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遼東》 關于更新以及上一本書的說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首先聲明,螃蟹不是個有頭無尾的人,從來不是! 所以關于螃蟹的第一本書《胖子的末世生涯》,螃蟹承諾過不斷更不太監就一定會做到! 不過由于眾所周知的原因,現在沒法在此更新了,所以螃蟹把《胖子》轉移到了這里︰(不知道讓不讓貼鏈接?如果沒鏈接的話,話,書友大大們就到baidu的喪尸吧搜“胖子的末世生涯”吧)tieba./p/5910096?pid=6451058749&cid=80091797#80091797 老書更新會比較慢,畢竟螃蟹的精力有限,不可能做到兩本書一樣的速度,不過一周至少兩更是可以保證的,直到完結。下面新書《戰遼東》。 一直以來,寫歷史文都是螃蟹的夢想,這個夢想,從《戰遼東》起步。故事背景和人物在已更新的章節里書友大大們應該都了解了,螃蟹就不再 鋁耍 苤  π妨φ顏獗臼樾此  檬橛汛蟠竺強此  更新安排,從今天開始,每天兩更,分別在下午4半和晚上10半,如果加更的話,會加到早上10半以前。 最後,螃蟹要的是,沒有了《胖子》,螃蟹一切都要從頭開始了,希望書友大大們收藏!收藏!收藏!(重要的事情三遍) 螃蟹太需要你們的全力支持了,推薦票、評價票、打賞統統朝螃蟹砸來吧!砸得越多螃蟹碼字的動力就越大! 第二章 又有家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額頭一片烏青的楚凡穿著白綢衣躺在地上,羞得滿臉通紅的閑茶躺在他懷里,他的雙手還蒙著閑茶的眼楮,兩個人四只眼茫然望著門口。 就是張氏風風火火闖進門時看到的情景。 看到滾倒在地的二人,張氏先是錯愕,繼而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自家這個傻子今天終于開竅,知道抱女人了? 閑茶放在他屋里這麼長時間了,就沒見他有什麼動靜,難不成被這門板一砸給砸醒了? 他們二房人丁不旺,除了楚凡一個獨子外,就剩楚芹楚菲兩個早晚是別人家的丫頭。張氏又不願楚凡他爹納妾,自己再要想生,估計也夠嗆。 所以張氏早早的就買了閑茶放在楚凡屋里,實指望他能早給楚家添丁進口。可這傻子倒好,都十七了愣是一兒人事兒不懂,放著個如花似玉的閑茶裝看不見!急得張氏火急火燎的,可她除了好好待閑茶外,還真什麼都做不了——橫不能把閑茶綁了扔楚凡床上吧? 這事兒,還得你情我願才行。 “怎麼了?” 一個夜鶯般婉轉的女聲在張氏身後響起,很快,一張光滑細膩的鵝蛋臉從門外探了進來,正是楚凡的十八歲的姐姐楚芹。 話音未落,一個肥嘟嘟的身影蹦跳著從張氏身後躥了出來,看到地上倆人,咬著手指歪頭問道,“哥,你和閑茶姐姐也玩捉迷藏嗎?”——不用,這便是家里的混世魔王,楚凡六歲的妹妹,大號楚菲,名妞妞是也。 “去去去!都出去玩兒去!”張氏看到倆人窘得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趕緊趕鴨子般把兩姐妹往外趕,那楚芹早已羞得臉上快要滴水了。 閑茶一站起來,就沖張氏深深蹲了個萬福,帶著哭腔道,“太太,婢子一時沒留神,把藥罐子打了,請太太責罰。” 楚凡還在摸鼻子,尷尬地想著怎麼解釋呢,一听這話急了,他記憶中張氏遇到這種情況都是要行家法的,趕緊對張氏道,“不關閑茶的事,都是我淘氣,想著給她個驚喜,誰知道……” 張氏微笑著擺擺手,“得啦,不就一藥罐嗎?打了就打了……待會兒閑茶再去廚房拿個就是。” 罷她意味深長地看了閑茶一眼,笑道,“知道心疼屋里人了,還學著給她打掩護……不錯不錯!” 楚凡大窘,下意識的伸手去揩汗,一下觸踫到了腦門上的傷,疼得“哎喲”一聲。 “喲?怎麼啦?”張氏收起了笑容,緊張地湊上來查看,“可是頭疼得厲害,凡兒?” 楚凡就坡下驢化解尷尬,連聲叫喚,張氏閑茶二人趕緊扶著他躺回了那張螺鈿拔步床。 張氏坐在床沿上,不停地噓寒問暖,楚凡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起她來。 他這一世母親四十出頭,黝黑的臉龐上滿是海風吹出的細密皺紋,端莊秀麗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張氏身上的穿戴,與閑茶一般,也是布衣襦裙,唯有頭那支純金打制的金步搖,稍稍顯出些許富貴氣息。 翻檢著記憶,張氏的形象漸漸清晰︰她本是灣子口東面兒十多里外銅井村一戶漁民的閨女,十五歲時嫁給了楚凡他爹楚安。 楚家世代都是漁民,從楚凡曾祖時開始發家,最盛時擁有百多條漁船,登州府的魚市他家佔了半壁江山,良田也有幾十頃;到了楚安這兒,因為是二房,分家時分到了五頃地二十多條漁船。 家里里里外外的事兒都是張氏在張羅,幾個孩子不用,就是外面收田租漁利這些事兒也得張氏親力親為,是以被海風吹得滿臉皺紋。 楚凡他爹楚安是個不安生的人,眼見朝廷開了海,猖獗一時的倭寇也被戚少保打得沒了蹤影,他便對海商一事心癢難耐——這東洋海貿可是一本萬利。 不過這個時代,敢造船出海的,無不是背景深厚之人,稍微實力差一兒的,連登州都出不去——登州水師可不是擺設! 最典型的就是那位開鎮東江的毛文龍毛大帥,正是因在朝鮮日本倒騰人參生絲,搶生意得罪了整個登萊官場,隔三岔五就會挨彈章! 偌大個東江鎮總兵都是這個下場,遑論楚安這一個地主了。不過楚安為人豪爽,加之登州水師守備劉之洋又是他發,所以拐彎抹角搭上了登州知府王廷試以及登州鎮游擊孫振武,居然真就插了一腿,湊了三條沙船跑起了倭國的海貿,現在人還在倭國,算算日子也該回來了。 楚凡這一走神,就沒注意听張氏的絮叨,等到張氏蹭地站起來,他才听道,“……這天殺的蒙家,門板堆哪兒不好,非得堆在街上!俺家凡兒可是堂堂秀才,要是給砸壞了,老娘非得拆了他那破油鋪子不可!……不成,俺咽不下這口氣,非得找他們理論理論!” 楚凡知道張氏就是這麼個性格,勸也勸不住,眼睜睜看著她風急火燎的走了,出門前還叮囑閑茶,趕緊換個藥罐給楚凡煎藥。 倆人都出去後,屋里安靜了下來,楚凡回想起張氏的關懷備至,眼眶漸漸模糊起來了。 前一世的楚凡,本也有個溫暖幸福的家,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六個人寵著一個他,過著蜜一般的皇帝生活。 可這一切,都在七歲的那個夏天戛然而止! 那時他剛剛念完幼兒園,父母把他送進了當地最好的貴族學校。那是一所中外聯辦的貴族學校,開學之前都會組織新生到澳大利亞參加當地的夏令營,他當然也不例外。 一去兩個星期,回來卻是物是人非了——他們全家為了慶祝,開著一輛別克商務車前往承德,路上出了車禍,六個人變成了六張遺像! 盡管父母給他留下了豐厚的遺產,但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在兒童福利院里渡過的童年仍然給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多少次,他都在幻想,自己所經歷的一切都是一場夢,某天醒來時,會發現六個親人都好好的,和以往一樣圍在自己身邊問這問那,幫自己穿衣,喂自己吃飯,逗自己開心。 可每天夢醒,孤苦的現實卻如同一塊大石般死死壓著他,慢慢的,他變得越來越冷漠,越來越矛盾,既渴望他人的關心,又把自己的心深深封閉起來。 沒想到,一場爆炸,能讓自己重新擁有一個家,一個完整的家! 雖然父母已不是以前的父母,但剛剛張氏的真情流露卻讓他一下找到了那種感覺! 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七歲時的某個清晨,自家媽媽正坐在床邊,絮絮叨叨喊自己起床! 張氏那張關切的面孔,漸漸同另一張記憶深處的臉,幻化,重疊。 淚眼模糊中,楚凡突然想起來。 自己,還沒喊張氏一聲娘呢。 第三章 也是孤兒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閑茶,今天是幾號了?” “閑茶,你給我煎的是什麼藥?” “閑茶,晚飯吃什麼?” “閑茶……” 外屋的牆角處,閑茶守著藥罐煎藥,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著楚凡的問話。 她表面沉靜,內心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9歲那年被賣給人牙子,10歲被賣入楚家,短短一年的時間里,她仿佛就迅速長大了。 看了太多同在人牙子手里那些姐妹們的遭遇,她知道自己的結局必定和她們一樣——被富貴人家買來當丫鬟,再當通房丫頭,運氣好的能混到個妾室的名分,運氣不好的還會被主家當成禮物送人,或是賣來賣去,甚至流落青樓都有可能。 她不知道自己的運氣是好還是不好,進了楚家後,她發現家里規矩不是很多,主母和姐們對自己很好,某些時候甚至就把自己當閨女看。 可是,能決定自己未來命運的,不是她們,而是家里唯一的少爺——楚凡。 楚凡長得很清秀,像個大姑娘,滿腹的學問,年紀輕輕便考中了秀才,這讓初入楚家的閑茶暗地里不知多少次感謝上蒼——能跟了這麼個男人,自己這個身份低賤的人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是以閑茶一顆心全系在了他身上,盡心盡力地伺候他,對他的關心掛念早超出了貼身丫鬟的職責。 可讓閑茶悲哀的是,無論自己如何努力,這位秀才公根本不為所動,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四書五經上,除了念書就是揣摩時文,對自己連多一句話都沒有。 漸漸地,她發現楚凡不僅對自己如此,對家里人也是一樣,無論是楚安還是張氏,乃至兩個姐妹,永遠都是一副高冷的模樣,對家里其他的下人就更不用了,似乎不這樣不能彰顯他秀才的身份。 只有在楚凡的文友來訪時,才能看到他一絲笑容,閑茶終于明白了,自己,包括楚家其他人,在楚凡眼里都是沒讀過書的“野人”。 天性涼薄,閑茶在楚凡身上找到了這個詞最好的注釋,她也徹底死心了,懶得再去想未來自己將會遭遇如何不堪的境遇。 可她萬萬沒想到,就在自己心灰意冷的時候,楚凡居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僅和自己鬧著玩,而且還主動把自己的過失攬到他身上,這在以往,閑茶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過想到自己和少爺在地上那不堪的一幕,閑茶感覺自己連脖子都在發燙。 現在楚凡更是沒話找話,拼命和自己搭訕,他今天跟自己的話,比過去五年時間加起來還要多! 難不成,他真的像太太所,被門板砸得開了竅? “哎喲!” 就在閑茶心亂如麻的時候,里間的楚凡呻*吟了一聲,似乎不勝痛楚。 閑茶再不敢怠慢,踩著碎步進了拱門,忐忑地湊到楚凡面前查看他的傷勢,不經意中看到楚凡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有陷阱! 閑茶果斷縮回自己伸出的手,躲開了楚凡的魔爪。 “唉,唉!你別走嘛。”楚凡抓了個空,趕緊叫住滿臉羞惱轉身欲走的閑茶。 “少爺還有何吩咐?”閑茶蹲了蹲身,冷淡地問道,眼楮不知望到哪兒去了。 “閑茶,那個……這個……”楚凡訥訥道,結結巴巴自己都不知道該什麼。 “少爺要是沒其他事,婢子還得去煎藥呢。”閑茶見他吭哧半天都不出句囫圇話,扔下這麼句話就往外間走去。 “對不起!” 情急之下,楚凡大聲喊了出來,閑茶的背影一下凝固在了拱門那兒。 “以前都是我不好,太自命不凡……不懂得珍惜,實在太混賬,傷了你的心了……對不起!”楚凡誠心誠意的道歉道——作為一個現代人,他確實無法理解古人這森嚴的等級制度以及讀書人那份天生的孤傲。 閑茶眼角一下就紅了,楚凡的道歉直擊她的內心最柔軟的部分,她感覺自己心里那塊堅冰似乎正在絲絲融化。 天啦!驕傲得像只公雞般的少爺,居然低聲下氣的給自己道歉了! 可五年的習慣根深蒂固,她拼命壓抑著自己激動的心情,頭也不回淡淡地道,“少爺,這話婢子就當不起了,你是文曲星下凡,該當連中三元的,婢子算什麼,螻蟻一般的人罷了,哪里當得起少爺對不起?” 她這一頓夾槍帶棒的話,堵得楚凡啞口無言,卻也明白了自己以往對閑茶傷害有多深。 唉!心結還得心來解呀! 沒治,慢慢來吧。 楚凡躺在床上,輕嘆了一聲。 午後剩下的時間就在靜默中慢慢溜走,屋里只剩下煎藥發出的咕嘟聲。 晚飯前藥煎好了,閑茶端到了床前,楚凡一飲而盡,苦得他齜牙咧嘴。晚飯是張氏親自端來的,一罐金黃的米粥,四碟菜,一碗魚湯。 看著楚凡吃得狼吞虎咽,張氏這才放心的離去,離開前還大有深意的看了閑茶一眼。 天黑了,燈起來了,屋里的氣氛更加尷尬了。 閑茶端來了水,奉上青煙,伺候楚凡洗漱,楚凡翻身爬了起來——他可不習慣被人伺候漱口洗臉。 看著楚凡心翼翼擦臉的背影,閑茶不由得抿嘴偷笑了一下,心里那塊堅冰,融化得更快了。 少爺,好像真和以前不一樣了呢! 洗漱完畢,吹了燈躺在無盡的黑暗中,楚凡卻怎麼都睡不著了。 這一天過得太過奇幻,讓他哪能平靜得下來? 一睜眼,家又有了,父母俱在,姐妹雙全,一家人和和美美,這是最讓楚凡感到幸福的,上一世那個孤苦伶仃的“我”,再見吧! 同時還有了個如花似玉的貼身丫鬟,唔,雖然現在還在鬧別扭,當楚凡相信自己早晚能把她的心捂熱。 想到這里,楚凡試探著問道,“閑茶,你還醒著嗎?” “嗯。”聲若蚊蠅的回答。 “你家是什麼地方的呀?”楚凡沒話找話。 “……我沒家!”好半天閑茶才回應道,聲音里滿是淒苦。 “唔……你爸媽呢?”楚凡有些心痛。 “死啦……死了很久了。”幽幽地嘆息後,閑茶回答道。 原來和自己一樣,是個孤兒。 可憐的孩子! 第六章 更大的麻煩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閑茶這話猶如晴天霹靂般,重重砸在楚凡心上! 楚凡此刻震驚大于哀痛,雖楚安是他這一世的爹,可畢竟一面都沒見過,所以他倒沒有太多的哀痛,不過楚凡之前的種種籌劃,其基礎都是楚安以及他的海船,有船有經驗豐富的水手,出海逃難才有保障——這個時代出海航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現在船翻了,楚安也不在了,他的所有籌劃豈不是全成空了? 更惱火的是,二房就他們兩個男人,楚安沒了,那以後就該楚凡來撐大梁了——他對這個世界還懵懵懂懂的,怎麼來撐起這個家呀? 這些念頭在楚凡腦袋里盤旋,他腳下卻沒停,跟著閑茶快步來到前院花廳里,一進門就看到張氏一手一個,摟著楚芹兩姐妹,哭做了一團。 她們對面,坐著個身形魁梧的男人,黝黑的臉龐上滿是細密的皺紋,一臉絡腮胡長達三寸,鋼針般根根直立,看樣子四十來歲。他穿著黑色對襟短襖,渾身上下**的,看上去又冷又餓的樣子。 這位便是閑茶口中的葛叔了,楚凡翻了下記憶,找到了他的訊息︰葛驃,是楚安的得力助手,楚安船上掌舵的。他身上那彪悍之氣,加上眼中四射的精光,讓楚凡見識了明朝時的船長是什麼樣。 張氏見楚凡進來,哭得更是撕心裂肺,楚凡趕緊上前溫言撫慰了幾句,又讓閑茶帶葛驃先去吃東西,順便換身干爽衣裳。 屋里只剩他們一家人後,楚凡耐心地安慰起張氏來,順帶從她們時斷時續的描述中,了解了大概的情況︰船隊從日本返航的路上遭遇風暴,三艘船沉了兩艘,楚安下落不明,多半已經葬身大海! 好容易把張氏勸得不再哭泣了,楚凡這才讓楚芹妞妞扶著她回正房,自己則在偏廂坐等葛驃——他得了解清楚整件事情的詳情。 不一會兒,葛驃吃完飯換好衣裳回來了,見只有楚凡一人在內,不禁有些驚訝,“夫人呢?” 楚凡知道在他心里,自己恐怕就是個書呆子形象,不是個任事兒的人,所以對他的無禮也就裝作看不見,擺擺手讓他坐下,這才沉聲道,“我爹不在了,以後我就是這家里唯一的男人,得把這個家撐起來。葛叔,事情到底如何,你詳細跟我一遍。” 葛驃還從沒見他這麼和藹過,不禁有些詫異,隨即夾七纏八的把事情了一遍。 原來他老爹楚安這三條船,只有一條是楚家的。另外兩條,一條是王廷試王知府的,另一條則是孫振武和劉之洋合伙的。此番出事,傾覆的恰恰是這兩條船,楚家的船反而幸免于難。 “老爺生怕知府大人的船貨有什麼閃失,所以一直都坐鎮他那條船指揮……這場風暴來得很是古怪,大晴天沒風沒浪的,不知怎麼就掀起了巨浪,俺們根本來不及反應……等到風平浪靜了,那海面上已經全是碎木塊了……俺們奮力打撈,王家孫家伙計倒是撈上來幾個,可死活沒看到老爺的影子……老爺對我有恩,俺老葛不是那等涼薄人,為著找老爺,俺水下連著走了四五趟……少爺!俺是真沒法子了呀!” 到這里,葛驃眼圈也紅了,楚凡听得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葛驃擦了擦眼楮繼續講述,確認找不到楚安後,包括撈上來的王家孫家伙計在內,他們五十來人只得擠在楚家船上繼續前行。船到了成山衛附近,迎頭遇上了巡海的孫振武。 “姓孫的這次帶了一條哨船,海滄船和鷹船各兩條,”起孫振武,葛驃眼中閃過一道凶光,“頭里他親自上船來,還好言好語安慰俺們,答應帶俺們一同返回登州……可他走的時候,只帶了俺們膽兒最的一個伙計走,他家那幾個伙計反倒留下了,俺就有起疑……昨日一早,他派了個把總帶了幾個家丁登船帶話,他有急事要去威海衛,讓俺們跟著他留下的海滄船和鷹船回登州,俺就更加懷疑了……等到了下午,那海滄船打橫擋住了道,甲板上佛郎機都推出來了……這把總帶著二十來人再次登船,鳥銃燃著火繩,弩機上了弦,嚷嚷著什麼不回登州了,先得找個地方清貨物,俺就知道,這姓孫的起了黑心,想黑吃了俺們船上這些銅錠,那可值好幾萬兩銀子呢!……情急之下,俺們和王知府家的賬房陳師爺一合計,決定演一場內訌的戲,掩護俺跳海報信……為騙過那把總,俺們還真砍翻了一個孫家的伙計!……俺在海上漂了一晚,天亮了才在銅井那塊兒上了岸,又走了半個時辰才到了這兒……少爺,整個事情就是這樣了。” 听他完,楚凡眉頭皺得越發緊了。 這下麻煩大了! 他爹楚安好听是合伙人,難听就是王知府孫振武的代理人兼保鏢,現在人家的船貨全沒了,用腳丫子都能想出來,他們會怎麼對付自己家。 所以孫振武才會起了黑自家銅錠的心,不過看這情形,他是打算連王廷試和劉之洋一並瞞了。 那麼自己現在應該做的,就是盡快找到官位最高的王廷試,戳穿孫振武的把戲?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楚凡給否定了,道理很簡單,自己所有的證據,就只有葛驃的一張嘴;而孫振武敢這麼干,必定已經想好了一整套辭了,王廷試會听誰的?不用肯定是孫振武了。 那麼自己就這麼湊上去的話,估計當場就能被二人拿下,然後隨便扣個什麼罪名扔到大牢里,眼睜睜看著二人分了自家家產。 自己不湊上去呢?結果也一樣! 因為現在王廷試他們損失慘重,必然要找替罪羊賠補,所有人里面只有自家根基最淺,這個替罪羊不是楚家還能是誰? 逃,逃不了,躲,躲不開,楚凡不禁有些焦躁,這一劫該如何化解呢? 劉之洋!楚凡心里一動,自己怎麼把他忘了呢,這可是楚安的發,好的穿一條褲子的交情,他應該不會見死不救吧? 問題是,即便劉之洋願意幫忙,他一個五品守備,話分量也趕不上官更大的孫游擊呀? 所以還得找一個人,一個在王廷試面前得上話的人。 想到這里,楚凡問葛驃道,“葛叔,你剛才王家的賬房也在孫振武手里?” 葛驃頭。 “這位賬房是王廷試什麼人?”楚凡追問道。 “听是遠房親戚,王廷試奸猾著呢,他所有的生意都是打的這位陳師爺的名義在做,即便出問題了,也有人缸。”葛驃撇撇嘴道。 就是他啦!楚凡興奮地拍了拍靠手,這位陳師爺顯而易見是王廷試的心腹,只有把他救出來了,王廷試才可能和孫振武鬧掰,自己才有閃轉騰挪的機會! 可是,茫茫大海,怎麼才能從孫振武手里把人救出來呢? 第七章 步步緊逼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張描金的螺鈿拔步床,極寬極闊,仿佛一座房子也似;床上掛著銷金帳,大紅的錦緞被面上繡著栩栩如生的鴛鴦,滿是富貴氣息。 然而此刻,一雙滿是灰塵的布鞋正踩在被面上,鴛鴦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蓬頭垢面全無精神。 布鞋的主人張氏兩眼呆滯的蜷曲在床上,懷中摟著妞妞,一動不動,突如其來的噩耗仿佛一下子抽空了她所有的精氣神,瞬間她就衰老了十歲,臉上細密的皺紋越發醒目,那個風風火火的管家婆消逝無蹤,只剩下一個中年喪夫的可憐女人。 妞妞其實早就耐不住了,可她從沒看到娘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所以無論她有多想,但還是一動不敢動,睜著那雙水靈靈的大眼楮呆呆地看著娘的下頜,那里緩緩淌下淚水正無聲的匯集成一滴一滴,靜靜滴落在她的前襟上。 “……爹爹沒了,我就是這家里唯一的男人了,我不來誰來?……”外間傳來楚凡的低語,盡管他拼命壓低了聲音,但妞妞還是听到了只言片語。 爹爹沒了,這個概念對于妞妞而言很模糊,什麼叫沒了呢?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嗎?比倭國還遠? “……你是孫振武吞了俺家船貨還不夠,還瞄著俺家土地、漁船和宅子?”這是楚芹,因為傷心太過,她的聲音不再婉轉,而是無比暗啞。 “做了初一他肯定會做十五,何況還有個王廷試……”楚凡的話妞妞完全听不懂了。 “……孫振武把王廷試的人都扣起來了,難道王廷試還會向著他?”楚芹有些急了,聲調高了有些。 “……孫振武不會留活口的,人全部殺光了,誰能證明是他干的?”楚凡的話讓妞妞不禁打了個冷顫,呀!殺人啊! “這麼起來,俺家豈不是完蛋啦?”楚芹的聲音都顫抖了。 “……只要能把陳師爺救出來,咱們家就有一線生機了,我馬上和葛叔去找劉世叔,請他派船救人……”楚凡的聲音時斷時續,妞妞只听清楚了劉世叔——那個叔叔笑起來好大聲,每次都把妞妞的臉擰得生疼。 “……俺明白了……”楚芹的聲音又下去了。 “……當官的心黑……沒銀子的話……恐怕王廷試那里……”楚凡聲音更加了,妞妞用盡力氣都听不清他在什麼。 就在她聚精會神支起耳朵的時候,突然,她感覺到娘放開了她,顫巍巍的道,“凡兒,芹兒,你們進來,別在外面咬耳朵了。” 妞妞趁機活動活動了她那胖乎乎的胳膊腿,目光聚集在快步走進來的哥哥姐姐身上。 “凡兒,才剛你和芹兒在外面嘀咕的,為娘都听見了。”張氏扶著拔步床的支架,費力的坐了起來,妞妞下意識的扶她的身子,雖然她根本扶不動。 坐正以後,張氏擦了擦眼楮,沉聲道,“俺雖然听得不太明白,可也知道,這次你爹覆了人家的船,失了人家的貨,人家是鐵定不會放過俺家了……既是俺家出的事,俺們就該兜起來,該賠補賠補,該道歉道歉……做生意嘛,哪能光賺不賠呢?這是你爹反復跟俺的。” “娘!大家合伙做買賣,”楚芹憤憤地反駁道,“憑什麼賺了他們就分錢,虧了就俺家來賠補,太沒道理了吧。” 張氏無力地搖了搖頭,苦笑道,“芹兒,是你的這個理兒……可這些個官老爺們會和你理嗎?……他們心黑著呢,俺听你爹過不止一次……唉!認命吧!” 張氏這麼明事理,倒是大大出乎楚凡的意料——他剛剛和葛驃談完,進後院來就是準備找張氏要銀子的,因為擔心張氏善財難舍,所以才先和楚芹商量,看看怎麼才能動張氏,誰知道話才了一半,張氏就把他們叫進來了。 現在听到張氏這麼,楚凡不再擔心她舍不得銀子了,不過他也覺得十分心酸,張氏得很對,這些當權者不是民們可以講道理的對象——如果不是孫振武起了黑心想獨吞,自己家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束手待斃。 到這里,張氏制止了想要話的楚芹,目視楚凡道,“凡兒,自打那日你被門板砸了頭,為娘就覺著你變了個人,變得通人情曉世故了,為娘很是欣慰……為娘也知道你心里有了計較,想定了就好,只管放手去做,該救人救人,該找門路找門路……家里還有底子,這兒有一萬掛零的銀票,娘全給你……錢沒了還可以賺,關鍵是人不能有事兒,有人就有了一切,听到沒?” 看著張氏哆嗦著手,打開了床頭一個描金盒子,從里面掏出一疊銀票,楚凡覺得鼻子酸酸的,這是他家所有的積蓄了,現在只能拿來買命,還不知道夠不夠! 他剛把銀票接過來揣好,就听前院大門響起了劇烈的砸門聲,緊接著一個尖利的喊聲盤旋在了院子上空︰“奉孫游擊之命緝拿韃子細作!膽敢反抗者格殺勿論!……快開門!” 楚凡心中一緊,邁開大步就朝前院而來,長袍太礙事,他索性撩起下擺塞在腰帶上,來到前院,爬到倚在牆邊的梯子,透過雕花的牆窗向外望去。 只見四五十號身穿水師戰襖的兵丁,手執長矛短刀,稀稀拉拉地跟在一名身著緋色熊羆補服的千總身後,興奮地嚷嚷著。而門前把門環砸得緡檣較斕模 蚴歉靄炎埽 炖 盥鈽謅鄭 翱煒 牛≡儼豢 爬獻涌梢 依玻  那千總雖未話,眯縫著的眼楮里卻滿是貪婪的目光,掃過牆窗時,不禁讓楚凡心里一寒。 這孫振武來得好快!竟是一準備時間都不給自己,而且給自己扣得這個“韃子細作”的帽子,更是一副要把自己家吃得渣都不剩的架勢! 此時唯一的機會,只要想辦法逃出去救人。 孫振武,等我把人救出來,再給你好看! 下了梯子,楚凡不禁撓頭,大門被堵了,自己該怎麼逃呢? 第十章 沙灘上的屠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對于帆船而言,風轉向是個大動作,尤其是做半徑轉向。 竹島的西面靜悄悄的,連只耗子都看不到,劉之洋決定到島的東面看看。由于刮得是東南風,所以為了從竹島南邊繞過去,蒼山鐵就得風轉向,甲板上立刻又忙活起來了——兩面帆都落了下來,大部分兵卒都下到底艙開始搖櫓,蒼山鐵以慢的讓人發指的速度慢慢轉過了竹島南邊的海角。 楚凡留在了甲板上,雙眼一霎不霎望著緩緩移動著的無人荒島,心中緊張的禱念著,老天爺,別玩我了,快讓我家那艘船出現吧。 好容易轉過了海角,一艘沙船赫然在目,葛驃興奮地跳了起來,指著那船叫道,“船!俺家的船!” 楚凡長出了一口氣,這才感到背上涼颼颼的,剛才太緊張,不知道冒了多少汗。 定楮一看,沙船系泊在離岸十丈開外,隨著海浪起伏著,離岸二三丈的地方則系泊著兩條鷹船。 看到鷹船,楚凡心里又打起了鼓——不用,這兩艘船肯定是孫振武的,多半就是他派來殺人滅口的。 在高黑狗指揮下,蒼山鐵緩緩轉過了船頭,重新掛起了帆,借著風勢加快速度向北駛去。 竹島的東側,漸漸展現了出來,楚凡趴在船首的護欄上,死死盯著島上,由于太緊張,他的雙手青筋都爆出來了。 “啊!” 當那段紅白分明的海灘呈現出來時,楚凡不禁驚呼了一聲——海灘上鋪滿了無頭尸體,肆意橫流的鮮血把地上都染紅了,在整段潔白的沙灘上觸目驚心;旁邊一堆腦袋,在海浪的推動下,不時滴溜溜地滾動著。 隨著蒼山鐵的逼近,楚凡看得更清楚了︰十來個穿著水師戰襖的兵丁正在一個把總指揮下,將三個拼命掙扎著的人拖到海邊準備砍頭,更靠里的亂石叢中還有四五個被捆死的人,哀嚎聲不絕于耳。 見此情形楚凡手心都攥出汗來了,天知道那陳賬房被殺了沒有! 情急之下,他大喊了一聲,“住手!” 沙灘上的情形劉之洋也是看在了眼里,心中不由火起——平時雖偶爾也跟著劉之洋干些見不得人的事,可像現在這樣,光天化日之下大肆屠戮,他還是第一次見。 只見他扭頭大喝了一聲,“取俺弓來!……孩兒們,家伙都端出來!” 甲板上登時忙開了,眾兵丁紛紛回艙取武器,既有鳥銃,也有長弓勁弩。拿著長弓的忙著上弓弦,拿著踏張弩的彎下腰踩著弩頭上弦,那些端著鳥銃的,則忙著取火折子火繩。 劉之洋所用的,乃是一張巨弓,那壺箭也是特制的狼牙長箭,高黑狗仔細的掛好了巨弓的弦,捧著遞到了劉之洋手上。 劉之洋本是山東漁戶出身,家中十來條漁船,頗有家資。從他便被他父親逼著習武,延請了不少武術名家教授槍棒弓箭,幾十年下來,著實打熬出了一副好身手。這張巨弓乃是兩石弓,箭也比尋常羽箭長出一截,百步之內,他自信可十中七八。 就在船上忙亂的時候,海灘上的人卻被楚凡那一嗓子喊楞了,那把總先前看到船來,還以為是孫振武又派人來了,所有也沒在意,等到楚凡喊了這一嗓子後,他才警覺起來,高聲喝問著,“來者何人?可是游擊大人又有新的命令?” 劉之洋沒吭聲,掛好弦後只顧著拉弦試力,他旁邊的高黑狗大聲喊道,“我家大人乃登州水營守備,你們幾個瞎了眼的,還不趕緊把人放了!” 他這麼一喊,岸上登時炸了鍋,那把總一疊聲叫著上船,指揮著他的手下忙不迭的紛紛朝鷹船涌去。 劉之洋哪里容得他組織反抗,反手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好,挽弓如滿月,瞄著他的背影“嗖”的一箭激射而出。 長長的狼牙箭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飛出百余步後,又快又準地正中那把總後心,登時便把他射倒在沙灘上,長聲慘叫著,眼見是活不成了。 劉之洋這手絕活一亮,蒼山鐵上頓時彩聲一片,卻被他厲聲喝罵道,“還不趕緊給俺打!” 此時蒼山鐵離沙灘已經很近了,那些兵卒們被罵後紛紛開火,弩箭槍子雨般射向那群失了指揮,沒頭蒼蠅般亂竄的兵丁。 這沙灘上無遮無掩,那些兵丁霎那間便躺下好幾個,這下更是毫無戰意,紛紛扔掉武器跪倒在沙灘上乞降。 看到無人反抗了,劉之洋這才放下了弓箭,看著那滿地的尸首嘆了一聲,讓高黑狗放下船。 他正待上船,卻見楚凡的身影一閃,卻是搶在他前面第一個跳下了船,葛驃跟在他身後也跳了下去,二人竟是等不及其他人,抄起槳來就朝岸上飛快劃去。 船剛一靠上沙灘,楚凡、葛驃前後腳跳下了船,徑直朝沙灘上那三個刀口下逃出性命的人跑去。 劉之洋見狀只得苦笑,不過他也理解楚凡,這陳師爺的死活直接關系到楚凡一家的性命,不急才怪了。 扭頭吩咐高黑狗,把另外一條船也放了下去,這才帶著七八個手下劃向沙灘。 沙灘上猩紅一片,有些尸體才被砍了頭,還在微微抽搐;那些堆在一起的腦袋卻是神色各異,有的怒目圓睜,有的咬牙切齒。 不過這些都不能吸引楚凡的注意,此刻的他正心情忐忑地走向剛從刀口逃出性命的那三個活人,仔細一看,三人年紀都不大,服色也是伙計打扮,他心里登時一涼——看樣子陳師爺不在其中。 果然,身後葛驃湊上前來,附耳道,“這三個都不是。” 佇立在血水中,楚凡轉向了二三十步外的亂石叢,那是最後的希望了——那里還有四五個人。 緩步朝亂石叢走去,楚凡心情紛亂到了極,一忽兒切齒痛罵孫振武,實在是個畜生,這麼多人殺就殺,竟是半顧忌都沒有;一忽兒又無比忐忑,自己一家的命運,就都寄托在這四五個人的身上了,陳師爺若在,自家就可能逃出生天,若是已經被殺了,那自己……他簡直不敢往下想了。 太陽穴突突突的跳,昭示著他那顆心髒正在激烈跳動著,楚凡走在亂石叢中,雙眼卻一眨不眨地盯著越來越近的幾個幸存者。 陳師爺,還在嗎? 第十一章 開價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亂石叢中,最靠里面的地方,一個年約五旬、頦下留著三縷長須的干瘦老者,頭上的帽子早不知到哪兒去了,披頭散發,雙手被反綁著,歪斜地靠在亂石上,臉上帶著絕處逢生的狂喜表情。 他身上的黑綢長袍污穢不堪,胸前還留有斑斑的嘔吐物,正是剛才目睹了沙灘上那慘絕人寰的一幕,被強烈的血腥味兒一燻,老頭兒沒忍住,吐了一身。 他正是登州知府王廷試的賬房,陳師爺。 陳師爺名叫陳尚仁,字克己,江西新建人,乃是王廷試的遠親。他也是秀才出身,只是科場蹉跎,年過不惑未有寸進,于是絕了科場的念頭,投靠王廷試做了入幕之賓。因他做事沉穩,是以王廷試把這海貿一事托付給了他。 正如葛驃所,昨日孫振武派人挾持,他就感覺到不對了,果然,被挾持到這荒無人煙的島後,所有人——包括孫振武自家的那幾個伙計——都被捆起來扔到這亂石叢里,他更明了大禍臨頭了。 唯一的指望,就是葛驃能順利逃回登州,到楚家報信,然後向王廷試陳告。不過對此他並不抱太大希望,王廷試的性格他很清楚,听到這事後肯定要把孫振武叫來對質,憑孫振武那張舌燦蓮花的嘴,楚安那鄉下婆娘就十個捆一起也不是他對手。 所以他實際上已經絕望了,自己的下場,無非和這些伙計一樣,拖到沙灘當頭一刀! 可他萬萬沒想到,就在他心如死灰之時,居然真有人來救他了!教他如何不感激涕零? 跌跌撞撞行走在亂石叢的兩人中的後一個身影他很快辨認出來了,那是葛驃。 可領頭的那人他卻不認識了,看上去非常年輕,眉清目秀,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這應該就是楚安的那個秀才兒子吧?陳尚仁心里犯起了嘀咕,打死他不敢相信一個傳聞中書呆子能理清楚這件事的關竅,更不用在最短的時間里搬來救兵,完成營救這麼高難度的動作了。 但是除了這個書呆子,陳尚仁卻又想不到還有誰會來救自己,而且葛驃對這少年畢恭畢敬的態度也是個佐證。 難不成真是楚安家那個傻子? 就在陳尚仁打量他的時候,少年已經到了自己面前,臉上狂喜之色一閃而過,整理了一下衣衫後躬身道︰“在下楚凡,救人來遲,還望陳師爺恕罪。” 就在他行禮之時,葛驃早已越前一步,掏出解腕尖刀挑開了陳尚仁手上的麻繩,口中喃喃道,“還好還好,到底是把你救出來了。” 陳尚仁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腕,心中對楚凡更加高看一眼,年紀便城府森森,喜怒不形于色,救人而不居功,難得難得。 顫巍巍站起身後,陳尚仁拱手回禮,“老朽陳尚仁,多謝楚公子救命之恩!” 那楚凡伸手扶他坐下,口中連稱不敢,謙卑之態不似做偽,讓陳尚仁更加受用,當然他很快也回過味來了——禮下于人,必有所求,看來這楚公子是有求于自己了。 二人寒暄之際,陳尚仁卻在琢磨楚凡所求何事,把整件事情梳理了一遍後,他明白了,楚凡肯定是要自己在王廷試面前當客,以求得王廷試的原諒。 當客陳尚仁倒是義不容辭——就憑著楚凡這救命之恩,自己幫著好話理所當然。 不過自家的東主自家還能不清楚?此番損失慘重,哪里是幾句好話就能打發得了的? 想到這里,陳尚仁看向楚凡的目光里不禁帶上了幾分悲憫,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對方的悲慘命運了。 寒暄已畢,陳尚仁切齒道,“這孫游擊狼子野心,竟敢下此毒手……公子且請放心,知府大人那里,老夫必當如實稟告,狠狠懲治這廝!” 楚凡心這個我倒不擔心,不用你肯定會給孫振武下藥,他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這是該當的……陳師爺,不知這番行走日本,本錢幾何?”——在船上之時,葛驃反復強調,王廷試做生意,自然不能打自己的旗號,所有的船貨都掛在陳師爺名下,所以要弄清楚王廷試損失有多大,楚凡只能這麼問。 陳尚仁見他問這個倒是出乎意料——本錢多少賺了多少本是秘密,不過陳尚仁沉吟了一下,覺得告訴楚凡也無妨,“去時各色貨物值價六萬七千兩……歸時銀貨總計九萬二千兩。” 好一筆巨款!楚凡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斟酌了一下,楚凡沖陳尚仁拱手道,“陳師爺,家父不幸,覆船失貨,以致師爺血本無歸,在下心中甚是愧疚……我家船中,尚有銅錠若干,值價約莫三萬兩,師爺回歸府衙之時,還望一並帶上,不敢賠補,聊表寸心而已。” 陳賬房听完,心中暗暗豎起大拇指——沒想到這楚公子心思如此通透,花錢免災的道理竟不用自己指。 不過以他對王廷試的了解,光這錢可遠遠不夠,于是輕嘆一聲,低聲道,“公子這心意,老夫必當帶到……不過公子,非是老夫多嘴,光是這銅錠,怕是分量不足。” 楚凡原本一僥幸之心被他這話生生掐滅,想到逃出來時張氏的保人最重要這話,他咬了咬牙道,“多謝師爺提……在下家中尚有良田五頃,漁舟二十余條,值價約莫兩萬余兩,自當一並奉上……只是尚有一事,凡懇請師爺俯允。” 陳賬房算了算,加上銅錠攏共有五萬兩了,王廷試的本錢回來了一大半,他的怒火應該能消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自己好話,楚家這番劫難也就算渡過了——只是,這楚公子怎麼還要提條件,難道想要得隴望蜀? 想到這兒,他謹慎地問道,“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但凡老夫能上話的,必當盡力……只是不知公子所求何事?” 楚凡見他得謹慎,心里反而踏實了;若是陳尚仁滿口子答應,他後面這些話不也罷——須知陳尚仁只是個幌子,真正能做主的人是王廷試。 他謹慎,楚凡也就格外鄭重其事,長揖道,“家父不幸,連累師爺……人不在了,賬卻不能不在!所謂父債子償,此乃公道!……凡所請者,願與師爺再度攜手,行走倭國,替父償債!” 陳尚仁不禁眯起了眼,楚凡這意思,還要繼續為王廷試賣命!繼續幫王廷試跑倭國海貿! 這卻是為何呢? 楚凡保持著長揖的姿勢,看著陳尚仁臉上陰晴不定,心中卻滿是苦水——能不這汪渾水他當然願意躲開,可問題是楚安這次出事,連累得可不止王廷試一人,還有個孫振武呢。那可是個心狠手辣的家伙!就算王廷試不追究楚家了,這孫振武能放過他家?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再次和王廷試綁在一起,只有這樣楚家才能是真正安全脫難。 陳尚仁能當王廷試的代理人,自也是個心思細密之人,錯愕片刻後立馬想清楚了這其中的關竅,不禁拈須微笑,輕聲贊嘆道,“妙!實在是妙!公子高招呀!”——尤其是父債子償這一條,避了禍還能得享大名,一箭雙雕實至名歸。 楚凡這才挺直了身子,苦笑著低聲道,“師爺謬贊了,凡也是逼不得已才鞜蝸虜摺! 不過茲事體大,卻不是陳尚仁能做主的了,因此他沉吟道,“公子之意,老夫已盡曉,”到這里,他四周看了看,低聲道,“公子盡請放心,府尊那里,老夫一定盡力而為,只是成與不成,必當竭力促成此孝義雙全的美事。” 楚凡听他得誠懇,上前拉了拉他的手,五張百兩銀票不動聲色的便塞進了陳尚仁的袖子,低聲道,“如此,佷就代楚家上下謝過世伯了,還望世伯玉成此事!” 陳尚仁听他改了稱呼,心中更是感慨,楚凡這一下就把兩人的關系拉近了許多。 不過他感念楚凡救命之恩,死活推卻,最終還是把那五百兩銀子還給了楚凡,讓楚凡感慨不已。 正事畢,兩人相攜著朝蒼山鐵走去,沙灘上此刻已是清理干淨了,劉之洋分了部分兵丁到沙船上,兩艘船一前一後,朝登州而來,終于趕在天黑前進了水城。 一下船,楚凡就請劉之洋的手下把銅錠裝上車,跟著陳尚仁朝府衙而來。 看著陳賬房消失在府衙側門的身影,楚凡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自己能做的已經做到極致了,王廷試會不會接受呢? 第十四章 老狐狸的壓榨(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就在楚凡快要絕望的時候,只見已經跨進門了的那廝拍了拍自己腦袋自言自語道,“悖 畎顏露恕!蓖晁 砩 艘謊郟 抗舛ㄔ諏順采砩希 澳憧墑淺玻俊 敢情真是來叫自己的!嚇死本寶寶了,楚凡心里把這迷糊廝的女性親屬問候了個遍。 這才白了兩家丁一眼,掙扎著爬了起來,拱手道,“正是在下。” 那廝面無表情地道,“老爺吩咐,帶你進去,跟俺來吧。” 楚凡再次拱手,“有勞哥頭前帶路。”完撢了撢長衫,沖目瞪口呆的孫振武一拱手,語帶譏誚地道,“請吧,孫游擊?” 廝在前,心懷鬼胎的孫振武居中,楚凡殿後,三人一路來到了二堂的花廳中。 二人落座後,孫振武那雙三角眼閃爍不定,不時驚疑地瞟向神色自若的楚凡,顯然他不明白王廷試怎麼會請楚凡進來。 不一會兒,那廝再次出現,臉上卻多了個五指印,他狠狠看了一眼孫振武後,恭謹地沖楚凡一拱手道,“楚公子,老爺請你到書房相見。” 楚凡心中大快,嘴上敷衍著,眼光卻挑釁地看向了孫振武,卻見後者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跟著廝來到書房,楚凡剛一進門,冷不防迎頭便是一聲怒喝。 “爾好大的膽子!” 楚凡一驚,隨即反應過來,這便是傳中的殺威棒了吧——他從廝的前倨後恭中早已確定,自己通過陳尚仁開給王廷試的價碼,已經得到了他的認同,自家脫難已有了九成把握,最後這一成,只要自己配合著王廷試把戲演完美,就大功告成了。 “爾身為縣學生員,如何鬼迷心竅去做那韃虜的細作?”王廷試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果然是拿這事做筏子,楚凡心里暗道,不過他也理解,通韃這帽子已經扣在自己腦袋上了,不把這事撕擄明白,後面的事情怎麼談? 所以他馬上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長揖道︰“老父母明鑒,學生日夕勤讀聖賢書,深明華夷之防,如何會與韃虜有所牽扯……此間必有誤會,伏請老父母徹查,還學生一個公道。” “哼!”王廷試冷哼一聲,語氣卻稍稍緩和了些,“孫游擊素來忠謹勤恭,若無確切證據,怎敢首告于你?” 見他起孫振武,楚凡不禁心中更高興了——要把自己撕擄出來,就必然要孫振武來缸,這是老早就設計好了的。 他臉上表情卻更加委屈,痛心疾首道,“老父母容稟,孫將軍固然忠謹,卻難免有糊涂之時……光天化日屠殺良善,再移花接木栽到學生身上,只怕也是有的。” 楚凡這一招反客為主,是明明白白告訴王廷試,孫振武想私吞銅錠這個蓋子已經揭開了,大家就別在這上面打啞謎了吧。 “哼!”王廷試再次冷哼了一聲,果然轉移了話題,“殺良冒功,本府自當嚴懲……只是爾這通韃之罪卻也不,本府必當細查,若是證據確鑿,卻休怪本府公事公辦!” 楚凡心底狂翻白眼,為了利益,這王廷試也真拉得下臉,這不就是告訴楚凡︰抓住了孫振武的把柄也別得意,惹惱了本府,連你一塊炖! 不過楚凡也知道火候到了,是該拿干貨出來的時候了。 于是臉上換上了恭謹表情,“有老父母做主,必不致冤枉了學生……令尊客陳師爺此番遭難,學生感同身受,五內俱焚,恨不能以身代之……些許地契船契,不敢言賠補,聊表學生愧疚之心罷了,還請老父母轉交。”完,他伸手入懷,把地契船契掏出來,輕輕放在了桌上。 王廷試自然已經從陳尚仁口里打听清楚,楚家這些土地漁船價值不菲,否則他也不會松口。 現在看到楚凡如此上道,他神色愈發緩和,瞟了契約一眼後淡淡道,“放這兒吧……我听克己,你有志承繼父業,繼續行走東瀛?” 楚凡恭謹躬身道,“家父不幸,拖累陳師爺,父債子償,學生自該一肩承擔!” “好!”王廷試臉上終于有了笑意,輕叩桌面道,“好一個父債子償!楚安有子如此,可以瞑目矣……只是這海上風高浪急,似你這般文弱書生,可能吃得了苦?再者那東瀛地界非比大明,諸多門道可都熟知?” 楚凡心知這老狐狸是擔心自己沒經驗,趕緊安他的心,“老父母且請放心,事關家父聲譽,學生敢不殫精竭慮?……至于航海行商,家中自有忠僕操持,學生不過居中調度而已。” “既如此,某自不便阻你一片拳拳孝心,你自管放手去做。”王廷試拈須微笑道。 楚凡暗中長出一口大氣,老狐狸這句話一出,這筆關乎自己身家性命的交易已經成了,剩下的,就該談談價碼了。 價碼還不能明著談,這就是和這些飽讀詩書的人談判討厭的地方——明明就是要錢,還得端起一副恥于言利的道學面孔。 談判只能圍繞著扳倒孫振武來談,誰叫他是這事兒的替罪羊呢,這也是楚凡必須做的,此番楚凡出手,已是和孫振武結下了深仇,若是孫振武還能在游擊將軍位置上牢牢坐著,自家還能有安生日子過? 所以楚凡再次躬身拱手道,“老父母明鑒,學生進來時,孫將軍下令捕拿于我,學生只恐出得此門,便入水師大牢……學生此身固不足惜,就怕耽擱了賠補陳師爺的大事。” 對此,王廷試倒是毫不意外,若楚凡得了那句話便心安理得的離去,那知府大人可就要重新斟酌人選了。 孫振武是游擊將軍,巡哨遼海是本職,和他結了深仇還想平安的從他地盤上過?就是打著王廷試的牌子也不成呀!竹島上人頭滾滾,還看不出這廝手有多黑嗎? 所以王廷試早就在這兒等著楚凡了,剔著指甲幽幽道,“這孫振武乃是朝廷命官,雖此次不合有殺良冒功之舉,可本府即便上本彈劾,也未必能奏倒他……這巡哨遼海,緝拿奸細乃是他的本職,本府也是很為難吶。” 楚凡心里一涼,王廷試這太極打得太純熟,讓他深切感受到了談判的難度。 這王廷試也太沒誠意了吧,明明已經放話讓自己接著跑海貿,可自己當前面臨的最大難題竟是裝看不見。 人都抓進大牢了,還怎麼跑海貿呀? 第十五章 老狐狸的壓榨(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被王廷試反復搓揉,是楚凡早就做好心理準備的——回程時從陳尚仁那語焉不詳的描述里,楚凡已經明白自己將要遇到的,是久經官場的一只老狐狸。 之前王廷試什麼“只管放手去做”,那是給這件事定了性,也就是同意了楚凡的基本方案,至于這個方案該怎麼執行,還需要付出什麼代價,這就要再和老狐狸好好打打擂台了。 所以楚凡穩了穩神,開始了艱難的談判,“以老父母之見,學生這事該當如何處置方可?” 王廷試看他按著自己的套路走,神色不禁柔和了些,停止了剔指甲,沉吟道,“這孫振武一口咬定你通韃,為今之計,唯有參倒他你方可脫身……只是本府不過區區從四品,在各部眼中不值一哂……若想一本參倒這孫振武,最佳途徑莫過于登萊各大員聯名……如此,此賊游擊之職難保誒。” 楚凡听他口中吶出“此賊”字樣,很明白其實王廷試也是孫振武恨到了骨子里,是下了決心要拿掉他了,心中稍覺欣慰。 不過王廷試這話,就是進入索賄的節奏了。 楚凡老早就從陳尚仁那里把孫振武的底細掏了個底兒掉,如何不知道這孫振武就是王廷試的人。要拿下他,其實王廷試一個人上本就可以了,巡撫、兵備肯定巴不得游擊之位出缺——有空位才好安插自己人。 不過吐槽歸吐槽,可戲還得照著劇本演,所以他立刻做義憤填膺狀,“府尊所言極是!這賊子誣良為盜、殺良冒功,登萊牧守神目如電,豈能容他在朗朗乾坤下胡作非為!” 王廷試瞟了他一眼,捻須道,“話是這麼……只是巡撫孫大人、兵備劉大人,本府一向疏于走動,此番若要他們具名,只怕不易……且這賊子一貫善于觀言察色、逢迎溜須,听最近往巡撫衙門走得甚勤,有風聲傳出,他是想和孫大人聯宗……很是棘手啊。” 楚凡暗暗翻了個白眼,這麼多無非就是要錢嘛,可他還得陪著笑臉道,“此中路數,學生也是略知一二……府尊大人肯為學生奔走脫厄,學生沒齒難忘,但有所求,學生自當一力承擔。” 王廷試裝腔作勢地嘆了口氣,擺出副不情不願極其為難的模樣道,“起來你家才遭大禍,本府實是不忍……可如今不扳倒這賊子,你家還不知會被他折騰成什麼樣……要扳倒一位游擊,卻又著實不易……諸位大人且不論,單單是他們下面那些滑吏,沒有銀子如何驅使得動?……便是京里兵、吏二部,少不得也要上下打,這事情方才辦得周全。” 道這里,王廷試捻著胡須目視楚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楚凡哪里還不明白,這王廷試只差從眼楮伸出手來要錢了,當下微微躬身道,“所需銀兩幾何,府尊但不妨。” 王廷試不愧是官場老油子,一臉同情之色演繹得惟妙惟肖,為難了半晌,方才伸出一個巴掌道,“至少得有萬五之數,方能全功!” 完他馬上又補充道,“這已是本府精打細算著籌劃,否則想要扳倒一位四品大員,沒有兩三萬銀子,如何辦得到!” 楚凡忍不住狠咬了下牙關,心中早把王廷試家從上到下所有女性親屬問候了個遍! 當初他是本著保命第一的原則訂下這個計劃的,所以地契船契這些不動產最先被犧牲,至于這萬把兩銀子,那是為以後出海留的本錢,能不動就不動。 所以這番和王廷試打擂台,他的心理底線是五千兩銀子,誰曾想王廷試上來就獅子大張口,竟是一副要不榨干自己不罷休的架勢! 若是所有銀子都給了王廷試,即便保住了全家性命,可這以後自己拿什麼去跑海貿呀?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呢! 想到這里楚凡就想給王廷試那張肥臉狠狠來一巴掌,娘的心也太黑了吧! 可如今形勢逼人,他不僅不敢動粗,還得打疊起精神跟王廷試婉轉解,自家家底已經掏空,著實拿不出這如許銀錢雲雲。 王廷試卻也連連叫苦,細數起辦事的不易來,兩人竟如商賈般討價還價起來。 周旋了約莫半個時辰,王廷試不耐煩了,猛地一拍桌子道,“本府盡心盡力為爾打算,爾卻如此不識好歹!……沒有一萬銀子,此事斷不可為,爾不必多言了。” 見他發怒,楚凡心知這是對方的底線了,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伸手掏出那些銀票,放到了地契上面,“學生身家性命,全在此處了……惟願府尊凱歌早奏,一本參倒這賊。” 看著厚厚一疊銀票,王廷試臉色稍霽,輕哼了一聲道,“也罷,本府就為你走一遭吧……” 完他輕輕敲擊著桌子,慢聲細語道,“此番克己可謂血本無歸,就算想要與你一同行走東瀛,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這話如同焦雷一般砸在楚凡頭上,讓他那顆已受了重創的心再次被扔進了油鍋里煎熬。 這老狐狸也太毒了吧,自己已經被壓榨得一干二淨,怎麼還要繼續凌迫? 轉念一想,楚凡明白了,老家伙是瞄上了自家的宅子! 自家那座三進院子的大宅,是楚安三年前建的,加上宅子里的家具物件,前前後後花了兩萬多銀子。 看了看燭光中王廷試那雙閃爍的眼楮,楚凡出離憤怒了。 官場的黑暗楚凡上一世也是有所見識的,不過無論怎麼黑,總得有個底線吧——殺人,也不過頭地而已。 可王廷試今天的表現卻狠狠刷新了一把楚凡的底線,原來大明朝的官僚能黑到不給人生路的地步! 原來楚凡讀明末這段歷史,對于起于西北最終糜爛北中國的民亂還有些想不通——以中國老百姓那恐怖的耐受力,得有多麼慘烈的壓榨才能讓他們起來造反呀。 王廷試的表現給楚凡好好上了一課,大明的官僚只怕都跟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老家伙一個路數——自己好歹是個生員,都被壓榨得這麼淒慘,那些升斗民還不知會被搜刮成什麼樣!造反?該!早該他媽反了! 楚凡此刻若是手里有把利刃,而身後又沒有張氏她們牽絆,恐怕早就一刀剁翻這老賊,上山落草去了! 有這麼一群敲骨吸髓的官僚,大明朝,亡得不冤! 第十八章 三萬兩!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楚凡就被吵醒了。 草草洗漱完畢,楚凡來到了喧嚷的院子里,只見正房里坐滿了人,全是楚氏宗族的。屋里擠不下,有幾個輩分低兒的就只得搬了凳坐到了院子里。 領頭的是楚凡的大伯楚宏,一個年近五旬的胖子,圓滾滾的蒜頭鼻下,一部濃黑的胡須,下巴卻是刮得光溜溜的,碩大的肚子連青綢長衫都遮蓋不住,標準的鄉下土財主——他不僅是楚凡的大伯,也是楚家族長。 坐他下首的楚氏旁支的幾個叔祖,以及是楚凡的三叔楚寧和五叔楚宣——楚安攏共五兄弟,除了投軍的老四楚寬外,剩下三個都在這兒了。 主座上張氏作陪,正和楚宏聊著這次變故,到傷情處,不免淚如雨下,楚家眾人也是跟著唏噓不已。 楚凡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他的記憶中,自家老爹當初分家單過時,和楚宏楚宣很是鬧過一些別扭,他的四叔楚寬正是看不慣楚宏所為,這才憤而投軍,如今遠在宣大鎮;楚安行商掙了錢,老大老五這兩家眼都綠了,平日里沒少酸言醋語,搞得嫡親兄弟間甚少走動,倒是三叔楚寧血濃于水,日常關系甚是親密。 昨日水師蜂擁而至時,楚宏為首的族人連影子都看不到,今天看到二房落魄了,這些人方才露面,不問可知大部分都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來的。 楚凡心中有氣,自然就不願多和他們 攏 薟薟縈Τ炅艘環 螅 閫肆順隼矗 急富刈約何堇鎩 “老十一,咋回事兒?……昨日俺在府城,回來才听你們宅子讓官家給封了,到底犯了什麼事兒?”他剛坐下,三叔家的楚蒙就湊到他身邊,低聲問道——楚凡在他這一輩兒里排十一,所以楚蒙叫他老十一。 這楚蒙乃是三叔最的兒子,幼時同楚凡最是親近,捏泥掏鳥蛋沒少一起淘。後來大了,楚蒙因為太淘被趕出了私塾,再加上分家、楚凡進學,二人這才淡了些。 楚蒙雖比楚凡一歲,可身量卻高出楚凡一頭,今日一身短打扮,上身白綢短襖,下身卻是條黑色布褲,腳上又是雙雲履,越發顯得不倫不類,吊兒郎當。 別看楚蒙才十六歲,在登州府東面這地界兒上,卻是赫赫有名——當然不是什麼好名聲,他實在太能打了! 楚蒙身邊,淨是各色三教九流之人,但凡鄉里有什麼風吹草動,楚蒙準保是那第一個沖出去的人,不僅為楚家出頭,外村外姓的人,只要他看不過去,就要插上一腳管一管。 此刻听他這麼問,楚凡心中涌上一股暖流——板蕩識英雄,這時候才能看出誰是真心對自己的,想了想道,“被暫扣了……呃,是個誤會,過些日子就能要回來。” “要回來?”楚蒙精著呢,冷笑一身道,“十一哥,俺知道你是讀書人,實誠。這宅子進了官家的手里,你還想要回來?……宅子是你們二房的,可也是俺們楚家的!俺們老楚家啥時候吃過這虧?……你就吧,誰干得?是王廷試嗎?” 楚凡心想現在自家還在王廷試手里捏著,可不敢讓這熱心腸的弟弟去惹事兒,眼珠一轉,他想到了一個人,于是湊到楚蒙耳邊輕聲道,“是孫振武那王八蛋。” 楚蒙想了想,“哧”的一聲笑了,“是他呀!好辦!他那寶貝兒子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可不是什麼好貨色!……十一哥你就坐等好消息吧!” 完他也不進屋告辭,就這麼晃著肩膀大搖大擺徑直去了。 楚凡看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灣子口楚家,雖則沒出過什麼大人物,可也算是一方豪強,全族上下算起來也有幾百號人,若是能上下一心,王廷試也好,孫振武也罷,多少也還有顧忌。 可自打楚宏當上這個族長,宗族里就越發散漫了——一家如一國,這家主私心太重,底下的人如何團結得起來? 他正想著呢,門房胡大走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聲道,“少爺,知府衙門的陳師爺來了。” 楚凡早知道到陳尚仁會來,倒也不意外,起身來到大門口,將陳尚仁讓進了自己那間屋子。 把陳尚仁讓到椅子上,楚凡自己坐到了床上,雙手一攤道,“陳世伯,昨晚才匆匆忙忙搬進來,簡慢莫怪。” 陳尚仁四下一看,苦笑道,“賢佷,老夫知道,府尊扣了你家宅子你心里不痛快,但你可知,昨日若不是老夫極力勸阻,你家那宅子今朝只怕已經換了主人了!” 楚凡下意識抿了抿嘴唇,他相信陳尚仁,更相信以王廷試的心黑程度,自家這宅子能暫時保住確實是個奇跡。 “世伯,咱們都是自己人了,凡也不虛話了,王大人到底是個什麼章程,只管劃下道道來。”楚凡忍了再忍,話一出口還是充滿了火藥味兒。 陳尚仁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年輕人,這火頭壓都壓不住呀。 沉吟半晌,陳尚仁才斟酌著道,“賢佷,不瞞你,如今這情形對你不是很有利……宅子一時半會倒不會發賣,卻須質押出去……才剛我去看了看,著實被糟踐得不輕,只怕也押不到什麼錢……如今你明白的告訴我,此番跑海貿你尚有本錢幾何?” 楚凡憤憤地拍了拍袍子,“一貧如洗!我哪兒還有什麼本錢!” 陳尚仁凝視著他,確定他的是實話後,捻須沉吟道,“這樣的話麻煩就大了……賢佷,來你別生氣,府尊的意思,一年為期,須得賺來三萬兩銀子,此事方可告一段落。” 楚凡騰就跳了起來,“什麼?三萬兩?他王廷試干脆去搶算啦!” 王廷試再一次刷新了他的底線——自己家現在就是貧民一戶,這王廷試居然還要再壓榨出三萬兩銀子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尚仁也覺得王廷試此舉太過,不免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替楚凡算起賬來,“賢佷切莫發火,待老夫再想想辦法……海貿之利,莫大于生絲……生絲之利,近于其半,而倭國之物,最貴者無過于銅,銅之利,近乎八成……若要明年有利三萬,本錢斷乎不能少于一萬二千兩。” 楚凡了頭,這賬很好算,一萬二的本錢,到了倭國就是一萬八了,再買銅錠回來,就變成三萬二。 “只是這銅錠一物,倭國管束甚嚴,等閑拿不到貨,即便有貨,量也未必大,是以海貿中人,均不敢將之視為篤定……若算上此條,本錢至少也需一萬五千兩……”算著算著,陳尚仁起身踱起步來,踱到窗前停下,拈須沉吟不已,良久,他驟然轉身,正色道,“賢佷,老夫心中有底了,這就回府衙,府尊那里再想想辦法……你且放心,你家如今之慘狀,老夫必當據實以告,力爭動府尊將質押宅子之銀全數當做本錢,如此怕有萬余兩了……能否如願尚仁不敢擔保,唉,盡人事听天命吧!” 楚凡听得心中悲涼,自家的宅子典當來的錢,還要看王廷試那老狗的眼色,這他媽算什麼事兒! 起身送陳尚仁,走出大門後陳尚仁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返身附到楚凡耳邊了幾句話,听得楚凡滿臉迷惑。 為什麼不能呢? 第十九章 閹黨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賢佷,你爹為人豪爽仗義,在這登州有不少至交故舊,你記住嘍,萬萬不可為了籌措本錢向他們告借!切記!切記!” 陳尚仁臨走時扔下的這句話讓楚凡如墮五里雲中。 這是個什麼意思? 苦苦思索了半天,把陳尚仁前後的話串起來,楚凡終于明白了陳尚仁的良苦用心。 看來王廷試是不準備給夠自己本錢的,這樣的話,自己想要在一年時間賺夠三萬兩銀子,唯一的辦法就是通過楚安的朋友們籌措本錢;而王廷試只怕巴不得自己去籌措,籌措得越多越好,等到自己借夠了錢,甚至連生絲都置辦好了,那時候再尋個由頭把自己扔進大牢,如此一來,知府大人豈不是又多了一筆進賬?至于誰來給他跑倭國的海貿,堂堂知府老爺還怕找不到人?實在不行就用陳尚仁也未嘗不可。 黑!真他娘的黑! 一整天楚凡都窩在屋里,把王家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當然他也打定應對的主意了,就等陳尚仁和王廷試交涉的結果,這宅子王廷試總不能一個大子兒都不給自己吧?反正他給多少錢,咱就辦多少錢的事兒,想要叫自己去借錢?沒門兒! 第二天一早,楚凡洗漱以後就出了門,騎上騾子徑直往南門而來——事情過去了,劉之洋那里還得登門道謝呢。 到了劉府,楚凡鄭重其事的向老爹這位發道了謝,卻惹得對方發怒了,在劉之洋看來,自己沒能護住楚家的宅子,羞愧的慌,哪里還禁得住楚凡道謝。 到以後怎麼打算,劉之洋直截了當表示要借本錢給楚凡,卻被楚凡堅決地拒絕了——劉之洋這次也損失了近萬兩銀子,楚凡還在想怎麼賠補,哪里還能要他的資助?更何況陳尚仁已經揭示了王廷試的陰謀,楚凡就更不能禍害劉之洋了。 好歹謝絕了劉之洋的好意,楚凡告辭出來回了家。 到了和陳尚仁約好見面的日子,楚凡騎上騾子進了登州南門,順著大街向府衙慢慢走來,經過府衙門前廣場時,他無意間瞄到了角落里一個古怪的建築。 那建築有著三楹屋宇,白牆青瓦,宛若廟一間。正殿門上掛著個寶藍色底子的牌匾,上面四個鎏金大字︰“功德無量”;正殿門前三丈開外,立著塊漢白玉的石碑,上書“流芳千古”。 楚凡心中很是詫異,翻了翻記憶,方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便是赫赫有名的“九千歲”魏忠賢的生祠了。 楚凡記得崇禎登極,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死太監給拿下了,怎麼天啟都掛了個把月了,這生祠還在這兒忤著? 隨著魏忠賢的倒台,“閹黨”在短短幾年里被連根拔起,挨了清算——這王廷試把魏忠賢的生祠堂而皇之修在府衙大門口,他該不會也是“閹黨”吧? 楚凡心里一下活泛起來,興許等不到一年,這王廷試就被朝廷給清理了,自己豈不是不用再擔心他的盤剝了? 再轉念一想,楚凡又蔫了,他可不記得閹黨們都是什麼時候倒台的,萬一一年後王廷試沒倒,自己全家還不得被他搓揉死? 左思右想著,楚凡已經來到府衙側門,塞給門子二錢銀子後,門子很快幫他把陳尚仁請了出來。 二人稍一寒暄,隨即找了府衙附近的一個酒肆,進了唯一一間雅座,坐定後,二張羅著上了四個菜,燙了一壺酒。 二剛一出去,陳尚仁便起身關好門,隨即掏出了一紙契約對楚凡道,“賢佷,老夫此番可是費盡了口舌,方才把府尊大人服……你家那宅子,作價五千兩銀子質押給府尊,你的案子也就此銷了……若是明年你能賺回三萬兩銀子,宅子再還給你……你意下如何?” 楚凡拿起契約細細看過後,直想罵娘——這王廷試也是打得好算盤,明年若是自己賺不到三萬銀子,首先這宅子便姓王了;其次不管到時賺了多少,都得賠補給陳尚仁。也就是,自家這宅子算是被王廷試吃定了,而且自己還得白白幫這老狗跑一趟倭國! “賢佷,本想著憑老夫這張臉,怎麼也能從府尊那里爭個萬把兩銀子,可實在是時運不濟,這府里的賬上……悖﹝惶嵋舶鍘!背律腥試皆嬌嗌  怨俗緣沽吮 疲 灰  楚凡也只得苦笑,他知道老頭兒已經盡力了,能讓王廷試把變現自家宅子的主意改過來著實不易,是以他站起身,沖陳尚仁長揖道,“世伯為我楚家這事,勞心勞力,還不知受了多大委屈,凡銘記在心,大恩不言謝,且待來日吧。” 陳尚仁看他如此知禮,心中也是感慨莫名,伸手扶他坐下,苦笑著連連搖頭。 楚凡喊酒肆伙計拿來筆墨朱砂,在契約上簽字畫了押,陳尚仁收好了契約,從懷里掏出一張五千兩的龍頭大票遞給楚凡道,“先收著,余下的咱們再慢慢想辦法……還是那句話,千萬別四處告借!” 楚凡望著他的眼楮,心中一涼,便知道直至今日,王廷試這老狗還沒死了敲骨吸髓的心。 想到府衙門前的生祠,楚凡一邊給陳尚仁布菜,一邊拐彎抹角地問起了王廷試的背景來。 陳尚仁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與你听倒也不妨……老爺一向同魏閣老親近,而魏閣老乃是九千歲極看重的……九千歲權勢滔天,朝中人物,泰半出其門下,便是如今新皇御極,只怕也得看九千歲的眼色行事。” 楚凡當然不知道這位魏閣老名叫魏廣微,但他卻明白了這位魏閣老鐵定是閹黨骨干,那麼王廷試怎麼也脫不了閹黨的嫌疑。而據他的記憶,崇禎上台後,第一件事便是拿魏忠賢開刀,之後東林黨得勢,大肆清算閹黨。 想到把自己逼得山窮水盡的王廷試即將如喪家之犬般下台,到時候自己有的是辦法收拾他,楚凡不禁心花怒放,滿滿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陳尚仁見他面露喜色,頗為奇怪的問道,“賢佷何以如此開心?” 楚凡夾了個豆腐盒子慢慢嚼著,故作神秘地對陳尚仁道,“不可,不可……世伯你只管看著,魏忠賢蹦不了幾天了,新皇可不會心慈手軟,權勢越大,死得越快!” 他這句話把陳尚仁得臉色煞白,惶急地四處張望著並不存在的東廠番子,低聲埋怨道,“你作死呀!敢對九千歲出言不遜……若是被他人听去了,你我還有命在嗎?” 完見四周沒有動靜,這才緩了口氣道,“你一個生員,哪里知道廟堂的玄妙……以九千歲的權勢,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呢。” 楚凡不好接話了,他總不能自己對明末這些大事了如指掌吧,只得端起酒杯和老頭兒踫了踫道,“世伯,總有一天你會發現凡今日之語絕非胡言!” 完在老頭兒訝異的目光里一飲而盡。 一頓飯吃得酒足飯飽,楚凡會了鈔,目送陳尚仁回府衙,這才施施然接過酒肆伙計手里的韁繩,翻身上了騾子,徑直朝南門而去。 楚凡卻沒注意到,酒肆門邊,一個腳夫打扮的人正蹲著那里,大大的斗笠下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正牢牢釘在自己的背影上! 第二十二章 阿扁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劉仲文把楚凡送到了家,自己就回去了,臨走時還神秘兮兮地有驚喜,楚凡問他什麼驚喜他又不,弄得楚凡越發好奇了。 院里早已打掃的干干淨淨,滿院的落葉不翼而飛,青磚鋪就的地面用水洗得白生生的;灶台更是擦拭得干干淨淨,鐵鍋刷得 亮——張氏是個見不得腌的人,這些天帶著楚芹閑茶她們就沒停過。 楚凡卻沒心思仔細打量,匆匆進屋之後,讓閑茶去把葛驃請來——做什麼生意暫且不,這海上航行的事情他得先弄明白才行。 “少爺,海上反而花不了多少銀子!” 葛驃來了後,坐在凳子上對楚凡侃侃而談——他今天穿得很周正,可那一臉的大胡子讓他倍顯蒼老,怎麼看都不像個三十四歲的人。 楚凡坐在桌前,用毛筆記錄著他覺得有用的知識。 “俺們的船,得用二三十名伙計,海上差不多要待個把月,糧食菜蔬十兩銀子天了……到了倭國就更便宜了,倭國銀賤錢貴,俺們一般都用制錢……一貫嘉靖大錢,夠三十個人吃上好幾天呢……就是倭國那里吃食很是古怪,俺走了這麼多趟還是吃不慣……”著葛驃抽出腰間的煙桿,塞上煙絲著了,吧嗒吧嗒吸了起來,屋里立刻充滿了旱煙絲那嗆人的味道。 楚凡被旱煙味兒嗆得輕咳了幾聲,他發現葛驃話總是纏夾不清,所以不得不打斷他問道,“具體是多少天?三天?五天?” “五天。”葛驃想了想道。 楚凡算了算,一貫嘉靖大錢值銀一兩二錢,也就是,三十個人一個月需用銀七兩左右,就算在倭國待十個月,也就七十兩白銀,加上來回的二十兩,總共不到一百兩,確實是頭。 “少爺,其實海上真正花錢的,是修船!”葛驃吸完一鍋後,把煙桿在凳子腿兒上敲了敲。 “哦?要花多少呢?”楚凡有些意外地問道。 “這沙船要是有毛病,俺們自己就修了,怕就怕遇上風暴、擱淺什麼的,壞了帆或是船板破損,那就得進船廠修理了,”葛驃道,“俺們大明這邊,一般都在威海衛成山衛修;朝鮮那邊多半在濟物浦(螃蟹注︰今天的仁川);倭國就是長崎了,平戶倒是也能去,可那兒還是偏了兒……” 見葛驃又離題了,楚凡趕緊打斷他,“哪兒咱們不管,葛叔你就直接,出一趟海修船一般要花多少銀子?” “這可真不好……這得看運氣,要是一路風平浪靜,興許一兩銀子都不用花……要是遇上整個帆都得換的話,可就要花上七八十兩銀子了……運氣這事兒誰得準?下了海只能看老天爺……”葛驃絮絮叨叨又開始偏題,弄得楚凡沒了法子,只得估了個兩百兩。 “還有一筆費用,俺卻不知道是多少,”葛驃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往煙鍋里裝煙絲的手,仰頭想了想道,“當初都是老爺親自辦的,俺陪他去過兩次,走到門口就不讓俺進去了……” “咳咳,葛叔,進哪兒?”楚凡趕緊打斷他,否則不知他又要離題多遠了。 “長崎町奉行,細川藤原四郎家,”葛驃燃煙鍋,吧嗒吧嗒吸了起來,“就是從他這兒,俺們搞到朱印狀的……這玩意可稀罕,俺們山東海商里沒幾個有,就福建廣東那邊多……紅毛鬼也多……沒朱印狀的賣不了貨,只能低價賣給福建人或者紅毛鬼。” 楚凡听明白了,這細川藤原四郎——倭國人的名字真長——應該是個官員,自家老爹通過行*賄獲得朱印狀,朱印狀應該是貿易許可證之類的東西,但應該送多少呢?想了想,他在紙上寫了“交際公關費︰五百兩”。 大體情況弄清楚以後,楚凡又問起了諸多細節,葛驃還是一如既往的老跑題,花了一個多時辰楚凡對倭國海貿總算有了個全面的了解。 和楚凡預計的一樣,這個時代海上貿易的風險來自三個方面,依照威脅程度分別是海盜、風暴、政策影響。 山東沿海以及朝鮮沿海,海盜較少,風暴也不多,算是比較安全;危險最大的,是倭國近海。 那些福建廣東海商,以及紅毛鬼——葡萄牙人和荷蘭人——在長崎港里面是商人,出了海就是海盜,殺人越貨司空見慣;倭國近海風浪也大,一個不心就是船翻人亡的下場。 至于政策影響,到底就是公關到不到位的問題,公關不到位,什麼貨也別想賣什麼貨也別想買;公關到位了,什麼都不是問題。 葛驃走後,楚凡翻著記滿數字的本子盤算著,海上航行、公關交際這一塊,怎麼也得一千兩銀子。 “少爺,”他正算著呢,閑茶那俏生生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你忙完了嗎?去看看太太吧。” 楚凡心里咯 一下,抬腳往正房走,“娘怎麼了?” “太太病了,”閑茶跟在他身後道,“受了風寒。” 楚凡默然。幾天時間里,張氏接連遭受喪夫之痛、抄家驚嚇,還要強撐著應酬族人、收拾院子,現在終于支撐不住,病倒了。 進了正房,只見張氏歪在床上,楚芹端著碗水坐在床頭,正在喂她。 “娘,你怎麼了?”楚凡邊問邊湊上前去,仔細一看,張氏眼圈發烏,雙目赤紅。 “俺沒大礙,就是身上軟得很……你該忙就忙你的去,別耽誤了事。”張氏虛弱地看著他,話有些喘。 楚凡心下愧疚,自己這段時間光顧忙活了,也沒留意老娘身體。 伸手試了試張氏的額頭,燙得嚇人,他扭頭問楚芹,“姐,娘這樣多長時間了?” “晌午吃完飯娘就覺著不舒服,”楚芹放下碗,細聲細氣著,“才剛請村里的郎中來看了,是冒了風寒,開了個方子。” 楚凡接過方子一看,上面寫了柴胡、甘草等七八味藥,他把藥方往懷里一揣道,“我這就去抓藥。”他們灣子口這一帶沒藥店,抓藥得進登州城。 剛要出門,楚凡又停下了,叮囑楚芹道,“姐,你們趕緊打兒井水上來,越涼越好,弄塊毛巾浸透了給娘敷在額頭上。” 听到楚芹脆生生應了,楚凡這才出門而去。灣子口到南門,正好十一里路,楚凡騎上騾子,半個時辰就趕到了。 進城直奔登州最大的藥鋪“濟世堂”,把方子交個了藥鋪伙計。 “公子家中可是有人感了風寒?”藥鋪伙計看完方子問道。 楚凡頭。 “公子,您這方子雖平和,來得卻慢,要不,您試試這味藥?”藥鋪伙計熱心的推薦著,返身從藥架上取下肥皂大桑皮紙包著的一塊藥來。 “這是什麼?”楚凡好奇地看他打開,一股嗆人的尿騷味兒撲鼻而來。 “這叫阿扁,俺們從揚州進的,治風寒有奇效,前些天府後街張員外受了風寒,就是這藥吃好的。”藥鋪伙計滔滔不絕的介紹著。 楚凡湊近了,盯著這塊黑褐色的藥磚看了好一會兒,他覺得這個阿扁很是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這阿扁什麼價?”楚凡直起腰問道。 “公道價,二錢銀子一兩。”伙計回應道。 “太貴了……算啦,還是照方子給我抓吧。”楚凡想了想道。 騎著騾子往回趕的路上,楚凡還在想。 那黑乎乎的阿扁,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見過呢? 第二十三章 催債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啪!” 紫竹狼毫筆被狠狠地砸在了潔白的宣紙上,濃黑的墨汁很快暈染出一大塊黑斑。 楚凡雙肘支在書桌上,死命抓著自己的頭發,他有些崩潰了。 五千兩銀子,要辦一萬五千兩的事兒,這顯而易見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老老實實做海貿生意肯定不可行了,那就只能干超越這個時代的事,起來可以做的事情很多,比如食鹽提純,比如研發肥皂,比如制造味精等等。可這些事情要不就是瞞不過王廷試的眼楮,食鹽提純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自己把粗劣的海鹽一下變為精鹽,那王廷試肯定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搶走整個工藝——強權之下,自己這個身板哪里禁得起知府的搓揉? 味精也是一樣,至于研發肥皂,除了被搶走工藝之外,時間上也根本來不及——一兩個月里,自己若是不出海的話,難免露餡。 所以楚凡現在要找的,就是一件足以迷惑王廷試的普通貨物,而且要能在短時間內加工完畢,還要能和大明這個時代的工藝水平相匹配才行。 想了很久,楚凡勉強想到了一樣東西,他把墨浸髒的那幾頁紙心撕了下來後,提筆寫下了兩個字︰“煙草”。 煙草在明末已經全面進入了中國大地,葛驃抽的旱煙就是明證,不過這時的煙草非常原始。 但楚凡卻很清楚加工後的煙草利潤有多高——要知道,後世某兔的軍費,大部分是來自煙草行業的巨額利稅! 而楚凡對于煙草行業非常熟悉,他前世大四時,因為兒童福利院院長和當地一家復烤廠廠長關系好,所以推薦他到了這個廠實習,半年多的時間里,楚凡勤奮好學,轉了好幾個崗,對于烤煙各個流程以及工藝知之甚詳。要不是听到部隊來學校招兵的消息,搞不好楚凡就留在這個復烤廠了。 而且烤煙的技術門檻不高,主要是溫度控制,更為關鍵的是,香煙中的香料配方,非常適合保密,能讓自己長期保持技術優勢! 擱下筆,楚凡打開了從葛驃那兒要來的一包煙絲,用手指捻著細細觀察。 這是非常原始的煙絲,只是把煙葉陰干後,用鍘刀鍘成條,顏色深淺不一,口感極為辛辣粗糙。 就這樣的煙絲,還是從揚州販運過來的,價值也算比較高,一斤煙絲大約在三十個嘉靖大錢左右,折合成銀子差不多要四分五(螃蟹注︰四分五=0.045兩)。 所以楚凡對制造香煙很有信心,他完全有把握讓這些原始煙絲價格翻個一兩倍,甚至四五倍! 想到這兒,楚凡站起身來,在狹的屋子里踱起步,搓著下嘴唇細細盤算。 一斤煙絲能卷500顆煙,也就是5包,如果自己定價十個大錢一包,那麼一斤煙絲就能賣出50個大錢,刨去人工、柴火錢以及損耗,至少還有180個大錢的利潤,那要掙出三萬兩銀子,需要加工1萬斤煙葉。 楚凡不禁皺起了眉,這相當于一個型復烤廠一個月的產量了,在沒有各種機械的明代,規模絕對相當龐大! 自己還得建造烤爐,培訓烤煙工人和卷煙工人,這都是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完成的工作! 最要命的是,即便自己把烤煙弄出來了,還需要推廣!任何商品無論多好,新面世時都有一個推廣過程,在明末天知道這個過程需要多少時間! 要是一年期滿,自己造了一大堆卷煙卻沒變成銀子怎麼辦?難不成把卷煙送個王廷試抵債?楚凡還不想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開玩笑。 時間!自己現在需要的就是時間,要是有什麼東西能讓煙草在短時間內迅速推廣開就好了。 “十一哥!” 就在楚凡冥思苦想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楚蒙的喊聲,楚凡推門一看,只見楚蒙晃著肩膀進了院子,身後還跟著個青皮。 看到楚凡出來,楚蒙幾步走上前,面帶神秘微笑湊到他耳邊道,“十一哥,孫家那子我帶回來了,現在正綁在俺家磨坊里呢。” 楚凡大驚,這孫振武雖倒了架,可好歹也是當過游擊將軍的人,這麼明目張膽的綁他兒子,搞不好就要惹麻煩,他皺眉問道,“你綁票?” 楚蒙腦袋一仰,斜睨著楚凡道,“哥誒,俺能是那種沒首尾的人?” 完從懷中抽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得意地往楚凡面前一遞,“哥你看看,這是什麼。” 楚凡好奇地接過來一看,樂了,只見上面寫著“欠條︰今有孫游擊振武將軍之三公子孫某某,因故求貸灣子口楚蒙白銀壹仟貳佰兩,約定三日歸還。此據,天啟七年九月初八。”上面蓋著鮮紅的拇指印。 楚凡掐指一算,今兒正是九月十二,剛巧過了約定還款的日子,看來這孫公子沒還錢,是以楚蒙把他給綁回來了。 能陰一把孫家人,楚凡心中也極是痛快,嘴角微翹問楚蒙道,“怎麼弄的?” “悖≡趺磁  桓縋憔捅鷂世玻 苤 庾蛹熱宦湓詘呈擲錚 巢話閹 盟廊Й罾窗塵筒恍粘   饌醢爍嶙涌墑撬 裎淶牡兆櫻≡趺囪啃值芄灰饉及桑俊背裳笱蟺靡獾嘏牧伺男馗  楚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啦,老十三……走,看看去。” “十一哥你這話得,一筆寫不出兩個楚字!謝什麼呀……走著。”楚蒙完,跟在楚凡身後,三人朝楚蒙家磨坊走去。 一進磨坊門,楚凡就看到地上癱坐著一個十**歲、披頭散發的年輕人,身上的緞子長衫搓揉的皺皺巴巴。 走近一看,楚凡更樂了,這不活脫脫一號的孫振武嗎? “孫公子,當初你可是求爺告奶找俺借銀子,俺想著你孫家家底厚,你又再三保證,一定按時歸還,這才把銀子借給你的,”楚蒙上前就拎起了孫公子的衣領,惡狠狠地咆哮道,“**可倒好,時間到了摳摳索索才拿出二百兩不到!” “啪!” 楚蒙掄圓了給了他一個嘴巴子,怒吼道,“打發叫花子呢你!” “楚爺,你讓俺緩緩,讓俺緩緩,”孫公子捂著臉哀求道,哪還有半將軍公子的模樣,“俺爹這些天都被押著府衙呢,沒他發話,賬房死活不給……您就通融通融,緩俺幾天。” “緩你幾天?”楚蒙把他往地上一扔,一腳踏在胸口上,瞪眼道,“誰他媽緩我呢?告你姓孫的,今天你要麼把銀子拿出來,要麼老子銀子也不要啦,**給老子留條腿!” 他這一腳踩得忒重,孫公子劇烈咳嗽起來,邊咳邊哀聲求饒。 楚凡翹著嘴角看楚蒙整治他,就像大夏天吃了冰激凌般痛快。 看著看著,楚凡覺得不對了,那孫公子翻著白眼,口吐白沫抽抽了起來,嘴里不停嘟噥著,“藥!藥!給俺藥!” 楚蒙也發覺了,松開了腳站到旁邊,驚疑不定——追債是一回事兒,可要是弄出人命的話,這可就鬧大發了。 楚凡越看他這模樣越覺著熟悉,跟後世某些需要特殊強制措施的人士發作時的模樣實在太像了! 湊到孫公子面前,楚凡狐疑地問道,“你要什麼藥?” “阿扁!給俺阿扁!” 第二十六章 我要撐起這個家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淡黃色的桑皮紙,裹著鍘得細細的煙絲,一根煙卷還沒自己食指長,陳尚仁看著這不起眼的新鮮玩意兒,實在不敢相信憑這個就能從倭國那些矮子們手里掙來白花花的銀子。 他今天本來是給楚凡帶來個好消息的,他寫給臨清自己常年打交道那位綢緞莊掌櫃的信已經有了回音,對方答應用成本價供應生絲,另外再賒給他所購生絲的一半,這麼算起來,要掙夠三萬兩銀子,已經有了一半了。 可沒想到,一到這里,楚凡倒先給了他一個“驚喜”,居然倒騰出這個所謂的“卷煙”,居然這個玩意兒能買到一分銀子一支的天價,居然五千兩銀子的本錢已經綽綽有余! 這讓老頭兒一時間回不過味兒來,拿著那支卷煙沉吟不語。 難不成這子被王廷試壓榨得失去了理智,準備用這種方式來個軟抵抗?——反正宅子已經要不回去了,干脆破罐破摔弄動靜惡心王廷試。 可這和他心中楚凡精明強干的印象格格不入呀,若是賭氣,王廷試早晚還是不會放過他,難不成楚凡還不明白這個道理?絕不可能! 想到這里,陳尚仁耐心地把臨清掌櫃回復這件事了一遍後,苦口婆心地勸導起楚凡來,“賢佷,老夫也理解你憋屈,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听老夫一句勸,咱們還是老老實實買生絲掙錢,這不都解決了一半的生絲了嗎?” 楚凡先謝過了陳尚仁的心意,繼而冷笑著道,“知府大人的用意再明白不過,無論如何他是不會讓我順利跑完這趟海貿的……句不該的,哪怕世叔你能把剩下的生絲都賒到手,我們還是一樣出不了海!……反正這是我楚家賒購的生絲,他有的是辦法從我手里搶過去!” 這個道理陳尚仁其實是心知肚明的,所以他才勸阻楚凡四處告借,只是楚凡當面戳穿了王廷試的險惡用心卻是讓他啞口無言——他畢竟是王廷試的代理人,楚凡罵王廷試,某種程度上也是在罵他。 “賢佷,此言差矣,”陳尚仁憋了半天才憋出他的真心話,“我等只要實心任事,府尊大人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彼時若真不如意,老夫必當在府尊大人面前極力轉圜,必不致讓賢佷遭那破家之禍……” “世伯,凡知曉你是為我好,”楚凡打斷了陳尚仁,“可如此一來,知府大人便可使我楚凡如僕役,海貿之利盡入他囊中,我楚家何時方有自立之時?” 陳尚仁嘿然不語,楚凡所確是王廷試的如意算盤。 “佷雖不才,卻是下定了決心要撐起楚家的門戶來,”楚凡拿過那支卷煙昂然道,“世伯只管放心,且看佷如何翻雲覆雨、顛倒乾坤,用這五千兩本錢掙夠三萬紅利,到那時,且看知府大人還有何話可!” 陳尚仁看著慷慨激昂的楚凡,莫名地竟生出一絲信心來。 自從竹島獲救,他是眼看著楚凡一步步籌劃,不僅把自己通韃的帽子摘了,還生生地把一位四品游擊拖下了馬,其間種種細微轉折,絕不是一位年僅十七的生員能料理清楚的,可楚凡偏偏卻做到了,而且還做的非常漂亮! 這讓陳尚仁不得不正視這位秀才的所作所為,不定這次他又能給自己帶來驚喜! 回府城的路上,陳尚仁決定先不把楚凡的謀劃報告給王廷試,讓楚凡不受干擾的往前走。 而楚凡則一直把他送到府衙側門方才離開,秀才還有好些事情要處理。 先是要去城里的蓬萊縣學去辦一個游學的手續——縣學里可是每年都要考試,不辦手續就缺席考試的話,搞不好就會被開除。 教諭是個和善的老頭子,多半也听了楚家的事兒,所以一沒刁難,干干脆脆就把游學的手續辦完了,倒是縣學里那些同窗們,見了楚凡像是見了鬼似的,一個個溜得飛快,生怕楚凡開口借錢。 至于嗎?楚凡心中憤憤地想著,你們願意借,老子還不賞臉要呢! 不過這也讓他深深體會了“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這句話的含義,對大明的讀書人們就更加鄙薄了。 的插曲不足以影響楚少爺的好心情,騎著騾子哼著調朝南門而來。 登州的煙草和阿扁已經被自己搜羅一空,想要再買,就只能去大運河的樞紐張家灣了,那里百貨輻集,什麼都能買到。 所以楚凡準備去找劉之洋,看看他的船有沒有去往天津大沽的,蹭個順風船坐。 “班頭兒,俺求求你,別趕俺走啊!” 突如其來的哭喊聲中,一名身穿粗布衣裳的干瘦中年女人被推搡出了一個院門,正好擋在了楚凡的騾子前。楚凡抬頭看了看,院子連著的,是一家成衣鋪子,便知道這遼東女人是為成衣鋪做工的。楚凡勒住了騾子,靜靜地看著女人跪倒在污穢橫流的青石大街上,朝門里那位面無表情的班頭磕頭哀告,“俺家三個子,就指著俺掙工錢養活呢,求班頭給口飯吃吧!” 楚凡皺起了眉,女人的遼東口音讓他不用翻找記憶都知道,這是遼東的流民——整個登州府乃至整個山東最底層的人! “曹家的,俺也是奉命行事,前一陣子要搶活兒,這才把你招了進來,現如今這撥兒活兒已經干完了,沒法再留你啦,”班頭一口地道的登州話,得半分感情也無,讓人听著心寒,著她從懷里掏出一把銅子兒數了約莫十來個,扔到了遼東女人面前,“諾,這是半個月的工錢。” 楚凡听著地上金屬的鈍響,再仔細一看,原來是十來個銅子兒乃是私錢,因鉛多銅少,一個子兒只能當半個嘉靖通寶用,他心中更可憐這遼東女人了,半個月的辛勞居然就換來這十來個劣錢。 遼東女人一邊撿銅子兒,一邊還在哀哀求告,那班頭卻毫不動心,冷冷道,“東家夠對得起你啦,別以為俺們不知道,你為了那幾個子,平素吃飯時沒少往家里拐帶……這些俺們都不了,識相的就趕緊走吧,別惹急了少奶奶,當心以後有活兒都不叫你!” 完她那雙死魚般的眼楮瞟了楚凡一眼,“砰”的一聲關上了院門。 女人軟倒在地,哀哀痛哭,嘟噥著“天殺的……好一天兩文錢……昧心啊!” 楚凡再不忍卒視,拉著騾子繞過她,好心情消失地無影無蹤。 可憐呀!這些無家可歸的人! 第二十七章 發現《金瓶梅》的作者啦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登州南門大街。 左側林立的店鋪中,突兀的凹進去一大塊空地,上面一溜栓馬樁。 楚凡下了騾子,把韁繩扔給伺候的書肆伙計,仰頭看了看門楣上那塊大大的招牌——魁首書肆,飄逸的行楷,看上去極是利落,仔細一看落款,居然是董其昌的字。 這是塊真正的金字招牌,寶藍色的綢布上嵌著四個鎏金大字,在夕陽的斜射下閃閃發光。 這便是登州最大的一家書店了,不僅買書,還印書——楚凡即將遠行,準備買書在路上看,這個時代幾乎沒有什麼娛樂項目,只能讀讀書了。 書店伙計熱情的招呼聲中,楚凡邁步而入,來到了書店那極闊大的大廳里。 讓楚凡驚訝的是,這書店的格局竟與後世極為相似,被劃分為“時文”、“經書”、“佛道典藏”、“雜書”等等區域,恍惚間楚凡似乎又找回了高考前流連于書店教輔區的感覺。 “時文”區楚凡略逛逛了便出來了,里面全是各種八股範文以及名家評述,看得他頭大——他又不準備走科舉這條路,看這勞什子干嘛。 一進“經書”區,入眼便是一套裝幀極其華貴的朱熹的《四書集注》,楚凡問了問伙計,居然要銀十八兩之巨,他不禁暗中伸了伸舌頭,原來在大明朝印書這麼掙錢! 隨手翻了翻,居然是雕版,楚凡不禁有些納悶,不是畢N在宋代就把活字發明出來了嗎,怎麼到了這時候還沒有活字印刷呢? “經書”區里逛了一圈,楚凡發現除了四書五經之外,多的便是理學的典籍了,朱熹的書不用多了,就連周敦頤和二程的書都有不少。 楚凡便有些意興闌珊了,他對于理學實在欠奉好感——好好的儒學愣是被他們弄得宗教化了,再沒有半分活力。 須知這個時代的泰西諸國,正是宗教革命時代,掙脫了宗教束縛的歐洲人,即將迸發出勃勃生機,而中國在理學的巨大影響下,卻反其道而行之,試圖把所有人的思想都禁錮在儒教的條條框框中,想要不落後不挨打,其可得乎? 好容易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一本書,讓楚凡眼前一亮,正是王陽明的《傳習錄》。 受當年明月的影響,楚凡對這位立地成聖的新建伯充滿了敬意,正是王陽明開創的心學一脈,才在這一潭死水的儒學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也只有學以致用的良知學,才能催生出打破家天下藩籬的顧黃學,“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不以天下奉一人”,多麼樸素的民族思想、民*主思想,這可是咱們中國原汁原味的土特產,若不是韃子入關,野蠻地扼殺了這個脆弱的萌芽的話,保不齊中國也會來一場“大革*命”,提前進入資本主義時期。 扯遠了,楚凡甩了甩頭,自己也就是來找幾本消磨時光,哪里就扯到了這些。 掏出二兩銀子,楚凡把《傳習錄》揣入了懷中,略過“佛道典藏”,直接走進了“雜書”區。 跟後世一樣,消磨時光的雜書是整個書店佔地最廣種類最多的區域,當然,明代的雜書範疇就更廣了,不僅像《唐詩三百首》、《宋詞三百首》這些詩詞類的書籍算雜書,就連《史記》、《三國志》這樣的史書也算雜書,當然像《齊民要術》、《夢溪筆談》這樣的科技類書籍更是要算在雜書的範疇里。 等等,這是什麼,《幾何原本》? 看著楚凡一臉的震驚,書肆伙計趕緊介紹起來,“一看公子就是學富五車的,這本書可是本朝徐侍郎的新作,是翻譯的佛郎機國的書,俺們也不懂,想必公子應該明白……公道價,五錢銀子,您瞅瞅,揚州三絕坊的雕工,這價錢上哪兒找去。” 楚凡沒理會伙計的碎嘴,掏出塊五錢的碎銀,把徐光啟的這本書揣入了懷中。 走著走著,楚凡的眼楮再次睜圓了,他看到了《金瓶梅》! 搶步上前,一把抓起這本中國第一奇書,翻開後急速瀏覽起來,和後世自己看過的刪節版相互印證,沒過多久他就確認了,這是真正的全本! 這本《金瓶梅》雕工比較粗、紙張也普通,且油墨味兒濃重,楚凡合上書,問一旁拼命掩飾笑意的伙計道,“這書是你們印的?” 伙計眼楮賊亮的回答道,“不敢欺瞞公子,此書正是店所印,所以售價極廉,只要一錢銀子。” 楚凡根本不在乎伙計的嘲色,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你家是拿到原稿了,可知這作者是誰?”——《金瓶梅》的作者之謎,後世成了好大一段公案,比起《紅樓夢》的後四十回之謎也不遑多讓。 伙計笑道,“公子,這封皮上不是寫著嗎,蘭陵笑笑生。” 楚凡暗翻白眼,只好換了種問法,“那你們這原稿是從何處而來呢?” 這個問題伙計卻不知道了,跑去問了掌櫃後方才回答道,“原稿是從寧波來的,上個月才到。” 寧波?楚凡飛速回憶了一遍自己看過的疑似作者名單,他終于知道《金瓶梅》真正作者是誰了。 屠隆! 所有疑似作者中,只有屠隆是寧波人! 就在楚凡為自己發現《金瓶梅》的真正作者竊喜時,門外靴聲橐橐,一個熟悉的聲音鑽入了楚凡的耳朵里。“上次俺請你們找的那本《練兵實紀》找到了嗎?”正是劉仲文的聲音。 楚凡笑了,買下《金瓶梅》後迎了出來,果然看到劉仲文正和書肆伙計在話呢。 他走過去拍了劉仲文一下,笑道,“喲!咱們劉大將軍今天怎麼這麼有空,來逛書肆啦?”——身為發,楚凡當然清楚劉仲文真正的夢想是當一名橫刀躍馬的大將軍,所以兵書就成了劉仲文唯一不反感的文字了。 那書肆伙計正頭疼劉仲文的這個要求呢——《練兵實紀》實在太生僻,書肆根本沒有——見有人來打岔,趕緊一溜煙跑開了。 “蔫兒呀,你怎麼在這兒?”劉仲文一見楚凡也是樂了,“俺正準備去找你呢,沒想到在這兒遇上了。” “你找我干嘛?”楚凡很是詫異。 劉仲文接下來的一番話,卻是讓楚凡更加詫異了。 第三十章 遼東流民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第二天氣溫突降。 清晨出門,著淒厲的北風走在海邊,楚凡一次次裹緊了絮著厚厚棉花的長衫,可風還是順著衣領袖口拼命往里鑽,凍得他縮成了一團。 果然這明末的冰河氣候非同凡響!這才中秋剛過,寒潮一來,一下就冷得跟冬天也似。楚凡想起前世逛貼吧時,看到一篇帖子上面分析,明朝的滅亡,這冰河氣候佔了很大一部分原因,當時不以為然,現在有了切身體會,他忽然覺得幾分道理——冷得這麼邪乎,莊稼能長得好才怪! 不過楚凡的好心情並沒有因為天冷而受影響,呼吸的空氣是冷冽的,但他的心情卻是如熱火一般——自己找到了阿扁這個賺錢法門,絕對能亮瞎王廷試的狗眼;更讓他開心的是,只要保守好了這個秘密,未來倭國的銀子會像流水一樣嘩嘩流入自己的腰包。 帶著葛驃從灣子口出發,他們沒有走通往南門的大道,而是選擇了靠近海邊的路,直奔登州水城。 兩人走出約莫七里地後,來到了城東沙河邊,楚凡一下頓住了腳,好心情蕩然無存。 只見沙河兩岸的河灘地上,密密麻麻搭起了各式各樣的“房子”,一眼望不到頭——如果只要能住人的地方就能叫“房子”的話。 兩根木頭支起個橫梁,上面搭上稻草或是破布,四周稀稀疏疏安上幾塊木板就算是間房了,就這樣粗陋的房屋,已經算是河灘上的“豪宅”了;大多數的窩棚連屋都沒有,橫梁上用稻草和破布直接搭成個“人”字形,兩個腳上用木棍固定在地上,有的干脆壓上幾塊石頭了事;最多的,也是更可憐的便是干打壘了——地上刨出一個坑,坑邊斜插一根木頭,木頭兩側同窩棚一樣搭上稻草破布,就算是一個“家”! 楚凡縮著脖子看著那些被昨晚落的霜染得白一塊黃一塊的“屋”,心情越來越沉重,這些縫隙大得能伸進去拳頭的窩棚,怎麼擋得住這淒厲的北風? 不用翻檢記憶,楚凡已經知道了這些人的身份。他們,曾經是地主、富農、商販、佃戶、獵人……總之是和大多數漢人一樣的普羅大眾;曾經,他們也有或大或的各自的家,男耕女織,無比溫馨;曾經,他們在那片黑土地上通過自己辛勤的雙手,賺取能讓自己吃飽穿暖的報酬;曾經,他們也活得滋潤、體面、有尊嚴! 然而今天,他們所有的一切都被通古斯的野豬皮掠奪干淨了! 他們唯一擁著的,可能就是這同一個名字——遼東流民! 流離失所四個字,楚凡原來是沒有切身體會的,哪怕這一次被王廷試趕出來,他們一家好歹還有間祖宅遮風避雨。可眼前這觸目驚心的景象卻是讓他真正體驗到了流離失所四個字後面的悲慘和絕望! 就在他看著這些“屋子”入神的時候,他身前丈許遠的干打壘里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不一會兒,兩片被充作“門”的破布間,鑽出一顆的腦袋來。 是個女孩,大約六七歲,一雙溜圓的大眼楮茫然而麻木,那滿腦袋骯髒的頭發都板結成了一塊塊,上面滿是灰塵和草屑;凍得發青的臉上,橫一道豎一道盡是灰黑色的污漬;兩片破布間露出半個肩膀,看樣子只穿了件單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女孩一眼看到了楚凡,有些畏縮地想退回去,不過感受到楚凡眼中的同情和善意時又停住了,那雙水晶般剔透的大眼楮充滿祈求地望著楚凡,像極了他前世那張轟動全國的“希望學”的宣傳照片。 楚凡鼻子有酸,情不自禁伸手入懷,掏出張氏一大早給他烙的兩個蔥花大餅,緩步走到干打壘前,輕輕放在了女孩面前。 四目相對,楚凡嘴角上翹,笑了。 女孩也笑了,晶瑩剔透的大眼楮彎成了兩個漂亮的月牙兒。 “唉!”身後傳來葛驃悠長的嘆息聲,“走吧少爺,別讓劉公子等俺們太久。” 楚凡摸了摸女孩的頭,這才起身回去,跟著葛驃繼續前行,走出幾步,楚凡扭頭再看時,女孩已經出來了,衣衫襤褸的捧著烙餅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向他磕了個頭。 霎那間,楚凡感覺鼻子酸透了,眼楮下方有液體拼命往上涌,他趕緊回頭,順著道逃也似的快步走開。 一直到過了沙河上的橋,楚凡的心情都還沒完全平復。 剛過完橋,右前方河灘地里一聲暴喝讓二人停下了腳步。 “姓夏的,**給俺滾出來!” 河灘地上的一間窩棚前,一個水師服色的兵丁拎著明晃晃的腰刀,大聲呼喝著,他身旁還有兩個同伴,同樣拎著刀,神色緊張地盯著窩棚。 “呼!”窩棚的門簾被掀開了,一個身高七尺的昂藏大漢手里拎著根木棍,光著上身沖了出來,從他嘴唇上只長了一層細細的絨毛來看,也就二十歲不到,可那雙冷冷的眼楮里,透著股子和他年齡絕不相稱的桀驁和狠辣。 “嘶!”楚凡隱約听到身後葛驃倒抽了口冷氣,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窩棚前的景象吸引了。 最先呼喝的那個兵丁顯然被精壯漢子的突然出現嚇住了,後退了兩步喝道,“姓夏的,昨兒在碼頭,你們可是把城東的李老三給打了?” 精壯漢子斜睨著這兵丁冷聲道,“是俺揍的,狗日的忒不把人當人看了!” 那兵丁似乎就在等他這句,跳著腳道,“嘿!你膽兒挺肥呀,你可知道李老三是俺們黃總爺的把弟?……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那是你們這些腌的一錢漢能踫的嗎?……俺奉了黃總爺的命令前來拿你!識相的就跟俺走吧?” 窩棚前的喧嚷引起了周圍的騷動,很快附近幾個窩棚和干打壘里冒出了七八個半大不的年輕人,圍到了精壯漢子身邊,听到他這刻薄的話,個個眼中滿是怒火,手里拎著的木棍菜刀恨不得攥出水來。 那三個兵丁一看對方人多,頓時便有些慫了,嘴里著場面話,腳下卻一抹油溜了。 遼東流民和本地人勢同水火,這也不奇怪——誰家里來了一大群陌生人心里都會膈應。 楚凡看著精壯漢子消失在窩棚里,心里卻為這些可憐人長嘆一聲,這才帶著葛驃順著城牆下的路快步朝水城走去。 進了水城,二人徑直來到了守備營,一看,劉仲文早就等在那兒了,楚凡一問之下才知道,安排好的那艘鷹船帆破了條口子,現在正縫補著呢,于是三人只得站在守備營中等,沒過多久,就听營門口一陣喧嚷聲,卻是一群兵丁押著個五花大綁的人進了營。 葛驃看清那人模樣後,臉色劇變,猶豫了一會兒後,“撲 ”一聲跪倒在楚凡面前。 “兩位公子,俺老葛有一事相求!” 第三十一章 有事兒找柱子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葛叔,有什麼事兒起來,別這樣。”眼見葛驃跪倒塵埃,楚凡很是詫異,趕緊伸手扶他。 “少爺,那個被綁的人是俺老友的兒子,還請少爺相救。”葛驃站起來指著營門口那群人道,楚凡仔細一看,被綁那人不正是自己之前看到的精壯漢子嗎? “悖“郴掛暈 裁創笫露亍!繃踔儻囊幌呂至耍 婕錘呱暗潰 盎葡棺櫻 愎矗  听到他叫,一個身穿犀牛補服的把總應了一聲,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躬身行禮道,“喲,二公子,今兒怎麼有空到營里來了?”楚凡見他雙目炯炯,鬧不明白為什麼叫他黃瞎子,不過他卻知道這便是那個兵丁口里的“黃總爺”了。 劉仲文沒跟他客套,開門見山問道,“俺問你,那漢子咋回事兒,干嘛綁起來?” 黃瞎子溜了一眼楚凡,這才低聲跟劉仲文解釋起來。 兩人了好一會兒,這黃瞎子這才有些不情願的轉身離去,不一會兒,那漢子被松了綁,徑直走到了劉楚二人面前,“撲 ”一聲跪下道,“人夏國柱,多謝兩位公子相救。” 劉仲文閃身到了旁邊,指著楚凡道,“別謝俺,要謝就謝這位楚公子。” “多謝楚公子!”夏國柱朝楚凡砰砰砰磕了三個頭,臉上卻滿是疑惑,顯然他發現自己不認識這位楚公子。 “你也別謝我,我也是受人之托……”楚凡趕緊扶起他,側身剛準備給他介紹葛驃,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葛驃居然不知躲哪兒去了! 楚凡心知必有古怪,只得拿話敷衍了過去。 “楚公子,啥人托你救俺俺也不管了……俺們遼東都是好漢子,俺柱子就承你的情了……俺除了這百十來斤啥也沒有,日後公子但凡有用得上俺柱子的地方,只管來沙河橋頭尋俺!”夏國柱沖楚凡抱拳道,完轉身離去。 等到他身影消失在了營門外,葛驃這才現身,面對劉楚二人詢問的目光,他訕訕地道,“俺欠他爹人情,是以不方便見他。” 楚凡心中更加奇怪,既然是欠人情,這次豈不是還人情債最好的機會?不過看到葛驃不願多,他也不便刨根問底了。 正話呢,帆已經縫補好了,三人即刻登船,揚帆。 鷹船掛了半帆,順著水城長長的水道慢慢向外海駛去,中途路過游擊標營時,卻見營中有艘鷹船也在掛帆,看樣子也要出海。 看到游擊營,楚凡便想起了孫振武,于是走到劉仲文身邊問道,“黑牛,這是孫振武原來那個營頭?” 劉仲文頭,“對呀……哦,差兒忘了,俺爹讓俺跟你,要當心這姓孫的。” 原來據劉之洋打探到的消息,王廷試也恨極了孫振武,本待將他送入大牢。可這孫振武老婆很是機靈,見勢不妙立刻動身進了京,也不知道怎麼活動的,居然讓兵、吏二部大事化,僅僅給了孫振武一個革職的處分。 部里行文一到,王廷試便再沒法扣住孫振武,只得放人了。 這孫振武出來後,在登州官場上上躥下跳,企圖東山再起,可他這“吃獨食”的名聲早已傳遍整個官場,實在是犯了眾怒,是以白白花了些銀子,卻都打了水漂。 “俺爹了,姓孫的雖然在登州起復無望,但卻很可能到其他地方想辦法,叫你要當心。”劉仲文最後總結道。 “世叔有心了,”楚凡看著游擊營岸上那些匆匆忙忙的身影沉吟道,“我听陳世伯,這姓孫的原來是李如梅的家丁,他的根在關寧,他要找路子的話,只怕會去寧遠。” “寧遠?”劉仲文挑了挑眉毛道,“那俺們就不用擔心了,和登州隔著老大一個遼海呢。” 楚凡白了劉仲文一眼卻沒話,他不願意和這頭腦簡單的黑牛多什麼了。 話間,鷹船已經到了外海,逆著風開始曲線前行,遠處海面上,游擊標營的那艘鷹船做著同樣的動作,看樣子也是去往天津衛的。 這算是楚凡第二次出海了,上次竹島救人,一來時間比較短,二來心情很激蕩,所以楚凡根本沒好好體驗一下碧海行舟的樂趣。 此番再次出海,楚凡本打算觀賞一下這藍天碧海,不料他這身子骨卻禁不起風浪的顛簸,暈船了。 沒奈何,楚凡只得回艙靜臥,足足吐了好幾個時辰才算消停了些。 傍晚時分,劉仲文端來了烙餅和米粥,和他一塊吃晚飯。 烙餅煎得焦黃,劉仲文一邊咯吱咯吱咬著,一邊奚落痛苦地喝粥的楚凡︰“嘿!就你這身子骨,跑趟大沽就吐成這樣,真要去倭國,你還不得把心肝脾肺全吐完啦?” 他倆從一塊長大,斗嘴自然是免不了的,只不過楚凡從前嘴拙,總是扮演被欺負的老實頭角色,現在不同了,他哪兒還能讓劉仲文猖狂呀。 “我樂意,你管得著嗎?”楚凡費力地咽了一口米粥後,惡狠狠地回應道,“最好把大腸吐出來,吐到你碗里……黃澄澄的,諾,你碗里不就這色兒?” 劉仲文頓時便不行了,停住了咀嚼,看了兩眼身旁的粥碗,忍不住沖出門哇哇大吐起來。 “蔫兒,你啥時變得這麼……惡心!”劉仲文回來後,皺著眉道,看了粥碗一眼,又有想吐的沖*動。 “別惹我!”楚凡得意地沖他翻了翻白眼,“想要好好吃飯就別惹我,比這還惡心的你還沒見著呢!” 這下劉仲文被他弄得再沒胃口了,轉移話題道,“俺們這次去張家灣,要辦什麼貨?” 楚凡整治了劉仲文,心情暢快了不少,頭也不抬的吸溜著米粥,“煙草!” “H?煙草?淡巴菰?”劉仲文不解地問道,“買這玩意兒干嘛?” 楚凡看了他一眼道,“廢話,當然是賣給倭國人啦。” 劉仲文越發不解了,“這玩意兒能值幾個銀子?” “嘿!別人賣不值錢,我賣就不一樣了。”楚凡逗他道。 “拉倒吧!”劉仲文撇撇嘴道,“俺還不信你能賣出花來?” “我還真就能賣出花來!”楚凡不屑一顧的回應道。 “……真的?”劉仲文見他如此淡定,不由又狐疑起來,“你打算賣多少錢一斤?” “五兩銀子。” “你瘋啦?”劉仲文眼楮瞪得跟銅鈴似的,“你準備搶呀?” 他的喊聲里,楚凡終于把那碗米粥消滅光了,隨手往他跟前一扔,淡淡地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從登州到天津衛大沽口,約莫五百來里,因是逆風,是以鷹船足足走了兩天一夜方才到達。 棄舟登岸,已快到第二天的酉時了,三人尋了好半天,這才找到了一架馬車坐上,朝天津衛方向而去。 他們卻沒注意到,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那艘鷹船也靠岸了,船上有雙眼楮,毒蛇般盯著他們! 第三十四章 楚凡楚亦仙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新書上線,跪求收藏、推薦、打賞) “矢量?” 孫元化捻著胡須陷入了沉思,微微眯著的眼楮充滿了對新知識的渴求。 隨著討論的深入,二人的話題已經從幾何轉到了物理學,顯而易見,身為火炮專家的孫元化立刻便沉迷了進去,所以楚凡把牛頓三大定律拋出來時,孫元化便難以自拔了。 “對,既有大又有方向的力。”楚凡開始給孫元化解釋速度這個運動學基本概念,能給明末的科學家上課,實在是件身心愉悅的事情。 “大老夫倒是不難理解,只是這方向……卻有何用?”孫元化眉頭稍有舒緩。 楚凡想了想,請孫元化伸出指頭,自己也伸出一支,從不同角度推起桌上的酒杯來,二人合力,就將酒杯推著向第三個方向前進了。 “力有方向,所以可合成,”楚凡停手道,“當然,亦可分解。” 緊接著楚凡又將那個眾動物拉車的寓言故事講了一遍,終于讓孫元化對于矢量有了初步的認識。 解決了矢量這個問題,浸淫西學數十年的孫元化很快對三大定律有了直觀的認識,和自己的老本行相互印證後,恍然大悟道,“如此來,炮膛愈光滑,則摩擦力愈,彈丸所受之推力損失也愈?” 楚凡拱手道,“正是此理。” 他們二人聊得開心,一旁的西得沙和劉仲文卻早听傻了,此刻西得沙終于有了插話的機會,“我呢,那些工匠那麼費力打磨炮膛干嘛?原來卻是因為這個。” 完盯著桌上酒漬未干的“f”、“m”、“v”等符號好奇地問道,“楚公子,看你寫的這些拉丁文,似乎這些定律是我泰西所出?怎麼我卻沒見過。” 見孫元華同樣一臉疑惑地望著自己,楚凡微微一笑道,“此乃學生在一本英格蘭書中所見,著者名曰艾薩克•牛頓。” 楚凡記得牛頓是這個世紀的,至于現在出生沒有他也不管,反正他又不怕露餡——這個時代又沒有互聯網和手機,不怕西得沙去查。 孫元化和西得沙對視了一眼,喟嘆道,“向聞英格蘭乃是泰西蠻荒之地,居然也有此等大賢?……吾等孤陋寡聞也。” 突然他又想起一個問題,對楚凡提了出來,那態度直似學生般恭謹,“楚公子,在下尚有一事不明……依你所言,這彈丸出膛後,應再無摩擦力相制,何以不一飛到底,卻會半途而落呢?” 楚凡不禁暗中為孫元化了個贊,果然是科學家,一開口就問到了子上。 于是他又把萬有引力定律拋了出來,只是這公式太過復雜,所以楚凡只是嘴上深入淺出的解釋了一番,最後道,“正因為有了萬有引力,是以我們雖身居地球之上,然無論何地之人,均能感覺自身頭在上而腳在下。” 他這番解釋孫元化還听的懵懵懂懂呢,西得沙卻是猛拍了一下大腿道,“楚公子這麼一解釋,算是解了我好大一個疑惑……早年听麥哲倫一路西航,卻最終返回了塞維利亞,由此證明大地乃是球形,我就一直疑惑,在球上的人可以直立,那球下面的豈不是都掉下去了?……今日听了楚公子一番話,方知原因在此!來,我敬楚公子一杯。” 楚凡笑吟吟地和西得沙干了一杯後,卻見劉仲文眼楮瞪得牛眼一般,望著西得沙問道,“你什麼?大地是個球?” 西得沙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想當年麥哲倫西航之前,大伙兒也和你一樣,認為他瘋了……” 西得沙于是詳細給劉仲文講述起麥哲倫遠航的軼事來,楚凡卻沒興趣听了,接著跟孫元化解釋道,“正因有了這萬有引力,是以彈丸出膛後,便會一路向下,最終落地。” 孫元化一直在把楚凡所和自己的火炮研究相互印證,雖然尚有許多不解之處,但大概方向卻已明了,欣喜地對楚凡舉杯道,“听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日後火炮澆築打磨、望山設置乃至彈丸射程,豈不是均可計算而得,實乃我大明神機之福!……老夫不才,謹以此杯為火炮賀!為大明賀!為公子賀!” 楚凡趕緊口中謙遜,也舉杯相應,心中卻是滿滿的欣喜和自傲。 他把這些和火炮相關的知識和盤托出,一方面是為了引起孫元化的注意和贊賞,另一方面,也有助力大明火炮發展的用意在里面。 畢竟,雖然他已經覺得大明朝沒救了,但能為自己的民族自己的同胞盡一份力,楚凡也覺得是理所當然、義不容辭的事兒。 放下酒杯後,孫元化看著楚凡沉吟不語,不知道在想什麼。 楚凡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不安,想難不成老頭子看出什麼蹊蹺來了? “公子有字否?”沒想到孫元化沉吟半天,居然來了這麼一句。 楚凡不禁啞然失笑,看來兵部主事對自己好感爆棚,準備要給自己取字了——這個時代,為晚輩取字乃是關系極親密的表示,取字之人一般都是族中或是師友中威望最高學問最好的長輩。 他原本只是期盼給未來的巡撫大人留個好印象,誰知道一番交談下來,對方居然要給自己賜字,楚凡難抑著興奮之情,顫聲道,“凡尚未有字,懇請大人賜字。” 孫元化微笑道,“能為公子字之,實乃老夫之大幸也。”繼而捻須沉吟道,“凡者,最括也,公子此名實至名歸……然則公子胸中錦繡,豈是凡之一字可概括之?……老夫之意,公子表字不妨叫亦仙如何?” 逸仙?孫逸仙? 楚凡差沒笑出來,怎麼老頭兒居然把孫中山的表字安到自己頭上了,等到孫元化蘸著酒把“亦仙”二字寫在桌上後,楚凡才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了,紅著臉謝過了孫元化的賜字。 “亦仙,老夫平生痴迷西學……我中土聖學,于人心教化實是不二之選,而西學更精于工巧,于民生日用大有裨益……若能將西學引入聖學,使之水**融,則我聖學必將發揚光大,澤被蒼生……惜乎我輩固然竭盡全力,奈何年事已高,這引西學入聖學一事力不從心矣……遍觀諸後輩,亦仙可謂西學第一人也!……老夫不揣冒昧,有一事欲與亦仙相商。”孫元化感嘆了半天,目光炯炯地望著楚凡道。 楚凡听他稱贊自己是“西學第一人”,不免有種舍我其誰的霸氣,等听到他有事想商時,心里又打起了鼓。 老頭兒這是要干嘛? 第三十五章 代師收徒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新書上線,跪求收藏、推薦、打賞,書友大大們,你們的支持就是螃蟹更新最大的動力︰)) 代師收徒! 居然還有這樣的好事? 也許是楚凡展現的西學底蘊讓孫元化太過震驚,他覺得自己已經不夠資格收楚凡為徒,卻又不願放過這個絕世良才,所以想出了一個讓楚凡無法拒絕的辦法︰利用自己是徐光啟私淑弟子的身份,代替自己的老師收楚凡為關門弟子。 這讓楚凡開心的直想放聲高歌!徐光啟是什麼人?明代,哦不,中國歷史上最偉大的科學家之一!也許,這個之一都不用! 更加現實的是,徐光啟目前雖是賦閑在家,可楚凡記得清清楚楚,這位大科學家最終可是入閣了的,閣臣,那就相當于後世的政治局常委呀! 不管是學術上還是官場上,能成為徐光啟的關門弟子,都將給楚凡帶來難以想象的好處。 這叫什麼?這就叫天上掉餡餅。 “徐老名滿天下,座下弟子無不是孫大人這樣的高材俊杰,凡何德何能,怎敢濫竽充數。”楚凡遜謝道,但滿眼亂閃的星星卻暴露他的喜出望外。 “亦仙萬不可妄自菲薄……老夫雖不肖,然自忖已得大半家師所學……殊不知今日與亦仙一晤,竟有了井蛙之感……亦仙若願入我徐門,乃我徐門大幸,何來濫竽充數之?”孫元化捻須道,看向楚凡的目光滿是期盼,竟似一副生怕楚凡不答應的樣子,看到楚凡連連頭後,方才暗松了一口氣,吩咐老僕拿來檀香,當庭舉行了簡易的拜師禮,待楚凡一拜三叩後,這才撤去香案,就地為楚凡寫了一封信,信中大意是告訴徐光啟,自己在天津遇到了一個西學奇才,于是替老師做主收為關門弟子雲雲,以方便他日後到松江拜會徐光啟,並明自己還會另給徐光啟寫信強調此事。 楚凡心翼翼地收好信後,二人重整杯盤,繼續暢談——此時已是三更天了,劉仲文、西得沙等人都已熬不住,紛紛告罪回屋休息了,偌大的院子里就剩新鮮出爐、談興正濃的兩位師兄弟了。 “銃炮之事,凡一向關注,心中有幾個疑問,卻不敢在初陽兄面前班門弄斧。”既然是師兄弟了,楚凡也就以孫元化的表字初陽相呼了。 “何事?只管道來。”孫元化自斟自飲了一杯,看上起興致頗高。 “據亦仙所知,軍中火器,除三眼銃外,余者往往棄用,對此凡百思不得其解。”楚凡問道。 “此事不難明了,”孫元化搖頭嘆息道,“軍中所用鳥銃,均系神機營制備……諸匠戶各行其是,尺寸不一,加之所用鐵料粗劣,是以臨戰之時往往炸膛,傷及自身……棄用在所難免。” “神機營所造鳥銃,竟是無人監管嗎?”楚凡問道。 “如何沒有?”孫元化滿口苦澀地回答道,“按例,鳥銃火藥等物,均由宮中老公監制,只是……唉!不提也罷。” 孫元化所的這些弊端,楚凡都是知道的,明末鳥銃,也就是火繩槍的水平其實並不差,只是生產過程既沒有標準化,又缺乏有效質量監督——這幫宮中太監只顧撈錢,哪懂什麼質量管理——這才造成了明末火器大面積的棄用。 不過這只是是鳥銃易炸膛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則是明末士兵訓練差,裝藥也是散裝,所以常常出現裝藥過量的情形。 如果使用定裝子彈,炸膛的可能性應該能大大降低,所以楚凡道,“初陽兄,據凡臆測,這鳥銃易炸膛,固然是做工粗糙之過,然而臨戰之時,諸士卒用藥多寡不一,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不錯,這確乎鳥銃炸膛緣由之一……亦仙可有良法規避?”孫元化沉吟道,看向楚凡的目光里滿是期待。 “若將每份子藥彈丸,用油紙包裹,臨戰時再行打開,裝入銃中,豈不就能避免炸膛之禍?”楚凡拋出定裝子彈的設想。 孫元化還在捻須琢磨這定裝子彈,楚凡又把燧發槍端了出來,“如今之鳥銃,以火繩燃,既影響行動且讓裝填過程無比繁復;更關鍵的是,鳥銃藥鍋無遮無攔,一遇風雨,十之**不能擊發……若能以燧石發火,便能大大簡化裝填擊發過程,豈不善哉?” 這想法一下打動了孫元化,他急不可耐地以酒代墨,在桌上畫著圖細細研究起來。 楚凡也努力回想著當初在貼吧看到的燧發槍,邊畫圖邊和孫元化研究燧石該怎麼放置,擊砧什麼形狀,扳機如何傳力等等。 二人頭踫頭畫了半天,孫元化終于弄清楚了燧發槍的結構和原理,他是整日跟這鳥銃火炮打交道的,立刻想好了各種構件該如何打造,腦海中更是浮現出造好以後的鳥銃操作的場景,果然操作上比火繩槍大大簡化,不禁撫掌大笑道,“妙!妙!妙!此物若能造出,鳥銃之用更為便捷也!” 到此處,他不禁眯著眼細細打量起身旁的楚凡來,這簡直就是聰慧到了妖孽的程度。 隨便想兩個子就能讓雞肋般的鳥銃變成殺敵利器,這腦袋不知是怎麼長得!再看看他那年輕得不像話的臉龐,孫元化只能感嘆,上天何其不公,怎麼把鐘靈毓秀集中到一個人的身上,自己幾十年的鑽研竟趕不上他隨隨便便兩個子! “亦仙,此番前來天津衛,所為何來?”孫元化看了好半天,突然問道。 楚凡于是把自己父親如何覆船失貨,自己如何被王廷試壓榨一事了一遍,听得孫元化唏噓不已。 “亦仙,老夫卻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孫元化沉吟許久,方才斟酌著道。 楚凡一愣,旋即正色道,“初陽兄但講無妨。” “我輩讀書人,無論是讀聖賢書,抑或雜學,所求者,無非上報君父,下賑百姓……以亦仙大才,卻去做那將本逐利的商賈,實可謂美玉棄于泥涂……若亦仙不棄,與某攜手,改良我大明銃炮,方是利于當下,功在千秋的正途……亦仙意下如何?”孫元化看著楚凡了一大堆,目光里滿是建功立業的熱切。 楚凡沒想到孫元化居然是邀請他進兵部搞研究。 進兵部倒是能讓自己乃至全家都徹底擺脫王廷試的控制,可是一來自家已是精窮,到了京師如何立足?二來,最關鍵的是,他知道大明朝已經窮途末路,無法改變滅亡的命運,難道要自己給崇禎皇帝陪葬?他才沒那麼傻! 所以,楚凡只得搬出“父債子償”的借口,委婉地謝絕了孫元化的好意,讓後者更加唏噓。 二人又談論火銃火炮許久,直至四更天方才各自安歇。 第二天一早,兩幫人各奔東西,驛站大門告別時,孫元化執著楚凡手道,“亦仙,此去張家灣,必當一切順利,回返時若有閑暇,尚望來山海關一聚,某在山海關須盤桓月余。” 楚凡連連頭應允,二人這才依依不舍的分別。 出了城,楚凡三人來到運河旁,恰巧遇到一隊漕船北上。找到其中一條付了船資,三人登船朝著百多里外的張家灣進發。 誰都沒注意到,緊跟在他們後面的那條漕船上,有個人也鬼鬼祟祟地上了船。 第三十八章 結拜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新書上線,急需書友大大們的支持,螃蟹跪求收藏、推薦、評論︰)】 “死窮酸!沒錢你還住什麼店!……什麼?還想要包袱?你特麼都欠了半拉月房錢了,這破包袱能抵得了?……你滾不滾?再磨嘰信不信爺大嘴巴子抽你丫?” 街邊一家客棧門口,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書生,被客棧伙計好一頓排揎,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 這書生面如冠玉,劍眉星目,一雙黑漆也似的眸子中英氣勃勃而發,只是眉頭間隱約能看到個“川”字,按相書的法,這是多思多憂、勞心費神之相。 此時他被那伙計罵得渾身都在哆嗦,顫抖的手指指著伙計道,“你們也忒黑了吧,前些日子我擺攤賺的大子兒賺少啦?……不就這兩天沒什麼生意,居然就打起我那方端硯的主意來了……還有沒有良心?” 那伙計被他揭穿,惱羞成怒跳起了腳,“你放屁!什麼狗屁端硯,一塊破石頭罷了……你住店十七天,連住店帶飯錢攏共七百六十五文,刨去前面交了的,還差三百四十個大子兒……錢交來就還你包袱,爺們眼皮子沒那麼淺,還看不上你那破石頭!” 那書生滿臉悲憤,環視著圍觀的人道,“沒了筆墨,讓我如何擺攤寫信?如何賺錢還你們?……你們這分明就是巧取豪奪!” 站在一旁的楚凡被他這巧取豪奪打動了——自己何嘗不是被巧取豪奪? 心有所感,客棧伙計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在楚凡眼中漸漸就與王廷試那張肥臉重疊了起來,他撥開人群,走到那家伙面前,掏出一塊半兩重的銀子重重往地上一扔,喝道,“這位公子的賬我替他會了,包袱拿來!” 那伙計沒想到有人會替書生出頭,下意識彎腰撿起了銀子驗看成色,等到發現這是上好的雪花銀後,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公子請稍候,包袱立馬奉上。”完一溜煙進了客棧。 那書生見有人相助,驚喜交加地撢了撢衣袖,躬身長揖道,“余姚黃太沖,多謝兄台援手。” 楚凡還禮道,“登州楚亦仙,些許事不足掛齒。”心中卻在嘀咕,黃太沖,好熟悉的名字,一時半會卻想不起是誰。 劉仲文此刻也上前和黃太沖見了禮,那客棧伙計終于把包袱拿了出來,黃太沖檢視了一遍,見端硯尚在,松了口氣道,“這方端硯雖值不了幾個錢,卻是先父遺物,若非兄台相助,必被宵豪奪去了。” 楚凡見他悲戚,同情心更盛,瞄了那伙計一眼道,“世間宵何其多也,此等人兄台理他作甚,權當犬吠罷了。” 完也不顧那伙計吃人般的眼光,拉上黃太沖施施然朝不遠處一處酒肆而去。 進了酒肆,揀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待得跑堂的把酒菜上上來後,三人寒暄已畢,楚凡斟酌著問道,“太沖兄,我看你也是名門子弟,何以流落到張家灣,受這等腌廝的氣?” 黃太沖嘆了口氣,將自家身世了一遍。 他本是御史黃尊素的長子,黃尊素乃是赫赫有名的“東林七君子”之一,身為言官,一直戰斗在對抗閹黨的第一線,深受魏忠賢嫉恨。去年東林干將汪文言被逮下獄,魏忠賢趁機羅織罪名,將已經罷職回鄉的黃尊素逮入詔獄。 “閹豎妖炎張天,可憐先父竟瘐死獄中!”黃太沖著著眼眶已經紅了,悶了一口酒後恨恨地道,“此仇不報,不當人子!”他這次便是不顧家里人的再三勸阻,進京叩閽告御狀,為老爹討一個公道。 楚凡听得也是嘆息連連,想到王廷試也是閹黨,不免起了同仇敵愾之心。 不過他卻是知道魏忠賢必死無疑的,所以鼓勵黃太沖道,“閹黨所為,天怒人怨,今上尚在潛邸之時,聰明睿智便已天下皆知;如今御極,哪還容得宵肆意妄為?太沖兄只管扣閽,必有所得!” 黃太沖听他得言之鑿鑿,不由得驚訝地看了楚凡一眼,心中頓生知己之感。 他此次叩閽,無論是在余姚還是在北京,不管是親朋還是好友,雖對他這番孝心嘖嘖稱贊,可沒有一個人認為他能做得成這件事——九千歲是什麼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豈是一個秀才就能扳倒的? 所以從余姚出發到現在,黃太沖不知吃了多少苦頭,挨了多少白眼,別不敢敲登聞鼓,就連遞狀紙都是偷偷摸摸,像做賊一樣,他老爹那位御史同事更是在收了他狀紙後連夜把他送到張家灣,生怕他落入了東廠番子的手里。 但黃太沖咽不下這口氣,千里奔波進京,就這麼悄沒聲息的回去他實在是不甘心,所以滯留在了張家灣準備再找機會。 他是個沒出過門的書生,一時不察,竟被偷兒把裝著銀錢的順袋給偷走了,這下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想走也走不了了,只得在街上擺攤幫人寫信,哪知這幾日門前冷落,短少了客棧的房飯錢,便上演了剛才那一幕。 楚凡替他脫困解憂這還不是最讓他感動的,真正讓他感動的是,楚凡居然這麼肯定閹黨要倒台!居然認為他能做成替父伸冤這件大事!這可是唯一一個認同自己的人!教他怎能不死心塌地地引為知己? 他眼楮本就已經濕潤,此刻飽含著復雜的眼神一霎不霎盯著楚凡,看得後者直起雞皮疙瘩,訕訕地問道,“太沖兄,難不成我錯了什麼話?” 他這麼一問,黃太沖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攥住楚凡的手忘情地道,“非也非也!亦仙兄所言,正是愚兄日思夜想的……愚兄也是一直認為自古邪不壓正,閹豎倒行逆施,必遭天譴……來!咱們痛飲一杯,為滌蕩閹豎賀!”嫌酒杯太,他干脆換了大碗。 楚凡趁機抽回被他攥住的手——被個大男人拉著手深情告白,他感覺像是在搞基。 “痛快!痛快!”一口飲盡大碗中的酒液後,黃太沖有些放浪形骸了,手舞足蹈地高呼道,“亦仙兄,你我一見如故,不如學那桃園故事,結為異性兄弟如何?” 楚凡心里一動,他早晚是要對付王廷試的,這黃太沖乃是東林黨後人,將來必有助力之處,所以稍一思忖便連連頭道,“能與太沖兄結為兄弟,凡求之不得……只是不知太沖兄年庚?台甫?” 誰知黃太沖把自己姓名一,竟讓楚凡驚得瞪圓了眼楮。 第三十九章 大沽口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新書上線,急需書友大大們的支持,螃蟹跪求收藏、推薦、評論︰)】 當黃宗羲這三個字進入楚凡耳朵的時候,他徹底震驚了。 黃宗羲,這可是和顧炎武、王夫之齊名的大思想家,僅憑他在《明夷待訪錄》里提出的“天下為主,君為客”、“天下之治亂,不在一姓之興亡,而在萬民之憂樂”以及以“天下之法”代替皇帝的“一家之法”,就足以使他的名字光耀千古。 他把陽明心學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他是中國的盧梭一兒不為過。 身為心學門人,黃宗羲也真正做到了“知行合一”,在韃子入關以後,變賣家產,召集黃竹浦600余青壯年,組織“世忠營”抗清,還曾東渡倭國求援,可謂想盡了一切辦法,堅持了整整八年。 正是有了黃宗羲,有了堅持在揚州的史可法,有了堅持在江陰的閻應元,有了堅持在舟山的張煌言,黑沉沉的明末歷史中才有了繁星,他們,延續了中國人幾千年的脊梁! 楚凡看著那張年輕的不像話的臉,實在想象不出,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怎麼能在韃子的鐵蹄下堅持八年。 “亦仙兄?”黃宗羲被楚凡盯得渾身不自在,不由得輕喚了一聲。 楚凡這才驚覺自己失態了,回過神以後和黃宗羲序了年齒,他竟比黃宗羲要大上幾個月,自然就成了兄長。 不用斬雞頭,也沒有燒黃紙,楚凡、黃宗羲都是爽利人,痛飲了三大碗酒後,這兄弟名分便定了下來。 酒一喝開,兩人更是海闊天空、古往今來的聊上了,把一旁的劉仲文听得昏昏欲睡。 為了讓未來的民族英雄更加堅韌,楚凡拼命的給他灌輸“以德報德,以直報怨”的思想。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好!”嘟噥了這麼一句後,黃宗羲一下趴在了桌子上,他今天喝得太多了。 楚凡卻還沒醉,和劉仲文一起扶起爛泥般的黃宗羲,幫他重新找了個客棧,付了半個月的房飯錢,又留了十兩銀子以後,二人這才回到了豐潤祥。 接下來的幾天,便是干等慈惠堂調貨了,楚凡閑極無聊,整天去找自己新認得義弟黃宗羲聊天,他發現了黃宗羲確有過人之處,年紀見識便已不凡,尤其是那種濃郁的家國情懷以及以天下為己任的使命感,常常讓只想找個海島混吃等死的楚凡自慚形穢。 甚至二人還一起上街擺攤,黃宗羲是為了多攢兒路費,楚凡就純粹是為了感受一下大明朝的日常生活。 不過天天在街上逛,楚凡總感覺有雙眼楮似有若無的盯著自己,這一就連偶爾過來的劉仲文都感受到了,可好幾次返身尋找,卻又什麼都找不到。 三天後,兩千三百斤阿扁總算買齊了,不過楚凡帶來的四千兩銀票也只剩五百兩了。 煙草則是丁以默襄助的,總共一萬四千斤,另外他還送了楚凡一千兩銀子,楚凡怎好意思連吃帶拿,死活不要,最後丁以默只得以給楚芹準備嫁妝的名義,好歹塞進了楚凡的懷里。 準姐夫實打實的幫助和補貼讓楚凡感動不已,臨別時他想到崇禎二年韃子入塞的事,拐彎抹角暗示丁以默,遵化乃至通州都不安全,丁家最好趁早南下,但無憑無據,丁以默怎會相信,反而覺得楚凡神叨叨的。 裝好貨物,楚凡三人登上丁家的船,踏上歸途。 一路順風順水,當天便趕到了海邊的大沽口,因丁家的船乃是河船,不敢入海,是以一行人把貨物卸了下來,找了間客棧暫時安頓,楚凡便叫上劉仲文往碼頭打探去往登州的順風船。 楚劉二人出了門先是來到了桅桿林立、帆影如雲的碼頭,好一番打探,最終被告知,這幾天北風肆虐、浪如牆涌,除了大福船外,稍一些的船只都不敢出海,偏偏碼頭上百余艘船里就沒有大福船,他們想要走,就只能等等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二人索性在大沽口的街上信步閑逛起來。這大沽口乃是海河的入海口,也是從江南走海路進京的終,其繁盛之處,比張家灣也遜色不了多少,除了林立的客棧ji樓酒肆外,更有各色珍稀異物售賣,楚凡見獵心喜,給家里人買了一大堆禮物,劉仲文卻是個沒心沒肺的,光顧著買吃食了。 “黑牛,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沒有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了。”楚凡抱著那一大堆的禮物,東張西望的道。 “嗯,俺也感覺到了。”劉仲文手里拿著一紙袋炸得焦黃的鵪鶉,咯吱咯吱嚼得起勁兒,腰間掛著的雁翎刀隨著他的走動晃來晃去的。 “看來,是咱們多心了?”楚凡騰出手從紙袋里撈了支鵪鶉腿,撕下一塊慢慢嚼著,蓬松焦脆的香氣立刻彌漫整個口腔。 “唔……”劉仲文專心致志的對付手上的鵪鶉翅膀,漫不經心的哼了一聲。 楚凡也不再話,他想了想,八成是自己在張家灣時不知怎麼財露了白,所以才會引起當地青皮的覬覦,現在都買成了貨物,人家當然不可能跟到大沽口來,所以那種被盯梢的感覺也就隨之消失了。 想明白以後,楚凡心中輕快了許多,安安心心坐等回登州的船。 閑暇放松的時光過得最快,幾天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北風倒是了些,可還是沒找到去往登州的船,這天楚凡和劉仲文兩人早上跑到了大沽南邊三里地外的一處叢林盤桓了一個上午,下午回到大沽後又在茶館里听了幾個時辰的《大明英烈傳》,直到天快擦黑了才施施然出了茶館往客棧走去。 “蔫兒,不對頭!”走進客棧附近的巷,劉仲文一下停了下來,輕聲對楚凡道,右手卻已按在了腰間雁翎刀的刀柄上,“巷口有人!” 不用他,楚凡已經看到了。 三個胖瘦不一的身影呈倒“品”字形出現在了晦暗的巷口,走在最後那個長著細長眉毛的人似乎有些面熟。 楚凡心中一動,仔細看了看,很快回憶起在哪兒見過了——張家灣街上,他不止一次看到過這個細長眉! 難不成張家灣的青皮居然一直跟自己到了這里? 第四十二章 左良玉也是關寧的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求收藏!求推薦!求評價!滿地打滾各種求!】 “啊∼∼” 隨著一聲慘叫,又一名家丁捂著肩膀從樓梯上跌落下來。 楚凡所在的閣樓位于三樓,本是酒樓堆放雜物的地方,只有一架窄的木梯相連,端得是易守難攻。 楚凡和葛驃不知從哪兒尋摸到兩支短槍,居高臨下的對付只能一個個往上爬的家丁,饒是這些家丁身經百戰,在這樣的地形上卻是無所作為,折騰了一個多時辰,白白傷了三四個家丁,卻是毫無寸進。 劉澤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丁受傷,已經狂暴的像頭受傷的獅子,指著閣樓上的楚凡,什麼污言穢語都出來了。 “大人,這麼強攻不是個辦法,”孫振武琢磨了半天,湊到劉澤清跟前道,“卑職想了兩個辦法,不知可不可行。” 劉澤清瞪著眼喝道,“!” “其一是把房子拆了,摔死這賊,”孫振武看了看孤懸的閣樓,咬牙切齒地道,“其二是用火攻,也不用真的把房子了,堆上柴草用濃煙燻死他,還不信他不下來了!” 劉澤清皺眉想了半天,最後選擇了第二種方法。 看著樓下忙忙碌碌往樓梯口堆柴草的家丁們,楚凡心中開始焦躁起來,他很討厭這種束手就擒的感覺。 這場貓和老鼠的游戲直到現在自己還把握著主動權,可等一會兒柴草燃以後就不好了。 當初劉仲文三招兩式就把偷襲的兩個家丁打翻了,楚凡從膽的孫如嘴里,知道了孫振武賊心不死,派孫如跟蹤自己一路從張家灣回到大沽,這才有了劉澤清帶著家丁前抓捕的一幕。 劉仲文武藝再高強,也不是十來個家丁的對手,所以楚凡稍一思量便做出了決定,讓劉仲文快馬前往山海關向孫元化求援,自己和葛驃則留在大沽和劉澤清周旋——倉促間貨物無法帶走,是以他倆只能留下。 當天晚上,客棧馬夫就通風報信,把劉澤清給自己栽的通韃罪名通知了楚凡——這都是葛驃留守客棧時結下的善緣。 于是第二天清晨楚凡就找到了巡檢,亮明自己徐光啟關門弟子身份後,本指望得到巡檢的保護,可沒想到這巡檢也是個老狐狸,雖答應了絕不相助劉澤清,卻也婉拒了楚凡躲在巡檢司的請求。 沒法子,楚凡和葛驃只得尋摸到了這間廢棄的客棧,一邊盯著劉孫二人的動向,一邊等著劉仲文來救援。 看了看窗外漸漸變淡的金色陽光,楚凡心里直犯嘀咕,這都快兩天兩夜了,黑牛怎麼也該返回了吧,再不回來,局面就沒法控制了——落到咬牙切齒的孫振武手里,楚凡用腳趾頭都能想到,迎接自己的將是怎麼淒慘的下場。 “蓬∼∼” 一團明亮的火光騰起,旋即被故意淋濕了的柴草蓋住,大股大股的青煙冒了出來,順著樓梯一下就充滿了狹的閣樓。 —————————————————————————————————————————————————————————— 大沽的碼頭上,一艘鷹船正在落錨。 長長的船板剛剛搭好,一個白色身影便一躍而上,正是滿臉焦急的劉仲文。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身形高大,面如重棗的武官,三綹長須讓他和傳中的關二爺很像,金虎補服穿在身上越發顯得威風凜凜。 “劉公子莫急,光天化日之下,那劉澤清還不敢公然殺人。”武官一面指揮著手下的家丁們棄舟登岸,一面安慰著劉仲文。 “左都司,俺是擔心俺那兄弟落在孫振武手里的話,不死也得脫層皮。”劉仲文皺眉看著裝備精良的家丁們整隊,擔憂地回答道。 家丁們一水兒的齊腰胸甲, 亮的護心鏡反射著金色的陽光,晃得人眼花。 看到家丁們已經整好了隊,那武官滿意地擺擺手,讓家丁們朝著大沽鎮大步前進,自己則和劉仲文押在隊尾。 “劉公子,起來你們運氣著實不錯。”他邊走邊開解這個十七歲的男孩。 “左都司此話怎講?”劉仲文一臉的訝異。 “一來,孫大人此番蒞臨關寧,乃是改造各鎮火炮,各鎮主官齊集關上,若非如此,想要找到道台大人,你還得再跑二百里路……你那兄弟豈不是要多遭一兩天的罪?”左都司循循善誘的解著。 劉仲文听得連連頭——左都司所的道台大人,便是駐蹕寧遠的寧前道了,正是劉澤清的頭上司。 “二來,當初寧遠一戰,道台大人欠了孫大人好大一個人情,否則堂堂三品大員,哪會那麼容易就駁自己中軍守備的面子?……須知軍中最是護短。”左都司感嘆道。 “哦?道台大人欠了孫大人什麼人情?”劉仲文好奇地問道。 “當初寧遠之戰前,道台大人身在覺華島,若不是孫大人極力相勸他入城躲避,必已成齏粉矣……起來,孫大人于道台大人,實有救命之恩。”左都司細細解道。 劉仲文嘿然不語——寧遠之戰他是反復琢磨過的,戰前人人均感覺覺華島比寧遠城安全得多,誰能想到最後貌似危險的寧遠城安然無恙,而覺華島與大陸間數十年沒有凍結的海面偏偏在戰事最烈時凍結了,讓韃子騎兵得以縱橫往來,一夜之間屠盡了島上軍民。 “……總之,你這兄弟命真好。”左都司到最後笑嘻嘻地拍了拍劉仲文的肩膀。 話間,這支的隊伍已經到了巡檢司門前,那巡檢早已得到了消息,如臨大敵般帶著巡丁們守在門前。 左都司上前出示了蓋著寧前道關防的軍令,那巡檢這才放下心來,親自帶路,朝那間廢棄的客棧而來;劉仲文听那巡檢楚凡尚未被劉澤清抓到,這才略略放心。 到了廢棄客棧附近,左都司一招手,手下那十來名家丁心照不宣的散了開去,貓腰躡足潛伏前行,一看便知是老于戰陣的精銳。 劉澤清留在客棧外望風的三個家丁悄無聲息便被左家家丁們打翻在地,團團圍住廢棄客棧後,左都司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寧遠車右營都司左良玉在此,奉道台大人之命處置劉澤清……膽敢抵抗者,格殺勿論!” 第四十三章 爺不是你惹得起的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求收藏!求推薦!求評價!滿地打滾各種求!】 煙霧越來越濃,燻得楚凡和葛驃眼楮都睜不開,幸而楚凡上輩子是消防戰士,熟知火場求生的各種技能,想辦法打濕布條蒙住口鼻後,二人緊緊趴在閣樓地板上方才勉強撐住,饒是如此,二人也早已被嗆得面紅筋漲。 劇烈的咳嗽聲中,楚凡依稀听到外面傳來一聲暴喝,具體內容沒注意,只“左良玉”三個字清清楚楚鑽入了耳中。 左良玉的大名楚凡當然是听過的,這是明末有數的猛人之一,能把八大王張獻忠攆得川楚之間到處亂跑,不可謂不猛。 和農民軍作戰的主力怎麼會出現在這里?楚凡覺得自己肯定是被煙燻昏了,出現了幻听。 但很快他就知道不是自己幻听,救兵真的到了︰樓下腳步聲紛沓,夾雜著水火交融時的滋滋聲,煙霧一瞬間便了許多,楚凡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他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伸頭一看,若干穿著半身甲的家丁們正拎著裝滿水的木桶滅火。 白色身影一閃,劉仲文那張交織著焦慮和忐忑的面孔出現在了視野中,兩大桶水狠狠澆在柴草堆上以後,他抬起了頭,正好與楚凡四目相對。 “蔫兒!你還好吧?”劉仲文欣喜地大叫道,“快!快下來!” 楚凡扔掉手里的布條,先讓已經嗆得半死不活的葛驃下了樓梯,這才從閣樓上一躍而下。 “黑牛,你可算來了,再晚一,我們就被燻成臘肉了。”楚凡一張俊臉早已被燻得漆黑,兩只眼楮通紅,仿佛兔子一般。 搓著手,劉仲文有些尷尬地笑道,“蔫兒,俺也想再快兒……可這事兒又不是俺想快就能快的。” 看到他眼中也是密布血絲,楚凡就知道這兩天兩夜,他幾乎沒時間合眼。 感動之下,楚凡狠狠地給了他一個熊抱,喃喃道,“你這頭傻牛!我不過開個玩笑而已,你還當真了……自家兄弟,就不謝謝了,我真要謝你,你也當不起不是?” 兩人相擁哈哈一笑,這些天的提心吊膽頓時煙消雲散。 在楚凡的追問下,劉仲文把整個求援的過程概述了一遍,听到最後,楚凡不禁睜圓了眼楮,“還真是左良玉?” “是啊,左大人是寧遠車右營的都司,怎麼,你認識他?”劉仲文疑惑地問道。 楚凡搖搖頭,嘟噥了一句,“不認識。”他心里卻在感慨,先是劉澤清,後是左良玉,這關寧軍還真是出了不少人才。 不過現在可不是感慨的時候,掃視一下二樓,那些半身甲家丁沒了蹤影,牆邊一溜跪著的,都是被綁的結結實實的劉家家丁,孫振武也在其中,臉色灰敗低著頭。 劉澤清卻不見了蹤影,楚凡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左良玉的用意——自己被折騰了這些天,左良玉這是留個機會讓自己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不過劉澤清可就不行了,好歹人家也是堂堂四品守備官,不能任由自己折辱。 想到這里,楚凡轉身朝孫振武走去,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三番五次找自己的麻煩,今天終于有機會好好修理這廝了。 劉仲文見狀跟了上來,附到楚凡耳邊輕聲道,“左都司,別出人命。” 楚凡看著垂頭喪氣跪在那里的孫振武,心中不禁有些泄氣,若不是左良玉有言在先,他倒很想偽造一個孫振武抗命不遵被格殺的現場。 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孫振武禁不住瑟瑟發抖,讓他感覺徹骨般寒冷的,不是這冷冽的空氣,而是頭上那幾道仿佛要生吃了他的目光! 他現在無比後悔。 剛才左良玉還沒攻進來之前,氣急敗壞的劉澤清厲聲叱問他,到底這個楚凡是何路神仙,居然能搬出寧前道這尊大佛,一向口齒靈便的他居然訥訥不能言。 因為他也很想知道,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書生,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不就是個登州的生員嗎?他爹不就是個這些年才擺脫了漁民身份的暴發戶嗎?他們楚家不就是幾十年前才剛剛在登州有兒財貨,可直到今天都還進不了登州士紳們的法眼嗎? 先前這個要跟腳沒跟腳,要勢力沒勢力的秀才,把自己從游擊將軍的高位上拉下馬也就罷了,那是自己不夠謹慎,惹了不該惹的王廷試,楚凡不過順勢而為;可這一次他眼看就要落入自己手里,怎麼就來了個大逆轉? 本來是自己這只老貓在戲鼠的,誰曾想戲的不是老鼠,是特麼一只老虎呀!——區區一個蓬萊生員居然能讓寧前道大動干戈,不僅簽發了軍令,更是派了寧遠城的實力派左良玉來給他解圍! 早知如此,自己根本就不該起報復之心,以後沒事千萬別再惹這書生了——他這擺明了就是自己命中的天魔星! “孫大人,咱們又見面了。”耳邊響起楚凡那冷冰冰的譏誚聲,孫振武打了個激靈,膽戰心驚地抬起了頭,正對上楚凡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楚公子,俺對不住你,俺不該三番兩次誣陷你……求求你,放俺一條生路吧……”心中深深的恐懼一下擊垮了孫振武,他涕泗橫流地哀求著,那里還有半分之前囂張跋扈的樣子。 “嘖嘖,剛才你不是叫得最凶,要活剝了我的皮嗎?”楚凡順手撿起地上一把解腕尖刀把玩著。 “楚公子,不不,楚大爺,俺不是人,俺該死……”孫振武目不轉楮盯著楚凡手中那上下翻飛的雪亮尖刀,口不擇言的哀求著,“俺給錢!你要多少俺給多少……啊!” 楚凡懶得再听他的廢話,手起刀落唰唰兩刀便割下他的耳朵,看著那兩只還在跳騰的耳朵冷聲道,“看在左都司的面子上,爺再饒你一次。” 抬起眼來,楚凡也不理會他的長聲慘叫,湊到他耳邊輕聲道,“記住嘍,爺不是你惹得起的!” 孫振武的慘叫聲傳到了樓外,讓已經和左良玉交涉完畢的劉澤清不禁打了個冷戰。 “左大人,這楚凡到底是什麼人?”劉澤清低聲問身邊的左良玉道。 “他?”左良玉的目光盯著還在冒煙的二樓,淡淡地回答道,“徐光啟徐侍郎的關門弟子!兵部主事孫大人的師弟!” ps:感謝可風彩虹大大的打賞和評價票︰) 第四十六章 又惹著王廷試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求收藏!求推薦!求評價!滿地打滾各種求!】 登州水城,鷹船落錨時,已是二更時分。 楚凡安排了葛驃去找人卸貨裝車,自己則力邀左良玉入城安歇,卻被對方婉拒了——他準備連夜趕回山海關。 再三勸無果後,楚凡只得揖別左良玉,看著鷹船再次揚帆入海,然後押著裝滿貨物的大車朝灣子口而去——劉仲文自然回他家去了。 車聲粼粼,滿天星斗下,楚凡接著剛才在甲板上的思路繼續考慮。 這一次大沽遇險給他提了個醒,在這混亂的時代,沒有一定實力是無法自保的——即便自己已經成了徐閣老的弟子,這塊牌子也不是萬能的,萬一下次遇到的是山賊海匪呢? 所以必須擁有一支屬于自己的武裝! 想象一下,如果自己有個十來人的衛隊,那麼在大沽當劉澤清、孫振武撲上來的時候,自己完全可以死守客棧,不至于狼狽到躲在閣樓差被人烤成臘肉了。 海貿大計到目前為止非常順利,貨物已經齊備,楚凡手上尚有000余兩銀子,算是比較寬裕,所以武裝衛隊的事情完全可以提上日程了。 楚凡打算按照寧遠戰兵的月餉標準給衛隊發餉,這是讓人賣命的活計,不能短少——這個標準其實已經不低了,完全可以養活一家人。 至于來源,楚凡也想好了,就從沙河兩岸的遼東流民中招——越是貧苦無依的人,這一兩四錢銀子的效力就越大。 招來後就用後世pla的訓練方法勤加操練,楚凡相信,只需短短數月時間,自己就能把這十來個老百姓變成合格的軍人,而且還不是這個時代的家丁這樣的所謂“軍人”,而是有著嚴明紀律良好作風的真正的軍人——pla的訓練方法,楚凡一不懷疑其威力。 不管是冷兵器還是火器,楚凡都準備給自己的衛隊裝備這個時代的級武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銀子是不能省的。 一支用pla的操典訓練出來的衛隊,再輔以精良的武器,楚凡相信在這個時代必然是精銳中的精銳,橫著走不敢,等閑百十號人肯定近不了自己的身! 楚凡越想越美,一抬頭,祖屋那扇的大門已經在眼前了。 —————————————————————————————————————————————————————————— 登州府衙二堂,王廷試一身寬松的綠稠燕服,坐在椅子上有兒心不在焉。 他的對面坐著的,正是急匆匆趕來的碼頭主管,正在向他匯報楚凡下貨的情況。 “你是,楚凡的貨不是生絲?”王廷試听完後,面無表情地問道,那雙翻著的金魚眼中卻閃過一絲陰冷。 “啟稟府尊大人,卑職仔細驗看過了,麻袋中確實不是生絲,乃是煙草。”碼頭主管微微欠身,恭謹地回答道。 “……也罷,辛苦你了,你先去吧。”王廷試揮了揮手,看也不看躬身退步離去的碼頭主管。 皺著眉頭,他那只攥著紫砂茶壺的手青筋畢露,暴露了他心中的憤怒。 好半晌,他才松開了手,讓下人請來陳尚仁,把剛才碼頭主管匯報的事情了一遍。 陳尚仁心中直打鼓,楚凡去張家灣收購煙草在他意料之中,以王廷試的精明,不難發現楚凡軟抵抗的意圖,只是不知自己這位東翁會如何發落。 “克己,你糊涂啊!”王廷試無意識地敲擊著案桌,蹙眉道,“你怎能听任他胡來呢?” 到這兒,王廷試重重敲了一下桌子,加重了語氣,“煙草!那玩意兒能賣出銀子?笑話!” 陳尚仁吃他這一通喝斥,臉上便有些掛不住,低眉順眼微微躬身解釋道,“我得知他的盤算時,適逢東翁前往濟南,欲向大人匯報而不可得。誰成想他動作這麼快,沒等東翁回來,就已經安排好去張家灣進貨了。” 王廷試翻起那雙金魚眼看著陳尚仁道,“你可有阻止他?” 陳尚仁低頭翻了個白眼——你把人家逼到這樣的絕境里,還不準人家想些旁門左道了? 不過他卻不敢直,只得低聲道,“東翁,我勸阻過不止一次,可楚凡不听,尚仁亦是無法。” “哼!”王廷試馬起了臉,“早知如此,他那宅子就該早些出手……我此番去濟南,若手上再寬松些,這臬司一職,只怕已經拿下來了,何至于還要在這兵備副使任上轉一圈?” 到這里,他恨恨地道,“此子這般奸猾,他家那宅子也別留著,盡快處置吧。” 陳尚仁暗中嘆了口氣——听王廷試這意思,是要通過賣宅子來敲打楚凡了。 不過他更擔心的是,王廷試惱羞成怒,對楚凡起了殺心,是以試探道,“大人,此子曾不止一次對尚仁保證,憑借他包裝之法,可使煙草值價倍增,不如……”楚凡一再強調,煙草加料一事須保守秘密,所以陳尚仁只得拿包裝事了。 “砰!” 他話還沒完,就听王廷試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拍得紫砂茶壺都跳了起來,“昏聵!煙草便是煙草,任他如何包裝,難道還能變成生絲不成?若是煙草都能賣出銀子,閩浙海商還販運生絲作甚?” 陳尚仁心中哀嘆一聲︰楚凡啊楚凡,不是我不幫你情,只是這事別王廷試,就是我自己听著就覺得荒謬,讓我怎麼情。 穩了穩心神,陳尚仁還是覺得不死心,換了種方式繼續幫楚凡情,“東翁,楚凡此次確是糊涂了,不如讓尚仁明日前去開解他一番,若他仍是執迷不悟,再處置他家宅子如何?” 王廷試靠在椅背上,半闔著眼楮不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沉默了好半天,他才幽幽道,“也罷,你要去看看就看看吧。” 完他突然睜開眼,直視著陳尚仁道,“克己,此子雖于你有救命之恩,但你也莫要自誤呀!” 他這話的陳尚仁心里一涼,听這意思,王廷試是不打算放過楚凡了。 支吾著退了下來,陳尚仁往賬房走的路上又遇到了王廷試的刑名師爺,更讓他確定了方才的念頭——自家東翁與招遠山中響馬的聯系,正是這刑名師爺在經手,這個時辰把刑名師爺叫去,還能有其他什麼事? 楚凡啊楚凡,這事你怎麼就鬧成這樣了呢? 第四十七章 驚喜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楚凡已經開始大展拳腳了,各位書友大大也幫襯幫襯吧,收藏、推薦票、評價票只管砸來!也希望書友大大們在書評區指出螃蟹不足的地方,讓《戰遼東》越寫越精彩︰)】 北風呼嘯,在黑暗中橫掃一切,鬼哭狼嚎的風聲讓寒意越發濃厚,讓人听了身上直起雞皮疙瘩,恨不得把衣裳裹得一絲縫隙都不留下。 但楚家正房的偏廳上卻是一派溫暖祥和的景象,四五盞油燈將屋里鍍上一層暖洋洋的金黃色,飯桌下的火盆中木炭燒得 啪作響,紅亮的火光讓人光看一看似乎就暖和了。 楚凡坐在桌前,端著個大海碗正吸溜著面條,張氏打橫坐在他旁邊,仿佛看不夠似的盯著他,一臉的慈愛。 “吱呀!”門開了,楚芹端著個碗進來了,碗里兩個油亮的荷包蛋還在滋滋作響。 “也不知道你今天回來,湊合著吃兒,明天再給你做好的。”張氏接過碗,輕輕放在楚凡跟前道,這已是她今晚第三遍這話了。 “嗚∼∼” 一支竹蜻蜓尖叫著扶搖直上,撞到棚後叭的一聲落到了飯桌上,隔那裝著雞蛋的碗只有寸許。 妞妞咯咯笑著朝飯桌跑來,半途中卻被楚芹一把拉住,一邊湊到她耳邊嘀咕著什麼一邊眼角瞄著咬牙切齒的張氏。 夾起煎好的荷包蛋,楚凡一口咬下一半,濃稠的蛋黃立刻充滿了口腔,就著面湯送下去後,他滿足地輕嘆了一聲——甭管吃什麼,到底還是家里的飯香! 楚芹的保護還是沒能讓妞妞逃脫張氏的懲罰,眼見著母親的巴掌就要落到妞妞的屁股上了,他趕緊笑嘻嘻地喊道,“娘,我給你們帶了不少東西,諾,都在那包袱里呢,您給分分。” 張氏的手凝在了半空中,有不敢相信的和楚芹對視了一眼——這傻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知情識趣,還知道給家里人帶禮物了。 放開了妞妞,張氏和楚芹走到了茶幾邊,打開了楚凡的包袱,只見里面琳瑯滿目淨是粉餅、絲巾、菱花鏡這些女人用的東西,當然也少不了給妞妞買的泥人、風車、撥浪鼓這些玩意兒。 “娘,這根金簪是在張家灣買的,那銀匠是京城里最時新的式樣……姐,那對翡翠耳環可不是我買的,嘿嘿,姐夫是他從一賜樂業人手里淘換來的哦。”楚凡端著碗走到她們身後,一邊吸溜面條一邊指指。 他這“姐夫”二字一出口,褚芹的臉早變成了一塊大紅布,手里卻攥著那對耳環再不肯松開。 “哥,這個是干嘛的?是給俺的嗎?”妞妞翻了半天,舉起一個圓滾滾的物件問道。 “那是陀螺,包袱里還有根鞭子呢,”楚凡伸手在妞妞鼻子上刮了一下,笑嘻嘻地道,“等哥哥閑下來了教你玩兒。” 一大包東西其實值不了多少錢,但母女三人卻看得興致勃勃,大呼叫,讓楚凡感覺又溫馨又心酸,他暗暗發誓,以後掙到錢了,一定要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買回來,把媽媽姐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讓妞妞這個調皮用珍珠當彈子玩。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翻檢著禮物,卻沒注意到收拾完灶台的閑茶不知什麼時候進了屋,默默地站在角落里看著這歡樂的場面。 楚凡無意間抬頭,恰巧捕捉到了丫頭眼中的波光和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 踫到楚凡的目光,丫頭抿嘴低頭,扭身出門而去,她如果再多停留一會兒的話,就能看到楚凡臉上狡黠的笑容了。 吃完面條,一家人團團坐下,開始商量正事, “娘,咱們灣子口村有沒有可以租的大一的房子?我想租下來。”首先要解決的是場地問題——他家祖屋地方太,根本展布不開。 張氏想了想回答道,“村西頭侯員外家倒是有間宅子,地方夠大,他家也很少來住,平時就是個管家在照看,那管家和你三叔熟,明天俺讓你三嬸問問去。” 場地有眉目了就該考慮人手的問題了,這個楚凡早已想清楚了,就從沙河兩岸的遼東流民里招。還是那個原則,越是貧窮的人越容易滿足,稍稍給希望就能讓他們守口如瓶。 更何況,出門那天看到的那雙晶瑩剔透的眼楮還一直在楚凡心里印著呢。 當楚凡問起早前培訓的那幾個熟練工時,張氏卻是有些支吾,追問之下楚凡才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成了村里的笑柄了——那些村婦粗漢搞不懂他想干什麼,不知編排了多少笑話諷刺他。听張氏的意思,那三個灶工還好,十個卷煙工里願意再來的恐怕也就三四個了。 楚凡听得又好笑又好氣,其實他巴不得村里人搞不懂他在干什麼,煙草里摻阿扁這個秘密他可不想被人察覺。 不過成為村里的笑柄這事兒就讓他很不爽了,撇了撇嘴,楚凡心中暗道,等著吧,等我從倭國回來,白花花的銀子亮不瞎你們的狗眼。 粗略地分了下工,張氏負責聯絡村里的泥瓦匠和木匠準備打灶和做模子,楚芹則負責把煙草及阿扁按比例稱好,楚凡去解決場地和招人的事兒。 再一次叮囑大家保密後,楚凡打著哈欠回了自己的屋子——吃飽了就犯困,尤其是在勞累了一天後更是如此。 一進門,就看到閑茶抱膝坐在床上發呆,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少爺你吃好了?婢子這就去打水,伺候您洗臉。”看到楚凡進來,丫頭趕緊下床。 楚凡注意觀察她躲閃的眼神,試圖捕捉剛才那種失落,卻什麼都沒找到,閑茶似乎又恢復那種逆來順受的表情。 等到閑茶端著杯子拿著楊柳枝進來,楚凡面無表情地接了過來,朝院子走去,嘴里還在嘀咕,“你看看你那枕頭多髒,下面全是灰!” 楊柳枝蘸著海鹽,楚凡心不在焉地刷著牙,支著耳朵听屋里的動靜,果然一聲充滿了驚喜的低呼聲傳了出來,他咧著嘴笑了——買給閑茶的是一對掐絲景泰藍手鐲,花了足足二十五兩銀子。 楚凡也不是故意使壞,只是覺得這麼私密的禮物不應該和張氏她們的混在一起,所以一直揣在懷里,看到閑茶失落的神情,知道這丫頭又想歪了,這才悄悄塞在她枕頭下面,就是為了給她個驚喜。 不過當楚凡返回屋里時,他發現這個驚喜似乎大了些——閑茶抱著那對鐲子,哭得昏天黑地。 第五十章 天上掉餡餅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楚凡已經開始大展拳腳了,各位書友大大也幫襯幫襯吧,收藏、推薦票、評價票只管砸來!也希望書友大大們在書評區指出螃蟹不足的地方,讓《戰遼東》越寫越精彩︰)】 兩大碗面條下肚,夏國柱終于有了久違的飽的感覺了,夸張的撫摸著肚子對楚凡道,“俺吃飽了,公子有什麼事情只管吩咐吧。” 其實按著他的食量,再來一碗也不是問題,不過他覺得做人要知足,有個七八成飽已經佔了楚凡很大便宜了。 楚凡那碗面剛剛吃完,放下筷子後沉吟道,“柱子兄弟,我是個商人,專門跑倭國的。現下我手上有批貨,要意意粒 枰 卸凸ゅ 憔醯蒙澈穎呱嫌腥嗽敢庾雎穡俊 “願意!當然願意!”柱子想都沒想,一口就應承了下來。 他這麼干脆當然是有原因的。 自從遼東亂起,大量流民渡海逃難,糜集在登州等沿海州縣。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難免良莠不齊,總有那麼些偷雞摸狗、坑蒙拐騙之徒禍害鄉里,這就坑苦了類似于夏國柱這樣安分守己的人——本地人對遼東流民本就不滿,這下就更加敵視了,所以本地人能不用則不用遼東人,即使實在缺人必須招募,那條件也是壓得極地。 比如割麥,若是雇佣本地人,一日三餐管飽不,十個大錢一個子兒都不能少;若是雇佣遼東流民,別錢了,能吃飽就算主家有良心了。 怎奈遼東流民太多,這類活計又太少,所以即使條件再苛刻,往往都是爭得頭破血流。 現在楚凡主動提出要招遼東流民來做工,這對于掙扎在生死線上的流民們簡直就是救命的活菩薩,所以柱子才急吼吼地應承下來,生怕楚凡改主意。 楚凡當然知道其中的關竅,所以他先把條件擺了出來,“我有幾個規矩,不知道你們能不能遵守?” 柱子胸脯拍得砰砰響,“公子,甭幾個規矩,就是幾十個幾百個俺們絕對眼楮都不眨一下——您是不知道鄉親們過得多淒惶!” 楚凡頭表示理解,伸出食指道,“這第一個規矩,就是要保密,但凡在我那兒見到的任何人任何事,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也是最關鍵的。” “公子只管放心,”柱子著睜圓了眼,“有了活兒干還要亂的話,俺不活撕了他們!” 楚凡伸出第二根手指,“這第二嘛,就是要听話。這次的活兒比較趕,時間越短越好;都沒什麼難做的,只要听話就能做好;丑話在前頭,要是因為鬧騰耽擱了活計,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到時候一個大子兒都拿不到的話別哭就是了。” “還有工錢?”柱子一臉的不可思議。 “當然有工錢!”楚凡加重了語氣,“而且還和本地人的工錢一樣,每天八個!制錢!” “……” 這下不僅柱子,他那幾個兄弟都吃驚的張大了嘴,像看神仙一樣看著楚凡,眼中滿是星星。 “怎麼?不願意?”楚凡微微一笑道。 柱子反應了過來,顫抖著聲音問道,“公子,此話當真?” 楚凡正色道,“絕無虛言!” 看著楚凡那雙清澈的眼楮,柱子終于相信天上掉餡餅了,稍稍冷靜下來後問道,“這活兒要俺們干些什麼呢?” 楚凡屈下了第三個指頭,“這就是我要的第三了……這次我要招的人,是專門負責意粱蹺 模 芄彩且話俁 鋈耍 聳 瞿械耐猓 淥 懇  模 屑沂搖 瀉 誘哂畔齲幻刻  彼目碳ゅ 攣纈鮮倍滔鹿ゅ話爍齟笄 皇腔鏡模 羰歉傻煤黴傻每歟 磽食褂薪崩  廡┤聳嵌坦ゅ 畽賞晡 梗 壞貿 桓鱸隆  嚀甯墑裁幢鷂剩 還銥梢願嫠唚悖 畽芮 。 徑際親諾摹  量嘀有值芰耍 鏤藝怕摶幌隆! 楚凡不準備苛待遼民,原因很簡單,他以後是要移居海外的,但肯定不會只有他們家那幾個人——在海外要種地、生產、販賣,沒人手怎麼行? 中國人重土難遷,到時候想要山東本地人跟著走難度太大;而這些遼民孑然一身,正是楚凡招攬的最佳對象。 招攬人最好的辦法莫過于收服其心,若是第一次打交道就同其他人一樣壓榨他們,哪還得上收服其心? 柱子听都是正經活計,心里一塊大石落了地——沙河兩岸雖都是衣食無著的一錢漢,卻都不敢去干那殺人放火的勾當——當下連連頭道,“公子只管放心,俺這就回去給鄉親們,這般好事情,只怕要搶爆了頭。” 楚凡笑了笑道,“那便好,明日你招齊了人,帶到東面灣子口村,我自有安排。” 完楚凡掏出二兩銀子對夏國柱道,“柱子兄弟,不能讓你們白幫忙,這銀子就算給你們的酬勞了,別嫌少。” 柱子也就罷了,他身後那幾個兄弟卻是眼楮都瞪直了——平時累死累活連制錢都很少看到,啥時候見過這白花花的銀子呀! 柱子推辭了半天,這才訥訥地接過銀子揣入懷里,帶著一眾兄弟準備回沙河橋頭。 走出面館門口沒多久,他又返回來了,噗通跪在地上沖楚凡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嘴里念叨著,“公子,您真是大善人!……俺代遼東的鄉親們給您磕頭了!” 楚凡還沒來得及伸手扶他,他已經爬起來自顧自抹著淚走了。 缺衣少食帶來的不僅僅是饑餓,更重要的是對生活的絕望,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看不到頭,是會活活把人逼瘋的——楚凡雖從未遭遇過這樣的境遇,但兩世為人的他,卻也多多少少能體會到這種絕望的心情。 