出心中抱怨:“娘娘可知,我从康熙二十年嫁入恭王府,如今已经五年了,五年……”说到此处,她竟哽咽着说不下去,五年里,常宁都没碰过她的身子,这样让她如何不绝望。 劝和不劝离,常宁和她已经是夫妻了,又能如何? 容悦解下丝帕为她擦拭眼泪,温声劝道:“王爷和皇上是亲兄弟,连性子也是有些相似的,本宫姑且以己度人,说上一说。男人总是‘吃软不吃硬’的,福晋遇事万不能触王爷的逆鳞,只管好好同王爷讲道理,多体贴一些,不要赌气才好,如今瞧着卦上遇到坎儿,只要相互体谅,总能好起来。” 恭王福晋似乎听进去了,吴惜柔不就是这样顺着王爷来么?她好强了些,又问:“卦象上还要我怎么做?” 容悦装作凝眉思索,说道:“现在横亘在你和王爷之间的似乎还有一个阴人,似乎还有着身孕,福晋万不可因嫉妒而算计那孩子,目下只宜帮助王爷,顺着王爷的意思,夫妻同心一道共度难关……事后才可能有柳暗花明之生机。” 如是说了一通,恭王福晋连连点头,容悦才略略安心,她昨儿想了一夜,她要帮常宁保住那孩子,调解他们夫妻感情。 常宁是个顺毛驴只能顺着来,偏恭王妃也是强势的很,恭王妃只有顺着他来,哄着些劝着些,常宁才会对她改观,希望她这借卦劝解的法子能行得通。 她希望常宁能过得好,她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常宁却还有好日子可过。 只是即便这里虽做通了,还有一个关键的人要劝! 她暗暗下定决心,回到慈宁宫里陪孝庄用了午膳,与裕亲王福晋寒暄了几句,便见紫蕴抱着十阿哥在院子里看年画儿。 容悦含笑上前去接过儿子抱着,温声问:“冷不冷?” 胤礻我顽的高兴,只咯咯笑说:“不冷,额娘,我想去园子里找八哥和九哥顽。” 容悦点点头,问紫蕴道:“见没见着八阿哥?” 紫蕴答:“回主子的话儿,才惠妃娘娘领着八爷和九爷往园子里去了,奴才因要等着主子示下,便没跟去。” 容悦赞同道:“你谨慎些是对的,”胤礻我如今重了许多,她抱一会儿也觉吃力,只将孩子给春早背着,说道:“皇祖母已用过午膳,我在这里也无事,咱们也去找惠妃姐姐去。” 十阿哥听到这话,欢快地拍手大笑。 进了御花园,有小太监一路指点,便到了惠妃所在的小秋千旁,九阿哥玩的尽兴,八阿哥只好脾气地在后面推弟弟。 胤礻我远远便欢快叫着:“八哥!八哥!” 胤禩转过头来,冲这边招手回答:“十弟。” 胤礻我便也要坐秋千,可胤禟还未玩够不让,倒是八阿哥细心劝解两个弟弟。 容悦在惠妃身旁坐了,看着几个孩子说:“姐姐把八阿哥教养的很好。” 惠妃眸中平静中点染着淡淡的骄傲之色,想起今日与大阿哥相见时那简短的一瞥,又隐有失落。 容悦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闲聊着,眼角瞥着四周,瞧见那个身着石青色王服的颀长身影绕过花柳而来,只给春早一个眼神。 春早便上帮着给九阿哥整理衣裳,九阿哥爱热闹爽朗活泼的性子倒像极了宜妃,只远远招呼着喊道:“二伯,五叔!” 福全和常宁便走了过来,容悦和惠妃站起,彼此厮见了。 胤礻我随容悦,有些呆头呆脑,容悦只对他道:“胤礻我快见过你二伯父和五叔父。” 胤礻我才抱起小拳头行了礼,福全便掏出红包来,一人递了一个。 胤礻我个子小,容悦俯身将孩子抱了起来,胤礻我张着两只小手去接常宁递过来的红包,容悦借机压低声音对常宁说了句:“王爷预备怎么做?” 常宁一怔,眼神中便有些奇怪,容悦只说:“说话不便,只真心劝王爷两句:若果真放不下吴氏,便带她远走高飞,将王府和家财留给恭王福晋;否则,便舍吴氏就王妃,将孩子放在福晋膝下抚养,今后与福晋好好儿的,既娶了她,别辜负她。” 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说太多,容悦抱着胤礻我转身去接福全的红包时,面上已换上得体的笑容。 容悦瞧着福全、常宁兄弟渐渐走远,只愿常宁能想清楚自己今后的路,幸福美满度过此生。 如此消寂几日,容悦已恢复健康,停了许久的绿头牌也重新回到敬事房的大银盘上,皇贵妃除夕时强撑着行礼,又勾引起旧病,太皇太后理所当然叫容悦协理宫务。 宜妃倒也客气,与容悦分开两部分,容悦分管东六宫,倒也按部就班。 这日遵诏往乾清宫侍寝,皇帝料理完朝政早早回暖阁里,一面更衣一面与容悦闲话着问:“今儿去慈宁宫了?皇祖母可好?” 容悦接过皇帝的暖帽放在帽架上,只答:“皇祖母挺好,只是还忧心恭亲王爷的事,臣妾也不知该怎么规劝。”(未完待续。) 第322章 邂逅伊人尹德拜高儒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笑着扯左右而言他:“姐姐说的是,我也想瞧瞧新人里头有没有人才出挑的,也好提拔提拔,这永寿宫里总是冷清着也没意思,有个说话的才好呢。” 惠妃不由大摇其头。 紫蕴送走惠妃,便见容悦下床往妆镜前,忙上前问:“主子怎的起来了?” 容悦笑道:“我已经躺了一个多月了,憋闷得很,今儿天儿好,我想去慈宁宫请个安,”说罢又道:“马上要选秀了,怎么也要掺一脚。” 紫蕴才吩咐人备水,服侍她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了往慈宁宫去。 承乾宫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华丽,只是每一样都精挑细选,处处透着整洁和规矩,即便佟皇贵妃缠绵病榻,这宫里亦要见天儿收拾。 雅卉正瞧着人清理屋檐上的落叶,远远见贵妃的辇轿过来,心中虽奇,却也上前行礼请安。 容悦抬手叫她免礼,又问:“皇贵妃可好,本宫特来给皇贵妃请安。” 雅卉便对着干活儿的小太监呵斥几句,才引着贵妃进了暖阁里。 只见佟贵妃靠着锁子锦靠背盘膝坐在大炕上,穿着穿着大毛猞猁皮片金袄子,隐隐露出半幅墨青倭缎旗袍,面上施了厚厚的脂粉,却更显羸瘦病态,此刻端着一截水烟吧嗒吧嗒吸着。 端嫔与宜妃在下首的八仙桌旁坐着,桌上摊着不少书册。 容悦不由诧异,皇贵妃怎会…… 她听见请安声,抬起眼皮瞧了瞧容悦,又瞥了一眼手上的水烟,略有些烦躁地摆手示意人端下去,才开口叫容悦免礼。 容悦说道:“方才去慈宁宫请安,太皇太后说姐姐这里忙着选秀的事儿,叫我过来一趟,略有些能帮得上手的,也好出出力气,没道理一直多清闲。” 皇贵妃长长嗯了一声,抬手叫她也在八仙桌旁落座。 宜妃见是容悦来,心中高兴,只说:“咱们正商议着,是定在几月里选秀,在哪里选,我以为三月里天气好,历年来选秀都在钦安殿,这回也依旧定在钦安殿的好;端妹妹则说,三月里倒春寒,都穿的臃肿,冻得鼻子脸发青,皇上看着也入目。意下选四月底,在坤宁门为好。妹妹觉得怎么样好?” 容悦淡淡一笑,转向皇贵妃问道:“娘娘觉得哪样好?” 皇贵妃头有些痛,又怕着了宜妃暗算,便说:“哪样都无所谓,早一日晚一日的,你们定就是了。” 容悦便说:“妹妹以为,还是将两种都誊抄在册,请老祖宗和皇上定夺为宜。” 皇贵妃便说:“就听贵妃的罢,吵了这半日,早些誊写去问太皇太后不就是了。”说罢就要端茶送客。 容悦等自然退下来,想起皇贵妃的表现,不由好奇。 “皇贵妃这是怎么了?以往可没这么容易松口的。”容悦问道。 宜妃打量四下里无人,说道:“不知怎么的,皇贵妃竟染上了烟瘾,俨然成了个大烟枪,听说抽的凶着呢。” 容悦大惊失色,只说:“前阵子我身上一直不好,只听说皇贵妃夜里睡不着觉,谁知竟迷上这个,时候大了,对身子可不好,不知万岁爷是否知道?” 宜妃不以为然地笑道:“谁会去管这个闲事,况且皇贵妃的坏脾气是出了名儿的,众人都指望着她没好下场呢。” 兔死狐悲,容悦难免不为之一叹,又问宜妃道:“说起来,我倒有件事想求姐姐。” 宜妃偏过头问:“什么事,这样子专门拿出来说。” 容悦道:“今年选秀内务府初选呈上来的名册,我想借来瞧瞧。” 宜妃说:“那虽不容易,倒也不是不行的事儿,只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容悦便笑说:“还不是我那六弟尹德,到了该婚配的年纪,我想挑挑看看,省的到时候只能听上头指婚。” 宜妃听到说尹德,便接道:“听说你那六弟读书极不错的,人又儒雅知礼,拜在高大学士门下读书,将来定是有出息的。” 钮钴禄一门有尹德在,容悦也颇为欣慰,阿灵阿虽也有才学,可到底性子太傲了些,容悦说道:“尹德历来倾慕高大学士,只是旁听,并未拜师呢。” 她不能留下话柄,让人说她的弟弟攀交朝臣。 除上回打发春早送东西回去,倒是有阵子不见了,也不知他怎样了? 熙熙攘攘的闹市大街上,一身青衣小帽的长随三两步赶上一个儒袍公子,说道:“六爷,咱们还是坐马车罢,瞧这么多人,再挤坏了您,娘……” 话音未落,尹德已抬手示意他住口。 长坤才又改口嘟囔道:“六姑奶奶过问起来,咱们可是吃不了兜都兜不走。” 尹德呵呵一笑,负手迈步说道:“怕什么?姐姐那样和气的人,她最是支持我轻车简从的,去高先生府上请教,摆那么大阵仗难免显得不恭。” 长坤才无奈的吐吐舌头,紧紧跟在主子身后,眼见高大学士的私宅渐入视线,尹德忙整理了衣衫。 忽而一阵疾风刮过,面前青影一闪,原来是个人极快地跑过来,恰与尹德撞个正着,那人险些摔倒,尹德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了一把,只觉触手温润软腻,滑如鹅脂。 他呆了一呆,不知为何心扑通一跳。 长坤已上前两步将尹德护在身后,斥骂道:“长眼睛没有!怎么看路呢。” “长坤,”尹德忙出言制止,抬眸只见那书生一席浅蓝衣衫,戴着顶黑色绒帽,眉目秀如山水天成,不觉又是一顿。 那书生便低下头去,说一句:“得罪了。” 尹德正要开口说话,便见走在前头的小厮忙回来拉住那书生的手,说道:“少爷,快走吧!” 那书生才晃过神来道:“对对!叫爹爹知道可不得了。”说罢拱一拱手,主仆二人便跑的远了。 长坤只不快地说道:“什么人呢,六爷,撞坏没有?” 尹德才收回神来,说一句‘算了’,正要再走,忽见地上一点雪白,只俯身拾起来,却是一方洁白的丝帕,绣着淡青竹叶纹。(未完待续。) 第323章 康熙习西术贵妃开眼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尹德想追去送还已来不及,约好见高大学士的时间也快到了,便将那丝帕塞入袖中。 长坤先往门上送了拜帖,那门子忙请尹德进去,忽见高府的管家并一个管事嬷嬷样的人过来问:“有没有瞧见小姐?” 尹德只清楚觉得腔子里的心扑腾一声。 噗嗤!红烛又爆了个灯花,容悦眼前一跳,脑海中想起白日里看见的皇贵妃那张脸,转头叫了声春早。 春早放下手中的被褥过来,问:“主子有何事?” 容悦只低声附耳吩咐着,春早连连点头。 清晨曙光渐明,因还在残冬时候,翊坤宫院子里的地面发着淡淡的青,仿佛铺了一重银霜,值守的太监推开两扇沉重的木门。 便见永寿宫的周济公公领这个小太监过来,忙呵呵笑着打招呼:“您吉祥!” 周济也笑着回了句,说:“你们张总管呢?” 那太监便道:“原来是找张总管,您且进来往值房喝杯热茶,咱们这就去请。”话音方落,便见宜妃扶着雁回的手出来,周济忙上前打了个千。 宜妃扶鬓瞧了他一眼,问道:“小猴崽儿,又不等你打鸣儿,又不等你催债,怎起的这样早?” 周济忙笑嘻嘻道:“这不是赶早儿头一拨儿来跟宜主子请早安么?” 宜妃便啐了他一口,说道:“你主子老实的木头疙瘩也似的人,偏底下的人个个伶牙俐舌,”又道:“本宫早吩咐下张启用了,过会子陪你一道往内务府领选秀名册。” 说着自去慈宁宫请了早安,路上碰见容悦请安回来,彼此倒打了个招呼,宜妃把叫张启用和周济一道去领账册的事说了。 容悦连道感谢,才回了永寿宫。 春早递上手炉,才回禀道:“主子猜的不错,承乾宫里,果然有那东西,”说着又低声细细禀来。 容悦眉头一皱,鎏金护甲磕着紫金手炉,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起身来踱步数圈,方出门吩咐小太监道:“去问问皇上可下朝了?” 小太监应声而去,不多时回来禀道:“万岁爷下了早朝,在养心殿和西洋传教士说话儿呢。” 容悦便说一声知道了,才乘坐辇往养心殿来求见。 李德全亲自来请她进去,见暖阁的大案上摆着数张宣阔白纸,还有些稀罕的工具仪器,皇帝拿着把木头仪器埋头在纸上测着什么,听见请安声头也不抬,只说了句:“你先坐。” 容悦不敢打扰,便找了张椅子坐了,见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个圆圆的秋,面上画着些图案,标着些字符,高柜上还有一本书册,容悦见书面上写着《人体解剖学》,打开第一页便是一副骷髅,倒吓得容悦赶紧丢了册子。 皇帝测完山距,瞧见容悦吓得花容失色,倒笑起来,上前走至她身旁道:“这是朕命人翻译的《人体解剖学》,有意思吧?” 容悦只恨不得远远躲开那书,省的夜里做噩梦,说道:“皇上费这气力做什么,怪吓人的。” 皇帝伸手拉她站起,说道:“上帝以万物赐我,则善为利用,理当如此,”一面说又一面向容悦介绍这殿里的仪器,又指着墙壁上挂着的两三米高的舆图说:“这是南怀仁所绘的《皇舆全图》,才只完成一小部分,”又指着书架上一列汗洋杂排的书说道:“这些是书里讲山川地理,测绘数算,无奇不有,朕预备着修一本集律、历、数一体的大典,淑范万事。” 容悦的目光被这些琳琅满目的东西吸引,只问:“这些东西真能实用么?” “当然,”皇帝说着拉她去看那似圆似方的东西:“用这个可以很容易测出一座宝塔和一座山峰的高度,或是两点之间的距离,朕去年往无定河边治水时试过,极为好用。” 容悦点着头,说道:“那该教给大臣们使用才是啊。” 康熙面上喜色便淡下来,说道:“大臣们都不认可这些东西,况且这些也不是当务之急,治理灾患,平息东北,与民生息才是根本。” 容悦便说:“那皇上就先教会皇子和贵族公子们,一重一重的慢慢就蔓延到民间了。” 这法子倒是可行,皇帝眸中一亮,将人揽在怀里亲了一下。 容悦周身一麻,狠狠掐了一把手心,才又恢复神智,只挣开皇帝双臂,随口扯开话题:“之前皇上说养心殿藏着的全是宝贝,臣妾还以为藏了许多女人呢。” 皇帝察觉到她疏远之意尚在,也知道当初的伤害只能慢慢挽回,因此也笑道:“这些东西可比女人有趣多了。” 容悦微诧,便被皇帝拉到次间里,只见墙壁上挂着许多画像,却又不是中原的水墨勾勒,大多坦胸露乳,甚至还有浑身赤裸的。 容悦呀!惊叫一声,忙捂住双眼不敢再看,皇帝被她这形容逗得哈哈直笑,只抱了她往宝座上落座,在她耳畔喷吐着热气:“你害羞什么?” 容悦面上滚烫,只恨恨说道:“这些……这些难道不是……秘-戏么?皇上怎么挂在墙上?” 皇帝笑个不住,见她要恼,才正色说道:“这些是西洋人的油画,贵族人家都悬挂在正堂的,王宫里也有。” 容悦撅嘴道:“我不信。” 皇帝只好说道:“那改日叫西洋传教士来亲自说给你听,好不好?好不好?”那语气渐渐滚烫,皇帝被她这幅情态撩动情肠,灼热的吻如雨点般落在她脸颊脖颈处,手也有些不规矩。 容悦陡然从梦中惊醒,忙挣开他道:“皇上恕罪,臣妾一时新奇,竟险些忘了正事。” 皇帝喉头滚动一下,却也耐住性子问:“何事?” 容悦在脑中思量着措辞,只说:“皇上多久没去过承乾宫了……” 平静许久的承乾宫喧闹起来,可宫外围了侍卫把守宫门,任谁再好奇,也进不去探听消息。 皇贵妃瘦弱的仿佛一蓬衰草,望了眼身旁负手而立,面色凝重的皇帝,又瞧了眼在殿内翻箱倒柜的宫人,心内惶惶不安。(未完待续。) 第326章 容贵妃借题全弟意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更有各种名贵山枫、婆罗树,或从塞北所移,或原江南所栽,黄刺梅含英耀日,麇鹿、白鹤、孔雀、白鹇、鹦鹉、竹鸡,更是琳琅满目。 容悦不由赞道:“曹织造果真办事得力的,这园子可谓‘夺天地之造化,集人力之精妙’了。” 皇帝含笑说道:“曹寅办事是越发老练了,这畅春园的总管便是他的内弟。” 容悦点头,又说:“只不要过奢才好,到底还有小民挣扎生计。” 皇帝牵住她手,感慨道:“知道朕为何独独喜欢你么?” 容悦心中微紧,微微偏过头去,又听皇帝极低却很沉重的声音说道:“因为你懂朕。放心罢,这园子别有收益,况且也未出朕预算之外。” 容悦点点头,只不敢再去看皇帝那双耀如星辰的灼灼目光。 待到了一处所在,御舟便停了,皇帝牵着她手下了御舟,走近一所小楼。 容悦抬眸看了一眼,唇角的笑意便僵住,她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楼前一草一木,楼中之景,每一间屋子的摆设布置,不出二致。 是她的木兰阁! 容悦心中极是复杂,仿若千头万绪,整理不清,只怔怔站在原地。 皇帝身量本高,从身后环住她腰身,声音也温柔的如同楼前悬挂的红灯。 “悦儿,以前的事儿,朕知道朕犯了许多错,从今往后,朕会爱你护你,你不要再生朕的气了,不要再赶朕走开,好不好?” 他贵如天子,九五之尊万乘之躯,普天下最尊贵的人,如今在她面前认错讨好? 容悦原本干涸的眼眶中涌起一股湿热的泪水,她极尽全力,想要挣开这个让她痛苦的怀抱,可皇帝抱得极紧,就是不肯放松。 那种迫切的需要和索求,如同海水一样包裹着席卷着她,所有强势和坚定亦不容她退却分毫,似乎所有的空气都从她的世界里抽离,唯有泪水,咸涩的泪水,却也是湿热的。 他就是她的死穴,就是有能力把她身体里的冰冷和决绝驱除,点燃了,成一团火焰…… 容悦这一觉睡得极沉,似乎从小格格夭折后,这是睡得最深的一次,只被外头的鸟语花香唤醒。 春早打开窗子放清风进来,便有初融的春水涓涓流荡的声音,容悦唇角勾起一丝笑,披了衣裳走到窗前张开双臂,惬意的风拂面而来。 “主子好睡,奴才们都没敢打扰您呢。”春早一面说着一面打水伺候她洗脸。 容悦梳洗过,只绾了个倭堕髻,穿了件浅紫衣衫,坐在二楼穿廊上捧了本书看,窗下新栽的樱桃树有些已经开了花,一片粉色花海,夹杂着悦耳鸟鸣,一切都是她想的那样。 容悦转头对春早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春早捂嘴笑道:“娘娘,这是真的,咱们在畅春园里呢。” 容悦便想起紫禁城,哦了一声,每日忙于宫务,今日骤然清闲,倒有些手足无措,只想着,御前她尚不敢安插人,如今园子里可没有她的人啊,想到此处便隐有不安。 “你去叫一个服侍的宫女过来,我要问话。”容悦如是说。 春早正要应,便听见咚咚!的上楼脚步声,接着是宫女脆生生的请安:“万岁爷万安!” 容悦便站起身来,屈膝请安。 皇帝笑吟吟上前,执了她手,问:“喜欢么?” 容悦点头道:“喜欢。” “来!”皇帝说了一声,领她进了屋子,走到书桌旁,说道:“这小楼还未取名,这是朕送给你的,你来为她取名。” 容悦看了皇帝一会儿,想着心中筹算之事,抬笔写下四个字“满汉一家”。 皇帝挑眉,看向容悦,后者说道:“这四个字或许放在这幢小楼并不适合,可放在大清这个大楼上,便是最合适不过,皇上觉得呢?” 皇帝微微感慨,说道:“你说的有理,若要天下太平,收拢天下士心,也唯有‘满汉一家’一途。朕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容悦便道:“满汉一家,也可说是满蒙汉一家,可到底呢,满蒙亲如血脉兄弟,可对汉人,却并非如此,此间缘由虽复杂,可臣妾想来有一点至为紧要。” 皇帝也微微好奇,想起黄宗羲亦对她的悟性才智颇为赞誉,便问:“哪一点?” 容悦深吸一口气,一眼不敢稍错地打量着皇帝,说道:“通婚。” 通婚?皇帝跟着重复一遍。 容悦点头道:“正是,皇上虽明义上宣扬‘满汉一家’,可骨子里却排斥汉人,试问皇上,易地而处,皇上会相信么?” 皇帝咀嚼着这句话,说道:“朕读黄先生所赠文稿,亦有此领会,只是,满汉通婚,推行起来更是难如登天。” “何如以点带面呢?”容悦说道:“皇上不若成全一两对,臣妾想,这一辈人的满人或许不答允,可下一辈呢?再下一辈呢,态度总会松动的。皇上心系北疆战事和各地反清残余,臣妾明白,实则,臣妾也想求皇上一个恩典,”她说着双膝跪地,“臣妾想为舍弟尹德求娶高大学士的幺女为正妻。” 皇帝眉毛一跳,问道:“你可知这样就是断送尹德的前程,那孩子朕见过,文才实干都是有的,只要好好引导将来定成大器。” 容悦说道:“臣妾明白,可臣妾想,满汉联姻,满人中总要有第一个人站出来,臣妾已问过尹德,他十分坚定,即便因为求娶高氏再不能入朝为官,他亦不悔。” 皇帝抬手扶她起来,说道:“你要明白,阿灵阿和你并非一条心,法喀已是扶不起的阿斗,尹德才是你的希望,你就这样放弃了?” 容悦眸中清澈:“臣妾既不愿做武则天,又不想做王政君,若尹德以布衣百姓之身仍能报效朝廷,贡献大清,臣妾亦为其自豪。” 皇帝看了她半晌,也思索半晌,定定开口道:“好,朕答应你!” 容悦欣悦一笑,皇帝握住她小手揉捏着道:“几时学会耍心眼儿了?” 容悦惶恐,正要跪地请罪,便被他稳稳扶住。(未完待续。) 第327章 夙日愿当下借棋敲打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心中暗暗想着:‘其实你不必如此费神,直接向朕请旨为尹德赐婚,朕也会答允你’,可话至唇边又说不出口,只说道:“朕只有三点:一、不掺和皇嗣传承,二、有些见解但说无妨,只不能干涉朝臣拔擢和大政决策,三……不算计着离开朕,剩下的你怎么胡闹,朕都由得你。” 容悦心中似乎被一汪热泉浸润,暖暖的,可到底只是一闪即逝。 皇帝挽了她手,说道:“好了,这会子可以认真想个名字了罢?” 容悦抬眸见他只是温柔笑着,暗想若他当真是真心,亦不能太过冷落,提笔凝思,想起楼前花木清溪,开窗便有清风席面,暗想清溪居三字,落笔写下‘清溪’二字,想了想,又写了‘书屋’两个字。 皇帝微微纳罕,狐疑问道:“该不是又要为哪个书呆子请旨赐婚罢?” 容悦便白了他一眼说道:“皇上通今博古,怎的这样现成的典故也不记得?” 皇帝便认真想了起来,容悦知道他性格较真,可不能真让他想三天三夜罢,只笑道:“皇上既建此屋藏娇,可若书‘藏娇屋’岂不俗气,有道是‘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藏了书,不就也藏了‘颜如玉’了。”说罢笑地乐不可支。 皇帝才明白过来她的打趣,只上前两步将人捞在怀里笑道:“好啊你,肚子里有点墨水,笑话人都带典故。” 容悦虽觉得好笑,可这样被他抱在怀里难免又觉得不舒服,只佯作怒意般推开他道:“皇上若有更合意的,只管自拟便是。” 皇帝上前来将人拉到怀里,柔声道:“朕觉得很好,”又捧起她的脸说:“悦儿,这么久了,朕都未见你真心的笑容,只是敷衍的笑,朕每次看到,心里都难受的很”,他似乎喟叹一声,继续道 “朕知道你一直怪朕,朕是皇帝,许多事,自己也未必想,可是被推高在那个位置,已经被砍去许多选择,只能昂头往高走。” 情话动人,上位者的情话更是动人,容悦勉强保持定力,问道:“平心而论,皇上能对臣妾说这些话,做这些事,臣妾相信皇上对臣妾并非全无心思,可皇上对德妃、宜妃、荣妃、敏贵人她们那样好,或许更是有情罢……” 皇帝听她这样说,只抬手紧紧握住她下颌郑重瞧了会儿,难免有些心虚之色:“朕宠幸她们,自然也是因为喜欢,可是有一点朕清楚,谁若敢把你抢走,朕一定杀了他,可若是旁人,朕会遵从大局再考虑,朕想把你长长久久地留在身边。” 他的吻落在她额上,是真真切切的:“你像一粒明珠,有你在的地方,朕看不到别的女人。” “太子爷请在门外稍候,奴才这就去通禀。”窗外传来李德全刻意提高的声音。 话音传进来,皇帝便似烫着手似的,放开了手,走到镜子旁理着衣裳,见没有不得体处,才对容悦说道:“你先去屋里……歇会儿?” 容悦一颗滚烫的心渐渐凉下来,她知道皇帝的意思,太子对她有偏见,皇帝害怕了,心虚了,甚至有些逃避的意味。 她依着规矩行了礼退到屋内,片刻听见脚步声,和变声期的太子请安时的声音。 皇帝叫太子平身,又问:“怎么来了?功课可都做好了?” 太子恭敬道:“都做好了,儿臣此来,是为询问皇阿玛示下,过几日便是皇额娘忌辰,儿臣想亲去灵前上香,以答皇额娘大恩。” 皇帝略一想,不由好奇问道:“你忘了你皇额娘的忌辰是五月里,现在才二月。” 皇太子便道:“是皇阿玛忘了,儿臣说的是孝昭皇后,儿臣曾得孝昭皇后抚养,亦应感谢孝昭母后抚育之恩。” 皇帝面上亦是沉着自持,说道:“你有这份孝心亦是好的。” 皇太子便道:“儿臣今后定当谨记皇阿玛教诲,皇阿玛日理万机,纵有疏漏,亦是儿臣提醒不到所致,今后儿臣定当及时提醒皇阿玛仁孝母后和孝昭母后的忌辰。” 皇帝淡淡唔了一声,垂头捡了本书看不再言语,皇太子唇角浮起一丝讽刺的笑意,果真如叔姥爷所说,皇阿玛有贵妃在身旁,已经忘了孝昭皇后,过不了多久,便会连他额娘也忘了。 他不该忘也不能忘,因为额娘是为他而死的!!!! 太子如是恶狠狠地想着,心底里盘踞的毒蛇幽幽吐信。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八阿哥脆生生的童音背诵着诗词,朗朗上口。 惠妃在一旁含笑听着,招手叫八阿哥过来,又对他道:“见过你的生身额娘。” 八阿哥便依着吩咐向卫贵人做了一揖,眸中多了些孺慕的暖色,卫贵人忙依着规矩站起身来。 惠妃含笑叫满袖带八阿哥下去吃点心,又冲卫贵人道:“你如今出来,我亦为你高兴,倘若你能重新赢得皇上眷顾,于八阿哥亦是助力。” 卫贵人神色淡然,在隆禧殿那种地方精心思索这么许久,她想的很清楚,男人的宠爱,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你不想要时,偏拒绝不得,你想要的时候,反而是难如登天。 她想起方才八阿哥那彬彬有礼的样子,心底悠然生出的一缕骄傲便掩饰不住的呈现在脸上,这神色落在惠妃眼里就有些刺眼,她拈起一粒墨玉棋子在棋坪上落下,眼角觑着卫贵人,半晌方才似无意般提起:“贵妃虽得宠,十阿哥却憨厚懒惰,其他阿哥也多才能庸碌,论起来,咱们八阿哥倒是极出挑的” 说罢轻轻摇一摇头,面上似流露出些可惜似的,卫贵人紧紧盯着她瞧,见此丽眸中便有一闪而逝的惊慌。 惠妃只又慢慢说道:“皇贵妃治理宫务不过尔尔,教养孩子倒还是有一套的,前儿去慈宁宫请安时碰见四阿哥,出口成章,经书也背的很好,佟家又亲自选了巴图鲁推荐上来教他骑射武艺。”(未完待续。) 第330章 入侍皇后妹觑龙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本还想借机说呢,不成想皇帝倒先开了口,倒省了嘴皮功夫,因此顺手推舟,指着名册上伊尔根觉罗氏道:“这位格格年方十五,是礼部郎中科尔坤之女。” 皇帝便说道:“伊尔根觉罗氏,是满族的老姓儿了。” “大阿哥是皇上长子,自然不能轻疏,”容悦浅浅笑着说道,当然这位伊尔根觉罗氏家里也已没有在朝廷里太当用的人,只是血统高贵,家族清贵,的确很合适,所以惠妃选中的时候,容悦也挺满意。 皇帝自然也明白,点点头。 宜妃瞧见帝妃二人耳语频频,自然有些吃醋,只笑道:“皇上和妹妹说的什么呀?这么热闹,也说来叫咱们听听。” 皇帝答:“贵妃是镶黄旗的,我问问她这些联络。” 宜妃便撅了嘴道:“臣妾母家隶属的正白旗也是上三旗,皇上怎不问问臣妾?” “贵妃久在京中交际,待会儿碰到盛京的闺秀,便会问你了,”皇帝也笑着说道。 德妃听到这话脸色便有些苍白,她和荣妃就无法插话了。 如是说着话,就没听见礼官唱名,皇帝便问道:“礼部郎中科尔坤之女伊尔根觉罗氏是哪个?” 那一列秀女中便有一个墨蓝色缎袍的女子盈盈出列,身材合度,眉目秀丽,颇为可人,因是儿妇,皇帝不好开口,只对容悦道:“你和惠妃交好,替她问问。” 众人便知是为大阿哥选妇了,皇帝听容悦的意见,也不怕容悦拉拢大阿哥过去。 “格格可读过什么书?” 伊尔根觉罗氏道:“只曾度过女则女戒,略识得几个字,不敢于皇上和众位娘娘面前卖弄。” 众人便耳目一新,皇长子之妇,就该是这等人物啊。 容悦见皇帝眸中颇为满意,又问:“可有女红针线带来?” 伊尔根觉罗氏双手捧上几方手帕,说道:“奴才不才,闲时做了几方帕子,敬献万岁爷和诸位娘娘。” 便有小太监上前拿朱漆红衬托盘盛了,送了过来。从皇帝开始,依次取了一条手帕,容悦见那手帕上一从幽兰,倒是极细密的针脚。 宜妃也赞道:“我这块帕子上的海棠也绣的极精神呢。” 皇帝便发了话,道:“伊尔根觉罗氏赐婚给大阿哥胤褆为福晋。” 伊尔根觉罗氏心中一喜,面上只泰然自持,叩头谢恩。 荣妃目光中便有些艳羡,瞧这伊尔根觉罗氏人物倒在大阿哥之上,也不知到胤祉那里,皇上会给何种恩典,看来她还不能离了皇帝恩宠,失去贵妃的好感。 皇帝话音刚落,三人自然站起,齐齐谢恩道:“恭喜万岁爷,喜添佳媳。” 皇帝也颇为高兴,只教众人归坐,又把那块帕子给了德妃,说道:“这上头绣着花儿,朕用不合适,你拿去使罢。” 德妃自然温柔道谢,皇帝转头看容悦,忙又笑道:“你瞧还有哪个妥当,指婚给底下的小贝勒们。” 如是镶黄一旗,皇帝并未为自己留人,只选了几个为臣子指婚。 接着属正黄旗,赫舍里一族,容悦想起今年有两个赫舍里皇后的亲妹子参选,只静观其变。 只听唱名的礼官洪亮的嗓音喊道:“正黄旗都统公赫舍里噶布喇之女颖仪,年十六……” 容悦眉梢一挑,皇帝抬眼看了那排秀女一眼,这位格格身量颀长纤娜,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上双眉浅如远黛,一对潋滟水眸,鼻梁下两片薄唇,极难得的美人。 可容悦不喜欢这副长相,觉得刻薄难相处了些,只听身边荣妃低声说道:“这位姑娘的眉眼五官倒与仁孝皇后有五六分相似。” 容悦便转目去看皇帝,后者视线果真落在赫舍里彩仪身上。 德妃常年相伴枕衾,自然对皇帝十分了解,看到皇帝这眼神,便明白了五六分,只含笑道:“皇上,这位彩仪姑娘仪表非凡,瞧着便是入宫伴驾的人。” 皇帝不置可否,只抬手指了指赫舍里彩仪,德妃说道:“将赫舍里家格格留下。” 巧了,另外一位赫舍里噶布喇国丈的女儿紧挨着下一行进来,只是这位叫淑仪的格格,生的中人之姿,身材微丰,小眼厚唇,却并不难看,反而显得温柔敦厚。 德妃不由赞道:“瞧着是个稳妥孩子呢!是不是万岁爷?” 皇帝点了下头,转向容悦,声音也极温和:“你瞧怎么样?” 容悦虽猜到皇帝会留下赫舍里颖仪,可当真听到又是另一回事,只轻轻抚着小指上的鎏金护甲,勾唇笑道:“臣妾瞧着生的也极不凡,赫舍里国丈家养的女孩儿个顶个儿都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尊贵不可方物。” 德妃好整以暇地瞧过来,说道:“听妹妹这话,倒不知是该正着听,还是反着听?“ 皇帝才隐隐察觉出这话里的醋意,只背地里握住了容悦的手,容悦微怒,越是想挣脱越被他攥的紧。 容悦只笑道:“都说姐姐是实诚人,竟不成想也有此一问,倒不知是有意曲解妹妹呢?还是想得多了。” 德妃又有了身孕,皇帝素来又宠爱,荣妃多少巴结一些,只说:“德妃妹妹是跟你说着玩呢。” 当着众多秀女和内务府的人,容悦不能叫德妃占了便宜立了威信,可也不能过于霸道,万一真刺激了德妃叫她流产,担上那个罪名就得不偿失了,当下也笑道:“我也是这样想,不过觉得闷,逗个趣儿罢了,德姐姐可不要怪罪哦。” 宜妃则笑道:“贵妃妹妹定是夸奖的话,只有颖仪格格一个人在宫里也寂寞,皇上不若将这个也留下,姐妹间做个伴儿也好。” 德妃听到这话神色微变,只说道:“启禀皇上,臣妾的弟弟博启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臣妾瞧着这赫舍里淑仪极为投眼缘,正想求皇上成全。” 德妃的妹妹嫁入公爵之家,弟弟若再能迎娶公爵之女,那德妃的母家无形中就抬高了,容悦暗暗思忖着德妃到底是真没想到这一重还是有意为之,她有了皇嗣,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开这个恩典。(未完待续。) 第331章 稳后宫赐法喀新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思索着,习惯性地要绞手指,才发觉右手一只被皇帝攥在手心里,只暗暗白了皇帝一眼。 宜妃也不愿德妃做大,皇贵妃那副模样,德妃若还这样步步为营,未必就走不到后位上,想到此处,她看过选秀的名册,尊贵的也唯有这两个了,剩下的小佟氏皇帝和太皇太后已经默许了,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当下便说道:“皇上,臣妾瞧着也很喜欢这淑仪呢,刚好舍弟也到了年纪,想向皇上求娶。” 皇帝只笑道:“你们三个竟是约好的不成,贵妃才也看上这赫舍里淑仪了,总要有个先来后到……便先指婚给钮钴禄法喀了。” 宜妃听前半句以为皇帝指婚的是尹德,尹德配淑仪绝对是绰绰有余,可听到法喀二字,一时心直口快,冲口说道:“法喀可是……”虽则她及时住了口,容悦还是听在耳中。 容悦之前也是看过选秀册子,这淑仪虽是庶出,可性子也算老实温柔,配法喀这个混球却是是有些可惜…… 她看了眼皇帝,皇帝面上依旧沉着平静,瞧不出什么波动,他一言一行从不是没有目的的,那么皇帝便是有意调和钮钴禄氏与赫舍里氏,若果真能调和,也未尝不好,容悦想到此处,站起身来屈膝道:“臣妾代劣弟多谢皇上恩典。”趁机收回手来。 皇帝见她高兴,心中才又恢复些喜悦,只抬手拉住她手,引她坐下,得!又攥回去了,容悦不由暗恼。 德妃瞧出皇帝如今益发宠爱贵妃,不由紧紧握着手帕,眸中厉色渐浓。 这一列秀女退下,便又有新的秀女上来,依次是镶黄、正白、镶白、正蓝、正红、镶红、镶蓝几旗,皇帝没有太多兴趣,低头看着选秀册子,偶尔点了一两个指婚,倒是真为宜妃和德妃的兄弟指了婚,却也是家世相当的。 宜妃方明白,皇帝是不会破坏规矩的,也不会妄动平衡,德妃想做杨贵妃,还差得远,况且皇帝也断不是会将人宠溺无度的唐明皇。 轮到汉军旗时,小佟氏自然留下,不知道是不是怕贵妃不高兴,剩下的皇帝一个未留,因还有政务,便回乾清宫去了。 容悦等先叫人送德妃回去安胎,才叫人收拾着钦安殿的桌椅,往慈宁宫向太皇太后回话。 回来又是接着清点入库,账册花销堪堪理出个大概,等明日再仔细核对。 容悦忙了一日功夫,斗了一日的心计,只浑身酸疼疲倦,吩咐厨房炖了个细白米粥,又去沐浴更衣,围着厚被坐在床上喝粥看杂书,慰劳一下自己。 才松下一口气,便听见春早的声音:“给万岁爷请安,主子……” 话未说完,皇帝已掀了珠帘进来,容悦不由厌恶地皱眉,却也要下床来,皇帝忙抬手阻止,说道:“不必拘礼,”说着瞧了一眼,见她披散着满头青丝,穿了件乳白粉蓝二色月季撒绣杭绸中衣,炕桌上甜白瓷碗里盛着白米粥,一旁的话本子摊开一半。 “你身子弱只吃白米粥怎么行,”皇帝微微蹙眉,接着又笑起来,轻轻击掌:“朕想着你忙了一日吃不上饭,特意嘱咐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菜带过来。”说话间视线一直落在容悦身上,片刻不离。 紫蕴提着食盒进来,面上也露出些为难之色,容悦也知圣意不可违,只勉强说了句:“多谢皇上恩典。” 皇帝不想听她这样疏远客套的说辞,略略露出些不悦来,抬手指挥紫蕴将饭菜摆上,容悦忙下床跪拜道:“启禀万岁爷,臣妾有些犯胃口,吃不下油腻之物,故而万岁爷的圣恩,怕是难以领受。” 皇帝一腔好意就变得十分尴尬,他只是笑道:“既这样,朕陪你吃粥,”又吩咐紫蕴:“撤下去,也给朕盛一碗白粥来。” 紫蕴收到主子递过来的眼色,只得说道:“回万岁爷的话,因主子吃的不多,膳房预备的少,剩下的半盅早教人分了。” 皇帝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容悦忙又说道:“启禀万岁爷,臣妾因还要整理今日选秀所费的账目和器具的归总,才打算随便吃些就去忙,您瞧……” 皇帝眉宇间腾起怒气,还有几分委屈,却并未发作出来,只说:“朕也要批阅奏折,朕……你忙你的,朕……朕自有朕的事要做。”说着冲外吩咐李德全去搬奏折来。 帘子外的李德全不由为难起来,皇帝分明为了陪伴贵妃娘娘,紧赶慢赶把今日的奏折都批阅完发下去了,叫他往哪里搬去,却也只能应下,再去想办法。 容悦气愤不已,皇帝就看不得她消停一会儿么?真该早早把他相中的颖美人儿弄进宫来。 虽暗自腹诽,可不能欺君,只能核对账目了,皇帝就在一旁的书桌上翻阅奏折,耳边听贵妃手中算盘珠子啪啪的声响,却也渐渐沉下心去,瞧靳辅之前呈上的《经理河工八疏》。 她自己不高兴,便忍不住给紫蕴使眼色,后者原本端着盘点心预备送给皇帝,只好又端到贵妃的桌上,低声劝道:“听李公公说皇上还未用晚膳呢,主子是不是过了些,连口粥都不肯给皇上吃?” 容悦低低说了句活该!又兀自埋头看起账册。 一忙就到了深夜,容悦累得筋疲力尽,也不梳洗直接倒头就睡,皇帝巴巴儿等到这会儿,倒亲自拧了热毛巾为她擦脸,放下床帐翻身上床钻入被中。 容悦只觉被一双臂膀拉入一方厚实的胸膛,只皱眉忍着,暗暗想主意推脱,那大手却也未不老实,似乎怜她劳累,只是摸索到她的手,十指相扣而已。 容悦心中极烦,只是说不出缘由来,只闷闷说了句:“怎这样热,”一面脱离皇帝的怀抱,掀开内侧的被褥钻了进去。 皇帝再不懂女人心,也瞧出她今日十分不高兴来了,可他是皇帝,普天下的女人都是他的,更何况待选的秀女,况且他为了她,只选了那么两个,嘉儿表妹也不过是因皇贵妃越发不成体统才进宫巩固舅舅家地位的。 选赫舍里家的姑娘,也是因为优抚索额图,毕竟雅克萨和谈还要索额图担当大任。另一方面,也是为胤礽有个亲戚在宫里照应。 当然……赫舍里颖仪长得确实挺标致……(未完待续。) 第334章 康熙帝戏喂松瓤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明明与皇帝赌气,容悦却还要苦哈哈为皇帝料理六宫,皇帝则可以日日搂着颖贵人亲热,虽则是皇帝的特权,容悦心中还是塞了些气无从发泄,只将菱唇微微弯起,黑白分明的眸子一转,又不知想出什么坏主意。 她顺势倚在皇帝怀里,凑上唇去吻在皇帝唇上,皇帝忙趁机继续,却又被她推开,不由觉得意犹未尽,只见她捡了纨扇在脸旁扇着,说道:“皇上几时吃了葱,好大的葱味儿。” 皇帝午膳还未用,早膳后也漱了口的,只说:“没有啊?” 容悦纤白如葱段般的手指往皇帝鼻端一点,低声婉转说道:“哦?这倒奇了,莫非昨儿皇上没吃着‘春饼卷水葱’?” 皇帝仔细一想,才想起妃嫔侍寝时,为防行刺都要沐浴一丝不挂用锦被卷裹,颇像是拿饼卷了根葱,故而宫里私底下有这样的诨语。 如今贵妃益发的刁钻古怪,皇帝也只顺着她,抬手捏起她下颌嘿嘿笑了两声,低声说道:“今儿夜里卷卷你。” 容悦心底冷笑一声,佯作撂下脸来,掰着细白的手指说道:“后宫里佳丽三千,今儿卷一个明儿卷一个,皇上倒不怕撑坏了胃口。” 皇帝只又耐心哄着,让她把这股气顺过去,见宫女端上点心,捡了一枚松瓤卷在手里,哄着她吃。 容悦毕竟不能当真把皇帝得罪了,只半推半就地吃了半个,皇帝便把剩下半个吃了,说道:“你既不痛快,过会子朕带你出宫去洋教堂散散心,嗯?” 话音刚落,便见迎喜急匆匆前来禀告:“启禀万岁爷,娘娘,您……您快去瞧瞧四阿哥。” 容悦一楞,皇帝显然也十分意外,问道:“怎么一回事,说清楚。” 迎喜忙道:“不知道是谁告诉了四阿哥自己的身世,四阿哥便回宫来质问皇贵妃娘娘,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额娘……后来……后来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吃饭也不肯出来,都已经两天了,任皇贵妃娘娘怎么劝四阿哥都不肯听,也不开门。我家贵人怕出了事,才打发奴才来求见皇上!” 四阿哥打生下来就被抱到承乾宫,皇贵妃又一向厉害,皇帝和太皇太后都默许,故而从来没有谁这样没眼色告知四阿哥实情,四阿哥也一直认为自己的额娘就是皇贵妃。 尤其是皇贵妃的小公主夭折后,皇贵妃更是把四阿哥视若命根子一般,身边的小厮长随全是自己的人,也因为皇贵妃身体不好,皇帝开恩,允准原本移到南三所的四阿哥回宫陪伴额娘住一阵子,才闹出这样的事。 承乾宫里也正急做一团,陡然听见皇上驾到,都忙跪了一地请安。 容悦跟在皇帝身后几步远处进了正殿,待皇贵妃请了安,才上前请安。 容悦见皇贵妃望见自己时呆了一下,只听砰!一声佟嘉儿跪倒在地上,说道:“姐姐,是我不放心,才叫人去禀告皇上的。” 皇贵妃面上虽有怒意,却已不像从前似的那样蛮横,圣驾忽来,她更多的是窘迫,不由抬手掠了下稀松的发鬓。 皇帝上前扶起嘉儿,问道:“四阿哥呢?” 皇贵妃才领着皇帝去了次间,一路上赔着不是:“都是臣妾不好,都是臣妾不好。” 皇帝看到她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反倒不忍斥责,只抬手在门框上拍了几下,说道:“胤禛,开门!” 门内并无声音,皇帝眯了眯眼睛,吩咐李德全道:“去找几个人来,把门撞开。” 皇贵妃又是急又是愁,语气中满是求助的意味:“没用的,胤禛搬了桌子柜子抵在门后头,皇上,胤禛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可怎么是好?” 皇帝便又拍了拍门,说道:“胤禛,皇阿玛命令你开门,听到没有?”这话语里已蕴了薄薄的怒意,普天下还没谁敢违抗皇帝的命令。 皇贵妃不由惊慌,拉着皇帝的袖子哀求:“皇上,胤禛还是个孩子,您……您别吓他。” 皇帝紧紧握着手中的念珠,正无计可施,便听身后传来容悦的声音。 “皇上,姐姐,不如,臣妾来试一试?” 皇帝转眸瞧着容悦,那双凤目中极是平和,眼波亦是沉静的,皇贵妃迟疑着,问:“你有法子?” 容悦可不会打包票,只说:“臣妾勉励一试。” 皇帝唔了一声,点点头。 容悦便福了福:“还请皇上和姐姐先行回避。” 皇贵妃不知容悦有什么法子,心中放不下,却也被皇帝拦了一把,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次间。 容悦打量了一下,走至窗口的位置,影影绰绰看到一团青色衣裳的身影,她定了定气,说道:“四阿哥,我是贵妃母,来陪你说会儿话,开一下门好吗?” 屋内依旧没有动静,容悦不由叹气,皇帝这人极为坚韧执拗,德妃脾气也很硬,生下四阿哥更是二人相加的两倍,不然怎会将自己关在屋中两日? 她和缓了语气,说道:“其实贵母妃小时候也爱藏起来,让阿玛和额娘都找不着,以为这样就可以证明他们很关心我,即便胜过关心姐姐一丁点也好。” 屋内终于有了反应,四阿哥大吼道:“我才不是要证明皇阿玛关心我!” 皇贵妃听到动静,便要冲进来,却被皇帝拉住,满面焦虑地在隔着门听着。 “其实就是,只是四阿哥不肯承认罢了,不然……不然为什么不肯开门呢?难道不就是想看你皇阿玛和额娘着急?”容悦继续缓缓说着。 “不是,绝对不是!” 皇贵妃听见四阿哥如是说,只落下泪来,说道:“都怪我对胤禛太过严厉,没有好好关心他。” 皇帝抬手在她肩上拍了拍,未及注意里头说些什么,只听吱呀!一声,紧接着砰一声开关门声,皇帝再朝内看时,次间已没有容悦的影子,想是已经进屋里去了。 容悦进了四阿哥的寝室,快速瞧了一圈,摆设家具都是精品,书架上摆着的书品类庞杂,却有不少孤本,墙上挂着书画也都是前朝遗墨,可见皇贵妃对四阿哥确实是上了心的。(未完待续。) 第335章 胤禛知真相难脱迷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你说罢,要怎么证明?”四阿哥坐在罗汉床的脚踏上,冷冷说道。 容悦微微一笑,走到四阿哥身边坐下,叹道:“四阿哥知不知道,我也有好几个额娘呢。” 胤禛听到这话,便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心中生出好奇,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个额娘,是英亲王府的郡主,我还没出生她就过世了,阿玛又娶了我第二个额娘,这个额娘待我很好,会很温柔地教我道理,把着我的手教我写字,绣花,请师傅教我弹琴下棋,端午节的时候会给我们结长命缕,新年的时候给我们做新衣裳。生病了会很细心地照顾我,从来没有骂过我们姐弟一句话。” “那真是个好额娘。”胤禛说道。 容悦点点头,继续说下去:“我也最喜欢这个额娘,可是她生了很重的病,没多久也去了。阿玛没有再娶,只扶正了以前的一位姨娘,也就是我第三个额娘,我不喜欢她,又自私又刻薄。我曾经发誓,我将来嫁了人,绝不像她那样……” “那第四个呢?”四阿哥问。 容悦微微一笑,说道:“第四个额娘是我的生母,只是一位出身卑微的姨娘,她不识字,也不会算账,更不识大体,只是长得好看才被我阿玛宠上,我知道她也是极疼我们的,有一回我病了,我看到她偷偷躲在我窗下哭,为了偷偷给我送我喜欢吃的红豆糕,胸口烫红了一片。” 容悦眼角微热,只深吸一口气忍住,四阿哥抬起眼来看她,问:“那你应该叫她一声额娘。” 容悦暗暗点头,四阿哥果真是有善根的人,她说道:“我叫了她额娘,偷偷跑去她住的房子看她,有一天……被我阿玛知道了,阿玛打了我,我长那么大阿玛第一次发脾气,我第二个额娘,也暗自垂泪,看到额娘哭,我心里好难过。” 胤禛眸中升起一团迷茫,问:“为什么?为什么你阿玛要打你?” 这世上没有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会以善心善念去揣测人,女人如草芥,没有地位的女人原本就不需要尊重,容悦笑了下,说道:“四阿哥现在还小,这世界是很复杂的,就比如你身上穿的这件衣裳,有黑,有白,可是黑和白之间有灰,有赭,有天青,许许多多中间色。可正因为你小,就像小树一样,你皇阿玛和师傅才会只教你是非黑白,以免你长歪了,等你大了,便会渐渐明白其中的缘由,自然也就明白为什么‘你皇阿玛瞒着你亲额娘是谁’。”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胤禛越发迷茫起来。 容悦不由赞叹这孩子的纯真,说道:“因为四阿哥读的书还不够多,见的人也不够多,才会不明白啊,等有朝一日,你长得像你皇阿玛那么大,读的书像你皇阿玛那么多,你就会明白了。所以四阿哥今后要努力读书学做人好不好?” 胤禛用力地点点头,又沮丧地问:“可是我关在屋子里两天,不吃不喝,为什么我亲生额娘不来看我?” 德妃么?那这个问题就复杂了,容悦自己还没把德妃看透呢,她想了想,笑道:“原来四阿哥是想让德妃娘娘来看你。” 胤禛急的红了脸,连忙摇头辩解:“不,才不是。” 容悦为他正了正衣襟,说道:“每个人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对人好的方式也是千差万别,就比如皇贵妃,她虽然凶一些,可是她很关心四阿哥的饮食起居,督促四阿哥读书练武;你皇阿玛呢,不太爱说话,可他每日都会过问你们的功课,起居,你们生病了,脉案皇上都会亲自看的;我想,德妃娘娘呢,是心里有只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此刻,她一定是在默默关心着四阿哥呢,只是她……她很忙,没有时间过来,嗯……而且……皇贵妃看到你亲近你的生母会吃醋啊,会伤心流眼泪。” 四阿哥又问:“什么是吃醋?” 容悦支支吾吾,不知该做何解。 四阿哥却说道:“就像四妹妹和五妹妹,我有两个梨,如果只给其中一个,另一个便会觉得不公平,不高兴,对么?” 容悦听到这话,不由暗叹四阿哥有乃父风范啊,知道宠爱平均分,只说:“是一样道理,四阿哥真是冰雪聪明,都会举一反三了。” 胤禛面上微微露出些羞涩的神情,又说:“可是,我对谁好,就只想一心一意地对一个人好。” 容悦微诧,抬手在胤禛后脑勺上摸了一下,说道:“有的人可以把爱都只给一个人,有的人的爱,却要分给全天下。” “为什么?”好奇宝宝胤禛又问起来。 容悦不由头痛,只说:“所以四阿哥要好好读书,好好做事,读书多了,跟人打交道多了,便不会问这么多的为什么了?” “可是我那两个额娘怎么办?” 容悦满头黑线,真想把康熙薅过来骂一顿:“瞧你干的好事,叫你儿子迷茫认哪个妈好!”她笑一笑,说道:“这样,四阿哥想明白之前呢,还是像之前一样叫皇贵妃额娘,叫德妃娘娘母妃,但是对德妃娘娘要加倍尊敬,好不好?” 吱呀!一声门响,皇贵妃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跨进次间,只见贵妃领着四阿哥站在门口,四阿哥垂着头,半晌抬起头来,叫了一声“额娘”。 皇贵妃泪盈于睫,冲上前来将胤禛抱在怀里,语无伦次地说道:“好孩子,额娘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啊。” 容悦见这一幕母慈子孝,便向皇帝行了一礼准备退下。 皇帝一呆,快步上前两步抓住她的衣袖问:“你同胤禛说了什么?” 容悦回眸浅浅一笑道:“想知道?那得臣妾高兴了才能说。”天知道她刚才说了什么,快被胤禛这熊孩子问懵了。 皇帝极想跟上去问问,可回头看了看儿子,还是松了手,还是先把儿子管好了再去伺候那姑奶奶高兴罢。 因没有吩咐,紫蕴守在殿外等候,见主子出来忙迎上去,等回了永寿宫,紫蕴才问道:“主子可劝四阿哥疏远德妃了?”(未完待续。) 第338章 侍卫传信奏军情紧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皇帝听到这话颇受启发,自语道:“这话说的有理,从年轻有为的官员里甄选几个提拔起来,只看能力不论出身,也不必分满汉,只消有利国本,朕自然重用。他们瞧不起汉人,朕偏要扶起一位汉人宰相给他们看看!” 容悦微微笑着,抬手为他正着衣冠:“皇上身体里流着一半汉人的血,若您都办不成这件大事,还有谁能?” 三日后,百官议定以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为首,国舅佟国纲,与兵部尚书等为代表团与沙俄议和。 因早在去年七月喀尔喀土谢可汗便奏报沙俄使臣已抵达境内,皇帝便命黑龙江将军萨布素撤兵,议和使团即刻从京城出发。 这个队伍中令人耳目一新的,是左都御史富察马齐,当然众人注意的是,里头没有明珠,总归这件大功,皇帝是不打算叫明珠来分一箪食了。 临行前,康熙对索额图再三嘱咐,务必要收回黑龙江上游领土,索要回叛逃入罗刹的囚犯。双方议定边界,建立正常的外交和通商。 皇帝最后一句话总结:“朕意以为尼布楚、雅克萨、黑龙江上下,及通此江的一河一溪,皆我所属之地,不可少弃之俄罗斯。” 此等关系国格尊严、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索额图也是胸怀激荡,满腹豪情,再三向皇帝剖示忠心。 代表团出发后不足一月,康熙便派遣尚书张廷玉前去检阅河工,将前任总河靳辅所修之堤,几处是,几处不是,之前于成龙所奏言,几处真,几处虚,一一据实奏报。 吏部尚书暗暗明白皇帝调阅吏部考铨记档,翻阅了几日的原因,张廷玉和马齐这两位后起之秀,正是皇帝连日接见了百十号官员,才拔擢出来的,但他不知道的,这二人的造化,不仅于此。 然而议和代表团并不像想象中顺利,这日已过子夜,月挂宫墙,内奏事处的太监急急接了函件,拍响了西暖阁的门。 值夜的宫女书勉开了门,李德全已说道:“快去禀告万岁爷,有急报!” 书勉面上便露出些为难:“可……颖贵人还在里头。” 李德全急的跺脚,只道:“小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这个?误了军机要事,容瑾便是你的下场!” 书勉一凛,忙去寝室前叩了几下门,低声唤道:“万岁爷,有急报!” 寝室内动静渐息,随之传来穿衣的窸窣声,却是皇帝穿着明黄寝衣趿着拖鞋出来,神色严肃地接过信函拆开。 书勉忙去端了桌上的灯笼高举着,视线掠过,瞧见颖贵人赤足下了床,身上穿着件皇帝的衣袍,颈口两颗纽子散开着,露出半幅白生生的胸脯,和纤细匀长的玉腿,极是媚人,袅娜走近皇帝身侧就势瞧向皇帝手中书函。 皇帝瞬间收回信,对折一下捏在手里,许是消息并不大好,皇帝面上神色不大好,再看向颖贵人的神色便有些不善,只冷声吩咐李德全:“打发人送颖主子回去。” 颖贵人一诧,娇艳欲滴的樱唇一撅,转身去穿衣裳。 皇帝一面抽下外袍穿着,一面吩咐道:“开宫门,传兵部尚书和领侍卫内大臣,康亲王,恭亲王进宫!” 武格应一声嗻,乾清宫顿时亮起灯来,下值的宫女太监也被叫起,端茶送水,掌灯迎人,直忙至天亮。 御田稻米微红,配上新鲜菱肉,冒着腾腾热气引人食指大动,容悦挑出一只景泰蓝瓷盅来,盛了慢慢一盅菱角香米粥。 春早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道:“万岁爷昨儿吃春饼卷春葱早就吃饱了,主子倒不嫌受累。” 容悦抬眼白了她一眼,将瓷盅放入暖包中,说道:“万岁爷是为了军务误了早膳,也是为了大清上下,咱们总算是大清的子民,需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即便算是为臣者一点忠君之忱罢。” 春早便上来帮着容悦收拾酱菜,说道:“知道主子心怀天下,胸怀宽广,就只有咱们是小人。” “哎吆,好,本宫说错了话,这厢给春早姑姑赔罪了,”容悦忍不住笑出来,又说:“还剩下半锅,待会子和她们分一分,我从乾清宫出来,就直接去慈宁宫了。” 如是说着话儿,春早为她披上厚披风,送到院子里。 只见慈宁宫总管太监刘忠进来,见着她请下安去:“贵妃娘娘,您若得空,请快去一趟慈宁宫罢。” 容悦一惊,周济已将人扶起来,容悦问明了事由,忙扔了提盒,乘坐撵往慈宁宫来。 原来自从吴氏难产那一闹,恭王福晋的身子便吓出大病,每况愈下,今日竟传出哀讯,孝庄对这个孙媳算是爱惜,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难过,倒勾起病根来。 容悦看着李玉白诊完脉,与苏茉儿交换了个眼色,只暗示李玉白出了宴息室,才问道:“如何?” 李玉白捻须摇头:“老祖宗毕竟年事已高,又操劳过度,怕也就这一二年的事儿了。” 容悦虽是心理有所预期,还是吃惊的睁大双目,孝庄已经不全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更是大清朝举足轻重,蒙古人爱慕如天神的布木布泰啊。 容悦喂孝庄吃了药,宜妃也已到了,见孝庄满面病色,也是悲戚不已,二人陪着孝庄说了会子话,孝庄精神不大好,容悦便拉了宜妃出来,将宫务托付了。 宜妃起初狐疑容悦前阵子攥着权杖不放,这会子又轻而易举地交给自己,是否有什么目的,又想容悦一心孝养太皇太后,便也爽快地接了。 宜妃每日里料理宫务,并无差错,只是她喜好面子,不及容悦务实,底下的人少不得又要重新适应一回。 有些看不惯的便传些闲言碎语到容悦这里,因并非大事,容悦只做不闻,在她眼里,权利虽重,可照料太皇太后比那冷冰冰的权利,更为重要。 乌仁娜也一道搬到慈宁宫居住,每日里哄着孝庄有说有笑倒也惬意,三日后,皇帝和恭亲王一道来慈宁宫探望祖母。(未完待续。) 第339章 除旧弊清理阿哥所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短短几日,皇帝竟似瘦了许多,面上神色也不大好,知道孙儿们下了朝直接过来,孝庄便吩咐容悦去给皇帝和恭亲王做些吃食来,问:“究竟出了何事?” 孝庄眉发俱已白透,双目眯缝着,靠着软枕半坐在床头,皇帝与恭亲王围坐在祖母身边。 皇帝了解祖母,知不能完全瞒过,只避重就轻地说:“索额图等前往喀尔喀与俄罗斯使团议和,在克鲁伦河遭遇葛尔丹袭击,好在索额图沉稳、马齐机灵,使出金蝉脱壳之计才逃脱。葛尔丹反意已显,朕已连夜调动八旗军和蒙古军移驻压制,也召回了索额图等人,这样一来,议和之事便要拖后。” “皇兄,不若趁噶尔丹羽翼未成,赶紧出兵压制罢。臣弟自请将一支兵马,不出半年,必提噶尔丹首级献于皇兄脚下。”常宁说道。 皇帝凝眉道:“噶尔丹曾派出使者往沙俄破坏两国议和,俄罗斯沙皇也因此有所动摇,若冒然出兵,固然可逞一时意气,只怕这几年雅克萨所费辛苦就付诸东流。” 孝庄闭目颔首道:“皇帝说的有理,治国不可逞英雄意气。” 常宁剑眉微蹙,又要开口争辩,便听外头传来容悦的声音:“老祖宗,膳食准备好了。” 孝庄便吩咐先用膳,容悦指挥人搬了紫檀錾花方桌来,宫人次第端上饭菜,容悦盛了一碗蟹黄饺递给皇帝,又盛了荠菜馄饨喂孝庄吃。 常宁眼角瞥见容悦,手中端着粥碗便停在半空中,眸色黯淡,错过的手,再努力也握不到了。 苏茉儿手执银箸夹了一筷子红油素肚丝放在常宁面前,见他难以下咽的样子,只问:“王爷可是觉得饭菜不合口味。” 孝庄便也瞧过来,见常宁吃得少,便对容悦道:“常宁本身肠胃就不好,又被酒伤了胃,你去吩咐人炖点白粥过来。” 容悦才为皇帝夹了一筷子桂花鱼条,听到这话应一声是,便放下了筷子,却被皇帝握住了手。 “你不要太累了,吩咐别人去做。”皇帝如是嘱咐了一句,引得苏茉儿偷笑,常宁神伤,孝庄又有别的隐忧,皇帝是不能真正爱上一个女人的! 对沙俄,皇帝虽继续争取和谈,却也坚持国格,不肯过于妥协,俄罗斯沙皇正准备西征欧洲,精力亦不在此处,沙俄使臣不愿来赴北京,同样大清使臣也不愿赶赴莫斯科,本来有望达成的和谈,被一再推迟。 皇帝频频往玉泉山整阅军容,九月里,张廷玉等回奏,黄河两堤皆高,河底亦刷深,于成龙所奏报失实,皇帝虽怒,却也未随意更改决定,只是暗暗筹划再次南巡,亲自巡阅。 又有诸项事务缠身,容悦虽不怎么管理宫务,可宫中有两位待产妃嫔,还有小阿哥格格们要顾及,又要照料太皇太后,更是分身乏术,皇帝能与容悦安安静静待一会儿的时候,已是两个月后。 皇帝特意叫了满桌子的饭菜,都是贵妃爱吃的,屏退了众人,可劲儿往她碗里夹菜,温声说道:“皇祖母虽重要,你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瞧你又瘦了许多,本来身子就不好,瞧瞧,一脸菜色。” 容悦也累的快要散架似的,只默然吃着饭菜,不知为何心里越发觉得委屈,只吧嗒吧嗒掉着眼泪。 皇帝满心里都是心疼,只掏出手绢来为她擦着眼泪,柔声道:“怎么了?怎么了?” 为了照顾孝庄、打理家事、照料皇帝的子女,容悦把胤礻我扔在皇太后那里十几天了,都顾不上看一眼,又听到皇帝这话,一时间压抑不住,大哭起来:“不好看就不要看啊,颖贵人好看,你去看就是了。” 皇帝见她推开自己,满嘴里含着饭菜伤心大哭,只抱着她哄道:“朕说一脸菜色是心疼,又不是说不好看,普天之下属你最好看,别哭了啊。” 容悦自打照顾孝庄以来,就没怎么吃过热乎饭,只抬肘挡开他,一面流泪一面大口大口地嚼着饭菜。 皇帝只一面顺着她哄着,一面为她夹菜盛饭,只听外头书勉的声音传来:“万岁爷,您吩咐做的白芨猪肺汤送来了。” 