所以當絕望中突然出現一絲曙光時,這些人便會不顧一切的牢牢抓住,就像即將溺斃的人牢牢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 而帶來曙光的那個人,自然而然便會成為這些人追隨的對象,感激、信任、忠誠,便油然而生——這個世界有時候也很簡單,利益,是幾乎所有行為的最好注腳。 楚凡此刻給這些遼民的,正是這種曙光,當然,目前還僅僅只是曙光,楚凡相信,等到自己從倭國回來,他應該有能力把這種曙光變成現實! 第五十一章 徐婉雲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遼東流民恁般淒慘,書友大大們也支持支持吧,收藏別遲疑,推薦莫手軟,螃蟹代流民們拜謝了︰)】 沙河西岸,遠離河岸相對偏僻的一個地窩子里。 狹的空間充滿了濃厚的魚腥味兒,一個滿臉胡子的粗魯漢子正悉悉索索的系腰帶穿鞋,收拾停當後,從褡褳里掏出一把銅子兒扔到了地上,帶著山東口音道,“老規矩,十個,數數。”完一撩門簾出去了。 “門”外清新冷冽的空氣一擁而入,沖淡了“屋”里的魚腥味兒,也讓躺在地上兩眼無光的徐婉雲一激靈,仿佛靈魂這才回到自己的身子里。 她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扯起那張權充被褥的破棉布往赤*裸的身上一裹,伸手在地上摸索著男人扔下的銅錢——天色已暗,地窩子里什麼都看不清了。 銅錢入手又薄又輕,徐婉雲不用看都知道那是黑心錢莊的私鑄錢,兩文錢才當得了一文制錢,她無可奈何地輕嘆一口氣——看來這些日子魚市的生意不怎麼好——收撿好十文錢,這才慢慢摸出了一個破布包,一層層打開後,取出一塊啃了半邊、又干又硬的饃饃,喂到嘴邊一口咬下去,慢慢咀嚼起來。 地窩子里越來越暗,終于徹底陷入了墨汁般的黑暗中。 咀嚼聲停了,徐婉雲縮著身子,兩行清淚無聲滑下。 她是遼東遼陽人,今天,十月十四,是她的生日,過了今天,她就滿十八了。 曾經,她有個雖貧寒卻無比溫暖的家,爹爹是遼陽城的更夫,娘有一手好繡工,專為城中大戶縫縫補補;七歲的弟剛剛開蒙,每天天不亮拎著他那書籃脆生生的喊一聲“娘,姐,俺上學去啦”就出門了,每到這個時候,她都會急匆匆地跑出門,追上弟弟檢查他的書帶齊沒有,中午的干糧夠不夠,臉洗干淨了沒有,衣裳是否利落,看到弟弟這個讀書人乖乖地听自己擺布,是她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刻之一。 沒有大富大貴,沒有大魚大肉,沒有大紅大紫,但日子卻無比安詳甜蜜。如果沒有後來那一夜的話,她現在應該已經嫁人了,嫁給遼陽城里的某個伙計,或是遼陽城外某個樸實的年輕農夫,當然,也可能像她夢想的那樣,嫁給一個讀書人,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 可是,這一切都隨著那一夜的到來幻滅了。 天啟元年三月二十一日! 這是個她一輩子都沒法忘記的日子,那天晚上,遼陽陷落,韃子入城! 多少次,她從噩夢中驚醒,那噩夢,正是三月二十一夜里的遼陽城︰那也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已經被圍了兩天的遼陽城里,突然間火光四起,喊殺聲震天;借著火光,她看到她爹臉色煞白,哆嗦著手一塊塊往自家大門上釘木板,令人窒息的氣氛壓在這個的院子里,也重重地壓在整個遼陽城里!那時的她還,不知道那氣氛叫絕望!只是緊緊抓著娘親的衣角,看她爹釘木板,似乎釘牢了大門,就能把一切混亂都擋在門外。 然而,門外很快響起了野獸般的嚎叫和她听不懂的韃子話,砰砰的撞擊讓大門搖搖欲墜,他爹他娘把他們姐弟摟在懷里,渾身顫抖眼睜睜看著木板一塊塊掉落。 門被撞開了!三個山般的身影一擁而入,同時帶入院的,還有混雜著血腥味、毛皮腥臭味、濃烈體臭味的令人作嘔的氣味兒。 她爹困獸般舉著手中的榔頭迎了上去,雪亮的刀光一閃,她看到她爹從脖子到肋下被斜斜地劈成了兩截! 血雨沖天而起,潑灑在嚇傻了的母子三人身上,直到她娘被桀桀怪笑著的那個須發花白的韃子扯著頭發拖開,她才反應過來,剛準備伸手去拉,卻看到母親緊緊抱著的弟弟被踹倒在她跟前,一柄大斧猛地揮下,弟弟的腦袋一下跳了起來,詭異地越過她的頭;滿腔的鮮血噴了她一頭一臉,濃得有若實質的血腥味兒中,她暈了過去! 等她醒來時,已經是在馬背上了,雙手反綁著,俯面架在馬鞍前。除了眼前一起一伏的還帶著殘雪的大地,她什麼都看不到,只是感覺自己的下半身疼得似乎要把她撕成兩片! 就這樣,她成了這個須發花白、名叫恰克圖的韃子的女奴,被他帶到了赫圖阿拉南邊的村子里;白天像牲口一樣干各種髒活累活,晚上還要被恰克圖和他兩個兒子蹂躪。 她也曾想到過死,用死來擺脫這絕望的生活,用死來洗刷自己的恥辱,可好幾次她已經把頭伸進懸在屋梁上的布帶時,爹爹被劈成兩半的尸身還有跳躍著的弟的腦袋就會突兀地浮現在她眼前,最後則是娘親那張美麗的臉龐,正朝她緩緩搖頭,最終她一次次哭倒在地,日子長了,自戕的心也就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對恰克圖父子、對韃子越來越深的刻骨仇恨。 她沒看到她的娘親,在那村子的三年里,無論她怎麼變著法兒打听,都找不到一絲一毫她娘親的訊息。 恰克圖他們常常出征,這就給了村子里漢奴們交流的機會,在一個叫張雄的年輕漢人的鼓動下,大伙兒決心逃亡——死,也要死在大明的土地上——可赫圖阿拉隔大明太遠,他們不敢動。 第四年,機會來了。 韃子在野豬皮的帶領下,舉國西征,同蒙古的林丹汗死磕;東江鎮的毛大帥乘機掏了韃子的老巢,一路北上,連寬甸都打下來了。 消息傳來,留守的韃子人心惶惶,而漢奴們卻欣喜異常,一股逃亡的暗潮洶涌而至。 張雄動手了!帶著包括徐婉雲在內的十多個漢奴,他們殺掉了留守村子的幾個老韃子,成功逃出了村子,匯入了南下投奔東江鎮的逃亡大軍。 一路歷盡千難萬險,徐婉雲終于跟著浩浩蕩蕩的東江大軍,退回了皮島。 然而,人滿為患的皮島糧食極其緊張,連上陣的戰兵都吃不飽,像徐婉雲這樣的婦孺就更不用了。 她只得用自己的身體換吃的——這是皮島大多數孤苦的女人唯一的選擇。 應該徐婉雲的運氣很好,某次她接待了一位登州水師運糧的大叔,苦苦哀求之下,對方答應了她,把她從皮島帶回了登州。 雖然遠離了夢魘般的遼東,但徐婉雲的處境卻沒好轉多少,她依然找不到活兒干,只能依靠自己的身體換來勉強活命的糧食,像一只蛆蟲般掙扎在沙河岸邊的泥潭里。 她恨韃子!是韃子毀了她的家,毀了她的一切! 她更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是個女兒身!如果她是個男兒,她肯定會像皮島千千萬萬的熱血戰士一樣,拿著刀,咬著牙,和韃子死磕! 擦干眼淚,徐婉雲從回憶中醒了過來,默默啃著又干又硬的饃饃 無邊的黑暗中,她意識漸漸模糊,終于睡著了。 第二天她是被尖利的哭聲喚醒的,穿好衣服爬出地窩子,徐婉雲呆滯的看著不遠處正抬著凍斃的尸首往外走的人群,遺孀的哀哀慟哭撞擊著她那顆麻木的心——雖然才剛剛入冬,但這片鬼蜮般的土地上,類似的一幕已經隔三差五在上演,她已經司空見慣了。 有時她甚至有些羨慕那些凍得發青的尸體,死,未嘗不是一種解脫,眼楮一閉,什麼都結束了,多好! 她想得正入神,耳邊響起了熟悉的呼喚聲,“婉雲!婉雲!” 扭頭一看,是平日里對她照顧有加的曹嬸兒,此刻正一臉喜色的朝她走來,“你起啦?嬸跟你,天大的好事兒!……橋頭柱子那兒,是在招工,而且還是女工!” 第五十四章 招攬柱子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遼東流民恁般淒慘,書友大大們也支持支持吧,收藏別遲疑,推薦莫手軟,螃蟹代流民們拜謝了︰)】 柱子帶著百多號人魚貫而入後,打谷場上頓時便熱鬧了起來。 女人們看到正在砌的大灶以及剛剛搭好木樁的草棚,更加確信東家要做的活計是正經活計了,都不用柱子招呼,各自分頭幫忙,給泥瓦匠或是木匠們打起下手來。 這讓楚凡非常滿意,果然饑寒交迫的人主觀能動性才是最強的,只要給她們一希望,她們就會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 不過當他看到那九個灶工時,他不禁有些奇怪,他原本以為,這麼好的條件,柱子肯定會優先把自己人安排了,沒想到柱子居然不為所動,而是選了幾個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他那幾個兄弟只是負責維持秩序而已。 “柱子兄弟,一天八個制錢夠不夠?”楚凡想了想,問身邊的柱子道。 “夠!太夠了!鄉親們剛開始都不敢相信這樣的好事兒,害俺費了好大口舌。”柱子躬身道,滿臉的感激之色。 “既然如此,為何你不讓自家兄弟來做這活計,反而選了外人呢?”楚凡問道。 “公子,當初你要招的人是有家室有孩子的,俺們幾個都是光棍,哪有資格呀?”柱子苦著臉回答道。 楚凡沒想到他這麼實誠,心中不免對他高看了一眼。 “再者了,俺也知道公子這麼做的用意,就是可憐俺們這些沒根的苦命人,讓有家室的人做工,能多救幾條命。”柱子著眼眶便有些紅了。 楚凡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能揣摩到自己的用意,這柱子心思也夠細。 “俺們幾個身強力壯的,哪兒找不到口吃食?何必跟鄉親們搶這救命的機會呢?”柱子動情地道。 自古財帛動人心,能把到手的利益讓給別人,這樣的人,要麼是別有所求的大奸大惡,要麼是重情重義的耿直漢子。 楚凡看著柱子那濃黑的眉毛,干淨的眼神,越發好奇起來,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閑聊中楚凡很快搞清楚了柱子的身世。 他是遼東海州衛人,韃子攻破遼陽後南下,他們村子被屠了個干淨,他和他爹那天正好外出,躲過了一劫。父子倆向西逃亡,他爹投了軍,成了遼東水營的一員,後來不幸戰死。 從那時起,孤苦伶仃的夏國柱輾轉來到了登州,因為他敢打敢拼,身邊很快便聚集了七個和他一樣是孤兒、年紀也相差不大的兄弟,靠賣苦力掙扎求生。 楚凡听完後便已確定,這柱子和他的兄弟正是自己要找的護衛隊人選,于是試探著問道,“那你們幾兄弟以後怎麼辦?接著扛包?” “不扛包還能干啥,”柱子想都沒想便回答道,一臉的黯然,“俺們啥手藝都沒有,只能賣苦力了。” 楚凡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頭,脫口而出道,“柱子,跟我干吧!” 柱子臉上滿是喜出望外的表情,可想了半天,期期艾艾地問道,“公子,俺當然巴不得跟您干,可俺能干什麼呀?” 楚凡于是把組建護衛隊的想法跟他了一遍,一再強調這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讓柱子想清楚了再答復自己——楚凡做事不喜歡遮遮掩掩,難听的話都要在前頭,免得日後再來扯皮。 柱子听完後,皺眉深思起來,好半晌才怯怯地問道,“公子,俺們這賤命不值錢,指不定哪天就裹了草席,公子看得上那是俺們的福分……只是這工錢,俺還是得替兄弟們問問,公子莫怪。” “每月一兩四錢銀子。”楚凡直視著柱子道。 “一兩四錢?”柱子一下睜圓了眼,不可思議的叫出了聲——由不得他不驚訝,要知道,登州城里幫著掌櫃管事兒的大伙計,一個月也就一兩銀子。 “對,寧遠戰兵的標準,我不會讓你們白流血。”楚凡淡淡地道。 “干!俺們干!”欣喜若狂的柱子著便要往地上趴,卻被楚凡一把拉住了。 “柱子,咱們都是男人,別動不動就下跪……記住嘍,在我這兒不興這個。”楚凡其實早就對下跪這事很別扭,所以他打算從柱子這兒開始糾正這種風氣。 柱子咧嘴傻笑,搓著手不知該什麼,只是一個勁兒的道謝,楚凡讓他先做準備,順便幫葛驃把船上的水手招來——打谷場這邊還需要楚凡花兒時間理順才能開始訓練。 柱子帶著他幾個兄弟興沖沖地去了,楚凡則開始張羅著給這些女人做工作服——布料和棉花已經采購回來了。 所謂工作服,也就是絮了棉花的棉袍子。百多號女人中間,針線活兒好的佔了一半,楚凡把她們挑出來,讓她們給所有人量體裁衣。 听到東家要為自己做衣裳,整個打谷場一下子激蕩起來,充滿了欣喜地嘁嘁喳喳聲。 給徐婉雲量尺寸的是曹嬸兒,一邊量一邊興奮地念叨著,“婉雲呀,俺們命真好,遇到大善人啦……這活兒還沒開始干,衣裳就先準備了一套。” 徐婉雲也是百感交集,伸手輕輕撫摸著厚實的棉布,眼神迷離了起來——上一次穿新衣裳,還是在遼陽陷落之前了! 楚凡在人群中梭巡著,頻頻頭接受著遼民們誠摯的謝意,走到曹嬸兒身邊時愣住了——他認出了這便是那天在成衣鋪門前見過的那個可憐女人。 曹嬸兒噗通就跪下了,一邊磕頭一邊著“長命百歲”、“公侯萬代”的吉祥話,徐婉雲也跟著跪下,眼角卻在偷偷打量這個年輕得不像話的東家。 楚凡感慨地扶起了她們,沉聲道,“你們放心,我楚凡一向話算話,只要你們好好干活兒,一天八個大子兒的工錢我絕不克扣。” 曹嬸兒連連頭,一疊聲地著“俺們信”,眼角已經有了淚花。 徐婉雲嘴上沒,可看著楚凡那雙清澈的眼楮,她心中卻不知喊了多少遍,俺也信,俺相信你是世上最好的東家。 甚至,一個念頭壓都壓不住地往外冒。 跟著這個男人,自己的一生必然會改變! ps︰《胖子的末世生涯》已更新到60章,敬請大大們讀︰tieba./p/5910096?pid=807185517#807185517 第五十五章 明代流水線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求收藏!求推薦!求評價!滿地打滾各種求!】 又是一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有了遼民們的玩兒命干活,打谷場上的大灶和草棚只用了兩天就迅速建好了,從前天開始,楚凡手把手地教張氏和三嬸如何管理這些遼民。 新來的九個遼民灶工很快就學會了控制灶火溫度,現在六個灶已經全部開火,每個鍋一次處理五十斤煙草和十七斤阿扁。遼民灶工們全打著赤膊,兩人一組,一個守著灶添柴加火試水溫,另一個則忙著攤曬處理好了的煙絲,忙得不亦樂乎。 女遼民們在倉庫里洗完澡換上嶄新的工作服,陸陸續續走到草棚下,開始一天的工作;濕漉漉的頭發下,一張張笑臉上開始有了些許紅潤——這幾日的伙食都是敞開供應,僅僅吃了幾天飽飯,這些人就已經開始恢復生機了。 草棚下逐漸坐滿了遼民女工,人手一塊卷煙模子,正低頭專心學著裝煙絲。三嬸以及那幾位“老工人”背著手巡視著各自的組,不時糾正著錯誤。 整個院子里彌漫著煙草的辛辣味和阿扁那特有的尿騷味兒,楚凡端著個茶壺,愜意地看著這眼熟的場景——這不就是活生生的明代流水線嘛。 他費了不少口水,才讓所有人明白了自己的意圖︰分段管理,責任包干。 灶工組負責煙草和阿扁的加工晾曬,關鍵就是要讓煙草干透,以防霉變,這個由楚凡那位遠房十九叔掌總監管——所有灶上處理完的煙草都要經過他的驗看,才能交付給卷煙組;卷煙組掌總的自然是三嬸了,她從十九叔那里接收了合格的煙草後,再分配給下面的各個組,各個組卷好的煙卷統一放在各自的木箱里,以備檢查。抽查的工作則是張氏負責,主要是驗看煙草是否干透,煙卷卷得合不合乎標準。 與此相對應,楚凡還制定了一套獎懲標準︰每天工作效率最高的灶工組和卷煙組,組長工錢加五文,組員加兩文;而次品率最高和工作效率最低的兩個卷煙組以及速度最慢的灶工組,楚凡也沒有扣他們工錢,只是把他們第二天的伙食標準減半而已。 在後世看起來無比簡陋的管理手段,在這里卻發揮出了難以想象的效果——這才剛剛理順,遼民們爆發出的工作熱情已經遠超楚凡的預計了。 照著這個速度,估計再有二十天,所有的煙草就都能加工完成了,楚凡輕啜了一口茶,眼楮看向了堆放成品的倉庫,看到進進出出的閑茶時,腦海里不禁浮現出昨晚的景象來。 成品倉庫的管理,楚凡交給了閑茶——這麼重要的崗位,當然得是自己最信得過的人。 可是問題來了,要管好倉庫,就得做好記錄工作,閑茶大字不識一個,連怎麼拿筆都不會,怎麼能管倉庫。 別閑茶,楚芹也是一樣——這個時代的女人,講究的是“無才便是德”,除了那些高門世家之外,一般人家的女眷都不識字。 不會就學唄,所以楚凡想到了教閑茶寫字兒,一想到昨晚自己提出這個建議時閑茶的表情,楚凡就想笑。 “啊?我還可以學寫字兒呀?”當時正在繡荷包的閑茶大張著嘴,眼楮瞪得溜兒圓。 “為什麼不可以呢?”楚凡笑著走過去,把她手上的荷包拿下來,牽著她的手走回書桌邊,手把手教起閑茶寫阿拉伯數字來。 軟香在懷,楚凡差兒都把持不住了。 不得不,閑茶確實聰慧過人,僅僅一晚上的時間,就學會了怎麼給成品木箱編號,怎麼在賬冊上記錄數目。 甩了甩頭,楚凡從綺色回憶中醒了過來,放下茶壺,走進成品倉庫,檢查了一遍沒有問題,特地表揚了一番忐忑不安的閑茶。 出了成品倉庫,楚凡又掃視了一眼打谷場,看來,這里已經基本理順,可以開始處理航海水手和衛隊的事了。 找到了葛驃,楚凡和他商量怎麼招船上的伙計,可沒想到葛驃卻面露難色,細問之下,葛驃才出了原委。 原來根據登州一帶約定俗成的規矩,東家雇人出海,事前要給安家費,每年根據海貿的收成在春節時還要發數額不等的利市,相當于年終獎——比如葛驃,往年春節時楚安都會發給他不少于二十兩的利市。當然,平時是沒有工錢的,在海上東家管飯,在岸上就是吃自己了。 而如果海上發生意外死了人,東家照例是要付燒埋銀子的,一個人十到二十兩銀子不等。楚家這次出事,一共死了二十二名伙計,他們的家里人找過葛驃幾次了,都被葛驃勸住了。但是這事兒不處理,楚家的名聲可就毀了,以後誰還敢跟著楚家出海呀? 楚凡一听是這事兒,不禁啞然失笑——不就是燒埋銀子嗎? 一直以來,他信奉的原則就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所以當下他就和葛驃以及陳尚仁根據已死伙計們在船上的職責、受雇年限等等情況,開列出了一張賠償清單,然後跟著葛驃一家家去送銀子,忙到下午,總共花了二百七十七兩,終于把所有燒埋銀子都賠付完畢了。 楚凡這個舉動立刻在灣子口以及鄰近的村子里引起了轟動——那些村民們原以為楚安都死了,楚家也被掃地出門,這些燒埋銀子多半指望不上了。 誰曾想楚凡不僅賠付了燒埋銀子,而且還親自送上門,這讓十鄉八里的村民不禁對這位年輕的秀才刮目相看,也讓葛驃召集那幾位幸存伙計的工作無比順利——不僅楚家的那兩位伙計痛快的答應了,就連孫家和王家雇佣的那幾名幸存伙計也同意轉投楚凡門下——畢竟,楚凡也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處理完這些事兒,天已經擦黑了,臨分手前,葛驃對楚凡道,“少爺,俺家這船若要行得順暢,至少還得再雇個十來個人。” “我知道,這伙計我還是準備招遼民,”楚凡頭,隨口應道,“葛叔,明天一早你就去沙河橋頭,找你那位好友的兒子夏國相,請他幫咱們雇人,我已經跟他好了。” 楚凡話時眼楮瞟向了別處,卻沒發現,葛驃那張虯髯橫結的臉,一下變得煞白。 第二天一早,葛驃便去了沙河橋頭,遠遠望著夏國柱的那間窩棚,臉上流露出極為復雜的表情。 咂巴了一口已經冷了的煙鍋,他嘆了口氣,把煙袋往煙桿上一卷,插回了腰帶上。 “該來的總歸要來……這就是報應呀。”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嘟噥出這麼一句後,他的目光慢慢堅定起來,朝著夏國柱大步走去。 第五十八章 賭一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楚家祖屋,西廂房內。 楚凡拿起孫元化的信,立刻就發現了信封上的火漆被人動過手腳,回想到送信來的驛丁那副又忐忑又敬畏的神情,他明白這信已經被人拆看過了。 皺著眉頭打開信看了看內容,楚凡笑了,孫元化在信里,燧發槍已經試制成功,所以專門給他寄了一支過來,另外信里還,徐光啟已經起復,估計下個月就該到北京了,叮囑他到北京的時候一定要去拜望老爺子——這樣的內容,楚凡巴不得王廷試偷看。 放下信,楚凡打開木盒,端起那把燧發槍細細查看起來,槍長四尺多,其中槍管佔了三分之二;槍管管壁不算厚,目測約有一厘米左右,看得出是一層層慢慢裹上去的;內徑目測也有一厘米多,楚凡伸手指試了試,內壁很光滑,看來打磨的很到位。 看完槍管,楚凡仔細觀察起槍的後部來︰木制槍托還是鳥銃的老形制,微微下彎呈一個角度,方便抵肩射擊;扳機是銅質的,拉桿隱藏在木頭里面,具體怎麼布置的看不到;槍背上,夾著燧石的龍頭高高矗立,前方便是自己設計的藥池蓋了。 楚凡試著摳動了扳機,瞬間藥池蓋翻了起來,燧石龍頭狠狠砸下,在鐵片上劃出一溜火花,盡數落入了藥池中,看來效果還不錯。 仔細檢查之下,楚凡發現了問題,藥池蓋扣合不嚴,防潮很成問題,不過在這個時代是無法避免的,只能想其他辦法彌補了——燧石龍頭也是一樣,如何防潮是個大問題。 他正想得出神呢,門外響起了喊聲,“蔫兒!”不用問楚凡都知道,劉仲文來了。 這家伙自打那天听要組建護衛隊,天天往灣子口村跑,一來就扯著楚凡他準備怎麼操練的事兒,讓楚凡無比頭大。 一進門劉仲文就被那支奇形怪狀的鳥銃吸引了,從楚凡手里搶了過去把玩著。 楚凡只用了一句話就讓他放下了燧發槍,“護衛隊已經招來了,今天到。” 劉仲文一下瞪大了眼,興奮地問道,“在哪兒?人呢?” 楚凡沒接他的話,轉身走到書桌前翻了一會兒,拿出個線裝的本子遞到劉仲文手里道,“黑牛,你要帶護衛隊我沒意見,可你得答應我,要照著這本子上的法子來操練,成不?”這本子正是楚凡整理出來的pla的操典。 劉仲文好奇地翻開本子,還沒看幾個字就嚷嚷了起來,“你這都是什麼呀!怎麼站怎麼走路,這個還用教嗎?……俺不是跟你過多少次了嘛,俺就打算用戚少保的法子來操練。” 楚凡怒了,劈手奪過那本子,惡狠狠地問道,“你開口戚少保,閉口戚少保,戚少保到底怎麼練兵的你知道嗎?” 劉仲文翻了翻白眼,不屑地回答道,“《紀效新書》俺都能倒背了,怎麼會不知道……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後;叢槍戳來,叢槍戳去,亂刀砍來,亂殺還他……凡你們的耳,只听金鼓,眼只看旗幟,夜看高招雙燈……若旗幟金鼓不動,就是主將口要如何,也不許依從;就是天神來要如何,也不許依從,只是一味看旗鼓號令……” “打住!打住!”楚凡一听他滔滔不絕的背《紀效新書》腦袋就疼,趕緊制止道,“你的這些都沒錯,白了就四個字,令行禁止,對嗎?” 劉仲文想都沒想就頭道,“對,就是要听旗鼓號令。” 楚凡苦笑道,“問題是,如何讓他們令行禁止呢?” 劉仲文想都沒想,“這個簡單,不听話的就打軍棍,一頓軍棍下去就老實了,俺爹就這麼干的。” 楚凡狂翻白眼,他對劉仲文已經徹底無語了——人的觀念一旦形成便很難改變。 但這護衛隊又必須交給劉仲文,不成,必須得把這家伙徹底降服才行。 楚凡轉著眼珠想了一會兒,笑嘻嘻地對劉仲文道,“黑牛,要不這麼著……人已經招齊了,咱倆一人一半,你用你的法子,我用我的法子,十天以後看看誰的兵更听話,更加令行禁止,如何?” “成!”劉仲文大喇喇地應了下來,繼而又有些疑惑地問道,“十天是不是有兒太短了?他們恐怕連旗幟金鼓都還認不全呢!” “不短!”楚凡斷然道,“我的兵還不都是一樣的,我就有辦法讓他們听話。” 完他斜睨了劉仲文一眼,笑道,“黑牛,你要沒把握,直接認輸也成。” “誰沒把握啦?”劉仲文經不得激,跳腳瞪眼道,“十天就十天!輸了的怎麼?” “我要是輸了,以後怎麼操練全听你的,”楚凡笑嘻嘻地道,那模樣仿佛是偷著雞的黃鼠狼,“可你要是輸了,以後就得听我的,按我的法子來操練,怎麼樣?” 劉仲文疑惑地盯著楚凡,心這子得這麼篤定,難不成他那法子真能管用? 可再一想,楚凡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劉仲文打死都不相信他比自己還會練兵! 得跟真的似的,無非就是怕自己不上心罷了,這擺明就是激將法嘛! 想到這里,劉仲文豪氣沖天地拍了拍胸脯道,“俺和你賭了!” 完了又拍了拍楚凡的肩膀道,“蔫兒,其實你不用激俺,俺也會好好帶這些兵的。” 楚凡翻了翻白眼,剛準備反唇相譏,就听院子里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楚凡開門一看,楚芹正邁著碎步朝西廂走來呢,“弟,柱子來啦,帶了二三十號人,就等你去呢。” 完才看到楚凡身後的劉仲文,斂衽作禮道,“劉世兄也在呀,妹見過世兄。” 劉仲文趕緊拱手唱喏作禮,楚凡等他們客套完了,這才對劉仲文笑道,“曹操曹操到,人來啦,走吧,咱們這就挑人去!” 劉仲文撇撇嘴,不言聲跟在楚家姐弟身後,朝打谷場而來。 還沒進門呢,就听里面吵翻了天! 第五十九章 欺負遼東人?滾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僅僅吃了幾天飽飯,徐婉雲的氣色就明顯好多了,臉色不再蒼白,雙頰隱隱透出些許紅暈來,丹鳳眼中也再不麻木而空洞,而是透出一絲活潑的生趣來。 修長的手指靈巧地粘好一個個紙筒,再塞進卷煙模板,心地往里面填煙絲,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她就做好了一版煙卷,微笑著把0支煙卷倒入自己腳下的木箱里。 徐婉雲不清楚為什麼要做這些煙卷,不過她對此並不在意——只要有飯吃,有工錢拿,她為什麼要管這些煙卷拿來做什麼呢?而且這份活計如此的輕松,幾乎不需要體力,她對這份活兒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 不僅是她,來打谷場做工的遼東女人們,大多都有同樣的感受,寬闊的草棚下,不時傳來女人們帶著笑意的談話聲。 草棚下整體氣氛是融洽的,卻不包括最邊上那個組——她們因為次品率太高,已經連續兩天都沒吃上標準伙食了,現在那個楚家以前的佃戶、干瘦黑的組長正馬著臉,煩躁在長條桌旁巡視著,時不時喝罵著膽戰心驚的組員們。 曹嬸兒很不幸,正好在這一組,而且不知是她緊張還是手笨,在粘紙筒塞煙絲這些環節里老是出錯,不是撕了紙筒就是煙絲塞得太多,急得她一張黝黑的老臉上全是汗滴。 曹嬸兒出錯多,自然就成了組長重照顧的對象,這不,她塞煙絲塞得太多,結果一版煙卷倒出來,竟有七八支是被撐破的,組長登時火了,數落起她來,“瞧你笨成什麼樣了!都跟你啦,用木條捅的時候心兒……卷紙卷不好,塞煙絲也不行,你還能干啥?”著著她越來越光火,聲音也越來越大,“真不知道少爺要你們這些遼東人來干什麼,一個個笨得跟豬似的!……俺們組要全是村里人,哪能落得天天墊底兒?……活兒干得不好,領工錢倒是一兒不客氣……還真應了那句老話,狗改不了吃屎,你們吶,到哪兒都是好吃懶做!” 她這一通夾七夾八把曹嬸兒給罵哭了,草棚下一下安靜了下來,不僅遼東女人,就連剛剛進來的柱子他們都紛紛支起耳朵,听她這麼刻薄的話,人人心里都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可沒人敢吱聲——長期以來的不公平待遇,讓這些遼民們在面對本地人時總覺得低人一等。 徐婉雲就坐在旁邊的桌子旁,曹嬸兒被罵哭的一幕她看得真真切切,想著曹嬸兒對自己的好,尤其是這次對自己百般維護,她再也忍不住,“ ”的一下站了起來,抗聲道,“你嘴里放干淨兒!你罵誰是狗呢?” 那組長罵得正帶勁兒,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敢反駁自己,她雖是個佃戶,可越是低賤的遇到更加低賤的人時,心里就更加扭曲,所以立刻叉起了腰,瞪圓了眼,“喲 !誰褲襠沒夾緊,把你給露出來了?……俺就罵你了怎麼著?你們這些腌的遼東狗!” 她這話犯了眾怒,棚里好幾個年輕一的女遼民也都站了起來,紛紛回罵過去。徐婉雲也怒了,指著她道,“你算個什麼東西!別以為俺不知道,不過是個窮佃戶罷了,要擱在遼陽,你給俺提鞋都不配!” 那組長被她戳著了痛處,跳著腳罵起來,“你還跟老娘裝清高?你們在沙河那兒干什麼齷蹉事兒以為老娘不知道?……就是一幫賣肉的!老娘這鞋底的泥都比你們干淨!……一群賤貨!娼婦!” 她唾沫橫飛罵得正開心呢,沒曾想身邊的曹嬸兒猛地站了起來,甩手就給了她一個嘴巴子,沒等她回過神來,騰騰幾步走到已經眼淚汪汪的徐婉雲身邊大聲道,“不干了!俺們回家!” 其他女遼民也是被徹底激怒了,紛紛站起身,附和著曹嬸兒,嚷嚷著要回家。 張氏和三嬸原本是在旁邊的糧倉里查驗煙卷,听到外面鬧起來,急匆匆趕出來時,場面已經完全失控了︰一眾女遼民吵著不干了,那組長卻是滾倒在地,撒起了潑。 張氏問明了緣由後,臉也拉了下來,一方面她覺著這組長確實過分了,另一方面這些佃戶雖然已成了王廷試家的人,但見著她還算客氣,鄉里鄉親的,她也不好當場發作。 她正犯難呢,院門悄無聲息的開了,楚凡黑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那組長眼瞅著楚凡回來,精神頭更加足了,猛地跳了起來,哭喊著朝楚凡撲了過來,“少爺,你可算回來啦!你可要給俺做主呀!這幫子賤貨居然敢打俺!” 掃視了一眼場內的情形,再加上剛在外面听到的吵鬧,楚凡把這里發生的事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此刻見那組長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湊上來,他毫不客氣地甩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一下把她打得愣在了原地。 打完後,楚凡看也不看她,指著大開的院門喝道,“滾!馬上滾蛋!” 那組長愣怔了半天,捂著臉灰溜溜地出了大門——她敢在遼民面前耀武揚威,卻一兒不敢在楚凡面前炸翅,別楚凡是東主,就是他這個秀才身份都能把她壓得死死的。 看著她消失在了門外,楚凡這才看了看震驚在原地的張氏和三嬸,又掃過一眼同樣被驚呆了的一眾女遼民和柱子他們,沉聲道,“我很痛心!咱們中國人……”到這兒,他意識到自己口誤了,改口道,“咱們大明人,怎麼就不能團結一心呢?登州人也好,遼東人也好,不都是大明人嗎?……若不是韃子禍害,遼東人怎麼會背井離鄉流落到登州?” 到這兒,他踱到了草棚里,指著哭得稀里嘩啦的女遼民們嘆息道,“看看她們,她們已經夠可憐的了,你們怎麼還忍心作踐她們?……有好日子誰不會過?可韃子不讓她們好好過呀……往大里,她們的悲慘遭遇,是咱們所有大明人的恥辱!正因為咱們大明人自己不團結,窩里斗,才讓原本屬于咱們的遼東被區區十幾萬韃子佔了去!才讓這些可憐的女人們無家可歸!……往里,進了這個門,咱們就是一家人,再不應該分什麼登州人遼東人!大家都是出力干活掙口飯吃,誰比誰也高貴不到哪兒去!為什麼要看不起別人呢?” 到這里,他提高了音量,“從今天開始,從現在開始,再要有誰敢看不起遼民,欺負遼民,再拿這事兒作踐她們,就兩個字兒——滾蛋!” “撲 ”,徐婉雲淚流滿面,情不自禁跪倒在地,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公子,謝謝!謝謝你給俺們這些苦命人兒主持公道!” 有她帶頭,滿院的遼民們跪倒了一片,哭聲震天。 楚凡鼻子也有些發酸,他走到徐婉雲跟前,把她拉了起來,掃視著一眾遼民道,“別動不動就跪!咱們大明人脊梁骨是直的!……好好干活,活出個人樣,這才是對那些欺負你們的人最好的反擊!” 第六十二章 站軍姿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海天一色。 一輪紅日,正靜靜地懸在距離海面一丈之高的地方,一條亮白的沙灘,延伸向遠方,把大海和陸地分割成兩個世界。 初冬的陽光,似乎已經失去了熱度,照在身上也無法驅走獵獵海風帶來的寒意。 大地上早已凋殘不堪,稀稀落落的幾顆樹上,光禿禿的枝椏無聲地伸向天空,偶有那遲到的落葉,在海風中打著旋飛向遠方;離海岸稍遠一些的草地上,一片枯黃,干透了的枯草在海風中瑟瑟發抖,偶有那外出覓食的野兔,支稜著耳朵警惕地四周張望,稍有動靜便飛快地蹦著隱沒在枯草叢中。 柱子筆直地站在沙灘上,同他七個兄弟和那些招來的伙計一樣,雙腳腳跟並攏,雙手自然下垂,貼在大腿外側。 雖然明知自己身上什麼東西都沒有,可柱子還是覺得渾身上下都在癢,跟蟲子在爬似的。他很想伸手撓撓,卻又不敢這麼做,因為公子就站在他們面前,同樣是這麼副怪模樣,已經快一刻鐘了。 昨晚累趴了的柱子睡得很香,以致于今天一大早被叫醒時他頗為惱怒——天剛麻麻亮,公子就拎著根軍棍沖了進來,挨個把他們都給踢醒了。 不過他的惱怒在徹底清醒後便消失地無影無蹤,且不衣食餉銀都是公子給的,光公子昨晚也和他們一起忙到天黑,可卻比他們起得更早這一條就足夠讓他服氣——公子這麼嬌貴的人都能做到,憑什麼自己做不到? 匆匆吃完早飯,公子便把他們帶到了這個沙灘上,讓他們照著他的姿勢站好,不到公子開口不準動。 這讓柱子心里極為困惑,這是啥意思? 明明好的讓自己這幫兄弟當護衛,讓伙計們駕船;當護衛的不去練石鎖練槍棒,當伙計的不到船上去,卻一個個像根木頭似的在這傻站著算什麼? 他的疑惑很快就有人幫他提問了,卻得到了公子這樣的回答,“你們不管是護衛也好,駕船也罷,該听誰的話?自然是听我的!……否則駕船的讓你去升帆你不去,護衛讓你去擋住敵人你卻躲,你們行嗎?” 柱子記得當時自己是回答不行叫得最大聲的——當然不行!公子這麼慷慨,花了這麼多銀子雇俺們,俺們不听他的听誰的? 大伙兒想的和他基本一樣,所以稀稀拉拉地都回答不行。 可公子卻板起了臉,是聲音太他听不見,讓他們再次回答,他們扯著嗓子喊了好幾回,掙得臉紅脖子粗的,最終才讓公子滿意了。 公子接著的話,卻又讓柱子不太明白了,“那要怎樣才能讓你們听話呢?唯有操練!……我咋做就咋做!我向東不能向西!我站著不能坐著!我追狗不能攆雞!……若是有人不照著做,丑話在頭里,我手里這根軍棍可不是擺設!……若是有人實在吃不下這苦,好辦,走人!” 不明白歸不明白,他這最後一句話讓柱子心中一凜,好容易才踅摸到這麼好一份活兒,他可不想輕易失去。 苦?就這麼站著算什麼苦呀?能比肩扛那山般的糧包鹽包更苦?笑話! 估計大多數人都是和他一樣的想法,所以大家紛紛頭稱是,于是這場古怪的操練正式開始了。 原本柱子認為就這麼站著算個屁的事兒呀,可沒站多久,他就渾身不自在了,不是這兒癢就是那兒疼,難受得他只想伸手去撓,可懾于公子那句走人的話卻生生壓制住了。 他能咬牙挺住,其他人可就沒這定力了,剛站不久,他的一個兄弟就沒忍住,伸手撓了撓脖子,卻沒想到看著斯斯文文的公子到做到,一腳把那家伙踹翻在地,  啪啪狠揍了一頓屁股蛋兒。 想到這個場景,柱子不禁想縮脖子——公子這模樣哪像個讀書人呀? “難受吧?……知道難受就好,連簡簡單單的站著你們都做不到,老子還敢指望你們做更難的事?……听好啦,從現在開始,再有人亂動,第一次打軍棍,第二次……滾蛋!” 揍完人後公子喊出的這聲滾蛋讓柱子感覺很猙獰,更讓他驚訝的是,公子居然也像他們這些粗人一樣會爆粗口! 不過公子的這番狠話很是震了眾人一把,從那以後,只有三五個人挨了揍,不過一個滾蛋的人都沒有。 “好啦,這次姑且到這兒。”柱子正想著呢,楚凡的一句話讓他如蒙大赦,原地跳著甩起手來。 楚凡看著眼前這幫唉聲嘆氣甩手甩腳的家伙,暗中長出一口大氣,這站軍姿最難就是第一次,第一次能熬過去,這幫人就算邁出了成為合格軍人的第一步了。 “听好啦!”楚凡不想給他們太多的喘息時間,手里輕輕抽打著軍棍道,“老子只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休整……下次再站,可就不止這麼兒時間了!……規矩不變,第一次抽,第二次滾蛋,自己掂量清楚!” 完後,楚凡注意觀察起眾人的表情來,果然,大多數人包括柱子在內,都苦著個臉,搖頭嘆氣,有的嘴唇還一翕一合的,不知在念叨什麼。 只有兩個人神情淡漠,不以為意,看得出對于行伍操練頗為熟稔。一個是約莫三十上下的瘦漢子,頦下無須,只有嘴唇上稀稀落落長著幾睫胡子,狹長的單眼皮下,一雙眼珠不停地轉來轉去,似乎就沒停下來的時候;另一個則是個身高體壯的壯漢,一部濃密的大胡須里,星星夾雜著幾根白須,看上去甚是蒼老,不過楚凡也知道,這時代的人,多半面相蒼老,遠大于實際年齡。 看到他二人如此淡定,楚凡不禁有些好奇,走過去一問,原來這瘦漢子名叫凌明,那壯漢喚作趙海。 楚凡剛想詳細問問二人的身世背景,眼角余光中,遠處山梁上似乎有個身影閃了一下,讓楚凡不禁一愣。 難不成有什麼人在窺視自己? 第六十三章 怎麼練精兵?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他們真就那麼傻站了一個早上?你看清楚了,他們真不是在站樁?” 登州城南劉府家花園里,劉仲文把這句話又向他身前的僕人劉寶問了一遍。 昨天領著遼民們回來後,他便給劉寶交代了個任務,讓他偷偷到灣子口村看看楚凡怎麼操練的。 “少爺,真不是站樁,一個個就那麼直苗苗地傻站著。”劉寶掩飾著臉上的倦意再次確認——不管是誰,看了一早上枯燥無味的站軍姿後,都會睡眼惺忪。 揮了揮手讓劉寶下去後,劉仲文嘬著牙花子無意識地踱起步來。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蔫兒這個發了——傻站著就能練成精兵?笑話! 要是這麼簡單就能把兵練出來,那這名將也太容易當了吧! 劉仲文雖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但畢竟還是熟讀了大量的兵書,他發現了一個規律,那就是自古以來的名將,練兵練得好是個關鍵。 不論是國朝的戚少保還是李太傅(螃蟹注︰戚少保是戚繼光,李太傅是李成梁),還是宋代的岳武穆、韓蘄王,甚至再往前的諸葛孔明、趙奢,包括兵聖孫武,手下的精兵無一不是自己親手操練出來的。 至于要怎麼做才能操練出精兵,自家老爹在喝多了的時候沒少透風,首先得喂飽銀子,這個劉仲文不用操心,自然有楚凡發銀子。 其次就是要和士卒們打成一片,只有打成一片,士卒們都把你當成自己人了,他們才會听從你的旗鼓號令。 昨天一回來,劉仲文便讓家里廚子做了一大桌子菜,搬出幾大壇酒,和這十八個遼民痛痛快快喝到了三更天——為了心中的名將夢,劉二公子也是蠻拼的。 他自認已經和這些人交了心了,所以今早開始教授這些人打熬筋骨的基礎動作時,他覺得很是順利,一個個乖乖地學著他的架勢舉石鎖、抱石球、抻手抻腳,臉上滿是好奇,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劉二公子覺得很滿意,當兵嘛,除了令行禁止外,不就是要有副好身板,如果再有些武藝那就算是精兵了——他老爹的家丁們就是這麼練出來的。 “……別光用手推,得用腰力,腰力懂嗎?”信步走在人群中,劉仲文不時糾正著大家的動作,“諾,你仔細看看俺的動作,注意到沒有,俺的腰是怎麼用力的?……來,你再試試。” 在人群中轉了一圈,劉仲文嘴角含笑看著大伙兒熱火朝天的練習,盤算著再練個兩三天,就該教大家旗鼓號令了。 他越想越美,心里嘀咕著,蔫兒,你就等著認輸吧! —————————————————————————————————————————————————————————— 粗粗搭建起的板房,牆壁上木板間遍布縫隙,大一的都能伸進拳頭了。雖然找了不少布條、稻草塞住,可縫隙實在太多,哪兒塞得過來。凜冽的寒風從縫隙間吹過,嗚嗚作響,鬼哭狼嚎的。 天氣很冷,卻擋不住屋里熱烈氣氛。 現在正是吃完午飯後的午休時間,一幫子累趴下了的遼民們,裹著棉被在厚厚稻草鋪墊的地鋪上躺成了一排,嘴巴卻沒閑著,嘰里呱啦地嘮著嗑。 “……土地廟旁的彭寡婦,那倆**可真大。”靠著門的陳老三一邊用草根剔著牙,一邊兩眼放光的回想著。 “嘿!陳老三,彭寡婦的床你都上了?”他旁邊的謝老驢一臉艷羨地扭頭看他——這謝老驢三十上下,人不壞,就是一張嘴臭得人嫌狗憎。 “老子倒是想!”陳老三瞪了他一眼,“可他媽的彭寡婦也得干才行呀!再俺那媳婦你也知道,就他媽一大醋壇子,別上其他女人的床了,就多看一眼都能把俺活撕了!” “那你咋知道彭寡婦**大?”謝老驢不屑地問道。 “……那不是有回在河邊見著她洗澡了嘛。”陳老三著,眼神又渙散了,似乎在回味偷看寡婦洗澡的情形。 “哄!”屋里爆發出一陣笑聲,大家伙兒唧唧喳喳的起哄,有罵臭不要臉的,有威脅要去告發的,還有人大聲揭起了陳老三的短來,“老三,俺覺著住你旁邊真他媽受罪……你們兩公母辦事兒動靜能兒不?鬼哭狼嚎的整條沙河都能听得見!” 起哄聲更大了,豆豆就躺在柱子身邊,扯了扯柱子的袖子低聲問道,“柱子哥,他們的辦事兒是辦啥事兒呀?”他今年才十五歲,任事兒不懂。 柱子比他大三歲,影影綽綽知道兒什麼,嘬著牙花子回答他道,“辦事兒嘛……就是男的和女的……那啥。” 豆豆疑惑地睜大了眼,“那啥是啥呀?” 柱子到底還是個可也還是個未經人事的處男,哪得清楚,被他問得慍怒起來,“問那麼多干嘛!好好睡覺,下午還得練拼刺呢!” 兩人的對話被睡在牆角的楚凡听了個一清二楚,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仰頭看著哥倆道,“辦事兒就是男女交*歡,也叫行*房,還有種法叫周公之禮。” 他不還好,越哥倆越糊涂,最後楚凡只得笑著道,“等你們有了媳婦兒就清楚了。” 眾人哄笑聲中,楚凡裹緊了身上的棉被,嘴角的笑意越發重了。 雖只有短短五六天時間,但這幫質樸的遼民已經出乎他的意料了——他們現在寒風里一站兩時辰已經不會再有人挨揍了,每天早上的五公里越野跑也都能跟上趟。 最讓楚凡滿意的是,拼刺訓練中,無論是成排突刺還是三人組背靠背對抗,都已經開始有兒模樣了——這是楚凡最擔心的一環,他知道劉仲文肯定會把個人武勇放在第一位,若是這個環節上贏不了的話,自己就沒法收服這頭倔牛。 因為滿意,所以現在楚凡對這幫遼民基本不用打了,做錯事的懲罰就和前世的pla一樣——俯臥撐、蛙跳、跑圈包括刷馬桶。 作息時間也完全照搬pla,所以中午午休時間就成了大伙兒最放松的時候。 他們的話題一般都很粗俗,楚凡不太願意摻合,卻也不阻止。 男人嘛,在一起不談論性還能談論什麼呢? 第六十六章 比試(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三比十九! 當劉仲文帶著他那些氣喘吁吁面無人色的手下回來時,線香早已燃盡,葛驃手中的竹籌定格在了三比十九——楚凡的方陣一起出發一起回歸,一個都沒拉下。 看了看大口吃著餅子喝著粥的楚凡,劉仲文頹唐地坐在他身邊,“這一場俺輸了……俺的人到現在還有兩個沒回來。” “黑牛,”楚凡口齒不清的低聲笑道,“認輸了就好,明天就老老實實跟著我學學,怎麼才能操練出精兵吧。” 劉仲文倔強的一瞪眼,“俺也就輸了這一場,真要講打斗,你的兵還不夠看!” “嘿!”楚凡被大餅噎得直翻白眼,趕緊把碗中白粥全倒進嘴里才算沖了下去,“還不服氣呀?那成,咱們比第二項。” “開打!”劉仲文興奮地嚷了一聲,“看俺怎麼收拾你們!” 楚凡白了他一眼,“對戰是第三項……第二項是看兄弟們服不服從我們的命令。剛才你也看到了,我的兄弟們走步走得多整齊,比這個你肯定輸,我也不欺負你,簡簡單單的,站半個時辰,亂動的就淘汰,最後誰剩的人多誰就贏,如何?” 劉仲文一下苦了臉,他現在終于知道為什麼十天前楚凡要教大伙兒傻站了,合著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不過想想他又覺得心里有底氣了——自己那幫手下,操練了這麼些天,陣型這些都開始有兒模樣了,現在讓他們傻站著應該不難做到吧——最多大家都沒人被淘汰,打個平手罷了。 于是他頭同意了,楚凡又掏出兩支線香交給葛驃,等著劉仲文隊伍里掉隊的兩人回來後,第二項比試正式開始了。 看到楚凡以身作則跟著他的方陣一塊站,劉仲文有樣學樣也站到了隊伍里。 只站了一盞茶的功夫,劉仲文就明白其中的苦楚了——渾身上下不自在,不是這兒癢就是那兒疼,跟站樁時的感受一樣一樣的。 他自己長期站樁,倒是很快就適應了,可他那幫手下就不行了,很快就有人忍不住撓了撓脖子,被葛驃拎了出去。 劉仲文偷眼瞄了一下站得不動如山楚凡和他的方陣,心中不禁哀嘆,看來這第二場又要輸了。 果然,等到兩根線香都燃完的時候,楚凡那邊一個人都沒被淘汰,再看劉仲文這邊,就只剩他一個孤零零的站著了。 “怎麼樣?認輸不?”楚凡伸展著四肢走到垂頭喪氣的劉仲文跟前,揶揄地問道。 劉仲文咬著嘴唇不話,好半晌才勉強了頭。 “那就開始你最拿手的第三項唄。”楚凡道。 劉仲文搖了搖頭,嘆氣道,“唉!三場輸了兩場,還比什麼?俺認輸!”他性格一向光棍,輸了就是輸了,再者了,行伍之事他是知之甚祥——光看看楚凡方陣的整齊樣子,他便知道比槍棒自己也未必討得了好,索性徹底認輸了。 認輸之後他抬眼望著楚凡問道,“可俺就不明白了,俺這十天都是照著戚少保的法子操練他們,怎麼就比不過你呢?” 看到他這麼失落,楚凡心中卻是樂呵呵的——這頭倔牛終于肯正視自己的訓練方法了。 戚繼光的練兵法子,自然已經是這個時代最高明的了,不過比起pla來,卻是不夠看的。 畢竟,pla的操典總結了種花家幾千年的練兵經驗,還加入了西方先進的軍事思想和理念,可謂軍事訓練的至上寶典。 拉著劉仲文坐到了沙灘上,楚凡開始細細給他解,“起來你可能不信,我這法子,比戚少保的更高明……你先別急著反駁,等我講完你就明白了……我們都知道操練的目的在于讓士卒做到聞鼓而進,聞金而止……這個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自古以來,名將們總結了各種各樣的方法,但最終目的,也就是四個字,令行禁止!……我這法子,其實是把復雜的事情簡單化了,站立、行走、坐著,這些都是最簡單最常見的事兒,但恰恰是這些最簡單的事兒,最能訓練出服從性,最能從根子上改變一個人的氣質。” 著楚凡指著不遠處的遼民們讓劉仲文觀察,很快劉仲文便發現了不同︰楚凡操練的那些人,不論站著還是坐著,腰板都挺得直直的,而且不論站著的還是坐著的,似乎都是一個模子出來的,正是所謂站有站像坐有坐像;再反觀自己操練的那些人,站著的彎腰佝背,坐著的四仰八叉,怎麼看怎麼別扭。 楚凡的話里雖然有很多詞他听都沒听過,不過大概的意思還是明白了,對照著遼民們的不同表現細細一琢磨,越想越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看著楚凡道,“你的意思是,你從骨子里改變了他們?” 楚凡重重一頭,“對!從骨子里改變!……軍人本來就該和老百姓不一樣,應該有自己獨特的氣質。”到這里,他腦海中浮現出上一世的軍營來——但凡有三個以上的士兵出行,都會排成一個整齊的隊伍,即便不穿軍裝,都能一眼看出和老百姓的不同來。 “行走坐臥都有規矩,正是從這些日常生活的事入手,才能真正達到令行禁止的目的,”楚凡望著劉仲文的雙眼沉聲道,“黑牛你想想,連怎麼吃飯怎麼走路他們都听你的了,那麼你還用擔心其他事情嗎?……你讓干什麼他們就干什麼!以後臨陣殺敵,聞鼓而進聞金而止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劉仲文越听眼楮越亮,若有所思地了頭。 “不過起來簡單,做起來卻不容易,”楚凡挺了挺腰板道,“人都是有思想的,要想讓他們徹底服你,你就得以身作則,要求他們做的事兒自己就必須做得比他們好……你知道嗎?這些天我都沒回家,就跟他們一起住在那間四處漏風的宿舍里,同吃同住同操練,這才有了今天這樣的成果。” 劉仲文順著楚凡的手指看到了那間宿舍,臉上流露出既驚訝又敬佩的表情。 “黑牛,了這麼多,就是要讓你明白,要想帶好這個護衛隊,可要吃不少苦頭哦。”楚凡正色道。 劉仲文蹭地站了起來,拍拍屁股道,“啥也不啦,俺現在就回家搬被褥……可有一,俺全心全意的求教,你這操練的法子必須一不漏的教給俺!” 楚凡也站了起來,看他居然開始擔心自己藏私,不禁呵呵一樂,伸手握住他的手道,“放心吧黑牛,我還指望你帶著護衛隊保護大伙兒呢!” 第六十七章 “曙光”號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登州府衙。 陳尚仁手里攥著最新一期的邸報,眉頭皺得緊緊的。 邸報上其他內容也還罷了,關鍵是一篇兵部主事錢元愨彈劾陳卿士的奏章,矛頭直指權勢滔天的九千歲,“廠臣魏忠賢,以梟獍之姿,供綴衣之役,先帝念其服勤左右,假以事權,群蟻附,勢漸難返,稱功頌德,布滿天下”,最後更是要求“即皇上念其勞,貸之不死,宜勒歸私第,散死士,輸蓄藏。使內庭無厝火之憂,外庭無尾大之慮。” 陳尚仁雖然從未真正入宦,但多年幕僚生涯,讓他也有了足夠的政治眼光,他知道,這篇奏章能登上邸報,本身就明了一個問題。 今上,要對魏忠賢動手了! 想想也正常,魏忠賢雖是權勢滔天,畢竟做不到一統朝堂、隔絕內外的地步,所以陳尚仁可以肯定,這位不知收斂的九千歲,這一次死定了,而這些年被魏忠賢死死壓制的東林黨,必然咸魚翻身。 魏忠賢倒了,依照大明朝的慣例,以及東林黨人睚眥必報的德行,閹黨鐵定沒有好果子吃。 陳尚仁眉頭皺得更緊了,起身在賬房里踱起步來。 他的這位東主王廷試,雖算不上閹黨核心,但這些年來在官場上也沒少向東林黨下黑手,魏忠賢一倒,王廷試不僅宦途堪憂,甚至有性命之憂!覆巢之下無完卵,自己估計也落不下什麼好兒。 不行!必須得找一條後路了。 踱著踱著,陳尚仁一下停了下來,他突然想起了交付銀票那天,楚凡對自己的魏忠賢必倒的那番話。 這秀才難不成會未卜先知?他那時怎麼就言之鑿鑿地斷定魏忠賢必然倒台呢?要知道,那時朝堂局面還是一片混沌,即便是幾位閣臣,都沒法判斷魏忠賢的下場。 再聯想到楚凡跑了一趟張家灣,就變成了徐光啟徐侍郎的關門弟子,陳尚仁暗暗了頭——這秀才,不簡單! 看來楚凡這兒可以成為一條後路——自己跟著楚凡漂在大海上,超然于官場之外,若是有什麼不利的變故,讓楚凡報一個失足落水什麼的,自家就能逃過東林黨的清算了。 想到楚凡,陳尚仁不禁露出了一絲微笑,這孩子總是能在萬分凶險的情形下全身而退,看來是個福大命大的人,自己跟緊他,但願也能沾兒福氣吧。 拍了拍額頭,陳尚仁突然想到,楚家那艘船還被王廷試扣在水城中呢,也該幫楚凡要回來了。 抬腳出了賬房,陳尚仁打听到王廷試還在二堂,便欲前去找他,想了想,又回到賬房把那份邸報帶上。 二堂上,王廷試才瞟了一眼邸報,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肥臉剎那間變得慘白,哆嗦著嘴唇嘀咕了一句,“發動啦?” 陳尚仁輕輕搖了搖頭,應答道,“發動了!” 無需過多的語言,短短兩句話王廷試便明白了未來朝堂的大勢所趨,皺著眉頭快速思索起自己的應對措施來,以致于陳尚仁要把船交還給楚凡時都心不在焉地頭稱是,隨手在陳尚仁早準備好的手令簽字用了印。 走出二堂時,陳尚仁眼角瞟了一下失魂落魄的王知府,心中既傷感又有些慶幸。 東翁,別怪我老陳躲開,實在是你太過心狠手辣,再跟著你,只怕什麼時候被你賣了都不知道。 —————————————————————————————————————————————————————————— 蓋著鮮紅知府關防的手令當天就被送到了灣子口村,楚凡大喜之下,當即楚凡帶著葛驃以及新招的二十四個伙計,急匆匆趕到了登州水城,和等在那里的陳尚仁一起,登上了楚家沙船。 在竹島的時候,楚凡忙著和陳尚仁談判,根本沒來得及好好看看自家這艘船,現在他終于有機會仔細察看了。 這是一艘400料的沙船,方首方尾,首尾均高高翹起,尾部尤高,建有一個望亭,那是船長也就是葛驃指揮掌舵的地方;船中央的干舷不高,尾部建有一層艙房;船的正中央高高豎起幾丈長的主桅,再往前一的艙上,則豎著略矮一些的副桅,而在船頭,還有一根一丈來高的頭桅。 讓楚凡感覺好奇的,是船身兩側的兩塊形狀略呈三角形的木板,用一根粗大的木軸固定在船身上,似乎可以旋轉,問了葛驃之後他才知道,這個叫腰舵,是用來逆風行船的。 另外船尾的主舵也讓楚凡很感興趣,那巨大的舵板仿佛一面巨大的破蒲扇般,烏黑的木板間滿是縫隙,據是為了轉舵更省力故意弄成這樣的;而且這舵可以通過望亭下方艙室里的一個絞盤升降,只要把舵稍稍升起,沙船就可以在淺灘在行駛了,這讓楚凡不禁為老祖宗們的聰明才智大加贊嘆。 沙船兩邊的船舷後的東西讓楚凡大吃一驚,居然是佛郎機炮! 烏黑的渾圓炮身上箍著一圈圈的鐵條,長方形的炮尾中空空如也,子銃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看到楚凡四處張望找子銃,他身邊正忙著檢查主帆的張乙“噗嗤”一聲笑了,一句話解開了楚凡的疑惑,“東家,別找啦,那就是個樣子貨……俺們用木頭摳出佛郎機的模樣,為嚇唬海盜用的!”這張乙乃是原來王家船上的伙計,是負責副帆的頭目“副帆頭兒”,現在到了楚家船上,便升格成了“主帆頭兒”。 楚凡听完不禁啞然失笑,伸腳踢了踢,那“佛郎機炮”果然骨碌碌就滾遠了,“我就嘛,民間商船都能裝備大炮的話,那不亂了套了?” 就在楚凡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四處溜達時,葛驃已經招呼著伙計們拉起了石錨,升上主帆,沙船緩緩駛出了泊位,進入了通向大海的水道。 由于人手不足,所以葛驃只升了三分之一的主帆,船行得非常慢,烏龜爬似的用了大半個時辰才來到了海上,葛驃這才敢讓伙計們把主帆完全打開。 到了海上,應楚凡的要求,葛驃向楚凡演示了一番如何利用帆和腰舵逆風而行——當時海面刮得是西北風,葛驃把船頭轉向了北偏東北方向,而讓所有的帆都轉到了南北方向固定好,再放下右側的腰舵,船在風力和腰舵的共同作用下就能緩慢前行了;走一段時間後再完全反轉,船頭向西偏西南方向,而帆則轉到東西方向固定好,收起右側腰舵,放下左側腰舵,同樣也能緩慢前行,這樣沿著之字形,船就能逆風而行了。 看完葛驃操作後,楚凡豁然開朗,想通了硬帆腰舵相互配合的原理,同時,有個疑問浮現在了腦海里。 第七十章 大明,沒救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今兒是聖誕節,螃蟹祝書友大大們聖誕快樂,闔家幸福。額,順便求收藏、推薦、評價……一臉幽怨各種求】 登州最大的酒樓悅賓樓的三樓雅座里,一場酒宴已接近尾聲,八仙桌上杯盤狼藉,桌下兩只酒壇,正是悅賓樓的特色、聞名登州的好酒“聞香倒”,現下已是空空如也。 “柱子,俺沒用呀!”喝得酩酊大醉的葛驃此刻摟著柱子的肩膀放聲大哭,“俺們船上什麼都有,佛郎機銃、鳥銃、弓弩……可俺真慫啊!光想著怎麼逃,楞沒想到拿起武器和韃子干!……俺對不起你爹,對不起那幫兄弟呀!” 醉眼迷離的柱子也是淚流滿面,端著手里的杯子和葛驃的狠狠一踫,一仰脖,一杯聞香倒就灌進了肚子,恨恨地道,“葛叔,俺就想不明白了,這韃子也是兩個肩膀扛個腦袋,沒听三頭六臂,你們怎麼就嚇得跟沒卵子的婆娘一般?” 葛驃止住了淚,眼中閃過濃濃的懼意,哆嗦著道,“柱兒啊,你還,你不明白……叔剛進行伍就趕上韃子打廣寧,跟著大隊往西平堡趕,走到平陽橋韃子來了……叔那時還是個刀盾兵,任事兒不懂,只曉得跟著什長列陣……俺們好幾萬人吶,剛和韃子接上陣,俺連韃子長啥樣都沒看見就听到後陣有人喊‘敗了!敗了!’……就這麼敗了,被韃子攆鴨子一般攆得滿山遍野地跑……你叔命好,跟著祖游擊才得以逃上了覺華島,可那一路過得有多淒惶!……韃子幾個牛錄跟在屁股後面攆,追上了兜頭就是一撥箭雨……韃子的箭是真長,把人釘在地上直叫喚……最慘的是那些斷後的兄弟,韃子沖陣,狼牙棒拍過去,腦袋打得稀爛,連個囫圇尸首都落不下!……柱兒,叔跟你,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呀!” 柱子听得雙目噴火,握緊了拳頭恨恨道,“俺不信!俺不信韃子能厲害到哪兒去……什麼滿萬不可敵,韃子還不一樣在寧遠吃了癟?奴酋不也是在寧遠挨了一炮就死了……俺還當他真是金剛不壞之身呢,卻原來也是個肉身,也挨不過炮子兒……俺是太,要不俺也……” 到這里,柱子閉了嘴,他原本打算再大兩歲就去寧遠投軍的,現在既然跟了楚凡,這話便不好再——柱子酒量大些,還沒醉到口不擇言的地步。 楚凡察言觀色,卻是已經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當下不由輕嘆一聲。 自打听葛驃了他和柱子之間的恩怨糾葛後,楚凡便謀劃著化解兩人之間的心結,今天終于拉上了劉仲文,把這二人請到了悅賓樓——以後一條船上過活,總不能老是這麼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吧。 一切還算順利,葛驃誠心誠意謝罪,自己和劉仲文幫著敲邊鼓,總算把柱子的心結打開了,雖沒明原宥了葛驃的過失,但這聲葛叔卻也算叫了回來。 可沒想到酒喝得入港後,倆人又起了打韃子這事兒來,一個是被韃子嚇破了膽的,一個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且兼著身背著韃子的血海深仇,著著就擰上了。 作為一名穿越者,楚凡當然知道,在十七世紀初年,韃子就是東亞地區的武力最強橫的存在,無可爭議、沒有之一! 所以他壓根沒想過要和韃子有什麼牽連,倒不是他天性涼薄,而是他區區一個秀才,能干得了什麼?還是盡快了結了登州這樁麻煩事,遠遁海外,舒舒服服做自己那逍遙的島主是正經! 所以听到柱子這麼,他搖了搖頭道,“柱子,不是我打擊你,去年寧遠這一戰,咱們大明打得真不怎麼樣!” 柱子雙目通紅地看著楚凡,有些不明所以。 “沒錯,咱們是打退了韃子,可那是怎麼打退的呢?”楚凡不厭其煩地解道,想方設法打消這位跟班投軍的念頭,“靠著寧遠城的高大城牆!靠著寧遠城頭的大炮!……有人敢出城野戰嗎?沒有!相反的,覺華島上上萬軍民,韃子踏冰而來時,怎樣呢?大潰!連兒像樣的抵抗都沒有……咱們大明,自打萬歷朝老奴起兵起,就從沒在野地浪戰中打贏過韃子!” 到這里,楚凡定定地看著柱子道,“難不成咱們同韃子大大數十仗,就沒好漢子?就沒血性男兒?” 柱子茫然、葛驃迷離、劉仲文若有所思,卻都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楚凡不由苦笑了一下道,“對!咱們大明不乏血性男兒,可為什麼老是打敗仗呢?原因其實也很簡單,韃子抱團,咱們內訌!最明顯的就是葛叔參與的廣寧之戰……先是孫得功投敵,後是熊廷弼鬧意氣,關外幾百里地扔得干干淨淨……兵法雲,上下同欲者勝,熊廷弼和王化貞,一個遼東經略,一個遼東巡撫,仗還沒打就已經鬧得不可開交了,這仗能打贏才怪!” 他這話葛驃和柱子听不太懂,劉仲文卻是好好研究過廣寧之戰的,只是朝廷對這場敗仗諱莫如深,他平日里只是听到些只言片語,不甚了然。現在听楚凡短短幾句話便把慘敗的癥結了出來,心中既佩服又驚訝——自己這位發對于軍略兵法居然也如此熟悉! “凡弟得對,不是俺們打不過韃子,而是俺們自己禍害了自己!”劉仲文沉吟半晌,手里轉著酒杯問道。 “正是此意!”楚凡頭,他也頗有酒意了,胡亂指著個方向道,“別的不,就東江毛大帥,率數百殘兵,一鼓而下鎮江堡,屯守諸島,光復金州衛;活遼東數萬人,日夜襲擾,韃子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如此赫赫戰功,國朝卻是如何對待的?總鎮總兵固然響亮,可那不過是個虛名而已……咱們都在登州,很多事情再明白不過,東江鎮糧餉可有一次發足過?這‘漂沒’多少我也不去了……黑了糧餉也就算了,人家自己搞海貿掙糧食總可以吧?可咱們登州這些上官們連這也看不慣,左一個彈章右一個彈章只管往京城送……” 到這兒楚凡眼圈有些紅了,差脫口而出把以後袁督師擅殺毛大帥的事情了出來,所幸酒還沒喝多,及時剎住了車。他狠狠灌了一口酒,環視三人道,“這就是忠烈之士的下場!這就是一心為國的下場!這就是在前頭拼命殺韃子的下場!……連他媽一口飽飯都沒得吃!” 劉仲文還從未見過楚凡這般慷慨激昂,不禁被他深深感染了,手中酒杯禁不住他大力捏揉,頓時便碎成了七八片,只听他嘶啞著聲音念叨道,“奸臣當道!尸位素餐!……什麼時候才能再出一個戚少保呀,唉!” 楚凡紅著眼楮看著他,幽幽地道。 “別戚少保,就是岳武穆重生也沒用……大明,沒救了!” 第七十一章 離情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徐婉雲從張氏手里接過十文錢,淚水不可抑止地流了出來。 這是她一天的工錢,確切的,是最後一天的工錢,明天開始,她又要回到過去的生活了。 在這個草棚下,她工作生活了二十四天,對,二十四天,她記得清清楚楚——這是她長大以後最開心最快樂的二十四天。 流著淚把十個大錢放進已經有了兩百來個制錢的藍布包,再把藍布包心地放在一摞厚薄不一的衣裳上——那是三嬸她們送她的舊衣裳——仔細地把包袱皮捆好,背到了自己肩上,沉甸甸的感覺讓她心情稍微好了一些,這些積蓄,省著兒花,能讓她過很長一段時間了。 其實她沒有什麼可抱怨的,所有的活兒昨天就已經全部干完——二十包煙卷被浸過蠟的封皮又包裹了一道,變成了一條煙,每一百條煙用細麻繩仔細捆好,放進鋪了油紙灑了生石灰的木箱里,釘上蓋子,這樣的木箱,足足有三百多個。要不是昨晚全部弄完時天已經黑盡,所有木箱本都該裝上船了。 二十多天朝夕相處,張氏和三嬸她們早已和這些勤快的女流民們打成了一片,所以張氏做主,明明今天什麼活兒都沒有了,還是給女流民們發放了一天的工錢。 背著包袱,徐婉雲四處打量這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草棚,依依不舍地摩挲著長條木桌,她的左右前後,到處都是對這個地方充滿依戀的女流民。 “ !” 大門被打開了,柱子領頭,護衛隊和水手們推著十多個架子車進來,開始裝木箱,徐婉雲和女流民們見狀,默默地上前幫忙。 一個架子車裝兩箱卷煙,再用繩子牢牢綁好,這事連一炷香的時間都用不了,看著絡繹離開的架子車,徐婉雲知道,離別的時間真的到了,她的眼圈又紅了。 裝車的過程中,柱子不時拿眼打量徐婉雲——女孩今天拾掇的干干淨淨,秀麗的臉龐上一雙大眼水汪汪的,讓他不禁怦然心動。 這些天伙食充裕,原本干癟的女孩現在明顯的豐腴了起來,高高的胸脯渾圓的臀部即便是厚厚的棉袍工作服都遮掩不住,讓柱子這個初哥不禁想到了宿舍里那幫家伙的葷段子來,一時間臉紅心跳。 裝車的過程很短,沒等柱子欣賞夠女孩的秀色,最後一輛架子車就已經出了門,柱子磨磨蹭蹭跟著出了門,走了好一截他突然停下了,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快步回到了院子里,低著頭走到徐婉雲跟前,掏出個布包塞進她包袱里,結結巴巴道,“好……好……好好活著。”完便逃也似地飛奔而出,只留下個魁梧的背影在徐婉雲心里晃悠。 她愣了半晌,才從包袱里取出了那個布包,打開層層疊疊的碎布,一塊銀錁子赫然在目! 咬著下唇,徐婉雲抬頭看向空空如也的大門,泫然欲滴。 默默把銀錁子包好,塞進懷里,她擦干了眼淚,正欲轉身,一支胳膊搭上了自己的肩頭,扭頭一看,正是三嬸那張胖乎乎的臉。 “丫頭,別傷心,俺佷子了,再等三五個月,等他回來了,還要你們繼續卷煙。”听著三嬸安慰的話,徐婉雲眼楮一亮,繼而又黯淡下來,三五個月,該多麼難捱呀。 看著她黯淡的眼神,三嬸自然也知道緣由,微不可聞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頭道,“上次你你住在沙河口左岸?……下次俺進城的時候來看你,給你帶好吃的。” 末了,三嬸扳過她的肩膀,凝視著她輕聲道,“好好活著,听到沒?” 這一幕張氏沒看到,發完工錢她就逃跑似的回了家——刀子嘴豆腐心的她見不得這哭哭啼啼的場面。 可她還是沒能躲開悲傷——家中院子里放著輛架子車,楚芹閑茶正忙著往上裝楚凡的行李。 想著自己的獨子明天就要啟航,前途漫漫,風高浪急,她的鼻子酸酸的,眼淚止不住地往外冒。 楚芹早看到了母親臉上的淚水,趕緊放下手里的藤箱,邁著碎步走到張氏身邊,輕聲道,“娘,別哭別哭,不吉利。” 嘴里安慰著,她自己的眼圈卻紅了,吸了吸鼻子道,“娘,才剛老羅家的來了,是弟明天要走了,他們也沒什麼孝敬的,巴巴地送來一大桶海鮮。” 張氏擦了擦淚水,轉身往廚房走,嘴里念叨著,“正好,給凡兒做頓好吃的……明天出了海,可就只能天天啃干糧了。” 閑茶也收拾完行李,和楚芹兩人跟過來幫忙打下手。 大桶里海參肥碩,兩只大螃蟹吐著泡泡張牙舞爪,的魷魚在蛤蜊殼上蠕動著,碩大的對蝦翹著長長的須子…… 三人分揀著海鮮,商量著怎麼烹飪這些食材,為了給楚凡做一頓大餐,張氏還讓閑茶到村里轉了一圈,除了備齊各色作料之外,又買了只雞,一塊里脊肉,還有半邊豬肝。 等到下午天擦黑楚凡回來時,正房偏廳里的八仙桌上,已經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菜了︰蔥燒海參、芫爆里脊、蒸雞腿、螃蟹蘿卜湯、炒蛤蜊、糖醋炒海蝦、醬爆雞丁、溜豬肝、鍋巴魷魚卷……最中間是一大盆奶白色的濃湯,那是用鯧魚熬了一下午再勾上濃濃的芡做出來的。 看著張氏她們那紅通通的凍得跟胡蘿卜的手指,楚凡又是心疼又是感動——這大冷天的做這麼一桌子菜可不容易。 強忍著鼻子的酸楚,楚凡把眼淚汪汪的張氏、紅著眼楮的楚芹、滿臉不舍的閑茶還有盯著桌子流口水的妞妞一一按坐在了桌邊,笑著給每個人都斟上了酒,不停地插科打諢,絕口不提出海的事兒。 每樣菜他都細細品嘗,挨個夸贊,還不停地給每個人夾菜,這才讓屋里酸楚的離情淡了許多。 一頓飯吃了足足有半個多時辰,楚凡感覺自己都撐到嗓子眼兒了才告結束,收拾完杯盤,楚凡注意到張氏把閑茶拉到了正房里嘰嘰咕咕了半天,最後閑茶臉紅得像塊紅布似的出來,瞟了楚凡一眼飛快的逃回了房間。 楚凡正奇怪呢,張氏板著個臉出來了,**扔了句話給楚凡,一下把他砸懵了。 第七十四章 給“曙光”號插上翅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明爺今年五十五了,在成山衛瓦房莊這一帶的船匠里,就數他年紀最大。 坐在半山腰自家院兒里,明爺一邊吧嗒吧嗒吸著旱煙,一邊眯眼瞅著山腳海灣里那的船台。 船台已經很長時間沒用過了——這些年魚價太賤,好些漁民都轉行干其他的去了。 明爺仰頭想了想,嘀咕道,“上次造漁船,還是去年年初嘍……唉!” 明爺姓羅,本名羅建明。羅家三代都是船匠,家傳的手藝,和瓦房莊其他船匠一樣,為周圍十鄉八里的鄉親們打造修理漁船。到了明爺這一輩兒,他更是成了這附近船匠的頭兒,一來他年紀大,二來他可是見過大世面、學了不少造船手藝的人。 這片兒的船匠們都知道,明爺窩在瓦房莊這兒造漁船實在是屈才了,要知道,早年的時候明爺為了學造船的手藝可沒少在外面跑,最遠的地方都到了廣東海面的澳門了。 就在前幾年,登州建水營,五軍都督府和登萊布政使司衙門聯署下文抽調山東各衛所的船匠,明爺排名榜首,光是這份榮耀,讓瓦房莊的船匠們在其他衛所的人面前,腰板兒挺得直直的。 本來嘛,明爺這樣的人才就該去打造戰船,窩在這的瓦房莊算什麼事兒? 船匠們這麼想,登州的大老爺們可不這麼想,明爺忙活了一年多,登州各水營的船只齊備後,就被打發回了瓦房莊,連路費都是自個兒掏得腰包。 銀錢上吃虧明爺也都算了,可這趟登州之行,愣是讓他賠了個兒子進去。 想著想著一口氣沒順,明爺被煙嗆得咳了起來,伸出干癟黑瘦的左手不停地擦拭著唇邊花白的胡須,另一只手在地上使勁敲著那大大的銅煙鍋。 那趟登州之行,他那大兒子羅永平不知怎麼就豬油蒙了心,死活要留在登州,加入了那游擊水營——這羅永平可是跟他學了十多年的造船手藝,他還指著他把這家傳手藝接過去呢。 這下把老人的心徹底傷透了,他攏共倆兒子倆閨女,兒子老早就送到了成山衛的布料鋪子當學徒,閨女們別嫁得遠,就是嫁得不遠,也沒有讓她們來承繼家傳手藝的道理。 再加上今年以來魚價大跌,漁民們不少都轉行做了麥客,即便沒轉行的,也甚少出海了,他們這些船匠別造新船了,就是老船修得都不多,讓明爺越發擔心自己的手藝撂了荒。 嘆了口氣,明爺又裝了一鍋煙末子,起身回廚房著了,等他再次來到院里時,他的目光一下被海面上的一白帆吸引住了。 白帆越來越近,明爺很快認出來了,那是登州楚家的船,去年年末還來自己這兒修過——楚家也就罷了,不過這船隊里可有劉之洋的份兒,為了他大兒子也得伺候好了,嗯,怎麼只有一條船? 磕掉煙鍋里早已熄滅的煙末子,把旱煙袋往腰帶上一別,明爺背著手沿著蜿蜒的山道下到了船台邊,堪堪遇到那艘400料的沙船落完錨錠。 “來啦?”看著下了船朝自己緩步走來的葛驃,明爺那張滿是細碎皺紋的黝黑臉龐上劃過一絲笑意。 “來了。”葛驃頭,伸手從腰間取下煙袋遞到明爺面前——打了好些年的交道,兩人早就成了莫逆之交了。 裝好煙絲,二人開始吧嗒吧嗒吞雲吐霧,好半晌明爺才低聲問道,“楚東家呢?怎麼只剩一條船了?” 葛驃皺眉道,“沒了……沉了兩條船。” “唉!”明爺嘆了口氣,目光停在了“曙光”號,陷入了沉默——身為老船匠,他已經看過太多船沉人亡的慘劇。 “明爺,俺們這次來,是準備給船上加兒東西,”葛驃抽完一袋煙,悉悉索索地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來,遞到老船匠的面前,“這是個示意圖,您老看看成不成。” 明爺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毛——出于職業習慣,他一直在仔細觀察這條沙船,看得出來,沙船最近剛修補過,也沒看出有遭遇風浪損壞的痕跡。 他正奇怪這麼好的天氣,船況也不錯,葛驃干嘛還要停靠,這可不符合跑海的規矩——原來是要加東西呀。 展開大大的桑皮紙,老船匠眼楮又眯了起來,只見紙上用炭筆畫著個沙船船尾,和普通沙船不同的是,兩側船舷上向上支了兩根高高的桅桿出去,更讓他驚奇的是,同一個上,向著兩側也支出去略短一些的桅桿,桅桿與桅桿之間畫了條線,空白的地方寫了個字。 老船匠不識字,不過他隱約猜到了,“這是……兩面帆?” 葛驃頭,忐忑地問道,“對,是兩面帆,您老覺著可能成?” 兩面三角形的帆加到沙船上,就仿佛給船加了一對兒翅膀,看起來美極了。 明爺看看圖,又扭頭看看十丈之外的“曙光”號,眼楮漸漸睜大了,他已經明白了葛驃這是要在船側加兩張帆,以便利用更多風力,加快船速。 一直以來,明爺這樣的老船匠學的都是傳統的船型該是什麼樣,龍骨多長帆多大都有一定之規,從來沒人想過給沙船加什麼或是給福船加兒什麼。 今天突然有人異想天開要給傳統的沙船加一對兒“翅膀”,對老船匠來,無疑是個極大的沖擊! 琢磨了半天,老船匠疑惑地問道,“這加兩面帆倒是沒問題,可落帆的時候該怎麼辦?” 葛驃趕緊給他解釋,橫向的桅桿是可以轉動的,落帆的時候旋轉到甲板上,升帆以後用繩索控制帆的角度。 完他還掏出另一張示意圖,圖上畫著兩個呈九十度相連的鐵套子,一個套在直立桅桿上,另一個套在橫向桅桿上,以利于轉動。 老船匠被這精巧的設計震撼住了,隨著葛驃的描述,他腦海中漸漸浮現出整個升帆落帆的過程,以及通過系在橫桅桿上的繩索讓三角帆迎合不同的風向的場景。 “最後還有個問題,這帆怪模怪樣的,怎麼布置竹肋條?”其他所有問題老船匠都想通了,只剩這最後這個了。 “這個好辦,不用硬帆用軟帆!”一個清朗的聲音在明爺身後響了起來。 明爺扭頭一看,只見一個俊俏的錦衣公子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第七十五章《泰西諸家通典》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曙光”號望亭里,葛驃探頭出去看了看天空,又吐了口唾沫在食指上試了試風向,探身出去大聲喊道,“起錨,升主帆!” 頓了頓,他深吸一口氣吼道,“升……左右翼帆!” 他看到,新矗立起來的兩丈桅桿端的棘輪緩緩轉動起來,隨著鴿蛋粗細的繩索慢慢拉動,系在上面的由三層棉布縫合的三角翼帆一展開;伙計們賣力地拽動著繩索,三角翼帆吱吱嘎嘎地向舷外伸展開去,立刻在獵獵海風中鼓了起來。 三角翼帆高兩丈,長一丈五尺,和主帆比起來算不得什麼,公子了,這只是個“試驗品”,還什麼船體“強度”不夠,公子叮囑葛驃,要琢磨不同風向不同航向下翼帆如何使用——公子的新詞兒真多,不過稍稍解釋之後,葛驃都能懂是啥意思。 不用琢磨,跑老了海的葛驃已經能感受到翼帆帶來的動力了,沙船明顯快了一截。 現在葛驃對公子很是五體投地——原本他還以自己是駕船好手自傲,雖然也尊崇公子,但更多的是因為公子是秀才,人品也好;至于到海上航行,還得看他葛驃的本事。 誰曾想公子對航海竟也想出這麼鬼精鬼精的子,先前公子跟自己這個想法時,葛驃還懷疑他有些異想天開了,等到公子帶著明爺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真把翼帆豎立起來後,葛驃真是心服口服了——天底下就有這樣的神人,明明對航海對船只不甚了了,可隨便想個子就能讓明爺這樣的老船匠都嘖嘖稱奇,真是不服不行呀! 眼見“曙光”號漸行漸快,葛驃這才想起向身後沙灘上揮手致意,明爺帶著七八船匠,都已經變成一群黑了。 他的心情激蕩,卻不知此刻岸邊的明爺心中更加激蕩,充滿了期待。 為了給“曙光”號加裝翼帆,老船匠這兩天著實忙壞了——備料、加工、測試、安裝,所有事情他都得親力親為。 和葛驃一樣,老船匠也經歷一番從將信將疑到心服口服的思想轉變。 三角翼帆能讓船只加快多少速度,老船匠比葛驃可清楚得多,所以這第一面翼帆能從自己手里制造出來,那種巨大的成就感讓老船匠心里沉甸甸的。 更讓老船匠驚奇地是,楚家公子雖對造船修船一竅不通,可他卻知道在不改變船體結構的情況下,這翼帆不能造太大,否則會撕裂船幫,這就讓老船匠刮目相看——他造了幾十年船知道這個很正常,楚家公子一個年紀輕輕的秀才也明白這道理就很逆天了。 明爺現在很期待楚家公子的返航,公子可了,回來以後有足夠的時間,要徹底改造這艘“曙光”號,通過加固橫梁的法子,使翼帆的縱桅和龍骨連起來,這樣就能加裝高三丈長五丈的更大的翼帆了,那個時候的“曙光”號,速度起碼比原來能提高一大半! 更讓明爺期待的是,公子還準備為“曙光”號裝什麼流線型船艏,以及在兩側水線以下裝水翼,公子了,裝了這兩樣東西,船速會更快,而且更加抗沉。雖然這兩樣東西明爺听都沒听過,不過看到翼帆成功安裝使用以後,明爺對這兩樣東西就無比期待了,巴不得公子再多留這麼十來天,讓他見識見識什麼是船艏和水翼。 兩天的相處,他已經徹底相信那個年紀輕輕的秀才,沒有什麼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就在明爺心馳神往的時候,“曙光”號已經變成了一個黑,而那位讓他充滿期待的秀才,此刻正毫無形象地倨坐在船尾,悠閑地把一根長長的魚竿甩了出去。 他的旁邊,一左一右坐著陳尚仁和劉仲文,也是毫無形象地半躺半靠在錨錠艙的艙上。 “蔫兒,俺就奇了怪了,操練士卒你懂,改良鳥銃你懂,到了海上如何使風駕船你還懂,這世上還有什麼啥事你不懂的沒?”劉仲文雙手枕在腦後,望著藍藍的天空幽幽地問道。 “當然有,比如怎麼攘芬豢諂揖筒歡  鞘悄愕那肯睢!背殘α誦Γ  幕賾Φ饋 “俺不是這個,”劉仲文撐起身子,盯著楚凡問道,“俺奇怪的是你從哪兒知道這麼些東西?” “亦仙,我也很好奇,”還沒等楚凡回答,旁邊的陳尚仁也開口了,“據老夫所知,那徐侍郎眼界頗高,等閑士子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何以他就獨獨青睞于你?” 楚凡揉了揉鼻子,嘟噥道,“世伯,這不是家師青睞我,是我大師兄代他收的徒弟好不好。” 陳尚仁搖了搖頭,根本不理會楚凡耍得花槍,“都一樣,孫元化孫大人乃是徐侍郎的得意高徒,你若沒有出奇之處,人家哪兒會拿正眼看你?” 楚凡見騰挪不過,只得端出自己早就想好了的辭,“其實我懂這些,都是在書上看的。” “哦?”劉仲文好奇地問道,“什麼書?” “《泰西諸家通典》”楚凡胡謅了個書名。 他身邊的兩人摳腦袋想了半天,卻是根本想不出有這麼本書,刨根問底非要楚凡出個子丑寅卯來。 楚凡手上一沉,趕緊用力一挑,一條碩大的海魚便飛到了頭上的望亭里,不一會兒,豆豆伸出腦袋報告道,“公子,是條大黃魚。” 楚凡笑著讓他重新掛上餌料,再次把魚竿遠遠扔出去後,這才看了看滿是疑惑的二人道,“仲文可能不知道,但世伯應該听過,倭國有門學叫做蘭學。” 陳尚仁了頭道,“這個老夫听過,乃是倭國人專研泰西學的流派。” 楚凡笑道,“這《泰西諸家通典》正是倭國人研究泰西學的集大成之作,其中算學幾何、機巧器械、兵法戰陣乃至航海船務,無不齊備。我爹出事之前在倭國買了這本書帶給我,我讀了一年多時間這才粗通門徑。” 听他這麼解釋,陳劉二人方才恍然大悟,連連感嘆。 楚凡暗中猛擦了一把汗,好懸好懸,總算是敷衍過去了。 不曾想陳尚仁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 第七十八章 章魚海盜(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噗!” 鐵球在離“曙光”號二十多丈的距離一頭扎進了大海,掀起一根高高的水柱,連一滴水珠都沒濺到“曙光”號上。 看懂了這是章魚海盜的恐嚇,甲板上的人們反而放下了心,齊心協力開始升副帆和翼帆。 很快三面帆都升到了滿帆的位置,牢牢地栓在甲字位上——帆面分甲乙丙三個位置,分別對應的是,甲位是90度垂直于船身,乙位是60度,丙位是0度。 兩面翼帆在裹挾著雪花的狂風吹拂下,撐得滾圓,獵獵作響似乎隨時都會崩斷繩索飛走。 三面滿帆的帆力是巨大的,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站在望亭里的楚凡似乎都感受到身子稍稍向後座了一下。 看著前方急速增大的龜船船影,楚凡三步兩步沖下了望亭,帶著護衛隊躲到了左側船舷齊胸高的木板護欄後,取出藥包開始裝彈——從現在的航向上看,“曙光”號將擦著龜船的右側而過。 “ !”“  !” 隨著兩船距離的急速縮短,龜船右側船舷上的炮窗紛紛打開,伸出各種口徑的火銃開始射擊,大大的鐵球或是鉛球朝“曙光”號撲了過來,砸在附近的海面上,激起高低不一的根根水柱,剎那間“曙光”號左側方圓百步之內的海面像開了鍋一般。 “噗!” 有一發鐵球堪堪落在左舷一丈以遠,掀起的高高水柱潑剌剌全灑在“曙光”號左邊的甲板上,楚凡躲避不及,被澆了個透心涼。 冰冷的海水激得他連連打冷顫,再低頭一看,手中的鳥銃全濕了,淋淋灕灕往下滴著水,火繩?早熄得不能再熄了。 不僅楚凡,他身邊其他幾個護衛隊隊員都一樣,個個都跟落湯雞似的,手里的鳥銃變成了廢鐵一塊——看來鳥銃在這海戰中基本沒有用處,就算換上孫元化試制的燧發槍,如果防潮的問題沒法解決的話,同樣用處不大。 扔掉手里的鳥銃,楚凡懊惱的靠在了木擋板上,正好看到船尾處的劉仲文蹲在地上開始給他那張兩石大弓上弦。 楚凡很自然的想到了自己前世看過的關于早期風帆時代的海戰︰大炮因為精度太差,只能作為靠近過程中火力威懾而已,真正的戰斗實際是跳幫戰,從兩船相接才算正式開始,這時候的主要武器是弓弩、飛斧、標槍等等投擲類武器,以及肉搏時常用的刀槍棍斧等。 原來他還不太理解,為何跳幫戰中看不到太多火器,現在他算是明白了,就這**的環境,火繩槍能用才怪了! “ ! !” 龜船的炮聲越來越響,卻拿箭一般疾馳而來的“曙光”號一兒辦法都沒有,絕大多數的彈丸都砸在了海面上,如果有人這時能從天上看下來,就能看到“曙光”號在一片水柱組成的森林中快速穿行。 不過隨著距離的迅速拉近,龜船上銃炮發射的彈丸終于能從“曙光”號上空掠過,落到右側的海面上了。 “砰!” 一個拳頭大鉛彈砸到船尾高台的腰部,再從右側船舷穿了出去。 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人,但崩起的木片碎屑還是造成了傷害——主帆下的伙計一個被木頭茬子栽在腿上,另一個的肩頭一下插了無數細碎的木屑,兩人捂著傷口嚎得驚天動地。 “趴下!全都趴下!” 看到有人受傷,甲板上的眾人一時有些慌亂,楚凡趕緊招呼大伙兒趴下,他知道這種散射就跟後世炮彈爆炸一樣,站得越直,受彈面積越大——反正現在所有的帆都已經滿帆到位,也不需要人在操持,筆直向前沖就是了。 龜船上的銃炮還在毫不停歇地傾瀉著彈雨,潑灑到甲板上的海水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多,澆得楚凡心中火起。 這被人摁著干挨打還不了手的滋味實在太難受! 抹了一把臉,楚凡暗暗發誓,等這趟長崎跑完,自己一定要把這“曙光”號好好改造一番,哦,不,重新造一艘更大更堅固、裝得有流線型船艏和水翼、真正適合遠洋航行的尖底船,到時候想辦法裝個二三十門佛郎機銃,看看誰還敢這麼肆無忌憚的朝自己開火! 對!至少要裝六磅銃,要是能裝十二磅的,哼哼,對面那艘龜船只怕見著自己的旗號就得開溜了。 至于上哪兒找佛郎機銃,楚凡卻不擔心,現成有個火炮專家就是自己師兄,大不了備好原料,多找些工匠請師兄指一下自己造唄。 他正想得美呢,視野中窩在木擋板後的劉仲文突然冒頭瞟了一眼,然後搭上了一支長約三尺的狼牙箭,嘿了一聲,緩緩拉滿了弦。旁邊主帆頭兒凌明吹著了火折子,往早已裹滿了油浸透了的箭頭上,冒著黑煙的火頭一下就燃了起來。 劉仲文等火燃旺了,這才猛地起身,斜指天空松開了扣弦的手指,那姿勢,瞬間讓人感覺帥極了。 被銃炮打得憋氣的不止楚凡一人,滿甲板的人都如此,此刻見己方終于開始反擊了,甲板上哄然響起一陣叫好聲,大伙兒紛紛起身,扒著木擋板向外張望。 楚凡也露出了腦袋,眼瞅著那支粗大的狼牙箭扭動著朝二百多步遠的龜船激射而去——此刻“曙光”號已經沖到了離龜船最近的距離——箭頭上一火光在紛飛的雪花里明滅不定,最後一下扎在了龜船高高矗立的主帆上,燒了起來。 楚凡心中像是吃了蜜一般甜,看著龜船盯上一下涌出好些身影,滋著水槍滅火,他不禁咧嘴笑了——死棒子,別以為你們有銃炮就能為所欲為,咱們這邊可也有神射手! 突然,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可模模糊糊的一時又抓不住,只知道是和弓弩還有海戰有關。 沒等他細想,空中一個黑急速增大,楚凡暗叫不好,縱身往旁邊就撲了下去,還沒等他身子落地,就听身後“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便響起了淒厲的慘叫聲,回頭一看,是甲板上一個伙計,正抱著沒了腳踝的腿叫得淒惶! 那彈丸余勢未減,蹦蹦跳跳穿過整個甲板跌入了海中,跳出甲板前還把右側翼帆的木質基座給打了個缺口! 楚凡臉色一下變得煞白,雙眼死死盯著右側翼帆,生怕狂風中的翼帆就此飛走,不過還好,那翼帆吱吱嘎嘎叫了一會兒後斜斜地穩住了。 楚凡這才長出了一口氣,爬起來準備去看看斷腿伙計的傷勢,孰料剛站起身便被一股大力推向了後方。 “砰!” “曙光”號,不知道撞上了什麼東西! 第七十九章 賊巢穴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葛驃心急如焚。 他所在的望亭算是船上除了幾根桅桿之外最高的地方了,當然能清楚看到發生了什麼。 “曙光”號撞上的,是海盜的一艘網梭船! 海盜們仗著網梭船船容易調頭,且船速很快的優勢,繞到了“曙光”號的南邊,企圖攔截。 但海盜們沒想到“曙光”號這麼大個子居然能跑這麼快,本想搶在頭里,不料“曙光”號如離弦之箭般直苗苗就沖了過來,一時轉舵不及,網梭船船頭和“曙光”號的左側船頭狠狠撞在了一起。 “身體”單薄只有一面帆的網梭船哪里是“曙光”號的對手,船頭頓時被撞得粉碎,海水急速涌入,眼見著就船翻人亡的下場了——這麼冰冷的海水,人進去最多一盞茶的時間就玩完兒。 葛驃只瞄了一眼掙扎在海面上的網梭船,就伸著脖子緊張地朝自家船頭張望——這要是撞出什麼好歹來,“曙光”號可就插翅難飛了。 身後炮聲已經稀疏,龜船正手忙腳亂地轉向呢。 船頭吊了個伙計下去查探了半天,急匆匆跑來向葛驃稟告︰“曙光”號確實也被撞出個大口子,不過運氣還不錯,破口是在水線以上,基本不影響航行。 葛驃這才松了口氣,抹了抹額頭的汗水轉身朝船尾方向望去,只見龜船的身影越來越,可另外一艘網梭船卻不遠不近地吊在身後,讓葛驃心里發急——一刻不從這些海盜視線里消失,他就一刻不得心安。 “喀剌剌!” 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就在葛驃心神不定的時候,那面基座已經被砸掉一半的右翼帆終于承受不了強勁的海風,竟是被連根拔起,幸好兩頭都有繩索拉著,跌入海中後又被甲板上的伙計們拉了回來,**地收了帆,放在一片狼藉的甲板上。 這下船速降低了不,船的左右平衡也被打破了——“曙光”號像個瘸了一條腿的壯漢,朝著西南方向開始偏航。 “葛叔,剩下這個翼帆不能收!” 看到葛驃盯著左翼帆準備下令落帆,楚凡三步並兩步沖上了望亭,阻止道。 “不收的話,不知道會偏到什麼地方去。”葛驃皺眉道。 “咱們本來就該往西南方向走!”楚凡著呼嘯而過的風雪喊道,“繼續朝東南走的話,就該撞到陸地了。”他上輩子地理學得還不錯,還在灣子口村時就已經把東亞這一帶的大致地形都背出來了。 葛驃一愣,想了想楚凡的確實不錯,這一帶的海岸線正是東北—西南走向。 只是少爺又沒來過這一帶,怎麼會對朝鮮的地形如此熟悉?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海閃了一下就被他拋開了,探身出望亭外聲嘶力竭地下令放右側的腰舵——他想著能控制一下偏航就盡量控制。 風越刮越猛,身後的網梭船畢竟速度差兒,慢慢變成了一個黑,而那艘龜船干脆就看不到了。 大伙兒這才稍稍松了口氣,該救護傷員的救護傷員,該生火烤衣裳的生火烤衣裳,忙碌中井井有條。 就這麼狼奔豕突地在風雪中走了大半個時辰後,船頭負責望哨的伙計再次吹響了號角,這次是一長一短,表明前方有島礁。 葛驃到了船頭一看,只見前方好大一片島礁,視野中天際線上星星全是黑,一眼望不到頭。 “後面的海盜到哪兒呢?”跟上來的楚凡問道。 “看不到了,”葛驃揪著黑  的胡須沉吟道,“不過這片島礁俺還從沒進去過,地形很不熟……” 楚凡知道航海最忌亂闖復雜水道,不過現在網梭船就吊在身後,如果要繞過這片島礁,船速必然損失很大,搞不好就會被對方再次粘上。 “葛叔,如果是你駕著那條網梭船,到了這兒看不到我們,你會怎麼辦?”楚凡沉吟了一會兒問道。 “……俺肯定朝東南方追下去,要不就是西南方。”葛驃想了想才回答道。 “那咱們就往島礁里沖!”楚凡提議道,“這時候就是要出其不意,越是他們想不到的地方越好……咱們曙光號破損嚴重,正好找個隱蔽兒的島修理……出來即便被對方堵上,咱們有翼帆,沖也沖過去了。” 右側翼帆以及船頭的破洞確實是葛驃的巨大心病,所以他稍一思忖便同意了楚凡的提議,命令落了左翼帆和副帆,自己親自爬到了主桅桿上望,指揮張乙掌舵,減速後的“曙光”號駛入了島礁群中。 風雪中在黑乎乎的島礁里穿行其實不是種愉快的體驗︰那些海拔並不高的島在船上看起來格外高大,亂石嶙峋的島上看不到一絲生機;裸*露的岩石黑一塊白一塊,看上去被弄髒了的破布;偶有幾顆低矮的樹木,早已褪盡了樹葉的枝椏在嚴冬中瑟瑟發抖;洶涌的波濤拍擊在水下的礁石上,掀起陣陣白浪,讓本就不平靜的海面更加險惡;天地間似乎只剩下鬼哭狼嚎的風聲的海浪撞擊礁石的砰砰聲,混不似在人間。 心翼翼地也不知走了多久,“曙光”號來到了一座不大的島邊,葛驃低呼了一聲,猿猴般從高高的桅桿上的躥了下來,臉色蒼白地招呼伙計們落主帆、下錨,同時還聲色俱厲地讓護衛隊員趕緊弄熄了甲板上的篝火。 等到“曙光”號穩穩停泊在離岸二十丈遠的海里,他似乎才稍稍松了口氣,走到不明所以的楚凡跟前低聲道,“少爺,島的背面有船!” 楚凡心里也是一驚,“什麼船?” “一條鷹船,看那旗幟和追俺們的海盜是一伙的……也是章魚!”葛驃回答道,眉頭擰成了一團。 楚凡眉頭也皺了起來——這個島深藏在這一大片島礁中間,很是隱秘,現在葛驃島上有章魚旗,那這里很可能便是章魚海盜的老巢。 如果他們繼續前行,肯定會驚動島上的海盜,到時候鷹船一旦啟動,憑著海盜對這片水域的熟悉,“曙光”號肯定跑不了! 一旦對方追上來,免不了一場跳幫大戰,回想剛才甲板上自己這幫菜鳥的表現,楚凡覺得勝算不大! 該怎麼辦? 第八十二章 初戰(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柱子痛苦地閉上了眼。 他似乎看到了那尖利的弩箭箭頭疾射而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狠狠扎入自己的身體! 可現實的景象是,他槍上的火繩在扳機的帶動下,一下杵進了撒著黑色藥粉的藥鍋里,橘紅色的火花勃然而發,順著火門燒進了槍膛,繼而引發了更加猛烈的爆炸;爆炸產生的巨大氣浪推動著指指肚般大的鉛丸急速前進,在槍膛里擦出一串火花後躥出了槍膛;眨眼間,鉛丸便迎頭撞上了薄薄的木板,在崩飛了大不一的幾塊木片後繼續前行;速度稍有減緩的鉛丸鑽入了一張扁平的臉上,從鼻腔而入,很快便撞上到了極為堅固的骨頭;柔軟的鉛丸翻滾、變形,最終變成了一長條鉛棍,留在那個已經被撕掉了半邊的頭顱里。 “醒醒!” 肩上傳來一股大力,推得柱子一個趔趄,他睜開眼,正撞上了公子那惡狠狠的目光——那目光柱子太熟悉了,每次被打軍棍之前,他都會被這樣的目光盯得無地自容。 眼瞅著公子快步上前,喊口令,舉槍,射擊,柱子這才如夢初醒般抽出鐵條清理槍膛,百忙中他還低頭檢查了一遍,自己身上完好如初!那麼,那支指向自己的弩箭呢? 眼角余光中,柱子看到了白袍一閃,那是劉仲文,正手腳麻利地從腰間大大的撒袋里抽出三支狼牙箭扣在弦上,柱子一下明白了,剛才冒頭的那個海盜,肯定已經成了箭下亡魂了。 他這一走神,便耽誤了裝彈,緩了那麼七八息的時間才把彈藥都裝填完畢,等他帶著第三排慌慌張張跑到楚凡身前時,棚屋的大門猛地被撞開了,六七個棒子海盜挺著長矛舉著倭刀嗷嗷叫著沖了出來,其中還有一個端著鳥銃,那火繩滋滋地燃著! “放!” 柱子顧不得自責,青筋畢露地狂喊了一聲,眼前立刻騰起了大團大團的火光,對面立刻響起了慘叫聲一片。 淡青色的煙霧中閃過一團火光,柱子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飛過自己鐵盔邊緣,擦出一串火花,緊接著便听到身後傳來一聲悶哼——柱子這下更加自責了,他知道有人中槍了。 正猶豫著該不該扔掉鳥銃換腰刀也,眼前一花,豆豆的第二排已經站到了身前,幾乎是著沖陣的海盜腦門開了一輪槍。 暗自咒罵了自己一聲後,柱子手腳麻利地繼續裝填。 側後方壓陣的劉仲文甩了甩有些酸軟的膀子,長出了一口氣——剛才形勢危急,要不是他的三箭連珠射翻了最後兩個海盜,搞不好還真讓他們沖陣成功了! 射擊節奏恢復了正常,三排隊列不緊不慢地以二十息完成一輪射擊的速度穩步推進,四輪射擊後,豆豆的第二排已經進到了距離棚屋十步範圍之內了,這時棚屋內傳來了鬼哭狼嚎般的求饒聲。 “別打啦!別打啦!俺們降啦!” 正宗的遼東大茬子話! 剛剛裝填好的楚凡愣了一下,隨即喊道,“停止射擊!單縱隊!警戒!” 等到護衛隊排成一排後,楚凡繼續高聲喊道,“屋里的人听著!雙手放腦袋上!一個一個出來!別耍花樣!” 劉仲文也走上前來,手上扣著三支狼牙箭全神戒備,只見已經撞破了的大門里哆哆嗦嗦鑽出個人來,雙手抱在棗核腦袋上,兩只眼楮里滿是崩潰和驚恐,剛冒頭就一疊聲喊,“別放槍!別放槍!俺降啦!俺們都是老實人!” 跟在他屁股後面陸陸續續又出來了四個人,一看那扁平臉細眯眼楚凡就知道是棒子,五個人出來後老老實實抱著頭蹲在了牆角,楚凡朝劉仲文使了個眼色,後者心翼翼進門查探了一番,出來後輕輕搖了搖頭,示意里面確實沒人了。 楚凡這才讓柱子帶人上前把五個俘虜綁了個結結實實,那棗核腦袋嚇得連聲嚷嚷,“別殺俺!爺們兒手下留情呀!……屋里有寶貝,俺們全獻給大王!” 楚凡此刻的心思卻不再什麼寶貝上,眼楮一霎不霎地盯著海灣里,那里“曙光”號已經抓上了鷹船,他看到十來個人影默不作聲地跳了上去。 幾聲淒厲的慘叫響過以後,楚凡看到幾個身穿灰色棉袍的身影在朝自己拼命揮手,似乎是張乙他們,他這才長出了一口氣,看樣子鷹船已經被拿下來了。 轉身走到趙海身邊,楚凡檢查了一下他的胳膊——這是這場短促而激烈的突襲中唯一的傷者,被鉛彈在胳膊上拉了條口子。 看到趙海沒有大礙,楚凡徹底放心了,叮囑了一番讓他回船上後用燒酒消毒之後,施施然來到棗核腦袋面前問道,“剛才你什麼?有寶貝?” 那棗核腦袋早被綁得跟粽子一般,雞啄米似的連連叩頭道,“有!有!……就在屋里牆角那塊,有個竹箱……那里面全是好東西!” 楚凡朝柱子使了個眼色,後者帶人進了屋,不一會抬著口不大的竹箱出來。 打開以後,在場的人眼楮全睜圓了——那箱子里果然全是寶貝,除了一堆赤金餅子和馬蹄銀之外,還有一袋指肚大、溜圓的東珠;幾個長條木盒里裝著老山參,看那樣子已經隱約有了人形了;一包綠色綢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上好沉香,剛一打開香氣便撲鼻而來。 翻著翻著,楚凡臉上沒了笑容——他翻出了一堆首飾,金銀玉都有,看形制是標準的大明首飾,可上面血跡斑斑;更讓他怒發沖冠的是,有個瓖著大塊祖母綠的戒指,居然是連手指一塊剁下來的! “這些都是從哪兒來的?”望著棗核腦袋,楚凡冷冷地問道。 “不敢欺瞞大王,”那棗核腦袋見他臉色不對,叩頭叩得越發勤了,“這都是這些天俺們打劫商船攢下的。” “明人的商船吧?”楚凡斜睨著他冷聲問道。 “……有,有明人的。”棗核腦袋臉一下變得煞白,結結巴巴回答道。 楚凡猛地站了起來,皺眉對柱子道,“全砍啦!” 棗核腦袋嚇得一激靈,扯著嗓子嚎道,“大王饒命!……的還有個秘密!” 第八十三章 故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葛驃是最後一個上岸的。 他們跳幫搶船出奇地順利,鷹船上只留了三個海盜,當時正在手忙腳亂的穿鎧甲,被凌明他們殺了個措手不及,亂刀砍翻其中一個試圖反抗的海盜後,另外兩人立刻就跪地乞降了。 葛驃讓凌明押著俘虜先上岸,他把“曙光”號上安排清楚後,這才劃著船上了岸。 走到棚屋前空地上時,正趕上柱子在砍一個海盜的腦袋,雪亮的刀光一閃,那頭顱一下飛起老遠,一腔污血 出老遠,那身子撲地便倒下了。 “看到沒?再不老實的話,下一個就是你!”凌明聲色俱厲地沖他押來的一個俘虜吼道,臉上滿是既狂熱又殘忍的神色。 不止是他,平地上所有的人,不論是護衛隊還是船上伙計,個個都像打了雞血似的,紅著眼楮興奮地嗷嗷叫,散發出的狂熱氣息仿佛都要把空氣燃了。 “葛叔,這個島是章魚海盜藏寶的地兒!”葛驃正奇怪呢,楚凡迎上來道,即便沉穩如他,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真的?”葛驃心中也是一陣狂跳,他總算明白為什麼大伙兒會這麼狂熱了。 那個長著棗核腦袋的海盜,現在成了凌明審訊的翻譯了,不過他一邊把凌明的話翻給帆頭兒,就是在船上被凌明他們俘虜的鷹船二頭目,一邊偷偷拿眼覷楚凡——靈活如他怎麼會不知道這群人里真正管事的人是誰。 不過當他看到楚凡身邊的葛驃時,眼楮一下睜圓了,似乎不敢相信般閉眼搖了搖頭,再次睜開眼後,他也不再翻譯了,站起沖朝葛驃大聲喊道,“葛老大?真是你嗎?” 葛驃這時候才注意到他,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疑惑地問道,“你是……寶兒?” 那棗核腦袋雞啄米般趕緊頭,“是俺是俺!葛老大救命啊!” 葛驃又深深看了他兩眼後,這才轉向滿臉問號的楚凡道,“少爺,這是俺當年的一個手下,叫易寶……不知怎麼會跟這幫棒子攪在一起了。” 楚凡心領神會,示意一旁的柱子給易寶松綁,“既然是葛叔的老兄弟,那就是自家人了。” 喜出望外的易寶手腳自由後,沖到楚凡跟前連連磕頭,磕完又沖著葛驃磕,葛驃費了好大勁才安撫好這個又哭又笑的老兄弟。 得脫大難的易寶稍稍平靜後,為了向新東家表忠心,配合凌明審訊那帆頭兒更積極了,聲色俱厲比凌明還厲害,而且他對這帆頭兒知根知底,所以很快便從帆頭兒口中掏出了藏寶的地——山腰上一個大縫隙里面。 楚凡大喜過望,讓劉仲文帶領大伙兒押著那帆頭兒去取寶,自己則和葛驃留在平地上向易寶了解起情況來——易寶在海盜窩混了好幾年,對楚凡來,實在是個再好不過的向導了。 “葛老大,當年偷襲俺們的就是這幫子海盜。”回到自己族人身邊後的易寶起往事來咬牙切齒。 章魚海盜的頭兒姓高,叫高順成,原來是朝鮮水師里一個管舵的軍官。露梁海戰中,朝鮮名將李舜臣陣亡,從此朝鮮水師軍紀迅速渙散,船長們夾帶私貨、盤剝商旅,任意妄為;更有那膽大包天的,干脆宰了船長落草為寇,高順成就是其中一個。 當了海盜的高順成更加肆無忌憚,搶掠商船從不留下活口,他還經常攻擊靠海的村莊,男人屠光,女人搶回去當營*妓;這家伙不僅搶朝鮮沿岸,有時還會跑到大明的山東、南直隸的沿岸,真夠得上惡貫滿盈四個字。 那次偷襲葛驃他們,這易寶一開始就受傷暈了過去,等到島上人被殺光以後,還是被海盜們給發現了,要不是其中一位明國人替他求情,他估計已經被補刀了。 從那以後,易寶就只能跟著高順成混了,這一上賊船就是三年時光。據易寶介紹,高順成雖然心狠手辣,但海戰經驗豐富,為人又極是機警狡猾,搞偷襲是他的拿手好戲,極少和人硬踫硬干仗。 “上次俺們就著了他的道兒,”葛驃听到這里恨恨地道,“這次要不是少爺當機立斷行了一招險棋,俺們現在還不知道在怎麼拼命逃呢。” 易寶不清楚這其中的過程,于是葛驃把在濟物浦外海遇到高順成伏擊的事兒大概了一遍,易寶听完後不敢相信的看著楚凡道,“少爺你膽子太大啦……高順成在那個地方還從來沒失過手,那地方是他精心選定的,無論往哪個方向逃,只要刮的是北風就鐵定跑不過他……這老狗日的可沒想到有這一天吧,居然有人敢沖著龜船闖過來!” 他滿臉崇敬地還在絮叨,楚凡卻笑著打斷了他,繼續盤問高順成和西海岸的情形。 據易寶了解的情況,這高順成不管是行商還是落單的水師他都敢下手,所以在海上闖蕩了這些年,手下很是攢了些家底——龜船有一條,二號福船有一條,海滄船有三條,400料以上的沙船有四條,其他像鷹船這樣一的船只足有十來條;手下主要是朝鮮人,倭國人和明國人都有一些,大約在四五百人左右;他的老巢在西邊一個大島上,距無名島有七八十里遠,上面幾乎全是海盜們的家眷,當然還有些被掠去女人充當營*妓,全島人口約有三百多人。 當易寶道高順成的老巢在海岸高處設有七八架床弩警戒海面時,楚凡腦海中仿佛猛地劃過一道閃電,他終于想起來那天和龜船擦肩而過時自己想的是什麼了。 那天看到劉仲文用火箭還擊龜船,楚凡就覺得自己不一定非要用銃炮來武裝“曙光”號,現在被易寶一提醒,他立馬回過神來——床弩可以用來當岸防炮用,為什麼就不能用來當炮塔用? 要知道,床弩的射程可不比佛郎機銃多少,最遠可達1500米,而且床弩如果配備科學的瞄準設備的話,其射擊精度和彈道特征完全是這個時代的銃炮沒法比的。 最為關鍵的兩是,床弩可以安裝在船頭和船尾,而且還能通過在弩箭上加裝炸藥包使其變成一個恐怖的存在——開花彈還得等上百年才會出現呢。 他這一出神,易寶便停了下來,葛驃也不話,靜靜地看著眉飛色舞的自家少爺,這種表情在上次楚凡畫翼帆的示意圖之前也出現過,他知道少爺又在琢磨新鮮玩意兒了。 好一會兒楚凡終于想清楚了,這才回過神來問易寶道,“這高順成在朝鮮海盜里面實力應該是最強的了吧?” 易寶想了想回答道,“就西海岸這一片,他肯定能排上前三!” 楚凡听完倒抽一口冷氣——听起來高順成已經算很牛叉的了,居然還不是最牛叉的! 看來朝鮮這西海岸,是危機四伏呀! 第八十六章 夜不收口中的薩爾滸大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新年新氣象,螃蟹祝各位書友大大新年好,萬事如意!闔家安康!龍馬精神!財源滾滾!】 “公子可真是個善人,”趙海一邊用沒受傷那只手給陳尚仁斟茶,一邊感嘆道,“俺趙海活了四十二年,第一次遇到這麼厚道的東家,居然還實實在在給伙計們股份……嘖嘖,年紀心胸就這麼寬廣,俺覺著公子日後肯定能做成大事兒!” 陳尚仁正扒拉著算盤珠子算賬,听到這話不禁抬頭看了趙海一眼,笑了笑沒話。 楚凡搞這個東印度公司——這名兒真古怪,沒法子,誰讓他是東家呢——陳尚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用意。 他這是要用股份把絕大多數人都和他栓在一起!手法很老套,不過很管用! 這些天陳尚仁都在琢磨楚凡搞出來的《東印度公司章程》,尤其對其中股東代表大會一節極有心得,按照入股本金多少決定在大會上的發言權,這樣的構架,好處就是持股的人,哪怕本金再少,都覺得自己有話的權利,而實際上真正能決定公司,唔,也就是商行的走向和命運的,最終還是楚凡,因為他本金最多——楚凡提出,售賣煙草所得也計入本金里面。 老師爺雖不看好煙草,可不管怎麼賤價處理,都能回來個幾千兩銀子吧,再加上賣寶貝的四成,陳尚仁可以肯定,楚凡的本金能超過一半了。 其實就算楚凡的本金超不過一半,這商行還是他了算——沒見著這幾天不管護衛隊也好,船上伙計也好,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觀世音菩薩?就差沒給他立個生祠了。 人心!人心已經全被楚凡籠絡住了! 就連陳尚仁自己,不也嘖嘖稱奇于楚凡的這一連串動作以及東印度公司的章程構架嗎? 妖孽!絕對是妖孽!陳尚仁還從沒見過那個十七歲的少年能如此爐火純青的搞出這麼一套表面光鮮,內瓤子卻緊緊攥在手里的章程,真是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間! “……軍頭兒也好,商人也好,俺見過的也不少了,哪個不是拼命往自己兜里摟錢,什麼時候見過讓俺們這些兵分沾的?”陳尚仁想的出神的時候,趙海可沒閑著,一直絮絮叨叨地在感嘆——他胳膊受了傷,葛驃就沒給他安排活計,是以他就只能找陳尚仁嘮嗑了。 “老趙你當過兵?”陳尚仁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隨口問道。 “俺十六歲就當兵吃糧了,”趙海臉色一黯,嘆了口氣道,“算起來在行伍里呆了十八年。” “哦?”陳尚仁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趙海,他若是在無名島見過趙海那矯健的身姿的話,就不會這麼奇怪了,“那後來怎麼出來了?” “唉!薩爾滸……”趙海搖了搖頭道,似乎嘴里含了塊黃連般,憋了好半天才繼續道,“不瞞師爺您,俺先前在杜松杜大帥手下是干夜不收的……打就在馬背上廝混,不是俺自夸,俺這馬上功夫,不比那些西夷、套寇差……俺們在延綏時,出塞幾百里是常有的事兒,那不跟西夷一樣,吃喝拉撒都在馬背上?……俺年輕時,光是砍西夷的腦袋都掙下了好幾百兩銀子呢。” 陳尚仁這下更感興趣了,詳細地問起他當夜不收的經歷來——舟行無聊,有個人陪著嘮嗑,老師爺也再不正兒八經地端著讀書人的架子了。 趙海于是把怎麼在延綏應募當了兵,怎麼在杜松賬下被選入了夜不收隊,怎麼跟著杜松轉戰薊鎮、遼東,最後到了薩爾滸之戰。 “當時俺們已經覺察到代善的兩紅旗在往鐵背山趕了……”趙海正講到精彩處,就听外面傳來“ ”的一聲巨響。 艙里兩人嚇了一跳,趕緊跑出去一看,只見楚凡手里攥著根燒得通紅的鐵條,正看著還在冒煙的佛郎機銃沉思,旁邊的易寶討好地解著,“爺,這子銃裝藥可不能太多,太多就炸膛了……還有就是這沙船的甲板不成,不夠硬,開不了幾炮準得裂開……不像俺們那鷹船甲板夠硬,怎麼開都成。” 楚凡看了看,佛郎機銃的底座直接就放在甲板上,果然那木板變了形,已經能看到裂紋了。 他這一試炮把全船都驚動了,護衛隊呼啦啦全涌了出來。 看到是楚凡在試炮,陳尚仁便安了心,繼續追問趙海道,“剛你到哪兒了?什麼代善還有兩紅旗,是個什麼玩意兒?” 趙海揉了揉鼻子道,“師爺,那代善是東虜的貝勒,地位極是尊崇……所謂兩紅旗,就是東虜的正紅旗和瓖紅旗,這兩旗白甲眾多,戰力很強。” 陳尚仁也不知听懂沒有,了頭道,“如此來,你家杜大帥豈不是危險了?” 他倆的談話立刻引起了正在琢磨怎麼給佛郎機銃加炮架的楚凡的注意,湊了上來問道,“你們在聊什麼呢?” 陳尚仁于是把趙海當夜不收這事兒了一遍,听得楚凡兩眼放光——他可是知道,明軍的夜不收那可都是軍中精銳,相當于後世偵察兵和特戰兵合體。 “俺們這隊夜不收撒得遠,東出薩爾滸山三十多里地兒……”趙海看到不僅楚凡,就連護衛隊員們都圍了上來,講得更加帶勁了,“等到發現代善來了,後來被炮子兒打死的老虜酋也來了,東虜八個旗來了五個的時候,往回趕已經來不及了……山林中全是白甲兵,再加上天降大雪,山里都沒法騎馬了……俺們一隊八個兄弟,到最後只剩俺一人帶傷沖破韃子的攔截,回到了薩爾滸山下的大營……可大營早被打破了,到處是濃煙,遍地是尸首……俺沒法子,只得繼續往西逃……韃子漫山遍野地追,俺躲雪窩子里被一個包衣給發現了,起來命大,俺傷成那樣,最後還是把他給殺了,要不然早埋在遼東的山林里了……韃子那時候遇著俺們明國服色的人沒其他手段,就一個字兒,殺!” 趙海得動情,眼眶紅紅的,“可惜了俺那幾個兄弟呀,馬上功夫也罷,手底的活兒也罷,都是個兒個兒的強……全他媽死在白甲兵手里了。” 一時間甲板上靜了下來,眾人都沒話,似乎沉浸在了那場冰天雪地里的鏖戰中。 “嘟!” 沉寂中,船頭突然響起了號角聲。 第八十七章 牛島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濟州島,漢拿山,對楚凡來不算陌生。 那還是上一世,楚凡借著大二的暑假,約了同寢室的幾個死黨,在濟州島狠狠地玩了半個多月。 一個天堂般的地方——這是楚凡對濟州島的整體印象。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再來濟州島,卻已是三百多年前! 西沉的太陽落在了船後,漸漸黯淡下來的東方,一條黑線越來越長,黑線的正中央凸起了一塊三角形的影子,和天上的白雲交相輝映——黑線便是濟州島,三角形,正是漢拿山。 “漢拿,”站在“曙光”號的右舷邊,楚凡低聲嘟噥了一句,“漢拿?漢人來拿?……難道這就是上天給我的啟示?” “公子也知道這座山叫漢拿山?”他的嘀咕被身後的凌明听到了,湊到他身邊問道。 “唔……書上看到的,”楚凡掩飾道,“豈不聞李太白有詩雲,‘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這瀛洲便是漢拿山了……我還是更喜歡漢拿這個名字。” 凌明扯了扯嘴角道,“公子高見……這濟州便是唐時的瀛洲了,也叫耽羅島……唐時尚是獨*立一國,名喚耽羅國,國主姓高……蒙元時除國,歸屬于高麗,設濟州牧。” 楚凡看著干瘦的凌明,後者對于濟州的介紹讓楚凡無比驚訝,要知道,這個時代,別朝鮮的歷史,就連種花家的歷史,知之者都是寥寥無幾——讀書人琢磨制藝沒時間讀,普通人不識字讀不了。 這凌明怎麼會對朝鮮的歷史如此熟稔?嗯,看來又是個有故事的! “凌大哥,這濟州島你還知道些什麼?”楚凡改了稱呼,對于有故事的人應當給予尊敬。 “不敢當公子稱大哥,”凌明誠惶誠恐地遜謝後,這才繼續介紹道,“濟州島在蒙元時乃是牧馬地,設有耽羅軍民總管府……國朝以來,朝鮮國主李成桂代王氏自立,耽羅兵民降于朝鮮……濟州牧下,尚有大靜、旌義二縣……濟州方圓三百余里,戶七千四百,丁口兩萬兩千。” 楚凡越听越奇,這凌明連濟州島的大人口都知道,不是個朝鮮通才怪。 古代人口統計,以家為單位,也就是戶數,而丁口則是有勞動能力的人,明代是十六以上六十以下的人算是成丁,估計朝鮮標準也是一樣。 所以依照凌明的介紹,濟州島應該有7400戶,000丁,算上沒進入統計的老幼,濟州島的人口應該在萬余人。 但當楚凡把這個數字向凌明求證時,卻被後者否定了,“公子,這麼算是不對的……濟州牧在朝鮮還有個特殊之處,那就是此地乃是流放之地,每年的謀逆從黨、巨奸大惡、江湖大盜差不多有六七百人會流放到這里,都是些遇赦不赦的,這幾十年積累下來,只怕也有好幾千人。” 楚凡輕嘿了一聲,這情形倒跟宋代的沙門島差相仿佛。 “如此算來,濟州島上應有4萬余人?”楚凡喃喃道。 “正是,”凌明頭道,“刑徒既多,再加上原來耽羅王高氏勢大財雄,蠢蠢欲動,這島上其實頗不太平。” “那麼島上守軍必然兵力雄厚了?”楚凡看著隱約能望見城廓的濟州郡問道。 “這島上守軍一南一北有兩個指揮,據朝鮮軍制,每一指揮足額為千人上下……戰力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凌明知無不言。 楚凡心道,朝鮮一向緊跟著明朝學,估計這吃空餉也跑不掉。 基本情況了解完後,楚凡看著凌明試探道,“凌大哥,為何你對朝鮮的情況如此了解?” “回稟公子,”凌明躬身作禮,看不清他臉上神色,“人在來登州之前,乃是濟物浦的牙人,往來奔走于濟物浦與漢城之間,是以朝鮮的情形略知一二。” 一個牙人就能打探到濟州島有多少兵丁?這朝鮮軍務也太兒戲了吧。 不過既然他不願意,楚凡也不打算多問什麼——不總有不的苦衷吧。 遠遠地看到濟州郡碼頭上似乎有帆影晃動,葛驃下令各帆都掛了滿帆,調整好角度,朝著正東方疾行,夜幕降臨時,來到了濟州島東面牛島的港灣里落錨——這里就是第三個落腳了。 第二天天剛亮,楚凡就帶著葛驃、陳尚仁和劉仲文上了岸,當然為了保險起見,護衛隊也全副武裝跟著,基于頭天凌明給楚凡留下的深刻印象,他把凌明也叫上了。 牛島是個無人島,島的大部分幾乎都是平坦的,只有南邊靠海的地方矗立著一座高約百十米的山。 島的平地上長滿了野草,據葛驃,到了春夏之際,這草可長到膝蓋這麼高;草原上散落這稀疏的灌木叢,南岸山及其周邊則是森林,因為海風肆虐,不管是針葉的松柏,還是落葉樹,長得都不是很高;草原、森林以及灌木叢中不時可以看到獸出沒,有次楚凡還看到了一只疑似狐狸的動物,還沒看清便哧溜一聲鑽進灌木叢里不見了。 “曙光”號停泊的地方是牛島東北角的一個避風港,楚凡他們一行花了不到一個時的時間橫穿整個牛島,來到了西南角上,這里有個簡易碼頭,碼頭旁邊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的窩棚。 “少爺,”葛驃介紹道,“這個碼頭是大島上的漁民臨時歇腳的地方。” 站在碼頭上,楚凡遠望著西邊天際線上濟州島的輪廓,以及那若隱若現的漢拿山,心中不禁狂喜。 這個牛島不就是上天賜予自己最好的禮物嗎? 無人島,地理位置奇佳,又有優良的避風港可以建造碼頭,再加上大片的平坦土地,正是建設各類作坊的好地方。 想到這里,楚凡轉身掃視眾人道,“大家覺得,我們若是在這里建卷煙作坊,濟州郡會是個什麼反應?” 陳尚仁默不作聲——他對于卷煙實在是沒有信心。 葛驃熟知此處情形,沉吟道,“少爺,往年俺們臨時停靠此處,那幫朝鮮人睜只眼閉只眼也就算了,即便踫上了最多交買路錢而已……這要是長住的話……” “這分明就是無人荒島嘛,”劉仲文無所謂地道,“濟州郡能管得著?” 楚凡听他得不靠譜,便把目光轉向了凌明。 不知這位朝鮮通能帶給他怎樣一個答案。 第九十章 金鳳旗(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早晨六,楚凡醒了。 迷糊了一會兒才想起自身的困境,他沒急著下床,扒著舷窗向外望去。 天已經亮了,天上再不是萬里無雲,棉花般的雲朵飄滿了天空,雲朵間的縫隙里才能看到一絲湛藍。 楚凡心里一松——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天的,若是後半夜變的天,搞不好“曙光”號真還能躲過這一劫。 再看海面上,浪涌起足有兩三米高,足見風力有多麼強勁,楚凡心里更加輕快了——自打上次甩掉章魚海盜高順成以後,他對加裝了翼帆的“曙光”號的速度那是信心杠杠的。 翻身下床,手忙腳亂的套好棉袍,顧不上刷牙洗臉,楚凡三步並兩步跑上了望亭,一看葛驃那張苦瓜般的臉楚凡就暗叫不妙,朝他身後一看,果然,昨天還是米粒般大的黑,今天已經變成了黃豆!而其他三個的黑已經看不到了。 隨著黑變大,楚凡已經能看到一些細節了,果然從船型來看,這條船與楚凡在登州看到的各種型號的帆船都不一樣︰船肚很大,正面看上去,像是個扁平的壺漂在海面上,只是壺上面高高矗立著巨大的白帆——那是西洋船特有的軟帆。 硬帆就是沒軟帆來得快呀,哪怕加裝了翼帆也不行,楚凡心中哀嘆道。 “這些紅毛鬼怎麼轉了性,以往俺們遇到西洋船,只要能熬到晚上,多半就能逃脫了……怎麼這次他們這麼執拗?”葛驃低聲嘟噥到。 看到老頭兒應該是一晚沒睡,兩只眼楮里密密麻麻全是血絲,神色委頓,沮喪不堪,楚凡心中既可憐他又感覺不能任由絕望沮喪的情緒繼續發酵——怎麼葛驃都是這條船的掌舵,若是他都喪失了信心和斗志,下面這些兄弟們哪兒來的精氣神? “葛叔,其實也不用太擔心,”楚凡想了想,還得自己來鼓舞士氣,“昨晚是運氣不好,正好遇上滿月,今天這天氣不錯,只要能撐到晚上,咱們借著夜色兜個大圈子,怎麼也能把他們甩掉了……要不我來掌舵?您熬了一夜,也該休息休息了。” 葛驃臉色稍稍好看了些,顯然是听進去了,不過他搖了搖頭道,“少爺,好意俺心領了……這陣子風向比較亂,一會兒北風一會兒西北風,還是俺來掌著踏實些……這一船的性命都在這圓舵上呢,可不敢馬虎……他要追就讓他追,俺們這船速也不差,看他能有多少耐性。” 葛驃振奮起了精神反過來也影響了楚凡,他不禁想起昨晚臨睡時的念頭——奶奶的,即便要死,也要狠狠咬那幫歐洲人一下子! 想到這里,楚凡笑著對葛驃道,“葛叔得好,讓他追!咱們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大耐性!” 完他下了望亭來到甲板上,一路嬉笑怒罵和兄弟們打趣。 “……別老苦著個臉,死了老子娘嗎?” “……你子能不能把衣裳穿整齊了?怎麼看怎麼別扭!” “陳老三唄,你和你媳婦怎麼辦事兒的?……” …… 他這麼一攪合,甲板上壓抑的氣氛頓時就松動了,看到柱子還是眉頭緊皺站在那兒,楚凡作勢虛踢,“柱子,趕緊給老子搬張凳子去……老子今天心情好,繼續開講《笑傲江湖》……上回講到哪兒了?” “講到令狐沖把岳靈珊的寶劍彈飛了。”人群中立刻有人接話道。 柱子眉頭雖然還是緊皺著,可也飛快跑進船艙搬出了凳子,甲板上閑散的人們立刻圍攏到楚凡身邊,起著哄開始听書。 “……令狐沖看到石壁上寫著‘風清揚’三個大字,突然之間,眼前一花,一個人影遮住了石壁,令狐沖大驚,順手搶起身邊長劍,不及拔劍出鞘,反手就向身後刺了出去,劍到中途,突然狂喜叫道︰‘師妹!’……” 看著甲板上漸漸熱鬧起來,葛驃心中更加安定,望向楚凡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敬佩——這些年跟著楚安跑海,葛驃太清楚一個合格的領頭人應該是什麼樣了,大事當頭須得不慌不忙、沉著應對,天塌下來自個兒得扛著! 若是有兒動靜當頭兒的亂了手腳,下面的兄弟們只會更加不堪,別海盜來了,光露個面都能把一船人嚇死! 楚安當年就做得很好,帶著葛驃他們一次次躲過了海盜的追擊,現在看來,楚凡這心性,還在他爹之上!——自己剛才一時不察,冒出了沮喪的苗頭,他還懂得安慰自己,現在更是努力地安撫人心,效果還杠杠的,這要換成他爹都未必能做到。 想著想著,葛驃那把著舵的手,更加有力了。 就這麼一個追一個逃,三四個時辰一晃就過去了,其間還遇到過幾次迎風逆行的大明商船,不管是福船還是廣船,遠遠看到追逐中的兩艘船,紛紛拐了個彎朝東面躲開,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消失在視野中。 眼見著西洋船船影越來越大,從黃豆到雞蛋,再到茶壺大,葛驃是真急得不行了,不時回望,口中還罵罵咧咧,“奶奶的還真是跟定咱們了?……剛過去那條福船吃水那麼深,不知道裝了多少生絲……狗日的怎麼不轉舵去搶?就福船跑那麼慢,怎麼也能追上嘛……這幫紅毛鬼是不是他媽吃錯藥了,非得跟著咱們干什麼?” 他忙著掌舵,對身後西洋船就沒顧得上細看,等到楚凡跑上望亭時,才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由于西洋船距離“曙光”號也就四五里遠的距離,西洋船上的各個部位看得更加清楚了,楚凡注意到了它前面稍矮的頭桅上掛著一面青色的劍魚旗,而後面最高的主桅上則掛著一面大大紅旗,紅旗上繡著金燦燦的一只——鳳凰! 楚凡把自己觀察到的細節告訴葛驃後,老頭兒一下愣了。 “劍魚旗?那不是大員島顏老大的旗幟嗎?”(螃蟹注︰大員島是台灣島在明朝時的名字) 完老頭兒也顧不得掌舵了,轉身探出望亭仔細觀察起來,好半天猛地一拍欄桿,“沒錯!就是顏老大的船!狗日的福建佬!” 他話音未落,就看到西洋船頭火光一閃。 “ ”的一聲炮響回蕩在了海面上! 第九十一章 金鳳旗(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陳衷紀站在船頭,臉色陰沉,若有所思地看著船頭那門硝煙尚未散盡的六磅佛郎機炮——這是在警告前面那條沙船。 他是福建海澄人,今年三十二歲。家中貧苦,是以年紀輕輕便下海討生活,跟著個遠房親戚跑日本海貿。四年前,他因染了傷寒,留在長崎養病,沒曾想這一病讓他逃過了一劫——他的遠房親戚在返航的途中遇到了紅毛鬼,船失人亡。 病好了,卻巧巧地在長崎看到自家的船和貨,那生絲包上還有斑斑血跡! 從那時起他便起了殺心——那親戚對他著實不賴,短短幾年時間不僅讓他娶了媳婦兒,還在海澄老家蓋了座大大的宅子,做人不能沒有良心。 長崎的福建人很多,在養病期間他結識了海澄老鄉顏思齊,以及一群以福建人為主的肝膽兄弟,正是他們的悉心照顧,自己才能在那麼短的時間里痊愈。 都是江湖好漢子,既是意氣相投,二十八個人自然就燒黃紙結為了異姓兄弟,顏思齊被眾人推舉為大哥,年紀最的也是福建人,姓鄭名芝龍。 顏思齊來往倭國,入了切支丹教,也就是倭國的天主教,因痛恨德川幕府肆意屠殺切支丹教徒,決意武裝反抗幕府,眾兄弟大多入了教,自然也就擁護。 誰知事機不密,被幕府偵知,大索長崎搜捕眾兄弟,于是顏思齊不得不帶著眾人駕著十三條船倉皇出逃,駛至九州西海岸的外島洲仔尾,居然正好撞見殺了陳衷紀親戚的紅毛鬼——他們海況不熟,擱淺了。 顏思齊和眾兄弟早就知道陳衷紀這段公案,怎會放過這麼好的報仇機會,于是一番苦戰,紅毛鬼們魂歸地府,而顏家船隊里多了一條西班牙大帆船。 從倭國歸來,顏思齊帶著眾兄弟在大員島立足,繼續做那有本錢的買賣和沒本錢的買賣,同時收攏福建沿海無地貧民墾殖大員島,短短兩年時間便在大員島北面安頓了數千人,終于使腥羶遍地、刀耕火種的大員島有了一線文明的曙光。 在陳衷紀的眼中,顏思齊是位極為仗義、敢作敢為的大哥。正是他親力親為,不管是海上的沒本錢買賣兒,還是幫著貧民們墾殖,凡事都是沖在第一個;而且他對眾位兄弟從來都是一碗水端平,做人做事那叫一個敞亮,所以包括陳衷紀在內的大多數兄弟對他是死心塌地。 也正是大伙兒都服氣顏思齊,所以大員島上的山寨那幾年好生興旺,各色船只很快就增加到了三百余條,和南洋馬尼拉和巴達維亞的紅毛鬼狠狠干過幾仗後,從大員到倭國的海面上,除了澳門佛郎機人的商船外就幾乎看不到其他紅毛鬼的船了。 可惜天妒英才,顏思齊大哥在三年前到諸羅山捕獵,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時便已病入膏肓,陳衷紀很是懷疑當時與顏思齊大哥同去的鄭芝龍暗中做了什麼手腳——這子別看年紀不大,可滑得像泥鰍,沾上毛就是只猴子,眼珠一轉那鬼子就往外冒,而且平時最喜歡跟大員附近的海盜們勾勾搭搭,不僅陳衷紀看他不順眼,就連老兄弟里面的楊天生和李旦他們同樣對這個年僅二十一歲的年輕人滿懷戒心。 顏思齊大哥回來後不久便撒手人寰,他這一走不要緊,大員的山寨立刻就散了,沒了德高望重的顏老大,各位老兄弟們誰也不服誰。亂了一陣子以後,好幾位老兄弟帶著自己的班底離開了大員島,這其中就包括楊天生和李旦。 結果一直貓在一邊的鄭芝龍趁著山寨人心浮動的時候跳了出來,嚷嚷著什麼“山寨不僅是大員眾兄弟的,更是福建廣東一帶海上找生活的人的共主”,活生生把福建廣東的海盜們拉進了爭奪盟主寶座的斗爭,加上他平時籠絡的幾個從長崎出來的老兄弟,頓時讓以陳衷紀為首的顏家勢力顯得勢單力薄,最終只得捏著鼻子認下了鄭芝龍這個“共主”。 不過陳衷紀由此更加看不慣鄭芝龍了,索性帶了自己的幾條船遠遠躲到了長崎附近五島。一來他對鄭芝龍可以眼不見心不煩,二來他那拉出來單干的兄弟李國助也在這附近,彼此也有個照應——李旦三年前就去世了,他兒子李國助和陳衷紀好的不得了。 陳衷紀正想著心事呢,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伙握著千里鏡跑了過來,向他稟報道,“阿紀哥,剛才我用千里鏡看過了,那條福船可沒掛咱們的劍魚旗……那船舷壓得低低的,明顯裝滿了貨,跑得也跟烏龜爬似的,這就是條大魚呀!” 這年輕人乃是陳衷紀的嫡親表弟,名叫何建新,長得高高大大一表人才,所以陳衷紀才帶他出來走海,現在已經是陳衷紀的左右手了。伙子做事認真也敢沖敢打,就是不太喜歡琢磨事兒,為這陳衷紀沒少罵他。 比如現在,陳衷紀下的命令是,無論如何要抓住前面那條沙船,可這子看到旁邊有大魚,就這麼不管不顧的去跑去偵察了,完全不想想公然違背自己的命令會讓船上兄弟們怎麼看。 “前面那條沙船除了模樣怪兒,看不出有什麼油水呀,”何建新見陳衷紀抿著嘴不話,更加著急了,“咱們放著大魚不抓,老跟著它干嘛呀?” 陳衷紀抬起眼楮,目光鎖定在了那條長著“翅膀”的沙船上。 昨天他帶著船隊在五島附近轉悠,從千里鏡里發現了這條怪模怪樣的沙船,一時好奇就跟了上來,可沒想到這沙船跑得還真快。跑老了海的陳衷紀雖然立刻就明白了沙船速度快是那兩張翅膀一樣的三角帆的緣故,不過他還是非常好奇,誰心思這麼靈動,搞出了這麼管用的玩意兒。 可跟到了晚上,陳衷紀發現自己這條在東海海面速度第一的西班牙大帆船,居然比那條沙船快不了多少,要追上的話,不知要花多少時間,他其實已經準備放棄了。 “阿紀哥……”沒有眼力見兒的何建新又開口了。 “閉嘴!”陳衷紀暴喝一聲,冷冷掃了他一眼道,“這是大姑的命令!” 何建新一听大姑兩個字,立刻就蔫了,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 !”不遠處的六磅炮再次響起。 陳衷紀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暗道︰大姑,你既然這麼好奇,我就滿足你的好奇心! ps︰鄭芝龍有沒有對顏思齊下黑手,史無定論,所以螃蟹也只能處理成“莫須有”。不過顏思齊確實死得蹊蹺,如果他不死,應該就不會有荷蘭人殖民台灣的事兒了,當然就更不會有鄭成功的復台之戰,明末的歷史恐怕就該重寫了。 第九十四章 逆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被人用弩指著的感覺很不好,所以劉仲文脊梁上的汗毛一直都是立著的——那是常年練武六識敏銳的結果,一旦他感受到了殺氣,全身的肌肉自然而然就會繃得緊緊的。 上次在天津大沽遇到劉澤清手下那位譚腿高手時,便是這敏銳的感覺讓他得以搶先出手,佔了先機。 今天又是這種感覺救了楚凡一命,當對面那女孩兒毫無征兆地拔劍出手時,劉二公子搶在利刃及楚凡之身前,猱身而上,猿臂輕舒,順著那柄長僅尺許的短劍一下便扣住了女孩兒的脈門,輕輕一扭,短劍便在女孩兒的悶哼聲中脫手而出,落到了劉仲文的左手里,連楚凡的衣角都沒踫到。 劉仲文反手一拖,女孩兒便被他順手扔到了楚凡的懷里,左手短劍一揮,劍尖直指她的喉嚨。 楚凡不知是嚇傻了還是看傻了——估計後者的可能性更大——直到那女孩兒撞到自己身上,這才下意識一把抱住了心目中的女神。 軟香入懷,楚凡只感覺全身的血液嗡地一聲全涌上了腦袋,此刻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懷中這位掙扎喝罵的女孩兒了,唔,還有那凝在女神喉嚨前不到一寸之處、寒光閃閃的劍尖。 “別亂動!別亂動!心割傷你!”看見懷中女孩兒扭來扭去極是危險,楚凡不禁低聲喝道。 “我不!我偏要亂動!”女孩兒反倒掙扎地更厲害,帶著哭腔喊道,逼得楚凡只能雙臂加力,箍得越發緊了。 他們倆人這糾纏早就淹沒在甲板的一片嘩然之中,除了陳衷紀那表弟何建新之外,再沒人注意到。 “……放開大姑!” “你們好大膽子,居然敢動大姑!” “……大姑心兒!” 形勢急轉直下,陳衷紀身後那些手下氣急敗壞地呼喝連連,嘴上叫得凶,腳下卻不約而同後退了半步,手中上滿了弦的弩箭也紛紛抬起,生怕自己一時不慎,誤傷了天人一般的大姑。 陳衷紀更是急得血貫瞳仁,悶哼一聲,雙掌一錯便沖了上來,直取劉仲文胸口而去——陳衷紀曾寄名在福清少林寺,也曾利用上岸閑居的空當跟隨寺內武僧斷斷續續練過幾年,遇到一般武師尚有一戰之力,此刻眼見形勢急轉而下,他自然是要放手一搏了。 “來得好!” 劉仲文覷得親切,見他手成龍爪,似虛若實直指自家胸口,便知這是少林功夫了。 心念電轉,劉仲文右手化拳為掌,迅疾無比切向陳衷紀的脈門。 陳衷紀見他來得猛惡,身形一低,五指撮成一團,龍爪變形為蛇頭,直指劉仲文下三路。 劉仲文卻以攻為守,右腿閃電般連踢三腳,分指陳衷紀手腕、臂、肘部,一腳比一腳快,直逼得陳衷紀只得一個驢打滾,這才堪堪避過劉仲文的腳尖。 雖跌得頗為狼狽,可陳衷紀卻是不依不饒,虎吼一聲再次撲了上來,二人以快打快,一瞬間便過了七八招。 陳衷紀畢竟不比常年打熬身子的劉仲文,竟被他一邊指著那女孩兒一邊應戰,仍然打得幾無還手之力。 最後劉仲文更是在陳衷紀胸口上結結實實印了一掌,把個大當家打得飛了出去,狠狠摔倒在甲板上還噴了一口鮮血,顯是受傷不輕。 他二人交手,其他人自然更不敢輕舉妄動,何建新早在一旁急得上躥下跳,現在陳衷紀被打出了圈子,他順手就從身後海盜手中搶過弩來,眼看就要朝劉仲文射去,卻被陳衷紀一聲暴喝給鎮住了。 “住手!心傷著大姑!” 何建新一愣,猛地一把把十字弩往地上一摔,帶動了機簧,那弩箭“嗖”的一聲飛出了船舷。 指著在楚凡懷里不停掙扎的大姑,何建新雙目噴火般喊叫道,“大姑她……她……” 話音未落,他眼前一花,臉上早結結實實挨了兩個耳光,就在他還在懵懵懂懂的時候,卻看到打他的劉仲文身形一晃,已然回到了原地,那柄短劍仍是分毫不差的指在大姑喉嚨處。 “給你這倆耳光是讓你記住,”劉仲文冷聲道,“人要知禮!” 捂著臉,何建新想了半天才想起這是因為剛上船時自己太過拿大,侮辱了登州人,所以才會挨了這倆耳光,不由得羞憤交加。 陳衷紀此刻卻已經站了起來,看到木已成舟,自家已是無能為力後,很光棍的一擺手,“各位好漢,我陳衷紀認栽了,你們欲待如何,只管劃下道兒來。” 他話音剛落,便听到一身淒厲的呼喊,“姐!” 原來一直躲在後面的丫鬟哭喊著要撲上來,卻被旁邊人死死攔住。 陳衷紀回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示意攔住她的人放手。 那丫鬟一身月白緞面褙子,頭上和大姑一般挽了個雙螺髻,此刻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幾步就搶到了雙手雙腳都被捆住的大姑身前,卻被楚凡的人一把摁住。 楚凡還在當機狀態,只曉得圍著大姑轉,劉仲文劍指倆女孩兒,仍在高度戒備之中,陳尚仁見指望不上他倆,只得自己越眾而出,沉穩地沖陳衷紀拱手道,“大當家請了。”得了便宜就別賣乖,場面話還是要交代的。 “好。”陳衷紀面無表情的拱手回禮。 “這位大……姑娘,我們打算請她主僕二人在我們船上盤桓數日,待得我等平安抵達長崎之後,再完璧歸趙,還望大當家俯允。”陳尚仁指著大姑道。 “各位好漢,”陳衷紀當然知道他們扣押大姑想干什麼,此刻听他得有禮,臉色稍霽,不過敲打的話卻不能省,“既是在這倭國海面討生活,想必也听過大員島顏老大的名字吧。” 陳尚仁頭,眼中興奮之色一閃而過,“如何能不知!久聞大員山寨好生興旺,顏大頭領的大名如雷貫耳,某卻是緣淺,不得一見。” 陳衷紀臉色更加緩和,拱手道,“我家大姑乃是顏老大獨生愛女,還望各位好漢相待以禮。” 他這話的目的就是擔心大姑吃虧——這船上全是男人,如何能讓他不擔心? “若是我家大姑有何差池,”陳衷紀語調突變,厲聲喝道,“我陳衷紀撂句話在這兒,別你們在山東,便是逃去天涯海角,我大員眾兄弟也要把你們追上……天羅地網,正為爾等所設!” 完他抓起一把腰刀,狠狠斬在船幫上。 陳尚仁尚未搭話,他身後的楚凡卻一下跳了起來,出一番讓陳衷紀瞠目結舌的話來。 第九十五章 到底誰俘虜了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瓦藍瓦藍的天空上,西北風像個頑皮的孩子,一直不斷的撕扯著白雲,撕成一條條、一縷縷,卻仿佛永遠也撕不完,西邊的天空中總有白雲冒出來。 風不大,海面也就相當平靜,高懸的太陽照下來,海面上金光萬,看上去極是賞心悅目,讓人心曠神怡。 “曙光”號,楚凡原來的艙室內,大姑顏如雪躺在繩床上,心情卻糟透了。 透過舷窗,顏如雪能清楚看到不遠處自己那艘高大的“金鳳”號,她很想回去,可沒辦法,那個叫楚凡的混蛋所有的事情都依著自己,唯獨這件事除外。 昨天楚凡跳起來的那番話,讓顏如雪感覺臉上發燒。 那混蛋開頭居然對紀叔什麼除了他,不準任何人踫自己! 他想干什麼? 顏如雪拈起掌中一枚瓜子,仿佛這瓜子便是那混蛋一般,狠狠磕了一下,用力太猛,一下把瓜子咬成了兩半,丫頭這才憤憤把嘴里的半截瓜子吐到了地板上,那上面早已鋪了一層瓜子皮了。 這混蛋就是沒安好心!不知在打本姑娘的什麼壞主意呢! 他要是敢動本姑娘,哼!本姑娘就…… 可是就怎麼樣顏如雪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子丑寅卯來,只索“呸呸呸”的輕啐了一陣後,低聲咒罵道,“壞蛋!……哼!就是個壞蛋!” 她從生下來就沒娘——她娘在生她時難產死了——她爹雖然姬妾眾多,但都不是什麼大門大戶家的女兒,哪里懂得教養之道,加之她年歲稍長後內心里便和這些姬妾生出了隔膜,更不可能有什麼母女之情了。 她爹自是極為寵溺她,可他畢竟是個男子,很多話不便,很多本該母親教授的知識她自然也就缺失了,這其中就包括男女大防。 大員山寨又是個不怎麼講禮法的地方,她爹一天忙東忙西,既顧不上也舍不得約束于她,是以顏大姐打便是和一幫子年紀相仿的男孩女孩們一起瘋玩。 顏大姐書是念過幾年,像《孝經》、《女誡》這些書,教她的老夫子倒也認真給她講解過,可老夫子除了干巴巴地幾句“餓死事,失節事大”、“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之外,也沒法細什麼是守節,什麼是失貞。 是以長到了十六歲,顏大姐對于男女之事全然無知,只是懵懵懂懂地知道兒不能讓男人輕易踫自己的身子。 所以昨天被楚凡緊緊抱在懷里讓她很是羞憤——這麼一來是不是失貞了她不知道,但本能地認為自己吃虧了,所以就認定楚凡是“壞蛋”了。 還好這壞蛋後來改了口,要不然別自己羞憤,光看紀叔那樣子,估計真要瘋了。 顏如雪眼前似乎又浮現出昨天的情景來︰那壞蛋看到紀叔怒目圓睜,趕緊連連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真不是這個意思……” 那副惶急的模樣讓顏如雪現在想起來都不禁翹了翹嘴角,惶急中的那壞蛋四下里一看,似乎才發現了螺——就是自己那個丫鬟。 “大當家,我的意思是,除了這位姑娘,”那混蛋指著螺道,“任何人都決不會踫她一個手指頭!……包括我!我發誓!” 腦海中浮現的這個場景讓顏如雪終于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似乎看到了那混蛋當時一手撫胸,另一支手屈肘指向天空,伸出了三根指頭的樣子。 這又是個什麼暗號? 不過顏如雪還是能清晰地感受道壞蛋的真心誠意——從沒有了母愛,丫頭對別人是不是真心對自己好很是敏感。 這還差不多,要是想欺負本姑娘,哼哼!看我不宰了你! 想到這里,顏如雪心情稍稍好了兒,又拈起一顆瓜子兒扔進嘴里,“ ”的一聲輕響後,兩片瓜子皮兒悄然飄落。 後來? 後來紀叔就走了,就只剩自己和螺留在這船上了。 那壞蛋倒是話算話,真沒讓人動自己,是螺把自己扶進了這間艙房的。 再後來紀叔就派人給自己送東西來了,東西真多,差不多把自己那間屋子都搬過來了,唔,除了那張繡床。 想到繡床,顏如雪不禁晃了晃身下的繩床,這樣的繩床她還是第一次睡,充滿了好奇。 听這繩床也是那壞蛋搗鼓出來的,嘻嘻,還真有兒意思。 這壞蛋雖然一見著自己就兩眼發直,像個傻子似的,可對自家主僕著實不錯。 自己和螺住的這間艙室,听便是他以前住的,挺大挺干淨。而且昨天自己一進來,他便徹底打消了自己和螺最大的顧慮。 顏如雪記得當時他站在艙門外,聲色俱厲的對所有人,“任何人不得踏入此門一步!伸手砍手,伸腳砍腳,伸腦袋?自己跳海吧!” 看得出這壞蛋在他手下心目中威望很高,因為他在問他們听到沒有的時候,那幫人把“知道”倆字兒喊得聲嘶力竭,震得顏如雪耳膜疼。 嘻嘻,這壞蛋看來也不算太壞嘛。 其實良心話,楚凡對她,何止是不壞,那簡直就是言听計從——昨天紀叔派人送自己的東西來,他跑前跑後招呼著搬運,所有東西都堆在了艙門外,除了探頭探腦看過自己兩眼外,竟真的半步都不敢踏入艙房。 更別昨晚自己無數次讓螺去找他,有意無意提出各種要求,他沒半兒耽擱,樁樁件件辦得無比妥帖——就像螺的,知道的呢,咱們是當俘虜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把這條船俘虜了呢! 唔,當然,除了放自己回“金鳳”號這個要求。 哼!既然對自己這麼好,干嘛不放我回去? 壞蛋!就是個壞蛋!總有一天非宰了你不可! 心里閃過這個念頭,顏如雪嘴角卻是在微微上翹,悠閑地扔了顆瓜子進嘴里。 “姐,吃飯啦!” 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很快她那張圓嘟嘟的臉便出現在了艙室里,手里心翼翼地捧著個碗。 顏如雪探身往碗里看了看,皺起了眉頭。 第九十八章 顏如雪的婚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曙光”號這一逃,順著風便逃到了琉球群島附近,待得轉頭往長崎走時,恰巧又遇上風向轉成了北風,所以只得走“之”字形慢慢往前蹭,一天根本走不了多遠,一晃四五天過去了,才不過走到了中之島附近。 不過楚凡倒巴不得越慢越好,他現在可正是沉浸在甜蜜的愛情中。不過他一旦離開顏如雪身邊,心思立刻就清明了,所以“曙光”號很快恢復了往常的節奏,該訓練訓練,該念書念書。 這天楚凡給護衛隊上完課,溜溜達達就來找顏如雪。 一進門他就愣住了,只見丫頭坐在舷窗邊,支著下巴默默流淚,雪白的臉龐上淚痕交錯,長長的睫毛也粘上了淚滴,格外的晶瑩剔透,海風拂來,撩動了她散亂的青絲,看得楚凡如醉如痴。 顏如雪一見他進來,“哇”的一聲哭得更加厲害了,這讓楚凡一下醒了,警惕的靠在艙門上——天知道這魔女又有什麼鬼主意。 “你個壞蛋!……干嘛讓……師妹不喜歡……令狐沖好慘呀!” 顏如雪邊哭邊嘟噥,楚凡听了半天才听清她嘟噥的內容,再往繩床上一看,赫然便是劉仲文記錄的那本《笑傲江湖》,他一下明白了,丫頭這是在替令狐沖難過呢——他記得正講到令狐沖跟著華山派眾人來到了洛陽。 搞清了狀態,楚凡松了口氣,走到她身邊柔聲道,“這是,又不是真的,干嘛那麼傷心?……不值當,听到沒?” “?”顏如雪睜著迷離的淚眼問道,那可愛的鼻子還在一抽一抽的,“什麼是呀?” “呃∼∼”楚凡揉了揉鼻子,給了一個模糊的定義,“就是……虛構出來的人和事。” “虛構的?”顏如雪秒懂,“就是沒這人?” “啊,對!”楚凡頭。 “那你這不是編瞎話嘛!”顏如雪柳眉又立起來了。 楚凡趕緊後退一步,“也不能是編瞎話……這不是在船上無聊,編故事給大伙兒听嘛。” “你個壞蛋!編瞎話害我哭!”顏如雪不依不饒。 眼瞅著魔女又要發飆,楚凡幾步退到了艙門處,“等等,等等!……你听過孫悟空、豬八戒嗎?” 顏如雪愣住了,“知道呀……孫悟空保唐僧西天取經嘛。” “那也是編出來的!”楚凡得意地頭,“和我這個一樣。” 顏如雪眨巴著淚水還沒干的眼楮,想了一會兒才想明白,“哦,我懂了,孫悟空是編出來逗人樂的,你這令狐沖也是編出來逗人樂的。” “對嘍∼∼”總算解釋清楚,楚凡長出了一口氣。 “不對呀!”顏如雪嚷了起來,“你這沒逗人樂呀,反而把我弄哭了!” 楚凡細心解釋,“如雪,這看呀,得有耐心……你知道這故事有多長嗎?你連十分之一都還沒看到呢……等你看完整個故事,保證笑得你岔過氣去。” 顏如雪想了想,有看了一眼繩床的本子,眼楮一亮,抓起本子遞到楚凡面前道,“那你快寫!……你邊寫我邊看,嘻嘻……” 楚凡看著她那兀自掛著淚珠的笑靨哭笑不得——得!要是被這魔女纏上的話,自己每天就光默寫《笑傲江湖》吧,其他什麼事兒也別干了! 他剛露出猶豫的表情,顏如雪柳眉再次立了起來,“怎麼?還不樂意?……本姑娘喜歡看你的……什麼那是給你面子,再推三阻四宰了你!” 楚凡一听要糟糕,每次魔女發飆之前都是這句話,眼珠子一轉他想出辦法了,“如雪呀,我寫字可不快……要不我講給你听吧。” 顏如雪一听就笑了,把書一扔拍手笑道,“好!好!快講快講!” 楚凡松了口氣,沖她抬了抬下巴道,“先把臉洗洗吧,你看你都成花貓了。” 顏如雪這才驚覺,摸了摸自己的臉龐失聲叫道,“哎呀!都被你看到了……丑死啦!出去出去!我洗完臉再叫你。” 返身出了門,楚凡不禁捂嘴偷笑——他都想好了,等會兒就到沒人的船尾去,有美人陪著海釣,這畫面,想想都醉了。 —————————————————————————————————————————————————————————— “嗚!” 悠長的號角聲中,一條大號福船緩緩靠近。 福船主桅桿上,掛著一面大大的黑旗,上面繡著一只展翅高飛的白頭鷹,似乎用了浮雕手法,那鷹看起來栩栩如生。 陳衷紀站在“金鳳”號的舵台上,默不作聲看著福船心的靠上來,等到兩船之間慢慢地並在一起,不用搭踏板抬腳就能過來後,這才起身來到了甲板上。 一位年約三旬上下,長著一雙鷹一般銳利眼楮的男子從福船上過來了,遠遠看到陳衷紀便笑道,“阿紀,你們這是跑到哪兒去了,有十來天沒見著你們了……大姑呢?在尾艙里?” 來人正是李旦的兒子李國助——李旦在天啟五年離開大員後,一氣之下帶著他的二十多條船來到了距離長崎不遠的五島,因為哮喘發作,又氣又病之下,竟在當年便撒手人寰。 李旦死後,李國助順理成章的成了大掌櫃,而且和李旦一樣,也對鄭芝龍的勃勃野心心懷不滿,繼而希望通過團結顏思齊的老兄弟們,聯手對抗鄭芝龍。加之他比陳衷紀不了幾歲,在大員時倆人關系便非比尋常,是以雖然已經獨*立出來,豎起了自家的鷹旗,卻把豎著鄭芝龍劍魚旗的陳衷紀當成自己人。 其實不管是他們這幫憤而出走的老兄弟們,還是繼續留在大員、身在曹營心在漢的陳衷紀們,心中的念頭都一樣——東洋這片海面,是顏老大帶著大伙兒打下來的,憑什麼任由姓鄭的子霸佔? 可惜顏老大唯一的骨血是個女孩兒,而且當時才十三歲,實在沒法當大掌櫃——這就是當年鄭芝龍篡權最堂而皇之的借口。 不僅如此,當時老兄弟們也想過,通過自家子佷與顏如雪聯姻掌握大掌櫃這個位子,可惜恰恰是這個弱,被鄭芝龍還利用,大肆挑撥,最終導致了楊天生、李旦他們的出走。 所以直到兩年後的今天,顏如雪的婚事仍然是眾兄弟心中的一根刺,成了大伙兒見面時絕不會涉及的禁區。 听到李國助這麼問,陳衷紀領著他來到了“金鳳”號的船頭,把千里鏡遞到了他手里,沖前方的“曙光”號一指,讓他自己看。 李國助舉起千里鏡一看,不禁驚訝地瞪大了眼楮。 第九十九章 陳衷紀的怨念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你是,大姑這次不一定回來?” “金鳳”號高高的船尾第一層,在那軒敞的艙室里,陳衷紀啞著嗓子問道,臉色陰沉的都能擰出水來了。 “悖 弊謁悅嫻睦罟盤鏡潰 澳闋約閡部吹攪耍 ┐記茲瘸贍茄耍 憔醯麼蠊沒乖敢食乩綽穡俊 他本想,只怕生米都煮成熟飯了,但是擔心對陳衷紀刺激太過,所以忍住了沒。 陳衷紀咬著牙沒話。 確實如李國助所,他早看到了“曙光”號船尾上楚凡和顏如雪打情罵俏、親熱無比,可他一直不敢相信,或者他一直在騙自己——大姑只是被那賊子脅迫,不得不曲意承歡。 “沒想到呀,”李國助搖搖頭道,“咱們八家兄弟,那麼多俊俏的後生,大姑愣是一個沒看上,偏偏看上了這麼個……” 他想了半天,也沒找到個合適的詞兒來形容楚凡。 他嘴里的八家兄弟,正是對顏思齊忠心耿耿的八個人,這八家其他家都有與顏如雪年紀相仿的子佷,唯有李家,就他李國助一個兒子,雖李國助當時發妻染病身亡,閫內空虛。從李旦和顏思齊那一輩兒,李國助和顏如雪算是平輩,可他那時已經三十郎當了,而且平日里一直是把顏如雪當佷女看待的。 但李旦不這麼想,愣是提出顏如雪可以給李國助續弦,結果被鄭芝龍一句“一樹梨花壓海棠”給噎得差背過氣去——鄭家推出的人選,可是鄭芝龍嫡親弟弟鄭芝豹,和顏如雪一樣大,兩人生日相隔不過兩個月,他當然有底氣譏諷李旦。 正因為鄭芝龍的譏諷,才讓李旦覺得老臉盡失,憤而出走五島,而李國助也在後來娶了倭國肥前藩原大名有馬晴信的女兒,自此徹底斷了通過聯姻登上大掌櫃寶座的念頭。 既是沒了野心,這就讓李家成了八家兄弟里最超然的一家,可以以局外人的身份看待大姑婚事。 “不行!大姑必須回來!”陳衷紀重重一拍桌子道,“即便大姑真是屬意登州那子,咱們也絕不能讓她下嫁!” “阿紀,我句不當的,”李國助搖頭道,“都女大不由娘,咱們雖是顏老大指定的人,可咱們再怎麼都是旁姓,大姑這婚事只怕咱們做不了主……你別忘了,姓鄭的可也是顏老大指定的人之一,他能不來攪渾水?” 陳衷紀咬著牙了頭,“那個混蛋肯定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可是阿助,若是任由大姑嫁到登州去,咱們這八家只怕很快就要散了,早晚得讓那混蛋各個擊破!”他對鄭芝龍怨念深重,甚至都不願提他姓氏,一概以混蛋代之。 完陳衷紀一抬眼,正好看到李國助臉上譏誚的表情一閃而過,他立刻明白了對方是在諷刺他還想著大員山寨的那張虎皮椅子。 陳衷紀心中一凜,臉色更加難看——大姑的婚事牽連著那張椅子,一直被鄭芝龍利用來離間忠于顏思齊的各位兄弟,大伙兒都清楚,可偏偏一轍兒都沒有! 原因有二,一是大姑自身了,這麼多俊俏後生,她愣是一個都看不上,讓各家兄弟無可奈何;二就是各家兄弟即便都忠于顏思齊,可也有親疏遠近,各有算盤,推不出一個能服眾的人來,結果大伙兒被這事兒鬧得越來越生疏,越來越隔膜。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陳衷紀想到這里,站起身來背手踱步,沉聲對李國助道,“阿助,咱倆是生死之交……不瞞你,這次大姑失陷沙船上,我難辭其咎……大姑對我家建新也是愛搭不理的,我也想好了,回去就給我家建新訂一門親事。” 他這話,就是向李國助表明自家已經放棄大姑的爭奪戰了,這讓李國助不禁為他的當機立斷輕輕了頭。 “可大姑必須得回來!”陳衷紀突然站住腳,提高聲調道,“不管她願不願意嫁其他六家的子佷,都必須得回來!……咱們八家,攏共不到一百條船,其中戰船只有區區二十來條,那混蛋現在可是已經有三百多條船了,光是裝滿銃炮的大福船都有十八條!……咱們現在即便擰成一條繩,和那混蛋對上都不敢能贏,更別散成一盤沙了!” 李國助嘆了口氣道,“阿紀你得很在理……現如今咱們八家確實只能捆在一起才能活下去了。” 陳衷紀重重了頭道,“正是如此,前幾天我已經給其他六個兄弟寫好信,把這件事了一遍,希望他們能來五島相商,要不你也署個名吧。” “好!”李國助想都沒想便了頭。 “至于大姑……”陳衷紀搓著下巴沉吟道,“等到了長崎咱們就得想法搶她回來,順便把登州那子給弄死!……即便大姑對他真的動了心,沒了心上人,看她還不回心轉意?” 李國助張了張嘴想什麼,卻又放棄了——他不同意陳衷紀這個想法,在他看來,大姑本身就只是個象征而已,有了這個象征,大伙兒就能團結起來。至于大姑想嫁什麼人,他倒覺得不該橫加干涉,難不成大姑嫁了登州那秀才,大家就該惟命是從?笑話! 在他本心里,大姑就跟自家親閨女一般,他是希望大姑一生快快樂樂,平安和順。 而陳衷紀呢,其實對大姑的感情比自己還深,可正因為如此,他才不知不覺把自己放在了顏思齊的位置上,不願讓自家女兒嫁給個只有一條沙船的登州窮秀才;再加上大姑是在陳衷紀手里被登州秀才搶過去的,他心里這怨念不是一般的深重,所以才會起了這樣的心思。 若是由著陳衷紀的心思,真把登州秀才弄死了,李國助沒法預計大姑會怎麼樣,到時候要是鬧出殉情什麼的,他覺得這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禍——男女之間的事兒最是麻煩,得徐徐圖之才行,哪能這麼簡單粗暴? 不過這是陳衷紀的傷疤,他想勸卻不知該怎麼開口。 還好,離長崎還有幾天的路程,自己應該能找到勸動陳衷紀的方法吧。 第一百零二章 初到長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楚凡看了看舷窗外漸漸發白的天際,又看了看仍在熟睡中的劉仲文,輕手輕腳地起身穿好衣服,打開艙門來到了甲板上。 天亮了,下雪了! 雪不大,細碎的雪花無聲的飄落,落在甲板上,落在海面上,落在兩側連綿的群山上——“曙光”號剛剛駛入長崎那狹長的水道中。 佇立在船頭,楚凡深深呼吸了一口寒冷清冽的空氣,心中塊壘似乎消去了不少。 他昨晚失眠了。 昨天雖然斬釘截鐵地拒絕了螺,但這件事在他心上仍然留下了巨大的陰影。 都陷入愛河的人,不管男女,智商都會將為零,楚凡現在覺得有體會了。 這十來天快樂似神仙的日子里,一向未雨綢繆的自己,居然還真沒好好想過顏如雪的身份會給這段感情帶來怎樣的阻礙,這不是智商為零的表現是什麼? 螺昨天的“提醒”——是的,楚凡覺得她出的主意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餿主意,不過他對螺的好意還是領情的,所以把這主意看成了提醒——讓楚凡從狂熱的愛戀中清醒過來,開始思考自己和顏如雪的未來。 首先可以排除的,是離開顏如雪。 這一想都不用想,于他而言,在看到顏如雪的第一眼,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把這個美麗到極致的女孩兒娶回家,長相廝守;于顏如雪而言,楚凡可以確認,女孩兒也已深深愛上了自己,雖然倆人什麼都沒,但早已到了心有靈犀的地步了。 既然相愛,為何不相守?什麼身份差距、什麼門戶之見、什麼般不般配!都是狗屁! 我的女人必須跟著我!楚凡抓著欄桿的手握得更緊了。 這個目標定了,下面就該看怎麼操作了。 最理想的當然是楚凡上門提親,然後顏如雪的叔叔伯伯們笑吟吟地接過聘禮,拍拍他肩頭,大姑就交給你,以後要好好待她之類的話。 楚凡咧了咧嘴,好吧,這個簡直是痴人夢了。 那麼等而次之的,就該是自己加入大員山寨,同這些能決定顏如雪婚事的叔叔伯伯們周旋,最終獲得他們的認可。 這也不可能! 且不自己很清楚歷史的走向,知道未來的海上霸王是鄭芝龍,不用,像陳衷紀這樣的老兄弟們肯定是被清理干淨了,自己現在投靠過去,鐵定是被清理的對象。 單自己投靠過去之後,只會生活在顏如雪的庇護下,想到別人會用怎樣的眼光來看自己這個“吃軟飯”的,楚凡就覺得頭皮發麻。 男子漢天立地,豈能活在女人的裙裾之下! 私奔這條路也行不通。 如果因為帶著顏如雪私奔而與大員島鬧崩的話,自己未來還怎麼在牛島立足?而且最關鍵的是,鄭芝龍恐怕巴不得顏如雪跟著自己私奔,那樣的話他就能名正言順的消滅自己,順帶把顏如雪也干掉了。 最後就只剩一條路了,那就是用自己的優勢去爭取叔伯們的同情,分化瓦解其中的死硬派,實在是有人轉不過彎來,自己也不憚用最狠辣的手段鏟除! 而自己的優勢,自然在于遠超這個時代的知識和見解。 想到這里,楚凡低頭看了看腳下已經收起來的翼帆。 對!就是技術優勢,僅僅一個翼帆,就已經讓這條沙船的速度快要趕上“金鳳”號了,那麼,如果自己真把流線型船艏和水翼搞出來,那自己的速度優勢將大到可以碾壓這個時代所有船只的地步。 更別下一步要改造佛郎機炮,開發弩炮,這些東西一旦成型,肯定會讓顏如雪的叔伯們大流口水,等到那時候,恐怕他們會搶著把顏如雪送到牛島來吧! “嘿!壞蛋,想什麼呢?” 耳邊傳來顏如雪清脆的話聲,打斷了楚凡的沉思。 扭頭一看,魔女今天換了身嫩黃色的錦袍,外面罩著件純黑色的大氅,大氅上毛茸茸的頭兜子戴在她頭上,幾乎都看不到她那張巴掌大的臉了。 看她跺著腳伸手進頭兜子呵氣,楚凡不禁心生憐惜,情不自禁走到她面前,抓過她的手握在了手里,柔聲道,“如雪,你耐心等個一兩年,總有一天,我會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 顏如雪剛開始還對他的呵護听感動,沒曾想他一開口就是這沒羞沒躁的話,頓時羞得連脖子都紅了,抽出手來死命掐了他一把,“誰要嫁給你啦?你個壞蛋!一天淨動這些歪腦筋!” 楚凡疼得“嗷”的一聲嚎,把遠在船尾艙室里的螺都驚動了,伸頭出來看了一眼,皺著眉搖了搖頭又縮回去了。 倆人在船頭瘋鬧了一會兒,這才攜手站在船舷邊看起風景來。 饒有興致地看著遠處高低起伏的山丘,楚凡笑道,“長崎我還是第一次來……唔,應該日本,哦不,倭國,我還是第一次來,感覺挺新鮮的。” “喲!想不到這世上還有壞蛋沒見過的,”魔女臉紅紅的扭頭瞟了他一眼,兩泓秋水中滿滿的全是幸福,“我還以為你真是天上知一半,地上全知呢。” “哪兒能呢,”楚凡笑得更歡了,這似貶實捧的話他听著很受用,“我又不是神仙。” “哼!”魔女笑著哼了一聲道,“長崎嘛,本姑娘來過無數回了,怎麼樣,鄉下傻子,羨慕吧?” 楚凡寵溺地看了她一眼,連連頭,“羨慕羨慕,跟你比起來,我還真就是鄉下傻子了……那就更要請教請教了,妹妹給我介紹介紹這長崎唄。” “態度還不錯,好吧,那本姑娘就給你當一回向導,”魔女得意地一笑,能指她心目中無所不能的楚大壞蛋,她很有成就感,指著遠方影影綽綽的一座山峰道,“看著沒,那座山叫做稻佐岳……” 兩人笑笑中,“曙光”號緩緩前行著——這里的水道很窄,礁石叢生,水況非常復雜,就連來過長崎多次的葛驃都不得不心行事。 著著,船舷邊嘰嘰喳喳的一對兒戀人突然安靜了,出神地望著岸邊一個地方不再話。 第一百零三章 切支丹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那是個的教堂。 建在離海邊約莫一里多地的山谷里,白色的山牆正對著海灣,典型哥特式的建築,散發著濃郁的歐洲中世紀的味道。 然而此刻教堂端那大大的十字架已被折斷,斜斜地垂了下來,山牆後面似乎什麼東西被著了,冒著濃厚的黑煙,被風一吹,扭曲著飄上了天空。 教堂周圍聚集著一群人,大多穿著竹甲,頭戴三角形的斗笠,斗笠後面掛著塊布;身上穿著竹甲,背上背著鳥銃一樣的所謂鐵炮,腰間掛著刀。 領頭的,看打扮分明是個武士——大冬天還穿著寬袍大袖的武士服,腦袋光光的,梳著一個高高的髻;腰間別著一長一短兩把刀,正手舞足蹈地指揮著那幫戴斗笠的人。 距離有兒遠,楚凡看了好半天才看清他們要干什麼,原來是把一些服色各異的人從教堂里拖出來,扔進了教堂前的一個大坑里——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即便隔著一里多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很快橘紅色的火苗騰空而起,楚凡甚至能看到那些戴斗笠的人伸腳把想從火坑中爬出來的人踢了回去! “這幫畜生!”他身邊的顏如雪咬牙罵道,楚凡能感覺到掌中她的手在微微顫抖,“又在殘殺切支丹教徒了!” “切支丹教徒?”楚凡看著那斜斜垂下的十字架,疑惑地嘟噥了一句,“那不是天主教堂嗎?” “對!就是天主教,”顏如雪解釋道,“在日本,信奉天主教的外樣大名被稱作切支丹,所以日本的天主教也就被人稱作切支丹教。” “哦,”楚凡恍然大悟,繼而扭頭望向了顏如雪,“如雪你是切支丹教徒嗎?” “我不是,”顏如雪臉色有些不好看,搖了搖頭道,“但我爹是……我爹當年就是看不慣幕府殘殺切支丹教徒,所以才準備把信教的人都組織起來和幕府對抗……結果被幕府安插到切支丹教徒里的細作發現了,幕府在長崎大肆搜捕,想要抓我爹,我爹沒法子這才從長崎逃出來的……後來才有了大員山寨。” “曙光”號慢慢走著,那教堂已經淡出了他倆的視線,只剩滾滾濃煙還在不斷從山脊後面冒出來。 拉著顏如雪,楚凡和她並肩在船頭坐下,這才問道,“幕府為什麼要殘殺切支丹教徒呢?” “到底怎麼回事兒我也不知道,”顏如雪想了想道,“好像是,切支丹是在織田執掌日本時發展起來的,他雖然不信教,但對切支丹很照顧,修教堂傳教他從不干涉。” 顏如雪一織田,楚凡立刻就想起來是誰了,那便是日本所謂“戰國三杰”之首的織田信長——原來日本的天主教是在織田信長手里發展起來的呀,這還是第一次听。 “後來那個猴子當上了關白,就開始迫害切支丹教徒了……”顏如雪語調轉冷,有咬牙切齒地道。 猴子?楚凡想了想,他知道是誰了,那便是同為“戰國三杰”的豐臣秀吉。 因為關注萬歷年間的朝鮮之役,所以楚凡對于這位一統日本的關白大人知之甚祥,甚至知道他在發跡之前連姓都沒有,只有個名“日吉丸”,當然就更知道他那時的外號“猴子”了,而關白則是日本的古官名,相當于中國的丞相。 “……那猴子起先對切支丹還睜只眼閉只眼,後來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居然一夜之間把九州地方的佛郎機神父們全趕走了……等到江戶那只老烏龜當政以後,他就更加變本加厲,不僅不準切支丹教徒上教堂做彌撒,甚至逼迫切支丹教徒們棄教,敢于反抗者就燒教堂殺教徒,喏,就像剛才你看到的那樣,”顏如雪恨恨地道,“德川家的都沒好東西,一家子烏龜!” 