贵妃忙止了哭泣,整理了仪容,皇帝才叫人端进来。 书勉将汤放下,眼角一扫,皇帝的碗筷干干净净的,倒是贵妃面前堆着一堆饭菜,暗不做声,只叩了个头退出来。 她才要回御茶房吩咐备茶,就见永寿宫的紫蕴过来,彼此见了礼,紫蕴才问:“贵妃娘娘可在,我正有事要回。” 书勉便道:“什么事这样要紧,皇上和娘娘一直忙,两个月才在一处吃这一顿饭。” 紫蕴叹道:“阿哥所报上来说六公主病了。” 书勉便不再问,上前通传。 “因娘娘嘱咐,这阵子变天多雾,孩子爱生病,叫奴才隔几日往阿哥所走走,今日去瞧才知道,六公主发了烧。”紫蕴行了礼,说道。 通嫔以往欺负过贵妃,如今贵妃势头正盛,别人正要作践她向贵妃请功,容悦如何想不明白,拿过帕子擦了嘴,对皇帝道:“臣妾吃好了,过去瞧瞧。” 皇帝拉住她道:“才吃了饭仔细灌风,打发人宣孙之鼎过去诊治就是了。” 容悦一面穿着大毛衣裳一面说道:“拜高踩低这风气再不压一压,可要了不得了,六公主的额娘再怎么不懂事,可皇嗣至关重要,岂是他们能轻忽的,今儿巧了,我打发紫蕴过去这才知道,若下回我想不到呢?合该趁着这机会去整治整治。”当然,趁机把阿哥所收在手下。 皇帝为她系上大氅绦子,又吩咐人去取紫貂大氅来,说道:“既这样,朕陪你过去。” 容悦正要规劝,就见李德全进来禀告道:“启禀万岁爷,外头,御史郭琇、巡抚于成龙,以及众位大人们求见!” 皇帝不知所为何事,如此兴师动众,只好亲自送她上了坐辇,才回东暖阁来。 虽是寒冬腊月里,殿中之人都渗出冷汗,脚底湿腻腻如同蘸了胶,御史郭琇声音朗朗,如利剑叩钢,铿锵有声,又如响雷,贯人耳膜。(未完待续。) 第342章 护廉御史国士传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宜妃便道:“劳你帮本宫去把贵妃叫出来。”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一块银锞子。 素绾应了是,不多时只见容悦出来,那日与惠妃闹得不愉快,当下也有些尴尬,倒还如往常般叫了一声:“惠姐姐,宜姐姐。” 宜妃只拉着她二人出了慈宁宫,到了院内空阔处,对容悦说道:“昨儿的事我都知道了,也怪你,咱们姐妹这样的情分,你怎么能这么死心眼,帮衬一把都肯?听我的,赶紧当着我的面同惠姐姐赔个不是,今后谁也不许提此事了。” 容悦说道:“赔不是可以,只是妹妹依旧不能去求这个情,求惠姐姐体谅。” 宜妃见惠妃偏开脸去,面上淡淡的全无表情,又对容悦道:“后宫不能干政,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咱们都明白,你只要往乾清宫去一趟,把事情说说,惠姐姐自然也不会怪你,是不是?”说着又暗中拉了拉惠妃的衣角。 惠妃虽未说是,倒也没说不是。 容悦却定定道:“两位姐姐不必再劝,我是不会去为纳兰姨父求情的,并不是因为我与姨父不亲,法喀是我的亲弟弟,当初他殴打朝廷命官而被夺爵,我一样什么话都没说。我不说,并非全因我懦弱无能,而是我明白法喀做错了,做错了就该受惩罚,如今纳兰姨父也是一样。” 惠妃杏目圆瞪,甩开宜妃的手道:“好,做错了就该受惩罚,你最好记住这一句!”说罢也不管宜妃劝阻,拔足离去。 宜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直急的叹了一声,说道:“你说你,平时你料理宫务,尚且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纵手底下人有些门道,你也只是看破不点破,怎的就对自家人这样狠心。” “此一时彼一时,宜姐姐,我不去,劝你也不要去,”见宜妃露出吃惊的神色,又道: “万岁爷御下宽容,明相又有功勋在身,我想皇上不会斩尽杀绝,到时百官和百姓还会赞扬皇上宽仁。 可如果咱们往乾清宫一走,性质就变了,即便皇上说是为明珠以往功劳加以宽容,众人也会疑惑皇帝是因私情而枉纵,指摘后宫女人涉政,给有心人把柄,反倒把事情弄糟。” 她看向宜妃,定定说道:“宜姐姐,杨贵妃与唐玄宗的故事流传千古,我们作为旁观者自然谴责杨玉环媚主祸国,可若是我们置身事中呢?外戚罗织党羽,一家独大,绝非好事,皇上此时若重拳出击我们应该支持,绝不可去拆他的台。” 宜妃只顿足说了句:“真是个死心眼。”说着叹了一声,又道:“我还有些宫务要料理,既老祖宗睡下了,我晚些时候再过来。” 容悦点点头,目送宜妃的辇轿远去,独自一人立在寒风之中,良久良久,黑白灰……她没有对四阿哥细讲,是因为她没有能耐使泾渭分明,可她知道,皇帝是大清国的主干,要清明,要正直,正大光明,不可因公废私,不可…… 不远处的槅扇窗后,苏茉儿目光中就有些意味深长,轻盈一转身便又不见了。 屋内笼着地龙,苏茉儿扶孝庄半坐起来,又在她背后靠上几个鹅羽软枕头。 容悦则端了药过来,坐在床沿上喂药。 她仔细盛了一勺吹凉才递到孝庄唇边,孝庄张口咽下,一对眼睛中满是慈祥,说道:“丫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容悦笑道:“没有啊。”说着张了张口,终归只是微微笑着未语,继续喂着药。 孝庄吃了半碗,才抬手推开,容悦将药碗放回素绾手中的托盘上,拿丝帕为孝庄擦了擦嘴角。 “丫头,外朝有没有什么大事啊?”孝庄又开口问。 容悦方才走神,陡然回过神来,忙笑道:“没有,左不过还是那些事罢了。万岁爷忙完了便会过来看皇祖母。” 孝庄便也不揭破,说道:“我这里有样东西,你替我带去储秀宫交给惠妃。”说着瞧了眼苏茉儿,后者尊吩咐取了只锦匣过来。 容悦不好不遵旨,只接了过来,穿了厚毛衣裳,往储秀宫去。满袖神色冷淡地迎出来,只说道:“娘娘领着八阿哥往园子里的秋千架上堆雪人去了。” 容悦暗想,若把东西交给满袖,只怕对老祖宗不恭敬,便想进去等候或者请满袖去叫惠妃回来,还没拿定主意,只听啪一声叩门声,满袖竟掩上了门。 紫蕴不由生气,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容悦拉住,听她说道:“罢了,她不守礼数也该由她主子教训,咱们就不必越俎代庖了,况且明珠府出了事,惠妃宫里人心情不好也正常,咱们往园子里去找找罢,正好我在屋子里闷了一天,正想透透气。” 紫蕴才依了,御花园就在储秀宫旁边,才下了雪路滑的很,紫蕴小心扶着她往钦安殿走去,路上碰见未梳,紫蕴忙叫住她问惠主子在哪? 未梳倒是依着规矩见了礼,答道:“八阿哥玩雪把衣裳都弄湿了,主子怕八阿哥冷,便领着八阿哥往钦安殿暖和暖和,又吩咐奴才回宫里取替换衣裳。” 容悦听了这话,便叫她回去,自领着紫蕴往钦安殿去,紫蕴搀扶着她上了台阶,还未推门便听见惠妃和八阿哥笑着说话的声音,容悦松了些警惕,迈进门去。 这钦安殿四面皆有抱厦,内**着道教的真武大帝,才一进门便闻及檀香幽幽,容悦四下打量,见那佛龛后隐隐露出一个昏睡的人,仔细一看,竟是常宁?! 她悚然一惊,再回头却已不见了紫蕴,容悦不知常宁是因何昏倒,担心之下走上前去俯身摇了摇他手臂,叫一声“王爷!” 常宁似乎睡得不沉,睁开眼来,瞧见是悦儿,只一把抓住她手,抱她在胸膛里,嘴里胡乱说道:“悦儿,又是做梦对不对?悦儿,我好想你,却只能在梦里见到你。” 容悦仿佛晴天霹雳,脑中电光一转,已明白过来,忙推他道:“常宁,不是梦,是计谋!快走。”(未完待续。) 第343章 计中藏计贵妃落网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话音刚落,只听惠妃清丽的声音传进来:“晚了,已经入了局,安有全身而退之理?” 话音落,钦安殿的门被打开,惠妃一身大红色缎袍,袅袅婷婷地步入,唇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容。 常宁才反应过来,只悔自己连累了她,剑眉微皱,冷声道:“你以为凭你可以拦住本王么?” “她不能,我呢?”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传来,容悦与常宁俱是大惊失色。 只见苏茉儿与乌仁娜一左一右搀扶着孝庄走近殿来。 容悦跪在地上,常宁跪在她旁边,她垂着头,只瞧得见坐在上方的太皇太后一脚衣袍。 “小畜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孝庄看到跪在膝下的两个人,两个她深深疼爱的孩子,只觉心中如万箭攒心,气愤地拍着椅子把手质问道。 常宁抬起头来,禀道:“皇祖母,都是孙儿的错,是孙儿喜欢贵妃,贵妃守礼自重,并无越轨之举,一切都是孙儿痴心妄想,求皇祖母处罚孙儿,还贵妃清白。” “起初惠妃向我禀告,我还只是不信,我不信皇帝最信重的两个人,哀家最疼爱的两个孩子会做出此等事,”孝庄听到他这一番剖白,更是笃定常宁这孩子对贵妃情根深种,只沉沉叹了一声,说道:“你们这样,让皇帝如何自处?” 容悦叩了个头,说道:“臣妾虽无非礼之举,却也有失贵妃懿德,请皇祖母责罚。” 乌仁娜听到此处,也上前撩袍跪下,说道:“皇祖母,乌仁娜早知常宁哥哥对贵妃姐姐的情愫,一直隐瞒未报,也请皇祖母责罚。” 孝庄牵动心伤,忍不住咳嗽数声,三个孩子齐齐叫了声‘皇祖母’,苏茉儿忙去为孝庄顺着背,安慰道:“老祖宗别急,这三个都是您顶喜欢的,不妨问明缘由再定罪。” 孝庄忍住咳嗽,问容悦道:“你说,你们究竟有何事?” 常宁便欲答话,却被孝庄冷叱一句:“你闭嘴!” 容悦才叩了个头,将过往一一说来,孝庄听到二人却是是阴差阳错,又确无逾礼之举,才忍不住轻叹一声,这一声叹息夹杂着多少惋惜,也不知是惋惜容悦与常宁,还是惋惜她自己和多尔衮。 天妒良缘,天妒良缘! “如今,皇祖母问你,你摸着良心回答我,你对常宁可有男女之情?”孝庄目光炯炯,直逼容悦心房。 常宁也有些紧张,既盼着听到,却又怕听到似的。 “悦儿不敢有,不能有,也没机会有。”容悦答道,直视回孝庄,一片虔诚。 孝庄心中稍定,看向一旁失落地常宁,狠心又问:“那皇帝呢?” 容悦便有些迟疑,因是最敬爱的祖母问,她极认真的去想,却落入痛苦纠结的回忆,半晌只才蹙眉说:“悦儿不知道,也想不明白,只怕是不堪承受……” 那就是有的意思,孝庄说道:“你还算懂事,到底没辜负老祖母的疼爱。”她叫苏茉儿带容悦与乌仁娜退下,又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常宁,问:“你听明白了?” 容悦站在外殿,只是静静地站着,并无什么着急的神色,甚至没有去看惠妃一眼,她已不像以前那样爱哭和懦弱,她静静地想着一切可能的后果,那些财产,该如何分配,该如何才能叫老祖宗不迁怒胤礻我和尹德。 这样想着,时间过得飞快,觉得才一小会儿,苏茉儿就来叫她,常宁从内殿出来,与他擦肩而过,并未留恋,也未看过来。 孝庄背着身坐在蒲团上,手中是那串她拿惯了的,打磨的圆滑整洁的菩提念珠,仿佛入定的老僧,容悦想起当初阿玛离世时,也是一样的情形,心中一惊,扑上去叫了声“皇祖母!” 孝庄缓慢地抬起枯树皮一般的眼皮,抬手抚在她面上,说道:“今日之事,就不要告知皇帝了,悦儿,咱们祖孙投缘,等我百年之后,你便留在皇陵守陵罢。” 容悦知道这已是最大的保全,保全皇帝和钮钴禄家,她重重点点头,眸中噙满泪水。 数日后,经过君臣多番商议,纳兰明珠削去大学士之职位,却也没有赋闲在家,而是尊圣旨在侍卫处酌情留用。 纳兰明珠毕竟年事已高,肯定不能站岗护卫,反正就是顶着个衔儿,他所属的门生故吏中,有些只知阿谀奉承的,尸位素餐、确无能耐的被撸掉一长串,当然明珠也提拔上来不少能臣,依旧留用。 瞧着和索额图那会儿差不多,但细究起来又不一样,明珠被关起来几日,被关在哪里,经历了什么,除了皇帝外无人知晓, 也有人问,可明珠闭口不提被关在何处发生了何事,除了白头发多了许多根儿,行事也谨小慎微许多,闭门谢客,谁也不敢见,反正看着不像还有宏图大志的样子。 另外,不知确系主动还是皇帝暗示,总之明珠捐出一半家产用于赈济江南水灾,当然他说是一半,没抄家谁知道真数儿? 其实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一辈没抄家,到后一辈儿,当家的揆叙还是被康熙的儿子,一个叫雍正的反腐皇帝抄了个盆干碗净,这又是后话了。 紫蕴把这话说给容悦听时,容悦刚把胤礻我从寿康宫接回来,哄着睡下。 “皇上待纳兰明珠算是优容了,那样大的罪名还保住家产,惠妃娘娘还如何说嘴。”紫蕴抱着不平,那日她也蒙在鼓里,被苏茉儿捂住嘴拉了出去,没来得及提醒主子,事后容悦倒也没有多加处罚。 容悦看胤礻我确实睡熟,才放下帐帘,往妆镜前卸妆,说道:“大功者大过,纳兰明珠毕竟是有功劳的,明君贤臣应运而生,明珠何其幸得奉皇上,皇上何其幸得用明珠,。” 紫蕴一转头,眼角瞥见一脚明黄一脚和一双龙靴,亦不知皇帝何时进来,忙叩头请安。 容悦一惊,正要站起,却被皇帝按住肩膀坐在椅子上。 皇帝走到床边掀起一脚帐帘,看了看睡熟的儿子,又俯身在儿子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未完待续。) 第346章 居丧仪大福晋小产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容悦抬手覆在他手上,她原就怕冷,更何况这三九天里,又是透风的帐篷里,皇帝只觉那手冰冷,忙反握了她的手放在怀里暖着。 容悦心中有心事,忙抽出手来低声说:“四处都是人。” 皇帝不依,推来拖去,容悦没拗过他,伸手在他袖管里,指尖渐渐温暖,她说道:“皇上要临皇祖母丧次席地设幕,臣妾知道皇上的悲伤和苦心,不会劝皇上,只是,皇上不回宫,众妃嫔自然也要在慈宁宫外陪着,皇子们也在此处,如宜姐姐、惠姐姐、荣姐姐这等年长的妃嫔无妨,可小些的答应常在,就难免要惹事。” 皇帝说道:“朕知道,已命亲王贝勒和福晋们在慈宁宫门外哭临,妃嫔们于慈宁宫前院设帐,宫门口有侍卫把手,不至有失。” 容悦点头,暗暗决定要好好命人加强守备。守丧期间,帝妃二人久伴便成笑话,皇帝不多会儿便去了。 容悦本就血气虚损,又连着饿了三天,努力又吃了多半碗粥,才积攒了些力气。 紫蕴掀了帐帘进来,说道:“苏嬷嬷来探望主子,在外头后者。” 容悦坐直身,忙叫请苏茉儿进来,苏茉儿是第一等的忠仆,失了追随一生的主子,心痛悲哀加上寝食不宁,面色黄瘦的难看,一对眼皮肿着。 容悦上前扶起她,让至榻边坐着,不觉又红了眼圈,半晌说道:“皇祖母尚有大事托付嬷嬷,嬷嬷万万要保重才是。” 她见苏茉儿点点头,又低声说了句:“那件事,先不要跟皇上提,缓缓再说。” 苏茉儿知道皇帝痛失祖母,已是哀痛不已,不宜再添打击,况且眼下宫里这局面,也确实少不得一个利落精干的人来操持,只点点头道:“奴才也不来催贵妃主子,格格生前总是夸奖娘娘是后宫中胸襟第一开阔的人,能容事,也最能放下,那日太皇太后病床前娘娘肯为大阿哥福晋说话,奴才便深深相信。” 容悦听出她话中有话,问道:“嬷嬷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悦儿只能尽力断不会推脱。” 苏茉儿才道:“因阿哥里只有大阿哥有了家室,为太皇太后设幕守灵之时便同万岁爷的贵人们安置在一处,这宫里颇有几个不忿大阿哥福晋先诞下皇长孙的。” 容悦眸中冷光一闪,说道:“多谢嬷嬷提醒,如今臣妾料理六宫,这也是我分内之事,定会加倍在意。” 苏茉儿才放心去了,容悦知道苏茉儿之所以过问是因为太皇太后临终前一句‘不要累着哀家的小玄孙’,苏茉儿真真儿是极忠心的。 待送走了苏茉儿,春早才回来,瞧见容悦深思,只问:“主子预备怎么做?” 容悦说道:“我粗粗合计,有两种法子,一是将大阿哥福晋带到我这里来,只是现下我这里事情多,若再有疏漏,便会惹一身腥,第二种最好,让惠妃照料自己的儿媳妇,只又不知皇上那里是不是有妨碍。” 皇帝为防惠妃和明珠有那种想头,一直有意将大阿哥与他们隔离开。 春早便道:“都说娘娘聪慧,怎的反倒糊涂起来,苏嬷嬷既来求见,可见是关心大阿哥福晋腹中孩子的,只把人交给她就是了。” 容悦又道:“这也有理,我原是怕苏嬷嬷要为太皇太后守灵哭丧,无暇分身。” “苏嬷嬷要守灵哭丧,大阿哥福晋也是要守灵哭丧的,让苏嬷嬷照看大阿哥福晋,不也好稍减苏嬷嬷哀思,省的主子悬心不下。”春早为她整理了下身上的大毛衣裳,又道:“主子有时候就是顾及太多,您再能耐,能劈成十八瓣儿个个都照料过来么?” 容悦越想越觉有理,便道:“那你去安排安排,将大阿哥福晋送过去罢。” 春早应着去了,不多时却又白着一张脸回来,道:“主子……大事不好了!” 容悦眉头一蹙,撩开毡毯穿鞋下榻,春早一面为她整理发髻一面道:“奴才正要去传吩咐,便见大阿哥福晋所居的帐篷里乱作一遭,奴才去看时,已经落了红。” 容悦撩开帘子往外走,只觉冷风刺骨,她也顾不得了,又问:“可叫了太医过去?” 春早道:“颖贵人叫人宣了张世良太医过去。” 容悦一听颖贵人这个字眼,心中便觉不好,只吩咐紫蕴:“传我的吩咐,速传李玉白往大阿哥福晋处。” 春早怕她摔倒,只在一旁搀扶着,容悦健步如飞,不多时便到了大阿哥福晋的帐篷,都在一宫里,皇帝宜妃也已到了。 容悦行了一礼,才低声问宜妃:“怎么样了?” 宜妃微微摇头,发髻上的一串黑珍珠的流苏微微晃动,轻叹道:“不中用了。” 容悦巡视一圈,惠妃果然不在此处,她走到皇帝面前,只觉皇帝面庞清瘦许多,双唇也有些枯干爆皮,可眼下不是关慰的时候,她只道:“皇上,留苏嬷嬷在这里侍候,颖贵人再留此处难免尴尬,挪到东面去。” 皇帝微微颔首,对苏茉儿道:“要辛劳苏嬷嬷了。” 苏茉儿也惋惜,一个成了型的男胎,就这样掉下来了,唉,她低叹一声道:“皇上要节哀,许是老祖宗舍不得,带走了罢。” 皇帝何尝不心疼,他第一个孙子!只是他未及说话,便见颖贵人柔柔上前扯住皇帝衣袖道:“皇上,此事怨不得嫔妾,嫔妾也只是关怀……”她身上穿一件利落窈窕的素色孝衣,鬓边绾着两朵柔白绢花,围着圈纯银衔鸡心小凤钗,格外俏丽楚楚。 皇帝臂上稍用力,颖贵人便叫甩了个踉跄,皇帝黑着一张脸道:“不是故意就安分着,”说罢又吩咐李德全:“叫人看着些颖贵人,免得她再不小心。” 颖贵人赔了夫人好歹赢了一场,圣心却是失了,只能暗暗想着法子挽回。 正月初九日,德妃于永和宫生下皇十四子,全永和宫虽高兴,却也不得不摆出副悲伤的神情,因为太皇太后还没出殡。(未完待续。) 第347章 一道懿旨划下银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如是一直到太皇太后梓宫发引往安阳门外殡宫,皇帝才离了慈宁宫,在乾清门外设幕居住。 又数日,皇帝着青色布衣在乾清门外听政,恢复处理政务。 因礼部题本上奏,本年二月初九日是会试场期,兹遇大行太皇太后宾天、典礼繁重、应展期一月、于三月初九日举行。皇帝言:会试士子贫寒者多,延期一月使学子苦累,著展期十日。 此外升左佥都御史郭琇为太常寺卿,既是升迁高看,又拨出了风口漩涡的中心。 如是诸多政务,皇帝隔几日便往太皇太后梓宫前去一趟,独自跪上半个时辰。 因皇帝设幕而居,各宫里也都在院子里搭了帐篷,容悦本就怕冷,加上劳心劳力,心力交瘁之下,一病不起,皇帝亲自来看了几回,再三叮嘱李玉白悉心诊治,强令贵妃搬回暖阁居住。 皇贵妃身子也不好,既然开了贵妃的例儿,自然也就搬回宫室中居住。 这日天气稍稍暖和了些,正由嘉贵人陪着坐在南窗下说话,只见灵芝拧着帕子从外头进来,问道:“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去这半日功夫,倒个水都找不到人,还得由嘉贵人亲自动手。” 灵芝眼珠一转,忙去柜顶上的蒲包里拿水壶来倒水,抬手一拎,水壶却是空的,只挑了帘子出去呵斥廊下守着的小宫女:“谁守在炉子跟前儿的,少了水也不知道,让主子吃冷水不成?” 那小宫女便道:“姐姐别只管说我,且不说我只管守门的,再者守炉子的姐姐往库上领炭火去了,没有炭火叫我拿什么烧呢?” 灵芝被她噎回来,只愤愤转身进了暖阁,端了手炉递给皇贵妃说道:“娘娘不知,如今宫里竟乱为王,才我去领这个月的月例,库上只说还没回禀贵妃,让咱们再等几日,如今娘娘才是这宫里身份地位是最尊贵的,贵妃娘娘如此惫懒,倒累的娘娘跟着被说闲话。” 佟嘉儿便道:“听说贵妃姐姐病了,太医叮嘱不能再劳心,皇上才下旨不叫内务府的人去打扰,咱们又不等银子使,纵等一等也不妨事。” 皇贵妃面色却微微暗下来,淡淡对佟嘉儿道:“我也乏了,你也回去歇着罢。” 佟嘉儿只好退下去。 “嘉贵人虽是娘娘的亲妹子,却也净胳膊肘往外拐,”灵芝瞧着嘉贵人离开,才上前说道:“娘娘,您也该拿出些气派来,如今这宫里,只知有贵妃,全不知有您……书勉不也说,万岁爷拿贵妃直如杨贵妃一般的疼……” 女人哪有不妒忌的?皇贵妃听到这话真正撂下脸来,灵芝忙又转了语气道:“自打上回六公主病了,连通嫔都被那位收服了,就连新入宫的小答应,也只知往永寿宫请安,何尝来过承乾宫呢。” 皇贵妃气愤地一拍桌子,片刻却又摇摇头道:“罢了……只消我的胤禛好好儿的,都随她罢了……” 灵芝见她这等没有出息的样子,只好暂且息下心思,便听外头传来声音:“奴才周济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待进了门又禀道:“只因敏常在和德妃娘娘才诞育了皇嗣,我家主子吩咐先紧着那两宫里,故而才知道娘娘宫里的炭没了,亲自打发奴才来给娘娘赔罪,又送了六篓银霜炭过来。” 皇贵妃皮笑肉不笑地说一声‘有心了’又说些拿腔作势的话,周济只做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如是等到四月里,皇帝下旨于昌瑞山下择了一块吉地,拆了慈宁宫半副屋瓦,建了暂安奉殿,并亲自将太皇太后的梓宫移送至此。 恭亲王与裕亲王自然陪着,太皇太后离去已经数月,兄弟二人的哀伤之情被时间抚平许多,兄弟二人负手缓行。 常宁望见四周荒原莽莽,眉头紧锁,想起祖母,那萧索景致更添伤感。 忽见一骑绝尘而来,奔至二人面前,方才跃下马来,正是御前的侍卫鄂伦岱,也是皇帝的表弟。 “两位王爷,事急从权,卑职也顾不得了。” 福全见他如此慌张,又说出此等话语,忙问:“究竟何事?” “今日一早,皇上本该御驾回銮,可中途不知为何,下旨不叫知会众大臣,只带了侍卫回暂安奉殿去了。”鄂伦岱急急说道。 圣躬之安危何等紧要,况且此处靠近口内,噶尔丹又犯上作乱…… 常宁听到一半,已是眉峰冷色一凝,反应过来:悦儿呢?!她跟了来,似乎没有跟回去。 可皇祖母答应他的,只要他甘愿沉默放弃执念,不再与悦儿再有牵扯,皇祖母便饶过悦儿的,皇祖母莫非要害悦儿? 想到此处,常宁心急如焚,踩蹬上马,驱马远去。 福全无奈唉叹一声,也忙跨马追上去。 容悦退去凤袍,更换一身缁衣,跪在佛前,念了一段金刚经,方才静下心,睁开眼来。 莲宗庵的住持念了句佛号,才从身后徒弟手中的托盘上拿起剪刀,执了一撮青丝在手,喀嚓一声脆响,那青丝便如同碎裂的黑翼蝶的羽翅飘散落地。 喀嚓!又是一剪,容悦眼前突然浮现起皇帝的容颜和身影,她闭上双目试图将那景象抹去,面庞上却滑下一滴泪来。 唏律律一声马鸣,皇帝跃下马来,将马鞭一甩,大步走向殿门,他走的极快,一领玄青色披风随脚步带动猎猎生风,见门口太监下跪拦阻,只冷叱一声:“让开!” 圣怒如雷霆风暴,拦门的小太监颤了几颤,皇帝紧蹙眉头,眸中怒意和焦急交织,只抬脚踢开那守门的太监,大步进了院中。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容悦默念经文,将殿门外的声音和争执视若未听。 “万岁爷,万岁爷,您不能进去。” “滚开!”皇帝怒目斥骂一声,分开众人,眼见殿门近在咫尺,殿内传来众尼梵音诵经之声,直若魔咒。 皇帝抬手扶头,咬牙迈前一步,只见横刺里出来一人,一身素服,手捧懿旨跪在殿门前道:“万岁爷若执意进殿,便踩着奴才的尸身,踩着太皇太后的懿旨过去罢。”(未完待续。) 第350章 水榭里定嫔弄巧计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乌仁娜是极为典型的蒙古人,感情纯粹,在宫中只把太皇太后和容悦当做亲人,如今听容悦耐心劝导,索性任性哭起来:“我不喜欢做针线,我就喜欢扎风筝……” 容悦解下丝帕为她擦拭眼泪,说道:“这也很好,改日我叫周济给你寻一位会扎风筝的匠人,仔细教会了你,扎了给小阿哥格格们玩儿,或是拿出去施舍给穷人,好不好?” 乌仁娜一面抬手擦眼泪一面点头,容悦微微松了一口气,只听周济急匆匆来报:“娘娘不好了!” 湖心岛玲珑亭中,轻薄的软纱顺着风儿拂动,间有灼灼桃花花瓣儿夹杂其间,皇帝抬手抓住一条不安分的纱缎,看着石桌前斟酒的颖贵人。 颖贵人一席淡蓝色纱缎衣衫,绾着个妩媚的排云髻,发髻上垂下珍珠璎珞串儿,倍添柔媚,纤纤素手奉上酒杯,笑言道:“皇上今儿高兴,便饮了此酒罢。” 皇帝无意识地接过来,又迟疑着递回,说道:“朕意为太皇太后守孝,不可饮酒。” 颖贵人只笑道:“这是素酒,不烈,僧侣亦可饮的。” 皇帝犹豫着,微微沾唇,的确清香纯冽,如同山泉,便昂首饮了,颖贵人接过酒杯,就势坐在皇帝怀中,软玉一般的娇躯如蛇般缠上来。 皇帝最初尚能抵抗,只是他正处盛年,如今禁欲大半年,此刻见颖贵人解了襟上纽子,露出半幅玄色烫金边儿的肚兜和白嫩的胸脯,益发觉得口干舌燥,只勉强退却着。 颖贵人抬起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眸,柔柔哀求道:“皇上还在为大阿哥福晋的事怪罪颖儿么?颖儿已经知错了,前阵子还打发人往大阿哥府邸送了许多名贵的补品,况且如今大阿哥福晋已又有了身孕……” “糊涂!怎的不看好小阿哥们?”容悦柳眉倒竖,出言叱道。 宜妃也拉过胤禟在一旁,手指戳着儿子的额头骂道:“你个皮猴,竟没一天省心的,别人说你几句,你听着就是,谁叫你还嘴的?” 七阿哥则站在一旁,梗着脖子不语。 容悦勉强使自己保持镇定,瞧了眼江边打捞的小船,问周济道:“如何了?” 周济答:“还是未找到四阿哥和四公主。” 八阿哥见此,上前一揖道:“启禀贵母妃,都是儿臣的错,没看好弟弟,请母妃责罚。” 容悦微微颔首,说道:“母妃知道你懂事,这会子救你四姐姐和四哥要紧,”她眉头不由紧锁,若是四阿哥出事,那…… 她不由想起六阿哥出事时的情景,莫非这又是有心人算计?不,她必须变被动为主动,想到此处,只吩咐周济道:“安排小舟,本宫也去湖心看一看。” 周济懂得分寸,自然知道皇贵妃没来,贵妃位分最高,责任也是首当其冲,忙叫了小船,亲自搀扶贵妃上船。 皇帝颈口的扣子不知何时被颖贵人解开,只勉强攥住那不安分的手并在一处,说道:“不可,再等三四个月。” 颖贵人娇艳的唇落在皇帝颈上,声音带着致命的魅惑:“可臣妾等不了,臣妾这会儿就想要……” 她这一压上来,皇帝被迫向后倾倒,隔着薄纱望见青碧的湖水,眸色忽而一凝,只见湖面上来往数艘小船,还有人跃下水去,只听不清喊些什么,他推开颖贵人唤了声:“李德全!” 李德全在外后也好不尴尬,他也怕皇上把颖贵人搞大了肚子到时候他做替罪羊,当下立刻冲进来跪在地上应了是嗻。 颖贵人衣衫缓褪,骤然被李德全瞧见,只惊地呼一声,芙蓉秀面不由升起怒意,忙转过身去穿着衣裳。 皇帝顾不上理睬她,只叱问:“去看看怎么回事,是谁落水了?” 李德全应声退下,颖贵人再转过身时,见皇帝已整理好衣裳,站起身来,她好容易计划了这么久,怎能轻易放过,只上前两步扯住皇帝衣袖叫了声:“皇上!” 皇帝焦急着,甩开她手才走至亭外,便见武格风风火火地回来禀告:“是四阿哥和四公主落水,”缓了口气又道:“万岁爷放心,都已被救了起来,太医也已赶到,两位小主子只是有些受惊,并无大碍。” 颖贵人已追出来,听到这话只又挽住皇帝的手,娇声道:“都已没事了的,万岁爷就别担心了,”一面说一面拉扯皇帝回亭中去,皇帝神色间便有几分犹豫,踟蹰间,见李德全喘着粗气回来禀报:“万……岁爷。” 皇帝知道李德全素来持重,只顿在当地,问:“何事慌张?” 李德全道:“万岁爷是否去看看,贵妃娘娘怕是有些受凉。” 皇帝不由迈前一步逼问:“贵妃娘娘也落水了?” 李德全终于理顺了气,答道:“奴才本欲来回话,见贵妃娘娘身边的春早着急去找换洗衣裳,一问才知,是贵妃娘娘跳下水救起四阿哥。” “瞎闹!”皇帝甩开颖贵人的纠缠沿着石阶下了假山,乘小舟回岸上去。 皇帝一路上也顾不得理睬众人请安,只知道李玉白再三叮嘱过贵妃不能受凉,他微微蹙眉,待转入内室,见容悦裹在棉被中,由紫蕴擦拭着头发,才安了些心,走上前去。 紫蕴忙放了软巾下跪行礼,容悦见皇帝不语,只是含着怒意望过来,生怕皇帝再迁怒,忙摆手叫紫蕴退下,才说了句:“皇上去瞧过四阿哥了没有?” 皇帝铁青着脸,拾起软巾为她擦拭湿发,只是一言不发。 容悦便禀道:“皇上,臣妾已叫人查明,是九阿哥身边的哈哈珠子想出坏主意,调唆九阿哥说了几句不得体的话讽刺七阿哥,四阿哥在一旁便说了句公道话,九阿哥好面子回了几句,小孩子家没轻重吵起来,四公主原想上前去劝架,不小心滑下虹桥,四阿哥伸手拉妹妹,也被带了下去。臣妾已严惩了九阿哥身边的人,宜姐姐也说会好好管教九阿哥……” 她说了一大通,见皇帝只是不说话,忍不住回过头去,见皇帝满目疼惜,眉头紧皱,只开口叫了声皇上……(未完待续。) 一片冰心在玉壶——纳兰容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元旦快乐,亲们,加更一篇番外,想看孝昭的亲们打开自取,另外,加一下q-q-群,5-7-9-9-6-4-8-6-2,不订阅没关系,至少叫我知道你们在看,我已经很开心----------------------------------------- 似乎是许多年前,又仿佛不过是昨天,东珠对我说:“我必定是要进宫去了,你久负文才,年少早慧,送我一首诗罢。” 可我已是心乱如麻,才知道那句‘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含义,大抵能吟诗句来寄情的时候,都不是紧要关头,至少说对我纳兰容若如此。 我答应东珠,今后想好了,会写给她,后来,我也确实为她写了许许多多的诗,‘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肠断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可归根到底,我最想要告诉东珠的便是这一句‘一片冰心在玉壶’。 顺治十七年之前,我和东珠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表姐弟,当时的圣上顺治皇帝虽专宠董鄂氏以致后宫不宁,却也励精图治。 我的阿玛明珠通文,遏必隆姨父善武,钮钴禄家与纳兰家同为京中勋贵,一向有走动,姨妈常带着东珠来我家里,我也常跟随母亲去遏必隆府拜访。 我与东珠是青梅竹马,性情相投,家中大人也都乐见其成,只等我们成年后,遏必隆姨父和阿玛便会为我们做主。 谁知变故陡生,顺治皇上深爱的皇贵妃董鄂氏病亡,对顺治先帝带来了极大的打击,从此一病不起,没有多久便驾崩了,这一年我算虚岁才只八岁,却也晓事了,清楚的记得先帝驾崩后,由于皇位继承,安亲王岳乐,康亲王杰书,几位年幼的小阿哥们和太皇太后暗暗角力,那风平浪静下的波谲云诡。 当初阿玛频繁出入遏必隆姨父家里,遏必隆姨父是武人,有军功,有名位,却不大善于计谋,我想阿玛一定是去出谋划策了,没过多久,比我不过大几个月的三阿哥玄烨继承皇位,而遏必隆姨父也成了四辅臣之一。 或许从那日开始,一切就悄悄地发生着改变,如同缫丝的蚕茧,只待那蜕变的一刻,又如数年后,我为避太子讳,将名字由纳兰性成改为纳兰性德一样,这变化是悄然又不由人的。 不几年,新帝到了大婚的年纪,四辅臣家中的格格们都被太皇太后宣入慈宁宫,说是‘说话看戏’,实际上是为皇上选看皇后,这时我在用心读书习武,并未留意,我一直记得我和东珠的约定,要成为有用之才,将来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只是去遏必隆姨父家里请教骑射的时候,姨父的态度已经变了,听到我提东珠时,面上呈现出一种极为古怪的神情,东珠趁着送点心的借口来见我,说:“冬郎,太皇太后似乎有意选我为皇后。” 我大惊失色,手中一块糕点啪落在青石子路上,松软的桂花糕便摔的粉碎,再也无法弥合。 东珠黑亮如葡萄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只是那样静静瞧着我说:“我去求义父,义父也没有答允我,皇上一日大似一日,亲政之心渐渐显露,义父和阿玛想必也是慌了。” 我一向话不多,东珠是知道的,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扯下旁边一株木兰花上新结的蓓蕾揉出黏腻淡青的汁液,复又抛到一旁去,转头问道:“慧儿约莫也要进宫去的,你可知?” 慧儿是远房伯父家的女儿,因她们那一支早已零落,康熙二年,祖母便接了慧妹妹来,一则待选入宫,二则也是怜恤她孤苦。 都是差不多的年纪,感情也是极好的,那年往灯市口看灯,东珠就曾闲笑着对我说:“慧儿似乎对你十分钦慕。” 我只当她是混闹打趣,也没有放在心上。 “冬郎,若我果真为大清朝的皇后,会为你留慧儿在身边。”东珠背过身去,我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自然她也看不到我面上的失落和苦闷。 “东珠,你想嫁给皇上么?”我突然抬起眼来,大声问她。 东珠依旧背着身,只是说了一句:“冬郎,我不想嫁给皇上,可我想做皇后,我不能叫义父和阿玛失望,再者,我自信不比赫舍里芳仪差。” 她曾不止一次提起对太皇太后的仰慕和敬佩,并一度以之为目标,我似乎能明白她的选择,只是抬起手来想要抓住她不叫她走,东珠却翩然转身,快步走开。 打那以后,我再未与东珠私下里见过面。 所有的忧愁苦闷不过化作诗词,落于笔下,慧儿时常托腮在一旁看,待写成一首时,总是很小心地捧在手里轻轻吹干墨迹,然后笑着说:“大哥哥,你写的真好。” 她瞧着外头满树春光,转头盈盈笑道:“瞧这海棠花又开了,开的这样红,这样好,大哥哥,改日,咱们再去请二姐姐,五妹妹还有姨妈家的东珠姐姐,咱们再起一回诗社,再做一回诗罢。” 春日的海棠浓艳,阵风过片片花瓣吹落枝头绵绵如春雨,想起东珠,我只觉怅然若失,海棠依旧,故人怕不再如故了罢,想着这个语气便显得干涩而落寞:“东珠要准备进宫待选的事,如何还能来跟咱们起诗社?况且东府里二姐姐也要嫁了……” 慧儿只微垂臻首,低声说道:“任谁走,我是不会走的!” 我只是笑她傻气,小姑娘家家的又哪里懂我心中之事。 没多久,听阿玛和额娘说,太皇太后择定的皇后是赫舍里氏,可要同时为皇帝纳东珠为妃…… 妃?不知东珠会怎么想,我正瞎想着,便见钮钴禄府的嬷嬷火急火燎地来求见额娘,问东珠是否来过,我才知东珠出去骑马,跟着的下人没留神没跟上,到处找不见她。 我知道她一定是去了桃花溪,我们出去遛马总去那里,她一向喜欢那里,说武陵人的桃花源也不过如此,想到这里,我立刻骑马去找她。 东珠抱膝坐在桃花树下,似乎坐的久了,肩上发上落了厚厚的落英。她一向骄傲飞扬,总是一席烈烈红妆,不逊须眉,此刻却分外安静,甚至有一丝挫败。 她微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瓣落英顺着她腮旁滑落,她以那样挫败的语气说:“我到底输给了赫舍里。” “不是你不好,我听我阿玛说,太皇太后是为平衡朝局,争取索尼的支持,”我说道。 东珠深吸一口气,转向我,面上又恢复了些骄傲和从容,说道:“多谢你,其实我坐在这里时,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来,等了许久。” 我胸中情怀一涌,说道:“东珠,做不成皇后,你还想不想进宫?” 东珠拿手中马鞭扫着地上堆积的花塚说道:“太皇太后已下懿旨册我为妃,况且赫舍里入宫,与索尼互为臂助,阿玛和义父在外头势单力孤,我不得不去。” 我知道她,也了解她,只说:“你说的是,底下弟妹还小,我们做长兄长姐的,自然要负起责任来,不能做糊涂事,可我还是想问你一句话。” 东珠手下的动作便显得有些慌乱和匆促,将满地落花推地乱七八糟,才又站起身来道:“我说,可是冬郎,我要你先送我一首诗。” 我心中仿佛乱絮填塞,仓促间想不出什么诗句可以献给我的东珠,不,她已不是我的,再过几个月,她就成了皇帝的,那个高高在上,却又被鳌拜挟制如同傀儡的人,我只说:“等过两日,我再送给你。” 东珠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笑道:“等你送诗来,我再告诉你答案。” “好,”我只回了这样简单一个字,与她并肩走出桃林,东珠忽而转头又望了一眼那桃林,说道:“回府后,我会叫人来把这林子铲了,冬郎,我不来,你也不许来!” 她说这句话时,腮旁落下一滴泪,我怔住了,东珠自小被遏必隆姨父又当女儿又当儿子一般养大,一向坚定,这是头一回流泪。 东珠似乎意识到失态,赶紧转过头,上马离去。 自从那之后,我未再去过桃林,我知道东珠说过的话,必定会那样做,桃林一定不在了。 东珠入宫后,我们便再无联络。听额娘偶然跟祖母提起,说宫里有位庶妃先有了身孕,皇帝与皇后琴瑟和谐,与钮钴禄妃却并不怎么好,我忽而像是心里憋了团火似的,发了疯一样往外跑,深秋的时节,跑到河里打湿了衣裳,却毫不觉得冷,东珠怎么办! 皇帝不喜欢她吗……我心里担心、怜惜,却又忍不住去有一丝丝的高兴,不知是否是因为‘东珠不喜欢皇帝,皇帝也不喜欢东珠’。 当日回去便发了高烧,额娘送了大夫出去,微微叹气着同阿玛说:“是时候为冬郎定一门亲事了。” 阿玛说:“前阵子应酬,结识两江总督卢兴祖,听说过些才名,他家的姑娘倒是适龄。” 没过多久,太皇太后为皇帝充实后宫,广开皇嗣,遴选八旗闺秀入宫,阿玛额娘便送了慧儿入宫,慧儿走前含泪来找我,送我一枚荷包。 我拿在手中却仿佛滚炭,只递还给她说道:“我是个极自私的人,你当知道,带走吧,好好的过你的日子。” 慧儿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母亲身边的嬷嬷叫走。慧儿进宫后不久,阿玛升任弘文院学士,来道贺的人暗暗说:‘钮钴禄妃似乎病了’,而此时东珠一向视为亲母的姨妈也病逝了。我只是放心不下她,可深宫高院,岂是我可以踏足的。 不知是否上天听到我的愿求,没过多久皇上便要在八旗子弟中挑选些年纪相仿的侍卫练习布库,我随众人一道进了紫禁城,跨进乾清宫的大门,按照内侍的提点叩拜,只能看见那一双墨色朝靴。 皇帝的声音很是年轻,却透着沉稳,吩咐我们先进行比试。我轻而易举地将一个小布库撂倒在地,皇帝拍手击掌道:“好俊的身手!”又问:“你叫什么?” 我打了个千儿答:“奴才纳兰性成。” 皇帝又问:“你父亲是?” “家父弘文院学士纳兰明珠。”我又答。 皇帝才笑道:“原来如此,慧儿的文采不错,她曾说她的堂兄学问贯天下,也就是纳兰明珠的大公子,想必就是你罢。” 我只觉心中涌起不知名的滋味,只道:“奴才不敢。” 皇帝的声音十分温和,说道:“朕意留你在身边任三等侍卫,今后在朕面前,你可要称臣了。” 我心怀一动,侍卫?是不是可以见到东珠?一时又意识到自己其心当诛,只忙叩头谢恩。 皇帝十分好学,却没怎么仔细学过汉人的典籍,得知我曾遍览四书五经,他十分惊喜,常常拿着经书来问我,我与皇上一道交流学问,阿玛对此十分赞成,并说太皇太后似乎并不怎么打算叫皇上学习太多汉人的思想,可治国理政不学汉人的东西是不成的。 与我一道在任侍卫的,还有赫舍里索尼的三子索额图,皇帝十分信任他,几乎算得上言听计从,我对阿玛说,皇上常常与索额图私下里说话,宫里怕有大事发生。 阿玛只是眯了下眼睛,神情高深莫测,说道:“咱们又不隶属派系,你只管听从皇上吩咐便是了。” 直到那一天夜里,皇帝留下一部分侍卫,并告知了他的计划,我才知道鳌拜危矣,鳌拜是东珠的义父,跟东珠感情很好,若他出事,东珠会不会伤心?可是我已无法行动,所有人都在乾清宫不能擅自离开。 皇帝知道我想去看看慧儿,却笑道:“你不是外人,去也无妨。”毕竟此举凶多吉少,或许永不能走出乾清宫了。 索额图却深为质疑,皇帝只说:“容若父子一向洁身自好,与鳌拜并无牵扯,”又对我说道:“只是要速去速回。” 我心中颇有些感触,皇帝对人和气并无多少龙威,之所以想出这样的损招,也必定是索额图出的主意。 我只匆匆见了慧儿一面,暗示她去通知东珠今夜有变,东珠绝顶聪明,定然理解。 第二日,未成想鳌拜如期而至,这些侍卫清一色训练有素,又攻其不备,最终将人制服,皇帝一举擒下鳌拜,皇上真正开始亲政。 自此,索额图成了皇帝身边的第一等功臣,改授保和殿大学士,而东珠亦因对鳌拜有力地牵制和及时地投诚,受到太皇太后的青睐,处境渐渐好转。阿玛也因学识出众,拔擢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担任经筵的讲官。 可我心中郁结一直未改,我为东珠写的诗还未送给她,她也未告诉我那个答案,慧儿知道我的心思,可她也只是一个庶妃,后来她有了身孕,为皇上诞下皇子,恩宠渐隆。 那年上元灯节,她安排我假扮诵经的喇嘛在她宫里与东珠见上一面,东珠憔悴很多,她还是要跟赫舍里分出个胜负。 “我知道你要问的话,这话也藏在我心里多年‘冬郎,我心里有你’,可我知道你我已是不可能,当初我未说,是怕说出来,我们就要犯下错事。”她声音轻缓,仿佛浑厚的沉水香。 我点点头,我懂东珠,正如东珠懂我。这一次见面本以为好聚好散,将一切画上句号,可谁知竟被赫舍里皇后的人发觉,我虽逃出,却牵累慧儿,我负疚她良多。 阿玛为避嫌,安顿着将卢氏娶进门,卢氏性格贤淑大气,我努力渐渐忘记东珠,和卢氏好好生活。 一年后,赫舍里氏难产而亡,东珠也迎来她的春天,慧儿没了皇帝的恩宠,却也并未受人欺侮,而且东珠因为之前的事,对她十分照拂。 天有不测风云,我以为生活向好,可老天偏偏跟我开起了玩笑,卢氏生下了富哥儿,产后却得了溽热,她曾对我提起,想叫东珠的妹妹容悦来续弦,额娘来问我,我只推说不合适,额娘说,当初姨妈为悦儿取名字时,特意也选了个容字,便是有心补偿,如今也算是风水轮流转,因果早定。 容悦和她姐姐性格天差地别,东珠永远不会服输,从不轻易落泪,遇事简断果决,绝不拖泥带水。可容悦恰恰相反,若东珠是曜日,容悦便是月亮,胆小懦弱,犹豫不决,动不动就流泪。 我知道我自己,是不能接受东珠的亲妹妹的,可额娘和阿玛都中意她,富哥儿也离不开她,我无法违拗额娘,此事一拖再拖,若非太皇太后或皇上金口直断,娶容悦续弦已成事实。 可我明白,我心里放不下东珠,根本无法亲近容悦。 那日皇帝退朝后与我闲聊,曾问:“钮钴禄家的小格格,跟你是中表之亲?” 皇帝虽深不可测,可伴圣久了自然也敏锐的多,我忙说:“是,只是中间差着年岁,寻常并不得见。” 皇帝哦了一声,将一本奏折随手拿起来翻着问:“都说你最懂女儿心,可知小女孩儿家都喜欢些什么?” 我心中一怔,只是说着:“内子生前与容悦表妹私交甚笃,隐约听拙荆提及容悦表妹爱看些闲书话本,吃些零食。” 皇帝哦了一声,说道:“朕不过问问,过几日是大公主的生辰,朕想为她预备些礼物。”说着便含糊揭过不提。 我隐隐觉得皇上对容悦有了意思,那日圣寿节,佟贵妃突然发难,指责我与容悦私相授受。 我趁机拒了这门亲事,我若娶容悦,只会为容悦和东珠带来无穷无尽地指责和讥讽,况且东珠坚持为我操持此事,难免惹皇上不悦,这是对东珠不利的。 况且瞧见容悦那双眼睛,我总是想起东珠,我想这样的结果更好,当众拒婚,便会打消皇帝对我和容悦的疑虑,皇上果然乐见其成,并立刻指婚了瓜尔佳氏。 东珠操劳成疾,终归没能熬过这个冬日,她走的那一日,我梦见了她,在我们的桃花林,她说:‘冬郎,这辈子我们为别人活的时候太久,也该为自己活着了’。 东珠去了,谥曰孝昭皇后,一个昭字配得上她。 我想我的灵魂早随她死去,剩下的只是躯壳,因我尚未完成《通志堂经解》,编纂此书是我自小的夙愿,总该留下些什么才不枉人世间走一场。 卢氏过世三年,瓜尔佳氏嫁了过来,她蛮横霸道,不能与东珠相提并论,甚至也不比卢氏,至少我和卢氏之间还能和平相处,相安无事。 事情越来越糟,我也越发不耐烦。 不知是否我与瓜尔佳氏不合的消息传的尽人皆知,南巡时,贵妃撮合我与沈宛,我想我若与沈宛相知,那必能化解皇帝对容悦最后一丝疑虑,对钮钴禄氏和纳兰氏都好。 沈宛冰雪聪颖,一点就透,是一个很好的红颜知己,然而……曾经沧海难为水,到底不是东珠。 临终前,我想下辈子若能再遇东珠,我会对她说那句诗“一片冰心在玉壶”,自卿别后,此心未改。(未完待续。) 第353章 再南巡皇帝得双禾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太子留下监国,带了大阿哥、四阿哥同去,大阿哥去,惠妃自然留下,四阿哥和皇贵妃去,德妃就尴尬,况且德妃年纪已经不小,又连孕六胎,好容易得了十四阿哥,只每日守着,也不愿去。 敏贵人在南方长大,皇帝带了她随驾,容悦原不想去,皇帝说她这回扈从的妃嫔多,规模大,她跟着去也好便于管理,余下荣妃留下与德妃打理宫务,最后成行时,带了宜妃、皇贵妃、颖贵人和容悦。 容悦亲自将胤礻我送去寿康宫,又送上许多礼物,皇太后满口答应照看十阿哥,十阿哥常来,寿康宫有专为他预备的小床和换洗衣裳,倒也方便。 正月初,大驾启行,皇帝特谕都察院左都御史马齐等:朕阅视河道、巡察地方、恐有司派民修路、烦劳百姓。朕不择路而行,何用修治,徒劳民力?应通行严饬禁止。又命直隶巡抚于成龙扈从南巡,经理巡抚、巡道程等事。 御驾路过献县时,有百姓进献一茎双穗禾苗,皇帝十分喜悦,说‘自古圣王不贵金玉而贵五谷谷,民之命、朕甚宝之’,让百官看了一圈又吩咐李德全亲自捧了送到贵妃处。 春早见李德全满面喜色,只迎上去好奇问道:“公公何事这样高兴?” 李德全才小心翼翼地举了那玻璃罩子给她看,又把皇帝那话学了一遍,春早笑着将人引入屋中。 容悦正在看帐,也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又叫周济拿去其他妃嫔那里转一圈,只千万仔细着些,不要摔坏了,想必皇帝还有留种之意。 周济依着吩咐去了一圈,亲自将双穗禾交还,才回来禀报:“奴才打听出,皇贵妃娘娘依旧如往常,说话不大好听,却也无甚异动,只是打发人去请万岁爷过去用膳,万岁爷这阵忙着,也没过去。” 容悦淡淡点头,说了句:“知道了。”春早知她是在思量定嫔之事,只劝道:“主子是不放心皇贵妃?” 容悦只说了句:“也算不上不放心,只是小心无大过。”因怕皇贵妃借机抓空子,容悦只更加勤勉理事,皇帝则忙于精选能臣,巡视河工。 黄河历来为一大难,两岸地势险陡,若遇平滩,便可见成群的纤夫拉纤,大太阳底下晒着,虽才二月里不到三月,许多都未穿棉衣,赤着脚或穿一双草鞋,下身一件犊鼻裤,上身一件坎肩,吆喝着号子。 远远的黄河边上一个五六岁的总角小童蹲在地上捡贝壳玩耍,小脸冻得红通通的,脚上一双破棉布鞋不大合脚被顶出两个窟窿,露出两个大脚趾。 他垂头哼着小调儿,忽见一双极精巧的鹿皮翻皮靴子走近,小孩抬起头来,见是一位极俊俏的姑奶奶,穿着华贵的丝缎衣裳,比里正王员外家的奶奶还要华贵漂亮,不由仰着头看呆住。 那贵妇见他被冻的流下一道黄浓涕,只解下帕子为他擦干净,又摸了摸他身上的衣裳,微微蹙了下眉,问道:“你是这牛头村的?” 那孩子只觉不好意思,忙把两只大脚趾往鞋窠里缩。 彼时一阵风过,吹起那贵妇遮面的面幕,露出一张极美的脸来,像是画里的美人儿一般,那孩子一呆,便觉手被那贵妇拉过去,塞过一样东西。 他微微感受了下,是一方硬硬的硌人东西。 “拿回去给你娘,别叫旁人瞧见,快去罢。”那贵妇又温和说道。 孩子眼前一亮,跑出十多里远,才偷偷松开一点小缝儿看了一眼,手心里一块黄灿灿的金子。 皇帝见那孩子跑走,不紧不慢踱步上前扶起容悦,含笑轻嗔:“贵妃娘娘可真大方,若照您这样一人一锭金子,朕那点家当岂不顷刻见底?” 容悦微微一笑,靠在皇帝大氅中挡风取暖,只说道:“不见不知,臣妾如今才明白皇上当初念那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心境,我才摸了一把,那孩子的袄子里也不知塞得什么,硬邦邦的,怎会暖和。” 皇帝拉了她手往前走着,说道:“就这样山东巡抚还奏报境内丰收呢,若赶上黄河决口,别说穿暖,吃饱都成问题。” 容悦微微摇头,随着皇帝一路往前,见一群船工靠在礁石后避风处生火吃饭。 武格便上前问道:“请问几位可是这河湾上的船工?” 那老者看了一眼那一群人,个个身穿华服,不知是哪家的权贵,并不搭理,只拿鼻孔对着来人,伸出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粥糜。 他身后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是河滩上那孩子,滴溜溜的眼睛看了容悦一眼,才趴在那老者耳朵旁说了几句话。 老者方才转了态度,他在这群人里颇有威望,只吆喝一声,众人便挪开,让出中间一块地儿来。 “天气严寒,若几位不嫌弃,在此处喝口热茶再走吧。” 皇帝便道了谢落座,又拉着容悦在身旁坐下,便有两个小子盛上两碗肉汤递过来,皇帝自不能饮,却也不好拒绝。 百姓间一年到头能吃上点肉就不错了,那汉子见两人不接,脸上微微现出些怒色,容悦忙开口道:“多谢老丈厚谊,只是家中有长辈过世,我们尚在孝期之内,故而不宜开荤。” 那老者才点点头,又对那青年道:“那去盛些清水来罢,”又问皇帝道:“几位是京城人士罢?” 皇帝答道:“正是,因往南方当差,途经此地,常听说牛家村历年洪水好发,便过来看看,可有能帮上忙的。” 那老者点点头,捋须道:“这位大爷说的不错,咱们这是时常发水,前些年啊,总河靳辅大人来治河,修了堤坝,方又好了几年。” 皇帝问:“不是说靳辅强行征调民力,做了许多无用功,致使百姓苦不堪言么?” 嗨!那老头叹一声,道:“靳大人虽说是征调了些民夫修堤筑坝,可咱们也知道是为老百姓好,靳大人为了修大坝,把自己家里的粮食都搬出来了,还时常自掏腰包买些肉给河工们带回去,可真真是个好官。”(未完待续。) 第354章 亲视河贵妃察民苦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他旁边又有个汉子插嘴道:“要我说,靳大人就是被人害了,靳大人征调民工修堤,又严令地主和乡绅不得拦阻佃户修堤,又把淤出来的田地分给没地的老百姓,那些地主老财还不眼红,纷纷托关系走门路要往京里告靳大人呢,哼!要我说,皇帝老儿也是不长眼的,将靳大人这样的好官给撤职了。” 一旁一个稳重些的忙拉他:“快别乱说话了,”又低低说了一句‘天下乌鸦一般黑,有钱人都一个德行’说着还拿眼扫着皇帝。 容悦暗暗握了皇帝的手,才发觉皇帝一直紧紧握着拳头,她只轻轻把手伸进他手心里,皇帝转头,隔着纱帘亦感觉她温和的笑容,才略略放松些,说道:“你们不妨直说,说不定,我还有法子将你们的靳大人调回来呢。” 众人听到这话,方才来了些兴致,你一嘴我一句地说着,皇帝暗暗记下,在心中思忖着靳辅之事。 那老者又引领二人进了村子,皇帝自然暗访民情,容悦见那些人居住简陋,又暗暗瞒着皇帝送出不少银两,见天色将晚,正要赶回行在,忽听身后一管极清脆的女声传来:“你们可是黄河上的船工,几时有船?”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一葱绿绫小袄的丫鬟,生的颇为白皙精致,说话也带着些吴侬腔调,笑问那老者。 那老者便道:“老朽正是,今儿浪急,明日才有船。” 那丫鬟便扔过一包银子来,说道:“我家小姐要将船包了,剩下的银子算是打赏你的。” 那老者颠了颠,少说也有百十两,只犹豫着道:“可这会儿不是旺季,渡江的船只不多,您要包下一整条船。” “少废话,”那丫鬟又昂头说道:“误了我家主子的事儿,你可吃罪不起。”说罢娇哼了一声走了。 皇帝虽有不喜,但外出之时,亦不便多管闲事。 容悦随在他身后要走,正要上马车,抬头正巧见不远处也停了一辆华盖马车,车旁伺候的正是那租船的俏婢。 “小姐,你瞧这边的房子这样破,可李材家的打听了,这是唯一的路径,前头更没有投宿的,也只好委屈您了。” “不妨事的”那小姐半坐在车辕上,撩开大半幅锦绣车帘子,一开口,却是格外柔媚动人,皇帝听那声音也不由转头看了一眼,见那小姐一袭湖水绿缘边绣花长褙子,披了洋红的漳绒斗篷,身段袅娜蹁跹,如同花中粉蝶,惹人注目。 那小姐似乎察觉到有人看过来,只盈盈一抬头,芙蓉秀面上一双明月似的杏仁目,点绛珠似的樱桃唇,臻首娥眉,极是清秀婉丽的江南画中女子。 皇帝多年身处高位、养尊处优,又身量高大、杀伐决断,站在这些纤夫随从之中显得鹤立鸡群,自然别有一番气派,那女子一看之下,不由垂下臻首,面上生出些羞涩来。 容悦顺着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面上笑容便不由僵住,她虽也生的不错,可如今早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劳于家务失于调养相形之下难免失色,又见皇帝那目光中隐隐有赞许之意,只暗暗想着: ‘早知他是如此多情,又何来伤心,即便他不喜欢自己了,那还有胤礻我,还有权利地位,’想到此处,悄然离开皇帝身边几步,往边上默默等着。 皇帝半晌方收回视线,上了马车,才发觉贵妃远远坐着,神色怅然若失,皇帝不知她伤心所为何事,只坐过去舒臂拥住她,容悦便欲推开,如是半推半就僵持着。 皇帝方问:“怎么了?是不是昨夜里没有睡好?” 容悦忍了几忍,方才说道:“臣妾睡不睡得好有什么打紧,怕是皇上没睡好,不知是否有月老托梦,皇上今日邂逅佳人。” 皇帝有些摸不着头脑,半晌想起那碧衣女子,才明白她为何别扭,只哈哈笑了一声半拥在怀中,说道:“朕只是见她披着漳绒斗篷,暗暗猜测她的身份,以免泄露行踪而已。” 容悦见皇帝神色并无异常,方追问一句:“真的?” 皇帝紧紧将她拥在怀里,说道:“真的。” 这一路脚程极快,颠的人骨头都要散开似的,容悦进了屋子便往大炕上歪倒,皇帝跟在她身后进来,倒了热水拿手试了温热,才端在炕桌上拧了热毛巾为容悦擦手。 容悦被伺候的舒坦,想起方才胡乱吃醋微微有些过意不去,一面拉着皇帝的手坐在炕上,一面笑问:“皇上不是说巡视河工一路上没有景儿,又都是男人,怎的这回又带我去?” 皇帝眸中一丝心虚一闪而过,只借端水转过身去,说道:“没甚,这回随驾的人多,朕只想陪你单独待会儿。” 容悦笑了一下,把他一双大手在手心揉着,盈盈笑着睨着他软软道:“皇上这么乖,想要什么奖励?” 皇帝怔了怔,只觉她带着芳香的唇舌纠缠上来,如此温暖,让他不由沦陷,伸手将她紧紧收在怀里,轻抚着揉着,再不肯放手半分。 如是过高邮、扬州、苏州等地,在苏州驻留一日,皇贵妃、贵妃、宜妃等由众位诰命陪伴听了昆曲,皇帝谕扈从部院诸大臣:江南为人文萃集之地,入学之生员额数应酌量加增,著该督抚详议奏请。 自南巡以来,所经过地方官员均给宽仁之政,经过地方的监禁人犯,除十恶、官员犯赃者等不可宥外,其余均适宜准允宽释。沿途纤夫供役,亦著该督抚察明人数,量给恩赏。 民间有建立碑亭、称颂德意者,未免有损民力,均应停止。 行至杭州又祭拜大禹陵,亲自撰写祭文,并成功诱捕朱三太子余党。 翌日皇帝亲视长江下游疏浚海口之工程,见下河所经水路甚浅、不通舟楫。陆路亦甚难行,且宿顿无所,皇上方深刻知晓靳辅之奏报乃真知灼见,为罢免靳辅之事心中负疚,又自惭自己一意孤行,只他对靳辅的误解还不能明白讲出,以免损失皇帝龙威,压在心底,难免郁郁不欢。(未完待续。) 第357章 曹寅谏贵妃宽忍为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曹寅撩袍跪下,说道:“求娘娘屏退众人,奴才方可直言。” 容悦神色一凛,只道:“这些人俱是本宫心腹,曹大人尽可直言,否则,本宫亦只能端茶送客了。” 曹寅知贵妃谨慎小心,也是怕招惹闲话,又见她神色清冷,他暗暗想着,都说贵妃性情难定,一时欢喜一时忧的,皇上都要时时刻刻地哄着,也不敢再坚持惹恼了她,于是便道:“皇上言谈间常将娘娘引为红粉知己,说娘娘常怀满汉一家,天下太平之愿,又为娘娘的胞弟求娶汉女为正妻,可见是深明大义之人。” 容悦轻轻调动了下小指上的鎏金护甲,淡淡道:“曹大人有话直说便是,何须为本宫戴这许多高帽。” 曹寅才直入话题说道:“满汉一家,关键在于满汉通婚,而如今汉女虽也嫁入满家,却不过为瘦马玩物之流,明媒正娶者少之又少,多因老祖宗定的规矩和满人自祖上传下来的歧视,非常人能改变。唯有万岁爷开天下先,纳汉妃入宫,百官才可效仿,层层下推。” 此言是有些道理的,在朝中求娶汉妇就会被满洲贵族排挤,皇帝若迎娶汉女并能诞育皇子,汉人自觉面上有光,满人也会当做潮流去效仿。 容悦淡淡一笑,抬眸盯着曹寅,说道:“曹大人不是都安排好了?况且此事您自当去奏请万岁爷,而非本宫。” 曹寅双手抱拳求肯道:“奴才原也如此打算,悉心挑选六名家世清白的汉女,安排皇上见面,可万岁爷因顾念娘娘心思,迟迟不应,眼见御驾回銮在即,求娘娘以大局为重,以大清江山为重,去劝一劝万岁爷,”他顿一顿又道:“若娘娘认为下官所选汉女不妥,尽数弃之,另选也可。只是求肯娘娘,为皇上纳汉妃入宫!” 容悦撑着桌子站起,腕上一对紫玉莲花镯沿着纤细的手腕滑落,碰在坚硬的檀木桌上,磕!一声轻响。 她只是静静审视着面前跪着的人,半晌说道:“曹大人可知,孝庄文皇后当年曾立铁劵于顺贞门墙上,以汉女入宫者,斩!即便孝庄文皇后不在,可她老人家遗训,本宫岂可不遵?” 曹寅抱拳说道:“当年娘娘随万岁爷拜访弘毅庄,曾与黄宗羲先生论理,其言灼灼,奴才在一旁听着,着实敬佩无比,娘娘既劝黄先生不拘愚忠而为天下,如今又为何固守愚孝而小视天下万民福祉?” 容悦不语,又听他继续说道:“当今后宫之中,妃嫔多短视自私,唯娘娘尚能顾及大局,臣舍皇贵妃与宜妃娘娘而求娘娘,是不想让此事卷入后宫缠斗而使一桩好事成了坏事,”说罢又冲外击掌。 随着掌音,只见王如玉缓步走入,走至殿内提裙跪下请安。 曹寅又说道:“求娘娘以天下为重,以万世为重,如玉虽不才,亦会唯娘娘马首是瞻。” 王如玉也是盈盈一扣,说道:“如玉今后定会谨遵娘娘教诲。” 当下袁答应新得宠,皇帝是男人,难免贪新鲜,此时她拉王如玉入伙未必就没好处,容悦薄叹一声,说道:“曹大人说的已足够清楚,本宫也听得十分明白,您先退下,容本宫想想。” 曹寅又要再劝两句凿实,可贵妃已背过身去,宫女春早又上前送客,他也只好告退。 “如玉姑娘请留步。”王如玉正要起身,又听春早唤她一声,便驻了足却担忧地看向曹寅,曹寅便也停了下来。 “娘娘有几话要问王姑娘。”春早客气的说道。 曹寅便冲王如玉点点头,独立离去,心中却未轻松半分,出了垂花门,从花影里绕出一人来,正是妻弟李煦。 李煦冲曹寅行了一礼,问道:“大哥,怎么样?” 曹寅微微蹙眉,说道:“此事对一女子而言,绝非易事,且再等等罢。” 李煦便道:“如玉那等才貌,皇上已然动心了,只是怕那酸贵妃惹事,闹将起来,脸上不好看,愚弟看皇上那眼神,想来即便不带如玉回銮,等回了畅春园也是要宠幸的,大哥偏又多此一举。” “贵妃岂是你可奚落的?!”曹寅只冷冷瞥了他一眼,皇帝对贵妃那样宠爱,皇上性子又惯护短,叫他听见,是自找倒霉,当下曹寅也懒得分辨,只道: “你所说并无全无道理,只是后宫中若无人开口说话,万岁爷为顾全龙威,也只能将如玉养在园子里做一外室,三五日新鲜便又撂开手去,又有何用?皇贵妃目光短浅,宜妃自私自利,都是利用完恨不得踹三脚的主儿,只有贵妃,或许能为如玉做主。况且万岁爷不想跟贵妃闹僵,咱们做奴才的,应该体会他老人家的心事才是。” 李煦暗叹还是曹寅见识高,连连应是。曹寅要去御前回禀皇帝‘朱三太子’之案的囚犯如何处置善后之事,不再多说,只自去了。 曹寅所料果然没错,御驾回銮时,王如玉随行,由贵妃做主册封为答应,一直跟在贵妃左右。 这一来哪还管什么袁答应,跟王答应一比,全撂到脑后去了,皇贵妃气的倒仰,几次去找王如玉麻烦,偏贵妃将人护的严实,皇贵妃又拿出祖宗规矩指责,贵妃只听着不说话,皇贵妃没有办法,又去见皇帝,却连面都没见上便被打发回来。 御驾到了苏州驻跸,皇贵妃心结难舒,请求往寒山寺礼佛,皇帝许是也有愧意,便答允了,又下旨圣驾在山脚下驻跸,众妃愿上香的都由侍卫护送前去拜拜。 容悦吃斋礼佛,便也虔诚去叩拜,选了间净室安坐片刻,王答应亲自泡了茶端给贵妃,容悦接在手里,瞧见她安分乖巧,只说:“辛苦你了。” 王答应只道了句不敢,便退在一旁服侍。 春早从外头进来,瞧了一眼王答应,才冲贵妃说了句:“娘娘。” 容悦便放下茶碗,对王答应说:“你也往旁边屋子里歇会子去,过会儿便要启程了。”(未完待续。) 第358章 天地会行刺佟氏涉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 王答应乖顺地去了,容悦望着那背影,淡笑着道:“她本也是县令家的大家小姐,规矩知礼又通文墨,将来必是要得宠的,你对她也尊重些,才刚那眼神里似藏了刀子。” 春早只应一声,又对她附耳道:“主子,大事不好,皇贵妃娘娘她……” “不必慌,”容悦心中一惊便镇定下来,只站起身来,说道:“你留在此处安顿启程事宜,我过去瞧瞧。” 脚步声匆匆而至,李德全抬起头来,见曹寅快步前来,遂上前打了个招呼:“曹大人。” 曹寅拱手道:“万岁爷可有空,本官有事要报。” 李德全忙进去通禀一声,出来打起帘子请他进去。 曹寅进了门,见皇帝正教敏贵人写字,皇帝向来有始有终,将最后一笔写完,方搁下了笔,敏贵人退至一旁。 “何事?”皇帝接了手巾擦手,问道。 曹寅便看了眼敏贵人,见皇帝并无屏退敏贵人的意思,方才说道:“奴才方才得知,祭拜大禹陵时抓捕的朱三太子余孽,押送京城途中被天地会的逆贼劫了囚车,侍卫虽防守严密,却仍跑了几人,为防那起贼人报复,还请万岁爷即刻起驾。” 皇帝神色亦是沉着,点一点头道:“安排启程,”又吩咐道:“尚有嫔妃在寒山寺进香,多派些侍卫过去守卫。” 曹寅应了声嗻,快步退下安顿,阿秀服侍皇帝穿衣裳,带暖帽。 皇帝抬手接过颌下绦子自己系着,只对她说道:“你去贵妃那里照应照应!” 敏贵人精通武艺,皇帝这是派她过去保护贵妃,敏贵人知道贵妃娘娘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只应一声是,便掀帘子出去。 大佛殿里檀香幽幽,皇贵妃跪在佛像前,一头青丝垂下,旁边的莲座上放着剪子、黄巾和线香。 容悦看了她一会儿,在她右侧的莲座上跪倒,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叫了声:“姐姐。” 皇贵妃手中转动着念珠,说道:“你来做什么?” 容悦答:“该启程了,妹妹请姐姐上舆车。” 皇贵妃淡淡摇头:“本宫已决意留在此处修佛,妹妹自去罢。” 容悦仔细看了看身旁的皇贵妃,佟仙蕊原本比皇帝还要小两岁,却容色憔悴,头发稀疏,鬓边甚至藏了两茎白发,同为女人,谁又真正愿意为夫君添置妾室,不过是一样的心肠罢了。 “姐姐是在怪妹妹,收下王答应?”容悦问,见皇贵妃不答话,又说道:“姐姐,皇上是天下之主,普天下的女人,他喜欢谁,便可要谁,这几日你我接受命妇朝贺,游览西湖佳景,绫罗绸缎享之不尽,处处有人恭维着,伺候着,不是因为咱们多么美,或者多么有才华,不过是因为是皇帝的女人罢了。 因为皇帝运筹天下,掌控权柄,才会有人恭维咱们。有所得必有所失,所谓悔教夫婿觅封侯,也不过如此,还请姐姐看开罢。” 佟仙蕊睁开双目,转头问道:“皇上宠幸女人,我并非反对,只是抬举个汉女,此举万万不容。” 容悦淡淡一笑,说道:“汉女多妖娆,即便不入宫,皇上也可将人养在畅春园里,到时候更难以拘束,如今我们松这个口,不仅给皇上面子,也可加以限制,王氏是汉人,皇上是个明白人,不会给她过高之位,更撼动不得姐姐的地位,姐姐如此介意,是听了袁答应的话儿,借着如玉这个‘汉女’身份为由头发难罢。” 佟仙蕊被她一语猜中,只含糊着遮掩:“你瞎说什么?本宫是为大清社稷着想。” “为大清社稷就更应让王氏入宫,”容悦斩钉截铁说道:“方才让王氏入宫的缘由妹妹已说明白,这会儿再来猜猜袁答应的肚肠。” 佟仙蕊面上露出些疑惑,容悦眸中就染上些无奈和可笑,枉皇贵妃厉害,却也不过一次一次被人当枪使,“姐姐可想过,当初四阿哥是如何落水的?又为何迟迟没有被救上来?” 佟仙蕊冲口道:“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自己看管不严,才叫四阿哥落水,又寸心治死四阿哥,才不叫底下人好好打捞搜救,最后还演那一出戏惹皇上怜悯。” 容悦懒得与她争执责任问题,只道:“想必四阿哥落水时,袁答应一定是同姐姐说,因为四阿哥为救四公主,实则姐姐不知,正是袁答应买通了九阿哥身边的哈哈珠子借机推四阿哥落水。” “不可能!”佟仙蕊否认道,“她为何要这么做?” 容悦笑道:“姐姐问得好,袁答应这样做,自然有她的用意。姐姐因四阿哥淡出后宫争斗,袁答应上位无门,才想出这个法子,只要四阿哥出事,您势必会火冒三丈,重燃斗志,同时推她上位,孕育一儿半女,就如同当初的德妃一样。” 德妃快速攀升,真成了后宫所有宫女的偶像了,容悦暗叹一声,没有德妃,想必会少一些麻烦。 “姐姐若不信,只可暗中观察,如今她身怀龙胎,只是尚不能断定男女,故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她一举得男,必然会向四阿哥下手。” 容悦的话像是银针,直接挑破皇贵妃心头毒瘤,佟仙蕊只痛苦道:“你胡说!你胡说!” “妹妹是不是胡说,姐姐大可以自己想想,最初的德妃、卫贵人、端嫔、通嫔,到现在的袁答应,哪一个不是这样借着姐姐爬上去的?只是各人又有各人的难处罢了,”容悦抬手为皇贵妃拢起稀疏的头发,说道:“后宫之中的女人可恨、可怜又可悲,已经如此艰难了,何必再互相为难。” 皇贵妃无言垂下头去,容悦正要扶她出门,忽听外头一阵骚乱,一声太监的惨叫声传来,紧接着是弥漫的血腥气。 皇帝站于高台之上,看着御林军渐渐将那几个刺客围堵,面上淡定从容,只转身吩咐身后的曹寅:“皇贵妃和贵妃歇息之处可妥当,你去看看。” 曹寅顾及圣驾安危,不敢稍离片刻,只道:“皇上不是打发武格过去,况且刺客目标在万岁爷,也未必知道娘娘们在寒山寺,定会安全,还是万岁爷这里的驻防更为紧要。”(未完待续。) 第359章 趁火来打劫贵妃匿踪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阿秀一袭象牙白珍珠缎对襟立领衫,月色流仙裙,手脚利落地沿着山道拾级而上。 忽一阵风掠来,耳边珍珠包银耳环微微一波,紧接着一股劲风尾随而至。 阿秀警觉,侧身避开刺来的长剑,反身拔出双刀,出招如游蛇般灵活迅捷,不出三个回合,阿秀已察知黑衣人身份,正是师兄骆辉! 她急于脱身,而对方又出招纠缠着她不放,她只冷声道:“师哥,你还要执迷不悟么?” 骆辉见到旧时恋人,又听她这等绝情之言,想起她自投靠康熙后诸多背叛天地会之举动,只觉心如刀绞,偏只是一言不发,只是出招如风。 那些刺客仓促出手,并未规划周详,御前侍卫和禁军训练有素,不多时便风卷残云一般将刺客乱党抓了干净。 于成龙走至御前跪拜行礼,禀奏道:“启禀万岁爷,刺客一共二十余人,除逃走三人正在追赶外,已悉数成擒。” 皇帝微微点头,又道:“皇贵妃与贵妃处可都好?” 于成龙便答:“臣这就去查探。”他尚未出去多远,便见武格匆匆回来,眉目慌张,跪倒在御前禀道:“万岁爷,皇贵妃……皇贵妃处遭遇刺客,人不见了。” 皇帝面上便生出怒意,质问道:“什么?” 武格垂头不语,皇帝又对于成龙道:“吩咐人将寒山寺围起来,严守各个路口,反贼带着人质,移动不了多远。” 于成龙应声忙去安排,又见敏贵人急匆匆赶来,叩头行礼。 皇帝上前一步将人搀起来,声音中透出些焦急,催问道:“贵妃可都好?” 敏贵人面上微微闪过一丝心虚之色,垂头答道:“回皇上,嫔妾赶到不久,便见有黑衣人尾随前来,嫔妾与那黑衣人缠斗,待将人击退,方知娘娘已不在禅房,而是去了皇贵妃那里,奴才不放心皇上,所以先行回来禀告。” 想起骆辉说的那些话,阿秀决意还是不要叫皇帝知道了。 皇帝听她这要说,眼睫不由跳了跳,拔步往寒山寺中皇贵妃参禅的弥勒殿去,众人忙紧紧跟随。 弥勒殿靠后,皇帝步履匆匆,才跨过垂花门远远便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重伤的奴才,袁答应才被人从一间佛室的床底下救出来,瑟缩做一团不敢说话。 皇贵妃身边的奴才刘志英见御驾前来,忙上前禀道:“万岁爷,皇贵妃找到了,”他一面跟在皇帝身后,一面说道:“娘娘藏在香案底下,才逃过一劫。” 皇帝顾不上放松,只抱着那一丝侥幸,皇贵妃和悦儿在一起,皇贵妃没事,悦儿一定在她身边也没事,一定…… 他大步迈进门里,却只见皇贵妃一个人坐在殿中全身颤抖,他心中一慌,快步上前握住皇贵妃的双臂,问道:“悦儿呢?” 皇贵妃惊魂未定,听到这话便落下泪来:“悦儿她……她被人抓走了。” 皇帝手上一用力,抓着皇贵妃的双臂将人提了起来,问道:“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悦儿她怎么了?” 皇贵妃泪水连连,声音哽咽断续,皇帝更是着急心烦,耐住性子听她说道:“当时贼人就要破门而入,悦儿她叫我藏在香案底下,贼人冲进来,以为殿内只有她一人……” 皇帝不由踉跄一步,脑中轰然一声,四周的声音变地嗡嗡作响,完全辨认不得。 而殿外,于成龙与曹寅面色也都沉重,他们是知道贵妃在皇帝心中位置的,怎么偏偏丢的是贵妃呢? 二人商议了会儿,才一同进入殿中,对着枯坐在禅椅上的皇帝行了礼。 于成龙禀道:“微臣已经彻查,劫走贵妃娘娘之人,并非朱三太子的余孽,只是些惯有的毛贼,常劫掠一些香客要挟主子换银子。当时侍卫们只顾着外头抵抗外头的刺客,叫他们钻了空子。” 皇帝听到这话坐直身来,急声说道:“既是这样,不要心疼银子,快把人赎回来。” 于成龙与曹寅对视一眼,皇帝于朝堂上杀伐决断,眉头都不皱一下,怎的如今这样沉不住气。 “奴才与苏州知州,知府正在寻找,尚未有消息。”曹寅说道。 皇帝神色极为严肃,看着曹寅吩咐着:“听说那些地头蛇人面广,地头熟,命苏州知府动用上所有关系细细找,只要能送贵妃回来,朕会重重赏他,官职,金银,古董,赏什么朕都答允。” 曹寅不由一颤,皇帝向来审慎,于官职上更是再三掂量,如今竟然……他不由心中打鼓,只应一声嗻,又道:“皇上,圣驾昨儿就该启程,皇上借苏松士绅挽留已多驻留一日,这……” 皇帝面上毫无表情,仿佛一尊凝固的蜡像,却连颊边的肌肉都是紧绷的:“再留一日,务必将贵妃找回来。”那声音虽极力自持,仍露出一丝颤抖,让人感受到其中透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恐惧。 曹寅心里更苦,圣驾滞留苏州可不是顽儿的,几千号人多呆一天工夫,那银子就花的流水一般,这都不在预算之内,这些亏空他该怎么填?!! 可他不敢对皇帝诉苦,若当初不是他安排皇帝留下如玉,皇贵妃就不会闹事,贵妃也不会丢,幸好皇帝没有迁怒他,他只好告了退,再下去想办法,只盼着赶紧得知贵妃的消息。 再说那两个强盗,原本只以为是入寺进香的大户人家,才趁火打劫,想劫了人找主家勒索赎金。 因皇帝怕伤了贵妃体面,严密控制贵妃失踪的消息,苏州当地搜寻时绝口不提贵妃之事,只暗中密切搜寻,故而那二强盗也不知自己掳走的究竟是谁,那娘们又死活不肯开口。 他们被官兵追的急,连道上的大哥也咬住不肯放,两人惶惶如丧家之犬,往往找到地方还没空商议合计,便有追兵追随而至,后来竟还有黑衣杀手,隐隐似有好几路人追踪…… 直吓得他们魂不附体,又不敢出去打听,同时又存了侥幸,以为是哪家大官的家眷,只盼过一阵子,风声淡了,再要挟容悦告知家人,勒索一大笔便收手。 因路途中容悦曾设法求救,他二人怕容悦叫喊出声,招来官兵,便想出些损招,若买毒药怕惹人疑忌,便去买了一斤辣椒面,拿滚烫热水冲了强行灌下去,盼着过上一阵子,那嗓子消了肿,再开口说话,便可神不知鬼不觉。 这日好容易躲过一队官兵的搜捕出了城,赶了一天的路,那两个混帐只觉五内焦渴,抬头见一酒幌飘摇,便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了,抬手叫小二盛两碗酒,切一盘牛肉。 又拿脏碗倒了一碗水给一旁做农妇打扮的疯女,瞧那疯女一身破衣烂衫,哪里瞧得出是当今贵妃娘娘。 却说容悦被强行灌下热辣椒水,整个食道和嗓子都肿了,一口东西也吃不下,那两个贼人反倒大喜,没有力气就逃不掉了,故而也不给她医治。 容悦只能将就用些稀粥,好在天气不热,不然那嗓子只怕要溃烂流脓也是有的。 她双手捧了那碗水轻慢饮着,水过之处喉间日日如同火灼,难以下咽,容悦想起自小锦衣玉食,虽则阿玛总是说她小性儿,脾气怪,可从小到大,一个指头都没有打过他,后来有姐姐护着,即便进出宫掖,也没谁敢对她不敬。(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60章 竹马忆青梅劝解痴男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进了宫,皇帝对她也一向呵护,除开当初自己冲动,惹得龙颜大怒挨了一巴掌,终归这辈子没吃过苦头,以往日子与眼下境况一对比,忍不住落下一行泪来。 纵再有心计,碰上这样蛮不讲理的强盗,又有何用?更何况她本不擅说谎,又对苏州当地不了解,唯恐说的话错了,又要招来一顿拳脚。 “老板,来三碗面!”身侧传来一声招呼,容悦慢慢喝着水,鼻端却闻到些淡淡的血腥气,她神色一凛,不着痕迹地望向旁边。 只见旁边桌上坐着一个青年壮士,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瘦高老头,那瘦高老头一个右臂略粗于左臂,想必那件衣衫底下缠有厚厚的绷带,他手中一杆铁烟杆,另外两人手中都有兵刃。 “辉小子,快些吃,待会儿还要赶路。”那瘦高老头说着推了一碗面在那粗布衣裳的男子身旁,容悦见那青年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炯亮有神,瞧面相倒是正直之相,又有些侠义心肠,或许会施救。 容悦一路隐忍,就靠这个机会了,她用力将手中的碗扔向对面吸引那两个强盗的注意力,同时快速向旁边的桌子跑去。 那两个劫匪被碗碎的声音吸引,再回头才见容悦已跑到邻桌扯住那粗布衣裳的男子的衣裳,因被毒哑,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容悦面容虽脏污不堪,那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饿了这么些天,两腮瘦削下去,反而成了一张秀巧的瓜子脸,骆辉不由想起阿秀,原伸出去想推开她的手便没有用下力气。 那劫匪忙上前扯住容悦头发将人拉开,另一人上前说道:“对不住,这是他的哑妹子,因和野男人私奔被抛弃,才疯癫了,对不住,对不住!” 那两个混帐见那三人身上有兵刃,一合计,得罪不得,慌忙拽着容悦离开,到一间废弃荒芜的土地庙躲一躲。 “三哥,都怨你,这一票我看是要砸在手里了。”那年轻些的劫匪叹道,“如今可怎么好?” 另一劫匪怒气难抑,一巴掌狠狠扇在容悦脸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道:“你这个贱娘们,还敢跑,还跑吗?”说着又踹了两脚。 年轻些的劫匪看了眼容悦瑟缩的身影,说道:“三哥,我看这一票废了算了,这小娘们有两分姿色,不如咱们弟兄爽快爽快,然后……”说着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年长些的劫匪略一思量,也觉有理,带着这么个累赘,逃也逃不掉,二人商议定,便起了贼意。 容悦不仅求救不成,如今激怒了这两人,见他们俯身过来拉拽自己的衣角,拼力挣扎亦是无用,只死了心思,拔下发上双股金钗,对准心口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刺! “哥,这娘们……自杀了。”那年轻点的汉子看着容悦胸口的大片蔓延的血迹愣了愣,说道。 “晦气,”那劫匪咒骂一声,正要起身离开,只觉身后一声轰响,两扇门扉被踹开,一青年侠士大步进来。 那二人慌忙跑路,青年侠士原本要追,又见那女人性命垂危,只好先点住她胸口两处穴道止血,又撒上些金疮药,才带回住所。 同行的瘦高老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瞧了眼厢房之内,说道:“我瞧她受伤挺重,未必熬得住。” 骆辉面上神色倒还淡定,只是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好在明天就能到分坛,到时请神医为她医治,若还救不活,我也无话可说。” “可这女人来路不明,你当真要带她去分坛?清狗的探子无孔不入,万一这是局又该如何?”那瘦高老头还要说什么,只听吱呀一声门响,那妇人端了盆污水出来。 “吴老六你别说了,”那妇人将一盆脏水往当院里一泼,将他拉到一旁说道:“起初我就觉得有些像,刚给那姑娘擦干净脸,倒更像阿秀了。” 吴老六也就住了口,骆辉对阿秀的心思满天地会都知道,自打阿秀叛出天地会,骆辉一直都抑郁不乐。 “秋姨,怎么样?”骆辉上前问道。 秋姨道:“伤口已不流血了,只是人还没醒,我瞧她那嗓子也是够吓人的,那伙贼人真不是东西,给她灌了烂喉咙的药,怪不得说不出话来。” 骆辉便问:“她原本不是哑巴?” 秋姨拧干毛巾搭在肩头道:“说不好,没准治好了喉咙还能说话。” 吴老六显然不愿多谈那女人,只说:“辉小子,你是老舵主的独传弟子,如今舵主和朱三太子联合谋刺康熙,不幸遭了康熙暗算,帮内群龙无首,又连受重创,你救这女人,我不反对,方才为她诊脉瞧她也没丝毫内力,今后多盯着些就是,只是帮里的兄弟今后该如何行动如何分派,你倒是应该拿出主意来哩!” 骆辉思及眼下困局,也不由浓眉紧锁,说道:“如今康熙步步紧逼,咱们只能暂且蛰伏,等各分坛坛主会集,再共同商议。” 秋姨便愁道:“只怕你年纪轻,各分坛那些老家伙未必肯听你号令。” 骆辉便道:“若是有人可以重振我天地会,这个总舵主,我势必拱手相让。” 吴老六哪里受过这窝囊气,只把铁烟杆在桌上叩了叩,说道:“你呀你,知道为何阿秀会瞧不上你么?太好说话太软弱,倒是拿出些男子汉的气概来!” 说起阿秀,吴老六就是一肚子气:“真想不到阿秀会这样背叛天地会,否则各地的分坛也不会被摘洗的如此彻底。老舵主也不会铤而走险,落入清贼陷阱,让狗皇帝得意这一把!” 他们口中的‘皇帝’康熙此刻正在銮驾还京的路上,圣驾抵京当日,正值和硕安亲王岳乐薨逝,皇帝思及岳乐忠义才干,亲临其第奠酒。 回宫后又照例往皇太后宫问安,才往乾清宫歇息,从寿康宫回来时也带回了十阿哥。 胤礻我下了坐辇,迈着小短腿快步往乾清宫暖阁里跑了一圈,才回到皇帝身边,仰起小脑袋问:“阿玛,我额娘呢?”(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61章 天子富四海难得心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心头一疼,闭了闭眼,俯身将儿子抱起来,大步走回暖阁,方才说道:“你额娘病了,在畅春园养病。” 胤礻我又道:“那我去畅春园探病。” 皇帝抬手抚了抚儿子的头顶,半晌只是叹息一声暗暗道:‘悦儿你可不能抛下我们父子……’ 忽听外头李德全来禀说武格回来了,他眸色一转,似乎生出些希望来,说了句宣!便将十阿哥交回嬷嬷手中,出了暖阁。 武格打千儿行礼,奏道:“万岁爷,找到那两个劫匪了!”他跪在地上清楚地感觉到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他颤了颤,只不敢抬起头来,又禀道:“只是……没有找到贵妃娘娘。” 皇帝心中忽而生出一股惧怕,大步上前抓住他肩膀的衣料迫地武格抬起头来,厉声发问:“什么意思?” “万岁爷容禀,只大概知道那两个贼人欲加害娘娘,中途未遂,娘娘被人救走。”武格只觉寒风裹卷,只冻得他牙关磕磕打颤,忙又道:“那两个贼人正在关押在隐秘之处由于成龙大人亲自审问,想必不日就能查出蛛丝马迹。” 皇帝心中仿佛万箭相攒,只勉强定了定神,说道:“朕去亲审。” 李德全与武格忙砰砰叩头道:“万万不可啊,皇上万乘之躯,怎可亲往那等肮脏之地。” 皇帝的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声音清冷带着万钧之力砸下来:“这是圣旨!” 武格神色一肃,恭声道:“嗻,奴才这就去安排。” 皇帝一直对外称贵妃南巡路上得了疾病,在畅春园安养,故而一众大臣都不知情,于成龙暗暗捉获那两个混账,也不敢往刑部大牢里送,只找了间隐蔽的宅院,四面着侍卫严密把守起来,又往刑部借了些刑具出来。 什么夹棍、钉椅、烙铁等等,五花百门,当然这些多半起震慑之用,没到进阶的时候大部分犯人就盯不住了。 那两个混账也不过是横行乡里的土匪,哪里见过这样大的阵仗,只见一个面色铁青的大官坐在北面的虎皮椅上,一旁一个劲装打扮的汉子不断拿手中的烙铁挑着烧红的火炭,那汉子生的一脸横肉,十分骇人。 那官员冷声呵斥道:“招不招?” 那两个混帐道:“回禀老爷,咱们都招了啊,咱们确实一时见财起了贼心,可并未敢动那姑娘一个指头啊,大老爷明鉴!” 而相邻的屋子里,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板壁,武格亦步亦趋尾随皇帝身后,进了屋子,在屋中设的御座上落座。 两间屋子的墙壁上有个暗窗,却隔着黑纱,屋子里的光线又极幽暗,故而刑室里是看不清的。 “大胆!”于成龙一声断喝,那劲装戈什哈啐了一口浓痰,拿起那烙铁毫不留情地按在其中一个混蛋脸上,接下来只闻皮肉焦灼的糊味儿和杀天般的叫喊。 他背后一个兵卒一脚踹下,叱道:“不许叫,否则还有更厉害的等着。” 一旁有个兵卒踢了一脚,便听见锁链的哗啦声,原来他踢出一张钉椅,上头遍布钢刺,椅子底下还有个火盆。 又有两个士卒按住另一个贼人的手,强行扒下他的裤子将他往那椅子上按,那混蛋早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哀嚎道:“我招,我全招!” 于成龙冷声道:“若有半句不实,叫本官听出,便将这殿中所有刑具都叫尔等尝试一遍。” 那混蛋浑身颤抖,牙关磕磕打颤,只禀道:“因那妇人总想着逃走,官兵追的又紧,咱们只好买了一斤辣椒面,拿滚水冲了灌下去,好省的那妇人开口呼救!” 于成龙听到这话也不由胆颤,一斤辣椒面,那……那人还能要么?他问:“那妇人想必嗓子红肿,又如何进食?” 那贼人道:“每日都灌下清水,有时会让她吃些稀粥,饿没了劲儿,便跑不了……” 武格也不由觉得残忍,他悄悄打量着皇帝,殿内只有一盏枯油灯,皇帝放在膝头的右拳紧紧收握,颊边的肌肉紧紧绷着,似乎能清晰看见皮肉下挣紧的骨骼。 “后来那妇人又要逃走,企图向几个带刀的江湖人求救,咱们没有办法,才……才动了邪念,想着占些便宜然后杀人灭口。” 喀!武格一怔,皇帝手中一个青花瓷茶碗应声而碎,那断片刺入肉中,吧嗒吧嗒鲜血直流,武格忙忙找出一条丝帕,上前去皇帝裹伤,皇帝却岿然不动,只是紧紧攥着那片碎瓷,似乎这肉体上的痛能暂且抵御心里的痛楚。 于成龙也听见隔壁那一声脆响,只赶紧也拍了一下惊堂木,喝道:“大胆贼人,此罪容后再算,之后如何?” “那妇人瞧着柔弱,性子却烈,拔下发簪自杀……” 鲜血自皇帝手心啪嗒啪嗒滴落,溅起细碎的埃尘,那握着碎瓷片的手指都扭曲变形,仿若鬼脸。 “那妇人瞧着就要断气,咱们大惊,正要逃走,便见先前那妇人求助的侠士赶来,小人顾不得理睬,只知逃命,之后的事就都不知道了。” 于成龙心里比他还怕,若贵妃当真死了,那皇帝伤怒之下,他们这些人只怕都要给贵妃陪葬。 “那青年人样貌如何,还不细细禀来!”外头于成龙一声厉叱。 隔壁屋内无人敢出声,静的落针可闻,武格低头跪在地上,地上已积了一摊鲜血,浓腥的血腥气逼得人作呕,他却不敢再劝。 只听一串噼里啪啦的声音,皇帝如一头发怒的猎豹将屋内所有陈设通通踢倒踹烂,木椅的残渣碎屑迸在武格面上,便有细细的疼,如同蚂蚁噬咬。 李德全只是叩头道:“主子要保重龙体啊。” 直到屋中已无任何一物可毁,皇帝才停了下来,面上满是痛悔和难过,武格、李德全忙将头伏的更低,不敢出声。 只听吱呀一声门响,于成龙胆战心惊地进门禀报:“回皇上,贵妃娘娘兴许还有一线生机,这是罪犯供出救走娘娘之人的容貌特征,臣等按图索骥,定竭尽全力找寻娘娘。”(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62章 帝王保社稷暂舍心爱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声音已平缓下来,却冷得叫人胆颤,仿佛从紧咬的牙关硬硬挤出似的:“找回贵妃之后,将那两个贼人凌迟处死,叫他们亲眼看着,先杀了他们的家里人,九族……不赦!” 李德全与武格吓得一动不敢动,只听外头一名心腹侍卫禀道:“启禀万岁,索额图大人往宫里递牌子求见,说是有军情要报!” “你醒了?”秋姨手中端着一碗药,见床上之人睁开眼睛,一脸喜色,只问道。 容悦只觉全身如灌铅般沉重,心窝处的伤隐隐作痛,张口却依旧发不出声音,才一尝试,就觉喉间依旧辛辣难忍。 秋姨放下药碗扶她坐起来,柔声关怀:“姑娘别急,神医已替你看过,配了药水,每日三次服下,假以时日,这喉疾便能痊愈,只是姑娘当下不能用嗓,以免加重伤势。” 容悦点点头,躺回床上,无功不受禄,容悦心中不安,只在手上写了个谢字。 “你认字?”秋姨一惊,既知她会写字,便取纸笔来与她交谈。 ‘请问,我的发簪……’容悦写下。 秋姨神色微微一变,却极快又云淡风轻,笑道:“咱们也没瞧见,许是慌张中失落了,回头再托人寻寻,”她瞧着容悦面上失落,又问:“是极重要的物事么?” ‘是我夫君所赠。’容悦又写下。 “你嫁了人?’秋姨满脸讶异,不由反问。 “俄国沙皇特使戈洛文派出的信使今日抵达北京,传了戈洛文的意思,沙俄想与我大清朝廷约定今年八月举行何谈。”索额图如是奏报,他立于阶下,故而看不清龙椅之上皇帝的神色,往常皇帝均在东暖阁接见朝臣,不知今日为何会在正殿,他只是感觉到皇帝面色分外严肃和冷冽。 “朕知道了,你与阁臣们商议了,于何处议和,何时举行,所派何人,拟个章程呈上来。”皇帝语气凝淡,说道。 索额图应了是,方才退下。 皇帝见那人影走远,方步下御阶,回到暖阁里开了暗匣,拿出几封密奏,上用蒙文写着:‘俄罗斯沙皇计征西欧诸国,取得大捷三次’‘罗刹人铩羽而归’。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皇帝眉头微凝思索,想起悦儿,又觉头痛欲裂,背倚着覆盖黄绫的木柜坐倒在地,悦儿,朕的悦儿,你到底在哪儿?你是不是还在受苦? 他用力晃了晃头,强迫自己将脑海中这些想法压下,还有政务要料理。 靳辅之事,既然冤屈,他得想法子弥补,南巡路上遇到的人才,他还要再梳理梳理,调阅卷宗来看……数不清的朝政堆山填海一般,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想,他的悦儿在哪儿,只恨朝政千头万绪,他不能分身去找。 “说是娘家姓岳,是京城中一位大户人家的妾室,随夫家往南边来做生意,往寺里进香时被劫匪掳走。”秋姨一面把打听来的信息慢慢说着,打量着骆辉。 骆辉面上神色渐渐淡下去,原来她也已名花有主。 秋姨又继续说道:“骆辉,秋姨知道你对阿秀的心思,这姑娘眉眼脸型与阿秀倒有七八分相似,我本想这位姑娘若是好人家的姑娘,便去为你求娶,可眼下,她并非姑娘家,你那心思便息了吧。” 骆辉一言不发,只将手中擦拭的锃光的长剑归入剑鞘,挂在墙上。 秋姨眸中闪过一丝幽芒,片刻又归于无形,只是轻叹一声,走出厢房回了自己的屋子,将一只巴掌大小的蓝布包袱袖入袖中,开门走了出去。 路上有年轻后生招呼:“秋姨,您要出门?” 秋姨微笑道:“帮岳姑娘取做好的衣裳。” 蓝布包袱打开是一个油纸包,隐约可见一个发簪的轮廓,皇帝几乎就可以断定是他送悦儿那一只,他极力稳着手打开那油纸包。 赫然是那枚鸳鸯双股钗,他紧紧攥住那枚钗子,猛然抬头问:“贵妃在哪儿?” 武格禀道:“贵妃娘娘被天地会的人所救,与那伙人一道正在赶回京城的路上,目前有咱们自己的人照顾,万岁爷不必担忧。” 皇帝只吩咐道:“备驾,朕去接贵妃回来。” 曹寅听到这话慌忙跪求道:“此举万万不可,万岁爷,且不说娘娘现在扬州,距离京城千里迢迢,圣驾出京关系重大,再者此时动手抢人,难免暴露我们的线人,一着不慎打草惊蛇,万岁爷苦心研究许久的部署就全乱了。” 皇帝静下心来思索,也知曹寅这话十分有理,可是…… “有咱们的人盯着,贵妃娘娘定能安然无恙到京,到时奴才亲自将娘娘接回来,求万岁爷以大清基业为重,三思啊!”武格跪求道。 曹寅又道:“况且皇上日日要往太和门视朝,若此番出京,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的,一连十数日不朝,百官中难免惶恐,即便贵妃娘娘归来,百官也会将这笔罪扣在娘娘和十阿哥头上。” 他膝行两步,又道:“如今天地会首领新丧,线人已探出他们此行进京是为联络众分坛头目,共商今后之计,这正是万岁爷一举剿灭天地会的大好时机。奴才求万岁爷三思!”说罢砰砰叩头如雷。 武格想到皇帝离京,那自己身上的责任和罪过就大了,他只觉惊恐万分,跪求道:“万岁爷,您可不能不要大清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皇帝只觉五内如焚,心肠焦灼,又见李德全进来禀道:“索额图在外求见,回奏雅克萨和议之事。” 一时又有魏珠进来禀报:“侍卫内大臣佟国维、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传回来的六百里火票。” 他密令佟国维和费扬古密切监视噶尔丹动向,此次急报,也不知是何大事?皇帝眉宇间凝住一丝无奈,沉沉呼一口气,开口道:“宣他们进来!” 一轮明月斜挂天际,水面波光粼粼,容悦被那月光照的睡不着,披衣出了船舱,因她受伤颇重,走水路平稳,便于安心休养身体,众人便选了水路。(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63章 月下问志有心得大恩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离开这么久,也不知皇帝怎么样了,她忽而又是一笑,他又不缺女人,今夜侍寝的是敏贵人还是颖贵人?还是德妃呢? 她这一埋怨,熬夜在乾清宫批奏折的皇帝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正想低头重新看折子,忽而想起宜妃曾说过打喷嚏是有人在思念,是不是悦儿在思念他?皇帝想着心事,负手出了暖阁,紫禁城上空的月亮又清楚又明亮。 密探来报,明日他们就该到天津了,悦儿快回来了,他心中的思念便如同这无边夜色,弥漫着紫禁城每一个角落。 “岳姑娘伤未好全,怎不好好歇息?” 容悦听到声音回过头去,见骆辉走过来,忙客气地招呼一声:“骆公子。” 骆辉倚坐在舷梯上,面上似有忧愁之色,只说道:“过了临清州,明日就要到天津了,姑娘就要回家了。” 容悦微微垂下眼睫,说道:“是啊。” 骆辉转头望向她,问:“怎的姑娘好似不高兴?” 容悦摇头,说道:“我心里,既想回去,又怕回去。” “为何?” “因为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选了一条极为曲折的路。”容悦眸中流露出一股沧桑和无奈。 骆辉是个粗人,自然不懂她这话里深藏的意思,只是说:“既然不是一条好路,何不重新选择?” 重新选择?背叛皇帝是什么下场,她很明白,她看着骆辉,这些天虽只听得只字片语,可稍加整理她就明白他们口中的那个阿秀就是她救下的阿秀。 容悦忽而一笑,问道:“骆公子,若我告诉你,你现在走的是一条绝路,你会重新选择么?” 骆辉眸色一凛,右手按住腰间刀柄,又见她仿佛是只是在说自己的事,面上风轻云淡:“或许年轻十岁我的听到这话也会想要重新选择,以往的事,虽然知道是痛苦,可还是紧紧抱着舍不得丢弃,因为总还有那一点甜蜜让你流连,像是锁链缠裹着你,不容你挣脱,逃走。” 甜蜜的锁链啊,骆辉不由想起幼时与师妹一同练剑的情景。 容悦瞧着他面上真情流露,想必对阿秀是真心,亦不知阿秀会不会后悔,抛弃了这个痴心的年轻人,容悦不由生出些怜悯,可骆辉虽是她的救命恩人,大清一统更是她的祈盼。 若要百姓安居,政治稳定,那骆辉就是她的敌人,容悦这样想着一句劝告的话便压在喉中,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骆辉此去京师,无异于羊入虎穴,她忽而问道:“有句话,我一直想问骆公子。” 骆辉面上唯有好奇,说:“姑娘请讲?” 容悦问:“公子觉得义和命哪个更重?” 骆辉神色一滞,只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答:“自然义字当先。” 容悦微微垂下眼眸去,骆辉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心中十分感激,也有几分把握到时能求皇帝保他一命,可这也就是极限了,她想知道骆辉的想法,到时候尽力为他多做一些。 “小女子曾听过老人说书,讲起梁山一百单八将的故事,却说小李广花荣生的仪表不凡,文武全才,最后却于宋江坟头自缢,不由惋惜,想那花荣这等本事,活着做什么营生不好,将来娶一房妻室,置办些产业,闲来调筝鼓瑟,又或把酒邀朋,也是乐事。”容悦说着,觑着骆辉神色。 只见他凝起两道粗眉,激昂慷慨道:“男子汉大丈夫,立于世快意恩仇,为知己道义抛头颅洒热血亦在所不惜,况且姑娘说的什么饮酒念诗的,都是没出息之人干的。花荣所做,才是男子汉当为,他的兄弟和大哥都已殒命,独活于世,又有什么颜面面对世人。” “公子以为什么是道义?”容悦忍不住问。 “替天行道,铲除……”骆辉冲口说着,最后两个字快速收住。 容悦心底微微一叹,不再多言,站起身来说道:“时候已不早,这便告辞了。” “岳蓉姑娘,”容悦走出几步,又听唤了一声,便转回身去问:“公子还有事?” 骆辉从胸口暗袋中拿出一个锦盒,垂头望了一眼,递上前道:“听说姑娘遗失了一根发簪,也是我太过粗心了,这一根只做……只做赔给姑娘的罢。” 容悦将那锦盒拿在手里,打开来却是一枝嫦娥奔月鎏金银簪,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容悦唇角勾起一丝轻笑,说道:“听说那位阿秀姑娘生的很美,戴上这只簪子不知该多好看。” 骆辉便沉默了,容悦原想退回,又转了念头,将那发簪留下,说道:“多谢公子厚意,岳蓉身无长物,便只赠公子一句‘善自珍重’。” 骆辉还要开口,却见那娉婷身影转入船舱中去了。 翌日从天津转陆路入京,容悦不知是否因昨夜睡得迟,醒的很晚,换了衣裳出来只见一个妇人在舱中等候,对她笑道:“骆爷带着人先走了,临行前为姑娘租了一辆马车,嘱咐小的送姑娘回京。” 天地会的人联络自然不便带她这个外人,容悦未觉有异,只点点头,上了马车,闲来无聊,索性掀开车帘往外眺望,却只觉景色异常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 她仔细思索着,终于回忆起来,是燕琳姐姐的庄子,这个人为何要带她来这里,容悦大为惊异,崇外喊道:“停车!” 马车应声停了下来,容悦掀开车帘,只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格格!”宁兰一身妇人打扮,满脸泪水,向自己磕了个头。 容悦将人搀扶起来,不住落泪。 宁兰扶她坐回车里,才将别后之事悉数讲来,当初常宁只简要讲了关键之处,如今听宁兰徐徐说来,更是让人九转回肠,惋惜不已。 皇帝待她也算不错的,跟着常宁,或许会比现在好,也或许会难熬也说不定,容悦微微摇头,说道:“都过去了,不该再提了。” 宁兰瞧着她这态度坚决,只不愿提起,心中一急,劝说道:“格格,王爷待您是真心的,您既离开了皇宫,万不能再回去了,就留在这庄子里,又谁能知道呢?王爷定会安顿好一切,皇宫里人人都算计格格,格格在那里太危险。”(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64章 重遇故人此情终难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容悦微微摇头……和皇帝多少年夫妻,她和常宁错过太多了:“皇上并没那么不好,我想他对我是有真心的。” 马车在山庄外停稳,宁兰不便多说,只先把劝说的话掩住,先跳下车去,才搀扶容悦下车。 隔着重重芝兰玉树,远远瞧见常宁长身玉立的身影立在玉兰花树下等候。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若这一幕倒转十年之前,她会勇敢的回握住常宁的手,现在终归是迟了。 “贵妃娘娘……娘娘她……不见了。”曹寅听到属下回禀这一消息,只惊地退后一个趔趄,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可是向皇上立下军令状的,他心中怒火腾起,只叱问道:“不是都安排好,怎会如此?” “原本都没什么异样,秋娘一直陪伴贵妃娘娘左右,准备到天地会总舵之前,便借口送娘娘回家再行安排,谁知……谁知娘娘去了一趟茅厕,便不见了踪影。” 是被旁人劫走了?莫非秋娘暴露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只拿定主意围捕天地会逆党之事刻不容缓:可万岁爷知道贵妃失踪后那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这消息还不定会怎么样? 他暗下决定,先瞒着皇上,等一举拿下天地会余孽再行禀告,若万岁爷一定要迁怒,他唯有以死殉国!反正南巡拉下的亏空也让他够发愁了…… 头顶天空湛蓝高远,满院子的芍药紫鹃竟放,碧草如茵,连理成卷。 容悦俯首摘了一朵蔷薇在手,甫一转头,正对上常宁深情的眼眸,她垂目避开,问道:“几时来的?” 常宁满脸俱是满满的笑容,说道:“来了许久,只是想这样静静地看着你。” 容悦提着裙角出了花圃,说道:“我做了些饭菜,你若没用膳便一道用些罢。” 常宁点头应着,走到院中石桌上落座。 桌上自然满是美酒佳肴,随风飘落的樱花花瓣洒在菜上、桌上,树下坐着的人身上,常宁伸手摘下容悦发髻一瓣落英,小心翼翼地打开荷包放了进去。 容悦见他这动作,只微微叹一声,说道:“你我早向皇祖母立誓,常宁,我们不可能的。” 常宁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只是剑眉怒扬望向容悦:“为何不能?皇祖母答应若我退出便保全你,是皇祖母负约在先!” 容悦道:“我不能再对不起皇上。” “可你真认为皇兄他非你不可么?”常宁定定地望着她:“你忘了小格格是怎么夭折的了?他身边有敏贵人、颖贵人、德妃、宜妃和王如玉,她并不缺你,可我只想要你一个人。” 敏贵人,王如玉……容悦脑中一次次响起这些名字,却只是凝眉道:“即便不为了皇上,还有胤礻我,我不能叫别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说他额娘和他的亲叔叔……” 这个理由常宁无法驳斥!他慢慢坐回座位中去,声音中少了几分偏执,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着:“我也敬重皇兄,若非没有办法我……绝不会做这样不齿之举,我也挣扎了许久, 若皇兄真心待你,只疼爱你一人,那我无话可说,可他身边女人不断,至于胤礻我,跟太子之间的差别,你心里也当清楚。我们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也许错过这一回,你我再没有机会了。 悦儿,我不会逼你,只想问你一句,你是真的想回那见不得天日的地方去,还是害怕皇兄,放不下胤礻我?我可以发誓,向你保证,我会爱惜你如生命,除你之外,不要别的女人,我一定能想法子把胤礻我接出来,带你们母子离开,会对他视如己出,会让你们母子这一生都幸福快乐,无忧无虑。” 容悦静默半晌,心中颇乱,抬手斟满杯中酒,说道:“先吃饭,容我再想想。” 常宁按在她衣袖上迫的她按下青花瓷官窑酒壶,只说道:“你先回答我。” 容悦从他手中挣出手来,说道:“我只有一颗心,给出去了,就要不回来,”她端起酒杯来遥遥一祝昂头饮下,喉疾本就未痊愈,此刻辛辣刺喉,便不由轻咳起来。 “常宁,破镜难圆,只盼着来生……” 一句话,几个字,已囊括了所有,常宁仰头吞下杯中忘愁之物,啪一声将酒杯碎在青石地上,说道:“悦儿,我会等……”一个等字出唇,他只觉头晕目眩,一时不支,昏倒在桌上。 宁兰瞧着常宁浑然不知人事,才走上前来,问道:“格格,您真的决定了?” 容悦点头,说道:“老祖宗说的对,纸里包不住火,我若留下,他们兄弟的情分就完了……” 容悦止住了话,抬笔在信纸上匆匆写下: ‘常宁:展信安。谢你的珍视和厚爱……’才几个字,她只觉不妥,将信纸揉碎,重新展纸写下‘世上人何止千万,可总有那样一个人,让你日思夜想,魂绕梦牵,我虽嘴上倔强,心中却明白,此心已付,如覆水难收,我放不下皇上,不忍留他独自面对那风刀霜剑,我知道他心中有我,而你我之间,我又何尝不感激,不愧悔,若当初我肯放下一切去军营找你,或许我们如今……’ 她心中烦乱,又将那纸涂了,重新写道: “额娘教我人不应贪心,弱水三千,我只求一瓢,世上万人又何足道哉? 可我知他,他亦知我,爱上一个人,便不计较得失,不在乎悲喜,今生能陪伴他左右,纵使陪他踏足炼狱,亦甘之如饴。而你我之间,尚未算情,正如我对老祖宗所说,一个‘不敢’‘不能’,已将情根斩断,早年擦肩,终成陌路,纵有些许哀伤,已成过往云烟,皇上他是我命中克星,总有法子让我不忍不舍,我也不知为何,会对他一次又一次妥协心软。 我如今心中所想所思,都是他,瞒不了人,我很清楚所爱之人是他,爱新觉罗玄烨,我的心很小,他住进去,抵挡着任何的侵略者,这心里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人。(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65章 愿打愿挨情生本自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前尘往事,我已悉数释然,请君也放下罢,决别,愿……幸福。’ 她匆匆落下最后一笔,折了两折放入常宁手中,不敢迟疑,似乎再停留片刻,好容易下的决心就要动摇似,只跟随宁兰出了侧门。 宁兰递上事先预备好的缰绳鞍佩,见她跃上马背,振鞭疾驰,奔向她魂归之处。 宁兰一声轻叹,回了院子,却陡然一惊,常宁已然醒来,呆坐在桌前,默然看着桌上,而他面前的石桌上摊开着几张信纸,其中几张皱巴巴的,显然正是主子方才写坏的那几张…… “玄烨……” 忽听这一声熟悉的呼唤,皇帝停下手中御笔,抬头望去,那一抹衣角在隔扇门外一闪而逝! 皇帝匆忙弃笔寻过去,正是他的悦儿,披散着一头墨发,一件雪青色衣裳上带着斑斑血迹,身上遍体鳞伤。 皇帝伸手去抓握,嘴里只说道:“悦儿别怕,朕这就去救你……” 忽听一声严厉的训斥声,紧接着太皇太后凝重的容颜现在眼前“玄烨!你忘了老祖母的嘱托,忘了你的责任了么!!” 玄烨一惊,从浅眠中惊醒,才发现他是批阅着奏折靠在桌上睡着了! 想起方才一梦,皇帝只觉心神恍惚,坐立不安似的。 正在此时,李德全奏报曹寅和于成龙在外求见! 皇帝搁下笔,说道:“宣!” “天地会十二分舵共计三百名逆党,悉数成擒!”曹寅进殿叩了头,双手捧上一本节略,奏报道。 皇帝匆匆浏览一遍曹寅呈上的节略,赞道:“好!曹寅,朕终于除了心头之患,曹寅,于成龙,尔等俱功不可没!” 曹寅心中忐忑,不敢领赏,只连连叩头道:“皇上,奴才有罪!” 皇帝起初讶异,很快又想起贵妃,心中隐有不好的预感,只上前两步俯身问曹寅:“贵妃呢?” 曹寅伏在金砖之上,无话可说。 皇帝一脚踹开他,大步走出殿门,茫茫疆域,却又不知该往何处去寻?天高地阔,悦儿会在哪儿? 忽而喉间一甜,皇帝吐出一口鲜血,滴在那汉白玉石的龙壁之上,那精心雕镂的龙浸淫了血脉,愈加狰狞可怖。 李德全慌得上前去搀扶,只觉皇帝身子一晃,又勉力站稳,曹寅匍匐上前砰砰叩头道:“奴才死罪,求万岁万万顾念龙体。” 话音刚落,只听武格快步前来,叩头禀告:“万岁爷,娘娘回来了!” 皇帝一滞,却问不出话来,还是李德全连忙问道:“谁回来了?” 武格满面喜悦,一字一句说道:“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回来了,回了畅春园,吩咐人回宫报信。” 皇帝一喜,吩咐着:“备马!” 御马奋蹄,皇帝又是快马加鞭,寻常不远的路程,此刻只恨不得插翅飞至。 早有侍卫报知,一路开了宫门,皇帝驰至垂花门,弃了马鞭大步进了院子,穿过柳绿樱红,进了青溪书屋。 容悦沐浴完正坐在妆镜前梳头,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踏上楼梯,手中玉梳啪!一下落在地上。 皇帝已冲上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湿热的吻落在她发上额上颈上,只紧紧地拥着裹着。 夹道碧桃和海棠争艳怒放,李德全引着李玉白往青溪书屋走着,嘱咐道:“李太医,您待会儿给贵妃娘娘诊完脉,也顺道为万岁爷诊诊。” 李玉白小心翼翼地垂问:“怎么万岁爷龙体欠安么?” 李德全只低声对他道:“万岁爷方才吐了口血,不过这会儿似乎又没什么事儿了。”说话间到了暖阁,便请紫蕴报进去。 重重帷帐内,皇帝将手中的鸳鸯双股钗为容悦簪在发上,对镜端详着梦萦魂牵的朱颜,唇角方溢出些笑容。 容悦抬手抚着发髻上鸳鸯钗,心中随之明白过来,原来天地会中果真有他的人。 “怎么这么傻?”皇帝尚沉浸在她回到身边的喜悦中,只是略带着嗔怪和心疼般说道。 容悦想起那些日子,也觉心有余悸,只是说道:“臣妾想着,丢一个总好过折一双,总该为皇上留下一个,不然该多难……” 话未说完,已被皇帝伸指按在唇上,皇帝眸子里满是怜惜,只是说道:“你不是喜欢收藏朕的圣旨,今儿再给你床头那匣子里添一道,今后遇到危难,你都要先保你自己。这是朕的旨意,不能违背。” 容悦心中微暖,只是叹息道:“可遇到那样的情形,如何办得到?” 皇帝拍一拍手,只见一个明紫衣裳,打扮干练的宫女进来叩头:“秋娘叩见万岁爷,叩见贵妃娘娘!” 原来是她?!容悦不由又生出些佩服来,有如此的卧底,骆辉等焉能不灭? “这奴才精通武艺,今后你但凡离开朕十里外,就要有她跟着!”皇帝说着,见她神色微凝,方回味过来她明白了,那她会不会怪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救她出火坑? 皇帝无话可辩解,心中忐忑自责,紧握住她的手,自责也罢,有错也好,他都不允她再离开身边! 服侍的紫蕴见状,示意秋娘退下。 容悦温柔的看着皇帝,微微笑道:“臣妾没有责怪皇上的意思,皇上是圣明君主,若为臣妾而置江山社稷,黎民福祉于不过,反倒会让臣妾失望……” 话音未落,便听紫蕴在珠帘外禀道:“万岁爷,李太医来了。” 容悦抬眸道:“宣!” 皇帝只默然在贵妃身边坐下,只手心里紧紧握着她的手,容悦原怕有失礼数,可见皇帝坚持,并未再推开她,只伸出手来,放在软枕上,春早取了丝帕覆在她手腕之上。 李玉白凝神诊脉,两道花白的眉毛却是越皱越紧。 他片刻收回手来,说道:“娘娘凤体大安。” 皇帝知道他言之未尽,只吩咐他先退下,准备哄容悦先睡会儿觉再说。 “慢着。”李玉白才站起身,却听贵妃突然开口说了一声。 皇帝一诧,软语说道:“有什么事日后再说,你太累了,好好歇一会儿,恩?” 容悦握住他手,说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皇上以为李太医不说,我便不会多想么?皇上,我只想好好陪在你身边,到底还能陪多少时间,我想知道。皇上,我不能总是被动的要你护着宠着,我也想在你累的时候有能力让你依靠,虽然很难,可是为了你,我不怕难。就像你说的,日子虽难,可有彼此相伴,亦不觉得难熬。” 这一番话说的情肠婉转,倒叫李玉白在一旁听的满身鸡皮疙瘩,他微微抬眼望了望皇帝,后者只是旁若无人地深情望着贵妃,十指紧扣。 李玉白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半晌听见皇帝说了句‘好’,又吩咐李玉白:“照实说罢。” 李玉白才依着吩咐回禀道: “娘娘上回受伤之后,气血双虚,又因劳累失于调养,故而一直没有补回来。如今又再次伤及心脉,虽经救治勉强留下性命,却无疑将未长牢的小树再次撼动,之前的功夫全都白费,日后只能多休息,好生补养,亦可至四十岁……或是五十岁,相比血虚气弱,微臣更为担忧的是娘娘的喉疾。” 皇帝问:“喉疾不是都已痊愈了么?” 李玉白道:“虽则娘娘已能开口发声,然那一副毒辣椒水下去,对声道伤及尚算小处,对食道损伤更是厉害,今后必定落下咳疾,一至寒冷之时,伤处受到刺激,必定会咳嗽难止,今后也亦忌食荤腥辛辣之物,忌情怀郁结不畅,否则怕就要成膈噎之症,到时别说常人之寿,怕是连两三年亦是难以维持。” 吴三桂正是死于膈噎病,皇帝又如何不知,他眸色一沉,抱着容悦的手渐渐收紧,容悦淡淡一笑,说道:“有劳李太医了,”又**早代为送客。 容悦见屋内退了干净,才问皇帝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骆辉那些人?” 皇帝抱她到床上躺下,又揭过锦被来为她盖上,说道:“那人救了朕的心肝宝贝,是极大的功劳……也罢,朕就格外开恩,赐他一条活路罢。” 容悦摇头道:“我想这样不好。” 皇帝眼眸中俱是温柔,问:“怎么?” 容悦想起那夜与骆辉的对话,只说道:“我虽在这些人中待得时间不长,却觉骆辉此人十分看重江湖义气,他的兄弟死了,若他独活,想必会比杀了他更加令他难受。” 皇帝面上便有些为难,问道:“那你是想让朕放了所有人?” 容悦摇头道:“国事为重,我不会那样不懂事,臣妾只是想,若这些人还有家人,请皇上宽恕他们的家人,命人奉养他们的父母至终老,抚养孩子和遗孤,将些聪慧可教之材荫入官学,也符合皇上关怀优抚之意啊。”(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66章 勘破红尘佟氏至弥留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想想,此举也有些益处,只点头说道:“都依你,快些睡吧,朕去见两个大臣,就把奏折搬回来批阅,晚些时候咱们一起用晚膳,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容悦点点头,这些日子惊心动魄,如今回到家中,才一阖眼便沉沉睡着。 皇帝不放心,一连陪容悦在畅春园修养十多日,这阵子不许她动一点心发一毫愁,吃足了睡睡醒了吃,闲暇了皇帝便带她在园子里转转,此时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好时节,园子里花红柳绿,看的人心情愉悦,连带着人也长了不少分量。 直至月末圣驾才回宫,周济当初受重伤昏迷,如今已痊愈回来当差,容悦安抚了两句,进了暖阁,才问道:“我走这阵子,宫务由谁打理?” 这宫里虽有皇帝吩咐日日打扫,到底久不住人,紫蕴放下正在收拾的衣包,回道:“依旧是按主子随驾南巡前的安排,若有实在难决的宫务便去回明万岁爷。” 容悦点头,说道:“既这样,待会儿请荣妃和德妃过来一趟,”又问:“皇贵妃宫里的袁答应如何了?” “皇贵妃似乎恼了她,远远打发到长春宫去了,日日在长春宫安胎。”紫蕴答着。 长春宫是通嫔的住所,可不要再叫这两个联合起来,容悦想到这里,只吩咐春早去安排着,勤盯着些袁答应。 春早应了是,正要下去安顿,又叫容悦叫住,见她从袖中拿出一支嫦娥奔月的金簪子,递给自己说道:“顺道把这个交给敏贵人。” 春早不由好奇,容悦已摆了摆手,似自言自语般说道:“明不明白不干紧要,我的心已经尽到了。” 春早一头雾水,可也依着她的吩咐去了。 容悦轻轻摇头,走到次间衣柜旁帮着紫蕴收拾衣裳,才又听紫蕴说道:“这阵子皇贵妃病了。” 容悦便哦了一声,问:“什么病?” “太医说是生小格格那会儿落下的病根,积年旧症了,又郁结于心,有失调养什么的,”紫蕴答着,又道:“皇贵妃也似乎变了个人似的,整日里烧香念佛,连佟府里派来顶替袁答应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闷在屋子里也不同人来往。” 容悦只说道:“想来是因袁答应的事伤心了罢,”若是因为连累了她而愧疚,那改日去请安时再开解一二罢,她不是记仇的人,好在没有酿成太坏的结局,若佟氏果真悔改了,那自己可以谅解她。 却说朝政,皇帝阅览了索额图呈上的奏折,允准七月里于尼布楚进行和谈的计划,六月索额图、佟国纲为首的代表团从京出发,出北古口北行,七月三十一日,索额图等于尼布楚三里外的石勒格河南岸扎营。 然而何谈进行的并不顺利,沙俄的代表迟迟未至,皇上几次想出巡塞外,以便就近指挥和威慑,可皇贵妃的身子却已撑不住了。 这日李太医来回禀皇贵妃病情,恰好容悦也在,皇帝听罢之后,便拉了容悦一道往承乾宫走。 容悦不好挣脱,只好跟着出了门,周济以为她也要跟去,便命步辇候着,容悦索性也跟着去一趟承乾宫。 帝妃二人下了辇,佟嘉儿双目红红的迎上来,皇帝扶了她一把。多年夫妻,总是有些感情的,如今皇贵妃病入膏肓,皇帝面色也略带了些哀伤。 容悦问了佟嘉儿几句,便准备回去,留皇帝在此陪一陪皇贵妃。 “姐姐说了,也请贵妃姐姐一道进去。”佟嘉儿拉住她道。 容悦略有些好奇,只进了暖阁,恰好碰见四阿哥从里头出来,走了个对过,四阿哥行了个礼,容悦见他眸中虽有忧色,面色却一如既往的平静,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进了暖阁。 皇贵妃面色浮白,眼圈下一圈乌青,只躺在床上默然。 皇帝走至床畔坐下。 皇贵妃眼珠一转,瞧见容悦跟着进来,只抬手伸过来,此景悲酸,容悦也不由生出些怜悯,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叫了声:“佟姐姐。” 魏嬷嬷搬上绣墩来,容悦在一旁落座。 皇贵妃说道:“小格格的事儿,对不住。” 容悦拿帕子擦了下眼角,只说:“都过去了,当初我也有错,不能都怪在姐姐身上。” “当初袁答应的事,你说的对,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她哪里是真为我好?”皇贵妃语气凄冷,慢慢说道:“这阵子我静下心来想想,当初你把胤禛落水的事压下来,根本不是袁答应所说的心虚,若那事抖了出来,定嫔就要获罪,宜妃那性子也不会善罢甘休,定嫔出事,难免为打老鼠伤了玉瓶而累及十二阿哥,最终闹的宫里鸡犬不宁,连累无辜的孩子们。太皇太后说的对,你的心是最真最善的!” 容悦瞧她气息微弱,面如金纸,又说出这等肺腑之言,心中生出些不忍,微微叹息道:“都过去了,姐姐安心休养身子,咱们再做好姐妹。” “不,”皇贵妃凄然摇了摇头坚持说道:“有些话我不说心中不安,当初皇上宠幸袁氏,是我在饭菜里动了手脚……皇上心里只有你,哪里还容得下其他女人,我……这样卑鄙,我……” 容悦回握住她的手,温声劝道:“姐姐,都过去了……好生养好身子要紧……” 皇贵妃眼角流下一滴咸涩的泪水,说道:“人人都夸仁孝皇后和孝昭皇后,其实我最佩服你,不论别人如何伤害你,事后你能包容的还是会包容,能拉一把的绝不踩一脚,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胆小怯懦,直到你为了救我被人抓走我才明白,我才是懦弱,忍让不等于渺小,妹妹,你是个了不起的人。” 在场之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鼻子一酸,容悦只勉强微笑道:“姐姐能想通就好了,咱们都是自家姐妹,日后好好儿的。” 皇贵妃淡笑着点点头,又对皇上道:“表哥,我累了。” 皇帝起初虽埋怨她,到底又瞧在额娘面上,为她留着一分体面,当下见她彻悟,亦狠不下心,只温声道:“那就睡一会儿罢。” “睡一会儿是不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皇贵妃语音颤抖,楚楚堪怜。 