她口中的“烏龜”自然是指德川幕府的創立者,“戰國三杰”的最後一個——德川家康了,這家伙一口氣活到了七十三歲才死,倒也沒辜負他這個“烏龜”的外號。 “你爹是切支丹,那你那些叔叔伯伯也是切支丹?”楚凡感嘆了一下,向顏如雪打听起她叔伯們的情況了——這個必須開始做準備了。 “有好多都是,比如你見過的紀叔,”顏如雪語氣轉柔道,“還有五島的助叔,他不僅本人是,後來娶的這個有馬家的嬸嬸,也是切支丹……當然也有不是的啦,比如回福建去了的楊天生叔叔,他就什麼教都不信。” 到這里,她扭頭看了看楚凡笑道,“嘻嘻,他可是我爹這些兄弟里學問最好的哦,和你一樣,也是個秀才。” 楚凡現在有心事,急于從她嘴里套那些叔伯的情報,所以沒功夫跟她插科打諢,“……那我問你,這位楊天生叔叔有沒有派他的子佷來追你呀?” “追我?”顏如雪眼楮一下瞪圓了,疑惑地反問道,“沒事兒追我干嘛?誰要是吃了豹子膽敢追我,看我不宰了他!” 楚凡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口不擇言,忘了顏如雪怎麼可能懂什麼叫追女孩,于是他只得換了種問法,“唔……那平時都有哪些哥哥陪你玩呢?” 顏如雪仰頭邊想邊,“唔……有王家的三哥,他傻乎乎的,被我整了都不明白怎麼著的道兒……有李家的成哥,一天到晚板著個臉,最沒意思了……” 她嘰里咕嚕數了一大堆,把楚凡听得頭大——天啦!自己的情敵要不要這麼多呀。 “最不喜歡的就是鄭家的豹哥了。”顏如雪到這里皺起了眉。 “鄭家?”楚凡也皺起了眉,“鄭芝龍的弟弟?” “對呀,就是他的弟弟,叫鄭芝豹。”顏如雪頭道,完才反應過來,驚訝地反問道,“你怎麼知道他的?” 楚凡意識到漏嘴了,趕緊找擋箭牌,“……螺告訴我的……對了,你為什麼最不喜歡他呢?” 顏如雪噘嘴道,“他就是那種假得要死的人,明明不喜歡跟我玩,還拼命裝出一副開心的樣子,哼!” 她這麼一,楚凡頭更大了,看來,為了這位寶貝大姑,大員的各路英雄真是各出奇招,夠拼得呀。 就在他倆咬耳朵情話的時候,前面一片帆檣如雲。 長崎,終于到了。 第一百零六章 被圍觀的楚公子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壞蛋!你想干什麼?” 隨著一聲嬌斥響起,楚凡立刻感到肋下傳來極為熟悉的感覺——劇痛! 他疼得“嗷”的一聲叫了出來,一下把圍在他面前的胖掌櫃還有哪些矮得像幼童般的倭國女孩兒嚇呆了,原本頭哈腰的動作做到一半就凝在那兒呢,仿佛一群雕塑也似。 好一會兒,那幫女孩兒才回過神來,紛紛怒目而視楚凡身後立著眉毛的顏如雪——這女人好凶,眼前這位大明公子明明是位溫文爾雅的妙人兒,被她這麼一弄,一下變成被踩了尾巴的貓了。 楚凡本來只是因為好奇,想看看這個時代日本的貴族姐是什麼樣子而已,根本沒來得及轉其他念頭。 但人一上來,他就後悔了,那一張張慘白地仿若死人般的臉以及學三年級學生的身高讓他半好感都欠奉,尤其是有幾位粉擦得實在太厚的極品還朝自己擠眉弄眼,結果臉上唰唰唰往下掉粉,讓他差忍不住把中午飯都吐出來了。 結果不僅好奇心泯滅了不,還被顏如雪給誤會了,真是冤枉大發了。 那些倭國女孩兒瞪著顏如雪,魔女那是好相與的,叉腰立眉趕雞崽一般把學生們全轟了出去,順帶還大大鄙視了胖掌櫃一把。 好容易把院兒里清干淨了,顏如雪這才回身繼續找楚凡的麻煩。 她雖然不清楚男女之事,但本能告訴她,其他女人,尤其是其他不相干的女人接近楚凡就是不行。 這倒不是顏如雪不接受男人三妻四妾——畢竟,她爹也好,她的叔伯們也罷,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女人一大堆,所以她那的腦袋里,根本沒有自己未來的丈夫只能有自己一個女人的念頭。 但是,所有戀愛中的女人,都會吃醋,都會有獨佔欲,都會把對方接觸其他異性當做背叛,這卻是天性,任何時代的任何女人都一樣! 所以咱們的楚大公子為剛才的不謹慎行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一直到吃晚飯之前,偏院里都不時能听到他高亢的慘叫聲。 安排偏院的守衛是劉仲文的活兒,而貨物,當然包括那些寶貝則是葛驃和陳尚仁兩人安排伙計們輪流值守,最後由楚凡來掌總安排這支商隊的行程和事務。 所以吃完晚飯後,除了楚凡,剩下的三人不約而同的匯聚到了陳尚仁的房間,準備商量下一步的行止。 “真沒想到,這倭國女子竟是如此……”劉仲文對剛才進院那一幕印象深刻,是以一進門就對陳尚仁和葛驃感嘆道,卻因為找不到合適的詞兒頓住了。 “**!……都是**材兒!”他剛了這麼一句,陳尚仁便憤然接口。 葛驃對陳尚仁的牢騷早已是司空見慣,也不理會他,沖劉仲文道,“二公子,只怕你已經收到侍寢的邀約了吧……只管叫進來!起來這倭國人也是可憐,長得跟地蘿卜似的,她們都是家里人送來,就指著咱們這樣的人幫她們留個種,日後嫁人時好有炫耀的資本……就當可憐可憐她們吧,早裝上,早兒回家和家人團聚。” 劉仲文對這男女之事倒不像陳尚仁那般道學,無所謂地撓撓頭道,“那成,俺听葛叔你的,待會兒隨便叫個進來……就當做善事吧。” 陳尚仁卻是極其看不慣這種喪盡人倫的事兒——他來日本若干次了,還從沒接受過任何侍寢的邀約,在他看來,這些女人實在太不守婦道了,“行若禽獸”。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不接受,不能攔著別人——開玩笑,這幫老少爺們在海上憋了這麼長時間,就放在大明,也得趕著他們上勾欄里耍上一番,現在有人上趕著要侍寢,哪還有攔著的道理?所以他鼻子里狠狠“哼”了一聲後再不話了。 “……那些伙計俺已經排好班,也都跟他們清楚了,除了夜里值守庫房的,有人侍寢的只管接著,若是實在沒人邀約的,也指了長崎的妓館給他們,忍不住的只管耍去。”葛驃裝上了一鍋煙,一邊抽一邊像是自言自語的念叨著,實際在向陳尚仁通報安排的情況。 “那俺的護衛隊看來也得這麼辦,”劉仲文听完搓著下巴沉吟道,“待會兒葛叔也跟他們,這長崎的妓館都在什麼地方。” “我也想知道!” 門外傳來楚凡的話聲,緊接著他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屋里。 “少爺你問妓館干嘛?”葛驃有些吃驚地看著他問道,“難不成你還沒人邀約侍寢?”他剛才忙著指揮伙計們搬運寶貝,根本沒看到楚凡被圍觀的一幕。 完他皺起了眉,“吉祥丸這家伙是越來越不會辦事兒了,俺家少爺這人才、這身份他居然不給安排人侍寢?”吉祥丸便是這“肥風館”那位矮胖的掌櫃的名字了——別看他擁有這麼大片產業,可在士人眼里還不夠看,所以連個姓氏都沒有。 “別!別!葛叔,你冤枉人家了。”眼瞅著葛驃氣呼呼要起身找吉祥丸理論,楚凡趕緊攔住了他。 “蔫兒不是沒人侍寢……一大群女人等著他呢,結果全被那位魔女給趕跑了。”劉仲文捂嘴偷笑著替他出了真相。 葛驃這才消停了,重新坐下。 楚凡卻被劉仲文這話鬧得挺不好意思的,趕緊岔開話題,“葛叔,剛你長崎的妓館,那最大的一家在哪兒呀?” 葛驃愣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雖來長崎這麼多次,可逛妓館的次數一只手就能數完——既然有人侍寢,干嘛還去花那冤枉錢呀? “亦仙,你要去妓館耍子,問我不就得了,”陳尚仁淡淡地道,“別看老葛得響亮,這長崎的妓館門朝哪面開他還真未必知道……他那大多都是听我的呢。” 楚凡打听妓館當然不是為了解決生理需要,而是另有目的。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對長崎妓館熟悉的,居然是陳尚仁這位道學先生,一時間竟有些瞠目結舌,“世伯……難不成你還是這妓館的常客?” 陳尚仁很自然的頭,捻須道,“不錯……起來此間最大的妓館,名喚花間館,其中倒有不少色藝俱佳的紅倌人,可堪玩賞。” 楚凡這下徹底糊涂了,他完全沒法分辨眼前這位談論紅倌人的陳尚仁和剛才那個義憤填膺的陳尚仁,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第一百零七章 女扮男裝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想那金烏西沉之時,耳听絲弦雅樂,對酒當歌,詩詞唱和,此等雅事,亦仙你如何能與倭國女人侍寢之事相提並論,真是有辱斯文!”陳尚仁臉紅筋漲的與楚凡爭論道,末了還重重重復了一遍,“有辱斯文之甚!” 和老頭兒爭論了半天,楚凡終于明白了,原來在明代文人的眼里,綱常乃是大義,人人都得遵從。而倭國既然是儒家一脈,當然也得遵從三綱五常,倭國的女人自然也必須遵照三從四德的標準要求自己,所以陳尚仁才會對倭國女人自請侍寢一事如此憤怒。 但**就不同了,在讀書人眼中,但凡貼上了**的標簽,那就明這是大家可以公然追求的女人,和****那可是一件極為榮耀極為光彩的風雅之事,尤其是揚州那些以詩才聞名的紅倌人,更是一眾讀書人瘋狂追求的對象,能夠請到一位紅倌人,那是對自身才華的一種肯定,更別若是有幸能當她的入幕之賓,那就更是能在士林中大夸特夸的美事了。 所以楚凡現在知道了,明代文人就沒把**當女人看,或者,當正常的女人看,而是把她們看做炫耀自身才華和財富的一種象征,就如同後世成功人士的江詩丹頓腕表和勞斯萊斯車鑰匙一樣。 想通以後,楚凡只得舉手投降,“好好好,那就偏勞世伯,明日帶我去斯文一回,可好?” 陳尚仁還在氣頭上,呼呼直喘粗氣,勉強了頭算是答應了。 事情定了,楚凡也就轉身出了門——他可不想再跟老夫子討論什麼綱常和人倫了。 劉仲文跟在他後面也出來了,兩人一前一後朝各自的房間走去,劉仲文莫名其妙地“噗嗤”一聲笑了,楚凡回頭白了他一眼,“黑牛,你吃錯藥了?” “沒……俺就是在想,某些人明天從妓館回來,要是被發現的話……”劉仲文看也不看楚凡,滿臉的幸災樂禍。 楚凡一下頓住了腳,他立刻想起了今天魔女對自己的“追殺”。 其實楚凡之所以要去妓館,還真不是去玩,而是準備去推廣“仙草”牌卷煙的——逛妓館的,大多是長崎的精英階層。尤其是商人,由于長崎是倭國最大的對外海港,所以全倭國的大商人都雲集在此,妓館,自然是談生意最方便的場所。如果能在妓館遍撒卷煙,楚凡可以肯定,要不了三五日就會有商人主動上門找自己要“仙草”牌卷煙! 最多培育市場個把月,這些商人還不是任由自己搓圓捏扁?哪怕為了自身需求他們也會竭盡全力地囤積卷煙,更何況這玩意兒還能掙大錢! 這是楚凡在登州時就已經想好了的推廣方案,現在沒想到卻出了麻煩——若是被魔女發現自己偷偷去逛妓館,自己身上還能落下一塊好肉嗎? 他皺眉想得腦瓜疼,劉仲文在一旁看得不忍,“蔫兒,俺知道你去妓館不是為了吟風弄月,對吧?” 楚凡下意識了頭。 “既然如此,干脆帶她一塊去得了。”劉仲文指道。 “……帶個女人逛妓館?”楚凡一時沒反應過來。 劉仲文跌腳道,“蔫兒呀蔫兒,平時看你挺機靈的,怎麼今天笨成這樣……你給她換上男裝誰知道她是女的呀?” 楚凡猛地一拍腦袋,暗罵了自己一聲笨蛋——這麼簡單的道理自己居然想不到,真是笨到家了,看來戀愛確實會拉低智商呀。 謝過了劉仲文,楚凡轉身來到了顏如雪的房間,魔女正在擺弄楚凡送她的首飾呢,一見他進來,招手叫他道,“快來快來,壞蛋,這對珍珠耳墜怎麼看著有大不一呀?” 楚凡接過珍珠耳墜,卻沒理睬她的問話,引誘她道,“如雪,明天想不想出去玩兒?” 魔女立刻把耳墜的事兒扔到了九霄雲外,雞啄米般狂頭,開心地眼楮彎成了月牙,“好呀好呀!每次來長崎都被關在驛館里,悶都悶死了。” “這次我帶你玩個夠,”楚凡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道,“可有個問題,我要帶你出去的話,很是危險。” “危險?有什麼危險?”丫頭不明所以地睜大了眼。 “我家如雪美得跟天仙似的,街上的倭國男人看見了哪能忍得住呀,肯定蜂擁而上來跟我搶,我可招架不住。”楚凡信口胡謅著。 丫頭哪兒抵擋得住楚凡的這種話呀,心中是又羞又喜,紅著臉道,“哪有你得那麼懸乎……要不然咱們把文哥也叫上,他那麼厲害,倭國人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就算加上他也不成呀,因為還有另外一種危險,”楚凡繼續胡謅道,“你想呀,倭國女人又矮又丑,你這麼個天仙在她們面前晃來晃去,她們肯定嫉妒死了,想方設法都要丑化你……要麼朝你潑水,要麼弄髒你的衣服,要麼劃花你的臉……” “啊!不要!”丫頭被他嚇得臉都白了,尖叫道,“她們敢,我宰了她們!” “就算你能宰了她們,可這麼多倭國女人你宰得過來嗎?”楚凡搖搖頭道,一臉失望的表情。 “哪該怎麼辦?”丫頭一下泄了氣,嘟起了嘴。 “要不這樣吧,”楚凡終于道出了真實目的,“干脆你打扮成一個男人,不就可以開開心心地玩了嗎?” 丫頭愣了一下,高興地蹦了起來,拍手笑道,“早就想試試女扮男裝是什麼感覺了,嘻嘻!” 楚凡這下滿臉黑線了,早知道她是這樣,自己還繞那麼大彎子干嘛。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楚凡起來後,一出門便愣住了,只見眼前好一位俊俏的富家公子——頭戴平定四方冠,身著白色裘皮大衣,腰間一條純白玉帶,越發襯出她那張臉雪白如玉來,從頭到腳活脫脫一個冰雪精靈。 吃過早飯,楚凡帶著女扮男裝的顏如雪和陳尚仁施施然出門,劉仲文則帶了四個護衛隊員保護他們的安全。 一行人徑直朝長崎最大的妓館迤邐而來,走到半路,顏如雪突然站住了腳,出神地盯著一棟建築。 楚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第一百一十章 發脾氣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第五天一大早,楚凡就起了,洗漱完畢來到偏院的花廳中,開始吃早餐。 早餐是典型的日本料理——鴿蛋大的鰻魚壽司、雞蛋大的紫菜飯團、蓋滿魚肉醬的拉面、味道古怪的桔梗大醬湯…… 楚凡正哼著曲兒對付拉面呢,劉仲文進來了,身後跟著柱子,從兩人黯淡的眼袋上看,就知道昨晚沒少折騰那些侍寢的倭國女人。 楚凡很佩服他們這種不挑食的精神——那些臉上涂得像鬼,身高和學生一般,腿粗短的跟蘿卜一樣的倭國女人他們居然也下得去手,還樂此不疲了啦。 “柱子你可得悠著兒,”楚凡笑著打趣柱子,“別為了幫倭國造人這兒破事兒把自個兒折騰廢了。” 劉仲文一屁股坐在了楚凡身邊,伸手拈起個鰻魚卷扔進嘴里,口齒不清地附和道,“俺也這麼……一晚上弄了倆打量俺們不知道呢?……悠著兒!你看你走路都打閃。” 柱子早羞紅了臉,嘟噥了句“俺這不是卻不過嘛”以後,端起碗拉面就落荒而逃了。 “這事兒吧,”楚凡吸溜了口面條道,“黑牛你還真的管管了,大伙兒消遣消遣也就罷了,別真鬧出死在女人肚皮上的笑話可就麻煩了。” 劉仲文頭道,“俺也正琢磨著呢……”他話了一半,抬眼看到陳尚仁進來了,知道老頭兒特膩味這事兒,也就閉口不了,臨時改口道,“那天那紅毛鬼醉漢,了要決斗,俺還一直等呢,到今天也沒動靜,看來是真認慫了。” “那是!他酒醒了肯定後悔向你劉大高手叫板了。”楚凡順手給劉仲文戴了高帽,然後轉向陳尚仁問道,“世伯,今天咱們去哪家妓館?” 他這話一下讓陳尚仁苦了臉。 自打1600年德川家康經過關原合戰打敗了忠于豐臣家的西軍,一步步摧毀了豐臣家的勢力,最終在1615年攻陷大阪城,徹底消滅了豐臣家,在江戶開幕,日本由此進入了德川幕府時代。 一統日本之後,為了禁止天主教傳播,防止商人富豪與幕府對立,鞏固幕藩體制,幕府的對外政策開始向鎖國政策轉變。1616年,幕府規定大明以外的所有商船只能在平戶、長崎兩港停泊交易。對于從南方來的商船而言,平戶地方更偏,航道更加崎嶇蜿蜒,所以長崎成了眾多商船的首選。 這就造成了長崎城的畸形繁華,人口不過十來萬,妓館竟多達數百家,這還是有名有姓上兒規模檔次的妓館,要是算上那些為底層水手開設、連店名都沒有的妓館,那簡直是多如牛毛了。 這幾天楚凡從規模最大最豪華的花間館開始,已經帶著陳尚仁他們逛了十多家妓館了。 大部分妓館的老板或是掌櫃對仙草牌卷煙的態度和阿部忠本一樣,雖客客氣氣收下禮物,但對合作售賣一事卻是委婉拒絕。 只有三家妓館的老板同意試一試,分別接下了楚凡送出的十盒卷煙。 這樣的遭遇,讓本就不看好卷煙的陳尚仁更加確定楚凡這是在胡鬧了——老頭兒本打算好好松泛松泛,找那些相熟的紅倌人詩詞唱和,享受享受絲竹之樂的,這下可好,天天倒是在逛妓館,可都是一本正經談生意了,哪有什麼樂子可言? “亦仙,要不今天咱們別去了,休息一天如何?”老頭兒喝了口桔梗大醬湯,試探著問道。 楚凡一愣,他這兩天也听到些伙計們的風言風語,這煙卷根本沒人要,還不如趕緊處理完那些戰利品,買了銅錠l物回家是正經。 尤其是那張乙,私底下沒少跟葛驃抱怨,這麼多煙卷,要照這樣送,得送到什麼時候?還即便是低價處理掉,也不會影響楚凡在大伙兒心中已經建立起來的權威——誰都有看走眼做錯事的時候,人無完人嘛,更何況楚凡還是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認栽一次沒什麼大不了的。 楚凡記得,葛驃跟自己轉述這些話時,那神情再怎麼掩飾都能看出他也是這麼想的,讓楚凡無比郁悶。 阿扁的威力可是經過歷史的驗證的,這一根本不用懷疑,只要給自己一兒時間,楚凡相信仙草牌卷煙就能風靡倭國! 可現在由于有了章魚海盜的那些戰利品,這支商隊有了退路,大伙兒心思便有些松動,現在就連陳尚仁他們都懶懶的沒了精神。 不成!絕不能任由這樣思想泛濫!區區七八萬兩銀子就打瞎了眼,以後還怎麼做大事兒? 楚凡放下筷子,瞪了一眼囁嚅著想要話的劉仲文,這才轉向陳尚仁道,“世伯,要不這樣,你把妓館的地列個單子給我,我自個兒去跑。” 他這麼一,陳尚仁便有些尷尬了,漲紅了臉解釋道,“這是大家伙兒的事兒,哪能讓你一個人辛勞……罷了罷了,還是老夫陪你去吧。” “壞蛋!” 楚凡剛想什麼,花廳外便傳來了顏如雪的嬌笑聲,緊接著,她便牽著條半大不的狗狗進來了——這丫頭女扮男裝跟著楚凡逛了兩天便沒了新鮮感,第三天開始便窩在肥風館不出去了,不知道從哪兒弄來這條秋田犬,頓時被她當成了寶貝養起來。 “今天你還要出去嗎?”顏如雪進來也不管花廳里氣氛如何,劈頭就問楚凡。 楚凡正郁悶著呢,也不話,了頭。 丫頭坐到他身邊便搖著他的胳膊開始撒嬌,“要不你別出去了,陪我逛逛街吧……咱們帶饅頭一塊去,它可乖了。”饅頭便是那條秋田犬了,肉嘟嘟的倒也貼切。 “不成!”楚凡甕聲甕氣回了一句,“我這兒辦正經事兒呢!” 顏如雪沒想到他就這麼直愣愣地把自己到了牆上,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恨恨地一跺腳,起身就往院里走,一頭走一頭念叨,“什麼正經事兒呀……不就是些狗屁煙草嘛……會有人要才怪了!……不陪我就算了,本姑娘還不稀罕呢!” 她這聲音這麼大,花廳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原本埋頭吃東西的陳尚仁劉仲文二人再沒法裝淡定了,滿臉擔憂地看向楚凡,後者臉色鐵青地站了起來道,“準備好東西,咱們走!” 這一去便是四個時,等到楚凡中午回到肥風館時,卻發現早有個熟人等在這兒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全要了(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村上吉太郎今年剛剛四十歲,他在長崎城里擁有一家妓館,他的“棲鳳閣”雖比不上“花間館”名氣那麼大,可也是長崎城內有數的妓館了。 他是白手起家開了這家“棲鳳閣”,那年他才1歲。在“花間館”開張之前,若問長崎人哪家妓館最好最豪華,必然異口同聲首推他的“棲鳳閣”。 可阿部忠本一來,那揮金如土的架勢,那不惜成本的打造,那雅致到極的布置,一下就把“棲鳳閣”比了下去。 漸漸地,長崎城中文人墨客帶頭,幕府官吏們附庸風雅,但凡肚子里有兒墨水的人都跑到“花間館”去了。 為了奪回第一妓館的地位,村上吉太郎不知想了多少辦法,甚至不惜花大價錢買了這個姓氏——雖然“村上”和“阿部”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可好歹也算處于同一起跑線不是? 但他畢竟底子太薄,無論是風雅方面,還是人脈方面,與阿部忠本比起來還是相去甚遠,所以他的那些法子基本沒什麼用,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棲鳳閣”被“花間館”壓得死死的,若不是那些來自外地的商人們捧場,甚至有連老二的位置都不保的危險。 這讓村上吉太郎傷透了腦筋,現在的他,但凡有一線希望能壓倒“花間館”,他都會毫不遲疑地嘗試一下,所以當楚凡找到他,提出試用仙草卷煙,以便更好留住恩客時,他想都沒想便答應了下來——反正又不用他花錢,干嘛不試試? 結果還真就試出了奇效。 他的一位老主顧,三河地方的大商人,因留戀“棲鳳閣”的一位紅倌人,所以常年流連在長崎。不過這家伙不知什麼原因,胯下那玩意兒不堪大用,“棲鳳閣”的人也幫他想過不少辦法,可就是不見好轉,讓他成為了“棲鳳閣”的一大笑柄。 就在昨天,這家伙一時郁悶,狠狠吸了幾支仙草煙卷後,居然一柱擎天了!足足折騰了一晚上,直到村上吉太郎離開的時候那位紅倌人都還下不了床榻。 這事頓時在“棲鳳閣”引起了轟動,再加上其他吸過仙草煙卷的恩客們也都紛紛表示,吸食之後的效果確如楚凡所言,神清氣爽、耳目一新,而且感覺比以前更年輕思維更敏捷。 村上吉太郎是個謹慎人,即便他的主顧們交口贊譽這仙草煙卷有多好,他還是不敢盡信,于是他自己體驗了一回。 當一早上吸完五支卷煙後,村上吉太郎終于明白為什麼大家會交口贊譽了——這卷煙確實不愧仙草之名,吸完後不僅讓人感覺整個身體充滿了活力,腦子仿佛用水洗過一遍,無比清晰和敏捷,就連算賬時扒拉算籌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更難得的是,吸完之後心情無比愉悅,時常縈繞在心的那些煩惱和不快仿佛一瞬間就消失無蹤,讓人有種飄飄欲仙之感! 而最終讓他下定決心的,還是那位重振雄風的三河商人——分給紅倌人的卷煙三兩下就被這廝吸完了,這廝癮上來以後,仗著自己老主顧的身份沖到他房間里撒潑,直到村上把楚凡送自己的那半盒卷煙放到他手里,他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好東西!絕對是能大賣的好東西! 村上敏銳地嗅出了其中的商機,若是自己能搶在“花間館”之前和那位上國秀才達成協議,別區區5兩銀子,就算買到10兩銀子一條恐怕買的人也會趨之若鶩! 更別有了這個大殺器,自家“棲鳳閣”的生意肯定會再度火爆——想買仙草卷煙?請您來“棲鳳閣”! 但這有個前提,那就是這位上國秀才的卷煙必須被自己全部買斷才行,所以村上瞄了一眼賬簿後,急匆匆趕到了肥風館,坐等楚凡回來。 肥風館一間日式會客室里,長著顆大腦袋的村上深深匍匐在地,單刀直入地道,“楚桑,照您的,兩5錢銀子一盒,您有多少我全要了。” 那位長著一撇胡子的通譯範正龍今天病了沒來,所以翻譯的活計便落到了粗通倭語的陳尚仁身上。 老頭兒听完這話,不敢相信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這東洋矬子只怕是早上吃錯藥了吧? “你什麼?”他難以置信地追問道,生怕剛才是自己听岔了。 “煙卷,仙草煙卷,請全部賣給我,拜托啦。”村上仰起頭,目光炯炯直視陳尚仁。 “兩5錢!你確定?”陳尚仁把兩5錢得特別大聲,似乎在提醒村上,這可不是一筆數目。 “哈伊!”村上再次深深俯下身去,毫不猶豫。 老頭兒確認以後,轉臉把剛才的對話翻譯給了神在在的楚凡,他那張老臉上精彩極了,既有難以置信的表情,又有即將發大財的狂喜,還有對之前不屑一顧的懊惱。 直到今天早上,老頭兒還固執地認為楚凡一本正經和妓館掌櫃們談合作,不過就是年輕人抹不開面子,不願承認自己失敗的掙扎罷了。 老頭兒不願浪費時間,所以一門心思想要動楚凡盡快處理完這些無用的累贅——反正他們還有一堆金珠寶貝,怎麼也能賣出七八萬兩銀子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才剛到第五天,就真有妓館老板主動上門!還要吃下所有的煙卷!最關鍵的是,連價都不講! 他不禁回想起還在灣子口村時楚凡跟他的那句話︰“此物一到東瀛,必將風靡一時,每支便能售出1分銀子,且還供不應求!” 他當時覺得那不過是年輕人信口雌黃,現在楚凡真的做到了!真的有人上趕著來搶! 看著眼前波瀾不驚的楚凡,看著他臉上那絲淡淡的笑容,看著他那成竹在胸的表情,陳尚仁簡直佩服到了五體投地的地步。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怎麼就讓一文不名的煙草,瞬間變得價比黃金? 楚凡此刻心中卻是平靜如水,這樣的場景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淡淡地對陳尚仁道。 “告訴他,我的貨他吃不完。”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不回去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方子房今年剛剛五十歲,他本是個落魄童生,讀書耗盡了家中最後一個銅板,卻連個秀才都考不上,走投無路之下拋妻棄子投靠了李旦。 他自負有經天緯地之才、治國安邦之策,乃是漢代張良張子房一類的國士,所以干脆連名字都改成了子房。 這一,似乎得到了李旦的認同,所以他成了李家的賬房兼大管家。李旦死後,李國助似乎對他並不是很感冒,于是賬房一職歸了他人,而大管家一職也岌岌可危。 這不,想辦法搶回顏大姑,請她回五島這麼棘手的事情就落到了他頭上。 起來他還有個幫手,便是陳衷紀的表弟何建新,可方子房很清楚,若是依著何建新的性子來,肯定會壞事兒——只知道打打殺殺的毛頭伙兒,能不幫倒忙就不錯了。 他們雖然是和曙光號前後腳進得長崎城,但就是因為在如何營救大姑這事兒上的分歧,他和何建新吵了幾天這才勉強服對方放棄了直接武力攻取的計劃,先讓他這張生面孔來肥風館探探路。 誰知道運氣還真不賴,方子房帶著倆手下剛進肥風館的大門,便遇到了顏大姑一人一狗,攆得前院雞飛狗跳。 在他的示意下,他那倆手下一左一右分散開,警惕地盯著院內。 “你想干嘛?”顏大姑這時才反應過來,警惕地朝後面挪了半步——眼前這幾人她看著面熟,知道是父親以前的舊部,卻叫不上名兒來。 “屬下乃李國助管家方子房,叩見大姑,”方子房壓抑著滿臉的喜色,單膝跪地抱拳道,“自從大姑被綁,咱們李大頭領是食不甘味臥不安寢,日夜將大姑的安危掛在心頭……呃,當然陳大頭領也是一樣。”他還是沒法將陳衷紀撇開,畢竟人家也派了人當自己助手,“現下見到大姑身體安健,玉容未減,屬下實在是喜不自勝……既然大姑已脫這賊子之手,屬下斗膽請大姑移動鳳駕,這就跟屬下一同返回五島,李、陳二位頭領對大姑可是日夜掛念……至于這賊子……” “閉嘴!” 顏如雪舌綻春雷,一聲暴喝嚇得正得順溜的方子房舌頭打了結,一下楞在那兒,就連他那倆手下,也被嚇得半跪在地。 楚凡現在在顏如雪心中,那可真是念茲在茲的心頭肉,這方子房左一聲賊子右一聲賊子罵楚凡,以顏大姑的脾氣,哪里還忍得住。 方子房卻不知道自己錯了什麼,居然惹得大姑大發脾氣,覷眼觀察大姑,只見她柳眉倒立,冷冷問道,“誰我被綁了?” “屬下……是听陳大頭領的表弟何建新的。”方子房靈機一動,把何建新推了出來。 “哼!就知道是這個沒腦筋的!”顏如雪冷哼一聲道,顏色稍霽,“你是助叔家的管家?正好你捎個信給助叔和紀叔,就我在長崎玩得挺開心的,等我玩夠了自然會回去。”她自然早把自己被挾持一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啊∼∼”方子房大吃一驚,不由自主地抬頭看著大姑——天爺爺呀,這是鬧得哪一出? “啊什麼啊,”顏如雪惱怒地瞪了他一眼道,“記住我的話了嗎?就照這樣跟助叔和紀叔……要敢胡八道心我宰了你!” 完顏大姑施施然轉身,牽著她那饅頭,一跳一跳朝偏院方向走去了,扔下半跪在地的仨人面面相覷。 為什麼會這樣? 方子房腦中急速轉動著,他立刻想起了這幾天派來盯梢的兄弟們,回來稟告時個個都是神色古怪,敢情在他們心目中天人一般的大姑不是被那秀才脅迫著逛妓館,而是另有隱情呀! 再仔細一琢磨,他終于明白李國助給自己交待任務時,為什麼臉色會那麼糾結,仿佛含了顆黃連般難受。再一想李國助的那些話,什麼“相機行事”、什麼“一切以大姑安危為重”,當時他還沒多想什麼,現在才明白,敢情李國助什麼都知道,卻不好多什麼。 怪不得陳衷紀也好,李國助也好,到了長崎邊兒上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敢情他們都知道,大姑在這兒根本就是自願的! 方子房想到這里豁然開朗,他苦笑了一下立起身來,隨機不禁哈哈一笑——既然綁架的事兒變成了你情我願的好事兒,那他這趟原本的苦差豈不是也變成了美差了? “方頭兒,咱們該怎麼辦?”方子房的一個手下低聲問道。 “怎麼辦?”方子房心情大好,笑著回答道,“都到了門口兒了,怎麼也得叨擾叨擾咱們這位新姑爺。” 完他背著手,朝著顏如雪離去的方向施施然而去。 就苦了身後倆不明所以的手下,一路嘀咕著。 新姑爺?誰呀? —————————————————————————————————————————————————————————— 花間館。 最北面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阿部忠本一本正經跪坐在榻榻米上,臉色陰沉。 他的面前跪著一名身穿深藍色夜行服,頭部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眼楮的人。 “亂波十一郎。”阿部忠本緩緩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陰冷。(螃蟹按︰亂波是日本戰國時期軍中情報人員的稱呼,也就是後來幕府時期忍者的前身,稱呼不同而已;十一郎則是這個亂波的代號,類似于軍情五處007號情報員) “哈伊!”那位亂波十一郎答應著伏到了地面上,看上去無比恭謹。 “這些天你監視肥字,辛苦了。”阿布忠本略略欠身道——肥字便是肥風館的代號。 “為主君效力,不敢辭其勞。”亂波十一郎身子伏得更低了。 “請你看到的林子的情況和你的判斷,拜托了。”阿部忠本再次欠身——林子便是楚凡的代號。 “哈伊!”亂波十一郎頭在地上了一下,這才直起身來稟告道,“屬下在肥字盯了三天……林子只出去過一次,目的地是長崎町奉行的家里,進去了約莫一個時辰才出來……三天里前去拜訪林子的商人很多,但大多是商人……進去時滿臉期盼,出來時卻垂頭喪氣,屬下曾湊到其中兩人身邊偷听,听到他們,林子口風太緊,竟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勢,仙草根本弄不到手……” 听到這里,阿部忠本眉毛難以察覺的挑了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亂波總統御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看著亂波十一郎鬼魅般消失在門外的身影,阿部忠本眉頭皺了起來。 “難道真是顏家的人?”他嘴里嘀咕了一句,從榻榻米上拖過來一張矮幾,攤開一張潔白的宣紙準備寫信,剛把那支來自大明的湖筆蘸飽了墨又停下了,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剛才亂波十一郎出了他的判斷︰這位來自登州的楚秀才多半和顏家有著莫大關聯。亂波十一郎的理由是,他親眼見到李國助的大管家方子房進出肥風館,送來了一大堆東西,而楚凡更是帶著一幫子人把方子房送到了門口,兩人執手笑語,狀極親密,所以他認為楚凡和顏家瓜葛相當深。 如果楚凡背後是顏家,那他明明可以大賣仙草卷煙而不賣這事兒就更加撲朔迷離了。 想到這兒,阿部忠本不禁輕嘆了口氣,擱下筆從旁邊拿過那個裝幀精美的木盒端詳起來。 自己畢竟還不是做生意的料兒呀——在仙草卷煙這件事上,阿部忠本覺得自己失誤太大了! 作為亂波的統御者,五十五歲的阿部忠本自己也是從一名亂波逐漸成長起來的。想當年,年僅十六歲、學了三年忍術的阿部忠本離開伊賀時,恰逢時任太政大臣的豐臣秀吉為討伐後北條氏擴軍,他順勢而為加入了豐臣家的軍隊,正式成為一名亂波。在討伐後北條氏的田原之戰中,屢立大功,初露頭角;其後更是在平定九戶政實之亂里建立了奇勛,贏得了豐臣秀吉的召見,並賜姓阿部,獲封美濃地方倉城城主,食五百石。正是太閣殿下的恩典,才讓他從一名底層的平民鯉魚跳龍門一步跨入貴族階層。 文祿慶長之役中,阿部忠本任第五軍團亂波總統御,可惜他運氣不佳,在忠清道之戰前,不慎受重傷,被第五軍團總大將福島正則送回了國內,寸功未立。(螃蟹注︰所謂文祿慶長之役是日本對萬歷朝鮮之役的叫法) 但阿部忠本的勇猛還是給福島正則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致于七年之後,福島正則為即將爆發的關原合戰做準備時,第一時間想到了阿部忠本這位出色的亂波總統御,請代理國政的德川家康給他下了征調令。 然而那時的阿部忠本早已看清了德川家康欲取豐臣家而代之的勃勃野心,正與忠于豐臣家的大名和城主們頻繁聯絡,怎麼可能听從德川家康的命令,向自己的主君和恩人太閣殿下的幼子下毒手? 所以在把自己家安頓好以後,阿部忠本毅然投入了西軍一方,加入對抗德川家康的關原合戰。 戰場上,阿部忠本不止一次謀劃暗殺德川家康,可惜每次都功敗垂成,最終不得不接受戰敗的苦果。(螃蟹注︰關原合戰是德川家康消滅忠于豐臣秀吉的大名們的關鍵戰役)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戰後自己的倉城被德川家康清洗,妻子和三個孩子**而亡,從得到噩耗的那天起,阿部忠本發誓,一定要讓德川家康和所有德川家的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大阪夏之陣中,當天守閣即將失陷的前一刻,阿部忠本奉命率領亂波們將豐臣秀賴八歲的兒子豐臣國松送往肥後藩。(螃蟹注︰大阪之戰分冬、夏兩階段,大阪夏之陣中,德川家康攻陷天守閣,徹底滅亡豐臣家) 眼睜睜看著豐臣家徹底覆滅的阿部忠本沒有放棄,他把名字從“松尾”改成了“忠本”,帶著剩余的亂波們在長崎潛伏了下來。 很快他就遇到了眾多同樣忠于豐臣家、同樣立志推翻幕府統治的同僚們,慢慢地形成了一個組織嚴密而隱秘的組織“木下丸”——這是為了紀念太閣殿下發跡時的名字木下藤吉郎——為給豐臣家報仇積攢力量。 隨著他不斷從日本各地收攏忠于豐臣家的亂波于麾下,他的財務狀況開始每況愈下——沒有固定收入的他僅僅依靠“木下丸”的救濟根本養不活這些人。 所以在七年前,“木下丸”的大老們決定撥一筆巨款,並派出深通經營之道的助手幫他建立起這座花間館,又從全國各地招攬當紅妓子充實,最終讓花間館一舉成為了長崎最大最高檔的妓館。 白了,花間館就是組織在長崎的情報基地,當然同時也肩負著為組織賺取經費的重任。 正因如此,阿部忠本才會在楚凡拜訪時猶豫,因為在善于潛伏的亂波看來,一動不如一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何可能導致情報基地暴露的事情都應該謹慎行事。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楚凡的仙草卷煙以棲鳳閣為中心,正以疾風般的速度在長崎城卷起一場風暴。 僅僅十來天的功夫,仙草已經成為了長崎城里最熱鬧的話題。在棲鳳閣妓子們全力推薦下,越來越多的長崎人嘗試了這種煙卷,並迅速被其俘虜,成為最忠實的擁躉,在長崎各地的酒館食肆中得意洋洋地吸食,並夸耀其神奇的功效和吸食後難以言喻的美妙感受,使得越來越多的長崎人紛紛涌往棲鳳閣一探究竟。 而阿部忠本的花間館中,雖然恩客們還坐得住,但已經有了朝棲鳳閣涌去的跡象——這幾天收進來的銀子開始減少,而詢問自己有沒有仙草煙卷售賣的恩客越來越多。 就在昨天,長崎町的主稅大允就明確地告訴伺候他的妓子,如果再沒有仙草煙卷的話,他就只有到棲鳳閣買了——至于還會不會回來,可就不好了。 這讓阿部忠本極為憤怒和懊惱,憤怒的是,這幫該死的家伙明明留戀花間館的妓子,卻這麼禁不住仙草煙卷的誘惑;懊惱的是,當初自己真不該錯過楚凡合作——現在可好,村上那個混蛋已經搶先一步,和楚凡達成了獨家經營的協議。 緩緩打開木盒,阿部忠本取出一支淡黃色的煙卷仔細端詳起來,他怎麼都想不通,就這麼簡簡單單把煙草卷一卷,怎麼就能變得讓人神魂顛倒? 把煙卷放到鼻尖嗅了嗅,一股淡淡地尿騷味沖入了鼻腔,嗯,看來那位明國的秀才是往煙草中加了什麼東西。 可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阿部忠本無奈地放下煙卷,蓋好盒子放到了一邊,重新拿起了筆來。 他必須把關于楚凡和仙草煙卷的事情向“木下丸”匯報,順便請示行止。 如果“木下丸”的大老們同意的話,他是不憚動用平時很少的亂波們為這件事畫上句號。 殺了楚凡,一切就都結束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魯密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離開棲鳳閣時,楚凡感覺很憤怒。 這個阿方索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奸商! 一支魯密銃硬是咬死了一百兩銀子不松口——看來他是把楚凡當肥羊了,不狠狠咬一口誓不罷休。 一百兩銀子啊,這家伙肯定瘋了,還真當現在是戰火紛飛的“桃山時代”?即便是豐臣秀吉爭霸天下時的“桃山時代”,最好的鐵炮也不過七八十兩銀子而已! 要不是因為魯密銃實在是個好東西,楚凡肯定不會跟這個荷蘭奸商費這麼多口舌。 前世楚凡因為喜歡看穿越,其中不少都是以魯密銃作為主要單兵武器,所以引發了他的好奇,查閱了不少資料。 魯密銃,可謂火繩槍中的極品。明史上一句“鳥銃︰唯魯密銃最遠最毒”讓前世的楚凡印象非常深刻。 它遠,是因為它的射程可達一百余步,也就是150米左右,即便面對甲士,50米以內仍可一擊斃命,這比起跑風漏氣的神機營鳥銃強太多了,後者射程不過七八十步,面對甲士的話,估計得讓對方沖到0米內才有殺傷力。 它毒,是因為魯密銃有簡單的照門、照星等瞄準裝置,這明它有比較穩定的彈道特征,在一定距離內可以對射殺敵人;而最關鍵的一是,魯密銃做工精良,完全不用擔心炸膛什麼的。 所以當楚凡听阿方索的貨物是魯密銃時,由不得他不動心——他早就下定決心要用這個時代最好的武器武裝護衛隊,眼下有現成的魯密銃可用,他怎麼會放過? 而且,在楚凡看來,魯密銃僅僅是個基礎,在這個基礎上楚凡打算換裝燧發裝置、使用定裝彈,甚至還可以試著使用加了氧化銅的**——這可是能使**威力倍增的大殺器。 如果上述這些都能實現,那楚凡可以肯定,燧發魯密銃將是這個時代最強橫的單兵火銃! 可現在,這荷蘭奸商竟獅子大開口,要一百兩一支,即便只買100支楚凡都得花掉1萬兩銀子,銀子還是事兒,關鍵是這種任人要挾、任人搓圓捏扁的感覺太難受了! “魯密銃!” 嘎吱嘎吱走在厚厚積雪上,楚凡都沒注意到沉思中的自己幾乎是咬著牙迸出了這三個字。 他的嘟噥被身後的範正龍听到了,後者緊走幾步跟上他後低聲道,“公子可是對這魯密銃志在必得?” 楚凡這才回過神來,頭道,“正是……只是這廝這般漫天要價,我實在心有不甘……正龍兄可有妙計?” 範正龍微微躬身道,“妙計範某倒是沒有,只是覺得這阿方索很是蹊蹺。” 楚凡站定了腳,望著範正龍疑惑地問道,“哦?有何蹊蹺?” 範正龍又湊近了些,“公子可還記得花間館初次遇到這阿方索的情形?……範某記得很清楚,當時他爛醉如泥,的可是佛郎機話,可今天他一句佛郎機話都沒露出來。” 楚凡听完眼楮微微眯了起來,正如範正龍所,今天的阿方索先是荷蘭話,繼而又是用英語和自己交談,確實一句佛郎機話都沒過,可這又能意味著什麼呢? “正龍兄的意思是……?”楚凡揉了揉鼻子問道。 “以範某之見,這阿方索絕非荷蘭人!”範正龍聲音壓得更低了,“而是佛郎機人!” 楚凡心里一動,他像是隱約抓到兒什麼了。 “公子,範某闖蕩江湖多年,所遇佛郎機人,無一不是切支丹教徒!” 听到這里,楚凡一下豁然開朗了,眼望著不遠處那座基督教教堂,他心中很快形成了一個計劃。 —————————————————————————————————————————————————————————— 長崎城南。 淨真寺旁邊的一個村莊里,佔地寬廣的一個大宅中,左偏院正房中,七八個粗豪漢子或坐或臥,圍在一名臉色灰敗的年輕男子周圍,似乎在等他做什麼決定。 年輕男子便是何建新了,若不是眉毛過分濃密,加上眼角外突,他這張臉幾乎無可挑剔了。 然而此刻,這張帥臉的臉頰正微微抽搐著,顯示出主人正在經歷劇烈的心理斗爭。 “阿新,要我,咱們也別管方子房那老狗了,該怎麼干怎麼干……什麼基巴新姑爺,老子們眼里,只有你阿新才夠得上姑爺這身份!……論身家、憑人材,別那個狗日的秀才,就數遍咱們山寨這一輩兒里面,有誰能趕得上你?……真不知大姑怎麼就瞎了眼,被那狗日的迷得……”一個半躺在榻榻米上的滿臉絡腮胡的家伙罵罵咧咧地開了口,才到一半就被旁邊一個看上去老成得多的黑臉大漢喝阻了。 “閉嘴!毛三兒你想死啊?大姑是你能隨便議論的嗎?” 看到這個叫毛三兒的人縮著脖子住了嘴,黑臉大漢這才轉向了何建新,“阿新,我覺著咱們還是不能這麼冒冒失失就動手……大當家送你上船的時候,我就在你身邊,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做掉那子確實是大當家的,可他前面還反復強調,一定要保護好大姑,不能讓大姑有絲毫損傷……咱們就這麼冒冒失失沖進去,且不那子會不會狗急跳牆對大姑不利,就黑燈瞎火的,萬一咱們自己一個不心傷著大姑了,咱們怎麼回去見山寨幾萬兄弟?” 那何建新斜睨著這黑臉大漢道,“六哥,你這意思是咱們就只能听方子房那老狗擺布,任由大姑和那狗日的秀才……” 後面的話他沒,卻把牙齒咬得 吧直響,顯而易見已是極為憤怒。 話雖然沒,可屋里眾人都知道他想表達的什麼意思,大多數人和他一樣,都是滿臉憤怒,在他們看來,大姑不選山寨里的人,簡直就是山寨所有男人的恥辱! 那位黑臉大漢名叫陳六子,臉上飛速閃過一絲輕蔑的表情後,沉聲道,“阿新,方子房再怎麼不對,他可是兩位大當家都了頭的……救大姑這事兒由他掌總,咱們只是從旁配合……他現在既然決定等兩位當家的信兒,咱們不妨……” “六哥!” 那何建新臉紅筋漲地一聲暴喝打斷了他的話,“就問一句,到底還是不是我阿新的兄弟?” 看到陳六子默然頭,何建新勢若瘋虎地吼了起來。 “是我兄弟就抄家伙,今晚咱們殺過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夜襲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滿天的烏雲把整個天幕遮掩的嚴嚴實實,大地上即便鋪滿了白雪,可依然只能依稀看到個模糊的影子。 遠處不時有橘黃色的燈光閃動,不知是哪家館驛的,在這漆黑一片的夜空中分外醒目。 一行人正在屏息疾行。 他們身上一水兒的緊身黑衣,就連臉上都嚴嚴實實包裹著,只露出了一雙雙狠厲的眼楮,似乎要讓自己完全溶入這黑夜中;每個人腰間都系著緊緊的腰帶,上面零零碎碎掛滿了物件,有的是短刀,有的是箭囊,有的是鏢囊,有的是藥袋,有的是短柄飛斧,還有好幾個人腰間掛著陶瓷罐,里面不用問便知道是猛火油;背上背著的卻是琳瑯滿目,半人高的巨弓有之,長長的鳥銃有之,尚未上弦的十字弩有之,更多的人背著的,是倭國常見的長達三尺以上的太刀。 打頭的便是何建新,他的太刀長達四尺,枝枝稜稜背在背上,不時在路邊的雪堆上劃拉出團團雪霧。 個以這個時代的標準來看武裝到了牙齒的人,排成一線縱隊,在雪夜里蜿蜒而行,仿佛一條巨大的蜈蚣。 長崎他們是熟悉的,七彎八拐很快便抵近了目的地——肥風館的那個偏院。 蹲在離偏院百步之遙的樹林里,精悍的海盜們開始做準備,巨弓和十字弩輕輕地上好了弦;長長的鳥銃裝好了藥、壓實了鉛丸,火繩也著了,還用黑布袋套上,免得暴露了火光;雪亮的太刀抽了出來,刀鞘以及身上用不著的東西都遺棄了,免得影響活動。 這是群積年老海賊,做慣了殺人越貨的活計,手上的人命最少三條以上,所以整個準備過程中除了拔刀出鞘時隱約能听到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外,再無半雜音。 “毛三兒,你,你,還有你,跟著我,”收拾停當,何建新低聲了幾個人,“進去後跟著我,我們負責找大姑,別的不管。” 完他盯著了身邊陳六子身上,“六哥,剩下的人你帶,就一個目標——找到那個狗日的秀才,殺了他!” 陳六子輕輕了頭,轉身分配人手去了。 眼望著前面黑沉沉的偏院影子,何建新眼中閃爍著狂熱而殘忍的光芒,他此刻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大姑是我的!誰他媽也別想搶走!” 隨著陳六子輕輕揮手,個黑色身影靈貓般躥出了樹林,弓著腰疾步向前,很快便來到了寂靜無聲的偏院牆角。 黑暗中火折子被晃燃了,一下燃猛火油罐上那粗短的引線,“嗤嗤嗤”的輕響中,三個光從牆角升起,向院內急墜而去。 “轟轟轟!” 院中立刻響起了陶罐炸裂的悶響。 “上!” 何建新大叫一聲,手一揮,尖利的鋼爪激射而出,飛向了牆後。 滴里當啷一陣脆響過後,個矯健的身影毫無滯阻地飛上了牆頭! —————————————————————————————————————————————————————————— 就在何建新準備大開殺戒的時刻,長崎西北1000多里外的傻荷希  氪蠛2輝兜姆 郎澆牛 蛔慕牆ㄓ屑 痰 Д鬧惺酵з褐校 隻鴰曰汀 這里正在舉行一場歡宴,粗大的魚油蠟燭插滿了四壁,將寬闊的正廳照得白晝也似;僕役們端著酒水菜肴流水般往各個桌子上送,雖只是些尋常菜肴,可分量格外足,光看裝菜用的是大海碗便知吃飯的都是些豪放之人;大廳里擺了足足八桌,不時響起吆五喝六的豁拳聲和嬉笑打鬧聲,全是閩音。 主桌上坐著七個人,卻是個個臉色凝重,似乎完全不受大廳上熱烈氣氛的感染。 看得出主桌上酒宴已殘,杯盤碟碗俱已撤下去了,每個人面前,不過一盞清茶,一碟蜜餞干果而已。 主位上坐著的矮壯的中年人,臉極闊,脖子似乎和臉一樣寬,濃眉大眼,此刻緊抿著厚厚的嘴唇沒話;他的旁邊,主人位上坐著的便是李國助,而右邊則是陳衷紀;剩下四人也都是精明強悍之輩,一雙雙精光四射的眼楮,正盯著大大的八仙桌中央放著的一個精致木盒,赫然便是“仙草”牌煙卷。 “林大當家一到,咱們八兄弟就差楊天生楊大哥了,”李國助悠然開口,才算把眾人眼光拉了回來,“算起來,咱們八人自打大員一別,已有一年多沒聚這麼全了。” “那是!”他身邊今天的主角林大當家林三娃頭道,“咱們八人走的走,被排擠的被排擠,平日里天各一方,要聚齊可不容易……鄭一官那個混蛋,直拿咱們當軟柿子捏!” 他也是顏思齊當初二十八兄弟之一,顏思齊死後,被鄭芝龍排擠到了溫州外海一帶,負責收攏流民。油水既少,壓力卻大,還不時與浙江的海巡道發生沖突,時間不長就已經損失了四條船了。 他一開口,眾人紛紛附和,不禁痛罵鄭芝龍處事不公。 等到大家發泄地的差不多了,李國助這才咳嗽一聲道,“列位兄弟,這次大姑之事,起來是壞事兒,可同時又是好事兒……要沒這事兒,咱們還不定哪年才能聚齊呢。” 他這麼,帶著為陳衷紀開脫的意思,後者自然心領神會,隔著林三娃微微朝李國助頭示意。 “到大姑這事兒,三娃我還是沒鬧明白,”林三娃皺眉道,“國助兄弟,你這信里寫得曲里拐彎的,一會兒是被什麼登州秀才挾持,一會兒又性命無憂,這到底怎麼回事兒呀?”他是個直腸子,想到什麼就什麼,搞不來那些彎彎繞。 李國助微微一笑,把顏如雪如何被擒,雙方如何約定,後來顏如雪又與登州秀才如何如膠似漆大略了一遍,最後道,“林三哥,我留在長崎的那管家今天也恰巧送了封信回來。” 完他掏出信遞給林三娃,林三娃拿過後瞟了一眼又還給了他道,“我大字不識幾個,會看什麼信啊……你直接跟我不就得了,我信得過你。” 李國助苦笑著搖了搖頭,把信中大意了一遍,無非就是顏如雪發話了,要跟在楚凡身邊玩一陣子,讓各位叔伯別擔心雲雲,然後方子房還把他摸到的楚凡身世寫了進去,最後提到,楚凡的“仙草”煙卷現在正像陣風一般席卷長崎,賺得盆滿缽滿。 “砰!” 那林三娃听完猛地一拍桌子,不知了段什麼話出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伏辯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花了兩百多兩銀子,楚凡終于把這個有著古怪官名的檢非違使少尉給送走了。 事情鬧得太大,若不是事先楚凡及時清理了現場,然後把放下武器的海盜們藏了起來的話,恐怕這事兒還不是花銀子就能解決的事兒——深夜里使用火銃動靜太大了,驚動當地駐軍在所難免。 最後楚凡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已經死了的幾個人身上,花銀子只是為了把尸首留下來。 前腳送走檢非違使少尉,後腳方子房就進了門。 李國助這位管家這幾天看出了一些端倪,可卻拿何建新一辦法沒有——何建新是陳衷紀的人,雖然名義上是他副手,可真要犯起渾來,他也無可奈何。 今晚他發現何建新那個院子已經空無一人時已經晚了,等他氣喘吁吁趕到肥風館的時候,檢非違使少尉手下的足輕們已經把這兒圍了個水泄不通。 當時他就覺得天都要塌了,他不清楚里面是什麼情形,很擔心魯莽的何建新闖進去後誤傷了大姑,這可是會要了他的老命! 更加擔心的是,若這何建新被幕府抓到的話,八大家乃至整個大員山寨在長崎布的很多都得完蛋!——這家伙作為陳衷紀的心腹,知道的事情可不少。 就在他心急如焚安排手下分赴各個通知撤離的時候,他看到那位檢非違使少尉出來了,是楚凡帶著一大群人送出來的,這讓他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楚凡沒事兒,那大姑自然不會有什麼事兒;只要大姑好好的,自己這趟差事就算沒辦砸,甚至還有可能在諸位大當家面前露一臉。 再仔細一看,方子房心里更踏實了——那位檢非違使少尉手里除了一包銀子外,沒有帶任何俘虜! 看著笑語吟吟的楚凡,方子房打心眼里佩服! 先何建新這出其不意的偷襲,楚凡竟是談笑間便化解得干干淨淨——要知道,何建新帶著那幫子兄弟,都是見過不少大陣仗的老海賊,哪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再楚凡對于這件事情的處理,對于偷襲自己的敵人卻能不動聲色保護下來,這得有多寬廣的胸襟才能做到——要換成其他十七八歲的毛頭伙,別幕府的駐軍來了,就不來估計也得把人綁了送大牢去! 最後再這深更半夜驚動了軍隊,短短時間里就能把語言不通的異國武將忽悠走,這心機這手腕,真讓人無法相信他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郎。 所以當方子房進門以後,看到楚凡黑著一張臉對他愛理不理也就覺得理所當然了——不管怎麼,何建新名義上還是他的副手,鬧出這樣的事情楚凡會給他好臉才怪了。 把他罵了個狗血噴頭的是顏如雪,對于這位大姑,方子房更是無話可,只能一個勁兒的賠不是道心。 最終還是楚凡出來打了圓場,讓那些老海賊們一個個都寫了伏辯——就連方子房自己都寫了一份,蓋上了紅紅的大拇指印——這才讓方子房把灰頭土臉的俘虜們全帶走,只除了那位受了槍傷的陳六子。 “老方,句實在話,我是信不過你們找來的醫生,”楚凡解釋為什麼要留下陳六子時是這麼的,“這位兄弟中的可是鉛彈,要是交給你們自己伺候的話,多半是個死!還是我來想辦法吧。” 楚凡這話讓方子房無話可——他確實見過太多因中槍最後死于傷口潰爛的例子了。 領著俘虜們,抬著何建新他們的尸首往回走的路上,方子房再次感嘆楚凡的精明。 按常理來,楚凡本應把俘虜們全押在手里,可這樣做的話,楚凡就是要和陳衷紀撕擄清楚了——而楚凡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娶顏如雪的,某種意義上,他和陳衷紀日後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撕擄這麼明白還怎麼過日子? 所以楚凡這手讓俘虜們寫伏辯便顯得格外高明——這事是何建新挑釁在先,到天邊去陳衷紀也沒道理,可如果沒有證據的話,那事情就不好了;現在白字黑字落在了紙上,這官司陳衷紀不打則罷,要打的話陳衷紀就只會自己打臉! 年紀,竟把這麼棘手的事情處理的滴水不漏,這位新姑爺,真是妖孽呀! 就在方子房在雪地上連連搖頭感嘆的時候,他心中的妖孽正笑吟吟的拎著兩個布袋進了偏院的一間廂房。 廂房里坐著的,正是趙海和凌明,以及兩名船上的伙計,看到楚凡進來,全都站了起來,一臉的喜色。 “都坐,都坐!”楚凡招呼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這次咱們能贏得這麼干脆利落,趙叔和凌哥功不可沒呀!” 完把倆布袋往桌上一放道,“這里是一百兩銀子,你們自己看著分……其他地方我不管,我這兒就是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幾人謝過以後,趙海搓著手,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道,“公子這麼稱呼,俺老趙可不敢當……公子拿俺們當兄弟看,俺們干老本行回報那是該當的,什麼功不功呀……句不怕閃舌頭的話,跟俺老趙比起來,姓何那子還嫩兒……俺盯了他這些天,他愣是一兒都沒察覺,就這樣還敢偷襲咱們?這不找死嘛。” 到這兒,趙海看了看不動聲色的凌明道,“不過這事兒起來,還得俺們凌明兄弟……若不是他上次到方管家那兒發現了端倪,俺哪會知道姓何的子包藏禍心呀。” 凌明臉上笑意一閃而過,沉聲道,“俺這也是听公子過,這姓何的子以前對顏姑娘有那什麼,這才上了心……俺到方管家那兒的時候,正好遇見這姓何的子……他看俺那眼神兒就不對,總是透著股子兒想活剝了俺的味道,俺就知道這子心里有鬼……果然讓老趙盯了兩天後發現這王八羔子居然在往屋里運武器,還不斷派人盯俺們的梢。” 楚凡笑著拍了拍凌明的肩頭道,“凌哥厲害呀,光看看都能看出對方包藏禍心來……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凌明那雙狹長的細眼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很快便恢復了常態,笑道,“哪有公子得這麼玄乎,不過就是個牙人罷了……這察言觀色可不就是吃飯的本事?” 楚凡不過隨口一,卻不料他反應這麼大,倒更加好奇起來。 這凌明,到底身上藏著什麼秘密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阿二的信念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九州島上,長崎東南方幾百里遠的百貫山山腳有一座叢林,名叫昌明寺。 這是座歷史很悠久的叢林,最早供奉的是天道大神,但在平安時期被一向宗買了下來,成為了薩摩藩里唯一一座一向宗寺廟。 這里地處薩摩藩與肥後藩的交界處,且又不在交通孔道上,所以非常地隱蔽和閉塞。 昌明寺周圍有個村子,只有三十來戶人家,除了那位名叫三木丸的家伙外,其他全是租種昌明寺寺田的賤民。 阿二便是其中之一,此刻,他正背著個大大的背簍,梭巡在昌明寺通往川內川的道路上,希冀能撿到幾塊來往牲畜的糞便,以便為他那差不多1町的稻田準備來年的堆肥。(螃蟹注︰町是日本土地面積的計算單位,1町約等于15畝) 背簍里只有幾塊干巴巴的馬糞,阿二慢慢走在空無一人的山道上,心情有些落寞——昌明寺現在越發封閉了,往年還不時有僧侶或是插著刀的老爺們來往,今年竟是經常好些天看不到一個人影。沒有人來,便沒有牲畜糞便可撿,自己那町地的堆肥可該怎麼辦? 阿二沒有名字,“阿二”不能算名字,只不過是他老爹為了不混淆幾個子女給他起的一個稱呼罷了——賤民是沒資格擁有名字的,哪怕是三木丸這樣的名字。 阿二今年四十二歲,算起來,他家租種昌明寺的田地已經輩了,可他沒三木丸那樣的好運氣,能成為昌明寺典座的老丈人,進而成為昌明寺寺田的包租,搖身一變從賤民變成了擁有名字的平民。(螃蟹注︰典座,是寺廟里廚房和齋堂的負責人,簡單的,就是後勤總管。ps︰日本僧侶是可以結婚生子的) 不過阿二覺得自己不比三木丸差,因為他生了三個兒子。 二兒子今年都已經十六歲了,因為家里養不起,所以早早就送到了肥後的八代那邊過繼給了當漁民的遠房表哥,那家伙總是生不出兒子。 起來,阿二干農活還是非常賣力的,只是昌明寺的長老們心太黑了,今年才是寬永五年,可村子里的租子都已經交到寬永八年去了。(螃蟹注︰公元168年是日本寬永五年) 這還不算完,听三木丸,今年還得再交兩年的租子,若有膽敢不交的寺里就要追比欠債了。 村里人家家都欠著寺里的高利貸,阿二算是欠得少的,可也有三兩銀子。欠了五年,利滾利算下來,現在已經變成了18兩了,這還是兩年前追比欠債時阿二賣了最的兒子還了5兩銀子,要不還得更多。 不過他還算幸運的,村里欠的最多的已經上百兩了,估計這輩子是還不完了,只能等下輩子吧。 想到這里,阿二不禁用滿是怨毒的目光掃了一眼遠處的昌明寺,該死的和尚們,一天啥事不干,一個個還能吃得肥頭大耳的;自己天天喝野菜湯,連顆大米都看不到,還得拼了命種田交租子! 佛祖?慈悲為懷?普度眾生?我呸! 還是主好呀! 阿二四處張望了半天,確定沒人看得見自己後,飛速地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嘴里虔誠地念了一聲“阿門”。 是的,阿二是切支丹教徒,去年夏天才受的洗。 阿二投入天主的懷抱,還得從他那過繼出去的二兒子起。 阿二的二兒子雖過繼出去了,可每年都還要回來一兩次看望生父生母。每次回來,孝順的家伙都會或多或少帶回魚干、咸菜乃至黃澄澄的海鹽,是這個貧寒到了極的家唯一的佐餐物。 就在去年年初,柳樹剛剛抽條的時候,家伙又回來了,這一次居然扛了一袋大米,還鬼鬼祟祟塞給他們老兩口一把明國的銅錢,嚇得阿二連連追問,生怕家伙干了什麼不該干的事——在阿二看來,人窮沒什麼,可要是偷雞摸狗就真辱沒祖先了。 家伙倒也沒隱瞞,一五一十把自己入了切支丹教的事情了一遍,還肥前、肥後好多人都入了教門,每年除了禮拜日可以從教門領聖餐外,還能得到不少好處,比如看病啦、救急啦,甚至教門還時不時給教徒們發放食物和錢財,家伙扛回來的大米和銅錢便是教門發放的。 家伙的話讓阿二動了心——天底下還有這麼好的教門? 他從就是在這百貫山腳長大,見過的僧侶都是和昌明寺那些黑心和尚一模一樣,何嘗听過不收錢還倒施舍的僧人? 于是在家伙的慫恿下,阿二生平第一次出了遠門,是遠門,也不過就是翻過百貫山和笠置山,向北走了幾十里山路,到了肥後的下田代村而已。 在那里,阿二見到了那位名叫佐藤平次郎的修士——那可是位大老爺! 能擁有姓氏,那就是阿二平時不敢平視的的大老爺,可這次,大老爺非常慈祥,沒有半老爺該有的驕橫和不屑。 佐藤給阿二講了很多道理,尤其讓阿二印象深刻的是,他和佐藤一樣,都是天主的迷途羔羊,天主用他的血和肉替他們在贖罪——阿二雖然听不懂什麼是迷途羔羊,也不懂天主為什麼要為自己贖罪,但他覺得,能和大老爺平起平坐,這簡直是難以想象的榮耀。 更讓阿二驚奇的是,佐藤大老爺在送他離開時,居然送給他一塊怪模怪樣的叫“面包”的東西,還有一撮雪白的精鹽——是的,正是阿二連見都很少見的精鹽!佐藤管這叫“聖餐”。 很自然的,阿二就成了佐藤大老爺的常客,並在去年葉黃之前受洗入了教,成了一名真正的切支丹教徒。 隨著了解的深入,他也明白了,現在的官府是不允許他們入教的,切支丹教徒一旦被發現,將遭受非常可怕的懲罰。 可阿二還是義無反顧的入了教,因為他的心中有這樣一個信念︰以後的世界,人人都是平等的,沒有賤民,沒有老爺,大家都是天主的羔羊! 為了這個以後的平等世界,阿二不怕任何懲罰! “得篤得篤……” 遠遠響起的馬蹄聲把剛剛畫完十字的阿二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山道上疾馳而來一群騎著馬的人,領頭的人手中掣著一面旗子,上面繡著一個大大桔梗。 阿二張皇失措地找了路邊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深深地拜服在地,悄悄抬頭偷覷這些耀武揚威的人。 桔梗家徽,那是肥後藩藩主加藤家!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這個魔鬼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哎呦,哎呦∼∼” 隨著柱子輕輕揭開豆豆臉上的細紗布,豆豆呲牙咧嘴地叫喚了起來。 前天晚上一場短促的惡戰,商隊這邊攏共開了七槍,就有一支鳥銃出事——倒是沒炸膛,可槍尾裂開了一道縫隙,噴射而出的火藥燃氣把豆豆半邊臉頰都沖爛了。 “你忍著兒不成嗎?”柱子一邊給他換藥,一邊瞟了一眼躺在旁邊床榻上似乎睡著了的陳六子,有些惱怒地道。 “疼!疼啊,哥!”豆豆再沒有了那晚的勇猛和鎮靜,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十五歲的少年。 “看看人家,公子用那什麼酒精給他洗傷口的時候,豆大的汗珠冒了滿臉都沒吭一聲,”柱子虛指了一下陳六子,有些怒其不爭地數落著豆豆道,“再看看你,換個藥鬼喊鬼叫的,像個什麼樣子?” 這下家伙總算停止了叫喚,偏頭看了看熟睡中的陳六子,他心里也很佩服這個“俘虜”,受了那麼重的傷居然還能咬牙忍著。 “柱子,趕緊地,走啦!”柱子剛給豆豆換完藥,劉仲文從門外探頭進來叫道,柱子應了一聲出來了。 劉仲文一閃眼看到了熟睡中的陳六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喊道,“葛叔!你跟吉祥丸了沒有,讓他找的大夫有回音了嗎?” 葛驃從偏院一角閃身出來回答道,“俺昨天就逼著吉祥丸去找那什麼傳教士了,他對方倒是應承了,可要到今晚才有時間來。” “正好!”從樓上下來的楚凡接口道,“要是人到了我們還沒回來,葛叔讓他等等……這手術我不在一邊盯著不踏實。” 手術是什麼葛驃完全搞不懂了,不過他早習慣了楚凡嘴里這些稀奇古怪的名詞兒,頭應承了下來。 站在還殘留著燒焦痕跡的庭院里,楚凡整了整那件水藍色的鍛袍,看了一眼已經收拾停當的柱子他們,嘴角微微一翹道,“都收拾好了?那就走吧!” 柱子一看楚凡那副壞笑的模樣,心里便咯 一下,他知道阿方索這個奸商這次恐怕要遭殃了——上次公子露出這幅壞笑表情後不久,何建新便栽在了豆豆的火銃下! 就在柱子為阿方索默哀的時候,後者正站在長崎一個他很少來的街口等楚凡呢。 阿方索現在對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明國秀才一刀很有把握了,對方這些天往自己的倉庫跑了三四趟了——開箱驗貨、試射,甚至還帶了尺子來丈量尺寸,阿方索看得出,明國人對自己這批魯密銃非常的滿意。 雖然楚凡絕口不提價格的事情,但阿方索相信,只要自己咬緊牙關不松口,楚凡最後只能乖乖地照他的報價掏錢買貨。 這些天他也沒閑著,變著法兒從各個渠道打听這幫明國人的情況,自從知道現在風靡長崎的仙草卷煙就是楚凡在賣以後,阿方索更加安心了——在阿方索看來,對方用賤得不能再賤的煙草就從長崎刮走了那麼多銀子,花個兩三萬兩買這個時代最好的槍炮武裝自己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了。 長崎町那邊阿方索也問明白了,得到的答復是,荷蘭人和明國人之間的交易長崎町不干涉——只要不賣給倭國人,長崎町才懶得管的,他們只管收稅。 那句話怎麼的?對,用明國人的話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阿方索美滋滋地盤算著,那幾門六磅野戰炮看樣子楚凡也感興趣,到時候該報個什麼價才合適呢?八百兩?還是一千二百兩? “hello!” 熟悉的英語問好聲打斷了阿方索的美夢,抬頭一看,滿臉笑容的楚凡帶著他那的衛隊正朝自己走來。 理了理精心準備的硬領,阿方索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朝楚凡張開了雙臂,“你好!我親愛的朋友!幾天不見,楚先生看上去又英俊了幾分。” 楚凡機智卻又不失禮地躲開了阿方索的熊抱,笑著和他寒暄著“今天天氣真好”之類的沒營養話。 聊了足足五六分鐘,阿方索實在忍不住了,“楚先生,前幾天我火繩槍和青銅炮你都看過了,你看我們今天是不是談談交易的事情?” 楚凡神秘的一笑,“不急不急,時間還早嘛……啊,我想起來啦,今天可是禮拜日,阿方索先生,我對你們加爾文教派怎麼做禮拜非常感興趣……正好這里有個教堂,我們去做禮拜如何?”他把加爾文教派幾個字特意得大聲,順手指向了上次和顏如雪出來時看到的那個新教教堂。 阿方索臉上笑容頓時凝固了,當楚凡出加爾文教派時他心里便如墮冰窟了——這個明國人怎麼會對歐洲宗教的瓜葛這麼了解? 不過他還是嘟噥著試圖拒絕,“楚先生……我們加爾文教徒……做禮拜時不接待異教徒……對不起!” “是嗎?”楚凡揚了揚眉毛道,“不如我們試一試,看看這個教堂里的牧師先生是不是也和你的習慣一樣?” “哦!不!”阿方索擺了擺手,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我認為完全沒有嘗試的必要。” 楚凡使了個眼色,劉仲文和柱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阿方索夾在了中央。 “阿方索先生,你有兩個選擇,”楚凡湊到阿方索那張嚇得慘白的臉面前,聲若蚊吶般道,“要麼,好好跟我談談火繩槍和青銅炮的生意;要麼,咱們一塊去教堂里做禮拜……當然我們也可以省去那麼多繁瑣的步驟,直接到長崎町奉行的面前,你天主教徒身份這事兒,如何?” 阿方索臉色更加蒼白了——對!他是佛郎機人,更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從他懂事開始,就被家里的大人、教區的牧師,以及所有全身心侍奉上帝的人們不斷灌輸一種思想,這個世上,如果還有比摩爾人、比伊斯蘭人、比遠東的異教徒更加邪惡的人的話,只能是那些新教徒了——不管是德意志的加爾文教徒還是法蘭西的胡格諾教徒甚至海峽那邊的清教徒,都是一群打著信仰上帝旗號的撒旦! 而在長崎,恰恰是這群撒旦騙取了幕府的信任,把他們這些真正信仰上帝的人掃地出門!他很清楚跟著楚凡去長崎町奉行那兒會有什麼下場——他的船和貨物將被全部沒收,運氣好的話,倭國矬子們會把他扔上去往澳門或是馬尼拉的商船,或許他還能留條命下來;運氣不好,被扔上通往巴達維亞的船的話,他可就完蛋了,那里等待他的,將是撒旦們無情的皮鞭甚至殘酷的絞刑! 看著楚凡那張掛著淡淡笑容的臉,阿方索一下泄了氣,嘴里迸出一句咬牙切齒的話。 “你這個魔鬼!上帝會懲罰你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好俊俏的小弟弟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天已經黑盡了,楚凡才帶著醉醺醺的一眾兄弟們回到肥風館。 祭出天主教徒這個大殺器後,阿方索果然乖乖服了軟——任憑他奸猾如鬼,還是明白命比錢重要這個道理的。 接下來的生意就很好談了,每支魯密銃最終定價0兩銀子,他訂了500支——護衛隊肯定要擴大,大師兄孫元華那里要送一部分過去,再加上楚凡還需要一部分魯密銃來實驗改造,所以500這個數量是比較合適的。 6磅野戰炮楚凡也要了5門,每門00兩——野戰炮名副其實,炮架 轆一應俱全,一匹馱馬就能拉著到處跑,實在太崎嶇的山路,還可以用人力拉;一門炮10個子銃,據阿方索介紹,射程可達八百到一千米,實在是野戰利器。 至于十二磅和十八磅船用重炮,其實楚凡看著是很眼紅的,可他現在買的話只能放在倉庫生蛂X—“曙光”號船體結構根本裝不上這麼重的炮,開一炮就得散架!而新船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建成,所以楚凡只得忍忍了。 正因為考慮到日後還可能向阿方索這個佛郎機奸商采購更多的武器,所以楚凡才沒對他逼迫太甚——兩項相加楚凡要付給他1萬1千兩銀子,足夠他招募水手東山再起了。 另外楚凡還給他指了一條光明大道,那就是把剩余的武器運到澳門去,想辦法賣給廣東的官員——要知道這個時代,大明對于大型火炮的需求還是非常旺盛的。 由于楚凡的報價處處留有余地,而且還給自己指出了發財的金光大道,所以阿方索由怒轉喜,到後面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非要拉著楚凡到長崎最大的一家酒館暢飲慶祝。 席間楚凡提出的合作建議,阿方索也都一一應允︰一是阿方索日後幫楚凡采購各色武器,二是幫楚凡在澳門招募各種西洋工匠,比如造船的、造玻璃的、熟練水手等等;而楚凡也答應了阿方索,會想方設法幫他組織貨源,不至于讓他離開牛島時空著手。 雙方相談甚歡,酒自然也就喝得盡興,不過阿方索酒量實在不敢恭維,在楚凡、劉仲文他們輪番轟炸下,沒多久便醉成了一灘稀泥。 把阿方索安頓在棲鳳閣之後,楚凡記掛著約請的那位能做外科手術的傳教士,匆匆回到了肥風館。 一進偏院的花廳,楚凡便看到了那位已經等得不耐煩的荷蘭傳教士——他約莫有三十多歲,一部亂糟糟的胡子,身上衣服也是污穢不堪,和楚凡心中外科大夫的印象相去甚遠。 他還帶了兩個不知是助手還是學生的倭國人,個子矮的那個還罷了,另一個身高在1米65左右,若不是他頭上那典型的倭國人發式,楚凡多半會誤認為他是明國人。 這名倭國助手長得非常……干淨,與那位荷蘭傳教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白白淨淨的鵝蛋臉像姑娘一般光滑細膩,五官巧而精致,細長的柳葉眉下,一雙黑得發亮的眸子不出的沉靜內斂,薄薄的嘴唇隨時都緊抿著,似乎不到萬不得已決不會開口話。 好個俊俏的弟弟,楚凡心中不禁暗贊一聲。 “楚公子閣下,這位便是長崎城大名鼎鼎的牧師亨克•雅各布斯•範丹斯•考斯提斯。” 胖乎乎的吉祥丸見楚凡終于回來了,趕緊給他介紹,還好範正龍一直留著,要不光這亨克牧師的名字就得讓人愁死。 “亨克牧師可是長崎最好的大夫,”眼看楚凡眼中滿是疑惑,吉祥丸忙不迭解釋,“雖他是個牧師,可長崎人都知道,若是挨了刀傷箭傷,能得到亨克牧師的救治,命就算是保住了。” 楚凡艱難地伸出了手和亨克握了握,算是勉強承認他外科大夫的這個身份。 “請容許我介紹我的兩位助手,”亨克指著矮個倭國人道,“這位是阿平。”楚凡一听,便知道又是個連正經名字都沒有的賤民。 “這位是四郎,益田四郎。”介紹完矮個倭人,亨克轉向了那個干淨得不像話的年輕人,還加了一句,“四郎今年雖然才17歲,可已經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了。” 楚凡眼楮一亮,他到倭國已經有段時間了,當然知道有名有姓的人身份比較高貴,一般是不屑于同賤民有什麼交集的,可這位益田四郎卻能和那個叫阿平的賤民和平相處,嗯,看來是個心胸寬廣的人。 “初次見面,請多關照。”益田四郎深深鞠下躬去,禮數周到,和那位不知所措的阿平形成了鮮明對比。 “上國大人,請務必相信亨克牧師的醫術,在長崎,我們已經救活了幾百個人了。”益田四郎直起身,干淨深邃的眸子直視著楚凡認真地道。 這孩子不簡單呀! 剛剛見面居然就看出了自己對亨克醫術的懷疑,沒想到年紀便是個揣摩人心的高手! 楚凡對這俊俏的弟弟頓時興趣濃厚起來,趁著眾人手忙腳亂火把布置手術台的當口,旁敲側擊地打听起益田四郎的身世來,可家伙口風緊得很,除了自己父親是一位浪人外,楚凡再挖不出其他任何信息了。 很快,陳六子被抬了出來,由于鉛彈留在體內毒性很大,他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在楚凡的堅持下,亨克在做手術前用酒精——這是楚凡反復提煉清酒得到的——仔細擦拭干淨了糜爛的傷口和亨克的所有器具,然後才開始下刀。 折騰了十來分鐘後,陳六子肩頭的鉛彈終于被取了出來。 又花了大約半個時,亨克把鉛彈周圍的腐肉切除干淨,益田四郎取出了一個的烙鐵,放在事先準備好的火盆里。 楚凡一看就明白了,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特色了——為了防止感染,大夫們都是用烙鐵反復烙傷口! “不!不用!” 楚凡及時開口,叫停了益田四郎的動作——有了高濃度的酒精,何必再讓陳六子接受這麼痛苦的酷刑呢? 解釋了半天後,楚凡終于讓亨克相信自己的酒精能很好的防止傷口感染,後者這才連聲嘟噥著“要是發生壞疽我可不負責”之類的話準備離開。 就在他們三人已經走出偏院以後,益田四郎又返身回來,找楚凡討要了一罐酒精,楚凡問他要酒精來干什麼,他他就想看看酒精到底有多神奇。 看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楚凡不禁笑了。 真是個有意思的家伙! 第一百三十章 禮物(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這是一座建在山腳高台之上的宅邸。 獨*立的二層門樓前,一條約莫三、四十級的台階直抵楚凡所在的栓馬場,這個栓馬場大約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兩邊一長溜拴馬樁;栓馬場出去,則是一條平整的大道,據綱三郎介紹,順著大道可直抵浦上川邊的碼頭。 拾級而上,走到門樓前,楚凡發現,這是在長崎很難見到的明代庭院,典型的四合院式樣,只是外牆格外高大,楚凡抬頭目測了一下,大概有一丈二,也就是四米多高。 外牆一水兒的青磚砌成,外面刷上白色灰漿,看得出來,灰漿才刷好不久,白得刺人眼楮。 順著外牆牆根向西望過去,遠遠能看到大宅的角門,那里有一條馬道直通山下的栓馬場。 “那角門里面便是倉庫了。”綱三郎見楚凡好奇,特意解釋道,他也不急,任由楚凡他們好奇地東張西望,看到有疑惑地地方便出言解釋一番,倒似個稱職的好向導。 門樓上掛著塊匾,紅底黑字四個漢字︰“星取山莊”。 楚凡再一細看旁邊那幾行字,不由得大吃了一驚︰字講述的是這塊匾的來由,五峰先生不嫌棄日本地僻無文,選了這星取山山腳落戶,身無長物,所以只得手書了星取山莊四字,以賀喬遷之喜。 五峰先生,難不成是他? “不錯,這座宅子原本就是汪直汪五峰建的,”綱三郎見楚凡臉色有異,笑著解釋道,“幾經輾轉,現在到了我們加藤氏的手里。” 怪不得,楚凡心中豁然開朗,他一直在奇怪,在遍地唐風的長崎,怎麼會突兀的出現一座明代式樣的宅院,原來是五峰船主所建! 汪直,五峰船主,那可是明代,甚至整個中國歷史上最傳奇的海盜兼海商,呃,當然,除了鄭氏父子之外;不過要論到對中日關系以及日本政局的影響,汪直還在鄭氏父子之上。 現在自己居然有幸瞻仰他的故居,楚凡不免心生滄海桑田之嘆。 進得門來,楚凡立刻發現了,這座五峰船主的故居其實與大明常見的宅邸區別還是蠻大的。 首先便是大門兩側的東南、西南兩個角院圍牆特別的高大,比外牆要高出將近兩米,而且上部開著好些射孔,看來是作為防御之用。 “這兩個角院,與其是角院,倒不如是碉樓,”綱三郎又開始了解釋工作,“乃是五峰先生當年的屯兵之地,方圓不大,可每院安置百余人綽綽有余。” 楚凡想想也對,汪直當年獨居異國他鄉,怎麼可能不防備被人突襲,有這兩個院子矗在這兒,即便被圍了,抵抗個三五日完全沒問題。 另一個明顯不同的地方便是這前院了,大明常見的前院一般都比較狹——畢竟前院是留給下人們住的地方,沒必要搞得太軒敞。 可汪直這個前院卻大得令人咋舌,足足有大半個足球場那麼大,在里面跑馬都沒問題。 還有個特就是平整,兩條交叉的十字青磚路把前院分割成了四個基本相等的區域,可這些區域里既沒有栽花種草,也沒有綠樹成蔭,全是光禿禿的。 楚凡注意到,空地上留有土被翻動過的痕跡。 “這里原先安設有箭垛,我們前些天才給拆掉,”綱三郎指著那些新土介紹道,“五峰先生部屬眾多,這前院想來是他安置部屬之地,是以看不到花草假山,空地乃是操練之用。” 院子大,房間自然就多,可楚凡發現幾乎所有的房間都關著門,看樣子沒人住,他不禁有些疑惑,這加藤氏這麼大的名頭,難道連部屬手下都沒有,怎麼都讓這些屋子空著呢? 沒等他想明白,綱三郎禮讓著眾人走上了青磚大道,到了中心時卻不直著走,反而拐向了左邊。 楚凡心中納悶,不去花廳,拐到西廂算是怎麼個待客之道? 回頭看了陳尚仁他們一眼,大伙兒都莫名其妙,又不好多問,只得跟著綱三郎繞過西廂的回廊,來到了前院的西角門。 “亦仙兄請看,”綱三郎輕輕推開了角門道,“此乃西偏院,也是倉庫所在。” 楚凡此刻再沒工夫去想什麼待客之道了,走出角門一看,只見西偏院也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南半部一水兒的青磚鋪地,中央還放著轆轤等物,看樣子是曬場;北邊兒東西兩側靠牆建了兩排青磚黑瓦的庫房。 越過庫房屋一看,楚凡驚訝地瞪大了眼楮,只見西偏院的北面,居然是個獨立的碉樓! 這是貨真價實的碉樓了,光是圍牆便有四五丈高!圍牆外還挖了護城河! “亦仙兄,此閣名曰星取閣,”加藤綱三郎指著星取閣那高高的吊橋道,“乃是五峰先生取上國城池營造法式而建,其中諸物完備,據稱有兵數百,便可在其中堅守數月!” 感嘆之余,楚凡不禁為汪直的心思縝密豎了個大拇指——如果有人想要進攻這宅院,先是兩座角院抵抗,如果還不行就撤入星取閣堅守,想必這星取閣內還有秘道,可以金蟬脫殼吧。 想著想著,綱三郎已經領著他們返回了前院,來到了垂花門內的花廳。 一進花廳,楚凡便看到一群丫鬟齊刷刷跪倒在地,低頭致禮道,“恭迎三公子,恭迎貴客。”的居然全是大明話。 讓楚凡震驚的是,听聲音,其中大部分還是地道的大明人,只有少部分是倭國女人,口音相當重。 還沒等楚凡等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綱三郎把手朝內院一擺,躬身道,“亦仙兄,諸位,請!” 楚凡這下徹底懵圈了,這綱三郎到底是什麼意思? 明代禮儀,普通賓客前院倒座內奉茶,貴賓二門花廳奉茶,只有通家之好才能入得了二門,看綱三郎這意思,是把自己當做通家之好了? 懵懵懂懂中,楚凡跟著綱三郎進了內院,這次他再沒心情仔細觀察周遭環境了,只是感覺內院和前院比起來,精致得太多了,完全像是兩個世界,看得出是撒了大把銀子雕琢的。 一直過了第二道垂花門,又穿過一道角門進了後花園,順著一條已經結冰的溪走到溪邊暖閣時,綱三郎這才請其他人坐下,卻領著楚凡繼續前行,走向溪深處一間古香古色的茅屋,讓楚凡又奇怪又忐忑。 他這是要干什麼? 第一百三十一章 禮物(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楚凡算是見識了這個時代級豪商的風範。 茅屋里不用便是加藤忠治了,從楚凡進茅屋到離開,老頭子一共了五句話。 第一句便是“來啦?”,那是楚凡進門時,老頭子悠閑地泡著功夫茶,只微微挑了挑眉毛問道,仿佛楚凡是他多年好友般隨意。 他的是日語,但楚凡其實都不用綱三郎翻譯,居然就意會了老頭子的話,頭輕輕跪坐在了放著象牙茶具的矮幾前。 但老頭子第二句話楚凡就必須要听綱三郎的翻譯了,當時他正從加藤忠治手中接過那盞名貴的宋代鈞瓷茶杯,這句話讓他手一抖,差兒沒砸了——“仙草卷煙,兩一條,有多少要多少,現銀交易。” 他干脆,楚凡當然也痛快,啜了一口散發著濃郁香氣的正宗大紅袍後,輕輕了兩個字,“成交!” 他這話卻似乎讓正低著眉毛伺弄炭爐的加藤忠治出于意料,楚凡注意到他那只拿著白銅火鉗的手停頓了一下,而有些花白的眉毛也微微顫動了幾下。 “算上這一趟的,今年0萬條沒問題吧?” 安靜了好一會兒,老頭子才出了第三句話,這是一個問句,不過對楚凡而言,是個完全沒有壓力的問句。 “今年50萬條,以後每年遞增10萬條,直到你們吃不下為止。”楚凡主動加了碼。 加藤忠治猛地抬起了眼楮,有些昏花的老眼突然間清澈無比,似乎在重新考量眼前這個年輕的不像話的大明青年。 許久許久,楚凡都已經被他看得心底有些發毛了,老頭子突然把火鉗一扔,仰天長笑起來。 楚凡知道,加藤忠治這次是真正出乎意料了,所以微笑著等老頭子平靜。 足足等了好幾分鐘,加藤忠治這才一邊擦眼淚一邊嘟噥出了第四句話,“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呀!……以後你的船隊只要過了五島,安全我們加藤家全權負責……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找三郎……你記住了,在日本,還沒有加藤家辦不到的事!” 這次輪到楚凡挑眉毛了——這口氣可太大了。 都是聰明人,話到這里,基本所有的事情就都定下來了——至于銀錢貨物怎麼交接,這些瑣事就不是楚凡和加藤忠治該操心的了。 所以老頭子最後一句話是,“亦仙請恕老夫無禮,人老了倦怠得很,就不陪著你了……咱們晚上酒席上見。”完轉向綱三郎道,“三郎,招呼好貴客。” 目的已經達成,楚凡當然就順坡下驢,客氣了幾句後跟著綱三郎出了茅屋,順著來路叫上陳尚仁他們,又回到了二門的花廳上。 落座以後,綱三郎很識趣地借口更衣,把花廳留給了楚凡他們。 綱三郎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外,陳尚仁便湊近楚凡問道,“談得如何?” 一直強行壓抑著狂喜心情的楚凡,掃了一眼臉上滿是期待,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眾人,他突然童心大發。 “唉!”楚凡皺著眉頭苦著臉先嘆了口氣,這才搖著頭道,“從進去到出來,攏共才了五句話。” 他這話果然讓滿懷期待的眾人臉色一滯——總共才了五句,要麼就是談崩了,要麼就是進展不利,談不下去了。 “亦仙別急,”陳尚仁最先冷靜下來,坐直身子輕咳了一聲安慰他道,“這種事情哪里是談一次就能談成的,慢慢來。” 葛驃卻是這麼安慰他的,“少爺,實在不成俺們就賣給那個茶葉商……誰的銀子不是銀子呀。” 顏如雪卻嘟起了嘴,哼了一聲附和道,“就是!不識貨就不理他了!” 劉仲文則皺著眉頭問起了緣由,“是談崩了還是其他什麼?” 楚凡再也忍不住,哈哈一笑道,“行了!都別亂想啦……搞定了!”搞定這個詞楚凡是常常掛在嘴邊的,大伙兒早已習慣了。 接著不顧眾人目瞪口呆的樣子,他繼續道,“好了,今年50萬條,以後每年加10萬條!” 他這話一出,花廳里“轟”的一下炸了鍋,眾人是又驚又喜,七嘴八舌的感嘆著。 “好啦!”楚凡見場面太亂,趕緊伸手壓了壓,“具體的咱們回去再商量……這可還在人家家里呢。” 花廳這才重新安靜下來,可嘴巴閉上了,那相互交流的眼神里卻滿滿地都是難以置信和狂喜,直到綱三郎帶著一群人回到花廳大伙兒才收斂了許多。 跟著綱三郎出來的這群人都是長崎的文人墨客,是專門來陪楚凡聊詩詞歌賦的,不過楚凡對于這種文人間應酬唱和卻是不太感興趣,倒是陳尚仁和這幫倭國酸丁聊得相當開心。 一直聊到天快黑了,花廳里插滿了冒著淡淡檀香的蠟燭,加藤忠治才慢悠悠出來,大家開始安席,準備吃飯。 古代安席在楚凡看來是件非常痛苦的事——為了誰坐哪個位置有必要搞得這麼麻煩嗎? 誰知道倭國這邊禮數更多,楚凡只得硬著頭皮反復推辭,最終如願以償地被加藤忠治摁在了首座上。 整個安席的過程足足用了一個時,這才算消停了。 第一道菜上來便讓楚凡和陳尚仁大吃了一驚——居然是鼎鼎有名的“松鼠魚”! “亦仙兄,這道松鼠魚可是用得地道的上國鱖魚喲!”綱三郎有得意地介紹道,讓楚凡更是橋舌不下——不別的,這時代光是運這魚過來,恐怕花費的銀子都能打出這麼大條魚了吧。 後面流水般上來的更讓楚凡開了眼——水晶肴肉、清炖蟹粉獅子頭、大煮干絲……全是地道正宗的淮揚菜,尤其是那道文絲豆腐,切得既細又整齊,一看便知道是級淮揚菜廚師的杰作。 當然,後面也上了一些日本的菜肴,不過這個時代的日本料理遠沒有後世那麼精細,都是些壽司、刺身之類的,只能做配盤了。 不僅是菜,就連酒也讓楚凡大感意外,居然是高度酒,綱三郎介紹了半天,楚凡終于知道了便是後世的古井貢酒——這可不是後世哪兒都買得到的古井貢酒,而是真正的皇室專用貢酒,等閑人家哪可能喝得到?也不知加藤家怎麼弄到的。 心情歡暢,再加上又是席上重照顧的對象,楚凡沒多久便被綱三郎以及那些倭國酸丁們灌趴下了,連怎麼回得房都不知道。 ps︰老書胖子已更新65章,地址︰tieba./p/5910096?pid=8858546555#8858546555 ps︰鞠躬感謝江宣景大大的評價票票︰)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網打盡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如果楚凡此刻是和阿方索在一起的話,他一定能認出那個賤民來。 阿平! 與阿方索擦肩而過的,正是那位亨克牧師的助手阿平——阿方索一年前染上傷寒,也是亨克牧師幫他治好的。 阿平跟著兩位武士,疾步穿過長崎的大街巷,來到了奉行所的一個院里。 走得滿頭大汗的阿平來不及喘口氣,便沖進了院的正房里,撲倒在里面那位頭發花白、正在看書的中年人面前。 “少輔大人,他們已經確定動手時間了!”阿平顧不得地上的灰塵,深深匍匐在地。 “哦?”中年人放下書,緩緩捋了捋頜下的長須,沉吟道,“算起來,也該是這段時間了……定在哪天?” “十天後!”阿平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築前、築後和日向的人基本已經到了,現在他們在等長門和薩摩的人,據就是這兩天到。” “哦?”中年人眉頭挑了挑,“還有長門的人……難道是藤原木戶泰平?” “哈伊!”阿平重重一頭,“正是這個源氏的敗類。”身為源氏的分支,阿平對于源氏的敗類自然是深惡痛絕。 “肥後的人呢?”中年人微微皺眉問道,“那個左衛門八代吉之丸來了沒有?” “回稟少輔大人,”阿平道,“他昨天剛到,一來就見了亨克,據住在八景町的月之館。” 中年人眯著眼了頭,似乎在沉思什麼。 “大人?少輔大人?”阿平見他不話,不禁出聲催促道——他還得趕著回到亨克身邊,以免後者起疑。 “唔∼∼”中年人這才回過神來,沖阿平鞠了一躬道,“對不起,我失禮了……光夫君,請問他們的計劃沒有變更吧?” “哈伊!”阿平頭道,“沒有變!還是五處同舉,地也沒變。” 中年人再次鄭重地朝他鞠了一躬道,“辛苦你啦,光夫君……請再忍耐十天,十天後,你就又能用武田光夫這個名字生活了……大將軍殿下都是知道這個名字的哦,請多保重!” 阿平,或者武田光夫,再次深深匍匐下去,起身時眼角帶著一微不可察的淚光,閃身出門而去。 看著他消失在門外,中年人臉上又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他叫松平廣信,乃是江戶幕府的刑部少輔,他和現任的第三任征夷大將軍德川家光平輩,算起來還是大將軍的遠房兄弟。(螃蟹注︰德川家康原名松平元康,松平家同樣出自源氏。) 作為刑部三名少輔之一,松平廣信管轄的範圍很大,不過現在他的頭號任務便是,剿殺越來越躁動不安的切支丹教徒! 武田光夫便是他安插在切支丹教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相當重要的棋子,重要到為了獲取最關鍵的情報,出自源氏的武田光夫不得不深深隱藏自己高貴的血統,化裝成一名他從來都看不起的賤民。 不過,這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十天之後,九州島乃至長門一帶的切支丹教徒們將齊聚長崎,被他一網打盡! 處心積慮布置了幾年,各種各樣的手段都已用上,終于等到開花結果的這一天了,怎能讓松平廣信不欣喜若狂? 轉回里屋換上了莊重的官服,松平廣信壓抑著激動的心情,朝長崎町奉行的官邸走去——收網這樣的大事還得長崎町奉行全力配合才行。 —————————————————————————————————————————————————————————— 加藤家那間不起眼的宅子里。 楚凡和加藤綱三郎面對面跪坐在厚厚的榻榻米上——盡管來倭國已經快兩個月了,但楚凡對這種難受的跪坐還是非常不適應,卻只能捏著鼻子忍受。 “亦仙兄,銅錠沒有問題,不過你要的數量太大,我們在長崎的倉庫搬空了都湊不足,”綱三郎雖然的是明國話,可還是習慣性的微微鞠躬道,“希望亦仙兄給三郎一些時間,三郎才好從其他地方調運過來。” 煙草早已交割完畢,不過楚凡沒有收加藤家的銀子,反而把自己還剩的三萬多兩銀子一股腦送到了加藤家,就是為了全部換成銅錠。 “那就拜托三郎啦,”楚凡客氣道,“如果實在太勉強就算了……我們打算半個月後,能裝多少銅錠算多少吧……六月份之前還要交付5萬條仙草卷煙,時間上非常緊,不能再耽擱了。” 綱三郎低頭盤算了一會兒道,“沒有問題!我們在廣島的倉庫里銅錠很多,我已經給廣島去信了,十天時間足夠運過來了,請亦仙兄放心。” 銅錠的事情敲定了,楚凡心中長出了一口氣——這個時代幕府對銅管控的非常嚴格,等閑的商家都沒有資格買賣銅錠,要不然陳尚仁也不會跑了這麼久,僅僅才采購到7000兩銀子的銅錠。 不過加藤家就不一樣了,十多萬兩銀子的銅錠,听綱三郎起來,也不過就是一封信的事情罷了。 “三郎,凡尚有一事相求。”楚凡接著出了今天來的第二個目的,那就是他想請綱三郎幫他買兩具三弓床弩,以及打造一百支特制的弩箭。 拿著楚凡畫的那張弩箭箭頭的草圖,綱三郎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名堂——這也難怪,要讓一個從未接觸過工業制圖的人看懂三向視圖,難度確實太大了兒。 最後還是楚凡連比劃帶解釋才讓綱三郎恍然大悟,“原來就是空心的鐵制箭頭呀……”搞明白了空心箭頭的用途後,綱三郎眼楮一下就亮了起來。 這個時代的日本戰船上也裝備了少量的重弩,不過都是發射普通弩箭的,所以威力很有限;如果能裝備這種既可以爆炸,又可以燃燒的特制弩箭……木下丸的戰船,幕府還抵擋得住嗎? 想到這里,綱三郎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連聲道,“亦仙兄的奇思妙想,真是令人瞠目結舌!……三郎這就寫信,哦不!我立刻派人回熊本城,把加藤家最好的鐵匠叫過來,請亦仙兄務必教會他如何制作這種空心箭頭,拜托啦!” 完綱三郎深深匍匐到了榻榻米上。 第一百三十五章 弩炮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光在距離長崎二十來里的無名島上迸裂開來,“曙光”號的船頭上頓時安靜了。 楚凡拜訪綱三郎後的第三天,一反兩正三張弓組成的床弩便被送了過來,安裝在了“曙光”號的船頭和船尾處。 加藤家為楚凡找來了長崎手藝最好的六名木匠,可就是這樣,安裝都花了整整兩天——為了讓床弩能轉動起來並且還能上下俯仰,楚凡和木匠們實驗了很多新的構件。 最終旋轉的問題還是依靠類似軸承的結構解決的——在“曙光”號的前甲板上裝了個圓形木軌,木軌里裝了一圈木制滾輪,然後再把裝著床弩的大圓盤放在木軌上,發射時通過木插銷固定。 俯仰的問題就要簡單多了——大圓盤上支起前後兩排木制立柱,床弩安裝在立柱上,通過調整前後立柱上的木插銷就可以實現床弩的俯仰了。 其實在楚凡看來,方向機倒還罷了,可這高低機卻實在太粗陋,要依著他的性子,完全可以通過金屬齒輪來實現高低機的精確定位。 不過即便是這麼粗陋的裝置,都已經讓那些倭國木匠對楚凡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真能讓粗大笨重的床弩旋轉自如?一開始的幾個木匠都是將信將疑,隨著想象一步步變成現實,他們琢磨透原理後,紛紛對楚凡禮膜拜起來——這麼巧妙的法子虧他能想得出來! 更加欣喜若狂的是加藤綱三郎。就在兩門床弩安裝好的當天,他就趕了過來,親身體驗了“指哪打哪”的快感後,綱三郎眼楮都紅了——即使是外行,他也太清楚一門能旋轉的床弩對戰船意味著什麼了。 對那幾個磕頭如搗蒜的木匠好一番連哄帶嚇,最後扔了一句“要是學不會的話,你們通通切腹謝罪吧”便揚長而去,把木匠們嚇得個個臉色煞白。 比起木匠來,晚一天到的三名鐵匠壓力就多了,他們只需要把熟鐵打成一張張薄薄的鐵皮,然後按照楚凡的指卷成一個空心的圓錐形,然後再打制出稍厚一的圓形底座就成了,沒有多少技術含量。 唯一麻煩一的是,楚凡要求他們在空心圓錐底部和厚底座上對應的位置都拉出螺紋,以方便裝藥以後的固定——熟鐵比較軟,三個鐵匠很快便找到了硬度大得多的生鐵當做刀具來拉制螺紋,這個技術難題解決後,楚凡理想中的空心弩炮“炮彈”便大功告成了。 “炮彈”容積約莫有大半升,填緊黑火*藥的話能裝進兩斤。為了增加黑火*藥威力,楚凡準備往里面加氧化銅,但怎麼搞到氧化銅就成了個難題。 還好楚凡那幾個記滿了各種現代知識的線裝筆記本他隨身帶著的,翻了半天,楚凡找到了一個有用的化學公式︰“4nahco+cuso4=cu(oh)co+naso4+co+ho” 碳酸氫鈉就是甦打,硫酸銅是藍礬,都是這個時代很容易找到的原料,兩者反應生成的堿式碳酸銅只需通過簡單的煆燒便能得到氧化銅了。 當然這個秘密楚凡肯定不能讓綱三郎知道,所以楚凡只得自己動手,弄來一大堆瓶瓶罐罐,在當做倉庫的西偏院里忙活了一下午,終于弄出了十多斤黑乎乎的氧化銅來。 為了效果更好,楚凡甚至把已經顆粒化的**重新磨碎,摻了氧化銅後再次顆粒化,氣得幫他忙了半天的顏如雪連連翻白眼,他純粹吃飽了撐的。 所有的辛苦沒有白費,當第一發弩炮在距離一百八十步左右的無人荒島上猛然炸裂時,所有人都為那異乎尋常的巨響和格外巨大的火球驚呆了。 “亦仙兄,這麼火藥如何能炸出如許威力?” 加藤綱三郎當然不會錯過這弩炮的試射,此刻他手里攥著一支三尺多長的粗大弩箭,反復端詳那個看起來不大的鐵皮箭頭,連連搖頭表示不解。 “這個嘛,”楚凡面帶微笑,一邊看著柱子和趙海他們給床弩上弦,一邊敷衍道,“凡自有妙法。” 加藤綱三郎一听就明白了——跟那仙草卷煙一樣,這明國秀才又往黑火*藥加料了,可到底加的什麼料?綱三郎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楚凡絕對不會告訴他。 這楚凡簡直奸猾地像鬼一樣呀! 綱三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地在心底狠狠咒罵著,卻又無可奈何,憋了好半天才迸出一句,“亦仙兄,你開個價吧,這種黑火*藥多少錢一斤?” 楚凡這才把目光從柱子他們身上移開,轉到了綱三郎臉上道,“三郎,這黑火*藥我還在試驗,等我找到威力最大的方子再賣給你們……我是個講究誠信的商人,沒試驗好就開始賣,那不成了假冒偽劣了嗎?” 綱三郎臉色這才好看了些,再次堅持道,“大概是個什麼價?我好知會我大伯一聲。” “放心啦,不會太貴的。”楚凡笑了笑,安慰綱三郎道。可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綱三郎差吐血,“最多就是比市場價翻個三倍……這錢你們加藤家還在乎?” 綱三郎有種被剝光了扔在案板上等著被宰的感覺——听听,人家楚秀才輕飄飄一句話就漲了三倍的價,可自己還得上趕著買! 沒辦法,要是那位負責訓練僧兵的松貞上人要是知道了有這麼好的黑火*藥加藤家卻置之不理的話……綱三郎趕緊搖了搖頭,那可是位得理不饒人的主兒! 他還在想加料黑火*藥的事兒呢,楚凡已經踱到了正在上弦的弩炮旁邊。 三弓床弩威力巨大,但除了守城外很少使用,原因就在于除了笨重難以移動之外,這上弦也是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現在給床弩上弦的有八個人——一左一右每邊四個——這八人都是像柱子、趙海這樣的力大無窮的壯漢,可現在八人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那粗壯的弓弦還在蝸牛爬一般慢慢往回拉。 好容易八人終于把弓弦拉到位了,可一個個全累得一屁股癱坐在甲板上揉起了胳膊來。 嗯,看來這弩炮還得進行大改才行! 楚凡心中,已經有了辦法了。 ps︰鞠躬感謝江宣景大大的萬賞支持,螃蟹無以為報,明天加更一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等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星取山莊二進西廂一間屋子里,陳尚仁正在翻看記滿了阿拉伯數字的賬簿——他年紀雖然大了,但在楚凡堅持不懈的教導下,終于還是學會了這種簡便易行的西洋計算秘法。 用毛筆來進行四則運算其實相當累,不過老頭子現在卻渾不在意,小聲哼唱著柳永的《鶴沖天》興致勃勃地最後一遍復查賬簿——貨物已經齊備,楚凡定下了三月十五回登州。 他這麼高興,是因為加藤綱三郎終于把價值12萬4千兩銀子的銅錠全部送來了,把“曙光”號塞得滿滿的,水線離甲板都快到危險的地方了。 加上之前的7千兩,光是銅錠就有13萬兩還多,只要能平安運到天津大沽,就算按最便宜的價格甩賣,至少能收回18萬兩銀子! 18萬兩呀!天老爺!陳尚仁跟著楚安跑了這些年的倭國貿易,所得利潤全部加起來絕對到不了這個數! 更別說若是算起成本來,這仙草卷煙更是只有區區5千兩,傳統的生絲茶葉?簡直就變成了個笑話! 再想想這其中自己佔了足足一成的股份,陳尚仁嘴里的《鶴沖天》都有些變調了,那個古里古怪的大明東印度公司的名稱再沒有那麼拗口,似乎也變成了金光閃閃的七個大字。 盤完了帳,陳賬房接著扯出了一張宣紙,開始盤算自己該帶哪些人留在牛島拓荒。 葛驃要負責駕船,劉仲文不用說不是干這個的料,最後開拓牛島的任務便落到了陳尚仁的身上——他被楚凡任命為“牛島基地總管”。 計劃是這樣的,一個月時間準備,一個月時間建設,到六月底之前要生產出5萬條卷煙,更要在九月底和十二月底之前分別造出20萬條交付加藤家。 因為時間緊任務重,所以楚凡讓陳尚仁優先在伙計里挑十個人,跟著他一起開拓牛島。 對于這個任務,陳尚仁是相當滿意的——說起來出海之前老頭兒就對王廷試的前途不再看好了,現在既然有仙草卷煙這條金光閃閃的大道,正好就坡下驢,讓楚凡回去後編一個自己死在海盜襲擊的借口,他就算徹底下了王廷試那條破船了。 可是,到底該選哪些人跟著自己呢? 想了半天,陳尚仁根據自己平時的觀察和了解,在宣紙上寫下了十個名字,興沖沖出門找楚凡匯報。 剛一出門迎頭便踫上了同樣滿臉喜色的範正龍,以及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後的那位靳管家。 福建通譯一見陳尚仁便停下了腳步,恭謹地拱手為禮,那位靳管家當然執禮就更恭了,讓陳尚仁心里很熨帖——即便福建通譯已經被楚凡任命為“駐長崎辦事處主任”,負責管理星取山莊這一攤子事,可他們畢竟是後進,對自己這位老人敢不畢恭畢敬? 不過他知道,範正龍這位新晉“主任”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上貨、準備遠航的各色材料、招募水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都是他在干,所以老頭兒也鄭重地向他回了個禮,稍稍寒暄了兩句,這才邁步朝內院的垂花門而去。 進了內院,那些加藤家送的丫頭們看到陳尚仁進來紛紛斂衽致禮,陳尚仁卻懶得搭理了,目不斜視地朝正房而去。 楚凡說了,這些丫頭下人要用,但不能重用——天知道加藤家往里面摻了多少沙子,所以稍微隱秘一點的事情絕不能讓他們知曉,不過為了加藤家面子上好看,這些人日後會悄悄地分批送回牛島甚至登州。這星取山莊只有全換上楚凡從登州招募來的自家人,才能算真正姓楚! 進了正房一看,楚凡卻沒在,陳尚仁問過那位低眉順眼的詩韻姑娘後,才知道楚凡和顏如雪去了星取閣,于是老頭只得轉而向西,從內院的角門出來,繞到西偏院,通過星取閣唯一的一道吊橋,進了這個純軍事用途的堡壘。 陳尚仁還從未進過星取閣,正打算好好看看呢,誰知道剛進門便遇到了楚凡和顏如雪這對小戀人,兩人都是一頭一身的草根泥漬,不得不讓老頭子想到了某些不該想的東西。 倆人本是手牽手笑嘻嘻出來的,一看到陳尚仁那別有用意的眼神,顏如雪臉頓時就羞紅了,放開楚凡一溜煙跑了,只剩銀鈴般的聲音在空中飄蕩,“你們談正事兒,我先走啦。” “世伯,你別亂想,”楚凡當然也讀出了陳尚仁目光中意味,尷尬地摸了摸鼻頭說道,“什麼事兒都沒有,真的!” 陳尚仁也不多說什麼,忍著笑意把那份名單遞到了楚凡面前——帶著心愛的姑娘鑽草堆這種事兒,他年輕的時候也干過,當然不會當面戳穿。 楚凡快速瀏覽完名單後,對陳尚仁說道,“世伯,趙海你就別要了,換成凌明吧,他對朝鮮的事情很熟!” 陳尚仁點點頭,剛準備說話,就听前院方向傳來了喧嚷聲,倆人正凝神听著呢,牆外遠遠傳來了一陣竹哨聲,還有隱約的整齊腳步聲正朝星取山莊而來,楚凡和陳尚仁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快步朝前院跑去——竹哨是倭國足輕小隊的聯絡方式,這馬上就要了,可別出什麼岔子。 一進前院楚凡就愣住了,只見範正龍、靳掌櫃和護衛隊員們還有幾個伙計圍成一圈,中間跪著五個滿身泥漿狼狽不堪的倭國少年,打頭的,正是那位益田四郎! 那益田四郎一見楚凡,便大聲說了句什麼,然後重重拜伏在了塵埃里,嘴里繼續訴說著。 楚凡目視範正龍,後者趕緊翻譯道,“他說,請救我們一命,拜托啦!” 恰在此時,牆外的竹哨聲再次響起,那轟隆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亦仙,還有三天便要了,此時實在不宜節外生枝呀,”陳尚仁看到楚凡猶豫,湊上前勸道,“這益田四郎雖說救治過陳六子,可到底是倭國人,咱們沒必要為了這點情誼招惹倭**隊呀。” 楚凡心中一動,陳尚仁的話確實有道理——倭國人打生打死關自己屁事兒! 他抬起頭,對看著自己的柱子說道,“開門!讓那些倭國足輕把他們帶走!” “是!”柱子昂首挺胸應了一聲,轉身朝大門走去。 範正龍的翻譯一直沒停,就在他剛剛翻譯完一段話後,楚凡突然眼楮一亮,對已經把手放在門栓上的柱子喊道。 “等等!”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草四郎時貞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你是天草時貞?天草四郎時貞?” 喝止了柱子後,楚凡瞪圓了雙眼問匍匐在地的益田四郎,後者仿佛快要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般,重重在地上磕了個頭,腦門都磕青了。 “哈伊!” 天草四郎時貞,楚凡最早知道這個名字是在《侍魂》這個游戲里面,當他用“霸王丸”吭哧吭哧好不容易快要打通關的時候,這個畫風妖異到了極點、武力也強到爆的**oss出現了,打了無數次,楚凡都無法通過天草四郎時貞這一關,只能眼饞地看著同寢室兄弟的通關動畫流口水。 這也讓楚凡對天草四郎時貞這個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百度之後發現,真實的天草四郎時貞確實是個妖孽得不像話的人物。 他是日本歷史上規模最大的農民起義軍的領袖,史稱“島原之亂”,發生的時間似乎就是在十七世紀上半葉;發生的地點楚凡記得很清楚,正是長崎東面不遠的島原半島,屬肥前藩的地盤。 說天草四郎時貞妖孽,是因為島原之亂時他非常年輕,一說是16歲,一說是28歲,反正就是個青少年。小小年紀就能統領數萬起義大軍,實在是讓年輕人們熱血沸騰的對象。 更厲害的是,他帶著數萬起義軍不僅打退了幕府的第一次圍剿,還干掉了對方的領軍大將板倉重昌,逼得幕府不得不派出老中(螃蟹注︰相當于大明的內閣閣臣)松平信綱征調了十二萬大軍前去鎮壓。 即使有了十二萬大軍,松平信綱都還是沒法將起義軍佔據的原城一鼓而下,只能退而采取圍困的辦法,甚至乞求長崎的荷蘭武裝商船助陣,這才在十個月之後終于打下了原城。 史料記載,“戰斗極端慘烈,3萬多教徒幾乎無一生還”。 對于日本以及日本這個民族,楚凡是半點好感也欠奉,所以他在確認了天草四郎時貞身份以後,幾乎是立刻就下了決斷,轉向陳尚仁道,“世伯,你先拖延一下門外的足輕小隊……如果用錢就能打發最好,實在不行……”他沉吟了一下,“他們要搜就讓他們搜吧!” 說完楚凡對範正龍說道,“告訴他們,跟我走!” 範正龍翻譯以後,大喜過望的天草四郎時貞和那幾個小孩爬了起來,跟著楚凡身後,朝星取閣方向快步走去。 楚凡的想法很簡單——他總不能任由未來的起義軍首領被捕,讓日本躲過大傷元氣的一劫吧? 就在楚凡帶著天草四郎時貞消失在星取閣那高高的圍牆後面時,他不知道,星取山上兩對精光四射的眸子正盯著他們。 那是一棵高達數丈的蒼松,粗大的樹枝上一動不動伏著兩個黑衣人,在高大松樹的黑色背景下,全身裹滿了黑布條只露出兩只眼楮的二人隱藏得很好,即便有人站在樹下看,都未必能發現。 “十一郎,那幾個小孩確實是亨克收留的嗎?”其中一個黑衣人放下千里鏡問道,聲音低沉而蒼老。 “哈伊,忠本大人請放心,屬下以前奉命監視過亨克,那幾個孩子絕對不會看錯。”另一個黑衣人微微鞠躬,很有把握地回答道。 就在此時,長崎城中響起了一陣沉悶的鐵炮聲,仿佛要和這鐵炮聲應和似的,很快四下里到處都響起了槍聲,打破了午後的靜謐,整個城市一下子沸騰了起來。 “看來,切支丹教徒們的密謀又泄露了,”第一個黑衣人喃喃自語道,“幕府那幫家伙開始抓人了。” 他便是花間館的掌櫃、木下丸亂波的首領阿部忠本了,自從收到了宇喜多秀家的來信,嚴令他務必保護好楚凡後,阿部忠本就把手中力量都收了回來,對星取山莊、“曙光”號的泊地等地方全面監控,防止有人對明國小秀才下手。 以致于亂波一直盯著的切支丹教徒舉事這樣的大事都放松了,自然不知道今早幕府密探打草驚蛇,驚動了來自肥後的左衛門八代吉之丸,現在不得不提前收網。 當然,阿部忠本很清楚宇喜多秀家對切支丹教徒們的態度——雖然都是對抗幕府,但宇喜多秀家卻不願和這些切支丹教徒有太多瓜葛,能利用則利用,不能利用,則坐視切支丹教徒同幕府拼個你死我活,畢竟,“禁教令”是由太閣殿下親自頒布的。 不過現在事態顯然出乎阿部忠本的意料了,他沒想到,亨克被剿滅,他那幾個孩子走投無路之下會跑到星取山莊求救;更沒想到,楚凡居然會接納了這幾個孩子的求救,明國人想干什麼? 阿部忠本看著山下的星取山莊大門,那支百余人的足輕小隊已經到達,正在與陳尚仁交涉。 沉吟了一下,阿部沉聲問道,“十一郎,我記得你上次報告說,楚凡身邊那位顏小姐似乎是切支丹教徒?” “她本人是不是屬下不知道,不過她爹便是上次泄密逃走的切支丹教徒顏思齊,據說她爹的手下也有不少切支丹教徒,比如娶了有馬家女人的李國助。”十一郎搜索著記憶回答道。 “這就對啦!”阿部重重點了點頭,他自認為找到了楚凡幫助這些切支丹教徒的緣由。 此時山下的星取山莊大門處,足輕小隊已經一擁而入,如同水銀般迅速向星取山莊各處流淌而去。 阿部心里一下揪緊了,萬一這幾個孩子被抓到的話…… 想到這里,阿部馬上向十一郎下令,讓他以最快速度趕到加藤綱三郎那里,把星取山莊這里發生的事情如實匯報。 “可是忠本大人,我們亂波和加藤家從來都不直接打交道的呀。”十一郎猶豫著問道。 “事態緊急,”阿部嘴里說著,眼楮卻一刻都沒離開星取山莊的一重套一重的院子,“顧不得了!去吧!” “哈伊!” 十一郎應聲跳了下去,鬼魅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星取山的蒼茫叢林中。 阿部依舊一動不動的伏在樹上,心中卻在緊張盤算著,如果楚凡被捕,而綱三郎又無力為之開脫的話,自己只能動用所有的亂波力量劫牢了! 這多管閑事的明國秀才,會被抓到嗎?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十七世紀的特種作戰(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張二指寬的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諸位已在幕府密探監視之下,請勿妄動。”落款就三個字,“木下丸”。 皺著眉頭,楚凡將紙條湊到了明亮的魚油蠟燭上點著,看著燃燒的紙張在火焰中扭曲翻滾,直到要燒到手了才松開。 這是星取山莊內院那個寬大的偏廳,現在里面坐了不少人——劉、陳、葛三人之外,護衛隊八人都到了,還有剛剛晉升辦事處主任的範正龍,伙計里面除了趙海和凌明外,還有七八個楚凡覺得隊列訓練最出色的人。 看到楚凡犯難,陳尚仁沖柱子使了個眼色,後者趕緊站起來匯報道,“公子,送信的這個倭國農夫俺見過。” “哦?在哪兒?”楚凡挑了挑眉毛。 “到底在哪兒見過俺記不起來了,”柱子尷尬地撓了撓頭,“只記得是跟你出去的時候見過。” 楚凡心里一動,這也算是個線索,他快速回憶起帶著柱子出去時都見過哪些倭國人,想來想去除了那些個妓館老板和掌櫃實在想不到還見過誰了。 難不成這個叫“木下丸”的家伙是這幾個妓館老板之一? “啟稟公子,”範正龍也看過字條了,這時站起身來拱手道,“據屬下所知,這木下丸應該不是個人名。” “哦?”楚凡有些出乎意料了,抬眼看著範正龍問道,“正龍有話但講不妨,凡願聞其詳。” “據坊間風傳,太閣,啊不,豐臣秀吉有一批死忠,到現在仍然奉豐臣秀賴之子豐臣國松為主,欲不利于江戶之幕府……其人行事頗為詭秘,對外常以‘木下丸’為假名,是以坊間便以這‘木下丸’名之……不過坊間還有傳聞,這豐臣國松已在江戶被斬首,也有人說逃到了九州島上,到底真相如何,正龍不敢妄自揣測,還請公子自辨。”範正龍把他听說的傳聞說了一遍。 豐臣遺黨? 楚凡嘴角不禁微微翹了起來。 如果範正龍听到的風聲有點譜兒的話,那這又是一股對抗幕府的力量,而且這股力量估計要比切支丹教徒們更加強大而隱秘。 而從他們提醒自己小心密探來看,這股力量顯然對自己充滿了善意——有意思!這事兒越來越有意思了! 既然對方沒有惡意,楚凡就不打算再往深里想了,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謀劃。 “諸位兄弟,今天凡把大家都請來,是有一件大事要同大家商量,”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楚凡掃視著屋里的人說道。“那就是咱們恐怕要到長崎城南的三景台大營里走一遭。” 看著屋里眾人不明所以,楚凡只得把話講得更明白,“確切的說,我打算從三景台大營里救幾個人出來,呃,再順點兒東西。” 果然同楚凡預料的一樣,屋里一下就炸鍋了。 質疑者有之,驚恐者有之,慌亂者有之,然而最終大伙兒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一個點上,一番眼神交流後,由陳尚仁提了出來。 “亦仙,我們為何要行這等冒險之事?那軍營中到底有何人物值得我們劫牢?” 楚凡早已想到了這一點,此刻不緊不慢地按著自己的思路來說服大家,“世伯,諸位兄弟,凡之所以要如此拼命,乃是為了我們這仙草卷煙!” 他一說為了仙草卷煙,屋里立刻鴉雀無聲——前些日子仙草卷煙賺回來的白花花銀子、黃澄澄銅錠早把大家的胃口吊得高高的,人人在做發財的美夢。 “大家都知道,做生意尤其是做大生意,必須要有強大的後台……我們的仙草卷煙現在勢頭非常好,瞎子都能看得出來能掙多少錢……正因為如此,我才敢斷言,如果這一次的機會咱們不抓住的話,早晚有一天咱們的卷煙會被叫停!” 說到這兒,楚凡頓了頓,他很清楚,照這麼買下去,總有一天幕府會做出和十八世紀的清政府一樣的選擇——禁煙! 但這話他又沒法明說,只得從另一個方向來解釋了,“大家可能會覺得我楚凡危言聳听了,和我們合作的加藤家這麼強大,他們會讓這麼賺錢的生意停掉?……我想說的是,在倭國,還有遠比加藤家更強大的,那就是幕府……諸位兄弟,現在咱們才剛剛開始,大家可以想想看,等到幕府看到白花花的銀子流水般裝上咱們的船,江戶那位將軍還能坐得住?……所以遲早有一天他會插手!而他插手的結果是什麼呢?……大家來倭國這麼長時間,想必也知道這位將軍實際就是倭國的皇上。” 楚凡停了下來,慢慢掃過每個人那張專心致志聆听的臉,緩緩說道,“想象一下,如果咱們是和大明朝的皇上做生意的話……” 屋里眾人的臉刷的一下全白了——他們大多是社會最底層的人,皇上對他們而言,實在是個太強大完全不可違逆的存在。 “幕府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大筆大筆地賺走銀子,他鐵定會拼命壓咱們的價!”楚凡陡然提高了聲音。 “他壓價咱們不賣給他不就完了?”人群中不知是誰嘟噥了一句。 “對!”楚凡猛地轉身,指著說話的方向道,“這位兄弟說得不錯,咱們是可以不賣給他……那這倭國,咱們還能賣給誰?” 這下大伙兒終于恍然大悟,理解了楚凡說得仙草卷煙早晚會被叫停的意思,這讓大伙兒一下焦慮了起來。 “亦仙,這麼說起來,咱們這卷煙生意豈不是根本做不長久?”陳尚仁緊皺著眉頭問道。 “非也,非也!”楚凡燦然一笑回應道,“要想把卷煙生意做長久,咱們就得讓幕府將軍焦頭爛額,那樣的話,他不就顧不上找咱們的麻煩了嗎?” 看到大伙兒似懂非懂的模樣,楚凡最後拋出了他的目的,“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去三景台大營劫牢的原因了。” 接下來他把從天草四郎時貞那里了解到的切支丹教徒舉事的事情給大伙兒說了,並說明了左衛門八代吉之丸以及那個金十字的重要性。 “妙!妙啊!”陳尚仁最先反應過來,不禁拈須微笑著贊道,“好一招渾水摸魚的妙招!……若是這九州島上遍地狼煙,那幕府將軍確乎無心料理我們。” 楚凡得意地一笑,“這狼煙一天不滅,咱們的仙草卷煙就一天不愁賣!” 隨著楚凡陳尚仁相視哈哈一笑,屋里眾人無不長出一口氣,跟著他們放聲大笑起來。 好一會兒屋里才重新平靜下來,楚凡見時機成熟了,拿出那張畫好的三景台地形圖攤在了八仙桌上。 “既然都懂了,咱們就來看看該怎麼行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十七世紀的特種作戰(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花間館,阿部忠本上次接見亂波十一郎的地方。 榻榻米上,加藤綱三郎和阿部忠本倆人相對跪坐著,雙手撐在大腿上,微微低垂著頭,姿勢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加藤綱三郎一臉的焦慮,而阿部忠本則臉色沉靜,半點漣漪都沒有。 “阿部閣下,三郎貿然來訪,實在是因為看不透楚凡楚亦仙要干什麼,請恕罪。”綱三郎鞠了個躬道。 他和阿部忠本雖說都是木下丸的成員,又同處長崎城,但由于不是一個系統的,所以還從沒見過面。 這次要不是綱三郎百般試探都摸不清楚凡想干什麼,他也不會貿然來找阿部忠本這個特務頭子的。 阿部忠本卻不像他那般張皇失措,沖綱三郎做了個請的手勢,慢慢端起了身前矮幾上的清茶,緩緩啜了一口後,方才開口說道,“加藤閣下稍安勿躁,據忠本的觀察,楚凡是在謀劃一件大事。” “哈伊!三郎也是這麼推測的……從被足輕搜查那天算起,已經三天過去了,楚凡到現在也沒給我個準話,到底何時,三郎心里實在沒有底。”綱三郎焦慮之色更甚——楚凡現在是加藤家最大的供貨商,一天不走他一天就放不下心,萬一楚凡在長崎出點什麼事,加藤忠治非讓他切腹謝罪不可。 “楚凡何時忠本不知道,”阿部忠本仍是不緊不慢地語氣,“可忠本知道,楚凡這件大事是與前些天被剿滅的切之丹教徒有關……有漏網的切支丹教徒逃進了星取山莊,幕府的密探已經在盯著了。” “那天足輕不是沒找到人嗎?怎麼這事兒還沒完?”綱三郎頓時感覺頭大無比——剿滅切支丹教徒這事乃是幕府當前最重要的幾件大事之一,楚凡如果因這事被幕府盯上的話,即便是加藤家出面,都未必敢保證讓他安全脫身。 “加藤閣下請放心,忠本已經提醒過他們了,他們現在非常謹慎,”阿部忠本這話總算讓綱三郎松了口氣,可後面一句又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過那幾個漏網的切支丹教徒一直沒離開星取山莊,所以忠本才推測出楚凡的大事與此有關,忠本揣測,楚凡多半是想幫那些切支丹教徒做點什麼。” “八嘎!”綱三郎咬牙罵了一聲,“這楚凡看著精明,簡直就是個糊涂蟲……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去招惹切支丹教徒干嘛!” 阿部忠本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沉聲道,“加藤閣下可是小看這位明國秀才……在忠本看來,楚凡這麼做,原因有二,其一是他身邊那位顏小姐,其二則是……” 說到這里,阿部忠本眼芒陡長,“他多半是想讓切支丹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為什麼?”綱三郎一下反應不過來。 “切支丹這把火燒得越旺,他的煙草生意才越不會引起幕府的注意……加藤閣下,楚凡這是在幫你們加藤家呀。”阿部忠本提醒他道。 綱三郎也是聰明人,只是他的目光一向局限在生意上,想不到這麼深而已,現在阿部忠本一點,他立刻就反應過來了,而且馬上反唇相譏道,“阿部閣下此言差矣,楚凡幫助的,可不是我們加藤家,而是木下丸!” 阿部忠本也不爭辯,淡淡一笑不再說話。 條件反射般回擊了阿部忠本後,綱三郎又陷入了更大的焦慮中,“那麼多切支丹教徒都完蛋了,他楚凡還能做什麼?”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了通報聲,“阿部大人,屬下亂波十九郎任務完成,特來復命。” 阿部忠本眉頭挑了挑,淡然道,“辛苦啦,請進。” 糊滿了白紙的木門被拉開了,一個魚販子打扮的人走了進來,看到加藤綱三郎不由得一愣。 “十九郎,說說吧,楚凡的目標到底是什麼。”阿部忠本說這話的意思就是安亂波十九郎的心,讓他如實匯報。 “哈伊!” 亂波十九郎跪了下來,先朝加藤綱三郎施了一禮這才開始匯報。 “屬下們奉阿部大人之命查探那幫明人的意圖,發現楚凡的一個手下這些天天天化裝外出,行事詭秘,于是屬下便跟定了他……據屬下的判斷,這人絕對是戰陣中的老手,估計是明軍的夜不收,好幾次屬下都差點被他發現……屬下跟了他三天,幸不辱命,終于知道他們的目標是哪兒了。” 說到這里,亂波十九郎抬頭道,“三景台大營!” “啊?三景台大營?”綱三郎差點沒暈過去,“我的天照大神啊!” —————————————————————————————————————————————————————————— 酒井清澗由紀夫睡得很香,確切的說,摟著那名來自江戶的妓子睡得很香。 他是三景台大營的主官,也是清澗城的城主,食封兩萬石。 不過作為跟隨德川家康征戰多年的得力干將,現在他的差遣官職是長崎右衛門副守,統御著三景台大營的三千足輕。 三天之前的那場針對切之丹教徒的剿滅行動,他這個右衛門副守立了大功。 即便由于幕府密探的失誤,提前驚動了那位左衛門八代吉之丸,但得益于由紀夫平時統兵有道,訓練扎實,他的三景台大營反應非常迅速,在他負責的長崎町南部這塊兒,名單上要抓捕的人幾乎都沒跑掉,大多死于足輕們的排槍之下,唯一一個幸存的大頭目來自薩摩藩,現在正關押在大營東半部的大牢里,大牢里邊還有堆放這次戰利品的庫房,都是屬于刑部在管理,三景台大營只負責防衛。 由于立了大功,由紀夫得到了這次行動總負責刑部少輔松平廣信大人的嘉獎,並保證回到江戶後一定要為他請功。 听松平大人的意思,這次由紀夫不僅有望登上長崎守的高位,還有可能增加點食封。 這可把由紀夫高興壞了,回來便給全營放了三天假,自己當然更要犒勞一下,從花間館請了好些妓子過來,與親信們好好放松了一番。 “ !…… !……” 由紀夫流著口水睡得正香呢,略有些沉悶的巨大炮聲一下把他驚醒了。 “八嘎!三條那個混蛋,把火藥庫點燃了嗎?” 昏頭漲腦的坐起來後,由紀夫一邊摸黑點蠟燭,一邊咒罵著。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了驚慌的呼喊聲。 “酒井大人!酒井大人不好啦!有人攻打長崎城!”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十七世紀的特種作戰(六)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長崎城東門正對著的小山丘上,一個半人深的土坑里,清灰色的6磅佛郎機炮靜靜蹲伏著,炮口還有絲絲白煙緩緩飄出。◇↓, 一個身材瘦削的黑衣人身上在炮身上一摸,閃電般縮了回來,扯下纏在臉上的布條拼命吹起來,正是凌明。 凌明是佯攻分隊的指揮,佯攻分隊的任務就是先炮擊城門,然後把血十字旗綁在山羊身上,吹響號角,制造出要攻城的假象。 “奶奶的,不能再開炮了,要不非炸膛不可。”凌明嘟噥了一句。 “明哥,城頭又放人下來啦!”離佛郎機炮不遠的空地上,已經完成了吹號角綁旗任務的伙計們好整以暇地坐地休息,此刻有人看到城頭上有動靜,喊了凌明一聲。 凌明探頭一看,只見城頭上兩個吊籃正緩緩放下,他那皺著的眉頭一下舒展開了,看這樣子又是去求援的,這個紈褲子弟果然和公子的判斷一樣,連派人出來查探的勇氣都沒有——前些天凌明把這次行動涉及到的官員們的底細基本摸清楚了,這個城門守乃是一位五十萬石大名的幼子,年僅二十六歲,標準的衙內。 “來啦!來啦!” 山腰上,一個同樣服色的黑衣人快步跑了上來,向凌明報告道,“三景台的兵全出來啦,好多兵!” 凌明揚了揚眉毛,快速跑到能望見山下大路的地方,果然,一支倭**隊正在朝東門疾進,和他在朝鮮見過的一模一樣。 掏出公子專門為這次行動采購的懷表看了看,山下軍隊到來的時間比預計的要早了十多分鐘,這讓凌明心中充滿了狂喜和驚嘆。 狂喜是因為佯攻分隊的任務圓滿完成,自己可以帶著佯攻分隊毫發無傷的撤離了;而驚嘆則是凌明對公子的精準分析簡直崇拜得五體投地。 如果說公子前面對城門守不敢派人出戰的分析還有可能是瞎貓踫到死耗子的話,那三景台這位酒井副守簡直就是照著公子的分析在行動︰火炮攻門肯定不能引他出洞,作為一名參加過大阪夏之陣的老將,如果幾聲炮響就能讓他上鉤的話,那他也忒不稱職了;號角和血十字旗肯定能把他引出來,因為這位副守剛剛才在剿滅切支丹的行動中立下大功,如果讓切之丹教徒攻破東門的話,他的功勞不僅要大大遜色,甚至可能功不抵過,這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 所以公子才把何時發炮、何時吹號角、何時立起血十字旗反復向凌明交待,就是為了達到發炮讓三景台大營集結,而吹號角和立旗則是讓酒井在天亮後看清楚! 事實證明,公子的判斷太精準了,精準地讓凌明只能苦笑,這麼個年紀輕輕的小秀才,怎麼對兵事如何了解,怎麼對人心拿捏地這般準? 妖孽呀! 凌明心中的感嘆只是一瞬間的事兒,看到目標已經傾巢而出,他扭頭點了點人數,發現所有人都已在此了,他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沖大伙兒一揮手,“行啦,魚兒已經上鉤,俺們撤!” 十多分鐘後,正對著凌明站立過地方的山腳大路上,傳來了一聲聲嘶力竭地咆哮。 “八嘎!” 如果凌明還一直待在這兒的話,他會看到,那位身著大鎧,騎在馬上威風凜凜的酒井副守,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的馬前,一名足輕正費力抓著山羊的兩只角,山羊的身側,用繩索和布條牢牢綁著一面高達丈余的血十字旗! 上當啦! 酒井心中大喊一聲。 還沒等他來得及想對手為什麼要如此戲弄他,就听三景台方向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 巨大的氣浪把趙海面前的灌木叢吹得東倒西歪;刺鼻的硝煙中,泥塊、木屑、碎石子兒下雨般往下落。 透過濃濃的硝煙,趙海依稀能看到高大的寨牆已經被炸開了一個大口子,其實都不用看,憑著趙海幾十年的行伍經驗都能判斷出,這麼驚天動地的爆炸,木頭扎成的寨牆肯定會想紙片一樣被撕得粉碎。 “殺給給!” 一聲古怪的倭語在趙海耳邊炸響,趙海條件反射般跳了起來,和護衛隊其他人一樣,跟在公子身後朝寨牆豁口沖去——這次行動中他的任務先是觀察,在三景台大營東側小山上觀察,等大軍走出視線範圍他就得趕到南側與營救分隊匯合。 為了迷惑倭國人,楚凡讓營救分隊所有人全部把臉涂黑了,目的就是為了偽裝成薩摩藩島津家的手下——據天草四郎時貞說,島津家有一支特殊的鐵炮隊,全部由昆侖奴組成。(螃蟹注︰昆侖奴就是被西方殖民者賣到全球各地的黑奴,在漢文化圈里被稱為昆侖奴) 這正是楚凡心細如發的地方,身為大明人,他們身材太高大,根本沒法冒充倭國人,所以公子才會想到這個天衣無縫的法子。 “細節決定成敗。”這是公子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趙海以前還不怎麼懂,經過這次行動的準備工作,他算是完全理解了。 就拿佯攻小組的準備來說,為了把血十字旗牢牢綁在山羊身上,同時還不能妨礙山羊走路——移動的血十字旗才能更好地營造出攻城的緊張氣氛——公子愣是反復試了七八次,什麼棕繩  繼   錘踩к芩閼業攪俗羆尋蟾糠槳浮 這是最讓老夜不收佩服的地方——他常年在敵後活動,當然很清楚要當一個好的夜不收,得遵從多少繁瑣而細碎的規矩,原來他還沒想透為什麼會有這些規矩,現在看到了公子的舉動,他總算明白了,可不就是公子口中的“細節”嗎? 讓趙海佩服的,還有公子身先士卒這一點——所有事情都準備完畢後,陳尚仁和劉仲文領頭,大伙兒都在勸公子,這麼危險的事兒讓俺們這些粗人來辦就行了,公子現在是啥“千金之子”,講究的是“坐不垂堂”,這萬一有個什麼好歹,讓大伙兒指望誰去? 可公子態度非常堅決,就連大家勸他帶領相對安全一點的佯攻分隊都不同意,一定要親自帶領大家攻進三景台大營!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該死的坐在家里喝水都得嗆死,不該死的掉懸崖下都能有樹枝接著……這就是命!” 公子這句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同時也讓趙海心中無比爽利,能跟著這樣的上司干,趙海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積了大德。 腦子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趙海腳下可沒停,轉瞬間百步已過,跟著眾人,他穿過了那片濃密的硝煙,等看清楚寨牆內的情形時,他卻愣住了。 ps︰各位書友大大,螃蟹老書《胖子的末世生涯》第366章已更新︰tieba./p/3591009263?pid=83287112417#83287112417于濤遇刺昏迷,北寧聯盟暗流涌動,野心家們伺機而動,危機重重。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十七世紀的特種作戰(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寨牆巨大的豁口後面,慘不忍睹。 隔得最近的一間木質營房,直接被掀掉了半截,剩下的半截房子里堆滿了白花花的尸體和垂死的人,不管活的死的,全都被震得七竅流血! 稍遠一點的營房,一面木牆已經倒塌,連帶著半邊屋頂垮了下來,屋里的情形一覽無遺——十幾個赤條條的倭國足輕正手忙腳亂穿衣服找家伙。 加料黑火*藥巨大的爆炸力給了包括劉仲文在內的護衛隊員們極大的震撼,這些未來的高級將領們對爆破有了極為深刻的印象,以致于日後領軍作戰時,爆破成了他們攻克堅固堡壘的首選——濟州城如此、鎮江堡如此、清州城如此、遵化如此,蓋州衛同樣如此。 愣怔只是一瞬間的事兒,在楚凡帶頭下,護衛隊九個人齊刷刷端起了魯密銃,一陣爆豆般的槍聲後,那間垮了一半的營房中就躺下了一大半——在十來步這個距離上,排槍發揮出了最大的威力。 還有幾個漏網之魚則倒在了劉仲文和趙海的箭下——前夜不收的箭術雖然趕不上劉仲文,但也是一把好手。 清理這間營房只用了數息的時間,營救分隊甚至都沒有去看看還有沒有幸存者,便邁開大步朝三十多步遠的大牢狂奔而去——不是他們不擔心後路,而是楚凡在行動前一再強調,時間是這次行動成敗的關鍵。 即便三景台大營的主力已經被調開了,可守衛大牢還有足足三百人的一個足輕小隊,營救分隊如果動作不夠快,在這里耽擱的時間太長的話,一旦被這支小隊死死纏住,那就是個團滅的下場——長崎東門離這里不過三里遠,回援的時間不會超過半小時! 所以行動之前楚凡就定死了時間——十分鐘! 從進入豁口算起,十分鐘之後,不管是否能找到金十字,所有人都必須撤離! 之所以定十分鐘,是楚凡和營救分隊反復商量的結果——巨大的爆炸一定會讓足輕小隊懵懂一段時間,不過如果十分鐘後他們還組織不起來的話,那這支軍隊肯定難稱倭國的精銳之師。 所以大伙兒從進入豁口開始,就繃緊了神經,連奔跑都格外賣力,從豁口到大牢門口僅僅用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以致于看守大門的那兩個足輕連肩上的鐵炮都還沒取下來,便死在了劉仲文的連珠箭下。 解決了守衛,時貞還有特意挑選出來的兩名船上伙計掄圓了鐵錘一下就砸開了掛在牢門上的鎖,一腳踹開牢門後,三人立刻消失在了門內。 與此同時,護衛隊在門外站成了兩排,前一排持槍警戒,後一排則抓緊時間裝彈——雖然每人都背了三支魯密銃,但只要有時間就必須裝填,火力越強越好。 劉仲文和趙海則站在隊伍的兩頭,手持半張的弓警戒著火槍隊的兩側。 楚凡的判斷沒錯,剛才的爆炸讓留守的足輕小隊懵圈了,穿過大牢前那個小廣場望去,不少營房的門都開了,睡得迷迷糊糊的足輕們紛紛探頭出來張望,大部分人都還光著身子,看到大牢門前殺氣騰騰的護衛隊後,這才大呼小叫的縮回門里去。 有幾個沒睡醒的傻大膽足輕,居然顧不上穿衣裳,腰里系著塊兜襠布,三三兩兩揮舞著長短不一的倭刀狂喊著就沖了上來,對于這些腦子不清醒的家伙,劉仲文和趙海用狼牙箭給他們上了一課——打仗不是打架,沒準備好就出來是會死人的。 混亂了四五分鐘後,終于這支足輕小隊的隊正出現了,衣衫不整的拎著把肋差左顧右盼的大聲吼著什麼,逐漸地他的身邊開始聚攏起那些胡亂穿著衣裳,手里拿著五花八門各種武器的足輕——事起倉促,這些家伙們估計是抓著什麼算什麼,有拿鐵炮的,有拿弓弩的,大多數則是拎著各式倭刀。 這時候護衛隊已經全部裝好了彈,兩排變一排,形成了一個寬達十步左右的橫陣,端著魯密銃瞄準了二百步外那個漸漸壯大的足輕群。 站在排頭的楚凡臉上看似平靜,心中卻火急火燎——開玩笑,這可是在狼窩里,一個不慎自己這十來個人就得全報銷! 看到對面足輕群還在麋集,一時半會沒有發起攻擊的意圖,楚凡不禁頻頻掏出懷表看時間。 就在分鐘走過七分鐘的時候,他身後的大牢里傳來了腳步聲,楚凡微微側臉,只見牢門內一下涌出一群破衣爛衫、鼻青臉腫的倭國人來,一個個臉上全是震驚和狂喜之色,目光在護衛隊身上轉來轉去,既慶幸自己得脫大難,又好奇到底是誰膽子這麼大,居然敢跑到戒備森嚴的軍營中來劫牢! 楚凡此刻可沒心思理會他們,快速掃視了一遍後,他發現天草四郎時貞不在其中,他的心一下又提了起來——顯然時貞還在尋找金十字。 “殺給給!” 就在楚凡心急如焚的時候,對面響起了他熟悉的日本喊殺聲,抬眼一看,一支匆促集結起來的十多個人的小隊正朝大牢門口狂奔而來,看得出來是那位隊正讓手下試探楚凡他們的火力來了。 人雖然不多,可還是有配合,沖在最前面的,是七八個揮舞著倭刀的足輕,而他們身後,則是四五個手持上好弦的十字弩的家伙。 楚凡瞄準了沖鋒隊里正對著自己的那個家伙,飛速判斷這對方與自己的距離,等他沖到離自己約莫八十步遠時,他一下摳動了扳機。 “砰!”“砰∼∼!” 他一開火,護衛隊立刻火力全開,空氣中立刻彌漫起了濃濃的硝煙,硝煙後面傳來了驚天動地的慘呼聲,楚凡在換槍的時候眼角瞄了一下,對方第一排幾乎沒人站著了,甚至第二排都有人被打翻在地。 槍聲剛剛停下,劉仲文和趙海手中的弓弦也響了,粗長的狼牙箭帶著風聲直撲那幾個還站著的足輕,輕易的插入了沒有任何防護的肉*體中。 沖鋒隊就這麼全倒在了距離護衛隊八十步遠的地方,不過還是有人在倒下前摳動了十字弩的扳機,一支弩箭激射而來,但這家伙估計摳扳機時已經中箭了,所以弩箭越過了護衛隊的頭頂,軟軟地插在了大牢的木牆上,讓楚凡虛驚了一場。 換好槍後,楚凡看了看已經聚集起了五六十人,正在整隊的足輕們後,再次掏出了懷表。 只剩一分鐘了,可天草四郎時貞還沒出來! 第一百五十章 阿部忠本的信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遠山如黛。 春風吹拂在遠離海岸的百貫山山腳下,不帶一絲腥羶,輕柔地像情人的撫摸。 昌明寺中,宇喜多秀家正跪坐在這樣的春風中,用他那長滿老人斑的干枯的手翻看著矮幾上一封信件。 信很長,是阿部忠本寫來的,信中詳細描述了楚凡這次設計精巧而又膽大包天的行動。 信中大段大段關于那個明國秀才的戰斗場景描寫讓宇喜多秀家似乎一下回到了戎馬倥傯的歲月。 想當年,太閣殿下盡起國中之兵西征朝鮮時,那是一副多麼恢宏壯麗的場面︰帆檣如林,密密麻麻地鋪滿了一望無際的海面,天日都為之一滯,十六萬久經沙場的日本精銳終于在太閣殿下的旗幟下團結起來,要為大日本開疆拓土了! 文祿元年4月14日,大軍前鋒在朝鮮釜山登陸;19天後,陷朝鮮王京漢城;2個月零一天後,陷平壤;短短時間內,朝鮮八道盡入太閣殿下囊中,進展之神速用“所向披靡”四個字形容一點都不為過。(螃蟹注︰文祿元年即大明萬歷20年,公元1592年,萬歷朝鮮之役始于該年) 當時年僅19歲、擔任第八軍團總大將的宇喜多秀家可謂風光無限、志滿意得,而且更是對太閣殿下真正的目標深信不疑︰大日本要攻佔的,絕不僅僅是區區朝鮮一地,大明的遼東才是太閣殿下為所有參戰英雄們準備的厚禮! 土地,是最讓大名們垂涎欲滴的,而遼東,恰恰擁有廣闊得令人發指的土地! 而那片土地的主人——明國的人們根本不懂如何利用它們,如何讓這片肥沃的土地源源不斷的產出白花花的大米,而是任由野蠻人糟蹋浪費上天的厚賜! 就像太閣殿下說的那樣,“既然明國人不懂得珍惜,那就讓我們來吧!這是天照大神為諸位準備的禮物,帶上你們的家臣,帶上你們的足輕,為了遼東肥沃的土地奮力作戰吧!” 所以當小西行長的第一軍團在平壤遭遇到來自明將祖承訓的攻擊時,包括宇喜多秀家在內,整個日本大軍不但沒有驚慌失措,反而無比興奮——能把明軍引誘到朝鮮,在日本控制的地方作戰,這本身就是讓人激動和興奮的事兒。 至于把明軍引誘來之後,能不能殲滅掉,對于身經百戰的大日本足輕們來說還是問題嗎?祖承訓的倉皇敗退不就是個最好的注腳嗎? 然而僅僅過了半年,宇喜多秀家便明白了自己是多麼愚蠢、多麼孤陋寡聞! 就在那個冬天的平壤城外,信心滿滿的日本人第一次見識了曾經席卷整個歐亞大陸、令無數人膽寒的騎兵集團沖鋒! 當明國騎兵手中三眼銃轟鳴時,當隆隆的馬蹄聲響徹天際時,當高高在上的明國騎兵躍馬而起、揮舞著武器收割生命的時候,那些讓太閣殿下、讓宇喜多秀家們、讓所有日本人引以為傲的足輕們,恐懼了!膽怯了!潰散了! 回想起明國鐵騎的巨大威懾力,宛如雕塑般的宇喜多秀家那精光四射的眸子猛地縮了一下瞳孔,他再也坐不住,站起身走到精舍門口,用遠眺群山來緩解自己的緊張和恐懼。 現在回想起來,宇喜多秀家很慶幸當初在碧蹄館他們做出了正確選擇——小早川隆景勸阻了倉皇逃竄的各軍團總大將們,把他們組織起來,利用碧蹄館地形復雜、不利騎兵往來縱橫的優勢,成功伏擊了大勝之後貿然南下的李如松兄弟,雖然最終兩軍打成了平手,不過卻成功遏制了明軍的席卷之勢,當然也振奮了極其低落的日軍士氣。 碧蹄館之役是文祿之戰的轉折點,此後明軍留駐朝鮮開城一帶不再南下,日軍的對手重新變成了先前被他們揍得找不著北的朝鮮人,全軍士氣逐漸回升。 可與此同時,九鬼嘉隆率領的日本水師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敗在朝鮮名將李舜臣手下,導致補給無法送至,加上朝鮮破壞過度,造成瘟疫流行,當地征發糧食不易,以及急于保全佔據朝鮮南部四道的戰果,太閣殿下遂派使節隨同明使沈惟敬由釜山至北京城議和。(螃蟹注︰萬歷朝鮮之戰分為兩個階段,以上為第一階段) 其後由于明國使節的欺騙行為被發現,太閣殿下震怒,在第一次西征5年之後,再次盡起全國精銳向遼東肥沃的土地進發。 這一次宇喜多秀家卻沒有參與,而是選擇陪在健康急劇惡化、奄奄一息的太閣殿下身邊。 可無論宇喜多秀家如何向天照大神祈禱,都沒法挽回太閣殿下的性命,最終這位叱 風雲、完成了日本一統大業的絕世梟雄,在慶長三年帶著滿心的不甘撒手人寰——兩次西征朝鮮就此草草收場。 “唉!” 長嘆一聲後,宇喜多秀家心里猛地揪疼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對此事仍是耿耿于懷。 他沒法不耿耿于懷,他的一切,都是太閣殿下賜予的——當初若不是太閣殿下強力支持,他這個年僅9歲的次子,決不可能從嫡長子手中奪下宇喜多家家督的位子;為了壓服宇喜多家那些桀驁不馴的家臣,太閣殿下甚至親自主持了他的元服,並親自給他取了“秀家”這個名字。他知道太閣殿下對他是真心疼愛的,否則絕不可能把掌上明珠豪姬嫁給他,當然更不可能給他57萬4千石這麼巨大的食封…… 如今,太閣殿下已經仙逝多年,可他宇喜多秀家卻無法忘卻太閣殿下的恩澤。 復興豐臣家!重回大阪城!再立關白! 這就是他,宇喜多秀家必須為太閣殿下做的事!(螃蟹注︰關白即日本的宰相,豐臣秀吉生前就是以關白乃至後來太閣的名義統治日本) 深吸了一口氣後,宇喜多秀家回到了矮幾前跪坐下來,再次拿起了那封信。 阿部忠本在信的後半部分談到了楚凡的一個建議,讓宇喜多秀家深思起來。 明國秀才覺得,幕府實在太過強大,想要復興豐臣家,木下丸必須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其中就應該包括數量龐大、同樣遭受幕府無情打擊的切支丹教徒。 至于木下丸和切支丹教徒間以往的齟齬,在德川家光這個共同的敵人面前應該放下了。 看著看著,阿部忠本轉述的楚凡的一句話讓這個廝殺了一生的老人微微點了點頭。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第一百五十一章 甜蜜的誤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就在宇喜多秀家看信的當口,牛島附近的海面上,“曙光”號正在劈波斬浪疾行中。 , 成功劫營後的第二天,楚凡就把天草四郎時貞以及那些切支丹教徒們送上了船,船是加藤家支援的。 和人一起裝上船的,還有楚凡送給時貞的100條魯密銃、2門6磅炮以及三千兩銀子。 和其他歸心似箭的切支丹教徒不同,時貞在感恩戴德之余,對楚凡更多了一份崇拜和敬仰,他其實不願匆匆離去,而是希望能從楚凡這里學到更多如何帶兵、如何打仗的知識。 可惜形勢迫人,幕府的大搜捕加上楚凡他們也急著,所以根本沒有太多時間留給時貞慢慢學習。 不過楚凡還是撿著能教的一些基本知識盡量教給了時貞,包括如何通過隊列訓練、體能訓練讓普通人最快速度轉化為有一定紀律和組織的合格士兵等等。 至于pla的精髓,尤其是思想政治工作,楚凡提都沒提,一來時貞帶領的,都是宗教狂熱分子,無需太多思想政治教育,二來楚凡也不希望切支丹大軍太過強大,如果強大到能一統日本,那肯定會反過來威脅到楚凡乃至大明東印度公司,這絕不是楚凡希望看到的。 楚凡的初衷,就是要分裂日本! 營救切支丹也好,幫時貞奪取金十字也好,教授基本軍事知識也好,都是圍繞這個初衷進行的。 當然,最關鍵一點是,是想辦法把日本對抗幕府的兩大力量——木下丸和切支丹教徒拉攏在一起。 所以楚凡才會對阿部忠本,乃至通過阿部忠本向木下丸的高層們透露這樣一種訊息︰聯合起來對抗幕府,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這一點,估計現在兩家的領導人都還沒意識到,畢竟,幕府統治的時間還不長,對他們的壓制才剛剛開始。 楚凡相信,等到幕府對他們壓制越來越厲害,他們可以輾轉騰挪的空間越來越小時,今天楚凡的這番話會得到他們的認真重視的,到那時,有了木下丸財力物力的支持,島原半島上的切支丹義軍們應該會比歷史上要強大的多吧。 一旦切支丹義軍熬過了幕府的第二次討伐,九州島還姓不姓德川都難說! 種子已經種下,楚凡現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它生根、發芽,最後長成參天大樹。 處理完切支丹教徒的事情後,楚凡毫不耽擱,次日便西行了——“曙光”號上本來就是萬事俱備,不過是說走就走的事。 現在楚凡要面對下一個頭疼的問題——他和顏如雪的婚事。 算起來,小魔女跟著楚凡已經一個多月了,于情于理,楚凡都該給她的親友們一個交代了——帶著顏如雪私奔固然刺激,可對于還想在東海混下去的楚凡來說,是肯定不會這麼做的。 何況,從方子房那里反饋回來的消息是,李國助和林三娃是明確表態歡迎楚凡的,其他人雖然沒有明說,但楚凡很清楚,除了陳衷紀之外,估計大多數人處于一種觀望的狀態。 觀望什麼?無非就是自己有沒有膽色到海盜窩里走一趟! 所以傻撼脖匭肴ュ 淥也凰擔 饈俏 誦陌 吶 耍 約閡膊荒莧險飧鏊耍 不僅要去,而且楚凡還得去的坦坦蕩蕩、從從容容,唯有如此,才能把那些觀望的叔伯們拉到自己這邊來,讓陳衷紀之流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下這樁婚事! 但去之前楚凡卻得把事情料理清楚︰他不可能帶著滿滿一船銅錠去海盜窩——讓海盜們看著大筆的財貨流口水?那純粹是沒事找事——所以他寧願多走冤枉路,也得先把銅錠卸到牛島再返回來。 傻渮搶罟牡嘏蹋 淺輪約吞誦囊 屠罟鴆  裨蛩圓桓以傻憾猿蠶率鄭 哉庖惶絲此菩紫眨 翟螄嗟鋇陌踩  另外楚凡還有一個護身符,那就是已經在日本闖出了名頭的仙草卷煙——這些天方子房來的時候,除了催促楚凡盡快把大姑送回去之外,話里話外都在表達一個意思,李國助他們很希望同楚凡在仙草卷煙上合作。 楚凡當然能猜出李國助們的潛台詞︰仙草卷煙既然能在日本大賣,必然也能在大明大賣,這樣的高利潤的事情他們不動心才怪。 不過楚凡肯定不會讓仙草卷煙流毒中原,那麼李國助們的願望該如何滿足呢? 望著海天一線中漸漸露出的牛島的影子,楚凡倚在木欄桿上沉思著,身後清脆的呼喚聲把他驚醒了。 “壞蛋,你在這兒發什麼呆?” 敢這麼稱呼楚凡的,天底下唯顏如雪一人而已,而此刻小丫頭這聲“壞蛋”叫得特別甜特別膩,哪有半分壞蛋的意思在里面。 楚凡立刻警覺起來,盯著小丫頭那張笑吟吟的小臉問道,“想點兒事情……你不在屋里待著,出來干嘛?外面風大,小心吹感冒了。” 他倆雖然深陷愛河,可小丫頭那刁蠻的性子不但沒收斂,反而越發放任了,時常以整治楚凡為樂,所以楚凡一听到她膩聲呼喚心中就忐忑不安——這小魔女,又在憋什麼壞? “沒有啦,”相戀這麼久,顏如雪當然一眼就看出了楚凡的警覺,趕緊撇清道,“人家今天不整你,真心想跟你道聲謝的……壞蛋,倭國大營的事,真是你們干的?” 劫營這樣的事,楚凡當然巴不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當然也出于怕顏如雪擔心的緣故,所以連她在內,星取山莊大多數人都被蒙在鼓里,不過以顏如雪那爆棚的好奇心,她怎麼可能不想辦法搞清楚這麼多天神神秘秘的楚凡他們到底在干什麼? 現在看來,不知道是誰抵擋不住小魔女的逼問,到底還是讓她知道了。 “唔……是!”見瞞不住,楚凡索性點了點頭認下了。 “你是去救切支丹教徒的吧?”顏如雪搓著衣角柔聲問道,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壞蛋,謝謝你!為了我冒那麼大的風險……” “啊?……啊。”楚凡猝不及防,懵懵懂懂的應了一聲。 “雪兒知道,你是為了討好我那些叔叔伯伯才這麼做的,”顏如雪越說聲音越小,羞紅的臉蛋上泫然欲滴,“雪兒真幸運,能遇上肯為自己拼命的男人……” 楚凡這才反應過來,顏如雪這是誤會了,以為他劫營是為了討好同樣是切支丹教徒的李國助他們,讓他們同意自己與顏如雪的婚事。 傻丫頭,哪有那麼簡單! 不過楚凡卻不願點破這一切,而是順勢拉住了顏如雪的小手,輕輕把她攬入懷中。 微風習習的船頭上,立刻變得春光旖旎起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激將法?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亦仙兄,幸會,幸會!” “化龍兄,幸會,幸會!” 李國助介紹之後,楊地蛟與楚凡相互拱手為禮。 客套之時,楊地蛟也在細細打量這位文質彬彬的小秀才,心中不禁百味雜陳。 他也是大員島圍著大姑轉的諸人之一。 雖然楊地蛟十八歲便已成親,但他的發妻在婚後第二年便難產而死,此後家中雖然姬妾成群,可正室一直虛懸。顏思齊死後,楊天生當然也打起了那張虎皮大椅的主意,正好楊地蛟內閫空虛,于是便要求他務必取得大姑的歡心,想辦法娶回家續弦。 不過楊地蛟年歲既大,相貌又是尋常,在那一幫子後生中實在不出眾,加上他性子沉悶,不喜多言,哪里討得了生性活潑的顏如雪的歡心,慢慢地也就淡了這心思。 現在看到顏如雪心屬楚凡,他羨慕嫉妒之心倒還罷了,幸災樂禍之意反而更盛——讓你們爭讓你們搶,現在好了吧,人家大姑找個外人嫁,這下大家總該消停了吧! “亦仙賢佷,說起來你初次登門,我等該當盡心招待才是……只是這楊大哥之事你也听到了,我等兄弟急于赴援,還請賢佷在這傻號袒甘鍘  瘸鱍畬蟾紓 勖竊侔丫蒲曰丁!本馱諮畹仳源蛄砍駁氖焙潁 罟蠔笳咧慮傅饋 只見楚凡眉毛微微一揚,剛準備說話,就听人群中陳衷紀陰測測地來了一句,“對對,這會兒正是春光大好的時候,楚公子不妨安坐島上,多寫幾首詩詞,讓咱們大姑好好賞鑒賞鑒,哈哈!” 他這干笑聲听得楊地蛟頭皮發麻,他立刻就明白了陳衷紀看到奪位無望,這是在拈酸吃醋,拿話擠兌楚凡。 他卻不知道,陳衷紀的嫡親表弟死在楚凡手里,所以剛才他還沒到時,陳衷紀就已經在指桑罵槐,而楚凡卻似听不見似的,一點兒沒動煙火氣,讓陳衷紀越發覺得他膽小怕事,更加猖狂了。 “不錯!秀才公嘛,自然該當吟詩作對、風花雪月,哪能像咱們這些粗人,成天打打殺殺的?”陳衷紀笑聲未落,劉洪便笑嘻嘻地附和道——他剛開始還沒說什麼,看到楚凡毫無反應,不覺也蠢蠢欲動起來。 楊地蛟深深看了一眼仍保持著微笑的楚凡,再掃了一眼身邊眾叔伯,只見李國助也不說話,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楚凡,而林三娃臉上卻掛不住了,板著臉在陳劉二人臉上掃來掃去,其他幾位則是一副作壁上觀的姿態——要麼抬頭看天,要麼低頭數螞蟻。 楊地蛟心中對當前這形勢立刻就明了了,顯而易見除了林、陳、劉三人態度鮮明外,其他幾位,包括李國助在內,都在等著看楚凡如何應對呢。 “阿洪說得對,咱們海上討生活的,可不就是天天打打殺殺,這血腥味一重,別說家中女娃,就連那青樓里的婊*子都不待見咱們。”陳衷紀話是向劉洪說的,可眼楮卻斜睨著楚凡。 “這女人吶,就是沒眼色!”劉洪眼角瞟到顏如雪已經離開,越發放肆起來,“誠心實意待她的瞧不見,一遇到小白臉便走不動道兒,嘿!什麼世道!” 他這話說的就相當露骨了,差不多是指著楚凡鼻子罵小白臉了,別說一直觀察楚凡的李國助楊地蛟兩人,就連那幾位看天數螞蟻的,都把目光收回來,齊刷刷聚焦在了楚凡臉上。 可後者仍是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一雙清澈的眸子看看陳衷紀,又看看劉洪,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教人好生看不透。 “阿洪這話說的太有道理了,”陳衷紀頓了頓腳,對口相聲表演得更加賣力了,“尤其是那等腹中空空、不知在哪兒騙了個功名的小白臉,最是可惡……論文,寫不了幾首歪詩;論武,見著殺只雞都能嚇得發抖……卻偏偏能討女人喜歡,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呀!” “這種人也能叫男人?”劉洪啐了一口後,挑釁地瞟了一眼楚凡傲然道,“咱們海上的男人,講究的是刀砍在身上眉頭都不皺一下,拔出來當頭給他砍回去!……指望幾首歪詩籠住女人的心,然後躲在女人的裙下混日子,還不如自己找塊豆腐撞死算啦!” 他這話就更加不堪,簡直就是直指楚凡準備靠著顏如雪的地位吃軟飯了。 可楚凡仍是不動聲色,反而在微微點頭,看得楊地蛟都暗暗搖頭——再這麼任由兩人說下去楚凡還怎麼做人呀。 “正是,正是!”陳衷紀臉上的得色濃的化都化不開,“這種男人,若是讓他見識一下咱們如何跳幫殺人,以命相搏,只怕會嚇得他尿褲子,躲回女人裙下發抖吧?” 劉洪听得哈哈一笑,剛準備說話,卻意外地被楚凡打斷了,“兩位叔叔,方才李叔所說,小佷還尚未答話,便听了兩位叔叔好一通長篇大論,論及如何做人、如何做事,讓小佷受益匪淺……可否容小佷說一句?” 陳劉二人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他打斷,一時沒反應過來,相顧愕然。 楚凡沖他倆點點頭,這才向李國助拱手道,“李叔厚愛,小佷銘感五內……只是楊大叔乃是如雪長輩,如今身陷險地,生死未卜……當此危急之時,小佷身為晚輩,何敢惜身?……只恨不能身插雙翼,飛至楊大叔身邊解困紆難!” 楚凡一直在琢磨陳衷紀到底想干嘛——前面說了那麼多,都是在撩撥劉洪譏諷自己,直到後面才終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原來是想用激將法,激自己一起去營救楊天生! 陳衷紀或許是想趁著混戰時捅自己的黑刀,不過楚凡對此根本不擔心——“曙光”號既有速度優勢,又有火力優勢,哪用得著打接舷戰? 所以楚凡當機立斷,你不就想激將嗎?我主動請戰,連機會都不給你! “這……這……亦仙賢佷,這救援楊大哥,乃是我等兄弟的事,如何能讓你跟著去……天下豈有這等待客之道?”楚凡能听明白,李國助當然就更加心知肚明了,可他卻沒想到楚凡會主動請纓,結巴了一會兒才想到了說辭。 楚凡搖了搖頭,隨後的一番話,直把剛才唾沫橫飛的陳劉二人說得漲紅了臉。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先鋒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小佷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兒!怎能做那等貪生怕死之事?” 楚凡正色道,眼楮看都不看陳劉二人,“人生天地間,這義字須臾不敢或忘!……小佷雖說今日方才初識各位叔伯,可卻一見如故、相見恨晚!……叔伯們要做大事,小佷自當相隨……小佷再不濟,也絕不做那等嘴上義氣喊得響亮,幾十年的老友遇難了卻視若無睹,沒心沒肝聊得火熱的小人!” 楚凡說到這兒,做了一個團揖,仿佛看不到陳衷紀和劉洪那兩張漲得跟豬肝也似的面孔,朗聲道,“各位叔伯,小佷坐船稍快,船上也多有勇猛精悍之士,斗膽請為大隊前驅,搜尋楊大叔的蹤跡以報!” 他這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搶著當先鋒的這份膽色和義氣更是讓眾人動容,林三娃更是激賞不已,撫掌大笑道,“好!好一位有膽有識的後生仔!大姑果然好眼力!” 說完他轉向了李國助道,“國助兄弟,亦仙既是這般熱心,就讓他做這先鋒官打探消息吧。” 李國助念頭一轉,便知楚凡這是為了避免和大伙兒混在一起,給陳劉二人下黑刀的機會,心中不禁暗贊楚凡見事之明之快,于是頻頻點頭道,“後生仔勇氣可嘉!……如此就要偏勞賢佷,為我等先行一步,以張耳目了!” 楚凡微微一躬身道,“謹受命!” 這戲劇般的變化讓楊地蛟看得愣住了,楚凡這招以進為退玩得太漂亮,狠狠抽了陳劉二人的臉不說,還一下在眾叔伯心目豎立起了義薄雲天的高大形象,讓他不服都不行。 就連他自己,也是無比感動——畢竟,楚凡不顧安危搶著去救的是自家叔父! “亦仙兄如此慷慨赴難,請受化龍一拜!”稍一猶豫,楊地蛟推金山倒玉柱便朝著楚凡拜了下去,後者大驚失色,剛準備伸手阻止,卻被李國助摁住了,“亦仙,安心受禮便是……他這是替楊大哥感謝你,這個禮免不得。” 結結實實磕完三個頭後,楊地蛟起身時已經頗為動情,“亦仙兄初次相逢便把家叔父的安危掛在心上,化龍何敢後人?願與亦仙兄攜手前往,還望亦仙兄允準。” 他替楊天生磕頭讓楚凡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孝道,也對這位沉穩安靜的年輕人心生好感——中國人自古以來,孝是所有道德標準中最重要的,有孝心就意味著這人不可能壞到什麼地步。 所以他想都沒想便同意了楊地蛟的請求,二人同李國助他們商量完如何聯絡之後,便攜手登上了“曙光”號,揚帆起航,跟在他們後面的便是楊地蛟的那艘網梭船——當然,船上伙計已經換成了李國助的人。 上船以後,楊地蛟和楚凡,還有劉仲文——護衛隊留在了牛島看守銅錠,他卻掛念楚凡的安危,死活要跟著來——很快便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這也難怪,楚凡現在是要拼命融入八大家,而楊地蛟則是真心實意被楚凡的義氣打動了,所以對楚凡想要知道的,可謂知無不言,聊不到一起才怪了。 楊天生的船隊航向是從南往北走,那麼現在他們要去救援就得從傻合蚰希 鵯蜆較蚯敖V皇譴聳狽縟詞竅蟣貝檔模 浴笆錒狻焙胖荒蘢咧 中文娣綞校 矸 麼Σ淮螅 簿兔徽箍  楊地蛟打小就跟著楊天生跑海,對各種船型了如指掌,卻從未見過船幫上豎兩根桅桿的,所以和楚凡廝混熟了以後,便想一探究竟,楚凡給他解釋了之後,他立刻就明白了——這翼帆在順風時必然能大大加快船行,平時還罷了,海戰時能比敵人跑得快,那用處可就大了。 楚凡見他好奇,干脆讓伙計們把翼帆展開了,細細給楊地蛟講解各個部位的構造和用處——這翼帆藏不住遮不了,有心人多看幾眼便能明白,不如自己主動講出來,還能賣個人情。 楊地蛟很聰明,楚凡的話他基本听一次便能明白,而且還能舉一反三,比如楚凡沒說,他就提出應該加粗和翼帆桅桿相連的肋梁,這樣翼帆才會更穩固,讓楚凡不禁對他刮目相看——這個時代,除了船匠外,肯動腦筋研究船體結構的人可不多。 除了翼帆,楊地蛟對船頭船尾牛皮遮蓋著的東西也很好奇。 當楚凡揭開牛皮時,楊地蛟的眼楮慢慢睜圓了,和加藤綱三郎初次見到弩炮時的驚奇表情一模一樣。 等到楚凡向他演示了一遍如何旋轉、如何俯仰弩炮,又介紹了弩炮的兩種彈藥後,楊地蛟心中的震撼簡直難以用語言形容了——加藤綱三郎只是偶爾坐船,他可是當過船長指揮過海戰的,當然清楚這樣的弩炮在海戰中的巨大用處! “亦仙,”稍一思索,楊地蛟便激動地說話聲都有些顫抖了,“此物大妙呀!……敵欲攻我,必將船身橫過來,而我則可于船頭發起攻擊,一寬一窄,高下立見!” 楚凡一听明白了,楊地蛟說的是具體戰術。 這個時代的海戰,因為火炮精度太差,所以要發起進攻,只能橫過船身,用側舷的火炮射擊,用數量彌補精度的不足;而弩炮的精度遠高于火炮,基本能做到指哪打哪,所以“曙光”號完全可以對準目標前進,用船頭弩炮攻擊;一橫一豎,“曙光”號的被彈面積必然遠小于對方,這在海戰中可是絕對跨時代的戰術優勢。 更別說在攻擊完成,“曙光”號轉向脫離時,還可以用船尾弩炮繼續攻擊了。 之前設計船頭船尾兩門弩炮,楚凡有一大半是因為後世的軍艦頭尾都有炮塔,所以才這麼設計,典型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現在听楊地蛟這麼一解釋,他才恍然大悟。 有了楊地蛟這位戰術高手,楚凡以及掌舵的葛驃,三人坐下來反復揣摩有了弩炮的“曙光”號應該用什麼樣的戰術,才能最大限度發揮弩炮的威力。 日子就在熱烈的討論中一天天過去,到了第三天的早上,風向突變,一下轉成了西北風,葛驃把所有的帆全部張開,讓楊地蛟好好見識了一次“曙光”號那無與倫比的速度。 就在楊地蛟站在船頭,感受著速度帶來的快感時,他臉色一下變了。 前方,隱約傳來了沉悶的炮聲! 第一百五十九章 乳虎斗群狼(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干得漂亮!” 黑頭狠狠一拳砸在望樓的木欄桿上,望向飄落下海的腰舵的目光里滿是興奮和殘忍之色,和劉香一模一樣。 楊天生清楚沒了腰舵會是什麼下場,黑頭身為成天在海浪里打滾的人,當然更清楚。 “孩兒們,靠上去!……準備霰彈,給老子把甲板清一清!……娘的!把家伙都準備好,咱們跳幫活捉姓楊的!” 黑頭把身子微微探出望樓,興奮的喊著,喊得嗓子都有些嘶啞了。 “黑老大,那條怪船怎麼辦?”甲板上前帆帆頭還算冷靜,提醒了黑頭一句。 黑頭直起了腰,眯著眼盯著那條長著翅膀的沙船,估算了一下,兩船之間的距離也就兩里遠,照那船的速度看,再有一炷香的時間,就該和自己踫頭了。 攻擊得手的興奮被這艘船破壞殆盡,黑頭皺著眉頭回身瞄了一眼身後跟著的一艘蒼山鐵和一艘廣船,低聲嘟噥了一句,“娘的!老子辛辛苦苦打壞了腰舵,難道要讓這倆兔崽子撿便宜?” 黑頭是劉香手下的頭號悍將,他精于操舟,跳幫時又常常身先士卒、泯不畏死,劉香船隊一小半的船只都是他搶回來的,包括後面那條廣船。 所以他實在不願意把即將到手的榮譽拱手相讓,可也正因為日此,黑頭很清楚自己現在若是不管不顧靠上蒼山鐵跳幫的話,那艘沙船逼近後,自己就將陷入兩面作戰的窘境;而且最慘的是,跳幫就意味著自己和蒼山鐵綁在一起了,失去了機動力,海滄船就是那沙船的活靶子,對方要是有個靠譜點的炮手,兩三輪齊射就能把自己送進海底! “算吶,讓給紅猴子吧,回頭非得讓這家伙在翠香樓請我好好樂呵兩天。”黑頭很快便下定了決心,迎戰那艘殺氣騰騰的沙船——紅猴子便是身後廣船的船老大。 隨著他一系列口令的下達和執行,海滄船緩緩調整了航向,橫了過來,用它的右舷面對疾馳而來的沙船。 甲板上頓時忙碌起來,包著各色頭巾的水手們三五成群的調整著右舷上那三門青灰色的6磅佛郎機銃,還有不少人川流不息的從甲板下火藥艙里把一網兜一網兜的鐵疙瘩以及一桶桶密封好的顆粒黑*火藥搬到甲板上來,整條船仿佛被水淹了的蟻穴般忙亂。 眼瞅著那條沙船已經逼近到距離自己兩里左右的距離,卻仍然沒落帆轉向,黑頭不禁有些疑惑——按常理說,這個時候的沙船應該降帆減速,調整航向以便發揚側舷火力了——可對方不僅沒減速,還在繼續滿帆疾馳。 “難道是想撞船跳幫?”黑頭滿心疑惑地嘀咕了一句,拿起了手中千里鏡一看,只見對方船頭上也沒裝鐵撞角,他更奇怪了——這麼撞上來的話,那就是兩敗俱傷的下場了。 鏡頭稍稍一抬,黑頭看清楚了對方船頭上幾個人正在掀開牛皮——先前黑頭就注意到這個牛皮遮蓋的東西了,只是不清楚下面是什麼。 是床弩!三弓床弩! 居然安在了船頭! 床弩黑頭不是沒見過,但他見到的船上床弩都是安在側舷的,那都是一些財力單薄,買不起佛郎機銃的小商船用的。 可現在,千里鏡里,黑頭的眼楮慢慢瞪圓了——那床弩居然在動! 不過黑頭很快便釋然了——再怎麼能動也不過就是具床弩而已,最多在箭頭上綁上油布點燃而已,能有多大威力? 說話間沙船已經逼近到一里左右了,黑頭能很清楚的看到沙船開始調整航向,船頭轉向著自己的側後方。 對對方這種愚蠢的行為,黑頭嗤之以鼻——在自己的炮口下想要轉向發揮側舷火力,那不是等著挨揍嗎?至于床弩?黑頭根本不認為那玩意兒能給自己帶來多大威脅。 “ !  !” 隨著插著翅膀的沙船進入三百步的射程,海滄船上的佛郎機銃開始怒吼,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沙船速度太快,正面太小,炮彈紛紛落到了它的後方,濺起了高高的水柱。 “嗖∼∼” 對面沙船船頭的床弩也發射了,一支粗大的弩箭朝著海滄船巨大的主帆射去,讓黑頭有些訝異的是,箭頭似乎比普通的床弩箭頭大了一些,也沒綁燃燒的油布條——這是要干嘛?射自己主帆一個眼兒嗎? “砰!” 就在黑頭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那支弩箭一下插在了主帆上,轟然炸裂! 這還不算,隨著弩箭的炸裂,三團火光也一下分散開來,其中兩團粘在了竹肋條白棉布做成的主帆上,立刻熊熊燃燒起來,而另外一團不偏不倚正落在右舷一門佛郎機銃旁邊! 麋集與此的幾個水手立刻變成了火人,在橘紅色的火焰中張牙舞爪的長聲慘呼,跳躍著要去找水來撲滅自己身上的火。 沒等他們找到水就已經騰空而起——火焰引爆了堆在甲板上的火藥桶,接二連三的發生了爆炸,巨大的氣浪把那幾個火人掀了起來。 “嗖∼∼” 沒等望樓里的黑頭從目瞪口呆的狀態反應過來,又一支弩箭從沙船船尾處激射而出,直奔甲板而來。 黑頭感覺時間都已經停滯了,他眼睜睜看著那支弩箭狠狠插在了甲板上,然後一團橘紅色的火花猛然迸裂,無數細小的鐵珠、瓷片、小石子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深深嵌入了那些四處奔走,提著水桶想要救火的人的肉*體里,甲板上頓時響起了鬼哭狼嚎般各種慘叫聲和哀嚎聲。 完啦!主帆完啦! 黑頭難以置信的看著熊熊燃燒的主帆和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翻滾著的人影的甲板想到。 對方僅僅發了兩支弩箭,就宣告自己這艘海滄船徹底失去了戰斗力——主帆都燒沒了,還怎麼打仗? “砰!” 又是一聲爆炸從黑頭腳下傳來,他心頭一緊,趕緊探頭出去朝下看,只見海滄船高大的船尾上騰起了兩團明亮的火焰——這又是船頭床弩的杰作了! 娘的!對方這是不把這艘船燒干淨不算完呀! 黑頭心中哀嚎了一聲,縱身從望樓一躍而下——他可不想待在這里變成人肉燒烤。 就在往下落的過程中,黑頭依稀看到,距離自己僅僅百步之遙的沙船望樓里,一個天青色的身影高舉右手,似乎是——比了個中指? 第一百六十章 乳虎斗群狼(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完美的一擊! 僅僅忍受了兩輪炮擊,發射了兩支燃燒彈一支高爆彈的“曙光”號就完成了對那條海滄船的絕殺! 而這一切,從對方炮響開始算,不過區區一盞茶的時間。 望著那艘越燒越旺、火光印得海天都一片通紅的海滄船,楊地蛟被深深地震撼了。 佔據上風位,從敵船的側面切入,在進入三百步6磅佛郎機銃射程時逐漸轉向,然後從敵船後方掠過,繞一個圈子後同樣路線再度發起攻擊,這是由楊地蛟主導制定的,現在看起來,根本不用發起第二輪攻擊了。 之所以選擇這樣的戰術,楊地蛟考慮的是最大程度發揮“曙光”號的速度優勢,同時最小程度暴露自身——以海戰的慣例,三百步是第一輪炮擊的距離,這時候的“曙光”號,暴露在敵人面前的只有個船頭;即便到第二輪炮擊時,“曙光”號暴露在敵人炮口下的,也不過就是一個傾斜的側面而已。 弩炮發射的時機則是由楚凡定下的,在距離敵船一百五十步左右的地方,這是楚凡試射過多次以後找到的弩炮最遠的“有效射程”——這個新名詞楚凡給楊地蛟一解釋他就明白了,也就是能保證準頭的最大距離。 再根據上弦時間的判斷,從進入弩炮有效射程,到“曙光”號駛入敵船後方,兩門弩炮各能發射兩次,尤以後一次的射擊更為精準。 實戰證明,這套戰術和弩炮發射時機的選擇非常有效——船尾弩炮甚至都不用發射第二次,海滄船就已經燒成了大火炬。 “亦仙,船頭弩炮第一次發射,選擇主帆是個妙筆,”從甲板返回望樓後,楊地蛟對楚凡說道,“主帆目標大,即便在遠距離上也不擔心射失。” “對!這個日後可以寫入操典,作為海戰標準流程。”楚凡點點頭,迎面而來的北風吹拂下,他衣裾飄飄,腦後飄帶隨風而舞,越發顯得瀟灑倜儻——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楚凡連衣裳都沒換。 “操典?”楊地蛟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住了。 “呃……就是講述海戰應該怎麼打的……書。”楚凡想了想,才用最簡單的話解釋了操典是什麼。 楊地蛟細細咀嚼著這句話,細長的眼楮卻越來越亮了——以往海戰傳承都是口口相傳,經驗豐富的船老大一人要帶好幾個徒弟,歷時若干年才能得到合格的新任船老大;若是有了這個操典,豈不是將大大縮短新任船老大的培養時間? 這些天楊地蛟已經多次被身邊這個清清秀秀、看起來和殺人啦、戰斗啦八竿子打不著的登州小秀才給鎮住了——顯而易見他對海戰一竅不通,可偏偏就能琢磨出那麼多匪夷所思的想法,還就能讓自己這個精于海戰的人一听就兩眼放光! 現在楚凡說的這個操典就更讓楊地蛟激動了——想想看,如果能快速掌握海戰技巧,那麼新的船老大將一批批冒出來,那豈不是要不了幾年時間,這東海海面上就會全是飄著“楚”字旗的海船了? 他們楊家,歷經幾代人,經過數十年,才不過建起了一支三四十艘船的船隊,其中缺乏合格的船老大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制約因素。 我的親娘誒,這個小秀才的腦袋到底怎麼長的?為什麼在我們手里看似無解的問題,到他手上輕輕松松就能解決呢? 楊地蛟正想著呢,“曙光”號已經兜了個圈子,船頭指向了東北方向,在西北風中奮力前行,這是為發起第二次攻擊做準備——必須要搶佔上風位,才能最大限度的發揮“曙光”號的速度優勢。 而此時東北方向又開始響起了隆隆炮聲,那條廣船開始靠攏蒼山鐵,雙方的對射開始了。 楊地蛟的心一下又揪了起來——從三條船的位置看,他很清楚自家叔父就在那條蒼山鐵上;而且透過千里鏡,他也看到了蒼山鐵的右側腰舵被打掉了,逆風而行時只能向西北方向走。 還好“曙光”號速度快,沒多久便轉到了廣船的東北方,掉頭做好了戰斗準備。 不過此時追擊船隊也從被擊沉一艘船的震驚中反應了過來,廣船身後的那條蒼山鐵還有一艘大網梭調轉船頭,朝著東北方向的“曙光”號氣勢洶洶地撲了上來。 “集中火力,先打掉蒼山鐵!” 眼瞅著蒼山鐵斜斜地進入了船頭弩炮三百步的射程範圍,楚凡從望樓里探出身子大聲命令道。 船頭船尾兩門弩炮的操作水手們轟然應是——剛才干淨利落干掉海滄船極大地提升了大伙們的士氣,現在面對體積更小的蒼山鐵頗有些不屑一顧的意味。 “ ! !” 話音剛落,那艘蒼山鐵便開始開炮了,兩個拳頭大小的鐵球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朝“曙光”號飛來,一左一右落在了曙光號後方的海里,激起了高高的水柱。 楊地蛟此刻卻顧不得觀看船頭弩炮怎麼攻擊蒼山鐵的主帆,而是扭頭望向了船後方——昨天他的大網梭傳來的消息是,李國助他們的主力船隊在“曙光”號後方大約四五十里遠的地方;現在這里打得這麼激烈,主力船隊怎麼也該听到動靜了吧,怎麼現在海面上還是空空如也? 待他回過頭來時,“曙光”號已經沖到了距離蒼山鐵百步之外了,楊地蛟能清楚地看到蒼山鐵甲板上提水滅火的忙碌身影——船頭弩炮第一發是燃燒彈,沒擊中主帆,卻打在了蒼山鐵高高的尾艙上。 “嗖∼∼” 弓弦響起,船尾弩炮也發射了,這次仍然是高爆彈,四處亂射的鐵子兒和瓷片橫掃本就不大的甲板,密集的人群登時一空,哀嚎著躺倒一片。 兩艘船在五十步左右的距離上錯身而過,船頭船尾兩門弩炮又各發射了一次,終于把蒼山鐵的主帆給點燃了,但是“曙光”號也遭受了開戰以來第一次實質性的傷害——傷亡慘重的蒼山鐵上居然還有人點燃了佛郎機銃,炮彈擊中了“曙光”號前部,把右舷撕開了一個三尺左右的口子! 飛濺的木屑一下扎傷了好幾個人,看得楚凡嘴角直抽抽。 第一百六十三章 乳虎斗群狼(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大年初一第二彈已發,滿地打滾求大大們的三江票推薦票評價票】&lt;/br&gt;&lt;/br&gt;不比李國助遠遠觀望,楊天生可是從頭到尾近距離曙光”號的精彩表演的。請大家搜索(品%書¥¥網)!更新最快的小說點小說,x.&lt;/br&gt;&lt;/br&gt;一開始“曙光”號直苗苗沖向那艘打掉自己腰舵的海滄船時,楊天生還在跌腳抱怨——這駕船的人是誰呀,怎麼那麼笨,都進入三百步距離了,還在用船頭對著敵人,這不是自己找打嗎?&lt;/br&gt;&lt;/br&gt;等到“曙光”號船頭床弩發威,點著了海滄船主帆以後,楊天生眼楮都瞪圓了——這招也太毒辣了吧,隔著百多步遠就能火攻?&lt;/br&gt;&lt;/br&gt;再到“曙光”號沖過對方船尾,楊天生是清清楚楚頭床弩轉了個方向,把海滄船船尾也給點了,這下打老了海戰的他驚訝地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啥時候見過笨重的床弩還能這麼靈活的轉動?天吶,怎麼做到的?&lt;/br&gt;&lt;/br&gt;再往後,楊天生就越發佩服和感激駕駛這艘插著翅膀的沙船的人了。先干掉攔路的蒼山鐵,再順手點了廣船的主帆,替自己解了圍,然後揚長而去,攆得對方受傷的船只落荒而逃,最後更是跑到了左翼的戰場大鬧了一番,竟是隨心所欲見縫插針,生生把自己從必死之局中拖了出來。&lt;/br&gt;&lt;/br&gt;不僅有勇,而且有謀!&lt;/br&gt;&lt;/br&gt;這是楊天生心里對駕船者的最終定論。&lt;/br&gt;&lt;/br&gt;當追擊船隊在金鳳”號以及它身後密密麻麻的帆影轉身便逃時,“曙光”號收獲了它最後的戰果——把那艘大海鰍點成了大火炬,這才施施然返航,小心的靠到了楊天生的蒼山鐵旁。&lt;/br&gt;&lt;/br&gt;搭上踏板後,出現在楊天生面前的,是他熟的不能再熟的面孔——他的佷兒兼繼承者楊地蛟。&lt;/br&gt;&lt;/br&gt;這不禁讓楊天生滿懷疑惑——這個佷兒楊天生很清楚,雖然本事不小可絕對到不了能給沙船插翅膀,能讓床弩轉起來的地步。&lt;/br&gt;&lt;/br&gt;不過楊地蛟很快便解答了楊天生的疑問,楚凡那瀟灑自若的身影出現在了蒼山鐵上。&lt;/br&gt;&lt;/br&gt;在驚訝于對方年輕的不像話的同時,楊天生還是依足了禮數,要拜謝楚凡的救命之恩,卻被後者死死攔住。&lt;/br&gt;&lt;/br&gt;不驕不躁義薄雲天!楊天生在感嘆之余又為自己給楚凡的定論後面加了個注腳。&lt;/br&gt;&lt;/br&gt;就在他們相互謙讓見禮的時候,南方隔著十來里的二號福船上,一雙眼楮仿佛要噴火般正盯著“曙光”號。&lt;/br&gt;&lt;/br&gt;劉香很憤怒。&lt;/br&gt;&lt;/br&gt;短短兩個時辰,這艘怪模怪樣的沙船就把自己的四艘船送進了海里,還徹底打亂了自己的獵殺計劃,讓死定了的楊天生逃出了生天。&lt;/br&gt;&lt;/br&gt;但是劉香畢竟是個劫殺過無數海船的老海賊,憤怒沒有蒙蔽住他的心智,所以當天邊出現“金鳳”號那巨大的身軀時,他當機立斷下達了撤退的命令——“金鳳”號都來了,顏思齊的那些余黨們肯定傾巢而出了,劉香可不想和他們硬踫硬。&lt;/br&gt;&lt;/br&gt;不過撤歸撤,劉香對那艘插翅沙船和它的駕駛者卻充滿了怨念和好奇,這麼厲害的人物到底是誰?&lt;/br&gt;&lt;/br&gt;忠于顏思齊的八大家劉香是知根知底的,沒听說誰有這麼大本事,能把船和武器改造到這麼變態的地步呀。&lt;/br&gt;&lt;/br&gt;“你說對方是個秀才?”&lt;/br&gt;&lt;/br&gt;二號福船的主艙里,劉香盯著**的黑頭問道——後者跳海以後,憑著精熟的水性,居然游到了那艘大網梭上,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被送到了二號福船上。&lt;/br&gt;&lt;/br&gt;“大掌櫃,我跳海的時候,依稀方望亭里的人,確實是穿著秀才的長衫。”黑頭在劉香面前可不敢放肆,畢恭畢敬地回答道。&lt;/br&gt;&lt;/br&gt;“秀才?”劉香這下更是想不透了——八大家里倒是有個秀才,便是他這趟的追殺目標楊天生,哪兒又冒出來個秀才?&lt;/br&gt;&lt;/br&gt;想了半天不得要領,劉香只得放棄了,不過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件大事。&lt;/br&gt;&lt;/br&gt;這次追殺楊天生,即便自己拼命掩飾身份,但八大家肯定能猜到是十八芝所為,眼下這情形,撕破臉是在所難免了。&lt;/br&gt;&lt;/br&gt;八大家盤踞倭國西部,對十八芝的倭國生意是個巨大的威脅——以前大家面子上還能敷衍,現在撕破了臉,大員的船再想直達長崎,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八大家不來搶才怪了!&lt;/br&gt;&lt;/br&gt;要想保住大員到長崎的航線,八大家必須被鏟除才行。&lt;/br&gt;&lt;/br&gt;劉香掰著指頭算了算,算上他自己在內,十八芝各色船只足足有六七百艘,其中裝有佛郎機銃的佔了一半以上,按理說要收拾八大家易如反掌,可劉香也知道,鄭芝龍現在一門心思對付佔據了廈門身後站著福建水師的許心素,實在抽不出兵力。&lt;/br&gt;&lt;/br&gt;這次見識了那艘插翅沙船的恐怖火力,劉香覺得自己該提醒一下鄭芝龍了。&lt;/br&gt;&lt;/br&gt;一來得抓緊解決八大家——現在他們才只有一艘這樣的船就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若是給他們充足的時間,把所有船都改造成功,這仗還怎麼打?&lt;/br&gt;&lt;/br&gt;二來十八芝的船也得想辦法改一改了——笨重的床弩如何轉動,弩箭箭頭怎麼會爆炸,這些劉香想不明白,可有一點,沙船那兩面翅膀也似的軟帆劉香可是在千里鏡里清楚楚,這總該可以改吧;有了速度,不管是炮戰還是跳幫,自己都有了主動權。&lt;/br&gt;&lt;/br&gt;對!回去就加裝這種三角軟帆!&lt;/br&gt;&lt;/br&gt;想到這里,劉香那郁悶的心情總算好了一些,帶著無精打采的船隊一路向南。&lt;/br&gt;&lt;/br&gt;兩天以後,路遇大員前往長崎的商船,劉香總算知道了那位神秘的秀才是誰了。&lt;/br&gt;&lt;/br&gt;原來是顏如雪顏大姑的心上人!姓楚名凡字亦仙,登州蓬萊縣學的生員,果然是個秀才。&lt;/br&gt;&lt;/br&gt;現在大員對于這位突然出現的楚秀才已經傳瘋了,當然不僅僅是他得到了顏大姑青睞這件事,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這楚秀才不知變了什麼戲法,把那賤得不能再賤的淡巴菰卷巴卷巴,居然就能賣出天價,還起了個很好听的名字叫什麼仙草卷煙。&lt;/br&gt;&lt;/br&gt;這還不算,據說倭國最大最牛的商人加藤家為了討好楚秀才以便獨家壟斷仙草卷煙,竟把五峰船主留在長崎的產業星取山莊買來送給了他;而且以加藤忠治之尊,竟都親自現身,陪小秀才喝酒!&lt;/br&gt;&lt;/br&gt;這小秀才到底是何方妖孽?&lt;/br&gt;&lt;/br&gt;當劉香再次踏上大員島時,他腦海中這個疑問越來越大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倭國總督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大年初一第三彈,感謝若水與無爭大大慷慨解囊,滿地打滾求三江票推薦票評價票】&lt;/br&gt;&lt;/br&gt;傻海  郎繳稀G氪蠹宜閹鰨  「倫羈斕男 amp;lt;/br&gt;&lt;/br&gt;燦爛的春光下,番岳山上已經成了一片花的海洋,無數知名或是不知名的小花在海風中微微搖曳,盡力伸展色彩各異的花瓣,以吸引那些忙忙碌碌的蜜蜂和撲閃著絢麗翅膀的蝴蝶;連空氣中都帶上了一股馥郁的花香,讓人燻燻欲醉。&lt;/br&gt;&lt;/br&gt;山坡上,一身月白色夾衫的楚凡懶懶地半躺在厚厚的草地上,顏如雪蜷曲著身子躺在他身邊,美麗的螓首軟軟枕在楚凡那厚實的肩膀上。&lt;/br&gt;&lt;/br&gt;小魔女再沒有了往日的刁蠻,乖巧地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貓咪;她今天也換上了單薄的夾衫,越發顯出縴腰盈盈一握,小丫頭雖然尚未發育成熟,可也隱約可見微微凸起的胸脯了。&lt;/br&gt;&lt;/br&gt;“壞蛋,你明天真的要走了嗎?”顏如雪小嘴微微嘟著,豐滿的嘴唇如同盛開的玫瑰般嬌艷若滴——這種純天然的唇色是後世無論用多昂貴的化妝品都無法模仿的。&lt;/br&gt;&lt;/br&gt;“聘書也下了,你的生辰八字楊大叔也給我了,我還不得趕緊回家準備準備把你娶回去?”楚凡半是認真半是戲謔的回答道。&lt;/br&gt;&lt;/br&gt;自從三天前返回傻漢螅 輪約禿土鹺槎吮悴淮嵌穡 拋約旱拇 優芰耍幻揮辛俗璋 擼 駁那笄妝鬩幌濾吵├耍 鋁似甘楹屠袷椋 衫裎拭杉 舍繒廡└方詼莢詼潭倘炖鎰咄炅耍 脫杖繆┤衷誥褪嵌├飼椎奈椿櫸蚋玖恕amp;lt;/br&gt;&lt;/br&gt;為此昨晚李國助還專門舉行了盛大的定親宴會,吃吃喝喝一直鬧騰到午夜才算結束。&lt;/br&gt;&lt;/br&gt;接下來楚凡要做的,便是回登州準備婚禮迎娶顏如雪了——請期這個環節馬虎不得,按禮來說,啥時候結婚是雙方家長商量的事。&lt;/br&gt;&lt;/br&gt;再者說了,楚凡已經決定要把家安在牛島上,現在的牛島還是一片荒蕪,總不能把顏如雪娶回去睡帳篷吧?&lt;/br&gt;&lt;/br&gt;所以不管心里多著急,楚凡還得再忍忍,先把牛島的家建起來再說了。&lt;/br&gt;&lt;/br&gt;“……可是《『d ng《『di n《『小《『說,.¢.o &lt; s=&quot;arn:2p 0 2p 0&quot;&gt;&lt;srp p=&quot;/aasrp&quot;&gt;s_();&lt;/srp&gt;&lt;/&gt;壞蛋……人家會想你的。”說到嫁人,顏如雪還是有些羞怯,扭股糖似的扭了好半天,聲若蚊吶般冒出這麼一句。&lt;/br&gt;&lt;/br&gt;“雪兒,我也不願離開你……可為了日後的長相廝守,我必須抓緊時間經營好咱們的家……你放心,最多一年,我一定要在牛島上建一個漂漂亮亮的大宅子,風風光光把你娶回家,”楚凡側過臉,輕撫著顏如雪那凝脂般的雪膚,喃喃說道,“還記得前兩天我教你的那闕詞嗎?”&lt;/br&gt;&lt;/br&gt;“嗯!”顏如雪重重di n了di n頭,目光迷離地吟誦起來,“縴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lt;/br&gt;&lt;/br&gt;“對呀,雪兒,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楚凡輕聲道,如雪那對翕動的紅唇,他再也忍不住,附身上去,一下蓋住了那張誘人的檀口。&lt;/br&gt;&lt;/br&gt;顏如雪先是一驚,渾身都繃直了,但很快便松開齒關,任由楚凡那霸道的舌頭長驅而入,和自己的丁香小舌纏繞在一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從舌尖出發,迅速遍布她的全身,慢慢地,她放松了下來,伸出玉臂環繞在了自己男人的脖子上……&lt;/br&gt;&lt;/br&gt;——————————————————————————————————————————————————————————&lt;/br&gt;&lt;/br&gt;“東印度公司?咱們這位新姑爺,其志不小哇!”&lt;/br&gt;&lt;/br&gt;同一時刻,番岳山腳下李家大院里,楊天生拿著那份厚厚的“大明東印度公司章程”對李國助說道。&lt;/br&gt;&lt;/br&gt;“此話怎講?”李國助一臉疑惑地樣的一份章程問道——在他楚凡這個什麼東印度公司無非名字古怪一di n,說到底還不就是個商行。&lt;/br&gt;&lt;/br&gt;“國助兄弟只怕還不知道那荷蘭人在巴達維亞的衙門叫什麼?”楊天生悠然問道,沒等李國助說話便自答道,“就叫東印度公司!”&lt;/br&gt;&lt;/br&gt;“啊?”李國助大驚道,他一向在長崎附近轉悠,同荷蘭人打交道不多,不像楊天生那麼關注南洋,“楊大哥的意思是說,現在巴達維亞那邊,是一群商人在管轄?”&lt;/br&gt;&lt;/br&gt;“不錯!”楊天生重重一di n頭道,“就連巴達維亞的總督——也就是相當于咱們的福建總督——都是由東印度公司任命的。”&lt;/br&gt;&lt;/br&gt;“我的天吶!”李國助這下更加吃驚了,“這……這不成了皇上了嗎?”&lt;/br&gt;&lt;/br&gt;楊天生這才把他所知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如何為了壟斷香料貿易乃至中國的絲綢貿易,在南洋役使當地土著及南洋華人,實際上就是當地的皇上這些事一一向李國助做了介紹。&lt;/br&gt;&lt;/br&gt;“所以我才說咱們這新姑爺其志不小,,他搞的這個大明東印度公司是準備學習荷蘭人……難不成他也想在在倭國搞個總督出來?”介紹完後,楊天生總結道。&lt;/br&gt;&lt;/br&gt;李國助被倭國總督這個名頭拱得心頭火熱——他在五島這個地方雖然站穩了腳跟,可在幕府眼里還是個不入流的小小甲螺(螃蟹注︰日語頭目的意思),沒少受幕府和當地大名的氣;若是真如楊天生所說,自己有朝一日能當上倭國總督的話,那該是多麼揚眉吐氣的一件事!&lt;/br&gt;&lt;/br&gt;恍惚了一陣後,李國助這才清醒了過來,叫醒了發呆中的楊天生,“楊大哥,依你之見,亦仙這個以船入股的主意如何?”&lt;/br&gt;&lt;/br&gt;返回傻漢螅 私袈嗝芄牟侔煆杖繆└槭巒猓 舜蠹搖  衷謨Ω媒辛蠹伊恕  惆押獻魘 糲剎菥硌桃約案腦旄骷掖 壞囊 筇崍順隼矗 駁掛菜 斕拇鷯α耍 還岢魷剎菥硌灘皇撬桓鋈說模 聳譴竺鞫 《裙 鏡模 韻M蠹矣黴髯緣拇 蝗牘桑 牘梢院螅 蘼窞鞘 糲剎菥硌袒故歉腦齏 歡際撬忱沓燒碌氖慮榱恕amp;lt;/br&gt;&lt;/br&gt;“我是完全贊同的!”楊天生慨然道,“別說楊某欠了亦仙偌大人情,單單就這份章程而言,楊某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絕……公司統一組織貨源調配船只販運售賣,年終盤賬分紅,可不就是常見的合伙做生意的模式嗎?……要說有甚不同,那便是如有需要,各家船隊需服從公司命令,同侵害公司利益的人作戰,這一條擺明了就是針對大員鄭芝龍的,豈不正合我等的意思?”&lt;/br&gt;&lt;/br&gt;說著楊天生眼還在沉思的李國助道,“我意已決,楊家大小三十七艘船只,全部折算成股本入股東印度公司!” 第一百六十六章 東江鎮海防游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對方也是兩艘船,一艘是二號福船,一艘是海滄船。 兩艘船的船頭都醒目的刻著日月標志,一看便知是水師的船;主桅桿頂端都掛著一面大大的認旗,紅綢面正中央繡著黑色的“劉”字,認旗邊緣則寫著“大明東江鎮海防游擊”八個小字,認旗看上去新嶄嶄的,顯然是才做好不久。 “游擊?還是東江鎮的游擊?” “曙光”號望亭里,楚凡看著橫在面前的兩艘水師戰艦,喃喃自語道。 “俺記得俺爹說過,東江鎮的游擊不是姓毛嗎?”劉仲文也是滿心疑惑。 兩人議論聲中,四艘船已經緩緩拉近了距離,不過那兩艘戰船卻沒有表現出敵意——連炮窗都沒打開,甲板上也看不到手持武器的人。 過了十多分鐘後,楚凡終于能看清戰船上人的面孔了,他不禁失聲道,“黑牛,是你爹!” “啊?”劉仲文大驚失色,一下附身望亭外,待看清楚二號福船船頭上確實是劉之洋後,皺著眉自語道,“這官兒升得也太不值當了吧……東江鎮,嘿!” 既是自家人,楚凡就放放心心讓“曙光”號靠了上去,踏板搭上以後,劉仲文打頭第一個走了過去,走到劉之洋跟前恭恭敬敬跪下磕了個頭,老老實實喊了聲“爹”。 劉之洋一開始卻沒說話,只是上下左右可勁兒的看自家兒子,好半晌才出聲道,“起來吧……看著是曬黑了些。” 跟在後面的楚凡分明看到了父子倆眼中都是亮閃閃的,而劉仲文更是難得的流露出了濃濃的孺慕之情。 他本待留點時間給久別重逢的父子倆好好說說話,可沒想到劉之洋一扭臉看到了他,咧嘴一笑道,“凡兒,你們可算回來啦……俺老劉在這兒都等了好幾天了。” 楚凡趕緊上前行禮道,“托世叔的福,這一趟雖有些耽擱,好歹是平安回來啦。” 劉之洋頻頻點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哇!”說完下巴朝小山一般的“金鳳”號揚了揚下巴問道,“凡兒,那艘船……?” “爹,你是不知道,小蔫兒太厲害啦,這一趟發達啦!”沒等楚凡回答,劉仲文就搶著嚷了起來——離家小半年,劉仲文在他爹面前似乎一下子又變回了小孩,哪里還有半點平日沉默穩重的樣子。 三人邊說邊進了劉之洋的主艙中,劉仲文嘰嘰喳喳把這一路的經歷講述了一遍,從改造“曙光”號開始,怎麼逃脫章魚海盜的伏擊,怎麼偷襲了他的老巢,一直說到孤身闖海盜窩,收服了六大家,一下搞來了一百多條船。 這一趟楚凡給他的驚喜太多,講述起來他不僅眉飛色舞,更是加了許多溢美之詞,搞得楚凡很不好意思,不時打斷他的夸張表述,如實做補充。 當听說楚凡與大海盜頭子顏思齊的女兒訂了親時,劉之洋不禁皺了皺眉,似乎是對顏如雪的身份有所擔憂,不過他是個疏豪的性子,很快便想通了——看楚凡這樣子,怕是以後都要在海上漂了,娶個海盜的女兒也不算多大的事兒,況且人家還有一百多條船當嫁妝呢。 想通了後他哈哈一樂,重重地拍著楚凡的肩頭道,“凡兒莫擔心,既是喜歡就只管娶進門……老嫂子那兒,俺去幫你說。” 最後當听說楚凡改造了弩炮,海戰中一鳴驚人,殺得大員島船隊狼狽不堪後,劉之洋驚喜之余,忍不住跑到了“曙光”號上實地查看了一番——他一生都在海上打仗,听說有這等利器自然要好好揣摩一番。 “鬼斧神工,鬼斧神工啊!” 回到艙室里時,劉之洋不停搖頭感嘆,坐下後更是像不認識一般看著楚凡道,“凡兒,你是俺看著長大的,俺怎麼就不知道你還有這等本事?” 楚凡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世叔過譽了,凡不過是瞎貓踫到死耗子想出來的點子罷了……世叔,你怎麼會當上這東江鎮的游擊呢?”他不願意過多討論弩炮,所以馬上轉移了話題。 “此事說來話長……”劉之洋嘆息了一聲道。 原來孫振武被拿下後,劉之洋便開始四處活動,準備升任其留下的實缺;不過不知是劉之洋活動的不到位,還是有人故意使壞,官倒是升了,卻不是劉之洋期望的登州營海防游擊一職,變成了東江鎮海防游擊。 找了不少門路劉之洋才打听到,原來他的打點沒白費,本來兵部已經要任命他為登州游擊了,可這時東江鎮出事兒了——原來的游擊據說想投韃子,被毛文龍發現後綁赴北京,可毛文龍推薦的繼任人卻被新任薊遼總督袁崇煥給否了,臨時把劉之洋抓差到了這個位置上。 “東江鎮就東江鎮吧,毛軍門乃是俺老劉最佩服的人……大敗之余,以區區二百殘兵一舉攻陷鎮江堡,繼而開創東江鎮,實在是俺們武人的楷模!……可到了東江,和毛軍門幾次深談,俺才知道他過得多憋屈……自打袁可立袁撫台去職之後,這朝廷也好,登萊也罷,竟是沒一個人支持他,成天盡是些閑扯淡的彈劾攻訐……要錢沒錢,要糧沒糧,想做點朝鮮的生意掙口吃食還被限制,買貨都成問題……就這樣毛軍門還是一如既往同韃子死磕,即便再沒法搞牛毛寨、收復金州衛那樣的大動作,可時不時上岸拔幾個韃子據點的事兒卻沒少干……尤其是去年初,韃奴瓖藍旗旗主阿敏先攻東江,再打朝鮮,若不是毛軍門奮力死戰,朝鮮非滅國不可!”螃蟹注︰牛毛寨大捷、收復金州衛是毛文龍前期主要功績,而韃子第一次征討朝鮮,確實是被毛文龍終結的,這應該是毛文龍一生中最大的功績 說到這里,劉之洋不禁連連搖頭嘆息,“這一仗毛軍門的東江鎮損失慘重,可他得了什麼?……就連自己鎮里的實缺都沒法做主,袁督說不行就不行!這他媽世道,老子是真看不下去了!” 楚凡心說,不同意人事安排算什麼,再過一年,袁崇煥還要砍了毛文龍呢! 可他卻沒法說,只得再次轉移話題,問起了王廷試,結果劉之洋的回答讓他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復雜的登州官場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大年初二第三彈,螃蟹一向說話算話︰)繼續求票,三江票、推薦票、評價票,只管往螃蟹身上砸!】 季春的陽光已經有了相當的熱力,曬得人微微有點冒汗,只是這汗還來不及冒出來,便被輕柔的海風吹干了。 這是一年中最好的季節,而今天又是這最好季節里最美好的一天——晴朗的天空萬里無雲,海風若有似無,海面平靜的連點小浪頭都看不到。 站在“曙光”號船頭向北望去,蒼翠的小山從海中拔地而起,即便隔得這麼遠,也能看到點綴在一片翠綠中的色彩斑斕的花叢;幾點白鷗上下翻飛,旁邊不時掠過灰白色海燕那矯健的身影。 山腳下的海面上漂著幾只小小的漁船,遠遠地都能看到站在船頭的漁民看似隨意的一撒,碩大的漁網便張了開來,墜入海中激起陣陣漣漪。 這美似仙境般的畫面卻沒法改變楚凡那惡劣的心情,而當“曙光”號駛過那座後世叫做老鐵山的小山之後,海岸線上的淒慘場景讓他心情更加惡劣了。 只見老鐵山的余脈上,層層疊疊全是楚凡在沙河兩岸見過的那種印象深刻的地窩子;千里鏡里,很多地窩子甚至連遮擋的布簾都沒有,就那麼敞著個大口子仰面朝天,估計一下雨里面就該變成泥塘了;骨瘦如柴的遼東流民們更是慘不忍睹,楚凡看了好半天,愣沒找到一個衣著周全的,幾乎人人都是幾塊破布往身上一搭便算穿衣裳了;女人們也不例外,有些身上的布條連干癟的乳*房都蓋不住!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精神狀態,從千里鏡里看過去,楚凡被那一雙雙死人般沒有任何光彩的眼楮震撼了——空洞!麻木! 即便兩艘大船從身邊駛過,他們扭頭過來時,眼神卻是渙散的,似乎找不到焦點——這世上仿佛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引起他們的關注和興趣了。 一群等死的人! 這就是老鐵山下這些遼東流民給楚凡最深刻的印象——他們與沙河兩岸那些流民不同的是,連活下去的希望都喪失了! 轉過身子,楚凡長長嘆息了一聲,心情無比沉重。 之前楚凡心情不好,是因為劉之洋給他描述了登州官場的變化。 王廷試倒是離開了登州,可並不是被罷官了,而是高升了,坐進了濟南的臬司衙門,搖身一變成了山東按察使,穩穩當當三品大員! 這就大大出乎楚凡的意料了,他可是親眼見過王廷試為魏忠賢修的生祠,也知道王廷試原來的後台是魏廣微,鐵桿閹黨! 他原來想著,現在滿朝都在打擊閹黨,即便王廷試不被清理,估計也就只能原地踏步,繼續做他的登州兵備副使,哪還有可能往上爬。 “凡兒,看來你還是不明白官場……以前抱誰的大腿不重要,關鍵是要撕擄清楚,該翻臉就翻臉,該落井下石就落井下石……還有就是現在抱的大腿一定得抱緊了……這次王廷試能脫難,除了對魏廣微落井下石外,就是抱緊了禮部侍郎溫體仁的大腿……听說,揚州瘦馬都送了好幾個進溫府呢!” 劉之洋這番話仿佛一盆涼水給楚凡當頭淋下,王廷試脫難了不說,還傍上了溫體仁這棵大樹,由不得楚凡不心焦——他可是記得很清楚,溫體仁乃是崇禎朝的異數,走馬燈似換閣臣的大潮里,愣是穩穩坐了七八年首輔的位子! 楚凡還滿心指望著王廷試遭殃,自己好擺脫他的控制,甚至好好報復一下這個黑心爛肺的老官僚呢,這下沒戲了——既然傍上了未來的首輔,那他王廷試日後的宦途肯定是一帆風順,自己總不能殺官造反吧。 另外一個消息也讓楚凡心煩意亂。 王廷試卸任登州知府後,知府一職一直虛懸,楚凡出海之前還沒有定下來,現在終于來人了,卻是個讓人無比頭疼的大*麻煩。 此人姓蔡,乃是新任薊遼總督袁崇煥的同鄉,舉人的底子,混到六十多歲才混到南京鴻臚寺當了個不疼不癢沒什麼油水的少卿;這次借著袁崇煥起復的機會,居然就被袁崇煥安插到了登州當知府,官升一級不說,還撈到了這麼肥美的實缺。 要知道,袁大總督上台後,可是一本就把登萊巡撫參沒了,不是說參倒了登萊巡撫,而是直接取消了這個官位!結果就是現在登州城里,原本文官排老三的登州知府,現在變成了老二,僅次于登州兵備道,實權和油水都是滿滿的。 不用劉之洋提醒,楚凡都清楚六十多歲這個年紀謀到了這個肥差,這位蔡知府該有多貪婪——再往上爬是不用想了,結結實實撈一票才是正經。 據劉之洋介紹,這位蔡知府上任伊始,火耗銀子便加了三分,不多不少湊足了一錢;這還不算,這位蔡知府到了登州不久,便尋到了蛛絲馬跡,大概了解了一些登萊官場上募船跑海的內幕,這段時間天天和那位新任的登州營游擊商量呢——這游擊原是關寧那邊的陸營守備,也不知袁總督怎麼想的,大筆一揮就把他劃拉來干水師游擊了。 現在楚凡面臨的,就是這麼個既麻煩又混亂的局面︰王廷試那兒自己沒法得罪,登州府可還歸山東管著呢!這位蔡知府還得應酬,萬一被他發現自己和王廷試合作跑日本海貿他要插一腿可怎麼辦? 在金州衛東南海面和劉之洋分手時,楚凡就已經陷入了焦慮之中,一直到“曙光”、“金鳳”兩艘船到了天津衛大沽口他還是沒想出什麼好的辦法。 來大沽口是處理“金鳳”號上那些銅錠的——楚凡早已見識了王廷試的黑心辣手,不可能讓這麼多銅錠在他跟前過眼,所以先到大沽口處理掉。 派了葛驃和柱子前往張家灣尋準姐夫丁以默後,楚凡又帶著老船匠明爺前往大沽口南邊的天津船廠,一來看看有沒有合用的木材,二來楚凡還想為老船匠再招募一批熟練的造船師——他已經和明爺商量好了,第一批開工就要建兩艘600料的大船,而且同時還得為六大家改造舊船,人手不夠可不成。 原本只打算招募普通船匠的,楚凡怎麼都不會想到,他能在天津船廠有那麼大的收獲。 第一百七十章 皇太極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大年初三第三彈!第二卷開始啦,開卷便是這位對滿清的貢獻被嚴重低估的皇太極,從他的廟號太宗就能看出來,好啦,不廢話了,繼續滿地打滾求票!】 沈陽,後金汗宮,文華殿。 殿門的門楣上,滿漢合璧寫著“文華殿”三個大字的匾額剛剛才掛上去三天;五丈長三丈寬的殿內很是空曠,除了四張書案以及其後的椅子外,就是書案前幾排繡墩了,其他幾乎看不到什麼裝飾物。 最右邊的書案後,坐在一位身高七尺,肉山一般的大胖子,即便是安安靜靜的坐著,他那呼哧呼哧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回蕩在夜里空曠的大殿內。 他身上穿著一件明黃色的罩袍,但上面光溜溜的,什麼花紋都沒有;噗噗作響的燭光照耀下,可以看到他手中捧著一本書正讀得津津有味,卷起的封皮上,依稀能看到“史記”二字。 他臉上堆滿了肥肉,肥肉多得讓那雙精光四射的眼楮都被擠成了一條縫;許是因為堆滿了肥肉,再加上唇邊時刻掛著的一絲似有若無的微笑,讓他看上去像個慈祥的彌勒佛;只是這尊彌勒偶爾會蹙起眉頭,用那只沒捧書的手下意識的撫一下胸口心髒的位置,似乎很難受。 這位受高血壓折磨的胖子,便是愛新覺羅•皇太極。 他今年36歲,是老汗**哈赤的第八子,四大貝勒之一,後金剛剛即位不到兩年的新大汗! 皇太極不是從小就這麼胖,他是在那場決定遼東命運的著名的薩爾滸大戰後,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福起來的,那年他才27歲。 身為跟隨老汗東征西討多年的大將,即便是胖成這樣,也不影響皇太極在領兵作戰時展示他那卓絕的軍事才能。 就在今年年初,他還帶著老十四多爾袞和老十五多鐸遠征察哈爾的多羅特部,俘獲一萬一千兩百人,完美地取得了這場被稱作敖木倫大捷的勝利。 敖木倫大捷挽救了皇太極那岌岌可危的汗位,他才有閑心在這初夏的夜里安心的在文華殿里看書。 皇太極的汗位危機源于去年夏天和大明的一場戰爭——寧錦之戰。 初登汗位的皇太極急于展示自己不遜于老汗的軍事才能,而四大貝勒中其他三人也力主攻克寧遠、活捉袁崇煥,為死于炮擊的老汗**哈赤報仇,所以在沒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皇太極盡起八旗精兵向遼西兩座堅城錦州和寧遠發起了進攻。 可一向戰無不勝的後金精銳這一次卻是吃夠了苦頭,先是受挫于錦州,圍城15日毫無寸進,士氣低落;繼而移師寧遠,蟻附攻城不克,傷亡慘重;再次回師錦州後,軍中疫病橫行,為避免遭受更大的損失,皇太極只得在一無所獲的情況下班師。 這次失敗,讓皇太極的軍事能力受到了極大的質疑,進而對他是否有能力帶領女真發展壯大都產生了懷疑。 寧錦之戰後,皇太極終于從初登大位的自滿和狂妄中冷靜了下來,認真審視了一遍女真的優勢和劣勢。 不用說女真最大的優勢在于強大的野戰能力︰簡單而公平的八旗制度使每一個女真戰士甚至是漢人包衣都勇于作戰,通過作戰獲得生活物資和財富,這就注定了後金作戰的目的不僅僅是打敗敵人,更重要的掠奪財富和人口——像寧錦之戰這樣一無所獲的戰爭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而女真軍事上最大的軟肋便是攻城能力太差,尤其是在面對像寧遠這樣城高炮利的堅城時,除了拿人命填,根本沒有其他辦法——而精銳的女真戰士,恰恰是皇太極最消耗不起的。 除了軍事上的軟肋,皇太極發現,整個女真還有一個致命的弱點︰生產能力太差! 讀過不少漢家典籍,深受漢家思想影響的皇太極當然知道“農桑立國”的道理,可縱觀女真各部,除了建州女真有少部分人會耕作外,其他兩部海西女真和東海女真都是以漁獵為生。 這就導致整個女真生存的基礎只能建立在殺戮掠奪之上的,一旦戰無所獲,就可能導致整個女真的崩潰和滅亡! 理清思路之後,皇太極很快找到了正確的解決辦法︰短期目標是攻打已經元氣大傷的蒙古各部,尤其是西遁的林丹汗——和蒙古人作戰雖然所獲有限,但牛羊是不會少的,而且最關鍵的是,不用面對堅城深池。 另外還有一個好處是,通過打擊和臣服蒙古人,女真就可以清理出一條繞過寧錦防線通往富庶中原大地的道路——大明所謂九邊重鎮其實早就徒有虛名,要不是蒙古人太虛弱,黃金家族早就該恢復忽必烈大汗的榮光了。 長期目標則是改變老汗敵視遼東漢人的政策,讓這些精于耕作的“兩腳羊”為英勇善戰的女真戰士們提供源源不絕的糧食和武器。 所以從去年返回沈陽開始,皇太極就頂著其他三大貝勒的巨大壓力,連續廢除了老汗針對漢人的一系列政策,一下緩和了天命末年極其嚴重的滿漢矛盾。(螃蟹注︰天命是**哈赤的年號) 穩定了內部之後,皇太極這才親征蒙古,取得了敖木倫大捷的勝利,擄獲的牛羊和人口讓包括三大貝勒在內的許多人都閉上了嘴——他的汗位終于穩固了許多。 燭光中,沉浸在書海里的皇太極,眉頭不易察覺的挑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了這一段︰“於是高帝曰︰‘吾乃今日知為皇帝之貴也。’”(螃蟹注︰這段話出自《史記•劉敬叔孫通列傳》,是劉邦在叔孫通按照儒家禮教行揖讓之禮後的感慨) 皇帝之貴! 皇太極不禁放下了手中書卷,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左側和自己座位並列的那三張書案——那是其他三位貝勒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的座位。 皇帝乃是“朕一人”,豈有和人並列而坐的道理! 汗位已固,是時候教訓一下這些不知禮教的家伙了! 這不僅關乎他皇太極大汗的顏面,更關乎女真一族的長期目標︰想讓“兩腳羊”們乖乖替女真勇士耕作生產,書本比刀劍要管用得多。 想到這里,皇太極緩緩站起身來,背著手挪動著他那肥碩不堪的身軀踱起步來。 劉邦有叔孫通,那誰來為我為他制禮作樂,做我的叔孫通呢? 飛快掃了一遍各旗中的漢人,一個名字赫然出現在了皇太極腦海中︰寧完我! 听說正紅旗的這個漢人包衣精通文史,且讓他進文館試試吧。 制禮作樂的事暫且如此,那些膽敢冒犯大汗虎威的家伙,該從誰下手整治呢? 踱著踱著,皇太極突然停了下來,擠成一條線的眯縫眼難得的睜開了,少見的陰郁目光死死盯著左側第二張書案。 那是二貝勒阿敏的位子! 第一百七十一章 岳托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走出文華殿大門時,岳托臉上滿是喜色。》小, 比他先出來一步的瓖藍旗旗主阿敏則仍是那副氣鼓鼓的樣子,一把攔住這位瓖紅旗旗主大聲問道,“岳托,你這就要去殺阿勒托和多倫嗎?” 岳托收斂了笑容,正色道,“大汗的命令你也听到了,難道他們倆不該殺嗎?” 阿敏臉色一滯,恨聲道,“岳托,瓖藍旗現在只剩三十三個牛錄了,阿勒托和多倫你殺便殺了,這兩個牛錄你不能帶走!” 岳托撇撇嘴道,“這是大汗親口許給我的,我的瓖紅旗也不過才四十一個牛錄而已,我憑什麼不要?” 說完岳托一把打掉阿敏攔在自己身前的手臂,大步走到拴在院外的坐騎跟前,翻身上馬,潑喇喇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岳托心中卻是無比激動。 大汗終于動手了! 最為桀驁不馴但現在實力最弱的阿敏被教訓了——剛才在文華殿議事的時候,大汗的長子豪格突然指出了阿敏在寧錦之戰中的一次失誤,緊接著十四阿哥多爾袞更是把阿敏在去年征討朝鮮時的拙劣表現翻了出來,還具體到了瓖藍旗阿勒托和多倫這兩個牛錄額真當時犯的大錯,最終激起了大汗的怒火,呵斥了阿敏之後,讓岳托立刻去斬殺這二人,而這兩個牛錄也由此轉隸岳托的瓖紅旗。 豪格和多爾袞一個19歲,一個16歲,在岳托眼中都還是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若是沒大汗指點,哪里會這麼條理清楚、有的放矢的指出阿敏這幾年的錯誤來? 而受命處理,最終撈到巨大好處的,居然是一言未發的自己,這就更讓岳托相信,大汗這是在酬功了。 是的,岳托早就在等這一天了! 兩年前的寧遠之戰,老汗**哈赤在中被炮彈打斷了胳膊,熬了幾個月後終于沒撐住,在那年的八月十一日一命歸西。 當時最有希望承繼大位的四大貝勒中,岳托最看好的是皇太極——倒不是因為皇太極戰功有多大,而是因為岳托覺得皇太極有種和其他三人不同的氣質,讓岳托相信只有皇太極才能帶著女真走上越來越富庶、越來越強盛的道路。 至于他自己的親爹大貝勒代善,岳托根本就不抱希望。別說老汗當年廢除代善汗儲之位整個女真都知道,就算他爹能當上大汗,岳托也絕不敢奢望代善死後會傳位給自己——幼年時被代善漠視乃至虐待的陰影可是一直盤桓在岳托心頭。 所以岳托很快擺明了自己的態度——堅決支持皇太極繼位大汗! 不僅如此,他還說動了自己的親弟弟碩托,兩人共同向老爹代善施壓,要他也跟著支持皇太極。 在岳托瓖紅旗四十多個牛錄加上碩托八個牛錄的巨大實力面前,代善終于軟了下來,在貝勒議事大會上公開表示向皇太極效忠;他的表態讓大位爭奪戰的實力天平一下失衡了,互相看不順眼的阿敏和莽古爾泰別說抱不成團,即便是兩人加起來,其實力也不如有代善相助的皇太極,最終只得勉強低頭,目送皇太極登上了大汗的寶座。 所以說岳托在皇太極的奪位過程中至關重要,皇太極上位後,暗中也多次在人口分配、物資分配中照顧岳托,可像今天這樣明著劃兩個牛錄給岳托的事還是頭一回! 有了頭一回,還怕沒有第二回嗎? 想到這里,岳托的嘴角微微上翹,得意地笑了。 很快他便來到了瓖紅旗的駐地,點了一個牛錄的二十多名白甲兵以及數名戈什哈後,朝阿敏的瓖藍旗進發。 說起來,阿敏的瓖藍旗本不該這麼衰落才對——作為老汗的親佷子,作戰勇猛的阿敏沒少立功,也不止一次得到過老汗的重賞,如果岳托沒記錯的話,征討朝鮮前,瓖藍旗總共有五十一個牛錄。 但瓖藍旗倒霉就倒霉在阿敏的勃勃野心上——這個舒爾哈齊的二兒子跟他爹一個德行,成天就想著自立門戶,但凡有點機會便想掙脫皇太極的控制,這次朝鮮之戰就是最好的例子。 去年年初的這次征討,原來的目標是襲擾女真多年、如跗骨之蛆般的東江鎮毛文龍,由阿敏領頭,瓖紅旗岳托、瓖白旗阿濟格以及濟爾哈朗、杜度等人相從,數萬大軍直指皮島。 越過凍得結結實實的鴨綠江,大軍換上朝鮮軍服冒充朝鮮軍隊,偷襲鐵山未果後改為強攻,在這里他們再次見識了東江鎮明軍的堅韌和不屈——守將毛有俊率千余名守軍死戰到了最後一人,竟無一人投降或臨陣脫逃! 攻克鐵山後,大軍踩著海冰踏上了三里之外的雲從島,本以為這次會像當初在覺華島一樣放手一屠,可上了島之後,女真精銳們才發現,此島非彼島,毛文龍也不是袁崇煥,他的部將毛有見、尤景和不僅死戰不退,還不時從冰面逆襲後金軍。 在戰損了數個牛錄後,阿敏不得不放棄既定目標,轉而向朝鮮進攻。豆腐渣一般的朝鮮軍隊哪里是精銳的後金軍的對手,很快大軍便攻克了朝鮮的義州和安州。 飽掠之後的阿敏又驕狂了起來,不顧岳托等人的勸阻,一意孤行要向朝鮮王京進發——他是要取朝鮮國王而代之! 誰知毛文龍捐棄前嫌,不計較之前朝鮮軍隊對後金軍的幫助,盡起皮島大軍以撫後金軍之背,在宣州、晏庭、車輦、義州等地與之反復拉鋸,即便糧草不濟“以死尸為食”,仍在與後金軍奮力苦戰,讓岳托這樣的悍將都不得不為之動容。 之後隨著天氣轉暖,湖河解凍,舟船不繼的後金大軍漸漸被困住了手腳,傷亡加劇,阿敏被逼無奈,只得放棄攻佔朝鮮王京的企圖。在岳托和阿濟格的努力下,通過被當做人質的李覺,最終迫使其兄朝鮮國王李簽訂了城下之盟。 殺開一條血路後,損失慘重的後金軍狼狽的退回了遼東。 阿敏的瓖藍旗損失最重,岳托的瓖紅旗也戰沒了四個牛錄,這筆賬岳托不算在阿敏頭上算在誰頭上? 蹄聲隆隆中,岳托不顧周圍瓖藍旗旗丁詫異的目光,直沖進了阿勒托的牛錄之中,把尚在床上的阿勒托拖到了村中空地上,向他宣讀了大汗的諭旨。 眼看寒光四射的鬼頭刀已經高高舉起,掙扎中的阿勒托馬上就要身首異處時,一個低沉嘶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住手!” 【大年初四第一彈,不廢話了,打劫票票!不給?沒看到白甲兵高高舉起的鬼頭刀嗎?】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旅順口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喲 !老栓,抖上啦?” “這韃子誰呀?” “嘿!這馬不錯!” …… 畢老栓牽著那匹大紅馬,一路跟相熟的同伴們打著招呼,得意洋洋地進了旅順口旁邊的城門。∼小, 海蘭泡既是沒抵抗,他們自然也就沒痛下殺手。 尤其是精通韃語的小鬼頭問清楚以後,畢老栓決定只收繳了海蘭泡的武器,連綁都沒綁他,便帶著他越過金州衛,直接南下旅順口,來見東江鎮的金州守備——東江鎮里有好些投降過來的韃子,打仗那可是一把好手,優待降人這條,畢老栓懂! 就在快要走到守備衙門時,畢老栓注意到路邊兩位衣帽周正的公子哥正盯著自己這一行人看,他皺了皺眉快步走過,一頭扎進了衙門里——旅順口這圪,衣帽周正的只有內地來的商人,畢老栓從來沒有好感,奶奶的,一升大米要賣十五個大子兒,這幫商人哪是來做生意,分明是來吸俺們東江兵的血! 把海蘭泡交給守備,守備略問了問,甩手便賞了二十兩銀子給畢老栓,還給他批了張條子,讓他去倉大使那里領一套鴛鴦戰襖,這可把畢老栓高興壞了——他這身破衣裳早想換了! 出得門來,畢老栓還在嘻嘻哈哈和小鬼頭逗趣兒呢,冷不防旁邊一個聲音道,“這位大哥請了。” 扭頭一看,正是剛才好奇地盯著自己的那兩位公子中眉眼清秀的那位。 “啊?什麼事兒?” 畢老栓斜睨著眼很不禮貌的回道——對這些富家公子不感冒是一方面,另外他還急著去領鴛鴦戰襖呢。 “不敢動問這位大哥,方才那韃子可是你們擒下的?”對他的無禮那公子似乎不以為意,躬身拱手問道。 “是啊……你是想買人還是想買首級?這個俺可做不了主,你得問守備大人去。”畢老栓點頭稱是,懵了一下想到了這個。 “大哥誤會了,”那公子苦笑了一下,再次拱手道,“我只是好奇,看那韃子身高體壯,莫不是個白甲?” “不錯,正是白甲兵,還是個射雕手。”畢老栓臉色稍緩回答道。 “大哥真是英雄!”那公子由衷地沖畢老栓豎了個大拇指道,“韃子白甲那可是精銳中的精銳,你們居然能生擒了他,佩服佩服!” “不敢當公子謬贊……說起來這韃子是來投俺們東江的,要不俺們也不能輕易擒了他。”畢老栓先是咧嘴一笑,繼而終于抱拳回禮道。 “哦?還有韃子投降?”那公子大感意外。 “韃子也不是鐵板一塊,相互也沒少掐,俺們東江好些投過來的韃子呢……像剛才這位,一門心思想要殺了韃子旗主,所以才投過來的。”畢老栓得意地笑道,似乎對那公子的意外很開心。 “原來如此……”那公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不過大哥你們終歸還是厲害,要是其他人,別說白甲兵了,哪怕看到個真韃都早躲得沒影了,哪還敢湊上去?……敢和韃子面對面干的,也就只有你們東江兵了,好漢吶!” 他這話以及毫不掩飾的敬佩之意讓畢老栓無比受用,揚了揚眉毛傲然道,“那是當然……俺們東江,從毛軍門往下,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頂天立地的好漢子?”正說著呢,他肚子咕嚕嚕響了起來,揚著的眉毛一下耷拉了下來,“好漢是好漢,可他媽都是餓肚子的好漢!……公子恕罪,俺還得去給兄弟們買糧呢!” 說完他拱拱手轉身便走,沒走兩步又停下了,返身回來對那公子說道,“公子,看你這樣子該不會是做生意的吧?……听俺老栓一句勸,俺們東江人的銀子都是提著腦袋掙回來的,上面可都是血吶……糧食賣那麼貴,這不誠心餓死俺們嗎?……你要真覺著俺們東江人是好漢,就把糧食賣便宜點!” 說完他掉頭就走,剩下那公子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這位眉清目秀的公子不是別人,正是楚凡。 他這趟來金州,是來接劉仲文的——自打那天劉家父子相見,劉仲文便跟他爹來了這旅順口,現在楚凡來接他回登州。 從大沽回來,“曙光”號先到了登州,楚凡忙了兩天才安排周全︰銅錠已經卸在了登州,派人通知王廷試去了;楚凡讓柱子回沙河兩岸招人,自己則陪著丁以默回了灣子口村,和張氏商議具體的婚期,婚期選了個半個月後的四月二十三,之所以這麼靠後,是因為楚凡堅持要等把新宅子要回來,以方便楚家風風光光嫁女。 看著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楚凡這才駕著“曙光”號再次出海,來接劉仲文。 到了旅順口上了岸,楚凡卻被震撼到了。 和他那天在老鐵山看到的難民不同,旅順口這個大軍營里雖然也是破破爛爛、物資極度匱乏,可讓楚凡震撼的是,這里的東江兵們即便個個衣不遮體、滿臉菜色,武器裝備也是簡陋到了極點,可人人臉上都有股子狠勁兒。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楚凡接觸了幾個普通的東江兵後,他發現這些人似乎有這樣一種心態︰老子反正是死人,活著就是為了殺韃子,殺一個夠本,殺倆賺一個! 這種感覺,在剛才那個大胡子身上表現的尤為明顯。 “小蔫兒,想什麼呢?” 看到楚凡想的出神,劉仲文拐了拐他的胳膊問道。 “……沒什麼……走吧,咱們回登州。”楚凡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道,和劉仲文兩人肩並肩朝城外碼頭而來。 就在踏上“曙光”號甲板的那一刻,劉仲文突然沒頭沒腦的冒了一句,“小蔫兒,俺們真該販點兒糧食來東江,平價賣!……怎麼也不能讓這些好漢們餓著肚子殺韃子吧。” 楚凡驚訝的看了一眼劉仲文,後者剛才一句話沒說,楚凡還以為他沒注意自己和大胡子的對話呢,誰知道這家伙居然一字不漏全听進去了。 販糧食?為什麼不呢? 殺韃子自己殺不了,可幫這些敢殺韃子的英雄們吃飽飯,自己還是能盡一份綿薄之力的! 【大年初五第一彈,求票票啦】 第一百七十五章 想分一杯羹?那就入股吧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姓名?” “王登海。…小,” “年齡?” “俺是鐵匠。” “家里幾口人?” “俺老婆,還有俺家小丫頭。” …… 楚凡站在沙河橋頭,看著豆豆他們幾個人一字排開坐在馬扎上,一邊詢問一邊歪歪扭扭的記錄招募來的遼東流民的基本信息,心里很滿意。 從旅順口回來,他連家都沒顧得上回,第一時間趕到了沙河這里,就是想看看柱子招人的情況——這都四月初八了,不趕緊招人的話,六月份哪拿得出5萬條卷煙? 這次招募規模很大,除了500名女工外,楚凡還讓柱子注意招攬工匠——不說牛島的建設需要鐵匠、木匠、泥瓦匠這些手藝人,楚凡現在想的是,除了卷煙,其他一些超越這個時代的產品也可以開始準備生產了。 最簡單的便是精鹽和白糖,只需要通過溶解、過濾、蒸曬便可以了,這麼沒有技術含量卻又能亮瞎這個時代人眼的產品,不弄出來都對不起穿越者這個身份。 味精也可以試著生產了,谷氨酸鈉雖然搞不出來,可那種名叫海腸子的海蟲可是味精最好的替代品——曬干磨成粉裝袋就可以了。 再加上楚凡要開始鋪設大江南北的商業網絡,那些最底層的學徒們也是必不可少的,楚凡交待柱子時也強調了這一點。 所以最終算下來,這次招募的流民總共達到了一千一百多人。 本來還擔心這麼大的規模,柱子怕是理不順,可楚凡到了現場一看,嘿!這小子還真不錯,雖說忙得腳不沾地,可還算是組織的井井有條。 看著這些一臉喜色連連朝自己鞠躬作揖的流民們,楚凡心頭暗爽——這些人,就是自己未來工業王國的基石呀。 護衛隊同樣擴編到了100人,這是柱子回來後招的第一批人,都是些身體條件好,人看著也機靈的年輕人——楚凡去接劉仲文,就是要讓抓緊時間把新招來的護衛隊操練起來。 “少爺,張小乙那個王八蛋要撤伙!” 光顧著看招募流民,楚凡都沒注意到葛驃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怒氣沖沖向楚凡低聲抱怨道。 “撤伙?什麼意思?”楚凡有些意外的問道。 “他說海上風浪太大,一個不小心就得喂了魚,所以他不想再干了,”葛驃越說越氣憤,“俺就知道這王八蛋要出ど蛾子……頭先大伙兒都入了股,就他一人不入,可不就等著回登州了分他那一份後,安安心心當個土財主嗎?……啊呸!這他媽沒志氣的慫貨!” “……其他人呢?都怎麼想的?”楚凡沉吟著問道。 “大伙兒都很生氣!”葛驃說著說著聲調也提高了,“都說少爺本事這麼大,人又仁義,能跟著少爺干那是幾輩子積的德……這張小乙真是瞎了眼了!” 听說只有張小乙一人要走,楚凡心中稍安,點點頭道,“葛叔,他要瞎眼就讓他瞎吧,人各有志,咱不強求,把他那份分給他吧……關鍵是你得把大伙兒安撫好了。” “得 ,俺知道該怎麼做了。”葛驃說完轉身去了。 剛目送葛驃離開,柱子又帶著個人來了。 這人一看便知是賬房一流的人物,大腹便便走路都困難。 果然,柱子一介紹楚凡便明白了這是王廷試新招的賬房,專門來處理銅錠和楚家宅子的事兒的。 客套一番後,楚凡帶著他回到了灣子口村的家中,把銅錠交割給了他,換回了自家宅子的房契。 另外楚凡還把一張三千兩的銀票交給了他,告訴他這是給陳尚仁家里的撫恤金——風大浪急,陳尚仁失足落海這套說辭,楚凡早就編好了。 那賬房接了銀票,卻不急著走,期期艾艾拐了個大彎才說到了點子上,問楚凡下一步有何打算。 楚凡一听就明白了,王廷試見自己掙了錢,這是打算接著和自己合作呢。 要合作可以,必須真金白銀的入股! 這些天楚凡也想清楚了,自己賣卷煙賺了大錢這事瞞是瞞不住的,干脆敞開門做生意——管你登州知府也好、山東臬台也罷,還是世家大族,豪商巨賈,只要你願意出錢入股,楚凡就都接著! 利益捆綁的人越多,自己的生意才會越穩固,這一點,楚凡已經想清楚了。 “楚公子,如此處置恐怕不妥吧?”那賬房听完楚凡的回答後,拈著胡須沉吟道,“在下臨來之前,臬台大人可是一再強調,楚公子此番倭國之行,他老人家可是出了大力的,否則楚公子哪能這般順利?……去年之時已有約定,雖未明說到底如何分賬,但兩家合伙跑倭國海貿一事卻已是板上釘釘了……現下公子又扯出這什麼股本,卻讓在下如何向臬台大人回復?” 撢了撢袍角,楚凡淡淡地回答道,“確有約定……不過乃是凡與陳尚仁之間的約定,如今陳尚仁已不幸離世,這約定自然也就煙消雲散。”想想王廷試當初對自己的敲骨吸髓,虧這賬房還好意思說什麼出了大力! “你……你……”那賬房哆嗦著嘴唇結巴了好半天才順溜過來,“楚公子,這登州地面可還在臬台大人治下!你這般恣意妄為,難道就不想想後果嗎?” 楚凡心說,等把人招夠了,老子就撒丫子去牛島了,誰耐煩和王廷試這老狗再磨嘰? “鄧賬房此言差矣,”楚凡淡然回應道,“我雖只是一介秀才,卻也知道萬事抬不過一個‘理’字……我做的是卷煙生意,可不是沒本兒生意!……這卷煙是賺錢不假,可也得真金白銀去買原料,招募工人生產……再者說了,現如今這卷煙生意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我若給了臬台大人干股,那些掏了錢的福建海商們我又該如何交待呢?” 那鄧賬房被他這番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卻又無可奈何,最後恨恨一跺腳站了起來,丟下了一句“你好自為之”後憤然離開了。 看著他坐上裝滿銅錠的車,氣鼓鼓地離去,楚凡嘴角不禁掛上了一絲微笑。 看來明天是該去趟府衙了——蔡知府和那位登州兵備道的帖子,可是送來好幾天了。 【大年初五第二彈,大大們,楚凡說了,可以用票票入股︰)】 第一百七十八章 少爺心里有人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站在修葺一新的新宅大門前,看著趙海他們站在梯子上,把那位前南京侍郎親筆題寫著“楚宅”二字的牌匾,小心地掛在門楣下時,楚凡心中感慨萬千。 這是自己穿越來時的地方,卻因為家中的變故險些不保,最後逼得自己不得不絞盡腦汁方才想到脫困良法,歷經千難萬險才從倭國掙回了第一桶金;這其中自己收獲了愛情,收獲了同生共死的兄弟情,更是收獲了有著無限前途的事業以及日益擴大的團隊。 今天,自己終于搬回初踏這個世界的新宅,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輪回,而應該是一個新的起點;在這個新的起點上,自己承載的,不再僅僅是一家人的安危,而且還包含了許多人的期待和托付;自己現在更像是在一個浪尖上,看起來是自己在帶著這些人,可實際上,他又何嘗不是被這些期待他、托付他的人推著擁著向前行呢? 和楚凡不一樣,他身邊的張氏此刻正盯著的,卻是牌匾之上的那個門檐——那是幾個村里的石匠,熬了幾個通宵才趕出來的。 看著看著,張氏心中百味雜陳,這個家從破家的邊緣掙扎回來,再到今天的家業重興甚至更加紅紅火火,只用了這麼短短的幾個月! 這一切,都是自家兒子拿命拼回來的! 想到這兒,張氏側臉看了看長高長壯了的楚凡,那雙眸子依然那麼清亮,可張氏感覺得到,兒子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捧著書卷死讀的小孩了,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仿佛他就長大了十歲,哦,甚至更多! 兒子越是優秀,張氏就越是希望他能更加完美——那就是盡快給楚家留下香火,人丁興旺才是真正的家業興旺! 上次出航前自己對他的要求,他居然當成了耳旁風,真真要讓張氏氣煞——你這孩子就不能體諒一下老娘想抱孫子的心情嗎? 或許,該給他說一門親事了,上次劉之洋家的嫂子來串門時,提到過有個姓顏的姑娘很不錯,也是海商,這兩天就該把對方的生辰八字要來了吧,到時候看看和凡兒的合不合。 跟在張氏身後的楚芹的目光,卻是落在了那扇剛涂滿了大紅油漆還散發著清油香味兒的大門上,她越看越覺著門上那些黃燦燦的銅釘是那麼的嶄新,那麼的閃亮。 她心中更多的是甜蜜和羞澀——因為抄家而變得破爛不堪的新宅能這麼快弄好,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為她,她和丁以默的婚事定在了四月二十三,也就是後天,所以不管這宅子有沒有完全收拾好,一家人也得搬進來了——後天丁以默就將從祖宅出發,迎娶她過門了。 “呀∼∼回家咯!回家咯!” 隨著一聲歡快的呼喊,妞妞那小小的身影等不及趙海他們把梯子搬開便飛也似地穿過大門,沖進了院子里,空曠的院子里立刻充滿了她那銀鈴般的咯咯笑聲。 “娘,咱們也進去吧。”楚凡扶著張氏邁步往里走,他注意到張氏的眼角已是淚光閃閃。 閑茶跟在楚芹身後,緩步進了這既熟悉又陌生的新大門。 少爺心里有人了,這是閑茶的直覺告訴她的。 從少爺回來後第一次見面閑茶就覺察出異樣了,那天少爺的目光一直在躲閃自己,似乎做了什麼對不住自己的事情似的;而到了晚間兩人獨處時,少爺再不像從前那樣說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肉麻話,也沒有動手動腳的試圖輕薄自己,而是把他從倭國給閑茶帶回來的禮物一樣樣的翻出來細細解釋,輕聲細語加倍的溫柔,就更讓閑茶狐疑了。 直到第二天少爺出門後,閑茶打開他的行李收拾時,她才發現,少爺多半是有了心上人了——行李中,多了一個好幾層綢布細心包裹起來的小包袱,打開以後,里面盡是些古怪的小物件,除了一塊奶白色的玉佩外,其他都不怎麼值錢,比如一串戴了很久的瓔珞;再比如一方純白色卻已經有點發黃的汗巾。 一些不值錢的小物件,少爺為什麼要珍而重之的包裹起來呢?閑茶稍一思索便找到了答案,毫無疑問,珍重的,不是物件本身,而是這些物件的原主人——一個女孩! 那天閑茶哭了,哭完之後又笑了。 哭是因為閑茶知道了自己不是少爺的心上人! 雖然閑茶很努力很努力的勸說自己不要奢望少爺會把所有心思都用到自己身上,可作為一個情蔻初開的少女,她怎麼可能不做這樣的綺夢︰少爺娶了門當戶對的少奶奶,卻一心一意愛著自己這個小丫鬟。 現在,這個夢破滅了。 笑則是因為閑茶發現了在少爺心里不但有自己,而且位置還相當重要——她在行李中找到了自己給少爺縫制的荷包、順帶……同樣珍而重之的用綢布包得好好的。 這就夠了! 閑茶只是個小丫鬟,少爺那麼大本事的人,她能在少爺的心里有一席之地,這已經是上輩子,哦不,幾輩子修來的巨大福分了! 人,要知足! 擺正位置後,閑茶不禁對少爺的這位心上人好奇起來,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長得漂亮嗎?會成為自己的少奶奶嗎? 唔!以少爺的眼光,他相中的人多半美若天仙,性子也該是溫婉賢良的,至于能不能成為自己的少奶奶,以少爺的本事,還是問題嗎? 懷春的少女總是敏感的,很快閑茶又被隨之而來的一系列問題困擾住了。 這位少奶奶,日後進門了,會對自己好嗎?她能容忍自己的存在嗎?如果她發現少爺心里有一小塊地方是屬于自己的,她會吃醋嗎? 這些念頭折磨著閑茶,讓她茶飯不思,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砰!砰砰砰!” 剛跨進內宅的垂花門,大門外爆竹聲便爆豆般的響了起來,把閑茶驚醒了。 極目四顧,宅子似乎還是原來那個樣子,卻又似乎不一樣了。 院子里那口石井還在,可旁邊的梨樹已然換成了楊柳,長長垂下的枝條在微風中微微擺動著;抄手游廊還是老樣子,可里面掛著的,卻不再是圓滾滾的燈籠,而是嵌滿了彩畫瓷片的紅色宮燈;少爺的西廂房似乎還是老樣子,可仔細一看,門里厚重的棉簾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貝殼海螺串成的風鈴,正叮咚作響。 生活還一樣嗎?不,不一樣了! 因為,閑茶又大了一歲啦!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可有路引?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這是一個葫蘆型的小港灣,里面泊滿了大大小小的漁船。 最大的漁船也不過丈五之長,在葫蘆口外那三座小山般的大船前,就如同螞蟻一般了。 最大的是那艘形制古怪的西洋船,尖尖的船頭不算,船頭上還伸出老長一截木桅,上面系著三角形的白帆;高低錯落的三根桅桿間,密布著粗細不一的繩索,看得人眼暈;最離譜的是這西洋船的高度,我的天,比它身後的大福船都要高出一截去! 從未見過西洋船的漁民們只來得及仰視了一下那艘巨艦,便紛紛抄起船槳朝葫蘆口劃去——楚家的伙計已經說了,每送一船人上那艘西洋船就給兩個大子兒,漁民們還能不跑快點兒? 亂哄哄的葫蘆口上,幾百號遼東流民或是背著大大小小的包裹,或是挑著不知裝了些啥的擔子,甚至有人還推著快散架的獨輪車,在十幾個楚家伙計的招呼下,吵吵嚷嚷的排隊等候上船。 有眼尖的漁民一眼就看到了遠處站著的楚家小少爺和他的船老大葛驃——灣子口村附近都在傳,這楚家少爺這趟出海撿了個聚寶盆,隨便扔點東西進去就能變出金銀財寶來,都傳瘋了。 那楚家少爺也不是干站著,不時和這些窮得叮當響的流民們笑呵呵打招呼,後來更是蹲下身和流民群里一個小姑娘說了半天話,還從懷里掏了包糖豆遞給她,讓漁民們很是不忿——俺家說起來還跟楚家沾親帶故呢,咋沒見給俺家孩子送包糖豆? “他曹嬸,你這都是什麼呀……公子都說了,那邊衣服鞋襪什麼都給發,全是新的,你說你還帶這些破爛干嘛?白佔地方!”葫蘆口上楚家那個名叫趙海的伙計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和個中年女人鬧著磕,他的話卻讓這些漁民的耳朵一下立了起來——什麼?衣服鞋襪白給?還全是新的! 敗家呀! 就有老漁民暗中大搖其頭,很是為張氏不值當,怎麼養了個這麼個敗家玩意兒,就有聚寶盆早晚也得敗光。 腹誹歸腹誹,活兒還得好好干,兩個大子兒呢,夠買半升白米了! 裝滿了七八個流民後,老漁民搖著櫓朝那艘巨艦劃了過去,小心地靠在船邊後,高高的甲板上垂下一個大大的藤筐來,每次裝上三人後就緩緩地拉了上去。 清空了漁船,老漁民搖著櫓返回葫蘆口,還沒到呢,就听遠處一陣喧嚷聲,伸長脖子一看,禍事啦。 只見一大群皂隸,簇擁著兩頂小轎,呼呼喝喝正朝葫蘆口而來;走在最前頭的,是快班的班頭,腰里插著鐵尺,手中托著根鐵索,走得虎虎生風;皂隸身後還跟著百十號街頭青皮,手中拎著各色家伙。 好家伙!這是要來拿誰? 老漁民見勢不妙,調轉船頭就朝私港里劃——為了兩文錢蹲大牢可不合算。 葫蘆口上頓時安靜了,剛才還吵吵嚷嚷的遼東流民們停下了腳步,扎煞著手看著那一大群皂隸直走到了楚凡跟前才停下來,卻沒人注意到趙海已經一閃身不見了。 小轎直逼到楚凡身前三尺方才停下,轎簾掀開,登州通判那張冷酷的臉出現在楚凡面前,緊跟著的小轎里,推官也下來了。 “楚凡!爾可知罪?” 通判腳剛落地,便聲色俱厲地喝道。 “我有何罪?”楚凡冷冷回答道,背著手連禮都懶得行,眼角余光掃視著那位快班班頭——他倒想看看對方敢不敢當真把鐵索套到自己頭上。 那通判指了指“金鳳”號,又指了指那群呆立不動的流民道,“你勾結西夷,販我大明子民為奴,眼中可還有王法嗎?” 他這挑撥離間的話起了點作用,在流民中引起小小的騷動,不過很快便平息了——這群流民中,上次做工的女人們是骨干,哪里挑撥的動。 通判說完,扭頭問那推官道,“嚴推官,私販人口,該當何罪?” 那推官拱手道,“依《大明律》,略賣人口為奴婢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推官話音剛落,楚凡一下仰天大笑起來,好半晌才收聲道,“此地總共469人,388口,每名成丁均與我東印度公司簽有契約,現有知府衙門戶房之印為證,不知通判大人所謂略賣人口該從何說起?” 說話間,葛驃已將一大疊身契遞到了那通判面前,那通判略翻了幾張後,臉色越發難看了——他只知道楚凡在招人,卻不知蔡知府早已將招人的首尾料理清楚了,所以才吃了這個癟。 “既有身契,卻還罷了,”沉吟了一下,那通判又把矛頭轉向了“金鳳”號,“可這船只如何卻是西夷的?你身為生員,卻勾結西夷,意欲何為?” “此船雖是夷船形制,可卻是我福建楊氏所有,何來西夷之說?”楚凡還未說話,身後流民中擠出一個人來,不是楊地蛟卻是誰? 只見他不慌不忙從懷中掏出一疊文書,遞到了通判手上,不僅有船契,甚至連包括登州在內的各地路引都有。 那通判還不信,拿起船契湊到眼前仔細看,見上面明明白白寫著,“西洋形制船只一條,三桅,船長若干,船高若干,船寬若干。”上面是泉州提舉市舶司的關防。 這下通判徹底傻眼了,不易察覺地那推官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倆都是王廷試的鐵桿親信,是以通判接到王廷試的信以後,兩人商量了好幾天,覺得要直接向東印度公司下手是不成了——登州的官紳入股的太多,他倆可不敢捅螞蜂窩——這才定下從楚凡招募的這些遼東流民入手,找到破綻好徹底攪黃仙草卷煙這事。 本以為招人這種事怎麼都會有疏漏,卻沒想到楚凡早已做得滴水不漏,竟是找不到半點破綻。 那推官看了眼通判手上的文書,眼楮一亮,湊到通判耳邊不知說了句什麼,只見通判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的笑容,然後清了清嗓子道,“楚凡,你這身契也有,船契也有,倒還罷了,只是你這許多……唔,雇工,意欲送往何處?可有……路引呀?” 楚凡這下真傻眼了——這老東西還真從雞蛋里挑出刺來啦! 路引制度早就名存實亡了,誰會想到弄那勞什子呀;再者說了,牛島也用不上呀! 怎麼辦? 【額,貌似今天是情人節?好吧,祝有情人的大大們節日快樂,祝沒情人的大大們早日找到情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柵欄與醉仙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星期一第三彈,但凡沾著四九城兒的邊兒,螃蟹就寫得特順溜兒,您要看著舒坦,隨便扔點兒票票,螃蟹跟這兒謝賞吶︰)】 “冰糖……葫蘆兒∼∼” “餛飩喂……開鍋!” “新出屜兒來,這包兒熱的咧……” …… 北京城,前門大街西側,廊房四條。 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讓人听得心癢癢;滿大街的各色飄招能晃花了人的眼;寬逾兩丈的大街兩側擠滿了各種小買賣攤兒;街上摩肩擦踵滿是人,三十多歲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胖乎乎的大嬸、二十郎當踱著方步搖著扇子自我感覺良好的年輕秀才、十七八歲吊眉斜眼晃著肩膀走路的小青皮、十二三歲舉著炸糕邊走邊吃的半大丫頭、八*九歲扎著沖天辮一群群一伙伙的小屁孩……好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螃蟹注︰廊房四條,就是後世著名的大柵欄) 人群中走來一位眉眼很秀氣的年輕秀才,一身月白長衫,既不像其他秀才那樣一步三搖,手里也沒有裝逼道具扇子,背著手左顧右盼,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甚是從容自若。 和他比起來,他身後那三個隨從模樣的人就很不堪了︰那倆看上去十五六歲的小孩大睜著雙眼看不夠似的四處亂瞅,手里抓著冰糖葫蘆也顧不得吃,半張著的嘴里分明有亮晶晶的口水拉成了一條線卻混不自知;而那位身材魁梧、滿臉濃密的大胡子的中年人,卻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低頭縮肩臊眉耷眼,似乎見誰都矮一頭。 那年輕秀才不用說便是楚凡了,這次進京他只帶了趙海和豆豆以及新招的一個叫小滿的小家伙當護衛——好歹是在天子腳下,怎麼也不會有什麼大的危險,而且又不敢帶魯密銃,人再多也沒用。 注意到身邊那些半大丫頭瞧著自己這一行人抿嘴偷笑,楚凡扭頭一看,氣壞了。 “豆豆!小滿!趕緊把嘴擦擦!……冰糖葫蘆都要化了!……我說趙叔,至于嗎?不就是進個北京城,瞧吧你嚇得那樣!” 那倆小孩兒還罷了,趙海趕緊連連擺手,“公子,小聲點兒小聲點兒……這可是皇帝老兒的家,聲音大了別把俺們給逮了!” “噗嗤∼∼”楚凡側後方傳來一聲嗤笑,不用問,這肯定是在張家灣雇的那位趕驢車的小伙計——既是要進京看老師和師兄,禮物當然少不了,大小箱子裝了四五個,沒輛驢車可不成。 眼瞅著楚凡望向了自己,那小伙計趕緊收聲,他很清楚這位爺看著年紀不大,手面可是相當闊綽。剛才路過珠市口的時候,進店買貨那架勢差點沒把小伙計下巴給驚掉嘍——那哪是買珠寶呀,跟買大白菜似的! “爺,您瞅瞅,這就是四九城兒頭一份兒的……爆肚馮!嘿!您是不知道,那叫一個脆吶!”為了化解尷尬,小伙計趕緊恢復自己饒舌的本色,指著路邊那些特色小吃給楚凡介紹起來,“喏,這是泥人張,那手藝簡直絕啦……甭管多小的泥人兒,那眉眼都搗鼓得清清楚楚的……” 楚凡見他識趣,也就不再計較他嘲笑趙海的事兒了,興致勃勃一路走一路買那些小玩意兒,不一會兒,豆豆他們手上就多了不少包袱,什麼泥人兒啦、風車啦、空竹啦…… 逛到正午,楚凡挑了家門臉看著不大,但感覺很是精巧的飯館走了進去,卻得到了那小伙計一疊聲的奉承,“不是我說,爺您眼可真毒!……這家醉仙坊在咱北京城那可是鼎鼎有名!……滿北京城打听打听,要說這蛤蟆鮑魚、鹿茸三珍,還有這醉蝦、鐵獅子頭,醉仙坊要說是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手藝好,就招人待見,院部里各位大人都愛往這兒湊……” 他還沒嘮叨完呢,醉仙坊的小二又迎上來了,一邊從小伙計手里接過驢車韁繩,一邊笑吟吟的招呼道,“喲!您這是老沒上咱醉仙坊來了吧?里面請……老客兒五位,接著吶!” 進了店門,又有小二點頭哈腰笑著往里讓,熱情地讓楚凡怪不好意思的,扔了塊二錢的銀角子給他道,“你們這兒有什麼拿手菜,看著上。” 那小二見楚凡出手就是二錢銀子,興奮地滿臉紅光,這一嗓子吼得,差點兒沒把楚凡耳膜震破了,“謝賞了您吶!……您請安坐,立馬就得!” 不一會兒,各色菜品便流水般送了上來,楚凡一看,果然有什麼蛤蟆鮑魚、鹿茸三珍以及鐵獅子頭,只沒見著醉蝦,一問那小二,說是時節不對,沒蝦。 幾個人剛拿起筷子準備大快朵頤呢,就听門口又傳來了吆喝聲“老客一位,接著吶!” 楚凡往門口定楮一看,進來這位,高鼻深目,淡藍眼眸,卻不是西的沙是誰? 楚凡還沒來得及招呼他,西的沙卻已經看到楚凡了,先是一愣,繼而認了出來,滿臉笑容張開雙臂朝楚凡走來,“哦,你是楚……亦仙?孫大人的師弟!……你怎麼來北京啦?”還是那口怪怪的官話。 兩人行完西式擁抱禮,楚凡把西的沙讓到了身邊坐下,這才把自己進京看望老師和師兄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來得太不巧了,孫大人五天前剛走,”西的沙也不客氣,坐下就夾了塊鮑魚扔嘴里,吧唧吧唧嚼了起來,“新任的薊遼總督袁大人親自點了孫大人,他回寧遠了。” “唉!……那家師徐上海呢?”听說和孫元華擦肩而過,楚凡有些失落,馬上又問起了徐光啟——徐光啟是上海縣人,這個時代稱呼台閣高官們都稱其籍貫為尊。 “徐大人仍在禮部呀,現任右侍郎,”西的沙其他人不知道,同為教友的徐光啟當然是清楚的,“他在北京就住在西直門外洋景兒胡同,吃完飯我帶你去。”(螃蟹注︰洋景兒胡同是杜撰的,特此聲明,額,那啥,醉仙坊也是杜撰的) 他呼嚕呼嚕開始大快朵頤,楚凡卻陷入了沉思。 這次進京,除了看望徐孫二人外,楚凡還有個重要而急迫的事情要請孫元華幫忙,可現在孫元華卻已遠赴寧遠,而徐光啟又是禮部的官兒,估計在兵部插不上手。 這可該如何是好?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人老成精(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星期一第四彈!看在螃蟹碼字都要碼傻了份上,大大們賞點收藏票票吧】 初夏的北京城,似乎還殘留著濃濃的春的氣息。 徐宅內書房的窗台上那盆肥綠的海棠,便是最好例子。艷紅的花瓣尚未開敗,花心的黃蕊雖被蜂蝶采得殘破不堪,在肥厚的濃綠葉片襯托下,卻仍與紅花相映成趣。 窗台旁邊牆上,掛著一把巨大的三角尺,依稀可以看出是上好的檀木所制,表面涂著一層白漆;看得出這尺子長期被主人反復摩挲,很多地方的白漆已經脫落,露出小葉紫檀那特有的紅黑色木紋來。 這是個另類的書房——當然是相較于這個時代其他讀書人而言。 書房內有很多幾何的作圖工具,除了牆上的三角尺,極寬大的書案上零散地放著很大大大小小的直尺、曲尺,當然還有直徑不一的圓規;算盤也有兩把,算盤旁邊的水曲柳簽筒里插滿了長短不一的竹簽——初時楚凡還猜測自己這位老師是否也對周易感興趣,所以搞了個簽筒擺在這里,看了好半天才想清楚那些不過是算籌罷了。 最讓楚凡震驚的是書案上那個圓滾滾的地球儀! 沒錯,正是地球儀! 上面赤道一圈的地形輪廓幾乎和後世地球儀非常相似;和後世一樣的,還有交錯縱橫的經線和緯線,非要找不一樣,那便是這個地球儀的經緯線更加粗大而已;正對著楚凡的,恰好是東亞這一塊,朝鮮半島、遼東半島、膠東半島乃至日本諸島的輪廓竟和楚凡憑著記憶畫出來,深藏在箱底的那副圖相差無幾!讓楚凡不得不懷疑老頭兒是不是派人把那幅圖從自己的臥室里偷出來啦。 看著看著,楚凡情不自禁伸手想去撥弄一下,看看其他地方的輪廓是否也這般精確。 “咳∼∼咳!” 輕咳聲響起,嚇得楚凡閃電般縮回了手,捧著手中的茶盅假裝喝茶。 他在西的沙的帶領下來到了徐宅,通報之後很快便被帶進了這個內書房,不一會兒徐光啟便在丫鬟的攙扶下進來了,顫巍巍在那張古意盎然的藤椅上坐下後,揮退了丫鬟後,屋里就只剩他們師徒二人。 第一次見中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科學家,楚凡剛開始是激動得手都哆嗦了。 他本想喊一聲“老師”卻又怕唐突了,而在老頭子白眉下那深邃而嚴厲的眼光注視下,楚凡漸漸安靜下來,繼而開始有些局促不安,仿佛又回到了當年的大學校園,在老教授的注視之下那種感覺。 徐光啟給楚凡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瘦,瘦得連他那件厚實的淡藍色家居燕服都遮掩不住;溝壑縱橫的臉上看不到二兩肉,越發顯得顴骨高高聳起;老頭兒的牙估計也沒剩幾顆了,整個嘴都癟了下去,喝水的時候都不得不抿了又抿。 另外一個深刻印象是干淨,倒不是說老頭兒身上的服飾什麼的,而是指他那滿頭白發以及眉毛還有頦下幾睫胡須,全都是晶瑩的白色,白得非常純粹,看不到半點雜色。 從老頭兒進門到現在,十來分鐘過去,屋里兩人一個字兒沒說過,就維持著徐光啟觀察楚凡,後者局促不安眼角余光卻四處亂瞟的局面。 “初陽代老夫收汝為徒,實不知會否為吾徐門之大錯!” 安靜中,老頭兒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讓楚凡嚇了一跳,可他脫口而出的回答更讓他自己都意想不到,“老師,您身體可還好?吃東西可還香?” 他這風馬牛不相及的回答卻恰到好處,讓徐光啟眼中波光一閃,嘴角便掛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咄!小猴子倒是油嘴滑舌!” 楚凡沒想到這句答話這般取巧,居然一下便把徐光啟眼中的嚴厲消融掉了大半,索性順桿爬道,“老師,學生此次進京,給您帶了倭國上好的瑤柱和蝦仁,熬粥最好不過,想必您克化得動……” “且慢!”徐光啟看他滔滔不絕,皺著眉頭打斷了他道,“收汝為徒,實乃初陽之意,可曾經老夫允可?” 楚凡一下呆住了——不帶這麼耍賴的,自己的得意大徒弟都說出來了,哪還有往回收的道理?況且自己出海前後還給您老人家寫過兩封請安的信,雖說您沒回,可也沒見您退回來呀。 “吾來問汝,”看他發窘,徐光啟這才靠實在藤椅上,捋著那幾根純白的胡須緩緩道,“汝可曾借老夫之名在登州招搖撞騙?” “……我也就說了說孫師兄的事兒,哪有招搖撞騙呀?”楚凡嘴里嘟噥著,臉卻一下紅了——他出海前可不就是借陳尚仁之口,厚著臉皮向王廷試說過“家師即將起復”這樣的話嗎?說起來他還得感謝徐光啟替他圓了謊,沒戳破他這牛皮呢。 “ !小猴子,到了老夫面前還要嘴硬?”听到他的嘀咕,徐光啟不禁失笑道,身子卻更加放松了,把自己整個埋進了藤椅中,“打量老夫不知道你那些小伎倆,嗯?” 見楚凡訥訥不語,徐光啟冷聲道,“你對那王騰舉說老夫是你老師,即將起復,可有此事?你只怕想著,抬出老夫的名頭來,再編造個即將起復的由頭,那王騰舉想對付你只怕就要掂量掂量了,可是如此?” 楚凡一凜,這徐光啟果然不是孫元華那種只會做學問的書呆子,能進六部混到三品以上的人,沒兩把刷子哪行?自己一個細微動作,他立刻就能分析到點子上。 可徐光啟接著的一句話卻讓楚凡感到深深的後怕了。 “小猴子,你也太小看王騰舉了,人家宦海沉浮幾十年,若是被你這一句拉虎皮做大旗就嚇倒了,豈不成了笑話?……你可知老夫到京之日,初陽的信尚未轉到,老夫其時根本不知有你楚凡此人……可老夫下船伊始,那接官亭中便已有人旁敲側擊,說什麼起復之日收徒之時,雙喜臨門雲雲……若非老夫機警,敷衍了過去,只怕你我二人甚至那孫初陽都要成了這士林笑柄!” 看到楚凡蹙眉不語,顯已是被嚇住了,老頭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又頑皮的光芒,再次開口的一番話,卻讓楚凡翻身就拜。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人老成精(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星期二第三彈!】 “你們都想明白啦?” 還是在那間特別的內書房里,徐光啟看著眼前三位年輕人,緩緩問道。 “回師祖,徒孫們都想清楚了,願意跟著小師叔。” 孫和斗帶頭,張子玉以及另外一名二代弟子躬身回答道。 “如此甚好,”徐光啟拈須微笑,慈祥地叮囑道,“公宰,你們記住,跟著亦仙不僅要多問多學,更重要的是要多記錄……吾觀亦仙,雖滿腹西學、機巧多智,然其俗務繁雜,難于靜心將胸中所思一一羅列……此誠徐門西學之一憾也,汝等既願追隨亦仙,期盼汝等拾遺補缺,將亦仙之學整理成書,流惠天下,方不負這番際遇。” 孫和斗頻頻點頭——三天前他把那個火銃的疑問拋出來後,楚凡倒是盡心盡力給他解釋了很多,可越解釋他越覺得糊涂。 最後楚凡用弓箭給他做了示範,讓他有了直觀的印象——摘了尾羽的箭只果然比沒摘尾羽的更加飄忽不定。楚凡告訴他,這就是因為有尾羽的箭只會旋轉,而旋轉的物體在空中就能保持穩定的軌跡。 雖然似懂非懂,但楚凡隨後的一句話卻讓孫和斗激動不已,“只要能讓火銃的鉛彈旋轉起來,火銃像弓弩一樣百步穿楊絕不是夢想!……甚至一百步都不算什麼,總有一天,我們能造出兩百步甚至三百步之外都能撕開重甲的火銃!” 其他的不說,單憑這一點,已經足以讓孫和斗下定決心跟隨這個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小師叔了。 而楚凡打動張子玉的又與孫和斗不同了——這三天來,楚凡向他展示了太多神奇的數學知識了。 “隨便選取十三個人,必定至少會有兩人的生日是在同一個月里。”楚凡說這句話時,張子玉是嗤之以鼻的,可他反復驗證的結果卻讓他不得不再次垂頭喪氣的承認,小師叔這話絕無謬誤。 楚凡簡單說了下什麼“排列與組合”的基礎,張子玉那勃勃的好奇心就被徹底點燃了,八頭牛都拉不回的要跟著楚凡走了。 其實在徐光啟的鼓勵下,想跟楚凡走的人不在少數,可這些二代弟子們年紀都在二三旬之間了,雖然楚凡從輩分上說是師叔,可畢竟還是個十多歲的孩子——喊一兩聲“師叔”難度不大,要讓這些成年人天天跟著個孩子學東西,很多人心里那道坎還是過不去。 所以最終,楚凡在徐宅呆了三天之後,只有孫和斗三人決定跟他離開——當然,同時跟他離開的,還有徐光啟幫他從工部軍器局挖來的三名工匠,分別是做銃管的、做機簧的和做木制件的。 孫和斗三人,加上三個拖家帶口的三個工匠,楚凡拜別徐光啟時,身邊的隊伍一下膨脹到了將近二十人。 “亦仙,我等研習西學,所為何事?為國為民也!……解民之苦、紆民之難,潤澤天下,挽狂瀾于既倒,如此方是吾輩讀書人的良知……陽明先生之道,唯致良知也,良知既得,道不遠矣……西學之道,較之聖學,可謂多有吹糠見米之效……即以韃事觀之,若無初陽之紅夷大炮,寧遠必致糜爛,東韃若直抵關下,則京師震恐之余,尚有守關拒韃之勇乎……當此國事板蕩之際,西學之用,正當其時也!……吾亦知亦仙心中何嘗未有家國,惟願亦仙以天下大勢為重,致所學于銃炮,使我皇明數十萬將士盡有制韃之利器!” 徐光啟臨別時這番語重心長的勸誡,深深觸動了楚凡。 首先這番話讓他更多的窺見了徐光啟乃至整個儒門一以貫之的世界觀,那就是宋代關學張載開始發端,對于儒生該做什麼的追問,其答案正是赫赫有名的橫渠四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或許在後世的人們看來,這四句更像是儒家空洞無力的口號和虛無縹緲的理想,然而徐光啟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以及對自己的殷殷期盼,不正好是這橫渠四句的標準注腳嗎? 是徐光啟讓楚凡悚然而驚的認識到,大明末年的這些書生們雖然迂腐,但卻不是把橫渠四句僅僅當做口號,而是實實在在當做了行動的指南;誠然,對于橫渠四句,各人有各人的理解和不同的行動方式,不管成功還是失敗,至少他們的初衷是好的,所以對于中華民族而言,他們是偉大的!是英雄! 徐光啟是其中之一,沉迷于西學的他,把拯救這個民族這個國家的希望寄托在了武器的鋒銳上——三年以後的1632年,但孫元化當上登萊巡撫以後,他竭盡全力支持孫元化鑄造火炮,甚至編練由西夷組成的西軍,試圖通過武器的優勢徹底扭轉大明和韃子之間的戰局。 作為一名穿越者,楚凡當然可以苛責自己這位老師目光短淺,犯了和張之洞為代表的“洋務派”一樣的錯誤——不從體制上進行改革,僅僅把希望寄托在船堅炮利上,是救不了中國的。 但楚凡卻一點都沒有這樣的念頭,因為他的心中除了對徐光啟的仰視之外,便是對自己深深的不屑了。 是的,說起西學,說起知識體系,說起對這個世界的認識,楚凡毫不懷疑自己比老頭兒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可要說起對于這個國家,對于這個民族的責任和擔當,楚凡覺得自己和老頭兒比起來,就仿佛螞蟻比大象! 沒錯,到現在為止,楚凡現在已經可以比較輕松的實現他當初的夢想了︰舒舒服服當一個富得流油的島主。 至于中原會不會淪陷?韃子會不會大屠四方?傳承至今的中國文化會不會被野蠻的閹割掉?這些楚凡以前不敢想、也不願想的事情,在徐光啟那深邃目光的注視下,開始在他心中攪起了驚濤駭浪! 神思恍惚中,楚凡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就帶著大伙兒出了北京城,到了張家灣,順著運河直達了大沽口。 直到登上了“曙光”號,迎著朝陽展開了那對翅膀般的翼帆後,站在船頭想得腦瓜兒都疼了的楚凡,終于下定了決心。 來吧! 讓我也盡一份力,即便不能挽此將傾之天,至少我曾努力過,不枉重生一場! ps︰早上一打開歷史頻道,《戰遼東》赫然上了推薦榜!螃蟹很感動,感謝默默為螃蟹投票的大大們,是你們把螃蟹抬上了歷史推薦榜,鞠躬,深鞠躬!然後,繼續打劫……另外說一說楚凡的心路歷程,書評區有書友批評楚凡沒有志向和責任感,螃蟹認為,在生存都有問題的情況下,談志向和責任感似乎有點那啥了,不過,經過偉大的徐光啟開導後,楚凡終于有點兒志向,但這能讓一個現代人就此決絕的和韃子死磕嗎?希望大大們到書評區,到書友群和螃蟹討論︰) 第一百八十八章 幸存的白桿兵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星期二第四彈!繼續滿地打滾求收藏!求票票!求評論!】 小竹島。 “預備∼∼” 柱子那長長的尾音回蕩在山林間,隨著胳膊迅速下揮,他終于暴喝了出來,“放!” 歪頭瞄著百步之外的人形木板,猴子摳動了扳機。 “砰!∼∼” 死死抵住的槍托把他的肩頭猛地向後推了一把,牽動了肩上的老傷,讓他微微皺了下眉,深吸了一口濃厚硝煙味的空氣後,低聲罵了一句,“狗日的勁好大!”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放銃了,這次他終于相信,這種叫魯密銃的火銃與他之前見過的鳥銃不一樣,不會炸膛可以湊到跟前瞄準——八個小隊150多支魯密銃前兩輪打完沒一支炸膛,別說炸膛,被火*藥藥氣滋傷的人都沒有,由不得人不信。 “報∼∼命中十一處!” 濃厚的硝煙還沒散盡,百步之外已經響起了高亢的報告聲,拎著軍棍的柱子咧嘴笑了,在猴子他們身後邊走邊大聲道,“看到沒?嗯?看到沒?!早他*媽跟你們說過,這槍和你們以前見過的不一樣,一個個還他*媽不信!……瞄準以後打得準多了吧?奶奶的,非得被俺揍得吱哇亂叫才瞄,你們自己說賤不賤?” 他說完時正好停在了猴子身後,猴子“噗嗤”一聲笑了,低聲來了句,“再啷個賤也沒得你賤 ……下午揍了人,晚上就去給人家敷藥,你娃不就是想看人家白生生的屁股嘛!” “猴子,你他*媽皮又癢啦?”猴子這完全是他的四川家鄉話,柱子連一半都沒听懂,可這並不妨礙他笑著作勢虛踢——短短十來天,他和這幫兄弟就結下了深厚的感情。 該打的時候絕不手軟,一定要揍到他記住;該關心的時候絕不忽視,一定要讓他懂得揍他是為了讓他在戰場上活下來,只有這樣生死關頭他才不會扔下你跑了——公子教的這個訣竅,柱子那是牢牢記在心里的。 這話猴子沒听過,但並不意味著他就不懂——否則他就不會也不敢開柱子的玩笑了。 收好槍跟著隊列小跑到一旁排隊坐下後,看著另外一隊跑步入場,猴子頗有些感慨。 別看他今年才22歲,可說起來他也是個老兵了。 天啟元年,渾河一戰打出了四川石柱白桿兵的赫赫威名,猴子便是其中一員。他和白桿兵的統帥女土司秦良玉同一個姓,大名萬城,因為長得又瘦又小,加上是山里出來的人,上躥下跳靈活得很,所以得了“猴子”這個外號。 渾河大戰時猴子才15歲,剛當兵吃糧不到1年便被拉到了遼東。 時間雖然已經過去了7年了,可當時的場景猴子還記得清清楚楚,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韃子圍沈陽,他們白桿兵主動請戰,渡渾河準備夾擊韃子。猴子記得渡河後因為甲太重他還摔倒了,幸而旁邊的兄弟伸手拉了他一把——都是石柱各寨子的,論起來不是沾親就是帶故,怎麼可能不伸手? 列陣的時候,猴子在最中央,看不到也听不清,周圍全是如林的長槍;倒是全軍齊喊“萬勝”、“威武”時數他喊得最帶勁兒——那樣的氣氛里,但凡有點血勇的人都會感到熱血沸騰,更別說他這初生牛犢了。 沒多久,軍陣一陣騷動後他便听到了全軍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沒多久便看到前陣橫拖豎拽綁了個韃子進來,有兄弟告訴猴子,這是韃子的正白旗騎兵沖陣,被戳成了篩子,連參將都被抓進來了。 猴子記得那時他激動地差點把長矛矛桿都要握斷了,不都說韃子如何如何凶猛嗎?踫上老子們四川好漢,還不一樣被揍得找不到北? 又過了會兒的歡呼聲更讓他堅定了這種信念,不過當時他並不清楚為什麼歡呼,直到後來他才知道,那是韃子正黃旗的第二次沖陣被打退了。 就在猴子和兄弟們信心滿滿的時候,形勢發生變化——韃子的陣地上炮聲響了!拳頭大小的鐵球在密集的人群中穿出一道道血肉胡同,肆意收割著兄弟們的性命! 漸漸地,猴子面前的人群越來越稀疏,他也開始挺起長槍加入了戰斗,但身邊老兵們的議論卻讓他疑惑而且憤怒——韃子什麼時候有炮了,大炮不是只有老子們大明有嗎? 就算是頂著那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炮火,猴子他們都生生頂了一個多時辰,愣是沒讓韃子破了白桿兵們的軍陣——猴子記得很清楚,光在他的長槍之下,至少都有兩名韃子死于非命! 可整個渾河兩岸,只有他們這4000白桿兵在浴血奮戰,除了河對岸的3000浙江兵為他們警戒之外,包括沈陽城內,周遭的所有明軍,都在袖手旁觀! 終于,猴子他們撐不住了,從早上天剛亮一直殺到正午時分,又累又餓的四川漢子們眼睜睜看著他們的主將秦邦屏血戰而死,最後無奈決定撤退。 撤退中的白桿兵們遭受了更加猛烈的攻擊,猴子不幸被流矢射中肩膀,疼得暈了過去。 猴子覺得自己命真大,被韃子粗大的狼牙箭射中居然還能醒來,只是醒來時已是兩天之後了,沈陽城已經陷落,到處都是熊熊大火和沖天的煙柱;一群逃出城的難民救了他,幫他拔出了箭頭,給他敷了藥,還把他帶到了毛軍門收復的鎮江堡,在那里,他和他們成了親密無間的戰友。 如果沒有那次復仇,猴子也許現在還在皮島,還在餓著肚子和韃子拼命。 可命運把一位渾河之戰時替韃子開炮的明軍炮手送到了他面前——他是反正過來的——猴子可不管什麼反正不反正,趁著這家伙不注意一刀捅死了他。 這一刀下去可捅出了大簍子,毛大帥下令搜捕凶手,結果當初那些替他敷藥的兄弟們想辦法把他塞進了運糧的糧船底艙,漂到了登州。 摸著肩上那個巨大的傷疤,猴子覺得自己沒做錯什麼——敢向自己兄弟開炮的人就是自己的敵人,就該殺! 在登州這幾年,猴子不是沒機會回四川老家——他不止一次遇到過販藥材來登州的四川商隊——可他總覺得自己好像還有什麼事兒沒做,就這麼走了很對不起埋在渾河岸邊的那些兄弟,更對不起皮島上替自己拔箭敷藥的兄弟。 要是什麼時候能回皮島去就好了,猴子嘆了口氣,扭臉望向了大海。眼角余光里,一艘插著翅膀的船正朝小竹島駛來。 ps︰鞠躬感謝江南三木1975大大的慷慨解囊,沒說的,星期六加更一章,早上九點︰)另外,三木大大,正如螃蟹說過的那樣,寫作是件孤獨的事兒!記得有句話叫做“人最難戰勝的是自己”,螃蟹如今深以為然!戰勝自己,在螃蟹看來,最重要的是要戰勝自我懷疑!不止一次,螃蟹對寫作這件事情產生了深深地懷疑——我能行嗎?我可以嗎?我寫的東西真的有人看嗎?額,確切的說,今天螃蟹仍然有這樣的疑問。但是!這一切不能成為阻止螃蟹前進的障礙!自我懷疑沒問題,但行動不能停下!說句實話,螃蟹寫文是為了掙錢,這個我一點都不想避諱,但三木大大是從《胖子》過來的,你也知道,胖子是掙不了錢了,但螃蟹仍然會把她更完,為什麼呢?因為我要打敗自我懷疑!只要還有一個人看,我的文就不會爛尾!與君共勉︰) 第一百九十一章 與我中華何干?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星期三第三彈!看在小鬼*子即將被禍禍的奄奄一息的份上,大大們多給點收藏、票票、評論、打賞吧︰)】 “亦仙,你是說真正值錢的,就是這玩意兒?” 牛島南山山腳一間獨*立的木屋里,陳尚仁坐在床上,盯著手中那一小塊黑褐色的膏狀物,眼楮瞪成了銅鈴。 木屋里很簡陋,連張像樣的椅子都沒有。楚凡坐在陳尚仁對面的小馬扎上,緩緩點了點頭,清澈的目光盤桓在陳尚仁的臉上,卻沒有說話。 楚凡離開牛島時,給六大家開了一張龐雜的購物清單,其中最大件兒的除了煙草之外,便是糧食、布匹、鐵器、各色藥材等等日常用品,其中藥材尤為龐雜,幾百斤阿扁混在里面根本引不起人注意。 而之前楚凡制定的保密條例,仙草卷煙的生產場地被列為最高等級,陳尚仁當然清楚這是為什麼。 誰都知道,仙草卷煙雖然主料是煙草,可真正核心的便是這配料,所以但凡能接觸到配料的人都是重點關照的對象——楚凡的保密條例中,有一條便是灶工必須單獨集中居住,不得和其他人混居,而且決不允許離島! 配料可謂是仙草卷煙最大的秘密,現在,楚凡把這個秘密坦誠的告訴給陳尚仁,老師爺當然能掂量出來這其中的分量! “亦仙,”陳尚仁沉吟了半晌方才說道,“我有個事想請亦仙幫個忙……江西老家里的老母、老妻還有三個孩子,我打算把他們全接到牛島上來,你看……?” 楚凡淡淡一笑道,“也好,世叔你年紀大了,身邊沒人照顧我也不放心……這麼著,你寫封信,我讓楊地蛟去接他們。” “我那老二,天生不喜讀書,成天就喜歡在街上胡混,”陳尚仁也是微微一笑,繼續道,“等他們來了以後,我想讓他跟著仲文,到護衛隊里好好打磨打磨性子。” “世叔多慮了,”楚凡呵呵一笑,“若是信不過世叔,我咋可能直接把這配料說出來?……天底下知道這配料的人一個巴掌就能數出來。” 陳尚仁正色道,“亦仙,我知道你的心意……送犬子進護衛隊絕無他意,就是為了磨掉他身上那點浪蕩氣!” “世叔,不瞞你說,”楚凡微微皺眉道,“這護衛隊日後可能要打不少仗……別的不說,日本幕府那里早晚得有一仗,否則我也不會那麼費勁兒幫四郎了,就是指著他到時候能搭把手呢……打仗這事兒說不好,你可想清楚了。” “死便死吧!”陳尚仁想都沒想便道,“總比他在街上被人捅死強!” 楚凡見陳尚仁堅持,也不再勸說,點點頭道,“那成,回頭老太君他們到了以後,你把他送到登州來便是。” 陳尚仁點點頭,隨即想起了楚凡剛才那句話,疑惑地問道,“亦仙,剛才你說和幕府早晚得有一仗,可有憑據?” 楚凡抿著嘴唇想了想回答道,“不瞞世叔,仙草卷煙之所以能大賣,就是因為……”他從陳尚仁手中接過那塊阿扁,一字一句的說道,“這玩意兒是個毒物!” “啊?”這下陳尚仁驚呆了,難以置信的問道,“這不是藥材嗎?……而且我不止一次听那些倭國人說過,吸完以後精神無比旺健,怎會是毒物?” 楚凡臉上閃過一絲得意的笑,很快便收斂住,正色道,“這阿扁剛開始吸食時,確乎會讓人精力充沛兼且能治百病,可正因如此,它才會讓人欲罷不能!……時日一長,便會讓人越吸越多,而在不吸的時候精神委頓,昏昏欲睡……更可怕的是,如若斷絕此物的供應,那吸食者將會變得無比狂躁,甚至六親不認!” 陳尚仁已經听得傻了,好半晌才喃喃道,“無怪乎你一再強調,咱們自己人踫都不能踫。” 楚凡深深看著他道,“世叔,此事更是絕密!……非但我們的人不能踫,凡我大明子民都不能讓他們有機會接觸到仙草卷煙!” 陳尚仁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那你怎麼還答應拿貨給六大家呢?” 楚凡哈哈一笑,站起身來撢了撢袍角在屋里踱起步來,帶著淡淡的得意口吻道,“世叔無需多慮,此事我早已安排妥帖了……三、五月之後,我會運送一批仙草卷煙過來,交付給六大家……這些卷煙與牛島所產外形極為相似,唯一的不同便是煙盒上的篆字,非是藍色,而是紅色,世叔只須牢記這點即可……世叔放心,登州所產卷煙,絕無毒物在內,雖也能讓人成癮,卻不會教人發狂,只管交給六大家便是。” 他這話信息量太大,陳尚仁不禁拈著胡須沉思起來。 “至于幕府,早晚會發現仙草卷煙的危害,必然會想辦法禁絕……所以我有九成把握,咱們東印度公司與幕府之間,必有一戰!”楚凡繼續踱著步,自顧自說著,“到那時,就要看四郎他們實力如何了,所以世叔你記住,四郎若是有什麼需要,一定要盡量滿足……切支丹教徒反抗的越激烈,咱們打贏幕府的機會就越大!” 陳尚仁好半天才理順這中間的種種關聯,想明白以後不禁睜圓了眼像看怪物般看著楚凡道,“亦仙吶,我怎麼都想不到,你居然不聲不響下了這麼大一盤棋!……和幕府打仗?咱們這點人怎麼可能打得贏?” “世叔,”楚凡微笑著鼓勵他道,“要打仗還早著呢!……你且看著吧,等到要打那一天,咱們護衛隊怎麼也有幾千號人了……再者說了,打也不會是咱們頂在前頭,切支丹教徒才是主力,咱們只需要在最關鍵的時機、最關鍵的地方,狠狠給幕府來一下就成了!” 說到這兒,楚凡不禁得意的打了個響指,“只要保證了他們兩家一直在干仗,咱們的機會就來了……當然不是賣仙草卷煙,而是買那些打仗用的物什!……等他們打得精疲力竭了,欠咱們的錢也足夠多了,那時候就該咱們說話了……到了那時候,世叔你說說咱們讓他們準許在倭國賣仙草卷煙,還是個事兒嗎?” 陳尚仁被他這宏大的構想震驚得好半天回不過神來,好半天才喃喃道,“這……這得死多少人吶!” 正在踱步中的楚凡猛地停了下來,停在窗邊凝視在天外,許久才一字一頓說道,“非我族類,死再多人與我中華何干?!” 語氣中刀子般的冷冽刺在陳尚仁耳朵里,讓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第一百九十二章 熱火朝天的牛島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星期三第四彈!滿地打滾求收藏、票票、評論】 牛島東北角。 就在那個小小避風港的西側,離沙灘約莫三丈多遠的地方,已經挖了一個一人多深的大坑;大坑里,幾十號赤著膀子的漢子,揮舞著鋤頭鐵鍬正干得歡。 楚凡站在坑邊,看著坑里頭發花白的明爺同樣赤著膊揮舞鋤頭在賣力的挖土,他在感動之余又不禁有些不忍。 這個船塢還是在天津船場時,明爺和司徒雄便和他定下來了的,長十丈、寬兩丈五、深一丈五;挖成之後,底部敷設支架以便支撐龍骨;設石制水門,可用水車將海水車出,以便重復使用。 這個規格的船塢最大可以造八百料的大福船,當然造六百料的戰船就更不是問題了;等這個船塢造好,開始敷設龍骨時,接著再造同等規格的第二個船塢。 楚凡計劃,船塢總共要造四個,兩大兩小,小的要能造海滄船以下的船只——當然,小船塢造好後,首先要用于改造六大家的戰船。 看了看熱火朝天的船塢工地,楚凡繞著大坑來到了北面,恰逢悶蛋兒推著個獨輪車過來,獨輪車上是個大大的藤筐,這是用來運土的——船塢挖出來的土正好被凌明用來在岬角上堆出一個炮台,悶蛋兒和他的護衛分隊便被抓來做這事兒了。 悶蛋兒看到楚凡,躬了躬身咧嘴笑了,卻啥話都沒說,裝上土後朝東北方的岬角吭哧吭哧推著去了。 楚凡微微皺了皺眉,倒不是因為悶蛋兒沒跟他打招呼,而是他想起了那天在葫蘆口悶蛋兒的表現。 那天青皮們開始咋咋呼呼的時候,流民里面稍有血勇的人都站出來和對方理論,可這悶蛋兒帶著二十人的護衛分隊,卻是無動于衷,就這麼站在一旁傻看著。 當初選擇悶蛋兒當這保衛牛島的分隊長,就是看中他性子溫和、听從指揮,但從那天的表現看,悶蛋兒還是少了點血勇和沖勁兒。 也許是當時氣氛沒那麼緊張吧,楚凡想了想便釋然了——悶蛋兒在長崎時的表現還是中規中矩的,楚凡相信真有危急時刻的話,應該能激發出悶蛋兒的勇氣的。 不這麼想也沒辦法,他的人手實在太緊張了,老護衛隊攏共就那麼幾個人,現在的重點是訓練新兵,一個蘿卜一個坑,哪有多少余地讓他從容選擇。 看到楚凡皺眉,跟在他旁邊的凌明還以為他怪自己把護衛分隊用來造炮台耽誤訓練了呢,趕緊解釋道,“公子,悶蛋兒他們的訓練再耽誤不了的……俺都是等他們上午該練的練完了才讓他們來運土……人手太緊張了,俺也是沒法子。” 楚凡點了點頭,他也知道一切草創都不容易,尤其是牛島基地當下首要任務是把卷煙工場建起來,要趕在六月底之前造出五萬條卷煙交付給加藤家,人力都往工場傾斜,其他方面自然就缺人了——六大家倒是很熱心,願意支援人手,但牛島基地是關鍵,楚凡當然得萬分小心被人摻沙子,所以只接受了幾個造房子的福建工匠,便再不肯多要人了。 想了想楚凡沉吟道,“凌大哥,我也知道你為難……這樣吧,登州招的第二批人我多招二三十個,專門給你打下手。”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凌明喜出望外,一疊聲說道,他現在手下除了護衛分隊,就只剩那幾個老伙計,實在是缺人。 “護衛分隊還是應該以訓練為主,”楚凡看著來來穿梭的隊員們說道,“下午的時間是用來學認字兒的,不能佔用。” 看完船塢和北炮台,楚凡帶著凌明和陳尚仁返身往回走,路過小港灣南邊的木棧橋時,他看了看停泊在那兒的那艘鷹船,停下腳問陳尚仁道,“世叔,這一艘船可夠用?不夠的話,我給李國助寫封信,讓他再調艘船過來。” 陳尚仁想了想道,“能調來最好……咱們現在買東西不敢去隔壁的濟州,只能到北面的康津去,一來一回得三天,多一條船當然寬裕些。” 楚凡點點頭,繼續向南邊住宿營地走去,心中開始打腹稿,怎麼跟李國助要船,要什麼船。 走了四十多分鐘,一行人來到了位于南山東側的住宿營地,一進營地楚凡就笑了。 只見營地中的空地上,四個小孩正趴在地上嘰嘰咯咯的斗草,其中那個扎著羊角辮的,正是楚凡去年在沙河邊上送她油餅的小女孩。 楚凡走過去,剛準備和他們聊聊,就看到幾個孩子轟得一下四散跑開了。 那小女孩跑出去幾步後,猶豫著停下了腳步,頻頻回頭看楚凡,終于怯生生的挪動了小腿兒,回到楚凡跟前咬著手指說道,“俺認得你,你是給俺餅餅吃的叔叔。” 楚凡微笑著蹲下身來,盯著小女孩那雙霧氣蒙蒙、大得驚人的眼楮道,“你叫什麼名字呀?” “俺叫小花。”孩子回答道,仍然有些怯怯的。 “你爹叫什麼呢?” “俺爹叫王登海。” 楚凡仰頭想了想,很快在記憶中找到了這個名字,知道他是個鐵匠。 再仔細看看,小花臉色雖說仍然是蠟黃色,但雙頰上隱隱能看到點血色了,估計再多吃一段時間的飽飯,就能恢復隻果般鮮嫩了。 伸手替小花撢掉嶄新的花衣服上的碎草節,楚凡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成就感︰回想起小花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慘狀,再看看她現在充滿活力的樣子——正是在自己的努力下,王登海才有了工作的機會,才能讓小花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這種成就感是賺再多的錢都無法獲得的。 突然,楚凡又想到一個重要的事情,摸了摸小花的腦袋後站起來對陳尚仁說到,“世叔,咱們得開個小學堂了。” “唔……嗯?”陳尚仁還在笑呵呵地看著小花呢,一時沒反應過來。 “現在天氣熱,可以先搭個棚子,弄塊白板弄點黑炭就可以開始教孩子們認字兒了,”楚凡自顧自說道,“嗯,對!白天讓孩子們上課,晚上還可以教工人們認字兒!一舉兩得!” 想到這兒,楚凡想起自己那三個師佷來。自己現在忙得四腳朝天,哪有時間跟他們專心做學問?正好現在用他們來教書,教學相長嘛——可他們仨都是嬌生慣養的貴公子,能放得下身段嗎? 他正頭疼呢,南山頂上響起了鑼聲。 又是誰來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牛島尺(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星期四第三彈!滿地打滾求收藏!求推薦!各種求!】 “……測得銃管長四尺二寸……” 唐吉牛用他那把挲摩得滑不留手的水曲柳木尺量過後,若有所思的說道,話還沒說完,就被楚凡打斷了。 楚凡伸手要過他的尺子後,眉頭皺了起來——只見這木尺長三尺,每一尺間均分為十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也就是說,這尺子的精度在寸上!寸以下只能靠估算! 目測了一下,這尺子一尺約有三十多厘米長,也就是說一寸就在三厘米多,三厘米以下,只能靠感覺,這誤差——楚凡簡直不敢再想了。 “……槍尾至銃管處木托長三尺一寸。”旁邊那位拿著木制槍托測長度的木匠測完了,向楚凡匯報道——一支魯密銃已經被完全分解開,成了一堆零件,三名工匠正在測各個部分的長度。 楚凡瞟了一眼那木匠手中的尺子,似乎和唐吉牛的不太一樣,他要過來後一比,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木匠的尺子比唐吉牛的,一尺長了不到一厘米,三尺加起來足足長出了一個指甲蓋的長度! 怪不得大明的鳥銃一個個都長得那麼有個性!這樣的工具,這樣的公差,能長成一樣才怪了! “公子爺,咱這尺子可和唐師傅的不一樣,咱這是量地尺,他那是營造尺。”那木匠看楚凡一臉的驚愕,趕緊解釋道。 量地尺?營造尺?還有什麼尺? “回公子爺,還有……裁衣尺,那是裁縫用的。”唐吉牛看楚凡臉色不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楚凡閉上眼楮深吸了一口氣,心中默念別發火別發火——他真是被明代這操蛋的度量衡氣瘋了! 壓下了心中怒火之後,楚凡又問了問體積和重量的情況,居然也和長度一樣,各種混亂。 看來,要想搞標準化生產,統一度量衡是要做的第一件事! “諸位師傅,以前你們在北京是怎麼樣的我不管,從今天開始,所有人用的尺子都要統一,一尺就是這麼長!”楚凡舉著唐吉牛那把營造尺掃視著三名工匠道。 “公子爺是說咱們以後都用營造尺?”那木匠喃喃問道。 “不!是牛島尺!”楚凡搖了搖頭道,為了讓所有人對統一度量衡有個深刻的印象,他決定使用新名詞,“從今以後,無論是鐵匠、木匠、裁縫還是修建房屋的師傅,所有人!記住,是所有人!都要用牛島尺!” 說完後,他看了看目瞪口呆的三名工匠,繼續道,“不僅是尺子,升斗也要統一!我將制造出牛島升、牛島斗!還有牛島斤、牛島兩……別的地方我管不了,可在牛島,咱們的所有度量衡都必須一致!” 說完他讓人叫來了石匠,和石匠一起手把手做了一把一尺長的石尺作為模尺,上面寸以下精確到了分——也就是寸的十分之一,大約3毫米左右。 這把模尺花掉了楚凡大約兩個小時的時間,做好以後他讓陳尚仁以東印度公司的名義貼出告示,任何需要使用尺子的人——不管是直尺還是曲尺——其長度標準都必須依照模尺打造相應的木尺使用,一旦發現有人還在使用那些亂七八糟的什麼裁衣尺、營造尺的,扣錢! 至于打造模尺的任務,楚凡交給了唐吉牛——他是三名工部工匠的頭兒,楚凡覺得他完全有能力把未來的制造部門管起來。 處理完模尺的事情,楚凡又給石匠畫出圖紙讓他打造標準的量具︰石、斗、升、合都打造出標準的模具;斤、兩、錢同樣稱量出相應重量的石稱——之所以用石頭,楚凡是擔心金屬會袘k,未來必然會導致計量不準,而石頭雖說脆而易折,但這些模具都不是拿來用的,而是作為標準復制的,所以無礙。 給石匠交待清楚後,楚凡又找來了位首飾匠,讓他做一把游標卡尺出來——為什麼選擇首飾匠?是因為他平時就是打造各種精細首飾,對于細微尺度特別敏感。 他這一折騰就到了中午十二點,眼看到飯點兒了,廚房那兒送來了飯菜。 孫和斗看到楚凡跟那些工匠一樣,毫不講究的端了個大海碗盛滿飯菜就開吃,和他老爹在工場里一模一樣,心中不禁一動,也有樣學樣的端起了大海碗盛上飯菜,唏哩呼嚕吃了起來。 看到師叔師兄都這般做派,張子玉也只得跟著學,可心中著實不情願,便有些挑挑揀揀的——他是富家公子,平日都是錦衣玉食的,何嘗這般隨便的吃過飯? 張子玉心里不痛快,嘴上便帶出點火氣來,“小師叔,我看你折騰了一早上,就為讓這些工匠用上一樣的尺子?這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楚凡聞言,放下筷子正色道,“如何是小題大做?恰恰是大題小做了!……咱們西學最重什麼?實驗!用實踐去驗證你的所思所想……要做實驗就會涉及各種各樣的測量,量長度、稱重量、測體積……譬如你要讓人相信,一個正方體的體積等于它的邊長乘之以三次,難不成你還得用營造尺、裁衣尺、量地尺各做一次?……你不嫌累得慌?” 如此淺顯的道理讓張子玉無話可說,卻引起了孫和斗的深思——他跟著孫元化在工場時,也曾見他爹要求手下的工匠統一用營造尺,卻從未想過這樣做的好處,今天听楚凡這麼一解釋,他頗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楚凡扒拉了幾口飯菜後,眼角瞟到那位木匠臉上閃過一絲不以為然的表情,心知要說服這些死守著老規矩的家伙們還得費點口舌。 “至于說到營造,這統一的度量衡就更加重要了,”楚凡想了想說道,“就拿咱們現在要仿造的這魯密銃來說,木工給鐵匠說,木托要安放在銃管多少多少寸的地方,那鐵匠還得去想這是營造尺呢還是量地尺?……這不瞎耽誤工夫嗎?” 那位毛姓木匠听完後想了想,可還是微不可覺的搖了搖頭,楚凡此刻已經差不多吃完了,他想到了一個辦法來說服這些老頑固們。 第一百九十六章 牛島尺(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星期四第四彈!夜已深,祝大大們晚安︰)】 毛木匠頹然放下手中的木托,搖了搖頭道,“公子爺,我老毛是真服了!……確實應該用一樣的尺子!” 楚凡開心地笑了。 他想到的辦法,就是用事實說話,這樣最能讓人心服口服。 所以吃完飯,他就挑了十支魯密銃,讓毛木匠他們全部拆散,然後任意組合重新安裝,結果十支魯密銃沒費什麼勁兒就都重裝好了——這個時代,土耳其的手工工場已經有了工業化的萌芽,標準化程度很高,公差已經控制到了基本可以通用的程度了。 裝完魯密銃,楚凡又拿了三支從登州買來的鳥銃,同樣拆散了讓毛木匠裝。 結果自然不言而喻,鳥銃的那些零件大小不一,怎麼可能裝得到另外一支上面? 與毛木匠的頹然不同,在一旁仔細觀察的孫和斗眼中卻一下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一把拉住楚凡道,“小師叔,我懂啦!……你這是要讓工匠們造出的所有物件都是相同模樣、相同大小……如此,在戰陣之上,此銃損壞,可以彼銃同樣物件替代……則十支鳥銃之效用可抵二十支,乃至三十支……妙啊!大妙!” 楚凡連連點頭,還對他這麼快就能想通透豎了豎大拇指。 拉著眾人坐下後,楚凡開始更深層次的闡述標準化的好處︰所有零部件都統一後,首先是子彈就可以定裝了,再不用向現在這樣要事先準備好大小不一的鉛丸,以便適應鳥銃的口徑;而銃管口徑一致、厚薄一致,再加上定裝子彈的鉛丸和藥包都是一樣的,炸膛的風險就大大降低,安全有了保障,還怕前方將士不搶著用? 另外在後勤方面,標準化的效果也是顯而易見的︰首先鳥銃可以拆散成零件各自包裝,銃管集中包裝密封,可以大大減少袘k的可能;由于相同形狀的零件裝在一起,尺寸上可以大大減小,也將減輕運輸的負擔。 推而廣之,標準化不僅可以用在鳥銃生產上,也可以用在很多方面,最典型的莫過于船只和車輛,大明造出來的船只和車輛雖說看著大小形制都差不多,可一個船匠有一個船匠自己的尺寸,一旦船只車輛壞了,想要換根肋木或是輻條都不可能! 說著說著,楚凡開始描繪一個在大明人眼中無比美妙的世界︰家里所有的東西都是通用的,茶杯蓋子摔了?沒關系,把另一個摔了茶杯的蓋子拿來就能用;兩口子打架把窗戶砸了?不用再請木匠打制,直接到木器店里買一面就成;出門車 轆壞了?瞧見沒,前頭有個大車店,再買一個裝上就可以上路了…… 一個個鮮活的例子,立刻讓眾人沉浸在了對那種便利地讓人向往的生活的想象中,良久,唐吉牛才搖了搖頭道,“公子爺,您說的這固然好,可這需要咱大明所有工匠都跟著做才行呀……絕無可能呀。” “讓大明變成這個樣子不可能,”楚凡目光炯炯地說道,“但讓牛島變成這個樣子,可就要看你們的了!” 唐吉牛一怔,看向楚凡的目光漸漸變得激動起來。 “只要你們朝著這個方向努力,牛島就會變成這個樣子!”楚凡堅定地說道,“隨著咱們東印度公司的貨物銷往大明各地,逐漸地大明的工匠們也會受到咱們的影響,總有一天,整個大明都會用咱們東印度公司的標準!……標準化,就從我們開始!就從現在開始!” 恰在此時,那位首飾匠送來了造好的游標卡尺,楚凡正好用來向大家解釋標準化最重要的一個概念——公差。 用游標卡尺測量了登州鳥銃和魯密銃不同部位的差距後,孫和斗第一個理解了公差——他覺得所謂公差就是在不影響通用性的基礎上,可以允許的誤差。 理解了這一點後,孫和斗興致勃勃地加入了改造魯密銃、把燧發裝置裝上去的工作中。 不過很快他就遇到了難題——這些工匠都不識字,自己即便測量出來了相關的尺寸,可要讓工匠們都記住實在太為難人,記住了這個就忘了那個。 “小師叔,這標準化看來還是弄不成,”孫和斗愁眉苦臉地向楚凡抱怨道,“這青銅桿該多長、燧發鐵板該多寬、火門該多深……涉及的數字太多了,讓這些工匠全都背下來,這……他們也做不到呀。” 楚凡呵呵一笑,卻不直接說出解決方案,而是引導孫和斗自己思考,應該怎麼辦。 來來回回好幾個回合後,孫和斗終于明白了楚凡的解決方案︰教工匠認字兒識數! 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作為西學門人,孫和斗倒不像其他讀書人那麼敝帚自珍,把文字看得那麼高貴,認為不是低賤的工匠能學的。 他吃驚的是,楚凡這個構想實在太宏大,實在太難實現——要教會這些工匠認字兒識數,這得花多少水磨工夫和時間呀? “公宰,陽明公教導我們,凡事需身體力行,方才可證道,”楚凡看著一臉驚詫的三個師佷道,“我想說的是,任何事情不敢想不願做,乃是做學問最大的障礙!……你們想想,當初陽明公孤身一人進入吉安城時,他若是不敢想打敗寧王,能在區區數月就募集了數萬兵卒嗎?以寧王糜爛江西的氣焰,他若是不敢放手去做,可能擒獲寧王嗎?” 立地成聖的王陽明是明末所有士子無比崇敬的楷模,楚凡把他一生中最得意的平定寧王這事搬出來,果然讓孫和斗他們陷入了沉思。 “所以,要想做學問,要想做好學問,不僅得敢想,還得會做!……教工匠認字兒識數看起來固然無比艱難,但你若想都不敢想,那永遠沒有成功的機會!”楚凡繼續給三人鼓勁兒,“再者說了,咱們教工匠,又不是讓他們去科場搏殺,只要讓他們能看懂圖紙,能花多少時間呢?” 為了讓三人能明白該教工匠什麼,楚凡當天晚上便做了個示範。 ps︰隆重推薦女頻好書《重生黎歌》︰她被極品爺爺當成賭注賠給了老光棍,八輩子找不到老婆的老光棍好容易叼塊小鮮肉,拔了牙都不肯輕易松口,她怒發沖冠離家出走尋找自己的美好明天,卻被腹黑哥拐,被妖孽纏,剛出狼嘴又入虎口,重生後的她該如何是好......書號︰3591133 第一百九十九章 粗具規模的牛島基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星期五第三彈!訂閱很慘,看來今天不用加更了?】 “……鍛打之前,熟鐵要加工成槽狀,以便往里面灌鐵水……這個不用打制,直接沖壓即可。”楚凡說,孫和斗記錄,不時還插嘴問那些新名詞,比如沖壓是什麼,楚凡給他解釋後,他也一一記錄了下來——王登海他們才剛剛開始學認字兒,這記錄的工作只有由三位徐門學子來完成了。 “鍛打目前還是要靠人力完成,不過我想,很快便能造出風力鍛打裝置代替人力,這樣的話工作效益還能增加一大截……鐵里面的碳含量決定了鋼材的韌性和強度,高碳鋼可以用來制造兵刃刃口,硬度最高的更重要,日後咱們的各種刀具就要靠它了……不過這個現在無法通過測量得知,但並不是不可解決的……怎麼判斷鋼材的含碳量?這就要靠公宰你和王師傅他們通力合作了……首先是生鐵和熟鐵原料的把控,這個由王師傅負責把關,成色基本要一致……然後就是每一次實驗時,要詳細記錄生熟鐵的重量比例,以及鍛打和淬火的次數……這樣的話,我們即便無法知道鋼材中碳的含量,卻能通過最後的成品知道什麼用途的鋼,必須通過什麼樣的配比和工藝獲得!”楚凡越說越激動——由不得他不激動,通過這樣的方法,早晚一天他能得到可以拉制膛線的刀頭,到那時候,線膛槍還是夢想嗎? 和楚凡的激動不同,王登海心中更多的是驕傲而又誠惶誠恐——楚凡任命他的這個鋼鐵組組長是什麼他不清楚,但楚凡說,日後牛島上所有的鐵匠都歸他管他卻是知道的;驕傲是因為自己一手一腳實踐了灌鋼法,而誠惶誠恐則是擔心自己管不好鐵匠。給楚凡丟臉。 更加重要的是,自己的月錢從二兩變成了四兩,而且日後鐵匠們是該獎銀子還是該扣銀子都是他說了算——當然。他自己也有任務、也有獎懲,卻是由陳尚仁和孫和斗他們來決定了。 孫和斗同樣無比激動。在看了楚凡通過改良工藝讓大名鼎鼎的百煉鋼這麼容易就造出來後,他更加堅信,這位小師叔是無所不能的了! 而且他不像張子玉那樣只會待在書齋里埋頭讀書,他可是跟著孫元化經常出入兵杖局的,很是有些實踐經驗;可無論是他爹還是他,遇到工匠造出自己滿意的東西後,除了叮囑工匠照著做外,卻從沒想過把工匠如何造的過程付諸文字和數據! 孫和斗現在毫不懷疑。這套方法推廣開來,加上工匠們能看懂操作流程,任何一個剛剛入門的鐵匠就能在很短的時間里造出合乎規格的百煉鋼! 推而廣之,其他的將作也可以用這種方法大大提高效益,妙!太妙了! 正是在這樣的念頭鼓舞下,孫和斗盡職盡責地跟著楚凡在牛島上到處跑,把他對各個組的要求一一記錄下來。 短短兩天的時間,牛島上形成了以司徒雄為組長、明爺副貳的造船組;以唐吉牛為組長的兵器組和以王登海為組長的鋼鐵組。 各組之上則是陳尚仁為總管的基地總部,他除了負責整個基地的營建、運轉外,還直轄卷煙工場;凌明則是負責軍事保衛工作的副手;陳富貴是負責交通運輸的副手;現在則多加了個孫和斗。總攬各組技術把關,以及教育這一塊。 諸事粗備,楚凡決定返航——人手匱乏已經成了當前牛島基地最大的問題。他必須回登州再招一大批人了。 五月初十,楚凡踏上了“曙光”號,在眾人的歡送下揚帆起航。 站在甲板上沐浴著習習海風的楚凡,突然大大的打了幾個噴嚏。 “誰在想我?”他嘀咕道,心中閃過顏如雪還有閑茶的模樣。 可這一次他卻錯了,想他的人遠在千里之外的北京。 北京刑部大堂上,此刻正上演一出會審的大戲。 大堂上首三張大案一字排開,後面坐著刑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這便是赫赫有名的三司會審了。 今天提審的是魏忠賢“五彪”中的兩人︰許顯純和崔應元。首告之一便是楚凡的干弟弟黃宗羲了,他為他爹伸冤的狀紙上。這兩人是魏忠賢最得力的走狗,直接導致了他爹被逮乃至瘐死獄中。 魏忠賢已經自縊身亡。現在被閹黨迫害過的大臣以及他們的家屬們,便把憤怒轉移到了魏忠賢的那些為虎作倀的幫凶身上,一股清算閹黨余孽的大潮正在大明朝堂上滾滾而來。 看著大堂上垂頭喪氣、臉色灰敗的許顯純,黃宗羲再一次咬緊了牙關——他腦海里又浮現出這位錦衣衛北鎮撫闖入自家時那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樣;當時自己見父親要被抓走,哭著上前拽住許顯純的袖子,卻被他獰笑著一把揮開,一頭撞在了桌角上,至今額頭上還有一塊隱約可見的疤痕。 現在,衣衫襤褸的許顯純和那日的北鎮撫簡直判若兩人,讓黃宗羲的快*感大大打了折扣,總感覺殺父的大仇報得遠不像想象中那麼酣暢淋灕。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句話突然浮現了出來,他眼楮一下瞪大了。 對!楚大哥說得對,就該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他們作惡時可以恣意妄為,憑什麼自己就該老老實實站在這讓听那讓人昏睡的文牘? 想到這里,黃宗羲心一橫,越眾而出,在滿堂官吏的驚詫目光中,直撲許顯純而去。 掏出袖中鐵椎,他狠狠扎在了許顯純的肩胛上,飛濺而出的鮮血和後者疼徹心扉的慘叫讓他感覺到了莫名的快*感。 並列跪著的崔應元被嚇得歪倒在地,驚恐地看著許顯純扭曲的面孔瑟瑟發抖。 這賊子也不能饒! 被肩胛骨卡住了的鐵椎急切間拔不出來,黃宗羲干脆放棄了,和身撲到崔應元身上,甩手就是個大耳光,扇完後順勢扯住崔應元頜下的長須,連皮帶肉一把拽了下來! “嗷∼∼” 崔應元那變了聲的慘叫回蕩在軒敞的刑部大堂之上,到此時那些驚呆了的番役們才反應過來,沖過來把沉浸在報復快感中的黃宗羲拉開。 看著手中那血肉淋灕的長須,黃宗羲不禁仰天長笑。 快哉!快哉!(未完待續。) ps︰不過承諾繼續有效,首訂每增加300,加更一章,螃蟹一向說到做到! 第二百章 兩個小人的求救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星期五第四彈!】 楚凡怎麼都沒想到,自己剛回到灣子口的家中,屁股還沒坐熱,便有兩個人上門求他幫忙,所求之事竟也差不多,都是要救人。 先來的是張小乙的婆娘,一進門就哭哭啼啼拜倒在地,一疊聲叫著“公子救命”。 楚凡耐著性子皺眉听她哭訴了半天,總算是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原來這張小乙自打分到三千六百兩銀子後,便一門心思踅摸在灣子口村附近買房買地;他一介漁民,乍富之後難免張狂,不僅吹噓自己多有錢,連帶楚凡也被他造成了神——雖然在葛驃嚴厲告誡下,他沒敢說怎麼賺錢的,可還是神叨叨地說了不少楚凡如何如何有錢,隨便給自己一點零頭自己便有了萬貫家財雲雲。 像他這樣久窮乍富毫無根基的人,乃是劣紳小吏的最愛,好幾次挖好坑試圖在文書契約上做手腳騙他銀子,卻因他出海時跟著習了不少字給看破了。 雖說沒有著道兒,可也把蓬萊縣衙戶房那干油吏給得罪了,所以在蓬萊縣西邊方家莊那位土財主找到張小乙時,根本沒有提醒他。這土財主其實是許顯純的一個僕役,本是蓬萊人士,跟著許顯純發達後便在老家置了好大一片宅院田地;如今主家犯事兒,這僕役急著變現落跑,所以才會以區區三千兩銀子出手給張小乙。 其實這事兒在蓬萊已不算什麼秘密,稍微知道點內情的人都不敢趟這渾水,也就只有張小乙貪圖便宜接了下來——暴富還喜歡顯擺的人最招人恨,整個過程竟是沒人提醒他一句,縣衙戶房那幫油吏就更不會提醒他了,巴不得這傻大膽栽到坑里去。 結果他張小乙張大財主接手才一個月。連佃戶們都還沒認全就被逮了——北京許顯純被抄家下獄,他的手下自然跑不了,順藤摸瓜查到了蓬萊縣。這兒還有好大一片“贓物”,不逮他張小乙怎麼能弄得過來? 听完張家婆娘的哭訴。楚凡心中頗有幾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感慨。 在大明這個等級森嚴時代,沒有跟腳的底層人,突然之間發了大財,如果不懂得韜光養晦、夾起尾巴做人的話,必然成為從權貴到小吏們謀算追逐的對象,張小乙這般招搖,現在才栽已經是運氣好了。 只是他這事兒現在已經頗為棘手,所謂謀財害命。為什麼會連在一起,就是因為謀財者要斷絕後患,所以才會痛下殺手;現在人家要奪這宅地,若是沒人出面的話,張小乙這條小命鐵定保不住。 張小乙給楚凡的印象相當差,這人是典型的小市民,有著最底層中國人那些令人難以忍受的惡習︰稍微做出點事情就牛皮哄哄吹上天;真有事情來了沒擔當;順風時一擁而上搶功勞,稍有挫折便打退堂鼓;最讓人心寒的是,這種人不僅自己如此,還非得把身邊的人也想辦法拉到和他一樣的水平。俗話說的“一顆耗子屎”便是了。 不過即便楚凡對張小乙印象如此之差,他還是決定伸手幫一把。 本來楚凡完全可以請那位蔡知府出面,最多花點銀子就能把人撈出來。但楚凡決定不這麼做——讓張小乙吃點苦頭學個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想通過張小乙這事兒給下面的人一個警示︰這個世界光有錢是不成的,還得大家跟在他身邊抱成團,才能有命花! 所以他告訴張家婆娘,讓給張小乙帶個話,要張小乙別再糾纏買房買地的事,表明態度自己願意放棄那片宅地,另外就是除此之外。任何罪名都別認,所謂“三個不開口、神仙難下手”。再油滑的老吏也怕撬不開的嘴巴。 最後楚凡還打算通過登州府衙給蓬萊縣透個風聲,表明張小乙是跟著自己跑過倭國的。手下留點情。 有了這個表態,如果張小乙也能好好配合的話,他的小命應該能保下來了——如果張小乙還不知趣,善財難舍,那楚凡也沒法子了。 當然這話楚凡不會給張家婆娘說,好言勸慰了幾句後,他目送抹著眼淚的婦人出了大門。 還沒等他轉身呢,一個胖胖的身影出現在了大門口,弓著背探頭探腦地朝院里張望,等看到站在垂花門前的楚凡後,圓滾滾的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點頭哈腰的邁過門檻進來了,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位四十來歲、兩眼通紅的女人。 是楚宏,楚凡的嫡親大伯,也是楚氏宗族的族長。 “喲,這不是大伯大嬸嘛,什麼風把您二位老人家吹來啦?”楚凡淡淡笑著招呼道,話語中滿是譏誚——二房遭難時,這位大伯的所作所為讓他極為齒冷,堂堂族長,張氏上門告借時,居然好意思拿出區區二十兩銀子就把張氏打發了;他這個嫡親大哥都是這個態度,族中那些趨炎附勢之輩自然更是落井下石,結果楚凡他娘錢沒借到幾個不說,倒落了個氣病了的下場。 自打那以後,楚凡便告誡張氏,幾乎絕了除三房以外其他楚氏家族的往來,免得慪氣——他這次從倭國滿載而歸,楚家這些宗親除了他三叔來過幾趟外,其他幾家,包括楚宏在內竟是人影子都看不到,甚至楚芹婚禮時,都是放下賀禮便匆匆而去,估計是沒臉見楚凡了。 所以楚凡說“什麼風”把楚宏吹來了,倒也不完全是譏諷,也算是實情了。 “亦仙賢佷,俺……”那楚宏一張肥臉上,笑比哭還難看,訥訥了半天才說道,“俺……俺們大房對不住你呀……當初你家……” “哎,大伯,過去的事兒咱就不提了成不?”楚凡一看他要翻那些陳芝麻爛谷子,趕緊打斷他道,“您有事兒說事兒。” 楚宏欲言又止,原先油光水滑的頭發如今亂糟糟的,滿面的紅光也不見了,身上的青綢長衫也不知多久沒換洗了,散發著一股子混雜著汗臭和酸腐的難聞味道,哪還有半分楚家族長意氣風發的樣子。 “不瞞亦仙賢佷,你大哥……他被綁了!”(未完待續。) 第二百零三章 練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十一哥,是俺,是俺!” 看到豆豆他們警戒,林中人忙閃出半張臉表明身份,卻不走出來,原來是三叔家的楚蒙。 “老十三?!” 楚凡叫了一聲,見楚蒙神叨叨朝自己招手,稍一遲疑便向豆豆他們使了個眼色,孤身進了小樹林中。 “你怎麼鬼鬼祟祟的躲這兒?”看著楚蒙一副有點驚惶又有點無所謂的混不吝樣子,楚凡疑惑地問道。 “哥誒,啥也甭問了……兄弟求你個事兒,借個三五百兩銀子給俺,俺日後發達了加倍奉還。”楚蒙盯著楚凡的眼楮說道,還是那副斜著肩膀的青皮模樣。 楚凡一听更加疑惑了——和楚宏家大兒子不同,楚蒙這可算是他親兄弟了,上次自家遭難,他迫不及待就挺身而出,不僅幫著自己狠狠羞辱了一番孫振武,還讓自己發現了阿扁的秘密。 所以他的事兒楚凡必須得管,“你要這麼多錢干嘛?又欠賭債啦?” “沒∼∼有,”楚蒙拖長了聲音道,“哥誒,你就說借不借吧?” “錢我可以給你,自家兄弟也不用你還,”楚凡想了想說道,“別說三五百,就是個千把兩千都不是問題……但有一點,你必須得跟我說老實話,你拿錢來干什麼?” 楚蒙支吾了半天,脖子一梗道,“好!俺告訴你……俺得出去躲一陣子!” “好好的躲什麼呀?”楚凡奇道,“你犯事兒啦?……你哥我現如今也是府衙的常客,什麼事兒只管說出來,我給你平!” 楚蒙猶豫了一下,仿佛下定決心般咬牙道,“老大被綁。是俺幫著踩的盤子!” “啊?!”楚凡這下震驚了。 拉著楚蒙坐下後,楚凡逼著他把整個事情說清楚了。 原來蹲地虎那位新入伙的三當家,原先就是在登州地面混的。跟楚蒙也算是老交情了。 前些天,楚蒙到黃縣一個相熟的檔口賭錢。正好遇上這位三當家,那時他正琢磨著在黃縣附近找個肥羊綁了當“投名狀”,好上山投蹲地虎;他這心思跟楚蒙一說,楚蒙心頭便涌現出了楚宏那張肥臉。 與二房比起來,三房和楚宏的矛盾更深——楚凡三叔楚寧主要的產業是田土,既是土里刨食,在這賦稅上就免不了要跟楚宏這位族長打交道;楚宏又是那麼個德行,性格憨厚的楚寧當然沒少吃虧;吃了虧楚寧不吭聲。楚蒙可是全都看在眼里的;為著這事兒,這位浪蕩小爺沒少和楚宏一家置氣,矛盾是越來越深。 當听說那三當家要找綁票對象,他也就順勢把楚宏的兒子推薦給了對方,不僅如此,他還把楚宏家的家底兒全告訴了對方,幫著對方踩盤子吊線。 可讓楚蒙沒想到的是,這位三當家一上來便獅子大開口,足足要八千兩銀子,簡直就是要把楚宏榨干的架勢。 楚蒙這下知道要糟了——本想著最多也就要個一兩千的贖金。惡心一下楚宏也就罷了,現在贖金要那麼多,以楚蒙對他大伯的了解。他會給才怪了! 不給贖金,蹲山虎鐵定要撕票!到那時楚蒙再怎麼混不吝,也沒臉在灣子口村待下去了——說破天楚宏也是他大伯,楚宏的兒子也是他大哥,把自己大哥給弄死了,讓他在族中還怎麼抬得起頭? 所以楚蒙心一橫,干脆落跑得了! 可他平日都是左手進右手出,再沒有半點積蓄,又沒法向他爹開口。所以只好來找楚凡了。 听完他的講述,楚凡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這位兄弟什麼都好。就是膽子大得沒邊兒,這下可好。玩砸了! 楚蒙的事兒,楚凡是肯定不會撒手不管的,可問題是,這事兒現在該怎麼管? 交錢贖人? 楚凡咽不下這口氣,不僅是被逼無奈借給楚宏錢這事兒讓他憋氣,蹲山虎那兒也讓他憋氣——奶奶的,朝鮮海盜老子都搶過,回到大明還得受你個土匪的敲詐? 想到章魚海盜,楚凡眼楮一下亮了。 對!再剿一次匪!權當給護衛隊的新兵練手了! “老十三,這蹲山虎有多少人?”想定之後,楚凡問楚蒙道。 “唔……听說原先寨子里就有百十號人,這次三當家又帶了十多號人投山……呃,大約就是一百二三十人吧。”楚蒙仰頭想了想回答道。 一百二十三,這人數不多不少,豈不正好是護衛隊練手的最佳目標? 楚凡不禁樂了,笑著問楚蒙,“那他的寨子在哪兒想必你也清楚 俊 楚蒙點點頭,“在羅山那塊兒……具體什麼位置俺沒去過,就不清楚了。” 說到這兒,楚蒙像是明白了什麼,一下瞪大了眼楮,“十一哥,你該不會是想……?” 楚凡看他因為吃驚張大的嘴都能塞下一個雞蛋了,淡淡一笑點了點頭道,“沒錯!” “天吶!”楚蒙聲調都變了,“俺的哥誒,那可是蹲地虎虎爺呀!落草四五年的老悍匪!……紅胡子你知道嗎?招遠一帶大名鼎鼎的響馬,手下好幾十號人,來去如風,就是栽在虎爺的手底下……還有七甲鎮的霍老三,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好漢,一雙鐵掌不知打敗過多少英雄好漢,手下二十多號徒弟,等閑響馬到了七甲鎮都得繞著走,就因為得罪了虎爺,一個偷襲就被滅了門,連家人帶徒弟七十多口全死光了……就連山里最大的桿子混天龍現如今都不敢不給虎爺面子,等閑不到羅山附近來。” 說到這里,楚蒙像是不認識般看了看楚凡,搖頭道,“十一哥,人都說俺蒙子膽兒肥,可俺咋覺得,和你比起來,俺這膽子小得跟米粒兒似的?” 楚凡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道,“對嘍!哥哥我就讓你看一看,什麼才叫膽大妄為……安心在家待著吧,等我把老大救出來,你可得給人好好賠不是……這事兒,還真是你做得不地道!” 說完他站起身來,帶著又驚又疑的楚蒙回到了灣子口村,到了村口兩人分道揚鑣,楚凡徑直朝楚宏家走去。 既然想好了要救人,那就不能白給,怎麼也得從楚宏這只鐵公雞身上拔點毛下來!(未完待續。) ps︰隆重推薦女頻佳作《重生黎歌》,書號︰3591133 她被極品爺爺當成賭注賠給了老光棍,八輩子找不到老婆的老光棍好容易叼塊小鮮肉,拔了牙都不肯輕易松口,她怒發沖冠離家出走尋找自己的美好明天,卻被腹黑哥拐,被妖孽纏,剛出狼嘴又入虎口,重生後的她該如何是好。。。。。。 第二百零四章 窺破行藏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ps︰這章是為天涯無風1975大大的準萬賞加更︰) 招遠東面,全是蒼蒼莽莽的大山,歷來是響馬和強梁的安樂窩。 身處大山中的山民們,多半是亦民亦匪——官兵來了,拿起鋤頭就是順民;打饑荒了,拎著柴刀就是強人。 各朝各代官軍不知剿了多少次,卻始終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是以往來于登州的行人絕大多數都會選擇靠近海邊的大道,等閑不會涉足這山中小道。 當然也有某些特殊的行人,偏偏就要往山高林密的羊腸小道上鑽,比如,此刻羅山東北面的山間小道上,便有四個人小心翼翼地走著。 領頭的,是個大胡子,濃黑的眉毛下,一雙眼楮鷹一般的掃來掃去;半新不舊的棉布夾衫都藏不住他那墳起的肌肉塊,腰間的藥簍、背上的包袱表明他是個采藥人,可有心人仔細看的話,能隱約感受到他那深深隱藏起來的彪悍之氣和——殺氣! 比起大胡子來,他身後那三個二十上下、同樣采藥打扮的年輕人彪悍之氣隱藏的更淺,腰間鼓鼓囊囊讓人一看便知身懷利刃,其中一位的腰刀刀柄都冒出了個頭。 沒錯,他們確實不是采藥人,而是踏勘地形的夜不收! 為首的大胡子便是趙海了,這位老夜不收奉了公子之命,打探蹲地虎的底細,讓他很是興奮——終于又能干回老本行,一展身手了。 不僅如此,公子還讓他在已經從小竹島返回的護衛隊中挑三個人當徒弟。 干了一輩子的夜不收,老趙當然為自己這身本事驕傲,更希望有人承繼,所以當公子讓他挑人帶徒時。老趙樂得屁顛屁顛的,在站得整整齊齊的百多號人里轉了一圈又一圈,總算挑出了三個幸運兒。 說他們是幸運兒一點不為過。其他不論,首先這餉錢就翻了一番多——每月三兩銀子! 而且公子說了。日後夜不收的伙食、衣裳乃至武器都是頭一份兒——這不第一次出任務就給每個人都配了一把小手弩,十步之內近戰的利器;听說四把手弩就花掉了公子五十兩銀子,讓護衛隊里其他人羨慕得眼都綠了。 三個小伙兒出來才知道,這錢不是那麼好掙——第一次打尖每個人就都被師傅暴揍了一頓,一邊揍一邊細數各人一路上的細微失誤,從走路姿勢不對到說話不像采藥人,每錯一處便是一棍子。 得益于這一個月嚴苛的訓練,三個生瓜蛋子表現出的良好的服從性和紀律性讓趙海非常滿意。到了第三次打尖時,基本听不到太多的 啪著肉聲了。 從登州到羅山,約莫百多里路,他們走了一天,昨晚在羅山山腳宿了一晚,今天一早便摸上山來了。 這一路上,經驗老到的趙海早把蹲地虎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蹲地虎,遼東沈陽衛人,從前跟著李如松打過朝鮮之役;遼東淪陷後,流落到了登萊地方;六年前拉起桿子落了草。在羅山干起了沒本錢買賣,現如今山寨立在了藏馬澗的老鷹嘴。 他們今天的目標便是摸清楚這藏馬澗周遭的地形,以及上老鷹嘴的路徑。 早上大約辰時四刻。太陽漸漸要當頭的時候,夜不收小隊終于來到了藏馬澗邊,站在北側山頂上,大汗淋灕的趙海不禁長出了一口氣,終于到了。 按照路遇的山民的指點,趙海知道,老鷹嘴就在南邊山腰上;探頭看了看藏馬澗澗底那條淺淺的溪水,老夜不收估算出了高度,約莫有七八十丈。 四下張望一番。確認無人後,趙海掏出了千里鏡。細細打量起對面山上的山寨來。 越看他眉頭皺得越緊——這地形實在太險惡了! 看了好半天,趙海收起了千里鏡。掏出白麻紙和木炭條,畫好了粗略的地形圖後,帶著三個徒弟開始下山——他準備摸到對面去看看老鷹嘴背後是否有路。 快到澗底時,趙海一下停住了腳步,凝視著前方——一位道士正迎面朝他們走來,背上裝滿草藥的藥簍說明,趙海他們這群李鬼遇上李逵了! 那道士年約四旬,沒戴道冠,光著的頭上松松挽了個發髻,身上的道袍既破爛又污穢不堪,髒得都快看不清胸前的太極圖了;道士臉上同樣全是橫七豎八的汗道子,一部亂糟糟的大胡子被汗水打濕了,看上去濕漉漉的;臉色黝黑,眉毛就像用筆點上去一般,全聚在了眉頭處,眉尾稀疏得都快看不到了。 讓趙海印象深刻的是,和邋遢外形比起來,他那雙眸子格外干淨,就像澗底那條小溪一般,清澈得一眼可以望到底。 “福生無量天尊,”那道士一抬頭看到趙海四人後稍微一怔,便遠遠打了個稽首道,“幾位善人亦是采藥人?” “道長有禮了,”趙海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被他看破了行藏,此刻只得學著他打了個稽首道,“俺們乃是登州濟世堂的藥童,一路采藥到得此處,多有滋擾,道長勿怪……不敢動問道長仙號?” “不敢當仙號之稱,”那道士笑呵呵的回應道,腳下卻沒停,徑直朝四人走來,“某乃羅山靈虛子是也……濟世堂?唔,聞得你家行軍散頗為靈驗,惜乎未得一見。” 趙海見他既無敵意又無戒備,心中便放下了許多,也便緩步朝他走去,嘴里敷衍道,“靈虛道長過譽了,都是各營頭的兵爺們抬愛,才有俺們濟世堂這行軍散的名頭。” 靈虛子笑容稍減,詫異道,“如此說來,你家行軍散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趙海一愣,心說自己不過代濟世堂謙虛一句,怎麼這般較真? “那倒不是,這行軍散若無效應,這百余年來如何能長供軍中?”他想著濟世堂是百年老店,那這行軍散只怕也有百年歷史了。 那靈虛子笑容一滯,目光朝趙海他們腰間藥簍飛速掃了一遍,騰騰後退了兩步道,“濟世堂行軍散得名不過近年之事,何來百年之說?……爾等絕非藥童,到底是何人?何為冒充采藥人?” “動手!” 趙海當他退後之時便覺不妙,沒等他這番話說完,已從囊中取出手弩,拉弦上箭一氣呵成,暴喝一聲後朝著兩丈以外的靈虛子便射了過去。 “嗡∼∼” 眨眼間,靈虛子早已沒了影子,只剩那支深深插入樹干中的弩箭尚在微微顫抖。(未完待續。) 第二百零七章 “官軍”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幽暗的林間山道上,四名敞著懷的精壯漢子正在信馬由韁的走著。 走在頭里那位,一看便知是位練家子,半敞著的袍子里,兩塊健碩的胸肌忽隱忽現;握著韁繩的手上指節極其粗壯,顯而易見是拿慣了各種兵刃的。 他的騎術很好,看似懶洋洋地騎坐在馬上,隨著馬兒的小跑上下起伏;實則完全是用腰力在控馬,那條韁繩軟軟的耷拉下來,根本沒發揮作用。 不僅他的騎術好,他身後那三名漢子同樣是此中高手,一個個在馬背上嬉笑打鬧,身下的馬兒卻走得穩穩的。 練家子是蹲山虎的二當家,他們這趟是要回山寨去的。 林間細碎的陽光灑在二當家那張闊臉上,他微微眯著的眼楮里射出混雜著失望和得意的復雜目光。 四天時間里,二當家始終沒找到合適的時機下手——楚凡基本都是在灣子口村、新宅還有那個熱火朝天的煙廠工地上轉悠;再加上他身後那四個牛皮糖似的小跟班,讓二當家更不敢輕易下手。 那四個小跟班雖說看起來沒什麼武功,但一來他們警惕性很高,而且看得出對楚凡是死心塌地的防護,要想繞過他們偷襲楚凡簡直不可能;二來他們身上家伙可不簡單,眼尖的二當家可不止一次看到小家伙們腰間的短火銃——有這家伙防身,即便打不中也能鬧出極大動靜。 跑老了江湖的二當家那是有名的膽大心細——機會不到,他是絕不會輕易動手的,尤其是當他了解了楚凡多有錢後。 別說灣子口村,就是登州左近,都在風傳這位年紀輕輕的小秀才是龍王天子轉世,出一趟海就撈了個聚寶盆回來。往里面扔什麼都能變成白花花的銀子,所以這位小秀才花起銀子就像潑水似的!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二當家雖說將信將疑。但有一點他是可以肯定了——這位楚凡,絕對是頭大肥羊!那座宅子里。指不定多少金銀財寶呢。 所以待到昨晚,實在找不到機會的二當家決定今早就趕回山寨,向蹲地虎建議干一票大的——整個寨子傾巢而出,還怕洗不了這麼個宅子? 所以今天一早他就帶著兩個小嘍 恿偈逼萇淼耐戀孛砝鋦系攪甦獗叩納澆畔攏 愫狹絲綽淼男∴ 螅 娜慫鈉鑀馗稀  竊似拐娌淮恚 汕篩顯諏嘶ソ藍永粗 吧狹松降潰 裨蚨奔業目峙掄獗滄佣薊夭渙松秸 恕 騎馬的當然比兩條腿的要快得多。下午申時未到,四個人便已經回到了老鷹嘴的山寨中,一下馬,二當家的便一疊聲喊著“發啦!要發啦!”興沖沖跑去找蹲地虎。 蹲地虎和三當家听完他的講述後也是兩眼發光,三個人頭踫頭一合計,干啦! 在蹲地虎看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正好王廷試要收拾楚凡,自己即便在灣子口村有什麼閃失——比如失陷幾個兄弟什麼的——只要能逮著楚凡,王廷試就得給自己揩屁股! 沒了後顧之憂蹲地虎更是被二當家帶回來的這個關于聚寶盆的消息拱得心頭火熱——空穴來不了風這道理蹲地虎懂,即便沒什麼聚寶盆。這小秀才家底肯定也豐厚地了不得,否則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傳聞? 下定了決心,整個山寨頓時忙碌了起來。 兵刃家伙要準備要檢查——那些最底層的土匪賭錢輸紅眼了可什麼事兒都干得出來。老婆都能拿來賣了,何況兵刃? 路上的干糧得現做——大部隊行動可不比二當家就四個人騎馬一天一個來回,百多里的山路搞不好就得三四天,肚里沒吃食可不是鬧著玩的。 開拔銀子得撒下去——這是山寨里的老規矩,不管是誰出門賣命,賣命錢得先付了。 派到附近砍柴打獵的嘍 塹謎倩乩礎  秸 先繃福 淮虻閔交醪固幌露狹縛刪吐櫸沉恕 為召回嘍 饈露 奔一購投椎鞀 沉艘患埽  瓷秸 諫蕉Э嫌懈  R雷哦奔業鈉え  倩乩此懍恕6椎鞀お此闌畈煌 狻  僭趺聰敕 疲 椎鞀 故前焉秸 陌踩 旁詰諞晃壞摹  鈧趙諦呂吹娜奔業娜敖庀隆M詰哪橇┼ 歡  乖諫蕉Е鬃拍亍 忙忙亂亂一直鬧到點燈,諸事都還沒理出個頭緒來。 第二天繼續忙亂,好容易到了正午以後把最大一件事——發開拔銀子料理清楚後,山頂卻響起了號角聲。 三個頭領著急忙慌爬上山頂一看,只見一支百多人的商隊出現在了山道上,听到這邊號角聲響起後便停了下來,一群人圍著那幾輛騾車忙忙碌碌的,似乎是在——著甲! 這可把蹲地虎嚇了一跳,他揉了揉眼楮再一細看,越發確認下面的這支商隊不對勁兒了——那群人著好甲後,便開始挨個領一根根長長的竿子樣的東西,起初蹲地虎還以為是長矛,可看那長度不對,再一琢磨他明白了,那玩意兒是火銃! 蹲地虎臉色陰沉地扯著剩下兩位首領下到了山寨里,面對他那群不明就里的嘍 譴笊暗潰 “狗*日的官軍來啦!看樣子是奔俺們來的……弟兄們,俺們該怎麼辦?” “嘿!這哪兒的官軍呀?膽兒夠肥的!” “大當家的,俺們听你的!” “干!干他娘的!” …… 一幫子嘍 游枳攀種屑一錆淙揮κ恰  輾く昕 我櫻 科咦拍亍 蹲地虎點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一疊聲吩咐道,“把俺的青龍偃月刀抬出來……老二,待會兒下去了帶上你的人在左翼;老三,你的人在右翼……看著俺動了,你們就跟上!