容悦明白皇贵妃需要皇帝温柔体贴,已将死之人,她也不愿计较,只悄然站起身来,转身要走。 却觉脚下一滞,右手被皇帝拉住,容悦回眸,二人一个眼神,已明白彼此心意,容悦回握了下皇帝的手,说道:“皇上在这里好好陪着佟姐姐罢,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皇帝便站起身来,为她系紧了披风,嘱咐道:“你也才好,先回宫去好好歇息,不要劳累不要伤心,别把自己也折腾病了。” 容悦点点头,出了承乾宫,虽知道皇帝多半是出于安慰,可只要想起皇帝对皇贵妃温柔体贴,心里依旧有些闷闷的。 她慢慢沿着宫墙夹道往前走着,忽然想起一事来,只快步回了永寿宫,吩咐人出去传话请舒穆禄夫人入宫一趟。 富察燕琳是容悦闺中密友,皇帝为她欢喜,也默许她时常叫舒穆禄氏进宫说话儿。 富察燕琳的夫婿如今升了职,在广州将军麾下任副手,富察燕琳留在京中照看子女,听见传召,忙换了衣裳进宫,听了贵妃说清缘由,只沉默着。 “我知道此事有些为难,可也只有麻烦姐姐了。”容悦又道。 富察燕琳只道:“罢,这也算是最后一遭了罢,想必是我前辈子欠了你们的。”说着拿了那画轴出宫去。(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67章 忆童年帝妃拜谒母后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富察燕琳回了家先去向婆母请了安,又去查看孩子们的功课,过了几日,才打发心腹的仆从悄悄儿跑一趟恭王府。 “真没想到,如今夫人还敢与本王私下会面。”常宁端起茶碗来,轻啜一口,说道。 “当初我走投无路,将全部本钱押在一桩茶叶生意上,不成想那些货物险些被贼人劫在路上,若非王爷相助,富察燕琳也断无今日,”富察燕琳淡淡一笑道。 常宁只淡笑道:“你也不必谢我,我也是有目的的。” 富察燕琳眸色微微一沉,四顾一眼,包房之外有自己的人把守,这里又是自家的铺子,她放了些心,说道:“王爷对她也算是有情,有心了,只可惜缘分不足。” 常宁眸色微黯,望着桌布上的刺绣木兰花怔怔出神。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富察燕琳拿出那几卷画轴来推过去,说道:“这是她为你挑选的几位格格,品貌学问都是过得去的,你看看哪个合意,想来皇上会愿意为你这个胞弟赐婚。” 常宁看也不看,将画轴推回去道:“我心中已有了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又何必再拉其他人入苦地。” 富察燕琳微微摇头,两个都是极认真的人,真的是缘分吧,“这是她的心意,她也盼着你能有知心之人,相伴终老。如今皇贵妃怕是有些不好,万岁爷若有心抬举一把,就是等三年,此事不能耽搁。” 常宁站起身来,背过身去,话却说得斩钉截铁:“我爱新觉罗常宁的福晋,在这儿,”他说着回转了身,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富察燕琳薄叹一声,见他如此坚持,亦只能放弃,正打算辗转设法将消息传回时,常宁已奏请皇帝,扶庶长子生母妾氏马氏为福晋,常宁在私生活方面已经是臭名昭著,也没有人家愿把好好儿的女儿嫁他,皇帝起初不愿,但经不住他哀求,便也准了。 容悦知道这个消息时微微一叹,春早只道:“主子现在该操心的是,朝中又有人奏请万岁爷册立皇贵妃为后,皇上前儿下旨为佟氏抬了籍,怕过两日就要……” 容悦想起那日看到皇贵妃的情形,按下账册说道:“于公,皇贵妃出身尊贵,地位又高,她的伯父在尼布楚代表大清与沙俄人和谈,于私,皇上也是喜欢过她的,又是亲表妹,于公于私,册立她都应该。”况且即便是册立,皇贵妃也只怕在后位上坐不了多久的。 春早见主子不愿再争,正要说些什么,便听见外头圣驾将至的声音。 容悦放了账册整理衣裳迎驾,皇帝面上神色也有些悲伤,容悦端上点心茶水,又道:“皇上还没用晚膳罢,臣妾去做些吃的来。” 皇帝拉住她手,抬臂环住她腰,说了句:“悦儿……” 容悦见他欲言又止,只抬手捧起他的脸,说道:“皇上册封佟姐姐为皇后吧,臣妾不生气,不介意。” 皇帝握着她手的大手渐渐收紧,拉她朝外走,说道:“朕带你去个地方。” 容悦随着他走着,亦不用坐辇,穿过夹道,走到一所宫殿前,却是景仁宫。 这些年,东西六宫陆陆续续都住了人,可景仁宫一直未动,仍保持着皇帝生母孝康皇后生前的样子,皇帝偶尔会来看一看,可除皇帝之外,其他人一概不许入内,故而容悦也是第一次进来。 宫内布置虽简单,却也极考究华贵,容悦只觉有些微的熟悉,只是说不出来,皇帝牵着她进了暖阁,暖阁正北的墙上供着孝康皇后的画像。 容悦才想明白,原来景仁宫的布置竟与永和宫颇为类似,其实仔细看看,德妃与孝康皇后也有一两分的相似。 皇帝拈了一炷香在烛台上点燃,拜了几拜,将香插入香炉之中,动作十分自然,显然常做这件事。 “皇阿玛当年独宠董鄂妃,后宫中其他妃嫔日子艰难,前阵子你觉得你够委屈了吧,额娘当年比你委屈的多,额娘是汉人,出身不高,所得恩宠更是有限,别说得宠些的妃嫔,便是略得些势的奴才都要欺侮额娘。额娘为了我,几番忍耐,处处赔笑脸。 我并非皇阿玛的长子,天生亦不聪明,自小皇阿玛便没抱过我,他总是很忙,即便有空也是陪着董鄂妃,陪着四阿哥。 三岁那年我出天花,险些死掉,皇阿玛竟连问都不问一句,因为他最宠爱的董鄂妃入宫了,我亲眼见了额娘和祖母求爷爷告奶奶的卑微模样,我只跟自己较劲,若上天不取我爱新觉罗玄烨的性命,我便要做到最好,让我额娘和我祖母舅舅都过上最好的日子。” 容悦想起小小年纪的皇帝便要承受如此重担,心里不知是同情还是怜惜,只悄然落下泪来,皇帝转向她,继续说道:“你肯定以为太皇太后极疼我,其实太皇太后最疼的是五弟和六弟,我只有努力读书,凡事做到兄弟里最好,才能让祖母多看我一眼。 我赢了,我终于坐上了皇位,可额娘她……她也享受不到了 我一直恨我阿玛,恨董鄂妃,恨岳乐,恨阿玛娶了那么多女人,却又不好好对待她们,我想若我为皇上,一定对所有妃嫔一视同仁,会照顾好我所有的子女,我会做的比皇阿玛好一千倍一万倍。 可是我遇到你才知道……” 皇帝瞧着她,双目灼灼地瞧着,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占有:“知道皇阿玛当初的心情,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是控制不了的,会昏了头,会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她……又是煎熬又是快乐。” 容悦眼泪涓涓而下,只舒臂抱住他,哽咽道:“皇上,你封皇贵妃为后吧。这是佟氏一族——应得的。” 癸卯日,皇帝因册立皇后,遣官告祭天地、太庙,兹日册立皇贵妃佟氏为皇后。 是日颁诏天下。布告中外、咸使闻之,翌日申刻。皇后崩。皇帝上辍朝五日。办理逐项丧仪。(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68章 借西药颖女算计龙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几日后,八月二十二日,尼布楚城外临时搭设帐篷为会场,两国使臣各带三百侍卫赴会,此次会议因语言沟通不畅,进行的十分艰难。 最终俄方同意将黑龙江地区的俄军悉数撤回,并肯定黑龙江与乌苏里江是中国的内河,清朝也将贝加尔湖以东尼布楚一带原属中国的土地让给沙俄。 两国约定互不侵犯,条约传回京城,百官万民均称贺,皇帝却将自己锁在屋子里闷闷不乐。 容悦不清楚缘由,只做了皇帝幼时最爱吃的点心带过去,推开门见皇帝盘膝坐在炕前,容悦不由暗想,皇上和四阿哥不愧是父子,都喜欢倚着床边席地而坐。 容悦放轻脚步上前,在他身边跪坐下,抬手抚了下皇帝的头顶,皇帝仿佛从长眠中醒来,只问:“你何时来的?” 容悦打开食盒取出点心,说道:“听说皇上一整日没吃东西了,吃块桂花糕罢。” 皇帝不语,抬手拉她退后到自己身旁,容悦才发现原本自己跪坐的地方是一张北境舆图。 他抬手指着舆图说道:“悦儿,你看,这一块原本是茂明安部游牧区,这一块原本是扎萨克图汗的辖区,这一块是准噶尔部辖地,可是现在统统都不是咱们的了,悦儿,朕……心里难过。” 容悦不知说什么为好,只抱住他,轻柔地抚在他背上,感受着他的委屈、无奈和那不肯轻易显露的脆弱。 皇帝不能消沉太久,还有许多事等他去做,容悦拿了梳子为他通发,才又细细编着,问:“那没有别的法子么?” 皇帝摇头:“如此沙俄便不会再侵犯黑龙江之地,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对噶尔丹予以支持,你以为喀尔喀土谢图汗为何会一败涂地,噶尔丹进攻喀尔喀时就有大批的沙俄军队带着火器火炮协助他作战,顾此就要失彼, 黑龙江一带地处平原,土地肥沃,且临近京城,又靠海宜居。割出去那几块是游牧之地,地广人稀,势力混杂,一年不知要饿死多少人,朕的领土,朕得叫老百姓吃饱饭,吃饱穿暖,这才是实际,只是面子上好看,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老百姓饱受凌辱,吃穿成愁,这就是朕的不好。” 容悦理解了大概,约莫都是大清的土地,只是顾不过来,皇帝只能保全主要,不得已割掉一片,这对一个君主来说,虽是不得已,却也真是极痛苦的罢,容悦为他系了明黄辫穗,温声道:“皇上不要一味自责,而要努力把下一步走得更好才是。” 皇帝转过身来,攥住她一双手握了握,说道:“如今腾出手来,便要收拾噶尔丹这个叛国蠹贼了。” 这年十月里,大阿哥福晋为大阿哥胤褆生下一位小郡主,不是儿子,众人便奚落起大阿哥福晋来,惠妃想起颖贵人害的她失去了长孙,只对赫舍里家的人又恨了几分。 紧接着十二月里,袁答应为皇上生下一位小格格,皇帝并没去看也不及理睬,容悦便叫人去抱了孩子养在了阿哥所。 康熙二十九年春,噶尔丹派遣使者达尔罕宰桑携带密信前往沙俄求见总督吉斯良斯基和大臣戈洛文,信中请求沙俄出兵相助攻打喀尔喀土谢图汗,戈洛文回信中答允会相应出兵、提供火炮支持,并派使者会谈具体事宜。 康熙帝得悉此事后,发满、汉、蒙古兵和火器至尚书阿喇尼军前,又宣谕在京的俄罗斯使者回国传信,信中指出,‘喀尔喀已归顺本朝,倘误信其言,是负信誓而开兵端,’以致沙俄不敢妄动。 然局势已箭在弦上,一触即发,而签订尼布楚条约而立下大功的索额图更是炙手可热,眼下他正坐在延禧宫的正殿之中,宫女偕月捧了香茗上来。 颖贵人端起盖碗来,说道:“记得叔父爱喝大红袍,且尝尝这滋味如何?” 索额图接过茶碗拨散热气,说道:“这些都在次要,”说着品了口香茗,说道:“品味算是上乘了,看来皇上对你眷顾颇深啊。” 颖贵人薄薄一叹,说道:“叔父难得入宫,侄女儿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些茶叶等物虽常有恩赏,可论及恩宠雨露便……如今万岁爷多是去永寿宫里歇息,其他宫里全加起来尚不及永寿宫一个零头。” 索额图眉毛皱了皱,说道:“永寿宫贵妃体弱多病,不及你年轻漂亮,你素来聪明,入宫这么久了,怎的还未能为皇上诞育龙胎固宠?” “即便她是病西施,可架不住万岁爷喜欢,”颖贵人纤眉微蹙,将茶碗放下,说道:“万岁爷不肯叫我侍寝,又何谈孕育龙胎?” 索额图面色倒依旧沉静如常,只说:“天子无家事,亲贵大臣们已经联名上奏请皇上广开恩宠,雨露均沾,万岁爷一向能采纳谏言,你可要抓好这个机会。”说着投给颖贵人一个眼色。 颖贵人明了,屏退了众人,索额图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来递上,说道:“这是我从西洋人那里得的西药,能助你早日怀上龙胎,每日一粒即可。” 颖贵人接在手中,赶忙藏入袖内,索额图才又说道:“万岁爷不肯来,你就要下点功夫……” 他是外臣不便久留,正欲再叮嘱两句,忽见御前的太监来传他往乾清宫议事,慌忙去了。 偕月送了索额图出了宫门,道两旁的小太监忙恭敬地打千儿请安,见索额图去的远了,瞧四下无人,才悄悄往永寿宫来,打门口将话儿传给了周济。 周济冲他摆摆手,才一进暖阁,便闻到浓浓的药味儿,贵妃靠着大迎枕坐在炕上,桌上摊开着几本子散帐。 春早拿细纱逼了一碗浓黑的药汁端过来,瞧见他便问:“什么事?” 周济上前打了个千儿,禀道:“今儿索额图大人去延禧宫呆了一盏茶的功夫。” 容悦拿帕子掩唇咳嗽几声,方点点头,摆手示意他退下,才接过春早手中的药碗,不由皱眉:“都吃了……咳咳……七八日了,到底何时能好?”(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此情可待成追忆——恭亲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爱新觉罗常宁自认是个聪明人,大家也都这样说,三岁能背诵一整首唐诗,四岁能认遍整部千字文里的字,皇祖母也甚为惊奇,先生教书,多半又被他的问题难住,一时之间京城中提起皇五子,都要翘大拇指说一声:“真真是英才天纵,才思敏捷!” 可到头来,裕亲王福全说了一句话说的对:‘我是看得透,却看不破’。 今上康熙帝性子温敦厚道,又因祖母孝庄太皇太后怜惜先帝顺治膝下子嗣单薄,对福全、常宁、隆禧几个十分优容,皇帝不是计较性子,遇事倒还谦让,弟弟们喜欢的,他多大方地让给弟弟。 福全性子老实温吞,隆禧乖巧懂事,就只一个常宁最调皮捣蛋,只因老祖宗溺爱,众人也都不大管他。 二月初八是太皇太后圣寿节,众人都忙的不可开交,迎来送往,新后赫舍里氏入宫一年,虽年纪轻,处事进退有度,上下里外照管地滴水不漏。 各府里的女眷都在慈宁宫拜寿,常宁正是八九岁年纪,因圣寿节书房里告了假,他觉得没甚意趣,便往慈宁花园去耍。 甫进了园子,便听见不远处松林后头传来的吵嚷声,紧接着是一管娇脆的女声:“你们都要听我的,让我先来。” 常宁早就听说佟家大姑娘盛气凌人的名头,兼之今上优容母家,等闲不敢有人寻佟家的不快,常宁不想找麻烦,正想转身离开,偏又听见呦呦鹿鸣之声,又听见小孩子们笑着跳着叫:“哦!哦!打中了!” 常宁心想定是那些孩子又去拿松子打园子里豢养的梅花鹿!他生性最是锄强扶弱,一时意气上来,大步循声走去,只听一声“别打了……” 那声音却小小的,微喏喏的,若非常宁练武练就好耳力,怕也要忽略掉。 “你心疼什么,又不打你!”又是个男孩子的声音,男孩的话里透着毛躁,训斥道:“快躲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绕过松林,果见佟仙蕊穿着艳丽的橘色潞绸袄裙,梳着双鬟发髻,簪着金钗翠钿,抱臂抬着下颌在一边上,旁边几个小格格和贝勒,仍不断捡起地上的松子打砸被绳子拴住的梅花鹿。 不远处如盖的松树下,一个大红衣裳的小女孩抱着梅花鹿的脖子,小小的身躯护着那梅花鹿。 六七岁的男孩子最是调皮捣蛋,只见一个小男孩捡了一枚松子砸过去,正砸在女孩肩膀上,那小女孩竟生生受着,男孩便笑着拍手道:“打中了!” 常宁定睛一看,正是辅国公家的次子恩克布,我自负大他们一两岁,上前黑着脸冲那小子道:“打个女孩子,算什么男子汉!” 剩下那些孩子里便多有不齿的,佟仙蕊则剔眉恩克布道:“我可没叫你打人!” 恩克布满心里不驯服,况且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只做了个鬼脸跑走了。 又有个小郡主悄悄对佟仙蕊咬耳朵:“那是皇上的亲弟弟常宁……”佟仙蕊怕叫大人知道挨教训,只连道‘没趣’要回去,临行前又冲那小丫头说了句:“钮钴禄容悦,再不走下回可不叫你一起顽了。” 钮钴禄容悦听到这话,虽不放心小鹿,却也不想从此失了玩伴,只又在那梅花鹿身上抚了两下,说了句:“不疼不疼,我一会儿给你带好吃的来。”说罢站起身走回佟仙蕊身后。 因那话语极是可笑傻气,常宁才看清那小丫头长相,眉目倒还清秀,乖乖笨笨的,只是生的肉呼呼的,皮肤很白,像是一只慢吞吞的蚕宝宝,跟在那小队的最后慢慢走了。 常宁嬉笑一声,跨过栅栏,敏捷地攀了一枝松枝跃上,靠着树干枕臂斜躺下来,稀稀疏疏的阳光透过松叶间隙洒落,拂在脸上暖融融的,常宁正闭目养神,忽听下方传来小女孩软糯的声音。 “小鹿别怕,这是我给你带的点心,快吃罢。” 常宁一时好奇,从枝头往下看去,见钮钴禄容若跪坐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只包满点心的花手绢,一只小手捧着些糕点喂在梅花鹿唇边,一只小手抚在梅花鹿脊梁上,口中念念有声:“还疼不疼?吃了点心就不疼了,姐姐打我手板心我也是吃了点心就不疼了。” 常宁只觉好笑,只随手摘了一枚松子投掷在那小妞面前,笑道:“梅花鹿可不吃这个。” 容悦抬起头来,两只眼睛中似乎有些迷茫,却呆呆的半晌,问道:“那梅花鹿吃什么?” 常宁自负百晓生一般无所不知,只笑道:“它吃草!榆树叶,苜蓿草!” 容悦哦了一声,拔了一株草递到梅花鹿嘴边,梅花鹿终于赏脸开口嚼起来,容悦高兴的拍手笑道:“你说的对,你真厉害!” 常宁自得地笑了笑,从枝头稳稳跃下,见容悦只是专心致致地喂梅花鹿,只嘻嘻笑道:“你是钮妃嫂嫂的小妹妹罢。” 容悦微微生起些警惕,只垂头喂着小鹿。 常宁见她不答话,又说道:“我知道,上回我去翊坤宫时见过你。” 容悦抬起一双丹凤眼来,问:“那你也是哪家妃嫔的亲眷吗?” 常宁嘻嘻笑道:“我不是,我姓爱新觉罗,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 瞧这年岁不像是隆禧,那必是顺治帝皇五子常宁,她也听过常宁的名头,都说是极聪明的,不像她,那么笨,又懒得读书,一篇论语好半天背不下来,想到此处,容悦心中生出些羡慕,忙照着嬷嬷教的礼数行礼道:“臣女叩见五皇子。” 常宁随意摆了摆手,又说道:“你姐姐那么凶,我皇兄都怕她咧。你怕不怕你姐姐?” 容悦无意识地点点头,复又反应过来,连忙摇摇头,说道:“我姐姐很疼我的。” “格格!”远处传来呼唤声,容悦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上的土,说道:“阿嬷叫我,我要回去了。” 常宁笑道:“明儿我叫人打些梅花鹿爱吃的苜蓿草来,你还来喂小鹿吃草吗?” 容悦慢吞吞地朝前走,只微微低下头去说:“我姐姐带我来请安,我就来。” 常宁心情不错,嘱咐人去打苜蓿草备着,翌日往书房念了书,换了衣裳过来。 容悦正拿着茶杯里的水给那几只梅花鹿洗脸,常宁忍俊不禁,趁她不注意将一筐子苜蓿草陡然扔到她旁边,容悦果然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都翻了。 常宁原本以为她要哭,却见她没事儿人一样,掏出手绢擦干衣裳上的水渍,才紧接着行礼请安。 常宁觉得有些意思,他撩袍席地而坐,托腮看着小丫头,一双小手白嫩嫩的指节圆润地仿佛一个个羊脂球,常宁不由笑道:“你到底吃的什么?怎么长这么胖?像个肉丸子似的。” 容悦听到这话,面上喜色渐渐敛去,似乎生气一般,慢慢挪动身子离常宁远一些,又远一些。 常宁瞧她这笨拙的模样,更觉有意思,又蹭过几步去,笑道:“我喜欢肉丸子。” 容悦眼睛眨了眨,微微垂下头去,常宁立刻补道:“我说的是吃的肉丸子。”见容悦又气又笑,偏又不敢发作的滑稽样子,常宁乐不可支。 常宁难得找到一个傻傻愣愣,十分驯服听话,由得他欺负的小丫头,如是凡容悦进宫往慈宁宫请安,常宁总要赶着去‘欺负’几句。 这日在慈宁宫未见容悦,又无事好闲,便借故往翊坤宫去。 钮妃身边的耀菊姑姑迎出来行礼请安,说道:“马佳庶妃为皇上诞下皇长子,主子往储秀宫去道喜去了。” 常宁哦了一声,负手闲闲说道:“我还想来给钮妃嫂嫂请安呢,那就改日再来罢,”说着耳边厢听见断续的琴声,只问:“钮妃嫂嫂宫里服侍的人果真多才多艺,还会抚琴?” 耀菊答:“是咱们六格格在学琴,叫五爷见笑了。” 常宁若有所思,回去后把画成大花脸的琴谱找出来,又叫先生来细细教了遍乐理和指法,专等到几日后,钮妃带着容悦往慈宁宫去请安的时候,拿出来教训她。 果然再见面时常宁炫耀一番,容悦晶亮亮的眼睛里果然都是羡慕和崇敬,常宁果然比她聪明好多好多。 天一日冷似一日,常宁倒跟容悦熟惯起来,这日往慈宁宫请安,见容悦包成雪团子一般,站在廊下玩雪,笑着上前说道:“过几日城隍庙有庙会,你去不去?” 天冷了,孝昭怕容悦冷着,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严严实实,更圆乎了,她扫着廊下的积雪,欢喜问:“庙会,好顽么?” “当然,有踩高跷的,那么老高,还有小零食,风筝,面具,什么都有,”常宁绘声绘色地讲着。 容悦目中满是欣羡,可又垂下头道:“我姐姐不让我去。” “快到上元节了,钮妃嫂嫂总不能一直留你在宫里,你继母又不大管你,到时候我叫人驾车去接你,你只管说去找佟府的格格顽就是了。”常宁不以为意道。 容悦虽然想去庙会,可又怕姐姐不会答应,故而扯了个谎,可她身边的赵嬷嬷是钮妃亲选,很容易便识破了她的‘阴谋’告到宫里去,容悦便被罚跪祠堂。 而常宁等庙会那一日没见到容悦的人影,心中生气,回到宫里摔砸一番,偏又放不下似的。 盯着一日容悦进宫,便忍不住又溜过去。 佟仙蕊几个也在,都往院子里看新开的腊梅和木兰花,常宁瞧容悦仿佛没事儿人般的模样,心中只是气她爽约,可又不愿主动说出跌了份儿,眼珠一转,便想出个坏主意,只转向佟仙蕊道:“这些花儿有什么意思,老祖宗佛堂暖室里供着的那两株茶花,才真正好看的天上有地下无!” 佟仙蕊听到这话起了兴趣,拉着众人去摘花,常宁暗暗使眼色叫身边的小太监去支开守花的奴才,好整以暇地等着,只要容悦一动手,他就去告状,包管叫容悦吃板子,谁叫她放自己鸽子? 嘿嘿!常宁偷笑着摸摸鼻子,非得叫她长个记性,知道以后再不能爽他的约。 偏容悦乖乖地站在一边,并不上前去摘花,常宁只上前怂恿她说:“你怎么不摘,多好看,摘了插头。” 容悦摇头道:“姐姐说,老祖宗宫里的东西不能动。” 常宁继续怂恿:“这是花儿,又不值钱,你不摘,总是要凋谢的。” 那茶花名叫眼儿媚,十分媚丽,小姑娘哪有不喜欢的,容悦伸出手去,却只是抚在花瓣上。 常宁忍不住,鬼主意一动,上前道:“你既喜欢,我摘一朵送你?” 容悦忙摇头道:“姐姐会责怪我的。” 常宁手起刀落,利落的摘了一朵茶花塞在容悦手里,说道:“没事没事,谁怪你都只管推到我身上。”反正他有一万个主意脱身,还能顺道反将容悦一军。 小孩子们手欠,你一朵我一朵,一盆费尽心力,好容易栽种出来的茶花就被摘得光秃秃的,守花的嬷嬷回来刚好看见,直唬的呼天抢地,跑到正殿去向苏茉儿哭诉,苏茉儿知道那花是老祖宗最喜欢的,也只好去回禀。 不多时众孩子都被叫了回来,佟仙蕊乖觉,忙扔了花,只有容悦舍不得,将人扔下的都捡了起来,倒捧了一大捧。 孝庄骤然瞧见,也觉得剌心剌肝般的心疼,皇后赫舍里氏微微摇头,淡淡瞧向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钮妃。 钮妃只气地上前一把将妹妹按跪在地上,叱道:“谁许你摘花的?还不快给老祖宗赔罪?” 容悦瞧见众人脸色,方后知后觉知道理亏,又年纪小素来宠溺的,嘴上不知怎么说,只喊道:“老祖宗……我……” 赫舍里皇后温和笑着,上前将容悦扶起来,温声劝道:“钮妃妹妹别急,六格格还小,不大懂事,今后多加调教,六格格自然也就知道规矩了。” 钮妃只勉强勾起唇角道:“多谢姐姐关怀,妹妹自然知道怎么管教小妹,”说罢又冲太皇太后道:“臣妾有失管教,以致小妹误伤了老祖宗的花儿,还请老祖宗降罪。” 孝庄性格慈爱宽容,虽心疼花儿,总不至于为这点东西就不给钮妃体面,只说道:“罢了,不算什么大事,丫头还小,慢慢教就是,别吓哭了她。” 钮妃又强打起笑颜配了不是告退,容悦瞧见殿内众人的脸色,只是不敢吭声,她隐约觉得给姐姐带来了麻烦,心中一时愧疚一时自责一时又委屈,出了慈宁宫门便哭了起来。 东珠一个头比两个大,又见她怀里抱着的茶花淌眼抹泪,走一路洒一路,右手里还余下三四支,只心头涌上怒意,劈手薅住那几朵花丢在一旁,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先回了翊坤宫。 常宁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见容悦哭的那样伤心,一时笑话她笨,不懂脱罪,一时又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原本只是想恶作剧报复她爽约之错,可这会子却像做了亏心事一般,偏没几天又得知容悦当初没去庙会,也是被姐姐罚跪祠堂。 他正要去寻机描补描补,又得知东珠将妹妹送回钮钴禄府,常宁见不着人,无法赔罪,心里始终压着一件事儿似的。 钮妃打量着这个男孩子,只轻轻一招手,翊坤宫的总管太监尹兆良便亲自端了一只锦盒来。 常宁不解,钮妃只说到:“六格格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得罪五爷之处,还请五爷大人不记小人过,瞧着本宫的面上将此事放下。” 说罢一招手,尹兆良亲自打开锦盒,却是一对玲珑翡翠盏,瞧着极为通透。 常宁见惯好东西,并未放在心上,只说道:“六格格并无开罪弟弟之处,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收……”说着支吾起来,一则不大愿承认是自己算计了悦儿,二则又怕钮妃看低了他,更加不许他和容悦见面。 眼下这些小儿女情思如何要得,这宫里的女人,说白了都是皇帝的,除非皇帝说不要,不然容悦对常宁生情便是拿刀割自己的心,纵容容悦下去,不过是坏了名声罢了,想到此处,钮妃只淡淡说道:“五爷不收,怕是不肯谅解本宫,本宫也知五爷不缺好东西,这些唯独表示一点心意罢了,”又道:“本宫还要去向太后请安,便不多留五爷了。” 常宁找不出话儿来说,只好捧着盒子去了,回到宫里躺在床上闷闷想了好大一会儿,因福全来叫他一同随驾去南苑,常宁才暂把此事搁下。 到了上元灯节,常宁亲自选了一盏精巧有趣的八宝琉璃绣球灯打发人送去给钮钴禄六格格顽,翌日却又被原封不断送回来。 若是去慈宁宫请安想去和容悦说两句话儿,容悦身边的嬷嬷也将他视为洪水猛兽,忙忙带着容悦离开。 常宁益发难平,可总是忘不了那个小肉团子,钮妃越是不许他接近容悦,他越是私下里打听钮钴禄府六格格的事儿,有时听见觉得好笑便笑一场,觉得可怜忍不住想帮一把,谁知那头却不领情,总是避他如蛇虫鼠蚁。 渐渐他也到十五岁的时候,由嬷嬷安排,初尝男女之事,一溜宫女都是苏嬷嬷选出来的,由他从中指定一个,常宁不知为何,竟指了一个颇为丰腴,眉目间呆呆傻傻的。 一夜间由男孩变为男人,常宁开始想了许多事情,皇兄已下旨命礼部筹备敕封他为和硕恭亲王,到时候皇祖母势必要为他选福晋的,可常宁只想要那个傻姑娘做恭王福晋。 太皇太后要为他选福晋,常宁满口‘未立业,何以家为’云云,坚决不先娶福晋过门。 太皇太后拗他不过,又想他不是皇帝不必早要嫡子以定朝局,以安百官之心,也不大勉强他,只给他选了几个老实安分的妾室放在府里。 常宁满心里却想着钮钴禄府的小格格,他细细推敲思量了很久,钮妃瞧不上他,那条路走不通,那丫头又还未及笄,常宁决定先用缓兵之计。 而没过多久,大清朝迎来一桩大事,皇帝裁撤三藩,引发平西王吴三桂异动,而孝庄更是着急皇帝的子嗣们一个接连一个保不住。 常宁最爱读孙子兵法,熟谙谋略,他知道在爱新觉罗家,军功才是第一等要紧,只有他有了军功,才可以挺起腰杆跟皇祖母请婚,尤其是容悦一日大似一日,选秀是早晚的事,而且慢慢抽条长个儿,越发清丽动人。 可是如何才能有军功呢?他想破了脑袋,却得知吴三桂反了,皇兄要出兵压制,他自动请缨,皇祖母因他年轻不肯,常宁便在慈宁宫门口一直跪,跪到孝庄点头应允。 常宁本养尊处优惯了,在南方的日子多不习惯,可为了悦儿,为了军功,这一切他都可以忍耐。 他人虽在军中历练,可趁机帮了容悦视为姐妹的富察燕琳,并成功笼络了法喀,这样便能随时知道悦儿的消息,并侧面帮她。只消从法喀口中得知悦儿有什么想要的,他都尽力得到送到悦儿手里。 没多久,悦儿的阿玛遏必隆病逝,遏必隆继妻芭提雅氏意图霸占家财,钮妃当机立断,力挽狂澜,六格格以十三岁年纪掌理中馈。 十三岁能懂些什么,常宁听到这消息不由腹诽,又叮嘱手下人盯着些。 果然那年往恭顺侯府应酬,因经验不足,又被芭提雅氏推波助澜,将焰火做寿礼送去,险些烧了大半恭顺侯府。 常宁正好回京给孝庄拜寿,听到消息后心中颇为放不下,寻了出去,却只听到各府马车后隐隐传来啜泣。 他看到她委屈难过的身影藏在马车后,心中只是揪痛无比,这一天他发誓要好好守护这个女人,翻译过来就是他得娶她! 三藩之乱爆发后不久,皇后赫舍里氏难产而亡,却也为皇帝留下一个嫡子,皇帝悲痛莫名,只下令为大行皇后守孝三年,又采纳群臣建议,立皇二子为太子。 常宁暗暗松一口气,这三年守孝期间,宫里不会选秀了。 可三藩之乱并非他原定设想,江南军民普遍还心向前明,况且满洲军士多年安定,养尊处优,倦怠军事,被打的节节败退,若非安亲王岳乐、康亲王杰书几个,怕打到江北去也未可知,常宁才深切体会到自己的无用,潜心研习行军布阵,带兵打仗。 三藩之乱一拖再拖,眼瞧着悦儿一日大似一日,三年丧期也将满,常宁忧心不已,借给祖母拜寿回京见机行事。 他本意想将一切安排好,不劳悦儿废一点心。 圣寿节时,原只想远远跟在悦儿身后看她几眼,以慰相思之苦,却正好碰见她被人算计,情急出手,救了她一命,悦儿虽保持男女大防,却并未十分抗拒,常宁心里明白,悦儿不讨厌他,甚至还要一丝丝好感。 而钮妃也随着时光,渐渐对常宁放松了警惕,不再像小时候将悦儿管的那么严。 那一日见面后,常宁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实则按捺不住,借富察燕琳之便,将她骗到庄子上,表明这许多年的心迹。 才知道悦儿的心同他是一样的,悦儿也喜欢他,那一刻他欣喜如狂,只等着有朝一日立了军功回来娶她为福晋。 他周全的筹谋计划着,事情并非那样容易,又因三藩之乱熬人,常宁甚为心烦,谁知又接到富察燕琳的口信,说悦儿想要见他。 常宁抽身去了郊外,见了悦儿,她只是满面泪痕,哭求他去向太皇太后请旨赐婚。 常宁虽有章程,却不能告诉悦儿,他要‘威胁她的亲姐姐来办理此事’,只是连声叫她放心,他会安排好这一切。 悦儿却显然并不放心,常宁懒于解释,话赶话冲口而出‘叫钮妃来求太皇太后恩典’,悦儿心疼姐姐,不愿再给姐姐添麻烦,常宁却知道自己去求亲风险太大,钮妃去才最合适。 容悦就是不能理解,常宁心急之下讽刺了她那恋栈权力的姐姐几句,悦儿竟为了钮妃打了他一巴掌。 他又一向骄傲惯了的,从小到大,谁敢动他一指头,他为她操碎了心,她还打他,常宁负气而去,又放不下脸面再找她解释。 正巧南方军情紧急,皇兄差派,常宁只好暗中安排一番,先回前线去。 谁知命运同他开了那样大的玩笑,等他在回京时,悦儿竟成了皇兄的女人!! 常宁看到悦儿同皇兄私会之后从景阳宫出来时,只觉得全世界崩塌,一瞬间支离破碎,他只是固执的以为她背叛了她。 而在常宁,一个是深信的皇兄,一个是挚爱的女人,枉他自负计谋堪比孙膑,却也没有法子,只能在心里痛苦焦灼,他纵情酒色,来添补心上那个空空的大洞,那里原来都是他的悦儿。 在见到吴惜柔的那一刻,那样柔弱楚楚可怜的神情,让他想起悦儿,他出手救下了她,当夜吴惜柔自荐枕席,常宁对女人早已是无所谓,不是悦儿,是谁又有何打紧。 况且,他狠狠地想,既然你们不许我娶我心爱的,那我偏娶一个你们不许我娶的! 他故意待吴氏很好很好,好的超过皇兄对所有的妃嫔,专宠专爱,这些本来悦儿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可悦儿只做不理不睬,常宁就有些没趣。 他有决心和坚持违抗全世界,却到底狠不下心拒绝悦儿,悦儿来裕亲王府劝他,劝他迎娶那喇氏。 吴惜柔靠近他背后的目的常宁清楚,想娶吴氏也是为了叫容悦难过,如今又有何意义? 常宁放弃了,他答应娶那喇氏,却跑到那喇家放话‘我娶了也是摆设’,可那喇家还是如期将那喇氏嫁了过来,常宁不由暗笑,这就是世道人心。 那喇氏肯在慈宁宫为他说话,常宁起初是惊奇的,心中自然也稍稍有些感激,只是随后听到容悦有身孕的消息,常宁心只如万箭相攒,以酒色为伴。 常宁恨心机深沉之人,诸如钮妃,可那喇氏偏就耍心机,还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倒也不大介意,反正他不宠她,她若觉得打发无聊便随意,可南巡之时,那喇氏敢无视他的命令,算计吴氏,这一点叫常宁愤怒。 有什么话可以明着说,暗地里算计,对皇兄可能管用,在他爱新觉罗常宁这里门儿都没有。 从那之后,常宁越发厌恶那喇氏,那喇氏却益发把气怨在他的妾室身上,不仅不体贴关怀他,反倒挑动王府不宁。 而这时,常宁宫内的眼线传来消息,他救了宁兰,得知当年之事是卢氏和段嬷嬷的搅和,他错怪了悦儿,悦儿心地善良,到底没有负他,想到这里更是痛悔难耐。 可常宁和容悦两个人,其实是有些像的,认定了一个人,除非知道对方心里全然没有自己,否则狠不下心回头,况且,那个是皇帝,悦儿稍有不慎,动辄会牵连钮钴禄家。 不管吴氏做了什么,对他是有真心的,常宁想,看在这个上保住吴氏,可没想到恭王福晋还是算计他,常宁最恨暗地里算计和欺骗,而恭王福晋再三欺骗他,让他忍无可忍,兼之吴惜柔临终前的一番话,触动常宁心肠。 世间还有何可留恋? 机关算尽,却是算无可算,他只是设了一个一个陷阱,将自己牢牢困在其中,他更想不到的是,悦儿会为了救他而摔倒在地,因而小产,并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常宁在慈宁宫外跪了许久,也想了许久,他伤害了他最心爱的女人,他恨不得以死恕罪,他跪了那样久,不吃不睡,甚至记不清是如何被二哥带回府里的。 他清醒过来,才发现是在二哥的书房里,床头有一只精巧地盒子,他打开来,里头是一簇步摇上的流苏,是两小串粉珍珠,常宁只觉异常熟悉。 细细一想,才想起那年圣寿节家宴,是悦儿入宫后的第一个圣寿节,她是最喜欢孩子的,抱着二哥家的小格格哄着玩了许久,不留神步摇上的流苏被小孩子拽掉几簇。 家宴散时还有宫人问到他这里,有没有瞧见两小簇流苏穗子,粉色珍珠的! 常宁想起福全那样郑重地劝他说:“你若心里有她,就该知道怎么才是为她好。” 常宁只觉心痛如绞,想起当初,更是后悔难当,原来二哥也是! 相比二哥,他做的一切是多么任性和卑劣。罢,罢,喜欢并不一定要得到,只要悦儿过得好,他愿意牺牲一切。 他可以只在一旁守候,只为换取她的真心笑颜。 他就那样等着等着,守着护着,直到那一日,许易来报,说贵妃娘娘似乎病的很重!自圣驾回銮便一直在畅春园养病,面都不露。 悦儿得了病?重不重,皇上怎么舍得叫她得病? 常宁想到那日伴驾回宫的时候,惊鸿一瞥的王答应,那样明媚清丽的新人,跟在皇兄身后亦步亦趋,怕是皇兄‘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愁’了罢? 常宁冷笑的同时,又满心里心疼,既然皇兄不在意悦儿,为何不能将悦儿让给他?!! 他用尽办法去打听,却悚然得知,贵妃是在寒山寺进香时被掳走的,那样多的人,敏贵人,王答应,袁答应,皇贵妃,一个个都好好的,单单掳走了悦儿?皇兄就这样回京把人扔在江南不闻不问? 皇兄暗中找人,常宁也暗中找人,常宁想方设法,终于得到悦儿的消息,得知她被人毒哑,为保清白,这个傻瓜竟用金簪自尽!! 既然皇兄不在意她,那就怪不得他不顾念兄弟之情了,谁先找到,那就是天意,皇兄护不住她,那悦儿由他来护! 常年拿定了主意,安排许易以‘偷梁换柱’之计,将悦儿换出,带到为悦儿准备的庄子上。 那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是为悦儿所准备的,都是她曾经提起的,她喜欢的,即便她不喜欢,只消风头一过,他也可以带她去别处,天高地阔,他都会带她去。 常宁计划周详一切,他知道悦儿定然舍不得胤礻我,只是胤礻我现如今被皇兄带在身边,他没有机会下手,只等着过上三五年,将胤礻我带出来,换上一个年貌相仿的人,报一个暴毙,皇兄又不缺儿子,想必也不会太难过。 可是悦儿放不下,常宁混过江湖,浸淫军伍十数载,蒙汗药这些小小的伎俩哪能瞒过他? 可他暗暗发过誓,这辈子再不勉强她,既然悦儿想叫他昏睡,那他照做就是了。 悦儿终归是回去了,回到她害怕却又牵绊的地方,常宁捡起被她撕碎写坏的信纸,一块一块拼接起来‘若当初我肯放下一切去军营找你,或许我们如今……’一句话已道尽一切! 错过了,悦儿对他是动过心的,可她的良心不允许她背叛皇兄。 既然她愿意回去,那他就继续默默守护着她,至死方休! 贵妃回宫不久,托富察燕琳带给他两幅画像,是贵妃精心所挑选出的待字闺中的女孩儿,富察燕琳传了话,贵妃希望他过得好,不要孤苦一人。 可没有她,他谁都不想要,况且娶回来,也不过是摆设,又何苦害了人家一生? 常宁上折自请册封庶长子的生母马氏为继福晋,借此表明心迹,此情可待,他等着,这一辈子等不到,下辈子他会早一步遇到她,那时,再也不会放手!(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69章 常宁请缨出兵噶尔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春早只道:“主子再忍耐几日,病去如抽丝,”一面又端上净水服侍她漱口,“皇上吩咐了主子咳嗽着不能用甜食,便只漱漱口罢。”说着将痰盂交还小宫女叫人退下,才说道:“索额图找颖贵人不知说了什么话儿?” 容悦拿帕子掩唇将漱口水吐在玄漆小痰盂里,才道:“能有什么话儿?不外乎两样,一是如何争宠,二是如何害人,总不会劝她好好儿跟大伙儿相处吧……咳咳”说着咳个不停。 春早便倒了热茶来递给她,说道:“主子还是不要劳神了,安心休养是正经,奴才这就去叫人盯紧颖贵人。” 容悦微微摇头道:“罢了,我也看透了,如今我病着不能侍候,昨儿万岁爷不是都翻了敏贵人的牌子么?今儿又何必拘着个颖贵人,也免得她再出幺蛾子”说罢又吩咐春早道:“你去乾清宫禀一声,就说我今儿乏得很,预备着早早儿就睡下,请万岁爷好生保重龙体……咳咳……不必过来了。” 春早应了一声,想起主子因咳疾发作,夜里咳嗽不能入眠,万岁爷总是耐心陪着,翌日起来眼下总是乌青一片,起床时也总是轻手轻脚生怕吵醒贵妃,可一日两日罢了,时候长了未免于龙体保养不宜,因此只劝道:“万岁爷总是真心疼爱娘娘的,娘娘看开些,身子才能好得快些。” 容悦点点头,又叫住他道:“把我上午蒸的藕粉双糖糕细细装了,送去给……”本就是做给皇帝吃的,可一想他那夜宠幸敏贵人,心中不忿,换了语气道:“回头送去喂狗!” 说罢也不再多言,倚在枕上睡去了。 春早哪里不明白贵妃的心事,只与紫蕴交换了个神色,才去仔细包了一盘子糕点,亲自往乾清宫去,进了乾清门,方走至滴水檐下,便见李德全迎上来。 春早将来意禀了,李德全才说道:“姑姑且等会子罢,才送回来的兵部六百里加急,万岁爷看了便恼起来,这会子里头正议事呢。” 春早连忙应了,李德全端了茶进去,只听简亲王雅布出班奏道:“臣以为,噶尔丹带领四万兵沿河渡过乌尔扎河南下,虽扬言‘借兵俄罗斯,会攻喀尔喀’,其实不必然,皇上已多次致国书与俄罗斯,俄罗斯沙皇也已表示友诚,想来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阿喇尼对阵噶尔丹之败,并非是噶尔丹厉害,而是阿喇尼不了解喀尔喀兵和蒙古兵习惯,故而战前指挥失力,应处重责!” 裕亲王福全肃然不语,他身旁的索额图出班道:“臣以为,俄罗斯虽极可能未出兵相助,可噶尔丹之兵能征惯战,喀尔喀蒙古又地处偏远,即便大兵一时镇压,后世依旧难以为继,况噶尔丹是活佛之弟子,有达-赖-喇嘛的信徒济隆相援,一时之下难以取胜,臣亦支持皇上安抚为主的策略,应派遣使者,申明礼法,以定盟好。” 皇帝凝眉深思,又问:“众卿意下如何?”见阶下虽议论纷纷,却无人再出班,只问道:“裕亲王,你怎么说?” 福全才出班拱手禀道:“臣以为,索相言之有理,皇上素来坚持蒙古诸部亲善和睦,对一众部落人等均劝谕优抚,以免矛盾激化。且喀尔喀势力复杂,千里迢迢,贸然兴兵,确实途耗人力,臣亦主张,以收揽人心为主,大兵威慑……” “臣弟有话要奏!”福全话音未落,只听班中有人朗声说道,众人看去,只见恭亲王常宁站出一步,风姿英朗,行礼禀道:“往年噶尔丹来朝之时,臣弟亦曾见过噶尔丹此人,极为冥顽不灵,一身反骨,一面对我大清示好,一面迅速扩大领地,若不趁当下噶尔丹羽翼未丰,我大清又与沙俄修好之良机一举将其歼灭,葛尔丹必将始终扰我北境不宁。” 他说着撩袍跪下,说道:“裕王兄所奏亦有道理,大军靡费甚重,不宜久拖,臣弟自请自将一军,三个月内,定擒噶尔丹于马下,献于皇兄案前。” 此言一出又是议论纷纷,大多指责常宁大言不惭,年纪轻轻口出狂言云云,皇帝环顾殿内,可惜安亲王岳乐病逝,岳乐治兵精熟,又身经百战,想必可以判断常宁此言,他视线微微一凝,开口唤道:“费扬古何在!” 殿内一虬髯将军出班道:“臣在!” 皇帝问:“你意下如何?” 费扬古道:“臣以为裕亲王之言较为稳妥,且利于久长,恭亲王之言虽也切中要害,只是……过于冒险,草原莽莽渺无人烟,有些地方无粮草水源,大兵发至驻营都成问题,蒙古人游牧而居,全无定所,想要找到踪迹都极为不易,更何谈悉数歼灭?臣以为,噶尔丹即便失利,只消往草原上一钻,我大兵不熟路途,怕是找一个月都未必能找到,满清将士不怕战死,却经不起拖啊!” 常宁听到此言,只出班说道:“臣弟愿立军令状,若三月之内不能取噶尔丹狗头,宁愿伏戮!!!绝无怨言!” 此言一出殿内皆惊,常宁竟有如此能耐么?皇帝难免觉得这个弟弟冲动了些,此事牵涉深广,处处有变数,他定然是不会杀自己的亲弟弟的,当下只摆手道:“退朝,容后再议。” 常宁又要禀奏,却见皇帝沉沉的眼神压下来,亦只能随同众人一道应是退下。 春早一直在殿外守候见众臣退出来,才上前去,正好见裕亲王福全拉着弟弟常宁出来,便行礼请安:“恭请裕亲王安,恭亲王安!” 常宁认得她是永寿宫的人,抬手叫她平身,才问道:“不知贵妃娘娘可安好?” 春早只道:“娘娘近日犯了咳疾,余下并无大碍。” 常宁便复述一声:“咳疾?” 春早不便多说,福了一福,进殿中去。 福全瞧着他这神情,不由生出些忧虑来,暗暗拉了弟弟的袖子,出景运门回府去,瞧见无人,方才劝道:“那日你也瞧见,她心思不在你身上,你也该断了想头。” 常宁侧身坐着,半边脸在阴影里,只是晦暗不明:“我知道,我不奢求能拥有她,只远远地盼着她能过得好。”(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70章 颖嫔保胎三请康熙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福全微叹,兄弟俩在恭王府门前别过,常宁进了府门,如今由舒舒觉罗氏掌管内务,管家掌管外院,倒也清静。 他回了书房,见桌上还摊开着昨夜铺砌的宣纸,只取了斗笔在手,泼墨挥毫,落下八个字‘情到深处无怨尤’ 除此之外,还有何可为?常宁苦笑一声,抬起头来吩咐张大盛道:“你替爷跑一趟江浙,请孙先生回来,”又道:“走之前去知会刘嬷嬷,将那两篓新疆雪梨送入宫中,给大公主。” 张大盛自然知道那两篓雪梨是要给谁,他如今成了家,亦稳重的多,只又问:“王爷可还有旁的话?” 常宁拿出一纸花笺,随笔写下‘尝雪梨甘否’几个小字。 “烟般往事梦中休,绕梁芳踪难去留。君言相思一样苦,妾叹离散两般愁。意到浓时怎忍舍,情到深处无怨尤。孤影月明应寂寞,问君何处是归途?”容悦靠在皇帝怀中,透出槅扇窗,透过樱花疏影,望着天外星辰银河,缓缓吟罢,素指盘起一缕青丝,说道:“男女之间的情话,真被纳兰大哥哥这首诗说的尽了。” 皇帝虽一言不发,那一双眼睛却满溢爱惜和宠溺,只怜爱地柔抚着她的发丝,静静听她说话。 “我最喜欢这句‘情到深处无怨尤’,正如我对皇上,只要皇上过得好,我便是好的。” 皇帝听到这话,只肃容道:“悦儿,朕的心……” 容悦抬手盖住他唇,只说道:“皇上是明君,心里装着全天下,悦儿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子,心里装着皇上就够了,不敢诸多奢求。” 皇帝总是能被她这些绕肠情话打动,他虽不会说,可极喜欢听,只抬手握住她手亲吻着,说道:“今儿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礼物?” 容悦素臂探出窗外,掬起一捧清辉,说道:“皇上能陪我看星星,已是极好的礼物。” 皇帝紧紧搂着她,吻落在她发鬓和腮旁,只听门外春早禀奏:“启禀万岁爷,颖贵人身边的宫女来求见万岁爷,说是……说是颖贵人的龙胎有些不适。” 容悦眸子微透讥讽,到底皇嗣为大,颖贵人又是仁孝皇后家的人,她便要坐起身来,免得耽误人家。 只一起身,又被皇帝拉回怀里去,听皇帝冷声吩咐外头:“既不舒服,传太医便是。” 就因为前阵子宠幸颖贵人,惹容悦连药碗都砸了,皇帝好容易哄劝她消了气,一同来畅春园散散心,自然不肯叫她再生气。 容悦不理他的时候,皇帝真是食不甘味,再漂亮的女人也没什么意趣。 容悦倒未料到皇帝会如此果决,只挑眉劝道:“皇上真的不过去看看?皇嗣为重,臣妾明白其中道理,别真有个不好。” 皇帝唇角浮起一丝讽笑:“谁知道她的龙胎怎么得的?” 容悦微微吃惊,又听皇帝抱怨道:“在宫里没个清静,躲到畅春园她也有法儿过来扰。”皇帝说罢又握住容悦的手道:“悦儿,是朕不好,好好的生辰,又给她搅和了,朕该罚。”说着抬手斟了一杯酒欲饮。 容悦因皇帝一直忙于噶尔丹之事不得清闲,不愿他费神,只忙按下他手中酒杯道:“罚酒就没意思了……” 皇帝笑着附在她耳鬓边昵语:“你说罚什么,朕都听你的!” 皇帝已吃了两盏清酿,此刻喷吐的气息杂着酒气,滚烫也似的,容悦只觉半边脸都烧了起来,笑说道:“罚皇上为我端洗脚水。” “这罚的未免太轻,”皇帝哈哈笑起来,又继续附耳对她说了几句,倒让容悦羞红了脸,连道不依。 翌日皇帝起床,见容悦卧在绣衾堆儿里,睡的正甜,不由又俯下身去磨蹭着,害得容悦只蜷成团躲进被子里,皇帝越发觉得有趣,从右边探进手去,容悦起了坏心张口咬了一口。 还是春早看着时辰,催促再三,容悦才熄了顽心,起身为皇帝整理衣裳,送他出门去澹宁居议政。 而等候已久的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们隐约经索额图的努力传播得知皇帝是因为跟贵妃“闹着顽儿”才起晚的,便各有各的心思,大多心里有些忧虑。 再说容悦,送皇上出门才回去更衣梳洗,一面接过毛巾擦脸一面问春早道:“昨儿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想来就是借题发挥罢了,”春早拿了犀角梳子为她通发,说道:“后来张太医去诊了脉,也说没甚大事呢。” 容悦微微摇头,说道:“这个颖贵人也真真儿古怪,旁人都争着抢着要李玉白去调理龙胎,她却指明要张世良,昨儿万岁爷一句话更是耐人寻味,总觉着这一胎是皇上意料之外的事似的。” 春早说道:“当初索额图入宫时怕就是为的这事,主子说,会不会是……”说着附耳对她说了两个字。 容悦摇头道:“这不大可能,当初定颖贵人有喜时孙太医也确诊了的,我想着她八成是吃了什么药才冒险怀上这一胎,总之,叫咱们的人避开些,别叫她咬上,我瞧她瞧我那眼神,像是一条毒蛇似的,冷冷盯着。” 春早连连点头,又见容悦面上隐有愁容,问道:“主子可有烦心事?” 容悦想起昨夜皇帝曾提要御驾亲征的事来,只是此事不能有关机密,她连春早也不能透漏,唉,要赶紧给皇帝准备几身衣裳,省的到时候抓忙。 却说阿喇尼对抗噶尔丹战败,后革去议政,连降四级留用,恭亲王这段时间和孙旭在府中将之前微服前往喀尔喀草原所探明的路径虚实整理之后拟定方略,上奏皇帝。 皇帝决定,七月里发兵讨伐噶尔丹。和硕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皇子胤褆为副,出北古口,和硕恭亲王常宁为安北大将军,简亲王雅布为副,出喜峰口。皇帝自统领中路大军,亲征噶尔丹。 此次随驾参赞的不仅有皇帝的两位舅舅佟国纲,佟国维,太子的叔姥爷索额图,还有前阵子被罢免的明珠,只是已无实权,随军赞化罢了。 恭亲王常宁似乎比较着急,最先出发,并以极快的速度到了喜峰口,这时候裕亲王还没有出发,常宁奏折上说,臣弟出喜峰口后当走何道进兵?皇帝曰:视其道之近者,与大军会师。又安排些粮饷军规之事。 只是出乎意外的是,恭亲王常宁自从出了喜峰口,行踪就有些飘忽不定,只有密奏直呈皇帝,反正除皇帝外谁也摸不着情况。 “王爷这一招可当真是险棋,”孙旭两鬓斑白,一身儒衫,倒更显得仙风道骨。 常宁埋头研究着地图,说道:“险棋,却也是奇招,我再三想过,只有这样才最省力也最迅捷,”他站起身来,手在身后的舆图上比划着,说道:“皇兄原定左路军出古北口,右路军出喜峰口,从左右两翼迂回北进,灭噶尔丹军于乌珠穆沁地区。这种打法太死,这葛尔丹又不傻,会呆在这让你打?在别人的地盘上,处处都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再者,福全二哥行军太慢,我军都已道乌珠穆沁,他这会子怕是连乌兰布通都还没到,这样怕是到腊月都难说能抵达,到时候草原上滴水成冰,这仗还怎么打?大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倒不如引蛇出洞,引葛尔丹深入内地……”(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71章 前线传报太子拜妃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一旁的简亲王雅布接道:“关门放狗!咬死这头小绵羊!” 常宁在雅布肩头拍了拍,说道:“噶尔丹可不是小绵羊。” 雅布是个粗人,只摸摸头道:“咱们都听恭王爷和孙先生的。” 常宁笑了一笑,又问道:“康亲王杰书率兵往大同驻防,现下到哪了?” 雅布道:“属下这就去打探,”又笑道:“康亲王若知道我在他手底下安插探子,还不知要怎么跳脚。” “娘娘,您歇会儿,用些莲子羹罢,”春早端了羹汤进来,对跪于佛前虔诚念经的容悦说道。 容悦念完最后一段经文,睁开眼来,扶着紫蕴的手站起身来,接过汝窑甜白瓷碗,却手上一滑,那碗碎裂在地。 春早惊呼一声,忙拿毛巾来擦,紫蕴见贵妃面色苍白,也不禁心中轻颤,忙道:“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容悦越加心神不宁,问道:“算算日子,万岁爷有半月多没有回信送来了罢?” 春早只答:“万岁爷在前线既要批阅奏折,还要指挥打仗,怕没有功夫,主子不要太过忧心了。” 容悦正心神不宁,便听外头报进来道:“太子殿下在宫外求见。” 容悦诧异,又不知何事,忙叫人请太子进来。 紫蕴端茶上来,一路带起少许枯叶,走至明黄衣裳的少年身前屈膝奉茶,皇太子瞧着那巴掌大的朱漆托盘上一碗香茗,眼神就有些玩味。 不喝也好,容悦摆手示意紫蕴退下,目光中露出一丝焦急和担忧:“皇上所患何疾?该如何医治?” 皇太子面上神色阴晴不定,放在膝头的手收收握握,只道:“孤也不甚清楚,故而才预备去这一趟,已往寿康宫拜辞过皇太后,如今后宫由母妃掌管,故而来知会母妃。” 容悦微倾上身,又追问:“皇上病了多久?饮食可好?” 皇太子微微有些不耐烦似的,只说:“才已禀过母妃,孤也不清楚,当无大碍罢。”说罢已站起身来。 容悦缓缓平静气息,说道:“本宫这阵子记性不好,旧疾也隐隐要复发,太子见谅,”她低咳几声,抬起帕子掩住唇,说道:“既皇太子要往御前去,不知万岁爷现正吃着什么药,也好叫御药房多备出些,皇太子一道带了去才便宜。” 胤礽便道:“这,儿臣亦不大清楚,回头问明回来送信儿的人,再去知会御药房。” 容悦微微点头说一句‘皇太子有心了’,便端茶命春早将人送出去,她瞧着那一抹明黄渐渐走远,起身走至廊下,凝眉默立。 春早送皇太子出了永寿宫,回来见主子那样默然站着,忙上前去说道:“这秋风一场冷似一场,主子怎么往这风口里站着。”说着便要搀扶她进屋子,容悦仿佛猛然醒过神来似的,吩咐廊下的周济:“我有些害冷,你去请李太医来有空过来为我把把脉。” 见周济去远了,容悦扶着春早回了屋中,往炕上坐了,说道:“我有两件差事吩咐你,第一,叫人去御药房盯着看皇太子的人去抓了什么药,第二,叫人去看看宫门四面的布防,只悄悄看,不要生事。” 春早见她面色冷白,神情冷肃,只不知到底是何等要事,但必然事关重大,忙忙去了。 春早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李玉白正同贵妃说些保养之法,见春早似有要事回禀,便要告退,只被贵妃抬手阻止,又听她问春早:“方子可拿回来了,给李太医看看。” 春早从袖中拿出一纸药方,递给李玉白。 “劳太医瞧瞧,这方子上的药是治什么病?”容悦面上尽量保持从容,心中却益发紧张。 李玉白捻须看了半晌,面上神色越发肃重,两道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处。 容悦只觉一颗心仿佛要跳出胸膛,只问:“此药方可有不妥之处?” 李玉白便指着药方说道:“娘娘请看,此方中白头翁、石膏、知母均是清热解毒之药,可其中这几味药,药性猛烈,若非绝症疑难,是断不会用此药的呀,不知娘娘从何处得知此方?” 容悦只觉天地间骤然崩塌转换一般,手暗地里抓紧身下的炕褥,说道:“只是一个……是一个……”眼泪漫上眼眶,酸酸涩涩,无法启齿。 春早比她清醒理智,只说:“是娘娘的一个故人罢了,李太医久浸宫闱,深知其中厉害,当知道有些话只能‘入在耳中,烂在心里’。” 李玉白连连道是,退了出去。 春早见四下里无人,才跪在容悦膝下低声说道:“娘娘,方才奴才去神武门打探,发现那里的守卫全换了人,对进出排查极严,通往外朝的路也有重兵把守。娘娘,究竟出了什么事?” 容悦说道:“皇上他想必病得很重,太子此去,怕是要……” 春早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置信:“老天爷!” 容悦眼中泪水无声滚落,满心里千头万绪,毫无着落,太子不愿跟她说更多,毓庆宫又从来没有她的人手,皇帝远在千里之外生死未卜,她该怎么办? 春早思量半晌,说道:“娘娘,如今太子爷已先发制人,您可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赶紧拿出主意来啊。” 容悦喃喃道:“主意?” “正是,”春早眉宇间肃然起来:“您要为十阿哥打算,以恭王爷对您的心思,老爷在朝中仍有些故旧,如今六爷在外头也是极出息的……” 容悦听明白她的意思,高士奇此人逐利,有尹德这重关系,未必不能拉拢,在外朝为她招揽朝臣支持十阿哥,只要太子一离京,即刻控制京城,再派遣人联系上常宁,撑住一两个月,待常宁勤王回师,反扣太子一个弑父的罪名,到时候就可效仿孝庄文皇后,翻身扬眉了! 这个想法如此骇人,容悦不禁暗暗哆嗦,她抬起头来,正好瞧见紫檀多宝阁上摆着的一只比目鱼磬,想起素日来倾心相知,想起景仁宫剖心之语,再想想当日落魄时各宫的闲言冷语,皇帝对德妃的柔情关照,想到他在乾清宫与那样多的女人翻云覆雨,蜜语甜言,只浑如熬煎,似生了一场大病,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的。(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72章 皇子探父四妃齐商议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容悦站起身来,走至妆奁前伸手打开,底层有一绣袋,容悦打开绣袋倒出一枚碧玉澄透的龙佩,这是当初太皇太后给她的,爱新觉罗家的传家之宝,太皇太后曾说这是列祖列宗的期望,即便出了胤礻我的事,太皇太后也并未收回去。 兄弟相争,国家四分五裂,皇帝原本的计划便要停滞,首当其冲的便是清除异己……苦的是老百姓啊。 她忽而站起身来,对外喊一声:“来人!” 春早撩帘进来,眼神中透着异样的祈盼,等着她下命令。 “去西三所,请苏嬷嬷来!” 慈宁宫被拆去半片屋瓦,只剩断井残垣,全不复当年百妃争艳,贵眷接踵的盛况,荣妃扶着雨织的手走向东配殿。 雨织瞧着四周的荒凉,小声劝道:“娘娘,苏嬷嬷怎会请咱们来这里?不会是阴谋罢?” 荣妃也有些心虚,忽听楠木门应声而开,苏茉儿走了出来,福了福身道:“荣妃娘娘请进。” 荣妃才消了疑虑,进入殿中,只见殿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一张圆桌旁坐着贵妃、德妃和宜妃,她微微诧异,便听容悦说道:“荣姐姐,坐罢。” 殿内四个女人各样肚肠,苏茉儿坚持守着本分立在一旁,容悦也不再坚持,说道:“今天请姐姐们过来,只有一事相求,姐姐们都是聪明人,宫里也都有眼线,想必都知道今儿下午皇太子拜辞太后要去波罗和屯之事罢?” 德妃暗地里拿拇指摩挲着右臂上一枚嵌蓝宝莲花纹银镯子,瞧了一眼荣妃,后者又瞧向宜妃,宜妃性子直,开口道:“听说万岁爷龙体抱恙,太子去探望是人子本分,况且又是奉万岁爷口谕旨,自然该去。” 容悦闭了闭眼,目光中多了几分肃宁:“皇上龙体抱恙,可究竟有多重,太子只说不知情,咱们是万岁爷的妃子,早与万岁爷息息相关,今日妹妹姑且以小人之心揣度太子,若万岁爷果真病重,波罗和屯又有索额图主持,那太子此去,便可统领六军正位大统。” 此言一出,不啻于晴天霹雳,烛光之下,荣妃瞳孔有些散大,说道:“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娘娘慎言。” 宜妃却也急了,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姐姐还拘于这些虚礼,只是太子果真有此等弑父篡位之心么?” 容悦目光中满是焦急与担忧:“我不知道,波罗和屯据此千里迢迢,到底什么情形,咱们在宫里真是两眼抓瞎,我只是隐隐觉得,太子没去,文武百官尚且能一意护卫皇上,太子若到了中军大帐,百官中就难免有人要生异心。” 