干死這些官軍!” 一群土匪拉拉雜雜下了山,又花了大約兩柱香的時間列好陣穿好甲——土匪甲不多,成色也雜,全集中給第一排沖陣用。 那三位當家則帶著七八個心腹騎馬跟在後面壓陣——馬攏共只有十來匹。 蹲地虎頭戴鐵兜鍪,上面還插了根野雞毛;身上一套亮閃閃的文山甲,結束地倒也整整齊齊;左手執韁,右手倒拎著他那把三十六斤重的所謂青龍偃月刀;馬屁股的掛鉤上掛著一張一石步弓,撒帶里滿滿插著狼牙箭;他這一身行頭從前著實嚇跑過不少人——知道的曉得他也就是個土匪頭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哪位統帥千軍萬馬的軍門呢! 站定以後,盯著那支排著整齊隊列緩步前行、安靜地讓人不安的隊伍,蹲地虎心中充滿了疑惑。 這是哪來的官軍呢?(未完待續。) ps︰喜歡戰遼的大大們,請訂閱正版,支持一下螃蟹,謝謝︰) 第二百零八章 列陣而戰(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立定!……各隊點火!……檢查火繩!” 隨著劉仲文高亢的口令聲,護衛隊在距離土匪隊列兩里外的山溝里停了下來,開始做戰前準備。 所有的人都是標準的鐵兜鍪、半身甲——這是楚凡專門從山海關監軍太監手里買的,本是為寧遠騎兵準備的,質量自然還不錯,對襟的背心上層層疊疊縫滿了厚約2-3毫米的鐵葉子;前後各有一個海碗大小的明晃晃的護心鏡;寬寬的牛皮腰帶上扎緊後,上面掛滿了各種小物件︰腰刀、手榴彈、子彈袋、牛皮水囊、裝有火折子等各種雜物的雜物袋…… 火折子只是備用的,每個小隊身後,都點起了一小盆炭火,用長長的三腳架撐著,由專人負責抬著隨小隊行動。 藏馬澗澗底比較寬,從乙字到辛字七個小隊130多人排成了一個寬約40步的橫陣,每個小隊都是三排,裝好彈點上火後,所有人都豎起魯密銃安靜的佇立著,一股緊張的情緒彌漫在空中——畢竟,這是護衛隊第一次列陣而戰,說不緊張那是假話。 柱子的甲字小隊同樣準備齊全站在楚凡身後,他們是預備隊——這是楚凡上次在三景台吃了虧以後學的乖,任何時候手里都要有支預備隊應對各種突發狀況。 楚凡也是一身完全一樣的打扮,唯一不同的他手里拿著的,不是長長的魯密銃,而是一把六大家贈送的短火銃;但火銃也一樣裝上了鉛彈,點燃了火繩。 此刻兜鍪下那張俊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槍口向上端著短火銃,楚凡靜靜地在山腳處看著忙碌準備的護衛隊員們,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已汗流浹背,小衣都已經濕透了——不僅僅是因為天熱,更是因為緊張。 擴招後護衛隊的訓練成果楚凡都看到了,但訓練是訓練,實戰是實戰——練得滴水不漏,拉上戰場就下軟蛋。這樣的例子,楚凡在前世不要听得太多。 所以昨晚在七甲鎮夜宿時,趙海曾經提議過是否考慮夜襲,卻被楚凡一口否定了——這麼好的列陣而戰的機會,不用來好好磨礪一下新護衛隊豈不是浪費? 不過真到了戰場上,楚凡才真切感受到了列陣而戰那種面對敵人的巨大壓力——這次可是真刀真槍和同樣列陣而戰的土匪們放對,和偷襲三景台大營時完全不一樣。 “各隊報告準備情況!” 站在排頭的劉仲文看到整條橫陣安靜了下來,大聲喝問道。 “報告!乙隊準備完畢!” “報告!丙隊準備完畢!” …… “報告!辛隊準備完畢!” “全體都有!……齊步∼∼走!一∼∼二∼∼一……” 劉仲文邊走邊喊口令,不時瞄向身邊的橫隊——澗底的地形總歸是有些起伏的。橫陣的最中間直接就是在小溪里走,但沒人會在意這個——小竹島上什麼地形都走過了。 如果此時有人在藏馬澗兩側的山頂往下看,就會看到澗底一個粗短而整齊的“一”字正緩緩朝對面的三堆人逼去。 “什麼?那人就是那個小秀才楚凡?” 此刻,蹲地虎被二當家的一句話驚得瞪大了眼楮,望向對面的目光里滿是不可思議——隨著護衛隊的逼近,目力超群的二當家認出了橫陣一側的楚凡。 “大哥!絕對是他!俺盯了他四天,怎麼可能認錯?”二當家斜睨著橫陣道,“不知他從哪找了這麼些人來。看這陣型倒還齊整。” 蹲地虎可不比從未經歷過戰陣的二當家,他能強烈地感受到對面沉默著逼過來的橫陣帶來的巨大威壓。心里頓時涌上一陣強烈的恐慌和驚懼,眉頭不由得深深皺了起來︰這真是小秀才的人?怎麼看怎麼像遼東原來最精銳的浙兵呀! 他都能感受到了威壓,比他更靠近護衛隊的第一排土匪們感受更真切,不由得有些騷動起來。 蹲地虎一看不妙,再任由對方這麼無聲逼近的話,自己這邊好不容易整頓出來的陣型估計不用打就得給壓散了! “弟兄們!狗*日的官軍壓上來了!沖啊!他們一沖就散!”高高舉起青龍偃月刀後。蹲地虎厲聲大喝道,“弓手們,準備放箭!” 第一排大約有三十多個穿著各色皮甲、棉甲、半身甲的土匪們嗷嗷叫著開始挪動腳步,不少人用手中各種長刀、狼牙棒、連枷之類的兵器不停敲擊著手中盾牌——以木盾居多,也有包了鐵的。 甲兵身後。便是二三十名弓弩手,一石步弓不多,大多是更為綿軟的騎弓甚至獵弓,如果是漫射的話,射程也就在六十步左右,直射的話,不超過五十步。 跟在最後面的,是土匪中要麼比較瘦弱、要麼特別強壯的,總共也有三十來人;瘦弱的多半是戰力較差,連張弩都困難的人,而特別強壯的,則是三位當家的心腹,負責壓陣。 兩邊對進,這差距立刻就出來了。 土匪這邊吱哇亂叫,看上去似乎聲威赫赫,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才走了十來步,隊形就已經開始有些散亂了,尤其是正中央踏著溪水前進的土匪,走著走著腳步就慢了下來,整個陣型便成了一個兩翼突出,中央凹陷的模樣。 反觀護衛隊這邊,已經走出了快一里地了,仍然基本保持成一條直線;除了那節奏感十足的口令聲外,再听不到其他喧嘩聲;一百多號人那粗重的呼吸聲在兩側的山壁上來回反射,听起來就像一頭凶獸在低沉地咆哮。 眼瞅著兩邊的距離已經拉近到一里左右了,蹲地虎突然听到對面高喊了一聲“立∼定!各小隊∼∼整隊!”。 對面停了下來,蹲地虎看到那個橫隊似乎在以七八個人為一個單位靠攏,人與人之間距離從原來的一步左右縮小到了半步左右,他的眼楮一下眯了起來——這個動作表明了對面的可不是菜鳥,還懂得用密集陣型彌補火銃威力不足的道理。 還沒等他想清楚,就听二當家嗷得喊了一嗓子,“老三,敢不敢跟哥哥沖一沖他們?”三當家想都沒想便回答道,“一左一右走著!兄弟們跟俺沖呀!踩死他們。” 蹲地虎還想說句什麼,可左右兩個頭領帶著幾名騎兵已經潑喇喇繞過步陣沖向了對面,就連他自己身邊的幾個心腹也都跟了出去。 如雷般的蹄聲,頓時響徹了山谷!(未完待續。) ps︰ 今兒是元宵,螃蟹在此祝各位書友大大們元宵快樂,闔家團聚,幸福安康︰) 第二百一十一章 為什麼而戰?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太陽已經落到了西邊的山頭之下,落日的余燼把西邊天空染得通紅一片。 通往老鷹嘴的山道上,甲字小隊的隊員們坐在道旁的山石上,一個個目眥欲裂地看著楚凡和柱子小心翼翼地拔出自己戰友胸口的箭矢;楚凡手快,趁著箭矢剛剛離肉,血還沒有涌出來的時候,一下把滿手的金瘡藥摁在了傷口上;柱子則配合著迅速把雪白的細麻布裹在了他的胸前。 赤*裸的上身上,這已經是處理的第三處傷口了,另外兩處一個在肩頭,一個在鎖骨處。 這位隊員已經是甲字小隊受傷的第三名隊員了,這還不算已經陣亡的兩名。 下午陣戰獲得全勝後,楚凡他們便到了這條山道上,試圖說降已經被揍得分不清東西南北的蹲山虎,可一到這兒,他們便為這極其險峻的地形倒抽了一口冷氣。 其他地方不算,光是那道石梁就得要人命——一邊貼著懸崖一邊是萬丈深淵不說,石梁的盡頭便是一個高高的石台,土匪們只需蹲在石台上,便可任意攻擊想要通過石梁的人,半點遮掩都沒有! 石台上土匪們還用石塊堆砌起了藏身的地方,根本不用露面便可以放箭,讓進攻者想要從石梁的另一側提供火力支持都不可能! 楚凡不敢貿然踏上石梁,只得喊話讓蹲地虎投降,保證留他一條性命,可得到的回答是激射而來的一支羽箭和對方囂張的挑釁︰“甭以為你們打贏了就能佔俺們山寨……有本事你倒是來試試?爺爺耗也耗光你們!” 不僅如此,這幫土匪還從石梁這一頭頭頂的山上往下扔石頭,甲字小隊的陣亡隊員的其中一人便是一時不慎才殞命的。 同來的柱子當時就怒了,拍著胸脯保證甲字小隊能拿下這段石梁——下午的戰斗甲字小隊作為預備隊,從頭到尾都在旁觀,眼睜睜看著其他各小隊收獲戰果。心里早就憋著一股勁兒了,更別說剛一上來便有兄弟死于非命,一個個紅著眼要報仇呢。 楚凡琢磨了一會兒。讓其他小隊把半身甲勻了幾件給甲字隊後,同意讓他們試一試。 具體怎麼打楚凡就不插手了。全由柱子指揮,後者倒也布置的井井有條︰隊里槍法最好的三人被安排在了石梁這一頭,提供不間斷的火力支援,而最為身強體壯的兩人組成了沖鋒小組,身披雙甲準備強行突破。 可由于對面石台上砌滿了石塊,鉛子兒根本奈何不了,反倒是土匪們在石牆後面放箭射弩扔石頭,打得勁頭十足。 嘗試了三波攻擊。甲字隊付出了一死三傷的代價,最遠的只走到了石梁中間。 包扎好傷口後,紅了眼的柱子披上雙甲準備自己上,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點了一個隊員後,那隊員居然畏畏縮縮往後退,顯然不願意白白送死。 思想意志還是不夠堅定呀,楚凡心中哀嘆道,他看了一眼臉色陰沉地快要擰出水來的劉仲文,後者大概也覺察出了護衛隊這個顯而易見的命門。蹭的一下跳了起來道,“柱子,別喊了。俺倆去!” 楚凡趕緊一把拉住他,又沖過去制止了正揮拳暴打那名隊員的柱子,指了指天空道,“天馬上就要黑了,要沖要打等明天吧……撤!先撤下去!” 柱子這才停手,垂頭喪氣的抬著傷員慢慢往澗底撤。 下到澗底以後,劉仲文找到了楚凡,未語先嘆,末了才搖了搖頭道。“小蔫兒,你說的那種明知會死。也要拼著最後一口氣拖住敵人,為同伴創造機會的軍隊。太難啦!” 楚凡看他如此沮喪,拍了拍他的肩頭安慰他道,“黑牛,你也別灰心……咱們護衛隊如今其他所有情況都具備了,唯獨缺一樣。” “缺什麼呢?”劉仲文立刻來了勁頭,目光炯炯地盯著楚凡。 “思想政治工作!”楚凡脫口而出。 “思想政治?是個什麼玩意兒?”劉仲文皺起了眉頭。 “簡單的說,”楚凡匝巴著嘴說道,“就是要讓兄弟們明白,咱們是為誰打仗、為什麼要打仗、打不好會怎麼樣……等等。” “打仗不就是為了掙錢發財嗎?”劉仲文想了一會兒,試探著回答道,“為土匪的浮財?為東印度公司?為仙草卷煙?……”說著說著他自己都遲疑了。 楚凡苦笑著搖了搖頭道,“黑牛,錢可以買來很多東西,可唯獨買不來忠誠!買不來拼死血戰!買不來可以奉獻終身的理想!” “……那應該怎麼辦呢?你一定有辦法!”楚凡這句話讓劉仲文低頭咀嚼了好一會兒,這才抬眼望著楚凡問道,目光里滿是熱切的期盼。 楚凡剛想說自己也還沒想好這明末的思想政治工作怎麼做呢,就看到趙海帶著他的夜不收小隊出現在了漸漸晦暗的暮色中。 “公子,俺們在後山發現了一個道觀。”趙海上前,單膝跪地稟報道。 “哦?”楚凡眉頭挑了挑,他立刻想到來之前害趙海吃癟露了行藏的那位道士,“難不成是那位道士的道觀?” “這個還不清楚,”趙海站起身道,“怕打草驚蛇,俺們沒敢靠得太近。” “走,看看去!”劉仲文也興奮起來了——據趙海說那位道士是位高手,他不禁技癢。 點起丙字隊後,一行人在趙海的帶領下繞過山腳,來到了後山的一個小山谷里。 一行人走近了那個扎了一圈竹籬的道觀,朦朧的月色里,楚凡看清了木門上“一毆邸比鱟幀 “篤篤篤!” 劉仲文上前叩響了木門上的鐵環,“有人在嗎?” 沒一會兒,屋里亮起了燈,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頭發亂糟糟的邋遢道士披著衣服出現了,向外張望著問道,“門外何人?” “登州劉仲文夤夜來訪,冒犯之處,還請道長海涵。”劉仲文朗聲回答道。 此時楚凡已經走到半人高的竹籬旁,掃了一眼堆滿了壇壇罐罐的小院後,他嗅到了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那是——化學實驗室的味道!(未完待續。) ps︰還是厚顏求一下月票和推薦票吧,螃蟹本周裸奔,希望大大們多投點推薦票,咱也上歷史推薦榜亮亮相︰) 第一百一十二章 化學家?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幾支熊熊燃燒的火把插在牆上,把不大的院子照得透亮。 院子里,楚凡和那位名叫靈虛子的道士不顧形象的頭踫頭蹲在地上,正看著一個小瓷碗。 一旁的劉仲文和趙海相視苦笑,後者搖了搖頭,徑直出了木門,回到了坐在門外樹林中的護衛隊隊員們中間——一毆么 。 咀安幌掄餉炊噯恕 剛才叩開門後,劉仲文和靈虛子寒暄了一陣,劉仲文便表達了想要過過招的意思,靈虛子倒也爽快,于是丙字隊點起火把後,二人便在門前空地上動起了手。 結果剛過了幾招,那靈虛子便跳出圈子喊了暫停——他發現楚凡鑽進院子四處查看他的那些壇壇罐罐了。 靈虛子剛進院準備阻止,就听楚凡驚喜地叫了起來,“這是酸!” 靈虛子當即糾正他道,“這位公子切莫胡言,此乃綠礬油是也……何謂酸?” 火把照耀中,劉仲文看到楚凡滿臉狂喜之色,憋得滿臉通紅,興奮地手都在微微顫抖,一疊聲問靈虛子道,“道長,這什麼……綠礬油,可是會讓紙張、布片變黑?可是會讓鐵片冒泡?可是會把皮膚燒傷?” 靈虛子“咦”了一聲,兩眼發光地盯著楚凡道,“確乎如此!……只是此物乃是仙家秘藥,公子如何知曉其習性?” 楚凡嘿然一笑道,“我不僅知道這些,我還知道這硫酸,哦不,綠礬油同鐵片反應後冒出的氣體可以點燃!” “哦?”靈虛子雖听不懂所謂反應是什麼,卻也明白了楚凡的意思,訝異道。“鐵塊投諸綠礬油,確有氣泡逸出……尚可燃耶?這個貧道倒是不知。” 二人就這麼連彼此姓名都沒問便聊開了,把個打了半截架的劉仲文扔在一邊,無比郁悶。 再後來楚凡更是讓丙字隊把火把全插在牆上,張羅著和靈虛子搬出瓷碗瓷碟,興致勃勃地做起實驗來。 眼見著比武這事兒黃了。劉仲文干脆也蹲到了兩人身邊——剛才雖只三招兩式,可他已經發現靈虛子的功夫和自己非常像,所以他急于弄清靈虛子是否也是泰山派的人。 “……公子小心,這綠礬油最是傷人,沾到手上便是個大水泡。”靈虛子看到楚凡往小瓷碗里扔碎鐵塊,趕緊提醒道。 “我知道我知道。”楚凡隨後回到,聚精會神地看著瓷碗,那鐵塊表面果然開始生出氣泡來,但估計這硫酸的濃度太低。氣泡生長地很慢。 劉仲文見兩人都盯著瓷碗沒說話,覺得機會到了,插嘴道,“靈虛道長,在下有一事……” “咄,切莫說話!只管看便是!”他話才出口便被靈虛子打斷了,後者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 劉仲文愕然——靈虛子這種行為別說是對初識之人,便是親厚如家人密友。也是相當地無禮。 不過劉仲文是個相當粗線條的人,他看到不僅靈虛子。就連楚凡都是全神貫注的模樣,一邊盯著那鐵塊漸漸變大的氣泡,一邊取出火折子點燃一根柴草,等到那氣泡終于掙脫鐵塊,快速升至水面時,將柴草湊到液面之上。 “轟∼∼” 一聲輕響後。純藍色的火焰炸裂開來,繼而消失在黑夜之中。 “妙!大妙!”瞪圓眼看完整個過程的靈虛子擊節贊道,“這綠礬油所產之氣果然能燃……且燃得這般仙氣氤氳,莫不是傳說中的南明離火?” 楚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頭道。“還三昧真火呢……這就是氫氣!” “清氣?”靈虛子皺著眉頭問道,“清氣是何氣?貧道但聞一嘔 澹 且運又 ┼治街 毆邸   又 秸 迤 肜暇哉庖趴捎泄亓 俊 楚凡一下懵了,不知該如何給他描述這化學中最簡單的氫氣和氫元素,想了半天,在分子層面,只要技術手段足夠,可不就能用氫原子構成其他任何分子嗎? 所以他干脆點頭道,“不錯,這氫氣便是一牛   澹 潭只  蘭渫蛭鎩!彼彩且蛭  至肆蛩幔 朔艿毓送罰 尤凰匙帕樾樽擁幕巴方饈推鵒飼庠 亍 “嘶∼∼公子所言,此清氣倒不似一牛 坪蹕衲恰兜賴戮 分小 郎唬 簧  蛭鎩 囊唬俊繃樾樽于ズ伎 肓稅 歟 坌氤烈韉潰 安恢 兜勒獍憬饈涂汕〉狽瘢俊 楚凡這時正為剛才信口胡說後悔呢,此刻正好順坡下驢,“道長所言極是……這世間萬物均為元素構成,此氫氣乃是其中最簡單最易琢磨清楚的……所謂道者,由此氫氣入手研究,最是恰當……在下不敢動問,這綠礬油道長是如何得來?” “此事易耳。”話題轉入靈虛子的知識範疇,他臉上立刻洋溢著既自傲又驚喜的表情,獻寶似的拉著楚凡翻看那些壇壇罐罐,就像小孩在炫耀自己心愛的玩具一般。 被晾在一邊的劉仲文徹底無語了,默默坐到了院中石頭上,看著這一老一少討論那些什麼綠礬、丹砂、雄黃之類的煉丹之物,暗地里不斷搖頭——原本是自己听說靈虛子是位高手,自己打算過來和他一較高下,以武會友後順便向他打听一下這老鷹嘴還有沒有其他的路可以上去,誰曾想楚凡一來便對這什麼綠礬油著了魔,拉著老道竟是聊得姓什麼都忘了。 嘿!還真是,這倆到現在還是“公子”、“道長”相互稱呼,連對方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呢。 現在倆人絮絮叨叨討論什麼綠礬同硝石一塊煉化便能得到綠礬油,他听得意興索然,沒一會竟打起了盹。 “哎呀!” 迷迷糊糊中,只听得一聲驚呼,劉仲文蹭得一下跳了起來,下意識便去腰間拔刀,卻只見清朗的月光下,蹲在地上搗鼓什麼東西的靈虛子和楚凡齊齊扭頭望向他,似乎像是看什麼怪物似的。 見一切正常,劉仲文訕訕地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苦笑道,“小蔫兒,俺們是來干什麼的?” 他這一提醒,楚凡才如夢初醒般想起來此的初衷,拍了拍腦袋沖靈虛子一拱手道,“道長,我們尚有一事相詢,去往這老鷹嘴,除了山前那險徑之外,可還有他途?”(未完待續。) ps︰ 各位喜歡戰遼的大大們,“戰遼東吧”已經創建,期待大大們光臨,給螃蟹提意見、出主意︰) 鏈接是︰tieba./f?ie=utf-8&amp;kw=%e6%88%98%e8%be%bd%e4%b8%9c 第一百一十五章 鐵與火的時代來臨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砰!砰砰!” “轟∼∼” 雖說隔著好幾十步,但沈騰還是真切地看清楚了對面石台上那一閃即逝的橘紅色火光——那是手榴彈發威了。 “兄弟們,跟俺上!” 怒吼一聲後,沈騰從藏身處躥了出來,靈貓般沖上了那窄窄的石梁——根據他試用的經驗判斷,手榴彈炸過以後,那小小的石台上肯定找不到能動彈了,此時不上,更待何時? 只用了短短小半柱香的功夫,沈騰便已踏上了血肉狼藉的石台,從昨天開始就憋在心頭的那股怒火促使他忍不住狼一般嚎了一嗓子︰“土匪們!受死吧!” 不僅是他,這石梁死死卡住了護衛隊前進的步伐,還讓他們失去了三位好兄弟,人人心頭都憋著一股火,沖過石梁時個個都在咆哮怒吼發泄。 吼完後,沈騰又恢復他沉穩的性子,一面招呼庚字小隊整隊,一面用眼角余光打量山寨方向。 他看到甲字隊的猴子站在通往山寨的路上,滿頭滿身全是草節樹葉,胳膊上腿上的衣裳被掛得稀爛,都能看到白生生的肉了。 拎著腰刀,猴子看著跪在面前不停磕頭求饒的一個壯碩土匪,他臉上帶著獰笑微微搖了搖頭,腰刀一揮,那土匪的頭顱便沖天而起,腔子里的熱血噴涌而出,灑在猴子身上,半邊身子頓時染紅了。 已經整好隊,正齊步向山寨挺近的沈騰見此情形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他覺得這位操著川音的甲隊隊員手黑了點兒——殺人不過頭點地,即便是土匪,都已經跪地討饒了,給條生路又何妨? 猴子卻一點沒注意沈騰的異樣眼色。盯著那具無頭尸體,他舔了舔嘴唇,喉嚨里發出一陣滿足的咕嚕聲;自打在皮島干掉那個為韃子開炮的炮手後。他便對親手干掉敵人這事兒上了癮,似乎不如此不足以消解他胸中那壓抑已久的怒火——當然。主要是針對韃子的。 今天清晨楚凡說靈虛子的那條小道走不通後,是他猴子主動站出來要求再試一試,並且一舉成功——在四川邊地石柱長大的他,從小便在崇山峻嶺中來來往往,早已履險如夷;老鷹嘴後山這條淺溝當然難不倒他,他不僅爬上去了,還手腳利落地清出一條路,用繩索把眾人一一吊上了山頂。 悄無聲息解決了山頂那倆望哨的後。楚凡給各個小組分配了任務︰他和劉仲文帶著丙字隊去救人;乙字隊負責警戒山寨,而猴子所在的甲字隊則直撲石台而去——死在石台前的全是他們甲字隊的人,這個任務當然沒人跟他們搶。 石台上的土匪一來因為猝不及防,根本沒想到攻擊會來自背後;二來因為地勢之利逆轉,再加上柱子他們報仇心切,一上來便是排槍抵近攻擊,一時便給打了個陣腳大亂。 三輪魯密銃轟完後,石台上已是尸橫遍地,要不是那幾個石壘擋著,估計就剩不下活人了。 到最後僅存的三四個人還在頑抗。躲在石壘後面放冷箭,這可把柱子給惹惱了,抽出腰間手榴彈點著了便往上沖。那幾個土匪也就成了手榴彈第一次實戰的輝煌戰果。 且不說這里猴子殺俘,山寨那邊此刻也兵兵砰砰交上了火。 蹲山虎不愧為打家劫舍多年的老悍匪,一听到石台方向的槍聲便知道糟了,很快下定了決心放手一搏——他知道形勢已經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了,現在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還不如放手一搏。 不過這時他已經叫不到人了,只得帶了兩三個心腹稍稍收拾一下便往外沖。 乙字隊的那名隊長還是缺乏經驗,他們警戒山寨時站得離寨牆太近。結果被困獸般的蹲山虎他們躲在牆頭一下射翻了好幾人,不得不後撤列陣——得虧平日里訓練有素。要換成其他明軍,只怕當場就得潰散。 蹲山虎見乙字隊退而不散。只得硬著頭皮往外沖;他是這兒的主人,對周遭地形自然是極為熟悉,所以東躲西藏居然愣給他扛過了三輪齊射。 不過蹲山虎的好運在沈騰帶著庚字隊抵達後戛然而止——面對躲在山石後面的蹲山虎,沈騰做出了和柱子一樣的選擇。 三顆手榴彈扔過去後,蹲山虎和他那幾個心腹便成了一堆碎肉! 救完人後,楚凡和劉仲文並肩站在山寨旁的高地,目睹了整個戰斗過程——山寨就剩那麼幾個人,打贏已經毫無懸念,他倆現在要做的,是觀察各隊隊長指揮戰斗的能力,以便為下一步擴充護衛隊選拔合適的指揮官。 沉穩自若觀看戰斗的楚凡不經意間眼角瞟到劉仲文的表情時,不禁留意起來——手里還攥著巨弓的黑牛臉上表情頗為復雜︰再看到蹲山虎干淨利落射傷丁字隊那幾名隊員時,他臉上除了痛心之外,還有一絲贊賞的神色;等到蹲山虎被手榴彈炸成碎片以後,他臉上居然沒有多少欣喜之色,反而帶上了一股子濃濃的惆悵。 “怎麼啦黑牛?”楚凡一時搞不懂他的心思,直截了當問道,“打贏了還不開心?” “開心!咋能不開心呢?”劉仲文笑了笑道,可那笑容怎麼看都像苦笑,“俺只是在感嘆,照俺們這打法,日後這戰陣之上,怕是再不會有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猛將了!”說完他低頭看了看手中巨弓,臉上惆悵之色更濃了。 楚凡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劉仲文為什麼傷感,哈哈一笑之後,他挑著眉頭道,“黑牛,時代在變化,懂嗎?……弓與劍的時代已經過去,鐵與火的時代正在到來……既然弓已經過時,那就放下它拿起火銃,去實現你的名將之夢吧!” 說完楚凡指了指山下正在井然有序進入山寨的護衛隊員們,“劉大將軍,這可是你我一手締造的——鐵與火的軍隊,怎麼你還不滿足嗎?” 劉仲文灑然一笑,把巨弓往身後一背,邁步就朝山下走,眉心那點惆悵已是無影無蹤。 “趕緊走吧,事兒還多著呢……救護傷員、審問俘虜、清點浮財……還站著干什麼?” 他這話讓楚凡心情更好了,抿著嘴跟在他身後下了山。 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山腰空地的邊緣那塊大石後面,有個身影正瑟瑟發抖,咬著拳頭偷偷看著這一切。(未完待續。) ps︰熬夜碼出的文,質量還是不過硬,唉,對不住大大們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切繳獲要歸公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還是那條連接著登州和招遠的山道,還是那支走道古怪的商隊,車聲粼粼,人聲鼎沸。 與來時不同,這商隊回來時多了幾十輛大車,車上裝滿了糧包、布匹、鐵塊乃至鹽包等各種物資;土匪窩里東西太多太雜,若不是楚凡攔著,這幫窮夠了的遼東流民恨不得把山寨的房梁都拆下來扛走。 車隊尾巴上,一個穿著骯髒道袍的道士正跑前跑後的照料車上躺著的傷員,時不時揭開他們身上的紗布查看傷口。 這道士便是靈虛子了,他的所有家當——那些壇壇罐罐,通通包上了棉花,裝了足足五輛大車,楚凡親自給他押送。 楚凡甚至都沒問他,只說了句“走吧道長”,他便心甘情願跟了來——別說楚凡答應他給他建一個真正的化學實驗室,單說楚凡說的那個什麼“元素周期表”便已讓他一心向往、不探個究竟絕不罷手。 還有兩輛大車上裝滿了大大小小的箱籠,從車轍的痕跡看,很是沉重,這兩輛車卻是劉仲文跟在旁邊——這是蹲山虎積攢了多年的軟細,東西也很是不少,楚凡粗粗估算了一下,怎麼也值兩三萬兩銀子。 車隊後方還跟著約莫三十多個婦孺,年輕女性居多,一個個默不作聲邊走道兒邊好奇地打量四周——這都是被土匪們搶上山、當做泄欲工具的良家婦女,正是她們的控訴,讓楚凡動了殺心,所有投降了的土匪,一個不留全砍了。 車太多,拉車的牲口不夠,有十來輛車只能靠人力拉拽了。 不過即便是拉著推著大車的人。淌著汗水的臉龐上都滿是笑容,不時和身邊的人談笑著,絲毫看不到半點怨氣。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這麼開心。柱子就是其中之一,心事重重的游離在大部隊邊緣;而猴子則是另一個。垂著頭心不在焉的跟在柱子屁股後面,亦步亦趨。 柱子的心事正是來源于他身後的猴子。 昨天在往山下搬東西的過程中,柱子發現了從猴子懷中滾落的金元寶! 趁著沒人注意,他把金元寶撿了起來,到山下後把猴子叫道一個沒人的地方,問他怎麼回事兒。 猴子當即振振有詞的強調,他們白桿兵歷來有這個規矩,戰利品誰搶到就歸誰。所以他就趁人不注意,順了點東西進懷里。 柱子當時就怒了,扯開猴子的衣襟一看,好家伙,這廝除了這個金元寶,居然還私藏了好些首飾玉器,至少能值三五百兩銀子! “你當白桿兵時怎麼干得俺不管,可入了俺們護衛隊,就得照著護衛隊的規矩來……俺問你,小竹島上教你們認得規矩里有一條。一切繳獲該怎麼辦?”柱子還記得自己那時說的話。 同樣他也記得猴子漲紅了臉,嚅囁半天後擠出了三個字,“……要歸公。” “你還記得呀……啊?!”柱子一時按捺不住。甩手給了猴子一耳光。 “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公子做事最是公道!該你的一個大子兒都不會少,不該你拿的就絕不能伸手!”咆哮中的柱子,那唾沫星子噴了猴子一臉。 見猴子還是一臉不服氣的樣子,柱子語氣又放緩了些,“為什麼一切繳獲要歸公?因為大家伙兒都一樣,都是提著腦袋上戰場……憑什麼你就要多拿一份?憑什麼你的命就要比別人的值錢?” “……哪個叫他們不拿?我可以拿他們也可以拿呀。”猴子抹了抹臉,嘟噥道。 柱子的火氣又被他這句話給撩起來了,狠狠踢了他一腳後吼道。“大家都拿?那還能好好拿嗎?……那就叫搶,懂嗎?……真金白銀誰見了眼里不出火?憑什麼你拿多俺拿少?……你敢比老子拿的多。老子就敢拿刀子捅你!……要鬧到那個份上,俺們甲字隊還是甲字隊嗎?俺們護衛隊還是護衛隊嗎?……一群仇人日後怎麼並肩作戰?” 猴子啞口無言了——他在白桿兵中不是沒見過因為爭奪戰利品互相拔刀子的情形。當然也就明白柱子說的確有其事,為此反目成仇的可不少見。 “算是我錯了可好?不過我就想不通,柱子你咋曉得那麼清楚?”猴子低頭踢著地上的土塊嘟噥道。 柱子掏出個包袱皮,把金元寶放進去後,又把猴子懷里的首飾玉器也撥拉進去,包好後往懷里一揣道,“俺哪兒知道那麼多?這不都是公子反復給俺們說的嘛……知道錯了就好,待會兒俺把這些東西交給公子,再幫你求求情,爭取讓你少挨幾棍子。” 他這麼一說猴子不樂意了,“我這次也算立了大功吧?……要不是我爬上爬下為大家清理道路,現在我們還在石梁那點卡起!……多拿一份憑啥子不行?……就算不能多拿一份,也不該打我板子嘛!” 柱子一愣,想了想後說道,“你放心吧,你的功勞公子不會看不到的。”他這話說的沒什麼底氣——畢竟公子到底會不會獎勵猴子他也不敢打包票。 猴子這下更跳的凶了,伸手就要來柱子懷里搶那包袱,“這個我可放不下心!……到時候錢沒弄到,功勞也沒有,還要挨打,我冤不冤哦!” 柱子到底還是年輕,遇到這種稍微復雜一些的情況便有些猶豫了,和猴子拉扯了半天後,最後總算達成了一個妥協︰如果公子獎勵了猴子,那麼柱子就把這包財貨交公;如果公子忘了這事兒,那麼柱子就把這包財貨還給猴子,算是給他酬功。 事情雖說看起來解決了,可柱子老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所以一路上心事重重的。 而猴子跟在他身後,同樣也在反復思量這事兒,越想越覺得這包財貨就該是自己的——他可不像柱子跟楚凡那麼親密,對後者的信任還遠到不了死心塌地的地步。 走著走著,車隊已經到了灣子口村南邊山中他們的臨時宿營地了,一路上皺著眉頭的柱子突然把猴子再次拉到了沒人的地方,堅定地說道,“猴子,俺思來想去,這包東西還是得交!” 眼見猴子發急,柱子緊跟了一句,“公子若是真不念著你的功勞,板子俺陪你一起挨!這包東西,算一千兩銀子,俺賠你!” 他這話一下堵了猴子的嘴,後者愣了半天後問道,“柱子你咋就這麼死心眼呢?” 柱子笑了笑道,“因為……公子從來沒有騙過俺!”(未完待續。) ps︰碼的頭昏腦漲(哭)不行了,還是得去睡會兒 第二百一十九章 荷塘月色(中)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呱∼∼” 一只青蛙從厚厚的蓮葉上一躍而起,一頭扎進了水中,平靜的水面立刻泛起了陣陣漣漪,朝四周擴散開去;安靜的月色被攪動了,小小的荷塘仿佛瞬間便被人撒滿了細碎的銀光。 漣漪同樣在楚凡心頭泛起。 是護衛隊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經過戰火淬煉的護衛隊再次擴編,人數一下增加到了四百六十人——包括牛島的護衛分隊在內,其中老兵不多不少正好佔了四分之一。 擴編的工作讓楚凡和劉仲文忙了三天,這一次的新兵不再平均攤入原來的七支小隊,護衛隊的組織構架進行了徹底的調整。 柱子的甲字隊、沈騰的庚字隊,以及在剿匪一戰中表現可圈可點、其隊長叫陳二蛋的丁字隊,這三個隊升格為哨。 每哨下轄三個隊,甲哨是甲、乙、戊三隊;丁哨是丙、丁、辛三隊;庚哨是己、庚以及新建的壬三隊;擴編後的小隊人數在45-50人,一個哨總共有140-160人;缺額的隊長則由表現出色的隊員升任,比如柱子升為哨長後,甲字隊的隊長由猴子擔任。 除了3哨9隊之外,趙海的夜不收小隊也擴編到了13人,而豆豆帶領的楚凡的貼身衛隊則從老兵中抽調補滿了10人。 人數的迅速擴大,一下讓主要武器魯密銃不夠用了。楚凡帶回登州的魯密銃,只有300支,正好只夠裝備兩個哨——總共500支魯密銃,贈送天草四郎時貞100支,又在牛島留了100支作研究和改造之用。 楚凡和劉仲文商量後的解決辦法是——輪訓。 楚凡通過蔡知府向官員股東們打了招呼——煙廠事關所有股東的福祉,當然應該有一支護院的隊伍——所以在登州官場的默許下。煙廠旁邊出現了一個永久性的兵營也就沒那麼聳人听聞了。 這個兵營的容量正好是一個哨,用于基礎隊列訓練和刺殺訓練。 山間營地也擴建到了能容納一個哨的規模,用于投擲、土工作業的訓練。 而小竹島則用作實彈射擊、實彈投擲的訓練。三個哨輪流上島。 從劉仲文這個時代的眼光看,護衛隊已經是一支軍隊了。一支標準軍隊! 可楚凡知道,用後世的眼光來看,護衛隊離標準軍隊還差一個檔次,頂多算是支雇佣軍! 不管是剿匪之戰時出現的逃兵,還是戰後楚凡讓各隊長交上來的總結,乃至老兵們對分配到手的戰利品的處置,都讓楚凡有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戰場逃兵不用說,直接暴露了護衛隊意志不堅定這個最大的軟肋。 而戰後總結中。各個隊長除了對本隊戰場表現的總結外,紛紛提到了平時隊員們的一個疑惑︰俺們不過是一群看家護院的,有必要這麼玩命兒的操練嗎? 隊長們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但他們認識到了這是導致隊伍意志不堅定的主要原因。 同樣體現了這一點的,還有老兵們對戰利品的處置︰盡管楚凡同意大伙兒可以入股牛島股份——東印度公司的股份現在分為兩類,即生產普通香煙的登州股份和生產仙草卷煙的牛島股份,顯然後者的回報和收益要大得多——可最後選擇入股的老兵連三分之一都不到,大多數人都選擇了把銀子交給自家親戚,或是委托朋友幫忙置產置地! “呼啦啦∼∼” 一陣海風吹來,小小的後花園中。頓時充滿了樹葉摩擦的索索聲。 迎風而立的楚凡眯起了眼楮,他終于找出自己心煩的原因了。 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他就一直為了自己的生存和家人的安危而奮斗而冒險。 到了今天。生存早已不是問題,而家人甚至許多親朋好友的安危,很快就將通過移居牛島解決。 照理說,得償所願楚凡應該高興才是,可為什麼他心里除了煩躁之外,竟沒有多少欣喜之意? 細思了很久,楚凡終于明白根源所在。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快一年了,楚凡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渾渾噩噩、被形勢推著走的消防戰士,他已經深深融入了這個時代。融入程度深到時常會忘記自己是個穿越者! 越是融入了這個時代,他對這個時代最大的危機——盤踞遼東的滿洲韃子的危害便越有切身體會。 葛驃、柱子這些親密兄弟的悲慘遭遇;遼河兩岸、旅順山腳那些死人一般的流民;趙海口中的薩爾滸大戰;旅順口路遇的那位東江鎮老兵……樁樁件件一次次撥動著楚凡那顆敏感的心。 身為中國人。身為有著輝煌歷史的漢人,身為知曉未來形勢發展的穿越者。楚凡每次都在捫心自問,自己當初那個遠避海外,任由韃子荼毒中原的想法,真是對的嗎? 他真的能在自己同胞的哀嚎聲中,在神州大地一片血色中,在漢家文明的絕望掙扎中,心安理得地做他那悠閑富足的牛島島主嗎? 仰望天際,楚凡心中漸漸浮現出一副讓他汗流浹背的可怕景象︰ 雞皮鶴發的徐光啟冷冷看著他,齒間用力迸出一句話︰“你是個懦夫!你不配做華夏苗裔!” 滄桑勞苦的孫元華搖著頭嘆息道,“枉你身負絕學,卻坐視神州陸沉、韃虜猖獗,亦仙,你心何其之忍也?” 葛驃、柱子、趙海……一個個鮮活的臉孔帶著蔑視從自己面前閃過,雖未說話,但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公子,你太讓俺們失望了。 最後出場的是那位餓得沒有了人形的旅順口老兵,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他,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後,輕輕來了句,“呸!沒卵子!” 所有的人都閃過之後,牛島漸漸浮現了出來。 他看到護衛隊紛紛放下了魯密銃,重新拾起大刀長矛,義無反顧地朝遼東而去,他們,要去和韃子拼命! 他看到孫和斗們手執教鞭,帶著孩子們義無反顧的回到了華夏大地,一邊走一邊說,“中國人,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故鄉!” 他看到徐婉雲們脫下工裝,換上孝服,義無反顧朝著父母墳塋而去,“殺不了韃子,但俺們必須祭奠先祖,因為俺們是漢人!” 他看到陳尚仁把規規整整的賬簿,成箱成堆的銀子放到自己面前,然後悄然轉身,朝韃子鐵蹄下的江西老家而去,“錢是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良心!中國人的良心!” 楚凡的心猛地縮成了一團,越縮越小——如果在1644年順治小皇帝坐上紫禁城中那張龍椅時,自己仍像今天這般毫無作為,這眾叛親離的場景肯定會變為現實! 不!絕不!(未完待續。) ps︰緊趕慢趕,終于在下午3點前回來了,來不及喘一口氣馬上打開電腦碼字,不為別的,就為一饗大大們追更之心︰) 第二百二十章 荷塘月色(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銀色玉盤一路西移,半個身子已經隱沒在海天一色的西邊天際下;頭頂的天空如同釅釅的濃墨般黑沉,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到了。 漫步在越來越朦朧的樹叢花木間,楚凡心思一片清明,煩悶感蕩然無存。 與韃子為敵,這個看起來讓人恐懼的念頭,此刻卻深深鐫刻在楚凡腦子里。 熟知未來歷史大勢的楚凡比其他人更加清楚這個任務有多麼的艱巨︰這個時代的東北亞,甚至某種程度上可以說,在這個時代的地球上,滿洲韃子武力上都是最強橫的存在。 白山黑水間的艱辛生活磨礪了他們的體魄,更磨礪了他們堅強的意志。 他們是天生的戰士,擁有東北虎般的體力和攻擊力;無論是騎戰還是步戰,無論是弓弩還是狼牙棒,無論是堂堂之陣還是游兵散勇,他們都能運用自如。 生存的壓力賦予了他們強烈的戰意和士氣;看似簡單的固山牛錄制度讓他們的指揮直接而高效;以戰果論英雄的白甲紅甲,乃至對應的戰利品分配制度讓整個韃子社會生機勃勃,充滿了尚武精神。 從十三副遺甲起兵至今,韃子年年打仗、歲歲出征,實戰經驗之豐富,這個時代沒有一支軍隊能望其項背;常年的征戰還為這些剛從山林中出來的野蠻人培養了一大批有著敏銳戰場嗅覺和果敢決斷處置能力的名將;老一代的皇太極、代善、莽古爾泰們尚未凋零,而小一代的豪格、多鐸、岳托們又已經迫不及待地成長起來了。 與這樣的軍隊為敵,是任何人的噩夢! 但楚凡不得不為自己定下這個艱巨而渺茫的目標——打敗韃子! 因為唯有如此,他才能給護衛隊這支雛形初現的軍隊注入靈魂! 正如藏馬澗之役後他對劉仲文說的那樣,錢買不來忠誠、買不來拼死血戰、買不來可以奉獻終身的理想。 而對于護衛隊這些身負血海深仇的遼東流民來說,還有什麼。比打敗韃子更能激發他們的血性和斗志?更能讓他們奮不顧身的以死相拼?更能讓他們可以用生命為之奮斗? 也只有這個目標,才能徹底解決護衛隊現在最大的問題——為什麼而戰的問題! 哀軍必勝,仇恨。從來都是打造一支百戰雄師最好的良藥! 西邊天空中,那輪玉盤已經完全隱沒在天際線之下。濃黑的化不開的黑暗中,一絲白光在東邊天際出現了。 既然無可選擇,那就來吧! 讓我用我超越時代的知識和技能,打造一支可與韃子一較高下的精銳,為大漢民族力挽天傾吧! 楚凡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想的發脹的太陽穴,開始籌劃護衛隊——哦不,現在應該叫復遼軍!一個響亮的軍號能最大限度的激發戰士們的歸屬感和榮譽感——的未來。當然,也是他楚凡的未來。 要對付韃子,最簡便易行的方法便是投軍,但這是楚凡不予考慮的一條路。 因為大明朝已經從上到下爛透了,如王廷試、蔡知府之流,除了給奮戰在前方的將士們添堵之外,他們還能做什麼? 熊廷弼也好,孫承宗也罷,他們都不是敗在與韃子的正面交鋒中,而是敗在北京城的同僚手下!來自身後的冷箭遠比面前突刺而至的明槍威力大得多! 最典型的便是毛文龍毛大帥。白手起家創建了偌大一個東江鎮,活數十萬遼東流民,在韃子的後院四處點火。被韃子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可如今,這位平遼將軍卻在和文官集團的扯皮吵架以及和關寧軍爭奪餉糧的漩渦中越陷越深,難以自拔!並最終在明年被一直瞧不起他的袁督師矯詔梟首于雙島,幫韃子做了一件皇太極想做卻做不到的事! 楚凡不想被人矯詔梟首,所以他只能選擇對大明官場敬而遠之。 這就注定了護衛隊未來的發展,只能走一條獨*立自主的路! 護衛隊目前和韃子相比,還非常弱小。 它現在的任務不是馬上端著魯密銃去和韃子拼命,而是應該悄悄地積攢實力和實戰經驗,為將來對韃子的致命一擊做準備。 所以復遼軍最近若干年的任務目標並沒有改變︰首先是積極支援天草四郎時貞的切支丹義軍對抗幕府。保證東印度公司在日本的利益的同時,也可以迅速增加實戰經驗。培養各級軍官。 其次就是確保牛島基地的安全——沒有一個安全的生產基地,就沒法源源不斷的賺銀子養兵。更沒辦法建設出足以支撐復遼大計的完整的軍工體系。 第三就是摸索建立復遼軍的思想政治體系——大目標已經定下,如何讓每一個戰士都時刻為這個目標奮斗便是必須面對的問題了。 看著東邊天際漸漸浮現的魚肚白,楚凡嘴角微微牽動,笑了。 雖然他在前世從未想過要當一名指導員,但卻很清楚這個基層政工干部的主要職責,所以要建立復遼軍的思想政治體系,政工部門和宣傳部門不可或缺。 當然,除了說,還得做! 所謂做,就是要讓復遼軍上下都看到自己乃至東印度公司為抗擊韃子做出的努力。 實際上這件事已經在開始做了——位于旅順口的米行不就是為東江鎮那些抗韃英雄們解決後顧之憂嗎? 米可以賣,為什麼武器裝備就不能賣呢? 楚凡相信,吃飽了飯,裝備了燧發魯密銃的東江鎮士兵們,將對韃子造成更大更猛烈的傷害! 至于東江鎮即將到來的最大危機——毛文龍被殺——楚凡卻想不出有什麼辦法避免。 這種體制內部的事情牽扯的人和事太多,根本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秀才能改變的。 當然他也不是什麼都幫不上,至少給徐光啟和孫元華寫信說明毛文龍的重要性,請他們想辦法通過不同渠道影響袁崇煥這個是可以嘗試的,不過希望不是太大——以袁崇煥那剛愎到了極點的性格,他能听進不同意見才怪了。 另外一方面就是想辦法見毛文龍,進而勸說他小心提防新任的這位薊遼總督,看看能否躲過雙島之劫了。 兩條路希望都不大,不過楚凡還是決定要做。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盡了自己的全力,即便仍然無法改變歷史,楚凡也能對自己說一句,盡力了,無憾也! 長出一口氣後,楚凡望向了東邊天空。 那里,一輪紅日正躍然而出!(未完待續。) 第二百二十二章 潛入遼南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白幡如林,紙錢飛舞。 一支浩浩蕩蕩的送葬大軍從登州東門而入,足足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完。 登州城內,沿街每隔個三五步便有一個祭台,普通點的一張書案上點上三炷香,香爐前擺上些水果便算是拜祭之意了;也有那富貴人家,扎起了好大一個祭台,除了三根粗壯的高香之外,還擺滿了以豬頭為首的各色供品,祭台的兩側,還貼上了一副祭聯︰“海波萬里流芳百世,青松百丈遺惠千年”;還有那各色官紳的祭台,除了尋常祭品之外,正當中寫著“恭送楚翁諱安駕鶴西游”之類的頌詞外,左邊則醒目的寫著自己的官名品級。 楚凡全身縞素,左手抱著哭喪棒,右手挽著靈車,滿臉戚容的緩步走在整個隊伍的最前面。 他身後圍著靈車的,是以楚宏為首的楚氏宗族,約有百余人,而跟在其後的,除了沈騰的庚字哨以及葛驃帶著的船上伙計外,還有陸都帶領的煙廠的數百人,再加上延請來做法事的僧道,整個送殯隊伍看起來便相當浩蕩了。 這也難怪,如今楚凡在登州也算是大紅人了,而這個時代首重孝道,上至天子,下至庶民,非孝無以立身——人死了講究入土為安,楚安既以被認定為死于海難,那一日不入土安葬,身為人子的楚凡便要多頂一日不孝的罪名。 之前因為楚家種種變故沒法舉行葬禮還情有可原,現如今楚凡也平安歸來,新宅子也弄回來了,包括因為怕父喪耽擱的楚芹的婚事也了結了,再不為楚安立個衣冠冢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選在這個時候為楚安舉行葬禮還有一層用意,那就是復遼軍初立。楚凡為之創立了不少新規矩鼓舞士氣,其中便包括設立英烈祠,用以供奉那些為這份事業犧牲了的烈士們。從與章魚海盜作戰開始一直到剿匪,陣亡7人的牌位全被肅穆地請進了山腳營地匆匆搭建起來的祠堂中;不過光請入祠堂可不行。還得做法事超度,可復遼軍現在是偷來的鑼鼓敲不得,若是明目張膽地請僧道做法事,那就太招搖了。 所以最後楚凡和張氏以及楚宏商量後,干脆把楚安的喪事辦了,趁便也就能為烈士們做法事了——經過解救楚茂這事兒,楚宏雖說大大出了一回血,可也對自家二房這個佷子狠辣的手段徹底折服。心甘情願的替他張羅。 一路上大多是套路,每到一處祭台,吊唁的人便擠出幾滴淚以表達對楚老太爺的思念和不舍,然後楚凡停下叩頭回禮,最後對方再或真或假地贊揚一番楚凡的孝心可嘉,整個程序才算走完,送殯隊伍繼續前行,到下一處祭台後又再來一遍。 國人的交際圈子和人脈,在婚喪嫁娶時是表現得最充分的,楚安的葬禮讓登州人再次認識了楚凡在登州的巨大影響力——因為沿路吊唁拜祭的人太多。是以送殯隊伍早上從登州東門而入,經北門繞到西門,再折返到南門出城時。已經是下午酉時初刻了。 當白茫茫一條長龍也似的送殯隊伍走出登州南門時,太陽早已落山,暮色漸漸上來了。 南門外劉之洋家扎了一個三丈見寬的祭台,還請來了個戲班子唱戲;他是楚安的發小,對老友的葬禮自然上心,所以不僅祭台是整個登州最大的,因請了戲班子也是最熱鬧的一處。 劉家父子非比他人,楚凡不免要多談些私房話,整個送殯隊伍便在楚宏帶領下繼續向著灣子口村前行。誰也沒注意到,暮色中。歐師爺帶著幾名臬司捕快正矗立在遠處高地上,嘴角掛著冷笑。看著這支龐大的隊伍。 天快擦黑了,楚凡才與劉家父子談完,起身匆匆追趕送殯隊伍,等到了灣子口村村頭時,方才堪堪趕上,只見趙海帶著他的夜不收小隊卻已等了許久了,終于見到楚凡後,趙海上前稟告,他們準備好了,當夜就要渡海北上。 復遼軍的大旗立起來後,軍中上下無不激動振奮,趙海更是心癢難耐,當天便決定前往遼東哨探——他的夜不收小隊如何訓練楚凡是完全交給他做主的,所以趙海提出要到遼東打磨這些新兵蛋子時,楚凡除了叮囑了一下注意安全外,再沒多說什麼。 不過夜不收小隊人雖不多,可家當卻不少——光是一人雙馬便有二十多匹馬,其他武器糧食還不算。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些天趙海為了北上遼東著實花了不少精力,旅順口都跑了好幾趟,總算是把馬匹和干糧武器等全部準備周全了。 今天他是來向楚凡辭行的——未來的半個月時間里,他和他的夜不收小隊就將在遼南的白山黑水中度過了。 “海叔,夜不收是全軍的眼楮和耳朵,如何讓眼楮更亮,耳朵更靈,就全靠你了,”楚凡凝視著趙海道,“此去遼南,最重要的不是要殺多少韃子,而是打磨這些新兵蛋子,讓他們最快速度成長起來……我最大的希望,是你們去的時候是13個人,回來的時候也是13個人!” 趙海連連點頭,“公子,俺省的……俺帶他們去遼南,就是要讓韃子幫俺教這幫小兔崽子怎生騎馬、怎生逃命……斷不至于和韃子硬踫硬的,公子只管放心。” 楚凡點了點頭,從腰間抽出他那柄做工精良的短火銃遞到趙海跟前道,“海叔,其他我也不多說什麼了,這把槍是我日常所用,現在送給你,以壯行色!” 趙海趕緊連連擺手推辭道,“公子,這可不敢當……你給俺們每人都配了三眼銃,足夠了,這槍還是你留著防身吧。” 楚凡笑著把短火銃往他懷里一塞,“叫你拿著就拿著……我在這兒這麼多兄弟保護著,哪還用得著這個!……你們可是要和韃子拼命的,多一件武器就可能多一條命!” 趙海見推辭不過,眼含淚花收下後,挺直了腰桿,右手舉到眉尖行了個標準軍禮,這才帶著夜不收小隊朝私港方向而去。 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楚凡心中默禱道。 但願,半月後他們回來時還是13個!(未完待續。) 第二百二十四章 楚蒙被抓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楚蒙被抓了! 楚凡得知這個消息時,兀自處于昏頭漲腦的狀態中,用了很長時間才清醒過來,從閑茶那里了解了整個事情經過——他昨晚守靈到凌晨,回到新宅後又給陳尚仁回了封信,叮囑牛島的床弩先別急著制造,等他來改進後再批量生產;直到窗外天色微明才上床打了個盹,剛進入夢鄉便被閑茶叫醒了。 小, 來抓楚蒙的是山東臬司的人,罪名則是通匪——這次可不是誣指了,據閑茶說,來的那位歐師爺把楚蒙如何同蹲山虎三當家勾結,替對方踩盤子綁架楚茂的事情和盤托出,一下便讓楚宏以及在場的楚氏宗族炸了鍋,趁著混亂,臬司的捕快把楚蒙套上便走了。 用冷水沖了沖發脹的腦袋後,楚凡腦子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首先他想到的就是,自己在老鷹嘴那麼嚴密的搜查居然還是有漏網之魚——否則王廷試不可能得到楚蒙和三當家勾結的細節。 這一點讓他很有些後怕,有漏網之魚就意味著護衛隊裝備了魯密銃這事兒王廷試肯定也就知道了!私藏火銃,這可是殺頭抄家的重罪! 可為什麼王廷試不直接朝自己下手,卻只是抓了楚蒙來惡心自己呢? 細細盤問了閑茶當時的所有對話後,楚凡恍然大悟。 那歐師爺當時說了,蹲山虎已在臬司和招遠縣聯手之下被剿滅;繼而提到了本省頗有不知進退者,私蓄死士,圖謀不軌,臬司正在追查;至于楚蒙,乃是山匪余孽,臬司必將鎖拿歸案。加以重處雲雲。 從他這話里,楚凡听出了三層意思︰第一層意思是蹲山虎這事兒,臬司已經了解清楚了,不過為了攬功,臬司替楚凡揩了屁股,此事到此為止;第二層意思是。警告楚凡,別再鬧事,若是鬧出不可開交的事情,臬司也不憚徹底和登州官場翻臉,清查煙廠;第三層意思是告訴楚凡,他王廷試可是管著一省刑名的,別以為剿滅了蹲山虎就沒事兒了,臬司衙門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不愧是官場老狐狸,楚凡這麼激烈的手段不僅沒讓他收手。反而被他利用來為自己增加政績,而且還通過抓捕楚凡兄弟繼續和楚凡斗。 奶奶的,這王廷試還真和自己死磕上了!楚凡心底憤憤罵了一聲,起身出門朝灣子口村而來——他先得把族里的人穩住了才好想法子救人。 到了村中,費了好些口舌安撫好了憤怒的楚宏父子和驚恐萬狀的三叔一家後,楚凡上馬來到了登州城里,徑直去了兵備道衙門——蔡知府是個外來戶,指望不上。這兵備道在此為官多年,山東官場他應該有不少人脈。 但一番談話讓楚凡相當失望。 兵備道听他說完原委後。模稜兩可的說了一大堆囫圇話,最後指點楚凡去找上次觸了霉頭的登州通判,好生認個錯,通過他走王廷試的門路,該花的錢花了,人自然也就出來了。 楚凡一听就明白了。人家門路是有的,卻嫌這事兒太小,都不稀罕掙這點辛苦錢。 但讓他楚凡再去向王廷試低頭他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這王廷試想要的,可不止是銀子,一開口肯定是干股! 思來想去暫時沒什麼好法子。楚凡只得派了兩個人去濟南,一方面打探消息,另一方面上下打點,讓楚蒙在大牢里不致受苦,至于怎麼救人,他再慢慢想辦法了。 —————————————————————————————————————————————————————————— 就在楚凡為楚蒙的事情焦頭爛額的時候,濟物浦外海。 一艘二號福船和一艘龜船緊緊靠在一起;福船主桅上飄揚著一面劉字認旗,而龜船主桅上,則是一面章魚旗。 兩艘船並不是在跳幫作戰,而是搭上了跳板,不少人正來往穿梭的搬著酒水菜肴,似乎是在舉行宴會。 兩艘船的外圍,零零落落散布著七八艘大小不一、形制各異的船,有打劉字旗的,也有打章魚旗的。 二號福船的主人便是劉洪了。 他從傻豪  螅 統輪約鴕黃鸕匠サ櫫て9淞艘歡問奔洌 蚪倭艘凰抑<業拇  衷呤焙統輪約湍值煤懿揮淇歟 運紗啻潘艘船單干了。 東逛西逛來到了朝鮮西海岸,一來便盯上了一艘落單的大明商船,一路追擊,結果在濟物浦外海,恰逢章魚海盜高順成駕著三艘船也在此地尋覓獵物,夾擊之下,那商船自然難逃厄運。 兩邊都是海盜,幾乎是同一時間跳上了商船,自然誰也不讓誰,商船上好一通火並,海上也是兵兵乓乓一通對射,打了半天卻誰也奈何不了誰,最後只得坐下來談判。 那高順成勢力稍弱,談判中便有些氣短,而劉洪思量這畢竟是人家的地盤,不想鬧得脫不了身,所以也沒那麼咄咄逼人,這樣一來,兩邊很快便談妥了——船歸劉洪,貨歸高順成。 所謂不打不相識,分贓過程中,這劉洪和高順成見了幾次面,相互間竟是越看越順眼,最後干脆拜了把子。 此刻正在進行的,便是那常見的義結金蘭的戲碼。 龜船主艙里,高順成早已喝得爛醉,摟著劉洪的肩頭哭訴他多年積攢的財貨被那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鳥船賊給偷了。 “鳥船?” 劉洪雖也喝了不少酒,但神志卻還清明,一听這話便想起了那個讓他切齒痛恨的登州秀才,“大哥,可是左右都插了怪模怪樣的三角帆的沙船?” 高順成醉眼惺忪地听完手下的翻譯後,一個勁兒點頭道,“正是!正是!這船看起來像是飛鳥一般,可不就是鳥船?” 確定是楚凡的船後,劉洪頓時起了同仇敵愾之心,附和著高順成大罵了楚凡一番,接著便把自己如何被楚凡斷絕了奪位希望,又如何因楚凡在眾兄弟面前顏面盡失,最後不得不離開這些事情和盤托出。 兩人都吃過楚凡的苦頭,自然是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興奮,最後那高順成紅著眼楮問劉洪可知道怎生才能逮住楚凡。 “要逮楚凡?那得去牛島!”劉洪此刻舌頭也有些大了,他在傻閡燦心諳擼 識 萊艙劑伺5喊布遙 皇薔迮鋁蠹業氖屏Γ 圓桓儀峋僂 選 “牛島?濟州島旁邊那個小島?” 高順成像是自言自語般嘟噥道,渾濁地醉眼中,閃過一絲凶光,獰笑著迸出一句。 “楚塔!”(螃蟹注︰韓語“好極了”)(未完待續。) ps︰  感謝天涯無風1975大大的萬賞支持,唔,老規矩,螃蟹再加更,算上以前的,已經欠了四章了,螃蟹會盡快還完滴︰)希望大大們繼續支持,票票打賞越多越“楚塔”︰)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不甘的王廷試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楚蒙被巡撫衙門的人帶上馬車時,王廷試就在不遠處臬司衙門二樓的窗前看著。 某種意義上說,和楚凡的這番交手,他又輸了! 楚蒙對他來說,是一個砝碼,一個同楚凡談判乃至交易的砝碼。 經過幾次三番的踫壁,王廷試終于意識到,楚凡已不是當年那個自己予取予求、想搓圓就搓圓想捏扁就捏扁的小秀才;現在的他,已經成為自己必須正視的敵手;不僅在銀錢上勢大財雄,而且還頂著一個能掙會賺的名聲,讓人趨之若鶩;即便是在官場上,有了登州士紳的支持,自己這個三品大員想要對付他都非易事了。 楚蒙這件事便是如此! 他本打算通過楚蒙壓服楚凡,讓他乖乖交出本應屬于自己的煙廠的份子——在王廷試看來,楚凡今日的成功與自己的鼎力相助脫不了干系,所以他理所當然應該有一份。 可他沒想到的是,自己沒等來楚凡,卻等來了山東巡撫! 他被叫到巡撫衙門後,這位山東第一人開口便問老鷹嘴剿滅蹲山虎的詳情,這個王廷試倒是早就做了充分準備,一一作答,緊接著巡撫的要求便讓王廷試出離憤怒了——巡撫要求親自提審相關人等,而且直接點出了楚蒙的名字! 按照大明官場的規矩,有司各有職分,越級越權乃是大忌;不僅下對上是如此,上對下同樣不能逾越——無端插手臬司的具體事務,你巡撫大人置我這按察使于何地? 所以王廷試當即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巡撫大人的無理要求,卻被他一句“我山東之事,最好山東各衙門自行解決……如今巡按尚在,若是被他嗅到什麼。貴司只怕麻煩不小吧?”給嚇了一激靈。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巡撫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不交人,我只能把案子捅到巡按那里。 不過王廷試即便知道這是威脅。卻也不得不服軟——巡撫插手臬司是越權,巡按插手問案便是天經地義了!(螃蟹注︰明代巡按是從都察院遴選御史。分巡各省,直接對皇帝負責,官小權大,什麼都能管) 如果自己還死扛著不交人,巡撫得罪了不說,巡按那里只怕就更不好過關——蹲山虎這事四面漏風、八方敞氣,確實很難辦得滴水不漏;而那位巡按又是屬狗,鼻子靈得要死。若是被他發現了牢里的二癩子和楚蒙…… 王廷試心里不由得一激靈,很快便做出了明智的選擇︰交人,把楚蒙交給巡撫處置! 當然交人也不是白交,為自身安全計,王廷試要求巡撫把楚蒙打發出山東省——他已經想好了,回去就弄死二癩子,再讓楚蒙消失,這案子便沒了人證,即便巡按來查,也不過一場筆墨官司罷了。 對此。巡撫當即欣然應允,這一點上,他和王廷試倒是一樣的心思。 回想起巡撫衙門的那一幕。王廷試心里便堵得慌︰楚凡一次次落他面子,他卻始終奈何不了對方,讓他這位三品大員情何以堪! 看著那朝德州方向疾馳而去的馬車,王廷試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嘀咕道,“且待來日,且待來日吧!” 馬車里的楚蒙卻不知道自家居然被堂堂山東按察使盯了那麼久,他只知道自己終于重獲自由了。 那兩位巡撫衙門來的快手對他非常客氣,有問必答;只是楚蒙問他們要去往何處時,他們卻笑而不語。只情埋頭趕路,當夜便趕到了德州城。 在德州留宿一夜後。三人上了船,又用了兩天趕了五百里路後。來到了天津大沽口。 到了這里,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兩位楚凡手下後,楚蒙終于弄清楚自己怎麼脫難的了。 登州兵備道要借用楚凡的船,而楚凡趁便提出營救楚蒙為條件;有了前者的穿針引線,加上楚凡大把的銀子撒出去,便有了前頭山東巡撫威壓山東按察使的一幕。 經此一事,楚蒙好像一下長大了許多;以往他雖在登州胡混,也進過幾次班房,可都比不上這次——這次可真是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自家的胡鬧不僅讓十一哥虛耗了許多的銀錢,更讓十一哥多了一樁大*麻煩——往寧遠送糧可不是什麼好差事,那邊听說正亂著呢——楚蒙雖說混不吝,可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所以兩天後,當楚凡的船隊抵達時,楚蒙見著他的第一句話便是,“十一哥,日後俺就跟著你混了,俺楚蒙這條命歸你了!” “自家兄弟,這是說的什麼話!”楚凡先是嗔怪了一句,然後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確認他沒丟失什麼零件後,喟嘆道,“老十三,只怕你不想跟著我也不成了……你這次簍子捅得太大,山東這地面已經待不住了……也好,我在朝鮮那邊正缺靠得住的人呢,你就到牛島幫我盯著吧。” “朝鮮?”楚蒙一下瞪大了眼——這十一哥也太厲害了吧?不僅在登州折騰,手都伸到藩國去了! “對!”楚凡點點頭道,“我已經安排了很久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把你二嬸也送過去……來之前我已經跟你爹商量過了,他就你一個兒子,實在舍不得你一個人在異鄉,所以也打算舉家遷過去,現在正變賣家產呢。” 說到這里,楚蒙便有些不自在,訕訕地說道,“十一哥,俺知道錯啦……以前是俺年紀小,不懂事兒,老犯渾……日後到了那邊,俺保證不再瞎胡鬧……再不會給你、給俺爹添堵了!” 看到楚蒙終于懂事兒了,楚凡心中也是極為欣慰,拍了拍他的肩頭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兄弟,咱們這次要干一樁大事,一樁驚天動地的大事!……跟著哥哥好好干,總有一天,你也會青史留名的!” 青史留名? 楚蒙一下懵了,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兒! 再想問問時,楚凡已經轉身下船,去和兵部那位管糧倉的大使交接,開始往船上裝糧食了。 楚蒙想半天都沒想明白,十一哥要做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大事呢? 就在兄弟倆談論未來的時候,天津衛北面二百多里外的薊州,一支浩浩蕩蕩、聲威赫赫的車駕儀仗正離城而東。 打頭的官餃牌上寫著“兵部尚書、右副都御史、欽命總督薊遼、兼督登萊、天津等地軍務袁”,科名牌上則是“萬歷四十七年乙未科殿試三甲賜同進士出身袁”,表明了這支隊伍的主人便是當今聖上極為愛重的薊遼總督——袁崇煥。 車駕正中央的八抬綠呢大轎中,袁崇煥正蹙眉看著手中的卷宗,他長著典型兩廣人士的臉型︰高顴骨、厚嘴唇、眼窩深陷;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嘴巴上方那兩道深深的法令紋,讓他看上去不怒自威,和他薊遼總督的官位倒是極為相符。 他之所以這麼急著趕路,是因為寧遠城出大事了——兩天前,崇禎元年七月二十五日,寧遠兵變了!(未完待續。)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叛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寧遠城中,此刻已是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十字大街上,家家緊閉門戶,戶戶鎖牢院門;從街口的遼東巡撫衙門門口望去,四條街上百余家店鋪都落鎖下閘,連飄招都收得干干淨淨。 巡撫衙門門前,停著一輛獨輪小車,車上一左一右放著兩個不大的銀箱,銀箱上早已是血跡斑斑。 小車周遭橫七豎八已經躺倒了十來個人,有的已然斷氣,還有的被砍斷了手腳,捧著斷臂斷腿在那里有氣無力的呻*吟,眼見著再不救治也是死路一條了。 “嗖∼嗖嗖∼!” 正東邊來自湖北的楚營中,有人按捺不住,從藏身的小巷里躥了出來,嚎叫著朝銀車沖去,人還沒到,西、南、北三個方向便有七八支箭矢朝他****而去,饒是他靈活如猿猴,在這綿密的箭網中也是難逃厄運——一支羽箭不偏不倚正插在他兩重厚甲的間隙中,正中脖子上,一股血箭便飆射而出,在驚天動地的慘呼聲中,他頹然倒地。 南邊小巷里,全身著甲的孫振武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皺了皺眉,之後便把貪婪的目光投向了那輛銀車。 由于楚凡這只小小的蝴蝶扇動了翅膀,這次的寧遠兵變和真實歷史上大相徑庭——劉澤清沒有升官到山東去,所以這次兵變中上躥下跳、煽風點火地最厲害的,便不是左良玉的車右營、也就是俗稱楚營中那幾個人了,而變成了劉澤清手下的孫振武! 自打上次在楚凡手里又吃了一次虧後,孫振武的本就沒剩下多少的家底再受重創,才算保住了他這把總的位子;可接踵而來的四五個月的欠餉,讓這位前登州游擊打個牙祭吃頓肉都得精打細算。 他本就善于觀風察色,更有一張能言善語的嘴巴。很快便和那些同樣牢騷滿腹的底層兵丁乃至下級軍官們打成了一片,終于和真實歷史上一樣,在七月二十五日這天把鬧餉的這把火燒了起來。 寧遠十三營的不少下級軍官紛紛帶著怨氣沖天的手下,跟在劉澤清的兵備道中軍、也就是俗稱的魯營後面,攻入了遼東巡撫衙門,把巡撫畢自肅和總兵朱梅等人給捆了起來。囚禁在譙樓上,逼要欠餉。 然而庫府中空得到處跑老鼠,就是把畢自肅打死他也變不出銀子,幸而此時寧前兵備副使郭廣因為剛剛到任,和士卒們尚未結怨,所以得到了亂兵們的許可,得以自由活動,四處籌措餉銀。 他的能力還不錯,從其他地方緊急調運了2萬兩。又向當地商戶借貸了3萬兩,湊足了5萬兩白銀後,運到了巡撫衙門門前交付亂兵,以換取畢自肅等人的自由。 銀車一到,便如一鍋滾油里滴入了一滴水,頓時沸騰了起來——原本還鐵板一塊的亂兵們頓時四分五裂,紛紛倒向了各自的營頭;而各營原本躲得遠遠的游擊、都司、守備們也紛紛露面,指揮著手下朝著那三十來輛銀車開始了搶奪。 幾番混戰。死傷了數百人後,絕大多數銀車都有了歸屬。唯獨還剩下巡撫衙門門口這最後一輛,成了令人垂涎的帶刺玫瑰——人人都想搶,個個都盯著! 圍繞著這輛銀車,十三營已經僵持了個把時辰了,可誰也奈何不了誰,正在孫振武蹙眉苦思怎麼才能把最後一輛銀車吃到嘴里的時候。就听東面傳來了左良玉的咆哮聲,“媽巴羔子的,三十多輛銀車俺們車右營才撈著兩輛!這最後一輛怎麼說也該是俺們的!……誰他娘的也不是小妾養的,兄弟們,沖啊!” 孫振武一听。便知道車右營沉不住氣了,一場混戰在所難免,他回頭沖魯營的亂兵獰笑道,“兄弟們,俺們倒是搶來了五輛銀車,可夠不夠分呀?” “不夠!”、“搶他娘的!”、“俺們魯營也不是小妾養的!”…… 亂兵們被孫振武這話激得臉紅脖子粗,嗷嗷叫著涌出了藏身的小巷,一場街頭混戰再次拉開了大幕。 這次兵變,魯營的亂兵人數最多,準備也最充分,所以很快便在各營混戰中佔了上風,最終搶到了最後那輛銀車,在其他各營的追擊中,緩緩退回了自家營寨中。 自此,銀車引發了亂戰終于結束,後面就該是大明軍中常見的解決程序了︰上官彈壓各營頭,恢復秩序,然後再砍幾個底層倒霉蛋的腦袋,一場鬧餉風波到此就該結束了。 可讓孫振武、劉澤清乃至所有人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次鬧餉鬧出大事兒了——遼東巡撫畢自肅不堪受辱,被郭廣解救出來後,當晚便在府衙後堂懸梁自盡! 普普通通的鬧餉鬧到逼死二品大員的地步,這讓孫劉二人一下子慌了神! 劉澤清已經是高品武官,孫振武也曾當過游擊將軍,他們當然有著豐富的營伍經驗︰向上官逼要欠餉,頂天是個治軍不嚴的罪過;可要是逼死了上官,性質可就變了——那就是兵變! 兵變等同于謀反,不摘幾個高級武官的腦袋絕對平息不了文官們的怒火! 而這次鬧餉,鬧騰地最厲害的便是劉澤清的魯營,得到好處最多的也是魯營,再加上頂頭上司是袁崇煥,劉澤清用腳趾頭都能想到,自己的腦袋肯定保不住了——這位新任薊遼總督可是老熟人,當年還是區區兵備道的時候,便敢不經請示一刀砍了副總兵的腦袋!和副總兵比起來,他劉澤清算個什麼玩意兒? 魯營大堂上,劉澤清、孫振武二人相對枯坐,眉頭擰的都快絞在一起了——從早上消息傳來到現在三個時辰過去了,二人商量來商量去,竟是找不到一個能脫罪的辦法。 “干戚兄,這可如何是好?……難不成,俺們只能乖乖洗干淨脖子,等那袁蠻子來砍?”劉澤清那麼碩大個身板,此刻說起話來卻是戰戰兢兢,再沒半點兒往日的威風煞氣——兵變一事,讓孫振武在士卒里樹立了極高的聲望,劉澤清已經不敢在他面前擺上官的架子了。 “哼!豈有這等便宜之事!”孫振武低頭沉吟良久,這才抬起頭來,惡狠狠地說道,“為今之計,唯有投韃子!方可逃此一刀之厄!” 看著孫振武細長的眼楮中閃爍的冷厲光芒,劉澤清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他馬上躲開了對方的逼視,低頭沉吟了許久,這才長嘆一聲道。 “也只能如此啦!”(未完待續。) 第二百三十一章 雙城戰記(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砰!” 一聲巨響後,小院那扇並不厚重的大門被關上了,豆豆他們便開始滿院亂竄,逮著什麼都往大門後面堆。 楚凡四下里一看,角落里放著好些蓋房子用的木頭長凳,他心中稍定,跑過去把長凳沿著圍牆首尾相連擺成一線,人站在長凳上,牆頭恰好齊胸,往外放魯密銃是沒問題了。 擺凳子的時候,楚凡見那位倉大使嚇得癱倒在地,褲子都濕了,他不由得皺了皺眉,怒吼道,“不想死就快點去點幾個火盆,越多越好!”那倉大使這才戰戰兢兢爬起來,進屋點火去了。 貼身衛隊十個人,都是老兵,都經歷過剿匪之戰,此刻堵完大門後,紛紛取下背上魯密銃,有條不紊地檢查、點火、裝彈。 “豆豆,三人一組,一組一面牆,上牆!”楚凡把袍角一撩,塞進腰帶後,取出順袋中的小手弩套在手臂上,上好弦安好箭,這才拔出寶劍,縱身跳上了木長凳。 探頭往牆外一看,離院子最近的亂兵已經跑到了百步之內;再往東南方向看去,只見潮水般的大隊亂兵正朝碼頭撲過去,前鋒距離甲字哨也就兩百步左右的距離了。 楚凡深吸了一口氣,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但他知道一句話︰戰場上,哪怕是錯誤的選擇也比猶豫不決要好得多! 當他看到數千亂兵越過山丘,朝臨時倉庫和碼頭漫卷而來時,他有兩個選擇。 其一,也就是大多數人會下意識做出的選擇是,迅速跑回碼頭和甲字哨匯合,列陣阻擊亂兵。 其二便是他現在做出的這個選擇︰固守小院。等待甲字哨的救援。 之所以不選第一個方案,是因為楚凡發現,自己、甲字哨、亂兵差不多形成了一個三角形。如果自己跑向甲字哨的話,多半會和已經跑出一段距離的亂兵們同時到達! 這就會造成一個可怕的後果︰自己在陣前。柱子是絕不會下達射擊的命令的——排槍射擊可沒有什麼準頭! 被亂兵逼近的話,復遼軍火器優勢就蕩然無存了,雖然訓練中練過拼刺,但一來魯密銃可沒裝刺刀,二來實戰中從未肉搏過,在數千亂兵中甲字哨這點兒人根本不夠看,到時候不僅甲字哨要完蛋,甚至那四艘船都保不住! 固守小院看起來極其危險。但卻是楚凡乃至甲字哨全身而退的唯一可能! 沒有自己在陣前的牽絆,甲字哨能將火力優勢完全發揮,楚凡相信,如果柱子指揮得當,三輪射擊便能讓亂兵崩潰——即便這個時代的精銳部隊都無法忍受百分之五的傷亡,何況是亂兵? 以甲字哨的訓練水平,三輪射擊不過就是分把鐘的事情,而從碼頭到小院攻擊前進的話,最多也就十來分鐘,也就是說。只要自己能在小院堅持二十分鐘,甲字哨就能殺到牆下! “砰∼∼!” 耳邊一聲巨響,把楚凡的目光從碼頭方向吸引了過來。他扭頭一看,是身邊一位護衛開火了——不愧是老兵,這位護衛把亂兵放到十步以內才摳動了扳機,抵得這麼近,魯密銃再打不中可就說不過去了。 果然,牆外那名亂兵胸口高高爆起一朵妖艷的血花,身子更是被動能十足的鉛子兒打得向後飛去,慘叫著重重跌落塵埃。 他身邊的亂兵們一怔,看了看牆頭黑洞洞的槍口後。不自覺的改變了方向,看樣子打算繞過小院去洗劫臨時倉庫。 楚凡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果然和自己預計的一樣。亂兵們的目標是倉庫,而不是這個難啃的院子。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大群亂兵中間,有一個恨不得活撕了他的人! —————————————————————————————————————————————————————————— “明爺,可以開閘啦!” 牛島北部,最里面的船塢里,穩穩坐在船台上的那艘海滄船船頭,林三娃探身出來,朝閘門處的明爺喊道;後者揮了揮手,早就準備好的船匠們開始用勁推動絞盤,吱吱嘎嘎聲中,粗大原木扎成的木閘門緩緩打開,洶涌的海水立刻涌入了深深的船塢中。 這艘海滄船是第二艘進行改造的船只——第一艘當然是陳老三的那條鷹船,加裝了翼帆、流線船頭和水翼後,現在正漂在北炮台腳下的港灣里整裝待發呢。 林三娃這艘海滄船翼帆和流線船頭已經加裝完畢,正等著加裝水翼呢,沒想到章魚海盜便來偷襲了。 對方的小船也還罷了,可那艘龜船光靠北炮台肯定干不掉,所以林三娃主動要求讓自己這艘沒改裝完的海滄船先下水,和陳老三的鷹船組成個小船隊——鷹船每側兩門炮、海滄船每側三門炮,再加上北炮台的三門炮,即便不能擊沉龜船,至少也能把它趕得遠遠的。 海水很快便灌滿了船塢,海滄船已經完全漂了起來,早已準備好的水手們呼啦啦升起了主帆,在海風的吹拂下,海滄船沿著挖出來的航道緩緩前行。 看著海滄船駛入了港灣,凌明心中大定,只要別讓章魚海盜的龜船闖入港灣,即便他高順成還賴著不走凌明也不怕了——早在中午章魚海盜剛剛抵達時,凌明便已經給傻旱睦罟蔥徘笤 耍 衷詰畝 戲縭 校 罟傻焊瞎純斕幕耙惶歟 壞鬩簿腿歟 絞焙蛘掠愫5獵儼蛔擼 薔駝媸歉蠹宜痛 戳恕 扭頭看了看已經掛到漢拿山山頂的太陽,凌明離開船塢,向西北方向走去——牛島北部海岸大多是亂石嶙峋的峭壁,能登陸的地方,除了北炮台下的港灣外,就是西北方向有一小段狹窄的沙灘了。 凌明擔心章魚海盜暗度陳倉,在北炮台這里吸引火力,卻悄悄派人從西北角摸上來,所以他派悶蛋兒帶著護衛分隊——現在應該叫癸字哨——到那邊沙灘盯著,如果章魚海盜敢從那里上岸,排槍揍不死他! 從船塢到西北角的沙灘也就不到兩里地,凌明用了一炷香的時間便走到了,到那兒一看,沙灘邊的草地上,癸字哨懷抱著魯密銃,整整齊齊正坐著呢。 凌明走上前,剛準備和悶蛋兒說什麼,就听南邊傳來了低沉的號角聲,他扭頭一看,隱約可見的南山山頂上,升起了一股黑黑的狼煙!(未完待續。) 第二百三十二章 雙城戰記(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亂兵出現在山丘上時,柱子正背對著山丘對抱著魯密銃坐在碼頭上的甲字小隊訓話呢,被身邊猴子猛地一拽,這才看到黑壓壓一片沖下來的亂兵們。 “起立!全體起立!” 只看了一眼,柱子立刻揮舞著胳膊狂喊了起來,“檢查火銃!點火裝彈!……鼓手號手,過來!……各小隊火盆點起來!” 一疊聲命令下過以後,三個小隊立刻忙開了,紛紛起身按照訓練時的流程點火、裝彈、點火盆。 下完命令後,柱子四下看了看,沒看到楚凡的身影,這才一把拉過猴子問道,“公子呢?公子去哪兒了?” 猴子撓了撓頭,“好像是……哦,我想起來了,公子去那邊了!” 柱子順著他手指一看里許外的小院,不由得冷汗直流——那地方比碼頭更接近亂軍,自己怎麼來得及相救? 冷靜!冷靜! 柱子心中朝自己瘋狂地叫著,他牢牢記得公子跟他說過的一句話,越是緊急時刻,越要冷靜! 公子身邊帶著豆豆的十人衛隊,都是武裝到牙齒的,加上有個院子,頂上個一炷香的光景應該沒問題。 想到這里,柱子心中稍稍安定了些,這才開始思索應對方法。 公子是一定要救的,應該怎麼救可就值得思考了,是將三個小隊分開,兩個小隊迎敵,另外一個小隊沖向小院呢?還是三個小隊集中在一起,邊打邊往小院靠過去? 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要分兵,這句公子說過多次的話一下從柱子腦袋里蹦了出來,讓他立刻有了決斷。 思索的過程其實只花了柱子一兩分鐘時間,在這期間,甲字哨所有人都已完成了點火裝彈的準備,正拄著槍等待下一個命令呢。 “全體都有!甲字隊左翼、乙字隊居中、戊字隊右翼!一字橫陣!”柱子高聲叫道,等到三隊都已整隊完畢後,他右手一指小院吼道,“目標。一里外小院……出發!” “咚咚咚”的鼓點響了起來,甲字哨一百五十五人踩著鼓點聲迎著呼嘯而來的亂兵們大踏步前進——鼓、號是擴編後新增加的,每哨一百多人,光靠口令已經沒法讓所有人听到了。必須用鼓聲和號聲來指揮了。 他們出發時,亂兵已經跑過一半的路程,距離甲字哨只有五六百步遠;雙方相向而進,僅僅過了七八分鐘,鼓點聲便停了。高亢而短促的天鵝音響了起來,三個小隊全體停下開始整隊,第一排共五十多人排出了一個不到五十步的正面。 天鵝音再次響起,嘩啦啦的響聲中,第一排高高舉著的魯密銃紛紛放平,瞄準了對面已進入百步範圍的亂兵們。 雖說早已知道,是否放槍得等到第三聲天鵝音響起,但所有人的眼角余光都聚集在了柱子那高高舉起的手上。 那只手一旦揮下,戰斗便正式打響了。 —————————————————————————————————————————————————————————— 呼呼的風聲在耳邊不停響著,腳下不時踢飛小石塊斷樹枝。凌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里發出的拉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還有悶蛋兒的癸字哨從牛島西北角一路向南狂奔——號角聲和狼煙警示著牛島的南半部也出現了敵人,所以他必須要在最快的時間里趕回城寨布置防務。 中午從城寨出來時,凌明倒是叮囑過陳尚仁,讓他把城寨內的魯密銃以及彈藥全部搬出來,一旦有什麼情況,就組織城寨里的男人們持槍上牆——雖然那些人沒接受過正規的訓練,但都看多了癸字哨打靶,躲在牆後放槍問題還是不大的。 即便有所準備,可凌明還是挺後悔。中午听說章魚海盜來襲,他的注意力便全被吸引到了北邊,癸字哨以及他手下那十來個經過基礎訓練的機動隊員都被他帶到了北炮台附近。 現在狼煙燃起,他才明白中了章魚海盜的調虎離山之計! 不用說。對方肯定還有一支船隊繞到了牛島西邊那截長長的沙灘登陸! 果然,當他們狂奔了二十多分鐘,來到牛島中部時,凌明一眼便看到了西邊海面上七八艘哨船正張滿了帆朝沙灘撲來,最近的一艘已經逼近到一里外了——看這架勢就是要沖灘登陸! 不過讓凌明感覺奇怪的是,這些船掛的不是海盜的章魚旗。而是——朝鮮水師的旗幟! 這是怎麼回事兒? 不過凌明現在已經沒時間細究為什麼了,喘了幾口粗氣後,他算了一下,哨船比較小,頂天一艘能裝個四十人,七八艘就是三百人左右。 而且看對方參差不齊的樣子,多半是一艘接一艘沖上沙灘,這就給了癸字哨機會逐一殲滅;即便癸字哨不能將對方趕下海,只要能把朝鮮人壓制在灘頭一段時間,凌明就能組織起城寨里的男人們來支援。 所以凌明把悶蛋兒叫了過來,細細叮囑他就照著訓練時樣子,每上來一艘船便抵近到五十步距離,一排七個人,三段擊——這個距離上,魯密銃的鉛子兒能輕松穿透木質船板,敵人即便躲在船艙里一樣完蛋。 交待完後,凌明目送著癸字哨匆匆離去,他抬眼看看了西邊天際,太陽已經落了一半到地平線下,滿天的紅霞昭示著黑夜即將來臨。 凌明再不敢耽擱,轉身朝兩里外的城寨跑去——他必須趕在天黑之前組織好隊伍支援癸字哨,否則若讓對方站住了腳,一晚上的時間足夠他們立一個簡易營寨起來! 跑著跑著,凌明忽然醒悟過來了——這朝鮮水師肯定是和章魚海盜勾結起來的,否則怎麼可能這麼湊巧,正趕上章魚海盜攻打牛島的時候,朝鮮水師也來湊熱鬧? 對! 多半是章魚海盜負責吸引牛島的船只和人手,朝鮮水師則悄悄從西邊登陸! 還好自己在南山上放了觀察哨,否則真被這朝鮮水師從背後摸過來的話,整個牛島就得淪陷了! “砰∼∼砰砰!” 就在凌明一只腳跨進城寨大門的時候,西邊海灘傳來了魯密銃那特有的沉悶槍聲。 悶蛋兒,一定要頂住!俺們馬上就來支援你! 凌明心中默念道,他是如此地相信悶蛋兒,以致于日後每想到這件事都會後悔不迭。(未完待續。) 第二百三十五章 雙城戰記(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秒記住【??】,檳 ┘ 市 翟畝痢 太陽已經完全沉到了西邊天際線下,天空雖說仍然明亮,但誰都知道再有小半個時辰,就該徹底黑了。 凌明跺了跺腳,剛準備轉身帶上手下這十來個人向朝鮮人發起決死沖鋒——死也得咬上朝鮮人一口,活活憋死在城寨里算怎麼回兒事兒? “他們不去俺們去!”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了起來,凌明轉頭一看,卻是徐婉雲,小丫頭一身短打扮結束得利利索索,大步朝大門處走來,身後還跟著五六十個同樣打扮的煙場女工。 “官兵上了島,接下來就該是那些海盜了!海盜上了岸是個什麼光景,俺就是不說你們也都能想到吧,”徐婉雲邊說邊走,走到那群工匠跟前時,輕蔑地掃了他們一眼,“這架勢你們還看不明白?擺明了海盜跟官兵就是一伙兒的!對勾結海盜的官兵,還有啥好手下留情的!” 說到這里,她微微仰起了頭,任海風將她的秀發吹得飄揚起來,在漸濃的夜色中多了一份剛毅和決絕,“你們舍得自家婆娘女兒被官兵海盜糟蹋,俺們可舍不得!……官兵?哼!俺們在沙河邊兒上掙扎時候,可也沒見官兵來救俺們!……最後還得是公子,讓俺們能吃上飽飯!……公子給了俺們這麼好一個安身的地方,守不住只能怪俺們自己沒本事!” 說話間,她已經走到了那堆魯密銃面前,彎腰拾起一支,高高舉過頭頂後沖身後女工們高喊道,“姐妹們,朝鮮人想要佔俺們的牛島,搶俺們的煙場,抓俺們走,俺們能答應嗎?” 女工們轟然應答道,“不能!”“想得美!”“死也不能讓他們抓走!”…… 徐婉雲點點頭,抓起魯密銃的火繩在旁邊火盆里點著後夾在了龍頭上。然後抄起一枚紙子彈,咬破紙皮後,把火藥倒進銃管,熟練地用通條杵結實了。再把鉛子兒同樣用通條杵進去,最後在藥鍋里撒上火*藥,斜舉著魯密銃摳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巨響後,徐婉雲微微一笑對女工們說道,“打火銃嘛。就這樣,不難!……你們平日里也看慣了癸字哨操練的,來,都試試!” “婉雲姐,不用你示範,俺們早看熟了!”她話音未落,一個圓臉女孩笑吟吟地回道,上前拾起一支魯密銃,動作比她還麻利地點火裝好了彈——島上沒別的娛樂,看癸字哨打靶就成了這幫女工不多的消遣之一。流程步驟早就爛熟于心,只是從未實際操作過罷了。 這一幕看得凌明目眩神迷,此刻的他,就像溺水將亡的人,突然有人伸出一根竹竿給他,讓他在狂喜之余,心中更是摻雜了感激、振奮各種復雜的心情。 “啥也不說了!”凌明平復了心情,這才沉聲道,“大妹子們,待會兒上了陣。听俺口令,就像癸字哨操練時那樣。” 說完他轉身朝那十來個手下厲聲吼道,“開門!看俺們的排槍怎麼把朝鮮人趕下海去!” “等等!” 那群工匠中傳來一聲低喝,凌明扭頭一看。只見唐吉牛撥開人群走了出來,手中拎著一支裝了燧發裝置的魯密銃,那幾位兵器組的工匠默默跟著他也走了出來。 “咱們好歹也是四九城出來的爺們兒,再沒個讓女人幫咱們擋槍的道理,”唐吉牛揚了揚眉毛對凌明道,“咱們這是試制的燧發銃。比火繩的快,就不混在隊列里了……咱兵器組自成一列跟在旁邊,還有兩支,誰來?” 人群中立刻擠出了好幾個人,王登海黑著臉,默不作聲接過一支燧發銃,站到了唐吉牛身邊。 其他工匠也站不住了,紛紛上前從女工們手中奪過魯密銃,就連孫和斗、張子玉他們三人也都上來了,不由分說把女工手中的火銃接了過去。 凌明見狀,鼻子不由得有些酸酸的。感激地看了徐婉雲一眼後,他把城寨大門猛地一拉,一閃身出了門,厲聲高喊道,“出城!列隊!準備戰斗!” 他那十多個手下領頭,工匠們隨後,魚貫出了大門,到門前空地上開始整隊。 徐婉雲死活沒讓人把手中魯密銃奪去,出了門就站到了第一排里面,在一群男人中格外醒目。 那些女工們同樣沒放棄,急匆匆找來了腰刀、長矛,甚至柴刀、斧頭之類的武器,拎著站到了火銃隊的後面。 好容易整好隊列後,站在第一排排頭的凌明看了一眼已經晦暗不明的西北方,手中魯密銃高高舉起,大喊一聲,“出發!把朝鮮人趕下海去!” “把朝鮮人趕下海!”、“打死朝鮮人!”、“保衛牛島!”…… 高亢激昂的喊聲中,數百人的隊伍開始朝西北沙灘方向移動,而他們身後的城寨大門里,還在絡繹不絕的涌出人來,就連陳尚仁都提了根木棍,顫巍巍地跟在後面…… —————————————————————————————————————————————————————————— 小院院牆上。 眼瞅著亂兵們已經逼近到了三十步外,楚凡伸手從豆豆腰間掏出了一枚手榴彈,大聲吼道,“停止射擊!手榴彈準備!” 那位嚇得尿流的倉大使早早就點起了三個火盆,放在楚凡他們身後的木長凳上,楚凡蹲下身,把手榴彈木柄上的引線在火盆里點燃了,稍等了幾秒後,甩手便扔了出去;其他隊員有樣學樣,就連豆豆都用他那支沒受傷的胳膊扔了枚手榴彈出去。 七八顆手榴彈劃出標準的拋物線,落入了密集的亂兵群中,驟然騰起的橘紅色閃光中,鐵子兒、瓷片四處橫飛,黑壓壓的人群中立刻就炸出了數個大小不一的圓圈;慘叫聲哀嚎聲以及被震得失去理智的尖叫聲響徹大地;稍遠一點沒被波及的亂兵們頓時便蒙了,呆立了好一會兒才怪叫著轉身逃跑。 而靠近圍牆的亂兵同樣被炸懵了,給了扔完手榴彈的牆頭眾人用手弩射擊的絕好機會,不一會兒牆下便多了十來個捂住傷口慘叫呻*吟的傷兵——手弩威力太小,還不足以一擊斃命。 趁著這個空當,楚凡拾起那位陣亡隊員的魯密銃,裝好彈後直起身朝甲字哨方向一看,心一下沉到了谷底!(未完待續。) PS︰  PS︰老書《胖子的末世生涯》已更新至第368章,敬請各位追胖子的大大點閱︰ 另外,從明天起,螃蟹每天第一更將在凌晨5點發布防盜版章節,敬請大大們注意,別在凌晨5——6點間點讀︰) 第二百三十六章 雙城戰記(八)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秒記住【??】,檳 ┘ 市 翟畝痢 升騰而起的硝煙遮擋了視線,讓狗剩看不清對面亂兵到哪兒了,不過從對方越來越響亮的呼喊聲和腳步聲上判斷,他們隔自己已經很近了。【ㄨ】 “咚咚!” 防盜版章節︰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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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堆積如山的糧包正被夫役們絡繹不絕的往倉庫里搬;倉庫除了幾處尚在微微冒煙的地方外,其他都是完好無損,幾個小吏正捧著賬簿在計點入庫糧食。 左良玉揉了揉眼楮,心中不禁疑惑,劉澤清難道沒經過此處?怎麼幾乎看不到亂兵的痕跡? 等他的目光轉到南邊野地時,疑惑煙消雲散了︰滿地橫七豎八的尸首、捂著傷口哀嚎呻*吟的傷兵、被繩索捆成一串的亂兵,讓他明白了這里確實經歷過一場血戰。 新的疑惑再次冒上心頭︰看這樣子。劉澤清的三千亂兵是吃了敗仗,可各營都在寧遠城內,到底是哪里來的營頭這麼強悍,居然能打敗紅了眼的亂兵們——這可都是些沒了退路的人,再加上倉庫里財貨的誘惑,那戰斗力絕不可等閑視之! “什麼?登州來的運糧隊?只有一百多人?” 當那位牛氣哄哄的倉大使把情況簡略說了一遍後,左良玉的眼楮瞪得銅鈴還大——若不是倉大使身背舉人的功名,他的馬鞭早抽到對方身上了。 一百多人能殺了這麼些亂兵,還俘虜了好幾百?當俺左良玉是白痴? 除非是神仙相助,否則絕無可能! 但是隨著一點點細查戰場。再加上那些親眼目睹了整個戰斗過程的小吏的佐證,左良玉漸漸相信了——天底下真有這麼一支強兵,能以區區百余人。力抗三千殺紅了眼的亂兵!而且還是野外浪戰! 奇跡!不折不扣的奇跡! 精良的火銃、嚴整的陣型、令行禁止的指揮再加上船上火炮的精準,造就了這個看似不可能的奇跡——老于行伍的左良玉還原了整場戰斗之後,最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難不成是登州兵備道親自來了?可看著架勢,即便是登州兵備道的中軍,也不可能這般精銳! “兵備道?”當左良玉試探著開口相詢時,那位倉大使不以為然的笑道,“哪有什麼兵備道!不過一小吏耳。”——倉大使感于楚凡的救命之恩,承諾替他遮掩過去。 倉大使的回答讓左良玉好奇心徹底爆棚了。 什麼小吏如此厲害,居然能帶出這等強兵。一定要見見! —————————————————————————————————————————————————————————— 就在左良玉探查戰場的時候,隔他數十里遠的海面上。“金鳳”號正在向南疾馳。 沒錯,楚凡指揮著柱子他們用最快速度打掃完戰場。卸下糧食後便匆匆離開了——一場苦勝之後,他一點都不想見寧遠城里的任何人,包括他的師兄孫元化。 確實是苦勝,這一仗甲字哨傷31人,陣亡9人;而楚凡的貼身衛隊,活著的只剩三人了,其中還包括只剩一口氣吊著的豆豆! 人怕出名豬怕壯,自己一介白身都能帶出這麼精銳的部隊,取得如此驚人的戰果,楚凡不用想都知道,寧遠的高官顯貴們,尤其是那位志大才疏的袁督師听到這件事後會怎麼做。 不管是封官許願、還是銀錢誘惑,總之他會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當然也包括甲字哨——留在寧遠。 可自己能留在寧遠嗎?甲字哨能留在寧遠嗎? 留在寧遠就意味著正式成為明朝官員,成為關寧軍的一部分,成為大明朝的經制之師。 這麼做的好處當然有,那就是自己能名正言順的練兵打韃子了。 可其負面影響卻是楚凡無法接受的︰首先是當了官處處受掣肘不說,還得看上官的臉色行事;同時還得防著那些眼紅的將領們挖自己的牆角;即便不被挖牆腳,一個外來戶,自己不當炮灰誰來當? 這些都還罷了,內心深處讓楚凡對關寧軍敬而遠之的原因有兩條。 其一是其領袖的剛愎與無謀︰袁崇煥缺乏戰略眼光這在後世早已是定論,更可怕的是其極端的剛愎,除非一心一意給他當奴才,否則稍有拂逆,鐵定被他趕走甚至殺掉! 沒人願意在這樣的領導手下干活,楚凡也一樣。 其二便是關寧軍就像個大染缸,再好的布放進去都會染得花里胡哨——把甲字哨放在這樣的環境里,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染上其他營兵的各種惡習,到時候還能保持戰斗力嗎? 再者說了,與逃跑將軍吳襄、詐降將軍祖大壽這樣的人當隊友,楚凡光想想後脊梁都發涼。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般的隊友! 所以楚凡堅定地選擇了掩蓋——用救命之恩堵住倉大使的嘴只是其中之一,為了讓那些觀戰的小吏不亂說話,他沒少撒銀子。 現在,他可以確定,關于這一戰的真相,永遠不會被寧遠城的人完全知曉。至于如何善後,那就該登州兵備道去操心了。 楚凡處理的算是滴水不漏了,可他不知道的是,因為他這支小蝴蝶扇動的翅膀,歷史已經發生了巨大地改變。 本應到山東當總兵的劉澤清,提前了17年投降韃子;而本該在寧遠兵變後被解職的左良玉,卻因為有劉澤清頂缸而留了下來。 這,是好還是壞?(未完待續。) ps︰今天在書評區有書友抱怨說花錢看不到,螃蟹看了看,她點閱的時間是5點過,正是螃蟹還沒更改內容的時間段。請書友大大們諒解一下,螃蟹每天6點更改內容︰) 第二百四十章 嚇尿了的漢奸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長草萋萋。 草地里散布著燒焦的木樁茬子、厚實的大條石、碎磚爛瓦;細心人若是仔細查看這些物件的散布情況,就能看出這是一個曾經有四五十間房屋的小村莊。 防盜版章節︰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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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他的身份有關︰身為遼東最大軍頭家族的領軍者。他當然要竭力維護遼西將門的利益;如若事情真如左良玉所說,一支小小的運糧隊便能把數千亂兵打得找不到北——更別說這些亂兵其實就是寧遠兵——那朝廷一年數百萬遼餉豈不是都打了水漂?他們關寧武將練出來的數萬精兵,豈不是一群廢物? 祖大壽其實是個粗中有細的人,這種實情在心中想想便可以了,實在不該當著左良玉這個外人說出來,只是剛才他心情激蕩,一時不察罷了。 見他說漏了嘴,他身邊的吳襄趕緊彌縫道。“昆山兄,復宇之意,非是你有意編造,而是你也被那等油滑小吏蒙蔽了……天下強兵,皆在我關寧諸營,除非韃子親至,否則哪有百余人擊潰我寧遠亂兵的道理?”吳襄生怕左良玉听不明白,把“韃子”和“寧遠亂兵”幾個詞咬得特別重,完了又意味深長地來了句,“昆山兄之楚營。可也是我寧遠十三營之一,切不可信那等虛妄之言,滅自己威風啊!” 祖大壽正自悔失言。听吳襄幫自己彌縫,不由得感激地看了一眼自己這位白白胖胖的妹夫,心說果然是行商出身,話說的恁般滴水不漏、四面溜光。 左良玉也是聰明人,哪能听不出吳襄這麼明顯的暗示,當即沉吟道,“軍門之意,良玉必不致誤會……只是此次平亂的報告,良玉卻已呈至袁督案頭。只怕……” 他話還沒說完,吳襄呵呵一笑道。“此事易耳!昆山只管放心,茲事體大。袁督必當親詢,到時昆山只管……如此這般回應便可。” 左良玉越听眼楮睜得越大——吳襄教他的說法,是虛構出寧遠某個營頭,奉左良玉之命保護倉庫碼頭,那支送糧隊不過協助防守而已,卻被小吏們夸大其詞,以致讓左良玉都誤會了。 左良玉早听說這吳襄打仗不行,搶功勞實在是把好手,這次他是切身體會到了——如此一來,這碼頭之戰的首功自己便名正言順的佔上了,而那個虛構的營頭,也將分潤不少功勞。 只是冤了這支浴血奮戰的運糧隊——如此強悍的戰力卻給抹煞的干干淨淨! 他卻不知道,這運糧隊的主人巴不得把這功勞推到別人頭上——最好讓袁崇煥一點兒都不知道! 心里不忿歸不忿,左良玉卻立刻接受了吳襄的好意——他若是堅持己見,得罪了寧遠最大的軍頭,還想在這寧遠城待下去嗎——繼而順水推舟稱呼著吳襄的字道,“兩環兄此言甚是,良玉必依此回復袁督……至于這奉命而行的營頭,非祖大樂兄弟莫屬!” 祖大壽一直在微笑听著兩人的對答,此刻听得左良玉回答得如此上道,不由得神采飛揚地拍了拍他的肩頭道,“昆山兄真乃大丈夫也……大壽以往還未識昆山兄真性情,今日一見,感佩莫名……昆山兄只管放手去做,但有何首尾,都是俺的!……你這兄弟,俺祖大壽認下了!” 左良玉見他這般做派,心頭沒來由一熱——須知祖家最是抱團排外,即如滿桂那般高品武官,只因和祖大壽尿不到一個壺里,在寧遠城中沒少受排擠;如今他放話說認下自己這個兄弟,就相當于說寧遠祖家接納自己這個外人了,讓他如何不開心? 雅座里的氣氛頓時就活絡了起來,三人觥籌交錯間,不時穿插一些如何彌縫碼頭之戰的細節,等到袁崇煥派來的親衛到了雅座門口時,整個故事早已編得天衣無縫了。 袁崇煥派人來叫的是左良玉,但祖大壽自恃親厚,竟不避嫌疑陪著左良玉前往巡撫衙門——吳襄在袁崇煥面前沒有這般待遇,自去了不提。 兩人跟著袁崇煥的親兵剛來至巡撫衙門的二堂門口,還沒等那親衛進去通傳,就听堂內傳來“砰”的一聲響,緊接著袁崇煥的低喝聲傳了出來,“荒謬!這左良玉看著明白,其實糊涂得緊!道听途說的東西就這麼報了上來……天下豈有百余人完勝數千人的道理?!” 听完這話左良玉心中百味雜陳——看來祖大壽能在袁崇煥面前這般得寵絕非幸致。 他兩人想的,竟是如此驚人的相似!(未完待續。) ps︰今早上班時去得倉促,竟忘了設置定時發布,各位書友大大恕罪則個 第二百四十四章 袁崇煥(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大樂所為?……如此方有幾分可信!” 二堂內,袁崇煥捋須點頭道,臉上終于有了點笑意——他已經換上了朝服,緋色官袍上仙鶴補服格外顯眼。 “正是!”左良玉深深地躬下了身子道,“擊潰亂兵後,祖大樂又率軍追擊了數里,碼頭處唯有那運糧隊在處置俘虜……小吏愚魯且膽怯,當戰之時躲于暗處,及至平定方敢露頭,是以誤會……職部一時不察,竟以彼妄言上報,還請督師重重治罪!” 他畢竟還不習慣說這麼違心的話,臉上一陣發燒,干脆低頭等候袁崇煥的回答。 “呵呵,”袁崇煥爽朗地一笑,站起身來踱步道,“左都司過慮了……此次平叛,爾居功至偉,即有小小差池本部堂也當原宥……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本部堂豈是那等氣量窄小之人?” 左良玉心里一松,抬起頭來賠笑道,“謝督師原宥……早听說督師胸懷坦蕩,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心中卻在腹誹道,你袁崇煥氣量還不小,這天下還有氣量小的人嗎? 寧錦之戰滿桂赫赫戰功,就因為違背了你“閉門拒韃,不得浪戰”的宗旨,再大的功勞也想給人家抹煞了! 這就是你袁崇煥的氣量! “復宇,你來得正好,本部堂剛想到一策,正想讓你幫著參詳一二,”袁崇煥卻不再理會左良玉的馬屁,微微一笑後轉向祖大壽道,“以你之見,修復大凌河堡,需時幾何?” “不敢當參詳二字,督師但有垂詢。大壽絕不敢藏私,”祖大壽先是躬身遜謝,繼而仰頭盤算了一番。這才給出了答案,“回稟督師。若是大壽督造,三月即可大功告成!” “哦?三個月?”袁崇煥眼中滿是驚喜之色,“復宇竟能如此之速?” 祖大壽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敢欺瞞督師……三月之期,乃是足兵足糧足餉的情況下方才可得,若是糧餉不濟……”說到這兒,他故作沉吟,目光閃爍地望向了袁崇煥。 袁崇煥听他這麼說。不由得笑罵道,“祖復宇呀祖復宇,誰說你憨厚本分來著?……這還沒開建呢,就跟本部堂打起了饑荒……粘上毛你比猴兒還精呀!” 祖大壽頓時喊起了撞天屈,“督師,冤枉啊……俺這也是實話實說……沒糧沒餉如何支使得動下頭兄弟?……” 他倆自顧自討論起大凌河堡的事兒,而且還如此親切,頓時就讓左良玉頗為尷尬了——以他的身份而言,插嘴是萬萬不可的,干站著也不妥。只得適時賠笑點頭湊趣而已。 不過他心中卻頗為不屑︰步步為營以逼韃子這是孫承宗定下的戰略沒錯,可人家還有個前提,“編練營伍以備野戰”! 大凌河堡可不比錦州。那就是韃子的大門口! 跑到韃子大門口安釘子,韃子須不是傻瓜,不來圍了你才怪!到時候怎麼辦——援救?你野戰打不過人家!不援救?那就等著被人家圍死! 他袁崇煥不知兵也還罷了,你祖大壽為了爭那點糧餉,自己把自己往死地里送,至于嗎? 真實歷史上,三年之後的1631年,正是祖大壽從錦州出發,搶修大凌河堡。結果皇太極反應極快,半月功夫便已搶到了城下;且一改常態。改攻為圍,築起長壕與祖大壽對峙;隨後的一個多月時間里。三次擊潰明軍的救援,而最後的第四次救援竟落了個全軍覆滅的下場——明軍不善野戰的痼疾在此戰中表現得淋灕盡致! 經過三個多月的圍困,大凌河城中三萬多明軍餓死大半,最後實在扛不住了,祖大壽才玩了一招詐降——是否詐降還真不明白,反正他雖然逃回了錦州反正,可他的子佷輩祖可法、祖澤潤等都留在了後金,天知道他是不是存了腳踩兩只船的念頭? 不過這些話左良玉心里想想便罷,決計不敢宣之于口的。 他正尷尬著呢,大門外傳來了興奮地嚷嚷道,“元素兄,大喜!大喜呀!” 左良玉定楮一看,只見孫元化一身青袍,胸前繡著白鷳,大踏步走了進來——他現今已是兵部職方司郎中,正五品,只差一步就能穿上高品文官的緋袍了。 不過不管什麼顏色的官袍,左良玉估計都能被這位火炮專家穿走了樣——他那青袍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大截干枯黑瘦的胳膊;胸前的白鷳都快變成“黑鷳”了,也不知多少日子沒洗過! “初陽兄,喜從何來?”正和祖大壽相談甚歡的袁崇煥愕然問道。 “某剛才去往碼頭處查探,”孫元化眉飛色舞地說道,“听得一事,實乃元素兄之幸、大明營伍之幸、聖天子之幸!……若能找到此人,韃子何足憂也?” 于是孫元化把他從那些小吏處听來的,甲字哨如何排槍射擊、佛朗機炮橫掃、手榴彈狂炸,擊潰亂兵一事滔滔不絕地講了出來,混不顧袁崇煥和祖大壽兩張臉越拉越長! “元素兄,若能找到這名登州小吏,以及這支銃炮精良的運糧隊,購其銃炮、擴其營伍、效其操練,我寧遠豈不又增一支虎狼之師?即與韃子野外浪戰只怕也不再吃虧了!”孫元化興奮地臉色潮紅,最後用這句話完結了他的陳述。 袁崇煥那張臉陰得都快擰出水來了,他卻沒急著接孫元化的話,而是轉向了祖大壽、左良玉二人道,“爾等且先退下,本部堂有話要與孫郎中談。” 祖左二人忙不迭行禮告辭,等他們走遠後,袁崇煥這才勉強擠出笑臉對孫元化說道,“初陽兄,碼頭之戰你是被那些小吏蒙蔽了……其實乃是祖大樂率千余精銳力敵亂兵,那運糧隊不過恰逢其會而已。”——孫元化是徐閣老的得意高足,又是孫承宗極為賞識的人,從寧遠之戰時便一直追隨袁崇煥,是以袁崇煥不得不給他面子,費這些口舌解釋,若是其他人,一頂“惑亂軍心”的帽子早扣下來了。 “絕不可能!”孫元化堅定地搖搖頭道,“那些尸首某均細細查看過,確乎是銃炮所傷,絕非刀劍!……寧遠諸營某無不知悉,沒一個營頭有如許銃炮!” 袁崇煥見他固執己見,眉頭不耐煩地皺了皺,只得敷衍道,“此事左都司最為明了,他已確認是大樂所為,初陽兄就再莫多疑了。” 看到孫元化還要說話,袁崇煥趕緊轉移話題道,“初陽兄,我已吩咐祖復宇著手準備修復大凌河堡,以逼韃子;為迷惑奴酋,我打算假和談之名爭取時間,你意如何?” “行款?這可是朝廷之大忌!”孫元化失聲道——他即便再不問時政,也知道大明朝從未有過行款和親這類行為。 想當年,也先挾英宗頓兵北京城下,于謙都絕不松口,愣是沒付一個大子兒的贖金——現如今袁崇煥想要花錢從皇太極那里買和平,朝野上下的口水非把他淹死不可! “當然,此事非吾等臣子可定,”袁崇煥笑道,“我自會專折上奏,請今上定奪。” 說到這里,袁崇煥轉向西南方,拱了拱手信心滿滿地自言自語道,“今上聖明,必不會駁我之議!”(未完待續。) 第二百四十七章 董掌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你小子運氣好,正趕上俺給老爺報這喜訊……回頭得了賞錢記得給俺帶兩只西門王記的扒雞,他家是從德州來的,正宗!” 旅順口十字大街西街米鋪的後院里,白白胖胖像只蛆蟲般的董掌櫃把一封信仔細的塞進一個小廝懷里,喜氣洋洋地拍了拍那小廝的胸口道。 “得 ,但凡有賞錢,俺一定給您帶到!……就算俺自個兒掏腰包也得把您伺候好嘍……誰叫掌櫃您這麼照顧俺呢?”那小廝嬉皮笑臉的回應道。 “嘿!你小子真會說話,”董掌櫃拍了拍小廝後腦勺道,“去吧!今兒風順,天黑前就能到登州了。” 看著小廝應聲而去的身影,董掌櫃臉上笑意不減,他心中盤算著,扒雞也就罷了,這年末利市卻該是個什麼光景。 去年同樣的手法弄死了天津來的那個糧商,年末老爺給他加了三百兩白花花的庫平銀;這次雖說人給放跑了,可估計那什麼印度的米行在旅順口也算是倒了牌子,再開不起來了,怎麼著老爺也不能比去年加得少吧? 想到這兒,董掌櫃心情舒暢地哼起了小曲,溜溜噠噠轉到了前院,一看前幾日鬼都不看到一個的大門外重又排起了長龍,董掌櫃撇了撇嘴,沖正忙著的大伙計懶洋洋地吩咐道,“去,把那水牌給俺換了……換成十兩一斗!” “好 !……啊?”大伙計應了一聲後才回過神來,望向董掌櫃的目光里寫滿了疑惑︰這也太離譜了吧?三兩一斗一眨眼功夫就變十兩了? “看什麼看!”董掌櫃眼一瞪,呵斥道,“叫你去你就去!趕緊的!” 大伙計灰溜溜去了,不一會兒,門外一陣嘩然。便有那膽大一些的軍漢嚷嚷了起來,“姓董的,你也忒欺負人了吧!……這些日子沒發餉也沒犒賞。好好的你漲什麼價?……10兩一斗,還讓不讓人活啦?” 他的話頓時引來一陣轟然附和聲。那董掌櫃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似的,猛地躥到櫃台後,指著那些軍漢罵道,“老子樂意!……奶奶的前些天不一個個都往南門去買糧嗎?今天怎麼回來啦?H?……接著去買呀!四錢一斗的糧食咋不買了呢?……到俺這兒就這價兒!愛買買,不愛買滾蛋!……餓不死你們這幫窮軍漢!” 那幫軍漢心下再怎麼不忿,這旅順口如今也只有這麼一家賣糧的了,罵了一通後只得老老實實排著隊,交了銀錢扛起那嚴重縮水的米袋子罵罵咧咧地去了。 那董掌櫃見狀越發得意。坐回自己位置後,悠閑地抓了把瓜子兒邊磕邊搖頭晃腦地哼小曲兒,不時還重重啐上一口,嘟噥道,“該!******這下該認清馬王爺幾只眼了吧!……整個東江鎮的糧都得姓侯!敢他媽買別人家的糧,反了你們!”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便到了日落時分,那董掌櫃看著眾伙計打了烊下了門栓,這才扔下一句“晚飯給俺送房里來”後施施然回後院去了。 吃過晚飯天就已經黑盡了,這時代是真正的日落而息。晚上再沒有什麼娛樂節目,眾伙計收拾完畢後紛紛熄燈睡覺。 當然,董掌櫃這種人上人自然是例外的——此刻他正摟著就在旅順口買的小妾瀉*火呢。 “咚!” 前院傳來若有似無的響聲。讓正得趣的董掌櫃一下停了下來,在黑暗中仰頭听了好一會兒,確定再沒動靜後,這才繼續顛鸞倒鳳。 高度亢奮中,他似乎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起初他還沒在意,很快他便覺得眼皮一下重了起來。 草草了事之後,他翻身躺下,竟是一刻都沒耽擱。便已進入了夢鄉。 “嘩!” 冰涼的海水一激,董掌櫃的華屋美妾迷夢一下被打斷了。他下意識便要伸手摸臉,卻發現自己赤條條被捆了個結結實實。正面朝下被浸入了海水里! 他一時還沒搞清狀況,正準備扭頭看看是誰膽子如此之大,居然敢綁了自己,卻被一只大手揪住他發髻,狠狠摁在了松軟的沙子中! 好一會兒那只大壽才拽著他頭發一下提溜了起來,此時董掌櫃那張白淨的肥臉上早已滿是泥沙,長時間的憋氣嗆得他直翻白眼。 “啪!啪!” 兩個響亮的耳光過後,董掌櫃終于緩過勁兒來了,“嗷”的一嗓子便嚎開了。 “來人啦!抓賊啦!” 他這麼一喊,抓住他發髻的人反而放開了手,冷哼一聲後抱著雙臂站在了一旁。 軟癱在地的董掌櫃嚎了幾嗓子發現沒動靜後,這才借著漫天的星光張皇四顧;他很快認出這地方了,不正是旅順口最南邊的海灘嗎——怪不得自己嗓子喊破了都沒人,這地方荒涼地連鬼都不願意待! 再一細看綁了自己的人,卻原來是五六個身穿黑衣的魁梧漢子,個個臉上蒙著黑紗,只露出一雙雙寒光四射的眸子在自己身上梭巡著。 另外還有一人,雖然也是同樣打扮,看身形卻是干瘦矮小,露出那雙眼楮更是噴火般盯著自己——剛才那兩耳光就是這人扇的! “怎麼樣,江大哥,你來動手吧?”剛才揪著董掌櫃頭發的那位魁梧漢子甕聲甕氣地說道。 “啊?……哦!……好!”那瘦弱漢子似乎有些神不守舍,應了幾聲後才猶疑地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短刀。 短刀刀刃上反射的星光照到董掌櫃眼里時,他似乎才反應過來——這幫人敢情不是要劫財,卻是要自己的命! 雙腿間一熱,董掌櫃竟嚇得屎尿齊流,看著那瘦弱漢子似乎嫌骯髒向後退了一小步,董掌櫃再顧不得干不干淨了,翻身便滾倒在地,一個勁朝那瘦弱漢子磕頭道,“好……好好……好漢饒……饒命!你們要……要什麼只管……管……管吩咐!”他嚇破了膽,說話都不利索了。 看到瘦弱漢子站著不動,董掌櫃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磕頭更起勁兒,話也說得利索起來,“好漢,好漢!俺那院子里還有幾百兩銀子,你們放了俺!俺雙手奉上!……俺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未長成的幼兒……你們殺了俺沒什麼,可俺家滿門二十多口就都得餓死……” 他話還沒說完,那魁梧漢子早一腳狠狠踹在他臉上,啐了一口怒罵道,“你家滿門是人,俺們遼東漢子就不是人?……十兩銀子一斗米!你這****的奸商害了多少人餓死!” 董掌櫃被他一腳踹得幾欲暈過去,听他這般話風,卻又顧不得臉上疼痛,喊起了撞天屈,“好漢爺誤會呀!誤會!誤會!……俺就一個掌櫃的,買賣兒是東家的!要賣多少銀子一斗還不都是東家說了算?……若不是東家要求,俺這麼老實本分一個人,怎麼敢昧著良心賣這麼高的價?……” “去你娘的!”那魁梧大漢再踹了他一腳,怒道,“你他娘老實本分?****的這天底下就沒奸猾的人了!” 踢完後,他也不再管殺豬般慘叫的董掌櫃,一伸手從哪瘦弱漢子手里接過了短刀,獰笑道,“江大哥你也忒心軟了……這種良心被狗吃了的奸商,老子殺他一百個都不帶眨眼!” 說完高高舉起短刀,卻遲遲未能落下,凝在了半空中!(未完待續。) ps︰周六第二更,晚上還有一更,唔,加了更螃蟹厚顏求票,月票推薦票評價票……不管什麼票只管朝螃蟹砸來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尚可義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秒記住【??】,檳 ┘ 市 翟畝痢 毛可義這晚睡得不踏實,總覺得會出什麼事兒。 他是東江鎮副總兵黃龍手下的左營都司,說白了就是旅順口這片兒的老大。 毛可義其實不姓毛,姓尚。 他們尚家本在山西洪洞,尚可義的祖父尚繼官于萬歷年間舉家遷居遼南海州衛,尚家便在此扎下了根。 尚可義是遺腹子,生下來時便沒了父親,打小跟著他大伯尚學禮過活,和大房那些兄弟尚可進、尚可喜他們情誼極深,比親兄弟還親。 天啟二年,遼陽陷落後,韃子席卷遼南四衛,尚家不堪為奴,奮起反抗。(螃蟹注︰遼南四衛,即金州衛、復州衛、蓋州衛、海州衛,分別是今天的大連金州、瓦房店市、蓋州市和海城市) 可即便尚家家大業大、丁口眾多,在韃子面前到底還是勢單力薄;掙扎了一段時間後,家中傷亡慘重,最終不得不在尚學禮的帶領下退往廣寧,投奔了當時的遼東巡撫王化貞,得授千總一職,尚家兒郎也紛紛從軍,誓與韃子血戰到底。 毛文龍偷襲鎮江堡,取得鎮江大捷,尚學禮為首的尚家功不可沒——老奴酋努爾哈赤的小舅子佟養性便是死在尚學禮手中! 但天不佑忠臣,天啟四年,尚學禮在巡邏時不慎遭遇韃子,戰死在旋城。 家主的陣亡讓尚家與韃子之間的仇恨更深了,以尚可進為首,尚家子弟紛紛拜尚學禮的親密戰友毛文龍為義父,且改了毛姓,以示同韃子不死不休的決心——這在東江鎮引發了一股改姓的風潮,眾多來投的遼東豪杰紛紛效仿,拜毛文龍為義父改毛姓,譬如來自山東、礦徒出身的孔有德。 在家仇國恨的激勵下,尚可義,呃,應該是毛可義作戰勇猛、屢立戰功。從普通一卒到把總、再到千總,最後一路升到了左營都司,駐守旅順口。 說是左營都司,實際他手下沒有多少得用的兵卒——能打仗的全被黃龍調到了北面的金州衛去了——他實際上更像個難民總管。管理金州衛以南的數萬難民。 前兩天發生的搶米風潮說起來歸他這位都司負責,可他卻無能為力! 身為難民總管,他巴不得那個一斗米只賣4錢銀子的東印度公司米行能把生意安安穩穩地做下去! 不過他也知道,那位董掌櫃絕不會坐視自家糧食買賣的壟斷局面被打破,肯定會出手——對此。別說他一個小小的都司,就算是他的義父毛文龍來了也管不了! 因為董掌櫃來頭太硬了! 他的米行乃是登州兵備副使侯志邦的買賣,而這位侯副使,恰恰便是掐著整個東江鎮脖子的人——所有東江的軍餉、糧草、兵仗等等軍需,沒有他的簽發,連一文錢、一粒米都到不了東江! 別說旅順口了,整個東江鎮的控制範圍內,包括大本營皮島以及鐵山,唯一能買到糧食的地方,都是他侯副使開設的米行! 侯家的米行加上兵備道家的典當行以及原登萊巡撫開設的錢莊。就像插在東江鎮身上的三根粗粗的管子,把東江鎮吸得奄奄一息——甭管任何東西,高麗參也好、武器也罷,甚至韃子的首級,都只能在典當行換成銀子,再到錢莊被盤剝一道換成小錢,最後流入了侯副使的腰包中。 毛文龍當然也看出了長此以往,東江鎮必然會在三家的盤剝下活活餓死,所以他好幾次試圖通過與朝鮮的交易來擺脫這種局面。 不過他的努力很快付諸東流。 登州官場有的是辦法對付他,最簡單的便是彈劾他“擅開馬市”——這是警告︰姓毛的老實點! 警告沒用的話。便是拖延糧餉給付的時間——姓毛的你不是有本事弄錢嗎,還要朝廷糧餉干嘛?我們得不到,你也別想得到! 最後還不行就祭出大殺器——申斥朝鮮國王,使之不得與東江鎮私下交易! 可憐毛文龍一世梟雄。竟被登州官場搓圓捏扁拿捏得一點脾氣沒有,爭了幾次不但沒成功,反而帶累手下這些一心殺敵的將士們餓死不少! 一想到這些糟心事,毛可義便心煩意亂,更加睡不著了。 老子們頂在遼東殺韃子,****的還拼命打俺們軍餉的主意。為了吃飯連他娘的兵器都典賣了,叫俺們拿木棍去和韃子拼命嗎? 他這一失眠,六識便分外的敏銳,所以當院外傳來“嗒”的一聲輕響時,他立刻坐起身喝問道,“誰?!” 沒人回應,就連日常站在門外的兩名親衛都寂靜無聲,毛可義心中暗叫不妙,翻身下床便去床頭抽刀,卻听“砰”的一聲響,房門早被撞飛了,一個身影合身而入。 沒等毛可義張嘴呼喝,一股巨力便猛地砸在他的頸脖處,他頓時便暈了過去。 等他悠悠醒轉時,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捆成了個粽子,嘴里還塞著個麻核桃,正被人扛著走。 即便是在依稀的星光下,對旅順口左近無比熟悉的毛可義還是很快便判斷出了自己的前進方向——南方。 走著走著,毛可義發現了有人加入了這支小小的隊伍——清一色的黑色緊身衣,臉上蒙著一塊黑紗。 即便是蒙著黑紗,加入者還是很快便被毛可義認了出來——沒辦法,海蘭泡那門板似的壯碩身軀穿什麼衣裳都掩飾不住! 也只有海蘭泡這樣的身板,才能在腋下夾了個人的情況下奔走如常! 當然,走在海蘭泡身邊那位黑衣人露出的雙眼里,滿含的歉意和友善也讓毛可義很快便確定了他的身份——正是前幾天“叛逃”的哨官畢老栓! 搞明白這幾人的身份後,毛可義反而更加驚疑了︰畢老栓手下就那麼幾個人,全跟著呢,那扛著自己的這人是誰?是不是那個武藝絕倫的偷襲者? 腦子一轉,毛可義猜出來了。 這些人多半是東印度公司的人,是為了報復米行被搶而來的——那個被海蘭泡夾著的人,多半就是此次搶米的領頭人楊三毛! 想到這里,他不禁悲從中來︰自己還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呀,明明什麼都不敢管也管不了,卻還被這些人當成了罪魁禍首,冤不冤呀! 他正想著呢,就听前方傳來一個驚詫而又戲謔的喊聲。 “趙頭兒你看!這龜孫竟然給……嚇死了!”(未完待續。) PS︰  這一章是為大壩_gz大大的5888打賞加更,感謝大大的慷慨解囊! 唔,還欠四更,螃蟹會盡快還完滴︰) 加更了,求點票票,最好是月票︰)推薦票也成︰) 第二百五十一章 鐵料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秒記住【??】,檳 ┘ 市 翟畝痢 牛島。 二十多天前那場驚險的保衛戰中,除了癸字哨被抓之外,牛島上還戰死了七人,傷了二十多個。 戰死的烈士陳尚仁給他們的家屬每家發了三十兩銀子的撫恤金,還舉行了隆重的葬禮儀式;而傷者則集中到城寨中救治,藥材準備得很充足,幾個重傷員總算把命保住了。 防盜版章節︰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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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若是朝鮮也像上國那般就好了。金知縣心中暗嘆道。 朝鮮不同于大明,沒有文貴武賤這一說;尤其是在朝鮮之役以後,武將地位直線上升,而五年前那場推翻光海君李琿的政變中,兵權在握的武將們更成了各方勢力拉攏的對象,武人們越發驕橫了。 當然,樸正祥不買金泳太的帳,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便是後者乃是外來戶——金泳太本是忠清左道人氏,式年試中舉後選官到了這旌義縣任縣令,雖然把家人都接到了此處。可在樸正祥這等土著看來,仍是個外來戶。 這個問題不但旌義縣有,大靜縣和濟州牧都有。 濟州牧治下,守城軍、營鎮軍、雜色軍總計四個營頭。除了守城軍那個營頭是從大陸調來的外,其他三個營頭——營鎮軍一個,雜色軍團練營大靜、旌義各一個——全是濟州本地人。 這些本地人關系盤根錯節,經常抱團排斥、對抗以牧使為首的流官;而與大明不同的是,這些營頭的軍餉兵仗等又都是由漢城的兵曹直發,他們這些流官根本無權過問。所以流官們對這些營頭的管轄更無力了。 一想到這些糟心事,金知縣便心情煩悶,就連轎外山間溪水潺潺的美景都吸引不了他了。 一路緊趕慢趕,金知縣一行人總算趕在酉時三刻城門落鎖前回到了旌義縣,從東門進了城。 東門當值的,乃是團練營的一名百戶,看到縣太爺回城,趕緊屁顛屁顛的上前拍馬屁,一會兒又咋咋呼呼驅趕聚在城門口的小民,一會兒又殷勤地躬身引導二人小轎通過那幽暗的城門洞。 好容易把縣太爺送走了,百戶這才望著高達三丈的城門樓子發起了呆——剛才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兒? 想了好一會兒,卻想不到什麼地方不對,百戶搖搖頭,吩咐手下關門落鎖,自己則順著城門旁的馬道上了城牆,進了門樓里面。 門樓里,早早的便點上了蠟燭,燭光下一桌整治得頗為精致的酒菜已經準備好了,對案坐著的,便是樸正祥的心腹了。 看到這架勢,百戶便知道這是要給大半個月前那場牛島之戰收拾首尾了——那一戰百戶也參加了,而且還死傷了十來個手下,這撫恤銀子卻一直沒發下來。 果然,他客套一番後剛一落座,那心腹便拎起個叮當作響的錢袋子放在了桌上。 “高君,都司大人說啦,此番征剿牛島海盜,上船之前便已齎發了開撥銀子,按理說即便有何事故也不關都司的事了。”那心腹開口道。 他這先抑後揚的套路百戶早就習慣了,此刻便不說話,心中卻在想,就那點開撥銀子能讓手下兄弟們賣命?笑話! 若不是樸正祥一再蠱惑,說什麼牛島上財貨堆積如山,那幫子明人又如何軟弱不堪,鬼才會跟著他巴巴的跑到那個荒島上挨槍子兒呢! 一想到到那天黃昏時的排槍轟鳴聲,百戶就感覺後脊梁冒冷汗——那幫子明人也不知用的什麼火銃,怎麼就放得那麼快?自己這邊才放了一輪槍,連鉛子兒還沒裝好呢,對方居然就放了四輪! “不過都司大人體恤下屬,想到大家都有家有口的不容易,所以東挪西湊湊出了這些銀子……傷了的每人五兩,戰歿的每人十兩,還請高君幫著分發一下思密達。”那心腹把錢袋輕輕往前一推,驚醒了還在回憶中的百戶。 奶奶的才給這麼點撫恤金,看樣子這次揩不了多少油水了,百戶心中暗罵道。 心情不好,這酒就喝起來就無比郁悶,沒多一會兒百戶便醉醺醺的了,連那心腹何時走的都沒注意。 醉眼迷離中,百戶突然想起落鎖前感覺不對勁兒的那事來。 驅散小民時,似乎其中有幾個生面孔,看起來不太像濟州本地人! 難不成是漢拿山中那些馬匪來踩盤子? 百戶竭力思索了一會兒,卻擋不住酒精帶來的濃濃睡意,最後身子一歪,酣然入夢——馬匪來就來吧,反正有這高高的城牆,怕個鳥!(未完待續。) PS︰  55555555,記得上班前設置了定時發布的呀,怎麼會沒有啦! 第二百五十五章 奇襲旌義縣(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 啷!” 金泳太手中的鋼刀頹然落地,他閉著眼仰天長嘆了一聲,兩行濁淚無聲流下。 就在他身前,他年屆五旬的老母和他妻子用身子護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哭得聲音都嘶啞了,大聲咒罵他沒有人性,連自己親生孩子都不放過。 防盜版章節︰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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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東、南、北三個方向的大街上,隔著百步之外聚滿了人,就連兩旁的屋頂上都有人小心翼翼地趴著,目光聚焦在修羅場般的廣場上。 此時已是中午,經過清晨時分的擾亂與騷動,旌義縣城已經恢復了平靜——庚字哨在清理完除東門外其余三個門的守兵後,全部集中到了廣場這里。 沒有人騷擾,旌義縣的居民們自然就安定了下來;先是有零散的人影隔得遠遠地張望,見這些明人站著一動不動,便有膽大的漸漸靠攏過來;不過他們靠攏到了百步左右便不敢再向前了——庚字哨可是鳴槍示警了好幾次。 團練營的這些營兵大多是本地人。聚攏的人中有好些都是營兵們的家人或朋友,每砍一批人,便能听到人群中發出悲鳴或是慘叫聲,繼而引發一陣小小的騷動。 終于。在這一批營兵被帶上來以後,有人忍不住了! “嗷”的一聲怒吼後,南邊大街上,一個扁平臉、塌鼻梁,典型朝鮮面孔的漢子揮舞著手中的柴刀越眾而出。朝廣場撲來。 在他的帶動下,人群中又陸續擠出來十來號人,跟著他身後沖了過來,而他們身後的人群也因此騷動起來,呼喝的聲浪陡然高了起來。 “砰砰!” “砰砰!” 沈騰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射擊的命令,排成三排的南面小隊中立刻響起了一陣陣排槍。 像旌義縣這種小縣城,即便是直通城門的大道也相當的狹窄,這無形中就大大增加了排槍的威力,那些沖擊者們在橫飛的鉛子兒面前一排排栽倒在地。 不過,積累了一上午的怨氣和仇恨卻讓這些人們失去了理智。頂著鉛子兒潮水般向上沖。 南邊一動,東西兩個方向的人也騷動起來,很快便有人帶頭發起了沖擊,兩個方向上的小隊當然也就馬上排槍伺候。 爆豆般的槍聲中,一團團淡青色硝煙接連不斷的爆出,和空氣中濃厚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兒混雜在一起。 即便有了排槍的打擊和阻攔,沖擊者們還是來得很快,短短一分多鐘的時間,跑得最快的就已經沖到了距離小隊三十步遠的地方。 “手榴彈預備……扔!” 沈騰不慌不忙地下令道——自打碼頭之戰甲字哨的戰後總結被傳閱了之後,三十步被確定為死線;但凡敵人越過這條線。就該用手榴彈來解決了。 “轟!轟轟!” 廣場三個方向的大街上,陸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陡然炸裂的橘紅色火團和橫飛的鐵片石子兒讓狂亂的聲浪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利高亢的慘叫聲和哀嚎聲。 “砰砰!” “砰砰!” 排槍再次響起。驅趕著那些被炸得暈頭轉向的沖擊者如潮水般向後退去,一如剛才他們潮水般沖上來。 許久,硝煙散去,三條大街上已經變成了血肉胡同,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尸首和血泊中蠕動的傷者,飛濺的鮮血和碎肉殘渣把兩側的店鋪民居都染成了觸目驚心的黑紅色。 楚凡扇了扇飄到跟前的硝煙。掃了一眼血肉胡同後,目光又回到了廣場上跪著的十來個營兵以及他們身後有些愣怔的新兵身上。 這個結果是他早就預料到了的——在人家的地盤上殺人,沒有反抗才怪了。 不過即便是屠殺平民,他也不會感到一絲愧疚——前世的他就對狂妄自大到了極點、恬不知恥搶人祖先的棒子沒什麼好感。 這一世又是棒子惹他在先,那就怪不得他要殺人立威了——只有通過滾滾的人頭,才能讓濟州島上這些棒子們知道畏懼,以便順利實施下一步鞏固牛島防衛的計劃。 殺人立威最好的辦法,莫過于當著眾人的面一排排砍腦袋;如果有人不服還要跳出來,那就只能讓火銃和手榴彈說話了。 只有這樣,才能把這些棒子的復仇和反抗之火徹底澆滅! 刀光一閃,又是十多個腦袋滾落塵埃,楚凡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了面沉如水的沈騰,繼而和身邊同樣面沉如水的劉仲文對視了一眼,兩人不由會心一笑。 他們都讀懂了對方目光中的含義︰這個沈騰很不錯,沉著冷靜,是顆好苗子! 他們相視而笑的時候,卻不知道遠在兩百步外,旌義縣唯一的三層樓房,也是縣里最好的酒樓上,一個戴著高高的朝鮮冠、身上青色周衣和巴基穿得一絲不苟,就連腳下鞋都干淨得一塵不染的中年男人,深深吸了口氣。 他從大清早就站在這里了,這些明人如何綁架了縣令、如何吊死樸正祥一家、如何從容不迫的行刑,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剛才那一幕短促而慘烈的屠殺,讓他不禁眯起了眼楮,似乎對于這些明人的戰斗力頗為意外。 讓人不解的是,他的眼中並沒有朝鮮人應該有的憤怒和仇恨,而是充滿了欣喜、亢奮以及——期待!(未完待續。) PS︰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明明設置好了的呀,新版真垃圾! 第二百五十九章 凌明的計劃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凌大哥請起!” 旌義縣衙大堂上,靜靜聆听完凌明講述的楚凡輕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伸手去扶一直跪著的凌明——他是真的很不習慣別人對他下跪,可凌明執意要跪他也實在攔不住。 “公子,你原諒俺隱瞞身份這事兒了?” 凌明卻沒急著起來,仰頭望向楚凡的雙眼里滿是訝異。 他之所以執意跪著說這事兒,是因為在他看來,首先自己曾是錦衣衛小旗這個身份,就會讓大多數普通人望而卻步,更不用說自己還是錦衣衛緝拿的頭號叛徒了——這種事兒一般人躲都躲不及! 也就是楚凡,凌明才會把自己身份如實相告——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早知道楚凡是個膽子大到沒邊兒,做事又精細謹慎,對自家兄弟相當護短的人,簡單的說,楚凡就不是個普通人! 饒是如此,凌明也做好了被楚凡臭罵一頓的準備,可他沒想到楚凡听完之後,不僅沒罵自己,居然還伸手來扶! 而那雙清亮的眸子里,滿溢著感動和敬佩之色,對!感動和敬佩! “凌大哥,凡雖說是年未及冠,但這忠義二字卻是曉得的!”楚凡不由分說把凌明拉了起來,看著他的眼楮正色道,“凌大哥你們甘冒奇險,于虎狼叢中為我中華謀利益,凡既感且佩!更不用說凌大哥你為老謀子他們的血海深仇,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宰了那賣國賊……這份忠肝義膽,凡自嘆不如……至于隱瞞不報,事關身家性命,卻也無可厚非,凡緣何怪罪?” 凌明听他這般說。鼻子便有些發酸,眼圈有些發紅——世人都道他們錦衣衛鮮衣怒馬、緹騎四出,最是人人敬而遠之的禍害。可誰又知道他們這些潛伏朝鮮的錦衣衛,為國為民做了多少無聲的奉獻? 尤其是楚凡對駱養德“賣國賊”那個定義。雖則是首次听說,但卻讓凌明一听就懂了,仿佛六月間得飲冰雪那般痛快淋灕。 “凌大哥,你一直隱姓埋名,今日卻突然自揭身份,只怕是與這旌義縣該如何處置有關吧?”楚凡看他發怔,想了想問道。 “唔……回稟公子,正是!”凌明還在感慨。冷不防被楚凡一口道破動機,不禁有些錯愕——公子果然不愧是能將登州官場都玩轉的人呀,自己還沒說呢,他就已經猜到了。 “你準備怎麼做呢?”楚凡沉吟著問道。 臨來之前,楚凡和劉仲文、陳尚仁他們早已計議了一番,確定了這旌義縣打完就走,不考慮長期佔領。 原因很簡單——人手不足! 現在牛島基地內,兩批流民攏共加起來還不到兩千,其中所謂成丁不過六七成;這些人光是用在牛島基地的建設上都還有些捉襟見肘——煙場要擴建一倍;兵器組和鋼鐵組更是急需補充勞力,尤其是鐵料的加工;船場是個吞噬勞力的怪獸。更別說楚凡還打算再擴建出一個能造千料大船的船塢了;另外,火*藥作坊也得開建,還有楚凡計劃中的鹽場和糖場…… 而要控制一座縣城。三班衙役不能少,書辦各房的人手不能少,牢子皂隸不能少……即便不考慮他們是外族,這個旌義縣城沒個二三百人根本維持不了基本的秩序! 當然,最為關鍵的是武力! 楚凡估算過,按現在一個哨一百五十人左右的規模,只靠一個哨根本彈壓不住偌大個縣城——光是四個門就得用掉五六十個戰士,還不算輪換! 兩個哨的話,倒是可以彈壓住。可這樣一來,牛島就徹底空虛了——癸字哨可還沒來得及擴編呢! 再加上牛島距離這里。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剛好百里左右,風不順的話,整整一天的航程,有什麼事情兩頭照應都不方便。 所以楚凡听取了眾人的意見後,對濟州島定下的戰略是︰緩緩推進,逐步蠶食。 也就是先在牛島對面的濟州島東北海岸上安兩個釘子,和牛島形成犄角之勢,然後再從這倆橋頭堡逐步推進,最終連成一片;等到人力更充沛、復遼軍更強大後,再繼續向西推進。 所以,旌義縣雖然能拿下來,但楚凡根本沒想過長期佔領——二戰中日本人打下一個地方就舍不得放手導致在戰爭泥潭中越陷越深的教訓,楚凡可是清楚得很。 “公子,屬下認為,這旌義縣就這麼放棄掉實在可惜,不如……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凌明掰著手指頭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卻听得楚凡眼楮越睜越大! 臥槽!這樣也可以? 如果真能想凌明策劃的這樣,用朝鮮人管朝鮮人,那不僅不會給牛島增加負擔,反而能多出一股助力來! “公子有所不知,這朝鮮官場與俺們大明官場一般無二,欺上瞞下是老套路!”面對楚凡的質疑,凌明信心滿滿地回應道,“只要屬下此計得售,不但俺們在這旌義縣就算站穩了腳跟,亦可為牛島基地爭取不少時間……三五個月之內,濟州牧絕反應不過來!” 楚凡思忖良久,搖了搖頭道,“計是好計,只是凌大哥你們的安全卻是大問題……咱們在這兒殺的人太多了,我估摸著這旌義城中只怕有一半的人想要活撕了咱們……你說你只帶那幾十個老兄弟,我實在是擔心你們站不住腳呀!” “公子且請放心,若論顛倒黑白、蠱惑人心,誰能比得上俺們錦衣衛?”凌明既感動又擔心,感動的是楚凡首先考慮的是自己的安危;擔心的是,楚凡不采納他的建議,所以急忙給楚凡吃定心丸,“再者說了,全智泰他們雖說是被流放的犯官,可犯官也是官呀!……而且都是久經官場的老油條了,只要給他們一幫子人,還怕他們管不了?” 他又反復推演了幾遍此計的走向,終于讓楚凡下定決心了,不過後者還是決定,留一個小隊給他,同時在旌義縣南邊的港灣里隨時泊一艘船,實在事不可為,他們也方便撤離。 計議已定,一場捉放曹的大戲徐徐拉開了帷幕。(未完待續。) ps︰江宣景大大實在太給力了,沒說的,螃蟹拼了命也要加更了——四月份,即便不能天天三更,一周里至少加更個四五天! 第二百六十章 反正第一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秒記住【??】,檳 ┘ 市 翟畝痢 旌義縣衙大堂旁的耳房里,金泳太兀自吐得昏天黑地。 剛才那一幕太血腥,實在不是他這個一向秉承“遠庖廚”原則的謙謙君子所能接受的,所以被水澆醒之後,他便不可抑止的大吐特吐起來。 “傳犯官金泳太!” 等等! 剛剛不顧形象用袖角擦完嘴的金泳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犯官? 在他金泳太自己的衙門里,他居然就成了犯官? 沒等他回過味兒來,兩個衙役沖了進來——沒錯!就是他手下的衙役,昨天還點頭哈腰叫他縣太爺呢。 衙役進門後,不由分說便一把擼掉了他頭上的烏紗,架起他便往大堂拖去。 一進大堂他便傻了眼,堂上高坐的,不正是他的監管對象,前禮曹判書宋義興嗎?(螃蟹注︰朝鮮的禮曹,相當于大明禮部,禮曹判書相當于禮部尚書) 只見這位六旬老頭,此刻穿著簇新的藍色周衣和巴基,頭頂黑紗朝鮮冠,精神矍鑠,顧盼神飛,哪還有半點平日里看上去病怏怏的模樣! 和他同樣打扮的,還有大案兩側雁翅般排開坐著的七八個人,金泳太一一看過去,全是被流放到濟州島的光海君遺臣,一個個高昂著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就連那位萎頓不堪的全智泰,此刻都拼命挺直了腰桿,似乎又回到了手綰大權的重臣時代。 “金泳太,爾可知罪?” 宋義興逼視著被摁著跪下的金泳太喝問道,雖然沒穿官袍,可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感卻有若實質般重重壓在了金泳太身上。 “你……你……我我……”金泳太陡遭奇變,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以官職論,對方雖說是流放的犯官,可畢竟是前二品大員,哪里是他這七品芝麻小官能仰視的;以出身論,宋義興可是堂堂式年試的榜眼,更不是他這區區舉人能比擬的。 所以平日里按照規定金泳太每個月到宋義興的住所查看時。都只能以探視看望的名義去;王廷都還給這位老判書體面,他區區一個縣令哪敢胡來?——若是唐突了這位榜眼,朝鮮士林的口水都能把他金泳太淹死! “賊子!”宋義興猛地一拍驚堂木,把金泳太嚇得一哆嗦。“那李篡位逐君!爾非但不唾之棄之,反倒為虎作倀,攀附逆賊,殘害忠良……金泳太,爾這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里了嗎?” 金泳太吃他這一喝。挺直脖子想要分辨什麼,想了想卻又垂下頭去——李發動政變,幽閉光海君這事兒,說破大天兒去,也是篡位!在大義上實在站不住腳,讓他想要爭辯都無從說起。 “吾等聖學弟子,當先便是個忠字,”宋義興見他無語,聲調便放緩了許多,捋著花白的胡須侃侃而談。仿佛一名老學究在教化頑童,“這君臣大義,乃是吾等立身之本,如何能逾越……” 宋義興本就是飽學宿儒,這一教訓起來,引經據典、旁征博引,從上古三皇到湯武革命再到秦的大一統,揮揮灑灑一直說到大明朝,歷數各朝各代亂臣賊子和忠直純臣;不僅如此,還從忠引申到孝、到仁、到義。旁邊全智泰等人也不時應聲附和;再加上宋義興久在上位的強大氣場,一番雄論下來,听得金泳太誠惶誠恐、汗流浹背,仿佛自己去做李的官。真的是五倫喪盡、豬狗不如! “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爾金泳太尚有臉立于天地之間乎?”說著說著,宋義興聲音越來越大,“天幸上國垂憐吾等忠直,派遣天兵一舉攻克旌義縣,方才讓吾等有此報仇雪恨之機……誅殺逆臣,迎回君上。自今日始!自爾金泳太始!” 說到這里,宋義興猛地站了起來,從簽筒中掣出一個簽往地上狠狠一扔厲聲喝道,“左右,將這逆賊拿下!立斬回報!” 堂前衙役們早听得不耐煩了,此刻齊齊應了聲肥喏,上來就要拉金泳太。 金泳太面如死灰,流著淚搖頭道,“宋大人責備的是!想我金泳太,也是先君簡拔于寒微,方才魚躍龍門、躋身士林……今上無道,以致先君受難,我每每思之,亦如萬箭穿心般痛楚……” 被衙役架起後,他仰頭長嘆一聲道,“我固當誅!只求宋大人看在家母年邁、小兒尚幼的份上,放他們一條生路!” 宋義興點點頭道,“爾非首惡,自然禍不及家人……安心去吧,我自有安排。” 金泳太感激地看了宋義興一眼,任由衙役架著往堂外走,卻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緩步走到了大堂門前喝道,“且慢!” 來人雖說的是朝鮮話,身上穿的卻是標準的明國服飾,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金泳太一眼後,沖宋義興拱手道,“宋大人,在下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 宋義興趕緊起身拱手回禮,“凌先生仗義拯救我等,有何吩咐我等自當凜遵。” 凌明微微一笑道,“吩咐不敢當……照理說,你們朝鮮自己的家務事我本不該插嘴……不過我剛在堂外旁听,卻覺得這金泳太金知縣天良未泯,尚有一絲忠義存留……宋大人何不暫留他項上人頭,責其戴罪立功,日後光海君復位,這金泳太也算反正第一人了,豈不美哉?” 宋義興捻須不語,故作沉吟,左顧右盼和全智泰他們用目光交流著——其實就是留時間讓金泳太表態。 “宋大人!下官願意!下官反正!” 剛才那番表演,早把金泳太搓揉得厲害,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沒想到死到臨頭居然是一位明人替自己求情,再加上凌明所說那“反正第一人”,讓他心頭大熱,哪還有半點猶豫,趕緊抓住這最後一顆救命稻草。 “哼!”宋義興暗地里松了口氣,臉上卻越發冷峻——做戲要做足這個道理他如何不知道,“以你殘害我等忠良之罪,砍一萬遍腦袋都不為過……也罷!看在凌先生為你求情的份上,就暫寄你項上人頭,且讓你戴罪立功吧!” 金泳太死中求活,眼淚鼻涕一下子全出來了,趴在地上便咚咚咚磕頭,“謝宋大人不殺之恩!” 宋義興冷哼一聲道,“你別謝我……要謝你就謝這位凌先生吧!” 金泳太這才醒悟過來,自己扇了個嘴巴後,轉向了凌明,磕頭更加快了,“謝謝凌先生!謝謝凌先生為金某求情!” 凌明呵呵一笑,彎腰把金泳太扶起來道,“金知縣不必多禮……非是凌某救你,實是你心中對先君的忠義救了你呀……日後,如何與朝堂中那幫逆臣周旋,就全靠金知縣你啦!” 說著說著,他眼中不易察覺的閃過一絲得意之色,仿佛偷著了雞的狐狸一般。(未完待續。) 第二百六十三章 八牛弩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公子,照你的吩咐,這大的棘輪直徑三尺……哦不,整一米!” 王登海指著地上一個四輻齒輪向楚凡介紹道,心中卻還在想這個久久盤亙的問題︰這個“米”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吃的和長度還扯上關系了? 防盜版章節︰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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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師叔,你這什麼尼彈還真是比一般的鉛子兒要……”看著看著,孫和斗眼楮越來越亮,一臉敬佩地看著楚凡,想了好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速度要快!”楚凡仔細翻看那枚已經完全變了形的鉛丸,隨口回答道,“速度快就意味著射程更遠,穿透力更強……還有,這叫米尼彈。” 一說到改造子彈,楚凡首先想到的便是米尼彈! 雖然米尼彈真實歷史上是為了解決線膛槍閉氣問題而發明出來的,但為什麼就不能用在滑膛槍上呢? 楚凡早就發現,由于手工加工的緣故,所以現在他們所用的鉛丸根本不可能做到純球型,所以魯密銃也仍然存在閉氣問題——每每摳動扳機時,鉛丸還沒出來呢,煙氣就已經開始往外噴射了。 而米尼彈能完美的解決這個問題——巨大地火*藥氣體推力通過軟木塞撐開米尼彈的凹形底部,使之張開貼緊槍膛,這就完美的解決了閉氣問題。 使用米尼彈還有個巨大好處——裝彈更加方便! 由于米尼彈的口徑略小于槍膛口徑,所以用通條捅入槍膛時,就不會像球型鉛丸那麼費勁兒——有時候鉛丸制作的誤差稍大,通條都捅不進去,戰場上怎麼能不耽誤事兒? 所以昨天楚凡親自指導,制作了幾枚流線型彈頭、底部凹陷的米尼彈,又在凹底里粘上軟木,這才有了今天的試射。 剛開始制作米尼彈的時候,孫和斗還不相信楚凡在不增加藥量的情況下,能讓彈丸打得更遠——在他看來。彈丸被火藥氣體推著前進,跟形狀有什麼關系? 他是個典型的實證派,今天一大早就拉著楚凡來試槍,結果自然不言而喻。讓孫和斗心服口服之余,對自己這位小師叔更加崇拜了——他怎麼就知道通過改變形狀來增加射程呢? “小師叔,這米尼彈好是好,就是制作起來太麻煩!”孫和斗感慨一番後,又提出了新的問題。“昨天看那位匠人僅僅做這麼幾枚就花了將近一個時辰,這要大批量做的話……” “這個你就別擔心了……走!咱們去看看定裝米尼彈弄好沒有!”楚凡聞言嘿嘿一笑,卻王顧左右而言他——他早想到解決辦法了。 就在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尚未散盡的晨霧中後,流民營地邊緣,一個花白的腦袋伸出了帳篷,張望了一番天色後,悉悉索索走了出來,卻是位年逾花甲的老人。 老人姓趙,大伙兒都管他叫老趙頭,他是第二批流民里面為數不多的莊稼把式——楚凡特意招攬了四個莊稼把式。幾乎都和老趙頭一般,有著幾十年伺候莊稼的經驗。 此刻老趙頭扛著鋤頭,興沖沖朝北面那塊“實驗田”而去——這是楚凡給他們幾個莊稼把式的田地命的名,還在旁邊豎了一塊大大的牌子,禁止閑人入內。 老趙頭搞不懂這個“實驗田”是個什麼新鮮玩意兒,他只知道,自家又可以靠種田吃飯了,這飯吃的還格外香甜——雖然分了三畝地,但卻不是常見的租佃,他也和那些女工一般。一個月有5錢銀子的“工資”,唯一的任務就是把這三畝地上的莊稼伺候好! 天下居然還有這般好事!佃農還能領工錢! 這讓老趙頭既欣喜又振奮,他本就把土地當成自家孩子般看待,這下更加小心了。恨不能把三畝地里的土塊全捏成碎末,隨便撒上什麼種子都能長得郁郁蔥蔥才罷休。 “實驗田”距離營地不遠,老趙頭很快便來到了這片用木籬笆圍起來的、四四方方的田地。 木籬笆里面,兩條田坎呈十字形把“實驗田”分割成了相同大小的四塊,正中央是新打的一口井,用于灌溉。 掏出鑰匙打開自己那塊地的木門。老趙頭來到了已經長到膝蓋高的綠油油的秧苗前。 公子讓他們種的這兩種作物都很稀罕。 一種是老趙頭听說過的番茄——即是富貴人家閑極無聊種來裝點盆景的,不知道公子種這玩意兒干嘛——難不成他也要裝點盆景?可也用不了這麼多呀? 另一種就更稀奇了,老趙頭別說見,連听都沒听過——辣椒! 這種紅彤彤的果實讓老趙頭頗為畏懼——他第一次捏破辣椒時,不小心被汁水濺到了眼楮里,又疼又辣,流了好半天的淚! 這玩意兒怕不是個毒物吧! 不過不管是裝點盆景也好,毒物也罷,既然是公子讓他種的,他就得小心伺候好了——不僅是因為每月那5錢銀子,更因為公子答應過他們幾個,只要把交給他們的作物都摸清楚習性,就給他們分田! 對!屬于他們自己的田地! 老天爺!老趙頭自己都記不清,他們趙家還是哪一輩兒的時候才擁有過屬于自己的田地! 現在他老趙頭居然要有自己的田地——只要有了地,兒子雖然死在遼東了,可孫兒還在,這一輩兒輩兒傳下去,老趙家眼瞅著又能興旺起來了!如何不讓他興奮地幾乎要暈過去? 此刻老趙頭蹲在那一溜兒已經開始掛果的辣椒面前,仔細觀察著濃綠的葉片間那一個個小小的青色果實,不時把手指插到蓬松的土壤里,判斷著是否需要澆水。 “老趙頭!趕緊的,到碼頭去領東西!” 就在他徜徉在莊稼的世界里時,木籬笆外響起了熟悉的聲音,老趙頭站起身一看,原來是負責幫他們幾個記錄莊稼長勢的陳忠耕——莊稼把式們都是睜眼瞎,這莊稼該啥時候下種、啥時候收、肥該怎麼施、水澆勤點兒還是懶點兒……所有這些問題他們即便清楚也只能裝在心里;為此,陳尚仁給他在小學堂教孩子們的大兒子派了這個活兒︰每天記錄幾個莊稼把式的心得和經驗。 “陳先生早!”對于讀書人,老趙頭的態度是極為恭謹的——他孫子可就是這位陳先生在教呢——躬了躬身子道,“不知要小老兒領什麼東西?” “種子!”陳忠耕立在籬笆外回應道,“楊家的船到了,這次帶來了那什麼……哦對了,甘薯!還有一個叫做……玉米,對對,就是這兩樣……公子讓你們四個都去碼頭領種子,把實驗田剩下的地全種上……他們三個還沒來?得!我去通知他們……你趕緊先去領吧!” 說話間,陳忠耕已經搖搖擺擺朝營地去了,留下老趙頭在地里發呆。 甘薯?玉米? 這又是什麼稀奇玩意兒?公子也真是的,放著好好地不種糧,老種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干嘛?(未完待續。) 第二百六十七章 倍受打擊的阿方索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艘標準的中型蓋倫船,正頂著西北風朝北方駛來。 此時中秋已過,海上風向多為西、北兩個方向,本不是北航的好時機;不過阿方索仗著自己的船大,航海技術又好,還是決定北上牛島,找那位曾幫助他擺脫過困境的明國秀才。 此行的目的便是為了推銷自己剩下的那五百支魯密銃,為了推銷魯密銃,他想起了明國秀才的一再叮囑,在澳門招攬了一批工匠——從制作鐘表的,到打造餐具的銀匠,還有曾為軍隊造過黑火*藥的匠人,當然也包括那位只會造渾濁玻璃的威尼斯人佛朗西斯,總共一十五人;另外,他揣摩著明國秀才的需要,在澳門采購了一批楚凡可能會買的西方貨物。 另外,作為精明過了頭的商人,阿方索此行還有一個目標︰絲綢和瓷器! 當阿方索剛把大炮出手時,他就開始考慮組織回歐洲的貨源了,絲綢和瓷器永遠是東方這片神奇土地賜予歐洲最好的禮物;不過當阿方索把廣州城所有的商鋪都逛遍以後,他發現自己根本拿不到想要的貨物——那些恪守至高無上信譽的中國商人,都有自己固定的西方代理商,大多數是該死的阿拉伯人,所以答應賣給他的,都是粗陋不堪的殘次絲綢和笨重的粗瓷。 而那些輕薄柔軟到能透光的上等絲織品和繪著城堡、教堂的精美瓷器,人家連價都不和他講——不賣! 最後阿方索想起到楚凡這里踫踫運氣——這位算是他第一個中國朋友的小秀才,會不會給他個驚喜呢? 從澳門出發半個月後,他終于來到了東經127度35分、北緯32度06分這個地點,在呼嘯的西北風中掙扎前行——據澳門那些跑過這片海面的船長介紹,那個名叫牛島的小島應該就在這附近了。因為他們給了阿方索詳細的坐標︰東經127度、北緯33度。 “嗚∼∼嘟∼∼” 主桅的望樓里傳來了低沉的海螺聲,本來優哉游哉待在船艙里的阿方索趕緊披衣出來,舉起千里鏡朝著望員指示的西北方向望去。 鏡里海天交際處已經能看到隱隱一絲黑線。黑線上還有個微微的凸起——那意味著幾十海里外有陸地!應該就是所謂的牛島了吧。 可讓阿方索頭疼的是,兩個古怪的黑點卻橫亙在自己與牛島之間——之所以說古怪。是因為這兩個黑點和阿方索以往常見的東方船只得輪廓不太像! “轉舵!……方向正東!……滿帆!” 阿方索眼楮還盯著那倆黑點,嘴里已經下達了命令——他搞不清楚那倆黑點是什麼,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繞過去比較好。 一陣忙亂之後,蓋倫船已經調整好了航向,而那兩個黑點,也已露出了清晰地身影。 那是兩艘常見的中國人稱之為海滄船和沙船的中型福船,不過這兩艘船特殊之處在于。它們的腰部豎起了兩根高高的桅桿,從桅桿上拉下了兩面巨大地三角形帆,看上去像插了翅膀一般! “這又是什麼怪玩意兒?” 看清楚後,阿方索輕蔑地嘀咕了一句,然後便轉過頭去,在舵機前站定,親手掌舵以便在最佳時機向北面兜過去。 作為一名遠渡重洋來到東方的歐洲人,阿方索對于中國那些既笨重又難看、慢得像烏龜爬的什麼福船、廣船根本不屑一顧;在他看來,使用編在竹肋條上的硬帆,就是東方人未開化的表現之一——這些不信上帝的異教徒太笨了。根本學不會操縱靈活而高效的軟帆! 自己這艘蓋倫船可是和荷蘭東印度公司那些蓋倫船一模一樣︰高大的前桅和主桅上,幅面巨大地四角帆提供足夠的推動力,而船首斜桅上的前帆和後桅上的三角帆則提供了足夠的轉向力——這可是靠著歐洲人積累了幾個世紀航海經驗。從而不斷完善出來的船型,那是東方笨重木船能比的! 所以阿方索根本不擔心身後,他相信自己這艘凝聚了歐洲智慧結晶的蓋倫船,很快就能把那兩艘中國帆船甩得遠遠的! 即便那兩艘船比常見的中國船多了一對翅膀,阿方索也同樣不願多看一眼,直到…… “船長!你快看啊!中國人追上來了!來得好快!” 驚慌失措的水手長跌跌撞撞的爬上了高大的尾樓,像是見了鬼一般沖阿方索喊道,“上帝呀!他們的船只怎麼會那麼快?” 阿方索對于水手長的擅離職守很不滿意——水手長本該在船尾的舵房守著的——聯想到這家伙一貫嗜酒如命,他不由得懷疑水手長是不是大白天喝醉了。說什麼胡話呢! 就中國那些慢得跟烏龜爬似的船,還想追上……啊!怎麼可能! 扭過頭去的阿方索感覺自己仿佛被雷神之錘狠狠砸了一下。頭發都立起來了! 身後那兩艘中國船,一前一後已經追到了距離自己不過幾百米的地方了! 尖銳的船頭高高抬起。似乎毫不費力就犁開了波濤洶涌的海面;布滿竹肋條的主帆吃飽了風,微微向前彎曲著;尤其讓人印象深刻的,是船側那兩面三角帆,被風吹得圓鼓鼓的——天啦!是軟帆!蠢笨的中國人什麼時候學會用軟帆了! “快!打開炮窗!”阿方索一下反應了過來,跳著腳狂喊道,“火炮準備好!火藥桶和炮彈都搬上來!快!” 看著甲板上的水手們像被開水澆了的蟻穴一般,紛亂的四處亂竄起來,阿方索才稍稍心安了一些︰蓋倫船兩側各有12門18磅炮,根本不怕中國船靠上來——速度再快又怎麼樣,還不是拿他毫無辦法! 現在他的好奇心重又回到了那兩艘插了軟帆的中國船上——沒道理呀,即便是多了兩面巨大地三角帆,中國船也不該會如此之快呀,居然能趕得上全是軟帆的蓋倫船!真是奇了怪了! 轉身到了尾艙頂部的欄桿後面,阿方索仔細觀察起這兩艘船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前方這艘海滄船還罷了,稍後一點那艘沙船船頭,居然架著一門弩炮!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門弩炮正在幾個水手的操縱下,緩緩的轉動著,那支有著粗大箭頭的弩箭,慢慢地對準了自己! 目瞪口呆的阿方索喃喃自語道,“上帝呀!這些中國人是魔鬼派來的嗎?怎麼弩炮還會轉動?” 他之所以這麼震驚,是因為他當了這麼多年船長,自然很清楚,在這個位置上,對方能打擊自己,自己卻毫無還手之力——蓋倫船船尾可沒有裝備火炮! 現在唯一能和對方抗衡的,便是冒著整個船傾覆、甚至是斷裂的危險,猛地打橫過來,才能讓蓋倫船船舷上18磅炮發揮威力! 剛準備轉身往舵機跑,阿方索卻一下停了下來。 等等,那是什麼?(未完待續。) 第二百六十八章 奸商本色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秒記住【??】,檳 ┘ 市 翟畝痢 佛朗西斯茫然看著重歸平靜的甲板,那些水手們懶洋洋地把剛剛搬出來的火藥桶重新扛回甲板下面去,他很是疑惑不解。【ㄨ】 怎麼剛才還劍拔弩張的,突然一下子就風平浪靜了呢? 他是威尼斯人,確切的說,是威尼斯北面那個小村莊——祖卡雷諾人。 他父親是村莊里的首富,坐擁幾十公頃的麥田,家里磨坊磨出的面粉,是威尼斯那些貴族富商們烤面包的首選;正因為這個緣故,他才有幸成為威尼斯玻璃作坊的學徒——他父親希望他能學到天下聞名的玻璃制法,這樣的話,他哥繼承田產就順理成章了。 但是正因為全歐洲,哦不,應該說是全世界的人都對威尼斯產的這種純淨無暇、可以和天然水晶相媲美的透明玻璃垂涎欲滴,所以玻璃作坊內競爭非常激烈。 由于要保密的緣故,威尼斯共和國的執政貴族們把國內所有的玻璃作坊都集中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島上;每年,被送上島的學徒多達三百余人,他們是玻璃作坊最底層的工人,干著最累最基礎的活兒,卻連一個銅板都沒有,反而還要交高昂的學徒費。 饒是如此,這三百多人里,最終能留下來的,不過區區十余人而已;留下來就意味著有了豐厚的工錢,以及對玻璃制法更多的了解——當然,也只是某個方面而已,比如,石英砂如何提純。 再往上就是工頭了,這就要看運氣了——只有老工頭死了或不干了,新人們才有機會上位。 應該說佛朗西斯運氣不錯,他聰明听話,順利熬過了學徒期,並在五年後等來了一個備料工頭的身故——在他父親的金錢攻勢下,順利拿下了這個位置,成為那個小島上年齡最小的工頭。 作為備料工頭,佛朗西斯很快便掌握了制作各種玻璃所需的原料及其生產方法。 距離終極目標——學會透明玻璃制作方法,只差一步之遙了! 但是這一步。難度不啻登天! 這是因為全島,哦不,全世界,只有三個人知道制作透明玻璃的秘訣——就是那三位作坊主本人! 每一批玻璃生產的最後一步。都是和佛朗西斯一樣的工頭們,抬著一小盆通紅的、冒著氣泡的玻璃熔漿進入作坊主的密室;十來分鐘之後工頭們才被允許進入密室,將已經變得清澈透明的熔漿抬出來,手忙腳亂制備成各種器皿。 秘訣,就在這密室里! 密室防備地極為周全。別說窗戶,就連個縫隙都沒有! 佛朗西斯人雖然聰明,卻是個急性子,他覺得自己若是按部就班,恐怕這輩子都不可能學會透明玻璃的制法了——他效力的那位作坊主才三十多歲,而和他同等地位的工頭有七八個,其中兩個還是作坊主的兒子! 可對于這個秘訣的渴望已經深入了佛朗西斯的靈魂中,所以那天晚上,心癢難耐到了極點的他做出了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撬門! 可當他剛把撬棍插入密室門上的那把大鎖時,身後就亮起了火光! 于是。追捕和逃亡開始了,佛朗西斯慌不擇路一頭扎入海中時,那個小島已經沸騰了,到處都是捉拿他的人群和火把。 所幸他從小是在海里泡大的,水性著實不錯,竟一路游到了碼頭,爬上了一艘剛剛起錨的蓋倫船——他不敢上岸,因為他知道一旦被抓住,自己將被火刑伺候! 雖然逃出了威尼斯,可他卻一直不敢露面。直到蓋倫船出了直布羅陀海峽,餓得奄奄一息的佛朗西斯才敢爬上甲板,向那位葡萄牙船長坦白。 葡萄牙船長起初以為撿到了寶,所以一路就把他帶到了遠東的澳門。 到了澳門試制了幾次之後才發現。這位玻璃小島的逃犯造出來的玻璃渾濁不堪,根本不值錢! 暴怒的船長狠揍了佛朗西斯一頓後,根本不顧他回歐洲的哀哀懇求,把他扔在了澳門,揚長而去。 身無分文兼身無長技,讓佛朗西斯在澳門的一年多時間過得極為j惶——除了偶爾為當地教堂燒制一兩塊裝飾玻璃外。他幾乎掙不到其他錢! 所以那天晚上當阿方索叫住他,告訴他有個地方可能會雇佣他時,他毫不猶豫便跟著來了——工錢什麼的已經無所謂了,能吃上飽飯就成! “哦!我親愛的葛,原來真是你呀!” 阿方索夸張的聲音把佛朗西斯從悲慘的記憶中拉了回來,他看到阿方索朝一位通過踏板上了船的中國人張開了雙臂。 來者正是葛驃,他今天駕著“曙光”號、帶著那艘二手海滄船“黎明”號巡海時,發現了這艘蓋倫船似乎正朝牛島方向而來,自然便迎了上來——這兩艘船是趕工改造出來的。 看到阿方索轉身便想逃,葛驃當然不干了,怎麼也要追上來弄明白到底是誰——如果是不懷好意的敵人,就一定要想辦法擊沉! 本來他已經下令“曙光”號做好了戰斗準備,可當阿方索的身影出現在千里鏡內時,他命令把弩炮轉了個方向——幸虧有了這個動作釋放善意,否則阿方索肯定會不顧危險緊急調頭,那樣的話蓋倫船搞不好已經翻倒在海里了! 上船後,二人在通譯的幫助下敘了敘舊,然後葛驃便問起了阿方索的來意。 當得知阿方索這里還有五百支魯密銃時,葛驃心里樂開了花——復遼軍目前正缺火銃呢! 而阿方索這次帶來的這些工匠還有購置的千里鏡、鐘表,甚至航海用的羅盤和六分儀等等物件,也讓葛驃極為心動——好些東西他都听說過,卻一直無緣見識。 不過當葛驃細細查看完人和物,開始同阿方索談起價錢時,葛驃的臉卻一下拉了下來。 這阿方索實在是個記吃不記打的人——那些魯密銃這家伙一開口便漲到了50兩銀子一支也就罷了,千里鏡、座鐘、懷表以及六分儀,這家伙無不是漫天要價! 最讓葛驃感覺憤怒的,是這十多個工匠,他居然要求每個人給付300兩銀子的“介紹費”! 咬死不松口的阿方索讓這場交易實在談不下去了,葛驃憤然離開蓋倫船,回到了“曙光”號上。 看著葛驃憤怒的背影,阿方索心中也難免忐忑——這地方可是中國人的地盤,萬一真把對方惹翻了,那位小秀才會不會惱羞成怒、殺人越貨? 但阿方索已經被高額的利潤刺激得雙眼通紅,決定賭一把,賭楚凡在自己不松口的情況下——呃,最多松一點小小的口子,大了絕對不行——仍然會和自己交易!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最終還是把蓋倫船停在了距離碼頭千多米遠的地方。 起伏的海浪中,蓋倫船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著獵物上門。(未完待續。) 第二百七十一章 吃貨海蘭泡的鄉愁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九月初的牛島,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候。 天空純淨澄清的像一整塊淡藍色寶石,連一絲雲彩都看不到;狂暴了兩天的海風也和順了下來,帶著淡淡的海水特有的腥味兒拂過人們的面龐;牛島仿佛一夜之間便換上了深秋的盛裝,火紅的楓葉、金黃的梧桐、深綠的松柏……五彩斑斕仿若人間仙境;西邊天際線上的漢拿山,被積雪戴了個帽子,巍峨的身影透過純淨的幾乎透明的空氣看上去越發挺拔。 南炮台上,楚凡望著漸行漸遠的蓋倫船的帆影,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要錢不要命! 正是有了這種對利潤的瘋狂追逐,這個時代的歐洲商人才能把他們的足跡印遍整個世界!從而在全世界掀起一股巨大的商業浪潮,並直接倒逼了歐洲本身,引發了一波又一波的工業化浪潮,直至另一個巨人從美洲崛起。 相比之下,中國商人對于利潤的追求遠達不到這種狂熱程度,而且更致命的是,以農為本的思想太過根深蒂固——賺了錢趕緊買田買地,寧願收益低一些,也必須要穩妥。 再加上強大的官本位思想,使得成功的商人最多傳承一兩代便會轉變成官宦人家,被牢牢束縛在封建王朝的官僚體系中,再煥發不出任何商業活力,遑論倒逼生產端,導致工業革命了。 “亦仙,我覺得這一次咱們還是吃虧了!”陳尚仁的話把楚凡從沉思中拉了出來,“七八個玻璃葫蘆,還有那套玻璃盤子,若是比照水晶的價錢,至少能賣上五六萬兩銀子……你3萬兩就賣給這個奸商,他豈不是佔了大便宜?”——楚凡花了三四天的時間。又燒制了一批玻璃,作為代理商阿方索的第一批產品。 “世叔,帳不能這麼算。”楚凡笑了笑道,“首先要是不阿方索代理的話。他的那些貨就不可能平價賣給咱們,這上面咱們就先賺了一頭;其次,這玻璃咱們還得靠他往西邊賣,不給夠甜頭的話,世叔你說他會那麼盡心嗎?” 說到這里,楚凡又拍了拍身旁粗壯的18磅炮,“最後就是這個了……這是咱們目前最迫切需要的,要是直接開口找他買。他肯定又是獅子大開口……我是算過的,玻璃制品的這3萬兩,巧巧地正好能抵掉他的貨款和現錢……他若想把玻璃制品賣得更遠,就只能發賣大炮!……這不正好解決了咱們的難題,他還得對咱們感恩戴德嗎?” 楚凡這番計較,其實之前是和陳尚仁反復商量過的,只是老頭兒耳根有點兒軟,被葛驃他們一通“要榨干這個奸商”的叫囂影響後,似乎又覺得吃虧了。 楚凡轉向蓋倫船那已經若隱若現的帆影,似乎在安撫陳尚仁。又似乎在自言自語,“再者說了,我還指望阿方索多采購點阿拉伯馬來呢。手上沒充足的資金怎麼成?” 不說楚凡在凝望帆影,南山腳下,還有個人也抱著膝在凝望帆影,那便是這些天沒怎麼出門的海蘭泡。 這位野人今天不知怎麼了,一向沒心沒肺的他居然惆悵了起來,一個人悶聲不語的來到海邊發起了呆。 自打跟著畢老栓投奔了楚凡,海蘭泡覺得人生中最大的一個問題徹底解決了——吃飽肚子! 不知是他秉性特異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打小他就很少有“飽”的這種感覺。 原來跟著阿勒托的時候,出兵打仗時還能混個半飽。平日在村子里那點粗糧根本不夠海蘭泡塞牙縫的,所以他成天尋摸的事情便是獵殺山里的那些活物;等到一路逃到金州衛跟了畢老栓就更慘了。三天兩頭挨餓不說,等到終于有了糧食。那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無論喝多少,都跟沒喝一般,一泡尿撒完,肚里仍然是那種火燒火燎的饑餓感! 到了登州,在楚凡新宅第一次吃飯時,便把做飯的大媽們驚得眼珠下巴掉了一地!能吃的人也見過,可海蘭泡這種吃法的,她們活了大半輩子別說沒見過,連听都沒听過︰七八張臉盤大小、厚厚的蔥花餅,撒上斤把羊肉末三兩口便下了肚,稠得插筷子不倒的大米粥一氣便干掉一海碗……別急,這只是第一輪! 這樣的吃法他足足干了八輪!饒是如此,他還連比帶劃嘟噥著幾個生硬的漢字告訴打死都不讓他再吃的畢老栓︰就這麼著了吧,將就算飽了! 當這事兒被當成笑話傳到楚凡那里後,後者專門找來畢老栓和廚房管事兒的人,指示道,不管海蘭泡一頓吃多少,管飽! 從此海蘭泡覺得自己像是進了天堂︰夜不收小隊攏共17人的一頓飯食,有三分之一全進了這榔貝蠛旱畝親永錚 他是個極為質樸的人,當然知道自己的幸福生活源自何人,所以現在每次只要見了楚凡,都會認認真真趴下,重重磕上三個響頭,不管後者如何勸阻都沒用。 吃飽了的海蘭泡絕大多數時間里都是快樂的,見著誰都呲出他那口黃板牙,不過也有例外,比如今天。 從早上起來,海蘭泡眼前便老是晃動著那條清澈的渾河、半截溝里那密密的松林、村口那顆高得望不到頂的大樹……當然,還有阿勒托家那蓋著厚厚稻草、被煙火燻得烏漆墨黑的灶房;院里哼哼唧唧四處拱食的那群肥豬;以及屋檐下面掛著的一長串紅彤彤的風肉…… 野人腦子不好使,他弄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吃飽了,可為什麼還老是冒出這些舊日的吃食和景象呢? 海蘭泡如果讀過書的話,他就明白了,這叫做鄉愁! 不知道歸不知道,在望了大半個時辰的大海後,海蘭泡終于想起來了,自己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辦,必須辦!——殺掉那個身穿黑色熊皮、耳朵上戴著亮晃晃金耳環的貴人,為阿勒托報仇! 千里之外,沈陽西邊那片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帶著孫振武正急匆匆走道兒的岳托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他不禁緊了緊身上的熊皮大衣,嘟噥了一聲,“長生天保佑,千萬別著涼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草原上那座最醒目的金黃色大帳,他想面見皇太極稟告一個他深思熟慮了很久的計劃—— 打造後金水師!(未完待續。) 第二百七十二章 後金水師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大船這尼堪會造,船上火炮奴才也和佟總兵反復磋商過,他說一年時間足夠他鑄造幾十門大炮了……有了船有了炮,咱們後金精銳就能直下天津、登萊,哪還用管他關寧防線?……大汗,這就是奴才這些日子的所思所想,對還是不對還請大汗定奪。” 防盜版章節︰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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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秒記住【??】,檳 ┘ 市 翟畝痢 “招了!是水山的柳虞侯柳勝海!” 凌明從看押俘虜的棚子里出來,拍著手冷聲道,“這濟州島東面最有錢的主兒,家里上千牧奴,七八千匹馬,好幾百號家丁……公子你們一上城山島他就盯著了,趁著大落潮殺過來,想把俺們屠干淨!” 凌明是從旌義縣回來給楚凡稟告這段時間的進展的,沒想到剛好遇上這事兒——錦衣衛果然不同凡響,一出手那倆俘虜就什麼都招了。 楚蒙驚訝地看著從頭到腳干干淨淨的凌明,圍著他轉了一圈後問道,“凌大哥,你是怎麼讓他們開口的?……俺剛才可是啥招都試過,刀子都捅彎了,可那倆雜碎就是不開口!” 凌明笑了笑卻沒說話,楚蒙轉身就想往哪棚子里去看看,卻被凌明喊住了,“別去了,都死了。”說的雲淡風輕,似乎死的不是兩個人,只是阿貓阿狗罷了。 楚蒙這下更加佩服了,一臉景仰地跟在凌明屁股後面,纏著他死活要學這審訊的訣竅。 楚凡自然不管他的這些小心思,把島上的事務重新安排了一下,他讓沈騰警戒,以便小三嬸他們把工具、木材以及能帶走的全帶走——在沒有干掉這個什麼柳虞侯之前,他不能再讓大伙兒冒險搞建設了。【ㄨ】 安排好了以後,楚凡才上了凌明的那艘海滄船,一行人朝牛島而來。 船上凌明把旌義縣那邊的情況介紹了一下︰金泳太反正以後,明面上仍舊做他的縣太爺,不過縣里不管三班衙役也好、各房書辦也罷,都由全智泰他們接手了;甚至已經被打成了空殼的團練營,都被犯官中一位名叫李敏鎬的前五軍營中軍官利用了起來,重新豎起大旗招兵——當然,不管哪個部門,凌明都把他那幫老兄弟安插了不少進去。 至于濟州牧那邊,金泳太和凌明、全智泰他們商量後,編了一個馬賊偷城、團練營上下浴血奮戰、都司樸正祥力戰身亡的故事。寫成了稟帖送往濟州城,現在還沒有回復——總之一句話,旌義縣城目前正按著凌明的計劃,漸漸恢復平靜。 听完凌明的介紹。楚凡心中不禁感慨︰欺上瞞下、把黑的翻成白的、天大的事情都能化為小事、最終變成沒事兒,還真不是中國官場特有的,古今中外的政客們很多時候不都這麼干? 旌義縣的事情暫且如此,楚凡現在最迫切的事,便是如何收拾這個柳虞侯! 派夜不收小隊去摸底自不待言。讓楚凡頭疼的是如何對付大隊騎兵。 從城山島的實戰來看,魯密銃,即便是改造後的燧發魯密銃,其射速仍然無法對抗高速沖擊的大隊騎兵,這是復遼軍亟需解決的大問題——濟州島盛產駿馬,自然也就盛產騎兵,不把如何對付騎兵這個問題解決,復遼軍就別想在濟州島上站住腳! 更何況復遼軍早晚要對抗韃子騎兵,如果現在把這個問題解決了,那以後就能殺韃子一個措手不及! 步兵對付騎兵。在冷兵器時期,一直都是個幾乎無解的難題。不管是西班牙長槍陣還是以岳家軍為代表的南宋步兵,首先要解決的問題是,在騎兵高速沖陣時不潰散! 長槍陣的應對方法是硬踫硬——即以長槍對抗騎兵沖陣;這對于以火銃為主戰兵器的復遼軍不適用,楚凡總不可能再專門訓練一批長矛兵吧? 南宋步兵對抗騎兵的方法是密集的火力投放——以神臂弓的數量優勢抵消金朝騎兵的機動優勢,在對方沖到己方陣列之前就先射垮對方的士氣。 這對于只有幾百人的復遼軍同樣不適用︰即便一橫列有一百人,火力密度仍然無法摧毀騎兵的士氣,相比步兵而言,騎兵抗打擊能力更強,一個原因是速度快。另一個是身不由己——隊列里的騎兵比起步兵來更難轉身便逃,除非他們想被踩死! 所以楚凡找不到可以借鑒的對付騎兵的現成經驗,只得自己想辦法解決復遼軍在騎兵沖擊下站住腳的問題。 站在海滄船船頭,撲面而來的海風也沒法冷卻楚凡那高速運轉的腦袋。突然,他眼楮一下睜大了——他終于想到了一個辦法! —————————————————————————————————————————————————————————— 北京通州,張家灣。 兩條漕船緩緩靠上了碼頭,船上下來了一位賬房模樣的人,走到早已等候多時的丁以默跟前,一邊說著什麼一邊遞給了他一封信。 丁以默身後的伙計們指揮著力役們一擁而上。開始從漕船上一箱箱往下搬仙草卷煙,而前者撕開封皮看完信後,皺起了眉頭。 信是楚凡通過信鴿傳到登州,再由陸都代寫的;信的內容主要是采購。 足足三大張信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楚凡想買的東西;丁以默注意到,大宗貨物里牛皮羊皮乃至布料丁以默可以理解——那麼多人需要帳篷、需要衣料嘛。 可牛筋、骨角這些東西楚凡也要了不少,他想干嘛?造弓弩嗎?還有鉛料,兩萬斤可要花不少錢! 至于紅糖就更讓丁以默莫名其妙了,五萬斤!整個張家灣搜干淨了估計都沒這麼多吧! 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也不少,和上面那些大宗貨物比起來,五千斤阿扁就很不顯眼了。 不理解歸不理解,小舅子的事兒還是要辦好的,丁以默花了三天時間,把名單上的貨物準備周全後,搬上了兩艘漕船順著運河運到了天津,在那兒又轉上了海船,最終運抵登州。 陸都接收完貨物後,又調了三十萬條仙草卷煙準備好,同柱子招來的第三批流民一起裝船運往牛島。 柱子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他接到的指示是,組織兩千人左右的流民,同時他的甲字哨要擴編到三百人。 前些日子他一直忙著招流民的事兒,甲字哨的訓練他都扔給了下面的小隊長;現在終于把人和貨都送走了,他才有心思親自盯著新兵蛋子們。 這天他正守在煙廠旁邊營地里看新兵們走隊列呢,守門的戰士來稟告,有人來訪,柱子來到門口一看,是一位身量極矮小的道士。 看到柱子出來後,那道士迎了上來,打了個稽首道,“無量天尊,這位小哥請了,某乃靈虛子道長的至交好友,听聞他近日去了你們一個叫牛島的地方,不知可有此事?” 柱子趕緊恭謹還禮道,“道長請了……確有此事,靈虛道長確實在牛島。” 那道士又問道,“不知這牛島如何方可去得?” 柱子告訴他這一次船隊剛剛離開,下一次再來估計是幾個月後了,那道士听完閃過一絲失望之色,稽首告辭了。 道士離開沙河後,徑直去了登州水城,打听近日可有船只去往倭國,恰巧遇上一艘掛著東江鎮旗號的船只正在掛帆,他便上前詢問。 船艙里出來一位二十五六歲、穿著花豹補服的青年軍官,那道士稽首道,“不敢動問這位軍門,此船可是去往東方?” 那軍官頷首道,“正是,道長可是要搭順風船?” 當听到那道士說要去牛島後,那軍官眼楮微微眯了起來。(未完待續。) 第二百七十六章 鬼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小珠穿著明顯大了一號的則高利,而其下的七瑪偏偏又短又窄,怎麼看怎麼別扭——沒法子,則高利是阿媽妮的舊衣所以顯得大,而七瑪還是三年前春節時阿爸基給小珠買的,當然小啦。(螃蟹注︰則高利是朝鮮女裝中的短上衣,七瑪則是長裙;阿爸基是父親,阿媽妮是母親) 小珠今年12歲了,即便是營養不良,她的個頭還是躥得很快,三年前的七瑪現在穿著都快到膝蓋了。 她的身子很瘦,而在斜跨在腰間的那個大大的糞兜映襯下,就格外顯出她的瘦小來。 她的右手攥著一把竹夾子,不時在長草叢中撥弄著,她在尋找馬糞和牛糞——馬糞可以堆肥,牛糞除了生火外,還能用來糊她家那到處漏風的籬笆牆。 她姓趙——這是在朝鮮是個比較少見的姓氏——小珠只是小名,她其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名字,當然也不需要,沒嫁之前叫小名就行,出嫁以後就該叫“某趙氏”了,就像她阿媽妮叫“趙金氏”一樣。 她家是柳虞侯的牧奴,阿爸基和兩個哥哥為柳虞侯照看著一個擁有四十多匹馬和十多頭牛的牲畜群,經常天不明就出門,黑盡了還沒回來。 苦一點兒也還罷了,關鍵是再怎麼苦怎麼累,一家人似乎永遠都吃不飽! 不僅吃不飽飯,還欠了柳虞侯一屁股的債——歷年凍死餓死的牲口,柳虞侯可都記在她家頭上呢! 所以即便是小小年紀,小珠就很懂事,盡自己所能為這個家做著貢獻,比如,撿馬糞。 深秋的草原已經開始枯黃。下半截仍是深綠色,上半截卻已變成了灰敗的枯黃色,風一吹便發出“撒拉撒拉”的摩擦聲;草原中偶爾可見的灌木叢也都已凋謝。枯黃的樹葉被風一吹,高高地卷到了半空中。 得益于平日撿馬糞練就的眼力。小珠很快發現了不遠處有三個草叢看上去有點兒古怪——黃綠色的草叢中夾雜著好些黑點子。 難道那里馬糞特別多? 她興沖沖奔了過去,糞兜隨著她的奔跑在她腰間一撞一撞的。 猛地,她站住了腳步,瞪圓了眼,嘴巴大張著足可以放下一個鴿蛋,手中的竹夾子也無聲的掉落了——那三叢“草”,居然站了起來! 嚇傻了的小珠直勾勾看著其中一叢“草”中伸出一支手臂,手臂上還有一點寒光! 那“草叢”呆立了一下後。最終收起了那點寒光,悄無聲息地轉身追趕早已離去的另外兩叢“草”去了。 直到三叢“草”都消失在小珠的視線範圍之內,小珠這才感覺魂魄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里,發出了一聲尖利的慘叫。 “鬼呀∼∼!” —————————————————————————————————————————————————————————— 就在小珠發出尖叫的同時,距離她二十多里遠的牛島南山山腳,兩根厚重的石槽被豎了起來,插在了一個石台子上。 石槽槽寬1分米,深卻達到了足足3分米;石槽架好後,一塊厚1分米的鑄鐵板順著石槽插了進去,鑄鐵板的上緣正中央是寬達10厘米的一個刃口——說是刃口其實也不準確。確切的說,是一個橫截面呈大角度鈍角的突起,不過在這突起上。王登海鍛上了不少刀刃鋼。 裝好這塊鐵板後,王登海又舉起一塊鐵板插了進去,上面這塊鐵板和下面的一模一樣,不同的是,它的刃口是朝下的。 “”的一聲輕響後,兩塊鐵板嚴絲合縫地合在了一起,上下刃口間,有一個直徑4厘米的小孔。 裝好後,王登海朝一旁的楚凡點了點頭道。“公子,這個……拉……拉絲裝置準備好了!” 楚凡走上前檢查了一遍後。讓老趙頭他們把那五頭牛牽了上來——這五頭牛是買來犁那些實驗田的。 套好牛軛,楚凡親自丈量和調整了五頭牛的繩索長度。並把所有繩索都栓在了一個有著插銷的鐵套上,這才扭頭吩咐王登海道,“王師傅,可以把軟鋼棒拿上來了。” 王登海應了一聲,從旁邊抱來了一根直徑8厘米,長50厘米的軟鋼棒——也就是摻了少量生鐵的熟鐵棒。 抱來以後,王登海將軟鋼棒插到了早已點好的火爐中,燒到鋼棒通紅,這才用其他工匠合力,將鋼棒抬到了上下鐵板間,用那鐵套上的插銷把鋼棒固定好。 然後王登海和另一位工匠爬到了石台兩側高高的木架上,舉起大錘開始有節奏地砸起上面一塊鐵板來。 火星四濺中,兩塊鐵板漸漸靠近,最後終于合在了一起。 楚凡不顧熾熱,湊上去檢查了一下,確認鐵板完全合上後,沖老趙頭他們點了點頭,後者吆喝了一聲“駕!”,手中的皮鞭便響亮的抽到了牛屁股上。 五頭牛哞哞叫著掙扎了一會兒,繃得直直的繩索終于開始動了。 令人牙酸的“滋滋”聲中,通紅的軟鋼棒被牽引著緩緩移動,最終從8厘米的鋼棒變成了4厘米的鋼棒! 一直緊盯著的楚凡情不自禁攥緊了拳頭,輕呼了一聲“歐耶!”——拉絲工藝的第一步已經成啦! 後面的工序就可以按部就班——4厘米再拉成2厘米,2厘米再拉成5毫米,鐵絲就大功告成了。 沒錯!楚凡想到的克制騎兵的辦法就是鐵絲網! 蛇形鐵絲網在二戰中被證明是很好的阻攔障礙,而且關鍵是極易布置——幾根木樁一插,鐵絲網往上一掛就成了,要實在來不及,不用木樁也成! 騎兵沖陣之前,在復遼軍面前布置相隔4——5米的兩三道一人高的蛇形鐵絲網,也就幾分鐘的時間,卻完全可以遏制住騎兵的沖鋒——當然,鐵絲網上的尖刺是必不可少的! 蛇形鐵絲網的用處還不止于此,由于布置和收拾都極為方便,它也將極大減輕復遼軍立營的勞動強度! 這個時代行軍中最頭疼的便是宿營。一般行軍到了下午寅時初刻,也就是三點過鐘,便要開始停下宿營了——砍樹、挖壕、立寨牆、搭望台、設刁斗……事情太多太多,沒個四五個小時根本搞不定! 所以這個時代行軍速度每天只有幾十里也就情有可原了——一小半時間都用來宿營了。 有了鐵絲網就好辦了——營地百步之外圍上個兩三圈,每隔一段距離再掛上鈴鐺,警戒效果相當好;寨牆不用立,自然就少了砍樹這個環節,至于望台刁斗?完全可以事先做好,到了地方直接組裝起來便成了。 這樣的話,建立宿營地的時間將會被壓縮到1個小時以內,也就是說,復遼軍可以一直行軍到下午6點! 再加上復遼軍本就一直在練鐵腳板,行軍速度沖上每天百里輕輕松松,楚凡覺得,日行120里才是及格線!——要知道,後世工農紅軍的24小時行軍記錄可是240里! 機動性上來了,戰場上佔得便宜可就大啦——淮海戰役的勝利,可不就是中原和華東兩個野戰軍用鐵腳板跑出來的? 就在他沉浸在鐵絲網試制成功的喜悅中時,卻沒想到牛島西部沙灘上,正爆發著一場激烈的爭吵。(未完待續。) 第二百七十九章 以步對騎(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秒記住【??】,檳 ┘ 市 翟畝痢 長4.2米,寬3.3米,高1.8米,重達1520公斤……這就是武器組給楚凡的驚喜——三弓床弩,也即八牛弩。 八牛弩是作戰計劃制定後的第四天趕制出來的,雖然由于倉促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比方說無法旋轉、缺乏搭載平台太過笨重等等;但在大戰前能趕制出來本來就是讓人極為振奮的事! 防盜版章節︰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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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盜版章節︰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ㄨ】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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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佛朗西斯走進營寨中央那間議事廳時,心中滿是忐忑。 不知不覺,他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已經半個多月了。 這半過多月來,佛朗西斯在遠東遇到的最大問題——吃飯,早已不成其為問題,每天一到飯點,營寨中食堂便會敲響鐘聲,只要帶上他的腰牌,他就能在食堂美美地享受一頓東方美食。 防盜版章節︰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未完待續。) 第三百零四章 腹背受敵的鄭芝龍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秒記住【??】,檳 ┘ 市 翟畝痢 和今天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不一樣,大員島上的暴風雨已經醞釀了很久,今天終于爆發出來了。 引發這場人心風暴的,是昨天前來宣旨的朝廷中官——經過大半年的討價還價,鄭芝龍終于如願受了招安,成為了大明朝廷的“五虎游擊將軍”。 防盜版章節︰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ㄨ】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未完待續。) 第三百零七章 “皇協軍”?!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跟隨凌明來的,正是以李敏鎬為首的被流放到濟州島的朝鮮武將們,他們是來接手柳家原來的那些牧奴騎兵的。 不得不說凌明的鼓動能力相當強,而這幫吃盡了苦頭的武將們對來之不易的權柄也更加珍惜,所以短短一個月時間里,他們就把旌義縣那個團練營重新立了起來,現在已經征召了五百多人了。 這次听說楚凡以團練營的名義征召了三百朝鮮騎兵,他們立刻欣喜若狂的趕了過來,打算馬上就接手。 楚凡怎麼可能讓他們白白得了這個好處! 在和宋獻策深談之後,打造一支朝鮮的“皇協軍”便成了楚凡在朝鮮的核心戰略——這就讓旌義縣團練營這顆閑棋一下子重要起來。 要成為合格的“皇協軍”,必須具備以下幾個要素︰ 防盜版章節︰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未完待續。) 第三百零八章 沒錢啦!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秒記住【??】,檳 ┘ 市 翟畝痢 天已黃昏,太陽早落到了漢拿山那巍峨的身軀之後;西邊漫天的紅霞中,漢拿山仿若一頂瓖了顆碩大白玉的黑色斗笠,越發顯得神秘了。 海風正勁,然而卻吹不散人們各式各樣的號子聲;深秋傍晚驟降的氣溫,也擋不住****上身的漢子們那勃發的勞作熱情;蜿蜒彎曲的日升半島城寨猶如一條巨蟒般將大地分割開來。 防盜版章節︰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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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搞不懂蒸餾是什麼東西?沒關系,有人教! 教的這個人居然就是公子本人!唔。當然,還有那位衣裳永遠都洗不干淨的邋遢道長。 段老漢現在還記得蒸餾組第一次開工時的景象。 就在這里,牛島西邊沙灘的旁邊,簡陋的工棚下支起了兩口大鍋——一口鍋里裝滿了海水,另一口鍋則是清冽的井水;段老漢一看這架勢。便明白公子是要煮鹽了,心中不禁疑惑,這煮鹽自己也見過,還有什麼好學的? 果然,他看到公子先點燃了裝海水那口鍋,但公子隨後的舉動確讓他迷惑了︰幾大塊紅糖被扔進了井水里,公子還讓段老漢不停的攪動,整個鍋里很快便變成了紅彤彤一片,這時公子點燃了鍋下的木柴。 兩口鍋一邊冒熱氣,公子一邊耐心地給大伙兒講解。終于讓段老漢明白了,這海水里面,除了鹽之外還有其他很多東西;同樣,紅糖水里面也不是只有糖。 而他們蒸餾組要做的,就是想辦法把鹽和糖分離出來! 過濾,就是最重要的手段;而用來過濾的,是最好的松江布,細密、緊實。 隨著公子的講解,兩口鍋里的水越來越熱,終于開了;公子移走了紅糖水的火。讓段老漢他們抬著那口熱氣騰騰的大鍋,倒在了事先布置好的間隔各50厘米的三層松江布上,第一層松江布立刻被染成了紅色,第二層則是淡紅色。第三層幾乎沒什麼變化。 經過了三層松江布過濾的紅糖水已經變得清澈透明,讓那位負責記錄的邋遢道長一疊聲嘖嘖稱奇,而他和公子間的對話段老漢卻听不太懂了,什麼“溫度”、“溶解度”、“雜質”這些名詞兒段老漢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不過公子讓他做的事情他卻是明白的,很簡單,就是把變清澈的紅糖水熬干。最後鍋里剩下的,便是白花花的糖霜了。 整個過程像是變魔術般讓段老漢目瞪口呆,他心頭又開始翻滾起那些關于公子是龍王太子的傳聞了——如果不是龍太子的話,怎麼會這麼輕易就把紅糖變成貴得要死的雪花糖呢? 相比起雪花糖的熬制,段老漢對公子煮鹽的方法同樣充滿了困惑。 在段老漢看來,煮鹽就是把海水熬干就成了,可鍋里海水還沒熬干,剛剛能看到沸騰的海水變得渾濁不堪時,公子就讓他把火滅了,同樣趁熱將大鍋抬到了另一個池子上方,那里只攤開了一層松江布;滾燙的海水澆過以後,松江布上便滿是潔白細小的顆粒了。 嘗了嘗那些顆粒後,段老漢覺得自己這幾十年吃的根本就不叫鹽!——這精鹽除了咸味兒之外沒有一點其他雜味兒,尤其是那種澀澀的苦味! 整個過程簡單明了,段老漢看一次便能明白自己該做什麼,可這時公子又發話了,說什麼這只是什麼“實驗室制法”,他要求段老漢和邋遢道長要研究“曬鹽法”,說了老半天段老漢終于听明白了,原來公子的意思是要讓老天爺幫他們干活! 菩薩呀!佛祖呀! 段老漢听得兩腿直打顫——公子到底是什麼人啊?連老天爺他都想指揮! 到了今天,一把抓起松江布上那厚厚一層精鹽後,段老漢終于相信了——公子真有這個本事!真能讓老天爺幫他制鹽! 這是邋遢道長設計、段老漢帶人造出來的一系列曬鹽池子——最高處是一塊八仙桌大小的曬池,深度僅有10厘米,灌滿海水後,任由太陽暴曬;等池子全干涸後,再用少量海水沖刷,繼而順著石槽落到矮一些的過濾池中,過濾池的上方蒙了一張松江布,精鹽留在布上,剩余的鹵水則流入了過濾池。 段老漢還在攥著精鹽發呆呢,只見楚凡和靈虛子一前一後走了過來,他趕緊拍了拍手迎上去,走到楚凡跟前時情不自禁跪倒在地喊道,“公子你真是活神仙吶!……這精鹽好幾百文一升,咱們啥都不用做就這麼白撿吶!……發啦!賺大發啦!” 楚凡和靈虛子相視一笑,彎腰扶起段老漢後對他說道,“這不過是實驗而已……真正的鹽田還得指望你呀……鹽田底部得用大青石拼起來,石板之間一點縫隙都不能有,否則海水就會順著縫隙滲漏……除了精鹽和雪花糖,你們蒸餾組以後還要釀酒造酒精……硫酸的提純也得靠你們蒸餾組……” 說到這里,楚凡拍了拍段老漢的肩頭笑道,“這點精鹽算什麼!日後酒精、硫酸弄出來了,那才是真正賺大錢的東西!……好好干!” 一番話說得段老漢既振奮又懵懂。 酒精?硫酸?那又是什麼魔術?(未完待續。) 第三百一十二章 “飛燕”號的改造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檢查完包括蒸餾組在內的各個小組的工作後,楚凡回到了南山山腳下的家中,剛進門閑茶便雀躍著跑到了他面前,遞給他一張薄薄的紙片,楚凡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方案已通過,楊”。 簡簡單單六個字卻讓楚凡欣喜若狂,不管不顧抱起閑茶便轉了個圈,卻被中午放學回來的妞妞看了個正著。 “哥∼∼俺也要抱抱!”小丫頭還是老樣子,一頭一臉的泥,張開雙手便朝著楚凡撲了過來,混不顧剛剛掙扎開的閑茶的臉已經變成了大紅布。 “抱抱!抱抱!都抱抱!”楚凡開心地一把摟住妞妞,狠狠在她那張嫩臉上啄了兩口,白皙的臉上立刻印上了斑斑點點的泥漬。 他沒法不開心,五天之前送楊天生他們離開時,幾個老家伙雖說被他鼓動得信心滿滿,可畢竟沒一個準信——商業加土地換水師指揮權這種事實在太大,六大家不可能在李國助不在場的情況下就拍板確定。 而偏偏沒來的,又是利益牽扯最深的李國助——人家在傻嚎墑且丫 疚冉鷗說摹  餼透貿察恕 五天時間足夠很多事情發生變化了,楚凡其實已經做好了各種心理準備︰最差的局面無非就是六大家完全否決了他那個整體搬遷的方案,那樣的話,他就得重新審視和定位與六大家之間的關系了;次一等的則是六大家分裂,一部分搬來濟州島,一部分留在傻海 庋幕埃 艙寮隻  艿揭歡ㄓ跋歟  皇鞘奔瀋系難映俁選2揮彌匭碌髡唄浴 現在,這張小小的紙條仿佛一顆定心丸般讓楚凡徹底放心了! 按照他交給楊天生的方案,六大家的27艘武裝戰船將被編為兩支艦隊︰以楊地蛟的“金鳳”號為旗艦的第二艦隊。和以林三娃為首的第三艦隊。 第二艦隊共有蓋倫船1艘、一號福船2艘、二號福船4艘,其他海滄船、廣船等中型船只九艘。共計16艘戰船,其中已經完成改造的有兩艘;各船的船長和人員不變,楚凡打算全部用鳥類分別命名。 第三艦隊是李國助和林三娃的戰船,要弱一些,共計有一號福船1艘、二號福船3艘,其他中型船只7艘,其中完成改造的僅有林三娃那艘海滄船;第三艦隊的船只楚凡打算用歷史上的名將來命名,比如。林三娃那艘船就被命名為“岳飛”號。 方案里還明確了六大家各位主事人的安排,除了林三娃仍舊願意開船打仗外,其他五人都轉到東印度公司總部任職,比如楊天生選擇了閩浙分公司的總理,而李國助則是楊天上幫他選擇了航運分公司的總理。 整個思路其實是把六大家的人力物力打散後重新洗牌,將六大家和東印度公司捆綁得更加緊密。 而葛驃作為楚凡的嫡系,他手下的四艘戰船——當然也包括即將下水的那艘新船——則組成了第一艦隊;第一艦隊船只雖然不多,可都是經過了改造的,而且“曙光”號和“黎明”號都裝上了最新的八牛弩,戰斗力可不比其他兩個艦隊差多少。 放下妞妞。接過閑茶遞過來的布巾胡亂抹了一把臉後,楚凡再次匆匆出了門,讓護兵去把葛驃叫來——剿匪復仇終于可以提上日程了。 出門後楚凡徑直來到了船塢處。迎頭正踫上明爺和司徒雄二人,二人正指揮著給那艘新造的600料大船裝主桅呢。 這是造船組自己制造的第一艘大船,現在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二人自然不敢掉以輕心,幾乎日夜輪換守著,生怕最後時刻出什麼差池。 在他倆陪同下,楚凡登上了這艘幾乎完工的新船,光用眼楮都能看出比400料的“曙光”號大了一圈,而改進的地方更多︰前帆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類似蓋倫船的船首三角帆,一根長長的衍梁從船頭伸出去。粗大的麻繩系在主桅上,逆風行駛時便可以掛起三角帆。大大增加了操控性。 船體則更加狹長,主桅之前的甲板上,預留了兩門縱列弩炮的位置;而高高的艉樓頂上,同樣預留了兩門橫列弩炮的位置。 走到船舷邊上時,楚凡注意到本應加裝翼帆的地方還是兩個深洞,他不禁扭頭看向司徒雄問道,“翼帆還沒裝?” 經過一段時間調養,再次變得油光水滑的司徒雄嘿嘿一樂道,“翼帆嘛,等到最後再裝啦……公子,你的思路啟發偶啦……這次翼帆肯定不一樣的啦。” 不一樣?會有什麼不一樣? 楚凡頗為好奇,剛準備詳細問問這廣東佬,卻看到葛驃帶著易寶匆匆而來,他這才想起到船塢來的目的——把“飛燕”號改造成偵察船。 “若要改成適宜偵察的船只,吃水不能太深,太深了容易觸礁,”明爺听懂楚凡的意思後,捻著胡須沉吟道,“而操縱性須得極佳才成,要不然沒法在那些復雜海域行動……如此說來,全軟帆乃是首選,這得靠阿雄了。” 旁邊的易寶插了一句道,“船速也不能低……若是遇上大隊海盜,俺們得溜得掉才成。”他本就熟悉船上事務,在葛驃手下歷練了幾個月後,現在已經是“晨曦”號的船長了——看樣子,葛驃是準備讓他指揮這次偵察任務了。 “軟帆不成啦,”司徒雄搖了搖頭道,“全軟帆的話,至少須十七八個水手才能操縱啦,網梭船太小,搞不掂啦。” 楚凡一听,皺起了眉頭——“飛燕”號很小,平時的水手也就六個人,最多可以搭載二十人,可那是在來往牛島、濟州島兩岸間的短途航行,若是要長時間在外航行,搭載的人數至少要減半。 這次偵察任務,楚凡打算要摸清從濟州島到濟物浦這一線朝鮮西海岸的海盜分布,可能的話,最好還能摸一摸朝鮮水師的情況,這就涉及到捕俘,所以偵察大隊必須調人參加,這樣的話,水手的比例還要進一步下降。 楚凡把情況一一羅列出來後,新船甲板上陷入了沉寂。 要求多、現實情況又不允許,該如何是好? 良久,司徒雄猛地一拍欄桿笑道。 “偶知道啦,這個事情交給偶來辦好啦!”(未完待續。) 第三百一十五章 水力的運用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楚凡其實真的很不願意來旌義縣開設新基地,可他卻不得不來。 一個多月前那場血腥的屠殺不僅給朝鮮人留下了深重的心里陰影,在楚凡心里同樣也留下了陰影。 當然,他的陰影和朝鮮人不同,他是特別擔心朝鮮人的報復——畢竟這里遠離牛島,那些死難者的家屬要真是發起飆來,對這一處基地的安全實在是個巨大的隱患! 但他又不得不來,原因很簡單︰牛島乃至楚凡現在控制住的濟州島東部地區,沒有河流! 由于復遼軍擴編計劃的變化,第三批流民中為鋼鐵組招收的那些壯勞力很多都被劃拉到了新兵里面,導致鋼鐵組人手分外緊張;而楚凡給鋼鐵組的任務又格外重,最後搞得王登海三天兩頭來找楚凡訴苦。 用水力機械代替人工倒是楚凡老早就想好的思路,可因為沒有河流只能作罷;現如今凌明回報旌義縣已經逐漸步入正軌,而鋼鐵組的人力資源危機又是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兩下里一湊,逼得楚凡不得不把水力機械這事提前提上日程。 要利用水力,就必須得有河流,濟州島雖然河流眾多,可偏偏都集中在漢拿山南北兩側,東部竟是一條都沒有;北部濟州城附近自不用說,南部旌義縣境內,楚凡考察之後發現,大多數河流都被當地大戶豪紳把持著,以當地大戶對復遼軍的敵視態度,安全同樣是大問題。 而旌義縣城旁邊這條淵外川,水量充沛不說,還能充分利用金泳太他們的幫助和威勢,更不用說還有團聯營這股武裝力量了——團聯營再怎麼說也是楚凡用大刀長矛武裝起來的,嚇唬嚇唬老百姓問題不大。 所以反復衡量後。楚凡最終把利用水力資源的第一個點放在了淵外川,並命令金泳太修築了這條夯土城牆,以為永備工事。 送走熱情到了極點、滿口阿諛之詞的朝鮮官員。楚凡看了看仍在伐木的鋼鐵組工匠們,一撩袍子坐在了河岸邊一塊光滑的大石上。 這些日子他柳家大宅、牛島兩頭跑。著實是累得夠嗆,難得有今天這樣閑暇的時候,能讓他徹底放松下來,欣賞眼前美景。 或許是火山岩結構的緣故,濟州島上的河流上瀑布都很多,眼前這條淵外川便是如此——就在距離楚凡十幾米遠的地方,就有一道不高卻很有味道的小瀑布。 瀑布從這邊河岸呈一個微微凹陷的弧度一直延伸到了對岸,那河水毫不停歇地從瀑布頂上滑落。光滑的水簾宛如一匹最好的絲綢般凝固在河道中央,讓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撫摸一下;跌落底部的水簾激起濃密的白色水泡,驟然炸裂後迸出無數細小水珠,仿佛給小小的瀑布瓖了一道蕾絲花邊;淙淙的水流聲就像少女的呢喃般,讓人心神越發寧靜了。 水質更是清澈得令人發指,連河底大大小小的鵝卵石都看得清清楚楚,在秋日的照耀下變幻著光怪陸離的水暈;河底是蝦蟹的世界,橫行的河蟹吐著一串串的泡泡,而細小的蝦米們則仿佛凝固了一般“飄”在空中,直至倏忽不見;魚兒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就在楚凡腳下,幾尾紅黑相間的鯉魚擺動著肥碩的身軀嬉戲著,看得入神的楚凡有那麼一瞬間產生了錯覺。它們哪里是在游動,分明就是在空中自由飛翔! 抬起頭,楚凡的目光聚焦在了對岸那片火一般鮮艷的楓林上,瑟瑟秋風似乎也吹不散楓葉們的熱情,讓楚凡更深切地體會到了“楓葉紅于二月花”這句詩的意境;河中倒影和岸上楓林相映成趣,構成了一副絕美的秋景。 什麼是原生態?這才是真正未被污染的原汁原味的原生態! 突然之間,楚凡有了一種莫名的負罪感! 因為就是這塊美到讓人窒息的土地,即將變成楚凡的鋼鐵基地——一旦安全問題徹底解決,楚凡就將把鋼鐵組全部遷到這個河口基地來! 因為鋼鐵組的很多活兒。都是可以用水力替代人力的。 比如最基礎的灌剛法,楚凡改進了焦炭燒爐。卻沒法取消煉鋼最重要的工序——鍛打;現在的灌剛法,其實質就是將生熟鐵料按照不同的比例混合。通過不同程度的鍛打獲得相應硬度的鋼材。 而鍛打在楚凡看來,簡直就是白白耗費寶貴的人力資源——水力鍛鋼機完全可以勝任這種簡單重復的工作;用水力將沉重的鍛錘舉起,再利用重力自由下落,就能讓燒得通紅的鋼坯得到充分的融合。 這麼簡單的道理如果楚凡都不知道的話,他真是白瞎了穿越者這個身份了。 水力可以做的事情還很多,比如沖壓——只要將鍛錘換成米尼彈的模子,就再不用人力來拉了。 而沖壓可以做的事情同樣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板甲——半身甲的制作也是鋼鐵組鬧人荒非常嚴重的一個原因,一件半身甲至少要經過十多名工匠花上整整三天的時間才能制造出來! 如果有了沖壓板甲,效益不言而喻將提高很多——首先三個大件︰頭盔、前後胸甲都能通過沖壓解決,而護脖、護肩、護肘這些零部件,即使要人工打制,也花不了多少人力和時間了。 除了鍛鋼和沖壓,水力機械運用好了,還能紡紗織布、提水灌溉、鋸木拉磨……總而言之,濟州島這幾十條河流,簡直就是上天對楚凡最大的恩賜。 水力的開發還不僅僅是簡單的人力替代,更能大大降低勞動強度,使得人力資源的使用面更廣。 舉例而言,50歲的老人在鋼鐵組目前是找不到合適的工作的,可有了水力沖壓機、水力鋸、水力磨坊之後,他們就完全可以勝任了——搬搬工件、推推木料、掃掃面粉這些活兒哪花得了多大的力氣? 至于破壞環境、污染河流? 得了吧,那只是文青楚凡一時的無病呻吟而已,完全不必當真。 光著 餓著肚子,再美的原生態也是窮山惡水!(未完待續。) 第三百一十六章 字紙的威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瀑布沖擊之力本就甚大,再以齒輪倍增之,師叔,這水力拉絲機可是此理?” 孫和斗捧著個本子,手里攥著支鵝毛筆在本子上畫著什麼——他已經越來越習慣使用更加簡單方便的鵝毛筆了。 “好!最後裝水輪……王組長,先把離合松開,裝好水輪後再合上!”楚凡仰著頭指揮王登海它們把那個直徑6米、由六根輻木和一圈木漿葉組成的水輪安裝到3米高的主體木塔上以後,這才轉過身回答孫和斗的問題道,“正是如此,有了齒輪,力之大小、方向即可隨意掌控。” “依師叔之言,齒輪傳動,力之大小由齒輪之直徑比例而定,”孫和斗望著巨大的水輪問道,“然則和斗有一事不明。” 楚凡看了看他問道,“何事不明?” 孫和斗指著最後那個直徑2米的齒輪問道,“水輪直徑6米,而此輪直徑才2米,那豈不是水力未被放大,反而減小了3倍?” “非是如此,”楚凡搖搖頭,指著與水輪同軸的那個青銅齒輪道,“水輪之力,大小不變首先傳至此輪上,此輪直徑10厘米……”然後他指向了與之咬合的那個直徑2米的大齒輪,“再由小輪傳至大輪,公宰兄算算,其力增減如何?” 孫和斗算了算道,“如此水力已增20倍?” 楚凡笑道,“正是……公宰你看,與此大輪同軸尚有一直徑10厘米小輪,則增長20倍之水力亦同時傳至此輪矣……與之相連之大輪,亦為2米,則其力增減如何?” 孫和斗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吾知之矣,最終水力增漲了400倍!……師叔所思極巧!和斗心悅誠服!” 楚凡笑了笑,轉向已經裝好水輪的王登海道,“王組長。可以合上離合了!” 隨著青銅扳手的扳動,齒輪組吱吱嘎嘎響了起來,听到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楚凡讓王登海再次松開離合。問地面上的工匠道,“讓你們準備的菜油準備好了嗎?” 自有工匠應聲提來了一小罐菜油,楚凡用刷子蘸了油,細細地在那小齒輪上刷了一遍,這才扭頭對目瞪口呆的王登海說道。“王組長,以後每天都要這麼刷一遍,才能保持齒輪組的潤滑。” 王登海面露難色支吾道,“公子……這麼刷的話,這一罐菜油連兩次都不夠……這菜油可老貴啦!”各組自負盈虧後,所有領用物資都要計價了,他可不能不計成本。 “嘁∼∼”楚凡冷哼一聲後瞪了他一眼,指著大大小小的齒輪組道,“這些齒輪都是你自己澆鑄的,花了多少銀子你比我清楚……潤滑不充分的話。用不了多久就得報廢重鑄……齒輪貴還是菜油貴你自己衡量吧!” 王登海被他瞪得一縮脖子,暗中伸了伸舌頭——齒輪都是青銅澆鑄的,一組齒輪花的銀子夠買幾百上千罐菜油了! 想到這里,他忙不迭接過楚凡手中的刷子,一個齒一個齒細細地給齒輪組上起油來;楚凡那番話起了巨大作用,王登海轉變到了另一個極端,等整個齒輪組全部刷完時,那原本能用兩天的一罐菜油已經所剩無幾了。 上完油後,那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終于小了很多,楚凡看著拉完一根鋼棒後。叮囑了王登海照此辦理,把剩下兩個水力拉絲機盡快建好,這才坐上交通船回牛島。 到了碼頭剛一下船,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便出現在楚凡面前。 —————————————————————————————————————————————————————————— 濟州城內。“崔記豆湯冷面”的後院,西廂一間隔出來的密室里。 昏暗的魚油蠟燭光下,凌明和楚蒙還有一個當初在牛島被凌明俘虜的朝鮮人正頭踫著頭,在一大堆字紙中翻檢著,即便已經是寒意滿滿的深秋,兩人都忙得滿頭大汗。 “師傅。你看看這個!”楚蒙從字紙中找到了一張看起來像是官憑文告的紙片,遞到凌明手中,“俺就看懂了牧使倆字兒。” 凌明接過來看了看,點了點頭道,“蒙哥兒不錯,這是崔牧使下發給各個里長的文告,要他們抽丁修繕濟州城碼頭的……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肯學,還怕學不會朝鮮字?……加上這個‘牧使’,你這不都認了十來個朝鮮詞了?” “崔記豆湯冷面”不用說便是特情司在濟州城的據點了,而凌明則借著掌櫃的身份做掩飾,親自在此完善這個據點的組織和培訓得用的人手。 而楚蒙自從上次在城山島見識了前錦衣衛小旗的神奇後,死乞白賴地非要拜凌明為師,後者請示楚凡並得到同意後,將楚蒙吸收進了特情司。 算上楚蒙,特情司現在已經有37人了,一多半是凌明在牛島時的老部下,剩下的則全是凌明在潛伏旌義縣時發展的朝鮮人——比如,那位凌明從旌義縣妓館里撈出來、現在偽裝老板娘的紅姑。 除了濟州城這處據點的8個人之外,其他人凌明全留在了旌義縣,在凌明一位名叫湯懷仁的老部下帶領下,借著各種各樣的職業和身份,一邊打探情報,一邊幫著復遼軍掌控旌義縣——當然,也有好幾個人已經潛入了濟州島西南角的大靜縣。 同時,凌明還在第三批流民中物色了12名他認為具有潛質的年輕遼民,交給湯懷仁訓練,以便為特情司下一步擴充做準備。 而崔記面館,從開張到現在僅僅十來天的時間,已經取得了讓凌明都沒想到的進展。 “基本可以肯定,討伐俺們復遼軍的提議,多半已經在朝鮮王廷通過了,下一步,就該是確定出兵規模,以及朝鮮各方勢力對這個領軍大將位置的爭奪了。”看著眼前厚厚一疊各種文書甚至私信,凌明喃喃道——這些原始情報,將隨著凌明的報告一同交到楚凡手中。 凌明很清楚,之所以能取得這樣神速的進展,與特情司成立那天楚凡對凌明的提點分不開——搞情報不一定非要化裝混入牧使衙門刺探,反而是很多公開渠道取得的資料中,往往能得到大量的蛛絲馬跡。 “九成以上的可靠情報,往往都藏在唾手可得的東西中!”楚凡當初這句話徹底顛覆了凌明以往對情報工作的認知,而楚凡隨後舉出的例子,更使凌明心中有了清晰的脈絡——收集對方當做垃圾一樣丟棄的字紙便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凌明運氣不錯,開張當天便結識了那位沿街收集字紙的拾荒老人,以他的手段,很快便順藤摸瓜找到了濟州的燒紙神祠——一處專門燒化上面有字的紙張的地方——進而守株待兔將全濟州城幾乎所有拾荒者一網打盡;稍稍加以利誘,濟州城每天的字紙便有了新的去處——崔記面館。 僅僅十來天的收集,便已經讓凌明找到了大量的線索,從而得出了上面的結論——要知道,若是采用錦衣衛的傳統做法,沒個三兩個月,他根本不指望能取得這樣的進展! 連搞情報都能出此奇招,公子真乃神人!這天底下還有什麼事情他不會的? 在給楚凡寫報告時,這句話不斷在凌明心中翻滾著。(未完待續。) PS︰  實在不好意思,忙了一天,下午才回賓館花了兩小時趕出這章,大大們請勿見怪 第三百一十九章 雙體船的構想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兩艘船! 尖深船型! 甲板連接! 全剛性連接! 橫列三主桅! 長達四五十米的四角主帆! 雙副桅!雙前三角帆!雙錨錠!…… 當楚凡把這一個個听著無比新鮮卻又有跡可循的概念逐一道出時,司徒雄只感覺他那並不響亮的嗓音仿佛天邊的驚雷般,依次在自己心頭炸響。 當楚凡終于口干舌燥地把所有概念都解釋完之後,司徒雄腦海中浮現這樣一幅場面︰ 兩艘極窄極高的船,龍骨用一根極粗極硬的巨木榫接起來;巨木之上敷設寬達三四十米的寬大甲板,如果從高處望去,整個船看上去就將略呈正方形;寬大甲板的正中央,三根橫列的桅桿深深插入巨木之上,其上則由橫衍梁首尾相連,形成一面前所未有的巨大主帆! 這樣的場面,光想想都足以讓司徒雄激動得心跳加速、頭上冒汗、眼冒金星,甚至,他必須手扶著身邊的欄桿才能保持住站立狀態。 他激動,旁邊一直豎著耳朵听的葛驃比他還激動! 當然,讓他激動的點和司徒雄不一樣,駕了這麼多年船,葛驃太清楚武力的重要性了︰朝陽號長38米、最寬18米,就已經可以裝備四門弩炮和六門6磅佛朗機炮;那公子口中這艘長50米,寬40多米的怪船能裝多少門弩炮?8門?10門?更別說側舷長了以後,佛朗機炮也能裝得更多了! “公子,這船何時下水?必須給俺們第一艦隊!”葛驃急吼吼地問道,沒等楚凡回答便提高聲調強調道。 “噗∼∼!”正舉著水囊喝水的楚凡一口水全噴到了甲板上,擦了擦嘴後他苦笑著對葛驃說道,“葛叔。我這才剛剛開始跟司徒商量,看看這種船有沒有可能……你就想著下水了,這都哪兒跟哪兒呀?” 說完他看著葛驃滿臉的失望。不禁又笑了,“你也沒哭喪著臉。這雙體船最關鍵的便是連接的這個巨木的強度問題……只要強度能經受住船體各部分不同方向的扭力,其他的問題就不大了。” 什麼“強度”,什麼“扭力”,葛驃听得懵懵懂懂,司徒雄卻是听明白了,皺眉道,“是呀……巨木要求太高啦,還有就是巨木和龍骨的榫接。就如公子所說,怎麼才能防止扭裂……” 說到這里,他眉頭皺得更緊了,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楚凡見狀,再不干擾他,轉而關注起朝陽號的各項測試起來。 測試的項目很多,尤其是側風航行時,翼帆與三角帆以及腰舵的配合;轉向時各部門之間的配合等等。 楚凡則在不停地測朝陽號的船速——目前的風力比較小,朝陽號都能達到10節左右的速度,楚凡預計。如果風力再大一些,朝陽號的極限船速能跑出13——15節;而根據側風航行的船速推斷,即便是逆風航行。朝陽號也能達到4——5節的船速,這已經是這個時代很多中國造帆船順風航行的速度極限了。 “公子,偶想到了一個法子,”不知過了多久,司徒雄突然跑到楚凡身邊道,“偶在澳門時,听紅毛的老船匠說過……他們在沒有足夠粗的龍骨時,采用過一種多層榫接的辦法加粗龍骨,雖然沒有整料這麼牢固。但也可以勉強用啦……偶想試試這個多層榫接,也許能解決巨木和龍骨的問題。” 楚凡笑著點了點頭。剛準備說話,就听望亭上傳來“嗚嘟嘟”的海螺聲。 前方發現船只! —————————————————————————————————————————————————————————— 就在朝陽號遭遇船只的時刻。濟州城的碼頭上。 楚蒙一身標準的朝鮮短打扮,袖著手蹲在一輛裝著大小箱籠的小車邊,半張著嘴望著不遠處正和一個朝鮮船主交涉的凌明。 他這模樣活脫脫便是一個朝鮮布商的伙計——經過這些天凌明耐心的調教和糾正,他身上那股子明人特有的氣質終于被徹底掩飾起來了,現在他的一舉一動和身邊那位朝鮮本地人再沒有什麼明顯的區別了。 當然,他這次裝扮的,仍然是個啞巴,沒法子,在他朝鮮話不再磕磕巴巴之前,這是他唯一能扮演的角色。 登州的這位浪蕩子,如今像是變了個人一般,再看不到登州街頭領著七八個青皮和人斗狠的模樣。 這或許與很多因素有關,但其中很重要的有兩條。 其一是和楚蒙在濟南大獄的經歷有關。許多人在經歷了重大挫折後,心性會發生巨大的轉變,楚蒙也不例外——轉變倒不是說他變得溫馴如羊,而是他學會了如何控制身上那股狠勁兒,懂得了好勇斗狠其實並不是一個成熟男人的標志。 其二,也是最關鍵的,那便是凌明給他打開了一扇門,一扇讓他痴迷與沉醉的大門。 他太喜歡現在所做的一切了︰扮演各種各樣的角色,體驗各種各樣的人生;仔細觀察人們的表情,揣摩他們內心的所思所想;學習如何不動聲色地跟在一個人身後,讓他永遠都發現不了;乃至凌明告訴過他,而他還沒來得及實踐的綁架、下毒、刺殺…… 就在他走神的時候,身邊的朝鮮人踢了他一腳——確切的說,楚蒙裝扮的,是一個聾啞人,既不會說也听不到,之所以這樣設計,是為了掩飾他還不怎麼听得懂朝鮮話的毛病。 抬眼一看,凌明和那位朝鮮船主已經邊說邊往小車方向來了,楚蒙趕緊站了起來。 “……東家……布商……漢城……” 凌明那一番長篇大論,楚蒙能听懂的只有這寥寥幾個詞而已,不過他卻注意到了那位朝鮮船主的目光,不停地在小車上那幾個箱籠間掃來掃去。 這他媽又是個貪財的主兒! 楚蒙心中暗暗撇了撇嘴,果然,他看到凌明從懷中掏出一小包銀子,遞到了對方手中。 可那朝鮮船主的目光卻並沒有因為收了銀子而轉移,而這次他的目光中充滿了謹慎——他是要檢查! 在凌明的示意下,楚蒙心懷忐忑地解著箱籠綁著的繩索——這些箱籠里,雖然用各種濟州的土特產做了掩飾,可箱底夾層中放著的那些武器一旦被發現的話…… 在朝鮮商人目不轉楮的注視下,箱子被緩緩打開了……(未完待續。) 第三百二十章 偷船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秒記住【??】,檳 ┘ 市 翟畝痢 倭國,九賀島西北方向五十公里海面上。 六艘船,前一中一後五,張滿了帆正向正南方全速前行。 最前面那艘船,乃是一艘蒼山鐵;甲板正中央唯一的桅桿上,一面半新不舊的滿是竹肋條的布帆為了更好的吃風轉向了乙位;底艙兩側,每側三支,六支大櫓長長的伸了出來,頻率一致的在海中拼命劃著;船舷兩側,不斷有水手將各種各樣的東西往海里扔︰火藥桶、面粉袋、鐵彈丸甚至還有大卷大卷的松江布…… “ ∼∼!” 蒼山鐵旁濺起了高高的水柱——不是被炮擊了,而是一門6磅佛朗機炮被扔進了海里。 看樣子為了逃命,蒼山鐵的船長已經不顧一切了,連最後的抵抗利器都放棄了,只為了讓船再輕一點,跑得更快一點。 高高的船尾上豎著一面大大的金鳳旗,旗下站著兩個錦衣女孩,不用說便是大姑顏如雪和她的小丫鬟小螺。 “這船隊分明是紀叔的嘛!”小螺急得跌腳,小臉漲得通紅,看著距離蒼山鐵約莫一里之外的那艘高大的蓋倫船喃喃道,“怎麼會有紅毛的船?船頭還畫了個黑圈十字?真是古怪!” 顏如雪撇撇嘴道,“悖《幾闥盜碩嗌俅衛玻 皇俏壹褪澹   褪歉齷斕埃   乙 繃慫 乙歡ㄒ 繃慫  小螺听她這句話听得耳朵都起老繭了,也不理她,低聲嘀咕了一句,“都勸你別偷偷跑出來,這下好啦,被紀叔逮了個正著!” 小魔女在傻捍迷緹桶儻蘗睦盜耍***遭受相思之苦的她被李國助他們費盡心思留在了傻海 敕繳璺 樂顧低盜鍶Щ5骸  食槔窳 兆踴姑歡 兀 履鎰幼約閡 橋莧Х四蟹郊遙 悄搶狹晨刪凸也蛔×恕 可前些天李國助同意了楚凡的方案後。整個傻毫 堂β伊似鵠矗毀即蟾黽乙狄 嶙擼 蚯罷窘 可岬娜吮夭豢繕佟  岵荒莧昧蠹業拇罄忻歉慘謊 郊彌蕕鶴 耪逝窠 可嵐桑 這麼大的事兒,想要瞞過古靈精怪的顏如雪那簡直就是痴心妄想——第三天她就套出真相了! 這下小魔女歡欣雀躍之後。一顆春心更是按捺不住了——叔伯們的諄諄教導她也是願意听從,所以才耐著性子守在傻海豢上衷諞 詡彌蕕航ㄐ錄遙 Ш強刪褪敲運沉耍 強梢彩茄佔業牡嘏塘耍 于是她纏上了還在養病的李國助,怎奈李國助他們一口就回絕了。當然說得非常巧妙,比如濟州島什麼都還沒建住哪兒?比如濟州島上現在還不安寧;甚至連哄小孩的招式都拿出來了,說什麼有怪物猛獸,要先請道士收了才能過去雲雲。 纏了兩三天沒能如願後,顏如雪氣鼓鼓地回自己的院子閉門不出了——要說為了看住顏如雪,六大家也真是煞費苦心,她那小院里里外外住了三四十個丫鬟婆子。 小螺本以為,這麼嚴密的看守下,顏如雪應該是徹底絕了去濟州島的心,可打死小螺都沒想到。顏如雪居然藏了那麼多蒙汗,而且連她這個心腹丫鬟都著了道兒——前天晚上小魔女偷偷在所有人的飯食里都下了藥! 等到夜深以後,顏如雪才用冷水澆醒了她,告訴她自己準備偷一艘船去濟州島。 小螺心中暗暗叫苦,可又沒法拂逆她,只得從了她;主僕二人換了一身夜行衣,就帶了個小小的包袱便出了門,偷偷來到了傻旱穆臚飛希 癲恢 聿瘓醯淖杲甦饉也隕教牡撞鍘  杖繆┬鞜蛺宄耍 饉掖 詼煲 бサ樗筒劑稀 等到昨天一大早出了海。駛離傻涸寄 桓鍪背膠螅 杖繆┐笠〈蟀詰厴狹思裝澹 顏獯 惱拼 戳爍瞿康煽詿簟  橇秩薜謀炯抑蹲櫻 辛忠 妗 稍稍威逼了一下。林耀祖便放棄了抵抗,乖乖听從顏如雪的要求,轉而向北——六大家的人,越往下對顏大姑越是頂禮膜拜,這就是六大家為了凝聚在一起,拼命抬高顏家地位的結果。 見此情形。小螺心中涼了一大截——林耀祖听命而行,而自家小姐又鬼精鬼精的向誰都想不到的北面繞道,李國助他們能找得到才怪了! 果然,蒼山鐵花了一天的時間繞到五島北面的野崎島時,六大家還真一艘船都沒追上來! 野崎島南邊有個小海峽,蒼山鐵便是昨天天黑時從那兒轉而向西的,可暮色蒼茫中,誰都沒注意到,一支船隊悄悄地綴在了他們身後。 等到今早天亮,他們已經駛離野崎島上百里時,這才赫然發現了身後這支擁有五艘船的船隊,距離自己已經只有四五里遠了! 林耀祖眼尖,一下便認出了其中那艘二號福船乃是陳衷紀的船,可他卻和小螺一樣,想不通為什麼陳衷紀手下何時多了一艘全軟帆的紅毛蓋倫船! 陳衷紀和六大家決裂這事兒整個傻憾賈 潰 忠 嫻比灰睬宄 蠊萌羰鍬湓諏順輪約褪擲  鞘裁辭樾危 運被 縴匙盼鞅狽繽戲腳塴  橋芾狹撕5模  欄鍬狀 娣縊撤綞急茸約旱牟隕教 歟 ㄒ凰 講罹嗖淮蟺模 閌遣嚳縲寫  偌由狹蠹椅 慫蜒把杖繆  隙 嵩諛廈嫻奈宓焊澆槿齟 壞模 哉餼褪淺閃瞬隕教油訓奈ㄒ換幔 “報!” 就在顏如雪主僕望著那艘蓋倫船嘀嘀咕咕時,林耀祖跑上了船尾,單膝跪地報告道,“大姑,船上該扔的幾乎都扔完了,下一步該如何行止?還請大姑示下!” 顏如雪扭頭看了看甲板上正抬著沉甸甸松江布往船舷走的水手們,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會兒,突然揚聲道,“等等!” 喊完以後,她也不管那些水手錯愕的表情,仰頭看了看吃滿了風的主帆,歪著頭低聲嘀咕了一句,“壞蛋心眼兒那麼多,眼珠子一轉就是一個主意,難道我就比他差了麼?” 想著想著,她突然眼楮一亮,急切地問了林耀祖一句,“船上備材還沒扔吧?”等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她嘿嘿一樂,得意地指示道,“用備材固定,把主帆兩邊都掛上松江布……哼!我這加大號主帆肯定不他的翼帆差!” 林耀祖本就對大姑言听計從,她的這個主意顯然又能加快逃命速度,當然立馬就帶著人開始緊急改造主帆。 僅僅用了半個時辰,兩條古怪的軟帆便加到了主帆兩側,船上所有人明顯感覺船速上了一截。 就在大伙兒歡欣鼓舞的時候,“ 嚓”一聲響,不堪重負的左側腰舵斷了! 蒼山鐵立刻調頭轉向了東南方,緊急調整了主帆方向後,船上眾人絕望的發現,那艘蓋倫船借著順風的優勢,把剛剛被拉開的距離又重新縮短了! 望著一點點拉近的蓋倫船,小螺心中充滿了絕望。 怎麼辦?!(未完待續。)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不怕火的船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嗖!” 一枚柚子大小的鐵球幾乎是擦著頭皮掠過,楚凡下意識地蹲了蹲身子。 “ !” 還沒等他站直,鐵球狠狠砸在海里激起的滔天水柱便潑了他一身! 他都顧不上擦擦臉上的水珠,馬上轉向了一號弩炮——果然,瓢潑的水柱同樣將弩炮澆了個通透! 楚凡心里一涼,這門弩炮至少今天之內別想開火了——弓弦最是嬌氣不過,稍稍受點潮都要影響弓力,現在被海水澆透了,那還能用嗎? 不僅是弓弦,轉盤上擺著的七八枚弩炮炮彈同樣報廢了——只能回牛島後拆開曬干重裝了。 看了一眼悲痛欲絕的二寶蛋,楚凡意識到不能再這麼打下去了——十八磅炮威力太大,若是運氣不好挨上一兩發,朝陽號就得完蛋,別說救人,恐怕自救都難! 想到這里,楚凡快步跑上了船尾望亭,對葛驃喊道,“調整航向!從兩艘船中間穿過去!用尾部的兩門炮揍他們!” 葛驃也看出不對了,對方的炮手顯然經驗老到,在七八百米這個距離上炮打得相當靠譜——除了澆濕一號弩炮的這一發外,還有好幾發都打在了朝陽號的周圍,甚至有一發還擦著船尾而過,掛碎了好幾塊船板。 在葛驃的一疊聲命令下,朝陽號很快調整了航向,朝著蒼山鐵的尾部快速穿插過去。 這樣一來,朝陽號就避開了蓋倫船火力最強的側舷——每一邊可都有足足十二門18磅炮! 蓋倫船的正前方也有18磅炮,不過只有兩門,而且讓楚凡極為詫異的是,朝陽號逐漸靠近蒼山鐵,已經進入蓋倫船正前方六百多米的地方時,對方船首那兩門炮居然毫無動靜! “壞蛋!真的是你呀!” 蒼山鐵上,顏如雪歡呼雀躍地揮舞著手臂,呼喊聲被海風扯得零零碎碎。 “雪兒你沒事吧?”楚凡探身出去,兩只手攏成喇叭狀喊道。“安心看戲!看哥哥怎麼收拾這幫混蛋!” 喊完以後,楚凡轉身來到了船尾的三號、四號兩門弩炮前,下令直接裝燃燒彈。 兩個炮組換好燃燒彈後,重新解算了射擊參數。兩支滋滋作響的弩箭朝著蓋倫船前桅上最下面掛著的那面巨大的四角帆****而出。 毫無懸念的射中四角帆後,十來個火頭飛濺而出,但讓楚凡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 濺到甲板上的火油燒得倒是旺,可很快便被倭國水手們給撲滅了;反而是那七八個濺到帆上的火頭,懶洋洋的幾乎燒不起來。被裝在甲板上汲水機一一噴滅了! 楚凡稍一思索便明白是什麼原因了——常年的海戰讓歐洲帆船對防火特別重視,所以這艘蓋倫船上的帆肯定都進行過防火處理,雖然不知道涂過什麼東西,但想要靠火油燒掉根本不可能。 朝陽號的航向是與蓋倫船呈30度左右,所以發射完這一輪後,朝陽號已經斜穿而出,漸漸超過蒼山鐵了。 快速上好弦後,船尾兩門弩炮又發射了一輪,這次同樣是燃燒彈,效果也和上一輪差不多。對蓋倫船基本沒造成什麼傷害。 第二輪弩炮打完後,朝陽號已經遠遠駛到了蓋倫、蒼山鐵航線的左側,距離也拉大到了千米左右,這時葛驃下令落了主帆,翼帆也收起了一半,減速準備第二次穿插。 就在轉向的時候,楚凡眉頭都快擰出水來了——西洋船果然不好對付,火力凶猛不說,連海戰大殺器燃燒彈都沒效果,怪不得真實歷史上荷蘭人僅僅八艘戰列艦就敢直撲金廈一帶。而鄭芝龍要不是有幾百艘小船,采用蟻多咬死象的戰術,還真拿荷蘭人的蓋倫船沒招! 可現在楚凡只有一艘船,到底應該怎麼辦才能重創蓋倫船呢? 時間在思索中飛速流逝。朝陽號已經調整好了航向,第二次穿插開始了。 為了避免自己暴露在蓋倫船側舷火力下,葛驃這次選擇的穿插角度更大——差不多是以60度角穿過蓋倫、蒼山鐵的航線。 也就是朝陽號才有底氣完成這種高難度的戰術動作,若是換成其他硬帆的中國船只想都別想——四、五節的龜速,能追上蓋倫船就不錯啦! 由于角度很大,所以這次穿插。還能戰斗的二號弩炮也有發射機會,但是該用什麼彈種就成了讓楚凡頭疼無比的事兒。 最終,當朝陽號再次逼近蒼山鐵的船尾時,楚凡下定了決心——用高爆彈,攻擊對方的船帆! “ ! !” 弩炮還未發射,蓋倫船船頭的十八磅炮搶先響了起來——島津久雄在朝陽號第一次穿插時之所以不讓船頭炮開炮,是因為這家伙憐香惜玉,生怕沒打中朝陽號,反而把蒼山鐵給擊沉了;但見識過朝陽號那無與倫比的速度之後,他終于清醒了一些,下令船頭炮開炮了。 不過船頭炮的炮手顯然很不適應朝陽號的高速,兩發炮彈都落在了朝陽號的船後,激起了沖天水柱。 “放!” 就在朝陽號即將沖到蒼山鐵船尾時,早就跑到二號弩炮炮位上的二寶蛋怒吼了一聲,又粗又長的弩箭帶著耀眼的火花直撲蓋倫船前桅上的四角帆而去。 這一發弩炮二寶蛋拿捏得很好,他把引線長度稍稍延長了一些,果然,弩箭先是穿過了蓋倫船前桅的第三面四角帆,然後又穿過了主桅的第三面帆,最後在後桅前轟然炸裂,無數的鐵皮碎瓷立刻將後桅上的四角帆都打成了篩子! 由于是順風,所以蓋倫船吃風最強的,便是後桅;原本撐得滿滿的四角帆上陡然出現了若干細小的破洞,在風力的撕扯下很快便逐步擴大,最後整面四角帆全被撕成了碎布條,飄灑得滿船都是。 二號弩炮發射後,船尾兩門弩炮也開火了——幾乎同時炸響的弩炮炮彈瞬間就把前桅上最下面兩面四角帆撕得粉碎! 失去了前桅後桅五面四角帆的蓋倫船,其船速明顯降低了一大截。 還沒等朝陽號上的水手們歡呼,蓋倫船的船頭炮又響了。 “  !” “噗!∼∼啊!” 木板的碎裂聲和人的慘叫聲讓楚凡的心一下揪了起來,扭頭一看,他臉都嚇白了!(未完待續。) 第三百二十四章 速度為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秒記住【??】,檳 ┘ 市 翟畝痢 蒼山鐵中彈了! 柚子般大小的十八磅炮炮彈從船尾的側面射入,穿過尾艙後又砸在甲板上,最後撕開了另一邊的船舷後落入大海;所幸蒼山鐵的船帆沒有受損,船速仍然可以保持。 但船上肯定傷亡慘重,楚凡剛才听到了好一陣慘呼嚎叫聲,甚至都遠遠地看到了飛濺的鮮血——而當他把千里鏡鏡頭移動到船尾時,看到顏如雪軟倒在那兒一動不動,他眼楮頓時就紅了,現在他不能確認的是,顏如雪只是受傷呢還是…… 紅著眼楮轉過身來,楚凡厲聲喝道,“再來一輪!朝船頭轟!” 看到友船中彈,上弦手們同樣滿腔怒火,此刻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三兩下便上好了弦,裝好了高爆彈;四號弩炮的炮手測距計算好射擊參數後,被怒火攻心的楚凡一把拉到了邊上——平日里溫文爾雅的楚公子此刻仿佛一頭橫沖直撞的公牛般,他要親自操刀射擊了。 這時朝陽號與蓋倫船之間的距離大約在650——700米左右,蓋倫船看上去就只有茶壺大小,能不能正中目標實在不好說,楚凡深吸一口氣後,狠狠摳動了扳機。 兩支弩箭幾乎同時離弦,朝著蓋倫船那長長衍梁左側的炮窗撲了過去。 然而兩船距離畢竟太遠,而炮窗又不像四角帆那樣是面目標,所以兩支弩箭都沒能命中——三號弩炮的弩箭釘在了炮窗下方的船板上,炸出了一個桌面大小的口子;而楚凡親手發射的那支弩箭則高出了炮窗上方的船舷,扎到了甲板上轟然炸裂,橫飛的鐵片碎瓷風一般掃過甲板,十幾個躲閃不及的倭國水手紛紛捂著身上傷口鬼哭狼嚎起來。 蓋倫船指揮台上,島津久雄目瞪口呆地望著一片狼藉的前甲板,又看了看支離破碎的後桅帆,他那曾被欲*火燒得喪失了的理智終于回來了! 之前島津久雄一意孤行,不僅僅是為了那朝思暮想的美人兒,更在于他對自己這艘蓋倫船信心滿滿。 要知道。日本這麼多家外樣大名,唯有他們島津家才擁有這一艘蓋倫船——這是三年前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從巴達維亞直航平戶的路上,因為不熟悉海況。在鹿兒島南面屋久島和口永良部島之間的海峽觸礁擱淺;因著破口太大,光靠船上備材根本修不好,這才讓島津家有機可乘,最終花了一大筆銀子,總算從荷蘭人手中買到了這艘船。 這艘蓋倫船讓島津家的海上實力驟然提升——超快的船速和強大的火力不僅在和四國島的長宗我部家海上摩擦時大放異彩。就連一向咄咄逼人的幕府大安宅船,巡航時都不敢像從前那樣逼到鹿兒島的碼頭旁邊,而只敢遠遠繞過了。 更不用說去年島津家懾服琉球王時,正是這艘蓋倫船的出現,才讓琉球王的船隊作鳥獸散,島津家的船隊才得以長驅直入琉球的碼頭! 正因為有了這些輝煌的戰績,所以島津久雄在看到朝陽號出現時根本不以為然;然後朝陽號的兩次穿插並撕碎了蓋倫船的四角帆後,終于讓這位好色的倭國紈褲明白了一個道理︰速度為王! 正因為有了超越蓋倫船2——3節的船速,朝陽號才能想怎麼打就怎麼打,想從什麼角度切入就從什麼角度切入。想同蓋倫船保持多遠的距離就保持多遠的距離! 這讓空有30門強力火炮——兩側各12門、船頭2門、船尾4門——的島津久雄無比憤懣卻又無可奈何。 再加上朝陽號那稀奇古怪卻威力巨大的武器,島津家的九少爺終于怕了——燃燒彈也還罷了,高爆彈打船帆這一招他著實吃不消。 沒了船帆就意味著沒了機動力,這是任何時代任何國家的海軍最忌諱的事。 隨著扶在欄桿上的手越來越用力,發出 吧 吧的指節爆裂聲,島津久雄的臉色也越來越陰沉,內心深處有個聲音越來越響亮——她再美麗也是枉然!她不屬于你!你得不到她了!與其眼睜睜看著她成為別人的女人,不如毀掉吧! 突然,他像瘋了一般大聲吼了出來︰ “左轉向!……炮手準備!……殺給給!……撕碎他們!” 就在島津久雄失態的時候,戰場西邊十里之外的海面上。陳衷紀已經完成了轉向——由向南轉到了向東——四艘船排成了一個寬達三四里的橫陣,朝戰場緩緩駛來。 陳衷紀的如意算盤是這樣的︰他相信經過小半個時辰的交戰,那艘插著翅膀的楚家船只即便沒沉,只怕也是傷痕累累了;而以他對島津久雄的了解。這個色鬼多半不會乘勝追擊,而是先急著把顏如雪抓上船;所以攔截這艘楚家船只的任務便落到了自己這支小船隊頭上——之所以排成這麼疏散的隊形,就是為了在和那艘楚家船只擦肩而過時,最大限度發揮自家船隊的側舷火力! 陳衷紀小船隊的火力其實相當可觀︰他的二號福船前後各1門、兩側各4門,共計有10門6磅佛郎機炮;而兩艘海滄船也是超標準配備,每艘側舷都有3門6磅炮;而島津家的那艘安宅船。側舷更是有4門炮之多。 陳衷紀相信,楚家船只別說受了傷,就是完好無損想要從自己任意兩艘船中穿過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而東面傳來的十八磅炮的隆隆炮聲也讓陳衷紀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在炮聲停歇之後,他甚至覺得那艘可憐的楚家船只只怕已經被擊沉了! 而當他終于趕到蓋倫船3里之外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既驚又怒! 驚的是確實是有船受傷了,不過傷的可不是楚家那艘船,而是島津久雄的蓋倫船——蓋倫船此刻船頭又挨了幾弩炮,就連那根長長的衍梁都搖搖欲墜了! 怒的是,楚家那艘船似乎還不肯干休,隔著1里多地遠遠游弋著,似乎還在找機會攻擊蓋倫船——這情形就像一只矯健的獵豹,面對體型龐大笨重但皮糙肉厚的河馬,轉著圈伺機咬對方一口! 驚怒之後,陳衷紀馬上反應過來,自己要是就這麼袖手旁觀的話,蓋倫船只怕支撐不了多久了。 他畢竟是打過無數次海戰的老手,略一思索便想出了應對的方法,而這方法之毒辣,讓朝陽號一下顧此失彼了!(未完待續。) 第三百二十七章 童言無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一秒記住【??】,檳 ┘ 市 翟畝痢 牛島,楚宅。 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上幾乎已經擺滿了,閑茶和小螺兩人還在不停地往桌上端菜。 楚凡眼觀鼻鼻觀心坐在主位上,看似混不在意,實則支著耳朵听張氏和顏如雪的談話。 朝陽號是天剛蒙蒙亮時回到牛島的,還在船上時,楚凡就在猶豫,到底是該把顏如玉先藏在女工營地呢還是帶回家?猶豫許久後,他最終還是決定帶回家——牛島畢竟就巴掌大小,誰是誰清清楚楚,根本藏不住人;若是日後被張氏自己發現了,這就相當無趣了。 算上前世,這還是他第一次帶“女朋友”回家,忐忑在所難免,想來想去,最終他還是決定隱瞞已經定親的實情,只介紹顏如雪是遭了海難的六大家的家眷——這個時代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無論張氏如何疼愛楚凡,私定終身這種事怎麼都會讓張氏心里結下個大疙瘩,日後婆媳之間還怎麼相處? 他忐忑不安還好,顏如雪自打上了岸那才真是戰戰兢兢、坐立不安,小魔女再怎麼刁蠻任性,還是知道女人一輩子的大事之一,便是如何伺奉公婆;現在馬上就要見未來的婆婆,讓她心里怎能不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然而任憑他們如何掩飾,哪能逃過張氏的眼楮——顏如雪才剛進門,老太太便從他們二人的目光中、舉止上推斷了個七七八八。 除了暗嘆自己兒子真真好眼力,居然挑了這麼漂亮的女孩外,老太太心中還一個勁兒叫苦——當初劉仲文他娘受楚凡之托說媒,早把顏如雪的生辰八字交給了張氏,因著張氏來了牛島,一直找不到陰陽先生,這事兒就耽擱下來了;等到前些天宋獻策來了以後,張氏這才找了個機會讓矮道人配了配兩人的八字,得到“天作之合”的結論後,老太太昨天歡天喜地的讓閑茶給劉家太太寫了封同意這門婚事的信。 誰曾想昨晚剛把信鴿放飛。今天楚凡居然就領了個漂亮丫頭回來,而且看樣子兩人早就好上了——劉家太太當初並沒有說出顏如雪的名字,所以張氏根本不知道眼前這位姑娘就是她同意的那個,這可怎麼辦? 不過老太太畢竟心思清明。她很清楚“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既然楚凡心里的姑娘是眼前這位,依著他得了;至于劉家太太那邊,抽空再發一封信推掉就完了。 想清楚以後,老太太吩咐閑茶撤掉簡陋的早餐。重新生火,扎扎實實做了一大桌子菜,親熱地拉著顏如雪的手聊起了家常。 從進門開始,顏如雪便因為忐忑收斂起刁蠻的小姐習性,溫順的像只乖巧的小貓咪,一五一十的回答起張氏的問題來。 等到菜上齊後,張氏和顏如雪兩人已是珠淚漣漣——卻是正好聊到顏如雪年幼喪母。 “可憐的娃,小小年紀便沒了親娘,現如今親爹也故去了,剩你孤零零一個人。造孽呀!”說到忘情處,張氏一把將顏如雪攬入懷中,摸著她的腦袋感嘆道。 顏如雪本就是個單純的人,這下被勾起了傷心事,伏在張氏懷里哭得更是梨花帶雨。 她們兩人哭成這樣,一旁的閑茶、小螺二人自然也是陪著落淚,只剩個楚凡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好生尷尬。 摸了摸鼻子,楚凡招呼站著的二位丫鬟道,“坐!都坐下!站著干嘛?”繼而特意對小螺道。“咱們家沒那麼些規矩,平常都是一塊吃飯的。” 小螺看了看只顧著哭的自家小姐,又看到閑茶已經坐了下來,這才告了罪怯生生坐下。剛坐下就嚇得蹦了起來。 “哇!好多好吃的!” 卻是妞妞風一般的沖了進來,進來就喊了一嗓子——小丫頭今天不用上課,睡到現在才爬起來。 沖到桌邊她才發現家里來了陌生人,睜著惺忪的睡眼看著顏如雪愣了一會兒突然來了句,“姐姐你是天上下來的嗎?怎麼這麼漂亮呀?” 張氏先是作勢虛打她道,“去去!先去洗臉刷牙!……一點規矩都沒有!” 完了才轉向顏如雪道。“這是俺家的小魔王妞妞,今年七歲了……被她哥慣得一點兒規矩都沒有,讓你見笑了。”說完還狠狠剜了楚凡一眼。 顏如雪回想到楚凡寵溺自己的情形,不禁啞然失笑,看向楚凡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調皮。 楚凡笑了,也不爭辯,端起面前的魚湯剛喝了一口,就被妞妞的一句話嗆得噴到了地上——剛跑出門的妞妞又探出身子來了句,“啊!俺知道啦,你是哥哥娶回來的嫂嫂!” 這下屋里眾人的表情可就精彩了——小螺嚇得臉色煞白,張皇地看向了顏如雪;閑茶雖說是早就知曉了,可听到妞妞一嗓子喊了出來,臉色還是一滯;顏如雪猝不及防,先是愣了一下,繼而羞得連脖子都紅了,深深低下頭,額頭都快觸到桌面了。 張氏也被嚇得臉色煞白,看了一眼羞不可抑的顏如雪後,大聲喝罵著起身追妞妞而去,“你個死妮子!一天胡說八道什麼!……你站住!看俺不撕爛你那張嘴……” 她追了出去,閑茶和小螺二人自然也跟了出去——眼瞅著這麼尷尬,哪還能在這兒忤著呢? “你沒事兒吧?我妹子就這麼淘……你別多心!”等到人都走光了,楚凡這才湊到臻首低垂的顏如雪面前低聲道。 “你妹子……”顏如雪說著說著緩緩抬起了頭,眼中滿是笑意,“……太可愛啦!” 見她沒往心里去,楚凡這才暗出了一口長氣,端起那碗魚湯又喝了一口,卻被顏如雪接下來這句話再次嗆了一地。 “怎麼樣,今天我夠淑女吧!” …… 一天的時光在一家人格外地和睦融洽中飛速流逝,到了晚上臨睡熄燈前,楚凡剛回到自己的房間,便看見閑茶在收拾她的被褥,他不禁有些奇怪,“好端端地你收拾被褥干嘛?” 閑茶白了他一眼道,“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傻?……你把人都領回來了,我還能住你屋里嗎?……你也不想想人家心里會怎麼想?” 楚凡一想也是,撓了撓頭追問了一句,“那你今晚住哪兒?” 閑茶抱著被褥邊走邊說,“我去和小螺睡……明早再來伺候你梳頭……” 看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身影,楚凡不由得苦笑了。 這齊人之福,還真不是那麼好享的!(未完待續。) 第三百二十八章 水師旗語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楊地蛟站在金鳳號船頭,望著從牛島碼頭陸續駛出的第一艦隊的船只,心中頗為感慨。 他是五天前趕到牛島的,只帶了第二艦隊的金鳳號和那兩艘改裝後的船——來得這麼急,自然是為了顏如雪,六大家的實在是不放心顏家這根獨苗。 得知大姑已經順利抵達,而且平安進了楚家的門後,他也就放了心,而這三艘船便成了六大家第一批歸建的船只。 而在前天,易寶率領的偵察小隊也回歸了,帶來了朝鮮西海岸海盜以及部分朝鮮水師的詳細情報——這主要得益于畢老栓他們,光活的舌頭都抓了三個回來,其中一個還是朝鮮水師的察訪。 楚凡拿到的報告上寫的很清楚︰朝鮮西海岸規模較大、也就是船只在三艘以上的海盜有五家,其中最大的是崔大胡子,擁有海滄以上的船只5艘,小船十余艘;其次便是復遼軍的老對頭章魚海盜高順成了,他的中型以上船只有4艘,小船八艘,若是算上他那位把兄弟劉洪的三艘大船的話,實力還在崔大胡子之上! 其余三家海盜大船就不多了,總共也就5艘,至于小船,偵察小隊沒有搞得太清楚,畢竟小船的威脅要小得多。 至于朝鮮水師,主要集中在濟物浦(螃蟹注︰即仁川)和全羅南道的木浦港兩地,大小戰船共有70艘以上,其中威力最大的便是6艘大型龜船,而中型以上船只也有二十多艘。 情報搞清楚了,楚凡連夜開會布置了剿匪行動,作為第二艦隊的司令,楊地蛟當然參加了會議,並領受了接替第一艦隊守衛牛島及濟州島西部的任務。 當時開會時。楊地蛟便認為楚凡和葛驃太過謹慎,制定的剿匪計劃中,是把實力最弱的位于竹窟島附近的那股海盜當作了第一目標。然後才順著西海岸而上,逐個清理崔大胡子等人——他可是听說了第一艦隊的新旗艦朝陽號速度快得不得了。連金鳳號這樣的蓋倫船都甘拜下風;再加上威力巨大的弩炮,海盜簡直就不算個事,挑最小的打個什麼勁兒?要打就先干翻崔大胡子,其他海盜搞不好直接就降了。 現在他看著眼前魚貫而過的晨曦、曙光、黎明、海霧以及最後壓軸出場的朝陽號,他更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船速快不說,加裝了三角帆的五艘船在操作上也比傳統的硬帆船靈活了許多。 而五艘船上那黑  的牛皮炮塔更讓楊地蛟眼前一亮。 這正是朝陽號處女航之戰後最新改進的項目︰為了防止炮戰中激起的水花弄濕弩炮及炮彈,每門弩炮的圓台上都用牛皮帳篷遮了起來,僅在弩炮的正前方開一道口子。方便人員出入以及在戰時拉開發射弩炮。 為了防水,牛皮帳篷上還厚厚地刷了一層桐油,而帳篷的底部更是用鐵釘嚴嚴實實扎緊了,別說海里濺上來的水花,就算是瓢潑大雨,炮塔里面都能保持足夠的干燥。 這樣的武備去對付海盜,楊地蛟覺得實在有些大材小用了,他估計就算對上朝鮮水師,第一艦隊不僅不會落下風,搞不好還能從對方身上咬塊肉下來! 若是三支艦隊都經過了這樣的改裝……楊地蛟都有些不敢想了。這東海海面上,還有誰敢在復遼軍水師面前撒野? “嗚∼∼嘟∼∼” 朝陽號上低沉的海螺聲將楊地蛟從遐想中拉了回來,很快他看到了朝陽號那高高的主桅桿頂部升起了一溜五顏六色的小旗子。 旗語! 楊地蛟馬上反應過來了。這便是偵察小隊回來之前,楚凡專門為葛驃和他講解的旗語。 這個時代船與船之間的通訊實在是個大問題,一般都是通過交通小艇傳遞消息;即便有些規模較大的船隊,比如六大家中的李國助和楊天生兩家,雖然也有通過搖旗傳遞消息,卻因為沒有規範只能傳遞極為簡單的意思,甚至還因為會錯意鬧出過不少笑話。 而楚凡這次發明的這套旗語,讓楊地蛟再次領略了這位新姑爺異想天開的本事︰他將黑、白、紅、藍四色小旗按照不同順序編成了兩百多組,每組對應一個特定的詞語。通過組合便能表達相對復雜的命令。 比如,全黑旗的意義是“跟隨我”;而全藍旗和全紅旗則分別對應的是“命令開始下達”和“命令下達完畢。各艦執行”;而“黑—白—紅—藍”旗的意義是“命令收到,馬上執行”。 當然。更復雜的組合就得靠編碼本來解讀了,看著朝陽號上高高飄揚的四面藍色小旗,楊地蛟趕緊叫手下拿來了發給他的那本編碼本,對照著看朝陽號下達的命令了。 只見隨著全藍旗的滑下,新的三組四面總共十二面旗緩緩升起——主桅之上有一截三米長的鐵桿專門用于發布旗語,每面小旗寬20厘米,長1米,呈三角形,哪怕距離數里之外都能用千里鏡看得清清楚楚。 新的三組旗里第一組是“黑黑黑白”——黑白色是數字旗,而這一組旗代表的便是“四號”;第二組和第三組分別是“紅白白藍”和“黑紅紅藍”,意思分別是“領頭”和“出發”,如此一來,楊地蛟便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是“四號艦先行出發”。 但他不知道第一艦隊的四號艦是哪一艘,四下里一張望,只見晨曦號的主桅上緩緩升起了“黑白紅藍”旗,他一下明白了,易寶的船是四號艦。 隨著認旗完畢,晨曦號也重新升起了主帆和翼帆,朝著北方緩緩離開。 緊接著,朝陽號上有升起新的三組旗,這次的意思是“各艦—一型縱隊—跟隨”;最後一組旗則是全紅旗了。 楊地蛟看懂了旗語,卻不懂這個一型縱隊是什麼,直到最後出發的海霧號也揚帆出發時,他才搞明白,這個所謂一型縱隊就是指五艘船首尾相連,間距百米左右,呈單縱隊隊型前進。 楊地蛟專門看了看代表隊型的那些旗語,發現僅有“一型縱隊”和“一型橫隊”以及“楔形隊”三種,其間還有不少旗語是空著的,看樣子等著填充,他不由得想起了楚凡那天講解時說的話,意思是他是個海戰的菜鳥,根本不懂陣型,所以水師到底該有哪些隊型,什麼時候采用什麼樣的隊型,還需要三個艦隊的摸索和實踐才能定。 放下編碼本,楊地蛟越發被楚凡折服了——這個世界不懂裝懂、自以為是的人他見過听過不少,能像楚凡這樣老老實實說不懂的,實在太少太少!(未完待續。) 第三百三十一章 趙氏兄弟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就在楚凡落荒而逃的時候,濟州島上柳家大宅的旁邊,趙家父子三人剛剛出門,正在各自認蹬上馬,而小珠母女倆則倚門而望——父子三人這是要回歸各自的隊伍呢。 “孩兒他娘,”趙松節拉著韁繩望著自家老婆道,“趁著完馬課這幾天牲口值錢,趕緊把咱家的大牲口都賣了……東面牛島對過那什麼四號定居點,我已經求朱都監幫咱們要了塊宅基地,就等你賣了牲口好去蓋房子呢!……咱家以後都是吃俸祿了,哪還有精力照料這些牲口……趕緊辦,听到沒?” 防盜版章節︰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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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時候很奇怪,剛剛陷入絕境時怕死。哪怕有一絲存活的機會都會拼命抓住,掙扎著想要逃出生天;等到了所有努力都宣告失敗,摔成肉餅已經成為必然時,楚凡反而沉下心來了。安安靜靜坐在藤筐底部,環抱著這個世界中自己最親密的人之二,漠然等著死神的降臨。 對于死亡,楚凡此刻已經不再害怕了——反正他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上一次的死亡把他帶到了這個世界。那這一次的死亡,會不會又把他送回原來那個世界呢? 想到這里,楚凡嘴角微微抽了抽,肌肉虯結的胳膊下意識更用力抱緊了懷著的女孩兒——最好,把她們倆也一同送回去,這樣楚凡就能帶她們吃著爆米花看電影、嚼著口香糖坐雲霄飛車、喝著啤酒擼烤串兒…… 簫聲! 漫天的風雨聲隱約傳來了嗚咽的簫聲! 楚凡甩甩頭,是自己幻听?還是因為人死時真有童子吹著簫來接引? 為什麼會有簫聲呢? —————————————————————————————————————————————————————————— “二公子!大事不好啦!” 豆豆幾乎是哭喊著連滾帶爬地撲進了四號定居點的大棚中。 從牛島西邊沙灘到四號基地的海邊這三、四千米的路程,他們真可謂是在鬼門關里打了幾個轉。 海浪太大,出海不久舢板就被掀翻了,幸而船上那位水手水性極佳。生生又把已經舢板翻了過來,而豆豆他們,因為把自己綁得夠結實,除了嗆了幾口海水外,居然沒一個人掉落海中。 就這翻翻滾滾兩三次,舢板居然就真漂到了對岸,而另外兩條舢板,在狂風暴雨中早就看不到身影;豆豆想起了臨出發前閑茶的話,顧不得等候兩位丫鬟,急赤白臉地就往四號定居點的工地趕。 雨里泥里掙扎了兩里地後。豆豆他們終于看到了四號定居點的大工棚。 而讓豆豆大喜過望的是,他要找的人居然像約好了一般,就在工棚里等著他呢! “你說什麼?剛才飄過去的那什麼……氣球,就是小蔫兒他們坐的?”听完豆豆的介紹。劉仲文一下跳了起來。 “是呀!二公子!”滾得跟泥猴似的豆豆帶著哭腔喊道,“風大雨大,船出不了海,陳總管他們在營寨里干著急……俺和閑茶姐姐、小螺姐姐拼了命趕過來,就為了請二公子帶人往西邊去搜尋公子的下落。” 劉仲文眉頭皺得更加緊了,心頭急速盤算著該如何處理這事兒。 稍一思忖後。他把三大隊集合了起來,下達了幾個命令。 所有登州來的戰士被他分成了十個組,沿著海岸徒步搜索接應閑茶和小螺——生要見人,死要見尸,搜索到以後送回柳家大宅來。 所有的戰馬都集中起來,由他帶領宋人後裔們牽回柳家大宅——一大隊和二大隊都經過了騎術訓練,臨時組建一支騎兵隊問題不大。 安排好之後,劉仲文翻身上了火龍駒,帶著三十多名宋人後裔和豆豆他們趕著戰馬往柳家大宅而來。 回到柳家大宅,劉仲文立刻擊鼓聚將,把宋獻策、趙海、沈騰他們召集到一起後,劉仲文讓豆豆將楚凡“被吹走”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眾人听得是既震驚又擔憂,紛紛嚷著立刻出兵,哪怕把漢拿山翻一遍也要把楚凡找出來。 劉仲文此刻反而靜下心來了,井井有條地安排起搜救行動來。 趙海的偵察大隊率先出發,為了讓他們更加有的放矢,劉仲文還給他們配了十來個熟知附近地形的宋人後裔。 第二梯隊便是以宋人後裔為核心,加上第一第二大隊中騎術比較好的人組成騎兵隊,總共有350人左右,由劉仲文親自帶領,跟在偵察大隊後面接應。 最後就是步兵了,除了留守柳家大宅的100人之外,其余的人全部歸沈騰指揮,收拾停當後向西而來——劉仲文考慮的是,楚凡要是被當地大戶擒獲還好辦,要是被馬匪抓住了,搞不好還有一場惡仗要打,那當然是準備得越充分越好。 為了加強搜尋的力度,劉仲文還寫了封信給旌義縣的朱良臣,讓他帶著團練營北上,與自己在漢拿山東麓的加時里匯合——把團練營調出來,倒不是指望他們怎麼能打,而是想通過營中的朝鮮人,對漢拿山各股馬匪有個詳細的了解。 命令下達後,眾將應聲而起,這就準備各自回營,就在此時,不知什麼時候溜出去的宋獻策笑吟吟地走了回來,說了一番讓眾人將信將疑的話。(未完待續。) 第三百三十六章 營救(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這里,幾乎算是安座川的源頭了。 再往西北一點,便是巍峨的拒文岳,一條小溪,從拒文岳蜿蜒而來,在這里形成了一道高達數十丈的瀑布,即便是深秋時節,小溪也未斷流,飛珠瀉玉直落潭底;飛瀑兩岸,蒼松如蓋、綠柏長青;而從這個深碧色的水潭出去後,便是人們所熟知的安座川了。 瀑布右側高聳的山崖上,一個小巧精致的亭子赫然在目——六角飛檐長長地挑了出去,四根紅漆立柱的頂端,雕著鏤空的萬字蝠紋,而萬字蝠紋圍繞著的四副主雕,卻不是常見的歲寒四君子什麼的,而是佛門故事,“靈山講經”、“玄奘取經”、“一葦渡江”、“慧可斷臂”。 亭中陳設極為簡樸,一石案一蒲團而已;石案上銅鼎一方,插著的檀香裊裊娜娜,無聲升騰;銅鼎之前,一具焦尾鳳琴靜靜躺著。 一雙白玉般的素手正慢抹輕捻,鳳琴隨著素手的撥動,正發出抑揚頓挫的樂聲;可惜空山寂寂、知音難覓,沒人能听出這首古曲《蒹葭》。 隨著“仙翁、仙翁”的琴聲,素手的主人輕啟朱唇,清麗的歌聲如飛瀑般流瀉而出。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溯游從之,宛在水中b。” 一曲既罷,撫琴之人雙手輕按,山澗之中又恢復了安靜;她緩緩抬起眼眸,一雙星眸若有所思地盯著飛瀑,飛珠瀉玉的水滴反射在她那雙大眼楮中,更添沉靜之美。 她叫高鳳姬,今年19歲了,可因為心性恬淡。那張有著小巧鼻和薄唇貝齒的瓜子臉看上去似乎還在二八年華;而長長的睫毛更讓她那本就純淨無邪的大眼楮更增添了幾許如夢似幻的感覺。 和濟州島隨處可見的女孩不一樣,高鳳姬身上卻沒穿則高利和七瑪,而是如同明朝婦女一樣。穿著一襲淡綠色雲錦襦裙,外面罩著一件瓖著白狐毛的天青色大氅。 凝視了一會兒瀑布後。高鳳姬緩緩站起身來;掀起大氅時,隱約可以看到她看似年幼的臉龐下,那具發育得極為充分的*——飽滿的胸脯撐得雲錦襦衫高高聳起,而蓮步輕移時通過長裙的擺動可以推測出她擁有一雙修長的大腿。 就在高鳳姬剛剛走到小亭邊上時,大風不期而至,將她那滿頭的濃密青絲吹得四處飛舞;攏了攏秀發,她淡淡地瞟了一眼東面天空,低聲嘟噥了一句。“要變天了。”這次卻不像剛才那樣說的是漢話,而是帶著耽羅口音的朝鮮話了。 風勢越來越大,而東邊的濃雲正呈席卷之勢飛速掠來,高鳳姬卻不為所動,靜靜地佇立在小亭邊緣,看著腳下碧水潭出了神,也不知在想什麼。 很快天色便黯淡了下來,同時而來的,還有鋪天蓋地的滂沱大雨;風雨聲瞬間便淹沒了一切,剛才還山明水秀的安座川峽谷一下子變了張臉。 就在高鳳姬靜靜欣賞雨景的時候。山下峽谷中隱約飄來了一陣人喊馬嘶聲,她不易察覺地微微蹙了蹙眉,用那沒有一絲人間煙火氣的聲音吩咐身後的小丫鬟道。“玉如,把我的簫拿來……當此豪雨,品蕭最宜。” 高鳳姬沒听錯,確實有人馬在距離飛瀑里許遠的峽谷中躁動。 那是一座小山寨,建在安座川旁一個隱秘的山谷里;山寨雖小,可其正中央的大廳卻極為軒敞,門楣上大大的一行字,那便是韓文的聚義堂。 此刻,一位長著扁平臉和細眯縫眼。濃密的絡腮胡子都長到眼楮下方的中年漢子,正不顧滂沱大雨。探出大半個身子朝天上張望著;而山寨中其他房子的房檐下,也有不少精壯漢子和他一樣。一邊朝天上張望一邊驚詫地大呼小叫著,就連馬廄中的馬兒,似乎都感染這樣的情緒,不停的嘶叫著。 細眯縫眼名叫樸安基,乃是這漢拿山中眾多馬匪頭子之一。 濟州島是長期流放犯人之地,而漢拿山方圓兩百余里,自然而然便成了罪犯、流人的棲身之地,當然,更多的還是那些無法忍受苛政與大戶盤剝的逃戶。 同流竄進山落草為寇的罪犯、流人們不同,逃戶們進山之後,大多還是以種田放牧為生,只是同處一山,不依附于大大小小的馬匪如何能活得下來,是以這漢拿山中便形成了一種以馬匪為核心,逃戶受其庇護的獨特江湖。 江湖也有江湖的規矩,漢拿山中大大小小三十多股馬匪近些年分成了兩大陣營對峙——山西麓匪號大疤臉的裴興慶,實力最強,坐擁百余精騎,控制著數百戶逃民,可因為這廝常常不守規矩,使得漢拿山中群匪側目,除了七八股馬匪依附于他形成了“******”外,其他馬匪頭子紛紛投向了處事更公平、出身更高貴的許知遠,也就是這座小山寨的主人,形成了針鋒相對的“******”。 許知遠雖然手下只有三十來號兄弟,但在與“******”的對峙中,常常奮勇當先,多次力挫大疤臉,漸漸地便成為了“******”的大櫃。 樸安基便是“******”的群匪之一,實力也弱——他手下不過十一個兄弟,依附于他的逃民更是只有區區三戶而已。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許知遠的山寨中呢? 那是因為這些天“******”和“******”正在為漢拿山南麓水岳溪谷一帶的百余戶逃民而大打出手——許知遠召集了二十多股馬匪與大疤臉干仗,他的營寨便只能請樸安基暫時守護了。 對于這個活兒,樸安基是相當滿意的,既不用沖鋒陷陣,還能分戰利品——許知遠可是答應過他,打贏後至少要分五戶逃民給他。 所以進駐這個營寨後,樸安基每天做得最多的,便是窩在這聚義堂中呼呼大睡,直到今天他被手下兄弟的驚呼聲給吵醒。 手下進來告訴他,說天上飄來個怪物時,樸安基還將信將疑,等他光著腳沖到雨中抬頭看時,才發現還真有個古里古怪的東西在天上飄,看樣子就要落在安座川上游的某處了,這讓樸安基不由得好奇心爆棚。 “孩兒們,穿上簑衣,上馬!……咱們去看看,到底是啥玩意兒!”(未完待續。) 第三百三十九章 星主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住手!” 一聲嬌叱從山道那頭傳來,樸安基愕然停手,扭頭一看,只見高鳳姬在倆小丫鬟的傘下,娉娉婷婷順著山道緩步而下。 他還在發愣,手下那幫馬匪們卻早已滾鞍下馬,單膝跪地齊聲呼道,“參見星主!” 防盜版章節︰ 《戰遼東》起點中文網獨家首發,請支持訂閱正版︰進入起*點*中*文*網,搜索書名《戰遼東》或者書號3365309,就能找到本書了︰) 對您來說,訂閱正版只意味著每個月區區幾塊錢的支出,但對螃蟹而言,這就事關能否全身心碼字!您也希望螃蟹每天三更甚至四更、以便讓您看得更爽更過癮不是?所以,請您破費幾塊錢訂閱一下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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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人心士氣的打擊實在太大,以致于太陽升起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竭力勸說那些一心逃亡的受傷馬匪——之前非常管用的財貨和美女的誘惑,現在似乎一點兒作用都不起了! 好容易說動了三個只受了點輕傷的馬匪,也只同意跟著他摸過來看看——只是看看而已,樸安基心里清楚得很,只要石梯上再次出現那身穿魚鱗甲、揮舞著亮晃晃龍泉劍的身影,他們肯定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跑! 所以他只得親自領頭,小心翼翼地再次踏上這條詭異的山道。 可當他躡手躡腳摸到轉角後面的時候,一片亂哄哄的哭泣聲卻讓他不禁大喜過望︰那家伙難不成真被射死了? 騰騰騰幾步轉過山崖,眼楮往石梯頂端一掃,他那雙眯縫眼一下睜圓了,只見那位清麗脫俗、直似不食人間煙火的高星主,此刻淚痕滿面站直了身子,冷冷盯著他,可手中拎著的十字弩,卻連弦都沒上! 掃了一眼高星主那飽滿的****後,樸安基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這家伙已經在幾個時辰前的偷襲喪命的話,自己真應該再堅持一下;在他眼中,進入高家宅院為所欲為的唯一障礙,便是這個年輕的明人。其他所有人,都只是戰利品而已。 腦海中滿是美人兒在自己身下宛轉承合的景象,耳邊卻響起了兄弟們驚喜地呼喊聲。“那家伙死了?那家伙死啦!” 高亢的喊聲驚動了留在亭子里的馬匪,那些但凡還能動彈的家伙紛紛涌了上來。 樸安基此刻卻冷靜了下來。制止了狂暴的馬匪們一擁而上的沖動,一邊緩步向前,一邊拼命收斂著臉上的淫笑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對高鳳姬說道,“星主,一開始我就說了,我們只要財貨,絕不傷人,你只管放心便是……絕不傷人!我保證!” 而此時突然從高鳳姬身後冒出來的那位漂亮地不像話的少女。就讓樸安基的步伐更加緩慢了,只見她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努力堆出笑容,還伸出了食指,朝樸安基不停的勾著。 這是什麼意思? 樸安基還在錯愕,他身後的馬匪卻早按捺不住,一下把他擠到了山壁上,怪叫著沖了上去。 就在第一個馬匪急不可待攀上石梯,朝那少女的裙裾伸出手的時候,雪亮的劍光一閃。那馬匪的頭顱早已是沖天而起,身子往後一仰,重重跌落了下來。 滿是鮮血的寶劍收回去後。那個熟悉的身影再次矗立在了石梯頂端! “媽呀!” “誰他媽說他死啦?” “快逃吧!” …… 濃郁得中人欲嘔的血腥味兒中,怪叫聲一瞬間變成了驚呼聲,馬匪們連滾帶爬地退下,再次把樸安基擠到了山壁上。 樸安基心中也是一凜——難道真是誘敵之計? 可樸安基很快看出了端倪,石梯上的身影是在勉力支撐!剛才那暴起一擊已經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現在若不是靠那柄顫巍巍的寶劍支撐,他連站都站不住! 樸安基再不猶豫,抬起手中弩便扣動了扳機,黑色的弩箭如一條毒蛇般朝那身影飛撲了過去,而對方只是稍稍晃動了一下。便被毒蛇狠狠咬在了肩頭! 這下那身影再也堅持不住,晃了一晃。便在眾多女人的尖叫聲中,從石梯頂端頹然墜落。重重摔在了石梯下那具無頭尸體上! 扔掉手中的弩,樸安基“嗆啷”一聲抽出了腰間長刀,獰笑著朝石梯腳下緩步而去。 石梯頂端傳來的尖叫和哭喊聲他已是充耳不聞,而不時投擲過來的大小石塊被他輕輕一撩便撩了開去——積蓄了一天一夜的怒火終于得到了最充分的發泄,他現在完全沉浸在了復仇的巨大快感中,所有的憋屈、不甘、煩躁、欲求不滿通通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看就要走到那身魚鱗甲面前,突然他眼前一花,面前多了兩個人。 訝異地抬眼一看,卻是高鳳姬高星主和那位美貌少女! 高鳳姬白皙的臉上,兩道清淚無聲而下,手中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一把袑騑陷釭漁膉M,正無力的揮舞著。 而她旁邊的那位美貌少女同樣淚流滿面,哭喊著揮動手中短匕,狠狠朝樸安基刺了過來。 樸安基不以為意地輕揮長刀,一下便蕩開了毫無章法的短匕,他也不再裝了,污言穢語不停地從他口中噴涌而出。 “喲喲……兩位美女不用著急嘛,等哥哥上來嘛,這下面這般污穢……唉!要來也一個一個來嘛,一下子來兩個,教哥哥好生為難,該疼哪一個好呢?……別急別急,每個都有份,到時候可別搶哦……哎呀,星主,你干嘛使這麼大勁兒?可是要哥哥先疼你?好說好說……” 他嘴里胡言亂語,手中可沒停,老貓戲鼠般不停撩開短匕和柴刀;那少女听不懂也還罷了,高鳳姬卻是听得明明白白,一張俏臉漲得通紅,手中的柴刀揮舞得越發用力了。 糾纏中,那少女力弱,一個不慎便被樸安基將手中短匕挑飛了,驚叫聲中,樸安基淫笑著伸手朝少女胸前抓去! 高鳳姬大駭,用盡全力揮刀朝他那魔爪砍去,樸安基正等她這一下呢,縮回手來,長刀順勢下斬,高鳳姬的柴刀再拿捏不住,脫手而飛! 兩個少女此刻均是手無寸鐵,相攜朝石梯退去,兩雙大眼中滿是驚駭,仿若兩只瑟瑟發抖的小綿羊。 她們這樣更是刺激了欲*火蒸騰的樸安基,後者吞咽著口水,一步步逼近。 忽地,他感覺腹下傳來一股冰涼的刺痛,疼得他手中長刀倏然落地,身子也躬了下來。 低頭時,正對上地上少年那冰寒的雙眸,後者手臂一長,樸安基疼得一下歪倒在地,失去意識前,他听到的是山下隆隆的馬蹄聲和尖利的慘叫聲。(未完待續。) 第三百四十四章 輸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最後這一刺,楚凡用盡了全力,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在飛速地流逝。 仰面朝天躺下後,刺眼的陽光穿過樹林的縫隙照在他臉上,五彩斑斕,漸漸地,那些五彩斑斕的光暈越來越大,充滿了整個視野。 我這是要死了嗎? 耳邊傳來的女子的哭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飄渺,可楚凡還是能分辨出其中哪一個是顏如雪的;而另一個,嗯對,就是那位溫婉如水的星主的。 她居然會不顧一切跳下石梯,讓楚凡頗為詫異——她是為了自己呢?還是絕望之中的孤注一擲呢?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更遠更飄渺的,是馬蹄聲和火銃聲,夾雜著尖利的箭矢破空聲以及慘叫哀嚎聲。 所有的聲音似乎都是不真實的,時而響亮、時而飄忽;似乎遠在天邊、卻又近在咫尺;粗聞人聲鼎沸、細听尖利如鬼,最終幻化成一陣嗡嗡的奏鳴。 是的!我是要死了! 要不然怎麼會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感覺了呢?怎麼會閉著眼都能看到各種旋轉變化的光圈呢?怎麼會有種漫步雲端輕飄飄的感覺呢? 楚凡心中突然感覺一種解脫,為了保護自己深愛的人,死也值了! 至于後面來的是什麼人,會做些什麼,他已經不再想了,他很累,累得只想睡覺! 漸漸地,他的神思越來越恍惚,身子感覺越來越輕,大大小小的光圈慢慢變化成了一個環狀的隧道;而他正順著這個隧道緩緩前行,不不,不是在走,而是在飄! 很奇怪的是,他現在感覺無比的平靜,雖然仍舊掛念著他的小雪、他的妞妞、他的娘親乃至他的東印度公司、他的復遼軍、他的兄弟們,可他怎麼都沒有一絲擔憂的感覺,似乎天地之大,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在他那古井不波的心海里蕩起一絲漣漪。 突然。肩上的劇痛傳來,把他從那光圈組成的隧道中猛地拉了回來! 所有的一切似乎也都回來了——“ 嚓”的木桿折斷聲清晰可聞,箭頭的攪動讓楚凡感覺整條胳膊正離自己而去;小臂上的感覺也漸漸回來了,火燒火燎的腫脹感讓楚凡覺得自己的手腕已經比大腿還要粗了。 接踵而來的是一片嘈雜。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女人的哭喊聲,他能分辨出那是他的雪兒在叫他的名字;還有一個隱隱約約的抽泣聲,雖很細微,卻聲聲入耳,會是誰呢? 除了哭泣聲。各種雜音也越來越響亮——腳步聲、喊叫聲、喘息聲…… “來!先把他放進網兜里!……慢慢往上拉……注意!別歪啦!” 這個聲音好熟悉,那是楚凡從小玩到大的兄弟黑牛,楚凡下意識長出了一口氣,他那昏昏沉沉的腦袋似乎一下子清醒了——他得救了! 他拼了命守護的雪兒和妞妞,得救了!還有那位救了自己一次的飄飄若仙的星主,得救了!還有,幫自己穿戴魚鱗甲的雙胞胎姐妹金如玉如、為自己燒晚飯的黃嬸兒、巴巴抱來一捆捆弩箭的李小丫…… 滿心歡喜中,楚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慢慢離開了地面,升了起來。 “公子∼∼!” 一個稚嫩的聲音帶著哭腔的呼喊道,楚凡听出了這是豆豆。他不禁想笑,這個還沒長大的孩子對自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既像對長兄,又像對父親。 雖然什麼都看不到,但楚凡能隱約感覺到,自己在移動中,甚至光影的變化都有如親見;光線猛地黯淡了下來,他感受到了後背傳來的柔軟。 立刻那種很累很疲倦的感覺再次襲來,以致于楚凡都沒再注意周遭的人們在說什麼做什麼。 他很想翻個身,舒舒服服睡一覺。卻感覺自己的身子一點兒都使喚不動,連動一下小指頭都做不到。 朦朧中他被蓋上了被子,但一點都驅不走他身上徹骨的寒冷,冰涼的感覺似乎讓他又回到了空中那個無助的藤筐中——無休無止的秋雨正在把他身體里最後一絲熱氣帶走。讓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變成一堆冰塊! 漸漸地,他又開始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了,從腳趾手指開始,一點點向上——腫脹的小臂消失不見了,劇痛的肩頭也無影無蹤,心髒似乎也不存在了。到最後,楚凡連自己是否在呼吸都不知道! 冰墓!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冰墓! 沒有聲音!沒有色彩!沒有知覺! 當然,更加沒有時間! 冰冷的黑暗中,楚凡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點微光出現了。 光點變成了光斑,明亮而溫暖;光斑漸漸化成了一條線,在楚凡的四周游走著、分叉著、編織著,漸漸化為了一張光芒的大網。 冰墓在光網的光芒中漸漸肢解、縮小、融化,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溫暖同時也在慢慢加大,變得越來越炙熱,熱得楚凡漸漸能感受到後背上濕潤的汗珠。 他試著動了動小指頭,柔順的絲滑感覺是如此真實;轉了轉眼珠子後,楚凡艱難地睜開了眼楮。 入眼便是一根鮮紅的血線! 順著血線而上,楚凡看到了躺在更高的繩床上,豆豆那張蒼白的臉;目光下移,楚凡看到了血線的另一頭,正通過一根銀色針頭插在自己小臂上的青筋里! 輸血! 他們居然在給自己輸血! 楚凡的第一反應是驚恐——就因為自己在登州時為了搶救豆豆的性命搞了一次輸血,他們就依葫蘆畫瓢照著來了一次。 天幸他們還比較謹慎的選擇了豆豆來輸血,更加萬幸的是,豆豆的血型看來和自己一樣——否則自己早死于溶血了! “夠啦!可以停啦!” 心情激蕩之下,楚凡下意識的喊了出來——他覺得自己是吼出來的,可實際上他這句話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不過這已經夠了! 原本安靜得針落可聞的屋子里一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到處都是歡呼雀躍的身影! 楚凡卻是越來越熱,而繩床的豆豆雖也是欣喜若狂,卻遮不住他那越來越蒼白的小臉,楚凡心中狂汗︰ 快拔掉針頭呀!(未完待續。)xh:.254.198.194 第三百四十七章 東宮西宮?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楚凡所住小偏院的花廳,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他的辦公室了。 偌大的黃花梨書案上,一個紫檀木做的、扁扁的小盒子靜靜躺著,楚凡坐在書案後,猶豫著是否該打開。 他在湖心亭上和顏如雪還有妞妞搞燒烤,吃的正開心呢,展眼看到了宋獻策三人,于是趕緊下了湖心亭,帶著三人返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先是詳細了解了葛驃他們這一路上剿滅海盜的情形,尤其是最後在濟物浦近海與高順成、劉洪聯軍的一場大戰,讓楚凡心情暢快不已——偷襲牛島的事兒,終于有了個完美的結局。 葛驃、易寶告退後,宋獻策卻留了下來,神叨叨說了一大通“名不正則言不順”、“禮樂征伐自天子出”之類的話,到最後楚凡總算是听明白了——矮道人的意思是,楚凡以及楚凡創建的復遼軍乃至東印度公司應該有個名分了! 至于這個名分該是什麼,宋獻策繼續說明道,“主公,容獻策以東周言之……春秋之時,齊桓晉文,皆以公爵霸于諸侯;及至趙魏韓三家分晉,乃與秦齊楚諸國並王之……先是,秦齊二國並稱,曰東西二帝,合縱連橫逐鹿天下,乃有始皇帝之一統……及至後世,李淵,隋之太原留守,亦諸侯也,篡隋遂以三晉古稱‘唐’為國號;趙匡胤,周之殿前都點檢、歸德軍節度使,亦諸侯也,及至黃袍加身,遂以歸德軍古稱‘宋’為國號……由是觀之,逐鹿天下者,莫非諸侯出身,今主公欲取天下。當由諸侯始!” 說完他便從懷中掏出這個紫檀木盒,恭恭敬敬放在書案上,低聲說道。“今有耽羅古國之苗裔高鳳姬,感念主公拼死救護之恩。願自薦枕席,以實主公茹汀   拚擼 夢 謝 艄  煜輪 恢詈鉅玻 四頌煲緣 奘謚鞁  粗 幌欏  伺 鞁 嗍   卵勻莨Γ 摶徊皇巧仙現  K氈氐蹦敢翹煜隆  緗癖伺  絞笨蹋 撞咭訓彌 櫻 撞嘰蟺  接脛鞁  希 薏幌嚳  滴 鞁 歡 寂洌  原來是高鳳姬的生辰八字,楚凡恍然大悟,隨手打開了那紫檀木盒——他倒不是被宋獻策說動,真要和高鳳姬結政治婚姻,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只見盒中一塊白玉牌子,上面刻著“癸丑、甲申、乙未、壬戌”八個小字;隨著盒子的打開。一股淡淡的清香飄了出來,楚凡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個淡雅到不食人間煙火的高星主來。 定了定神,楚凡沉吟道。“軍師,這是高鳳姬自己的意思還是……?” 宋獻策臉色驟變,猶豫了半晌這才站起來深鞠一躬道,“不敢欺瞞主公,此乃高鳳姬家臣許知遠將玉蝶付與獻策,實不知是許知遠之意還是……不過這許知遠雖為高氏家臣,亦其長輩也,高氏父母雙亡,其為之擇婿亦合其禮也!” 他說許知遠可以決定高鳳姬的婚姻大事。楚凡確實有點兒動心——食色性也,高鳳姬如此清麗脫俗的一個女孩。楚凡不可能不動心;再加上那一晚兩人聊得很是投機,要說楚凡沒什麼想法那真的懷疑他是不是個正常男人了。 不過楚凡也就是想想而已。他現在和顏如雪正如膠似漆,********要娶她過門,而听宋獻策的意思,是要楚凡娶高鳳姬當正室,那顏如雪往哪兒擺?這可是楚凡絕對沒法接受的! 想到這里楚凡搖了搖頭道,“此事萬萬不可!我與顏氏已有婚姻之約,豈能另娶他人?……即便顏氏能容,高氏豈能甘居妾室?” “此事易耳!”這一節倒是宋獻策早已想好了的,他穩穩坐回椅子上,捻須微笑道,“古有平妻之說……即以耽羅國主之位言之,主公可設東西二宮,無分大小、不辯貴賤,如此,高氏也好,顏氏也罷,皆能各得其所,安堵如初……主公,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慎之!慎之!” 宋獻策這話又讓楚凡心中砰然一動——東宮西宮,一個天真無邪、一個溫婉如水,想想都讓人醉了! 可偏偏宋獻策最後那句帶著濃濃的政治聯姻味道的話,讓楚凡極為反感——他總覺得男女歡好本就該是件單純之極的事兒,老和什麼事業呀、前途呀扯在一起,再好的感情都變了味兒! 想定之後,楚凡關上木盒,拿著走到宋獻策面前交給他道,“此事毋庸再議!大丈夫行事,寧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即便要取天下,所恃者實力也,豈在區區名號!” —————————————————————————————————————————————————————————— 就在楚凡干脆利落地拒絕了宋獻策政治聯姻之時,安座川那座飛瀑旁邊的小亭里,相似的對話也在進行。 小亭已經被清理一新,二十多天那場的廝殺的所有痕跡已經抹得干干淨淨。 此刻,高鳳姬和許知遠二人隔著石案相對跪坐著。 許知遠還是那副一塵不染的模樣,低垂著頭沉吟道,“星主,非是知遠孟浪……耽羅失國二百年矣,朝鮮之勢盤根錯節,已非我等所能抗衡……即便我能一統漢拿山群盜,亦不過區區數百人,恢復之日,遙不可及……明人據牛島而興,不過區區半年而已,卻已有巨艦百余艘、雄兵數千人……且先下旌義、後平柳氏,濟州島泰半已入其囊中,風頭之盛一時無二……此天以明人付與我等,實乃恢復之良助也!” 說到這里,許知遠抬頭看了看高鳳姬,目光中滿是長輩的疼愛,“這楚公子年紀輕輕,卻已創下偌大基業,實乃人中龍鳳……更兼危難之時挺身而出,于群盜環伺中不避刀矢,拼死保得星主清白,實乃重情有義的奇男子也……是以知遠斗膽與其宋軍師議婚,事前未經星主允準,還望星主恕罪!” 提到楚凡的名字,高鳳姬的眼楮里多了幾分異彩,那張古井不波的俏臉上也飛起了一絲紅暈,但這異彩和紅暈均是一閃而過,很快她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表情,輕啟朱唇說了好一番話。(未完待續。) 第三百四十八章 逃民編戶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許知遠從飛瀑小亭那里下來的時候,一臉的悵然。 一路上他都在想高鳳姬的那番話。 高鳳姬一上來便說,自己一屆女流,婚姻大事非是自己能做主的,當然听憑許世叔安排;許世叔本不用來征求她的意見,但現在既然許世叔這麼問了,她當然也有一點意見,那便是“君子成人之美,而非奪人所愛”! 至于耽羅復國之事,高鳳姬說她身為星主後裔,自當盡自己的全力勇于擔當,可她又說了,自己心性淡薄、無欲無求,即便以身相許,也未必能換來楚凡的相助,甚至一個不如意,恐怕還會壞了復國大計。 如何權衡取舍,就看許世叔自己把握了——言下之意便是,嫁楚凡是可以的,但人家是有未婚妻的人,自己嫁過去之後,能不能得寵可不知道,更不用說恃寵要求楚凡幫她高家復國了! 語氣中滿滿的醋意讓許知遠听得鼻子酸酸的——高鳳姬身份既貴重,人又長得極美,不用說心性是極高的,等閑人等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這麼些年來,許知遠還從來沒見她對誰稍假顏色。 是以她雖已近雙十年華,可許知遠卻一直不敢貿然替她選擇夫婿,這其中固然有星主這層身份在,可和她這心性也有絕大關系——萬一遇人不淑,她這星主脾氣發起來,許知遠還真是吃不消。 現在好容易高鳳姬看中了楚凡,卻偏生又有如許波折——早在救出楚凡那天許知遠便看出了端倪,高鳳姬那滿臉的淚痕和關切的目光早把她的內心徹底暴露了,所以才有了許知遠同宋獻策商議聯姻這事兒。 今天高鳳姬這番話更是將她的心跡剖析地明明白白︰嫁給楚凡她是千情萬願的——這也難怪,兩人一個是窈窕淑女,一個是翩翩公子,本就是珠聯璧合的一對兒,再加上那生死相依的一天一夜,暗生情愫理所當然——可偏偏楚凡帶了個比高鳳姬更加美貌的顏如雪,兩人之間還有夫妻之名。這下麻煩可就大了! 女人總是會吃醋的,所以高鳳姬才會一面表示遵從許知遠的安排,一面強調不願“奪人所愛”,更委婉地表示了自己不會因為復國這事去刻意討好楚凡。從而影響她在楚凡心中的印象! 這讓許知遠一下子抓瞎了——你不刻意討好,難不成還希望楚凡主動出手相助?須知現在雙方力量對比,自己這邊可是大大落了下風!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就在許知遠順著安座川往自己那小營寨走的時候,頭頂上傳來了高鳳姬的吟唱。配著焦尾琴的琴聲,顯得格外的淒涼。 至此許知遠知道此事只得作罷,長嘆一聲後,輕踢了胯下馬兒一下,加快速度向前奔去。 等到了那小營寨中,許知遠卻沒下馬,點起七八名親衛出了營門,朝東面的水山疾馳而去——今天是他和宋獻策約好商量聯姻一事的日子,雖然事情黃了,可卻不能爽約。總要給人家一個回復不是? 一路無話,太陽開始偏西時,許知遠來到了水山腳下的大宅中,被請進了宋獻策的東廂房。 許知遠剛剛落座,便看到宋獻策笑著朝自己拱手,听完翻譯後方知宋獻策在朝自己道賀,“知遠兄,大喜!大喜!” 他心中不禁咯 一下,難不成楚凡已經同意這樁婚事了? 還沒等他想好如何措詞拒絕,就听那翻譯又將宋獻策後面的話翻了出來。“我家主公仁義,深知漢拿逃民久困于山*西之匪,心下不忍,願盡出精銳。以解民倒懸……前些日子許大當家亦雲,與此賊不共戴天,此番我復遼軍進軍山*西,還請許大當家相助,我等共擊此殘民之賊,還漢拿山一個郎朗乾坤!” 這話說得許知遠既喜又驚。喜的是,自己做了那麼多準備,甚至不惜把高鳳姬送到楚凡床上,想要的,不就是復遼軍的支持嗎?現在居然輕輕松松就得到了,讓他怎能不喜出望外? 驚的是,听宋獻策一口一個“解民倒懸”、“殘民之賊”,那意思是要把漢拿山的逃民重新編入戶籍,征收賦稅?這逃民可是漢拿山群匪的一大財源,真要被搜檢出來,他手下那些匪首們還不得和自己拼命? 想了想不得要領,許知遠干脆先問了問聯姻之事,“此事確乎大快人心……獻策兄,不知我家星主與貴主之事……?” 宋獻策听完後,臉色有些尷尬的掏出玉送還許知遠道,“此事不提也罷……眼前大事,當以剿滅大疤臉為要,知遠兄意下如何?” 許知遠收回玉,心中不禁一陣冰涼——他本以為楚凡是垂涎高鳳姬美色這才出手相助,卻不曾想巴巴地送到他眼前的美人,他竟毫不猶豫就退了回來! 這樣看來的話,楚凡幫自己對付大疤臉,後面必然有篇大文章——多半便是搜檢逃民這事! 果然,你來我往幾個回合後,宋獻策亮出了底牌︰復遼軍幫許知遠剿滅大疤臉,剿滅之後,將漢拿山中的逃民,不管是大疤臉的,還是山*東群匪的,一概編為民戶,“重立戶籍,約定地契”。 復遼軍幫這個忙當然也不是白幫,首先便是以後漢拿山山民的夏秋兩稅,復遼軍要佔三成——剿滅大疤臉後的戰利品,同樣照此比例分配;其次是未來復遼軍與朝鮮大軍對戰時,許知遠的隊伍必須參加,而且必須听從復遼軍的指揮。 這樣的條件讓許知遠怦然心動! 在他看來,山中逃民重新編戶這事不過就是走個過場——他們不一直在征逃民的稅嗎? 現在無非就是山*東逃民的稅收這塊,讓出三成給復遼軍而已,可自己將會得到大疤臉七成的積蓄以及他手下眾多的山民——收獲肯定是遠遠大于付出! 至于未來幫復遼軍打朝鮮人,這也不是不可接受的——要知道朝鮮本就是耽羅的敵人,能與復遼軍聯手打擊朝鮮正是許知遠求之不得的事兒! 且不論復遼軍戰力強勁,朝鮮人多半討不了好,就退一萬步說,復遼軍真敗了,自己難道不會在合適的時機收兵回山,非得跟著一起被干掉? 這買賣,值! 他既是同意了宋獻策的條件,後面的談判就極為順利了,雙方把各個細節都商量妥當,約定了三日後在安座川河畔聚齊,合兵進擊大疤臉後,許知遠不顧天色已暗,匆匆告辭返回安座川——他要連夜召集群盜。 他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外,一臉神秘微笑的楚凡便從屏風後轉了出來——整個過程他一直在旁听。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許君已入觳中矣……漢拿山,指日可下!”(未完待續。) PS︰  實在對不住各位書友大大,昨兒喝醉未碼字,螃蟹知錯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私鹽官賣與老將軍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別趕緊去玩,記得先投個月票。現在起-點515粉絲節享雙倍月票,其他活動有送紅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一條相當寬闊的木棧道,將火*藥作坊所在的城山島與一號定居點所在的日升半島連接了起來;木棧道下面,每隔二十米便是一個粗壯的石墩,再大的風浪即使吹走了木棧道,都能很快重建好;而木棧道的南北兩面,在水最深的幾處,朝著大海伸出了幾條長長的碼頭,即便是在落潮的時候,都能保證船只的停靠。 這里就是楚凡規劃中最主要的碼頭區了——一號定居點的南邊同樣有個半島,那是未來的倉儲區,正在建高大的夯土城牆。 南面的二號碼頭上,楚凡一襲白袍,正朝海面上漸漸遠去的一支小船隊招手;他身後站著的,便是以陳尚仁為首、包括明水洞各家家主在內的人群——他們是來給鄭彩送行的。 總體來看,鄭彩的這次來訪是相當成功的。 化解與六大家之間的積怨這個目標雖然還沒完全實現,但已經有了個良好的開端——接下來鄭家該做的事情,就不是鄭彩這個小字輩能搞定的了,必須得鄭芝龍本人親自來。 楚凡和顏如雪的婚事已經定到了崇禎二年,也就是公元1629年的大年初八,到時候就看鄭芝龍敢不敢來——敢來的話,說明他是真想同六大家和解;不敢來的話那什麼都說不起了,復遼軍和鄭家之間只怕難逃一戰。 所以鄭彩在和陳尚仁談妥了雙方商貿合作的大體框架後,便急匆匆離開了——他還要趕往傻喊莘美睢 畽耍  約沂甯傅牡椒悶搪貳 至于商貿合作方面,雙方議定的框架是︰仙草卷煙先提供20萬條給鄭家;雪花糖則是1萬斤。後續鄭家負責為牛島采購甘蔗,根據鄭家采購甘蔗的數量再來定給予他們的份額;至于玻璃鏡子,楚凡還是秉承奢侈品饑餓營銷的方針,第一批只給鄭家三十件——這已經讓鄭彩喜出望外了,因為稀缺讓他認為生產玻璃制品是件十分繁難的事情,本以為楚凡能提供個三五件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誰知道一下子得了這麼多! 而楚凡最關心的精鹽,鄭彩很謹慎的表示,只能先吃下5000斤試試水——也就是實驗田半個月的產量,讓楚凡很是失望。 不過鄭彩在得知了牛島精鹽那恐怖的產量後,也投桃報李地給楚凡提供了一個思路,那便是——私鹽官賣! 原來大明的鹽引制度是這樣規定的︰鹽商需從鹽道衙門領取鹽引,也就是食鹽銷售許可證,然後再從指定的鹽場購買食鹽,最後販運到指定的區域銷售。這便是所謂的官鹽了。 而鄭彩想到的辦法是,利用牛島精鹽和官鹽之間的質量差距,在鹽商買鹽這個環節做文章——只要能保證鹽場官吏的利益不受損,他們當然願意用質量更好的牛島精鹽替代自家的粗鹽;而鹽商當然更巴不得如此,要知道,現在市場上精鹽和粗鹽之間的價差可是有七八倍之多! 但是由于南方鹽場很少且規模都不大,所以鄭家在這一塊基本沒什麼路子;想要私鹽官賣,就必須同實力雄厚、能左右官場的大鹽商合作。這就只能去揚州想辦法了——那里才是鹽道衙門的所在地,更是鹽商們的老巢! 楚凡听完恍然大悟——這種偷梁換柱的伎倆其實他在後世也沒少見過。只是不熟悉明代的鹽引制度所以才想不出這招。 看著漸漸遠去的帆影,楚凡心中犯起了嘀咕︰他的大婚之期也就兩個月不到了,不知道鄭芝龍到時候敢不敢來? 從鄭彩身上,楚凡感覺到了鄭家真是人才濟濟,若是能把鄭家也綁到東印度公司這條船上,自己手下的人才荒當能大大緩解。 就在他深思的當口。北面碼頭的鐘聲響了起來,楚凡轉過身,卻見遠遠地一支規模不大的船隊正向碼頭駛來。 這支船隊破破爛爛的,那帆上到處是大小不一的補丁,卻是哪里的船? —————————————————————————————————————————————————————————— 漢城。景福宮偏殿。 李頭戴翼善冠,一身明黃色的親王朝服周周正正,端坐在書案後面,正仔細打量著案前微微躬身的一名老頭兒。 老頭兒身著緋色朝服,胸前繡著黑豹,顯而易見是從三品的武官;黑色璞頭內,滿頭銀絲清晰可見;皺皺巴巴的老臉上也是須發皆白,看不到一絲雜色;唯有那雙眸子黑亮深邃,透著股子歷經滄桑的沉著和淡定。 他便是此番剿匪大軍的總指揮——咸鏡南道兵馬節制使泉智男了;為了這位63歲的老將,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算把朝中各派協調好。 書案上攤開了一本厚厚的冊子,李掃了一眼上面的數目後沉聲問道,“泉愛卿,若依你之奏請,需征發4道5軍共計馬步42營,再加上水師的6個營,正軍都達1萬3千余人,還要可支三個月的草料糧秣……對付一小撮明國海盜,未免太過了吧?” 泉智男聞言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顫——李面前的那個冊子便是他為這次征伐擬定的,其他也還罷了,在兵力這一塊是他最花心思的,也是最為擔心的。 立國已久的朝鮮同大明一樣,也被冗兵這個問題深深困擾——紙面上朝鮮水陸兵丁達到了28萬之多,可真正有一戰之力的,不過區區四五萬而已;泉智男久在行伍,當然知道其中實情,所以這次他想要的,正是在這四五萬人中抽調;可如此一來,朝鮮軍力的四分之一就都要掌握在他手里了,這可是人臣之大忌。 “啟稟聖主,”泉智男站起身拱手道,“老臣自受命以來,夙夜鑽研這明國海盜之虛實……柳氏私軍,乃我朝鮮私軍之首,非是老臣妄自菲薄,單以戰力而論,老臣麾下8營齊出,都未必是柳氏私軍的對手!……如此強軍,明人海盜卻能數夕即下!……且老臣仔細盤問過濟州逃來的不少人,均言明人海盜幾乎全是步卒,以步卒而能全勝披甲精騎,實乃老臣聞所未聞!……由是觀之,明人海盜戰力之可怖,讓老臣實不敢掉以輕心……為萬全計,當以泰山之勢逼之,方可一鼓而滅!” 李听得連連皺眉——他選泉智男來統領討伐軍,本就是為了沉穩持重著想,沒想到這老將比他想象得還要謹慎得多! 即便真如濟州牧所奏,明人海盜有數千之眾,可畢竟也只是海盜而已,對付海盜都要出動上萬精銳,那不成了笑話了? 想到這里,李耐心地同泉智男磋商起來,花了好一番口舌終于把出征規模壓縮到了8千5百人,而且其中還有3千左右是那些不知多少年沒摸過槍桿的冗兵;為了補償大失所望的泉智男,李最後把騎兵的數量從300人增加到了800人,這才算勉強安撫好了這位謹慎過頭的老將軍。 告辭出宮以後,泉智男走向了等在宮門外的一眾隨從——既有他從咸鏡南道帶來的家丁僕役,也有到了漢城後清西派諸人塞給他想要分功的親隨。 認蹬上馬後,老將軍帶著隨從朝他在漢城的下處而去,他沒注意到,清西派塞來的一名親隨,正朝不遠處的一名乞丐做了個不易察覺的手勢!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這次起-點515粉絲節的作家榮耀堂和作品總選舉,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絲節還有些紅包禮包的,領一領,把訂閱繼續下去!】(未完待續。) 第三百五十二章 朝鮮王廷里的暗樁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就在泉智男離開景福宮宮門的時候,不遠處司諫院里,剛剛下了值的李憲松也在朝大門走去,他有些心不在焉,以致于連同僚跟他打招呼都沒回應。 出了大門上了轎子,他才撕掉故作鎮靜的偽裝,眉頭一下緊皺了起來,甚至發出了一聲輕嘆。 李憲松不是他的本名,十年之前他姓司空! 沒錯,他便是凌明曾經的同袍,錦衣衛在漢城的暗樁! 李憲松是他為了掩飾身份而起的名字,不僅僅是名字,李憲松的籍貫、身世都編造地極為圓滿,他才能憑著這個身份參加了“春塘台試”並中了進士,成為了錦衣衛在朝鮮最重要的暗樁之一。 如今,他已官至朝鮮司諫院左持平,有權調閱朝鮮王廷幾乎所有的卷宗和奏冊,卻從未向大明發送過一份情報——原因無他,九年前的那次大搜捕徹底搗毀了錦衣衛在朝鮮的情報網絡,而李憲松雖然得以幸免,卻再發揮不了作用了。 隨著官位的步步高升,手中權力越來越大,李憲松已經漸漸忘卻了自己的由來,或者說,他巴不得忘卻自己的由來——他在漢城買了三進的宅院,娶了三品高官的女兒,還納了幾個妾室,膝下更有了兩子一女;除了房子,他在漢江江畔還有幾十頃良田,漢城十字大街上最大的那間字畫鋪子也是他的產業。 擁有了這一切的李憲松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地地道道的朝鮮人,一個功成名就、志滿意得的朝鮮人;過往的一切,包括司空這個姓對他來說,就像一場夢,一場永不願提及的噩夢。 然而,就在一個月前。這場噩夢終于醒了! 凌明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了他的書房,那一刻,李憲松差點暈過去! 他的兩個兒子被帶走了,按照凌明的說法,是該讓他們學學錦衣衛的規矩了——李憲松當然明白,這是凌明用兒子做人質逼他就範。 幾乎沒有猶豫。他便同意了與凌明合作——暗樁的身份和兒子在對方手里的雙重威脅讓他沒有還手之力。 一開始,李憲松還認為凌明仍在為錦衣衛效力——凌明的第一個要求便是讓他查找幸存的錦衣衛暗樁。 可隨著凌明交代的任務越來越多,他漸漸看出端倪來了——凌明還是不是錦衣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凌明的到來,肯定和南方濟州島的明人海盜有絕大干系。 調看謄寫與明人海盜有關的卷宗和奏冊;記錄與明人海盜有關的朝會內容;查找所有可能領軍出征的將領的生平履歷;利用李憲松清西派的身份往泉智男身邊塞人…… 所有的一切無不與明人海盜有關,讓李憲松越發確定,凌明就是明人海盜的人! 不過他不能確定的是,這些海盜是真的海盜呢還是錦衣衛偽裝的——他不敢問也不能問,這是錦衣衛的規矩! 轎子的吱呀聲中。李憲松進了自己的宅院,下了轎子後他徑直來到了書房,果然,凌明正端坐其中等著他呢。 “今天泉智男面君了?”後者見他進來,不動聲色地問道。 “對!”李憲松點點頭道——一個多月的交流下來,他原本以為已經遺忘了的漢語越來越流利了。 “他的奏冊和談的內容能打听到嗎?”凌明啜了一口茶後追問道。 “奏冊還未存檔,無法調閱;談話內容更沒法知曉——宮禁嚴密,連李的心腹太監都不得靠近那間偏殿。”李憲松搖了搖頭道。 凌明放下茶杯。鷹一般的目光盯得李憲松後背發涼,好半晌才听他發話道。 “很好!現在需要你關注這些東西︰泉智男的奏冊、兵曹未來這段時間的調兵令、所調營頭的詳細情報……” —————————————————————————————————————————————————————————— 楚凡看到的那個帆上補丁摞補丁的船隊。是從廣鹿島過來的。 一共四艘船,大小不一,總計運送了四百余名老弱病殘;長途運輸讓這這些老弱病殘至少折損了三分之一——不是因為艙室狹小生病就是因為糧食不足餓斃的。 為這事楚凡大發雷霆,沖船隊的負責人,也是尚可喜的親佷子尚之禮咆哮道,“不是說好了你們組織好人我們自己派船來接嗎?怎麼餓死了這麼多?!” 尚之禮還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年輕。面對楚凡聲色俱厲的指責很是畏懼和自責,嚅嚅囁囁地回答道,“俺叔回去後先是忙米行的事兒……很是料理了幾個侯志邦的爪牙才算穩住了米行的買賣兒……等到宣告送人來牛島求活時,島上一下便亂了……這些都是餓急了的人,听聞公子這兒有活路。一個個搶得打破了頭……好容易確定了第一批人,都急得什麼似的,哪還等得到公子的船呀……所以,俺叔就排俺送過來了……” 楚凡看著三艘船上那些餓得皮包骨頭、活似骷髏的老人孩子,心中越發光火,恨不得踹這尚之禮兩腳;礙著尚可喜的面子總算忍了下來,一把拽起尚之禮的領口咬牙切齒道,“成!待會兒我就派船去廣鹿島……你回去告訴尚可喜,以後運人這事兒他別插手了!……四百多人就死了一百多!他們是人不是牲口!……知道你們糧食不夠,你們就不能寫信來說一聲?該多少銀子全算我的成不?……就算你們要送也得把糧食準備周全呀,活活餓死在路上算他媽什麼事兒?!” 說完楚凡狠狠把尚之禮一搡,快步朝那些老人孩子而去;後者被他這一頓夾槍帶棒整個吼懵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說實話,這些人都是遼東的父老鄉親,看著他們在途中死去尚之禮心中也難受,所以楚凡剛才沖他大吼大叫他不僅不介意,反而更增加了愧疚和自責。 看著楚凡帶著碼頭上眾人忙活著給老人孩子們支鍋煮粥,尚之禮心中更是感慨萬分︰還真像楚凡說的,他們東江鎮因為缺糧缺得厲害,從來把這些沒有戰斗力的老弱病殘們都是當累贅看待,每年餓死病死不計其數,時間一長尚之禮都已經麻木了。 現在看到楚凡如此盡心盡力的救護這些“累贅”,尚之禮不由得眼紅鼻酸——只要不是天良泯滅的人,誰沒一份惻隱之心呢? 抽了抽鼻子,尚之禮趕緊上前幫忙,心中暗道,看來自家叔父沒說假話,這里才是東江鎮老弱病殘最好的歸宿!(未完待續。) 第三百五十五章 巡視(中)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 !” 一聲炮響以後,無數個小黑點從剛剛澆鑄完畢、打了七道鐵箍的虎蹲炮炮口****而出,朝200米外的靶場灑了過去。 靶場呈長方形,約莫有籃球場那麼大,里面擺滿了人形和馬型木樁,木樁上纏著緊密的稻草,模擬肌肉組織;有幾個人形靶上,還套上了皮甲、棉甲、鎖子甲乃至紋山甲。 看了看翻轉過來、炮口還冒著縷縷白煙的虎蹲炮——虎蹲炮炮尾有個鐵環,用鐵 插在地上固定,發射完以後必然會翻轉——楚凡對身邊的唐吉牛說道,“唐組長,這鐵 要改良一下……回頭我給你畫個炮車和炮架的草圖,你和王組長一起,爭取把彈簧搞出來……咱們一步到位,直接上架退式火炮。” 他滿嘴的新名詞听得唐吉牛滿腦子漿糊,跟在他身後往靶場走的一路上一直在追問,什麼是彈簧,什麼又是架退式火炮? 還沒等他徹底弄明白,一行人就已經進了靶場了,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振奮不已。 楚凡把霰彈里面的石子兒全換成了碎玻璃片! 這就是剛才在鑄造車間里讓唐吉牛目瞪口呆的原因,當楚凡在他面前把幾大塊玻璃片碎得粉碎時,唐吉牛都快哭出來了,他還以為這些玻璃片會像賣出去那樣計價呢——直到楚凡一再安慰他,這些碎玻璃不算錢,武器組的組長才算安下心來。 有著尖銳茬口的碎玻璃片果然展示了比石子兒大得多的殺傷力——整個靶場大大小小三十多個標靶,沒一個能幸免,全都找到了被玻璃片劃傷的痕跡;不少標靶上的稻草都留下了深深的刀口,有的玻璃片甚至深深嵌入到了木頭中,這要是打在真人身上,只怕骨頭都要打碎;而那幾個披甲的標靶同樣沒能幸免。棉甲、皮甲、鎖子甲都被撕開了深深的口子,而防護力更強的紋山甲上也留下了拇指大小的一個洞,楚凡掏了半天。從那洞里掏出一枚三稜形的玻璃片。 “公子,這次裝藥是書上記載分量的一半。可射程卻比書上描述的差不了多少,咱們的黑火*藥那還真不是蓋的!”看到這樣的效果,唐吉牛自是十分興奮,手舞足蹈地說道,“咱們用的這鋼材更好,我估計裝藥再多些也不會炸膛……到底能裝多少藥,能打多遠還得我慢慢試。” 楚凡也很高興,連連點頭道。“裝藥是一方面,另外還得加彈托……就像米尼彈那樣,試試給霰彈加個軟木彈托,這樣氣密性更好,射程也會增加。” “這霰彈好是好,就是貴了些,”唐吉牛不知怎麼又想到了成本上,苦著臉說道,“就算碎玻璃渣不要錢,光是這絲綢就受不了——那可都是上好的絲綢呀!” 這個時代的霰彈都是用絲綢來包裹的。一來絲綢順滑,在炮膛內的摩擦力小,二來絲綢極易燃燒。出膛時自然就散開了。 可絲綢價格不菲,包裹一發霰彈差不多就要1錢銀子左右——這還是虎蹲炮的霰彈小,要是換成18磅炮,一發炮彈就要1兩銀子的絲綢! 所以唐吉牛才會這麼愁眉苦臉,叫完苦後他期待地望著楚凡問道,“公子,你想想辦法,看著絲綢有什麼能代替不?” 楚凡同樣也苦笑了一下——他當然也心疼銀子,可他畢竟是人不是神。這個時代上哪兒去找比絲綢更光滑的材料,還得易燃? “唐組長。這可真沒辦法了……貴就貴點兒吧,只要效果好。多花點銀子都值,”楚凡只得實話實說,繼而叮囑道,“抓緊時間摸清楚這種虎蹲炮的裝藥和射程,盡快定型……定型以後先給每個營配個三五門,150米到500米這段的火力盲區就算徹底解決了!” 他話音剛落,身邊的王登海就嚷了起來,“每個營三五門?那總共不得二十門了?公子,俺們的鐵料可不夠呀!” 王登海這一嚷,把楚凡的好心情全給破壞了。 鐵料不足一直像塊厚重的烏雲,壓在整個牛島基地的上空——隨著牛島基地規模逐步擴大,需要用鐵的地方急速增多,別的不說,就說那些分了地蓋好房子的工匠們,家里怎麼也得買上幾口鐵鍋吧?鐵鍋鐵鏟看似耗鐵不多,可架不住量大呀! 而牛島現在鐵料的主要來源,還是釜山那個朝鮮大商人——今年以來,陳尚仁已經在他那里購入了3萬2千斤生熟鐵料了,價格雖然沒再漲,可對方已經放話了,春節以前,最多還能提供1萬斤,再多就沒有了;楚凡估計,以一年為期他最多也就能搞來5萬斤鐵料,這比起牛島基地的需求來,可謂杯水車薪。 六大家那邊也差不多到極限了——他們每年從大明搞到的4萬斤,已經有一半被運到牛島了,剩下的2萬斤怎麼都擠不出來了,除非跟倭國那些常年合作的商人翻臉! 楚凡沒有細算,但他估計照現在這個速度發展的話,明年牛島基地在鐵料上的缺口至少在十萬斤以上!鐵料的缺乏已經成了牛島基地發展乃至復遼軍壯大最大的攔路虎! 最可怕的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楚凡現在還沒個頭緒! 帶著這個糟心的問題,楚凡又逛到了被服組。 陳尚仁的夫人夏老太太帶著組里幾個骨干迎了出來,寒暄中話題自然離不開一個月前的熱氣球和那驚心動魄的一刻。 依照楚凡的吩咐,夏老太太她們又縫制了個新的熱氣球,現在楚凡來了,自然要拿出來展示給他看。 看到楚凡走向那個嶄新的熱氣球,陳尚仁和豆豆一左一右把他拽住了,死活不讓他靠近,生怕這位“主公”再上演一次半空飄走的戲碼! 拗不過二人的楚凡只得苦笑著站住了腳,遠遠觀察起了新熱氣球︰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這次熱氣球的所有繩索都用了更加牢固的麻繩。 可火盆還是老樣子,楚凡一想到當時火盆被雨澆滅的情形,後脊梁仍舊一陣寒意。 他讓人把火盆拿過來後,開始研究如何才能讓火盆在風雨中仍能燃燒,最後確定了將火盆改造成長頸瓶子模樣——用薄鐵皮打制出瓶子的大肚子,上部開出魚鰓狀的通氣孔;一上一下各開一道小門,方便加入鋼炭以及排出余燼;最重要的是瓶子上方的長達半米的煙囪,既保證了熱氣直通氣球,又能防止風雨倒灌。 改造完火盆,已近正午,楚凡在煙場的食堂吃過午飯後,便動身離開了牛島。 下午他準備去幾個定居點看看,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定居點會有什麼變化呢?(未完待續。) 第三百五十六章 巡視(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日升半島一號定居點。【ㄨ】 出了大碼頭向西,一條寬2米的青石板路一直向前延伸,走出二百多米後,便來到了一個足球場大小的廣場上,廣場四周到處是用石灰畫出來的大大小小的方塊——那是為官衙、戲台子乃至商鋪預留出來的地塊。 廣場上現在搭起了三排整整齊齊的牛皮帳篷,帳篷頂上還堆著幾天前的殘雪,不過不少殘雪之下到處是斑駁的水漬,顯而易見是被帳篷里的火盆融化了。 帳篷前的空地上,三三兩兩坐著的、身穿統一棉袍的老人們正嘮著嗑,不少老人的懷里還抱著個小孩兒。 這便是從苦海中掙扎出來那批廣鹿島流民了,楚凡背著手從帳篷間穿過,看到那一張張重新紅潤起來的臉龐紛紛朝自己點頭致謝,他心里頓時有了種非常充實的感覺。 廣場的正中央有頂特別大的帳篷,那是專門負責安置流民的臨時辦公室;掀開門簾進去後,楚凡看到了他指定的羅大麻子正坐在椅子上寫著什麼,木拐杖倚在書案旁。 羅大麻子是復遼軍第一次擴編時招來的,老甲字營的兵,寧遠亂兵之役時膝蓋中箭,治愈後腿卻再伸不直了,走路都得靠拐杖,自然沒法再留在部隊里;不過許是他年紀大比較成熟的緣故,在甲字營時學習認字兒非常刻苦,短短半年的時間不僅識字達到了三千,簡單的四則運算也都相當熟練了;這還不算,自從到了牛島,每天晚上專為工匠開設的學習班里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這麼勤奮刻苦,自然引起了楚凡的注意,廣鹿島這批流民來了後,需要一個能寫會算的人負責安置以及分發各種物資,所以楚凡便想起了他,把他任命為流民安置的負責人。 “喲!公子爺您來啦?”看到楚凡和陳尚仁進來,羅大麻子趕緊夾著拐杖站起來招呼。 “你忙你的。我就順便看看。”楚凡制止了他,隨手拿過他面前的賬簿看了看,只見最上面一頁記錄著明天要分發給流民們的柴炭。 雖然楚凡這麼說,羅大麻子到底還是拄著拐杖拉了張條凳過來。用袖子拂了拂道,“公子爺、陳總管,俺這帳篷太簡陋,您二位將就坐坐。” 放下賬簿後,楚凡和陳尚仁並肩坐下。問羅大麻子道,“上次讓你做的統計可做好了?” 羅大麻子點點頭,從書案上一堆賬冊翻出一本打開道,“已經統計完畢……這批流民總計271人……夫妻止得5對,連孩子一塊共計18人……年50以上夫妻3對,鰥寡112人……年15以下129人,其中孤兒124人……年15至50之間夫妻2對、5口,其余18人俱為鰥寡。” 說到這里羅大麻子合上了賬簿,“昨日營造組的謝組長已經來了一趟,說是奉公子爺您的命令。要在終達里那邊的四號定居點安置這些人,卻不知如何安置法,是以來尋俺商議……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做不來工卻又多是單身一人,是安置到一個大宅里還是分散開?還請公子爺示下。” 楚凡听完他的匯報,卻沒急著說如何安置,而是同陳尚仁對視了一眼後笑道,“這尚可喜還真是個人精,送來的全是老弱病殘!……我估摸著那幾個壯丁只怕也是殘疾吧?” 羅大麻子苦著臉點了點頭,“公子爺聖明。那幾位還真是缺胳膊少腿的!” 陳尚仁恨聲道,“尚可喜確乎過分了,竟是利用亦仙你的好意,把這些包袱全塞過來了!” 楚凡微微一笑。站起身在帳篷中踱起步來,“世叔不必縈懷,所謂‘千金市馬骨’,我們就是要通過接納這些老幼病殘向遼東流民們傳達一個訊息︰啥都干不了尚且能在濟州島容身,有一技傍身者那日子還會差了?” 說到這兒他站住腳,笑容更盛。“何況這些人我覺得也不是全無用處,但凡分一小塊地給他們,種點兒蔬菜養點雞鴨總還是可以的嘛……而這些孩子就更是寶貝了,咱們復遼軍乃至東印度公司的未來,可都全在他們身上!” 看到陳尚仁和羅大麻子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楚凡這才把他想了好幾天的安置章程說了出來。 這個章程的核心便是想辦法將這些流民組合成一個個小家庭︰單人不得立戶,不立戶者不得分配宅基地;鼓勵領養孩子,每個家庭除了一畝的基礎菜地外,每領養一個孩子便能多分一畝菜地;所有15歲以下的孩子一律送入小學堂學習,享受小學堂免費提供的午餐;拒絕入學堂者,不僅孩子不核發口糧,家長同樣停發。 所有50歲以上的老人按月分發口糧,口糧的標準是餓不死人;想要吃飽吃好,就得把菜地伺候好,或是多養家禽家畜,乃至紡紗織布都可以。 另外楚凡還強調了一點,那便是鼓勵這些老人乃至殘疾人做買賣兒——不管是擺攤賣吃食還是推磨磨豆腐都可以,所需資金可向羅大麻子的安置辦求借,安置辦根據情況提供低息甚至無息貸款,用于置辦買賣兒的家當或者購買蔬菜種子、家禽家畜的幼崽等等。 當然,實在是年紀太大或是沒有生活自理能力且又沒人願意贍養的,就只能集中到養老院了。 拉拉雜雜說了一大通後,羅大麻子漸漸明白了楚凡的用意,他是要在保障這些人能活下來的基礎上,刺激他們繼續努力工作。 想通了以後,羅大麻子對安置辦今後的工作有了方向,望著楚凡離去的背影,他心中不禁感慨︰公子爺這腦袋到底是怎麼長得?怎麼什麼棘手的問題一到他這里便能迎刃而解? 出了大帳篷的楚凡,徑直朝廣場四周唯一一個修完的建築——小學堂快步而去。 同牛島上的粗陋不一樣,新建成的小學堂用高大的紅磚圍了起來,里面分為了男女兩個校區——男女分開是因為楚凡以及張子玉這個校長實在頂不住工匠們的壓力最終做出的決定。 這也難怪,這個時代男女大防的思想太過根深蒂固,即便是小孩子都要注意,更別說學生中十來歲、正是情竇初開的也有不少了。 進得男校區一看,楚凡不由得點了點頭,只見校門後面便是半個足球場那麼大的操場,青磚鋪就的操場上豎立著單杠、雙杠、沙坑等等體育器材和設施,操場一角更有個木柵欄圍起的靶場,那里面便是學生們學習射箭的所在了。 圍著操場,三面都建起了一水兒青磚黑瓦的校舍,朗朗的讀書聲正回響在校園里︰“人之初、性本善……” 楚凡正興致勃勃的四處閑逛,沉浸在這熟悉的校園氛圍里時,通往女校區的角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楚凡面前。(未完待續。) 第三百五十九章 軍議(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江原道6營1600人;忠清南道4營1100人;京畿道最多,12營共3300人,不過其中10營均是內三廳的,做生意是把好手,打仗嘛……真正戰力強的,是慈江道那3個i營、2個騎營,還有兩江道4個i營、1個騎營,這些都是和韃子交過手的……再加上泉智男咸鏡南道他自己的6個營,總計正軍步卒8500人,騎兵800人,余者輔兵丁壯約有五千,整個征剿大軍計有萬五之數。” 大宅內院花廳現在已經改為了會議室,凌明站在掛著的朝鮮地圖前,正在細細介紹著他掌握的情報,“根據兵曹的武器發放記錄,除京畿道外,其他步營所采之陣型,當為效仿俺們戚少保的鴛鴦陣……上述各營,應有戰車154輛,佛郎機銃及碗口盞300左右,鳥銃500支……不過這只是兵曹的記錄,各營損耗及變賣情況尚未掌握……800騎兵主要裝備三眼銃及長矛馬刀之類,計有戰馬1200匹,也就是說,部分騎兵是一人雙馬。” 參加此次軍議的,除了楚凡、劉仲文和宋獻策外,便是三個步兵營的營長以及偵察大隊的趙海,還有三大艦隊的司令,最後便是許知遠了——這次軍議事關重大,今天只是個踫頭會而已,楚凡打算等六大家的家主都到齊後,再把所有相關人員都召集起來,那才是正式的軍議。 會議室里靜悄悄的,連咳嗽聲都听不到,不少人手里捧著個本子,正用鵝毛筆蘸著墨汁記錄著——這都是跟楚凡學的,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征調令均已發出,要求以上各營匯集漢城,最晚的集結時間是明年正月廿八……不過以朝鮮軍隊的德行,能克期取齊只怕不易,2月中旬能動身就算不錯了……朝鮮水師這次下了血本,不僅濟物浦的5個營全出。還從釜山調了2個營過來……共計有龜船11、戰船26、其他船只118……若是全用以運人,兩次當可全部運完。”凌明指著地圖繼續介紹道。 “光運人肯定不成,糧秣輜重怎麼辦?”葛驃搖了搖頭嘟噥道,他沒記錄。听得卻十分認真,連煙卷快燃完了都沒注意,直到燒到手才跳了起來。 “確如葛司令所說,泉智男的計劃是水陸並進……第一批3000人——其中包括800騎兵——以及部分糧秣輜重正月18從濟物浦起運,直抵濟州城……其余營頭押解剩下的糧秣走陸路經水原、大田、全州、光州到木浦。再從木浦運至濟州……他的計劃是在3月20前全部登陸完畢,4月初向俺們全面進攻。”凌明說到這里,抓起旁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木浦?”第二艦隊司令楊地蛟放下筆仰頭想了想道,“那附近小島暗礁眾多,我們的船都不敢深入,朝鮮水師選這地方佔盡地利呀!” 楚凡一邊記一邊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屋里眾人的表情——朝鮮人來多少其實他都不怎麼擔心,畢竟復遼軍現在已經算是近代軍隊了,對付封建時代的軍隊是有代差優勢的;他擔心的是自己這些手下未戰先怯! 掃視了一圈後,楚凡心下大定。自劉仲文以下,所有營長隊長艦隊司令神情都很自在——畢竟復遼軍自創建以來。還從未打過敗仗,更有寧遠百余人大勝數千亂兵的彪炳戰績,這些將領自然是信心滿滿;如今武器裝備再次升了級,就更讓他們平添了幾分自信,用魯密銃都能打得關寧軍滿地找牙,換了更快更遠的牛島1型對付更加孱弱的朝鮮兵,豈不更是手到擒來? 但屋里還是有個人的神色引起了楚凡的注意,那便是山*東群匪的大當家、耽羅國狂熱的復國者許知遠。 他還是穿得那麼整整齊齊,可慘白的臉色、哆嗦的嘴唇以及不停顫抖的衣袖都把他內心的恐懼暴露地一清二楚。 看他這樣,楚凡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 他的濟州攻略乃至朝鮮攻略中。旌義縣的流官和許知遠是兩個重要的棋子! 兩者都將成為“皇協軍”,不過用處不同︰楚凡準備幫助許知遠復國,並在這個過程中逐步控制耽羅國的實權,而許知遠以降的耽羅國朝廷將成為復遼軍統治濟州島最好的幫手;而朝鮮流官們以及他們組建的軍隊。將成為攪亂朝鮮的急先鋒!原因很簡單,耽羅已經復國,朝鮮人就再沒理由賴在濟州島上了,而他們的理想恰恰便是佔領江華島,救出光海君! 這樣一來,許知遠和旌義流官們便形成了一種既競爭又合作的關系。而平衡雙方之間的砝碼,便是牢牢掌握在楚凡手中的濟州島——當然,楚凡只是有個大概的框架,之所以能設計得如此精巧而又環環相扣,其中宋獻策自然出了不少力。 不過這一切,都要在復遼軍徹底干掉征剿大軍的基礎上——只有完全、徹底、干淨利落將這上萬征剿大軍殲滅,復遼軍才能把兩股勢力徹底震懾住! 不過看許知遠現在這模樣,顯然是被征剿大軍那龐大的規模給嚇壞了,楚凡不僅有些擔憂,這家伙會不會被嚇得縮回漢拿山中去呢? 許知遠確實是被嚇壞了! 凌明帶來的情報讓他想起了八十二年前的那一仗,那是他爺爺和他爹反復念叨過多次,讓他耳朵都听起老繭的一場戰爭。 同泉智男的這個計劃一樣,朝鮮王廷當時征調了萬余正兵,同樣是先鋒從漢城出發,後續部隊自木浦上船;先鋒只有2000人,抵達了濟州城西面都近川河口登陸後,會同被趕出濟州城的朝鮮軍隊居然就大模大樣逼近濟州城5里外下營。 許知遠記得他爺爺一再跟他強調,當時濟州城內,高、許兩家手下兵丁也有七千余人,人數上佔據絕對優勢,更有一半是騎兵;可出城一場野戰,連朝鮮人的大陣都沒踫到便兵敗如山倒了! 血流成河!尸橫遍野! 這是他爺爺反復念叨的一句話,每次都讓許知遠毛骨悚然。 如今,朝鮮人也是同樣的兵力,而復遼軍更是連2000人都沒有! 這仗,還能打嗎?(未完待續。) 第三百六十章 軍議(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盡管已經入冬了,但天地淵瀑布仍在奔涌;白練一般的河水飛泄而下,激起陣陣水霧,也攪動著淵外川的平靜。 金泳太還是坐在他那二人小轎中,跟在一大群  赫赫的流官身後,朝淵外川河口的碼頭走去。 “叮叮咚咚”的打鐵聲、令人牙酸的拉絲聲、“緡榕欏鋇某逖股雍佣園洞 矗  私沃校 鷯咎 焓窒瓶﹦瘟保 懷ゴ啪奕稅慊游枳攀直鄣乃 翟救胙哿薄  鞘敲魅嗣欽詡庸ェ痔 穿過淡淡的冬霧,金泳太能看到一根根又細又長的鐵絲被拉制出來;一塊塊厚實的胸甲被打制出來;整版整版的子彈頭被沖壓出來……這讓他不禁又恢復了幾許信心。 當朝鮮王廷即將征剿濟州島的消息傳到旌義縣時,一下掀起了萬丈波瀾。 一萬五千大軍!王廷精銳!水陸並進! 這樣的字眼刺激著這群流官那敏感而脆弱的神經,而西邊大靜縣那個營頭的蠢蠢欲動更加深了流官們的恐慌;一股“朝廷征剿的是明人,咱們趕緊摘出來”的論調塵囂甚上,迅速在流官中蔓延開來。 關鍵時刻,那位看上去吊兒郎當的國公幼弟朱良臣朱都監下了狠手︰團練營中敢于傳播此類言論的,不管是兵還是官,全被他挨個兒拿下;十多顆人頭落地後,朱都監更是帶著團練營出戰,孤根山下一場大戰,砍斷了大靜縣伸過來的黑手——殲滅百余人,俘獲百余人,大靜縣那個營頭算是殘了! 經此一役,旌義縣內重歸平靜,再沒人敢起二心,老老實實準備對付朝鮮征剿大軍。 對于這種事到臨頭想要作壁上觀的觀點,金泳太和大多數流官一樣,很是嗤之以鼻︰這個時候想要和明人劃清界限?晚啦! 尤其是金泳太,作為經手具體細務的最底層的官員。他很清楚旌義縣現在離開明人的話,立刻就要崩潰——別的且不說,光是官吏俸祿這一塊,現在完全是靠明人的借款在支撐! 金泳太本以為靠著今年的馬課能一舉清償明人借款。可他還是低估了這幫子流官的大手大腳——團練營擴編了兩百人,而各個衙門也在不停的進人,一下多了幾百張吃飯的嘴巴,使得馬課剛征上來便花得干干淨淨! 這下別說還債了,為了維持各衙門的運轉。金泳太只得再次向明人舉債,看著賬簿上那蹭蹭蹭往上漲的利息,金泳太愁得白頭發都多了幾根——這麼多債,啥時候才能還得清呀?! 一想到這事兒金泳太便愁眉苦臉,就連到了淵外川河口上船時都心不在焉,差點被絆倒。 “金兄小心!”幸得旁邊的全智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上得船來,全智泰一看他那緊鎖的眉頭,便知他又在為銀錢的事情發愁,不由得笑罵道。“金兄還在擔心那些債務?” 金泳太搖搖頭嘀咕了一聲,“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咱們現在已經欠了近萬兩銀子了,每個月光利息都是二三百兩!” “才多少點兒錢呀!值得你愁成這樣?”全智泰笑得直打跌,“等到咱們上了江華島,重扶聖主進了景福宮,這點錢還不是毛毛雨?” 說完他再不理金泳太,扶著欄桿望著漸漸變小的旌義縣城自言自語道,“目下最關鍵的,是這場軍議……此戰若勝,定能叫李那逆賊膽寒……到時咱們順勢而為。江華島必能一鼓而下矣!” —————————————————————————————————————————————————————————— 就在旌義縣眾流官往水山大宅趕去的時候,濟州島東北面明水洞附近的碼頭上,一艘廣船正緩緩靠岸。 系好纜繩,放下踏板後。一位三十多歲,目光如鷹般銳利的中年人緩步上了岸,不用說他便是從傻豪吹睦罟耍 硨蟾諾模 橇硪晃患抑餮釤焐 來迎接他們的是明水洞其他三位家主——林三娃已經去水山大宅了——帶著的六大家的小字輩們,都是在東印度公司和復遼軍中有點面目的人物。一共有五十多位,將個小小的碼頭塞得滿滿的。 一番寒暄之後,眾人簇擁著二人順著青石板路,來到了李國助新建大宅的花廳中坐定。 揮退下人之後,花廳中一下安靜了下來,大伙兒都知道,事關六大家未來命運的討論馬上就要開始了。 