德妃眉宇间寒光一闪,说道:“太子和万岁爷是父子,可索额图就难说了,万岁爷在,索额图的权利有限,若是太子……我前日里读三国,看到一个典故‘挟天子以令诸侯’。” 饶是宜妃、荣妃没读过书,却也是看过戏文的,自然知道曹操的事,当下呀!一声叫出来。 “这该如何是好?”荣妃开始担忧起来,满面焦虑之色,她年少入宫,早将皇帝视为天,如今天要崩塌,她只觉牙齿根儿都在打颤。 宜妃拍案道:“我这就打发张启用去给阿玛报信,即刻调兵去护卫皇上。” 贵妃道:“这也不成。” “为何?”宜妃问。 “眼下只是妹妹猜测,万岁爷曾说,遇事先想想最坏的结局并预防,才不会失去后续反击的机会。若太子并无那等心思,索额图也确是忠贞之臣,万岁爷只是略报小恙,姐姐这一封书信极可能使东北骚动,天下大乱,即便一切无事,万岁爷也会责罚姐姐和三官保大人。”容悦尽力理智地分析着。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到底要怎样?”宜妃忍不住说道。 荣妃说:“要不,咱们还是耐心等等,万岁爷擒鳌拜、灭三藩,何等英雄,必然有法子。” “太皇太后生前曾言:索额图此人生有反骨,将来难免一反!”一旁默然不语的苏茉儿开口说道。 荣妃心下越发慌乱,心想既是贵妃叫她们来,必有良策,只问她道:“妹妹可有好法子?” 容悦说道:“妹妹想请姐姐,劝说三阿哥同太子一道前往波罗和屯。” 荣妃一慌,问:“三阿哥去有什么用?” 容悦握住她的手,却是一样冰凉:“我想混在三阿哥的侍从里,随大队前往波罗和屯。” 德妃说道:“你一个弱女子,去了那里又有何用?”又道:“若是阿秀没有身孕,她去倒合适。” “我虽无能,却会一心忠于皇上,即便拼了性命,也会保护皇上,”容悦说道:“万岁爷病着,我去了也便宜照料。” “你身子弱,可不要一路上折腾病了,”宜妃说道:“还是我去。” 荣妃说道:“宜妹妹还是暂且留下,万一有事,你在也是个保证啊。”她还惦记着宜妃让三官保调兵的事儿……那只是宜妃一说而已,毕竟她久居深宫,早没那么大胆子,对外头更是两眼一抹黑。 德妃定定道:“我和贵妃妹妹一块儿去。” 容悦轻叹一声:“十四阿哥还那么小,姐姐要知道,这极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德妃说道:“论起待皇上的心,咱们四个都是一样,宫里就交给荣姐姐和宜妃妹妹,我和贵妃一道上路,遇事也有个商量。” 容悦点点头,四个曾经杀红了眼的女人彼此紧握双手,可还有一个问题:“德姐姐……你会骑马么……” 此刻重病昏迷的康熙皇帝绝想不到她四位嫔妃此刻荒诞、搞笑又有点催泪的谈话。 李德全见皇帝睡下,悄悄出了内帐,满脸焦急之色,对武超众说道:“武御医,您看万岁爷这到底是什么病啊?发病的时候昏迷不醒,净说些胡话,醒来的时候又跟没事儿人一样,这……” 武超众也是一筹莫展,只道:“前日已传旨李玉白前来,到时候一同会诊,再拿出个章程来。”(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73章 抽丝剥茧贵妃寻病因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今天无聊翻了翻微博,发现我以前写了好多心情,大家有空可以去翻一翻,我觉得挺真诚的,微博名是李叙樺 ------ 话音才落,便听外头行礼请安的声音:“给皇太子请安,给三阿哥请安,参见索大人!” 李德全一怔,忙转过头去,只见皇太子走在最前,索额图和三阿哥跟在后头进了帐篷来,忙上前去行礼请安。 皇太子面上流露出担忧之色,只道一声免礼,忙忙走至御榻之前,叫一声皇阿玛,便扑到床前,三阿哥随之也扑过去,哭喊道:“皇阿玛!” 皇帝似乎是听到呼唤,睁开眼来,却在看见皇太子的瞬间厉言呵斥:“你是何人,安敢擅趋驾前!” 胤礽显然十分意外,转头看向索额图,索额图忙跪拜道:“皇上,这是皇太子殿下啊。” 皇帝才醒悟过来,问道:“是胤礽,怎会在此?” 帐中之人均十分慌张,胤礽眸中颇有些质疑之色:“回皇阿玛,是皇阿玛下旨召儿臣前来侍疾的。” 皇帝突然又觉头痛燥热,只烦躁道:“回去回去。” 皇太子唇角动了动,应一声是,方转身出了帐篷。 李德全摸不清这其中门道,他一个阉人的任务就是照料皇帝,他忙正欲上前服侍,却听一声极为熟悉的女声传来:“李公公,我来罢。” 李德全慌忙回头,只见贵妃娘娘一身内宦服色站在当地,竟仿佛从天而降一般,他正要开口询问,便见贵妃抬起手来示意她噤声,李德全便住了口。 贵妃走至床边探手摸了摸他额头,又发起烧来,忙拧了冷水帕子为他敷额,才对李德全道:“我从宫里带了许多药来,还有许多西药,每一瓶都附有详细的说明信书,只不知能不能用,你拿去给武御医。另外,悄悄去打探一下太子的动向。” 李德全应了一声去了,半晌回来道:“太子爷才刚同索大人不知说了什么,似乎吵了几句,便回京去了。” 容悦微微蹙眉,又问:“李公公,当真是皇上召太子来的?” 李德全道:“回娘娘,正是,不过万岁爷这阵子时常说些胡话,这会子说了,下一刻便又不记得了,咱们也不十分知道。” 容悦只觉更加头痛心烦,只叫他请了武御医进来,话音未落,便听武超众进来请安。 “武御医请起,”容悦微微抬手,说道:“本宫微服前来,还请御医言语间注意分寸,”说着见武超众叩头,才又道:“敢问武御医,皇上所患何疾?” 武超众面有难色,只说:“不瞒娘娘,皇上此疾或是时疫,可御前服侍的人又都未染病,因此难以论断,微臣实在拿捏不准。” “军中可有人染病?”容悦又问。 “有数十人,只是都不再同一帐中,索相为防恐慌,动摇军心,只密令不宣。”武超众答。 贵妃从行囊中拿出一只药瓶来,说道:“本宫有一闺中金兰姐妹,夫婿在广州任上,回京述职时曾与我说起广东有此疫情,因宫中皇嗣年纪尚小,本宫便留心向她要了些应对之药来,当时那些人所染症状与皇上颇像,劳武御医找那些军士试药,若能医好,便来请皇上服用。” 武超众眼前一亮,虽不知这药瓶中装的什么玩意儿,但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正要退下,又被她叫住。 “此事不要令他人知道,”容悦又嘱咐道:“以免节外生枝。” 武超众便有些忐忑,皇帝身边可是有扈从的大臣,给皇帝换药不能不知会啊,可眼下也只有先试药,看效果再说。 容悦打量了下四周,帐内虽整洁,却有些气闷,便问李德全:“御帐内要通风换气,怎么不把窗户打开?” 李德全回道:“万岁爷时而害冷,故而不敢开窗。” 容悦思忖了下,说道:“公公所虑不无道理,不如稍微打开一些,覆以数层轻纱,这样不会有风直接吹进来,皇上若冷,就多取几床被褥。” 李德全心想这法子倒好,忙照她说的去做,不多时见李德全端了药来,勉强喂下半盏,又听见皇帝说起胡话来。 容悦心中愈发着急,只解了两粒纽子,取出贴衣收藏的龙佩,为皇帝戴在颈中,暗暗祷祝:列祖列宗在上,贵妃钮钴禄氏祷祝,愿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护佑皇上渡过此劫难,妾身愿折损阳寿以代皇上身受此灾。 她方在心中默念,便见帐帘一掀,武超众进帐来行了个礼道:“回娘娘,那些军士,退烧了。” 而此地极北的乌珠穆沁,尚不知皇帝病重的消息,一名戎装军士大步进了营帐,跪地打了个千儿,禀道:“王爷,已发现噶尔丹踪迹。” 虽已是子夜时分,大帐中依然灯火通明,常宁从布阵图上抬起眼来,眉梢眼角染上一抹英气,说了句“好!”又冲他招手道“来!” 孙必镇依着吩咐上前在布防图上指出,说道:“噶尔丹虽不完全按照王爷的预计路线进攻,却也不出预料之地百里,王爷英明。” 常宁道:“只有这些地方水草丰茂,适宜扎营罢了,”说着拿出一枚红色小旗标出噶尔丹所在,对雅布说道:“左参将简亲王雅布!” 雅布出列抱拳应道:“末将在!” 常宁下令道:“本帅命你明日三更早饭,四更拔营,为先头军,只佯装征讨军粮无意间碰到噶尔丹所部,挑起矛盾,争战亦只许小胜,而后佯装败退,待退至芦河南岸,本帅自会率兵来援!” “右参将信郡王鄂扎!” “末将在!” 常宁又取出一只令箭与他,朗声号令:“你率一支军打扮成噶尔丹军队模样,将收到的粮草马匹牛羊女人按照本帅布置分派各地,好引噶尔丹一路追来。此项任务极需分寸,万要细致小心,以免被噶尔丹察觉。” “孙必镇!” “末将在!” “你所率斥候要时刻跟进噶尔丹动向,随时向本帅报告!” “是!” 如是一一吩咐妥当,只待明日对决,常宁又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吩咐众人下去歇息,孙必镇上前来禀道:“回禀大帅,斥候在侦查噶尔丹巢穴时,还发现一处极为吊诡古怪的所在。”(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74章 指挥全局恭王获全胜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常宁不由挑眉看过来,“哦?” 孙必镇伸手在噶尔丹营寨后不远处指了指,说道:“此处有一帐篷,张挂彩幔,却又未驻扎重兵,若非追踪噶尔丹特使至此,便以为只是寻常蒙古包,咱们的人不敢靠近,只在外围守了数日,见一群喇嘛出入。” 孙旭闻听此言,起身说道:“听闻此次噶尔丹出兵,有西藏达-赖-喇嘛的使者济隆跟随。” 常宁只摆手道:“区区喇嘛,不足为惧。” 孙旭却不以为然,说道:“王爷莫非忘了二眉道人之事?” 常宁眼皮一跳,对张大盛吩咐道:“你亲率本王亲兵一队,去捣了那巢穴。” 孙旭说道:“读书人虽不语怪力乱神,亦怕对方使诈诱敌,张将军只需带足火箭硝磺,远远投放火箭,不要靠近,魇魔蛊咒之事,火攻方为上策!” 常宁说道:“依孙先生的话去办!” 张大盛应一声是,抱拳退下。 常宁收回视线,又听孙旭说道:“王爷,在下想随简亲王麾下出征。” 常宁回头望了孙旭一眼,孙旭不过虚长他两岁,却已两鬓如霜,眉宇间愁苦一片,常宁不由目光一沉,孙旭回京之后,婉言说不住回王府,却去惜宁居外站了片刻。 常宁是过来人,如何不知孙旭对吴惜柔那一点心思:“怀明,本王愧对于你,本王知道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加上吴惜柔谋反复仇之心不死,他也无法成全二人。 想到此中无可奈何之处,他仿佛能理解皇兄了,如果,如果他当时告诉黄兄,他爱着悦儿,皇兄会否像他愿意成全吴惜柔与孙怀明一般成全他呢? 孙怀明微微一叹,说道:“在下虽欣赏郡主,也为没能救出义妹,尽到长兄之责而内疚,却也知她此举乃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之所以提出随简亲王麾下,是因为不大放心。唯恐急中生变,”他继续解释道: “雅布虽是王爷保举继承了他哥哥喇布的爵位,对王爷忠诚信任,也在行伍间历练过得知道带兵,却不通兵法。诈败诱敌,此招甚为关键,若一击不成,噶尔丹生了疑心,那数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就难以建功,最终使百姓受累啊!” 常宁听他此言,只觉眼眶中热气翻涌,郑重道一声,好! 又说张大盛那头,亲自去点齐精兵三十,携带箭弩火药,由线人引导,亲自去放一场大火,将那蒙古包化为火海。 微风透窗而入,拂动帐帘,容悦为皇帝掩好被脚,转身去关了窗子,将漆黑暗夜关于窗外,才又回来伸手往皇帝额头一探,惊喜道:“皇上退烧了!” 李德全忙领了武超众进来,武御医把了脉。 容悦道:“皇上今日一直没再抽搐,连胡话也没有说了。“ 武超众禀道:“万岁爷已有回转之象,正气渐复!” 容悦才高兴起来,又压低声音道:“那就不要扰他歇息,暂且退下。” 那二人叩头退出,容悦吹熄了两盏灯,在床下铺了软褥,半趴在床沿上守着。 红日渐升,灼的人双眼不可直视,一声“报!”洪亮传来,常宁拨马转身停驻,问道:“如何?” 那军士喘着大气大声道:“噶尔丹叫嚣着要活捉王爷,一路追随大军旗纛而来!” 常宁唇角勾起一分睥睨和不屑,微微收缰,道一声好,指挥大军继续南行。 又行走不远,便有探马来报:“噶尔丹依旧南进,已渡过沙拉木伦河。” 常宁大笑一声,如此轻进,此乃天要灭你噶尔丹! 他吩咐张大盛道:“你带一队人,火速驰往裕亲王福全帐下,将本王亲笔书信交上,请他设阵迎敌!” “你带一队人火速经大同换马,赶往归化,将本王亲笔信送与康亲王杰书!” 又有一军士抱拳应是,领了一队人马驱马而去。 常宁传令大军分为两路,一路继续持大将军旗旛引噶尔丹前行,一路随他渐渐隐匿,待与阿尔尼所率部盛京、吉林满兵及科尔沁蒙兵之侧翼合成一股,将噶尔丹包围在乌兰布通,进行最后的决战! 容悦只觉手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扰她清梦,她推了一把,方电光一转,醒转过来,欢喜道:“皇上醒了!” 皇帝坐起身来望了她一眼,显然十分好奇道:“你怎么来了?” “说来话长,”容悦一面起身准备服侍他更衣,却体力不支险些摔倒,皇帝舒臂将她接住,又见她满脸倦容,面色暗沉,只叫她在床上躺下歇息,自取了衣裳穿着,走出寝帐,冲外喊道:“李德全!” 李德全赶忙进来,见皇帝恢复如常,方长松一口气,说道:“万岁爷,奴才去请武御医为皇上把脉!” 皇帝摆手道:“回头再传,朕已大好,你速去传扈从大臣见驾,另外所有军报均呈上来!” 李德全忙应一声嗻,才出了御帐,便见索额图引着一名军士过来,忙上前打了个千儿,禀道:“索大人,万岁爷醒了,正找您呢。” 索额图面上的神色便有些复杂,却是一瞬即逝,忙去了御帐,不多时领侍卫内大臣、侍卫内大臣等俱齐集御帐,索额图禀道:“启禀万岁爷,方才前线战报,噶尔丹一路奔袭至乌兰布通,与抚远大将军裕亲王福全所率左翼军遭遇。 安北大将军常宁与阿尔尼会师合击,噶尔丹依山面水布下驼城,我军以红衣大炮将驼城截成数截,清军步兵骑兵争先攻城,左翼兵绕过山头横击,噶尔丹大败。达-赖-喇嘛弟子济隆率信徒七十余人来清营讲和,噶尔丹亦连夜送信乞降,并跪于威灵前立誓,再不敢侵犯喀尔喀,又顶佛像立誓:‘佛天以仁恕为心,圣上即佛天也,乞鉴宥我罪,凡有谕旨,谨遵行之。’ 裕亲王福全请示万岁,是否允降?” 皇帝不知生病几日竟有如此变故,只道:“噶尔丹狼子野心,此不过诳词,下令裕亲王福全,不可姑息,务必除之!” 索额图领命,正欲派人下令,又见李德全入帐奏禀:“回禀万岁爷,帐外有抚远大将军福全特使。” 皇帝眉头一跳,道:“宣!” 那士兵进门先叩拜,皇帝心急之下忘记叫他平身,只问:“有何消息,快快奏来!” 那信使道:“抚远大将军连日未曾见皇帝谕旨,因念皇上‘优抚蒙古诸部,攻心为上’之策,允准噶尔丹投降之请,且皇长子说皇上曾有‘其遗牛羊,以老其锐气,疑其士卒’的指示,裕亲王予以采纳,赠给噶尔丹羊百头,牛二十头,并致书噶尔丹‘永久和好’。” 殿内之人均是变了脸色,皇帝直憋的一腔气无处发泄,偏他自恃善于自控,只咬牙说一句‘好’,又问“还有其他的么?” 那信使又道:“安北大将军与苏尔达所领侧翼意图阻击噶尔丹退回,抚远大将军裕亲王已下令不予阻击,并将违令之恭亲王常宁暂时关押!” 啪!一声脆响,却是皇帝手中一杆朱笔被生生折断! 那信使大为惊恐,连连叩头。算算日子,葛尔丹已遁走六日有余,草原浩淼,何处寻之?况又有裕亲王福全代行的谕旨!!! 皇帝只将那残笔扔掷于地,冷喝一声:“班师!” 那信使又说道:“奴才尚有一事要奏,抚远大将军裕亲王福全上奏皇上,左翼前锋佟国纲中枪而死……” 皇帝一拳击在御案上,好,好你个福全!好你个胤褆!他大步踏下御阶,一脚将那信使踹翻在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圣驾班师回京,皇帝暗中派出一只假借抚慰为名的追兵,由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阿密达统领,可因一路马无草食,脚力不济,无功而返。(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75章 论罪当罚容悦生恻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一连两日不肯进食,那脸色又阴冷难看,李德全恨不得提着脚尖走,好在贵妃在侧,亲自熬了些山药粥,盛出一勺来吹凉喂到皇帝唇边。 皇帝侧头避开,容悦劝道:“皇上不愿说话可以,饭若不吃,饿坏了身子,倒叫噶尔丹更嚣张了。” 皇帝愤怒地瞪过来,冷哼一声。 容悦难免吓得一个哆嗦,手中的粥也洒了一半,皇帝想想也是没趣,不能真为此事饿死,说罢只劈手夺过粥碗,噼里啪啦将粥呼啦啦吃起来。 容悦忙拿银著往碗里夹菜,皇帝扒拉扒拉,也不管是肉是菜,悉数吞了进去,却又劈手将手中瓷碗摔在地上,哗啦!一声碎成数瓣。 圣驾八月中旬就返回京城,若没有福全捣乱,原本这个时候已经取了噶尔丹的首级,福全和常宁所率之兵,因远在乌兰布通,尚未回京。 皇帝下令兵部敕令全军‘噶尔丹虽降,却殊为狡猾,不可深信。故派兵备之,全体官兵,不可掉以轻心。’又下令,春秋二季八旗官兵都要集于宽敞平原之地排列阵势,以熟操练。 又下谕训斥议政王大臣,大意是‘听闻你们在用兵处和朝内静坐不出一言,那养你们还不如养一群木偶,养猪还能宰了吃呢。议论朝政,就是要各抒己见,你们这么干呆着是怎么回事……云云’ 反正皇帝的气还没有出尽,德妃、宜妃、荣妃等均被容悦暗示,别往枪口上撞,而颖贵人看见皇帝班师回朝,想着小别胜新婚,不由想去亲香亲香,被皇帝训斥一顿淌眼抹泪地回延禧宫去了。 皇帝依旧觉得烦,连皇太后一道带着些妃嫔一道往畅春园住了几日,又觉得烦,住回紫禁城来。 战死沙场的皇帝的亲舅舅佟国纲的灵榇被送回京城,皇帝派遣和硕额驸尚之隆、内大臣公坡尔盆等出京相迎,并赐银五千两,又让皇长子胤褆、皇四子胤禛一道迎佟国纲灵榇入京,待灵柩进了家,又派遣领侍卫内大臣公福善等携茶酒往奠于丧次。 又叫内大臣们挨家挨户把八旗阵亡大臣官员都祭奠了一番,所有阵亡和受伤将士都有抚恤,把一班子朝臣支使的脚不沾地。 连皇帝的信臣于成龙都被皇帝敲打了一番,‘前任居官甚好,继之者好名难得。尔系有才之人、当勤谨竭力而行。’意思是之前叫‘于成龙’那个才是真的好,听说你最近风评不太好,赶紧检点检点罢,不然自己看着办。 反正连乾清宫的蚊子都知道皇帝很烦,爱咋样咋样罢。 十月底,皇帝赐佟国纲谥号‘忠勇’,紧接着大军回师后的清算开始,皇帝一动眉毛,弹劾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简亲王雅布的奏折如雪片般飞来。 春早听了也觉惊惧,说道:“恭亲王不是有功之臣么?怎的也被弹劾?” 容悦才沐浴过,拿银簪子挑了些香脂在手中匀着,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奴才不懂。”春早眸中满是困惑。 “这一仗虽未抓住噶尔丹,却也使其元气大伤,显然是胜了,可万岁爷甫一出关便病了,说白了,这仗……是常宁打的,这错呢,得福全背着,可如此一来,就是拔高常宁而贬低福全,一下子会让常宁更出挑,更有声望,有这样一位年轻、有智谋、会打仗带兵的弟弟,不是好事。”容悦缓缓说道。 “那也就是说,皇上怕恭王爷有异心!”春早说道:“故而借着没抓住噶尔丹这事大肆发挥,压制恭王爷的功劳。” 容悦微微点头:“而且以常宁的风格,定然不会开口指责‘福全阻止他出击’而脱罪,这个罪过,他多半会和福全一道承担。” 春早不由抱怨:“那也太欺负人了,明明立了汗马功劳,却还要被处罚。” “不然要如何?”容悦挑眉:“升爵?早已是和硕亲王,升无可升,这样也好,以免最后不可收拾,兄弟反目。” 春早整理折叠着容悦换下来的衣裳,嘴里说道:“万岁爷不知会如何处罚恭王爷,主子可要想个法子。” 容悦无奈轻叹,躺倒在松软的被褥上:“我想皇上,不会太过严惩,左不过就是削爵,减佐领,”说着眉宇间升起些薄薄的惋惜:“皇上是算准了常宁不肯为自己脱身而把罪责推在福全身上。只是常宁那宁折不弯的性子……”她思索半晌,坐起身来,走至临床的贵妃榻上取了笔墨写下‘鹡鸰在原,兄弟急难。谦谦君子,卑以自牧。’ 她将信纸折了两折装入信封,递给春早道:“瞧着恭王府的人给大公主送东西的时候交给她。”春早应一声是,又听她道:“瞧着可靠再给。” 春早只笑着将书信袖入袖中,说道:“奴才会瞧着机会亲手交给恭王爷。” 容悦微微一叹,这样是不对的,可还是希望常宁能听得进她的劝告,不要闹得两败俱伤。 才说着,便听外头报进来:“主子,颖贵人来向您请安。” 这个颖贵人,如今怀胎已七八个月,容悦为避嫌,都躲着她,她摆手**早去办差事,吩咐周济道:“告诉她本宫歇下了,改日再去瞧她,请她回去安胎。” 春早出了暖阁,看了眼手中书信,又想起当日格格欲送未送的那个荷包来,便将那信纸拿出信封,装入荷包中,暗暗想着,恭王爷对娘娘有情,将来娘娘遇上什么事,恭王爷在外头也是个倚仗,况且娘娘对恭王爷未免归于薄情,恭王爷也可怜。 拿定主意,便拿着那荷包出了屋子,往宫外走,走到门口见颖贵人依旧在门口站着,说些什么‘娘娘总不肯见嫔妾,是否是嫔妾做错了什么,若是,也好来向娘娘请罪,娘娘若不接受,便长跪不起’的话。 周济便颇为为难,春早上前行了个礼,方笑道:“颖贵人此言差矣,我家娘娘一向待人温和,从不是抓住错儿便不放的人,只是这阵子确实劳累过度,才奴才出来时已经困倦地眼皮都睁不开了,贵人身怀龙胎,身子何等紧要,您若要下跪,我家娘娘少不得又要起床应承,倒与彼此不好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76章 发现花笺皇帝起疑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颖贵人打量着春早,春早暗暗将那枚绣海东青荷包塞入袖中,颖贵人笑道:“姑姑说的是,倒是我疏忽了。”说罢便搀着偕月的手上了步撵回宫。 周济便道:“还是姑姑有法子。”春早摇头一笑着去了。 最终福全常宁等纷纷上书自咎请罪,皇帝宽大为怀,介于此次出征击败厄鲁特兵,大挫噶尔丹元气。诸王大臣一概从宽免革,福全、常宁罢议政,保住了爵位,只是福全多撤去三佐领。 余下也都有处分,但都不重。 撤去议政也不是大事,什么时候需要了,叫回来就是了。 除夕夜,皇帝吃罢年夜饭,众位公主吵着要皇阿玛陪着一道守岁,公主们去乾清宫不方便,便都到容悦这里来,还有几位未成年的小阿哥。 冷落其他人也不好,索性便打发人往翊坤宫、永和宫、钟粹宫请人,除开敏贵人和颖贵人着实腹大如盆不能晚睡外,倒来了一大半。 永寿宫塞得满满当当,小阿哥们猴儿也似的满地钻,苏嬷嬷一直小心呵护着十二阿哥,十二阿哥又管定嫔叫了好几声额娘,叫定嫔颇多欣慰。 皇帝就头疼不已,偏小公主们一口一个阿玛,又是缠着讲故事又是喂点心的,直抹的皇帝满脸点心渣…… 最小的八公主则扒着皇阿玛的脖子要荡秋千。 容悦与宜妃几个坐在一旁看着沦为儿女奴的皇帝,也觉得十分好笑。 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闹着顽,把东西丢来丢去,急的嬷嬷们跳脚。 啪!一声,一本书落在皇帝脚下,他苦笑一声,一手抱着八女儿,一手去捡那书本,却见书中落出两张花笺来,那字迹端秀挺劲,分外熟悉。 皇帝的唇角微微一抿,又因人多,只不动声色地将那本书塞在炕桌底下。 孩子们闹了会子也就困了,被大人们领了回去,容悦一面同春早、紫蕴收拾着乱糟糟的屋子,一面无奈埋怨:“七八九,嫌似狗儿,真真是至理。” 皇帝看了眼怀中睡熟的八公主,示意春早来将人接过去,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眸色有些复杂。 半晌叫了声:“悦儿。” 容悦微微一笑,走过他身边去,顺着他势坐在他膝头,二人对视了会儿,容悦方道:“皇上要不要去瞧瞧德姐姐?” 皇帝眸色微冷,只是状若无事般问道:“哦?你不想朕留下?” 容悦微笑道:“当然不是,实则德姐姐待皇上也是真心的,当初要去波罗和屯时,德姐姐本来也要一道去的,只是她不会骑马,才没有成行。所以,我总独占皇上,心里也觉过意不去。” 皇帝便放开了她站起身来,容悦见他神色不对,只问:“皇上生气了?” 皇帝在炕沿上坐下,说道:“或许,你是借这话推朕离开。” 容悦心中好不委屈,娶德妃又不是为她娶得,只揉着帕子。皇帝见她这幅样子,更是捉摸不定,只觉得心里闷闷的难受,站起身来道:“既如此,朕就往永和宫去了。” 容悦只当他就是思念德妃了,才故作玄虚,因此只作势恭送,皇帝头也不回的去了。 听到门口恭送圣驾的声音,容悦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这几年皇帝总是没皮没脸地缠着她,宠的她都不会软言讨好了。 初一日,皇帝照例诣堂子行礼,还宫后拜神,率诸王、贝勒等去向皇太后宫行礼。而后御太和门,接受文武百官上表朝贺,在太和殿赐宴。 而贵妃与皇帝的冷战,还在继续,正月初六敏贵人生下位公主,皇帝并没来启祥宫,故而二人也没见到面,容悦只是吩咐乳母把小格格带去乾清宫给皇帝看。 皇帝正埋头仔细看一本奏折,抱了抱女儿,也没说什么。 那奶嬷嬷又不敢问,李德全是何等剔透的人,只送她出去,暗示先把小格格抱回阿哥所去,皇上这几日心情正不好。 奶嬷嬷千恩万谢的去了,李德全才折身回了暖阁,见皇帝依旧把那两张花笺与恭亲王常宁的奏折摊在一起细细对比着。 虽字迹有些像,却也有不同之处,似乎花笺上的字更娟秀一些,皇帝这样想着,内心里似乎拼命想找出些二者之间的不同。 皇帝看了半日,只觉越看越烦,索性撂开手去。 李德全看皇帝抓耳挠腮的模样,只不知那花笺到底有何玄机,正纳罕着,便见魏珠进来禀奏,道:“颖贵人在外求见。” 皇帝正心烦,只说不见,李德全又道:“颖贵人说是有关后妃私通之事,事关重大,才来求见。” 皇帝心中打了个突,回到龙椅上做好,招手示意传召。 颖贵人虽就要临盆,肚子却也不甚大,走路也灵便,上前屈膝行礼,皇帝说道:“你身子不方便,免礼赐座罢。” 颖贵人谢了恩落座,皇帝已有些不耐烦地问:“你找朕有何事要奏?” 颖贵人不由红了眼圈,瞥向皇帝的丽眸中流露出些埋怨:“皇上就这样不耐烦瞧见嫔妾了吗?嫔妾究竟做错了什么,嫔妾粗苯,被人诬陷也不知道?”她其实心里门儿清,就因为她没听话,强行怀上了皇帝的孩子,皇帝才不高兴起来。 皇帝懒得说话,正要摆手叫李德全送客,忽听颖贵人道:“嫔妾此来,实则有重要宫务奏禀。” “如今宫务由贵妃打理,你去知会她就是了。”皇帝往外推着。 “只因此事与贵妃有关,嫔妾才拖着身子前来。”颖贵人的话音一落,皇帝抬起眼来,问:“你说什么?” 赐宴时恭亲王常宁饮了几杯酒,便准备回府去了,偏走至内阁大堂叫高大学士拉住进去说了会儿话,再出来就见乾清宫的魏珠来请。 常宁不以为意,只随着他到了乾清宫,却见皇兄坐在鎏金嵌宝龙椅上,面上颜色不大好看。 他那么大的功劳都不要了,皇兄还这样没完没了,常宁忍了几忍,才作揖请安。 皇帝视线便落在他腰间的荷包上,宝蓝色蜀锦绣海东青荷包,瞧着针脚细密整齐,里头似有东西,是什么?(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77章 釜底抽薪颖嫔告御状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心中如同塞了两块重铅,又沉又压,只说道:“你腰上那个荷包不错,解下来朕看看如何?” 常宁顿时酒醒了一半,只下意识地攥住那荷包,说道:“不过寻常物件,没什么好看的。” 皇帝站起身走过来,他迎着光,却依然带着股极大的气势,只是说不清心底哪股恶魔作祟,哪块心肝扭曲,他只是强压着,伸手探向那荷包,说道:“拿来!”语气中带着命令和不可不从。 常宁缓慢地解下革带上的铜扣,将那荷包拿在手里,却没有伸出手去。 皇帝眸中喷出怒气来,像头被激怒的公牛,伸手去抢那荷包,命令道:“拿来!” 常宁只是死死的握紧拳头,兄弟俩各自较力,像小时候掰手腕一样。 “皇兄。”常宁抬眸开了口,眼神中带着妥协、屈从和认输。 皇帝紧咬牙根,从牙缝中吐出几个字:“普天下只有两样东西朕不能给你。”天下和悦儿。 除此之外,常宁什么都不缺。 从暗暗较力到明着抢夺,兄弟俩推搡起来,李德全得了吩咐不敢进去,只暗暗在外头着急,请人去永寿宫请贵妃来劝劝,别叫恭亲王伤着皇上可。 容悦也唬了一跳,忙把八公主交给春早,穿了厚衣裳出来。 待书勉挑起帘子,容悦进了暖阁,才见皇帝坐在靠窗大炕的脚踏上,常宁则躺在皇帝身前不远处,脸上还有一个乌青的拳印。 容悦一吓,忙跪在一旁捧了皇帝的脸来看是不是有伤,却在触及他肌肤的一瞬听他一声暴躁的低吼:“别碰朕!” 容悦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有什么不明白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视线垂下去,落在地上被撕烂的荷包和扯成两半的信纸上。 ‘鹡鸰在原,兄弟急难。谦谦君子,卑以自牧。’还有一张扭曲成一张怪脸的花笺,字迹模糊又被精心勾描,‘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是那是她的字。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一直是静默的。 皇帝是没有空闲的一直这样静默的,他没工夫耗,只转向容悦,双手握住她肩膀,逼问:“你说,那荷包是不是你为他做的?” 容悦只觉这话仿佛午觉没睡时困倦的梦境里听到的一样,她大口地吸了口气,想说话,却又咸涩地发苦,只是点一点头。 皇帝手上加力,眉眼间盛满痛苦,声音冷凝似乎心底被刀绞:“鸳鸯,比目……你和他是鸳鸯,那朕是什么?” 容悦心中揪痛,不知如何解释,他那贵气温仁的面孔上忽而露出邪肆笑容,随意一推,容悦已不由自主的摔向冷硬的地面。 “悦儿!”常宁眸中瞳孔骤然一聚,跪坐起身冲过来,容悦简单叫了一声:“别过来!” 常宁瞧了她一眼,眸中渐渐灰暗下去,只冲皇帝磕了个头道:“皇兄,此事都是臣弟痴心妄想,与贵妃无涉。” 皇帝冷笑一声,从桌上的手中拿出那两张花笺扔在容悦脚下,话语中带着讽刺和自嘲:“鱼传尺素,鸿雁传书,你们真是做得好啊!” 他忽而上前将容悦如同拎小鸡一般拎起来,质问道:“朕在你眼里就是傻瓜是不是?你瞧着朕低声下气的求你,你瞧着朕那样渴盼你讨好你,你很不屑是不是?” 容悦含泪摇头,皇帝却依旧未停:“朕与情诗不通,不能与你诗文唱和,朕去求高大学士指教,只为叫你高兴,为了你消气,朕明知不能吃依旧吃了半盘子香芒,以至一整夜痒的睡不着觉,你就这样回报朕!” “你听我解释,”容悦抬手握住他手,却根本触不到他一丁点,便被她无情弹开。 “这个荷包是很久以前绣的,那时我还没进宫。”容悦说着。 皇帝忽然了悟,指着常宁问:“你就是为了他,故意称病不肯进宫?” 容悦哑然,皇帝已是绝望至极,他是高高在上的君主,是大清的至尊,他有他的尊严和骄傲,不容践踏,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门口。 容悦看着他的背影,却只觉他那沉重的步子一步步都踩在自己心上一样,她颤抖着伸出手去,皇帝住了足,却是头也不回说道:“朕不想搞得太难堪,朕出去一趟,回来之前你们各归其位。” 说罢抬手撩开帘子,容悦只觉一阵光芒刺目,再望过去,已没了他人影。 “常宁,好自为之。”容悦留下这句话,扶着炕沿站起身来,常宁挣扎着爬起来握住她双臂道:“悦儿,我带你杀出去。” 啪!一声脆响,容悦盯着发红的指尖,上一回,是因为冲动,这一回,是万不得已,算是永诀罢。 她放下手,快步跑出了暖阁,直到费尽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再也走不动,才倚着宫墙缓缓滑落在地,朱红色的衣裙委顿一地,与鲜血般红艳的宫墙融为一体。 那两抹血痕,似自她心头流出,凝成冰,成了一把把小剑,刺着她的心肠脾肺肾,绞碎方休。 玄烨,我是真的喜欢你了的,她喃喃一句,泪珠儿无声滚落。 嘈嘈切切错杂弹,犹如大珠小珠坠落玉盘,复又轻拢慢捻抹复挑,绕梁三日,余音袅袅。 春早阖上窗户将冲耳的乐声减去大半,转头见贵妃坐于书桌后借着一盏薄纱宫灯看帐,面上神情倒是恬淡,从容,越发有些看不懂,只上前劝道:“夜深了,主子歇息罢。” 容悦便放了账册洗漱更衣,在床上躺下,夜阑人静,那琵琶声也就越发清晰,况且只是东配殿与正殿之间这丁点距离,她翻了个身,半似感慨半似叹气般说:“琵琶不愧是雅乐。” 春早原在床前打了地铺,听到这话只道:“王常在好歹也受过主子恩德,今日虽得宠,怎如此张扬,丝毫不顾主子的感受。” 容悦睁开眼来,借着清辉月光看见墙上挂着的十二月令图轴,是宋代的绢本,细细裱糊在朱雀锦上,乌瓦粉墙,几个总角孩童在院落中玩耍,已近二月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78章 上楼抽梯容悦除后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乏了,睡吧。”春早隐隐听她低语一句,又听见窸窣的翻身动静,久久静默,许是睡熟了。 窗外那明月虽缺,却无比明亮,仿佛一块夜明珠碎片被粘在宝蓝色天鹅绒缎上,轻轻抬手一触,便要摘下来一般。 皇帝披了件蓝缎对襟袍,对着月亮看了会子,才又转头看着永寿宫正殿西暖阁,暖融融的灯光已灭,还能再点燃么? 他徒然感到一股无力和萧索,就那样不由自主地向正殿走去,伺候的魏珠连忙问道:“万岁爷是要去贵妃娘娘那里吗?” 皇帝脚步一滞,转了方向,走到西窗下,做了一个匪夷所思地动作,他抬手抚着那窗纱,仿佛轻抚一个熟睡的爱人。 那坚毅的面容上流淌着沉静和满足,却显得极为薄脆,魏珠瞧不明白,却不知为何看的感伤,忍不住抬手擦去眼角的泪。 翌日皇帝早起往太和门视朝,贵妃早起去向太后请安,才回钦安殿料理宫务,一切如常。 库房的人已被换洗一遍,如今办事谨慎勤勉的多,容悦检视了一遍账簿,日日看,已是足够熟稔,略一翻捡,便能指出出错的地方,原来仁孝皇后看账厉害也并非想象中那么高不可攀,正如卖油翁之句,这世上的事,八九成是熟能生巧的,可男女之间的感情呢。 毫无道理可言!陷入男女之情中的人呐,都似无头苍蝇一般,乱碰乱撞。 贵妃又去库房里检视了一阵子,便回永寿宫用午膳,恰巧碰上宜妃,便又一道去翊坤宫吃朝鲜厨子做的膳食。 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是没完没了,容悦一直觉得宜妃小气,却原来一直小人之心了,宜妃只是表现的比她明显,而已。 毕竟还担着总理六宫的差事,总是要尽自己的本分,颖贵人即将临盆,张太医依着规矩来请奏待产事宜,容悦就不得不把颖贵人待产的事提到日程上来。 事关皇嗣,到底不能大意,荣妃、德妃几个都不沾身,宜妃对颖贵人更是毫无好感,容悦便往乾清宫求见皇帝。 “张太医说,颖贵人约莫就在这两天临盆,是不是让赫舍里家里荐两个稳婆进宫来?”容悦行了礼,问道。 皇帝只是低头批阅着奏折,似乎连思索一会儿都懒得,只极为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道:“用不着,这样的事你也安排过几次了,姑且瞧着办吧。” 可颖贵人的身份极特殊啊,她可不想惹一身腥,不过细细想来,在皇上眼里,也早不干净了。 容悦还未想好怎么问,皇帝已摆了摆手,声音中透着些焦躁和厌烦:“朕还有事呢,你先回去吧。” 容悦眼见皇帝这条路走不通,只好告退出去,春早见她心事重重,说道:“娘娘不若把球踢回给颖贵人,叫她自己选?” 容悦环顾四周,见没有旁人,才对她道:“实则颖贵人这胎来的奇怪,孩子未必能安然生产,若果真如此,她定会求我做主,出了事就不好了。况且在她这里破例,其他人就会不服气,不好管了。” 她慢慢走着,看着前方漫长的宫道,那宫道越往远处越收窄,最后模糊成一个无底的黑洞,你以为看到了尽头,欣喜地跑过去,却发现只是又一个崭新的黑洞,大抵这就是日子…… 做杂役的小太监拿着扫帚扫雪,见贵妃的玉驾过来,忙搁下扫帚来请安,容悦抬手叫他们起来,却又忽而想起一个人来。 她快步回了宫,收拾出几件新制的抹额,又打点了几样小菜,由春早陪着,往西三所去,还未进门,就听见宫女燕子的声音:“十二阿哥,十二阿哥,您慢点跑……” 容悦便住了脚,只觉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撞进怀里,忙定住身形扶住了来人。 因贵妃对孩子们再亲和不过,十二阿哥抬眼看是贵妃,只冲她张开手臂脆生生叫道:“贵母妃!” 他不过四岁大小,虽皮肤黝黑,可虎头虎脑,十分惹人喜欢,容悦心情好了许多,俯身将他抱了起来,夸道:“胤裪又长壮了,看来苏嬷嬷这里的饭菜就是好吃。” “十二阿哥”是苏茉儿的声音传来。 胤祹听见身后有人叫喊,在她怀里转了脑袋瞧了一眼后面,便挣扎着手脚要下来,容悦只两手抱住他,说道:“听话,不然母妃以后再也不给你做好吃的点心了。” 胤祹耷拉下脑袋,那边厢苏麻喇走了过来,见容悦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笑眯眯道:“这孩子,不就是叫你吃个饭嘛……” 胤裪便冲容悦哀求道:“贵母妃,我不要吃鸡蛋黄儿。” 容悦被他这副情态逗笑了,只道:“那可不行,你不知道,连你皇阿玛都得听苏嬷嬷的呢。” 胤裪听到这话,黑葡萄珠似得眼珠子转了转,啵!一声在容悦脸颊上亲了一口。 容悦笑着摇摇头,一面拿手帕去擦腮旁的口水,一面道:“先跟你十哥去玩儿吧,回头再说。” 苏茉儿指着胤裪笑骂:“这个小鬼头,也不知跟谁学的,惯会巴结起人来。” 胤裪原已经跟胤礻我跑到了门口,听见这话扭过身来道:“我上回瞧见皇阿玛这样,贵母妃就不叫皇阿玛吃药了。” 这一句话说下来,苏茉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容悦知道她和皇帝吵架的事苏嬷嬷还不知道,眼下也不想叫她操心,只佯做出些笑模样,扶苏茉儿到炕上坐了。 春早打开带来的手炉,拿火钳换了些炭火进去,才罩好布罩递给容悦。 容悦把带给苏茉儿的东西递过来,说道:“记得嬷嬷天冷时爱犯头痛,一直忙着,这会子才赶着做出来,嬷嬷不要嫌我手艺粗拙才好。” 苏茉儿将那烧绒里儿杭绸面的卷草纹抹额拿在手里,赞道:“贵妃娘娘的女工针线是数一数二的,那会子太皇太后便……经常夸赞。” 容悦不想叫她勾起伤心事来,只岔开话题问:“皇上几次说要来看嬷嬷呢,只是前朝事忙,抽不开身。嬷嬷近来身子可好?”(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79章 颖嫔惹事反被宜妃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苏茉儿眼底便漾起一抹莫测,皇帝明明前天才过来一趟,虽然极力掩饰,但苏茉儿打小看大皇上,自然察觉出皇上藏了心事,只是这两个人都不肯说,苏茉儿想调和也不知从何处下手,只能静观其变。 “嬷嬷身子好着呢,整日介追着十二阿哥跑来跑去,连饭都能多吃一碗呢。”一边收拾东西的燕子笑着回答。 容悦也略略放心,她抬起眼眸,却对上苏嬷嬷那一双看透世事,饱藏智慧的眸子,便觉被看穿了心事似的,掩饰般的垂下头去。 苏嬷嬷挥手叫众人退下,那笑容温和慈爱,仿若慈祥的母亲一般,只是笑道:“娘娘可是有什么难决之事?” 容悦拉住她的手,只觉温暖又粗糙,让人倍感亲近,她掩住脱唇的叹息,勉强装作自持的模样,说道:“不瞒嬷嬷,我这里确实有一件事拿不定主意,仁孝皇后的妹妹,颖贵人就要生产了,我这心里颇有些不踏实,颖贵人身份不比旁人,是否请赫舍里家荐一两个收生嬷嬷来。” 苏嬷嬷眸中亮光一闪,莫非是因为这个颖贵人皇帝和贵妃才闹出矛盾来?她微微一笑,说道:“娘娘既看的起我,我姑且就做这个主,这阵子十二阿哥也懂些事了,我想着送他去她生母那里过两日,颖贵人的龙胎就由我来照看。” 容悦心中颇为惊讶,苏嬷嬷原本可以擎着享清福,却还肯为了他们卷入这风云中来?可若苏嬷嬷肯当这个差事,最好不过,她一生未嫁,忠心事主,在宫中德高望重,谁也不敢指责她谋害皇嗣。 容悦心中一暖,再冷的冰穴也有那一点暖,做人,总要往好处看,她回握紧苏茉儿的手,感怀道:“多谢嬷嬷。” 苏茉儿点点头,容悦从西三所回来,却瞧见颖贵人的坐辇在永寿宫门口停着,真是没完没了了,容悦带上些笑容,扶着春早下了坐辇。 紫蕴迎了上来,低声说道:“娘娘,颖贵人一直不肯走,非要在这里等您。” 容悦也知她难处,若把人请进去,什么脏水就都可能泼进来,她就知道赫舍里颖仪不可能轻易放过她,必会趁着她失去圣宠的时候一鼓作气,打压至毫无还手之力。 颖贵人只在坐辇上微微福了福身,说道:“请恕嫔妾身子不便,不能给娘娘行礼了。” 容悦端庄一笑道:“妹妹客气了,”又蹙眉对那些抬辇的太监吩咐道:“你们还不赶紧送颖贵人回宫去,在这里冻着了颖贵人的凤体,本宫必不会轻易罢休。” 颖贵人心里有数,这个孩子怕是不能长命的,她原本想到时候借孩子的夭折惹皇帝心疼一阵子,就像德妃一样,可皇帝压根儿不理睬她,自打她不能侍寝,皇帝连碰她一下都懒得,故而她又想嫁祸容悦,可容悦也学乖了,片毛不沾,逼的她主动送上门来。 “姐姐别罚他们,是我硬要来这里找姐姐说说话。”颖仪说着,向容悦伸出手来,“这大冷的天,姐姐就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春早瞧见这架势,只暗暗退下,往翊坤宫去。 容悦微笑道:“不是我不请妹妹进去,而是我前阵子病着,为了驱味儿燃了些麝香,尚未散干净,妹妹如今可闻不得那个。” 颖贵人暗暗咬一咬牙根,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怪不得僖嫔那个蠢货会栽在她手里,她微微挑一挑远山黛眉,又装作十分惶恐的样子说道:“就知道姐姐不是那样狠心的人,可妹妹着实害怕的紧,姐姐,你生九格格的时候痛不痛,我只要一想我的孩子会不会也像九格格一样,心里就好害怕……” 颖贵人说着揉着手帕,觑着容悦越加难看的脸色,又道:“若姐姐那里不方便,不若去王常在住的偏殿坐一坐,跟姐姐说说话也是好的。” “容妹妹身子不好,怎还在这风口里站着。”只听一声曼丽的女声远远传来,紧接着又传来太监唱驾的声音:“宜妃娘娘驾到!” 宜妃下了坐辇,走过来也不理颖贵人,只把着容悦的手关怀道:“瞧这手冷的,还不快跟我进屋子里去暖暖,越大了越发不懂得保养了。”说着不由分说便拉容悦往殿内去。 容悦自然借坡下驴,随着宜妃才迈入门槛,颖贵人只冲偕月使个眼色,后者快步往宜妃贵妃身前一拦,佯作行礼道:“奴才给宜妃娘娘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紧接着后头颖贵人也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说道:“两位姐姐都是生养过的,好极,妹妹正想去讨教呢。”说着也要走近门来。 宜妃只在门口叉手一横,训斥起雁回道:“你这奴才越发当差不尽心了。”如是便挡住大半个门。 颖贵人只道:“姐姐,这奴才犯了什么错,惹姐姐这样生气,当着大伙儿的面就这样不给体面。” 宜妃便似笑非笑地对容悦说着笑话:“今儿早上这丫头给我预备早膳,谁知竟端上来一盘油盐拌香菜。” 容悦便笑道:“这倒不怪姐姐生气了,这哪算是菜呢。” 宜妃笑道:“可不,叫个香菜的名儿,实则臭烘烘的,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你!”颖贵人气了个面色发白,只要捂住肚子装肚子疼,忽而听见圣驾到来的声音。 皇帝的御辇在永寿宫门口稳稳停住,众人忙下跪迎驾,皇帝面色不大好,走下辇来望了眼颖贵人道:“你身子不方便,在这里做什么?” 宜妃抢在颖贵人头上说:“回万岁爷的话儿,颖贵人不知哪里来的兴致,来永寿宫请安,贵妃不在,她还守在门口等了半晌功夫,贵妃请她回去安胎,她倒还不肯走,拦着贵妃在门口一劲儿问九格格的事儿。” 颖贵人留着不走,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王常在自然也听见了,她可不愿让颖贵人进她的屋子,当下只道:“回万岁爷,正是宜妃娘娘所说的这样。”(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80章 帝妃修好玄烨有要求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便上前拉了王常在的手朝宫里走了两步,又折身吩咐李德全:“送颖贵人回去安胎。” 李德全应了一声嗻,皇帝便转过身,牵着王贵人就那样从身边过去了,容悦似乎是在冷风里站的久了,只觉头脑都是麻木的,那个侧影一遍一遍在眼前划过似得。 不几日,颖贵人为皇上诞下一位皇子,十分孱弱,但是活着。 皇帝赐了名字,才想起敏贵人生的小格格来,吩咐将小格格送回启祥宫抚养,又叫敏贵人搬入正殿,虽没正经册封,敏贵人俨然是敏嫔了。 容悦送苏嬷嬷回西三所休息的时候,只觉得老人似乎又清瘦了些,面上全是疲惫。 颖贵人那个性,还不定怎么使唤苏嬷嬷呢,太皇太后一向宽和,苏嬷嬷又位高权重,就是为了她和皇帝才受这样的气,容悦越想越觉得对不住苏嬷嬷,只亲自端了水给她泡脚。 苏嬷嬷推让不过,只叹息一声道:“别觉着老婆子年纪大了,其实我这心里明白着呐,皇上啊,性子闷,素来不会说些讨巧的话,可他对娘娘您,是付出了真心的,否则当初绝不会宁愿违背太皇太后的懿旨也去把您接回来。皇上多孝顺的人啊!他前朝事情多,心里苦,您呐,就多体谅体谅他,就当是孝敬太皇太后,爱惜奴才了……” 苏嬷嬷想必是倦极了,一沾枕头便沉沉睡着。 容悦为她掩好被子,正要离开,手却被苏嬷嬷抓住,只听苏嬷嬷梦呓般说道:“皇上心里苦,别恼了,啊……” 说罢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不久便闻轻微的鼾声响起。 二月初八是孝庄文皇后的生辰,虽然老人家去了,容悦还是会带些茶点往慈宁宫坐坐,花架下的花草荒芜,却别成一番景色。 容悦抬手摘下一片迎春,只觉眼前一暗,被一只大手蒙在眼前,惊慌只是一瞬的,春早和周济守在院落外,不可能有旁人进来,况且,那一只手再也熟悉不过。 她抬起双手包裹住那一只大手,轻柔地摩挲着。 “你知道我是谁?”背后之人开了口。 容悦眉间似有清波微微一漾,声音悦耳:“许多个日日夜夜,你拥我入怀,我也想问你这句话,‘你可知道我是谁?’你会不会把我当成德妃、宜妃又或是旁的人。” “朕一直知道是你。”皇帝皱着眉,似乎急于剖白一样,声音透着一丝焦急。 容悦转过身来,抬目凝视着他的脸庞,泪水无声滚落,语带哽咽:“我知道你是谁,正如你知道我一样。” 皇帝抬臂拥她入怀,二月残冬,天还冷着,怀中的身子单薄透着一丝沁凉,皇帝解了胸口两粒纽子,将她一双小手放在怀中暖着。 “那个荷包……”容悦方说了几个字,皇帝面上已露出无奈来,蹙眉道:“朕不想听……” 容悦油然感到一丝绝望,他来找她,或许并不是想重修旧好,那是为了什么?不想压抑,随心而欲? “可我想说,”容悦坚持道。 皇帝丝毫不睬她,只将院中的干柴捡了些,掏出火镰来生了火,那火堆熊熊,照的人脸庞发热。 皇帝也分不清为什么,他原本是个极理智极有条理的人,或许起初只是想让她暖和些,可还是解了她身上披的天青色雪狐斗篷,那斗篷极为松软暖和,娇躯横卧,便吹皱一室春。 “当年仁孝皇后丧期已满,姐姐打算让我入宫侍奉,以图子嗣,我进宫之后,在御花园里落入陷阱……” 这个故事很长,皇帝似乎根本没听,只专心地做着自己的事,可说到有些地方,那举动便会异常狂躁和烦乱,如激惹的兽,息于温柔的安抚。 容悦慢慢讲完最后一字时,刚好完事,皇帝坐起身来,慢吞吞地穿着衣裳,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朕可以既往不咎,只是你身边的春早和紫蕴要打发了,朕会挑稳妥的人放在你身边伺候。”皇帝站起身来,抬手扣着颈下的纽子。 容悦微微抬起上身,盖在身上的白狐坎肩微微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只问道:“皇上要控制我?” 皇帝面上便现出一分怒意,俯身攥住她的手腕厉声训斥:“不然你还指望朕再全然相信你?!” 容悦忍住心头酸楚,回视着他,却不忍细数他眸中的伤心难过,感情像拔河,先不忍心的那个人,就输了,容悦垂下眼睫去,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和妥协:“一定要如此么?” “一定要如此!”皇帝穿上玄狐端罩,细细将每一粒纽扣都整理好,重新恢复贵气和俾睨天下的姿态,又丢下句“以后也不准你再见他!大公主也不要见!” “大公主还是孩子!”容悦一惊,急忙说道。 皇帝见她误会自己,更加着恼,面颊上的肌肉不禁抽动了下:“朕没那你想的那么坏,大公主是女儿家,如今早过了十八岁,朕也当为她挑个女婿。” 话音落地的一瞬,两扇木门啪一声在他身背后掩上。 上一辈的事何必连累到孩子身上,容悦抱着膝头,那精致秀颜上一双凤目渐渐阖上,也关闭了所有无用的忧伤与无奈。 容悦想起苏嬷嬷的话,想起当初皇帝不顾一切地返回皇陵接她出来,只觉内心万种滋味,只是放不下,放不下。 两个人靠近就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刺猬,为了无限靠近,只有拔去坚硬的刺,最该死的事,她宁愿忍受拔刺的痛苦,也不能忍受孤寂的严寒,不愿刺伤他。 几日后颖贵人的孩子做满月,而容悦也在表面上恢复了荣宠,随驾住在畅春园里,又为避险,索性只打发紫蕴带了礼物过去。 “娘娘不看延禧宫那脸色,儿子都生了,皇上也只是赏了些珍珠过去,封嫔的事儿并没提,宫里人都所,万岁爷是怕娘娘吃味儿。”紫蕴从宫里回来,如是禀道。 容悦端详着镜中,选了一串米珠莹丝织璎珞比在额上,紫蕴便上前接了过来为她定在发上,说道:“万岁爷也总说娘娘戴璎珞好看呢,瞧,可不跟天仙似的,”说着又拿着梳子为她梳理着发鬓。(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81章 为卿脱罪常宁反浇油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容悦取了些胭脂在手心里匀着,说道:“孙太医说那小阿哥瞧着不大好,你们都远着些,省的沾上一身腥。” “正是呢,她打发几回人来请主子过去,奴才都回绝了,”紫蕴连连应是,容悦转过身来,拉她在一旁坐下,问道:“紫蕴,你今年多大了?” 紫蕴摸不着头脑,只答:“奴才今年二十,主子……” 容悦眼底一片无奈起伏,却只是道:“我并非不信任你,只是你们跟着我,我少不得为你们打算,春早她宁肯自梳也不愿离开,我迟早还要再劝她的,只先问问你。” 紫蕴跪在地上,眉宇间透出一股坚定,说道:“奴才已无家可归,放出宫去又有何用,惟愿服侍主子和十阿哥,”说着欲咬指为誓。 容悦扶她起来,解下帕子为她擦了下泪水,说道:“昨儿你跟我去瞧苏嬷嬷,也都见了,女人呀,总归要男人呵护,”她见紫蕴抬手要说话只制止她道: “我知道你的忠心,我只为你挑选一位称心的夫婿,十阿哥将来长大了也要开府建衙,你若实在舍不得我,将来便去十阿哥府里伺候,也不必入奴籍,这样既全了主仆情分,也省的你孤老一生,可好?” 紫蕴含泪应了声遵命,又道:“奴才从宫里出来,正好碰上恭亲王,王爷一直拉着问主子的情形,瞧着十分不放心一样。” 容悦站起身来,出了轩门站在游廊下,此处原是二楼,为赏景特意将半间屋子做了敞厅,种植花卉芳草,容悦抬手触着一条迎春花嫩枝,说道:“日后见着恭亲王府的人远远避开吧,”她又问:“尹德可有回信送进来?” 皇帝已下旨正式册封大公主为纯禧公主,嫁给蒙古科尔沁部台吉博尔济吉特氏班第,瞧着名头倒堪配,只不知道那个班弟人怎么样,她才想叫尹德打听打听。 紫蕴摇头道:“没有,”她说着为容悦披上件披风,又道:“皇上昨儿不知说什么,提了句不许宫中妃嫔随意与母家联系,怕六爷也不便进来。” 容悦只道:“知道了,我再想法子。” 其实她并不知道,高士奇也被有名的直脾气郭琇御史给弹劾了,结党营私,收受贿赂云云,尹德正为此事忙的不可开交,老丈人倒是乐哉悠哉,安慰贤婿不必奔走,这又是题外话了。 不几日,皇帝自畅春园回銮,照着规矩先往寿康宫向太后请安,御辇行至途中,忽见一石青王服的青年贵戚抱拳恭立在侧,行礼如仪。 皇帝面上神色淡淡的,招手叫御辇继续前行,常宁只又禀道:“臣弟有要事禀奏,请皇上留步。” 皇帝不愿叫外人私议他们兄弟不睦,便招手停了坐辇,步行前往寿康宫,常宁落后他两步远,宫女太监们更是得了暗示远远跟着。 “有什么事,说罢。”皇帝心中依然梗着个坎儿,虽故意和气,却依旧有些不耐烦的意味。 “启禀皇上,荷包之事,是臣对贵妃存痴心妄想,贵妃并无过错,求皇兄处罚臣,宽恕贵妃。”常宁垂着头说道。 皇帝心中怒意沸腾,驻足说道:“此等丑事朕念在皇家体面,兄弟情分,已不予追究,你还待如何?” 常宁无话可说,只道:“皇上待臣宽宏大量,臣属罪有应得,不敢为自己分辨,唯有感激。只求皇上珍惜贵妃,她是个好女人,求皇上不要辜负她。” 皇帝蹙起眉来,心中生出嫉妒之意,只冷声道:“朕和贵妃之间的事,不需你来置喙。” “当初贵妃离宫在外,臣弟曾想带她走,可是她放不下皇兄,才执意回宫……”常宁情急之下脱口道。 皇帝眸色一寒,牙关紧紧咬着,叱道:“你们到底还瞒了朕多少事!”他原本渐渐被抚平的怒火一下子就激起来,只冷冷丢下去:“不要逼朕做出些不光彩的事来,识相的就滚远一些。” 皇帝一向斯文,如今被逼对亲弟弟说出这样的字眼来,也是怒到了极处。 话音落地,皇帝已大步离开,再不理会常宁所言。 常宁见反把事情弄得更糟,又要追上去,却被福全拉住。 裕亲王福全厚道的面容上露出对弟弟的担忧和疼爱,冷静劝道:“你若真在意她,就该装作丝毫不在意一般,你越是为贵妃娘娘说话,就会叫皇上越生气!” 常宁神色黯淡下来,谦谦君子,卑以自牧,悦儿说的是,这就是他今后所有能做的了罢。 皇帝到了寿康宫时,恰好惠妃也在,之前惠妃出面揭发常宁和容悦私情,皇帝只当她是诬陷,如今想来,却是并非空穴来风,便叫李德全在路上等候,请惠妃去乾清宫说话。 如今明珠身家性命得保,她对容悦怨念也渐渐淡了,只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告诉了皇帝,确与容悦自述的所差无几。 皇帝不明原因地愈发烦躁起来,摆手叫她退下,惠妃福了福身,临退前又道:“臣妾听说,贵妃在为紫蕴和春早相看婆家?” “她总是不嫌多事,”只要家事好些,人材够看不就行了,一个奴才也值当得挑个女婿一样麻烦,不过皇帝知她有意顺着自己的意思来,心中还是稍稍高兴了些。 惠妃微微一叹,说道:“万岁爷,有句话,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微微好奇,只道:“但说无妨。” 惠妃才应了声是,说道:“臣妾虽与贵妃闹了些不愉快,可平心而论,贵妃的本性不坏,当局者迷,臣妾是局外之人,看得清楚,如今贵妃一心喜欢皇上,觉得愧对于您,才一心弥补,妥协退让。皇上如此安排周全,自然也是真心疼爱贵妃,只是皇上日理万机,一时照顾不到,也是有的。” 皇帝听她这一番弯弯绕,只凝眉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惠妃早在容悦为她护全大阿哥福晋的时候,就逐渐减轻了对贵妃的怨恨,当下只试探着说道:“后宫风云波谲云诡,贵妃才长出些牙齿和爪子来保护自己,如今又要为皇上放心,亲手拔去,没了防御之力,若再有暗箭刺来,不知贵妃还有没有幸运能躲得过。”(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82章 感怀好意惠妃慢说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眸色坚定,又隐约藏着些心烦意乱的意味,只是凌然挥一挥手,开口道:“她是朕的女人,朕自会保护好她。” 惠妃眸中划过一丝流光,瞧着眼前这个有些心浮气躁的男人,这个男人有着一双淡淡的褐眸,总是蕴着云淡风轻,即便受着背叛和威胁,依旧那样平素的一张脸,她以为那就是他,却原来他也会如此。 惠妃面上浮起一丝狐兔同悲之色来,淡淡说道:“不止永寿宫,各宫里都有势力,皇上能容得下她人,怎反倒容不下贵妃?” 皇帝只是心里乱,冷下脸来说道:“此事朕自有圣断!”语气斩钉截铁,不容质疑。 惠妃怔了一怔,福了福身,轻声说道:“臣妾告退。” 皇帝已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只挥一挥手。 他没有在意惠妃是几时走的,却在反复思量惠妃的话。 为何他能容其他人的小动作,却偏偏对贵妃严苛,巴不得她只听话地陪在自己身边? 常宁当时说那话他在气头上,这会子细细想就理顺了,常宁必然指的是南巡归途,曹寅报‘贵妃当时再次失踪’,以常宁的性子和手段,是做得出的。可悦儿还是回到自己的身边了,是当真舍不得自己,还是为常宁做奸细? 若真为常宁做奸细,当初又怎会跑去蒙古照顾他,他死了不是更好,皇帝这样想着,心中才觉烦躁稍稍熄了些。 悦儿肯在南巡时牺牲自己保全仙蕊,也证明她是个善良的人,她不会有这样的狠心来伤害自己,可是…… 皇帝心底的阴暗面又席卷上来,常宁对她这样好,她会不动心么?想到这里皇帝又着急起来,似乎小时候那匹小红马,除了他,谁也不能对小红马好,谁也不能对悦儿好!哪怕连想一下都不行!! 只是若悦儿果真无辜,皇帝又难免迟疑,真的要拔掉容悦在宫内的势力么?不得不说,容悦治理六宫,确实管得不错,若贵妃撒手,一时之间又挑谁上来? 皇帝如是想着,往御花园闲闲散着。 初春的时分,柳梢方萌出一片片嫩绿,透着无限生机,忽闻莺声沥沥,有人的说笑声传来。 皇帝隔着疏疏落落的柳枝望去,却是几个人在那里打柳枝,其中一个橙红色团福牡丹绣纹袍子的少年,正是胤礻我。 他正攀在树杈上,折了数段柳枝,冲树下的银鼠皮褂子的宫嫔说话,却是用的蒙语:“额娘,这些行吗?” “行,行!”那宫嫔一开口,却是乌仁娜。 乌仁娜身边的素绢眼尖,瞧见皇帝过来,忙知会主子行礼。 胤礻我听见了,右手攀住树梢,往下一跃,平稳着地行礼。 