自從朝鮮即將征剿這事傳開,六大家中眾人早議論紛紛,可因為李、楊二人尚在傻海 饈鹵鬩恢泵桓齠 邸  圩世 釤焐 祝宦窞盜Γ 罟 祝 瞬輝冢  頤橙瘓齠  “我倆這次來,以後就不準備走啦!”李國助輕啜了一口清茶後,輕聲道——聲音雖小,卻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陣波瀾︰他這話就是在表態了,要與楚凡共患難! “地猛你個小王八蛋,出來!”李國助話音剛落,身邊的楊天生把茶碗重重一放,厲聲喝道。 人群中一位二十上下的年輕人煞白著臉站起身走到楊天生面前,低著頭輕喚了一聲,“爹!” “跪下!”楊天生瞪著他喝道,見後者乖乖跪倒在地後須發俱張地喝罵道,“你可知道做錯了什麼?……大敵當前不曉得好好****的舟,一天到晚嘴里嚼得都是什麼蛆?……什麼叫沒事招惹朝鮮干嘛?什麼叫這下完蛋了?什麼叫不當炮灰?” 說到這里楊天生氣不打一處來,猛地狠狠踹了這個叫楊地猛一腳,“逆子!你楚凡哥地蛟哥抬舉你,讓你當這個海雕號的船長,你就這麼拆台?……你個忘恩負義的混賬!你忘了你爹這條老命是誰救下的了?老子今天不揍死你!” 楊地猛不提防,被一腳踹翻在地,捂著腦袋直哼哼,“爹!別打啦!我錯啦!再不敢啦!” 眼看楊天生氣得三尸神暴跳,到處找東西還要揍楊地猛,李國助趕緊起身拉住了他,環視了一圈屋內眾人,這才緩緩開口道,“看來我們是老啦,說話也沒人听啦……信上我倆反復說了多少次,全力配合,全力配合!可偏偏還有人像這小子一樣,嘀嘀咕咕說那些混賬話!” 說到這里,他緩步在屋里踱了起來,一一瞪視那些小字輩們,“自打新姑爺來了傻閡院螅 勖塹昧碩嗌俸麼Γ苦牛慷紀耍俊  鸕那也凰擔 饈欽餉魎 粗茉餳蓋 甑兀 夏畝胰ュ俊  瀉麼κ鄙焓鄭 緩麼κ彼跬罰 斕紫履畝姓庵值覽恚 忝塹故撬鄧擔坑窒氳***又想立牌坊?……我告訴你們!我李國助這兒就過不去!……一個個鼠目寸光!就真看不懂?這一仗打下來,咱們六大家在這濟州島就算生了根!……萬世基業啊!萬世基業懂不懂?都他娘給我上點心!” 隨著他的咆哮聲在屋里回蕩,那些曾起了異心的小字輩們紛紛紅了臉,露出了羞慚的表情。(未完待續。) 第三百六十三章 軍議(五)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順便給『起點』515粉絲節拉一下票,每個人都有8張票,投票還送起點幣,跪求大家支持贊賞! “鄭芝龍?!” 原本安坐如堵的楚凡一下撐著扶手歪向了右邊,仿佛一只發現了老鼠的貓一般,兩眼熠熠發光,“他能解決鐵料問題?” “他不能!但他可以救急。”坐在右手邊的李國助微笑道,“天下之私鐵,泰半匯聚廣東佛山……閩、粵、湘、桂四省之鐵礦,冶得粗鐵後,想方設法運至佛山出售,佛山各爐頭再將之精煉,或煉成鐵錠、打制農具,再行銷各省……其中不少鐵錠,便是通過大員轉道銷往倭國……據老夫推算,經鄭一官之手的鐵錠,每年至少20萬斤!” 听到這個數字,楚凡不由得心中一喜——看來鄭彩這趟傻褐 惺棧癲恍。 罟獯翁岬街VХ儼揮媚切 永闖坪裊耍 懷閃艘醞木沙啤爸R還佟保歡VХ種芯尤揮姓餉炊 細盟瓜延危   鉅幌耄 喚摯嗔肆常 爸VХ種刑瞎倘徊簧  贍嵌際怯泄潭 餒涼倘碩 旱模 勖悄芘﹫炊嗌傺劍俊 李國助呵呵一樂道,“賢佷大可不必擔心,我等行商之人,怕只怕沒有門路,但凡有了門路,再能略抬抬價,哪里還怕買不來東西?……據老夫推算,鄭一官每年如此之量,只要他願意幫忙,一兩個月之內弄來個十萬斤鐵料當不是難事!” “十萬斤?”楚凡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這個數字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一直以來,搞鐵料都無比艱難,讓他心里都有了陰影了。定了定神方才說道,“如有十萬斤鐵料,足敷牛島基地當前只用了!……只是鄭芝龍會幫這個忙嗎?” 他話音剛落。坐在李國助右手的楊天生眼楮一瞪道,“他敢不幫!……奶奶的上次從福建一路追殺我這賬。老子還沒跟他算呢!……現在荷蘭人和劉香兩頭夾他,這小子也是逼急了才會派鄭彩來……說是要賠罪,天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兒?老子門都沒讓他進!” 楚凡一听便明白了,這倆大佬在傻漢獻攀且桓齔 熗騁桓齔 諏常 蘭瓢迅鮒2蝕耆嗟毓磺海 “不在關二爺面前三刀六洞,他鄭一官就想把這梁子揭過去?門都沒有!”楊天生說著說著火頭又有些上來了,末了嘆了口氣道,“若不是這次朝鮮人來得凶狠。鐵料又確實缺得離譜,老夫才不願這麼輕輕松松放他過關呢!……賢佷,我們已經商議過了,天大地大,眼下怎麼擋住朝鮮才是最大……我們也都明白,沒了鐵料,復遼軍還真玩不轉……所以我們六個家主決定聯名給鄭芝龍寫封信,但凡他能幫著咱們過了這一關,以往的恩恩怨怨咱們一筆勾銷!” 他這話一說,楚凡不由得便有些鼻酸眼熱——六大家家主個個都是這東海海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哪會輕易向誰低頭?更別說楊天生還有被追殺之辱了! 現在為了解決鐵料短缺的問題,他們居然肯向鄭芝龍低頭,別的不說。這份人情那可是沉得不能再沉了! 想到這里,楚凡站起身,恭恭敬敬朝二人作了個揖道,“各位叔伯為復遼軍竟能做出如此犧牲,請受小佷一拜……凡不才,帶累各位叔伯受辱,在此代復遼軍數千將士衷心道謝!” 李國助、楊天生二人對視一眼,目光中滿是慰藉和意外,等楚凡重新落座後。李國助方才捋須說道,“賢佷何必多禮。你與大姑好事將近,咱們還不都是一家人?復遼軍之事便是我六家之事!老夫一上島。便已號令下去,舉凡六家之人,不從賢佷號令者,逐出家門!” 楚凡這下更加感動,仰天長嘆道,“想我楚凡,不過登州一秀才耳,何德何能,竟得諸位叔伯如此看重……思之不免愧殺!” 李國助見他感嘆,稍一思忖沉聲道,“賢佷此言太過自謙了……老夫不妨直言相告,當初賢佷提出水師重組方案時,老夫與其他5位家主曾連議了三天三夜!” 說到這兒,他看了看楊天生,後者立刻會意,接著說道,“所議者,無非便是賢佷想做何事?能否做成?” 李國助這時微微傾斜身子,湊到楚凡面前輕聲道,“賢佷,你所求者,怕不止是個區區東海王也!” 楚凡听得心中一震,他對朝鮮、日本乃至遼東的打算,除了同宋獻策討論過以外,還沒和其他任何人說過;現在卻被李國助一口道破,難免有些尷尬。 “自傻合嗍斷橢兌岳矗 橢端魎  薏蝗美戲蚰酥了屑抑  錟  崩罟底潘底徘椴蛔越⊥坊文雲鵠矗 路鷦諂肺凍駁哪切└食允錄# 跋紉匝灘荽蟯ㄙ涼搪罰 潭空寂5海 醞悸 現   說仁錄# 惺粞俺# 氳背蹺已沾蟾繅嗍僑鞜四被  接辛舜笤鄙秸   輝螄橢妒章A啥 髏瘢 踔烈歡僨巴  蚴哿福 從植煌己窶瘢 慈夢業勸偎疾壞悶浣飭恕  爸糧戳刪桑 還畝螞閡逑兀 僬礁裁鶿 攪遙 業確講嘔腥淮笪潁  “賢佷,你這是在下絕大一盤好棋呀!”沒等李國助繼續,楊天生已經神采飛揚的接了過去,“搶朝鮮濟州島以為根基,用煙草、玻璃、雪花糖賺來的銀子養軍,靠遼東流民充實營伍,逐步壯大復遼軍……旌義縣不佔而佔,啟用朝鮮流官,重立朝鮮營伍,借其復闢之心使為先驅……下一步就該是搶佔江華島助光海君復闢了吧?” 楚凡此刻已是听得目瞪口呆了——這些確實是他和宋獻策的謀劃,不曾想卻被六大家剖析得分毫不差,一時間他竟不知如何對答了。 “光海君一旦復闢,面對據有朝鮮全境的李,可謂勢單力薄,”李國助此刻已是興奮地紅光滿面了,“為求自保,只能借力復遼軍,以復遼軍之卓絕戰力,席卷朝鮮可謂易如反掌……朝鮮既下,遼東韃子當是賢佷下一個目標了!” 說到這里,李國助疑惑地望著楚凡,問了一個他幾乎無法回答的問題。 【馬上就要515了,希望繼續能沖擊515紅包榜,到5月15日當天紅包雨能回饋讀者外加宣傳作品。一塊也是愛,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續。) 第三百六十四章 軍議(六)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順便給『起點』515粉絲節拉一下票,每個人都有8張票,投票還送起點幣,跪求大家支持贊賞! 為什麼一定要打韃子? 李國助提出的這個問題讓楚凡感覺有些難以回答。 雖然韃子在過去的十多年屢敗明軍,可在大明朝野看來,他們不過是一群武力超群的野人;大明只不過是打了盹,才讓這群野人佔了遼東;一旦大明醒過來,滅掉韃子奪回遼東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楚凡沒法告訴李國助,正是這群他們眼中的野人,將在15年以後入關定鼎,強迫所有漢人腦袋後面都拖上那根豬尾巴! 即便楚凡現在在他們眼中極其不一般,他要是敢這麼說的話,還是會被所有人看做精神病! 但他卻必須要給李國助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好不容易才把六大家攬入麾下,對方最關心的,便是復遼軍這個團隊未來的發展方向,這上面可不能馬虎! “無他,替天行道也!” 猶豫只是一瞬間的事兒,楚凡很快找到了借口,“遍觀當今之天下,凶強霸道、殘民以逞者,無過于韃子……朝廷屢戰屢敗,喪師失地,遼東百姓,流離失所……朝廷既無力光復遼東,又無法妥善安置遼民,此天以百萬遼民付我!……正如國助叔所言,底定朝鮮之後,我將親率復遼軍北伐,與韃子決一死戰……遼沈光復之日,便是百萬遼民歸心之時……韃子既滅,關內更有何人是我敵手?” 他這番話听得李國助、楊天生二人頻頻對視,臉上都是一副“果然不出我等所料”的表情——他們在傻禾致窞保 悴虜獬倉 哉瞍邢犰L>褪且 蛺煜氯酥ゲ鰨 戳刪攀親釙空擼 源送迕魍 W鈧找煌程煜攏歡罟 玻 揪褪怯巫 誄   戎 獾囊靶牟   恕<仁強闖雋順燦形識μ煜碌囊靶暮捅廄  勻恍母是樵缸匪媯 ┬桓觥胺餛摶褡印鋇墓 畹匚弧 所以等到楚凡話音一落,二人再不猶豫,翻身跪倒,恭恭敬敬三叩首道,“老夫不才,願附主公驥尾。替天行道!” 他倆陡然從叔伯變成了下屬,讓楚凡一時難以適應,趕緊起身把二人扶起來,口中遜謝道,“二位叔伯行如此大禮,凡如何當得起……快快請起!” 三人又是一番客套,這才重新入座,李國助再次提起了鐵料一事,“主公,依屬下之見。鄭一官此番必定會出手相助,只是這一關過了之後,咱們復遼軍的鐵料。還需從長計議。” “不錯,”楚凡點點頭道,“我復遼軍與當今任何一支軍隊都不同,極其依賴鋼鐵……無論是火銃還是虎蹲炮,乃至手榴彈、半身甲,均需消耗大量鐵料……國助叔可有何良策?” 李國助對此顯然已經思考過了,此時毫不猶豫的答道,“若要徹底解決此事,唯有佔據鐵礦一途……我大明雖則鐵礦眾多。可均在內陸偏遠之地,我等雖能縱橫海上。對此卻是鞭長莫及。” 他這話說得楚凡暗暗點頭——楚凡不是不知道要解決鋼鐵原料問題,必須要控制煤礦和鐵礦;可是他的記憶中。中國大地上煤鐵資源豐富的地區,要麼遠在內蒙、陝西等地,想要開采就先得把大明朝廷干掉;要麼就是在東北,那可是韃子的地盤! 唯一一個有可能的地方便是海南島的石祿鐵礦,可現在別說復遼軍水師的勢力還達不到那里,即便以後和鄭芝龍結盟、海路暢通了,如何控制、如何開采、如何運輸這些問題每一個都困難重重,短時間內根本解決不了。 “大明的礦山指望不上,可這朝鮮的,咱們卻還能打打主意!”李國助這話讓楚凡眼楮一下亮了——對于朝鮮,楚凡實在不是很熟悉,他都不知道朝鮮居然還有鐵礦。 “據屬下所知,東江鎮駐扎的鐵山附近,便有不少鐵礦,”李國助越說越興奮,語速明顯快了起來,“而東江鎮在朝鮮,地位極是超然……彼等為謀皮貨人參之利,時常深入朝鮮內地采掘……朝鮮王廷畏其勇力,對此睜只眼閉只眼,從未多加干涉……皮貨人參尚且無礙,這鐵礦開掘只怕也當如此……主公若能以利誘之,讓其以鐵礦換糧食,一來可立解我復遼軍鐵料匱乏之窘境,二來可使東江鎮多一條財路,便可養活更多的遼東流民……一舉兩得的美事,相信毛大帥必會欣然應允!” 他話音未落,楚凡已是激動地站了起來。 這話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早知道東江鎮就佔著鐵礦山,他楚凡還愁個什麼勁兒? 李國助說一舉兩得,在楚凡看來還遠不止這些好處︰首先鐵礦石貿易能極大地增強復遼軍和東江鎮的經濟聯系,對日後吞並消化東江鎮有顯而易見的好處;其次東江鎮開掘鐵礦,同朝鮮王廷的矛盾也必然會激化,復遼軍不聲不響便能多一個對付朝鮮王廷的有力幫手! “妙計!妙計!”楚凡興奮地在屋里轉了一圈後笑道,“我這就給尚可喜寫信,試探一下他對這事的態度。” 李國助卻站了起來拱手道,“主公,此事孔非一封信所能解決……屬下不才,願親往廣鹿島走一趟,面見尚將軍,請他代為引見毛大帥,為我復遼軍敲定此事。” 見他主動請纓,楚凡心中極是欣慰,連連點頭道,“如此就要辛苦國助叔走一遭了!”說完他轉向了楊天生道,“天生叔,還有一事需得辛苦你。” 六大家既是徹底臣服了,楚凡當然就不再客氣,把復遼軍亟需擴編,卻又無人可招的困境合盤托出,要求楊天生想辦法招一千人作為後備兵源。 楊天生慨然領命,他估計明水洞現有的人手中能招到三四百人,其余的六七百人,就只能從福建去招了。 送走李、楊二人,楚凡心情大好——目前最大的兩個難題迎刃而解不說,六大家終于徹底表明了心跡,這才是最讓他興奮不已的事。 凝望著窗外漢拿山巍峨的身影,楚凡不禁喃喃自語道。 “下一步,是該認真籌劃一下這一戰怎麼打了!” 【馬上就要515了,希望繼續能沖擊515紅包榜,到5月15日當天紅包雨能回饋讀者外加宣傳作品。一塊也是愛,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續。) 第三百六十七章 新仇舊恨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跟著陳尚仁進來的陌生人是鄭家的人,同時還有一位他們救下的幸存者;幸存者便是在海中漂了2天的年輕人,是第二艦隊銅雀號的水手,而銅雀號正是為駛往長崎運送今年最後一批煙草的商船護航的。 “……出航兩天後,我們繞過了五島的海岬,沒走出多遠便遇上了荷蘭人,”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兩天讓年輕人生了一場大病,現在仍是連連咳嗽,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斷斷續續地描述著李靖號的戰斗經過,“三艘大蓋倫,比咱們的金鳳號還要大一圈……發現荷蘭人後,我們船長立刻通知商船順風先跑,同時忙著搶佔上風位……荷蘭人的大蓋倫火炮很多,每艘估計在40門左右,單側都有18門……他們的戰術也很刁鑽,兩艘橫在我們的下風口,另一艘則繞到了側面……我們船長見商船已經跑遠,對方又擺出個包圍的態勢,于是調轉船頭打算從下風口那兩艘船的旁邊繞過去……剛剛調完頭,荷蘭人的炮就響了,那是我們挨得第一輪攻擊……” 他說到這里時,楊地蛟插嘴問道,“當時雙方距離多少?” 年輕人恭謹地回答道,“回稟司令,目測在3到4里左右。” 楊地蛟眉頭一下皺了起來,輕輕嘀咕了一句,“這麼遠?”然後他示意年輕人繼續。 “也是我們運氣不好,這麼遠的距離,對方才打了兩輪齊射就把我們傷著了,”年輕人說著說著搖了搖頭,一臉的惋惜,“我們的翼帆剛張開,就被一發炮彈擦上了,正好把左側翼帆的下橫衍砸斷了……不過我們船長還是按照原計劃穿插,從大蓋倫的前方穿了過去,還回敬了對方兩發弩炮,不過效果不大……之後便是順風鼓滿帆跑了。可那三艘大蓋倫上的紅毛真厲害,轉向非常快,一左一右貼著便追了上來……我們左翼帆雖然傷了,可速度上並不吃虧。要逃掉原本問題不大的……” 說到這里,年輕人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喘了好一會兒緩過勁兒來,咬牙切齒地說道,“可我們怎麼都沒想到。陳衷紀和島津家的船早在幾十里外埋伏好了!……之前順風跑的商船還是沒能跑掉,我們看到的時候,它已經被島津家那艘蓋倫船俘虜了!” 听到又是陳衷紀和島津家,楚凡看了看葛驃和楊地蛟,三人眼中的殺氣有若實質般糾纏在了一起。 “我們船長當時就氣炸了,也不管對方有七八艘船,對準我們的商船便沖過去了,”年輕人說到這里眼中已經開始閃爍著淚光了,“那可都是我們的兄弟,怎麼可能扔下不管!……大伙兒都像瘋了一般拼命發射弩炮。幾輪下來便把島津家那艘蓋倫船的帆全炸掉了……可這下也讓我們銅雀號陷入了重圍,陳衷紀把他的四五艘船攔在我們的航向上,堵得死死的!” 楊地蛟咬牙迸出了一句,“漁網戰術!” “前面有陳衷紀,身後的荷蘭人也貼了上來,島津家的那艘蓋倫船也在不停地開炮,”年輕人此刻已是泣不成聲了,“我們銅雀號就在那巴掌大點地方里打轉,炮彈像雨點般砸過來……腰舵最先被打壞,然後是船尾的副桅整個被鏈彈絞斷。船頭也挨了一發,鼻子都打沒了……我是在右翼帆斷的時候被掃下海的,當時一根繩子重重地抽在我後腦勺上,我眼一黑便暈了過去。一頭栽進了海里……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漂出去很遠了,可那炮聲還在響,回頭看時,我們的銅雀號船頭高高的翹著,已經在開始下沉了!” 早已泣不成聲的他突然跪倒在楚凡面前。嚎啕道,“姑爺!你要為兄弟們報仇呀!兩艘船上百號兄弟,就這麼沒啦!” 楚凡嘴角一抽一抽地伸手扶起了他道“你放心!血債血償!陳衷紀、島津家、荷蘭人,總有一天我會他們的人頭來拜祭這些死去的兄弟!” 事情已經了解清楚,除了陳尚仁、葛驃、楊地蛟以及鄭家那位領頭的人外,其他人先行告退了,花廳里一下安靜了下來。 鄭家那位領頭的也是個年輕人,名叫莊則仕,乃是鄭芝龍側室的弟弟;他先是把鄭家船隊如何發現並救起這名幸存者,繼而立刻改變航向駛來濟州島的經過說了一遍;說完後話風一轉,將荷蘭人企圖封鎖長崎、平戶的事情詳細描述了一番。 “……荷蘭的台灣總督彼得的兒子被濱田彌兵衛抓到日本後,其人便已歇斯底里,”莊則仕簡略地敘述了日荷之間矛盾的來源,即所謂“濱田彌兵衛”事件後說道,“先後將三艘大蓋倫戰艦派往長崎、平戶外海,並勾結島津家與陳衷紀,企圖通過封鎖逼幕府低頭,釋放其子並重開荷蘭商館……起初其尚且畏懼幕府水師,至十月與幕府水師在長崎外海沖突並逼退對方後,越發膽大妄為……舉凡朝鮮、大員乃至貴軍的商船,統統不加區別加以攻擊,為禍日烈!……此番貴軍又失兩船,則仕不才,願與貴軍攜手,共擊紅毛!” 楚凡當然早知道日荷矛盾的來源,只是荷蘭人封鎖最大的受害者是鄭芝龍,所以即便之前六大家有兩艘小船被荷蘭人俘獲,他也沒有立刻報復,就是因為不願給鄭家當槍使;現在一來和鄭芝龍結盟已經有眉目了,二來荷蘭人這次真是觸踫到了楚凡的底線——上次陳衷紀、島津家追殺顏如雪的仇還沒報呢,這次又來這麼一手,新仇舊恨加在一起,該算筆總賬了! 打肯定是要打了,卻也不能便宜了鄭芝龍,楚凡略一思索後問莊則仕道,“莊兄弟,荷蘭人此番封鎖長平兩地,貴方只怕損失慘重吧?” 莊則仕畢竟年輕,沒去細想楚凡話里的意思,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確是損失慘重,五個月的時間我們丟了十七條船!” 楚凡皺眉道,“荷蘭人船堅炮利,莊兄弟手中止得三船,即便算上我復遼軍所有戰艦,恐怕也非敵手……攜手之事,還需同飛黃將軍商議,請他多派些戰船方能萬全!” 說完他也不顧莊則仕一臉錯愕的表情,端茶送客了,臨走時卻向陳尚仁遞了個眼色,後者會心一笑,領著莊則仕出去了。 楚凡相信,在陳尚仁的幫助下,這個鄭家的毛頭小伙會明白的。(未完待續。) 第三百六十八章 出征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日升碼頭旁,楚凡正駐馬觀望。 碼頭南面的港灣中,桅桿林立,仿佛一夜之間從海面上長出了一片森林——這是準備出征的特混艦隊在集結。 特混艦隊以金鳳號為旗艦,主力是第一艦隊朝陽號等六艘戰艦,再加上另外兩支艦隊中的六艘戰艦,全部都是經過改造的。 東南方向,兩艘戰艦正朝著日升碼頭駛來,那是第三艦隊的岳飛號和郭子儀號——林三娃和他的岳飛號被留下來看家,而郭子儀號則是特混艦隊最後一艘尚未歸列的戰艦;等郭子儀號靠岸裝好彈藥和物資後,特混艦隊就將出發了。 楚凡正看著呢,劉仲文和陳尚仁聯袂而至,二人既是來給他送行,也是來匯報的。 “亦仙,莊則仕終于開竅了!”陳尚仁剛剛勒定戰馬,便笑呵呵地說道。 “他要再不開竅,這次出征就不帶他們鄭家玩兒了!”楚凡冷笑一聲道。 “這小子還是太年輕,費了我多少口舌,”陳尚仁笑著搖搖頭道,“總算是明白了,想要咱們復遼軍出頭幫他鄭家打荷蘭人怎麼都得表示表示……他已經寫信給鄭芝龍了,信我看過了,該表達的意思都表達了。” 楚凡點點頭,“那就成,我也不指望鄭芝龍給多少好處,有個態度就行。”說完他扭頭吩咐豆豆道,“你派個人去通知莊則仕,讓他的船跟在咱們艦隊後面……這一戰也讓鄭家看看,咱們復遼軍的水師到底有多強!” 安排好鄭家的事情後,楚凡問起了戰備情況。 距離上次軍議結束已經過了二十來天了,各方面的戰備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元行宮的修復工程比預想的要快,這主要得益于旌義縣征發的一千五百多民福 約昂耗蒙街寫粘隼吹囊磺I俁嗌矯瘛T偌由現  叛抖吹哪撩褡 停 詈笞芄燦薪  嗽誄律腥適窒旅 睿晃 爍瞎サ冢 律腥矢欣吹娜絲 雋艘蝗杖屯餳文錢的待遇。在這濟州島上可算是非常優厚了,自然吸引了大批冬日里無所事事的貧苦人們——當然。那些俘虜們除外。 漢拿山中的整編也出乎楚凡的意料。宋獻策帶進山的,除了幾十個用于訓練的小隊長外,還有劉仲文的騎兵營;一進山,這位矮道人便展現了他心狠手辣的一面,一天之中砍了七個匪首的腦袋,還捆了三十多個敢于反抗的馬匪扔到元行宮的工地上;有了許知遠的全力配合,宋獻策很快震住了場面,將幾十股馬匪全部打散。擇其精銳編成了一支400人左右的騎兵營——耽羅營正式成立了,隨即按著復遼軍的訓練操典開始了訓練;訓練上了正軌後,劉仲文便帶騎兵營撤離了,回來正好趕上送楚凡出征。 解救漢奴的行動也是以殺戮開場的。 朱良臣挑選了旌義縣東面一個名叫漢南里的小村開刀——這個村子兩百多人全都姓姜,其族長對明人極端仇視,從柳勝海死後便四處串聯,企圖聯合其他大族驅逐復遼軍;他的這些作死行為實在像一只能殺給猴子看的好“雞”。 具體行動是由全智泰指揮的——五百多團練營直撲漢南里,把個小山村圍了個水泄不通;先是喊話,讓這族長釋放村子里五名漢奴,對方不從後旋即發起了進攻。短短半個時辰便結束了戰斗,包括族長在內的72人被當場擊斃,而其他姜姓族人攏共137人不論老幼也全扔進了元行宮的俘虜營;而那5名漢奴便成了這次行動解救的第一批人。被送到了水山大宅。 漢南里的屠村行動狠狠地震懾了周圍的大族們,第二天便有好幾家大族通過各種渠道聯系金泳太,表示願意釋放漢奴;金泳太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親自帶人去往各家談判,讓對方派子佷加入團練營以保證不再搗鬼。 當然還是有執迷不悟的大族,朱良臣已經擬出了一份名單,如果到了預定的期限對方還是毫無動靜的話,團練營就準備大開殺戒了。 “……騎兵營已經做好準備隨時應援了,”劉仲文淡淡地說道。“不過俺估計用不著俺們出手,那些說是大族。丁口最多的也就一兩百,團練營要是連這都拾掇不下來。干脆解散算啦!” 楚凡已經下了馬,負手站在海邊道,“團練營還是有戰斗力的,畢竟李敏鎬、全智泰他們都是沙場老將了……不管怎樣,這次一定要清理干淨,千萬不能出現咱們在前頭打,這幫家伙在背後捅刀的情況!” “俺理會得!關鍵時刻俺會出手的!”劉仲文重重點了點頭,繼而放低了聲音道,“現在都已經是臘月二十三,沒幾天就要過年了,初八就是你和顏姑娘的大好日子,你可千萬要趕回來!” 楚凡听他說的這麼隱晦,心中不免滿是感動,笑著安慰他道,“黑牛,你只管放心吧……說是打仗,其實我不過就是在後面壓陣而已……為這事葛叔和化龍兄還和我約法三章呢,金鳳號只能在後面觀戰,否則不讓我跟著去呢!” 劉仲文看了看港灣中金鳳號那巨大的身影,臉色總算好看了些,“俺也就是瞎操心,就俺們水師這戰力,打幾艘荷蘭船還不是手到擒來?……俺們就在家里,坐等你們的捷報頻傳!” 楚凡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對嘍!三艘蓋倫船而已,還怕收拾不下他?” 說完他收起笑容,沖眾人拱拱手道,“我這就要上船了,家里的事情就要拜托諸位多操心啦!” 他話音剛落,港灣中便傳來了低沉的海螺聲,這是在宣告特混艦隊完成集合,正式準備出征了。 楚凡再不耽擱,上了一條小舢板,朝金鳳號劃去;順著網繩爬上金鳳號的甲板,他剛來得及理了理弄皺的衣衫,便听整個特混艦隊十三艘船上整齊地發出一片嘩然聲。 這又是發生了什麼事兒?(未完待續。) 第三百七十一章 千里鏡中的小黑點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小雨夾著雪粒兒又開始時有時無地飄灑起來,整個天空灰蒙蒙的,讓人心情莫名地感到壓抑。 還好風不是很大,陳衷紀掃視了一眼旁邊島津久雄的那艘蓋倫船,從拍打船身的海浪上估計,浪高應該不超過三尺——這種風力和海況,正是航行和海戰最佳的狀態。 可對于船上生活而言,這種又冷又潮的鬼天氣最合適回船艙里舒舒服服摟著女人睡覺,不過陳衷紀現在一點這樣的念頭都沒有。 他現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荷蘭人強大的戰艦讓這次海上狩獵變成了一件極其輕松愜意的事情——不管風向如何,不管獵物來自哪里,也不管對方是空載還是裝滿了貨,最終都會被蓋倫船趕到他和日本人織就的大網之中,乖乖束手就擒。 短短幾個月,陳衷紀分到手的戰利品已經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白花花的生絲、大包大包的茶葉、整箱整箱的瓷器、卷得厚厚實實的布匹…… 更讓他無比舒心的是,以往最難處理的銷贓問題現在一點兒不用他操心——島津家什麼東西都要!于是乎這些戰利品連過手都不用,便被島津家換成了沉甸甸的銀判! 除了這些,陳衷紀還分到了雖然破損但稍加修理便能用的2艘福船、3艘廣船,以及他最短缺卻又舍不得花錢買的6磅佛朗機炮、碗口盞、鳥銃等等武器。 相比銀子和貨物,船只、武器才是陳衷紀更加看重的——他打算等這一票做完後回福建老家一趟,再招些人手後,他的實力至少要翻一番! 本來戰利品中還有口徑更大威力更強的火器,卻都被荷蘭人強行搜走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誰的拳頭大誰就有資格發號施令,三角聯盟中荷蘭人實力最強,這也是陳衷紀和島津久雄不得不退避三舍的原因。 武器也還罷了,荷蘭人對待那些被俘的明人就更讓陳衷紀腹誹不已——荷蘭人的老大亨特爾少校還好一些,偶爾能留幾個明人俘虜扔給他。那位紅胡子的範奧斯特簡直就是個殺人狂魔,任何船只只要被聖保羅號逮著,上面就別想見著活人! 這讓陳衷紀相當抓狂——因為被殺的那些明人大多是閩浙一帶,都是刀口上討生活的。陳衷紀只需要稍加籠絡便能轉化成自己的小嘍 蝗羰悄懿簧鋇畝疾簧保 輪約頭值哪艘福船只怕都已經修好了! 想到這里,陳衷紀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抓起腳下的皮囊狠狠灌了一口龍舌蘭酒——這是亨特爾送給他的禮物。 為這事兒陳衷紀也跟亨特爾交涉過,可人家哼哼唧唧了幾聲便把他打發了。根本就沒當回事兒! 這就是實力不如人的無奈了,陳衷紀很清楚自己跟荷蘭人之間的差距是全方位的︰船沒人家大,帆也不如人家,火炮就更沒法看了,連人家的邊都摸不上;陳衷紀不懂得什麼叫代差,但以他多年海戰的經驗看,那就是荷蘭人的戰艦想怎麼打他就怎麼打他,而他想打荷蘭人的船,那就叫老鱉嗅咸魚——嗅鯗(休想)! 要想和荷蘭人平起平坐,那就得有和聖保羅號一樣的精銳戰船;想到這里。陳衷紀不由得扭頭看了看旁邊島津久雄的那艘船,心里憤憤不平。 經過這麼長一段時間,陳衷紀總算是看清這個紈褲子弟的真實面貌了︰三句話離不了女人,見到稍有點顏色的便走不動道;有事沒事便扯出他島津家的大旗狐假虎威,開口閉口我爹如何如何、我爺爺如何如何;遇到軟弱者便趾高氣揚不可一世,遇到強橫者便畏畏縮縮一副慫樣……總而言之整個就是糊不上牆的爛泥! 尤其讓陳衷紀煩不勝煩的是,這家伙只要有機會都要逮著他翻來覆去的問顏如雪的事情,半張著嘴口水淋灕一副白痴樣兒,著實讓陳衷紀打心眼里瞧不上他——大丈夫有權有勢了還怕沒女人?何必為個女人神魂顛倒? 雨雪又急了起來,雪粒兒灑在硬帆上唰唰直響。陳衷紀又啜了一口龍舌蘭酒後,舉起了千里鏡搜尋起那三艘荷蘭船的身影來。 鏡頭中很快出現了聖保羅號那模糊的身影,陳衷紀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什麼時候,自己也能擁有這麼一艘精良到極點的戰艦啊! 手一抖。鏡頭一下晃開了,眼前依稀一個黑點快速閃過,似乎是在極遠的天空中懸浮著。 陳衷紀那被酒精麻醉了的意識里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那是什麼鬼? 就在那黑點在陳衷紀千里鏡中一閃而過的時候,離他七八里遠海面上的聖保羅號上,範奧斯特正在研究海圖。 經過一天一夜的航行,範奧斯特確信他們已經到了長崎南邊的海域了——這里正是他們伏擊大明商船的最佳狩獵區。 “報告船長。勇氣號升起了信號旗,通知我們降主帆副帆,緩速巡航。”他正琢磨著自己的具體位置呢,手下一名水手蹬蹬蹬跑來報告道。 範奧斯特一下便知道自己的確切位置了——肯定是位于長崎西南八十海里左右的位置,已經是預定的伏擊點上了;亨特爾手上有這個時代最精確的六分儀,能準確的測出經緯度。 “執行!” 範奧斯特頭也不抬的哼了一聲——他對自己的判斷很是驕傲,沒六分儀我不也一樣估算出了大致位置? 甲板上收帆的聲音還沒停息,蹬蹬蹬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主桅桿上的望手,“報告!船長,天空中……天空中……!” 望手似乎很猶豫,這讓範奧斯特很不耐煩的抬起了頭,“嗯∼∼?” 望手這下更加驚惶了,結結巴巴地回答道,“船……船長……你……你還是……自己看看吧!” 範奧斯特眉頭一下皺了起來,站起身抽出腰中千里鏡,順著望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 只見灰黑色的雲層下,一個黃豆大小的黑點正漂浮在空中,下面似乎還有—— 一根線?(未完待續。) 第三百七十二章 料敵先機(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播報】關注「起點讀書」,獲得515紅包第一手消息,過年之後沒搶過紅包的同學們,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千里鏡中的黑點消失了,可一種不詳的預感卻從範奧斯特心中升了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一只訓練有素的老獵犬察覺到了周遭潛伏的怪獸一般,讓範奧斯特深感不安,他想向旗艦勇氣號詢問,卻又苦于旗語的簡單根本沒法問。 三艘蓋倫船仍在頂著西北風緩緩向正北方航行,就在範奧斯特猶豫著要不要派一條小舢板去勇氣號交流一下時,敵人突兀地出現了!範奧斯特不由得心中一涼——敵人來得好快! 低沉的海螺聲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勇氣號也掛出了“滿帆、一字橫隊”的旗語。 千里鏡中,5艘戰船排成了緊密的單縱隊出現在了西北方向大約5、6里外的海面上;所有的船只都跟十多天前他們擊沉的那艘船一樣,長著兩只大大的翅膀! 範奧斯特立刻明白過來了︰對方是來復仇的,而且準備相當充分! 果然,隨著三艘蓋倫船開始升帆轉向,單縱隊也在相應的調整方向——打頭的勇氣號慢慢將船頭轉向了西邊,而單縱隊也跟著偏向了西南方向。 想到了對方那射程遠達一里還會凌空爆炸的弩箭,範奧斯特一下明白了對方的意圖︰就是始終對準勇氣號的船頭方向攻擊,從而使蓋倫船強大的側舷火力落空! 這樣一來,整個荷蘭艦隊就將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不斷的調整航向,卻始終無法用側舷火力攻擊對方。 “該死!”範奧斯特輕聲咒罵了一句,他不知道亨特爾看出對方的戰術意圖沒有,目光焦慮地停留在不遠處勇氣號高高的主桅桿頂端——如果亨特爾看出來了,他必然會命令果決號和聖保羅號轉向西南方列陣,以打破明人的戰術! 焦慮的等待中,範奧斯特心中還盤旋著一個巨大的疑問︰明人的這個戰術太有針對性了。很顯然是事先知曉荷蘭艦隊的位置和分布的,問題是茫茫大海上,他們是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的呢? 時間慢慢在流逝,勇氣號主桅頂端仍掛著原先的旗語。絲毫沒有變化;而明人由于順風,已經迅速逼近到不到3里的距離上了! “愚蠢的家伙!”範奧斯特低聲咒罵了一句,握緊拳頭狠狠砸在了舵盤上,稍一猶豫他便轉起了舵盤,並大聲發令道。“滿帆!轉向西南方!重復,滿帆!轉向西南方!” “船長,臨戰抗命,我們會上軍事法庭的!”他的大副急匆匆地沖了過來,大聲叫嚷道,“你不怕被吊死嗎?” “閉嘴!”範奧斯特厲聲喝道,“要上軍事法庭也得打贏了才有機會上……死人是不會被審判的!快去,看好三角帆!” 大副悻悻地跑向船頭去了,聖保羅號劃出了一道短短的弧線,迅速和另外兩艘荷蘭戰艦拉開了距離。 “咻咻!……  !” “   !”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聖保羅號打橫在了明人航線的下風口時,雙方終于開始交火了! 果然與範奧斯特的預料分毫不差——勇氣號和果決號兩艘船側舷空有36門之多的火炮,卻只有勇氣號船頭那三門18磅炮能發揮作用,可對于從六七百米外快速掠過的明人戰船一點準頭都沒有;反觀明人打頭的那艘二號福船,前甲板上那兩門牛皮遮護的弩炮炮台旋轉自如,遠遠地便將兩發高爆弩箭送到了勇氣號前桅桿上,將巨大的四角帆撕了個粉碎! 不僅如此,隨著二號福船掠過勇氣號的船頭,其側舷的6磅佛朗機炮和船尾的弩炮也相繼開火,一時間把勇氣號的船頭打得木屑橫飛。三角帆也被撕得千瘡百孔! 這樣的攻擊,二號福船身後的每一艘船都會上演一遍,範奧斯特很清楚,這樣的猛烈打擊下。勇氣號很快便會失去絕大多數船帆,變成一座浮在海面上的活靶子,甚至連它身後的果決號都可能會被殃及。 這還只是第一輪攻擊,範奧斯特相信,兩艘沒了船帆失去動力的蓋倫船就像沒了牙的老虎一般,最終會被撕成碎片! 這些明人太特別了。不知道施了什麼魔法,居然能讓小了蓋倫船一兩圈的這些蝦米戰船擁有如此之快的速度,而且其武器也讓範奧斯特感到膽寒——會爆炸不說,爆炸後飛射出來的不知什麼東西鋒利得不得了,偌大的四角帆只要挨上一發就基本額報廢,全是碎布條,連修補都沒法修補! 這些人真是明國人嗎?怎麼和那個愚蠢而頑固的陳衷紀一點都不像呢? 震驚之余,範奧斯特又感到特別慶幸——他的果斷讓聖保羅號從那個不尷不尬的橫陣中解脫了出來,現在他位于勇氣號西南方大約1里地的位置,而那些明人的戰船在完成第一輪攻擊後,逐次掉頭向西。 這就意味著聖保羅號只要能粘上去,便能用側舷的18門火炮狠狠地揍明人戰船了! 什麼是戰場主動權,這才是位置最佳的戰場主動權! “航向——正西方!”範奧斯特高聲下令道,語氣中滿滿地全是嗜血的興奮,“右舷炮窗全部打開,準備炮擊!” 他的命令被迅速的傳遞了下去,很快右側便傳來了此起彼伏打開炮窗的玎厴8個黑洞洞的炮口陸續伸了出來。 舉起千里鏡,看著鏡頭中二號福船上那些動作極其熟練、顯然經過嚴格訓練的水手們正忙著轉帆下舵,範奧斯特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絲獰笑,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的聲音咬牙道,“上軍事法庭?絞刑?……到時候還不知道是誰呢!……要不是我反應快,佔據了這個絕佳的位置,他們就等著干挨打吧!……這戰局還得靠我才能挽回!一群蠢貨!” “報告!一切準備就緒!” 大副的報告打斷了範奧斯特的喃喃低語,放下千里鏡後,他眯著眼測算了一下雙方的距離後,斷然下令道,“開火!” “ !∼∼   !∼∼” 震耳欲聾的炮聲接二連三的響起,濃厚的青煙頓時把聖保羅號籠罩了起來;範奧斯特享受地飽吸了一口嗆人的空氣後,陶醉地說了聲。 “黃皮猴子們,等著下地獄吧!” Ps.追更的童鞋們,免費的贊賞票和起點幣還有沒有啊~515紅包榜倒計時了,我來拉個票,求加碼和贊賞票,最後沖一把!(未完待續。) 第三百七十五章 料敵先機(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範奧斯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他沒想到明人居然還有後手! 這也難怪,在這個極度缺乏偵察手段和通訊手段的時代,絕大多數海戰雙方幾乎都是同時發現對方——想要在對方眼皮底下分進合擊而不被察覺,在他看來簡直是無法想象的! 剛才第一分遣隊那精準刁鑽的選位就已經讓範奧斯特心生疑惑了,現在他就更加確定,明人肯定有什麼方法,預先知曉了荷蘭艦隊的具體位置和數量,否則根本不可能完成這麼漂亮的配合。 上帝呀!明人到底還有多少船?他們都躲在什麼地方?未知的恐懼讓範奧斯特後脊梁一陣發寒。 看著第二分遣隊的五艘戰艦氣勢洶洶地撲向勇氣號,這位從無數次海戰中吸取了大量經驗,同時培養了極為敏銳直覺的老海盜不由得連連叫苦——勇氣號沒救了! 他也許不知道“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這句中國戰爭箴言,但戰爭教給他的真理,正是如此,這也是他為什麼會暫時放過第一分遣隊其他四艘船的原因——他深知只要打沉了眼前這艘二號福船,那四艘船要麼士氣跌入谷底倉皇逃走,要麼便會陷入歇斯底里的瘋狂報復,那才是己方最佳的攻擊時機。 一切原本都在按照範奧斯特設想的最佳局面演變著︰二號福船本就已經奄奄一息,正憑著最後一絲血勇努力沖過來,而果決號的船長也是老手了,看到這個局面,不聲不響放棄了對其他四艘船的追逐,加入了對二號福船的圍剿——果決號一個近距離的轉向齊射,由于使用了鏈彈和霰彈,二號福船主桅、副桅齊齊折斷,船體已是千瘡百孔;僅剩右側翼帆還在受風,卻只能使船體在海面上打起旋來! 範奧斯特估計,最多再來兩輪齊射。這艘二號福船就將徹底消失,可偏偏在這個時候,明人的第二支艦隊出現了! 一時間海面上陷入了沉寂,範奧斯特一霎不霎地盯著千里鏡中的第二支艦隊以及驚慌失措的勇氣號。 和果決號船長一樣。範奧斯特在觀望,如果第二支艦隊圍攻勇氣號,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地下令撤退,再不會有半點猶豫——他們根本來不及救援旗艦,只能眼睜睜看著勇氣號被擊沉。而這將會讓高漲的士氣瞬間跌落到谷底,他可不想頂著底下水手們嘩變的危險讓他們繼續作戰! “嘩!∼∼” 甲板上傳來一陣喜出望外的歡呼聲,範奧斯特再次震驚地睜大了眼楮——明人的第二支艦隊居然擦著勇氣號而過,朝西南方撲了過來! 這群野蠻的東方人實在是不懂海戰!居然把這種大好時機白白浪費了!——明人想要解救被困的二號福船,正中了範奧斯特的下懷,這樣一來,勇氣號便有了寶貴時間可以部分修復它那破損的船帆,一旦勇氣號恢復機動力,哪怕是部分機動力,訓練有素的荷蘭海軍就能把明人艦隊絞碎在三艘蓋倫船之間! 上帝保佑荷蘭! 範奧斯特心中只來得及默禱了一句。便手舞足蹈地高聲下起了命令,“小伙子們,打起精神來!……我只給你們兩個齊射的機會,如果不能把那艘該死的福船給我送到海底去,你們就自己跳海喂鯊魚!……掛起旗語,告訴果決號,讓他們先擋擋東方人那只艦隊!” “咻!∼∼ !” 他話音剛落,一發弩炮便飛臨前桅下部炸開了,四處飛濺地玻璃碎屑不僅撕爛了大半張四角帆,而且還讓聖保羅號前甲板上哀嚎聲四起——這是銀燕號在拼死一搏了。即便是打著旋也用艦首僅存的弩炮在反擊。 弩炮的爆炸激怒了聖保羅號上的水手們,他們幾乎緊跟著弩炮的爆炸聲便點燃了18磅炮的藥池,隆隆的炮聲中,銀燕號又中了兩發貫穿彈。終于支撐不住,船身慢慢開始傾斜,眼看便要傾覆在海中了! 聖保羅號頓時陷入了更大的怪叫和歡呼省中,而此刻範奧斯特卻盯著那張破爛的四角帆陷入了沉思,很快他便下達了一個命令,這個命令讓他在未來的日子里每每想到便感到無比慶幸。 —————————————————————————————————————————————————————————— 葛驃現在有些傻眼了! 他帶著第二分遣隊越過了荷蘭人旗艦後。卻發現橫在自己面前隔著3里地遠的那艘蓋倫船橫在落下了大多數帆,只保留了轉向必需的三角帆和後桅上的帆,正嚴陣以待的等著自己! 如果就這麼不管不顧地撞上去,等待自己乃至整個第二分遣隊的,將是蓋倫船側舷那可怕的側舷火力;而在這個距離上,第二分遣隊想要轉向的話,就將繞出一個大圈子。 時間緊迫,容不得葛驃猶豫,他很快便下令朝陽號轉過了九十度,朝著上風口的西北方駛去,整個第二分遣隊當然也跟在它後面劃出了一個直角。 剛剛轉到北方,被蓋倫船擋住的銀燕號便浮現在了葛驃眼前,他覺得心髒想被開水燙過了一般緊緊揪了起來——銀燕號已經半躺在了海面上,三分之二的船身都浸沒在了水線以下! 而擊沉了銀燕號的罪魁禍首,那艘看上去幾乎沒受傷的蓋倫船,已經駛到了它同伴的身後,與之形成了一個倒“T”型,同樣降下了前桅、主桅上的帆,正打著旋炮擊從東南方撲過來的第一分遣隊剩余的四艘戰艦。 到了這個時候,葛驃反而冷靜了下來——戰斗打到現在,特混艦隊已經從奇襲變成了膠著戰,考驗雙方指揮官的,便是他們的耐心了。 轉到西北方後,葛驃發現自己還是沒法發起進攻——剛才擋著他們的蓋倫船已經緩緩轉了過來,自己若是直插過去的話,又將撞在對方側舷火力上面。 于是他只能繼續耐心地向西南方向迂回,試圖利用自己滿帆的優勢超越對方旋轉的速度,找到致命一擊的空隙。 可他始終沒有找到——對方靠得很近的兩艘船相互旋轉中,攻擊船頭或船尾的機會更加渺茫。 而這個時候,荷蘭人的旗艦上,已經有船帆掛起來了——它已經開始恢復了!(未完待續。) 第三百七十六章 料敵先機(五)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高空中風很大,吹得火盆中的鋼炭無比紅亮,時不時發出  啪啪的爆裂聲。 林小五和狗蛋兒小心地靠在藤筐的筐壁上,大氣都不敢出,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六大家的新姑爺穿著錦袍的背影,目光中滿是崇敬和擔憂——崇敬是因為新姑爺這麼大的人物為了觀察,居然以身犯險,爬到了這麼高的地方;而擔憂則是怕熱氣球再次被風給吹跑了。 楚凡此刻的心情,可比背後兩個小家伙忐忑多了,千里鏡後,他那濃密的眉頭皺得都快擰在一起了。 為了掌握最及時的情況,他在第一分遣隊出發的時候,便爬到了熱氣球里觀戰,兩支分遣隊從剛開始的奇襲得手到後來陷入僵局他看得清清楚楚。 短短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里,楚凡這位前消防戰士一下子學到了太多關于海戰的經驗。 首先便是陣型的重要性——起初荷蘭艦隊遭受的重大損失便是因為選擇了一個錯誤的陣型,而現在剩余的兩艘荷蘭戰艦因為陣型選擇得當,竟能以少敵多,在9艘戰艦的圍攻下不僅絲毫不落下風,似乎還頗為游刃有余。 其次便是指揮水平的差異確實能決定一支艦隊的生死存亡。不得不說,一直以來小打小鬧的葛驃在指揮艦隊作戰上,比從小便跟著楊家船隊跑海長大的楊地蛟還是差了一大截——楊地蛟在遭遇戰場突發情況時,不惜犧牲自我換取戰場主動權,這與葛驃婦人之仁,不能堅持“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的戰略不啻天壤之別。 更讓楚凡搖頭不已的是,或許是葛驃太過依賴復遼軍的技術優勢的緣故,本該表現勇猛的時候,他卻仍執著于攻擊船頭船尾的戰術——他沖過去解救銀燕號、遇到對方攔截時,就應該秉持“狹路相逢勇者勝”的原則,一舉沖垮對方,那樣的話。兩支分遣隊就不會面臨如此膠著如此糾結的局面了。 說起來這也難怪——一直以來,經過改造的戰艦對東海這些硬帆船表現出了碾壓式的優勢,不僅是葛驃,就連楚凡都沒好好考慮過跳幫作戰;等到這次遭遇技術水平比復遼軍水師差不了多少的荷蘭蓋倫船時。雙方比拼船長的指揮水平和士兵戰斗意志,復遼軍水師的這個短板便暴露出來了。 眼瞅著荷蘭旗艦上越來越多的帆掛了起來,楚凡緩緩放下了千里鏡,仰頭深吸了一口氣。 荷蘭鬼子們,決戰吧! 且讓你們看看中國人如何破釜沉舟! —————————————————————————————————————————————————————————— 戰場東南方。10里地之外。 六艘大小不一的戰船飄浮在水面上,正隨著海浪起伏著。 包括島津家那艘蓋倫船在內,所有船上的主帆都落了下來,只保留了能幫助船只保持現有位置的輔助帆。 而最後那艘海滄船,此刻正掛著滿帆,從戰場方向疾馳而來——那是島津久雄派去偵察的,現在已經返航了。 二號福船的望亭中,陳衷紀看著越來越近的海滄船,臉色陰晴不定。 半個多時辰前的隆隆炮聲讓陳衷紀興奮莫名——他知道荷蘭人又逮著大魚了,一般只有遇到規模比較大的船隊荷蘭人才會放炮驅趕。 沉浸在擄掠快感中的陳衷紀一邊下令讓手下做好攔截準備。一邊美滋滋地幻想自己這次又能分到多少戰利品。 可他左等右等,非但沒等到“魚兒”的影子,反而是听到西北方向炮聲越來越密集。 這讓陳衷紀不禁錯愕——來的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敢和那麼強大的荷蘭艦隊纏斗?!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對手是誰了,因為一直朝西北方向張望的他在千里鏡里發現了好幾艘長著翅膀的戰船正在轉向! 這讓陳衷紀又喜又驚,喜的是拋棄自己的六大家居然敢去招惹荷蘭艦隊,這分明自己找死嘛;驚的是,六大家的船和自己的差不多,難道就因為插了對翅膀就能和蓋倫船一較高下了? 按照陳衷紀的本意,當時他就想帶著這七艘船撲過去。加入對六大家的圍剿中,可島津久雄卻不干了。 這小子上次可是被楚凡把膽兒都打掉了,如今說起那艘插著翅膀的怪船還心有余悸呢,那還敢冒冒失失闖過去? 若不是陳衷紀派去的人一再堅持。這家伙當時就想帶著他的三艘船跑了,即便是被勸住了,這家伙還是先派了手下一艘海滄船去偵察。 現在海滄船已經偵察回來了,陳衷紀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戰場到底是個什麼局面?島津久雄會不會被嚇得跑更快? 這膽小鬼要真調頭就跑的話,自己就算只有三艘船也要上去看看! 想到這里,陳衷紀抿緊了嘴。狠狠在欄桿上砸了一拳——時間越長,他對六大家的怨念就越深重。 不過還好,島津久雄沒讓陳衷紀等多久,便坐著舢板過來了,一上來便嘰里呱啦把戰場現在膠著在一起的局面一股腦倒了出來,說完後一臉茫然的看著陳衷紀;說到底這家伙還是個被寵壞了的紈褲子弟,真到了這種需要決斷的時候,其貪婪、無能、懦弱的本性就表露無遺了——他是又想去撈好處又對復遼軍水師充滿了深深的畏懼,左右為難這才來找陳衷紀的。 “久雄兄,此時戰局,正是我等大顯身手的好時機!”陳衷紀強忍著心中的蔑視,極力勸說著島津久雄,“荷蘭人只不過是一開始被打懵了,如今醒過神來後,六大家便拿他們無可奈何了;可荷蘭人吃虧就吃虧在船少,沒法圍住六大家,所以只能取守勢……我們如今加入戰團,恰好彌補了荷蘭人這個劣勢,只要幫荷蘭人擋住六大家的去路,就能讓荷蘭人一個個收拾了他們……戰後論起功勞來,我們可是大功一件!……這戰利品分配上,荷蘭人再不能一言而決了……久雄兄,此乃天賜良機,不可錯過呀!” 他用戰利品引誘,果然讓島津久雄兩眼放光,甚至連指揮權都拱手讓給了陳衷紀,也不回那艘蓋倫船了,就在二號福船上向各船下了命令。 嘟嚕嚕的海螺聲中,七艘船紛紛掛起了滿帆,朝十里地外的戰場撲了過來!(未完待續。) 第三百七十九章 料敵先機(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時間回到金鳳號向果決號發起沖鋒的時候。, 果決號迅速的調轉著船頭,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的左舷正漸漸靠近銀燕號的殘骸! 銀燕號是側翻傾覆的,只在海面上留了一截半人高的側舷,此時,躲在水下的楊小毛探頭出來看了看那越來越近的蓋倫船,凍得發青的臉上閃過一絲混雜著驚喜和憤怒的表情再次隱沒在側舷下。 很快,七八個幸存的水手跟在楊小毛身後陸續爬上了側舷,他們還沒來得及抹干臉上的海水,便看到靠近蓋倫船的海面上一陣翻滾,緊接著四五顆腦袋冒了出來,不是楊地蛟卻是誰? 第二艦隊的司令在銀燕號剛剛開始進水時便帶著幾個好手下了海,一直在這兩艘蓋倫船的水下鑿船,誰曾想,山不轉水轉,蓋倫船居然自己湊到殘骸邊來了,這豈不是給了他們跳幫作戰的天賜良機? 楊地蛟爬上側舷後,甩了甩頭上的水珠,凍成青色的臉上滿是復仇的興奮,以致于看上去都有些猙獰了,他操起一根牛皮腰帶扎到了腰間,低聲道,“好小子們,都打起精神來!……他娘的紅毛鬼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不把他攪個天翻地覆都對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快!都收拾好了,飛抓帶上……家伙不用太多,關鍵是要趁手!……看看裝手榴彈那箱子進水沒?……嗯?能用?嘿,真他娘棒!……火折子呢?多帶幾個!” 說話間一群人已經收拾停當,而蓋倫船也已撞上了殘骸,楊地蛟手一揚,一根飛抓沖天而起,牢牢掛在了一扇打開的炮窗上,他噌噌噌便爬了上去。宛如一只極為靈巧的黑色大猩猩。 和他一起下水的那幾位好手緊跟在他身後也上去了,楊小毛往上爬的時候心里听奇怪,怎麼他們上去後悄無聲息的,難道紅毛鬼們都睡著了? 等他翻身進了炮窗才發現,敢情這一側的炮手們都轉到了另一邊幫忙去了,狹長的過道中空空蕩蕩。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楊地蛟右手執著一柄短刀,左手朝楊小毛打了個手勢,楊小毛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從懷中掏出了用油紙包裹地嚴嚴實實的火折子,抽出火芯晃了兩晃,明亮的火花騰地燃了起來,他趕緊俯身點燃了一個火盆——這個時代的火炮必備一個火盆,用來燒紅鐵 點炮——他身後的炮窗,還在陸續不斷的進人。所有人都躡手躡腳,生怕驚動了另一側的紅毛鬼。 可怕什麼來什麼,楊小毛正護著那剛剛燃起來的木屑呢,一位穿著鮮艷的橙色軍服的荷蘭水手猛地躥了出來,卻被眼前這幫殺氣騰騰的東方人嚇得愣了一下。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全身戒備地楊地蛟早已和身撲到了他懷里,手中利刃一閃,那水手喉嚨上便多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呼呼的漏氣聲中,他那高大的身子往前便撲。楊地蛟早料到這一幕,伸手托住他,輕輕放到了地板上。 其實他大可不必如此小心,因為就在他揮斷水手喉嚨的時候,恰逢另一側的18磅火炮來了個齊射,巨大的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生疼。而狹小的船艙里幾乎立刻便充滿了淡青色的煙霧,嗆得人眼淚直流。 火盆很快便熊熊燃燒了起來,楊地蛟蹲下身子,小心地抽出一枚手榴彈,剝掉裹在上面的油紙。又扯掉了一半的引信後,湊到火盆中點燃了,探身出去往地板上一滾。 他也不去看手榴彈滾到哪兒了,自顧自的又抽出一顆,重復著剛才的動作。 “轟!” 一聲巨響之後,船艙中立刻回響起了尖利的慘叫聲和呻*吟聲;狹長的通道中荷蘭水手們仿佛被開水澆過的螞蟻般騷動起來,充滿怒氣和驚訝的喝問聲此起彼伏。 “你們繼續扔!”楊地蛟把第二顆手榴彈迅速扔出後,直起身子高聲喊道——這個時候就再不用隱藏了。 他把短刀交到左手,右手反手從背上的刀鞘中抽出一把小太刀,舔了舔嘴唇後雙刀一磕,獰笑道,“****的紅毛鬼,來吧!讓你楊家爺爺教教你,什麼叫跳幫!”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驚醒了看呆了的楊小毛——小家伙這是第一次摸上敵船,還在懵懵懂懂了——他趕緊從腰間抽出手榴彈,卻由于緊張,失手落到了甲板上。 彎腰撿手榴彈時,他的眼角余光中,楊地蛟長刀一揮,撲上來的一個荷蘭水手的頭顱便沖天而起,一潑黑血挾著濃重的血腥味兒兜頭澆下,瞬間變成了“血人”的楊小毛一個沒忍住,撐在地板上便哇哇大吐起來,後面楊地蛟合身撲出,左手短刀深深沒入另一個水手的景象便沒看清楚。 “轟!∼∼叭!∼∼唰!∼∼” 船艙中的爆炸聲同頭頂上傳來的爆炸聲、鏈彈飛旋聲、霰彈打擊聲交織在一起,猶如一曲死亡之歌,正無情地收割著生命,也提醒著楊小毛這是在殘酷的戰場,他強壓著翻騰的胃,抖抖索索撿起手榴彈,都顧不上剝去上面層層疊疊的油紙,找到引信所在的位置撕開後,湊到火盆里點著了,看也不看便扔了出去。 那手榴彈滋滋響著飛了出去,在船壁上彈了一下後,落到了他們這一側的通道里。 之前只扔過一次實彈的楊小毛這下嚇傻了,直勾勾盯著那跳躍的火花發呆,卻見一只大腳倏忽而至,一下把手榴彈踢飛出去,彈了一下後消失在了另一側的通道里。 楊小毛還沒醒過神呢,那只大腳跟著便踹在了他身上,他一下便趴在了船板上,只听“砰砰”的火銃聲響了起來,鉛子兒呼嘯著從自己頭上飛過——他這才明白,荷蘭人從通道另一頭攻上來了。 直到這時,楊小毛才算擺脫了初上戰場的恐懼和失措,在楊地蛟的怒吼聲中抽出手榴彈點著後扔向了那些拿著火銃的荷蘭人。 一陣劇烈的爆炸後,這一層甲板突然安靜了下來——荷蘭人終于頂不住四處橫飛的玻璃渣,落荒而逃了。 接下來的戰斗變輕松多了,楊地蛟領著大伙兒把這一層清理了一遍後,下到了水手們居住的船艙;他也不管對方想不想投降,踢開一道門便是兩三顆手榴彈招呼,所過之處遍地尸首。 等到把水手居住的船艙清理完畢時,鐵鷂號上的同伴們已經到了。 當楊小毛鑽出艙口,重見天空大海時,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氣,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從今天起,我也是跳過幫的人啦! 第三百八十章 追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八嘎!” 二號福船望亭內,島津久雄沖著一穿而過的聖保羅號斥罵道,污言穢語源源不斷地從他嘴里往外冒,渾似一個街頭撒潑的村婦。 陳衷紀雖然也同樣對不顧盟友死活自顧自逃跑的荷蘭人切齒痛恨,可他臉上卻一點沒表現出來,更別說惡語相向了——關鍵是,像島津久雄這樣罵街除了能發泄一番外,對當前的局面一點用都沒有。 看聖保羅號這倉皇逃竄的樣子,勇氣號和果決號不用說都知道是凶多吉少了;曾經船堅炮利、被他們倚為泰山之靠的荷蘭艦隊居然被打得這麼慘,大大出乎了陳衷紀的意料! 他本以為,即便六大家再厲害,荷蘭人和他們最多就是個相持的局面,那樣的話,自己這7艘船一旦投入戰場,局面很可能便會逆轉,到時候自己以及島津家的地位將會因為這場逆轉之戰而大大提升,未來的戰利品分配中就更有發言權了。 可他沒想到,這才短短小半個時辰,荷蘭艦隊居然就脆敗了! 這樣一來,自己率7艘船上來就不是赴援,而是變成送菜了——試想連裝滿了18磅炮的荷蘭艦隊都不是對手,自己這幾艘慢吞吞的硬帆船哪可能獨力對抗六大家? 想到這里,陳衷紀瞄了一眼還在罵街的島津久雄,悄悄沖甲板上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幾個帆頭兒、舵頭兒使了個眼色,二號福船悄無聲息地調轉了船頭,跟在聖保羅號後面朝東南方向駛去。 剩下的6艘船里還有2艘是他陳衷紀的,可他現在也沒辦法管了——首先是來不及,眼瞅著聖保羅號逃走,六大家肯定會一路追下來,自己若是再花時間協調的話,保不準就被一鍋端了! 其次就是這位島津久雄了;陳衷紀臉皮還沒厚到當著島津家九公子的面,只給自己2艘船下令撤退,讓島津家的船斷後——那樣的話。陳衷紀和島津家就真撕破臉了! 所以陳衷紀一不作二不休,干脆誰也別管了,抓緊時間逃命是正經。 “陳桑,你這是干嘛?” 船頭才剛剛調過來。島津久雄便感覺到不對,轉過身問陳衷紀道。 “久雄兄,荷蘭人都打不過,咱們再上去那不是送菜嗎?”陳衷紀苦笑著回答道,“還不如抓緊時間撤。等回了鹿兒島再想辦法吧!” “可是,我的船還在……”島津久雄指著不遠處自家那艘蓋倫船,邊說邊扭過頭去,突然他不說話了。 順著他的手指一看,陳衷紀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只見西北面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個黑點,繼而第二個、第三個陸續出現——追兵來啦! “陳桑,你先盯著,我去睡一覺!”島津久雄顯然很快琢磨透了當前的局面,再不提他的那4艘船了;不過這紈褲子不知在想什麼。居然提出要一間船艙睡覺! 陳衷紀也沒多想,便把自己的船艙讓了出來——他現在也很不想看到這位只會抱怨咒罵的紈褲子弟。 看到二號福船轉身便跑,剩下的6艘船也很快醒過神來,紛紛調轉船頭跟了上來。 可特混艦隊跑得比他們快多了,金鳳號打頭、朝陽號和韓世忠號緊隨其後,很快便咬上了反應最遲鈍的一艘沙船——這次楚凡再沒有簡單的一燒了之,而是邊打邊靠了上去,一通高爆彈、鏈彈、霰彈乃至最後的手榴彈招呼後,將這艘沙船生擒了下來。 整場戰斗就在陳衷紀的眼皮底下進行,看得他橋舌不下、心驚膽戰! 他也終于明白為什麼荷蘭艦隊會一敗涂地了。速度上的優勢再加上五花八門的新奇武器,讓只有單一的18磅炮的荷蘭人根本無法招架——別的不說,光是那能旋轉的弩炮就佔盡了便宜。 眼看著天際線上源源不斷出現的黑點,陳衷紀很慶幸自己的當機立斷——天知道六大家改裝了多少艘船。自己要是稍有猶豫估計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現在他還不敢徹底放心——六大家動作太快了,身後這幾艘船估計幫自己擋不了多久——所以他立刻聲嘶力竭地向手下下令,把底艙的壓艙石、包括一些粗笨的戰利品比如布匹瓷器什麼的全扔了,畢竟現在逃命要緊! 就在二號福船船邊不斷響起重物落水的“噗 ”聲時,金鳳號已經開始圍剿島津家的那艘蓋倫船了。 這次楚凡采用的戰術是從頭尾兩個方向包夾——為了避開蓋倫船的側舷火力,金鳳號繞到了蓋倫船前方。朝陽號和韓世忠號則跟在蓋倫船的側後方,三艘船用弩炮不停地攻擊蓋倫船的船帆,很快便把後者的三根桅桿變成了光禿禿的三根木樁子,速度一下驟減了下來。 不過蓋倫船畢竟是個大家伙,雖然側舷裝的只是6磅佛朗機炮,可架不住數量太多;而楚凡的目標又是要生擒,所以如何跳幫便成了個難題;後續趕來的復遼軍的戰艦也沒有急著追擊,而是圍著這艘刺蝟般的蓋倫船打起旋兒來。 這就給了陳衷紀逃命的絕佳時機——扔掉重物後,二號福船明顯輕了不少,速度當然也提高了一些,很快,即便是在千里鏡里,他都看不見那艘蓋倫船的影子了。 這讓陳衷紀稍微松了口氣,他立刻將船頭轉向了正南方,而他身後的那幾艘船有的轉向了東面,有的轉向了東北面,如果有人能從天上向下俯瞰的話,會看到這5艘船呈鳥獸散。 這也是陳衷紀他們的老伎倆了——一旦脫離了追擊者的視線範圍,便分散逃跑,讓追擊者要麼只能追一路,要麼分兵,總之能大大增加逃脫的機會。 可陳衷紀沒注意到的是,他身後的天空中再次出現了那個拴著一根線的黑點! 往南逃了差不多兩個時辰後,視線範圍內再沒有任何船影了,陳衷紀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以他多年的經驗來看,這次總算是僥幸逃脫了。 他剛把船頭轉向了東南方——那是島津家的鹿兒島方向——便听到主桅桿上望手傳來了張皇的驚呼聲。 “我的親娘誒!又來啦!”(未完待續。) 第三百八十三章 替罪羊(中)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陳衷紀這幾天同樣沒睡好覺,不是他不想睡,是他根本睡不著。 島津家和復遼軍暗通款曲他是有所耳聞的,所以他現在有種籠中困獸走投無路的感覺;而島津家的艦船將他的二號福船以及聖保羅號隱隱包圍在中央就讓這種感覺更加真切了——復遼軍已經堵到門口了,島津家看樣子是想息事寧人,可想要過這一關,顯然不是幾句空話就能敷衍過去的,總得有人當替罪羊,看樣子,自己和範奧斯特是被島津家惦記上了。 人在江湖,頭天還好得穿一條褲子跟同胞兄弟一般,第二天就翻臉成仇的例子陳衷紀不僅听說過,而且還親眼見過;所以其實對于島津家的變臉,陳衷紀還是有足夠的心理準備的。 不過他還存了一絲僥幸——畢竟荷蘭人的實力絕非等閑,陳衷紀相信島津家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同荷蘭人撕破臉;既然荷蘭人有希望脫身,搞不好他自己也就能渾水摸魚、涉險過關,好歹他們目前還是盟友! 退一萬步說,即便倭國人不管不顧動手了,他的二號福船和聖保羅號可是頭尾相連緊挨在一起的,實在頂不住就逃到聖保羅號上,相信同病相憐的範奧斯特不會袖手旁觀。 為此陳衷紀這兩天有事沒事兒便蹭到聖保羅號上,忍著惡心狂拍範奧斯特的馬屁,船上能拿得出手的財貨珍寶像不值錢似的只情往老海盜的船艙里送——說句實話,陳衷紀以前對自家老爹都沒這麼上心——總算讓這傻大個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有他範奧斯特在,絕不會讓島津家久動陳衷紀一根毫毛,大不了就拉開了場子干一仗,搞不好還能把鹿兒島本丸給攻下來——雖說剛打了敗仗。可這位賊心不死的範大船長還是用鼻孔來看矮小的倭國人的,在他看來,只要他願意,聖保羅號就能在這鹿兒島灣里為所欲為! 有了範奧斯特的保證,總算讓陳衷紀一顆心放了一大半到肚子里——有了荷蘭人的庇護,只要能逃出這鹿兒島灣。他陳衷紀就又能變回那個縱橫四海的大海梟;只要人還在,總有一天能報了這卑躬屈膝侍奉紅毛的大仇! 陳衷紀本就年逾不惑,再加上時時刻刻都在提心吊膽,哪里還睡得了個囫圇覺?就連和衣躺在黑暗的船艙里閉眼假寐都做不到,雙眼一閉各種念頭便紛至沓來,讓他胸口煩悶的幾欲炸開,沒奈何只能大睜著雙眼全無目的地盯著舷窗外的夜空發愣。 這已經是金鳳號和炮台對射的第三天夜里了,那天示威式的對射後,復遼軍水師便退到了鹿兒島灣口上。再沒有任何動作,鹿兒島灣似乎一下子便安靜了下來。 此刻天地間除了偶有所聞的海風呼嘯聲外,便是那似乎永不停歇的海浪拍打船舷的嘩嘩聲,讓陳衷紀心情更加灰敗。 不知為什麼,他的思緒一下便飛回了金鳳號上——在那里,他第一次看到了那個來自登州的小秀才。 那時候陳衷紀根本想不到,自己的一生將被這個小秀才如此徹底、如此悲慘的改變! 而當何健新的尸首被抬到陳衷紀面前時,他對楚凡的怨念已經深重得難以自拔了——何健新說是他的表弟。可十二三歲時便跟著他跑海,兄弟之情中更有一份模模糊糊的父子之情。所以何健新才會在顏大姑的爭奪戰中把何健新推出去作為自己的代表,陳衷紀心中,早把何健新當作自己的繼承人了! 等到仙草卷煙風靡長崎、楚凡與加藤家結成了同盟的消息傳到傻漢螅 輪約湍鍬壞腦苟局懈鎏 艘環菁刀屎筒桓剩鶴約盒列量囁嘧非蟺囊磺小 ﹦鵯   匚弧  飧齙侵菪悴潘坪醪環汛禱抑 Ρ閌值角芾矗 萌嗽趺茨芐鈉狡停 于是便有了傻郝臚返目囁 啾疲 謔潛閿辛順材撬夜執 拇蟯氛蟆S謔潛閿辛順慘砸壞筆 耐綈雲 謔潛閿辛死罟 釤焐姆創較嗉ュ 謔潛閿辛俗約漢土鹺櫚母浩鱟摺  如果不是這接踵而至的挫敗和打擊,自己絕不會那麼冒冒失失便和六大家反目為仇——要知道,楊天生、李國助他們。可是和自己一起跟著顏思齊打拼的好兄弟! 要是自己當時能看淡恩怨、解開心結繼續留在傻旱幕埃 竅衷謐返煤衫既松咸 蘼啡氳匚廾諾哪侵 看笏 χ校 芸贍芤燦凶約閡幌  兀 想到這里,陳衷紀眼楮一下亮了,旋即立刻又黯淡了下來——大錯已經鑄成,世上哪里還有後悔藥吃? 胡思亂想中,陳衷紀猛地翻身坐起,凝神靜听——舷窗外那嘩嘩的海浪聲中,似乎夾雜著一些微不可聞的其他聲音! 不對! 陳衷紀猛地躥了起來,沖到舷窗邊探頭一看,只見淡淡的星光中,一團團黑影正從四面八方朝著二號福船涌動! 雖然看不太清楚,但久經沙場的陳衷紀能敏銳的感受到那一團團黑影所帶來的凜凜殺氣,他甚至能感受到這些小舢板船頭站著的黑衣人那冷冽的目光正射向自己! 果然還是來啦! 看了一眼船尾方向平靜的海面後,陳衷紀既憤怒又慶幸——憤怒的是倭國人的翻臉,慶幸的是自己判斷的非常準確,倭國人只敢對自己下手,沒敢動荷蘭人! 三步並兩步沖出船艙來到望亭上,陳衷紀敲響了示警的鑼聲,很快二號福船上便亮起了火把,枕戈待旦的水手們紛紛涌出了船艙,大呼小叫地四處張望。 “兄弟們!倭國人他娘的背叛了我們!”探身望亭外,陳衷紀厲聲疾呼道,“****的想把咱們全殺啦!兄弟們,跟他們拼啦!” 他的呼喝聲多少起了些作用,那些水手們也發現了海面上急速靠近的小舢板,高聲咒罵中眾人紛紛抄起了各種各樣的家伙,準備迎擊偷襲的倭國人。 一片忙亂中,誰都沒發現,望亭內早已空空如也,剛才還在給大家打氣的陳衷紀,早已不見了身影! 第三百八十四章 替罪羊(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當手中的飛抓抓上聖保羅號的橫衍梁時,陳衷紀心中空落落的。 身後搖曳飄動的火光中,傳來了倭語、閩南語混雜在一起的怒吼聲和低喝聲,在黑沉沉的夜里格外刺耳;同時混雜在一起的,還有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和弓弦顫動聲,以及利刃入肉的鈍響和或尖利或低沉的慘叫聲。 陳衷紀眼角一瞄,正好看到火光中那位跟了他十多年的掌帆,正趴在望亭的樓梯上,半截身子已經探上了望亭,而其身後赫然便是個矮小的黑衣人,正揮舞著小太刀不斷砍向掌帆的背部。 陳衷紀心里一沉,手中卻沒停下,麻利地將繩索往腰間一系後,雙腳一蹬,整個人蕩向了空中;就在快要蕩到最高點時,他腰腹一用力,雙腿已經纏到了橫衍梁上——這個熟極而流的動作他這輩子不知做了多少次了,並沒有因為他年歲以高而有半點滯窒。 順著橫衍梁往聖保羅號前甲板爬的時候,陳衷紀眼前似乎還晃動著掌帆望向自己的目光,那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意味,既有被拋棄、被欺騙的驚詫和憤怒,也有深深的鄙夷和不屑。 爬上甲板被值守的荷蘭水手帶去見範奧斯特的路上,陳衷紀已經完全失魂落魄了——他的如意算盤是趁著船上混戰抽身而退,神不知鬼不覺地躲到聖保羅號上,讓島津家久誤以為自己已經在混戰中殞命,從而躲過一劫;早已鐵石心腸的他,在制定這個計劃時便已經想好了讓全船人為他陪葬;可真到了節骨眼上,他才發現自己遠不像想象中那麼冷血無情;負疚和恥辱如潮水般從心底翻涌而上,任他如何壓抑都無濟于事! “哦,我的朋友。你的臉色太可怕啦!” 進入船艙後,好整以暇的範奧斯特譏誚的說話聲都沒把陳衷紀的魂喚回來,直到那位圓臉通譯夸張地將這句話翻出來後。才讓陳衷紀稍稍回過神來。 “範奧斯特船長,果然不出我所料。島津家久背叛了我們!”醒過神來的陳衷紀趕緊打疊起精神,義憤填膺地嚷嚷道,“倭國人無恥地偷襲了我的船,還想把我和我的兄弟們統統殺掉……若不是我見機得快,現在估計已經變成了一具無頭尸體了!” “哦?是嗎?”範奧斯特饒有興致地看著激憤的陳衷紀問道,“真是倭國人嗎?” “千真萬確!”陳衷紀覺察到了範奧斯特的狐疑,有些著急地頻頻點頭道,“船長大人。我听到那些黑衣人反復用倭語在喊,家督有令,殺一個明人賞銀2兩,殺掉我賞銀50兩……” 說到這里,陳衷紀眼珠滴溜溜轉了轉,隨口便編了一句瞎話,“他們還嚷著,要盡快收拾完我們,好繼續圍攻聖保羅號呢……還為您訂下了100兩銀子的賞格!” 範奧斯特一愣,繼而微微一笑道。“怎麼我這腦袋還值陳大當家兩個?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呀。” “那是!”陳衷紀夸張的叫了一聲,順手就送了範奧斯特一頂高帽,“說起來倭國人實在是太小瞧人了。以船長的身手和本事,起碼得是陳某的五倍,哦不,十倍!怎麼才區區100兩銀子?太小瞧人啦!” 範奧斯特似乎對這馬屁很受用,頗為歡暢的笑了起來;隨著他目光轉向沒關閉的艙門,夜色中那跳躍的火光映入眼簾,時高時低的廝殺聲隱約可聞,範奧斯特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最後完全收斂了。正色道,“陳當家。你的這些兄∼∼弟還真是幫硬骨頭,居然挺了這麼久!” 他說到兄弟時有意拉長了聲調。譏諷嘲弄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可那位通譯似乎並不識趣,硬邦邦地把這句話翻了過去,再不帶半點感情色彩。 所以陳衷紀並沒有意識到範奧斯特的嘲諷,緊皺眉頭回應道,“是呀!兄弟們為了讓我能逃出來,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擋住了倭國人……”說到這里,他狠狠錘了桌子一下道,“今生今世,不報此仇,我陳衷紀誓不為人!” 听完他這話後,範奧斯特頗為訝異地看了他一眼,沉思了一下這才起身拍了拍他肩頭道,“陳當家不用擔心,我肯定能把你帶出這里……來!先喝點酒壓壓驚!” 說完他拍拍手,很快門外便有侍從端了個銀盤進來,上面放著兩個斟滿了龍舌蘭酒的高腳銀杯。 當陳衷紀從範奧斯特手中接過銀杯一飲而盡的時候,他根本沒注意到後者充滿嘲弄和狡黠的目光。 你來我往喝了幾杯酒後,陳衷紀只感到腹中一陣劇痛,直如千萬把利刃正拼命地攪動;手一軟,銀杯“ 啷”一聲落到了甲板上,隨即他身子一歪,也跟著“ ”的一聲倒下。 “陳桑,實在對不住啦,”語音未落,門外一個矮壯敦實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一直躲在門外的島津家久,他一進門便朝陳衷紀深深鞠了一躬道,“鶴頂紅應該能很快結束你的痛苦!” “為……為什麼?”已經疼得滿臉大汗的陳衷紀喘著粗氣問道,不過不是對著島津家久說的,而是一直死死盯著範奧斯特。 範奧斯特無所謂的聳聳肩,攤了攤雙手道,“我的腦袋可比你想象的值錢多了……藩主大人為了贖我和聖保羅號,可是整整花了50萬兩銀子!” 劇烈抽搐中的陳衷紀似乎一下明白了過來,翻著白眼從牙縫中迸出幾個字,“替罪羊!……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這次,就連那位盡職盡責的通譯也都懶得翻譯他這最後的遺言了,而是聚精會神地為範奧斯特和島津家久的對話服務。 “範奧斯特船長,最後這個麻煩已經解決,明國人應該很快退走了,您也可以返回大員甚至巴達維亞了……家久這里有一封信,還請船長帶給總督大人。” “請容我代表總督閣下感謝藩主大人的慷慨相助……信我一定會帶到,也會將這里的所有情況向總督閣下詳細匯報……以上帝之名起誓,我範奧斯特絕不會放過這幫無法無天的明國人,我相信總督閣下也會這麼想。” “那太好了!……我們島津家的港口將永遠向荷蘭艦隊敞開,我等著強大的荷蘭艦隊橫掃牛島的那一天!” “……讓明國人在炮口下顫抖吧!”(未完待續。) ps︰螃蟹首先要道歉,出差最後兩天幾乎就是在酒里泡著的,連寫請假條的時間都沒有,今天總算回家了,立馬趕了一章出來,請大大們諒解! 第三百八十七章 關于裹挾的戰略課(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魚貫町正中央的小教堂里,後堂。 這是一間裝飾得東西合璧的房間,既有藺草編織的榻榻米,上面放著一張矮幾、幾個蒲團;也有一張歐式書案,通體用白漆刷得嚴嚴實實,桌面上放著銀制燭台,還有一小罐插著鵝毛筆的墨汁,墨汁前面是一沓白紙,看樣子是天草四郎時貞日常辦公所在。 屋子里彌漫著濃厚的天主教氣息︰書案後面牆上掛著的是一幅油畫,半裸的聖母懷抱著尚在襁褓的基督;通往後院的木門頂上則是一個半尺高的十字,上面是受難的基督;而榻榻米旁邊的牆壁上,那幅油畫似乎描述的是摩西率眾出埃及的情景。 楚凡和四郎相對跪坐在榻榻米上,打橫坐著的則是楊地蛟——他混跡倭國多年,精通倭語,正是通譯的不二人選。 “這麼說,目前貴教正面臨滅頂之災?” 听完四郎這半年多來的經歷後,楚凡沉吟著問道。 “哈伊!”已經換回了一身教袍的四郎重重點了一下頭,“德川家光就是個惡魔!比他爺爺還要邪惡的惡魔!……從德川家康誘殺有馬晴信開始,幕府對切支丹大名們便虎視眈眈……到了德川家光這里,他更是通過收買、利誘,甚至武力脅迫的方式,讓西南眾多大名和城主紛紛背叛了天主……長門、周防、石見這些中國的大名早早就背叛了,(螃蟹注︰日本古代稱本州島為中國)現在九州島上還在堅守對天父的信仰的,也只剩肥前、築後這兩個藩里的五個城主了,而且都只敢暗地里信奉,明面上還得供奉那個所謂的天照邪神。” “薩摩、大隅、日向和肥後這些地方都沒有信奉天主的城主了?”楚凡最關心的是鹿兒島附近這幾個藩國,順著他的話問道。 “沒有啦!”四郎緊皺著他那秀氣的眉毛回答道,仿佛含了顆苦澀的橄欖,“原本領有三藩、實力最強大的島津家一直是天主最忠誠的信奉者,可到了該死的島津家久手里時,他受了荷蘭人的蠱惑,更為了向德川家光表明心跡,五年前宣布棄教……實際上他暗地里改信了荷蘭人的邪教,在領地里蒙蔽主的那些可憐的羔羊……我們派到薩摩去的使者反而被當做異端送到了鹿兒島本丸,被活活燒死了!”說到這里,四郎無比虔誠的在胸口劃了個十字,低聲禱告道,“無所不能的主呀,請降下你的天火,燒死這個冒充你信徒的撒旦吧……還有那些背叛你的人!那些把靈魂出賣給天照邪神、出賣給釋迦邪神的人!最後就是江戶那個最大的撒旦!……主啊!請展示你的神通吧!我們將義無反顧地遵從你的指引!” 听了這禱告,楚凡不禁暗暗翻了個白眼——他是個無神論者,從來都不會相信任何神佛,無論是西方的還是東方的;在他看來,宗教只不過是爭權奪利的工具而已。 當然,對于底層人民而言,宗教有著難以替代的作用——它能讓苦難深重的人們在虛無縹緲的神佛麻痹下獲得活下去的希望和動力;也能讓人們受到善良、真誠、美好等等道德標準的約束,從而對整個社會起到一定的淨化作用,是人性中善的一面最高程度的體現。 但上升到上層建築時,宗教的性質就完全變味了——宗教勢力最大時,便能凌駕于政權之上,例如中世紀的歐洲、******教的阿拉伯帝國以及中國的西藏;宗教首領要麼就是國家統治者,要麼就是能干涉國家政權更迭;而任何違反教義的人都會被當成異端毫不留情的抹殺。 這是楚凡簡直難以想象的,他更傾向于中華統治者對宗教一以貫之的態度︰利用——分化——平衡! 現在就是利用宗教達成政治目標的最佳時機了——九州島上數十萬天主教徒正掙扎在幕府的屠刀下,而像四郎這樣擁有著純粹信仰的教徒正是最優秀的戰士。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把這些戰士們整合起來,讓他們在十字旗下為天主而戰? 楚凡想到的辦法是——裹挾! 對!就是即將登場的李自成、張獻忠他們那一套! 簡而言之就是蝗蟲政策或者說三光政策——像蝗蟲一樣四處流散,吃的穿的全部搶光!房屋田地全部燒光!男女老少全部帶跑光! 陝西流寇正是用這樣的戰略吸干了大明——走一地毀一地,所過之處不僅大明再征不了賦稅,還得花銀子賑濟災民,讓大明本就無比空虛的國庫更加捉襟見肘;而流寇則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終覆滅了朱明王朝。 相比陝西流寇,四郎更多了一樣法寶,那就是宗教的力量——他現在已經有了核心武裝,即所謂的聖戰營,如果能通過裹挾不斷壯大,讓那些信仰堅定的教徒們源源不斷地補充進來,很快便能形成一股可怕的力量。 而日本的情況比大明更糟糕。說到底日本本質上還是個封建割據的國家——各地的大名名義上臣服于幕府,可領地里的人事權和財權都緊緊攥在大名手里,幕府根本插不上手;這就會使四郎的聖戰營未來即將面對的,更多的是一個個相對獨*立的大名,而不是像陝西流寇那樣要面對多如牛毛的各省官兵。 更加有利的是,日本的地形——不管是九州島,抑或是四國島和本州島,都遍布山脈和丘陵,這就更便于聖戰者們藏身和逃竄。 唯一的弊病是島嶼所限,流動的時候如何克服三個島之間的海峽是個大難題。 不過這恰好是楚凡希望看到的︰折騰折騰得了,他可不想讓四郎一統日本——********的日本?那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這是楚凡在熱氣球上看到魚貫町這座小教堂時便想好的戰略——只要能說動四郎,就能在短時間內讓金礦所在的南九州甚至整個九州島都變成不毛之地,那時候,復遼軍還用為金礦的安全擔心嗎? 不過要想說動四郎這位虔誠到了極點的切支丹教主,只怕會非常困難——畢竟這個辦法太過邪惡,與天主教教義相去甚遠。 瞟了一眼滿臉聖潔、低頭默禱的天草四郎時貞,楚凡不禁皺起了眉。 該怎麼打動他呢?(未完待續。) 第三百八十八章 關于裹挾的戰略課(中)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四郎,要對抗幕府以及那些背叛了的大名們,你知道首先要解決的是什麼嗎?” 楚凡嘗試著從最基本的問題著手引導這位切支丹教主。 “武力!”天草四郎時貞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正如楚大哥在星取閣中教導我的那樣,如果我的聖戰營不是200人而是2萬人的話,我就能攻下長崎,把九州島上所有教徒集中起來,創立一個和平友愛的主的國度!” “對!沒錯!必須要有強大的武力!……可你想過2萬人的聖戰營需要多少武器?需要多少竹鎧?每天要消耗多少糧食?要消耗多少彈藥嗎?”楚凡緊緊盯著四郎秀氣的雙目,一針見血地點出了關鍵。 “唔∼∼”四郎顯然沒有準備,愣了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回答道,“這個嘛……還沒有仔細算過……應該不會要很多吧?” “你的聖戰營不可能只招孤兒,那麼2萬人的部隊,會有多少家屬呢?3萬?5萬?這些人的吃喝拉撒都得靠你,你又想過他們一天要消耗多少糧食嗎?”楚凡咄咄逼人地繼續加碼道。 四郎明顯被問住了,目光閃爍地躲著楚凡的雙眼,大冬天里額頭都有些見汗了——他就算再怎麼天賦異稟也就是個十多歲的小孩,平日里關注最多的便是如何讓教徒們堅定信仰,以防被幕府脅迫著棄教;這些後勤方面的事情還真不怎麼上心,反正天草島上的教徒會時不時供奉。 “我再問你,上次離開長崎時,我送你的3000兩銀子還剩多少?”見他無言以對,楚凡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好像……”四郎仰頭想了想回答道,“……用完了吧……具體得問吉野次郎,他在管糧食物資。” 楚凡不由得啞然失笑,順著他的話繼續引導道,“好,咱們就算是用完了……我送你的魯密銃、佛朗機炮都不算,你花了3000兩銀子組建了200人的聖戰營,那麼2萬人的聖戰營需要多少銀子呢?……30萬!對不對?” 四郎反應過來了,臉色一下變得煞白——這就是現實的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了。 “你想過嗎?去哪兒這30萬兩銀子?”楚凡放緩了語氣,沉聲問道。 四郎哆嗦著嘴唇愣了半天,這才期期艾艾地回答道,“或許……那幾位城主教徒……可以捐獻一些……或許教徒們也可以湊一點……整個九州島還有幾十萬……教徒……” 說到這兒,四郎看到楚凡嘴角明顯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笑容,他不由得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般羞愧地低下了頭——九州島上切支丹教徒的確有幾十萬,可絕大多數都是家無隔宿之糧的赤貧者,就算所有人把全部家產都捐獻出來,也絕湊不足30萬兩銀子! 突然,他又抬起了頭望向了楚凡,清澈的眼楮里滿是祈求和期望。 “別看我,我也沒有!”楚凡立刻打破了他的幻想,聳聳肩道,“我最多還能給你提供幾艘船方便你渡海,其他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四郎眼神再次黯淡了下來,空洞的望向半空中,嘴里蚊子哼似的喃喃自語道,“……我能有什麼辦法?……上哪兒去找那麼多銀子?……我又變不出來……” 這次楚凡沒有急于說話,而是等他冥思苦想了很久,方才緩緩地說道,“四郎你記住了,不管是傳教也好、打仗也罷,錢!才是所有一切的最根本的基礎!” 他這句話說得四郎恍然大悟,“我懂啦!……楚大哥,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切支丹想要對抗幕府的話,首先要解決的,就是怎麼掙錢對嗎?” “對!”楚凡點點頭,豎起一根食指道,“聖戰營我已經看過了,很不錯!完全可以同幕府的軍隊一戰了……可是四郎你想過沒有,打仗打得什麼?糧草?彈藥?戰士?……都有,可歸根到底就是一個字,錢!……你的聖戰營既不能種田也不能打漁,唯一的任務就是打仗……隨著聖戰營規模越來越大,所需要的銀子也必然越來越多……不把如何掙銀子這事兒解決了,你的聖戰營就永遠沒法擴大!” 四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而深深拜服在了榻榻米上,“楚大哥,你一定有辦法的……無論如何請教教我,拜托啦!” 楚凡眉頭一挑,笑著和楊地蛟對視了一眼——後者顯然沒听懂楚凡意圖,只是咧著嘴陪著干笑。 “四郎,辦法倒是有,只是……”眼看天草四郎時貞一步步被帶到了溝里,楚凡故意賣起了關子。 “楚大哥,我們切支丹教已經到了這麼危險的地步了,還有什麼我們不敢做的?”四郎抬起頭來,挺直了腰板說道,臉上全是悲壯的神情,“你有什麼好辦法只管說,只要能解決這個最大的問題我們一定照做!” “……好吧,”楚凡裝作非常為難的樣子,沉吟了好半晌才開口,“我就說說我的看法,管不管用你自己看著辦……幕府現在是怎麼對待你們切支丹教徒的?” “他們先是一個村一個村的掃蕩,把所有教徒挑出來,”四郎搞不懂他要說什麼,不過還是老老實實說出了實情,“限令他們在規定的時間內棄教……” “如果時間到了還沒有棄教呢?”楚凡打斷他追問道。 “那樣的話教徒們就會被投入大牢,遭到無情的鞭打和****!”四郎越說越激動,那張清秀的臉龐因為憤怒都有些扭曲了,“折磨會越一天比一天厲害,直到教徒們棄教,才會把他們放回家。” “如果一直堅持不棄教呢?” “……會被斬首!實際上很多教徒為了追隨主,在大牢里就被折磨至死了,”四郎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道,繼而又在胸前畫了個十字,“無所不知的主啊,請接引你的這些無辜羔羊上天堂吧!” “他們的家產呢?充公了?”楚凡不為所動地追問道。 四郎重重地點了點頭,而楚凡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一下睜大了眼楮。(未完待續。) 第三百九十一章 志向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沒錯,鄭芝龍對楚凡這位尚未謀面的復遼軍統帥是有著羨慕和嫉妒的。 確切的說,是在欣賞和敬佩之後,一種羨慕、嫉妒的情緒油然而生——以鄭芝龍如今的身份和成就,本不應該有這樣的情緒,可他偏偏怎麼壓都壓不住! 雖然還未見過其人,但鄭芝龍在濟州島這兩天耳朵里听的,都是楚凡種種匪夷所思卻又成效卓著的發明;眼楮里看到的,都是楚凡指點下牛島制造出來的種種產品;而最讓他震撼的,莫過于親身體驗岳飛號的神速以及復遼軍陸師的實彈射擊——所有這一切已經讓鄭芝龍對對方有了全面而深刻的認識了。 留在濟州島看家的船里,改裝完畢的就只有林三娃的岳飛號了,鄭芝龍到的當天下午,李國助他們就陪著這位福建海防游擊登上了岳飛號,繞著牛島轉了幾圈,向他展示了一番弩炮的精準和巨大威力;鄭芝龍表面上波瀾不驚,實則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有這樣的速度和如此犀利的武器,怪不得復遼軍水師敢跟荷蘭人的大蓋倫叫板! 而第二天復遼軍陸師的實彈射擊則是劉仲文專門為鄭芝龍安排的——水山腳下設置了一個由百余個稻草人組成的靶場,復遼軍第三營由遠及近,依次使用弩炮、6磅佛郎機野戰炮、牛島1型火銃、手榴彈進行攻擊,攻擊結束後,稻草人已經沒有一個是完整的了! 與在岳飛號上不同,這次鄭芝龍頗為失態,他當時看完20分鐘不到的實彈射擊後,驚訝地嘴巴都合不攏了——第三營的表演徹底顛覆了他心中的戰斗模式,要照這樣的打法,任憑對方來多少人,連復遼軍陸師的邊兒都摸不到便會被轟擊得七零八落! 鄭芝龍甚至認為,即便是熱蘭遮堡里那些荷蘭士兵,恐怕都不是復遼軍陸師的對手——荷蘭人進攻的手段太單一,除了佛朗機炮便是火銃,哪有復遼軍打起來層次這麼豐富? 這讓鄭芝龍感到十分沮喪——自己的手下在荷蘭人面前都毫無還手之力,那就意味著在復遼軍面前豈不更是孱弱不堪! 更讓鄭芝龍感到沮喪且恐懼的是,濟州島上種種跡象表明,楚凡其人那毫不掩飾的勃勃野心! 奇襲旌義縣、攻滅柳家、厲兵秣馬從容應對朝鮮王廷的討伐這些也都罷了,最讓鄭芝龍驚恐卻又不得不為之嘆服的是,旌義縣那些被流放官員們所做的事——他們竟是明目張膽地重組了一個朝廷,目標便是要迎回被軟禁在江華島的光海君重登大寶! 鄭芝龍相信,身為局外人,楚凡對那位八竿子打不著的光海君絕對不會有任何好感,他之所以這麼熱衷,只怕想要的是一個干涉朝鮮政局的借口,以及迎回光海君之後,樹立一個統治朝鮮的傀儡! 君臨朝鮮! 這不僅是鄭芝龍,恐怕也是任何一個在大明這種“君君臣臣”思想氛圍中成長起來的人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朝鮮即便再小,那也是大明堂堂正正的藩國,其君主可是得到了北京那位至尊的冊書和賜服的國王,豈是升斗小民所能覬覦的? 人臣之道,在乎“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而不是把帝王干掉自己來當,那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就拿鄭芝龍來說,他一向自命志存高遠——短短十來年時間,便從一名籍籍無名的通譯一躍而為福建海防游擊將軍,就連堂堂福建巡撫熊文燦在招撫成功後寫給崇禎皇帝的奏折中都不禁感嘆,“鄭游擊際遇之奇,當世罕有。” 不僅如此,鄭芝龍相信自己要不了幾年便能坐上武將的最高職位——閩浙一帶的武將,還有誰能比自己實力更強大?在這個越來越以實力為尊的時代,閩浙總兵官早晚有一天會穩穩落到他鄭芝龍的頭上! 而且在這荷蘭人步步緊逼的多事之秋,鄭芝龍相信自己有大把的機會因功封侯;一旦他真能如願,同安鄭家可就一躍而成能與兩京那些勛舊們相抗衡的新貴了,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這可不是鄭芝龍自己的妄想和臆測,而是福建甚至南京官場對這位新晉游擊將軍的共識——熊文燦在第一次召見鄭芝龍時,便反復強調“以公之雄奇魄力,閩浙總兵指日可待也”、“閩海之安寧,盡在公一念之間”、“倘公能于剿匪之外更立奇勛,朝廷何惜名爵矣”…… 福建巡撫的話固然有恭維夸大的成分,卻也使得鄭芝龍內心頗為飄飄然——年未過而立便能威震閩浙海疆,手綰千余千余戰船、數萬雄兵,放眼東海之上,還有何人能成此偉業? 可到了濟州島之後,鄭芝龍悲哀地發現,自己的這份驕傲被狠狠擊碎了——同楚凡那君臨朝鮮的志向比起來,自己位極人臣的“遠大志向”更像是個笑話! 這是一個質的區別! 更別說在君臨朝鮮之後,楚凡還要進軍遼東,與“滿萬不可敵”的韃虜一決高下——光從復遼軍的軍號上鄭芝龍就已經能一窺楚凡的這個志向了。 “軍門,我們從倭國回來前,在天草下島還停留了一個晚上,”莊則仕的講述已經接近尾聲,“我們都沒下船,只有楚公子帶著楊家少當家上了岸,也不知道是去見誰,反正直到第二天一早他們才回船起航。” 鄭芝龍心中那股羨慕、嫉妒再次如決堤之水般奔涌而出——日本,看來楚凡也沒打算放過! 日本可不同于朝鮮,這個島國比朝鮮更大、人口更多、實力更強;而且最重要的是,日本在朝廷的眼中地位也遠比朝鮮高得多——剛過去不久的朝鮮之役中,北京那位至尊對待豐臣秀吉幾乎就是在對待一個能與大明平起平坐的敵國宰相了! 朝鮮——日本——遼東! 如果楚凡的謀劃真能實現,那將是個多麼宏大、多麼壯觀、多麼令人目眩神迷的巨大成就呀! 可以毫不夸張的說,中國歷史上那些傳奇般的帝王,無論是北逐匈奴的漢武帝還是開拓西域的唐太宗都無法與之比肩——要知道,古稱高麗的朝鮮,可是眾多中原英雄的試金石,唐太宗就曾經在高麗失手,一世英名險些毀于一旦;而天縱英才的隋煬帝,更是因為三征高麗最後把天下都丟了! 深吸一口氣後,鄭芝龍平復了一下波濤洶涌的內心,默默對自己說道,志向越高越遠,摔下來的可能也就越大,且先看看這位傳奇統帥,能否過得了朝鮮征討這一關吧!(未完待續。) 第三百九十二章 大婚(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大年初七。 水山腳下的大宅中,新年的年味兒濃得化都化不開︰大宅的門樓兩側貼著火紅的對聯,門上也高高掛起了兩塊巨大的桃符,上面雕著兩位威風凜凜的門神“神荼”、“郁壘”;門前厚厚的積雪中到處可見斑斑點點的紅色紙屑,那是鞭炮放完後留下的殘跡;門里大校場上,為戲班子演出搭建的竹台子還沒拆,上面也滿是鞭炮屑;校場上的積雪坑坑窪窪的,細心人如果仔細觀察的話,能看出那些低窪的地方都是除夕夜復遼軍戰士們聚餐時擺桌子的地方;大宅中到處都掛滿了紅紙糊的燈籠,喜慶的氣氛油然而生。 隔著楚凡原來住的地方不遠,一個小偏院被打扮得格外喜慶︰重新漆過的院門門楣上掛著塊簇新的木牌,上書兩個遒勁的柳體楷字“听風”;兩扇大門上掛的不是門神,而是兩個大大的紅雙喜字;門前的宮燈也不是紙糊的,而是上好的柳曲木制成骨架,再繃上紅色絲絹,宮燈的每個面兒上都畫上了栩栩如生的百子圖。 進得門來,一座碩大的花廳將院子隔成了前後兩部分;空氣中濃濃的清漆味兒以及嶄新的青磚昭示著這花廳是剛剛才建好的。 厚厚的紅地毯上,鄭芝龍、鄭彩二人背著手跟在楚凡身後,看他指點著布置已經打扮得花團錦簇的花廳。 “……這宮燈的穗兒是不是太長了,人從下面過都得低頭……換一個。” “啊?喜服怎麼是明黃色的?……軍師安排的?不行不行!得換,換成大紅色!” “……怎麼還有個火盆?……從上面跨過去?哦,好吧。” …… 听著楚凡一一詢問各種布置,鄭芝龍心中頗為感慨。 今天一大早他就來拜會這位大婚在即的復遼軍統帥,卻因為後者太忙,寒暄兩句後便請他以娘家人的身份跟著布置新房了。 這讓鄭芝龍既震撼又感動。 跟著新郎官忙活婚禮,那得是相交了幾輩的通家之好才行,自己這個初次謀面的人就能得到這樣的待遇,讓他如何能不感動? 楚凡簡簡單單一個動作,既表示了鄭家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之重,又迅速拉近了他和鄭芝龍之間的距離,這讓鄭芝龍在感慨之余對這位年未及冠的統帥更加刮目相看——這一手,即便是極擅籠絡人心的鄭游擊都未必能玩得如此熟稔! 感動歸感動,鄭芝龍對于楚凡的這個新房還是腹誹不已的。 他本人出身寒門,得勢後便越發注重所謂名門氣派,居所也好,穿戴也罷,處處都要彰顯富貴氣息;想當初為了接旨,他在同安另起了一座大宅,從房舍到院子無一不是按照江南名門望族的標準建造,甚至連院里的山石都是從西湖特意運來的,家居擺設不用說更都是上上之選。 鄭芝龍少年得志,年輕人心性,就喜歡華服美居無可厚非;更因為這個時代居所和服飾乃是彰顯身份地位的重要標志,所謂“起居八座”正是高官的標配,鄭芝龍對此當然就更為關注。 可在這新房上面,鄭芝龍卻看不出多少能表明楚凡復遼軍統帥身份的痕跡——在他看來,這宅子充其量也就是大明一個鄉下財主娶媳婦的標準! 倒是那位身量矮小的宋軍師為之安排的幾個物件,分明就是營造一種皇上大婚的氣氛,可都像那件明黃色喜服一樣被楚凡統統撤了下去,讓鄭芝龍暗松一口氣——好歹他也是朝廷命官了,若是楚凡公然僭越,他還真不知道如何自處。 可這麼一來,楚凡這場婚禮就更像鄉下土財主了,讓原本羨慕嫉妒的鄭芝龍心里多少平衡了一些——畢竟是個登州小秀才的底子,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檢查完花廳,鄭芝龍跟著楚凡進了後院的洞房,一進門便被晃花了眼——偌大的里外兩間房里,窗戶上全是明晃晃的大塊玻璃;屋里各種玲瓏剔透的玻璃制品比比皆是,價值萬金的玻璃制茶壺和一整套杯子就那麼隨隨便便的擺在外屋的小幾上;里屋紫檀雕制的拔步床邊,赫然立著一塊一人多高的鏡子,其光亮平滑之處,連鄭芝龍臉上細密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一處水晶窟!” 粗疏的掃了一眼後,鄭芝龍激動地鼻息都粗重起來,不由得脫口而出贊嘆道——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也知道透明玻璃是牛島的獨門秘技,可百聞不如一見,乍一見到如此之多美輪美奐的玻璃制品,還是忍不住失態了。 “當不得飛黃兄謬贊,”楚凡隨手拿起梳妝台上一枚裝飾用的、鴿蛋大小的玻璃球把玩著,淡淡笑道,“不過尋常裝飾罷了。” “亦仙賢弟,久聞牛島盛產玻璃,透明無暇直追水晶……今日一見,果然名副其實!”鄭芝龍輕撫著鏡面嘖嘖稱贊道。 “不瞞飛黃兄,此物實屬尋常,”楚凡放下玻璃球,轉向鄭芝龍正色道,“可惱那泰西商賈,從產自銷環環惜售,是故虛高其值,致使我大明白銀為之外流……凡不才,欲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還望飛黃兄助我。” 鄭芝龍一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楚凡這是想要向泰西諸國返銷玻璃,卻苦于沒有商道,所以想要借重鄭家的商業網絡——鄭芝龍本身便是通譯出身,同澳門的葡萄牙人以及呂宋的西班牙人早有來往,相熟且可靠的商業伙伴著實不少;玻璃制品本身又是搶手貨,返銷歐洲根本不是問題。 “除卻玻璃,我牛島尚有雪花糖以及香煙兩物,均是南洋泰西水手們趨之若鶩的,”楚凡繼續道,“不知飛黃兄有意否?” 鄭芝龍此次前來,最重要的一個目標便是同楚凡談判商業合作——對于仙草卷煙、雪花糖、透明玻璃他是早就垂涎欲滴了,此刻哪里還有半點猶豫,當即重重一點頭道,“謬蒙賢弟青眼,芝龍如何敢不應承……芝龍不才,馬尼拉和澳門倒真有不少生意上的伙伴,當不致誤了賢弟的事。” 他這話一出,東印度公司和鄭家的商業合作就算是定了——他們都是各自集團的首領,只需定下調子,具體如何合作當然是下面的人詳談了。 可楚凡接下來一句話,卻讓鄭芝龍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了!(未完待續。) 第三百九十五章 大婚(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明水洞,楊家大宅。, 這是一間充滿喜色的閨房。 入眼一片紅色︰帳幔、被褥、繡鞋、瓔珞……尤其是梳妝台上那兩支兒臂粗細的龍鳳紅燭,尺許長的燭焰歡快地跳躍著,時不時發出  啪啪的爆響,將屋里照得亮如白晝。 紅燭映照下,晶瑩剔透的玻璃銀鏡里露出了一張美艷絕倫的臉︰一雙峨眉稍加修飾,越發顯得修長;長長的睫毛下,那對平日里滴溜溜亂轉的大眼楮此刻老老實實地凝視前方,靜美中帶著一絲沉醉;剛剛絞完面的小臉上再看不到細細地絨毛,再加上薄施妝粉,更顯得面白如脂;兩頰上原本就有一絲潮紅在點了少許胭脂後變得愈發粉嫩。 最讓人眼前一亮的,是那微張的檀口;不同于這個時代大多數新娘只用口脂點一點正中央,這張檀口的上下唇用口脂涂遍了——這也是楚凡教她的——使得她那本就肉嘟嘟的小嘴看起來更加嬌嫩而豐滿。 顏如雪和小螺,哦不,應該說楊家大宅里眾多女性,昨晚都是一晚沒睡,幫著新娘子打扮——宋獻策看得吉時是卯時二科,也就是一大早七點不到,所以只有犧牲一晚了——現在眼瞅著大功即將告成,新娘子這張臉已經完美了,站在顏如雪身後的小螺一時間看得有些痴了,手中的象牙梳子凝滯在新娘子那如瀑的長發上半天不動。 “小螺,鳳冠還沒戴上嗎?接親的快到了哦!”半掩的房門被推開了,一個長著鵝蛋臉的姑娘探頭看了看發呆的主僕二人,柔聲催促道,聲音既甜且糯,不帶半點煙火氣,說完後便縮了回去。 小螺這才驚覺,低頭繼續幫顏如雪梳起頭來。 這鵝蛋臉姑娘是楊天生的嫡親孫女翠翹,今年年方十七,也是這次陪嫁丫鬟中的一個——算上小螺,陪嫁丫鬟總共有九個,除了顏如雪原來使慣了的三個外,都是六大家各房的閨女。 依著六大家的意思,原本陪嫁的丫鬟可是多達二十七個,還是楚凡一砍再砍,最後只剩下了這九個。 小螺年紀雖小,六大家打得什麼算盤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塞這麼多人進來,無非就是在楚凡面前爭寵——誰都知道,陪嫁丫鬟多半就是通房丫鬟,若是運氣好,有了這麼一男半女的話,身份立刻就不同了,至少一個妾室那是穩穩當當的。 若是換成其他人,送自家閨女去當妾,六大家肯定是打死都不干的;但楚凡就不一樣了,小螺听說只要打完這一仗,這位新姑爺搞不好就要成王爺了! 王爺是什麼概念?那可是只比皇上差一點點的存在呀! 怪不得六大家削尖腦袋都要把自家閨女送進這陪嫁丫鬟里來,指不定哪天草雞變鳳凰,搖身一變就成了側妃! 想到這里,小螺臉上不由得一陣發燒——要論起和顏如雪的親厚來,不管是哪家的閨女,還能蓋得過她去?要說誰最有資格當側妃,當然是她小螺啦! 不過這念頭在小螺腦海中只是一閃而過,繼而一股濃濃的落寞涌上了她的心頭。 跟著自家小姐出嫁,然後好好服侍新姑爺,生下一男半女成為側妃,守著自己的兒子或女兒過完下半輩子——這本應是作為一名丫鬟最風光的一條路,卻讓小螺分外糾結。 因為她總是忘不掉那天的狂風暴雨、滔天巨浪;忘不掉海灘上精疲力竭的自己;忘不掉駿馬上那個偉岸的身影;忘不掉俯身幫自己松綁時那濃烈的男人氣息…… 心里激蕩,小螺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打了顫,一不小心扯到了顏如雪的頭發,後者不由得嚶嚀一聲輕呼了出來。 “啊!”小蝶回過神來,紅著臉看了一眼鏡中的顏如雪後,手上加快了動作——也不知是不是從今天起就要嫁作人婦的緣故,顏如雪輕呼一聲後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就再沒吭聲了,一點兒不像以往時刻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那樣咋咋呼呼,和小魔女的經典形象判若兩人。 好容易梳好了頭,小螺捧過那頂綴滿了珍珠和各色寶石的鳳冠,小心翼翼地戴在了顏如雪的頭上,離可以出門的新娘子只差最後一步了。 就在小螺拿起紅蓋頭準備給顏如雪披上時,後者擺手制止了她,“小螺別急!……等我再看看……一輩子可就這麼一次!” 鏡中的顏如雪輕輕抿了抿嘴,微微側臉似乎在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妝容,那雙勾魂奪魄的妙目越發迷離了,“小螺,你覺得我……漂亮嗎?” 小螺放下手中紅蓋頭,抿嘴偷聲一笑,“漂亮!……我不早說過了嘛,小姐你就是不打扮都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何況現在……就是天仙下凡了!”一晚上顏如雪都不知道是第幾遍問這問題了,小螺卻一點兒都不覺得她 隆  肥擔 槔袷敲扛讎 艘槐滄幼畬蟺氖露 趺叢諞舛疾還幀 “……過了今晚,我就真是他們楚家的人了,再不用藏著掖著了,”抬起手,輕撫著自己那白玉般的臉龐喃喃道,似乎在自言自語,又似乎在向小蝶說心里話,“……我知道,叔伯嬸子們都覺著我太淘了……總是做些讓他們哭笑不得的事,就像上次從傻禾映鋈ャ  傷嵌急鎰牛 凰怠  抑 浪俏 裁床凰擔 遣桓搖  蛭 沂譴蠊茫 沂俏業吶   揖駝廡宰櫻 獗滄優率嵌幾牟渙肆恕  笊裘親蓯撬擔 黽蘗順閃吮鶉思業南備徑儼荒 餉刺裕 僬餉刺栽繽 崠誠麓蠡觶 岊恍蕕摹  覽砦葉  晌藝婢妥霾壞劍  說到這里,顏如雪透過鏡子,凝視著听呆了的小螺微微一笑道,“現在我不用擔心了,因為他寵我!……他是真把我當心尖肉一樣寵著……就像妞妞一樣,不管犯下多大的錯,闖了多大的禍,他都會原諒、都會想辦法善後……而他又是個無所不能的,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有天我真把天捅了個窟窿,我相信他都有辦法把它補上!哼!” 說到這里,顏如雪臉色一下緋紅起來,垂下眼簾放低了聲音道,“當然人家也有分寸啦,不會當真去捅破天的……嬸子們教導的恪守婦道、孝敬公婆、妯娌和睦我肯定會做好的啦……我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上哪兒去找像疼親閨女一樣疼我的婆婆,還有那麼投緣的小姑子……閑茶也不錯,守規矩、知進退,從不仗著跟壞蛋的時間長擺譜……這個家簡直太圓滿了!” 听她這麼說,小螺暗地里松了口氣——其實不用顏如雪說,小螺也清楚自家小姐的脾氣秉性,最擔心的就是她不知天高地厚逾了禮數;現在听她自剖心跡,不由得放下了心。 “叔伯嬸子們這些日子老念叨,說他早晚都要封侯封王,還說我天生就是王妃的命,”顏如雪繼續道,語氣越發幽遠,“其實小螺你是最知道我的,什麼王妃呀我真不在乎,真沒放在心上……我真正在乎的,是一個家,一個完完整整的家!……” “  啪啪∼∼”門外的鞭炮聲驟然響起,一下把顏如雪的話淹沒了。 接親的隊伍——到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大婚(五)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鞭炮響起來時,天色尚早,東邊的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 但整個明水洞已經完全沸騰了。 青石板鋪就的小廣場上,幾十個吹鼓手玩命兒地演奏著,嗩吶、竹笛、花鼓和銅鑼的聲音震天響;六大家的子佷們絡繹不絕地將大大小小的箱籠搬出來,在廣場上擺得整整齊齊;廣場四周幾乎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六大家的大媳婦兒小嬸子們穿戴地整整齊齊,嘰嘰喳喳閑聊著、笑鬧著,廣場上充滿了濃濃的閩音;小孩子們是最快樂的,不分男女,個個手中舉著糖果、玩具你追我趕,開心的笑聲連鞭炮的炸響都蓋不住;離小廣場稍遠一點的草地上,朦朦朧朧的人影正牽著馬、驢、走騾等牲口,忙著套車——這是為了裝嫁妝的。 自古國人的婚禮最是熱鬧,何況今日出嫁的乃是代表六大家、代表明水洞的大姑顏如雪,所以整個明水洞的人差不多都被分派了各種任務,小兩千人幾乎全出來了,看上去格外隆重而熱烈。 迎親隊伍最早抵達的,是護送引客和兩班八音隊的騎兵營第一連,一百多號精壯騎士在劉仲文的率領下遠遠地排成了方陣;自劉仲文以下,每個人雖都光著頭,但還是著了半身甲,只在外面套了一件紅色罩衣,馬鞍後的甲包鼓鼓囊囊,頭盔和武器都裝在里面呢——這是事先就議定了的,特殊時期,萬事小心為上。 兩班八音隊到了以後立刻和明水洞的吹鼓手們干上了,鼓足了勁兒相互比試看誰的聲音大,一個個吹得臉紅筋漲的。 三名迎客分別是楚寧、陳尚仁和劉之洋——他們都是楚凡的叔伯輩,與明水洞這邊的四名送客楊天生、李國助、林三娃以及六大家中方家家主方子明地位正相當。 劉之洋也是臘月底才趕過來的,不僅他自己,劉仲文的娘也跟著過來了,就是專門為了參加楚凡的婚禮;他是楚凡他爹的發小,也是楚凡發小他爹,理所當然便成了三名迎客之一。 身為東江鎮海防游擊,再加上還要順道兒帶上不少楚家宗親,所以劉之洋專門調撥了麾下三艘大船,以壯聲威;等到了城山碼頭一看,劉之洋也還罷了,他手下那幫子原本趾高氣揚的營兵一下就蔫了——長崎海戰中繳獲的船都泊在那兒呢,別說三艘蓋倫巨艦了,就是那艘二號福船也比他們的海滄船大了一圈! 相比營兵們,劉之洋的心情就復雜多了,既為子佷們的巨大成就欣喜雀躍,又為自己乃至整個朝廷的經制之師黯然神傷——堂堂大明朝廷,費了那麼多糧餉、經營了那麼長時間,居然還趕不上子佷們短短一年時間就折騰出來的船隊! 等到了水山腳下的大宅後,劉之洋的這種感嘆就更加強烈了︰分明是統帥成親的大好日子,可整個大宅乃至元故宮一帶仍是氣象森嚴,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暗樁明哨密布不說,三三兩兩的夜不收一人雙馬、來去如風,更有一隊隊荷槍實彈的戰士,踏著整齊地步伐、喊著響亮的口號穿梭巡邏。 即便是到了大宅里面,誰是老百姓誰是復遼軍戰士仍一目了然——那些身著便裝的戰士們但凡出門,不管三人還是五個,必然走成一個縱列;即便他們停下來,也和老百姓迥然不同,站著必然腰板挺直,仿佛一顆蒼松也似,坐著必然雙腿微張,雙手扶在膝上,宛如一個模子鑄出來一般。 一輩子混跡營伍的劉之洋一向自詡看遍了天下強兵,可就算是他最為推崇的浙兵——那可是戚少保親自調教出來的——在軍營內還能整齊劃一,出了營門也一樣放了羊,哪能像復遼軍這般嚴整? 這些還都是間接的觀感,等到看了自家兒子的騎兵營的操練後,劉之洋差點驚掉了下巴。 劉仲文隨便挑了一個排,向他展示了如何沖陣;騎兵們的精良裝備也還罷了,可他們那陣型卻讓劉之洋極為震驚——三列橫陣排得極為緊密,兩人之間幾乎是馬鐙挨著馬鐙!緊密的騎陣從正面看過去,像是平地里長出了一排馬槊的森林! 劉仲文稍一講解,劉之洋便明白了這騎陣的妙用——這是從堅如磐石的長槍步陣演化而來,而騎兵的高速沖擊則讓這種緊湊陣型的威力比之步陣大了何止數倍……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就在劉之洋想得出神的時候,李國助他們四人已經迎了上來,拱手道賀,三名迎客趕緊拱手回禮。 相互介紹之後,李國助他們寒暄著將三人讓到了楊家大宅的花廳中閑聊起來。 其他五人不論,李國助和劉之洋肩並肩坐著,聊得極為歡暢——和東江鎮商談開采朝鮮鐵礦事宜是李國助主動請纓的,臨行前楚凡便讓他去找劉之洋,所以李國助先去了游擊將軍駐蹕的長山島;二人脾氣秉性甚是相投,竟是一見如故;在長山島稍作盤桓後,劉之洋更是親自陪著李國助去往廣鹿島,拖上尚可喜一同來到了皮島,只可惜毛文龍恰好去了登州;三人無奈,只得轉身又趕往登州,卻又撲了個空,其時已是臘月中旬,李國助算算日子,干脆搭了劉之洋的順風船回了濟州島。 是以二人的關系非同一般,此刻自是聊得火熱。 很快話題便轉到了開采鐵礦這個計劃上,劉之洋感覺問題不大,畢竟整個東江鎮在袁崇煥履新之後,日子越發難過了,“袁某人上任伊始,便將東江鎮的錢糧發放從登州轉到了寧遠,借此向毛帥施壓,要他‘核準營兵,據實上報,以備賚發’,這不明擺著要拿毛帥開刀了嘛!” “此事亦仙早有所料……臨行之前他曾叮囑過我,如能面見毛大帥,當于時機成熟時委婉告之……袁督將不利于他!”听他這麼說,李國助點點頭後低聲說道。 “這何須你多言,俺們早看出來了……袁某人當初還在寧遠道任上便沒少潑毛帥的污水,如今得了這薊遼總督的位子,毛帥還能落什麼好?……無非又是砍錢糧、摻沙子、又拉又打那一套罷了……只是苦了俺們這些實力抗韃之人!”劉之洋苦著臉回應道。 “只怕……沒這麼簡單,”李國助看了劉之洋一眼,沉吟道,“我听亦仙那意思,袁督想要的,應是整個東江鎮和……毛帥的腦袋!” “他敢!”劉之洋聞言大驚,下意識喊了出來,惹得廳里其他人紛紛側目而視;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才放低了聲音道,“毛帥可是總鎮,手里還有先帝欽賜的王命旗牌……別說殺,就算要撤了毛帥,他袁某人都得請旨,除非……” 說到這里,劉之洋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張皇地看向了李國助,後者緩緩點了點頭,牙縫里迸出了兩個字,驚得劉之洋面如金紙。(未完待續。) 第三百九十九章 大婚(八)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校場西北角,一個不起眼的小院。 一名小廝模樣的人左顧右盼地走到了院門口,確認沒人注意到之後,這才屈指在院門上“篤∼∼篤篤篤”敲了起來;敲了幾次後,院門悄無聲息地開了,小廝一閃身進了院,開門的人警惕地張望了一下後掩上了門。 院中坐著的,正是特情司的頭頭凌明,內務處和朝鮮處兩位處長屠秋生和楚蒙一左一右坐在他兩邊。 比起其他部門的休閑和歡快來,特情司這些天格外忙碌——楚凡大婚,前來道賀的客人潮水般涌來,天知道其中有多少是懷著不可告人目的來打探消息的。 為了防止泄密,凌明不得不把所有能調的人手全調了回來——不僅濟州城那家面館暫時關了,就連漢城的據點也只留了兩個人,更不用說旌義縣了,幾乎就是一掃而空。 哪怕是這樣,凌明還是感覺捉襟見肘——畢竟特情司創立時間太短,真正合格的力士也就那麼四五十號人,即便算上新近征召的,都還不到一百人,要看住這麼大個攤子實在是吃力。 尤其是今天這個正日子,牛島的工匠幾乎是傾巢而出,那些工匠雖說被一再警告不得透露島上情形,可現在這喝瘋了的局面下,天知道會不會有人說禿嚕了嘴! 所以昨天凌明便做了最周全的安排——他把手下面生一點的全撒在了穿梭上菜的小廝里,就近監視,每隔一個時辰匯報一次,有什麼情況立即處置。 進來的這小廝便是內務處新招的力士,他沖三人躬身行禮後便開始了例行匯報,“大場面仍在掌控之中……鋼鐵組和火藥組有幾個人喝醉了,有點兒管不住嘴,被俺們架出去醒酒了……玻璃組和煙場的人俺們盯得最緊,一直到離開都沒發現有什麼異常……偷偷摸摸想要混進來的生面孔俺們拿下了四個,初步審了審,一個是濟州城過來的,還有一個是鄭家的,另外兩人是從倭國來的,估摸著應該是木下丸的人……” 听到這兒,凌明滿意地點了點頭,沉聲問道,“那幾個點子呢?有沒有什麼異常?” 凌明所說的點子,乃是內務處成立後查出的有奸細嫌疑的人,分別來自登州官場、朝鮮王廷、木下丸,人數約有二三十人,最讓凌明吃驚的,居然其中還有2人好像是韃子的奸細! 本來凌明準備在楚凡大婚之前就出手把這些人清理了,但楚凡覺得時機還不成熟——他不希望在這大喜的日子里弄得人心惶惶,況且這些人即便搞到了情報,沒船的話就送不出去,暫時不用太擔心;留著這些人還有個好處,那就是利用他們順藤摸瓜,爭取挖出更多的奸細來。 “啟稟二號,”說起監控的那幾個奸細,小廝眉毛一下立了起來——二號是凌明的代號,一號自然是楚凡——“這兩批吃席的人中,有五個點子,俺們都安排了專人跟著呢……其他四人也還罷了,三號基地里那個老頭,就是二號你懷疑是韃子奸細的那個,酒喝多了說漏了嘴……這家伙,嘮嘮叨叨擺顯他在遼東時怎麼受韃子重視,說是什麼什麼固山抬舉他,讓他管一莊子的人呢……他還說,本來沒想來俺們這兒的,是被尚副將硬塞上船的……二號,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他就是韃子派往東江鎮的奸細了!” 凌明面沉如水地輕點了一下頭,喃喃自語道,“還真讓一號猜中了,這東江鎮,早讓韃子滲透地成了篩子……看來以後東江鎮來的人,還得繼續加強盤查!” 說完後,他仰頭想了想,向那小廝叮囑道,“下面兩批該是公司里的伙計了,你們再辛苦一下,盯緊點兒……尤其是那幾個從星取山莊來的人,俺懷疑詩韻她們幾個只是小嘍  錈嫣 褂懈穌譜艿模  小廝答應著去了,院里一時間重歸沉寂。 “蒙子,”凌明沉吟了一會兒後對楚蒙說道,“這趟回來,你就別回漢城了。” “嘿!那敢情好!”楚蒙嬉笑著回答道,“師傅,俺一個人在漢城都快憋出病來了,也該讓俺在這兒舒散舒散了。” “想得美!”凌明瞪了他一眼道,“過完大年,跟著公司的船去長崎……從今天起,你就正式接任日本處處長了!” “啊?!”楚蒙一下苦了臉,癟著嘴嘟噥道,“那還不如讓俺回漢城呢……好歹俺現在的朝鮮話還有點兒底子!到了長崎又得從頭學倭國話……” 凌明沒理他的抱怨,強調了一句,“這是一號的意思,就是為了鍛煉你!” “俺哥?”楚蒙有些摸不著頭腦了,“為什麼讓俺去?” “對!一號听說你在漢城干得有聲有色,意思讓你到長崎再闖一片天地出來……你也別擔心,司里全力配合你,看上誰就帶走……唔,給你五個名額,”說到這里,凌明聲音柔和了許多,“其實長崎不比漢城難,甚至還要更好辦一些,畢竟俺們在那兒還有盟友嘛……俺和一號商量過了,木下丸派來這幾個奸細,拿下幾個你帶去還給阿部忠本,讓他知道俺們可不是吃素的,他那些亂波可都是些好手……你記住嘍,俺們的頭號敵人是江戶的德川家,時機一旦成熟了,你就要想法子去一趟江戶,爭取在那兒立個樁子……還有個需要幫助的,就是切支丹的天草四郎時貞,那可是一號下大力氣扶持的……切支丹這邊倒是近,熊本城又是加藤家的地盤,可以早點下手……” 他絮絮叨叨說了好些,楚蒙越听臉色越凝重,到後來干脆掏出紙筆一一記錄了下來。 好容易交待完長崎的事兒,凌明又轉向了屠秋生,“秋生,你這段時間表現不錯……內務處從無到有,短短時間里就能揪出這麼些奸細,你立了大功!” 屠秋生微微一躬身,謙遜道,“還是師傅您教導有方……還有一號教得那些法子真管用——俺從來沒想過,那些老頭老太太居然還有防諜防奸的用處!” 凌明微微一笑,敲著桌子道,“這還用說?一號是天縱奇才,俺真懷疑這世上還有什麼事兒是他不知道的!” 說完後,他仿佛想到了什麼,皺起眉頭說了句什麼,讓屠秋生驚訝地一下睜大了眼。(未完待續。) 第四百章 大婚(九)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啊嚏∼∼” 正忙著招呼女賓客的閑茶沒來由的鼻子一癢,打了個小小的噴嚏,她趕緊用袖子遮住,心里挺疑惑,這個日子里面,誰會念叨她呢? 她卻不知道,就在隔著她幾百米遠的小院里,凌明和屠秋生剛才正好談論到要在女工中多發展幾個女力士,因著他們不方便,所以準備偏勞一下閑茶。 說起來,這事兒還真是閑茶做起來最合適——自打楚凡把養鴿、訓鴿這事兒交給閑茶後,雖然沒有正式的名目,可閑茶手下也有了那麼十來個姑娘,專管各地信息的加密和傳遞;這其中自然也有好幾個是專門為特情司工作的,所以說閑茶也算特情司的編外人員了。 包括今天這個場合,由于女眷們都被隔離在後花園里設席,特情司就不方便監控,這個任務便只能拜托給了閑茶;小丫頭倒也利索,把她那些訓鴿手和家里的十來個丫鬟組織了起來,分頭監視來的女賓們。 尤其是凌明交給她的名單上那幾人,她更是上心;比如眼前這位嬌嬌怯怯的詩韻,她便親自作陪,一方面摸對方的底兒,另一方面防止對方打探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讓詩韻姐姐見笑了,這天兒一冷,鼻子就老癢癢兒。”打完噴嚏,閑茶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掩飾道。 “二夫人太客氣了,誰沒個頭疼腦熱的呢?”詩韻微微一躬身笑道,笑容淺得連貝齒都看不到——閑茶的身份大伙兒也都知道了,均稱呼她二夫人以示尊敬。 閑茶早听說這詩韻是加藤家為了巴結楚凡,特意從揚州買來的瘦馬,當初在星取山莊還服侍過楚凡;現在甫一接觸,果然感覺到了別樣的風韻——畢竟是受過特別的訓練,這詩韻舉手投足間很自然便帶上了種種嬌媚,甚是令人著迷。 羨慕之余,閑茶不禁又有些惋惜——好好的一個女孩子,干嘛要做木下丸的奸細呢? 想到詩韻的身份,閑茶不動聲色地將一個小碟子推到她面前試探道,“听說姐姐是從揚州來的,且嘗嘗這綠豆糕吧,這可是你家鄉的廚子做的,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詩韻眼中果然閃過一絲異色,閑茶敏銳地感覺到了那目光中飽含了憂傷和無奈,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憤怒。 趁著詩韻細品綠豆糕的當口,閑茶迂回著套起她的話來。也不知是詩韻故意的呢,還是她根本就沒有什麼防備,沒多一會兒她的身世便被閑茶查了個底兒掉。 說起來這也是個可憐人,詩韻被賣入青樓的時候小得都不記事,連她爹娘姓甚名誰都記不起來了,反倒是青樓中照料她的那個媽媽感情極為深厚;及至她十四五歲時,便被福建的一位海商贖了身,連她那位媽媽以及幾位姐妹一起帶到了泉州;到了泉州她才知道,這位海商買了她們卻是為了巴結倭國人的,于是乎她們漂洋過海到了長崎。 在長崎那幾年的經歷詩韻卻不願多說,無論閑茶怎麼旁敲側擊她都打馬虎眼混過去,反倒是從星取山莊被送到濟州島這幾個月的生活,詩韻說得極為開心。 “孩子們特別可愛,不管學什麼都是認認真真的,”說起女校里的生活,詩韻的眼楮一下亮了,“學認字兒什麼的都不說了,最喜歡的就是我教她們彈琵琶,可專心啦……包括他來上算學課,我听得雲里霧里的,可孩子們卻听得津津有味兒……” 閑茶一听她說這話,再一看她那迷離的眼神,立刻明白了——這小妮子說到自己的情郎了。 教算學的?是張子玉、童明甫,還是孫和斗? 還沒等閑茶猜呢,詩韻自己就暴露了,“……他說是校長,可還真沒多少時間呆在學校里,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牛島那邊……” 校長?那可不就是孫和斗! 不知為什麼,閑茶心里涌上了非常復雜的感情,一方面她被詩韻和孫和斗這段感情給感動了,另一方面她又特別擔心,孫和斗可是牛島的技術總管,很多工藝他都一清二楚,而眼前這位卻是——木下丸塞進來的奸細! 她也不知道他倆已經進展到哪一步了,這要是都同床共枕了的話…… 閑茶直感覺後背一陣發涼,有那麼一瞬間她真想找個借口溜出去,趕緊和凌明商量一下,最快速度把這詩韻給控制起來。 不過很快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楚凡和凌明商量如何處置這些奸細時,她就在旁邊,她記得清清楚楚,當時楚凡的原話是——稍安勿躁,別打草驚蛇,這是在島上,即便這些奸細真挖到了什麼,怎麼才能傳出去呢? 想到這里,閑茶沉下心來,更加仔細的觀察起眼前這位詩韻來。 觀察地越久,她越發確定,詩韻是那種外柔內剛的女孩,其本性是相當剛強的;而讓她疑惑不解的是,詩韻對打探消息這事兒,似乎並不上心。 和她們同桌的還有徐婉雲和煙場的幾個管事,有好幾次徐婉雲她們都提及了煙場的一些日常事務,按理說這位詩韻對此應該極感興趣才是,可閑茶注意到,她在听到這些話時,竟是微微蹙了蹙眉,轉而更加起勁地和閑茶談論起自己的學校生活來。 更讓閑茶吃驚的是,有一次詩韻聊得開心了,舉杯喝茶時動作便有些大,袖子落下來時閑茶看得分明,她那雪白的小臂上赫然一道血痕! 這又是怎麼回事兒? 就在閑茶狐疑的時候,整個後花園里騷動了起來,卻是楚凡帶著他那龐大的伴郎團進來敬酒了。 伴郎團中,孫和斗赫然在列,閑茶不由得有些好笑——說曹操、曹操到,她是真很好奇這對兒野鴛鴦到時候會有怎樣的精彩表演。她注意到,這詩韻自打孫和斗進了院子,那一雙秋水便時不時瞟向他,臉上也莫名的緋紅起來。 後花園中女眷不少,擺了足足二十來桌,楚凡他們一桌桌都要走到,敬酒致意還要花不少時間,等到閑茶她們這一桌時,天色都已黑盡了。 本打算看孫和斗如何表現的閑茶,卻沒想到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未完待續。) 第四百零三章 生死攸關的消息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靈虛子一行共有十一人,其中除了從偵察大隊調來的四位高手外,便是三名堪輿道士和他們的助手了。 向楚凡告辭之後,他們便直奔城山碼頭,在那兒上了水師的船,直奔薩摩藩的阿久根而去。 此行的目的不用說當然就是那個尚未發現的金礦了,不過隊伍中除了靈虛子和三名堪輿道士外,沒人知道這個真實目的——堪輿道士的主業是替人看風水,山水間行走的多了,自然也有一些看礦脈的經驗,所以楚凡當初剛一回來,便請六大家高價從福建請了三名精于尋礦的堪輿道士。 但他們畢竟是外人,金礦又是最容易讓人喪失心智的誘惑,所以楚凡想來想去,最後把靈虛子請來主持此事——畢竟他也是道士,同行之間好交流不是。 船行數日,順利抵達阿久根後,靈虛子他們同上次留守此處的人員匯合了。 拜會阿久根的城主,領取薩摩藩給他們開具的堪合,準備遠行的糧食貨物,忙碌了三天之後,這支打著東印度公司名義、號稱“踏勘商路”的隊伍分成三路出發了︰北路由靈虛子親自帶領,沿出水到水俁、再向東到人吉,最後穿過市房山到西都,再南下到宮崎;中路則取道伊佐到小林,翻過高平山後到達宮崎;南路繞道比較遠,先到薩摩川內,再到始良、霧島,最後經都城到宮崎。 出發之前,阿久根那位城主就一再叮囑靈虛子,沒事最好別去水俁附近,因為那邊有“暴民騷動”,怕他們路上撞見出什麼意外的話,自己不好跟島津家久交待。 他不說還罷了,說了之後靈虛子更要去看看了——來之前楚凡就跟他說過,天草四郎時貞的切支丹義軍搞不好已經進入薩摩了,讓他順便打探點消息。 果然,靈虛子剛才走到出水城便被攔下了,出水城城主告訴了他震撼九州島的消息︰ 切支丹義軍攻陷了第一座城池——津奈木! 雖然津奈木只是一座彈丸小城,卻也足夠在九州乃至整個日本掀起一道狂瀾——這麼些年來,雖然切支丹教徒們的反抗一直沒停過,可那都是分散的、規模極小的,而且絕大多數都是極短的時間內便被撲滅了。 而這一次,切支丹教徒們居然整出了這麼大陣仗——來自天草下島的數百教徒,一個突襲便拿下了津奈木本丸,殺死了其中的三十多名足輕守衛,更大逆不道地砍下了津奈木城主的腦袋,那可是島津家久親自任命的武士! 這還不算,據說狂熱的教徒們一把火把津奈木以及附近的村莊燒了個干干淨淨,迫使那些不信切支丹教的人們只得乖乖地跟他們走——吃的穿的用的全被搜刮一空,不跟他們走還能怎麼辦? 這一消息仿佛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泛起的漣漪以津奈木為圓心,迅速向四面八方傳遞了出去,短短幾天的功夫整個九州島就都知道了。 這其中當然也包括百貫山下的昌明寺。 阿二第一次听到這個消息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時候聖教的兄弟姐妹們變得這麼厲害,居然連城池都能打下來了? 他自受洗入教以來,心中的信仰越來越堅定——去年收成不好,他那一町的稻田只打了七成的稻谷,給和尚們交完租子就只剩點糠秕了,若不是聖教出手相救,他都不知道自己一家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 信仰是堅定了,可他對于聖教的前途卻越發悲觀了——眼瞅著听布道做彌撒的教友們一次比一次少,而布道的地點也從下田代村轉移到了更遠更偏僻的一個小山村里,他就知道聖教的日子越發艱難了;雖然教友們還在相互鼓勵、打氣,相攜相扶著向天主祈禱,可他真的很擔心這樣的日子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現在切支丹的教友們居然聚集起來一舉攻克了一個城池!還砍下了城主的腦袋!這讓阿二如何不興奮地幾乎要發了狂? 更加關鍵的是,被攻克的這個城池離昌明寺相當近——津奈木本丸阿二雖然沒去過,卻是听說過的,就在百貫山的西北方,翻山越嶺的話,也就一天的路程! 也就是說,如果阿二願意的話,他只需要一天便能投入聖教大軍的懷抱中了! 這讓阿二欣喜若狂,連秧都顧不上插了,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從稻田往家里趕——他要和老婆子好好商量一下。 這一著急,阿二便沒注意到這條他經常撿拾馬糞的山道上,一群身著黑色武士服的人,正悄無聲息地大步而來。 等到他驚覺時,對方已經走到他身後了,他趕緊閃到一邊跪下,卻還是沒逃過懲罰。 “八嘎!該死的家伙,沒長眼楮嗎?” 隨著呵斥聲響起,阿二立刻感受到了肩上傳來的劇痛,緊接著他被狠狠地踹翻在地,這時他看清了,這群人的首領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兒,那鷹隼一般的目光在他身上一刮,冷得他一激靈。 所幸這幫武士急著趕路,邊罵邊簇擁著老頭趕路,很快便消失在了昌明寺那高大的廟門里。 老頭兒正是花間館的阿部忠本,不過即便以他亂波總統御的身份,在這戒備森嚴的木下丸總部里,同樣大氣都不敢多喘,只得小心翼翼地逐層通報,隔了良久,方才見一位侍者前來想請。 跟著侍者亦步亦趨走到一間小屋前,阿部忠本拜伏在了門前,腦袋深深埋進了攤開的雙手之間。 “阿部君,你身為亂波總統御,為何不在長崎坐鎮,反而跑到昌明寺來了?”前方飄來了一個渾厚的嗓音,阿部忠本听得出這是加藤忠治的聲音。 “回稟加藤閣下,屬下倉促前來,實因打探到一個于我木下丸生死攸關的大事。”阿部忠本頭埋得更深了。 “哦?何事竟能讓阿部君都方寸大亂?”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阿部忠本不由得眼角偷瞄了一下,卻是他只見過一面的宇喜多秀家。 阿部忠本穩了穩神,將打探來的消息一說,卻听“噗”的一聲。 竟是宇喜多秀家狂噴了一口鮮血!(未完待續。) 第四百零四章 傳位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阿部忠本帶來的,是關于木下丸第二號人物、三原城城主本願寺信仁和一向宗的。 在木下丸四位大老中,本願寺信仁是最有實力也是最神秘的一位︰他是四國島最南邊的三原城城主,也是土佐藩前藩主長宗我部盛親最鐵桿的親信;而長宗我部盛親又是豐臣秀吉在世時最為信仁的大將之一,所以,本願寺信仁這位豐臣家心腹的心腹,因為三原城四萬五千石的石高以及手下一千三百精銳便成了木下丸僅次于宇喜多秀家的二號人物,即便是身份貴重的松貞上人都只能屈居其下。 不過本願寺信仁是木下丸第二號人物這事兒,知道的人寥寥無幾,除了四大老之外,也就只有像亂波總統御阿部忠本這樣的高層人士才略知一二,絕大多數底層武士別說這事,就連木下丸的核心是四大老都不清楚。 這也是無奈之舉,畢竟土佐藩在關原合戰後被德川家康搶了過去,授予了自己的愛將山內一豐;靠著賄賂保住三原城城主的本願寺信仁雖然心中切齒痛恨,可面子上還得對山內一豐保持足夠的尊敬和擁戴,生怕露出什麼馬腳讓對方抓住討伐自己。 即便如此,本願寺信仁僅靠自己的力量還是無法自保的,幸而三原城附近正好有一座一向宗的叢林,于是,木下丸和一向宗這兩股反抗幕府的勢力便在本願寺信仁的穿針引線中聯起手來——木下丸為一向宗提供糧食和武器,而一向宗則在三原城附近的這座叢林部署了三千僧兵以為犄角,共同對抗北方的山內一豐。 正因為雙方的聯手相抗,才在過去的十多年中多次挫敗了山內一豐乃至幕府謀奪三原城的企圖——一向宗的威懾可不僅僅是這三千僧兵,這群武裝和尚的勢力遍布日本各地,實在是江戶那位幕府將軍心腹大患之一。 可以說,與一向宗的聯合,是木下丸得以生存的一個重要保障——本願寺信仁的三原城,可是木下丸完全掌控的唯一一塊地盤,這里要是再被幕府攻陷,木下丸就該徹底轉入地下了。 但是現在這個局面因為阿部忠本截獲的一封信而被徹底打破! “……根據這封信以及一向宗之前種種反常來看,忠本可以肯定神妙已經下定決心同我們決裂了!”伏在地上的阿部忠本用這句話作為自己冗長陳述的結尾——神妙乃是一向宗第十一代法王。 他剛剛說完,便听到“噗”的一聲,倉皇抬頭,阿部忠本看到年逾古稀的宇喜多秀家面前好大一灘血,而他頜下那長長的白胡須上鮮血宛然,身子歪在一邊,已然暈厥了過去。 阿部忠本一下蹦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和加藤忠治一起將老頭兒抬進了精舍里的榻榻米上,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讓老頭兒重新睜開了眼楮。 “信……信在哪里?讓我看看!”宇喜多秀家剛剛醒過來,便掙扎著跪坐起來,朝阿部忠本伸出了他那幾乎沒有肉的枯瘦的手,後者趕緊從懷中把那封從三原叢林中偷出來的信交到了老頭兒手里。 抖抖索索看完信,宇喜多秀家那雙本來就昏黃的老眼更加黯淡無神,喃喃自語道,“確實是神妙的親筆信……他居然要求把三千僧兵全數調往中國……該死的家伙,他忘了這支隊伍是吃咱們的糧、用咱們的武器,甚至連訓練都是松貞上人在幫忙嗎?” “宇喜多閣下,松貞上人他……”阿部忠本接嘴道,說著說著又有些猶豫的和加藤忠治對視了一眼,看到後者微微頷首後,這才繼續道,“恐怕已經遭遇不幸了……據我派去的亂波介紹,當時他們抓到的幾個僧兵異口同聲的說,已經很久沒見到總教習松貞上人了……” “什麼?!……八嘎!”宇喜多秀家憤怒地咒罵了一聲,顫顫巍巍想要站起來,可掙扎著試了幾次都沒成功,最後只得頹然坐下,那張遍布老年斑的臉愈發灰敗了。 看到他衰弱不堪的樣子,阿部忠本心中涌上一絲悲涼,猛地,他想起了星取閣中那位少年郎的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于是他伏地懇切地說道,“宇喜多閣下,去年春天忠本曾經給閣下寫過一封信,建議同切支丹聯盟……現在听說他們已經打下了津奈木城,我們應該……” “咳咳!”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加藤忠治的咳嗽聲打斷了,後者看了一眼痛苦緊閉著雙眼的宇喜多秀家後,輕聲道,“阿部君,請注意你的身份,這樣的大事不是你能置喙的。” “哈伊!”阿部忠本額頭重重地在榻榻米上叩了一下,粗聲粗氣地回應道,“忠本情急之下失禮啦!” “阿部君,謝謝你對木下丸的關切,也謝謝你的努力,”加藤忠治微微躬身作禮道,“現在,請你先下去吧。” 阿部忠本退出去後,精舍中一時安靜了下來,只剩宇喜多秀家那粗重的呼吸聲在回蕩。 “宇喜多閣下,”沉默良久,加藤忠治斟酌著開口道,“其實神妙早就露出狐狸的尾巴,他想要甩掉我們不是一天兩天了。” “嗯?!”宇喜多秀家緩緩睜開了眼楮,凝視著加藤忠治,發出了一聲模糊的鼻息,像是在鼓勵後者。 “這幾年來,江戶那個混蛋花了不少力氣對付一向宗,神妙這家伙越發左支右絀了……這家伙在中國的據點一個個被幕府拔掉,兵力損失慘重,他應該早就在打三原這三千兵的主意了,”加藤忠治低著頭平靜的陳述著,“咱們雖然年年向神妙提供糧草、武器和銀子,但也就剛剛夠這三千僧兵用,我早就覺察神妙的不滿了……這家伙心里肯定覺得他是在幫我們養兵!……去年他向我們伸手要的東西遠遠超過往年,說是擴編三原的僧兵,可一年過去了,三原的僧兵不增反減,還少了幾百……這家伙擺明了就是打定主意把這三千人全弄回中國,所以最後從咱們這里撈一把……” 听著他的分析,宇喜多秀家臉上陰晴不定,突然他開口打斷了加藤忠治,“阿部忠本的建議很好!一向宗靠不住,咱們就找切支丹教徒吧!” 說完他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加藤忠治,深深伏下去一字一頓地說道,“加藤君,松貞上人已經遭遇不測,本願寺信仁又是個開拓不足的人,我這身子骨,恐怕活不了幾天了,木下丸……就要多多仰仗加藤閣下了,拜托啦!” 加藤忠治萬萬沒想到宇喜多秀家會在這當口將木下丸交到自己手上,錯愕之余,推脫了幾次卻都被宇喜多秀家堅定地擋了回來,最終忐忑地接受了統領木下丸的大任。 走出精舍,輕輕地關好門後,加藤忠治緩緩環視著星光下昌明寺那高低起伏的房舍,目光漸漸變得凶狠起來。(未完待續。) 第四百零七章 瀛洲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水山腳下,元故宮。 隨著絞盤吱吱呀呀的響起,一道九橫九縱、由兒臂粗細鋼鐵柱鉸接而成的鐵門緩緩降下,重重砸在東門門洞的盡頭——工程浩大的元故宮修繕工作,終于全部完成了。 鐵門後面,宋獻策、陳尚仁、楊天生等一干重臣簇擁著楚凡,好奇地看著這道沉重的鐵門。 人群中一身戎裝的劉仲文格外顯眼,他連頭盔都沒摘,盔頂那束紅瓔珞與板甲上的斑斑血跡交相輝映——這倒不是他矯情故意為之,而是因為這些天他一直帶領騎兵營在禾北川附近騷擾朝鮮人,今天是為了這元故宮落成而特意趕回來的,根本沒時間換衣裳。 和他比起來,楚凡雖說穿得周周正正,可那雙滿是血絲的眼楮卻也格外醒目——他已經好幾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了! 自朝鮮人的先鋒登陸以後,以元故宮為中心,整個濟州島東部和牛島更加緊張了,連空氣中都滿是大戰在即的味道;為了護衛從北方明水洞到城山島那一連串的據點,元故宮北面的上道里和南面的溫坪里各建了一個小寨,復遼軍二營的兩個連分別進駐;水山大宅雖然位于元故宮的西南角,不易受到攻擊,但為了保險起見,其中儲備的糧食物資要全部轉運進元故宮;水師一邊要負責牛島和濟州島東岸的戰斗巡邏,一邊還要抽出戰艦襲擾朝鮮的運輸船隊……這龐雜瑣碎的大事小情,很多都要楚凡拍板簽字才能執行,所以他這些天經常熬夜辦事,每天能睡上兩個時辰就該謝天謝地了。 睜著滿是血絲的眼楮,看了看東門那幽深昏暗的門洞後,楚凡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眾人順著馬道上了城牆——東門雖說全是夯土所制,但高達3丈,深可5丈,長約6丈,大土台子上極為寬綽。 “敬禮!” 他們剛上去,三營的守門將士便行了個平胸禮,雖只有一個班二十來人,但那整齊劃一的動作還是讓人覺得信心滿滿。 回了禮之後,楚凡走到了城門的邊緣,扶著磚砌的垛口朝西邊張望起來——離城三里之外,便是前段時間各營突擊進行土工訓練的地方了,現在在春風的吹拂之下,大地星星點點地冒出了新綠,估計要不了多久,土工訓練的痕跡就將被蔥蘢的青草徹底掩蓋。 “憑此********,任他朝鮮千軍萬馬,能奈我何?”和楚凡極目西眺不同,楊天生更加關注的是元故宮的防衛能力,他探身出去,看了看城牆一丈開外的那條又寬又深的壕溝,不由得大發感慨。 為了趕工,陳尚仁這些天更是沒怎麼合眼,現在頂著一雙大大的黑眼圈,卻看不出半點頹唐和疲憊——這座城池他傾注了太多的心血,今天終于大功告成,讓他如何不滿心歡喜——听到楊天生發自心底的贊嘆後,老頭兒更加逸興橫飛了,拍著垛口上的六磅佛郎機炮笑道,“正是!這條溝寬兩丈、深丈五,咱們火器又是如此犀利,朝鮮人哪怕是要靠近城牆,不填個三五千人想都別想!” 他的話引得明水洞眾人連連點頭稱是,卻沒人注意到楚凡和宋獻策、劉仲文悄悄交換了狡黠的眼神。 “主公,此城已完,再稱之元故宮似乎不妥,還請主公賜名,”交換完眼神後,宋獻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沖楚凡躬身拱手道。 楚凡仰頭想了一會兒,吟出幾句詩來,“海客談瀛洲,煙波微茫信難求;越人語天姥,雲霞明滅或可睹……此地可不就是瀛洲嗎?就叫瀛洲城!” —————————————————————————————————————————————————————————— “住手!” 讓李承煥怒發沖冠的,是一群身著灰黑色泡釘棉甲、頭戴制式鐵兜鍪的士兵;這群士兵正抱雞的抱雞、扛糧袋的扛糧袋、牽狗的牽狗,紛紛朝路上那幾輛小車上裝;這個有著十來戶人家、戶戶都是土牆茅屋的小村子雞飛狗跳,到處都是哭天喊地的呼號聲和咒罵聲。 最惡劣的是,其中有三四個人,正大聲斥罵著從一對兒老夫婦手上搶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卻是一頭瘦骨嶙峋的老黃牛,顯而易見是用來耕田的;那老漢胸前的衣裳都被扯破了,卻仍死拽著繩子不放,那老婆子更是淒惶,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坐在地上,卻扯著繩子就是不松手。 看這架勢,李承煥便知道這是征討大軍所謂的“采買”了——大軍出征,米面這些主食還罷了,菜蔬肉蛋總不能隨軍攜帶吧?所以每到一地,總得派人四處“采買”。 說好听的是“采買”,可這幫子兵大爺們腰間可是有刀了,誰會老老實實給錢?所以“采買”也就變成了縱兵搶掠! 這都是多少年傳下來的陋規了,李承煥當然清楚,不過他卻不能視而不見——他這六名手下可都是本地人,看到這一幕早恨得牙癢癢了! 他這一嗓子讓那幾名士卒暫時停下了手,目光齊刷刷集中到小車上坐著的一個百戶服色的人身上。 那百戶瞟了一眼李承煥,目光在他那插著的馬槊上轉了一圈,這才懶洋洋起身,大剌剌一拱手道,“這位兄弟,你也是行伍中人,自然知道我們也是奉命采辦……兄弟們坐了這麼些日子的船,啃了一路的干糧,也該打打牙祭了,你說呢?” 李承煥深吸了一口氣冷著臉道,“沒說不該打牙祭,府尹大人可不都給你們奉上牛酒****嘛……可這雞鴨菜蔬也還罷了,這牛可是人家老倆口兒耕田的助力,你們愣是這麼搶走,來年誰幫他們犁田?……做人還是得講點道理,你們也忒橫了點兒!” 那百戶被他忤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看著那鋒利的馬槊咽了口口水,目光又在他身後那幾張橫眉立眼的面孔上轉了一圈,好半天才打了個哈哈道,“得!沖你老兄的金面,這牛咱們就不要了!” 說完他轉過身,朝那些看傻了的士卒惡狠狠喝道,“東西裝好嘍,咱們走!” 一幫兵痞轟然應是,放開牽牛繩後涌到了小車旁,推著車子朝大營方向便走,走出好一截還能听到那百戶罵罵咧咧,“……娘的真晦氣……遇上他娘個榆木腦袋……” 李承煥只裝听不見,帶著手下轉身便朝濟州城而來——他和那百戶一樣,大事化小就好,真要火並起來,誰也落不著好! 走到南門時,一個小吏站在城門上敲著鑼大聲喊著什麼,讓李承煥眉頭再次皺了起來。(未完待續。) 第四百零八章 立威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禾北川河口的碼頭上,一艘龜船緩緩靠了上來。 踏板放下,一隊盔明甲亮的親衛魚貫而出,小跑著上了岸,雁翅般站成兩行,似乎在對不遠處那一大群躬身等候的濟州文武示威。 他們身後,戴著鳳翼兜鍪的泉智男出現了,只見他身穿一襲銀白色文山甲,雙肩上一對碩大的獸首格外猙獰;他雖已63歲高齡,一身重甲之下身手仍是相當矯健,看不出絲毫老態。 在他身後緊跟著的,是手捧朱漆木盤的旗牌官,木盤中放著明黃色諭令,以及寶藍色令旗和半只虎符,昭示著泉智男是朝鮮國王授命的全權指揮官。 穩步走過踏板後,泉智男站住了腳,雪白的眉毛下一雙深不見底的眼楮掃視著不遠處有些騷動的濟州文武,等待他們上前叩拜。 作為全軍統帥,泉智男率第二批2000余正軍從木浦上船,用了兩天時間趕到了濟州;根據計劃,這樣的轉運還要進行四次,方才能把8500正軍和4000多的隨軍夫役以及大量的糧秣資材全部運抵濟州城,但現在泉智男不敢確定,最後能運抵濟州城的人員和物資到底有幾成——他現在算是親身體驗了復遼軍水師的厲害! 之前第一批先鋒在海上便遭受了不小的損失,一艘運兵船、三艘物資船的沉沒導致了500正兵和不少武器長眠海底;報告送到泉智男手中的時候他還不敢相信,因為在他心目中,對方不過是一幫海盜而已,怎麼可能威脅到裝備了大小十余艘龜船的朝鮮水師? 可這一趟下來,不僅又損失了一艘運兵船,甚至連龜船都沉了一艘,讓泉智男不禁咋舌——這幫子明人真是海盜嗎?怎麼看起來像是大明的經制水師? 出師不利讓泉智男心頭很是沉重,所以在接見濟州文武的時候一直沒有好臉色,草草宣讀了李的諭令後便宣布召開軍議,然後徑直朝大營而去;這讓已經準備好盛大接風宴的濟州文武官員們不禁面面相覷——這位泉大帥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泉智男這麼做一方面是心里有事,另一方面也是對以濟州府尹意見相當大。 早在他剛剛接受李的任命時,便行了好幾次文,要求濟州府尹派出軍隊對明寇進行武力偵察,徹底摸清對方的底細;可這濟州府尹卻是推三阻四,以濟州城防兵力不足為由,一而再的拒絕出兵。 結果直到今天,泉智男對于明寇的認識,仍然只有那些他在漢城時搜集到的情報——他甚至連對方現在到底有多少兵力都不清楚! 泉智男敢甩臉子,濟州府尹卻不敢還以顏色——別說對方手握王命旗牌,擁有專擅之權,就說他因為明寇這事兒,目前還是戴罪之身,雖說朝中有人,但現在還是夾起尾巴做人為好。 一眾濟州文武在府尹的帶領下,灰溜溜地跟在泉智男的身後,朝南面一里多地外的大營而去。 到了大營門口,只見數十名將佐早迎候多時,看到泉智男走近,齊刷刷單膝跪地,高喊著“恭迎大帥”。 直到這時,泉智男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些,下馬虛扶,讓眾將平身,簇擁著他進了大營,到大帳中坐定。 寒暄已畢,泉智男喚過先鋒官泉孝憲——這是他的次子——問道,“敵情如何?” 泉孝憲躬身拱手匯報道,“末將登岸之後,稍加休整,第三日便親率騎隊出哨……明寇騎兵約有數百,時時窺視于我……出哨以來,遭遇明寇騎兵十余次,幸賴兒郎用命,均將其驅離……如今巡哨已東達XXX,南及XXX……” 泉智男一听便知道騎兵哨戰己方沒能討了好——若是泉孝憲斬獲頗多,又豈會區區一句“將其驅離”便一帶而過? 這讓泉智男很是心驚,泉孝憲統領的這八百騎兵乃是朝鮮數一數二的精銳,比之柳家私兵有過之而無不及,怎麼哨戰居然都討不了好? 心驚歸心驚,現在卻不是細問的時候——濟州府尹就在旁邊,他可不願墜了自家兒郎的威風。 “……末將遣出的夜不收業已查明,明寇在島上最大之據點,乃是元故宮,”泉孝憲的匯報還在繼續,“賊子無視皇憲王法,竟敢擅自重建元故宮,四門俱全,業已建成堅城矣!” 這消息讓泉智男悚然而驚,“什麼?他們竟然如此膽大妄為?” 說完他像想起什麼似的,眉頭一揚望向濟州府尹道,“明寇修復元故宮這麼大的事兒,你因何不上報?” 濟州府尹見他上來便直奔自己來,心中咯 一下——下馬立威本是題中應有之義,可怎麼立也立不到自己頭上吧?這泉智男好不曉事! 強忍著不快,他敷衍道,“老將軍容稟……這明寇修復元故宮一事,本府也有所耳聞……因何不上報?這一來元故宮極其浩大,絕非短時間內能修復的,本府想著只怕直到王廷大軍蕩平他們,他們也未必能修完;這二來……” 泉智男一听他這話,分明就是說自家兒子謊報軍情,心中那股怒火越發高漲,再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住口!你想著?……你身為濟州府尹,好歹也算個封疆大吏,此等軍國大事你竟敢如此兒戲!……元故宮有沒有修繕完畢,一看便知,須跑不了,老夫實不願與你徒做這口舌之爭!……只是你這濟州府尹著實不堪,你且歸家,閉門听勘吧!” 說到這兒,泉智男一揮手,“左右!把這位‘本府’的烏紗摘了,叉出去!” 那濟州府尹萬萬想不到泉智男竟真敢拿他開刀,氣急敗壞跳腳道,“老匹夫安敢如此!我可是金議政的人,你敢動我?” 他口中的金議政名叫金自點,乃議政府的左議政,正是擁戴李上位的功臣,最是得勢。(螃蟹注︰朝鮮的左議政相當于大明的次輔) 這府尹本以為抬出這麼強的後台能嚇住泉智男,誰知道後者輕蔑一笑後冷聲道,“別說你是金議政的人,便是金議政本人,做出這等糊涂事兒,老夫一樣參!” 說完他再不看被親衛擼掉帽子扯出大帳的濟州府尹,緩緩掃視著那群瑟瑟發抖的濟州官員們問了一個問題。 這一問,竟問出好大一個人才來。(未完待續。)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反常(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月朗峰上,松柏蒼蒼。 時間已經來到了三月初,春的氣息已經濃烈得讓人醺醺欲醉了。 樹上的新枝,樹下的嫩草,讓整個月朗峰呈現出一幅層次分明的綠意;一片綠海中點綴著各色野花,紅的、粉的、白的、紫的……直教人看花了眼;空氣中混雜了各種各樣或濃或淡的花香、松脂那特有的淡淡清香以及小草蒸騰而起的水汽的味道。 松鼠們肆無忌憚地在高大的松枝間跳來躥去,時不時停下來抱著大大的松塔品嘗;鳥叫聲此起彼伏,山腰上的鳥群似乎被什麼驚到了,“轟”的一聲四散而起,天空立刻變得五彩斑斕;鋪著厚厚松針的草叢中傳來可疑的“悉悉索索”的聲音,不知是什麼小獸在扭動身軀。 李承煥倚在一棵兩人合抱的大松樹上,百無聊賴地看著山下,仲春的陽光已經很有熱度,讓他渾身發熱,那黑色魚鱗甲下的內衣都有些濕漉漉的。 山腳下,緩緩起伏的丘陵已經變成了一張鮮綠色的巨毯;幾場春雨一下,草兒們像瘋了一般從泥土里往外拱,很快便長得長可及膝;和煦的春風一吹,草原上立刻泛起了陣陣漣漪,“唰喇喇”的摩擦聲不絕于耳。 從山上望下去,小湖邊的那群人格外顯眼,他們走走停停,時而捧起一掬湖水一飲而盡,時而拉起長索丈量土地——那是泉智男,他今天是第一次到李承煥推薦的這個地方實地考察,為大軍扎營做準備。 沒錯,這個地方正是李承煥向泉智男建議的。 這一個月來,李承煥算是從北到南把濟州島東面逛了個遍;尤其是明寇的三個關鍵支撐點——上道里小寨、元故宮、溫坪里小寨——更是用盡了各種手段抵近偵查;為了摸清兩個小寨的兵力配備,李承煥甚至不惜帶隊佯攻了一次。 他們現在已經摸清了明寇的兵力分布情況︰主力部隊全都藏在深溝高壘的元故宮,而兩個小寨屯兵不過數百,且都有大量騎兵駐扎,擺明了就是要護衛元故宮的南北兩翼,防止討伐大軍繞襲其後。 兩個小寨的選點極佳,距離元故宮都只有十來里的距離,從元故宮出擊的話,個把時辰就能抵達;這就打消了泉智男先破小寨的企圖——小寨雖小,卻有地形之利,沒個三五天根本拿不下來;如果泉智男敢冒險圍攻小寨的話,他就得冒腹背受敵的險,這是老謀深算的泉智男無法接受的。 至于這條戰線再往東,李承煥就沒法哨探了——小寨中的騎兵盯得很緊,他好幾次想要繞過小寨繼續前行,都受到了明寇騎兵的封堵,要不是他見機得快,估計已經被對方包了餃子了。 不過李承煥覺得東面也沒有太大的哨探價值——明寇花這麼大力氣重修了元故宮,不就是想憑城而守,這濟州島東面,哪兒還有比元故宮更加堅固的城池呢? 還是泉老將軍那句話說得好,明寇明寇,說到底還是一幫子烏合之眾,能想到修個城池對抗王廷大軍已經是他們的最高水平了,城破之日,便是明寇風流雲散之時! 泉智男是身經百戰了老將,他的判斷李承煥當然毋庸置疑,不過李承煥還是有點疑惑,那就是和攻滅柳家比起來,這次明寇的表現實在有點兒太慫了。 大軍剛剛登陸時,明寇抵近禾北川騷擾還算正常,可那天巡哨的騎兵剛剛改變戰術,對方居然一下就撤了;不僅如此,自打那天以後,征討大軍的騎兵在這一城兩寨組成的戰線以西,竟然再看不到明寇一個人、一匹馬! 這和李承煥印象中明寇的凶強霸道、花樣百出大相徑庭,是這幫子明寇突然改了性?還是他們又在憋著什麼壞?或者像泉智男判斷的那樣,明寇看到征討大軍的兵強馬壯後嚇破了膽兒? “承煥,你選的這個地方極佳!” 他正想著呢,泉智男已經勘察完畢,滿面春風的大踏步上了月朗峰,笑呵呵地表揚他道,“此番平寇,當記你首功!” 李承煥躬身道,“些須微勞,不足掛齒……此處左山右溝,背靠大湖,正面則是一馬平川,正合扎營之要,是以末將斗膽將之推薦給大帥。” 泉智男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看來平日里兵書沒少讀……不錯不錯!” 說完他背著手轉向了東方,把目光投向了四五里外的元故宮——微微起伏的一片綠浪中,那高大的城牆格外顯眼。 “明寇無能為也!”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後,泉智男喃喃自語道,“我王廷大軍業已全數上島,困守孤城還濟得甚事?……待得此處大營扎就,攻城諸物齊備,且看明寇還能守得了幾日?” 說到這里,他猛地轉過身,對李承煥等一眾將佐朗聲道,“平寇復土,在此一舉,復土之功,王廷何吝厚賞……來日決戰東門,還望諸君努力!” 他這番話給眾人畫了個升官發財的大餅,立馬讓大家興奮到了極點,一時間高昂的口號聲響徹月朗峰。 “平寇復土!決戰東門!” —————————————————————————————————————————————————————————— 就在泉智男拼命給手下打氣的時候,瀛洲城西北角,一個嶄新的小院里,西廂那火紅的房門緩緩打開了,穿著一身雪白中單的楚凡走了出來,伸著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楚凡扭頭朝屋里問了一聲,“你還不起?……馬上要吃中午飯了。” 屋里傳來了顏如雪慵懶的回答,“唔,我再睡會兒……吃飯再叫我吧。” 楚凡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就看到那個翠翹端著那個熱氣騰騰的白銅盆子過來了,輕輕蹲了個萬福柔聲道,“老爺,容婢子伺候您洗漱。” 楚凡有些發懵,愣聲問道,“今兒怎麼是你?小螺呢?” 翠翹微微垂首,“小螺姐姐今天有點不舒服,所以叫婢子來伺候……老爺若是不喜,婢子再去叫她。” 楚凡這才回過神來,一頭往回走一頭說,“別叫了,我就問問……來吧。” 自從全面收縮以後,楚凡的日子很反常地一下子閑了下來——牛島因為陳尚仁重新回去坐鎮,各組各部門再不來找楚凡了;復遼軍陸師幾個營早安排好了輪值,按部就班就成了;就連水師,也因為襲擾的力度減弱,沒有多少需要楚凡親自指示的地方…… 所以這些天楚凡簡直有種無所事事的感覺,今天更是一覺睡到了11點,這時候才起床。 在翠翹的伺候下,慢條斯理地洗漱完畢,束好了發,楚凡慢騰騰邁步出了門,卻見小學校的校長孫和斗氣急敗壞的沖進門來,讓楚凡不禁訝然。 這又是出了什麼事兒?(未完待續。) p </br> 第四百一十二章 反常(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合北川大營北面空地上,高高低低堆了好幾堆小山一般的原木;吱吱呀呀的鋸木聲不絕于耳,一大群工匠模樣的人正揮舞著鋸子、斧頭、錘子修整成形狀各異的木條、木板、木塊。 阿木便是其中一員,他左手持鑿、右手握錘,正在給一塊木方鑿榫頭。 鑿著鑿著,阿木停了下來,仔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後嘆了口氣,原本就呈遄吹拿濟 搶 黴骱α耍 瓷先з椒 蠲伎嗔場 在他身後原木堆上,正抱著根油膩膩的狗腿啃得起勁的毛驢听到了阿木的嘆息,伸腳點了點後者的後背道,“嘿!木頭疙瘩,又在為你那些工具傷心?”這毛驢乃是大營派來監管工匠們的——他正是京畿道內三廳那幾個營頭的士卒,打仗不成,便被派來監工了——他和阿木都是蘆原的老鄉,自然關系還不錯。 阿木扭頭看了看他,苦著臉回答道,“是呀!這些工具不趁手,你瞧瞧做出來這活兒,悖  毛驢騰地從粗壯的原木上跳了下來,從阿木背後伸頭看了看那個木方,咧嘴一笑道,“差不多就得啦,能咬在一起就成……這是給大軍打鵝車,又不是給村里新媳婦兒打嫁妝,那麼仔細干嘛?” 阿木癟了癟嘴,“我又不是為這個發愁……我是心疼我那套家什!可惜了,全沉在海里了!” 毛驢把手中狗腿往阿木跟前一遞,“來一口?”看到後者躲閃著連連搖頭後,不屑地笑著狠咬了一口。 嘴里塞滿了狗肉,毛驢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湊到阿木耳邊低聲問道,“喂,木頭疙瘩,你老實說,你那套家什是不是偷偷藏起來了……我可知道,好些工匠為了弄這些鋸子、斧子可沒少編瞎話,你小子是不是也一樣?嗯?” 听到這話,阿木臉一下漲得通紅,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倒把毛驢嚇了一跳。 “活天冤枉!”阿木大聲嚷嚷道,舉起手中鑿子遞到了毛驢眼前,“這哪兒趕得上我那套家什!……怎麼用都不順手!為這幾件破東西我犯得上編瞎話嗎?” 毛驢見他就這麼顧頭不顧 地嚷嚷了出來,不由得有些尷尬,掃了一眼周圍好奇張望的工匠後,安撫阿木道,“我就隨口這麼一問,你就這麼急赤白眼的,至于嘛?” 說完他又撕了一口狗腿,斜睨著阿木道,“你說運你那套家什的船被明寇擊沉了,這打死我也不信!……他們要有那本事,咱們還能在這兒消消停停地造鵝車?