皇帝瞧见他往下跳,不禁往前迈了两步伸出手去,叫他落在地上,又不由有些堵闷,收回手负在身后,冷容斥道:“这个时辰你不在外头读书,进来做什么?” 胤礻我答:“额娘说了,每日只管背一段经文就成,我帮乌仁娜姨娘折柳枝编筐子!” 皇帝瞧着儿子稚气的面容,不由道:“什么出息?你已八岁了,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继承了皇位!还有,要称呼宣妃为母妃,成什么样子!” 胤礻我有些不服气的还嘴:“额娘说了,乌仁娜母妃是我的干娘,我怎么叫都成……” 皇帝心中正不顺快,听到他犟嘴,直瞪死了眼,乌仁娜和李德全见不好,忙示意胤礻我告退下去。 乌仁娜打量着胤礻我走远,才回过神来,瞧了皇帝一眼,说道:“皇上莫要怪罪十阿哥,贵妃姐姐在十阿哥的学业上疏懒,也是…不得已。” 皇帝只肃眉道:“我自然知道!”是因为悦儿不想胤礻我太过出挑,为太子忌惮,可是……胤礻我是他的儿子,他做父亲的,自然想让儿子出息,自然也就不痛快。 此处距离咸福宫不远,皇帝又无事,乌仁娜便请皇帝往咸福宫坐坐。 皇帝在院中竹椅上坐下,见满宫里堆着些竹篾,背篓的,他随手拿起一件把玩着,隐约想起容悦说过,乌仁娜常做些手工活,攒多了送回科尔沁施舍给那些苦命人,同时也是打发无聊时光,时候大了,其他嫔妃无事也过来做些顽,听说宜妃荣妃都过来编过。 想起容悦,皇帝又拧紧了眉头,她越好……就是越不好! 乌仁娜端了茶出来,说道:“皇上尝尝,我刚学,也不知沏的好不好?” 皇帝接在手里吃了一口,点头道:“是普洱,你有心了。”皇帝一向偏爱普洱。 乌仁娜笑道:“不是臣妾有心,是贵妃姐姐叮嘱过,皇上喜爱普洱茶,内务府分茶叶时,叫各宫都留着些,以备皇上喝。” 皇帝听见说容悦,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不再言语。 乌仁娜觑着他脸色,问:“皇上和贵妃姐姐吵架了?” 皇帝从茶碗上抬起眼来问:“她跟你的说的?” 乌仁娜摇头道:“我好一阵子没去过永寿宫了,只是皇上的神情让我想起那年通嫔有喜的时候,贵妃姐姐听到,也是这个神情,还往冷风口上站了好大一会儿功夫呢!” 皇帝听到这话,暗暗腹诽一句‘真是不省心,’又暗想‘她心里果真为自己难过吗?’只说“你们倒都肯为她说话!” 乌仁娜便道:“贵妃姐姐是个好人,她对人是极真心的,总会设身处地为人着想,皇上往永寿宫去的多了,她便觉得过意不去,总要往各宫里送些东西补偿。” 皇帝心中感慨,说道:“你是有良心的,知道知恩图报,投以木瓜,并非都可报之以琼瑶。” 院中两树海棠已经隐约要抽芽,容悦瞧着这树,便想起那年皇帝为给她一个惊喜,借口瞧新培育的早稻带她去北苑住了一阵子,回来永寿宫便看到这院的繁花。 她想起当初,微风簌簌,漫天花雨飘洒,她依偎在皇帝怀中,说过的那些痴话傻话…… 皇帝瞧着闷,实则也用心给了她许多惊喜和柔软的感动。 容悦转身从春早手上接过手炉,却瞧见门口的台阶上静立着一个人。 是皇帝,不知他已站了多久,只是那样仔细打量着她,一语不发。 二人沉默了许久便显得尴尬,容悦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只是说道:“皇上是要去王常在那里?” 皇帝微剔眉稍:“怎么!吃味了?” 容悦垂下眼眸去,是!虽然嘴上心上都不肯承认,但是就是很吃醋啊!!真的很想上去啪啪打那张略显得意的脸几巴掌! “昨儿弟妹进来请安,说高家有一个门生,家境虽贫寒些,可人品是极不错的,学问也好,父母双亡,一直寄居在伯父家里,如今考中举人,要外放了,臣妾觉得不错,便想着叫紫蕴去隔着屏风看看,若都合意,就许过去。”容悦缓缓说道。 皇帝见她服软,心中微喜,又瞧了眼她神色,问:“你不高兴?” 容悦摇摇头,说道:“臣妾原就不追逐权势名利,如今皇上不喜欢不放心,便不要了罢……”说完最后一个字,眼泪已忍不住夺眶而出,容悦忙回转头去,许是十分委屈,那眼泪啪嗒啪嗒一颗颗砸在地上。 皇帝心中不明原因,可就是忍不住欢喜,噗嗤就笑了出来,上前去握住她肩膀将人掰正。 容悦不愿出丑,只是推搡着,别过头去,嘴里嘟囔着:“松开我!” 皇帝一手扭住她下巴,俯身吻去她腮旁鲛珠。贵妃别扭着又哭又推,倒更给皇帝机会将人拉在怀里。 一旁服侍的都吓了一跳,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忙关门的关门,低头的低头!可谁也不敢阻止皇帝龙性。 外头关的住,东配殿的王常在却是知道的,因贵妃和皇帝冷战,皇帝连着几个月来永寿宫都是去瞧她,这回皇帝随性走来,未有太监事先通报,王常在知道后忙梳妆打扮,才换好衣裳,就见皇帝和贵妃已经亲昵上了。 王常在虽温柔贤淑,没说什么,可宫女凝霜就看不惯了,抱怨道:“怪不得贵妃娘娘之前能得万岁爷恩宠,勾引人勾引到常在屋子里来了,当着那么多人又搂又亲的,真是不要脸!” “够了!”王如玉拔下插头的绒花一掌拍在桌上,训斥道:“贵妃娘娘才是永寿宫主位!再者她若倒了,那些满人妃子怕是有心将咱们生吞活剥了。贵妃重获恩宠对咱们也是好的。” 凝霜也知道这个理,想起当初皇贵妃刁难罚跪每每都是贵妃赶去解围,还有几次因此跟皇贵妃和皇太后冷了脸,只是尤有些不服气:“她护着常在,也是为了卖好给万岁爷罢了,万岁爷喜欢常在,谁还敢伤常在一个指头不成?” 皇上虽喜欢她,却更喜欢贵妃!王如玉想起每个深夜,皇帝都要去院子里看着正殿好大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想起贵妃执掌六宫的气派,想起阖宫上下对贵妃的礼遇敬重,贵妃并非她可以撼动的。 眼下绝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她也没有跟贵妃别苗头的本钱,赶紧生下位小皇子傍身才最要紧! 而正殿暖阁里,皇帝还没把贵妃给哄好,皇帝反复说着“别哭了……不哭了……别哭了……” 皇帝看着旁边已经哭湿了的几条帕子,再瞧瞧贵妃,毫无住眼泪的架势,显然还有那么多眼泪储备着…… 果真是水做的骨肉,想起此处,又想起床弟间的旖旎,委顿在他身下的时候,就像一汪温泉水一样。 皇帝本拿一条手帕为她擦眼泪,顺手牵羊把人抱了起来往寝室走去。 容悦几乎难以置信,只推开压下来的男人,抱怨道:“你怎么这样啊?我还伤心着呢!” 皇帝很是认真的说:“所以朕才想叫你欢喜欢喜。” 容悦瞧他那傻气的样子,忍不住破涕而笑,只说:“我才不欢喜!” 皇帝抱着她翻了个身,容悦便压在皇帝身上,忙撑起手臂,支起上半身来。 皇帝拉住她两只手,十指紧扣放在身旁,说道:“你可以压在朕身上,朕能撑得住你!” 他撑不撑得住容悦不知道,容悦只是觉得这样呆着透不过气来。 “皇上为何总是这样。”容悦垂下眼睫去,每回她伤心难过,皇帝不说安慰补偿道歉,上来就这样。 皇帝说:“朕喜欢你才这样对你。你不喜欢?” 容悦摇头:“不是不喜欢……”事实上,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感觉皇帝是爱着她的。 皇帝抬手放下床帐,深深吻下去。 说不尽的被翻红浪,锦绣鸳鸯。 事后皇帝似乎不忙着起床,只是隔帘子吩咐春早晚膳时再叫起,又叮嘱李德全回乾清宫去盯着,有事再来回禀。 他见容悦坐起身来穿衣裳,只是拉她回怀里,说道:“让朕抱一会儿。” 容悦说:“传出去又有人说闲话。” 皇帝一哂笑:“你执掌后宫这么多年,这点本事都没有?” “王常在那里呢?臣妾管的严了,怕皇上心疼!”容悦暗暗咬唇说道。 “她不敢!”皇帝闭目养神,“若真不老实要及早处置。” 容悦才唤春早进来吩咐几句,见皇帝睡着,一只手也不老实,只坏心地去拔他胡子。 皇帝觉得痛,只一翻身将她压在底下,吹胡子瞪眼睛:“还有力气使坏?嗯?” 容悦嘻嘻笑出来。 皇帝毕竟还有国事繁重,再放肆也有限,晚膳时分,紫蕴便来叫起,服侍更衣用膳。 皇帝眼角瞟了她一眼,夹了一筷子牛蹄筋儿给容悦,嘴上说道:“紫蕴既已有了亲事,就罢了,你若喜欢,便依旧把春早留下罢,只是你不要忘了答应朕的话,今生今世均不能骗朕。” 容悦点头,又道:“臣妾会一生一世听皇上的话,只是大公主,到底只是个孩子……若是被臣妾拖累,实在于心不忍。” 皇帝原来被调理顺了的脾胃又有些泛酸,手中银著砰一声轻响落在桌上。 容悦抬起眼来,眼圈又要红了,皇帝微微一叹,罢了,容悦确实是这个性子,皇帝只道:“你心里朕的心眼儿就这么小?” 容悦语噎,似乎是……挺小的!可又不能直说,只好似真似假般嘟囔道:“用在有些地方大,用在有些地方小。” 皇帝忍俊不禁,说道:“皇祖母过世后,蒙古已经不那么驯服了,况且噶尔丹又在里头搅和,即便是打败了他,后续蒙古怎么管,怎么治,都是要深思熟虑的。” “皇上要和亲?”容悦问。 皇帝倚靠在椅背上,抬臂搭在她肩头,说道:“不止是大公主,今后所有的公主……”皇帝虽没说下去,却重重顿首。 容悦明白他的意思,怕是所有公主都躲不开下嫁蒙古的命运了,那他们的八公主也是。 “不过,朕已命人先行前往科尔沁为公主建造公主府,再多多赏赐宫人跟去服侍,这样牧民也可依公主府定居。”皇帝说道。 容悦靠在他胸膛里,又听他道:“你若喜欢那孩子,就多为她置办些嫁妆吧。” 容悦不由笑道:“莫非我也像嫁文成公主似的,给她些农具、种子、医生、书籍做嫁妆。” 皇帝见她又有了精神,也不由跟着高兴起来,顺着往下说:“好主意,带几个接生婆子去是正经。”一面又将她拉在身边喂食。 容悦忙推他道:“青天白日的,叫人瞧见笑话。” 皇帝低语:“谁叫你说朕只会做那一件事……” 话音未落,便听外头周济便报说:“宫里传来消息,颖贵人生的小阿哥夭折了。” 容悦便看向皇帝,后者神色倒是淡淡的,只说了句:“知道了。” 容悦命他退下,毕竟死了亲儿子,皇帝即便不伤心也不好再寻欢作乐,如常呆了会子便回乾清宫见大臣批折子,全然不像以往夭折皇子时的心痛。 容悦倒有些看不破了,皇帝真的已经不喜欢颖贵人了么,竟做到这样平淡? 她怕有什么玄机,只叫下头人行为谨慎仔细些,过了几日,这事竟也被淡淡揭过了。 过了十几日正好有空,高氏带了紫蕴出去见了那后生,两人都极为满意,人家又着急外放,捡日不如撞日,容悦挑了个吉日,在永寿宫摆了几桌席面,叫紫蕴把些相好的小姐妹们都叫过来热闹热闹。 满袖几个难免感慨:“贵妃主子真是极体贴的,姐姐终生有靠,咱们也替姐姐高兴。” 素绢跟在宣妃身边,乌仁娜自己都是个疏懒的性子,都不会自己打算,素绢又指望的上什么,她早满了二十,却迟迟没有人提她放出宫去的事儿。 她们几个里,素绾原本做到慈宁宫的一等宫女,可因太皇太后过世,便跟去皇陵伺候,素缄嫁去东北,听说也极不错的,如今紫蕴也有了着落,不由她心里不难过。 紫蕴灵机一动,夜里众人散了便说给容悦知道:“惠妃娘娘和宜妃娘娘几位主子身边的宫女眼瞧着都到了年纪该放出去,主子倒不妨趁这个机会,安插些自己的人在里头。” 容悦既然答应了皇帝,便不会出尔反尔,若叫皇帝知道自己瞒着他做那些事,皇帝该多伤心,可是放阴终归是好事,容悦便想找机会向皇帝说一说。 紫蕴的婚事办的极为体面,夫妻和睦,随夫出京上任前还特意回宫向容悦磕头。 容悦问了她些日常生活可好之类的话,又赏了她许多东西,才**早去送她出宫。 相伴多年的,骤然走了容悦还真是有点空落落的,春早心里也有点不舍,可为了舒缓贵妃心结,只道:“娘娘又矫情起来。” 容悦被她说的微微红了脸,嗔道:“紫蕴是去过好日子去的,我不过替她高兴高兴罢了。”说罢换了衣裳,去了乾清宫。(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83章 和亲会盟只为稳蒙古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谁知偏就巧赶上皇帝往外头练骑射回来,出了一身的汗,容悦只好服侍他沐浴,皇帝睁开眼来,问:“还没问你,来找朕可是有事?” 容悦才道:“前阵子臣妾跟皇上提起,紫蕴和她夫婿要去泉州,走前来永寿宫磕头。” 皇帝唔了一声,闭目说道:“朕叫李德全从新入宫的宫女里挑两个懂事得体的过来服侍你。” 容悦嗯了一声,又道:“今儿见了紫蕴,臣妾倒想起一件事来。各宫里的宫女差不多也都到了年纪,总留在宫里,虽是主仆情深,却没得耽误了这些宫女一生。” “宫里定时有放阴不是?”皇帝仰靠在浴桶壁上,挥手叫服侍的宫女退下,才牵着容悦的手拉了一把道:“来!” 皇帝总是喜欢厮缠在一起,乐此不疲,容悦倒也不讨厌,只半推半就着解了衣裳…… “虽是有,可有些主子尚知道给下人们一个前程,有些心粗的也注意不到。比如乌仁娜宫里的素绢,惠姐姐宫里的满袖,宜姐姐宫里的雁回,荣姐姐宫里的雨织,再有成嫔宫里的榴香,或是没本事,或是有自己的想头,都没有下文,倒不如皇上汇总了,一起想想法子?” 皇帝捏住她下颌笑问:“你的意思是,朕都收了?” 容悦不由微恼,皇帝才笑道:“朕知道你的意思,朕赏赐这些在主子面前得脸的奴才,也可趁机也可往各处安插下朕的人,也是互惠互利的事,”他睁开眼来,说道:“你去办罢。” 容悦迟疑着,又听他道:“朕没工夫办这差事,也是交给旁人,与其交给旁人,倒不如交给你,”皇帝说着摸向她胸口处,说道:“你得答应朕,这里只能装朕一个人。” 容悦点点头,道:“臣妾以前对皇上说过,此生绝不欺骗皇上,若骗您半个字,我就死。这话到现在,依旧有效。” 皇帝心怀微微激荡,手臂一抬溅起水花来,容悦忙抬手遮挡,嗔道:“别,弄湿了头发出去惹人笑话。” 皇帝哈哈一笑,说道:“你不会说你是不小心弄湿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王二不曾偷? 容悦白了他一眼,浅笑低嗔,更添韵致,皇帝调戏了会儿才放她去穿衣,又说道:“过两日出巡塞外,赶紧回去收拾着。” “啊?”容悦不由好奇。 鉴于喀尔喀新附数十万蒙古部众散乱无序,滋扰边民,有必要‘训以法度,裨以礼仪’,康熙帝命理藩院调集新归附的喀尔喀两翼部落,并传知内蒙古科尔沁部四十九旗的王公、台吉在多伦诺尔举行会盟。 康熙亲率上三旗出张家口,下五旗出独石口,在多伦诺尔会师。御营居中,八旗军兵环绕扎营,喀尔喀诸部在于御营五十里外围驻扎。 康熙帝亲自召见喀尔喀汗、济农等等五花八门的称呼的首领到御榻前,亲自赐酒,次日,八旗兵、火器营、绿旗官兵,排列一溜百枚红衣大炮,皇帝身穿专制的皇帝明黄绣龙铠甲,骑马阅兵,然后鸣角鸣鸟枪鸣炮,所有兵众按照事先排演好的齐呼“前进!前进!” 地动山摇,让喀尔喀那群人看傻了眼,反正皇帝这扯大旗作虎皮的架势摆足了,因为常常在玉泉山搞这一套嘛,虽然皇帝知道这不完全代表实战,但是有效震慑了各部,据说还有几个俄罗斯使臣看完也砸吧嘴,连夜回去写信告知沙皇大清不好惹。 大阅后,皇帝当场令人宣布敕书,指出土谢图汗和扎萨克图汗(原喀尔喀两个王)以前有些误会,各自打五十大板,现在大家都认错了,就坐在一起吃吃烤全羊嘛。 并且将喀尔喀三部统一收编处理,只保留三部首领的汗号(土谢图汗之类),其他乱七八糟诸如什么济农、诺颜的全部取消,按照满洲贵族的封爵赐以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等爵位。 喀尔喀一共编成四十七旗,旗下设置参领、佐领,每旗均按照大清给划定的地盘安插,今后不许再为争夺牛羊打架了,哪里挨饿,皇帝会从江南运大米过来救济……差不多就是这意思,总之这些人都不肯再理睬准噶尔噶尔丹了。 如此东北有尼布楚条约划定边界,漠北蒙古也都肯安分听话,就只余下噶尔丹一个西北角了。 皇帝在这里劳心劳力,宫里却闲的嚼舌根。 颖贵人往启祥宫走了一趟,卫贵人身边的小红还不等她说两句话便请了她出来,敏贵人练剑如飞,庭院中枝叶乱摇吓得她赶紧躲开。 于是连同袁常在一道往永和宫来。 德妃才吃了晚饭,正在院子里的凉亭中瞧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顽,见颖贵人和袁常在来,也不好将人赶出去,只客气地请她们坐。 “娘娘真是好脾气,连咱们都替德妃娘娘打抱不平呢,以往您比她可要受宠的多,可她惯会使心计,在皇上面前说娘娘的坏话,嫔妾听到的就不止一回,可不如今皇上冷落了娘娘,只带了贵妃去塞外,不用说,肯定夜夜睡在一起。”袁常在不厌其烦地说道。 都是千年的狐狸,又玩什么聊斋? 德妃的道行可是袁常在的n次方,至于颖贵人,背后有赫舍里家,她也得罪不起,因此只闲闲说道:“妹妹们年轻,我已是三十几岁的人,也是该给你们腾挪腾挪地方了。” 袁贵人还要说,骄楠已上前说道:“不就是出巡塞外么?娘娘早年也不知伴驾去了多少次?塞外风厉,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小,娘娘才推辞不去的。” 这话把袁贵人噎了个瓷瓷实实,颖贵人摇着扇子道:“也不知果真是如此,还是吃不着葡萄硬说葡萄酸。” 德妃眸中一寒,笑着说道:“据本宫所知,同行不止贵妃,还有宣妃、王常在和嘉贵人,妹妹同嘉贵人前后脚进宫,为何妹妹没能同去,本宫也实在是想不通,”(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84章 挑拨离间反而惹没脸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说着话不知为何胤祯哭闹起来,德妃便把儿子抱在怀里,站起身来轻拍着哄着,又看了颖贵人一眼,似笑非笑道:“妹妹出身高贵,也不比旁人,还是赶紧着想想如何讨万岁爷喜欢晋一晋位分的是,伴驾出巡塞外倒也不算什么,封嫔的事儿也叫人赶在前头就不好了。” 说着抱着胤祯,领着胤祥回屋子里去。 骄楠强憋着笑道:“天凉了,主子们请回罢。” 颖贵人只恼的揉帕子,宣妃伴驾是因为她是蒙古人,皇帝带在身边以示亲厚,嘉贵人是皇上的亲表妹,又因为姐姐过世,独自居住承乾宫,皇帝怕她走姐姐的老路,才多照顾照顾。 至于那个王常在,真真儿是个狐狸精,又跟贵妃沆瀣一气,真真恼人,哼! 骄楠站在门口掩唇笑了几声,才回屋里禀报德妃:“主子没瞧见,那脸都紫了。” 德妃坐在镜前,抚着眉梢眼角细细的纹路,心中凄凉。 骄楠见她枯坐着,只上前道:“今儿四阿哥又打发人来给主子送了一对和田玉璧。” 德妃唇角微微一讽,说道:“当不起,退回去罢。” 骄楠正要劝说两句,便见小宫女上来禀报:“启禀娘娘,十四阿哥又把十三阿哥打哭了。” 德妃不由头痛,也顾不上顾影自怜,赶紧去哄两个孩子。 草原上风都是清爽的,那牧草高处直有没腰般高,乌仁娜换了一身蒙古袍服,跪在草地上,怀里抱着一只洁白的小羊,正喂它吃草,嘉贵人也换了蒙古衣裳,蹲在旁边看着。 旁边是羊群,或是低头吃草,或是咩咩叫着,十分惬意。 乌仁娜笑道:“你也抱一只顽儿。” 嘉贵人哪里见过这些活物,只摇摇头。 乌仁娜道:“别怕,它们不咬人的,”说着抚了抚怀中的小羊,递到嘉贵人怀里,嘉贵人见那小羊确实老实,只露齿笑起来。 乌仁娜掐了一截牧草在嘴里嚼着,说道:“草原上的动物都是很友好的,冬天的时候,我看着他们去掏狼崽,小东西巴掌大小,也极有意思。” “姐姐,掏狼崽做什么?”嘉贵人问。 “当然是杀了。”乌仁娜随口道。 “为什么要杀呀?”嘉贵人觉得好残忍。 “狼太多了就把羊吃没了,可不就得杀么,你连这都不懂。”乌仁娜又说了句,见一角蓝色袍服一闪。 嘉贵人已抱着小羊下跪道:“皇上万安。” 因在塞外,也没那么多规矩,皇帝只抬手叫她们免礼,又问:“你容姐姐呢?” 嘉贵人便指了指远处几个人影,道:“贵妃姐姐往草浅处去了。” 皇帝方点点头,又吩咐李德全道:“你安排安排,御驾回銮的时候,给宣妃娘娘和嘉贵人各带一对儿小羊回去顽儿。” 嘉贵人和宣妃忙谢恩,皇帝已走远了。 无垠的绿色草原像一张大床,铺着一张坐毯,贵妃躺在毯子上,抬手遮在双目上,唇角微微翘着,不知做了什么美梦。 皇帝走到她身边坐下,她犹未察觉,皇帝看了眼一旁侍立的宫女太监,众人慌忙意会地背过身去当睁眼瞎。 皇帝噗嗤轻笑一声,抬手拉开容悦挡在脸上的手,那光也刺眼,容悦忙翻了个身,便滚到皇帝怀里去。 皇帝哈哈笑了一声,附耳说道:“你是自己送上门儿的意思么?” 容悦忙挣脱出来,理着头发,以问代答嗔道:“皇上听琵琶听腻了?” 皇帝抬手解着她颈上的纽扣,说道:“朕学会了,弹给你听。” 容悦忙按住他手,说道:“嘉儿和乌仁娜就在那边呢。” 皇帝嘻嘻笑道:“你小点声她们就不知道。” 圣驾于五月里返京,而大公主出嫁的事也已安排妥当,送走大公主,皇帝又册封二公主为和硕荣宪公主下嫁巴林鄂齐尔郡王子乌尔衮,并授乌尔衮为和硕额驸。 乌尔衮就是容悦远嫁蒙古的大姐的儿子,如今和荣妃添了这重亲戚干系,自然更好。而荣妃为了女儿好,也待容悦更亲和。 “娘娘是京城中的名媛贵眷,又曾料理过府中的中馈,不知娘娘可听说过勇勤公朋春家?”荣妃唇角含着一丝讨好的笑容问。 “姐姐若说勇勤公,我是知道的,他家复姓董鄂,和孝献皇后往上数两倍儿还沾着亲,如今皇上重用孝献皇后的弟弟费扬古,他家的前程也是不错。”容悦笑着说道,当然似乎听说他家还有位格格也是不错。 荣妃才心满意足地告退去了。 容悦瞧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下这个说话的恭维周全的荣妃,不由让她联想起当年在慈宁宫见到的马佳芸儿,当年马佳芸儿还怀着皇嗣,轻低臻首,娥眉新描,说话也带着少妇的娇羞婉约,可如今也成了这样为儿女操劳的妇人,对着皇帝也只剩下恭敬和谦卑。 她突然想,等有一天胤礻我长大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要成这个样子,容悦想着,就托腮咬唇不快活起来。 春早瞧着她的样子,只嘲笑她是嫌这阵子太过太平了,就又开始胡思乱想些莫须有的东西。 恰好当晚去乾清宫侍寝,瞧见皇帝软语温存,她突然问:“若胤礻我长大了,娶了媳妇儿,我还能像这样对着皇上撒娇使性子么?” 皇帝倒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傻傻道:“当然。” 容悦又苦恼起来:“可到时候都成老太婆了,撒娇都显得不合时宜,再说会有更年轻更妩媚的小姑娘们冲着皇上撒娇,到时候一对比,皇上定会嫌弃我。” 皇帝笑着揽她在龙床上躺下,说道:“胡说八道,朕绝不嫌弃你。” “到时候的事儿谁说得准?”容悦咬唇道。 “那明儿朕给你写张圣旨。”锦被一蒙,将这些甜言蜜语的情话掩盖下来。 就这样,容悦床头的箱子里渐渐堆了一摞圣旨,五花八门…… 如是到了十一月里,二公主府也已建好,就要操持公主出嫁的事宜,荣妃自然是最忙的,容悦又托她带信和礼物给大姐,如此便可互相照应。 荣妃送女儿上了车轿,眼角渐渐湿润。(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85章 旧疾复发四阿哥探病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而在建造公主府这期间,容悦做主在新晋举人、蒙古小哥、商户、秀才、军官中选出些青年后起之秀,给宫中大龄的宫女配婚。 这回伴驾出巡塞外的路上,容悦也有留意是否有好小伙儿,有几回还叫皇帝吃醋,责怪她‘为什么老盯着人家看’。 惠妃早为满袖有安排,借着这个机会放出去,翊坤宫也只留下一个寸心,雁回配了个秀才,这秀才家里是乡绅,也颇殷实。素绢嫁了个商人,榴香嫁了个军官,都有个好归宿。 容悦连着见了些新拔擢上来的小宫女,选了个叫瑞儿的宫女去服侍乌仁娜,又特意留素绢多留一阵子,教会了瑞儿再出宫。 容悦通通料理完,拢总了一个册子,这日整理宫务后往乾清宫去请安,顺道把这事报备报备。 李德全见贵妃的辇轿到了,远远迎上来道:“主子来的正好,皇上一向宠爱贵妃娘娘,还请娘娘规劝着些皇上。” “皇上怎么了?”容悦一面下辇,一面问。 李德全叹道:“河道总督靳辅在清河沿线输送粮饷赈济西北灾民时,死于任上,奏疏呈上来时,万岁爷正在用膳,只看了那奏疏许久,再不肯用膳。” 容悦点头道:“本宫明白了,多谢李谙达提点。” 皇帝不高兴,御前的人都不好过,李德全当然希望贵妃能劝皇帝赶紧进膳,现在太皇太后不在了,也就贵妃能劝皇帝几句,他上前挑了帘子,恭声道:“娘娘请。” 容悦点点头,进了暖阁,见皇帝坐在铺就明黄桌巾的御案后,微垂着头,案上摊开着一本奏章,皇帝一手执笔,默然枯坐着出神。 容悦上前几步开外处请了个双安,温声唤道:“皇上。” 皇帝抬起头来,见是容悦,才哦了一声,正要落笔,才发觉紫毫御笔上的朱砂已干,便又抬腕沾了些朱砂。 此时天寒,墨凝的快,容悦上前添了些温水研磨,将皇帝不时停顿蹙眉,只问道:“皇上有心事?” 皇帝便放下了笔,去衣架上取了大氅,又为她系上大红猩猩毡的斗篷,说道:“朕有些闷,咱们往外头走走。” 容悦点点头,由她握着手,也不乘辇,此际方才雪霁,出乾清门往保和殿的方向走,一片白茫茫。 巍峨的三大殿笼罩在雪中,仿若神仙画卷,容悦穿着的一双挖云掐金小羊皮靴踩在厚厚的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金水河上玉带桥头,一个个莲柱如同熟睡的孩子,盖着一重雪被,连太和殿前的大铜缸都安静仿佛蛰兽。 皇帝的身躯高大,只是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容悦被他牵着手,就不得不追随他的脚步,走的好生狼狈。 皇帝回过头来,见她一件竹青压鹅黄边的旗袍下摆上湿了一片,只解了大氅扔给李德全,对容悦说道:“朕背你。” 后头还有大队扈从的宫女太监,况且此处是前朝,容悦犹豫着,皇帝已弯下身来,语气不容拒绝,说道:“上来!” 容悦只好伏在皇帝背上,抱住他肩膀,玄烨的背很宽,像草原上的萨哈达,他的步伐也是极稳的,一步一步,走的专注而稳健。 容悦不知皇帝为何会想要背她走着一圈,可她能感受到他的苦闷和难过,可他不说,她就不能问,他在思考,她就安静的陪着,生怕一出声会打断他的思路。 皇帝一直走到太和殿的丹陛之上才放她下来,皇帝俯瞰下去,宽阔的御道,银装素裹的玉带河,转身见容悦贴着他的背站在他背后,只拉她站在自己身边。 容悦从后头抱住他的腰,只探了脑袋出去,说:“这样就好。” “为何?”皇帝问,话音落才发觉他后背一直暖暖的,容悦是怕他没穿大氅背上冷,才一直站在他背后。 皇帝心中一暖,握紧她的手,问:“你从这里看下去,看到什么?” 容悦瞧了一眼,说道:“很漂亮,这些宫殿真是巍峨不凡。” “没有旁的?”皇帝问。 容悦摇摇头,问:“什么旁的?” 皇帝便没再说旁的话,只道:“咱们回去。” 逝者已矣,生者可追这样的话,皇帝心里再明白不过,容悦瞧着皇帝想明白了,也不由松了口气。 容悦见他要迈步,只道:“皇上等等李公公过来,把大氅送上来。” 皇帝已背起她来,说道:“你就是朕的‘氅衣’。” 容悦将脸贴在他背上,轻声说道:“皇上还怪我不怪?” 皇帝的脊背微微一僵,没有回答,待回了乾清宫,皇帝身上已出了一重薄汗,精神却好多了。 靳辅忠心为国,皇帝赐祭葬,谥文襄,予骑都尉的世职。于成龙继任总河。 又命吏部商议今后河务决策之事,吏部议覆,河道总督靳辅曾言:‘河官之贤否得失、惟总河知之最确’。今后大计如管理河务、钱粮出入等,皆有总河、督抚各自考核。河务之官,河道总督自行考核具题。皇帝允之。 皇帝背贵妃在太和殿走了一圈,贵妃又广泛在六宫安插自己的人,宫里人便暗暗猜测皇帝要立贵妃为皇后了,或有嫉妒的,或有羡慕的,谁也没看到贵妃连着操劳,勾起旧疾,每日不住咳嗽之事。 永寿宫补进来的宫女是李德全亲自送来的,一个叫云渺,一个叫雨遥,云渺较为机灵,日常也安分,春早倒也时常派些活儿给她。 这日往翊坤宫送东西回来,远远见冰雪地里站着一个青衣身影,瞧着似乎是个少年,忙快走两步上前,直唬了一跳,行礼道:“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里头听到声儿开了门,春早迎了出来,也不由露出些好奇来,又见四阿哥两腮被冷风吹的通红,似乎在这门口站了会子了,忙将人让至殿内避风处,一迭声问:“四阿哥怎么过来了?” 胤禛道:“听说贵妃母犯了旧疾,特来请安。” 贵妃几时和四阿哥有了这样的交情,春早未及多想,只一壁打开蒲包倒了热茶给他暖手,一壁说道:“四阿哥且坐坐,奴才这就去回主子。”(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86章 慈母心肠开解苦命子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这……”胤禛开口道:“不劳嬷嬷了,胤禛只是听说天山上的雪菊治热火上炎,阴虚咳嗽有效,正好我这里得了些,送过来,劳嬷嬷替母妃收下便是。” 春早忙道:“四阿哥且坐坐,奴才怎么也要禀主子一声。” 四阿哥便坐回椅子上,他是第一次来,之前听四妹妹说,这里布置极为舒适,贵妃人也是极和气的,在永寿宫里随意就好。 四阿哥却觉得手脚都无处安放一样,不大会儿见春早挑帘子出来,行了一个双安道:“娘娘请四阿哥往暖阁里来说话。” 胤禛不好不应,只抬步上前,甫一进帘子,便觉暖香席面,与承乾宫是大不同的,容悦穿了件葱黄绫棉裙,一件浅碧色彩绣琵琶襟的小袄,襟口拿银线细细盘着两朵山茶花,却衬得那一张脸透着浮白病色,双唇亦显苍白。 胤禛不敢多看,只作揖道:“胤禛给母妃请安。” 贵妃抬帕子掩唇咳了两声,指着一旁的绣墩道:“快坐,难得你能来看母妃。”说着话又咳嗽数声。 胤禛觉她病弱,颇为不忍,只道:“母妃要早些调治,以免得落下病根。” 容悦说道:“我这是老毛病了,每年总要犯几回,不碍事,”她见胤禛有心来请安,又关怀道:“听说你皇阿玛前阵子还带着往无定河去巡阅河工了。” 胤禛面上微微露出些腼腆的笑意,只道:“是,儿臣懂得少,一直向皇阿玛学习,”说着又抬起眼眸来看着贵妃道:“当初母妃教导儿臣,多读书多与人交往,儿臣一直遵从,大有裨益。” 容悦微微笑着,说道:“若四阿哥一直只觉得大有裨益,就是尚未开窍。” 胤禛有些糊涂起来,问:“开窍?” 容悦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墙角的精巧的水车盆景旁,指着那水车说道:“就如同这水车一样,眼瞧着积满,便是落空之时。人自小到大,就是不断的积累,到满的时候,就要腾空去装新的东西,人要不断开阔眼界,增长阅历,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开一个窍。可是开窍之时,人就不是那么如意了,或会彷徨,或会迷失。” 胤禛道:“就如同蝴蝶破茧一样?” 胤禛已有十五岁,长得比容悦还要高一些,容悦微微抬起视线看着这个孩子,说道:“一理通万理明,就是这个意思。” 她见胤禛犹有些迷惑不解,又道:“四阿哥这会子觉得待人接物,读书明理能增长见识,有无穷乐趣,可有这么一天,你会觉得你读这些书,都无法帮你解决难题,你遇到的人和事,是全新的,你看不懂的,到时候就是四阿哥该开窍的时候了。” 她见胤禛的发辫被寒风吹的有些凌乱,只道:“四阿哥头发乱了,母妃为你梳梳头罢。” 四阿哥点点头,坐在炕前的绣墩上,春早取了犀角梳子,贵妃说道:“这是皇上用的,拿那把白玉梳子来。” 胤禛便问:“为何儿臣不能用那把梳子?” 容悦微笑着为他解了辫穗,打散头发,说道:“因为你皇阿玛是皇上,御用的东西他人就用不得,不然便是不恭敬。” 四阿哥垂下眼睫去,哦了一声,片刻又问:“宫里人说皇阿玛要立母妃为皇后?” 容悦手上一顿,面上复又回归平静,只说道:“只是些闲话罢了……” 四阿哥语声渐渐低下去,垂头道:“若皇阿玛册封贵母妃为皇后,我便可唤您一声额娘了。” 容悦才明白这孩子的心事,只微微摇头,结上辫穗,说道:“德妃娘娘……” 胤禛叹气道:“德母妃只疼爱十四弟,连对十三弟都比待我亲和。” 容悦说道:“不管四阿哥愿不愿意,今后都要改口叫德妃娘娘额娘。” “为何?” 容悦不便解释太多,只道:“因为会惹你皇阿玛不高兴。” 胤禛便皱眉道:“以往皇阿玛坚决不许我管德母妃叫额娘,这会儿又要我叫,不知道过一阵子是不是又要改口。” 容悦耐心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情境变了人就要变,若有那一天,四阿哥也要学会自己判断,”她又道:“这就是开窍。” “那我可开不了这个窍!”胤禛话里有些赌气的意味。 容悦道:“这世上人,何止千样心肠,开窍便是叫你擦亮眼睛,透过表象看见肚肠,尺短寸长,四阿哥的长处原不在此,若是四阿哥看不破,便叫别人来为你看破,你能抓住那个人,也是可以的。眼下,母妃告诉你,今后要改口叫德妃娘娘为额娘,对德妃娘娘,要恭敬孝顺,这样对你有好处,一直与德妃杠着来,日后与你五妹妹、十三弟、十四弟他们怎么相处呢?是不是?” 胤禛虽不情愿,可还是应道:“儿臣知道。” 容悦不由生出些怜爱来,再有十月里,胤禛就要满十五岁了,到时候再进后宫便不可能,到时候又要去找谁解惑呢? 皇上自己无坚不摧,便要求自己的孩子也一样,可龙生九子,大阿哥、太子、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以及下头的小阿哥们,性格迥然不同。 “毕竟是亲母子,只要你好好孝顺德妃,德妃娘娘总有一天会感受到的,母子两个又何必在意谁付出多一些,谁又付出少一些呢?”容悦又劝道,但愿德妃能放下芥蒂,分给这个孩子一些母爱,毕竟皇帝的父爱太稀薄了。 “额娘!”正说着,忽然听到外头传来胤礻我的声音,这孩子横冲直撞惯了,撩了帘子进来,扑在容悦膝上道:“额娘,听说你病了?” 容悦唇角露出笑来,说道:“你倒不及你四哥来的快,到底哪个是我亲生的?” 胤礻我便回头看了看胤禛,后者只是看着他在贵妃膝下撒娇的模样发怔,心底油然生出些羡慕来,孝懿皇后生性霸道娇蛮,从来不会这样温柔地同她说话。 “额娘,中午我们比赛射箭,儿子比七哥、八哥和九哥都厉害!额娘,我想吃板栗酥。”胤礻我依旧扭股糖般缠道。(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87章 山盟海誓总较金石坚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贵妃微笑道了声好,才抬起眼眸来,便见胤禛站起身来,恭敬一揖道:“儿臣想起还要往永和宫去向额娘请安,先告辞了。” 容悦拉着胤礻我站起身来,送他到门口,又道:“你若不知怎么说话,便看看其他人,比如十三阿哥怎么对德妃娘娘说话,你学着些,慢慢也就会相处了。” 胤禛说道:“儿臣记下了,母妃要好生保重身体,若那雪菊用着好,儿臣就再向那西藏喇嘛寻些来。” 容悦微微一笑,抬手在他臂上拍了拍,道:“就拿这语气对德妃说话,刚刚好。” 胤禛似乎明白了,才又行了礼告退。 容悦看他走到门口,又叫住了他,容悦原想找些东西叫胤禛拿着去永和宫,又怕让德妃瞧出端倪反倒不好,只道:“去御花园里攀两枝腊梅,不要空手去。” 胤禛应一声是,又行了一礼,才退下去了。 春早便道:“娘娘有空教导四阿哥,怎不管管十阿哥的窗课,这阵子十阿哥的窗课在南书房都是倒着数的。” 容悦一面去厨房洗手做栗子酥给胤礻我吃,一面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蕴着些无奈,并未接话,春早不由咕哝道:“若孝昭皇后在,定不会这样教导十阿哥。” “毕竟……大清朝是有太子的,我只要胤礻我做个闲散王爷便好,”容悦说罢便垂下头,专心取了些糯米粉和栗子粉在大碗里活匀“做个散秩宗室,富贵闲人有什么不好?想睡到几时便睡到几时,想娶谁便娶谁!”。 春早知道她的难处和想头,便岔开了话题:“不过,四阿哥也算是有良心的了。您那么疼八阿哥、九阿哥,竟没见谁过来。” 容悦笑的悠然:“四阿哥过来这一趟,下午八阿哥必定会过来,敢不敢打赌?” 春早便道:“主子又盯着奴才这钱袋子了,回回打赌必输的,奴才可不再上当了。” “什么上当?”话音方落,便见皇帝走了进来。 容悦忙道:“皇上怎的来灶上了,岂不闻‘君子远庖厨’?” 皇帝面上似乎不大高兴似的,容悦只挥手**早退下,拉皇帝在方凳上坐,问:“可用了午膳了?” 皇帝道:“没有。” “刚好占了手,臣妾给皇上做些东西吃,”容悦说着拉他起来,道:“皇上先回暖阁里睡一会儿罢。” 皇帝只是黏着她不放,将下颌抵在她肩膀上,说道:“朕就在这里瞧着你。” 容悦只好由他,又叫了宫女进来烧火,炖了些玉田香米粥,又简单煎了一个松茸鸡蛋卷。 皇帝吩咐其他人都退下去,倒亲自上前烧起火来,容悦笑笑,也由他去了。 “胤禛今儿过来了?”皇帝用极是随意般的口吻说道。 灶膛里的火柴哔剥有声,容悦道:“是,过来送了一两雪菊,说是能治我这咳疾。” “李太医吩咐了你这病须得精细调理,”皇帝盯着灶膛里的火苗,说道:“这些东西都有药性,只怕和你现在用的药药性相冲,回头叫李玉白看过再说。” “恩,”容悦应一声,将松茸鸡蛋卷盛在盘子里,由着炭火慢慢炖着那粥,又为皇帝卷起袖子在铜盆里净手,说道:“佟姐姐去了也有几年了,胤禛这孩子,皇上是怎么打算的,叫胤禛怎么对待德姐姐?” 皇帝道:“他是德妃所出,自然要认德妃做额娘。” “那佟家?”容悦又问。 “孝懿皇后抚养过他,自然佟家就是他的舅家。”皇帝语气十分笃定。 容悦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将粥盛了出来,说道:“孩子还小,你这样会叫他无所适从。” “男子汉大丈夫,立地便要学会承担,”皇帝接过粥来,颇有些不以为然地看向容悦:“慈母多败儿,你不要总是护着他们。” 容悦端了蛋卷,取了银著尝了一口,顺势在皇帝膝头坐下,撷了一块鸡蛋卷喂到他唇边,说道:“旁人都说四阿哥性子古怪,我就想起小时候的我,我阿玛也总说我性子古怪,其实性子古怪不代表心眼里憋着坏,只是不会表达自己的善意罢了。” “朕会抽空开导他,”皇帝说道:“十月里,这孩子也有十五岁了,今后就不宜再过来了。” “是,”容悦又取了一筷子蛋卷喂过去,含笑摇头。 皇帝问:“你摇头做什么意思?” 容悦附耳说道:“也不知皇上是不相信臣妾,还是不相信您自己。” 皇帝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不依不饶地抱着亲昵了会儿,才又叹道:“四川的老百姓受着灾,朕在这里搂着美人品尝美食,是不是不太好?” 容悦才知他为何不悦,只微笑着又喂他吃了一个蛋卷,说道:“皇上不肯拨银子赈济,或是派个赃官去贪污灾民的救命粮食,才是真正的不好。” 皇帝轻轻一笑,握住她的手说道:“悦儿,等朕七老八十,发白齿摇的时候,你还喂朕吃饭,好不好?” 容悦解下丝帕为他擦去唇角的粥迹:“等皇上七老八十,会有比臣妾更美的妃嫔来喂皇上吃饭。” 皇帝在她耳垂上轻咬一下嘟囔道:“又胡说八道。” 皇帝吃这满嘴油,容悦躲闪不及,只笑道:“我不说便是了。” 皇帝眯眼笑着,取了粥碗喂她吃粥,只说:“等你七老八十,朕也喂你吃饭。” “阿玛!”忽听胤礻我一声叫,两人慌忙分开,容悦手中盘子一滑,余下几个蛋卷滚了满地。 皇帝一手端着粥碗,一手理了理衣摆,胤礻我已先推门进来,快步跑到皇帝膝前叫了声“阿玛!” 皇帝笑逐颜开,容悦已轻叱道:“总是这样慌里慌张的。” 胤礻我指了指门口的八阿哥道:“八哥来给额娘请安。” 春早便不由捂紧腰间的荷包,又让主子猜中了,真是的。 一面玉骨描金山水折扇缓缓打开,戏台上小旦歌喉婉转如百灵雀儿,唱的是牡丹亭中游园一折: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井残垣……’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88章 冷枪暗箭齐朝王氏来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太子身上穿一件马蹄袖合领右衽的夔龙纹褂子,外罩锦绣金龙出水纹对襟比甲,手中一把鎏金折扇随着小旦的唱腔转动。 太子俊秀的容颜微微有些谑笑的意味,说道:“叔姥爷府上戏班里有个叫菱官儿的,唱的曲儿极不错,回头我叫宫里掌事太监安排安排,叫他进宫去陪孤说话。” 索额图眸中便添上些厉色,又因太子尊贵,才耐心劝道:“太子,听说您在毓庆宫常关起门来同些哈哈珠子玩闹取乐,此事若传到万岁爷耳中难免又惹万岁爷龙颜大怒。如今四阿哥、八阿哥几个小的都长起来了,太子应谨言慎行,敬慎笃学才是。” 皇太子便有些不耐烦,只说道:“在宫里处处规矩着,什么话也不敢说,到了叔姥爷这里,耳根犹不得清静。” 他说着随手抓了一把金瓜子洒给那群戏子,戏台上的小旦忙忙作揖磕头谢恩,皇太子又说道:“听说有个叫洪昇的写了本《长生殿》的戏极好,不知这个戏班可会唱?” 索额图微微皱眉,挥手将那群伶人喝退,才道:“洪昇在孝懿皇后头七里排演这新戏,惹的龙颜大怒,被弹劾下狱,国子监监生的功名也一道革了。这出戏谁还敢动,太子是从何处听来的?” 皇太子便道:“没有听说,是亲眼见罢了,宫里现不就演着?昔年有位杨贵妃,今朝也要出一位钮钴禄贵妃了。” 索额图闻言也是一叹,蹙眉道:“如今钮钴禄氏益发得宠,七月里孝懿皇后的三年丧期就满了,皇上若再加册封,那十阿哥子以母贵,更是水涨船高。太子不得不防。” “做儿子的还能管的了老子不成?” 索额图眸间一寒,说道:“皇上管不得,对付永寿宫贵妃却还是有些法子的。” 皇太子站起身来道:“叔姥爷又要逼孤做那些不忠不孝之事?” 索额图道:“对付贵妃那种不仁不义的人就该用些特殊手段?您忘了她上回借寿面谋害您的事了?” 太子神色一凛,怔怔道:“孤不信,不信她当真要杀孤。” “此事老臣已查实,千真万确,只是万岁爷被那妖妇所迷惑,”索额图说道:“贵妃当日出手残害颖贵人的皇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万岁爷被她迷了心窍,太子可要警惕。” 二人正说着,只见心裕从外头来,屏退了众人说道:“三哥,宫里的姜太监传出消息来,王常在被诊出喜脉。” 索额图眼皮一跳,喝问:“什么?” 心裕急叹一声道:“三哥,你没听错,这宫里已经没了王法了,王氏一个汉女竟怀了龙胎。” 索额图冷哼一声,道:“我即刻去联络众满洲亲贵,向皇上奏请,王氏肚子里的孩子定不能保,”说着又对太子说:“太子也该即刻进宫去以祖宗规矩劝谏万岁爷才是。” 王氏一个纯江南女子怀上皇帝的骨血,此事引起争议绝非一言一语可以压下的,皇帝不能拒绝群臣觐见,只静默听着一句句‘祖宗法度’‘血统纯正,不可混杂’之类的话,只觉头痛。 群臣争吵地热火朝天,只听小太监通传“贵妃娘娘在殿外求见!” 皇帝微微蹙眉,只道:“朕正在议事,不便见她,叫她先行回去。” 索额图却出班禀道:“王氏当初便是贵妃做主册为答应,如今王氏怀上龙裔,亦是应贵妃掌理六宫不力,庸碌昏聩所致,微臣恳请皇上降罪贵妃钮钴禄氏,褫夺封号,剥去统领六宫之权。” 一言既出,百官纷纷觉得有理,下跪附议,此事总要有人出头领罪。 皇帝右手握拳放在膝头,皱眉道:“贵妃治理六宫,事无巨细均亲力亲为,平日待人宽和,六宫之人交口称赞,并无过错。” “贵妃治理六宫,宽纵无度视宫规如无物,收买人心虚损库银,肆意践踏祖宗法度,委实是陷万岁于不孝不仁不义之险地,其心之险恶,罪不容诛。”一个花白胡子的宗室大臣吹着胡子骂道,皇上宠爱贵妃,快宠成杨贵妃了,他当然不能看着他爱新觉罗家的江山毁了,当然这件事跟大清江山毁不毁之间的关系他也没怎么理清,反正是不能出杨贵妃的! 皇帝看了一眼位于边角的明珠,只是静默不语,全无出班说话之意,皇帝猛然一挥手,喝道:“明珠!” 明珠一惊,慌忙出班应道:“奴才在!” “你怎么说?”皇帝语气和缓了些,问道。 明珠脊背一僵,片刻缓缓跪伏下去:“此事乃后宫之事,奴才不敢置喙。” “纳兰大学士此言差矣,”只听一声女声传来,众臣微惊,转眸看去,只见贵妃一身石青马蹄袖合领右衽朝服,外罩锦绣龙纹、水苍纹对襟比甲,绣纹披肩,胸前挂数珠,佩玄色潞绸祥云嵌宝龙凤绶,头戴嵌宝石饰东珠与凤雉的翟凤冠,凤目凛凛含威,步伐端方,大步步入殿中。 “臣妾钮钴禄氏参见皇上!”贵妃朗声说罢,跪地行礼。 当着众人,皇帝不能回护于她,眼见她来,皇帝眉头微微一皱,抬手道:“平身!” 容悦站起身来,说道:“臣妾为女流之辈,原不该步入朝堂,只是因在殿外听到众位大人声讨本宫诸多不守妇道之举,故而进殿来,与众位大人庭辩。” 众臣听她这样说,或有鄙夷的,或有惊异的,或有愤怒的,或有不屑的,各有千秋。 容悦瞧了明珠一眼,说道:“纳兰大学士之言,恕本宫不能认同,天子无家事,皇嗣传承,事关重大,故而众位大人将皇嗣之事拿上朝堂来辩,本宫以为,原属合情合理。” 索额图冷哼一声,只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来说道:“臣等方才经商议一致认为,皇家血统至高无上,绝不容许低贱的汉人血脉玷污。否则便是不孝祖宗,不法祖制。” 一旁的常宁听到索额图如此奚落容悦,忍不住要出班分辨,却被福全扯住,听他暗暗道:“你还想害她么?”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89章 容悦拜乾清宫辩群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常宁便是一怔,仿佛被晴天霹雳击中,整个人直如桩子一般杵在那里。 容悦抬目看了一眼皇帝,颊边笑靥如花,问道:“索额图大人的意思,便是将王氏所怀万岁爷的子嗣……打掉?”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众臣一时气愤前来,可经贵妃这样一言说出,都是一凛,谁敢谋害皇帝的骨血,即便这件事上皇上不明白处置,今后那还活么? 索额图面部的肌肉抽搐了下,只说道:“微臣等只管奏禀皇上,如何处置自当由万岁爷乾纲独裁,微臣等又岂敢代庖?” 这一招够狠,把球踢回给皇帝,皇帝处置王氏,那就自己吃哑巴亏,王氏不处置,众亲贵自然咬住这个把柄不放,使尽弹劾。 皇帝蹙眉,容悦又笑道:“众位大人今日持满汉之偏见,那本宫倒想起太皇太后生前的教谕,太皇太后曾教导后宫诸妃,坤宁宫的西墙上供着的爱新觉罗先祖的救命恩人王爹王妈之肖像,还时常说太祖太宗训斥,若无这对汉人老夫妇,便没有我大清基业,故而时时供奉,不敢或忘。” 伊桑阿道:“虽是如此,但王氏乃江南女子,并非隶属汉军旗……” 他尚未说完,又听容悦道:“伊桑阿大人,本宫时常闻及大人美名,说大人见识卓绝,学识渊博,当知此一时彼一时,当初设立汉军旗,是为方便统辖归诚的汉人,那时候,大部分汉人都是我大清的敌人,故而有满汉之分,可如今,普天之下莫非我大清皇上王土,所有百姓俱是顺民,那是否在汉军旗内,又有何区别? 况且,皇上如今为求我大清繁荣昌盛,推行‘满汉一家’,伊大学士却在这里鼓吹什么满人,汉人,倒不知是跟我所有满人有仇,不愿我大清长治久安呢?还是看不得皇上成就不世大功,垂范万世?” 汉家女子诞育皇嗣,是对汉人士心的抚慰,对大清太平盛事有利无害,亦符世祖皇帝的理政期望。这些人饱读诗书,久浸宦海,自然心里门清儿,只是为了自己利益才剖说罢了,如今倒被问个哑口无言。 又见一个公爵服色的大臣出班道:“汉人诞育龙嗣,亦不合祖宗规矩。” 皇帝正要开口斥责,却见容悦灼灼地瞧着她,微微摇头,皇帝心里明白容悦的意思,他是最终决策者,若他参与辩论,最后结果未必能服众,况且论起灵机应变,他其实是短板,眼下只能先闭口不语,若容悦不能驳倒,就强势出言维护。 “敢问这位老大人,哪一条宫规中提到不许汉人诞育皇嗣?”容悦瞧了一眼那白胡子老头,郑重问道。 那官员不由语噎,满人对汉人歧视来源于潜移默化,来源于最开始的敌我之分,却到底未能成文,他哪里举得出什么例子来。 “启奏陛下,”忽有一洪亮的男声响起,却是一名英俊的青年官员出列,一对凤目含威,与贵妃十分相像,正是阿灵阿。 只听他道:“贵妃虽为臣姐,然臣不能因私废公,至于汉族女子入宫,孝庄文皇后早有明归,‘以裹足女子入宫者,斩!’孝庄文皇后虽已辞世,但慈颜犹在,慈谕仍存,贵妃娘娘违背太皇太后教谕,便是为不孝不忠,臣不敢包庇,请皇上责罚。”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些惊恐,这阿灵阿真狠,逼着姐夫斩姐姐啊。但这是一条铁的证据,因此他一言既出,便有数位大臣附议。 贵妃不能叫人看钮钴禄氏的笑话,阿灵阿可以不顾,她不能跟他当着这么多人撕,因此只冷道:“原来众位亲贵大臣并非是因什么‘血统’‘祖制’‘定规’‘大清江山’而不能容忍汉女诞育皇嗣,而是对本宫有意见。” 她笑容中带着轻讽:“众位大臣通晓经史子集,读圣贤书,是家中妻儿的顶梁柱,是天下万民敬畏如神祗的包青天,本宫原以为各位均以繁盛大清江山、造福小民百姓为己任,却原来为了攻讦本宫,竟不惜反对大清繁盛的利政,牺牲百姓福祉?” 这一声质问,使满堂文武均赧然,容悦冷笑一声,跪地禀道:“臣妾忠于大清、忠于圣上,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然臣妾确实一时疏漏,遗忘孝庄文皇后遗训,做主令汉妃入宫,确实有罪,臣妾不敢推罪,请万岁爷处罚!” 其实殿里站着的这些人精谁不明白,让王氏怀孕根本是皇帝的意思,贵妃本就善妒,还能亲自把美人送上龙床么?可贵妃言语之间,把皇帝的责任全剥除揽在自己身上,贵妃这样待皇帝,以皇帝的性子,定然不会伤害贵妃,况且刚才贵妃一席话,也确实说的大部分羞愧自惭,他们为功名利禄蒙蔽双目,抱负胸怀竟还不及一女子。 明珠自从上回被整治后不敢再违拗圣意,裕亲王福全也才被罚俸罢议政,恭亲王常宁不能开口,皇帝心中焦急,只想为贵妃脱罪,可巡视一周,竟无一人出列为贵妃说话。 这些人欺负贵妃就是暗地里欺负他,皇帝心中生出些怒意,正要强行开口回护贵妃,忽听一人道。 “臣以为贵妃娘娘虽有失察之过,但治理后宫功不可没,望皇上从轻处置。”却是康亲王出班禀奏,另有些不肯依附索额图的人以及被贵妃说的惭愧的也纷纷出班附议。 皇帝目中才稍稍有些欣慰,眼下情形只等他下最后决定,皇帝正色说道:“贵妃虽有过错,可辅佐朕躬,孝爱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料理宫务,克勤克勉,着罚俸一年,罚跪奉先殿三日,静思己过。此事日后不许再提,违者以抗旨之罪论处。” 众臣窃窃私语,贵妃叩了个头道:“臣妾遵旨。” 阿灵阿怒气难舒,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又听皇帝开口道:“阿灵阿为贵妃亲弟,难逃‘劝诫不力’之过,也着罚俸一年,卸了差事,居府内静思己过。”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90章 玄烨会长生殿盟两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阿灵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却也不敢违旨,待出了午门上了马车,只恼的一拳击在马车壁上,赶车的小厮大为惶恐,只唬地大气也不敢出。 马车到了二门,小厮才亲自禀道:“爷,到了。” 阿灵阿下了马车,那天也真活见鬼,才进了垂花门便下起雨来,拍了半日的院门也不见有人来应,阿灵阿索性又冒雨去了跨院秀姨娘屋里。 秀姨娘原名秀兰,乃是阿灵阿的通房侍女,打小最体贴不过,忙拿了毛巾上来,又去柜子里翻捡衣裳。 她历来受小乌雅氏的气,得知阿灵阿去叫门时无人应门,更是有了话说:“爷别动气,夫人有了身孕,难免娇贵些。” 阿灵阿早先依附德妃才躲开贵妃的压制,不得不屈就于小乌雅氏,可小乌雅氏仗着姐姐越发不将人看在眼里,明里暗里顶撞额娘,不然额娘也不会过世那样早,当然这些话日日被秀姨娘当成耳边风吹着,阿灵阿想忘也忘不了。 想到此处,阿灵阿只骂咧咧半日方休,才由秀姨娘服侍着要歇下,便见主院的丫鬟来请他过去用晚膳,阿灵阿气头上便给了好一个没脸。 秀姨娘心中得意,只面上装作担忧,絮絮说了许多温柔体贴的话,待月上柳梢,才吹灯睡下。 阳春三月,嫩柳发春芽,槅扇窗外明月如钩斜挂,被云层氤氲着,连洒在地上的光都是乌突突的,好似灰头土脸的灶上妇人。 李德全尾随皇帝身后,慢慢在寂静无人的回廊上走着,到了门口方上前开了门,瞧着皇帝的手势低声应一声嗻,躬身在侧,等皇帝进了殿方才阖上门在外守着。 奉先殿较一般的宫殿寝宫高阔,北面墙壁上挂着历代皇帝皇后的肖像画轴,摆放供桌,供桌前三个蒲团,贵妃跪在最中间那个蒲团上,闭着双目,侧脸白皙仿佛明珠光晕。 皇帝在她身旁的蒲团跪下,恭恭敬敬地向列祖列宗叩头,才对容悦道:“委屈你了。” 容悦睁开眼来,回握住皇帝的大手,微微摇头,只说道:“臣妾今日才知道皇上平日有多难,如今朝堂之上风气不正,人人只知谋求私利,为了自己的利益,宁肯置我大清利益于不顾。” “这情形由来已久,非一番大刀阔斧,怕不能匡正的,”皇帝说着用力揉着她双手道:“你何苦跑去,其实你只要呆在永寿宫里,朕绝不会叫他人伤你。” “可我不能把皇上独自丢在那里,”容悦抬眸望着皇帝:“且不说如玉进宫本就是我做主,再说此事由我承担,也省的损害皇上威信,叫那些人说嘴。” 想起今日朝堂之上困局,皇帝不由道:“朕没想到明珠也会闭口不言,幸好康亲王出来说话。” 容悦分析道:“倘若明相为臣妾求情,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明相此人果真有大胸襟,那皇上处置他,就极可能是冤了他;二是他瞧出皇上想保臣妾,讨好圣意,这样的话,明相钻营之心未死,他不求情,反倒使事情明朗许多。臣妾说过,敢做就敢当,问心无愧,自然不会后悔。” 皇帝抬手拥她入怀,抬手为她擦去腮旁泪水,说道:“悦儿,你可以一直躲在朕背后,朕会一直保护你。” 容悦听到这话,眼中有明媚的笑意:“可是臣妾也想保护皇上,臣妾不放心,不放心把您自己留在那风口浪尖,独自面对那风刀霜剑。臣妾会照料好王常在的龙胎,协助皇上实现‘满汉一家’的理想,实现皇阿玛的夙愿。” 皇帝心中仿佛被三月天里柔柔的春日阳光照拂,暖暖的熨帖,只仿佛自语般说道:“此生得你为妃,朕三生有幸。” 容悦听到他这话,又想起常宁之事,只稍稍推开他,皇帝却不容她挣脱,之事紧紧抱着她。 容悦轻轻道:“皇上,恭亲王之事,臣妾并没有僭越叔嫂之防,臣妾没想让皇上伤心。” 皇帝紧紧抱着她,定定说道:“朕相信你,以往的事都过去了,悦儿,对不起,朕疑心太重,实在是有太多的人背叛,朕怕了……” 皇帝放开她,忽而转向祖宗神位,郑重说道:“列祖列宗在上,爱新觉罗玄烨今兹对列祖列宗立誓,自今之后,再不负钮钴禄容悦,如违此誓,天……” 不待他说完,容悦已抬手覆在他唇上,摇头道:“皇上是大清朝的脊梁,怎可轻易立这样的誓?” 皇帝拉住她的手,那样定定地看着她,暗暗在心内言道:我一直很喜欢你,只是说不出口来,我爱新觉罗玄烨,愿与你贵妃钮钴禄氏生生世世,永为夫妻,不离不弃。 皇帝想起不能册封她为后,只有这样的空口承诺,多少苍白,他心中多少愧疚,又怕她心中放着别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终于鼓足勇气,说道:“悦儿,我……” 忽听外头一声霹雳闪电,皇帝一怔便似失了神似的,容悦问:“皇上怎么了?” 皇帝瞧了眼北墙上肃穆尊严的画像,只想起太皇太后自小的嘱咐,帝王是不能独宠,不能有爱情的,他握紧容悦的手,正要开口,忽见一阵疾风吹开正殿两扇槅扇门,那冷风裹挟着寒意袭来,容悦不由冻得打颤,皇帝将她拉在怀里护着,半晌才说道: “朕知道你想要什么,朕也厌倦了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可眼下还有许多事没做完,”皇帝的话语中带着誓言般的坚定:“朕已为太子选了一位福晋,择日便为太子完婚,等把噶尔丹的事料理好,扫清大清的威胁,朕就把把皇位禅让给太子,带你游览天下盛景,做一对神仙眷侣。” 容悦心中温暖,只是又忍不住问:“那德妃怎么办?” “她们都有儿女傍身,若愿留下,想来太子也会优待她们,若愿意随朕走,再另说罢。”皇帝如是说道。 也是,容悦想,皇帝多半会带上敏贵人和王贵人,荣妃年事大了,离不开儿女,宜妃怕是更享受紫禁城,惠妃有她的打算,德妃么?她就说不好了,可皇帝能有为她放下皇位的想法,容悦心中依旧大为所动。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91章 太子大婚促成佳儿佳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自然不会察觉她那样细的心思,只柔声说道:“这些都不需你操心,朕会安顿好一切,你要做的,只是好好调养身子,与朕白头偕老。” 誓言如蜜,说来动人,又有几个人能逃脱?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三日之后,贵妃从奉先殿回永寿宫,依旧如常料理宫务,皇帝对贵妃感情日笃,乾清宫西暖阁,似乎已成了贵妃专用了,其他人只能零零星星侍寝几次,还都是趁贵妃不方便的时候。 为方便照料王常在的龙胎,容悦便将王常在留在永寿宫,所有汤药均有春早把关,如是到了三月里,钦天监选了吉时呈上,皇帝勾选了婚期,太子迎娶福晋,汉军都统三等伯石文炳之女石氏。 ‘石’是‘瓜尔佳氏’的汉化之姓,与鳌拜、颇尔盆、开国大臣费英东均是瓜尔佳氏,只是分支不同。 石文炳之父石廷柱随多尔衮进关,得封三等伯,也是极显赫的世家,石文炳此人办事稳敏得力,被皇帝视为心腹股肱之臣。 太子妃石氏知书达理,温柔可亲,又端庄毓秀,十分得体,可容悦看了画像,就略略迟疑起来,太子会喜欢这个方头大耳,十分富态的女人么? 皇帝其实事先也没见过石氏,他在嫡妻问题上一向坚持取才不取貌,因此只说,“娶妻娶贤,娶妾娶色,胤礽贵为皇太子,今后侧福晋、妾氏任他挑选,若将来登基为帝,三宫六院什么样的没有,皇后之位,还是要找个稳妥的女子,否则,这后宫便要不宁。” 容悦也猜到皇帝会这样想,而且太子频频露出些不大稳定的情绪,让皇帝颇为忧虑,找个稳重的妻子襄助也是好的。 这段时间皇帝在积极整备军务,倒也关心了几次进程,储君齐家是国之大事,大清朝又向无太子娶亲的旧例,礼部等衙门费心研究,毓庆宫皇帝又素来不许容悦插手,因此倒也乐得清闲,只管管后宫布置,支出些绸缎银两罢了。 容悦瞧着账册,不由觉得太子这场大婚未免奢靡了些,有许多不必要的花费,上好的云缎闪缎,只用来扎花一次便扔弃,南边进过来的花卉摆满了整个毓庆宫……这些可都是民脂民膏啊,细算下来,一盆花够底下老百姓吃上小半个月。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者本来就该过苦日子,谁叫你不能挣呢? 容悦不由叹息,皇帝瞧见她那样子,温声安慰了好一会儿,太子年幼丧母,皇帝如此铺张也是为尽心尽力补偿,因为皇帝日常也是很节俭的,可是听容悦真心劝说,才又免了一些用银款项,听说这些事被颖贵人传到太子宫里,惹太子爷摔桌子砸椅子好一通不快。 索额图也在众大臣间散布:贵妃嫉妒太子至此,气量狭小,只知算计人云云。 贵妃用意为何?皇帝心里是有数的,只私下里宽慰容悦不要多想。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能得他理解一心,容悦心中足矣。 总归大婚礼如期举行,又气派又奢华,普天同庆。 皇帝很高兴,太子成家立业,他心头的大石也能松一些。 是夜在太和殿大摆筵席,皇帝心情高兴,便多吃了几杯酒,容悦不放心,亲自兑了灵芝蜂蜜茶带到乾清宫来。 皇帝临风站在乾清宫的台矶上,一身吉服,朝她伸手手来。 容悦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鼻端闻见一阵薄薄的酒气,皇上向来不贪杯,今儿想是真的高兴。 皇帝手臂一带,便拉了她搂在怀里,那吉服上龙纹狰狞,夹杂金线银丝,坚硬硌人。 容悦笑着说道:“皇上今儿这样高兴。” “是啊!”皇帝笑道,问她道:“悦儿,朕的贵妃,皇太子大婚,普天同庆,你高兴吗?” 这话里已带了五六分醉意了,容悦极少见他这样说话不顾仪态,说些狂傲之话,也笑道:“臣妾自然为皇上高兴。” 皇帝便捧起她的脸重重亲下来,忘情地索取着,又似乎是狂欢着。 容悦只觉那滚烫的唇舌带着熏熏酒气缠裹上来,她只推开皇帝道:“院子里这么多奴才看着呢。” 皇帝哈哈一笑,不由分说俯身抱了她起来,大步进了暖阁,皇帝饮了酒,脚下错乱,容悦被晃得头晕眼花,只觉重心不稳,两个人一道倒在绵软的榻上。 宫女们鱼贯而入,送进脸盆,胰子、香脂等物事纷纷垂首退下。 容悦挣扎着爬起来去拧热毛巾把子为皇帝擦把脸,却被皇帝拉住,皇帝发了狂似的,在她额头上猛地落下一个重重的吻,说道:“朕有东西要送给你。” 一面说一面从枕下抽出一个檀香木螺钿盒子打开来,却是一个玉牌,借着微弱的灯光,容悦看见玉牌上用满蒙汉文刻着两个人的名字,爱新觉罗玄烨,钮钴禄容悦。 容悦握在手里,心中一酸,忍不住热泪涌上。 红烛爆了个烛花,啪一声灭了。 屋子里黑黢黢的,只有皮肉裹挟着的清冽酒气,熏得人昏昏然欲醉, 世间能有几人,以卿之喜悲为喜悲,被人爱着是幸福。有这一个可以爱的人,对容悦来讲,也已是莫大的幸福,她从不贪心,如今足矣,足矣,能相伴皇上一生,辅佐他治理天下太平,俯瞰万民安居乐业,足矣。 皇帝这一夜睡的极沉,极稳,似乎回到幼时,乳母唱着歌儿哄他入眠,迷糊中觉得脸上有一只手温柔抚着。 皇帝抬手将那只手拉在胸口,继续沉沉睡着。 “皇上,该起了,太子和福晋要去拜祭祖先,还要认亲,跟您敬茶呢。”容悦见他熟睡的模样,一时起了顽心,抬手捏住他鼻子,皇帝微微蹙眉,拉住那小手放入口中轻咬一下。 容悦忍俊不禁,只连连又催促几声:“快起吧,不然待会子大臣们可就要来敦请了。” 皇帝才百般不愿地睁开眼来,见烛光下容悦一身杏黄色中衣,墨藻似的乌发垂在两肩,冲自己盈盈笑着。 皇帝心中一暖,已见她递过蜂蜜香茶来:“皇上昨夜醉了,略用些醒酒汤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92章 皇室认亲愿为贤父慈母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就着她手吃了两口,才坐直身子。 容悦起身将屋内的烛火一一点亮,又服侍皇帝换上朝服。 “悦儿,”皇帝握住她手道:“你也换了吉服,随朕一道去。” 入关前,满人是一夫多妻多妾,入关后则是一夫一妻多妾,容悦虽贵为贵妃,却实实在在是妾。 可皇帝那喜悦的面容上隐隐露出一丝紧张和无措,容悦微笑着点点头,回握住他手,她能深切地感受到他的孤独和无助,赫舍里不在,想必他会觉得难以应付,既然他开了口,她就陪在他身边,决不让他一个人。 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她都不是那么在乎。 如今宫中以皇太后为尊,认亲也定在寿康宫里,爱新觉罗氏的亲眷早至,恭迎皇帝大驾,却见皇帝牵了贵妃的手进来,又是各有心思。 皇太子面色便不大好看,那个位置,原该是他额娘所坐,一对新人要敬茶时便只给皇上敬,贵妃那里直接避开。 因尚未册封,瓜尔佳氏仍只是二福晋,当下二福晋面色温和,却似乎比画像上还要富态一些,待人规矩守礼,端起茶敬了公公,又给容悦敬了一杯。 容悦受宠若惊,福全和福晋等也瞧过来。 容悦瞥向皇帝,只见皇帝抬手捋着胡须,微不可见的颔首,她便接了过来,温言说道:“仁孝皇后秀钟华阀、母仪天下,本宫难以望其项背,皇太子曾在本宫姐姐孝昭皇后膝下抚养过几日,这杯茶,本宫就代姐姐饮了,祝你们夫妻琴瑟和谐,子孙延绵。” 说着饮了茶,送上一只镶珠嵌红玛瑙赤金缧丝凤钗做见面礼。 众位阿哥格格也都被嬷嬷们带来,见见新嫂子,大阿哥福晋是英海之女,也是极为温驯守礼的,老老实实地跟在大阿哥身后。 二福晋早把功夫坐在前头,按着年纪各有礼赠,皇子认亲,一直由福全做司仪,一通规矩下来,皇帝和贵妃起驾回宫,众人便各自散了。 谁知之后一连数月,皇帝忙于政务,迟迟没有册封太子妃的诏书下来,宫中内外便有各种猜测,有的说是怕太子妃年轻,等一二年再说。 当然也有的人认为,皇太子妃至为尊贵,作为嫡长媳主理六宫是名正言顺,即便是容悦,也只算是庶母,见了皇太子妃,也就要靠边站了,见面按国礼,还要行礼请安,皇帝不想委屈心爱的贵妃,才这样拖一拖。 这些谣言入耳,皇太子就仿佛吞了一根鱼刺,鲠在喉中,夜不能寐,恨不得除之后快。 容悦听到这些闲话,她不愿让皇帝父子因自己生了嫌隙,只暗暗同皇帝说起来:“如今皇上有了嫡长媳,宫务是不是也要渐渐转手给她。” 皇帝面上似有疲倦,靳辅死后,新上任的河道总督总是不省心的,只说:“你且瞧瞧,做事是否稳当,太子和福晋还小,不必着急。” 容悦听出他话语中的维护之意,不愿他为琐事分心,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暗暗想着,他对她好,她要待她更好! 打定了主意,容悦便有心试试这个二福晋石氏。 恰好翌日石氏来向她请安,容悦便正好安排内务府的人来送帐,容悦推说有事叫二福晋来算,在旁一瞧,倒是把好手,又拿其他几桩事试了试,都极不错。 于是往乾清宫用膳时便同皇帝说起来,石氏果真是极妥当的,各宫的细务由各宫负责,府库上的事又有石氏帮衬,容悦也轻松许多。 皇帝心中明白她所做之事,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紧紧在怀里久久不肯放。 二福晋石氏与贵妃相处不错,与皇太子的关系就不那么和谐了,新婚之夜后皇太子屡屡抗拒和二福晋同床,宁愿独居一室,甚或叫些小太监作伴。 对此,皇帝大为头痛,只告诫了太子几句,决定尽快选秀,为皇太子挑两位年轻貌美的侧福晋。 选秀定在九月里,皇帝依旧没为自己留人,挑了几个准备赐给太子,容悦暗暗提醒,太子喜欢的女子未必与皇帝喜欢的是一种类型,皇帝就有些不太高兴。 容悦只好说:“那皇上不如多选出几个,送去毓庆宫让皇太子亲自挑选。” 皇帝觉得有些道理,便多选了些,并和容悦打赌,容悦看中高挑艳丽的李佳氏,皇帝则喜欢温婉含蓄的瓜尔佳氏,容悦笑言:“若臣妾赢了,皇上要赏赐臣妾什么?” 皇帝附耳笑道:“你瞧朕怎么样?” 容悦不由恼他耍赖,皇帝只笑:“若朕赢了,你只……” 下面几个秀女站了一排,皇帝则顾自同贵妃谈笑风生,众人都知道贵妃是皇上的心头好。 事实证明,太子果然喜欢李佳氏,容悦说道:“孤傲不孤傲的,冷艳不冷艳的,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 皇帝可不想自己的儿子被个女人算计压制,只数次叮嘱太子要亲近嫡妻。 颖贵人与太子分属姑侄,同二福晋说话时便把贵妃暗地里塞人的事添枝加叶地说了一番,二福晋人倒敦厚,依旧殷勤对待容悦,倒更叫皇帝满意这个儿媳妇落落大方了,因此也赞成容悦将部分宫务转给太子妃。 十一月末,王常在生下一个健康的男胎,皇帝赐名胤礻禺,皇帝宠爱王常在,自然也喜爱十五阿哥,只是当着容悦的面又不好意思说。 “皇上打算将十五阿哥养在哪里?”容悦拿梳子梳着头发,问倚靠在床头看书的皇帝,半晌未见回音,容悦转过身来。 “送去永和宫罢。”多个儿子多个倚仗,况且德妃宽厚,定能把小阿哥照顾好。 容悦点点头,又听皇帝道:“朕想着,让如玉也搬去永和宫,如玉性子温和,有人陪着德妃说说话儿,也好。” 容悦便沉默了。 当日如玉产子,皇帝和贵妃都在,听到如玉为皇帝产下一位小皇子时,皇帝面上一片喜色,容悦则没那么高兴,她脸上那一丝苍白,皇帝当时也瞧见了,想必皇帝也怕她会失去控制因嫉妒而伤害小阿哥罢。 想到这里,容悦有些疲倦,无声钻入被中,皇帝并未察觉,只沉浸在喜悦之中:“如今王常在诞下皇子,汉官们都十分高兴,这几日上奏折也勤了许多,到底保住王常在腹中孩子是对的……”他自言自语了半晌,见容悦并未回应,转头见她安静蜷缩在被窝里,只钻入被中抱她在怀里暖着,问:“又觉得冷?” 容悦张口就在皇帝肩膀咬了一下:“别的女人给你生了孩子,瞧你得意的,可真高兴,嘴都合不上了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93章 乌雅氏借身孕栽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才知道她又吃起醋来,只抚着她披散的发,吻着细嫩的脖颈,半晌身软意旸了,也就睡了。 皇帝次日早早起身去上朝,容悦从寿康宫请安回来,李德全已带人去办王常在移宫的事。 王常在如今已晋封王贵人,身份尊贵了些,又和容悦在一宫住了许久,容悦便去瞧了一眼,见十五阿哥粉嘟嘟一张小脸,咿咿呀呀的学语,脸上便抑不住现出慈爱之色:“这孩子生的真好,像你,妹妹。” 王贵人微微不安,只说道:“嫔妾万不敢抢夺娘娘恩宠。” 容悦笑道:“没有你也有旁人,我早已习惯了,”她扶王常在起来,走出宫门时忽有所感,闲闲说道:“女人总是容易爱上英雄,却不知嫁给英雄背后的辛苦。” 这年冬天较往常暖,也就过得快,这日春早去外头办了差事回来,正巧碰见永寿宫里的一位稀客。 小乌雅氏虽是贵妃弟妹,却也未来请过几次安,多是匆匆来回,怕多呆一时便要着了暗算一样,她缓步走至台矶之下,暗暗打量着周遭,西窗下种着一树碧桃,墙角是几株芭蕉。 余下满宫里都是西府海棠,她隐约听姐姐宫里的人说,这是有一年皇上送贵妃的生辰礼物,自畅春园回来,踏入宫门,漫天花雨,皇上对贵妃真是下了心思的。 她想起姐姐故作逞强却压抑不住逃出眼眸的落寞,暗暗攥紧裙摆。 永寿宫的宫女云渺打起厚重的锦帘,说一句:“夫人请。” 小乌雅氏踏入门槛,只觉热气杂着清淡近无的玫瑰甜香往脸上一拂,如今已是初春,似乎因贵妃害冷,皇帝特意令永寿宫笼着地龙驱散寒潮之气。 这女人,处处都在臭显摆,小乌雅氏秀美的眉头轻皱,进了暖阁,见贵妃一身桃红色掐丝缘金边茧绸小袄,半倚半靠大迎枕上,身后壁柜上的汝窑白瓷净瓶里装着大捧得新摘玫瑰,倒越发衬得她面色苍白,只手中拿着一卷账册,面上似笑非笑似的,说道:“永寿宫里向来不拘礼数,你也免礼罢,” 就这一个病秧子,敢跟姐姐抢?小乌雅氏暗暗想着,到底行了礼。 贵妃将手中账册放了,抬手捂在鎏金铜胎手炉上瞧着她,抬手示意春早赐座。 小乌雅氏倒是依着礼数谢了恩才落座,容悦的唇角便多了一分玩味,只道:“妹妹来,所为何事?” 小乌雅氏只觉手心里出了薄薄的细汗,说道:“怎的娘娘竟连杯茶都不赐给妾身么?” 容悦忍不住轻咳了两声,纤白的手指拿了一旁素绸帕子来掩口轻咳几声,春早忙忙倒了淡柠檬水来服侍她喝了两口。 又有宫女给小乌雅氏奉茶,小乌雅氏咬一咬牙根儿,接在手中,私下里拿袖口遮挡放了些药粉进去,正要饮下,忽见一只手极快地伸出,抢在她前头将茶碗夺了过去。 乌雅氏一惊,再看向贵妃的眼眸便多了些慌张和错乱,嘴里说道:“娘娘这是做什么?便是一碗茶也舍不得妾身喝么?” 容悦微微笑道:“做什么,你待会子就知道了。”说着一摆手。 一旁站着的小宫女说道:“奴才才站在边上看,见钮钴禄夫人从袖子里拿出些红色粉末放入茶杯中。” 春早一笑,握住她手,小乌雅氏拼力挣扎,却被两个壮实的宫女攥紧了手臂,丝毫动弹不得,到底让春早搜出了那包红花粉去。 容悦唇角微微冷笑,冲窗外唤了声:“周济!” 窗外便回了一声‘奴才在!’贵妃才吩咐:“去请李玉白来。” 乌雅氏眸中慌张之色益甚,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钮钴禄夫人可是双身子的人,你们要注意分寸,”容悦吩咐那几个抓住小乌雅氏的人。 “你怎么知道?”小乌雅氏浑身一颤。 春早已笑道:“夫人府上远非铁板一块,主子想知道并非难事,当然,夫人万不该往百草堂买红花,难道不知当初主子施粥舍药救济百姓时,用的就是百草堂的药么?” 小乌雅氏瞧着面前身体孱弱、面容秀美却字字如锥的女人,不由瑟瑟发抖。 容悦垂眸看了看那包红色药粉,似笑非笑般说道:“事到如今,还不肯老实说么?” “禀主子,李太医来了。”周济的声音自外头传来,容悦吩咐一声:“请他稍等,”又抬手将那包药粉放在桌上,淡淡笑着看向小乌雅氏:“李玉白并非是本宫的人,到时候他会向皇上禀报什么本宫也说不准。” 小乌雅氏放弃了挣扎,颓然坐回椅子上,说道:“都说贵妃厉害,如今算是见识了,没错,我就是报复你,都是你害的,你害相公冷落我,勾引皇上冷落姐姐,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容悦微微摇头,说道:“且不说本宫并未用手段使阿灵阿疏远于你,即便本宫用了手段,你就要用如此卑劣的法子来报复么?” 小乌雅氏呜呜哭泣起来,只道:“你少假惺惺的,你若未用手段,如何让皇上专宠于你。” 容悦眉间神色一凝,对春早道:“将钮钴禄夫人请到东配殿歇息,”待春早退下,才又吩咐春早:“去请皇上,皇太后,德妃,宜妃,惠妃,荣妃过来一趟,”又吩咐周济:“去请阿灵阿来。” 春早上前道:“主子当真要将此事闹大么?不若抓住这条把柄要挟德妃更为有利啊。” 容悦微微摇头,喉间一痒,又咳了几声勉强压下咳嗽说道:“如今这宫里已是乌烟瘴气,不下功夫治一治是不行了,若是好心送碗茶,送块点心,都反被诬陷下毒害人,那宫中岂不人人自危?善意若是自戕的利刃,岂不令人齿冷,如今就借着小乌雅氏杀鸡儆猴罢。” 春早道:“这样一来,您和德妃之间……” “春早,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还没明白么?‘怕’是不能成事的。若连我都只是卖好收买人心,这宫里就完了。”容悦轻咳两声,摆手叫她去罢。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94章 救亲妹德妃翻前尘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春早正要出门,只听外头小宫女禀报:“启禀主子,德妃娘娘在外求见!” 容悦眸色微微一凛,抬高声音冲外道:“请德妃进来!” 话音刚落,便见德妃一身月白底绣翟凤纹斜襟旗袍,缓缓走进。 容悦招手叫宫女赐座,才问道:“姐姐来的正好,且等一等,妹妹打发人去请皇上来,再一道明断。” 德妃赔着笑道:“妹妹,盈玉不懂事,瞧着我面上,饶过她这一遭罢。” 容悦有些害冷,只拉过鹅黄缎锦被来盖住身子,说道:“此事请恕妹妹不能,”她抬眸看着德妃:“盈玉存心设计,用心歹毒,况此时仍口出怨言,不肯认错,若此次轻纵,往后宫里岂不人人自危,就如同德姐姐,来我永寿宫吃一碗茶,都要担忧里头掺了东西。我有心叫姐姐尝块新做的点心,也怕姐姐下毒陷害我,这成了什么样子?” 德妃沉了沉气,说道:“妹妹的意思姐姐明白,眼下也不必摆出这些大道理,假若今日之事叫皇上、众妃和阿灵阿知道了,盈玉日后再不能做人,你这样做是毁了她。” 容悦凄然一笑,望向德妃道:“若我事先没有提防,或一时疏漏让盈玉得逞,皇上、众妃和大臣们误以为是我要谋害弟妹肚子里的孩子,那谁又在乎是否毁了我?” 德妃只道:“盈玉绝非你的对手。” 容悦懒得去回这话,只转过头去:“于公于私,此事我都不会包庇盈玉,姐姐若肯见谅最好,不肯原谅,妹妹亦问心无愧。” 德妃瞧见她这幅决然态势,面上愤愤之色流露出来,说道:“娘娘可还记得当初我从永寿宫出去时所说那句话?我愿拿那件秘事与娘娘交换盈玉这桩错处。” 容悦看过来的目光有些狐疑,德妃自然也瞧出容悦并未相信,说道:“娘娘不若先听听,肯不肯交换,等事后再说,眼下先叫人将派去请万岁爷的人找回?” 容悦思忖了会儿,冲外吩咐几声,自有人去请春早回来,春早上前为容悦掖好被脚,方阖上门去外头守着。 “当年,仁孝皇后与还是钮妃的孝昭皇后相争,各有胜负,两个都是极厉害的人,都攒着对方的把柄,连累了几位皇子无辜夭折,当时臣妾在御药房当差,忽有一日,见娘娘身边的耀菊姑姑前来找御药房的小太监小郑,递上了什么东西,我亲眼看见,小郑将那包药粉加到仁孝皇后的药里,只是每次分量不大,试药的太医也觉察不出,” 容悦不由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只是静静听着,极力想从德妃的言语间判断出这话的真假。 “可仁孝皇后一直无恙,我才误以为自己瞧错了,可谁知仁孝皇后却提前生产,生产时胎位不正,以致大出血而死。只因当时处在三藩之乱,孝昭皇后又密令宫人散布仁孝皇后是因惊怕才至早产,仁孝皇后早产那一日,小郑离奇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加之皇上伤心过度,再反应过来时,所有人事物全被孝昭皇后不漏痕迹地清理干净。” 容悦心中惊跳不已,却说道:“这只是姐姐一面之词,何足采信?” 德妃说道:“事情虽隔得远,却并非查无可查,小郑当年扔下那张包药之纸我收藏起来,只要有心,顺藤摸瓜,总能使真相大白,贵妃娘娘若是不信,自查一查罢。”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只锦盒来,说道:“我知道小妹做下傻事,故而亲自带了这东西来,只消娘娘松口不再追究盈玉之事,臣妾便将这一张纸交还娘娘。” 容悦心中极乱,却也知事情非同小可,到底该怎么做,是该坚持己见,处置盈玉,还是保留那个秘密,容悦心中仿佛几万只春蚕缫丝,千头万绪,经纬交织,无从分辨。 良久,她伸出手去,一切做了判断。 德妃松了口气,将锦盒递过,亲自去配殿接了盈玉回去。 容悦打开那锦盒,拿出一张积年的油纸,里头残存薄薄一层粉末也似浅淡近无,她沉默了会儿,叫了春早进来,吩咐道:“你亲自出宫一趟,将这东西交给百草堂白老大夫验一验,另外,请高氏入宫请安,带上孔嬷嬷。” 春早应了一声,容悦只觉异常冷,只紧紧缩在墙角裹紧被子。 春早见她那样子也着实吓一跳,待扶她穿鞋去床上歇息时才知道,容悦是小日子来了,难过手脚那么冰凉的吓人。 春早是当日晚膳之前回来的,说‘那里面的药末时候长了,隐约是催产的草药’,容悦心中既有几分相信,又有数分疑惑,怎就一定知道这油纸包是姐姐给出的呢,她安慰着自己,夜里也没有睡好,翻来覆去,想要捕捉姐姐一切不可能做此事的依据,又想整理出姐姐若做这事会留下的蛛丝马迹,终归是一蓬乱絮。 翌日强打起精神去向太后请了安回来,二福晋便来请安,如今她对宫务越发上手,容悦微微欣慰,只将些关键处瞧了。 高氏进宫请安,二福晋便回毓庆宫去。 高氏水晶心肝的人,只借口去看八公主,留下了孔嬷嬷。 “如今这件事被人翻了出来,实在没了法子,嬷嬷要老实说,否则钮钴禄家就要大祸临头了……”容悦将昨夜操练无数次的话语以十分紧张忧虑的语气说出。 孔嬷嬷久离深宫,经不住容悦这一诈,到底将事情和盘托出。 容悦勉强又见了见高氏,即便不嘱咐,孔嬷嬷也会晓得分寸,春早熬了红糖姜茶端上来,容悦全无心思。 她只觉之前所有的一切悉数崩塌,姐姐也不像她一直以为的那样刚正不阿,仁孝皇后家的报复,或许是因果循环罢了。 皇帝忙了两日将前朝的事处理好,才过来,进门便听春早禀告:“娘娘不知怎的了,一直哭,奴才们没了法子,正巧万岁爷就过来了。” 皇帝在铜盆里的热水里烫暖了手,才去了寝室,见容悦面朝里在床上躺着,只放轻脚步上前去在床沿坐下,抚着她肩头道:“朕这几日忙,没顾上过来,你不信问问李德全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95章 索额图一探帝王心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这样说是怕她吃醋罢了,可皇帝越待她好,容悦就越觉对不住他,一颗心痛楚难当,哽咽哭出声来。 皇帝见一张桃粉色鱼戏莲叶枕巾湿了大半,也不知是哭了多久了,心中痛惜,只变着法儿的哄她,说:“朕带你去御花园里走走,现今玉兰和迎春花开的正好,摘些回来给你插头,再叫她们拿新贡上的青海黄羊肉做个锅子吃,好不好?” 容悦有喉疾,不能吃辛辣膻腥的东西,皇帝不允她吃火锅,容悦求了好几日皇帝都没答应,这会儿却答应了。 容悦只是摇头流泪,皇帝只心痛地抱她坐起来,温柔拿软巾擦着她面上的泪水,柔言哄慰:“好悦儿,朕的心肝宝贝,不要哭了好不好?朕心都碎了。一个人能有多少眼泪,经得住你这样没日没夜地流呢?” 容悦只是摇头哭泣,拔下发上的鸳鸯双股钗塞入皇帝手中,说道:“皇上,您放我走,要么就杀了我罢?” 皇帝眉头皱起,闷闷转过脸去,他原不会说巧儿话,弄巧宗儿的人,哄了这么大会子,已是无计可施,面上露出一丝无力,叹气道:“你究竟想要朕怎么做?” 他废了那么多力气,花了那么多心思,她还是要走,为什么? 容悦脑中回响起孔嬷嬷的话儿:‘此事不怪孝昭皇后,是仁孝皇后逼得太狠了,您以为娘娘为何一直没能怀上皇嗣,那时节娘娘有了身孕而不知,仁孝皇后不知如何买通了太医,说并非喜脉而是淤血不通,三服药下去,掉出一个男胎来,可事后那太医只说昏庸,无论如何不肯认,抓不住把柄,仁孝皇后又求情,皇上素性仁厚,孝昭皇后是含着泪装作大度请皇上赦免了那杀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借这奴才来还在仁孝皇后身上。’ “悦儿,你告诉朕,怎么样你才能不离开朕,好不好?”皇帝蹲在床前,吻落她面上的泪珠。 容悦痛苦地摇头,“不是你不好,是我,我……”泪水更加恣肆,仿佛破堤的洪水,“我做不到,我不想呆在这里。” 皇帝一头雾水,只紧紧抱他在怀里,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告诉朕。” 容悦哭了许久,似乎将那一蓬乱草似的情绪发泄出来,人也好受了许多,终归跟做贼似的,万一皇帝知道了,知道她姐姐杀了他的原配发妻,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春早见她又发楞,只叫了她两声,容悦才回过神来,从铜盆里净了脸,拿西洋布擦干,出了次间,见皇帝坐在次间批阅奏折,案前已堆了厚厚一摞,如山一般。 容悦心中疼惜,上前靠在皇帝背上,皇帝一面看着奏折,一面伸出手臂来将她拉在怀里,因怕她小日子里受凉,又吩咐春早去抱了一床被子来为她盖在身上。 容悦枕着皇帝的大腿蜷缩在被窝里,耳边听御笔落在奏折上的沙沙声,心里渐渐沉静下来。 皇帝腾出一只手在她肩头轻轻拍着,哄道:“睡吧,朕就在这里陪着你。” 容悦嗯了一声,双手握住皇帝的手贴在脸上,良久忽而说道:“谢谢皇上,容我如此任性。” 皇帝淡笑一声:“傻瓜,”又道:“日后可不许再那样哭了,朕心疼的很,却是半点主意都没有。” 容悦又嗯了一声,心中那件事却没那么容易放下,仁孝皇后,姐姐,她脑海中反复浮现着这两个名字,只觉心底无限煎熬,又想起皇帝对她的耐心和好处,感慨道:“若换了其他皇帝,我这样的妃子怕是一天也活不过的,是皇上……一直没有丢下我,一直也没有放弃过我……” 那语声渐低,至于无声,皇帝低头去看,贵妃已偎在他身旁睡着,乖巧的像个婴孩,双手捧握着他的手,皇帝竟也不愿收回手来,如此倒也练就单手批阅奏折的本事。 翌日容悦早起为皇帝预备早膳,回来见皇帝仍在睡着,只抬手抚着那睡颜,俯身落下一吻,皇帝在永寿宫睡得通常较沉,睡眼惺忪的醒来,拉她在怀里咕哝了句:“再陪朕睡会儿。” 容悦不由一笑,悄声吩咐春早过一刻钟再叫起,和衣躲进被里,紧贴着皇帝睡下。 皇帝用了早膳,贵妃依旧送他上朝去,回来便开始发呆,发完呆又暗暗为春早盘算夫家,正预备等高氏进来请安的时候商议,便见钮钴禄府里派人进来,说是高氏终于有了身孕,六爷高兴的不得了。 容悦便觉得欣慰,可想起若皇帝知道那件事,尹德和孩子怕也留不下,都要给仁孝皇后抵命的,又是心烦。 到底打发春早亲自去一趟,送些补品过去,又叮嘱她千万小心安胎的话。前脚才送走春早,后脚便看见二福晋前来。 容悦见她面色不好,只问怎么了,二福晋说道:“没什么,只是头痛罢了。”容悦便不再多问,只吩咐她保重身子要紧。 待她走了,容悦才要-春早去打听,果真是太子的事,今儿朝堂不知为何,太子和汤斌起了冲突,将汤斌打了一顿,皇帝大为震怒。 太子的事儿,容悦是不好插手的,谁知此事却没那么轻易平息,反而翻出一场风波。 索额图因皇帝近日对太子冷淡的态度,和对贵妃的专宠而不安,授意礼部尚书奏请皇帝,奉先殿仪注应将皇太子的拜褥记载为设置槛内,还是殿外。 以往皇帝并未仔细考虑这个问题,太子又小,时常皇帝就牵着太子进殿,太子就在皇帝身边一道拜祭,但论理,皇太子亦为臣,除皇帝外,都应在殿外拜祭,礼部要将此举明文记载,这就触了皇帝的逆鳞。 皇帝还没死呢,这些人就开始投诚少主子了?这无疑是对皇权的威慑,但是皇帝依旧没有疑心到太子身上,只是见礼部尚书沙穆哈革职,对左右侍郎从宽免予追究。 可在索额图看来,这就是皇帝对太子之位有了想法,尤其皇帝近日常常带十阿哥胤礻我在身边,这都迫使他的计划加快实施。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96章 李光地三尽贤臣责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而这些事,容悦因没有乾清宫的眼线,并不知道。 自从知道仁孝皇后的死因,容悦心中深受打击,精神一阵好一阵差,也越发依赖皇帝,时候久了,难免心里嘀咕着,皇帝为何这样许久不来看她? 她想着长生殿秘誓,只盼着那一日,他会带她走,远离这些恩怨是非,可又转念一想,皇帝他是属于大清朝的,她真的能……且可以带走他吗? 在皇帝与太子矛盾日益白热化几个月后,高氏顺利为尹德生下一个儿子,容悦打发春早出宫去送赏赐,春早回宫来便秘密对容悦说道:“六爷要主子千万小心,如今外头不太平,说如今是日月当空,众大臣不知以谁马首是瞻,这时候,别让十阿哥到处跑,以免被人咬住不放。” 容悦也隐隐觉察到些风声,只点一点头,又见春早又从贴身的小衣里拿出一封书信。 “娘娘叫六爷暗暗查的那件事,如今有眉目了。”春早又低声说道。 容悦神色一怔,才想起当初叫尹德追查追查六阿哥夭折那事,源头却是卫贵人身边的小红,那日说起僖嫔在隆禧殿的种种异常,让容悦起了疑心,谁知这会儿竟有了回信? 她将那书信接在手里,半晌方打开,容颜渐渐若雪,春早跟随容悦左右,自然了解主子,这般神色想必是出了大事,只低声唤了句:“娘娘……” 容悦眼眸木然转了转,说道:“你安排安排,我把云渺支开,咱们去一趟隆禧殿……” 春早只觉腔子里一颗心狂跳,似就要冲出胸膛,只说道:“娘娘还是不放心僖嫔。” 容悦木然顿了顿下颌,只道:“待会儿还要你配合我演好这一出‘树上开花’诈她一诈!” 春早暗想那事若果为真,对索额图和太子的冲击可就……想到此处,她轻轻福了一福,折身去安排。 而另一边,皇帝对发妻依旧心怀愧疚,更何况皇太子年幼丧母,皇帝很认真地考虑太子今后的定位问题。 大学士李光地等皇帝早期的信臣入宫求见皇帝,陪皇帝聊了许久,皇帝才明白皇太子并无不敬君父的想法,只是因皇帝过于宠爱贵妃和皇十子胤礻我,而感到的威胁。 李光地又恳请皇帝对后宫众人一视同仁,雨露均沾,临幸其他妃嫔,不要只宠爱贵妃一人,更不可对十阿哥高看! 皇帝微微垂下眼睫去,说道:“此乃朕之家事,爱卿未免言重了些。” “天子无家事啊,”李光地言之谆谆,将这些厉害痛陈一番当年唐玄宗宠爱贵妃,以致国破家亡,兵败如山倒,最后逃难蜀中,杨贵妃也不过马嵬坡自缢。 皇帝反驳道:“贵妃不是那样的人,她心胸开阔,见识卓绝,总是劝朕勤政爱民!” 李光地听见此大惊,忙道:“大清祖制,妃嫔不可干政,贵妃莫非是想仿效武氏乱李唐江山?” 皇帝说道:“她不是武则天,在朕心里,她是……好比长孙皇后。”说起皇后二字,皇帝语声渐低,似乎有些心虚,其实她没把悦儿当长孙皇后,史书上没有人能和他的悦儿相比,他就是那样喜欢着她,需要着她而已。 李光地只道:“若贵妃当真如长孙皇后贤德,便该为皇上广纳后宫,劝谏皇上六宫同体才是!” 皇帝本是实诚人,没他那般好的口才,他只是觉得李光地的话不对,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索额图大人可没少在外扩散皇帝专宠贵妃,贵妃常驻乾清宫,并能参与朝政的话……’李光地见皇帝如此袒护那等妒妇祸水,只又惊又不安,不顾病躯,跪在殿内,以头抢地而跪谏,老泪纵横地说道:“皇上待微臣恩同再造,微臣不得不冒死进谏,皇上莫非忘了董鄂妃之鉴了么?” 顺治帝偏爱董鄂妃而冷落旁人,皇帝自己尝过那种滋味儿,他是个慈父,心疼他每一个儿子,更不想叫董鄂妃和宝亲王的事重演。 后又因一般老臣轮着番的‘轰炸’皇帝,痛哭流涕地忠言进谏,皇帝心想,那就先疏远悦儿一阵子,以免影响朝堂动荡,皇嗣传承。 皇帝虽拿定主意,可不知为何心绪却甚为烦乱,批不下奏折去。 魏珠在一旁服侍,瞧见皇帝这幅样子,只建议着为君分忧:“万岁爷常说乐能安神,王贵人弹的一手好琵琶,昨儿才演练了一首新曲,不若奴才请王贵人来为万岁爷弹一曲,静静心?” 恩宠王如玉,便如同安抚江南士心民心,况且也是分担一些贵妃所承担的争议,皇帝想了一想,只点一点头。 新曲是仿制古曲《惊鸿》,王贵人才思敏捷,玲珑剔透,又花了功夫钻研,将这首古曲弹奏的淋漓尽致。 容悦的肩舆才进了乾清门,便听了个一清二楚。 魏珠收了畅春园总管李煦大人的好处,自然手短,只撩帘子出来,上前打了个千儿,说道:“启禀娘娘,万岁爷政务繁忙,才刚听进些趣儿,过会子还要见大臣,您看……过会儿奴才再禀报万岁爷,您看可好?” 容悦笑容如雪,极是讽刺的一笑,她原本想把话对皇帝坦白,好容易鼓足了勇气,告诉她僖嫔和索额图的陷害,告诉她姐姐犯下的罪过,她以为他们夫妻一体,可以共同承担。 原是她错了,以往她认为即便他有许多女人,自己在他心里总是不可取代的,可事实给了她极大的嘲讽,没有她钮钴禄容悦,康熙皇帝也极是无所谓的。 容悦收回神思,转头又瞧了一眼乾清宫,头也不回地折身上了坐辇,她并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主动踏上乾清宫的台矶。 坐在坐撵上,容悦不断回想着今日下午的事儿: 她命几个人假充索额图的人去杀害僖嫔,僖嫔竟然知道求救,并未疯癫。 容悦再假意施救,才套出话来。 “我当时只是嫉妒娘娘,才买通和萱下了些泻药在里头,谁知道索额图竟叫太子身边的人下了毒药谋害六阿哥,事后索额图来找我,叫我把事情应下,我也是没有法子,我父母兄弟都在他手里,不能不听他的。”僖嫔如是说。 “那你的疯癫之症?”容悦大为吃惊,却仍极力保持神情镇静,问道。 僖嫔说道:“是索额图给了我那药,吃了可致人疯癫,药性维持一个月骗过太医,他便想法子救我,谁知他那样心狠手辣,我屈居隆禧殿这样的地方,他还要害我,幸得娘娘相救,我不想死,求娘娘救我一命。” 容悦心中仿佛塞了一团乱麻,她需要时间来清理,该怎么做,又该去找谁商量?她不禁抬手扶额。 而皇帝采纳李大学士之言,不几日,便起驾去拜谒暂安奉殿,顺道带着新册封的王贵人和旧爱敏贵人去汤泉行宫,容悦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是送皇帝圣驾出京的时候。 因当着德妃等人,容悦总是不方便讲,况她也没想好,如何做才是最好。 皇帝临上御舆时习惯性地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如此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 容悦瞧了眼四周,犹豫着开口道:“臣妾有一件难决之事……”她本说的极缓,还未再开口,已见皇太子前来请驾。 扈从的文武大臣都已整装待发,皇帝又看了容悦一眼,上前挽住她手道:“究竟何事?要不要紧。” 容悦瞧了一眼再三催促的太子,微笑摇头说道:“没什么……” 皇帝方道:“什么事等朕回来再说,”他想了想又隔着车帘道:“实在有事写信给朕也可。” 一旁的太子听了这话,眼睫便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皇帝走后,太子监国,太子妃料理内务,内外俱都妥妥当当,也时常向皇帝报平安信,皇帝想着永寿宫又有宫女云渺、雨遥在贵妃身边,李玉白的奏章上也禀明众位宫妃凤体安泰,皇帝便没有再多分心。 王贵人知书达理,与敏贵人两个,一文一武,一刚一柔,不像贵妃时不时就晴转多云,总给皇帝摆脸子看,两位佳人都是大好的年华,一样的温柔多情,服侍的皇帝云里雾里,让皇帝充分享受到君王的风流特权,多年来,皇帝一直对贵妃温言细雨,小心呵护,多年下来也觉得累,会想要放松一下。 如今王贵人和敏贵人身上,有着贵妃所没有的新鲜和小意,皇帝便当真把贵妃抛在脑后一阵子,可时间稍稍一长,皇帝便觉得腻烦,况且那二人也无法给与皇帝和贵妃在一起时的默契放松,皇帝一直知道自己没有真正放下贵妃,算着时日已经这样长,百官和太子的疑虑也该消失了罢。 时日越长,皇帝对贵妃的思念便与日俱增,如是快活了一阵子,皇帝便要从汤泉回宫,偏又得信报,言及噶尔丹有所异动。 皇帝又往蒙古诸部巡视,这样一来,与贵妃便有三四个月没见面,这样的时候基本从未有过,皇帝想起出发前贵妃欲言又止,他交代她写信的事,便含蓄地问了宫里来送信的人,可每一回答复都是没有! 皇帝想贵妃爱吃醋,看他只带敏贵人和王贵人出来,她多半又要跟自己过不去,皇帝想想,决定再大男子气概地‘包容’她一回,先行打发人去永寿宫送了书信和当地的土仪。 贵妃也回了书信,语言十分简单,透着些淡淡的疏冷,倒越发显得王贵人懂事体贴,皇帝都服软了,她还想怎么样? 皇帝越想越生气,便发狠宠爱起王氏和敏贵人来,离了王屠户,还吃带毛猪不成? 可后来一想,真惹恼了她,到时候又不知花多少功夫哄,算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吧,于是又细细写了一封家信送回去。 当然这些都是皇帝料理政事之余想的。普天之下,康熙皇帝约莫也就为这么一个女人伤这么大脑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97章 误入歧途胤礽送毒药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可皇帝的家信送回之后,依旧回了一封极短的信,而且口吻十分客套应付。 皇帝虽知贵妃可能动了气,却因身在途中,分身乏术,又好好写了一封信着人送回,并在信封里夹了一朵亲手采摘的草原上的鲜花。 女人都喜欢这些花儿朵儿的,皇帝暗暗想贵妃打开信,看到他送的花时会是什么表情。 只是出乎皇帝意料的是,他写的这几封信已先被皇太子一一打开翻阅,之后又交给太子宫信臣谋士轮番传阅了一遍。 其间种种讨好情肠,只更加助燃了皇太子心中怒火,也让索额图等不由对皇帝刮目相看,更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皇帝亲笔所写,怎的如此肉麻?更兼种种露骨的调情话语,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皇阿玛平日教导我禁欲清心,克己复礼,如今我倒要拿这封东西去质问他做到没有?”太子愤愤道。 “皇上也是被钮钴禄氏迷了心窍,”索额图不失时机地火上浇油:“历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如今就连钮钴禄氏私通恭亲王这样的大罪过都肯原谅,我瞧皇上已被拜倒在钮钴禄氏的石榴裙下。那日皇上与群臣笑语舜帝与额皇女英之故事,臣便觉得蹊跷。想来皇上向来一言一语皆有所指,这话里话外,莫非已动了册立钮钴禄氏为后的念头,到那时胤礻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子,这是对内。对外呢,皇上又命高士奇悉心教导尹德,他日尹德提了内大臣,入了阁,拜了相,又是一个杨国忠啊! 太子若还下不了决心,迟早要被钮钴禄氏算计,沦落为阶下之囚。” 胤礽怒发冲冠,一掌击在厚硬的檀木书案上,冷声道:“孤不能让大清江山毁在钮钴禄氏之手!更不允许父皇背叛我额娘!” 索额图见太子激起怒火,只挥手屏退他人,对太子低声说着话,眸中渐渐露出阴鸷之色:“当初六阿哥夭折之事,贵妃一直在追查,尹德也悄悄去过青羊宫,颖嫔的探子也探知贵妃将隆禧殿包围起来,若万岁爷回宫,贵妃将那事禀奏,不只是老臣,到时候太子爷也完了。再者,虽无确凿证据,可当年仁孝皇后的死隐隐透着玄机,暗指孝昭皇后,太子,您可不能为贵妃小恩小惠所动,忘了仁孝皇后的大仇啊!” 他见太子的恨意多了些,又蛊惑道:“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太子只需将那包做了手脚的蜜瓜干放入这包裹中,贵妃只当是皇上所赐,如此便可……” 恨虽恨,可下毒……胤礽仍有些犹豫:“这万一叫皇阿玛发现……” 索额图道:“那秘药是微臣当初救下那天地会的神医依据贵妃调养身子的药方研究出的冲克之药,对他人无害,只是会大大加重贵妃的病情,听颖仪说,贵妃这阵子犯了旧疾,正在服药,眼下就是大好时机。” 胤礽毕竟年纪轻,仍犹豫不定,索额图又再三撺掇道:“况且也只是些冲克之药,加重钮钴禄氏病情罢了,又非夺命的毒药,她若命大,自也有活路。”说着跪倒在地:“当年老臣也是如此跪在皇上面前,求皇上下决心铲除鳌拜,太子爷您看,若没有当初的擒鳌拜,如今大清是什么样子,您这样做,也是为大清除害啊,莫非真要等到马嵬坡,才知追悔莫及么?” 胤礽经如是一番劝说,已是动摇七八分,索额图又道:“若万岁爷果真为当年六阿哥夭折之事发难,那老臣自然一力承担,老臣不敢勉强太子,太子若果真不愿,老臣不过引颈就戮罢了!”说着便单膝跪在地上:“只是到时候老臣也怕没有脸面去见仁孝皇后啊……” 太子如今视索额图为唯一的亲人,只亲自把臂搀扶起他,喟叹道:“叔姥爷这是做什么,孤依你所言便是了。” 索额图眸中一喜,又同太子说了些话,皇太子便亲自拿了皇上的亲笔书信以及对各宫妃母的赏赐送到各处,最后才到贵妃处来。 容悦才吃了药,听到太子来拜访,也只有强撑着坐直身,问道:“太子怎的大驾光临?” 胤礽只将那包裹递给她,说道:“皇阿玛托人送了赏赐给各宫妃母,儿臣特来转交。” 容悦示意春早接过,方道:“多谢太子。” 胤礽不由有些紧张,伸手去摸紫檀朱漆茶几上的茶,才发现来了这半晌永寿宫连茶水也没奉上。 “若皇太子没有旁的事,就不多留太子在这里了。”容悦淡淡说道。 胤礽掩饰一般干笑两声,说道:“母妃不打开看看么?各宫母妃那里都有土仪赏赐。” 容悦打量着他神色,抬手从春早那里接了过来,慢悠悠地打开包裹,只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胤礽,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包裹中有一封极短的短信,还有一包冲泡饮茶的蜜瓜干。 “听说这蜜瓜干干吃和冲水喝都是极好的,母妃才饮了药,想必觉得口苦,不妨试试?”胤礽又说道。 容悦便吩咐云渺等退下,捡了两枚蜜瓜干,投入杯中,容悦吃着药,未免茶汤冲了药性,只饮清水,那蜜瓜干烫软卷舒,不多时那茶汤便呈现幽幽青碧,极为悦目。 容悦端在手里,正要饮,又似笑非笑般道:“皇上曾叮嘱本宫,吃药时不可饮旁的东西,我看还是不饮了罢。” 太子忙道:“儿臣也知母妃在用药,特意询问了太医,说是不妨碍的,母妃尽可饮用的是。” “太医?”容悦挑眉:“哪位太医,本宫的身子一向由李太医调理,还是请他来看看罢。” “不必,孤说的便是李太医,”胤礽这话已有些前支后绌。 容悦啪一声将那杯子放回桌上,冷声道:“这杯中怕是有致本宫于死地的毒药罢!” 太子腾!地站起身来,指责道:“你竟敢……竟敢诬陷本太子!” “我若要谋害太子爷,方才就不会打发云渺出去了,”容悦面上一脉平静,只是盯着胤礽,目光中流露出失望和痛惜:“我就是不忍心你们父子反目,才把人都屏退,云渺是你皇阿玛放在我身边的,我这一言一行,她都会向你皇阿玛回禀。” 胤礽一慌,又听贵妃问道:“问你一问,你还是当初在坤宁宫里跟我学琴的二皇子么?还是见了生人会害羞,会往我身后躲的二阿哥吗!!” 胤礽面上尽是痛苦之色,吼道:“是你们逼我的!!!我变成现在这幅样子,都是被你们逼的。” 容悦反问:“我逼你?” 胤礽怒视着她:“若没有你姐姐,我额娘怎会早逝?” 容悦听到这话悚然一惊,却又见他继续说道:“这世上没有谁真正关心我,有的把我当主子,有的把我当成利用工具,皇阿玛只是想把我变成第二个他,只有那个容悦小姨,会陪我玩,跟我说话,为我做点心,我只把她当成亲人一样待,偌大的皇宫,只有这一线的温暖……” 容悦方知他并未确凿证据,她微微一叹,看着这个自幼丧母的可怜孩子,姐姐教养孩子一向严厉冷漠,太子初出襁褓便与众兄弟姐妹分割开来。 她想起那个晚上,她哄睡了太子回自己的住处去,想起落下了手帕,折身回到太子的寝室,见到那个孩子躲在被窝里一遍一遍地叫额娘,额娘…… 可是他哪里知道,正是她的姐姐,使这个孩子失去了额娘! 太子侧身指着她,双目通红含泪:“你杀死了我的容悦小姨,你不该嫁给我阿玛,不该生下十弟来跟我抢皇位,更加不该杀了我唯一的亲人!!” 容悦只觉五内俱焚,太子没有错,错的不是他,或许当初姐姐没有害仁孝皇后早产,可那姐姐又如何能坐上后位? 皇帝亦不会对赫舍里家愧悔,索额图也不会有机会谋害胤祚来诬陷她。一切有因有果。 以德妃的个性,若知道是太子间接害死了胤祚,后宫中又少不了一场风波,胤禛,胤祯,这些孩子都会被牵连。 残酷的宫廷,没有谁真正干净且无辜……这炼狱里苦苦挣扎的人啊,唯一的一丝欣慰,或许就是燃尽的炭火堆里这星星光亮罢 容悦已然心力交瘁,她苦苦挣扎,争不过命运,争不过时间,她是真的累了,倦了,只轻轻唤一声:“保成……” 多少年,打从改名后,再没人这样叫过,这一个‘保成’勾起太子童年紧存的温暖和人性,胤礽听到这一声唤,哭着叫一声:“姨娘!”回身扑倒在贵妃膝头。 那茶汤已冷,却越发油绿,云渺收回视线,端起那残茶想去换一盏,只觑着贵妃清淡的神色,试探着问道:“方才太子吵得好凶,娘娘没受惊罢?” “说起以前太子养在孝昭皇后膝下的事,”贵妃淡淡说了句,伸出手来。 云渺便顺势将手中茶汤递上,贵妃接过,抬手饮了个干净,方才蹙眉道:“不早了,你去歇着罢,今儿让春早值夜。” 云渺应了声嗻,端了空杯子退下,不知是否因夜色来袭,容悦只觉有些发寒,入夜了,皇上是抱着敏贵人教写字?还是搂着王贵人学吹箫? 她又想起常宁,想起那一张瘦瞿的面庞,她活着一日,常宁便会一直自苦,那样痴傻又无尽头地苦等,只有她死,常宁才会彻底死心,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也只有她死,常宁和皇帝兄弟间的心结才会解开。 罢,罢,罢,事到如今已说不清是钮钴禄氏亏欠赫舍里家多,还是赫舍里家欠钮钴禄家多,若钮钴禄氏与赫舍里氏的恩恩怨怨能在她这里了结,也是好的,就用她的血洗清这一切不堪过去。 皇上目下还要用索额图之才,况且索额图是支持西方之术的,若他只是忌惮自己而已,那自己过世,索额图能一心一意辅佐皇帝治理大清盛世,亦是幸事。 她抬手拿出一张信纸,用镇纸压住,提笔蘸墨写了一封对皇帝的回书:“来信已悉,盼好祝安,妃钮钴禄氏敬上。” 那墨碇未干,容悦又取了一张信纸,提笔写下 “保成吾甥: 见字如面。今日,汝提及汝母仁孝皇后之事,深以为憾,汝丧母之悲辛,姨母感同身受。盖因吾同年幼丧母而已。 若吾果真为汝父子离间之根由,倘吾之死能解汝父子之心结,则吾欣然以赴。 留书与汝,非为求汝为吾之死负疚,只为叮嘱之意,吾之命原不长久,且另有因由,今日之事,不过两全其美。 惟望太子念及手足之情,佑护胤礻我,以全善终,则吾于地下亦可含笑九泉。 今后要孝顺皇父,笃学为君之道,深知‘兼听则明’之理,结交饱学高德之士,远小人,亲君子,惟望善自珍重。 姨母,钮钴禄氏,草字。” 她写罢,终归有些不放心,又补上一句‘另附有一书,代交索额图。’后在另一张书信纸上写下,六阿哥之事,本宫已悉知,今为顾全大局,不会告知皇上告知他人,举头三尺有神明,望你今后自重,举头三尺有神明,若敢危害皇上,危害大清,谋算胤礻我,魂魄若有知,必不饶恕尔等’ 她愣怔半晌,捡起一片蜜瓜干投入水中,瞧着那漾开的水波出了会儿神,才将那两封信折了几折,递给春早吩咐道:“你去送回书,顺道将这个交给太子罢。” 春早知道她的心事,强忍住悲酸,颤着手接过,又听她淡淡说了声:“还有件事,非你不能为之。” 春早回头,见她拿出一只瓷瓶来,面上惨白地仿若浮魂:“把这个赐给孔嬷嬷。另外僖嫔那里……”容悦似乎顿了一顿,又道:“就随她去罢。” 春早似乎猜到那瓶中之物,明明并非冬日,她心中一痛,颤声道:“主子,虽则面对的是太子,可咱们也不一定会输啊!” “你不了解皇上,”容悦面上十分平静:“咱们面对的是仁孝皇后的结发之情,是皇上对她舍命产子之愧、是索尼助他亲政的忠心,最后才是对太子的舐犊之情! 这样一来,即便是暂时赢了也一样是‘输了’,皇上不会为了我和胤礻我而置仁孝皇后于不顾,侥幸算计成功,以这许多对妃嫔的限制,我也无法插手朝政,将赫舍里家悉数拔除,咱们也是有把柄在外的,想来以索额图之精明,不会没有察觉,到时候翻出来,皇帝越会对赫舍里家愧疚而怨恨我毁他父子情份,纽钴禄家的下场……汉武帝的卫子夫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我以命相抵,即便将来翻出来,皇上瞧在我以死赎罪的份上,十之八九会宽免纽钴禄家。 再者说了……即便不服这药,我也没多少日子可活,倒不如豁去性命为胤礻我和纽钴禄家换一个安稳。” 有一点容悦没有说出口,她希望二人能止于这微薄的情分,不要变得阴谋相对,步步谋算! 而在千里之外的塞外草原,这日喀尔喀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等来朝,皇帝与众人谈笑赐宴,又赐给衣帽蟒缎等物,回了御帐。 王贵人上来递上醒酒汤,又为他宽衣,皇帝只问:“宫里有回信儿没有?” 王贵人温柔答道:“有,臣妾放在那桌子上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98章 万念俱灰容悦以命偿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唔了一声,不及更衣,走过去翻检了下,见果有永寿宫的回信,他满怀期待地打开来看,却依旧是短短数语,不过是敷衍敬畏之意,那朵花没看到么!总是他哄她,她就不能低一回头么?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都不懂了。” 王贵人听见皇帝低声咕哝了一句,只问:“皇上说什么?” 皇帝语气倒一如既往的平稳从容:“没什么,”一抬臂揽了王贵人在怀里,她不愿意,有的是女人愿意,皇帝不悦地抿了抿唇,冲外吩咐李德全:“知会扈从的大臣,慢慢回銮便是,不必着急了。” 夜深且寂静,春早和衣睡在塌前的地上,听见帐内传来咳嗽之声,忙披衣裳钻出被窝,擎了灯端了水过来。 容悦勉强就着她手吃了半盏雪菊茶,方将掩唇的丝帕放在枕边,春早见那帕子上斑斑血迹,想起贵妃自从吃了太子送来的药,每晚痛的无法安眠,如今又咳血不止,只是说不出的心疼,问道:“主子可还要瞒着云渺?” 云渺是皇帝的眼线,贵妃有意瞒着皇帝,故而瞒着云渺,左右她常常咳嗽,又故意作践身子没有服药,瞒住也不难,容悦没有答话,只是摸了下春早的手,冰冰凉凉地,她止住咳嗽说道:“这样冰,快进被窝来暖暖。” 春早忙道:“这不合规矩。” 容悦叹息道:“这会子了,还讲什么规矩,况且,我早把你当姐妹而非奴才了。” 春早心中一酸,脱了鞋上床在床沿躺下。夜阑人静,似乎春早看着帐顶,幽霭霭的一团,似家乡酿透的老酒一般稠醴。 “如何四季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贵妃慢慢吟道:“春早,我这辈子做过许许多多悔事,最悔的便是入宫来。姐姐以往说后宫人心险恶,我总不信,我总觉得真心必能换真心的,可到底,是我太傻了,这样的傻在这后宫里显得这样不合时宜!” 春早低低一叹,若当初孝昭皇后早早为主子定一家门户青白,人又知书达理的清贵人家,主子这样好的性子,又生的好容貌,现在定是儿女成群,夫唱妇随,不知怎么叫夫婿搁在心坎上疼呢,偏如今…… “唉,我说和萱心比天高……我自己何尝不是,当初应下梅清的表弟也未尝不好。春早,我不惧怕死,这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解脱……” 自贵妃入宫,春早便一直跟随左右,思想起皇帝与贵妃间的一言一语,只是照实问道:“奴才冷眼瞧着,皇上待主子也算用心。” “实则,他待我确实挺不错,可也毕竟有限,而且……我并不快乐,”容悦呓语般轻轻说着,抬起一双暗眸凝视帐顶,语气忿然:“下辈子,我绝不想再见皇上!” 春早眼角一热,两行泪水顺着腮边流下,她只无声抬手擦去。 “明儿告诉云渺吧,一直瞒着,皇上会怪罪你的。”容悦叹道。 春早哽咽道:“格格,到了那一天,奴才……” “不要想傻事,”容悦打断她,说道:“还有胤礻我要你照顾!” 春早已是拿定了主意,又见她身子虚弱,眼下已耗尽了力气似的,浅浅睡去,便也掩下不提。 翌日云渺知道‘贵妃发了旧疾’,忙着急传讯,传信的太监见圣驾时皇帝才进了古北口,皇帝看了信,不由生出些着急。 贵妃心眼小,是不是因为他不去看她,又把自己折腾出病来? 他不知情况好坏,只传信命李玉白回禀贵妃病情。 一日后得李玉白的奏折,说贵妃闭宫不见外人,不允太医诊脉。 皇帝心中不由一慌,却也以为贵妃只是像往常一样,咳嗽一阵罢了,他一面责怪贵妃任性,一面下旨加快脚程,回宫时贵妃因重病未来迎驾,皇帝暗暗想着客卿方苞的话,女人总是恃宠而骄的,他便多少有些不高兴。 正好李德全来奏报,吏部的人来询问秋闱事宜,科举是为国抡才之大事,皇帝不能掉以轻心,将众臣推举上来的人一一见了,连向皇太后请安都没有去,最后定户部右侍郎王掞为武会试正考官。翰林院侍读学士顾祖荣为副考官。 这一来便忙到亥时,宫门都下钥了,皇帝翌日御太和门视朝后,便去皇太后宫里请了安,才吩咐御驾往永寿宫去。 一踏入永寿宫,旧情故景历历在目,皇帝心里对贵妃的思念便似开了匣子,骤然涌出。 李德全上前打了帘子,皇帝驻足理了理衣襟,摸了摸新梳理的整整齐齐的须发,才进了正殿。 进了殿,皇帝只觉有些古怪,他未来得及细想,云渺和雨遥便双双来请安。 皇帝微微蹙眉:“贵妃不是病着,怎不在里头服侍?” 云渺二人忙叩头道:“回禀万岁爷,娘娘歇下了,奴才们才出来的。” 这个时辰就歇下了?皇帝自挑了帘子进了内室,只闻到一股烧糊的气味杂着暖气袭面而来。 紧接着春早端了炭盆出来,眼圈红红的,见了皇帝忙下跪请安。 “烧了什么东西?”皇帝瞥了一眼炭盆,尚有些未燃尽的纸笺。 春早垂着头,语声中带着一丝苍冷:“是主子和皇上的书信。” 皇帝额角青筋便爆了一下,一脚将那黄铜炭盆踹地哐啷一声倒在地上,纸灰落了一地。 她凭什么烧他给她的东西,这是大逆不道!!皇帝怒气冲冲地撩开帘子,见贵妃侧卧在床上,只穿了件半旧的白地撒绣玉兰花的中衣,身躯羸弱,面色苍白,双目微阖,睫毛上似有泪痕未干。 皇帝本怒极,此刻心又一下子软起来,只轻手轻脚地上前将她露在锦被外的手放回被下,又掖了掖被脚。 贵妃微微睁开眼来,瞧了皇帝一眼,面上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张了张唇,喉间一痒,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皇帝上前为她顺着后背,春早从外头进来,忙从大案上倒了蜂蜜水过来,皇帝冷着脸从春早手里抢过来喂着,贵妃偏过头,只抬手有气无力地推了一把。 皇帝将杯子放回案上,挑眉问她:“怎么?生朕的气了?”她烧他们的书信,他还没生气呢?! 贵妃摇了下头,皇帝见她清瘦的厉害,一件薄薄纱衣下露出凸显的锁骨,只软下心来,抬手抚着她的面颊,语气也放软了几分:“送回来的东西收到了么?”他送她的花喜不喜欢?皇帝想问,又觉不好意思。 贵妃神色极淡,眼珠木然转了转,说道:“臣妾弟媳说,有个远房亲戚,在南边儿做买卖,人极不错,臣妾想……咳咳……想春早那丫头也该放出去了。” 她竟全然不提,皇帝心中不由失望,可见她咳的厉害,只先压下自己的不愉快,先哄她:“你现在病着,等你好了再操持。且留她在身边服侍着。”又冲外道:“宣李玉白来给贵妃诊脉”,一面又自言自语“真是胡闹,得了病还置气,迁延看你怎么办!” 贵妃摇一摇头,只说:“不中用了……不必了……”说着拿了手帕掩住唇咳起来。 皇帝听她这等话,更是不喜,只软语叱道:“胡说八道,好好儿的何苦咒自己?”说着话视线一转,眼角瞧见那雪青帕子上一抹腥红,仿佛晴天霹雳中那一道血蛇,皇帝只觉触目惊心,伸手去夺那手帕,贵妃本已无力,挣扎了一下,皇帝便将那手帕夺在手中。 雪白的帕心一大片血迹,边上还有已干了的血迹,斑斑点点,仿若湘妃竹,皇帝声音中多了几分着急和火气,连忙问:“什么时候的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冲外吼道:“来人!” 春早,云渺,雨遥次第进来跪在床前。 “贵妃都吐血了!是谁给你们胆子不报的?”皇帝震怒,喝问道。 云渺雨遥听到皇帝龙颜大怒,只面面相觑,连连叩头道:“奴才不知。” 皇帝咬一咬牙,问春早道:“你该不会不知罢?” 春早面上极淡的神色:“回禀万岁爷,奴才不知该禀谁,却也知会云渺姑娘,主子旧疾复发了,想是万岁爷并未当回事。” 皇帝满腔怒气无从发泄,一抬手将那帕子砸在春早脸上,骂道:“伺候个人都伺候成这样,要你们何用,该死的奴才!滚!” 贵妃听到这话凤目圆瞪,探身去拉春早,情急之下又剧烈咳起来,皇帝忙抱住她,心中仿若刀绞一般,柔声劝着说着:“悦儿,你别急,朕不赶她走,朕留她在这儿。别急!” 贵妃听到这话才放了些心,方才那一番挣扎已耗光了力气,此刻颓然倒在锦褥上,只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皇帝看的惊心,却只能强作笑容,温声对贵妃道:“悦儿,朕巡阅蒙古时科尔沁的台吉贡了上好的牛乳,朕待会儿叫人做松瓤卷,你最爱吃的,还有雪梅干,朕知道你爱吃,都替你收着的。你定是思念朕过度才会伤了元气,从今后朕再不离开你,咱们仔细调养着,调养着就好了。”皇帝也不知为何,心中开始着慌起来。 春早听到这话鼻子一酸,叩头禀道:“皇上,娘娘早已……克化不动这些了。” 皇帝皱眉道:“你胡说什么?” 春早叩头道:“打从前儿起,娘娘就已无法进食,这些天只能用些稀粥和参汤维持着,略吃多些,便吐血不止。”说着往墙角的痰盂指了指,却是半痰盂的血! 皇帝心惊肉跳,又因容悦在旁,只叱道:“休得胡言,扰了贵妃休养。” 外头传来宫女禀报声:“启禀皇上,李太医来了。” 容悦便向里翻了个身,皇帝握住她手柔声劝着:“悦儿,叫李玉白来给你瞧瞧,你这病,一刻也不能再拖了。” 容悦闭上了眼睛,再未开口讲一句话,皇帝只柔声道:“朕不该听李光地的话,把你丢在宫里不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容悦微微一叹,虽未回头,却也伸出手去,她要去了,又何必瞒着。 皇帝忙说了声:“宣!” 李玉白进门先叩了头,皇帝道:“不必多礼,速速给贵妃诊脉。” 皇帝惜字如金,如今一个速速,已吓得李玉白不轻,他忙应一声嗻,上前按了脉,却是大为惊骇。 皇帝觑着他神色,心似被什么揪着,越发觉得不安焦虑。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99章 孑然一身整理永寿宫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以往,李玉白曾仔细为贵妃调理过身体,原以为心中有数,可如今这情形,也不由他不一头冷汗,只跪在地上道:“微臣惶恐,贵妃娘娘的脉象……这……微臣医艺不精,还请皇上请武御医来诊治。” 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短短三四个月?!!皇帝右拳收紧,满眼不可置信,转目瞧了眼李玉白为难惊恐之态,只暗暗理平情绪,当下绝对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悦儿胡闹,他不能乱,他得赶紧找法子治好悦儿,这样想着,便吩咐云渺:“速速去宣武超众来,”说罢又道:“把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全叫来!” 容悦只淡淡道:“臣妾累了,想睡会儿,皇上请回吧。” 皇帝心中刀钻一般,只劝她说:“悦儿听话,不能再任性了,你若困就睡一会儿,朕在这里守着,等武超众来了再叫你。” 容悦心中觉得烦,只攥紧拳头忍着,复又无聊笑了一笑,那笑容里全无生意,似乎眼前的不过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皇帝扶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脚,催问数次,武超众急急忙忙赶来。 皇帝又温言哄她几句,忙命宣武超众进来。 武超众临进门前跟李玉白交换了一个眼色,也知大事不好,只跪在床前先行按脉诊疾。 半晌等他收回手来,也是面如土色,连连叩头,只道无能。 皇帝这下才知事情严重,只摆手叫二人退出去,揭过锦被为她掩好,俯身在她鬓旁轻吻了下,温柔说道:“你先好好睡一会儿,朕去去就来。” 容悦早不在乎那些,只先闭上了眼睛不做理睬。 皇帝起身出了寝室,方转了面色,厉声问道:“贵妃的病究竟如何?” 武超众与李玉白对视一眼,齐齐叩头道:“微臣无能,娘娘已患膈噎之疾无疑。” 皇帝一个趔趄,扶住一旁的多宝阁,才发现多宝阁上空无一物,他顾不上过问那些,只催问李玉白道:“朕将贵妃的凤体交给你调养,朕走时人好好儿的,不过三个月,你是干什么吃的?” 李玉白连连叩头道:“微臣惶恐。微臣也不知晓,只是一月之前娘娘突发脾气,不肯再让臣诊脉,不知是否激起情志之伤,故而使病情恶化……” “这些琐事朕自会追究,朕只问你,你之前说贵妃总有几十年可活,即便得了膈噎之疾也能撑两三年,如今好好调治,好好调治……至少四五年,七八年。”皇帝语气虽强硬,可双目中流露出祈求和期待。 武超众满脸为难之色,又不敢激怒皇帝,只回禀道:“娘娘不肯认真保养,之前又劳累伤神,更兼情志郁郁,恶恶相增……” “朕会看着她!”皇帝决然开口,眉头紧紧皱着:“朕会叫她好好吃药,会让她天天高兴开怀,这样总能行……只要你们能医好贵妃,朕重重有赏,在所不惜!可贵妃若有闪失,你们都休想逃脱干系。” “若贵妃能熬过这个冬天……”李玉白与武超众对视一眼,艰难说道:“或许能有转机。” 好,他一定会尽最大努力,马上快过年了,这几个月他天天睡在永寿宫,盯着她吃药吃饭,哄着她保养身子,她一定能熬过去的,他挥手叫二人退下,脑中想着李玉白提及的‘一月之前’,一月之前贵妃发生了什么? 他开口责问云渺和雨遥:“一月之前,贵妃可有何伤心之事?” 云渺答道:“万岁爷吩咐,奴才不敢疏忽,记得一月之前,皇太子曾来送万岁爷的赏赐,不知为何与娘娘吵了起来,后来皇太子眼圈红红的离去,奴才们也不敢问。当晚春早姑姑值夜,翌日奴才起来服侍娘娘洗漱,只见娘娘双眼都哭肿了。” 胤礽?他跟贵妃吵架?皇帝闭了闭目,抬目望向对面墙壁,那里原挂着一幅蕉叶听琴图,怎的没了? 皇帝转头四顾,才发现屋里的摆设都没了,他吩咐一声:“***早来!” 云渺应一声嗻,不多时春早挑了帘子从内室出来,屈膝请安:“万岁爷唤奴才有何吩咐?” 皇帝抬起手来指了指四周,开口却是沙哑的:“这屋子里的东西呢?” 春早微微一怔,转目巡视了一圈,才道:“皇上请随奴才来。” 皇帝用力撑了下扶手,站起身。 巍峨如泰山一般的钢铁之躯,此刻竟也会摇晃吗? 春早冷笑着想,上前挑了帘子,一路引皇帝进了东暖阁,才发现暖阁里整整齐齐垒着一口口箱子,春早从箱顶拿下托盘跪在皇帝身前,禀道: “您不在的日子,娘娘夜里疼的睡不着,便会起来整理东西,娘娘说,她不在了,这永寿宫总还会住进新的妃子,留着她的东西岂不碍眼,便都收了起来。钮钴禄家的东西都在配殿里,皇上赐的东西在那两口楠木箱子里,这些是娘娘吩咐送给各宫主子的,姐妹相识一场,权且做个念想,这些书籍分给京畿的私塾的孩子们。娘娘自康熙十九年入宫,如今已有十四个年头,年例折合成银两约莫有九千多两,这箱子里是两万两现银,娘娘说都还给爱新觉罗家,这些年她只花用钮钴禄府陪过来的嫁妆。” 春早眼角余光瞧见皇帝愤怒扭曲的面容,颇觉痛快,继续说道:“娘娘说,孝昭皇后的嫁妆还请皇上能归还钮钴禄家,至于主子的嫁妆若有结余,一半留给十阿哥,八公主她照管过几日,也留下一万两等出阁时贴补,剩下的,都按人头施舍给黄河渡口的纤夫农工和京畿的穷苦百姓,也算物有所值了。” 啪!皇帝手里握着的小叶紫檀官帽椅的扶手被硬生生掰下来,皇帝努力平静语气,说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朕下旨,这屋子里的东西一样也不许动,你同云渺雨遥一道,一日之内通通归回原位。 贵妃好好儿的,谁再敢说这样咒她的话,朕就要她求死不能!” 最后几个字似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皇帝说完大步挑开帘子出去,不断回想着李玉白的话:只要捱过这个冬天就好……只要捱过这个冬天…… 他会不惜一切,如今已经十月,这个冬天没有那么长。 他八岁践祚,弱冠擒鳌拜揽皇权,平三藩收台湾,只要他想,没有什么办不成的!! 他握住容悦的手,再也不会松手。 容悦原睡得不安稳,察觉有人在,只转了个身看向皇帝,喊了声:“万岁爷……” 皇帝握住她手,柔声问:“醒了?云渺说你这几日都没好好吃东西,朕叫人炖了紫米血鸡粥,想是就要炖好了?朕喂你吃些,太医说了,你这病只要吃得下东西,就都好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400章 不肯放手严命李玉白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容悦微微摇头,说道:“臣妾有一事要禀奏。” 皇帝抬手为她理着鬓边乱发,柔声道:“你说。” “依着规矩,妃嫔快要不行了,就要挪到皇庄上去……” 她尚未说完,已被皇帝决然阻止,皇帝语速极快,透着些坚决和断然:“你不要瞎想,你只是病了,李玉白说了,还有好几十年可活。” 容悦什么情形,自己心里明白,又道:“臣妾想求皇上一个恩典。” 皇帝心中痛极,只说:“等你好了,想要多少恩典都成,”他跪在床前,将她的手紧紧贴在面颊上,说道:“悦儿,你答应过朕,此生此世都不离开朕。” 容悦微微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又道:“求皇上将胤礻我出继……” 话音未落,皇帝已抬手按在她唇上,只是语无伦次的说道:“朕不许你胡思乱想,朕要你和儿子,一辈子都要!谁敢算计你们母子,就是算计朕,朕一定杀了他!!你这病就是因情志不舒才厉害的,乖乖地听话,不要再想了,今后所有的事都有朕在,朕护着你……” 容悦心已麻木无感,只摇头说:“求皇上派人送我到皇庄上去罢,不该为了区区一个妃子违背规矩……惹后宫人非议” “不要再说傻话,”皇帝说道:“谁敢非议,朕杀了她!你是朕唯一的贵妃,谁敢害你,朕绝不容她!!是不是颖贵人,朕这就叫人去封了延禧宫!” “若是王贵人和敏贵人呢?皇上舍得?”容悦冷冷一笑。 皇帝握着床帏幄的手上加力一扯,那半幅床帐应声而落。 皇帝的声音坚定,“她们不敢生事,他们若敢害你,朕绝饶不了她们!” 皇帝到底是喜欢如玉和阿秀的,那自己在与不在又有何关碍?容悦心底竟似放松些了似的,她到底算对得住皇帝了,问心无愧,只道:“求皇上念在我过去些微苦劳和忠心的份上,打发人送我去皇庄,将胤礻我出继罢,这样,臣妾就是死了,也感激皇上!” 最后的日子,她想见见那个人,那个痴心相守,却一次次被她狠心冷落的人…… “悦儿,朕不许你胡说,你绝不会有事,”皇帝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朕已叫人去传紫蕴回来服侍你,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只要你高兴,哪怕是……哪怕是……” 哪怕她要做皇后,他也在所不惜! “可我要一个全心全意待我的丈夫啊!”容悦双手紧紧抠住凉薄的被褥,哭的声嘶力竭:“我不贪心,小富则安也好,我不奢求荣华富贵,煊赫权势,只要有一个彼此相爱,白头偕老的丈夫!” 皇帝眼眶微热,只说道:“悦儿,朕早就拿你当妻子,你忘了我们在奉先殿许下的誓言,等除掉葛尔丹,朕将皇位禅让给太子,朕带你走,咱们白头偕老。” 容悦凄然地摇头,怕是还有德妃,如玉和阿秀吧…… 皇帝想要白头偕老的人太多了,那里太挤了,她不想再挤在那里,况且他若知道仁孝皇后的死因…… 她抬手擦拭掉泪珠,摇头说道:“我可以不在乎你忙于朝政无暇陪伴,可我实在受不了你那源源不断的女人了!” 皇帝身躯一震,只是说:“朕是皇帝……”是皇帝总会有很多身不由己,要雨露均沾。 容悦想起往事,忍不住泪如雨下:“我知道,我不敢埋怨皇上,当初是我不知轻重入宫来,是我的错,我早该知道皇上三宫六院,坐拥嫔妃无数的,是我自己的错,只求皇上念在我多年料理后宫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了我,放我走吧!” 皇帝见她神色中满是悔意,全无求生之意,更无对自己一点留恋,只是没来由的怕,她后悔?她怎么可以后悔,他爱着她呀! 皇帝只是默然转身,对外头吩咐道:“叫王贵人和敏贵人来侍疾!” “不必了,”容悦心里倦极了,沉沉闭上双目,“何必为难皇上的心上人。” “你才是朕的心上人!”皇帝极认真地说道。 听见传召进来的李德全见帝妃冷战,也不敢出声分辨,只悄悄叫魏珠去了永和宫请王贵人,自去了启祥宫请敏贵人。 王如玉摸不清头脑,只塞了一锭银子给魏珠,打听着:“究竟何事?” 魏珠悄声道:“贵妃娘娘打翻了醋坛子,娘娘千万小心才是。” 王如玉忙换了衣裳,进永寿宫时敏贵人已到了,贵妃面朝里躺在床上,皇帝坐在床边,阿秀则跪在床前,王如玉轻移莲步上前叩头请安。 云渺端了药进来,皇帝面上一片冰冷,那眼圈却似乎微红,只是冷冷吩咐敏贵人与王贵人:“敦请贵妃进药。” 敏贵人便道:“娘娘,请进药。” 王如玉将那药碗接在手中吹了下,上前半步说道:“娘娘,请吃药罢。” 容悦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闭目不语。 皇帝满心里心疼,见她无声流泪,毫无主意,只是说道:“悦儿,你吃了药,吃了药朕就带你去皇庄上住一阵子,你想住多久就多久,朕都依着你。” 那声音如此温柔小意,带着几分恳求,王如玉听在耳中,心中不由惊诧,皇帝对她虽温和,却依旧保持着尊贵气派,上位者的威严,几时有过这样的卑微,恳求? 而贵妃要的是自由,她已经厌倦了压抑和忍耐! 皇帝见她依旧不肯服药,只是心里着急,急声道:“这是圣旨,你要抗旨么?” 容悦凄然一笑,方才睁开眼,勉强挣扎着欠身道一句:“奴才遵旨。” 皇帝见她没有力气,只上前搀扶,她去推开自己,皇帝心中极不是滋味儿,可总得叫她吃药啊,不吃药,她就真的会死! 王如玉忙忙捧了药碗上去,容悦勉强用了大半碗汤药,已觉胸腔满溢,全都堵在嗓子眼里。 皇帝又劝道:“药量不足,功效难以达到,悦儿,再吃一些,不然病怎么好。” 那药气味浓烈,王氏本就娇弱,闻这气味时候大了,只觉胸中泛起恶心,药碗一滑,啪摔在地上,王贵人忍不住拿帕子掩口干呕起来。 皇帝心中一惊,怕惹容悦堵心,只斥道:“还不快退下,这样的事都做不好?” 容悦只是定睛瞧着王贵人,瞧着她起身离去,说了声“等一等,”唤住她,又问道:“你有了?” 王如玉微微侧开脸去,面露羞涩地点点头。 皇帝也未想到这一出,他只觉手心里握着的手越发颤抖的厉害,只是唤道:“悦儿……”越想越是心烦,越是害怕,只是冷声吩咐王贵人:“还不快退下!” 话音刚落,容悦只觉嗓子眼儿里一口咸腥,伏在床沿上张口将所用之药悉数吐了出来,又堪堪呕出大半碗血。 敏贵人和王贵人也看的胆战心惊,她们也知贵妃原就血气不足,如今又这样吐血,人还能活么? 皇帝心中痛甚,只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说:“这药冷了,朕再去命人熬一碗”。 敏贵人担心王贵人腹中胎儿有失,只悄悄拉她退下。容悦微叹一声,说道:“求皇上放了我罢,我自问也没有半分对不住皇家和皇上之处,我如今已没有多少时日了,求皇上发发慈悲放了我……” 皇帝心中一万个不舍得,却也再不敢厉声呵责她,只勉强挤出笑来劝哄:“你不要多想,你只是太累了,乖乖睡一会儿,朕再叫人熬药去,吃几服药便都好了。” 容悦见他不肯松口,只绝望地叹了一声,皇帝是极固执的,她怎么能奢求他成全自己?她早该知道的,即便再不喜欢如惠妃,也不得不在宫中等着老死! “永寿宫病气重,请皇上去启祥宫安歇罢。”容悦又道。 “傻话!你病好之前,朕哪里都不去,你好好休养,朕去想法子,找最好的大夫,一定会医好你的。”皇帝只是一遍一遍语无伦次地保证着。 因贵妃病重,自此之后,皇帝再未召见过其他嫔妃,除开上朝,寸步不离地守着贵妃,哄着贵妃。 众人自然欣羡皇帝对贵妃的青眼有加,可也知道贵妃已经无法进食,每日一碗血接一碗血的吐,也就是那么回事了,可谁也不敢说,皇帝听不得,有个宫女说了句‘贵妃活不长了’的话传到皇帝耳中,当夜便被拔去了舌头……那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一些,几场风过,树上叶子哗哗掉落个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一辆马车停在神武门,赶车的周济解下金牌来出示。 侍卫们让开路,周济将马车赶到顺贞门,才对里头说道:“紫蕴姑姑,到了。” 紫蕴挑了帘子下车,前头带路的周济往乾清宫走,忙道:“这边才是永寿宫呢。” 周济说道:“贵妃娘娘一直病着,万岁爷不放心,将人带去了乾清宫里住着。” 紫蕴才加快了脚步,待挑起帘子,只见宫女云渺迎出来道:“这便是紫蕴姑姑罢,春早姑姑往后头盯着熬药去了,因贵妃娘娘闻不惯药气,万岁爷吩咐挪到乾清宫后的御茶房熬药,”说着打起软帘来。 容悦正同裕王福晋说话,见了她伸出手来,紫蕴见她一脸病容,忍不住鼻子一酸,跪倒在床前。 多年主仆相依为命,容悦也不由牵起辛酸来,面有戚色。 裕王福晋忙劝道:“你主子不能伤心,方才说些高兴的话疏散开了心结,主仆重聚是高兴的事,快别再惹她难过了。” 紫蕴连连点头,说道:“福晋说的是,奴才是瞧见主子,喜极而泣罢了。” 容悦怕她路上辛苦,便叫云渺带她去安顿,才对裕王福晋道:“嫂嫂事忙,如今来陪我说这么大会子话,倒叫我过意不去。” 裕王福晋握住她手微微一叹,说道:“万岁爷的心里到底是有娘娘,王爷说,您重病那些日子,万岁爷总是愁眉不展,都说娘娘是个识大体懂大局的,王爷叫我来劝劝你,男人嘛,总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何况他又是皇上,贪恋个新鲜也是正常,您就不要再同皇上置气了,好生休养身子是正经。 太医说了,娘娘这病乃是从心事上起,都纾解开,看得开了,自然也就好了……” 她说罢环顾四周,见静悄无人,才又极力压低了声音说: “也极惦记娘娘,就算为了关心娘娘的人,也该保重才是。”裕王福晋说着,在她手心里写了个‘恭’字。 容悦心中微微一涩,却再无泪可流,仿佛所有的眼泪都已经随着皇帝送来的诗笺,被火燃化了。 “嫂嫂的好意我明白,我……我想见见他。”容悦只是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 裕王福晋吓得一跳,皇帝对贵妃的心,全天下都知道了,她哪敢做这等事? 容悦瞧见她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懂的,她只轻轻一叹,不再说什么。她没剩下几天了,何必再连累一大堆人性命? 裕王福晋正要再说些开解的话儿,便听内侍尖细的嗓音通传:“万岁爷回宫!” 裕王福晋便站起身来,下跪迎驾。 只听一声男孩声音先传来,额娘额娘的叫着,紧接着是橐橐靴声,皇帝才从玉泉山回来,身上尚穿着戎装甲胄,踏足寸许厚的织花地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十阿哥今日也是遍身铠甲,跑到贵妃床前道:“额娘,皇阿玛今日好威风,站在晾鹰台上看红衣大炮试验!还亲自射箭,十矢皆中。又赐八旗官兵膳食,额娘,孩儿今日也射箭,也是全中……” 小孩子新鲜,冲着额娘显摆个没完,全然不知自己的额娘将不久于人世。 容悦只拿帕子为儿子揩去额上的汗水,说道:“瞧你,还不快去向二伯母请安。” 胤礻我才站起身来,冲裕王福晋做了一揖,道:“侄儿给伯母请安。” 裕王福晋忙道:“十阿哥快免礼,长成大孩子了,真真儿是英武不凡。”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皇帝,才道:“妾身还有事,先告退了。” 皇帝客气道:“二嫂请便。”才又上前坐在床沿上,看了看容悦面色,心中虽难过,却只是勉强笑道:“瞧着气色好多了,想来李玉白这药方是效验的。” 容悦便站起身来,为皇帝解了甲胄,皇帝见她终于肯亲和几分,自然欣喜,想到她那日益严重的病情,又不免难过。 云渺在一旁看着,忙领了十阿哥下去。 容悦只靠些汤羹捱着命,一件铠甲解了倒有小半个时辰,也耗光了全部力气。 皇帝瞧她快要晕倒,忙抱她回床上躺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401章 其言也善容悦劝胤禛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皇帝铠甲下衬的是件明黄的束腰袍,容悦靠着他坐着,面庞贴着那柔软的衣料,片刻方道:“臣妾久住乾清宫也不甚方便,旬日里太子妃和宜妃她们来说话,碰见外臣倒不好了,且觉得身上已好多了,明日便想搬回永寿宫去。” 皇帝手中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说道:“都依你。你去哪,朕就去哪儿。” 容悦点点头,又问:“皇上想必还没用晚膳,想吃些什么?” 皇帝说:“你想吃什么?” 容悦勉强笑道:“下午和裕王福晋说话,倒是想起佛跳墙来。” 皇帝听她肯主动吃些东西,心想果真要感谢裕王福晋肯出言开导,只高兴地吩咐李德全道:“去吩咐御膳房预备佛跳墙,只是要切的细细的,不能辣也不可过咸,”又说:“再吩咐弄个贵妃爱吃的汤来。” 李德全领了命退出暖阁,才急急往御膳房传旨,因贵妃吃不下东西去,皇上急的什么似的,皇上对藩属国一向宽仁,可因贵妃爱吃朝鲜膳食,才巴巴儿地打发鸿胪寺向朝鲜要了几个朝鲜厨子来。 他亲自在御膳房盯着,掌勺的师傅未敢不尽心的,只把菜切的细细近于碎末,熬炖了几个时辰,才又打发小太监细细装了送至乾清宫。 皇帝拿勺盛了汤,慢慢吹凉才喂到容悦唇边,不过也是略吃两勺便再吃不下。 暖阁里的大炕也是极暖,外头的北风呼呼地吹刮着窗纸。 皇帝翻开一本奏折,转目看了眼在旁边安眠的容悦,只放下奏折为她理了理被脚,才又在她鬓旁落下一吻,复又继续批阅奏折。 终归是大厦将倾,虽则皇帝尽心照料,可贵妃的身子还是每况愈下,进了十月底,便隐隐要熬不住似的。 因贵妃素日与人为善,后宫中有不少妃嫔、阿哥、公主结伴来瞧她,皇帝为怕吵着贵妃休养,吩咐春早推了的是,他日贵妃好了,想见多少没有。 春早不由心酸,皇上还以为贵妃能好? 她瞧了一眼倚在榻上看书的贵妃,压下心事露出些笑容来道:“主子,四爷来瞧您了。” 容悦便放了手中的书,由云渺搀扶着起来,走到暖阁里,额上已出了一重虚汗。 胤禛迎上来代云渺扶着她右臂将人搀扶到暖炕上,见她病容苍白,穿着件家常浅蓝地子的倭缎旗袍,更显得人虚弱如临风秋菊,一股青烟就要散了。 他鼻头微酸,默了一下,倒是容悦先开口问:“这阵子可都好?” 胤禛点点头,春早便笑道:“万岁爷给您选的四福晋说是明年春上就满十三,到时候就要完婚了,到时候再来贵妃娘娘宫里请安,就要拖家带口的了。” 胤禛倒未现多少喜色,容悦不由有些担忧这孩子,她记得费扬古家的三女儿,一张温和的团脸,瞧着言谈倒是极为温和妥帖的人,皇帝挑儿媳,和挑自己媳妇的眼光差不多,总以门楣品格为首要,等一二年再配上些年轻貌美的妾室点缀。 在容悦瞧着,皇帝为儿子挑选福晋时,也是用了苦心的,乌拉那拉氏也足以匹配胤禛。不像他阿玛,复杂地可以分为许多层,每一层可以放下各种不同的女人,胤禛如今的感情非常纯粹,这既是他的好处,也是他的执念,只怕也会渐渐模糊在岁月里。 容悦知道今后日子不多,能点拨胤禛的时候也有限,因此开门见山问道:“是不是遇到难决之事?” 胤禛想起永和宫的事,终归又咽下,只说道:“儿臣一切都好,只盼着母妃善加保重。” 胤禛如今和德妃之间多有缓和,那么是因为什么?学业?容悦暗暗想着,说道:“快到年下了,别忘了往佟国舅府上去磕个头,那也算是你舅舅的。” 胤禛垂下眼去,说道:“那样额娘便要不高兴了,又会指责儿臣瞧不起她乌雅氏一族。” 可于公于私,皇帝优容外家,佟氏对于胤禛来说都是一个极有力的靠山,胤禛不该疏远,可话说回来,胤禛还尚未长成,此时锋芒展露,就会成为太子忌惮的出头之鸟,以这孩子,绝非索额图的对手。 “胤禛,母妃叫你去佟府拜年,不是叫你去攀交权贵,而是不忘孝懿皇后抚养之谊,”容悦看着他问道:“这么多年了,你还会想起你孝懿母后吗?” 胤禛抬起眼来,眸中有丝丝迷茫:“会想起,孝懿母后的祭日,儿臣都有祭奠。” “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容悦点点头,又道:“当初你还小,许多事情母妃怕你混淆,不便点破。世上人心千面,干系万种,你如今跟着你皇阿玛学习政务,同大臣们打交道,想必有所体会。” 胤禛想起如今外头应付来往,不由头痛,他曾以为只有读书习武,有真本领就会成为重要的人,可如今看来,不止那样,他垂下头去,说道:“儿臣惭愧。” 真的要引导胤禛变成皇帝那种人么?容悦瞧着他的神情,心中动摇了,皇帝很好,但胤禛未必就不好,容悦目光一沉,示意春早去拿来一个锦盒递给胤禛,说道:“快到你的生辰了,十六岁也算是整寿,母妃为你准备了一份寿礼,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胤禛接在手里,却没有打开,只抬起一双澄澈的眼眸,抿了抿唇道:“儿臣回去再看罢。” 容悦含笑点头,说道:“成了家开府建衙,便是一家之主,今后的事就要学着拿主意,就是方才你决定要回去才把礼物打开一样,这就是你的决定。” “可是儿臣怕做错了决定。”胤禛觉得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什么都不明白。 “你以为你皇阿玛就没做错过事么?”说了这会儿的话,容悦不由有些头昏无力,抬手扶住额头。 “皇阿玛那样英明,也会出错吗?”胤禛问。 容悦点点头,又道:“太过求全,便顾虑的多了;担当的重,便出错的多了;太过认真,牵扯的就广了。可只要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始终以江山为重,万民为重,敢作敢为,母妃便支持你。”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402章 其鸣也哀惠妃释前嫌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胤禛心中忽而生出些澎拜激昂之情,说道:“儿臣定然不负母妃期望。” 容悦正要再说,便听外头报说:“宜妃娘娘和惠妃主子来瞧娘娘了。” 胤禛只好起身告退,说等年下再来请安,容悦微笑着点点头,胤禛才出了帘子,见着二妃自然照着规矩行礼。 宜妃瞧了他一眼,笑道:“四阿哥有心了,比胤禟强得多,倒枉费贵妃疼他一场。” “儿臣不敢,”胤禛又是一礼,方退了下去。 惠妃走至阶下,抬头瞧着永寿宫的匾额,却是半晌迟疑不动。 未梳只问道:“主子?” 宜妃已上前拉住她手道:“走吧,都这会子了,那点子恩恩怨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说着拉了惠妃进了殿门。 周济正小心抱着一盆腊梅过来,见了二人叩头请安。 宜妃只说:“你不在宫里小心服侍着,搬弄这些东西做什么?” 周济答道:“主子嫌药气太重,万岁爷就嘱咐内务府多送些花来,驱散些药味儿。” 宜妃便不再说话,打了帘子进门。 容悦消瘦脱形,以前总是饱满红润的面颊凹陷下去,只余一对大大的空洞的眼睛,见他们进来抬手招呼她们坐。 惠妃见她这副样子,只在炕边的锦墩上坐了,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又说不出,又阖上了唇。 倒是宜妃笑道:“万岁爷命人在永寿宫前头摆了许多焰火,你看了心情好了,这病也就好了一半了。” 容悦微微弯了弯唇角,因到了进药的时辰,紫蕴端了药来,容悦强撑着吃了两口,便再难下咽。 惠妃也听说贵妃已是水米不进,也就是两三天的事儿了,以往那些小小争执拿在生死关头一比,又显得微不足道,惠妃心中一酸,说道:“今后能放下的也都该放下,郁结在心里,于保养也是不相宜的。” 容悦点点头,又道:“姐姐们来瞧我,我很高兴,”她不愿惹彼此伤感,又问:“如今宫务都由二福晋打理,不知是否妥当?” “二阿哥福晋办事老道,为人忠厚,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惠妃说罢又道:“你如今只宜好好休养,不该再操劳才是。” 容悦道:“不妨事,我想着,总该在走之前把事情给皇上安顿好,”事涉皇太子,她一举一动又不得不再三思量,“妹妹想着,二福晋毕竟只是儿妇,即便正式册封太子妃,也总不好管妃母宫里的事,至于敬事房有事自然向姐姐们回禀,昨日德姐姐和荣姐姐过来,也是这个主意,东六宫若有事回荣姐姐和德姐姐,西六宫有事回宜姐姐和惠姐姐。” 宜妃只道:“你不要再劳神,等好了再说为是。” 容悦唇角淡淡笑了下,喉间一痒拿起白绢掩口咳了两声,苍白的唇为鲜血一染,略添了些颜色,倒叫宜妃与惠妃看的心酸。 容悦只道:“此事我已打发人告知太子妃了,改日再说一遍,若经皇上去说,难免影响皇上与太子父子间的情分,倒不如也叫我一起当了这个恶人。” 宜妃惠妃只出言相劝,容悦又对宜妃道:“劳烦姐姐替我去瞧瞧八公主睡醒了没有?” 宜妃瞧了一眼惠妃,知道她这是有话要同惠妃说,便应着去了。 “惠姐姐,当初我未营救明相,有我的苦衷和坚持,这会儿也未曾后悔过,你怨我,我不责怪你,临走之前,我有几句话要劝告你。” 惠妃握住她手,只觉冰寒一片,骨瘦嶙峋,只说:“别说这样的晦气话,等你好了,咱们姐妹间的日子还长着呢。” 容悦笑道:“自知者明,姐姐和我都明白,不必自欺欺人。我这身子,左不过是这几日的功夫了,”她又道:“姐姐抚养八阿哥尽心尽力,到底是否有其它目的,我并未细究,只劝姐姐,今后息了那心思,无论仁孝皇后曾做过什么,都放下罢。” 复仇已是她毕生目的,如今明珠势颓,惠妃更加不会放弃这一途,容悦叹道:“君主明,国家兴,皇上皇子众多,如今小尚且不显,将来大了,便难免有争斗。皇子们阴谋诡计,内斗无穷,只能消耗罢了,也会带坏朝堂风气,求姐姐为天下百姓计,放弃罢。” 惠妃眸中汪着一抹恨意,只道:“你倒是时时处处为大清着想,到头来又得了什么好?我的路,我自己知道,谁欠我的,我自然向他去讨,与妹妹无干。况且,妹妹以为我不说,八阿哥在外头就不会有人告诉他么?” 容悦说了这许久的话,勾引起咳嗽来,只勉强压住道:“我尽力而为,亦可问心无愧了……”说罢又剧咳起来。 惠妃一面接了蜂蜜温水喂她喝下,一面帮着她顺背,只听外头脚步声和请安声传来,“叩见万岁爷!” 话音落,皇帝大步走进来,瞧见容悦咳嗽不止,只觉心痛如扯,只是上前拉开惠妃道:“贵妃病着,不要说些有的没的叫她多想。” 容悦勉强压住咳嗽摆手道:“是我请两位姐姐过来说说话。” 皇帝只抱她在怀里为她顺着气,又喂她饮了两口罗汉果茶,却是瞧也不瞧惠妃二人,只道:“你们退下罢。” 二人各怀心事,领命退下。 容悦饮了两口茶饮,只觉喉间如鲠,抬手推开,皇帝说道:“传教士张诚呈上些西药,朕已交给李玉白去试了,当初朕得疟疾便是西药医好的,说不定吃一两帖下去,就都好了。还有李光地说云贵苗医最擅治疑难杂症,朕已密令云贵巡抚遍寻良医,许就是在路上了。”说着勉强挤出些笑容来。 世上焉有救命的仙丹?容悦早知自己是将死之人,也不愿让他失望,便不与他争辩,只勉强笑着点点头,又道:“王贵人的身孕也有四个月了,太医都在这里,她那里也不知稳不稳,皇上有空该去陪陪她才是。” 皇帝便着了急,只说道:“又是宜妃和惠妃对你说了什么堵心话是不是?你身子都这样了,还置这些气,你是要叫朕急死么?”他满心焦虑难过,只对外喊道:“来人!”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403章 油尽灯枯皇帝不早朝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容悦忙按住他手道:“你别急,”只见他急的额上的青筋都暴起来,只柔声道:“我不过说说。” 皇帝紧紧抱她在怀里,语气中满是哀求,他年少即位,早登大宝,只知勤勉奋进,几曾这样哀求过谁?可当下只是这样软语哀求着:“悦儿,朕求求你,把这些事都撂下,什么都不如你的身子要紧,好不好?” 容悦半似轻叹半似痴语:“我是个极任性的人,又傻气,若非皇上关怀呵护,怕早被抛诸冷宫院围了,我也只有在这些琐事上用些心,加倍回报皇上罢了,” 她想起今日四阿哥那难言之隐,眸光一转,又道:“我只有一句话要劝皇上,您心里要有数,众位阿哥里,五阿哥、十二阿哥几个,资质庸碌,七阿哥残疾……还有太子,本性并不坏,可是要好生引导……” 皇帝只抬手按在她唇上:“朕不叫你想这些事,太医叮嘱过,你不能再过思忧虑,咱们还有好几十年要一起过,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吃好睡好,休养身子。你不能抛下朕来。” 皇帝坚持,容悦也只好作罢,春早端了药上来,皇帝只哄着她道:“不吃药,身子如何能好?好歹坚持着吃些,就算为了朕,吃一点……” 容悦点头,好歹吃了大半碗下去,又觉不受用,悉数吐出来不说,又呕出半盆的血,比之前情形更糟,皇帝心中痛极,瞧着那血只觉触目惊心,他怕贵妃往坏处想,倒于保养无意,只笨拙地说些笑话,又叫人传李玉白和武超众来诊脉。 李玉白和武超众几个诊了脉,一个个都面如土色,磕头连道无能。 皇帝不愿吵醒寝室里睡下的贵妃,只道:“朕不要你们的命,只要贵妃能活,你们是太医院最好的大夫,朕请教你们,贵妃究竟怎么医治?” 李玉白与武超众也委实没有办法,只能一同道:“微臣无能,贵妃娘娘已是病入膏肓了。” 皇帝听到这等话,只觉撕心裂肺一般,一抬手臂将桌上摆件悉数扫落在地,朱笔,砚台,奏折等乒乒乓乓砸在地上:“胡说八道!分明是尔等不肯尽心,贵妃还那么年轻,才三十出头,她绝不会有事,”他忽而俯身抓住李玉白的衣领将人拎起来道:“你再去研读医书,去调制新方,你们都去,找法子医好贵妃。” 一项温儒稳重的皇帝好似变了个人,暴怒而无助,李玉白与武超众哪里有法子,只唯唯道:“臣等无能,娘娘凤体已如大厦崩颓,再难扶起”。 皇帝无奈至极,他不信,他不信,整个人仿佛嵌在座椅中的雕塑,声音苍老,带着一丝难见的轻微颤抖:“世上无难事,只是你们不肯尽心,从今日起,所有太医都留值永寿宫偏殿,搜寻良方,医治贵妃。贵妃若有事,你们……”他颊边的肌肉颤动了下,冷如利刃:“休想善终!” 太医们两股战战,胆颤心摇,齐齐磕头不止。 为给贵妃积福,皇帝临朝时重新审实重囚六十九人,从中拨出一部分免死,又放了许多宫女出宫。 然而,皇帝所谓的强势挽留并未能阻止贵妃病情的恶化,己未日,贵妃已昏迷不醒。 皇帝不再理政,只留在永寿宫日夜照料。 以索额图、张廷玉、康亲王等为首的文武百官来永寿宫门前跪谏时,才发觉此情此景何其相似,三十四年前,他的父亲为首的文武百官也跪在同样的地方,跪请顺治皇帝临朝理政。 索额图暗暗腹诽:‘跟他老子一个德行!’ 李光地思量许久,最终没有来掺一脚。 大臣们里有些愣头青的大声劝谏皇上不要因美色误国,皇帝伤怒之下面色铁青,只是不理。 两日之后,容悦才醒过来,耳边隐约听见沙沙的翻书声,她睁开眼适应了会儿,转过头去,见皇帝坐在床前,手中捧着一卷厚书低头看着。 她微微抬手,皇帝原紧握着她手,便抬起眼来,握着她手牵至唇边道:“悦儿,你醒了?” 容悦侧目瞧了眼外头,问:“什么事这样吵?” 皇帝只道:“没事,你一日一夜没吃东西了,朕叫人炖点汤过来,”说着站起身来,只因坐的久了,双腿酸麻,动作便极为迟缓。 “皇上。” 皇帝听她唤,又回到床边,俯身问:“怎么了?” 容悦抬手抚在他面庞上,只见皇帝面上胡子拉碴,双眼下全是青影,只问:“皇上下朝了?” 皇帝在她额上吻了吻,说道:“你才醒,不要想这些,”又冲外喊道:“来人!” 春早挑了帘子进来,面上露出些喜色:“娘娘醒了?” 皇帝吩咐:“去炖些参汤来。” 春早忙应着去了,容悦数日水米难进,只迷迷糊糊听着外头吵闹“臣等……求……理政”,在心里隐隐担忧,可皇帝片刻不愿分离,也不能问春早究竟出了何事? 她低头翻了翻皇帝看的那本书,却是《黄帝内经》中的《素问》,极为深奥的医书,皇帝已看了多半本,书边做了笔记,有些页码处折了页。 皇帝眸色一拨,只将那本书拿到一旁,只取了参汤在手里,他也一日未进食,眼下顾不得自己,拿勺子盛了一勺细细吹到不烫,才送到容悦唇边,道:“吃一些罢。” 容悦毫无力气,勉强吃了几勺,只推开再也吃不下,皇帝只顾看她,未及她这一推,那剩下大半碗参汤便悉数泼在皇帝衣服上。 寒冬腊月的,湿衣穿在身上便是透心凉,容悦忙抬手去擦,皇帝握住她手道:“不妨事,不妨事。” 容悦蹙眉道:“去换一件罢。” 皇帝点点头,站起身去了耳房,容悦转头问春早:“外头究竟何事?” “奴才不敢瞒娘娘,自打您昏迷不醒,皇上已连着两日没上朝了。”春早答道,“这几日主子昏睡着,都是皇上亲自喂药喂汤,擦身换衣,不然就是翻阅医书,看到什么法子,就跑去问太医们,这个方子有没有用,那个法子能不能效验……” 容悦不由皱眉,心头又一阵接一阵的酸楚。 春早想起皇帝那深夜暗暗守护贵妃的身影,好容易翻到医方时眸中那一抹希望,被太医推翻后希望破裂,那茕然身影,一面走一面语无伦次地念叨“总有法子的,总有法子救贵妃”,饶她对皇帝大有意见,此刻也忍不住哽咽,劝道: “如今瞧着万岁爷对娘娘是一片真心的,娘娘更该保重自己才是,您若有个什么,瞧着万岁爷半条命也要没了。” 皇帝是个务实之人,平时嘴上功夫很少,如今为了她放下朝政,容悦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喜欢敏贵人和德妃,是男人正常的喜好罢了,对自己一颗真心,却是极真挚无比,从未更改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404章 回光返照贵妃留情石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容悦自小性子敏感,却又爱冲动,逞些英雄气,皇帝却从未真正抛弃过她,总是包容她,顺着她,除了因她和常宁那段过往而大发雷霆之外,皇帝一直是讨好的,小心翼翼的,唯恐她生气不高兴。 容悦人心虽不坏,却到底也心不狠,若非皇上珍惜,碰见个不知好歹的混账男人,被些狐狸精勾搭,容悦怕早也死了几千回了,平心而论,皇帝做的算是极不错了。 皇帝从耳房出来,见她敛眉凝思,面上悲喜不定,只变着法儿地讨她高兴,说道:“太医嘱咐了,你要高兴欢悦,情志顺畅了,这病才能好的快,悦儿,高兴一些好不好?” 一面又转头道:“去把十阿哥和八公主带过来。” 容悦感怀,皇帝待她虽好,她也心存感激,可到底不是她要的啊,可是可是,为什么她又逃不出去?皇帝的柔情成了一座牢,就那样坚定地将她锁住,动弹不得…… 容悦抬手按住他手,说道:“不忙。” 皇帝见她一对水眸只是那样定定的瞧着自己,不由关切问道:“怎么了?” “鹡鸰在原,兄弟急难,谦谦君子,卑以自牧。这本是我劝恭王爷的话,我只是不想你们兄弟阋墙,”容悦回视着他,说道:“至于那两句诗是我年轻时乱写的,我以为那是男女之情,其实我那时并不懂,遇到皇上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 皇帝只深情款款地抱着他,吻着她,胡乱点头道:“朕都相信,朕早就不怪你了。” 容悦含泪摇头,说道:“我不骗皇上,其实对恭亲王我动过心,可我实实在在只爱着皇上,我挣扎过,却逃不掉……在皇上宠爱旁人的时候,后悔难过,心理扭曲,想要报复,我每次说着刺激皇上的话,心里都怕极了,怕皇上真正不要我,我又该怎么办,可皇上每一次都低头容忍,却更加让我弥足深陷。我迷恋皇上看我的眼神,沉溺皇上那样用力的拥抱,喜欢每个夜晚皇上带着热度的呼吸,我是真的喜欢皇上。” 我也喜欢你,皇帝心里拼命说着,只是抱着她吻着,一遍一遍胡乱说着:“悦儿,朕再也不会辜负你,再不会让你伤心,朕不能没有你,你好好吃药,好好吃药好不好?” 容悦含泪点头,皇帝接了药过来,亲尝了一口,就像容悦每回喂他吃药时那样,容悦勉强着吃了大半碗,皇帝只叫人把剩下半碗放到蒲包里温着,才柔声道:“躺一会儿,再把剩下的药吃了。” 容悦点点头,皇帝依旧翻他的医书。 在沙沙的纸张翻动声中,容悦渐渐睡着,再睁眼天似乎黑了下来,容悦惊呼一声“皇上!” 只听床帐外传来一声“朕在这里,”紧接着又书本落地的杂乱声响,皇帝从书堆里走过来撩起了床帐,容悦瞧出去。 见拔步床三步处支了一张桌子,点着烛台,桌上堆满了医书。想来是怕灯光太亮影响她休息,九枝的锡制烛台上只插了一根蜡,光线便显得十分昏暗。 容悦见皇帝一脸憔悴,全无太和殿临朝时的尊贵风华,只觉心疼,握住他手道:“我想要皇上陪我躺躺。” 皇帝只为她掖好被脚,柔声道:“朕待会儿就过来,把那卷医书看完,你先自己睡好不好?” “不好……”容悦只是想让他睡一会儿,当下并不肯依,皇帝见她执意抓握着自己的手,想起李玉白和武超众奏禀贵妃……只觉悲怆摧心,一张口连话语都哽咽难续:“朕……没有时间了……” 他不信,不信爱妃的病治不好,可再不找出医治良方,容悦就活不下来。 其实皇帝只是偏执地不肯相信,一个病入膏肓之人,还能有什么法子? 容悦拉过他的手在唇边轻吻,开口道:“只躺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再***早唤皇上起来,我想被皇上抱着睡。” 皇帝不忍拒绝,只再三叮嘱了春早,才吹熄了烛火在她身边躺下,两具躯壳紧紧偎依在一起,不肯留丝毫缝隙似的。 “那年在翊坤宫,皇上在书上留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可知后两句是什么?”容悦轻抚着皇帝的面庞,似乎要把这张脸深深刻在心里,实则早已铭心刻骨,爱是铭心刻骨,埋怨亦是,恨也是,想也是。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后两句是‘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皇帝眼角泪水无声沿着腮旁落下,他本意兴一句话,却一语成谶,一语成谶…… 皇帝苦苦哀求道:“悦儿,别离开朕,朕求求你。” 容悦心下凄惶,只抱着他道:“我也不想,”可没有法子,她不死,那件事翻出来整个钮钴禄家就得死,她抚着皇帝的眉眼五官,指尖所及,皇帝眼角湿湿的,皇帝极坚强的人,从不肯轻易哭,刀架在脖子上色不改的。 他抬手轻轻擦去他的泪水,微微蹙眉道:“我可怜的皇上,今后谁来心疼你?” 她又说道:“当初你跟我说高士奇看您落了马,也十分狼狈地坠下马来,我便知道你被骗了。南巡遇刺时,于成龙说您安排纳兰大哥哥去搬救兵,虽是顾全你的颜面,可又何尝不是骗了你。 你太老实了,殊不知,越挑不出错来的话越是谎话,极可能是那人足够聪明,挖空心思用些小聪明来应付你的探查。为君者难,明君更是难得,多少明枪暗箭,叫我怎么放心。” 皇帝听她这肺腑之言,心中千种情思,万种愁肠,只紧紧抱着她道:“悦儿,只要你努力撑下去,咱们一定能有法子。”说罢又要爬起来去看医书。 容悦拉住他手,望着他憔悴的脸庞,干枯爆皮的嘴唇,轻轻一叹,她曾想,即便天地间冷漠如雪,皇上还有她这一星温暖,如今,也是不能了:“我好冷,皇上抱抱我。” 皇帝不忍推拒,只想等她睡着再去看医书,可他已熬了几日几夜,如今一躺,便睡着了,只隐隐约约记得她在耳边说:“这世上的女人,大多会骗人,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你要好好待德妃,她对您是真心的,宜妃嘴上虽坏,却也做不出太过出格之事……” 皇帝只含糊着拉住她的手咕哝着:“我只要你,只要你……” 再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 皇帝迷糊着往身边一抹,被窝尚温,却没了人,这一激灵便坐了起来叫一声‘悦儿!’ “我在这儿,”皇帝循声望去,见容悦一身通袖粉蓝宁绸刺绣折枝花衣裙,坐在妆镜子前理妆,皇帝略松了一口气,忙忙穿了鞋往桌上继续翻看医书,嘴里念叨着:“昨夜睡沉了,没起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405章 大限至帝妃天人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容悦微微一笑,笑容中满是恬静和阅尽红尘后的飘然,她手中捧着一盒螺子黛走到床边跪坐在皇帝膝旁,歪头笑道:“皇上为我画画眉罢。” 贵妃面庞的一抹可疑的嫣红隐隐诉说着一切,皇帝却依旧不肯去相信,只说:“你不画也好看,朕这去看医书,去……” 贵妃如雪般的容颜上渐渐浮起一丝不忍心,只是撒娇般说:“不,我要皇上陪陪我!” 上天何等残忍,为何这大限来的这样快? 皇帝的心似乎被风雪冷冻,渐渐麻木,连整个脑袋都不能活动,不能思考,软塌塌一团浆糊般,只是接过螺子黛拿在手中,颤抖着为她细细描画着长眉。 四目相对,一样悲苦,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语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容悦抬手抚着皇帝的面颊,淡淡笑说:“皇上听,外头下雪了?” 那落雪亦是无声无息,可又仿佛是落在他们心里,只从那凉意就能知道,皇帝只紧紧凝视着她,声音中难掩那一丝遗失的恐惧:“悦儿,别离开我。” 容悦心头悲涩,不可能了……上天不答允……许是情深不寿。 那边厢春早挑了帘子进来,瞧见二人离别之景,亦是心算,只无声福了一福,禀道:“启禀皇上,娘娘,外头下雪了,今晨下起的,已有薄薄一层了,大臣们……” 落雪?皇帝听到这话,心中益发酸涩,不好预感如波涛般愈加强烈,皇帝只紧紧攥着她的手,那样用力的攥紧,似乎这样紧一些便能把她从死神手中夺回。 容悦回以柔柔的笑,说道:“皇上说,太和殿前的雪景最是漂亮,这是第一场雪,我想去瞧瞧……” “等你大好了,咱们有的是机会,外头太冷,你不能受寒,”皇帝固执地不愿放弃最后一丝丝的希望。 容悦蹙眉薄嗔道:“可是我想去看。” 皇帝将她拉在怀中,默然半晌,只吩咐春早:“去取贵妃的斗篷来。” 春早应了是,取了莲青色绣银线雪莲花银鼠皮斗篷,皇帝将贵妃包裹的严严实实,方才抱她到院子里。 院子里文武百官跪在两旁,听到开门声,见皇帝面无表情,抱着贵妃缓步走出,只膝行上前,苦苦哀求唤道:“皇上,臣等求皇上临朝……” 皇帝恍若未闻,只是神色坚定地抱着贵妃往前走,容悦柔顺地贴在他胸膛里,步撵走的很慢,四周的声音已与二人无关,这最后的时间里,没有朝政,没有太子,没有颖贵人,也没有王如玉,也没有常宁,只有她和皇帝,静静地相守最后的时光。 皇帝觉得那寒风冷冽,只拿自己的玄狐大氅紧紧包裹住贵妃,问道:“觉得冷,咱们就回去。” 太和殿前一片白茫茫,帝妃二人在银装素裹里走着,冲怀里说道:“到了,悦儿。” 容悦缓缓睁开眼睫,那晶莹的六瓣雪花落在她眼睫上,成了一粒粒水晶珠子,整个人一尘不染,恍若玉人。 容悦伸手接住一瓣雪花,笑说:“今年的雪下得较往年早。” 皇帝沉默,容悦看着那瓣晶莹在掌心融化成一滴泪,竟似乎看的痴了。 皇帝心疼的拿手包住她的手放回胸膛里暖着,说道:“看一会儿咱们就回去。” 容悦面色莹白,直要与漫天盖地的雪融成一色:“皇上看这是什么?” 皇帝从她手中接过那一块鹅卵样的石头,容悦说道:“这是三生石。” “三生石?”皇帝问。 “是,”容悦点点头“当初太皇太后临终前跟臣妾说过,三生石是情人的记忆石,若是情缘未了,人死后记忆和灵魂便会留在三生石里,五台山上有一位得到的高僧,可以将三生石里的记忆连通来世,让带着三生石转世的人,来生还有三世情缘可续。” 人到绝路总会抓住所有希望,皇帝紧紧握着那块石头,仿佛那就是容悦可以续命的仙丹,嘴上却迟疑:“这哪里信得?” “是皇祖母说的,皇阿玛一直想去五台山,就是想在来世寻找董鄂妃,还有皇祖母,她老人家一直想去五台山,便是求与多尔衮王爷来生再聚。” 容悦握紧皇帝的手,说道:“皇上一定要去五台山找到那位高僧,我想下辈子还能记得皇上。” “朕答应你,咱们三生三世都要在一起,可这辈子还这样长,你答应朕,这辈子你也不能离开朕。”皇帝立着誓言,坚如磐石。 容悦点点头,似乎耗光了力气,无力地靠在皇帝怀里,皇帝只抱紧她站了起身道:“这里太冷,你不能受寒,咱们回家去。”一面说一面往回走。 “皇上,答应我三件事,好不好?”容悦靠在他胸膛里,声音一如冰雪。 皇帝心中明白,只是固执地不愿去信:“等除夕时再说,朕都答应你。” “我去之后,请皇上不要为我逾制,也不要因胤誐年少丧母过分骄纵他,第三,不要过分抬举我的娘家。” 皇帝只是木木地一步一步走着:“不会,悦儿,朕已叫人张贴皇榜,遍寻良医,悦儿,你只要捱过除夕夜,李玉白说了,只要能过了这个冬天,咱们就有转机。” 容悦却已知道大限,顾自说道:“我自小出身富贵,锦衣玉食,又有阿玛和姐姐疼爱,已是旁人难以企及的福分。最难得我能侍奉君前,陪伴皇上左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我很知足。所以,求皇上不要为我惋惜,也不要为我难过。能得皇上宠渥,我此生无憾。死后哀荣,不过是做给后人看罢了,我不在乎。” 皇帝心头绞痛,痛到一呼一吸都是疼的,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是解开袍子将她渐渐凉去的身躯裹在怀中,任由寒风冷雪拍打着裸露的胸膛,只语无伦次道:“悦儿,你答应过不离开朕的,朕答应你那么多事朕都做到了,你只答应朕这一件事,朕只要你做这一件事。” 容悦的声音渐渐没了温度,微弱下去:“钮钴禄容悦心里有新觉罗玄烨,不论到了哪里,碧落黄泉,人间天上,都一定等着他,只求他好好活下去,兑现当年对皇阿玛的承诺,实现满汉一家天下太平的夙愿……噶尔丹尚在,皇上不能……” 她想起曾经的誓言,“我绝不骗你,骗你,我就死……”她到底骗了他,到底这誓言也应验了! 皇帝眼角涌出一阵冰冷彻骨的泪,只是一遍一遍吻在她冷如霜雪的额头上,絮絮说:“外头冷,你额头这样凉,你忍一忍,咱们这就回家去,到了家里就暖和了,悦儿,冷不冷?再撑一会儿。” “我此生并没对不住你……”容悦的声音极低,出了唇便冰冻在寒风中。 听不清,辨不明,那哭嚎低泣声伴随风雪卷来,雪越下越大,将跪在雪地里的男子半掩在雪声里,他怀里依旧紧紧抱着他的女人,眼泪,出眶,成冰。 悲莫悲兮……生别离…… 洁白晶莹的雪,飘飘洒洒……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罗带同心结未成——十福晋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首诗说的便是我的家乡,蒙古阿巴亥部。 而我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郡主,蒙古名字叫做琪琪格,琪琪格的意思就是最美的花儿,阿玛说,希望我始终像花儿一样美丽的绽放。 直到现在,我依然清楚地记得那一天,阿嬷早早叫我起床,穿上吉庆的华服,嘴里絮絮念叨:“琪琪格,今儿可不要乱跑,仔细冲撞了贵人的圣驾。” 听哥哥们说,大清朝的康熙皇帝和他的贵妃来了草原,额娘曾进宫朝见过,她说,皇帝和她的贵妃不住帐篷,住在紫禁城一个很大的楼阁里,仿佛仙境一样。 可她才不想去什么仙境,只想留在大草原做她无忧无虑的琪琪格,那几天皇帝要大阅军队,好多穿了戎装和铠甲的人走来走去,我才要拉着阿嬷去看小羊,便听见好大好大的声音,震得人耳朵都嗡嗡的。 “这是什么动静,好吓人。”我捂着耳朵,问身边的阿嬷。 “这是大炮,你没见过?”忽而听见一声男孩的声音,我不由看过去,原来是个八九岁的男孩子,穿着件天蓝色刻丝长袍,外罩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坎肩,头戴一顶红绒结顶的玄缎帽子,帽檐上镶了一粒蓝宝石,手中拿着一枚玄铁弹弓,看穿戴像个满人。 他长得很干净,有一对很好看的眼睛,不像哥哥们,被太阳晒得黝黑黝黑的,说话粗声粗气的。 “你见过吗?”我歪着脑袋问道。 “当然,”那少年说道:“我妹妹才四岁,都知道大炮,还有我五哥、七哥、八哥、九哥、十二弟,他们都见过。” “我也有好几个哥哥,”我说着,不由去看他手里的弹弓,那枚弹弓做的很漂亮,雕刻着精致的花纹,还镶嵌着碎红宝石。 那少年顺着我的视线落在手里的弹弓上,大方地递过来,道:“给你顽儿。” 阿嬷忙道:“格格,可不敢拿人家的东西。” 那少年爽朗一笑,说道:“没事,我有好几个这样的,额娘说,对草原上的人要热情友好。”说着不由分说便塞进我手里,转身走开。 “哎!”我看着手中的弹弓,喊了他一句。 那少年转过头来,好奇的转回头来。 “你真的见过大炮吗?”我又问。 “当然,早上我去向阿玛请安的时候,见御帐前摆了一圈呢,不信你去瞧。”那少年说。 我垂下头来,摆弄着那弹弓:“我们没有宣召不能进入哨内。” 那少年面上就露出一种难办的表情,片刻道:“你若真想去看,我可以带你去。” 阿嬷忙道:“格格,可不敢去。” 可是我很想去,那少年便笑着指了下阿嬷道:“没关系,你也可以跟着去。” 阿嬷拗不过我,便答允我去,以往相好的几个小姐妹们知道我要去看大炮,也都跟着我过去,路上站岗放哨地八旗兵士见了他都十分客气地行礼,叫:“十阿哥。” “阿哥是什么意思?”我问出口,又觉得后悔,以前我问为什么的时候,哥哥总是嘲笑我,什么都不懂。 他却没有笑话,仔细想了一会儿道:“阿哥就是我阿玛的儿子的意思,我八哥,九哥,十二弟,底下的人也都管他们叫阿哥。” 有个小姐妹就拉过我悄悄说:“阿哥就是皇帝的儿子,是尊贵的皇子。” 我有些惊讶,可是这位阿哥一点都不像王子那样气势凌人的,如是到了御帐前,果然有很多大炮陈列着,十阿哥就指着说:“你们看吧,这就是大炮。” 大家都好奇地上前,不由伸手去摸,那着镶黄旗规制铠甲的军官便呵斥道:“做什么的,不许乱动。” 大家都吓得后退,十阿哥则笑的极为随意从容,只说了一句:“她们是我的朋友,我带来的。” 那些士兵便瞠目结舌,立马转了态度恭敬起来,却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生怕我们弄坏了似的。 不大会儿,便有个公鸭嗓,圆圆脸的矮胖男人出来,一迭声对十阿哥说:“十阿哥,万岁爷叫您进去呢。” 十阿哥进去了一会儿,我开始有些慌张,十阿哥不会因为我们挨罚罢,于是我对小朋友们说都别碰了。 没过多大会儿,那公鸭嗓的人又出来对我们说:“众位小贝勒,小格格请进帐去,万岁爷有请。” 我有些忐忑,慢慢走进去,见那大帐里头十分豁亮,坐了许许多多的人,一个身穿黄袍的高大男人坐在最中央,十阿哥就站在他身边,旁边还有几个装束与他相似的少年,腰间都配有黄带子。 帐篷两面一排一排坐着好些人,我的阿玛坐在近末尾的地方。 那公鸭嗓的人好心提醒我说:“小格格,快给皇上请安行礼呀。” 我们忙行了蒙古的大礼,皇帝神色十分温和,说道:“都起来罢,”又问十阿哥:“这些就是你带来看大炮的朋友?” 十阿哥点点头,说:“额娘说了,对蒙古人要友好热情。” 帐内的人便都笑了起来,皇帝也笑起来,拍着儿子的肩膀道:“说的对。” 皇帝身边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便开口道:“皇阿玛亲善蒙古民众,仁爱四方,儿臣等钦佩不已。” 他身旁又有个暗紫华服的少年说道:“八哥说的对,皇阿玛可是满蒙汉百姓敬若天神的阿木古朗汗。” 皇帝面上微露笑容,捻须不语。 阿玛站起来走到帐中行礼道:“这是小王的幼女,不懂事,给皇上和十阿哥添麻烦了。” 皇帝才笑道:“原来是你家的格格,”说罢又对十阿哥道:“阿玛还有正事,领着你这些朋友去找你额娘要点心吃罢。” 十阿哥抱拳应一声是,便领着我们去了御帐旁边稍小一些的帐篷,那帐篷里有很好闻的花香,十阿哥的额娘就是贵妃娘娘,我们也向她行礼,她生的很漂亮,旁边坐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是十阿哥的妹妹八公主,粉雕玉琢的,不像我们,脸上总是红红的,皮肤也黝黑。 贵妃娘娘笑着叫人给我们拿精致的糕点出来吃,还为我们扎辫子,送我们小首饰,只是斥责了十阿哥:“怎么可以随意跑出御营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梦里不知身是客——熙嫔 CTRL+D 收藏:吾爱文学网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阅读 雍正四年春三月,大行皇帝去世已是四年有余,这紫禁城后宫已全无旧时颜色。淅淅沥沥的春雨蒙上一层漉漉芳草湿气。 寿康宫几经翻修,屋檐的瓦当被雨水一洗,发着盈盈的灿,素手探出屋檐,接着几滴冰冷的雨点,那双手的主人穿着件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纹的旗袍,衬得那面容姣好,只是那一对含情凤目中难免流露出些闲愁。 她乃是汉人,姓陈名颦如,父亲陈玉卿在光禄寺司职,母家倒是名门望族,可惜生母早亡,继母刻薄,兄弟姐妹们并不相亲。若非姨母和父亲护着,怕也难长成。 十三岁那年,颦如到了定亲的年纪,有继母在,也不知会落入什么样的人家,春闺少女,自然也泛起闲愁,那一日家里来客,说是雍王府上的嬷嬷,继母差人请她出去见客。 那嬷嬷看到颦如,起初是一惊,继而态度极是和气,连连夸赞些‘姑娘将来必是有大福气的’云云,又绘制了一幅画像走。 那嬷嬷走后,陈张氏也变了嘴脸,说道:“也真该叫姑娘走运,去潭柘寺里进香时,被四爷瞧中,入了他老人家的眼,阿弥陀佛,四爷如今封了雍亲王,您可就要做雍王府的贵人了,将来再生下个一儿半女,可万万不要忘了提携你的兄弟们。” 陈张氏一直想讨好上头贵族,为几个弟弟谋个前程,自然若是能抬籍就更好了。 颦如只做听不懂,却忍不住想起,当初去潭柘寺进香时,障面的幂篱随风垂落,被一个青衣男子拾起,那男子有着一双极为清冷的眼眸,似冬日的冰霜一般,瞧着便难以亲近。 莫非,他就是雍亲王么? 有了这样的关系,陈张氏自然带着颦如四处应酬夸耀,只等五月里便被抬入雍亲王府,那年当今圣上万寿节,陈张氏想着颦如身份到底不同,便带了她一道入宫行礼赴宴,宴席摆在太和殿,乌央央的都是人,颦如本不擅应酬交际。 席上有夫人得知她这门亲事,存心恭维,敬了两杯水酒,颦如不胜酒量,便借故出殿去透透酒气,那殿外清风怡人,颦如毕竟年纪小,又是头一遭进宫,难免新奇,便沿着那御道一直往前走,忽然听一声呵斥:“大胆,何人惊扰圣驾?” 圣驾在此么?颦如心中一慌,慌忙提裙拜倒,眼角觑着面前金水桥上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披着件漳绒披风,露出半幅明黄平金绣龙的袍角,那一双龙靴亦绣着金龙,狰狞可怖,颦如唬地瑟瑟发抖。 “你是何人?”只听一声极沉稳的男声响起,似浸泡水中幽凝的沉水香般醇厚,又隐有万钧之力。 “臣女陈氏,家父陈玉卿在光禄寺司职,一时贪玩冲撞圣驾,还祈皇上恕罪。”颦如声音亦带着颤抖,若被继母知道她犯下这样的过错,又不知该怎样兴风作浪了。 “抬起头来。”皇帝又道。 颦如不敢不从,只依着吩咐抬起下颌,却觉那一双幽褐如茶般的眸子一下撞进她眼里,她心下慌乱一跳,忙又垂下头去。 那一双龙靴移前几步,一双极有力的臂膀挟住她双臂,一下子将她提起来,颦如一声娇呼,下颌已被人捏住,迫的她抬起头,她只是瑟瑟慌张,不知出了什么事。 “你叫什么名字?”皇帝的声音里已添了几分欣喜。 她不敢不答:“臣女闺名是颦如二字。” 皇帝身旁的内侍上前奏禀:“皇上,赴宴的时辰到了。” 皇帝点一点头,吩咐道:“送陈氏去乾清宫,着册封……贵人之位。” “这……”李德全不由为难,可陈氏生的太像……也不怪皇上会如此举动,他应一声嗻,又恭送圣驾远去。 当夜陈张氏等候颦如一同返家时,被内侍通知颦如已经被皇上瞧中,在乾清宫预备侍寝了,陈张氏只唬的手足无措,连连对丈夫道:“这可如何是好,已经定了雍亲王家了呀。” 陈玉卿赶忙捂住妻子的嘴,回了马车里才道:“如今颦儿被万岁爷瞧中,还有什么可说。”说罢也是一声长叹。 自万寿节那日乾清宫侍寝,颦如一跃为贵人,更是获皇上钦赐一个‘熙’字为封号,又开了空了许久的永寿宫让她居住。 据说永寿宫十分豪华气派,和嫔娘娘一直求万岁爷住进去,万岁爷却始终不点头。 皇帝气度超凡,却难得待人温和,待她格外体贴,亲自拨了位叫云渺的姑姑来服侍她,这位云渺姑姑年界三旬,原是乾清宫的使女,后来拨到贵妃宫里伺候,贵妃殁后被拨去了畅春园,是宫里办老了事的,自她康熙四十五年入宫后,皇帝特意为她找来学宫规的。 云渺姑姑旬日里十分和气,看她的目光,既疼爱又尊敬,有时倒比打小服侍的亲姑姑还要亲热几分。 畅春园和避暑山庄里也都为她单设了院子。旬日里,连惠荣德宜四妃见了她也都不大为难,只有空时走动走动,众人说说话也就是了。 因着她身子不大好,佟贵妃更是免了她每日的请安,这位佟贵妃是皇上的亲表妹,也是孝懿皇后的胞妹,人是极和气的。 她才真正信了外头命妇们传说‘圣祖朝后宫妃嫔的关系都是极融洽的……’ 只和嫔娘娘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善,只因自颦如入侍,皇帝夜夜专宠,更是破例留她宿在乾清宫陪伴,后宫和畅春园中的女人便都失了宠,和嫔也是如此。 即便不记档,皇帝也喜欢她静静的躺在他身旁,或是抱她在怀里。得了闲,皇帝偶尔教她满语蒙语,她学的极认真,偶尔也拿满语念书给皇帝听。 她便总是捡最喜爱的一首诗来背: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