嘁∼∼” 這阿木乃是同3000先鋒從濟物浦登船的第一批工匠,他們在途中飽受復遼軍水師的騷擾,很是損失了幾艘船,其中就包括運送阿木工具的那艘;而毛驢則是最後一批從木浦運來的,他們在途中幾乎就沒看到復遼軍水師的船,上岸後更是連明寇的影子都沒看到,耳中又盡是明寇無能、嚇得縮回去的傳聞,當然就不相信阿木說的話了。 此刻毛驢的話似乎引起了阿木那不堪回首的記憶,後者臉上立刻呈現出一幅混雜著驚恐和痛苦的表情,“我騙你干嘛……你是不知道,我們在海上漂了4天,明寇就出現了,那船快得,跟飛似的……炮打得那叫一個響,  砰砰比過年放炮仗都熱鬧……起先我們都躲在船艙里不敢出去,後來被押船的兵爺硬趕上了甲板,才一上去就看到一艘船著火了……那船燒得呀,半邊天都紅透啦……明寇那炮打得真猛,我是親眼看到咱們的一艘龜船,被明寇的三艘船圍著一通亂轟,生生給炸沉啦!” 毛驢起先還听得入神,等到阿木最後一句話說出來,他登時輕蔑地笑著打斷了他,“你就扯吧!……咱們的龜船那是什麼?整一個鐵烏龜,佛郎機炮都打不穿!還炸沉了?嘁∼∼” 看到阿木嚅囁著想要反駁,毛驢不耐煩地擺擺手道,“我跟你說,明寇就是一幫慫蛋!……這可不是我說的,我們小李都尉告訴大伙兒說,明寇欺負欺負濟州島這些土包子還成,真遇上咱們這些朝廷精銳,那就只能夾起尾巴躲回元故宮里,就等著咱們灌進城去一個個砍他們腦袋!……你還不信?那你說說,他們船這麼厲害的話,怎麼沒見到這禾北川來放上兩炮?……我听騎營那些兄弟們說,現在島東那邊,別說明寇,連他娘兔子都看不到幾只……明寇們也就只敢在元故宮城頭露露頭,任由這幫小子在城外耀武揚威!” 說完他把沒剩多少肉的狗腿往地上一扔,雙手在前襟上反復擦著,滿是貪婪的流著口水道,“听說那元故宮里好東西堆成了山!隨便撈上幾樣回漢城就值老鼻子錢啦……我們小李都尉說啦,都說我們營頭不成,這次我們倒要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看看,我們也是上得了陣的!” “啊?”阿木听得將信將疑,下意識地冒出一句,“連你們都敢上陣了?” “廢話……”毛驢瞪眼發怒道,剛準備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看不起自己的同鄉,就听不遠處他的什長高聲招呼他,他趕緊屁顛屁顛跑去了。 阿木目瞪口呆地望著他的背影,嘴里嘟噥了一句,“真奇了怪了,說真話楞沒人信!……就你們這樣槍都拿不穩的還敢上陣?唉!真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啊!” —————————————————————————————————————————————————————————— “師叔,我敢對天發誓,詩韻絕對不是他說的那種人!” 楚凡辦公室里,孫和斗面紅耳赤地大聲道,同時眼楮死死盯著一旁低頭不語的凌明,閑茶站在楚凡身側,絞著手指忐忑地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 內務處的第二次大清洗終于動手了——第一次大清洗是在楚凡婚禮後進行的,重點抓捕了朝鮮奸細,人數少規模小,而且又采取了嚴格的保密措施,所以在表面上一點兒都看不出什麼漣漪來。 這第二次大清洗可就完全不同了,復遼軍控制範圍內的奸細,不管是木下丸派來的,還是登州派來的,或者鄭家的,甚至是韃子奸細,通通被連根拔起——楚凡這麼做,是為了在即將來臨的大戰中再不用擔心後院失火。 這次清洗抓捕了超過兩百人,而且絕大多數都是明人,這就讓原本就緊張不已的局面更加波詭雲翳——身邊的熟人突然就變成了奸細,總是讓人難免心中惴惴不安。 而那些已經有了自己朋友圈的奸細,就激起了更大的騷動和質疑——中國人一向重情重義,在不了解真相的情況下,總會想盡辦法幫朋友求情。 詩韻便是其中的典型——身為女教師,她可是備受那些女學生的愛戴和擁護,這種擁戴進一步傳染了女學生們的家長;而這些家長又大都是牛島各組的骨干,所以這段時間,來自牛島的、為以詩韻為首的女教師奸細的求情和質疑鋪天蓋地,讓內務處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而這其中,最強有力的聲音便是孫和斗發出來的——他和詩韻,可不僅僅是同事或朋友那麼簡單了。 看著斗雞似的孫家三少爺,楚凡頭疼不已。 這可該怎麼辦呢?(未完待續。) 第四百一十五章 反常(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滿天的繁星如同一顆顆璀璨的鑽石般將黑色的天幕點綴地熠熠生輝,銀河淡如煙跡,橫亙整個天空,讓人浮想聯翩。 四月中旬的夜風早無涼意,反而隱隱帶著白天尚未散盡的太陽的熱力;微醺的風中夾雜著海浪拍擊礁石的巨響,為這個靜謐的夜晚平添了幾分躁動。 星光下的城山碼頭,一長溜昏黃的光點整齊排列著,那是牛車上支起的氣死風燈;牛車旁邊站著一排荷槍實彈的復遼軍戰士,一個個緊抿著嘴唇警惕地望向碼頭外黑沉沉的大地;背上牛島一型火銃那雪亮的刺刀在燈光下不時反射出令人窒息的寒光。 “當心!慢慢來!注意別踫著燈!” 碼頭上楚寧和小三嬸正低聲吆喝著指揮火藥組的工匠們往牛車上裝東西——編得四四方方的竹篾筐里全是牛頭大小的瓷壇,罐口用油紙和蜂蠟封得嚴嚴實實;為了防止牛車顛簸,每碼好一層竹篾筐便用棕繩細細捆扎結實。 燈光照在楚寧的臉上,那雙滿是血絲的眼楮格外醒目,小三嬸同樣如是——火藥組上上下下幾百號人都歸他們兩口子管,這些日子天天加班趕活兒,看得出已是疲憊已極。 終于,最後一個竹篾筐裝上車捆扎完畢,楚寧湊到燈前在那張物資交接的單子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目送著牛車隊緩緩啟程,這才夸張地長出了一口氣,輕聲對小三嬸說道,“可算是趕完啦……這倆月把平常半年的活兒都干了,累死俺了!” 小三嬸白了他一眼道,“你累?你就管管安全,抽個冷子還能眯一會兒……俺才是沒日沒夜守著他們,連個囫圇覺都撈不上!” “婦人之見!”楚寧舒展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後邁步朝他的宅子走去,“俺這是心累知道不?時時刻刻都得牽掛著……就是凡兒說的那什麼,哦對,安全就是一切!” 小三嬸跟在他身後,也徹底放松下來了,自顧自嘀咕著,“俺還是想不通,你說凡兒要這麼多火*藥干嘛……好家伙,足足十萬斤吶!” 楚寧一下站住了腳,轉向小三嬸正色道,“說了多少遍了,別問這個!別問這個!”看到小三嬸露出犯錯的表情後,他才壓低聲音道,“打仗!打仗懂嗎?……他這麼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就在楚寧教訓小三嬸的時候,牛車隊伍已經出了一號基地的大門,正朝著瀛洲城方向而去。 借著燈光,付狗兒默默走在土路上,滿臉都是麻木的表情。 一營已經倆月沒出過****,兩個連里的老兵被抽走了大半,而像他這樣的福建新兵們則被重新編成新兵隊,專門做一些勤務工作,比如,站崗、放哨,以及像今晚這樣護送牛車隊。 剛開始付狗兒還暗暗慶幸,終于不用再受那可怕的訓練折磨了,可時間稍微一長,他竟開始懷念剛入營時那種雖然辛苦但卻無比充實的訓練生活。 原因無他,他們這些新兵的生活現在實在太枯燥無味了︰每天除了輪值巡邏一營的營區外,就只能在自己的宿舍里睡覺,嚴禁出營;更讓人抓狂的是那讓人抓狂的保密條例——未經許可,禁止與一營之外的人交談! 好幾次付狗兒在二營的那幾個朋友遇到他打招呼時,他都只能點頭致意,根本不敢接話茬——就為這條不近人情的保密條例,新兵隊里已經有好幾個倒霉蛋被打軍棍或是關禁閉了! “站住!什麼人?” 一聲喝問打斷了付狗兒的思緒,抬頭一看,卻已是到了瀛洲城的東門外;城門上站著一排戰士,手中的火銃齊齊向下,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借著城頭熊熊燃燒的魚油火把,付狗兒認出了喝問的那位乃是三營三連的一位班長。 “兄弟,俺們是一營的,到碼頭運東西,”帶隊的排長有點慍怒地回答道,“才剛不就是你放俺們出城的嗎?” “唔……人都站到燈下面去,俺們得好好瞅瞅。”那班長卻是沒半點通融,直到確認了人數後這才起身下城,打開了城門。 牛車魚貫而入後,付狗兒才跟著大伙兒走過了那條烏漆麻黑的城門洞,剛一進城,迎面而來的便是一排黑洞洞的槍口——這陣仗他早已熟悉了,剛一開戰,瀛洲城的警戒級別一下調到了最高,這進出城的盤查最是嚴格。 幾支魚油火把 啪作響把個城門口照得雪亮,那班長親自上陣,一個個驗看各人腰間的水牌和身份牌——水牌是復遼軍特有的,上面標注著姓名、年齡和職務,而身份牌現在則是牛島和濟州島東部人手一塊,上面不用說有炭筆畫翻刻出來的人臉。 盤查過程足足用了一刻鐘,直到檢查完畢,那班長的臉上終于有了笑容,沖帶隊的排長“啪”地行了個標準的平胸禮道,“褚排,對不住了,兄弟這也是奉命行事,還請海涵……打完這仗所有兄弟都算上,聚仙樓算俺的,給大伙兒賠罪!” 聚仙樓是瀛洲城中才開的一家酒樓,東印度公司的本錢——仗要打,這瀛洲城中的建設可沒停,酒樓、米行、布店、成衣鋪子什麼的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冒了出來。 見這班長上道,那褚排長也就不再板著張死人臉,微微一笑道,“俺也領會得……都是奉命行事,都不容易,這大半夜的你還得在城上喝風……打完仗好好聚聚,走啦!” 車聲粼粼,一行人順著黃土墊出來的大道直奔瀛洲城西南角的一營營房而來,入營時倒是少了好些盤查——畢竟都是一個營頭的,彼此都熟。 一營營地里,一棟高大的原木搭建而成的大倉房赫然挺立,即使是大半夜,這倉房周圍都有整整一個班在巡邏警戒——這里便是牛車上那些裝滿火藥的壇子的最後歸宿了,無怪乎守衛嚴密。 打開倉門後,里面很快便掛滿了氣死風燈,付狗兒跟著大伙兒開始往里搬竹篾筐,眼角余光中,付狗兒注意到上次進來時都快滿了的倉庫里,如今已經沒剩多少竹篾筐了,他不禁頗為好奇。 這麼多火藥,都到哪兒去了呢?(未完待續。)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天崩地裂(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合北川大營北面空地上,高高低低堆了好幾堆小山一般的原木;吱吱呀呀的鋸木聲不絕于耳,一大群工匠模樣的人正揮舞著鋸子、斧頭、錘子修整成形狀各異的木條、木板、木塊。 阿木便是其中一員,他左手持鑿、右手握錘,正在給一塊木方鑿榫頭。 鑿著鑿著,阿木停了下來,仔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後嘆了口氣,原本就呈遄吹拿濟 搶 黴骱α耍 瓷先з椒 蠲伎嗔場 在他身後原木堆上,正抱著根油膩膩的狗腿啃得起勁的毛驢听到了阿木的嘆息,伸腳點了點後者的後背道,“嘿!木頭疙瘩,又在為你那些工具傷心?”這毛驢乃是大營派來監管工匠們的——他正是京畿道內三廳那幾個營頭的士卒,打仗不成,便被派來監工了——他和阿木都是蘆原的老鄉,自然關系還不錯。 阿木扭頭看了看他,苦著臉回答道,“是呀!這些工具不趁手,你瞧瞧做出來這活兒,悖  毛驢騰地從粗壯的原木上跳了下來,從阿木背後伸頭看了看那個木方,咧嘴一笑道,“差不多就得啦,能咬在一起就成……這是給大軍打鵝車,又不是給村里新媳婦兒打嫁妝,那麼仔細干嘛?” 阿木癟了癟嘴,“我又不是為這個發愁……我是心疼我那套家什!可惜了,全沉在海里了!” 毛驢把手中狗腿往阿木跟前一遞,“來一口?”看到後者躲閃著連連搖頭後,不屑地笑著狠咬了一口。 嘴里塞滿了狗肉,毛驢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湊到阿木耳邊低聲問道,“喂,木頭疙瘩,你老實說,你那套家什是不是偷偷藏起來了……我可知道,好些工匠為了弄這些鋸子、斧子可沒少編瞎話,你小子是不是也一樣?嗯?” 听到這話,阿木臉一下漲得通紅,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倒把毛驢嚇了一跳。 “活天冤枉!”阿木大聲嚷嚷道,舉起手中鑿子遞到了毛驢眼前,“這哪兒趕得上我那套家什!……怎麼用都不順手!為這幾件破東西我犯得上編瞎話嗎?” 毛驢見他就這麼顧頭不顧 地嚷嚷了出來,不由得有些尷尬,掃了一眼周圍好奇張望的工匠後,安撫阿木道,“我就隨口這麼一問,你就這麼急赤白眼的,至于嘛?” 說完他又撕了一口狗腿,斜睨著阿木道,“你說運你那套家什的船被明寇擊沉了,這打死我也不信!……他們要有那本事,咱們還能在這兒消消停停地造鵝車?嘁∼∼” 這阿木乃是同3000先鋒從濟物浦登船的第一批工匠,他們在途中飽受復遼軍水師的騷擾,很是損失了幾艘船,其中就包括運送阿木工具的那艘;而毛驢則是最後一批從木浦運來的,他們在途中幾乎就沒看到復遼軍水師的船,上岸後更是連明寇的影子都沒看到,耳中又盡是明寇無能、嚇得縮回去的傳聞,當然就不相信阿木說的話了。 此刻毛驢的話似乎引起了阿木那不堪回首的記憶,後者臉上立刻呈現出一幅混雜著驚恐和痛苦的表情,“我騙你干嘛……你是不知道,我們在海上漂了4天,明寇就出現了,那船快得,跟飛似的……炮打得那叫一個響,  砰砰比過年放炮仗都熱鬧……起先我們都躲在船艙里不敢出去,後來被押船的兵爺硬趕上了甲板,才一上去就看到一艘船著火了……那船燒得呀,半邊天都紅透啦……明寇那炮打得真猛,我是親眼看到咱們的一艘龜船,被明寇的三艘船圍著一通亂轟,生生給炸沉啦!” 毛驢起先還听得入神,等到阿木最後一句話說出來,他登時輕蔑地笑著打斷了他,“你就扯吧!……咱們的龜船那是什麼?整一個鐵烏龜,佛郎機炮都打不穿!還炸沉了?嘁∼∼” 看到阿木嚅囁著想要反駁,毛驢不耐煩地擺擺手道,“我跟你說,明寇就是一幫慫蛋!……這可不是我說的,我們小李都尉告訴大伙兒說,明寇欺負欺負濟州島這些土包子還成,真遇上咱們這些朝廷精銳,那就只能夾起尾巴躲回元故宮里,就等著咱們灌進城去一個個砍他們腦袋!……你還不信?那你說說,他們船這麼厲害的話,怎麼沒見到這禾北川來放上兩炮?……我听騎營那些兄弟們說,現在島東那邊,別說明寇,連他娘兔子都看不到幾只……明寇們也就只敢在元故宮城頭露露頭,任由這幫小子在城外耀武揚威!” 說完他把沒剩多少肉的狗腿往地上一扔,雙手在前襟上反復擦著,滿是貪婪的流著口水道,“听說那元故宮里好東西堆成了山!隨便撈上幾樣回漢城就值老鼻子錢啦……我們小李都尉說啦,都說我們營頭不成,這次我們倒要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看看,我們也是上得了陣的!” “啊?”阿木听得將信將疑,下意識地冒出一句,“連你們都敢上陣了?” “廢話……”毛驢瞪眼發怒道,剛準備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看不起自己的同鄉,就听不遠處他的什長高聲招呼他,他趕緊屁顛屁顛跑去了。 阿木目瞪口呆地望著他的背影,嘴里嘟噥了一句,“真奇了怪了,說真話楞沒人信!……就你們這樣槍都拿不穩的還敢上陣?唉!真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啊!” —————————————————————————————————————————————————————————— “師叔,我敢對天發誓,詩韻絕對不是他說的那種人!” 楚凡辦公室里,孫和斗面紅耳赤地大聲道,同時眼楮死死盯著一旁低頭不語的凌明,閑茶站在楚凡身側,絞著手指忐忑地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 內務處的第二次大清洗終于動手了——第一次大清洗是在楚凡婚禮後進行的,重點抓捕了朝鮮奸細,人數少規模小,而且又采取了嚴格的保密措施,所以在表面上一點兒都看不出什麼漣漪來。 這第二次大清洗可就完全不同了,復遼軍控制範圍內的奸細,不管是木下丸派來的,還是登州派來的,或者鄭家的,甚至是韃子奸細,通通被連根拔起——楚凡這麼做,是為了在即將來臨的大戰中再不用擔心後院失火。 這次清洗抓捕了超過兩百人,而且絕大多數都是明人,這就讓原本就緊張不已的局面更加波詭雲翳——身邊的熟人突然就變成了奸細,總是讓人難免心中惴惴不安。 而那些已經有了自己朋友圈的奸細,就激起了更大的騷動和質疑——中國人一向重情重義,在不了解真相的情況下,總會想盡辦法幫朋友求情。 詩韻便是其中的典型——身為女教師,她可是備受那些女學生的愛戴和擁護,這種擁戴進一步傳染了女學生們的家長;而這些家長又大都是牛島各組的骨干,所以這段時間,來自牛島的、為以詩韻為首的女教師奸細的求情和質疑鋪天蓋地,讓內務處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而這其中,最強有力的聲音便是孫和斗發出來的——他和詩韻,可不僅僅是同事或朋友那麼簡單了。 看著斗雞似的孫家三少爺,楚凡頭疼不已。 這可該怎麼辦呢?(未完待續。) 第四百一十九章 天崩地裂(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炮兵連長桑義澤外號葫蘆,這是因為他平時話極少,屬于那種悶聲做事絕不張揚的人。他是護衛隊第一次擴編時征召的老兵,剿匪之戰、奇襲旌義縣、攻滅柳家這些大戰一場沒拉下,全參加了;他對數字很是敏感,因而成了第一批被選出來跟著張子玉學彈道解算的人,最終在大整編時被任命為首任炮兵連連長,可謂一手創建了炮兵連。 此刻他微微躬身跟在張子玉身後,正朝瀛洲城中央的官廳走去。 朝鮮人撲城的消息天亮時便已在城內傳遍,炮兵連自然也不例外;早就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炮兵們立刻忙活開了——檢查炮車、搬運彈藥、給弩炮上弦等等都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的;可一切準備就緒後,卻遲遲等不來出戰的命令,這讓桑葫蘆無比納悶︰難道公子爺真不準備出戰,而是選擇憑城死守? 可隔壁的二營、三營同樣人聲鼎沸,喊著號子開往了大校場;桑葫蘆再坐不住,偷偷拉住三營營長沈騰一問,才知道他們兩個營接到命令出城列陣。 這讓桑葫蘆徹底懵圈了——既然要出戰,怎麼不用自己的炮兵連?練了這麼久的步炮協同臨了居然不用?沒了炮兵的掩護,光靠兩個營這千把條槍真能頂住朝鮮人? 桑葫蘆越想越不對勁兒,他決定去找公子爺問問清楚,但又擔心自己嘴皮子不利索且又分量不夠,稍一思忖,干脆去把張子玉請來——張子玉現在雖不再管炮兵的事兒,但對于炮兵連卻是有著很深淵源的。 剛一進官廳,桑葫蘆就愣住了,只見偌大個官廳里面只有兩人,一位是手執拂塵、一身八卦道袍的宋獻策,另一位則是正在束甲的劉仲文——桑葫蘆看了好幾遍,愣沒看到楚凡的蹤影。 “喲!什麼風把俺們張大才子吹來啦?”劉仲文一邊活動著手臂上的鐵護膊一邊笑著打趣張子玉,渾沒有半點大戰在即的緊張。 “仲文,我師叔呢?”張子玉卻沒心思和他耍嘴皮子,四處打量著問道。 “亦仙嘛……”劉仲文和宋獻策對視了一眼,支吾道,“另有要事,敢問義方兄尋他何事?”義方乃是張子玉的字。 “他不在呀……”張子玉臉上先是失望,接著又轉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仲文,你們這是要出城野戰嗎?為什麼不派炮兵連呢?沒了炮兵咱們的戰力那可是下降了一大截!……你們到底在弄什麼?葫蘆他們辛辛苦苦練了那麼久,現在正是實戰檢驗的時候,怎麼關鍵時候反而把他們擱置起來?” 他 里啪啦好一通責怪,讓劉宋二人好不自在,劉仲文苦笑著剛想解釋,卻被宋獻策搶了先,“義方兄別急,此事我們自有安排……炮兵連乃我軍利器,焉會擱置不用……你先請回,安心觀戰便是。” 張子玉听他這麼說,臉色這才好看了些,又嘮叨了幾句告辭而去;他走後劉仲文對桑義澤笑罵道,“好你個葫蘆,心里鬼點子不少嘛,為了出戰居然搬了這麼一尊神來……你想打自己來找俺便是,叫外人來說情算是怎麼回事兒?若不是看你求戰心切,俺非關你禁閉不可!” 桑葫蘆被他說得訕訕的,他嘴巴笨,也不知該說什麼,只眼巴巴瞅著劉仲文,目光中滿是祈求之色。 “嘿!還真是鋸嘴葫蘆!”劉仲文見他這樣,越發好笑了,“俺實話告訴你,這仗還真用不著你們炮兵,就連步兵只怕也用不了多少……”說到這兒,他沉吟著看了看宋獻策,見後者微微頷首,方才從簽筒里掣出一支令箭遞給他,“也罷!你們充充門面也好,權當一次野外拉練吧……這樣吧,弩炮那倆排就別動了,你這就回去把那倆6磅炮排拉出來,跟在二營三營後面出城……你記住了,出去後听從沈騰沈營長的指揮,切記!切記!” “得令!” 桑義澤剛開始听他說用不上炮兵,心一下就涼了,待得劉仲文下令讓他出戰後,興奮地滿臉通紅,接過令箭便單膝跪地高聲唱了個肥喏。 等到他興沖沖往炮兵連營地趕的時候,心中的疑惑才漸漸浮現出來——什麼叫用不著炮兵?甚至連步兵也用不了多少? 更讓他疑惑不解的是,听劉仲文這話的意思,正面戰場兩個步營一個炮連居然是沈騰來指揮,也就是說,楚凡和劉仲文待會兒都不在正面戰場! 這就實在太奇怪了! 一直以來,楚劉二人每戰必臨敵,還從未有過躲在後面的時候,這是最激勵復遼軍全體將士的,同時也是最讓大伙兒驕傲和自豪的事兒;怎麼今天到了復遼軍生死大戰的時刻,這兩位一反常態躲了起來? 難道是他們看到朝鮮人兵強馬壯心生退意,準備臨陣脫逃了? 剛冒出這個念頭,桑葫蘆便抬手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兩位公子豈會是這種人! 一直到把兩個炮排總共12門6磅佛郎機炮拉到大校場,桑葫蘆也沒想明白這其中到底有什麼古怪。 “全體都有,三營打頭,二營居中,炮連押後,出發!” 校場土台上,沈騰看了看手中大懷表,見分針正正指到了上午十點半,猛地站了起來大聲下令道。 西城的鐵門緩緩升起,長長的吊橋也慢慢放下,三營五百多精銳戰士沉默地踏著整齊的步伐,穿過那幽深的長長門洞,站到了護城河的前面。 隨著他們的出現,對面黑壓壓看不到頭的朝鮮大陣猛地發出一陣嘈雜的喧嚷聲,驚得野地里不少鳥雀沖天而起。 就在此刻,瀛洲城南門也悄悄地打開了,七八騎緩步出了城,領頭的,正是剛才在官廳的劉仲文和宋獻策兩人。 “軍師,此間事畢,漢拿山和旌義縣就全仰仗你啦!”劉仲文坐在火龍駒上沖宋獻策拱手道。 宋獻策微微一笑,還禮道,“仲文但請放心,這等摘桃子的好事,無論是許知遠還是宋義興,都是求之不得的,哪還會出什麼意外……倒是仲文你,率千騎而臨萬敵,該當小心才是!” 劉仲文哈哈一笑,拍了拍火龍駒兩側掛著的巨弓和馬槊道,“有這兩樣在,誰還能奈何得了俺?……軍師,保重!” “保重!” 隨著兩人拱手道別,兩撥人一東一西分頭而行,起落的馬蹄在長草間揚起陣陣煙塵。(未完待續。) 第四百二十章 天崩地裂(五)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不會吧?明寇就這麼點兒人?” 毛驢瞪大了眼望著西門護城河外那兩個小小的方陣,驚訝地張大了嘴。 二營三營出城後,按照實戰操典排出了很緊密的一個三橫隊的射擊陣型,兩人之間間隔連一米都不到,所以兩個營的正面加起來還不到一里地,看上去確實勢單力薄。 而朝鮮方面本身人數就要多得多,再加上中軍大陣排得很疏松,所以看上去兵力就更加雄壯了——毛驢所在的左翼離右翼足足有三里遠,而兩翼之外還有騎兵遠遠游弋出去,所以整個大陣給人以鋪天蓋地的視覺沖擊。 “那有什麼奇怪的,本來明寇就只有這點兒人!” 身後傳來了嘲弄的聲音,毛驢都不用看,便知道這是營里那位磨坊主家的大公子;果然,一個碩大的肚子很快便出現在毛驢的身側——這家伙若不是身形太榔保 舅±畽嘉舅偷哪切└麼Γ 趺炊寄芾痰礁鍪渤イ鋇薄 “嘁!就這點兒人?咱們都不用打,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他們啦!”毛驢把手中長矛往懷里一抱,撇了撇嘴說道。 “廢話!要是明寇人再多點,咱們也就不會上趕著來這兒了……小李都尉我可知道,最惜命的一個人!”胖子邊說邊朝後面擠了擠眼笑道,一身肥膘亂顫,“這次咱們算是撈上嘍……明寇就這麼點人還敢出來,今天太陽下山前指不定就能破城!” 說完兩人相視大笑,笑聲中滿滿地都是貪婪和猥瑣。 朝鮮大陣中像他們一樣得意忘形的不在少數,從南到北數里長的戰線中,到處都是嘲弄的笑聲和放肆的呼喝——朝鮮士卒們的士氣被復遼軍這個小小的戰陣徹底激發出來了,就連兩頭的游騎們都躍躍欲試,似乎只要縱馬向前,就能把那三排單薄的陣列踩個稀爛。 中軍大 下,泉智男也被明寇這一招搞了個措手不及,他絕對想不到復遼軍還敢出戰,而且看樣子還是傾巢而出——根據他的情報,復遼軍也就兩千人不到,現在出城的就已經一千冒頭了,刨去四城守備的兵力,可不就是傾巢而出? 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他覺得自己已經發現明寇的意圖了——那個陣列很淺,深深埋在城頭火銃的射程之內,明寇的如意算盤肯定是要吸引自己的大陣上前,再用城頭的火力給予殺傷,等把征討大軍的士氣耗掉後,自己精心準備的這第一天攻城便無疾而終了;所謂“再而衰、三而竭”,以後自己再要組織攻城,哪里還能有這麼高昂的士氣? 既是找到了明寇的意圖,泉智男當然立刻想到了對策,他可不會傻乎乎地指揮大陣往上撞,而是準備通過遠程攻擊打散明寇的陣列——討伐大軍也是帶了不少佛郎機炮的! 但這也涉及一個問題,那就是變陣——之前的大陣是為攻城做準備的,陣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攻城器械;現在要上佛郎機炮,就必須先把攻城器械挪開,再構築佛郎機炮的炮位。 這可是個大工程,那些攻城器械無不是又粗又大笨重不堪的,幾千民腹ガ秤昧艘桓鱸縞喜糯佑﹫錙駁秸笄埃 衷諛哪芩蹬滄呔團滄摺  謔嗆醮笳籩 耙幌掠置β伊似鵠矗 拋由似鴇朔 切┘藪蟺腦鋪蕁 韭俊 蒪側陛@薊夯閡貧 鵠礎 民腹ガ趁搶吐擔 獎僑叢諞徽蠊腦脛 蟀簿擦訟呂矗 俅巫戮簿駁卻徽蠛蟺幕鋟蠣且部 グ耍 追桌 鵒聳 鈧 鶇蠊 甲齜梗 掌忻字嗟那逑愫屠穎慕瓜愣偈苯恢 ﹫礎  砩暇鴕 轎縭繃耍 儼懷苑拐廡├茲司透枚讎肯鋁恕 “砰!∼∼砰砰!” 就在朝鮮人忙著變陣的當口,城頭上響起了整齊的排槍聲,一下打破了戰場的沉寂! —————————————————————————————————————————————————————————— 水山腳下的樹林中,劉仲文正在低頭看表。 時針指向了上午11點,他從坐著的木樁上一躍而起,左腳認鐙,右腿一偏,穩穩坐在了火龍駒上。 “時辰已到!上馬!列陣!” 火龍駒上的劉仲文將三塊令牌摔在地上,大聲下令道,年輕而黝黑的臉上再看不到剛才官廳中的嬉笑表情,轉而變為了冷峻酷烈——那位勇猛無儔的殺神又回來了! “得令!” 三名傳令兵拾起黑漆紅字的令牌後翻身上馬,分頭馳向各自的目標。 為了這場生死大戰,楚凡把能搜羅到的騎兵全收羅來了︰騎兵營自然不用說了,漢拿山中許知遠整編出來的400騎的耽羅營也早就調了出來,就連旌義縣團練營那200騎兵也沒放過,全數調到了這水山腳下——全到齊後一統計,總兵力堪堪上千。 兵是調來了,可想要指揮的得心應手還得下功夫︰耽羅營是許知遠親領,為了指揮得力,劉仲文給畢老栓配了個通譯後派過去當聯絡官——海蘭泡露了幾手騎射功夫後便把這些老馬匪們徹底鎮住了,再加上許知遠的彈壓,這一路算是基本沒問題了。 旌義縣那邊帶隊的則是全智泰,而劉仲文派出的聯絡官則是趙海——這一路的人員構成更雜,訓練也不足,紀律性太差,是以劉仲文讓趙海帶著偵察大隊的大部進駐,就是為了戰時更好的把控這支烏合之眾。 現在,大戰一觸即發,到了檢驗這些天努力成果的時候了! “滴溜溜∼∼滴溜溜∼∼” 此起彼伏的竹哨聲響起後,戰馬的嘶鳴合著紛沓的蹄聲在樹林中響了起來,很快,騎士從樹林中陸續出現,開始在草地上整隊。 戰馬們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戰在即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氣氛,碗口大的馬蹄不停地刨著地面,卷起團團煙塵;馬背上的騎士們都沉默無語,一雙雙眼楮從沖壓頭盔那“Y”字型的縫隙中射出縷縷寒光;渾然一體的半身板甲和武器掛鉤上馬槊那長長的刃口不時反射著刺目的陽光,讓人睜不開眼;腰間長刀和短火銃在搖擺中時常撞在一起,發出陣陣鈍響,仿佛一頭擇人而噬的怪獸正在低聲咆哮! 整隊只花了短短二十分鐘,一個箭矢陣便已成型——劉仲文帶領騎一連當箭頭,騎二連三連分列左右,耽羅營和旌義營跟在後面。 馬槊前指,劉仲文輕輕踢了下火龍駒的腹部,從丹田里怒吼了一聲︰ “出發!為家園而戰!”(未完待續。)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天崩地裂(八)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轟∼∼!” 林小五看到一個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從大 附近的地下猛地鑽了出來,稍等了一會兒才听到那聲震得人耳朵疼的巨響! 厚厚的泥土層被掀起,地面上所有的東西,人也好、馬也罷,還有許多原木棒子,無一例外地被狠狠甩上了天空,再重重落下! 三根高高的大 像弱不禁風的小草般一下就被吹翻在地,那桿繡著銀色巨龍的大 剛好砸在列好陣的騎兵群中,就像一根巨型鞭子狠狠抽下,立刻抽出了一條血溝。 爆點中心正是泉智男的親兵隊,幾十個全副武裝的親衛連人帶馬被放了紙鳶,高高飛起了七八丈,然後化成一片血雨重新灑落大地。 最慘的是中軍大陣——猛烈爆炸掀起的石塊如同火銃發射的鉛丸般****而出,頓時就在大陣的後部“啃”出了一個半圓形的缺口! 爆炸引發的罡風甚至吹到了瀛洲城頭的熱氣球處,藤筐猛地一震,林小五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一跤;他傻乎乎地大張著嘴,目光卻一刻都舍不得離開那朵冉冉升起的蘑菇狀煙雲。 蘑菇雲並沒有吸引他太久,很快,接連不斷的爆炸讓他的眼楮都忙不過來了。 廣袤的大地上連綿不絕地迸裂出一團團熾熱的火球,仿佛夏夜天空中不斷閃現的點點繁星;火球激起的圓形氣浪宛若一朵朵盛開的死亡之花,將這仲春的大地裝扮出另一種血色的美麗;隆隆不絕的爆炸聲中,夾雜著各式各樣的慘叫、哀嚎、驚呼和尖叫,渾不似人間模樣。 氣浪陣陣襲來,把個熱氣球晃得如同怒濤中的小船,林小五卻渾似不覺,半個身子都快夠出藤筐了,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娘呀!這麼壯觀的景象,寧可摔死也不能錯過! 城頭上,付狗兒同樣頂著獵獵的罡風目不轉楮的看著城外。 角度不同,所以他眼中的大爆炸又是另外一種景象。 第一次爆炸響起時,朝鮮人那雖然躁動不安卻井井有條的大陣一下沉寂了,似乎時間瞬間停止了,所有的人都保持著最後一刻的姿勢,直到轟隆隆的爆炸聲將他們掀飛或是淹沒。 大地上,陡然升起了一片煙柱森林,而且不斷向四周蔓延著;朝鮮大陣似乎變成了一口沸騰的大鍋,只是其中翻滾的,不是開水而是殘肢斷臂和各種破碎的木片;原本清新的空氣瞬間便混雜滿了黑火*藥燃燒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兒。 強烈的視覺沖擊讓付狗兒大腦里一片空白,攥著火銃的左手和捏著通條的右手仿佛打擺子般抖個不停,而兩腿之間早已濕了一大片——這一切他卻絲毫不覺,顫抖的嘴唇里反復吐出的只有兩個字︰“天吶!” 就在林小五和阿木凝視著這片修羅殺場的時候,泉智男已經死了——他躲過了大 下那次猛烈的爆炸,卻沒能躲過正對著巢車的、小得多的這一次。 兩次爆炸間短短的幾息之內,泉智男已經想明白自己是遭了明寇的暗算了。 爆炸的硝煙被猛吹進巢車內時,泉智男就已經判斷出,這不是什麼幻覺法術,而是明寇在大 下面埋設了大量的黑*火藥! 看著那三面大 如狂風中的草睫般被輕易吹倒,他心底立刻涌上了深深的自責——他萬萬沒想到,這場歷時數月、精心籌劃、勝券在握的仗居然會以這樣匪夷所思的方式敗了! 沒錯!就是敗了——雖然他還活著,雖然他還有數千精銳,雖然他的大陣還基本完整,可他知道,自己,敗定了! 這是因為大 倒了——大 就是他的象征,大 倒了,也就意味著在全軍的眾目睽睽之下,他死了! 這個時代的戰爭,主帥陣亡只會意味著一件事——潰散! 所以自責只在他腦海里停留了一息都不到,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便開始謀劃如何善後?如何在大敗之余阻止潰散、重振余威,抵擋明寇的進攻?如何為王廷保住濟州城這最後的立足之地?如何請王廷另擇賢良、重起大軍? 他甚至想好了自己在處理好這一切後,如何自刎以謝天下! 但這些紛亂的念頭很快便被接踵而至的爆炸撕得粉碎! 明寇既然能在大 地下埋設黑*火藥,又如何會放過這整整齊齊排好隊的征討大軍?泉智男稍一轉念便已明白了自己之前的籌劃是多麼幼稚!多麼可笑!多麼愚蠢! 又是一個心狠手辣、做事做絕,絕不給對方留下任何一絲希望的人——這是泉智男此刻對那位從未謀面的明寇首領的評價! 老淚縱橫中,泉智男苦笑著搖了搖頭——在這一刻之前,他從各個渠道了解過這位明寇首領,得到的印象是一個年輕、儒雅、待人和善的明國秀才! 正因為有了這樣的印象,所以老將自然而然地得出了這位明國秀才在大軍壓境時,最有可能的選擇便是據城死守、通過消耗戰逼迫自己退兵! 謬矣!此謬何其大也! 這些念頭紛至沓來,可在泉智男腦中閃過不過就是一瞬間的事,他目光所及之處,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 巢車位置很高,他的視野當然也就非常開闊,這讓他不得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大軍如何在煉獄般的攻擊中瞬間瓦解! 每一次猛烈的爆炸,中軍大陣上那些毫無準備的士卒總有幾個會被當場撕碎,人還在半空中便變成了一汪血水和支離的肉塊;爆點周遭一丈之內,再看不到任何活人,被崩起的石塊木料砸得一個個血肉模糊;最慘的稍遠一些的士卒,被爆炸的巨響和強大的氣流一沖,沖得七竅流血,一個個衣衫襤褸、面目黧黑,宛如惡鬼;還有那些運氣不好的,被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的長矛準確命中,卻一時半會死不了,釘在地上發出淒厲的哀嚎! 所有的一切如同刀子般無情地猛戳著老將的心,萬念俱灰之下,他一把扯出了腰間的寶劍,橫在了自己的喉頭。 “轟!” 高高的巢車下,一個橘紅色的火團猛然迸裂。 泉智男,這位千挑萬選的朝鮮老將,終于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親身體驗了來自地獄的怒火的滋味!(未完待續。) 第四百二十四章 天崩地裂(九)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三營所有連排長!出列!” 瀛洲城西門外,沈騰大聲下令道,聲調高亢得都有些顫抖了。 嗆得人流淚的硝煙中,12位連排長站到了沈騰面前,他們全都頂著一雙兔子般的紅眼楮,可區別在于,排長們是被硝煙燻紅的,而沈騰則是因為戰局完全按照預想進行而興奮地雙目赤紅。 “以排為單位,開始攻擊前進!”沈騰布置任務時也難掩自己的興奮之情,“記住咯!俺們的任務,就是讓朝鮮人無法重新集結!……跟平時演練一樣,呈三列橫隊前進……一旦發現對方有集結的跡象,就用排槍驅散……如果對方已經集結成群,那就手榴彈伺候!……總而言之,就一個原則,不能讓朝鮮人再次組織起來!……明白了嗎?” “明白!” “好!一字排開,出發!” 沈騰霸氣地一揮手後,再不管自己的隊伍,徑直走向二營,笑呵呵地對陳二蛋說道,“老陳,這次可就要委屈一下你們二營了,就跟在俺們後面警戒一下……最重要的就是收攏俘虜,繩子可備足了嗎?” 三營主攻,二營善後,這是在戰前密議時就安排好了的,陳二蛋雖然眼紅沈騰,此刻也只能苦笑著回應道,“早準備好啦,俺們連槍藥都沒帶多少,背囊里全是繩子!……騰子你就放心吧,俺們老老實實跟在後面幫你們揩屁股,絕不搶功!” 沈騰尷尬地笑笑,剛想說什麼,就听到遠遠傳來了隆隆的蹄聲,他臉色一滯,轉身就往已經出發的三營那里跑,嘴里還在叮囑陳二蛋,“娘的,騎兵動了!……老陳趕緊地!晚了全讓他們踩沒了,俺們別鬧得連湯都喝不上!” 騎兵確實發動了,但跑在最前面,卻不是劉仲文的火龍駒! 硝煙尚未散盡,劉仲文就下達了沖鋒的命令,之後就被騎一連的幾名戰士死死拽住了韁繩——這是戰前密議後楚凡反復交待的,一定不能讓劉仲文親身犯險! 跑在最前面的,當然就是劉仲文的得意高足、騎一連連長陳忠讀了——大整編之後,陳忠讀終于如願加入了騎兵連,同時陳尚仁更是極為隆重地擺了幾桌酒,讓他兩跪六叩正式拜劉仲文為師;昔日的浪蕩子如願以償後,還真對自己下了狠,不管是騎術還是槍法,劉仲文只要安排下來,他不但不偷奸耍滑,反而暗地里拼命加練;短短兩三個月,這位陳家二公子簡直是突飛猛進,馬上功夫直追那些宋人後裔不說,一桿馬槊也是使得出神入化,頗有幾分劉仲文的風采了;舉賢不避親,陳忠讀既是這般爭氣,劉仲文自然也就放放心心地把騎一連交給了他。 此刻陳忠讀沖在整個隊列的第一位,他那匹健壯的黃驃馬撒開了四蹄,仿佛在長草上飛一般;背上插著那面“陳”字認旗吃飽了風,呼啦啦扇得山響;“y”型頭盔中一雙精光四射的眼楮早已興奮地通紅;腋下夾著那桿馬槊已是斜斜伸出,長達三尺的刃口閃耀著刺目的陽光,似乎迫不及待要擇人而噬。 大陣上籠罩著的煙塵在海風吹拂下已經越來越淡薄,陳忠讀面前,一群被爆炸炸暈頭了的朝鮮騎兵正不知所措地死命拉韁繩控制受驚了的馬兒——如此驚天動地的爆炸人都受不了,更何況是馬兒! “輳  陳忠讀手中馬槊毒蛇般探出,對面一個朝鮮騎兵的脖子上立刻多了一道深深的血溝;他胯下那匹早就暴躁不堪的戰馬立刻人立起來,將這個瞬間斷了氣的倒霉蛋狠狠摔落塵埃! 沒人能看到,鐵盔之下陳忠讀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渴望的是勢均力敵的騎戰,而不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砰!砰砰!” 陳忠讀身後的騎一連戰士們卻沒他想得這麼多,逼近敵人後嚴格按照操典掏出短火銃開始了射擊——亂成一鍋粥的朝鮮騎兵哪里還有還手之力,甫一照面便紛紛落馬。 槍聲也傳到了兩里之外的阿木耳中,可他此刻卻根本分不清這到底是什麼聲音了,因為他已經氣若游絲。 當那天崩地裂的爆炸聲響起後,他的第一反應是,不好!咱們肯定冒犯了什麼神靈——以他的經驗看來,這樣驚天動地的巨響絕不是任何人能夠創造出來的! 還沒等他想明白,到底得罪的是海龍王還是玉皇大帝呢,近在咫尺的一次爆炸已經將他高高地掀起,不幸的是,他飛出去的方向上新的火團剛剛迸發,一塊臉盆大小的木塊****而至,恰巧從他前胸插入,猩紅的木稜子從後背穿了出來。 再次落到地面時,阿木已經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了,周遭的一切似乎突然變慢了,無論什麼聲音都拉得老長,而那些原本熟悉的物件卻變得奇形怪狀,根本看不出是個什麼玩意兒。 仿佛置身于一個漫長而荒誕的夢境中,阿木感覺自己眼皮越來越重;他很想睡,可他又知道不能睡,一旦睡著就什麼都沒有了。 掙扎中,一座大山從天外飛來,慢慢壓在他腦袋上,終于讓他徹底睡去。 睡著之前,他最後一個念頭是,怎麼這座大山底部會有個“u”型? 阿木被馬蹄踩碎腦袋這一幕毛驢看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說,毛驢的運氣真是好到了極點——密集的爆炸中,他居然毫發無傷;整個過程中他都死死貼在地面,用聲嘶力竭的尖叫和差點把自己手指摳爛來發泄內心中那無窮無盡的恐懼。 等到大地不再顫抖後,濃濃的硝煙中也再沒有火光閃現後,毛驢下意識地站起身,邁著蹣跚的步伐跌跌撞撞的往前走——濃密的硝煙讓他根本辨不清方向,可一片空白的大腦還是本能的促使他前行,盡快逃離這恐怖的煉獄。 也不知跑了多久,硝煙漸漸散去,毛驢也漸漸恢復了神智,他狐疑地停下了腳步,世界是無聲的,但他還是立刻感受到腳下的大地再次顫抖起來;扭頭一看,黑壓壓一片騎兵正疾馳而來,所過之處,凡是還站著的人紛紛倒在了馬槊和長刀之下。 又是本能的驅使,毛驢雙腿一軟,歪倒在地開始裝死,而他所躺的地方,正對著奄奄一息的阿木。 當碩大的馬蹄將阿木的腦袋像踩西瓜一樣踩得稀爛,那些紅的白的汁液飛濺而出時,毛驢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狂吐起來,抽搐的胃一下點醒了昏昏沉沉的大腦︰ 糟了!這下可會被他們發現?(未完待續。) 第四百二十七章 天崩地裂(十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我記得你姓李,是原來柳家的騎兵總教習對吧?”燈光下,楚凡湊近李承煥笑眯眯地說道,“咱們也算是老朋友了。” 他身邊早有會朝鮮話的宋人後裔把這話翻譯給李承煥听,後者失神地茫然四顧了一下後,訥訥道,“果然是你!……打得好一場神仙仗!” 楚凡正听那宋人後裔翻譯呢,卻見兩位老兵攥著繩子上前,準備把李承煥綁起來,他趕緊用眼神制止了——從前他就想招降李承煥,可惜沒成功,這次他打算再試試。 “這一仗你們雖然贏了,可王廷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下一次的征討大軍會更多!更厲害!”說到這里,李承煥突然苦笑起來,“濟州島是我們朝鮮的,真不知道你們干嘛非要來搶?” “非也!非也!”對他的指責楚凡絲毫不以為忤,笑著回答道,“誰說濟州島是朝鮮的?……耽羅!耽羅國知道嗎?那可是我們大宋的屬國!……三百年前,朝鮮從耽羅國手中搶走了濟州島!” 輕蔑地一笑之後,楚凡站直了身子,眼望著北方高聲說道,“現在,是該還回來的時候了!” 李承煥腦袋“嗡”的一聲——他來柳家時間不短了,平日里也听到過一些耽羅國的傳聞,只是這些都是私底下的悄悄議論,所以他沒怎麼放在心上,現在听到楚凡這麼說,方知朝鮮搶佔濟州島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你的老東家柳勝海,”楚凡轉過頭,定定地看向李承煥道,“就是耽羅國的臣民!……濟州島上所有的本地人,都是耽羅國的臣民!……他們在你們朝鮮的殘酷欺壓下足足忍了三百年,現在,終于到了他們奪回自己土地的時候了!” 李承煥腦子亂成了一團!一直以來,他都認為濟州島是朝鮮的,為濟州島抵抗明人的“入侵”天經地義;可突然之間發現朝鮮人其實並不是濟州島的主人,真正的“入侵者”恰恰就是他們這些朝鮮人! 暈暈乎乎濟州城外“采買”的那位百戶的胖臉浮現在了他的眼前,讓他更加羞愧和難堪——這些擾民的官兵的臉嘴和作為,豈不正是“入侵者”最好的注腳?而他自己恰恰就是其中的一員! 恍惚中他被人架著跟在楚凡身後,從一個密道里回到了地面上。 “正好你在,走吧,帶我們去找找泉大將軍,”看著一片狼藉的大地,楚凡心情格外爽,吩咐李承煥道,“你應該見過他不少次吧?……但願能找到囫圇尸首。” 他這話把李承煥的思緒又拉了回來,跌跌撞撞跟在楚凡身後邊走邊問道,“這位……大帥,請問你們這些火*藥很早就埋在地下了嗎?” 楚凡哈哈一笑道,“怎麼可能!……別說不到最後一刻無法確定你們布陣的真實位置,就算知道我們也不可能把火*藥埋那麼久呀,那不得全潮了?……現在仗也打完了,我也不怕告訴你,這些火*藥都是今早才埋設好的!”說到這里,他站住了腳,眼中閃著得意和嘲弄的目光看了看李承煥,“就在你們腳下埋的!” 李承煥既震驚又羞愧,一邊低頭走路一邊回想著剛才在壕溝中難辨方向,不由得脫口問道,“這地下壕溝如此晦莫難辨,你們怎麼能找到我們布陣的位置?” 楚凡扭頭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這個問題問得好……你可知這瀛洲城西,有多大一片地方開挖了壕溝?” 李承煥茫然搖了搖頭。 楚凡深吸了一口氣,張開雙臂比劃道,“出西門三里,南北向十里、東西縱深兩里,我們腳下共有壕溝八百二十六條!……除非泉智男不從西門進攻,否則你們絕逃不過這滅頂之災!” 說到這里,他轉向了目瞪口呆的李承煥輕聲問道,“你比我了解泉智男,他是會選擇冒著被兩面夾攻的危險,在南北兩個方向布陣嗎?……更不用說繞到東面了!” 又一個得意而輕蔑的表情在楚凡臉上閃過,他一下逸興橫飛起來,“每一條壕溝都編了號,對應地面上相應的區域……看到那堆石頭沒有,那就是界石,這樣的界石足足有二十多個……有了這些界石,有了詳細準確的隧道網,你們布陣的位置就如同我手心的掌紋一樣,清清楚楚!……說起來我比泉智男還要持重,知道今早我們什麼時候才開始埋雷的嗎?……你們中軍大陣全部到位我才下的隧道!……十萬斤火*藥!三叔三嬸他們沒日沒夜才趕出來,可不能浪費了!” 雖說這計謀是針對自己的,可李承煥依然听得心旌動搖——這麼周密的謀劃、這麼深遠的心機、這麼淡定的指揮,任誰听了都會聳然動容的。 “啊!我懂啦!”突然,李承煥低呼了一聲,睜大眼楮道,“你指派這千多人出城迎戰,就是為了拖延,讓你們有足夠的時間埋雷吧?” “你很聰明!”楚凡贊賞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不過拖延時間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嘛……就是為了讓地面上的動靜大點兒,畢竟我們在下面有兩百多個爆點要填土,萬一被你們察覺了可就麻煩了!” 說完楚凡又指了指遠處正攆著朝鮮潰兵往月朗峰跑的二營三營道,“當然,他們倒也不是光擺擺樣子——最終的任務是順勢搶下月朗峰大營!” 李承煥恍然大悟般連連點頭道,“我明白了,終于明白了……我就一直在想,真要據城死戰的話,怎麼你們步陣的兩翼居然沒有騎兵護衛……騎兵從南面來不說,還擺出那麼一副橫掃大陣的陣勢……原來如此!” 楚凡嘿嘿一笑,扭頭望向了西北方,那里復遼軍騎兵已經沖出朝鮮大陣左翼,正趕著數千亂哄哄的朝鮮潰兵朝德泉里轉運小寨而去——漫天的黃色煙塵中,不時傳來朝鮮潰兵的鬼哭狼嚎。 許久,楚凡才收回目光,悠然自得地說了一句讓李承煥驚掉了眼珠的話。(未完待續。) 第四百二十八章 天崩地裂(十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仲春時節的禾北川,著實美得讓人心醉。 彎彎曲曲的河道中,清亮見底的河水淙淙而流,仿佛一匹光潔如新的絲綢般再看不到半點漣漪;低緩的兩側河岸上,滿是長可及膝的牧草,宛如兩張巨大綠毯般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頭;綠毯上星星點點全是紫色苜蓿花,在海風中搖曳多姿。 如此美景卻被河中央一條臨時鋪設的浮橋給破壞了,浮橋的兩頭被踩出了兩大塊難看的黃土地,西邊那頭兩條土路分別通往禾北川大營和濟州城,東邊則只有一條土路,蜿蜒著消失在不遠處的小山丘上。 浮橋東面,三四十個盔斜甲落的朝鮮士卒懶洋洋地坐在草地上,正無聊地聊天打屁,不時看看西斜的太陽,巴不得早點兒應付完站崗守橋的任務,早點收兵回營。 隔著士卒不遠的地方放著一把竹躺椅,上面睡著位富態的中年人,光著膀子一身肥膘白花花晃人眼,甲冑兜鍪不用說早扔在了一邊,手里拼命搖著白紙扇兀自熱得滿臉直冒油。 “娘的!這破地方怎麼連根樹都不長!”胖子抹了一把濕漉漉的臉,不滿地嘟噥了一聲——他便是負責守備禾北川大營,京畿道龍虎營辛字營指揮使裴世彪了;整個禾北川大營現在真正的戰兵就只剩他這個辛字營了,而這個浮橋乃是重中之重,所以他寧願挨曬也只得守在這兒。 他今年三十六歲了,是從他爹手上接過這個指揮使的,到今天才足足十年了;龍虎營在京畿道各營中戰力算強的,至少缺額不像內三廳那麼厲害,拉出來還勉強能擺出個模樣,所以泉智男才會把守家的任務放心地交給他。 若論帶兵打仗,裴世彪可謂是五竅通了四竅——一竅不通,可若論見風使舵、察言觀色、攬功諱過、溜須拍馬這些名堂,那他裴世彪在漢城的武將圈子里可是鼎鼎有名的——這次出征,龍虎營十個營頭只要兩個,要不是他裴世彪人脈廣、會來事兒,這等好事能輪上他?當然他裴世彪再怎麼牛,也就是個低品武將,比起那位世子爺的大舅哥可就差遠了——人家為了搶這功勞,愣是把那十個連槍都拿不穩的營頭塞了進來! 沒法比!誰叫人家出身高門大戶呢! 他正胡思亂想著呢,隱隱听到東面那小山丘背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裴指揮!有人來啦!”他手下最為倚重的一名百戶官高喊了一聲,嚇得他一骨碌翻身坐起,只見那百戶官正拳打腳踢扯著那幫子士卒列隊。 “別急!我估摸著是咱們自己人……不是說今天就要攻城了嗎?傳令兵來得一趟一趟的!”裴世彪站起身來後穩了穩神,一邊手搭涼棚張望一邊淡然說道。 “……蹄聲不對!這是大隊騎兵!”那百戶側耳听了會兒,突然跳著腳嚷嚷道,越發忙亂地扯那些還賴在草地上的士卒。 裴世彪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騎兵的身影出現在了小山丘上,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紛亂的騎兵像潮水般涌出,朝著浮橋狂奔而來! 說他們是騎兵其實勉為其難了——所有人身上的甲葉都是破碎不堪,臉上被硝煙燻得漆黑,一個個宛如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胯下的戰馬早已疲憊不堪,不停打著響鼻噴著白沫,時不時便有撐不住的轟然倒地,連人帶馬被淹沒在洶涌的馬群中;除了少數人手中拎著家伙,絕大多數都是兩手空空。 裴世彪還在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幫分明是那幾個騎營的同袍奪命狂奔呢,早被那位百戶官一把扯住胳膊,沿著河岸便往北面跑,“裴指揮快跑呀!咱們的騎兵敗啦!” 敗了?今天才開始攻城,這騎兵怎麼就敗了? 裴世彪腦子里還沒轉過圈來呢,才跑了兩步就硬生生站住了——這敗兵後面該不會還跟著明寇吧?這要是把浮橋給丟了,後面大營和濟州城出點兒什麼差池,泉大帥還不得把他給砍了? “不行!”他甩開百戶官喊道,“咱們必須得把橋給守住!” 那百戶顯然是經歷過潰陣的,哭喪著臉大聲勸他道,“唉喲我的指揮大人誒!守橋?……你不看看這幫子騎兵都亂成什麼樣啦!誰擋踩死誰!……趕緊跑吧!離他們越遠越好!”說完也不管裴世彪怎麼想的,拉著他便繼續跑。 裴世彪邊跑邊回頭看,只見這幫潰兵已經涌到了浮橋邊上,頭幾個還好,一馳而過,後面人越來越多,頓時便把個浮橋擠得水泄不通。 看得出潰兵們是真急眼了,有兵刃二話不說朝著面前的人便招呼;就算兩手空空,也拼了命般使勁推搡身前的人;更有那麼些騎術不佳的人,沖到跟前拉不住馬,一頭便扎進了禾北川里。 一時間浮橋橋頭亂成了一鍋粥,被同袍砍殺的、被擠落水中的、不慎落馬被踩翻的……尖叫聲、怒吼聲、哀嚎聲沖天而起,听得裴世彪他們心驚膽戰。 混亂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算平息了下來,四五百騎能囫圇過橋的連三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要麼就掉進禾北川隨波逐流,要麼就躺倒在浮橋橋頭,鮮血把浮橋附近的河水都染紅了。 那百戶官見這波潰兵過去好一會兒了,也沒見著順勢搶橋的明寇,不禁有些疑惑,“指揮大人,怎麼到現在還沒看見明寇的騎兵?” “咦?他們怎麼不進營?”裴世彪卻是一直盯著對岸看,他是擔心潰兵沖了大營,可讓他疑惑的是,潰兵們過了橋後,只有少數幾個人沖向了閉著門的大營,好些人直接繞開大營直奔北面禾北川河口的碼頭而去。 那百戶官這才發現對岸的蹊蹺,扭頭看了好一會後突然大喊了一聲,“他們要搶船!” 裴世彪一听火冒三丈,“他娘的這幫家伙要造反嗎?……敗個陣而已,居然就想搶船出海?真不怕大帥的軍法了嗎?”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帶著百戶他們返回浮橋,剛走到浮橋橋頭抓了個被踩斷腿兒的倒霉蛋準備問話呢,小山丘上傳來一陣喧嚷,他回頭一看,不由嚇得臉色煞白。(未完待續。) 第四百三十一章 玉米、番薯和土豆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山海關,總兵衙門一個偏廳。 丁以默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啜著茶;天氣雖然大熱,可他身上那青綢團花長衫還是穿得一絲不苟,努力保持著淡然自若的表情。 他的腳下牆邊一字排開放著三個大大的口袋,手邊的茶幾上則是兩對絲線捆扎的粗瓷壇子;這兩對壇子正是楚凡信中所說的那倆新產品了——辣椒醬和豆腐乳。 這些東西是丁以默三天前在天津大沽接收的。 豆腐乳也還罷了,丁以默嘗了一下後立刻便意識到這東西必定會風靡大明——獨特的口感使得它成為佐餐佳肴,無論是饅頭大餅還是大米飯小米粥,只需放上少許豆腐乳,便能使索然無味的一餐變得津津有味。 辣椒醬丁以默就有些拿捏不準了——他第一次品嘗便被辣得涕泗橫流,連飲了三大瓢冰涼的井水猶自如火中燒;之後丁以默又小心翼翼地嘗試了幾回,他終于發現這既辣且鮮的醬料的獨特之處了,回味綿長不說,且極為開胃,讓人光是想想都口舌生津;不過丁以默擔心的是,它這味道確實太過霸道,只怕很多人接受不了。 這兩樣東西都有個最關鍵的特點,那便是極耐儲藏——甭管多熱的天兒,放上個三五個月都沒問題! 這就解決了運輸販賣所需時間的難題——須知中原大地許多極富特色的吃食,之所以名滿天下卻難得一見,這其中最大的難題便是不易儲藏! 只要能解決了這個難題,再普通的吃食都能佔據一席之地,更何況這兩道佐餐佳品呢? “穆夫兄,勞你久候,元化失禮了!” 丁以默正啜著茶呢,只听橐橐靴聲中,孫元化爽朗地笑著進來了;他還是那副不修邊幅的老樣子,花白的胡須上還殘留著一顆不知什麼時候的米粒。 丁以默卻絲毫不敢怠慢——眼前這位楚凡的師兄現今已是從三品的薊遼總督府參政——他趕緊起身深躬拱手道,“參政大人公務繁忙,猶自撥冗相見,小子愧不敢當!” “這有什麼不敢當的,你是亦仙的姐夫,算起來咱們還是姻親呢……來!坐!”孫元化手一攤,一屁股坐在了主座上。 二人又客套寒暄了一番,這才進入正題,丁以默把楚凡隨貨物一道來的楚凡的親筆信轉交給了孫元化,後者隨即拆封展讀。 丁以默再次端起茶杯,一邊喝一邊拿眼角偷瞟孫元化,只見後者越看越激動,到最後忍不住一下站了起來,抖著手失聲道,“畝產至少五百斤?這……這……簡直難以置信!” 說完他瞟了一眼那三個口袋,轉向丁以默問道,“穆夫兄,這三個口袋里可是玉米、番薯和那土豆?……快!快讓我看看!” 丁以默見他如此失態,卻不明所以——因著這信是楚凡寫給孫元化的,他當然不會偷看,而這三樣東西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還是押送來的人告訴他,他才知道什麼是什麼。 “大人請看,”丁以默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巴掌長的棒狀物遞到孫元化面前道,“這便是……玉米。” 孫元化接過一看,只見那棒子上稀稀落落長著豌豆大小的白色籽粒,似乎毫不起眼,他不禁有些疑惑,“這東西真能長五百斤?……卻不知滋味如何?能果腹否?” 孫元化這第一個問題丁以默沒法回答,後兩個卻是可以的——這只見他又掏出番薯和土豆遞到孫元化面前道,“大人鈞鑒,這三樣以默都已嘗過……玉米淡而無味,番薯略甜,這土豆卻是極澀……滋味雖一般,果腹卻也足夠了!” 孫元化細細查看了一番後,激動地在屋里踱起步來,像是對丁以默,又像是自言自語般喃喃道,“據亦仙所言,此三物乃是他費盡力氣方從海外覓得,最是高產……他自種了一季,畝產便達五百以上,若能改良其品種,產出當能更多……更兼無需良田,坡地荒地均可耕種……若能廣為播種,三年之內天下無饑饉矣!”說到這里他停了下來,低頭沉吟道,“亦仙思慮最是細密,若非萬全絕不會貿然奉此三物與我……” 沉吟半晌後,他抬頭望著丁以默,臉上線條越發柔和了,“穆夫兄,你有一位心懷天下的好妻弟呀!……孫某雖不諳農事,可也知此乃軍國大事,絲毫不遜我這紅衣大將軍炮!” 丁以默听他稱贊楚凡,心頭也像吃了蜜般甜,趕忙起身代為遜謝,卻見孫元化隨意擺了擺手,踱道窗邊仰望天際。 屋里安靜了好一會兒後,才听孫元化沉聲道,“當今天下積弊已深,何也?兼並之禍酷烈!富者阡陌相連,貧者無立錐之地,此乃天下大患……東虜,癬疥之疾耳;陝北亂民,方才是腹心之患!……陝北何以亂起?無他,乏食耳!……我這紅衣大炮,不過制衡東虜之小技罷了,亦仙這三味藥,方是根治天下痼疾的良方!……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英雄,當此危難之時,有你相助,亦仙亦仙,徐門幸甚!大明幸甚!天下幸甚!” 孫元化這話,把丁以默听得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楚凡這三口袋看似稀松平常的東西,能得到孫元化這麼高的評價,居然是“軍國大事”!居然能“根治天下痼疾”!居然“天下幸甚”!——丁以默再怎麼歷練精明,也不過一介商賈,當然理解不了孫元化他們這些高品官員的心思。 此刻丁以默情不自禁望向茶幾上那三樣東西,目光中竟流露出一絲敬畏來。 “穆夫兄,茲事體大,孫某還需細細籌劃一番,如何用亦仙信中那些耕種的法子在這關內試上一試,方見信于朝廷,”丁以默正想著呢,孫元化卻轉身對他說道,“且此事事關實學榮譽,孫某也當盡快擬信稟報家師,請他老人家定奪……穆夫兄若無他事,孫某可就要送客了。” 丁以默這一趟送東西是一方面,另外也正有事要請孫元化幫忙;本打算等楚凡這事兒辦完了再說的,不曾想孫元化竟是急不可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這不明擺著趕人嗎? 不過事已至此,丁以默只得厚著臉皮把自己的事情說了一遍,卻讓孫元化皺起了眉頭。(未完待續。) 第四百三十二章 韃子密使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丁以默想請孫元化幫忙的,是登州煙廠卷煙配額的事情。 自打去年,也就是崇禎元年九月皇上準袁崇煥之奏撤銷登萊巡撫,其事權改歸山東巡撫後,登州官場開始了極度的動蕩︰不管是官吏的升遷罷黜,還是府庫物資的盤點清算,乃至各種勢力範圍的重新洗牌畫界,那都是要花大量時間,牽扯各種各樣的利益糾葛——僅僅為了更有力的控制東江鎮後勤,袁崇煥就置創立了八年的登萊巡撫這個“戰區司令部”的卓著功勛于不顧,就此悍然裁掉,可謂既草率又愚蠢。 這種背景下,利潤豐厚的登州煙廠自然也是各種勢力角逐的主要戰場,尤其是王廷試的手伸進來後;當初他在楚凡那兒吃了癟,現在楚凡離開了,登州地面又重歸山東管,他當然不會放過這麼絕佳的機會。 各種巧取豪奪、威逼利誘之後,王廷試終于如願以償的拿到了登州煙廠一成六的股份,開始直接插手煙廠的具體事務——其實說白了就是搶奪卷煙的銷售配額! 陸都雖說精明干練,可如何是王廷試這只老狐狸的對手,而楚凡又被那場生死大戰牢牢拴住,除了寫信指導之外,根本沒精力來處理如此棘手的問題,所以半年下來,東印度公司在這場配額爭奪戰中可謂節節敗退,從原來最大的銷售渠道變成了連基本要求都沒法滿足了。 這就讓丁以默抓狂不已——仙草卷煙現在可已經成了豐潤祥的拳頭產品之一了——他不止一次寫信給楚凡說這事兒,可分身乏術的楚凡也沒辦法,最終讓他來孫元化這里試試,看能不能通過薊遼總督衙門給王廷試施施壓。 丁以默這個要求讓孫元化很是為難——他雖說能在袁崇煥那里說上話,可山東卻不在薊遼總督管轄範圍之內!不過他最終還是答應了丁以默想想其他辦法。 送走丁以默後,孫元化立刻給他和楚凡共同的老師徐光啟寫了信,並雷厲風行在山海關關內找了塊地,撥了一批衛所兵開始試著種玉米、番薯和土豆。 所有這些花了他五天時間才算粗定,看著種子下了地之後他才起身返回寧遠城。 孫元化剛到衙門連氣都還沒喘均勻呢,便被袁崇煥請了過去,他只來得及抹了把臉便匆匆趕往後院書房。 一進門,就看到袁崇煥滿臉喜色朝他招手道,“初陽兄,你可算是來啦!你要再不回來,我就該派人去綁你啦!” 孫元化是袁崇煥心腹幕僚,對于這樣的玩笑話當然早就習慣了,當下微微一笑道,“元素兄如此喜悅,可是有何喜事?” 袁崇煥哈哈一笑,瞟了一眼緊閉的書房大門後興奮地低聲說道,“那邊要來人了!” 孫元化心中咯 一下,眼楮不由得一下睜大了——袁崇煥所說的那邊,自然指的是建州韃虜! 自打當上這薊遼總督,袁崇煥便開始籌劃謀款之事;這事兒是朝廷大忌,知道內情的,孫元化、祖大壽數人而已;袁崇煥向他們一再解釋,謀款乃是權宜之計,其真實目的是消除皇太極的戒心,爭取時間修築城寨、打造火器、編練士卒,爭取在五年之內使關寧軍能擁有與建奴有一戰之力。 沒錯!平台召對時袁崇煥向皇上夸下的“五年平遼”的海口,他自己就是這麼解讀的︰所謂“五年平遼”並不是說五年內擊敗建奴、收復遼東,而是說五年後擁有打敗建奴的能力。 對于這一點孫元化和朝中許多清醒的人一樣,倒不認為袁崇煥是有意欺君——畢竟關寧軍的實力就擺在這里,沒編練到位就拉出去和八旗精銳死磕那不是平遼,那是送死!可偏偏皇上又是個操切的性子,做事恨不得吹糠見米,說五年之期他都嫌長了,真要實話實說只怕袁崇煥前腳出宮門,後腳撤換他的中旨就已經到家了!為了坐穩薊遼總督這個位子乃至更進一步,袁崇煥選擇了冒險,他認定了只要在五年之期內自己面對八旗勁旅能獲得一場野戰的勝利,就能將什麼五年平遼的承諾以及欺君之罪通通都敷衍過去! 皇上好糊弄,皇太極可就不好糊弄了——他雖然當上奴酋才一年多一點,可從寧錦之戰以及後面打擊蒙古諸部的手段來看,算得上是個雄才大略的主兒,這樣的人會眼睜睜看著袁崇煥在家門口築城而無動于衷?絕無可能! 所以袁崇煥才會甘冒大險私下謀款——既然五年平遼這事已經欺君了,不如再冒個險,如果皇太極真被迷惑住了,遼西築城的計劃一旦完成,遼東戰場的主動權可就又回到明軍手中了! 袁崇煥做事一向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是孫元化早就領教了的;所以他也知道即便自己反對這位袁督師也會不管不顧的放手去做,為抗韃大計能順利進行,孫元化也只得捏著鼻子認同——好歹有他從旁襄助,還能把握一下節奏,防止袁崇煥沖動之下做太出格的事。 今年年初,袁崇煥便四下搜尋,終于找到了幾個喇嘛作為中間人,開始私下同皇太極接觸,前前後後通了幾次信之後,“七大恨”的問題算是勉強解決了,雙方有了和談的基礎;可新的、更加棘手的問題又擺在了面前。 首先是皇太極的稱號,也就是建州韃虜的地位問題——皇太極的信抬頭便是“滿洲國皇帝,致書大明國袁巡撫”,更提出“國寶除封諭外,不可亂用。如此,則應與我鑄滿洲國帝印”這樣的要求! 袁崇煥深知這麼荒謬的條件皇上肯定是不會答應的,哪怕是密約都絕無可能!無論皇上多麼急于解決遼東邊患,他都不可能與皇太極平起平座! 第二個棘手的問題便是朝鮮了。 在孫承宗以及袁崇煥一脈相承的遼東戰略中,朝鮮是個分量非常足的助力,但丁卯胡亂之後,朝鮮上下出現了不少對大明這個宗主國的質疑;大明朝野也都擔心朝鮮頂不住韃虜的壓力,徹底倒過去。 所以袁崇煥在前幾次給皇太極的信中便提出希望皇太極對朝鮮“兵未回即撤回、已回勿再往”,停止對朝鮮的攻擊。 這些問題可都不是書信往來能說清楚的,所以在袁崇煥的請求下,皇太極答應派遣一名密使來磋商,現在,人已經快到了。 皇太極派來的這位密使,會是誰呢?(未完待續。) 第四百三十五章 聯姻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望向西門門樓的,是趙松節——勤王軍騎兵營的營長。 他之所以會望向門樓,是因為楚凡好幾次接見勤王軍,都是在這西門之上;現在他只朦朦朧朧在那門樓里看到個影子,卻不知是不是楚凡本人。 早就被朱純臣任命為騎兵營營長的趙松節當然參加了那場如夢似幻的大戰——一場萬人大戰,己方居然是兵不血刃便拿下來了,不是如夢似幻是什麼? 戰後清點,復遼軍這邊所有參戰隊伍總共陣亡了九人——這些倒霉蛋要麼死于友軍的誤擊,要麼便是在追擊時不慎落馬摔斷了脖子,沒一個是死于朝鮮人的刀槍之下的;倒是那幾十號傷員里有不少是追擊過程中被負隅頑抗的朝鮮人所傷。 這是趙松節第一次真刀真槍上戰場,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加倍的震驚于楚凡的神機妙算——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朝鮮的征討大軍就像是照著楚凡給他們劃定的地方排兵布陣,傻乎乎地被炸成了一堆碎肉。 他還算多少听到些風聲,知道復遼軍是事前就在地下挖掘了巨大的工事,而在那些根本不明就里的人——比如,東海岸那一系列定居點的人們的眼中,楚凡簡直就被神化成了能召喚地下火龍的仙人! 震驚過後回歸平靜,趙松節便開始考慮自己的未來——作為一名宋人後裔,他當然更願意和兩個兒子一樣,堂堂正正加入復遼軍;為此他沒少找那位永遠一副吊兒郎當模樣的朱純臣朱都監,可每次都被後者以各種理由忽悠過去了。 結果他沒走成,反而等來了以前同為牧奴的好些老兄弟,以及復遼軍中一些多少能說點朝鮮話的老兵——他們被充實到勤王軍中擔任中下層軍官。 這讓趙松節打消了離開的念頭——正如勤王軍那位文宣隊隊長馬明騰所說,大伙兒都是有家有室的人,現如今分了房子分了地,再不用擔心妻兒老小挨餓受凍,眼瞅著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就該摸著良心問問自己,這一切都是誰給的?楚凡楚公子! 既受了公子的恩,就得替公子分憂,現在公子擔心這幫朝鮮人起壞心眼掉過頭對付復遼軍,大伙兒難道不該幫他看著一點兒?做人可得講良心! 況且公子還不是讓大伙兒白幫忙,每月餉銀從來都是按時足額發放,何曾少過一文錢?就拿他趙松節這個騎營營長來說,一個月15兩銀子的餉銀,比復遼軍騎營營長也少不了多少。 而且他們這些中層以上的軍官,還有個什麼股權,就是說可以認購東印度公司一百兩銀子一股的股份;這什麼股份不股份的趙松節不懂,不過他倒是听人說過,有了這股份每年啥事都不用做就能分銀子。 既有這麼多好處,趙松節也就準備踏踏實實在勤王軍里好好干了,不過最近有件事卻讓他頗為煩惱,那就是他兒女們的婚事。 戰前趙松節便把家搬到了終達里,又請人蓋了一棟二層小樓;現在仗也打完了,島上徹底安全了,他也可以放放心心張羅兒女們的婚事了。 原來當柳家牧奴時,最讓他頭疼的是兩個兒子——連最起碼的聘禮都拿不出來,誰會把姑娘嫁到他家呀? 現在可好,聘禮早就不是問題,更重要的是,倆小子一個是復遼軍的騎兵副連長一個是三營的排長,上門提親的人把他家的門檻都快踏爛了——這一場大戰打下來,再瞎的人都能看出往後這濟州島上到底是誰說了算,所以那些原本騎牆的鄉紳大戶們一下子全倒了過來,成天在瀛洲城里鑽頭覓縫找路子,想盡辦法把自家姑娘的庚帖送到復遼軍各級軍官的面前。 不僅是這些鄉紳大戶,明水洞那邊的福建人、濟州城內原來的官紳以及重獲自由的流放官員們,也都在做同樣的事情——任何時代,聯姻都是捆綁利益、結成同盟最好的手段;所以這段時間瀛洲城著實熱鬧,幾乎天天都有浩浩蕩蕩的送聘禮的隊伍吹吹打打地出城,奔赴山南山北各地。 趙松節也給大兒子定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南邊上孝里的一戶小地主,家中長女15歲,趙柏年自己去看了以後感覺很滿意,于是定了下來,選了三個月後一個黃道吉日完婚;大兒子算了結了,小兒子可就沒那麼順利了,左挑右選怎麼都不如意,急得他娘直跳腳,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還有就是女兒小珠也讓他不省心,小丫頭今年十三,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都說女兒是爹娘的心尖肉,趙松節當然巴不得找個知根知底的人家,讓小珠往後的日子過得舒心點;要說知根知底,當然就只有那幫子同為宋人後裔的老兄弟,趙松節反復比較了一番,有兩個也在復遼軍中的後生他放在心上了。 可回家跟小珠一說,這丫頭想都沒想便回絕了,讓趙松節納悶不已——那倆後生說起來小珠都見過,小時候還一塊放過羊呢,他就不明白小珠怎麼就看不上人家? 最後在趙松節的老伴一再追問之下,小珠這才吐露了心聲,原來小丫頭心里早就有人了,可老伴把這人的名字一說,嚇得趙松節直哆嗦。 誰都想不到,小珠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居然是那位被她咬了一口的凌明! 凌明是誰?那可是楚凡楚公子的頭號密探! 要說特情司之前在朝鮮的工作不顯山不露水,可上次戰前的大搜捕卻是讓所有人都近距離地重新認識了這個神秘且陰森的部門——神出鬼沒、手段酷辣、權力巨大,讓人不寒而栗。 當然,這話得分兩頭說,正因為凌明位高權重,要真能釣到這樣的金龜婿,趙松節當然明白對小珠對他趙家而言意味著什麼——至于凌明已經三十好幾這個年紀,從來都不是問題,沒見濟州城那位納城獻降的府使大人,為了保住身家性命,把自己才12歲的嫡親女兒都獻了出來,上趕著巴結水師的葛飆葛司令,而且還是當妾!要知道,葛司令明年就該滿五十了! 想到這里,趙松節心中一動︰或許,自己應該試探一下,看看凌明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可問題是,該怎麼試探呢? 沉吟中,趙松節不由得把目光再次投向了西門門樓。(未完待續。) 第四百三十六章 鼎革大計(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宋軍師,這個……單子,我……覺得這些人……可以用,請你……呃,過目。” “好的,辛苦你啦,知遠兄。” 濟州府衙二堂上,許知遠恭謹地把一沓紙放在宋獻策案頭,一句簡簡單單的漢話被他怪腔怪調說得磕磕巴巴——大戰之後,濟州城內掀起了一股學漢話寫漢字的熱潮,許知遠就是最狂熱的代表;努力就會有回報,短短一個多月時間,他已經能听懂簡單的日常用語,也能說一些最簡單的句子了。 深深鞠了一躬後,許知遠轉身出去了,出門時一不小心在門檻上絆了個趔趄,差點摔了一跤。 宋獻策看著他的背影不禁苦笑,他知道許知遠這是和他一樣,困得實在不行了——他們在這濟州府衙沒日沒夜趕工,已經半個多月了;每天都是連軸轉,能抽個空子打上個把時辰的盹兒已經是種奢望了。 不過再怎麼疲勞困頓,宋獻策都覺得值,因為他們在做的,是一件注定青史留名的大事。 那就是組建一個朝廷!耽羅******! 這是楚凡重點抓的第二件大事,而具體負責實施的,便是宋獻策、許知遠二人。 說實話,當初楚凡告訴宋獻策要組建這麼一個朝廷時,宋獻策是心有不甘的——復遼軍辛辛苦苦花了這麼長時間才完敗朝鮮大軍,最後卻要建立一個耽羅國,這不是幫他人做嫁衣嗎? 不僅他想不通,復遼軍包括明水洞那些福建人也都有類似的想法,為此楚凡不得不幾次召集大伙兒開會,這才做通了眾人的思想工作。 其實這事兒吧,點透了也就兩句話,“名不正則言不順”、“不可慕虛名而處實禍”。 形勢發展到這一步,楚凡率領的這個團隊——包括復遼軍和東印度公司——已經成長為一股頗具實力的政治力量,要想再往前發展,就必須完善制度,設立等級分明的職官、名爵,這樣才能通過升遷體系保持整個團隊向上的活力,換句話說,便是所謂“建牙開府”。 既然要開府,那麼到底該開什麼樣的府呢?按照大伙兒原來的想法,就該設立一個類似于“復遼大將軍府”或是“復遼大都督府”這樣的衙門;但這樣一來,這個團隊就算是公然舉旗造反了,因為很明顯大明朝廷絕不會承認這麼不明不白的一股力量的——朝中那幫子老官僚們對名分這種事一向敏感得很! 而一旦和大明朝廷徹底鬧掰,這個團隊立刻就會陷入巨大的危機中——東印度公司的很多原材料可都是來自大明,而產品也大多銷往大明內地的,沒了這財源,拿什麼支撐復遼軍的巨額開支? 而耽羅國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個古國曾經得到過唐、宋等中原正統的承認和冊封,換句話說,這是體制內的一個組織,只不過曾經解散過,現在重新恢復而已,在大義的名分上挑不出半點不是。 更為關鍵的一點是,濟州島上明人的數量雖然一直在增長,但比起數萬原住民來仍是少數,想要有效地統治這些人,用耽羅國的名義遠比用什麼大將軍府要更容易讓他們接受,能大大降低反抗的阻力。 “叫什麼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是實際控制者!” “我們現在最大的麻煩,是人手不足,白白放著這幾萬人不用,大家不覺得可惜嗎?” “所謂‘狄夷入中國則中國之’,只要我們大力辦學校、興教化,島上野人也能變得和我們一樣。” …… 宋獻策是最早被楚凡說服的,因為這些循循善誘的話至今都還在他耳邊回響;私底下楚凡甚至跟他說得更深——如果濟州島的原住民都不能很好的納入統治的話,那麼未來進軍朝鮮,朝鮮人又該怎麼辦呢? 所以最後宋獻策是欣然接受了這個重任,與許知遠一起開始搭建耽羅朝廷的構架。 總的構架不用說基本都是參照大明,六部九卿內閣負責,當然耽羅只是王國,所以名稱上略有差別,比如六部都稱曹,禮曹、吏曹等等,其長官為判書,其下為左、右參判;而通政使司則稱通政局,長官為通政,大理寺、都察院不變,其長官分別是大理寺正和總御史長,其他部門的變化就更繁多而瑣碎了。 變化不僅僅是名稱上的,在逐條審定各衙門的職權管轄範圍時,楚凡經常會親自增刪。 比如禮曹,雖然原來的主要任務——開科取士還保留著,卻在進士之外增加了四科︰算學、實學、史學、地理;縣、鄉、會、殿四級考試依舊,但其成績卻都是五科的總成績,而進士科的考試也大大簡化,以保證一個時辰之內能完成;另外國子監被撤銷,並入了禮曹之中,要求每縣在縣學之下,再設若干官辦小學堂,以施行基礎教育;而在郡一級,除了郡學之外,還將開辦諸如師範學堂、農學堂、機械學堂、礦業學堂等專業學堂;而國子監則改成中央大學堂,延請各科各派的佼佼者擔當教授。 在這一塊宋獻策注意到楚凡特意加了一條,“舉凡學堂,言必用漢語,書必用漢字,如有違抗者,除其學籍。”宋獻策一看就明白了,這不就是“狄夷入中國則中國之”的具體手段嘛——想要當官?先把漢語漢字學好! 除了禮曹,其他各曹也都或多或少有改變。戶曹可謂面目全非,不再按照地區分司,而統一為稅務、商務、轉運、預算、市舶5個局;兵曹同樣變化巨大,原來的四個司全部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參謀、訓練、後勤、軍工、情報5個局,這個曹的幾乎所有重要職位都是復遼軍的人擔任,可謂是復遼軍的總部了;刑曹最大的變化則是增加了一個警察總署,讓宋獻策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個警察是個什麼東西? 除了中央有變化之外,地方也有變化,而這變化讓宋獻策感覺有些膽寒心裂。(未完待續。) 第四百三十九章 尋金小分隊和餐前祈禱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九州島伊佐地方,一個名叫菱刈町的小村外,來了一群高大的明國人,引得村里的人們紛紛引頸觀望。 這群明人中,好幾個都穿著古怪的帶著八卦標志的寬大袍子,沿著川內川的河岸邊走邊說著什麼,時不時停下來擺弄著手中一個圓盤狀的東西,據村里最有見識的人說,那個東西叫羅盤。 跟在這些古怪明人身後的,是幾個既高且壯的精悍漢子,巨大的革囊背在背上卻絲毫看不出疲憊之色,那革囊大的都可以將湊在他們跟前交涉的矮小村長整個裝進去;他們腰間都別著長刀,那可是武士老爺們才有資格佩戴的,他們這個偏僻的山村一年都未必能見到一次;更讓大家膽寒的,是這些明人身上那股攝人的氣勢——被他們那鷹隼一般的目光一掃,村里幾個毛頭娃娃竟然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那村長同明人們比手畫腳的說了好一會兒後,伏地重重叩了幾個頭,這才起身故作沉穩地退回村中,安撫好奇的村民道,這些明人是島津大名請來開拓商路的,日後便會有明國的商販定期來販賣貨物、收購山貨了。 村民們聞言大喜,遠遠望著這些人議論得更加厲害了——他們這個山村實在是偏遠,幾個月都難得見到個商販,更別說是明國的商販了。 河岸上,靈虛子把蓋著島津家關防的堪合小心地折起,揣回他那污穢不堪的道袍中,朝大伙兒揮了揮手,一行人默不作聲沿著河岸繼續前行。 他們身邊的川內川無聲地流淌著,粼粼的波光反射著金色的陽光,晃得人眼花。 走出去幾十丈之後,前面出現了一條支流,最前面那幾位道士停了下來,蹲在河灘上小心地挖出一小斗河沙放入一個極細密的竹簸箕,然後在清亮的河水中反復地淘著。 約莫過了一炷香,竹簸箕中再看不到沙子了,他們陸續站起身把竹簸箕遞到了靈虛子面前——只見每個簸箕的底部都有幾點耀目的金光! 靈虛子屏住呼吸,用食指粘起其中的一點金光湊到眼前仔細觀察著,圍在他身邊的幾人眼中一如既往地燃起了熊熊的欲望之火。 “嗯!是沙金!”靈虛子點點頭道,“這里可比前幾天要多一些了,看來真是選對了!” 靈虛子他們這個尋金小分隊已經在九州島呆了小半年了。第一次兵分三路的踏勘就花了將近倆月時間,大伙兒匯集到宮崎的時候,每一路都多少發現了點金子的端倪——要說南九州這地方遍地是黃金也許夸張了點,可好些河道里都能發現金光閃閃的沙金卻是不爭的事實。 選擇太多反而讓靈虛子犯了難,為了保險起見,他又帶著所有人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復勘了一遍,最終才選擇了川內川作為主攻方向。 沿著川內川一路往上游走,河沙中的金沙數量日益增多,表明靈虛子的判斷沒錯——這附近必然有黃金的礦脈存在,這讓眾人不禁越來越熱血沸騰。 找個小河灣生火做飯,大伙兒草草吃過之後,繼續逆水而上,可走出兩里後再次淘沙的結果卻讓所有人都傻了眼。 七八只竹簸箕里,居然一粒金沙都看不到了! 難道,煮熟的鴨子都會飛嗎? —————————————————————————————————————————————————————————— 就在靈虛子他們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東方偏北距離他們百里之外的式部岳的一個小山谷里,漫山遍野的火堆旁,人們靜靜佇立,聆听著回蕩在山谷中的“聖音”。 “……我們都是有罪的羔羊,沒有主的聖光的指引,我們只能迷失在這苦難深重的人間,再找不到通往天堂的光輝大道,願主的聖光永遠照耀著我們,阿門!” “……大地遍布荊棘,撒旦變幻成各種模樣誘惑我們,讓我們把靈魂出賣……唯有誠心侍奉天主,****吟誦他的教誨,才能讓我們擦亮雙眼,看透撒旦那丑惡的嘴臉,阿門!” “……我們獻我們的雙手,為做你的善工;我們獻我們的雙腳,為走你的路……我們獻我們的思想,為你在心里思考;我們獻我們的精神,為你在心里祈禱……我們獻我們的生命,為你戰斗不息,阿門!” …… 山谷中央的高台上,天草四郎時貞一襲華貴的紫色教袍,頭上戴著瓖著寶石的純金教冠,手擎著那閃閃發光的金十字,一段一段吟誦著贊美天主的“聖音”,整個人在金色的陽光中看上去無比聖潔——為了讓山谷里這七八千人都能听到,他在高台下還布置了一個唱詩班,他每吟誦一段,唱詩班便一字一句的高聲重復一遍,清朗的“聖音”在山壁反復撞擊,也在人們心頭反復撞擊;每吟誦完一段,那聲“阿門”的應聲便會從數千人口中同時發出,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聲勢浩大的餐前禱告持續了一炷香的功夫,汗水涔涔的四郎才在唱詩班悠揚的“哈利路亞”的歌聲中緩步下了高台,脫下了那華麗的紫袍,換上了輕薄的小袖常著。 揩了揩額頭的汗水,四郎看著他的侍從們開始扛出大大小小的麻袋開始分發今晚的食物——每個火堆都有一人負責領食物,領完後都會朝他躬身行禮,在胸口畫個十字。 四郎當然清楚這其中大多數人只不過是做做樣子,但他還是會微微頷首以示鼓勵——不管環境如何險惡,每天四次禱告他都堅持親自主持,通過繁瑣的儀式營造濃厚的宗教氛圍,最終把這些迷失的羔羊帶回天主的懷抱之中。 這樣做的效果是顯著的︰從津奈木登陸以來,他們一路向東,穿行在南九州的莽莽群山中;雖然一批批的異教徒被裹挾,又在一次次的征戰中犧牲或者逃亡掉,但他的信徒卻在日益壯大——不到半年的時間,受洗的人數就已經突破三千人了! 有了這些狂熱的追隨者,他的聖戰營也隨之充實起來,雖然不斷有戰士犧牲,人數卻從最初的三百多人擴大到了七百人,以至于楚凡送給他的魯密銃都不夠裝備了。 “教主,恐怕我們不能繼續向東了!” 四郎真看得入神呢,聖戰營的旗本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讓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他們費盡千辛萬苦才抵達這里,目標就是出其不意地攻陷東南方的宮崎城,現在負責指揮作戰的旗本居然說不能再向東了! 為什麼?(未完待續。) 第四百四十章 陷阱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八嘎!” 九州島東南角的西都原城中,島津久雄憤怒地掀翻了身前的矮幾,上面的壽司和清酒撒得滿屋都是,嚇得跪坐在一旁的侍女深深伏在地上,一個勁兒篩糠。[.l “我就知道大久藤次郎這個混蛋把西都原送給我沒安好心!”島津久雄歇斯底里地咆哮著,“他就是忠元的一條狗!千方百計就想要我死!” 島津久雄口中的大久藤次郎是島津家地位最高也是實力最強的家老,同時還是島津家久最得力的心腹,各城城主的任免可以說是掌握在他手中的;而另一位忠元,也就是島津忠元,則是久雄同父異母的哥哥,現在在江戶當人質,乃是島津家下一任家督最有力的爭奪者。 自從上次被復遼軍水師打到家門口之後,島津久雄這個罪魁禍首遭到了以大久藤次郎為首的一幫家臣的圍攻,若不是他爹力保,他估計只能切腹謝罪了;隱居了小半年之後,他爹感覺風頭已經過去了,于是再次讓他出山當個城主,指望他能爭點氣重新拉起自己的隊伍,未來有個立足之地。 誰知道忠于島津忠元的大久藤次郎耍了個花招,把他弄到了這個西都原城來;剛開始島津久雄還納悶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好的運氣,居然能當上西都原城主,要知道這西都原城可是宮崎地方的大城,石高高達兩萬三千石!可征調的足輕也有將近兩千人!實在是讓人垂涎的一塊肥肉啊。(石高簡單的說,就是封地上每年規定征收的田賦數) 等島津久雄興沖沖到了西都原城之後,屁股還沒坐熱呢,蓋著他爹關防的一紙調令便來了,一下抽走了他一千五百足輕,現在他即使是把剩余的足輕全部征調完,守這麼個大城都還是捉襟見肘! “久雄哥哥,現在你知道藤次郎想要做什麼了吧,他就是想用你當誘餌,要釣山里那支越鬧越凶的切支丹一揆呢!”(螃蟹注︰一揆是日本對亂軍的稱呼) 說話的是島津久雄的親弟弟島津忠心,他今年才16歲,卻因為長著一副鷹鉤鼻加上深深的眼窩,讓他看上去很是陰鷙——兩人雖是親兄弟,性格上卻是天差地別;島津久雄是那種什麼心思都藏不住、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的人,而他這個弟弟小小年紀便心機深沉,心眼多還讓人看不透。 這次忠心從鹿兒島本丸悄悄趕過來,就是向島津久雄通報他打探到的消息的︰切支丹一揆在年初突然鬧起來,打了島津家一個措手不及;等到島津家久回過神來,一揆已經把鹿兒島、宮崎和熊本交界的這一大片地方禍害得不輕了——他們就像蝗蟲一般,走一路燒殺一路,所過之地不僅人全被卷走,房子、土地也給一把火燒了個精光;島津家久幾次調兵圍堵,卻都讓一揆用金蟬脫殼之計,扔下裹挾來的百姓逃脫了。 一揆的這種戰法別說島津家久,只怕是整個日本任何一位大名都從未見過,實在是讓島津家久傷透了腦筋,不得不一撥又一撥的征調領地內的足輕,甚至把他最精銳的昆侖奴鐵炮隊都派出來了,拼湊成了一支兩萬人的大軍,隱隱形成了對西都原西部的式部岳地區的包圍之勢;但這一地區山高林密、人跡罕至,兩萬人的大軍撒下去連個泡都不起,防線上到處都是漏洞,想要徹底把一揆圍死門兒都沒有。 就在島津家久一籌莫展之時,大久藤次郎獻上了一計,就是用西都原城作為誘餌,引誘一揆來進攻,然後伏兵四出,將一揆困死在西都原城! 這個計劃當然是絕密,知道的人沒幾個,可偏偏被島津忠心從蛛絲馬跡中看出了端倪,猜出了大久藤次郎的意圖! “八嘎!大久這個混蛋我不會放過他的!”島津久雄早就怒急攻心,此刻更是被忠心的這句火上澆油的話激得暴跳如雷,“我這就回本丸找爹去!我要殺了大久藤次郎!” “你現在回去?”島津忠心撇了撇嘴道,“只怕你前腳進城,藤次郎後腳就把你抓起來了……他正愁找不到罪名治你呢,你敢臨陣脫逃的話,爹這次恐怕也救不了你了!” 島津久雄這才回過神來,張著嘴頹然坐倒在地,愣了半天才喃喃自語道,“那怎麼辦?難道我就只能困在這兒等死嗎?” 島津忠心深深看了他一眼,邪魅地一笑道,“等死?咱們兄弟的性命可沒那麼容易丟!……只需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咱們要讓藤次郎吃不了兜著走!” —————————————————————————————————————————————————————————— 就在島津兩兄弟商量如何自救的時候,遠在千里之外的江戶城西之丸中,德川幕府第二代將軍、現在的“大御所”德川秀忠半倚在身後兩個侍女懷中,眼楮半睜半閉,花白的眉毛不時輕輕顫抖著。(螃蟹注︰大御所是德川幕府的將軍退位後的稱號,類似于中國的太上皇) 跪坐在他對面的,是德川幕府第三代將軍,也就是德川秀忠的長子德川家光,此刻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地念著手中的信,這是島津家久給德川家光的一封正式回函,正是關于切支丹一揆的——德川家光雖然9年前就已經受封上位了,可一直以來每逢大事他還是要向德川秀忠匯報,請他決斷。 “豐姬,把那盒煙拿過來。”不動聲色听完信後,德川秀忠輕聲吩咐道,眼楮依然沒睜開,直到那豐姬捧著一個檀香木做的煙盒回來後,他才在侍女的攙扶下坐直了身子,從煙盒中取出一支粗大的煙卷遞給家光道,“來!嘗嘗!仙草卷煙的新品種。” 家光挺起身子,恭謹地接過煙卷後微微頷首道,“家光謝大御所賜煙!” “島津家久是只老狐狸,他不同意我們派兵助剿早在老夫意料之中!”德川秀忠點上煙卷後,滿足地噴了一口濃煙這才緩緩開口道,“九州一向是個很難插手的地方,島津家底子又厚,哪會那麼容易就範?……且看著吧,看看這些切支丹們到底有多大本事……要是真要那麼一天,切支丹們能沖到鹿兒島本丸城下的時候,他島津家久再狡猾,只怕也得乖乖地請咱們出手。” 听完這話,德川家光那雙狹長的細眼中,慢慢透出一絲精光,他嘴角不由得輕輕抽了一下。(未完待續。) 第四百四十三章 承天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趙柏歲站在濟州城東門外,仰望著那高高的門樓,有些失神。 濟州城他只來過一次,那還是七八歲時候的事,只剩下一點懵懵懂懂地影子了——對那個時候的趙柏歲而言,濟州城是個遙不可及的地方,仿佛就像天邊那麼遠;可現在濟州城給他的感覺,就像是自家後院一般,尤其是西門門樓換上了那塊簇新的牌子以後。 得益于這段時間營里先兒們的諄諄教導,牌子上的三個漢字趙柏歲都認得——那是“承天門”;只不過趙柏歲現在還搞不明白,這承天門三個字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搞不懂就搞不懂吧,趙柏歲心中自嘲道,反正自己又不想念書考秀才,管他呢。 發完呆他邁步向前,剛走到城門洞前時卻被攔下來了;守門的是倆朝鮮人,按著腰刀用朝鮮話問他干嘛的,滿臉的倨傲——今天是趙柏歲的旬休日,他穿了身便裝。 那倆朝鮮人之一趙柏歲認識,就是水山南面三達里崔大鼻子家的老二,趙柏歲年幼放羊時和他打過一架,明明打贏了卻還是被趙松節胖揍了一頓後帶到崔大鼻子家賠罪,這家伙當初那副驕橫的模樣趙柏歲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多少年過去了,這家伙臉上還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趙柏歲心中不舒服臉上自然就帶出來了,他剛想回話卻突然靈機一動,用他那尚顯生澀的漢話不耐煩的說道,“說什麼鳥語呢,听不懂!” 崔家老二顯然不是第一天值守城門了,一听他說漢話,再上下打量了一下,頓時便變了臉,本就緊湊的五官堆得更加緊了,看上去像朵菊花一般;那原本高高挺起的胸膛也就勢彎了下來,雙手作揖用極古怪的漢話說道,“請……請進!” 見他如此前倨後恭,趙柏歲心里跟吃了蜜般甜,走進城時就連那長長的門洞都感覺沒那麼幽深了。 漢人,或者說會說漢話的人,現在在濟州島身價倍增! 這是趙柏年早就听營里的老兵們說過的,不過因為他家現住在東岸,周遭大多是漢人,所以他還沒什麼切身體會;今天趁著旬休一時興起來逛逛濟州城卻讓他一下深切體會到了什麼叫高人一等的待遇。 進城之後這種感覺越發分明了——十字大街上多了不少漢字飄招,有些商戶干脆就連朝鮮字的飄招都撤了;無論走到哪個商鋪里,趙柏歲只要一說漢話,對方那態度立刻就更恭謹幾分,眼中更是流露出濃濃的巴結意味;更讓趙柏歲心花怒放的是,就連吃個涼面老板都會給他加塞,讓他在那些朝鮮人之前先吃上。 不過讓趙柏年心煩的是,他興沖沖揣了一個月的薪俸來逛濟州城,本打算給他娘和妹妹買點好東西,可現在他發現濟州城中好些商鋪都空空蕩蕩,有一些干脆就沒開門,這可讓他大失所望;問了問那些商販,原來濟州島和大陸之間的商貿現在基本斷了,這些商販沒地方補貨當然就沒法開張。 但來都來了,總不至于空手回去吧,所以趙柏年悠悠蕩蕩逛了一上午,好歹給他娘買了點首飾,給他妹妹買了兩小簍蜜餞橘柑,拎在手上正慢悠悠往回走呢,就听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二郎,你干啥呢?” 趙柏年回頭一看,卻是陸 那小子——這家伙幾個月下來長得又黑又胖了,漢話更加溜了,透著股子濃濃的大茬子味兒——他身邊還有一個同伴,趙柏年依稀記得是集訓時在同一個大隊的福建佬;倆人手里也都大包小包拎著東西,看樣子也是旬休來買東西的。 年輕人許久未見自是有一番嬉戲打鬧,完了相約著到街邊酒肆小酌幾杯。 “二郎,你知道不?陳大哥從一營調到四營了,听說福建來的好多都調到那里去了,”陸 天性活潑,人又機靈,是這幫宋人後裔中小有名氣的“包打听”,喝了點酒後搖頭晃腦地說道,“俺听說俺們騎營也要調些人過去,俺尋思著是不是爭取一下,到時候跟陳大哥一口鍋里舀食。” 他口中的陳大哥就是那福建佬,听他說完後點點頭道,“沒錯!听說還要繼續往四營調福建老鄉,到時候你來了大哥我罩著你。” 趙柏年恍然大悟地輕拍桌子道,“我就說齊連長怎麼突然想起讓我統計我們排里的福建新兵,原來是為這事兒!”說完他又有些疑惑了,“那福建兵都調到四營的話,四營該有多少人了呀?” 陸 打了個酒嗝後白了趙柏年一眼,“你是真沒听到風聲?……四營的遼東兵要勻一部分到其他各營,要不那三個營長不得鬧翻天?”說到這兒他壓低聲音道,“俺打探到的消息,說主要補充一營和三營……二郎,你們陳營長這次干送不收,臉不得氣綠了?” 趙柏年沒理會陸 那狹促的目光,自顧自琢磨著這樣調整的目的何在。 “還有個大消息!”說完這句話,陸 更加神叨叨的了,夸張地四下里看了看後低聲道,“俺听說俺們所有營頭都要再升一級了,叫什麼……好像是團,以後再遇上陳土匪,就不能叫陳營長,那就該叫沈團長了?”陳土匪是騎營這些兵們給陳忠讀起的外號,他在戰後被提升為騎營營長,劉仲文再不兼任了。 “啊?”團長這個詞趙柏年還是第一次听說,不由得驚訝地反問道,“有什麼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啦!”陸 顯擺似的翻了翻白眼道,“這你都不懂,官大了管得人就更多了嘛……俺們現在一個營才一千人不到,以後一個團听說有三個營,你算算多少人……而且還要配騎兵,俺們騎營抽調人就是為這事兒……不僅騎兵,炮兵也在抽人……天啦!往後俺們一個團得有多大呀!” 也不知是這番話的作用,還是酒精的作用,反正趙柏年胸中似乎陡然燃起了熊熊大火,仿佛又回到了當初追著哭爹喊娘的朝鮮人滿地跑的那一刻——一千多人就干掉了三四千,那三千人呢?五千人呢? 直到翻身上馬踏上回家路,趙柏年一直都是暈乎乎的;進了瀛洲城後更是有些前仰後合,慢悠悠前行中,他似乎覺得有人正盯著自己看。 扭頭一看,卻看到個似曾相識的身影!(未完待續。) 第四百四十四章 少女心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轉過街角,小螺兀自覺得懷里像揣了個小兔般蹦蹦直跳,臉上也燒得厲害——她剛才又看到那位騎馬救過她的少年郎了,看他醉態可鞠,像是喝了不少酒。 少女的心思總是這樣,有些人朝夕相處,卻怎麼看都沒有這種臉紅心跳的感覺;而有些人雖然只有一面之緣,卻怎麼都忘不掉——小螺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因為烏雲壓頂仿佛天都要塌了的那天,這個少年郎附身替自己解繩索時那雙黑亮的眼楮,已經深深看到了自己的內心深處! 算上這一次,小螺同他也就見過三面,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可越是這樣,小螺就越放不下;小螺很想知道他是誰、從哪兒來、多大了等等所有關于他的一切,而以小螺的身份想要查探其實並不難,可她卻把這一切深藏于心毫無行動。 就這麼胡思亂想著,小螺回到了瀛洲城中楚凡新修的府邸,怎麼進門她都恍恍惚惚,直到穿過角門進了內院後她才回過神來,立住腳用手握著臉頰,似乎這樣就能將心中的羞怯融化掉。 好一會兒她才定下神來,快步朝顏如雪的繡樓走去,剛走到樓前水榭上她便愣住了,只見顏如雪和妞妞倆人坐在石桌邊,頭踫頭不知是在干嘛。 “……嫂子你又耍賴,明明是俺這根要長一些!” “哪有?喏,你自己看嘛!” “俺看見了,你剛偷偷掐了一下,哼!還想騙俺!” …… 小螺湊上去一看,只見姑嫂倆居然在斗草,不由得又好笑又好氣——顏如雪都有兩個月身孕了,可看這樣子哪里像個準媽媽! “呀!小螺姐姐回來啦!”妞妞先抬頭看到了一臉怒氣的小螺,把手中的草睫胡亂一扔,撒腿就往內院方向跑,一邊跑還一邊嚷嚷,“嫂子,是你自己說要出來坐坐的,可不能賴俺喲!”她倒不是怕小螺,她是怕張氏的巴掌。 這下子顏如雪啥都沒法說了,只得無視小螺那要吃人的眼神,故作悠閑地顧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氣挺好,湖上的風涼颼颼的,我就坐會兒,不礙事的。” 小螺早已熟悉她這些小伎倆了,伸手扶起她的胳膊苦笑道,“我的小姐誒,大夫反復叮囑多少次了,要靜養不能受風忌跑動……” 顏如雪畢竟還是心虛,又怕小螺的緊箍咒,于是順勢站起身來打斷她道,“行行行,听你的,反正風景也看夠了,咱們這就回去。” 主僕二人在一眾丫鬟的簇擁下回到了顏如雪的臥房中,小螺又張羅著給顏如雪端消暑的綠豆湯,正喝著呢就听門外一疊聲喊“老爺回來啦”。 顏如雪這下就有些慌了,趕緊脫鞋上床裝睡;果然楚凡進來後先端詳了一下顏如雪的氣色,然後就轉向了身後的小螺問道,“她今天怎麼樣?胃口可好?沒出什麼ど蛾子吧?” 小螺看了一眼床上殺雞摸脖子的顏如雪後,微微蹲了個萬福道,“回老爺話,小姐今天胃口不錯,鯽魚湯喝了一大碗,還吃了兩小碗米飯呢……一天都老老實實屋里待著呢。” 楚凡听她這話便知是在給顏如雪打掩護,他剛早看到如雪鼻子上那細密的汗珠了;不過他也不揭穿——畢竟作為一名現代人,他覺得適當的運動和新鮮空氣對孕婦還是有好處的。 點點頭夸獎了小螺幾句後,他坐到床頭,又和顏如雪閑話了一番,這才起身道,“忙了一天,一回來就先來看你,還沒顧得上去給娘請安呢。” “娘沒在府里!”顏如雪撐起身子道,“中午吃飯的時候她說山里有個什麼廟挺靈驗的,吃完飯就去上香去了。” “山里?”楚凡愣了,追問道,“山里哪兒?” “……娘沒說,我也就沒問,”顏如雪有些惴惴地回答道,“佟管家肯定知道,車馬都是他安排的。”她口中的佟管家是搬進新宅後從牛島抽調來的,以往是在被服組管物料後勤,幾百人的生活都料理的井井有條,是以才被陳尚仁調到這里當管家。 听她這麼說楚凡便有些坐不住了——漢拿山里的山民雖然全被清出來編組安置,但是原本就猖獗的猛獸這下更多了,還不說多少有幾個山賊馬匪漏網,所以那里實在不是個安全的所在。 楚凡出了顏如雪的房門,又到閑茶那里看了看後,這才下樓去了前院——閑茶懷孕還比顏如雪要早一些,在別人看來是妻妾有別,可楚凡這兒就是一視同仁了。 “老太太是前些天在街上听人說的,說是山里叫什麼……哦,拒文岳那里有個尼庵,很是靈驗,所以下午就吩咐俺套車,死活要去拜拜,”前院里佟管家惴惴不安地向楚凡匯報著事情的來龍去脈,“俺也勸來著,可老太太那性子……最後沒法子套了馬車,又請花隊長派人跟著,這才出了門……俺反復叮囑了他們,天黑前必須趕回來。” 佟管家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剛接手也沒多長時間,楚凡也就不好多加責備,只是告訴他以後張氏若是要出城,一定要馬上派人通知自己。 佟管家走後,楚凡這才扭頭問豆豆道,“你派了幾個人跟著?” “公子,俺派了三個,”豆豆也沒想到楚凡會把這事兒看得這麼嚴重,趕緊解釋道,“以往都是海叔的手下,身手好得很,公子你就放心吧!” 听說是夜不收出身,楚凡暗地里松了口氣,不過還是給豆豆下了死命令,以後但凡是家里人要出城,護衛隊跟的人不能少了,至少得十個以上。 豆豆應是應承了,緊接著卻大吐苦水,“公子,俺這衛隊攏共才三十來個人,卻要守護這麼大個宅子,著實是看顧不過來呀……家里眼看又要添丁進口了,俺肩上這擔子可就又重了不少……這要有個什麼好歹,就是把俺磨成粉俺也贖不了罪呀……公子,你看這次各個營都在補人,咱們衛隊是不是也多少補點人進來?” 楚凡看著他那張皺成一團的苦瓜臉,不由得心中感動——他早把這個為自己擋過箭矢的當成家里人了,現在看他為這個家的安危發急,如何能不感動。 “補!補滿一百人怎麼樣?”楚凡笑著摸了摸豆豆的腦袋說道,“不過呢,我還有幾個條件。” 他把條件一說完,豆豆那苦瓜臉皺得更厲害了。(未完待續。) 第四百四十七章 戒備森嚴的高麗行宮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殺了楚凡!” 當金慶永咬牙切齒地迸出這幾個字的時候,毛驢只覺得有個天雷在自己頭頂轟然炸響! “不殺楚凡,咱們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奪船出海!”金慶永看都不看屋里那幾個如毛驢般嚇得篩糠的人,自顧自冷聲說道,“只怕等不到這機會,咱們的腦袋就該掛在濟州城頭示眾了!與其坐等他來砍頭,不如拼死一搏……明寇現在忙著搞什麼耽羅復國,趁著現在他們正是松懈的時候動手,咱們還有勝算,若是等他們把戶口都編好了,咱們可就連藏身的地方都沒有了……只要楚凡一死,這濟州島必然大亂,到時候咱們就可以趁亂搶下一條船……等回了漢城,咱們手里有楚凡的首級,也算保全了王廷的顏面,還怕不能加官進爵?” 金慶永說得唾沫橫飛、兩眼冒光,仿佛看到了高爵顯位正在朝他招手——他本就是個山匪頭子,當初正是官迷心竅才受了王廷的招安;當過山匪的經歷讓他不乏冒險搏命的精神,而官迷心竅則讓他下狠心背水一戰,以期徹底扳回局面。 “金百長這主意我贊同!”滿屋子的逃兵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反倒是那位秦家家長堅定地站出來支持了,“現在整個濟州島都還是亂哄哄的,這種時候最好下手,若再拖延,只怕以後就沒什麼機會了……老夫同明寇不共戴天,願毀家追隨各位英雄,替王廷除此大惡,雖死無憾!”那個次子乃是他最最器重的,如今橫死在瀛洲城下,這老頭早就傷心得失去理智了。 “金百長,這主意好是好,可咱們現在沒有趁手的家伙,總不能用牙啃那楚凡吧?”另一個同樣躍躍欲試的逃兵也表了態,卻提出了一個實際問題。 他這話讓金慶永不由得環視了一圈屋內,正如這逃兵所言,他們三十多個人,帶出戰場的只有兩件制式兵器——一柄腰刀和一桿長槍;其他人手中無非就是柴刀木棒湊數罷了。 “眾位英雄無須發愁,”那秦家家主見金慶永皺眉,趕緊打氣道,“這濟州島鄉間一向民風彪悍,各種兵器從未禁絕……老夫既是決心追隨,自然要為眾英雄把兵器準備停當,只是不知眾英雄都需要些什麼?” 金慶永聞言長出一口氣,趁熱打鐵列了長長一個單子,都是什麼步弓、踏張弩、三眼銃乃至腰刀、長矛、藤牌之類,還叮囑秦家家主準備得越多越好。 那秦家家主倒也實在,說干就干,記下單子後便出門籌備去了,而屋內眾逃兵即便有想要退縮的,在這種局面下自然也不敢再說什麼,紛紛依著金慶永的吩咐開始分頭行動。 “毛驢,你帶個兄弟混到瀛洲城里,”其他人都安排完了,金慶永最後給毛驢安排了個清省的活兒,“專盯楚宅,務必打探出楚家上下平日都喜歡去哪兒,做什麼,可明白了?” “嗯∼∼”毛驢木偶般點了點頭,他那小腿,又開始轉筋了。 —————————————————————————————————————————————————————————— 朝鮮,漢江江口南面的江華島上,一座殘破的宮殿群坐落在江華郡北面的北山山腳下;這是高麗國留下來的行宮,如今已經變成了朝鮮王廷軟禁有罪宮室的監牢之一。 行宮後院一個小院被高達四丈的厚厚石牆圍了起來,牆外不時梭巡著全副武裝的精銳甲士,而夾著小院一南一北建了兩座兵營;小院中只有一座偏殿,殿前一株森森古柏宛如一柄巨大的傘蓋幾乎將整個偏殿都遮住了;許是高牆之故,又或許是古柏之故,院中殿內常年彌漫著一股陰森的氣氛,即便是在三伏天都讓人感覺涼颼颼的。 古柏下擺著一張竹躺椅,上面躺著個骨瘦如柴的老人;老人一動不動躺著,唯有唇邊那偶然吹動的花白胡須證明他還是個活物;他身上隨意穿著的白麻衣褲已經很老舊,也能看出有些日子沒洗了,上面還殘留著些許污漬。 老人臉上滿是風霜的痕跡,歲月在上面橫七豎八畫出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刻痕;最讓人悚然而驚的是他那雙眼楮——皺皺巴巴的眼眶里看不到任何瞳孔的痕跡,兩只眼楮全是灰白色,空洞而茫然地望向天空。 他便是曾經君臨朝鮮的光海君,這位朝鮮的抗倭英雄如今已五十四歲了;六年前的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他的政敵們攻入慶雲宮,還用石灰燒瞎了他的雙眼,並把他流放到了這個高麗行宮圈禁起來。 從萬人之上到階下囚,中間只隔了一個夜晚! 為了防止逃亡,李不僅把他和他的嬪妃以及兒子們分開關押,更在他的院外屯扎了兩個禁衛營,在之外又為整個高麗行宮安排了三個禁衛營守衛,總兵力達到了兩千余人。 這還不算,緊鄰著高麗行宮的江華郡還有三千兵馬,如果高麗行宮有警,這些軍隊在半個時辰內便能趕到! 靜靜躺著的光海君當然不知道他那位篡位的佷子為他安排了這麼多兵馬,但他很清楚自己肯定是在一個守備極其森嚴的地方。 對此他絲毫不在意,听過、看過、經歷過太多宮廷爭斗和鬼蜮伎倆之後,他早已麻木了;他甚至都不怎麼恨李——闖宮奪位也好、燒瞎雙目也罷乃至高牆圈禁,這些都是政爭的常見戲碼。 他真正在意的,是自己還活著——他從不奢望李是個善良君子,那麼在大獲全勝之後居然還刀下留人,這就意味著朝野之中還有不少人擁戴自己,才會讓李投鼠忌器。 活著,就有希望! 即便不能再見慶雲宮中那株他親手栽得桂花樹,聞聞它的清香,也不虛此生了。 “殿下,飯菜送進來了,您用一點吧。” 耳邊響起了婢女的呼喚聲,讓他明白又到了吃飯的時辰;緩緩坐起身來,他摸索著去接婢女手中的碗,可這熟極而流的動作卻因婢女的突然停下而頓住了。 他心中咯 一下,難道有什麼非同尋常的事情發生了嗎?他看不到,可那位婢女卻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北山山頂上,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未完待續。) 第四百四十八章 好色的書辦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可以確認了,光海君就是關在那里,”趙海放下千里鏡,波瀾不驚的輕聲說道,“確實是重兵把守的架勢,劫牢是絕不可行了。” 他所在之處,正是北山山頂,這個地方視野非常好,整個高麗行宮一覽無遺不說,就連再遠一點的江華郡都能看個大概齊。 他身邊的兩個手下正緊張地繪制著地圖——一個畫輪廓,一個標注;他們三人都穿著朝鮮特有的巴基,腳邊還放著幾捆柴,那是為了喬裝樵夫的道具。 這次偵察任務關系重大,所以趙海從偵察大隊中精挑細選了十二名好手,親自帶著來了這江華島,到今天已經快兩個月了。 兩個月時間里,趙海他們差不多把偌大個江華島逛遍了,基本情況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江華島是個略呈長方形的島嶼,東北角緊靠著漢江的入海口,而高麗行宮便位于這東北角南邊,距離海邊大約五六里的地方。 按理說這樣的距離,對于奇襲過旌義縣的復遼軍來說完全不是問題,一個奔襲就能打朝鮮人個措手不及,但趙海知道這根本不可行——江華島東面與仁川郡之間只有一條極為狹窄的海峽,而且兩岸炮台密布,想要從這里安全通過完全不可能! 東面不行,北面也不行;北面便是漢江的入海口,來來往往的船只很多,復遼軍水師除非想和朝鮮水師決戰,否則絕不可能在這個地方順利登陸。 剩下的方向上,唯一可行的便是西邊了——為了給大軍找一塊合適的登陸地,趙海幾乎把西海岸走了個遍,最終才找到了兩個適合大規模搶灘的地方,一個在西北角,一個在腰部,都是荒無人煙的絕佳地點。 之所以要這麼折騰,是因為這次行動的目標很特殊——既不是攻城掠地,也不是野外陣戰,而是要劫牢!這就注定了大軍的行動必須快、必須隱蔽,否則朝鮮守軍很可能反應過來之後直接把光海君給剁了,那樣的話大軍即使是把整個江華島都搶到手也完全沒有意義了。 棘手的活兒呀! 趙海心中暗嘆了一聲,目光又掃了一遍山下那個小院子,等兩名手下繪制完了便悄然起身,下山來到了北面山谷里的落腳點。 落腳點里趙海的帳篷內,兩個渾身酒氣的人正等著他,他們是特情司朝鮮處的人——這麼復雜的偵察任務,沒有朝鮮處的人可不成,尤其是偵察大隊里還沒幾個會朝鮮話的人。 “趙隊長,俺們昨晚終于把那位觀察使的書辦給請出來了。”趙海一進帳篷,那位遼東小伙兒立刻站起身匯報道——雖說是渾身酒氣,可卻看不到他有半點醉態。 “哦?怎麼樣?他撂了沒?”趙海眼楮一亮,招呼著兩人坐下後問道。 “大致的情況都已摸清楚,只是有些細節他也不知道,”遼東小伙兒遞上一份記錄,然後有些興奮地談起了他們怎麼套取情報的,“趙隊長你也知道,俺們在這江華郡沒有直接的線人,只有小崔的一個遠房舅舅在這兒當廚子……” 他說到這兒,身邊那位姓崔的朝鮮小伙兒用生硬的漢話更正道,“遠房姨父……不是舅舅。” “……他姨父幫著打听了很久,才發現了那觀察使的這個書辦是個缺口——這家伙好色!”遼東小伙兒愣了一下,這才繼續道,“他是專管觀察使軍務文書的,能接觸不少核心機密……小崔連著泡了好幾天的青樓,終于和這家伙套上了關系……昨晚俺和小崔狠狠灌了他一通,又給他送了兩個絕色侍女,總算從這家伙口里掏出了不少東西!” 他一頭說,趙海一頭在看那記錄,內容果然豐富且翔實——高麗行宮和江華郡駐兵各有多少,都有哪些將領,脾氣秉性如何,職權範圍多大,受誰的轄制;甚至每個營頭的來龍去脈,戰斗力如何,駐守防衛的區域等等核心機密都一一寫明了。 其中有幾個細節引起了趙海的注意,一個是高麗行宮的守備名義上是宗親府的官員負責,實際上由于糧秣供應是要觀察使經手的,所以觀察使對行宮駐軍還是有很大影響力的;另一個是這觀察使職權還不僅局限在江華一島,為了防備島上作亂,他還有個特權是可以緊急抽調海峽對岸仁川郡駐兵。 趙海心中一動,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細節都是可以利用的,但是該如何利用呢? —————————————————————————————————————————————————————————— 就在趙海為制定營救計劃撓頭的時候,北面距他五百里遠的朝鮮平安北道的清川江畔的介川城外,李國助也正看著一處遍布礦洞的山梁流口水。 他身邊站著的,是尚可喜和他的家丁們——他們是跟隨東江鎮的挖參隊深入大山的,其實際目的則是來了解朝鮮的鐵礦情況。 “良輔兄,”尚可喜見李國助看得出神,喚著他的字介紹道,“此處便是朝鮮最大的出鐵之處了……良輔兄多次跟俺說,希望通過俺們東江鎮弄些鐵料,是以俺早就使人好生打听過了,此處方圓數里之內,百余礦洞多為官辦或是官督民辦……所產生熟鐵料,年逾十萬斤,多為朝鮮官府所課,流于民間者極少……良輔兄若肯花大價錢,可喜願從中牽線,為貴公司打通關節,每年弄個幾千斤鐵料只怕不是什麼難事。” 听他這麼說,李國助眼中不由得一黯——缺鐵一直是濟州島最大的問題,他到這朝鮮腹地來,就是想要試試能不能同東江鎮合作,取得一處礦山;可現在听尚可喜這語氣,這事只怕沒戲。 “元吉兄有心了,國助先行謝過,”李國助也是個不輕言放棄的人,客套了一下後試探著問道,“元吉兄,若是你們東江鎮出面,以抗韃的名義向李借一處鐵礦礦山,不知有望否?” 尚可喜像是不認識般看了他一眼,然後沉吟了良久,這才斬釘截鐵地說出了一句讓李國助如墮冰窟的話。 “絕無可能!”(未完待續。) 第四百五十一章 雙島之殤(三)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雙島,這是位于旅順口半島西面港灣中的一個小島,略呈月牙型。 島中央的平緩山地上,矗立著一頂碩大的牛皮帳篷,帳篷南北相距不遠的山腳下分別扎起了帳篷群;北面是袁崇煥及其隨從,密密麻麻的帳篷如同雨後的蘑菇般從山腳一直延伸到了山腰,而南面則只有幾頂稀稀落落的帳篷,那是毛文龍和他二十名親兵的臨時駐地。 太陽還未落山,牛皮大帳內外就都已經插上了熊熊燃燒冒著黑煙的火炬;圍著帳篷擺了一圈的圓桌,桌子中央一大簸箕白花花的饅頭格外顯眼,簸箕四周則是幾個大缽,里面盛滿了大塊大塊的白煮牛肉、魚湯以及厚厚的五花肉;圍坐在圓桌旁的,是袁督師和毛大帥的親兵們,大塊吃肉大口喝酒看上起其樂融融。 相比帳外的粗豪,帳內那張八仙桌上的吃食就要精致太多了——西湖醋魚、扒海參、紅燒獅子頭、姜汁蝦扒子、東坡肉……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酒更是上好的紹興女兒紅,倒在杯中黃澄澄的琥珀也似。 酒菜再好,毛文龍的心思卻一點都沒在這上面,幾乎不動筷子不說,對帳內三人的勸酒也有點心不在焉——除了袁督師外,還有吳襄和總督衙門里一位掛著參議身份的幕僚作陪;有了伶牙俐齒的吳襄,怎麼也不會冷了場,四人杯來盞往中,帳內醺醺之意越發濃烈了。 這已經是袁毛二人第三場筵席了——第一天袁崇煥請,第二天毛文龍回請,這已經是第三天了,也分不清誰請誰,可喝了這麼多酒,聊了這麼多鄉愁離情、風花雪月、詩詞歌賦,愣是沒一個字跟正事兒有關。 官場嘛,講究個筵席之下無正事,這個毛文龍懂——酒足飯飽方才好談事兒,行不行、該怎麼個章程不過就是幾句話的功夫,至于第二天大帳里面,那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 文人嘛,講究個從容氣度,所謂“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這個毛文龍也懂——文人們要表達個什麼意思,總要繞著彎子露著話頭讓人費盡思量。 可如今酒也夠了,話頭也都繞到“燕然勒石”了,毛文龍卻一點兒摸不清面前這位袁督師到底是個什麼章程,這卻讓他不禁有些心急如焚——他可還惦記著鐵山上那些土豆苗呢! “振南兄,還請滿飲此杯,”毛文龍正有些走神呢,卻被袁崇煥那一口帶著濃濃粵音的官話拉了回來,“此杯當為聖天子賀!……你我雖文武殊途,卻應盡人臣之份,哿ν 模 嬌繕越饈д鬧 牽  毛文龍下意識應了聲後一飲而盡,心里卻是咯 一下——這老狐狸終于是按捺不住,要開始談正事了。 眼角余光中,一直插科打諢、使勁渾身解數逗趣的那位吳襄吳總兵此刻也鉗口不語,盯著空杯豎著耳朵等袁崇煥的下文。 “這第二杯,當為令堂賀!”袁崇煥等著身後親兵斟滿酒後,這才穩穩端起杯子笑道,“振南兄威震邊關,韃虜聞風喪膽,令堂教養之功實不可沒……所謂‘母慈子孝’,振南兄實乃個中楷模!” 毛文龍听他提到自家母親,忙微微欠身避席道,“不敢!不敢!督師過譽了!” 說完他以袖遮面,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眉頭卻緊皺了一下——這酒到底是什麼滋味毛文龍已全然不知,他心里飛快轉著的念頭卻是,這老狐狸到底想說什麼? 前面什麼“威震邊關”雲雲自然是沒營養的廢話,關鍵在這最後一句,“母慈子孝”?他是在暗示什麼呢? 放下酒杯坐下時,毛文龍不經意間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卻是那吳總兵竟然端著酒杯听呆了,直到袁崇煥極快地剜了他一眼後方才附和著一飲而盡。 嘿!這吳襄看來是听懂了袁崇煥的話外之音了,果然是大名鼎鼎的人精吶! “這第三杯,當為令正賀!”轉眼間袁崇煥再次端起了杯子,笑吟吟地朝毛文龍示意道,“振南兄久戍東江,十余年如一日,家中全賴令正操持,上事公婆,下撫幼子,實乃可親可敬……而令正盼良人來歸之心,不亦可嘆乎?”(螃蟹注︰令正,是尊稱對方的妻子) 毛文龍腦海中仿佛刷得一下劃過一道閃電——他終于听懂這袁蠻子想要什麼了! 他是要毛文龍自解兵權,乖乖把一手創立、辛苦經營許多年的東江鎮拱手相讓! “母慈子孝”,便是在暗示自己該回家在母親跟前盡孝;“盼良人來歸”,是暗示自己該回家陪老婆! 奶奶的袁蠻子,直這般無恥! 听過、見過、經歷過了許許多多文官打擊、壓制、分化武將的毛文龍,實在不敢相信眼前這位袁督師,還真敢赤*裸裸地提出這麼不要臉的要求!也沒想到他還真敢這麼簡單粗暴的處置自己!更沒想到歷經宦海的袁督師居然會頭腦簡單到這般地步! 他當我毛文龍是什麼人,無兵無將的空頭總兵嗎? 論品級,自己是正一品總鎮總兵,而且還是持節左都督!更是先帝欽封的太子少保! 論實力,自己身後可是有數萬東江精銳,統轄著十余萬遼東流民,真要翻了臉,你袁蠻子兜得住嗎? 自解兵權?笑話! 看著對面袁崇煥手捋長須的自得模樣,毛文龍一瞬間很想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他臉上! 一旁的吳襄也是看呆了,他剛才就听出了袁崇煥的弦外之音,現在更是為這位魯莽的督師大人很是捏了把汗——畢竟他是袁崇煥的人,自然也要從袁崇煥的角度去考慮事情。 在他看來,袁崇煥這架勢,根本就是不想解決東江鎮的問題——即便是討價還價,也沒听說居然能開出這麼離譜的價碼! 泥人還有個土性呢,毛文龍堂堂持節總兵,鐵定受不了這種羞辱;這官司即便是打到皇上跟前,袁崇煥多半也討不了什麼好! 帳中的氣氛似乎瞬間便凝結了,只剩下袁崇煥那不緊不慢的聲音還在喋喋不休。 “若是本部堂所記無謬,令堂和令正現居杭州吧……杭州,江南名邑也……甦堤春曉、南屏晚鐘,令人思之而俗塵盡忘矣……尋芳武林山下,蕩舟西湖波中,實乃人生莫大快事也……”(未完待續。) 第四百五十二章 雙島之殤(四)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杭州風光固是絕佳,然比之遼東三千里河山,殊不足道矣……三岔河以東之山川路徑,韃虜各旗之高下深淺,天下再無人較文龍知之更詳……值此遼事糜爛之際,文龍不敢以一己之安逸輕省,而廢經略大計……聖天子殷殷期盼,東江將士性命相托,遼東父老翹首以待,文龍皆銘感五內,豈能因一家一姓而歇肩放馬?……袁督師請了!” 字斟句酌說完這番話,毛文龍這才將端了許久的酒一飲而盡,隨即便推說有酒了告辭而出,再不給袁崇煥饒舌的機會——他怕自己再留在帳內的話,胸中那股無名業火估計按捺不了多久,最後爆發出來將這虛偽的體面都燒得干干淨淨。 他走後帳內頓時鴉雀無聲,只有帳壁上插著的牛油火把在 啪作響。 袁崇煥臉上笑容已然凝固,雙眼微微眯起,眼神吞吐不定,手中酒杯無意識地轉著,也不知他在想什麼;倒是一旁的吳襄很快回過神來,表情夸張地勸慰道,“這……這毛總兵也太不識抬舉了吧……督師大人是為他著想,為他家人著想,他怎麼不知好歹呢……大人切莫縈懷,此等粗人不必與他計較……回頭將他種種無禮之處,扎扎實實上個彈章,大人深孚聖意,今上必會好好敲打敲打他……” 他前面說了一大堆,袁崇煥都毫無反應,直到這最後一句話,才抬眼深深看了吳襄一眼,重哼了一聲後起身拂袖而去。 這下拍馬拍到了馬蹄子上,吳襄丈八和尚摸不著頭,直到跟著出帳的時候都還在納悶︰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麼,又惹著這位廣東來的倔驢了? 就在三人魚貫而出大帳時,毛文龍的帳篷已經點起了蠟燭,緊皺眉頭的東江總兵端坐在書案前,正親手磨著墨——第一次談判已經破滅,未來的交涉看來也不樂觀,他必須做出相應的布置,以免最後撕破臉時措手不及。 來之前他就想過袁崇煥可能會開出的條件,無非就是用糧餉做砝碼,往東江鎮摻沙子;這摻沙子中最狠的招式,不過就是肢解東江鎮——在毛文龍之下新設副總兵或是副將,劃出部分防區而且糧餉不再通過皮島直接發放,這樣的話袁崇煥就能通過安插心腹將劃出去的部分逐漸掌握在手中。 如果是這樣,毛龍文都還有應對的方法︰實在不行就將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比如旅順口、金山衛——劃給袁崇煥,玩得動你就玩,玩不動你袁崇煥可就得啪啪打臉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袁崇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這讓他一下警惕起來了——如果這一次徹底談崩的話,這個貪得無厭的袁蠻子會怎麼對付自己? 放自己回皮島然後相互攻訐打筆墨官司?按常理說應該是這個流程;可今天見識了袁蠻子的橫勁兒後,毛文龍有些吃不準了! 再進一步就該是革職听勘——也就是把自己軟禁起來,剝奪自己的彈劾權,那樣的話袁蠻子想安什麼罪名就安什麼罪名。 這種後果說實話毛文龍之前是從未想過的——東江鎮不敢說是鐵板一塊,但他毛文龍畢竟還是東江鎮的主心骨;若是袁崇煥真敢這麼顧頭不顧 的硬來,東江十幾萬軍民不得炸了窩?更何況他袁蠻子押了東江鎮八個月的錢糧,上上下下早把他恨到了骨子里,不兵變不造反才怪了! 而且這麼做,袁蠻子除了能逞一時之快外,他幾乎撈不到任何好處——自己作為總鎮總兵級別的方面大員,袁蠻子根本就資格革自己的職!最終還得乖乖把自己解送北京,到時候別的不說,一頂“藐視法度、擅拿大員”的帽子他怎麼都躲不掉!隨後的廷爭互辯中自己就穩穩佔了先機! 除非袁蠻子腦子壞掉了,否則肯定不會出此下策!毛文龍想到這里,嘴角不禁微微抽動了一下。 不過毛文龍還是決定先做一些安排,以防袁蠻子真的發瘋把自己軟禁起來後,東江鎮亂到難以收拾的地步——袁蠻子可以不顧後果恣意妄為,他毛文龍可還得為那些追隨他多年的兄弟們負責呢,東江鎮這把讓韃子膽寒的尖刀只能越磨越快,絕不能讓它蚺F鈍了! 收攝了心神後,毛文龍開始給麾下眾將寫信,信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暗示自己有可能被袁崇煥控制,要求他們在“局面糜爛”時不得自亂陣腳,必須做好“安撫部眾”的工作,以免“為韃所乘”;同時加大“籌措糧餉”的力度,說白了就是讓眾將想辦法給寧遠和朝廷施壓,以便盡快解決事情。 給陳繼盛的信更多了一些內容,那便是讓這位屯田官繼續那三種作物的試種,爭取在明年“諸島遍種”——這是毛文龍一貫的思路,那就是盡可能地開拓財源、解決糧食問題;他早就意識到僅僅依靠朝廷的糧餉根本沒法維持東江鎮的戰力,更不用說發展壯大了。 這是因為朝廷管的只是那些戰兵,而人數更多的流民從來就沒發過一顆糧!恰恰這些流民又和戰兵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朝廷不管,他毛文龍不能不管,他要是敢不管的話,肯定會導致戰兵們的離心離德,這是讓毛文龍一直非常頭疼的事。 現在終于看到徹底解決這個難題的希望了︰疏散是釜底抽薪的最好辦法——這一年中已經有一萬多老弱婦孺坐船去了濟州島,據那些押送官兵介紹,那邊可是安置得非常妥當,可不僅僅是吃飽飯這麼簡單! 來不及疏散的,現在也有了自力更生吃飽飯的希望了,就是這玉米、土豆和番薯——東江鎮控制的地方都是些窮山惡水的荒島,種不了小麥更別說水稻了,現在有了這三樣,只要燒了荒山里也能種! 如此好東西毛文龍當然要時刻放在心上,所以才在陳繼盛的信里反復叮囑,一定要把這三樣作物摸清楚。 寫完給陳繼盛的信,最後就只剩下尚可喜的了。 作為東江鎮和東印度公司的聯絡人,給尚可喜這封信就更重要了︰東印度公司這一年里對東江鎮變著法兒的幫助,毛文龍早已深深地銘記于心;感激之余,毛文龍也意識到了必須想辦法讓東印度公司也能從東江鎮獲得長遠的好處——毛文龍雖不是商賈,但也很清楚只吃虧沒賺頭的活兒永遠長不了。 還好東印度公司已經開出條件來了,那就是鐵料,這個必須讓尚可喜想盡辦法滿足! 吸飽了墨的筆凝在半空中,毛文龍一邊斟酌信的內容一邊回想著同尚可喜談論東印度公司的情形。 突然,他像是被什麼刺激到了一般手猛地一抖,一滴墨汁重重跌落,潔白的宣紙上頓時濺開了一朵黑花。(未完待續。) 第四百五十五章 雙島之殤(完)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眾人陸續退出,帳內只剩高高在上的袁崇煥和捆得像螃蟹般的毛文龍兩人了。 已經演完絕大多數戲碼,只差最後一刀的薊遼總督心情大好,所以在毛文龍請求單獨和他談一談時幾乎沒有思索便答應了下來,現在像只逮住了耗子的老貓般看著毛文龍,目光中不乏戲謔。 “為何一定要殺我?”毛文龍的語氣很平淡,一點不像行將就戮的人。 “我也是奉聖諭……”袁崇煥隨口敷衍著,卻被毛文龍打斷了。 “得了吧!人都走完啦,沒必要再做戲了!”毛文龍那張刀削斧刻般的臉上滿是不屑,翻著白眼冷然道,“死,我認了!但我希望死個明白……袁督師,你該不會是擔心我知道了你的鬼蜮伎倆狀告閻王爺吧?……你們這些大頭巾不是一向標榜不信神佛嗎?” 袁崇煥嘿然一笑,撇了撇嘴卻不說話,算是回答了毛文龍的問題。 “好!你既不願說,我就來猜上一猜!”毛文龍久等不得回應,不由得憤然道,“你我之間,合作多過爭斗……想當年不論寧遠之戰還是寧錦之戰,若沒有我從旁策應,你想要取得大捷,殊無可能……袁督師,我這話可對否?” 袁崇煥稍一沉吟,便點了點頭道,“不錯,當日若無你的襲擾,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這就對了,于公于私你都沒有理由殺我,”毛文龍緊皺眉頭若有所思道,“你對我態度驟變,乃是當上薊遼總督以後,我想,從那時起你便對我起了殺心了……為何當上督師後就必除我而後快?遼餉此其一也!……從前你只管關外,尚且為了爭餉同高第、同王之臣鬧得不亦樂乎,如今你大權在握,自然巴不得把所有遼餉都留在你的寧遠城,其他想要分一杯羹的軍鎮營頭,最好全部裁撤掉……我東江將士數萬,流民十余萬,自然成了你的眼中釘肉中刺!” 袁崇煥嘴角抽了抽,卻再不說話了,冷冷看著毛文龍,一副你知道就好的模樣。 “不過這只是個引子,若是單為糧餉,你還不至于鋌而走險,”毛文龍似乎漸漸想明白了,皺著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些,“黨爭!黨爭才是你必須殺掉我的關鍵……你當初以遼撫去職,心中必然極為不甘,上下活動謀求起復也屬人之常情……恰逢今上登極,魏閹倒台,東林大盛,你又怎會不去抱東林的大腿?……可惜你本非東林一脈,又要謀這遼督高位,東林只怕會提不少要求吧……只是我實在想不通,為何會是我?” 袁崇煥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旋即便釋然一笑——他訝異的是毛文龍果然是久歷宦海的人,對這些利害交換、幕後操作有如親見,分析得絲絲入扣,幾乎就和事實真相一模一樣了;而讓他釋然的便是,毛文龍即便猜對了也無所謂了,馬上自己就要送他見閻王了。 其實東林張溥一開始並沒有指定袁崇煥殺毛文龍,而是讓他擇機拿下某位總兵級別的武將,以便構成大獄,真正的目標是台閣里面同東林作對的人! 自打袁崇煥如願當上了薊遼總督,他便開始物色這樣的目標人物,擬了幾個名單都被張溥否決了;直到他開始謀款議和,皇太極要求他除掉毛文龍,他才順勢將之推薦給了張溥,後者這次再沒說不,只是要求他把事情鬧大些,所以才有了今天殺毛的結果。 “嗯?為何是我?”毛文龍見他沉吟不語,提高聲調追問道。 “你是閹黨!你給魏閹立生祠!”袁崇煥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笑話!”毛文龍失聲怒斥道,“什麼東林、閹黨,還有楚黨、浙黨,這些不都是你們大頭巾撥弄的玩意兒?什麼時候武人也能結黨營私了?……說我給魏閹立生祠,這天下諸鎮有哪位總兵敢不給他立?……我輩武人,糧餉操于你們大頭巾之手,兵器甲仗操于鎮守太監之手,我們敢得罪誰?……當初我要敢不立,馬上魏閹就敢讓我東江鎮光著屁股去殺韃子!……若是立過生祠的就是閹黨,那天下數十位總兵,豈不都是閹黨?” “不錯!你們都是閹黨!”袁崇煥索性實話實說了,“要不要整治,什麼時候整治,怎麼整治,自然都有章程!” 毛龍文瞠目望著袁崇煥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憤怒、驚恐、悲涼、痛恨等等表情如走馬燈般在他臉上一一閃過,他那被牛筋牢牢綁縛的胸口越來越激烈的起伏起來,喉嚨里也發出了牛鳴般的喘息聲;那袁崇煥卻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似乎對這一幕非常滿意。 “天下總兵皆閹黨!好!”好半晌後毛文龍才目眥欲裂吼出來,“我們提著腦袋和韃子拼命!為了光復家園流盡了血!眼睜睜看著兄弟們活活餓死都從未想過放棄!居然就換回來這麼一句天下總兵皆閹黨!……我們武人的命不是命,只是你們玩弄權謀、對付政敵的砝碼!……袁蠻子,你們他娘的不是人,是畜生!” 面對毛文龍的咆哮,袁崇煥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兩聲,故作鎮定地捋著胡子嘟噥道,“別抱怨了,你運氣不好,不過是恰逢其會而已。” 他這一句毛文龍清清楚楚听在了耳朵里,結合著平日里听到的這位袁督師關于謀款的種種傳聞,毛文龍那暴怒的腦海中突然一片清明,他不可思議地喃喃道,“適逢其會?袁蠻子,你狗*日的把老子賣給了韃子?” 說完他猛地一掙,想要跳起來,卻被那牛筋綁縛得太緊,一下栽倒在地,兀自破口大罵道,“姓袁的,****你八輩兒祖宗!……你他娘的勾結韃子,死了都入不了祖墳!……我就是變成鬼……” 他的怒罵戛然而止,卻是被袁崇煥親自動手給他嘴里塞了個麻核桃,他卻不依不饒地死命掙扎著,一張臉漲得通紅,直似要滴下血來! “你一條命,換大明三年喘息之機,值!”袁崇煥卻不理會,湊到他臉上輕聲說道,語氣冰冷如刀。 說完袁崇煥站起身來,撢了撢衣袍上的灰塵這才朗聲喝道,“來人啦!毛逆已伏法,將他拖出去明正典刑!” “喀喇喇!” 銀蛇般的閃電劃破烏雲密布的天空,驚得人心魂俱裂;狂風呼嘯著從雙島掠過,仿佛大地的悲鳴;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狂瀉而下,老天似乎在用這種方式宣泄著它的憤怒! 沸騰的泥地上,那塊晶瑩剔透的羊脂美玉被狠狠一踩,碎成了幾塊。(未完待續。) 第四百五十六章 先遣隊和童子營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嗚∼∼嘟∼∼” 沉悶的海螺聲響徹禾北川的河口,碼頭上金鳳號船尾那巨大的石錨緩緩露出了水面,整艘船也如同春花綻放般張開了潔白的船帆,在南風的吹拂下,龐大的船身慢慢離開了木棧道。 楚凡站在碼頭旁,注視著這艘啟航中的先遣艦隊旗艦,臉上滿是從容自信的表情。 先遣艦隊是由四艘蓋倫船和三艘改裝後的二號福船組成,任務是將解救光海君的先遣隊送抵江華島;先遣隊以第一團的精銳老兵為核心,混編了部分勤王軍,總兵力一千余人,由柱子擔任總指揮。 這是一次大膽而縝密的奇襲行動,先遣隊將在趙海選定的江華島西岸登陸,乘夜奔襲高麗行宮,搶出光海君後原路返回登船,整個行動必須在24小時內完成。 深入敵境作戰!一千人對五千人!往返五十里的山路!在完全陌生的地形上夜晚行軍!無補給作戰!……太多太多的不利因素,讓這場奔襲充滿了難以預料的各種變數。 但楚凡卻不擔心,他相信這些經歷過寧遠兵變又在瀛洲城下地道戰中建立了殊勛的一團老兵們即便有所挫折,也能從江華島全身而退;而殘酷實戰的磨練,將把這支復遼軍的老底子砥礪成一把最鋒銳的尖刀——至于光海君,能救出來當然最好,救不出來也無大礙;他不過就是朝鮮新王廷的一面幌子罷了,沒有他難道就不能經略朝鮮了? 似乎是在為楚凡的信心加碼,碼頭旁席地而坐等待登船的老兵們不甘寂寞,正此起彼伏地扯著嗓子拉歌——楚凡親自操刀,將《大刀歌》、《志願軍軍歌》、《團結就是力量》等軍旅名曲稍作修改後教給了宣傳隊,激昂澎湃的旋律和通俗易懂的歌詞很快便為戰士們完全接受並狂熱追捧,如今各部之間拉歌比賽已經蔚然成風。 看著士氣高漲的先遣隊,楚凡不由得自豪地挺了挺胸,懷中那本厚厚的冊子頂了頂他的腹部,讓他的思緒一下子跳到了新組建的參謀部上面。 參謀部是以宋獻策為參謀長,抽調了十多名經歷過實戰的中下層軍官組成的,這次奔襲的作戰計劃便是參謀部的第一個成果——針對奔襲中可能遇到的各種問題,參謀部擬定了多達五個版本的預案,最大限度避免先遣隊不必要的損失。 這也是經略朝鮮龐大計劃的冰山一角——奔襲完成後,無論救沒救出光海君,先遣隊都將會同後續出發的接應船隊,一同北上大同江河口,在那里奪取南浦城作為據點,以便接納源源不斷的後續部隊,為奪取平壤城積蓄力量。 為此參謀部上上下下會同勤王軍的將領們沒日沒夜趕了十來天的工,現在總算是把攻佔南浦城和龐大的後勤運輸計劃趕制了出來。 攻佔南浦城也還罷了,這後勤運輸卻是對剛剛建立的耽羅政權一個巨大的考驗——算上先遣隊,一團和勤王軍總計將近六千人,所需的糧草、彈藥、騾馬乃至被服帳篷等等作戰物資堆成了小山;這麼多人和物資要通過千里海疆運送到大同江口,其他且不說,一個護航安排,一個運輸調度,那都是這個時代的人為所未聞的,要不是楚凡時刻提點,這運輸計劃即便出來了,後勤部估計也只有拿著干瞪眼的份兒。 為了這次進軍平壤,耽羅政權可謂是傾盡全力,其他商貿線路上的船只壓縮到了最低限度,總算湊出了一支77艘船的龐大船隊,護航則由四支艦隊兩兩輪換承擔——就是這麼一個空前的規模,要把所有人員和物資全部運達都要跑三趟,風向順得話也得兩個多月。 這是楚凡比較擔心的事,因為海陸協同、敵前登陸即便是在五百年以後都是一個極為復雜的系統工程,稍有不慎便會全盤崩潰;但他卻必須全力支持,原因仍然是不經過艱苦卓絕的磨礪,就不會成就一支偉大的軍隊——陸師如是,水師亦如是! 而且只要這次行動完成了,哪怕只是勉強完成了,就意味著復遼軍水師已經成為了超越這個時代的存在——不論是如日中天的荷蘭海軍還是正在崛起的大英帝國海軍,目前都沒有能力組織幾千人遠征登陸! “公子,童子營已經集合好了,就等您接見了。” 楚凡正想得入神呢,都沒注意不知什麼時候來的豆豆,直到後者輕聲向他稟告才驚覺過來,應了一聲後翻身上馬,朝瀛洲城疾馳而來。 豆豆口中的童子營是楚凡前段時間下令選拔的,都是年紀在12到15歲的漢家兒郎,總共有42人;其中大多數都是遼東的孤兒,只有少數幾個是牛島工匠們的子弟和特別聰慧的宋人後裔;他們都是孫和斗推薦上來的各個學堂的學生,雖然進入學堂時間有長有短,可都表現出了各種過人之處——有的讀書識字極有天賦,一目十行、過目不忘,按照孫和斗的說法就是天生的讀書種子,要是放在大明都是有希望考秀才中舉的;有的則是對于實學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要麼算學極佳,要麼對物理化學一點就通,這些人都是孫和斗眼中的寶貝疙瘩;還有幾個則一心想要從軍,想方設法從老兵們那里學各種戰斗技巧。 這些孩子之所以會被集中到童子營,是因為楚凡現在太缺人了!尤其是會寫會算,能迅速領會他意圖、跟上他思路的人! 現在楚凡的手下里,能達到這個水平的,也就是宋獻策、劉仲文、陳尚仁、李國助等寥寥數人,不僅都是方面大員,更都是偏重于軍務,也就是說政務方面的人才極度缺乏——這不耽羅政權雖然幾個重要的部門都搭起了架子開始運轉了,可耽羅王廷方面卻因為宋獻策忙著參謀部的事兒暫時停滯了下來。 要緩解政務人才奇缺的窘境,楚凡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就是挖大明的牆角,要麼就只能自己培養。 挖大明牆角目前實在不現實,所以楚凡決定自己培養——這就是童子營的來由。 從禾北川碼頭到瀛洲城不過短短五十多里的路程,楚凡只用了一個時辰不到便出現在了楚宅的大門外;就在他閃身而入的時刻,他卻沒注意到,不遠處的街角,有兩雙眼楮帶著深深的怨毒牢牢釘在他的背影上!(未完待續。) 第四百五十九章 家中規矩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從童子營到校場一個來回不過區區八里地,可楚凡跑完後卻像從水里撈出來一般,從里到外全濕透了——大戰之後這段日子楚凡沉溺在了家里的********中,有好些日子沒晨練了,現在乍一恢復還真有些吃不消。 他吃不消,童子營那些孩子們就更吃不消了,除了像葉鐵蛋這樣天賦異稟的少數幾個外,其他人個個都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一個回來的孩子足足晚了半個小時,一進門就癱倒在地,哇啦哇啦一頓狂吐。 對此楚凡卻視而不見,還當場宣布了一條規矩︰天晨練最後回來的十人被罰幫前十名洗當天的衣襪!——楚凡準備以半軍事化的手段管理童子營,當初在護衛隊里驗證過的那些管理手段自然都要用上。 這條規矩一經宣布,氣喘吁吁的孩子們當然是哀聲一片;人群中楚凡注意到董浩然並沒像其他人一樣唉聲嘆氣,反而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揚了揚眉頭,這讓楚凡對他更加關注了——這小子昨天在行入門禮時便與眾不同,別人都是兩跪六叩,他卻來了個三跪九叩! 果然是崖岸高峻!心思縝密之極!小小年紀居然就能讀出這濟州島上的大勢來了! 沉思中楚凡看著孩子們吃完早餐,又目送他們出門上學,這才起身回到了一牆之隔的楚宅內院,在翠翹的服伺下脫掉了那身濕淋淋的衣裳開始洗浴——閑茶有孕在身不用說了,小螺忙著家里這一大攤子事兒,伺候楚凡日常起居的事便落到了翠翹的頭上。 “老爺您這是何必呢,弟子們跑步鍛煉也就罷了,您貴為師尊,哪有帶頭一起跑的道理?”翠翹跪在浴盆邊,一邊輕柔地擦拭著楚凡的後背一邊略帶埋怨的勸道,“看把您累得……” “住嘴!”楚凡狠狠拍了一下浴盆的盆沿喝道,“我做什麼怎麼做還要你來教?沒大沒小!……楚門弟子也是你能妄議的?小螺平日里沒教過你們規矩?在府里就說府里的事兒,誰讓你多嘴多舌?” 他這突如其來的暴怒把翠翹嚇得一哆嗦,那雙明媚的大眼中登時噙滿了淚水——自打搬入這新宅子以後,顏如雪也好,小螺也罷,已經好多次給她們這些丫鬟敲警鐘了,千萬千萬不能議論耽羅王廷以及復遼軍甚至牛島基地,哪怕是背地里嘀咕都不成! 她今天是看到楚凡累得走道都顫悠,再加上說的又是童子營的事兒,本想著隨口一說沒什麼大礙,卻不曾想平日里和顏悅色的老爺居然會如此暴怒,一時間竟咬緊嘴唇不知該怎麼辦好了。 她這幅可憐巴巴的小女兒情狀早落到了楚凡的眼角了,他不禁有些後悔剛才語氣實在太重了——家里這些丫鬟,尤其是六大家塞進來的這些陪嫁們,楚凡平日里也沒拿她們當下人,更多地倒像自家姐妹一般看待,所以平時未免驕縱了一些。 正因為如此,楚凡才會加倍提防家中女人們干政!這倒不是說楚凡的觀念和那幫士大夫一樣,覺著女人干不了大事,只能放在後宅當生育機器;而是隨著濟州島這個攤子越來越大,楚凡覺得公事私事一定要分明——不管怎麼說,他這監國府其實就是濟州島第一家,未來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走夫人路線吹枕頭風為自己謀利,現在不防微杜漸難保以後糜爛得無法收拾! 屋里氣氛被楚凡這一嗓子鬧得尷尬之極,楚凡卻又不能認錯,否則豈不是前功盡棄?前思後想之下,楚凡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別小看這些孩子們,耽羅國和復遼軍的未來都在他們身上!……現在我已經發現了幾顆好苗子,花個一兩年時間打磨出來,那就是穩穩的方面大員,誰敢小看?……而且他們能做的事兒,就把耽羅王廷所有的老官僚綁在一起都做不下來!……經濟他們懂嗎?開發他們懂嗎?民眾如何動員他們懂嗎?笑話!” 楚凡這話看似自言自語,翠翹這麼伶俐的人,如何不知道他是在向自己解釋發脾氣的原因;雖然一大半她都听不懂,但並不妨礙她明白自己錯在哪兒了——她小看了這群孩子,他們在老爺的心里可不比王廷的那些大官們輕! 明白了自己的錯誤後,翠翹臉色一下和緩了許多,怯怯地賠起了不是,“婢子知錯了!婢子以後再不敢亂說亂講了,請老爺息怒。” 她既如此識趣,楚凡當然也正好就坡下驢,微微一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道,“知錯就改善莫大焉……我的性子你們也都知道,只要守好了本分我管你們怎麼樂呢?就把宅子拆了我也隨你們。” 說著他扭頭看了看翠翹,目光恰好落在女孩開著的前襟內那一抹膩白上,讓他不由得心頭一動,身體某個部位就有些蠢蠢欲動了。 顏如雪和閑茶身子越來越重,楚凡也重新忙起來,重回單身狗已經有些日子了——他畢竟是另一個時空過來的,對這男女之事還殘留了一絲執念,總覺得沒有感情的、純粹的性*愛難以接受,所以雖然滿屋子的鶯鶯燕燕等著他寵幸,可他還是不為所動。 收回目光輕咳了兩聲後,楚凡閉上眼收攝心神,靠在盆沿上任由翠翹搓揉自己的身體,好半晌他突然幽幽地吩咐道,“今晚我還得寫幾封信,你到書房來伺候筆墨吧……” 翠翹听他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正莫名其妙呢,手底恰好擦拭到楚凡的大腿根部,剎那間她什麼都明白了! 突如其來的驚喜和未經人事的少女羞澀交織在一起,讓翠翹一張臉紅得朝霞般燦爛,一向伶俐的口齒此刻也變得期期艾艾起來,“老爺……我……我怕……伺候得不好……” 楚凡睜眼一看,不由得啞然失笑,剛準備調笑她兩句,卻听門外一疊聲喊道,“老太太來啦!” 楚凡騰地一下站起來,抄起旁邊的干毛巾三兩下擦干了身子,也不管樂暈頭了的翠翹,自顧自抓起衣裳套在身上;好容易收拾妥帖了,他伸手捏了捏翠翹那滾燙的臉頰低聲道,“哪能不好呢,好得很!”這才哈哈一笑推門而出。 來至花廳內,卻見張氏早等在那兒了,沒等楚凡請早安呢,嘰里呱啦說了一大通,讓楚凡一下子苦了臉!(未完待續。) 第四百六十章 進山上香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沒有風,天空完全被淺灰色的雲層填滿了,仿佛一口大鍋般倒扣在漢拿山上,峰巒山澗統統隱沒在了氤氳的雲霧中,越發顯得神秘莫測;飽含水汽的空氣格外悶熱,有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感覺;身上的衣裳似乎永遠沒有干的時候,黏糊糊貼在皮膚上,讓人心煩意亂。 時近正午,漢拿山東麓那個叫城邑里的鎮子上,來了一群全副武裝的戰士,天氣再悶熱他們身上的半身甲也披掛得整整齊齊;馬屁股上掛著個長長的木盒,周遭鎮民一看便知那是濟州島上讓人聞風喪膽的凶器——大名鼎鼎的牛島1型火銃。 十多名戰士跟在一名白馬少年身後,簇擁著一輛時下瀛洲城中最風靡的四輪馬車,緩緩朝鎮內而來;前來趕集的農夫山民們見這架勢紛紛閃避兩旁,不少膽小的早已跪倒在地,伏首塵埃中不敢直視——底層民眾感覺最是敏銳,早明白了這些漢人大爺們是比里長、鄉長乃至知縣大人更尊貴的存在,如何敢不誠惶誠恐。 果然,城邑里的鎮長帶著一幫子人急匆匆分開人浪而來,徑直沖到那白馬少年跟前翻身便拜,用極生澀的漢話說道,“不知監國大人駕到,下官死罪!” 白馬少年不用說便是楚凡了,他也沒下馬,俯看著鎮長笑道,“我也是臨時起意進山的,沒來得及知會你們……不知者不罪,平身吧!” 這麼長一段漢話那鎮長自是听不懂了,還好楚凡身後有通曉朝鮮話的親衛,翻譯之後那鎮長方才戰戰兢兢起身,領著楚凡一行人到鎮中公署落座。 奉茶之後,楚凡同這鎮長閑聊了幾句,問了問城邑里的一些情況,人丁幾何、有無特產等等;閑談中見鎮長忙著張羅午飯,楚凡擺擺手制止了他,告訴他自己這是奉母進山,略坐坐便要急著趕路,不必鋪張。 他沒明說進山干什麼,其實是張氏要道拒文岳那個尼姑庵去上香——老太太現在********全放在了倆丫頭的肚子上,為了她們能順順利利為楚家添丁進口,老太太平日里吃齋念佛還不夠,到處踅摸著求菩薩、神仙保佑。 上次不知听了誰的話,說這拒文岳上尼姑庵里供奉著觀世音菩薩的金身,極是靈驗;老太太當天就急不可耐趕了過去,也不知在菩薩面前許下了怎樣的宏願,回來後便神叨叨地忙活開了,又是支銀子又是四處采購。 今天估計是準備周全了,一大早便沖到楚凡院子里,要求他跟著一塊去向菩薩許願,說什麼本主不到誠心就不夠雲雲。 楚凡現在是百事纏身,哪有空閑時間去拜那泥胎呀,可他剛才露出點口風呢,便被老太太劈頭蓋臉一通臭罵,什麼“天大地大,不如俺孫子大”、“俺管你什麼王廷軍務,天底下還有什麼事兒能比俺孫子的事兒急?”、“你要敢不去,冒犯了菩薩的話,俺就不認你這兒子了!” 得!羊肉沒吃上,干惹了一身騷,楚凡只得乖乖地把所有事情都推掉,陪著老娘進山上香,權當今天自己給自己放假,到漢拿山游山玩水來了。 說起來楚凡心里其實挺感動,算上顏如雪和閑茶,這濟州島上真正一點兒私心沒有,完全為倆未出世孩子打算的,也就區區四人而已,這其中最無私的,還得說是他老娘張氏——別看其他人三天兩頭派親眷來請安探視,慶賀送禮的排成了長龍,可其中哪個不是夾雜著自己一份私心? 六大家也好,牛島諸管事也罷,包括耽羅王廷這些剛剛走馬上任的官吏們,固然有真心祝賀耽羅國這個龐雜的利益集團實際掌門人後繼有人的成分,可絕大多數人未嘗沒有為了鞏固自身權位巴結未來小主子的算盤。 唯有張氏,純粹是因為兩個即將到來的小生命是他楚凡的骨血而關愛備至,她再不會去想什麼男女之別、什麼嫡庶之分、什麼長幼之序;在她眼中,世間所有的事都歸結到了一件上面,那就是讓倆丫頭順順利利把孩子生下來,平平安安長大,為楚家承續香火! 單單為這一點,楚凡也不能拂逆老娘——不就是浪費一天時間,送點銀子、僧衣、香燭之類給那幫尼姑嘛,小事兒!只要她老人家開心就好! 正想著呢,楚凡听到身後傳來了重重的咳嗽聲,扭頭一看,張氏那臉拉得老長,磨皮擦癢早坐不住了;見此情形楚凡趕緊低聲吩咐了那鎮長兩句,然後湊到張氏跟前賠笑道,“娘,您別急,咱們這就走……出了這鎮子就進山了,那馬車再走不了了,原打算請您老換竹滑竿的,可兒子看這天色怕是要下雨,所以干脆讓這鎮長準備一頂小轎,馬上就得!” 听他這麼說,張氏臉色總算好看了些,點了點頭應承了——她雖說不太明白自家兒子如今到底是何等身份,卻也從眾人的唯唯諾諾中知道了楚凡決非等閑;所以在為數不多的公共場合里很注意照顧兒子的顏面,再不會像家中那樣想罵就罵說打就打了。 那鎮長辦事倒也利落,只一小會兒功夫便領了一乘二人小轎過來,恭恭敬敬請張氏坐上去後,又陪著送到了鎮外;他本打算親自帶人一直送到拒文岳去的,卻被楚凡攔住了——這城邑里今天恰逢趕集,正是需要組織疏導、維持秩序的時候,楚凡可不願因為自己的私事使喚鎮長。 辭別鎮長後進得山來,這空氣中水分似乎越發濃厚了,再加上山道崎嶇,好些地方都只能下馬牽著走,眾人越發累得氣喘吁吁,身上更是汗濕重衣了。 這次衛隊出動了十五人,領頭的是位姓魏的老兵——第一次擴編時來的,參加過寧遠亂兵之役,所以楚凡對他就更加親切,見他一張臉憋得通紅,豆大的汗珠不停往外冒,楚凡忍不住讓他干脆把半身甲脫了,卻被他一口回絕了,“那可不成!出門前花隊長反復叮囑,不管啥時候都得做好戰斗準備……這點熱算什麼!” 听他抬出了豆豆來,楚凡也不勉強他了,笑了笑牽著馬繼續前行,不多時來到了一條小河的河谷中。 “公子,這便是加時川了,”指著小河,魏老兵向楚凡介紹道,“過河再翻兩道山梁,俺們就能到安座川邊了,順著安座川再走個把時辰就到拒文岳了。” 加時川楚凡沒來過毫無印象,可安座川三個字一入耳,楚凡心中不由得怦然而動!(未完待續。) 第四百六十三章 伏擊(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啊!!!” 張開雙臂怒吼一聲,魏老兵一擰腰便夾住了向他攢刺的數根長矛,力道之大,不僅一下止住了對方的前沖之勢,甚至還把他們推得倒退了半步。 被他這一沖,那幾個朝鮮潰兵不由得有些錯愕,等他們回過神來想往回奪時,卻被魏老兵死命夾住,哪里還奪得動! 可惜朝鮮人畢竟太多,後續的潰兵挺矛持刀便想從他們身旁繞過去;魏老兵見狀沉腰下襠,悶哼了一聲後一扭身子,竟生生將那幾個潰兵帶得一歪,朝鮮人頓時便亂成了一團。 他的以命相搏為身後的兄弟們贏得了時間,讓他們能夠抽刀應戰——這種短促伏擊中,火銃甚至手榴彈都發揮不了什麼作用,唯一能倚靠的,就是那鋒利的倭刀了。 一面抽刀,四名親衛眼神一面飛快的交接了一下,平日里形成的默契讓他們立刻分清了自己的職責——離楚凡最近的那位叫毛三兒的親衛一把扯過還沒反應過來的楚凡順著小溪撒腿便跑,另外三位也不言聲,揮舞著長刀便沖向了戰團。 可惜他們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朝鮮人第二輪弓箭射擊的目標,仍然是頂在頭里的魏老兵——那位金慶永實在是個刁滑的老手,他的目標雖然是楚凡,可他很清楚只要把這幾個“負隅頑抗”的親衛除掉,楚凡還能跑得到哪里去? 而這一次的箭矢,距離更近!力道更足!魏老兵只感覺自己臉上就像被蚊子叮了幾口,便一下子沒了意識! “老魏!” 被毛三扯得踉踉蹌蹌著溪水前行的楚凡,眼睜睜地看著魏老兵那壯實如山的身軀轟然倒地時,他終于從陡然遇襲的震驚和失神中清醒了過來,失聲大喊了一聲。 此刻他是既痛心又自責——自責的是自己太自信,從而導致了他對濟州島上這些異族的輕視,所以才會讓自己一下陷入當前這種近乎死地的境地中,更讓魏老兵這樣的忠心死士無辜枉死,讓他無比痛心! 自打瀛洲城下那驚天一爆,楚凡在這濟州島上的一切都無比順利——濟州城也好,大靜縣也罷,全都是望風而降;而那些朝鮮官吏們,更是像條狗一般匍匐在他腳下,搖尾乞憐只為免其一死;官吏們都是如此,鄉野村夫自然更不用多說,今天在城邑里的那一幕最能說明問題。 正因為如此,使得楚凡自然而然地產生了一種幻覺——濟州島已經被收服了!耽羅政權的組建已經讓島上異族們都臣服了!再沒人敢明目張膽跳出來挑戰明人們了! 正是因為有了這種幻覺,楚凡才會大意到只帶區區五名親衛就敢在這蒼茫的漢拿山中趕路!才會讓魏老兵們不得不以寡敵眾,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為他的逃脫爭取時間! 他錯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前世看過不知多少遍的話,楚凡這一刻終于有了刻骨銘心的理解——即便水山山頭的京觀再恐怖、即便瀛洲城下的爆炸聲再響亮、即便拜倒塵埃的朝鮮人看上去再怎麼卑微,他們之中總有些人不甘失敗,就像隱藏在長草中毒蛇一般一有機會便會乍然發難! 民族融合?還早得很! 綜觀我泱泱中華的歷史,哪一次民族融合,不是殺得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楚凡就這麼胡思亂想著,被毛三兒扯著深一腳淺一腳在溪水中狂奔,突然,“鐺!”的一聲巨響震得他耳膜嗡嗡直響,抬眼一看,卻是摻著他的毛三兒揮舞手中長刀,一下格開了朝鮮人偷襲的腰刀;格開之後,毛三刀鋒一轉,順勢便在那人的胸前劃拉出一道長長的血口! 那人哀嚎著翻滾在了淺淺的溪水中,就在他濺起的水花後面,又鑽出了好幾個蓬頭垢面的潰兵。 而他們手中雪亮的腰刀,已是高高舉起! —————————————————————————————————————————————————————————— 魏老兵的死,不僅沒有挫傷戰友們的銳氣,反而激發起了他們同仇敵愾的怒火;三人穩穩站成了一個鐵三角,一雙雙充血的眼楮狼一般地盯死了氣焰重漲的朝鮮人;手中長刀時而上下翻飛,格擋開刺攢刺的長矛,或是撥掉****而來的羽箭,時而毒蛇吐信般探出,收割著圍攻者的生命。 看著手下已將三人團團圍住,金慶永得意極了! 他已不再像剛才那樣上躥下跳,聲嘶力竭地組織這幫烏合之眾沖鋒了;拎著把鬼頭刀,他游走在戰團邊緣,臉上的笑容邪惡而嗜血,仿佛一只瞅準機會便會撲上去咬一口的餓狼。 他剛才已經越過眾人頭頂,看到了順流而下的楚凡二人,不過他一點都不擔心——他在那邊也布置了攔截,而且即便楚凡能沖破攔截,這溪流既陡又險,還怕他不摔個粉身碎骨? 退一萬步說,就算楚凡真逃脫了,這荒山野嶺的,他又是那麼個白白淨淨的文弱書生,還能跑到哪兒去?自己手下這麼多人,又精于追蹤之術,怎麼也能找到他的藏身之處! 活捉! 金慶永不由得貪婪的舔了舔嘴唇——要是能活捉楚凡,把他綁赴漢城慶雲宮,那該是多大的一件奇功!到時候論功行賞,自己怎麼也該弄個三品大員了吧! 現在的關鍵,就是要盡快解決掉這三個不知死活的明人! “咻∼∼咻咻!” 又是一波箭雨撲向了被圍在中央的三人,躲在樹上的弓手這次瞄準的是他們的下盤——他們吸取了剛才對付魏老兵的教訓,盡量避開了上半身堅固的甲冑。 朝鮮人的策略得逞了,三人中有兩位腿上中箭,雖然咬牙苦撐著,但那身形卻一下滯澀了起來;一眾圍攻的朝鮮人士氣大振,那長矛短刀越發揮舞得急了。 金慶永更是奸猾,每每瞅著空當便揉身而上,他也同那些弓手的策略一樣,專攻下三路,不是剁腳背就是砍小腿,撩上便是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啊!” 眼見圍中三人漸漸支撐不住了,一聲尖叫卻從不遠處的溪水邊傳來,金慶永不由得大喜。 莫不是那楚凡已經被攔下了?(未完待續。) 第四百六十四章 墜落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毛驢怎麼也想不通,明明是個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書生,怎麼就能在一瞬間變身成殺氣騰騰的狂暴軍漢! 那一聲響徹雲霄的怒吼便讓人很難相信是出自眼前這個身著月白色儒衫的少年之口,而他腰間滄然出鞘那柄寶劍劃出的血色溪水,他那雙瞬間充血變得通紅的赤目,以及白皙的脖頸上陡然驚現的青筋,讓毛驢立刻感到了一股強大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 與之相比,稍稍落後他半個身位,剛剛才手刃自己一個同伴的那個親衛,雖然也是殺意凜然,卻如同午後燦爛陽光中一支蠟燭般毫不起眼了。 確切的說,這種感覺還不僅僅是殺氣,而是那種一言能決人生死者暴怒時產生的強大氣場,就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般朝著自己狠狠壓下來,教人喘不過氣來。 巨壓之下,毛驢腿腿肚子直轉筋,任憑身後同伴如何推搡就是邁不開步,手中那高舉著的腰刀早不知什麼時候耷拉在了殷紅的溪水中。 終于他再承受不住那雙赤目中有若實質的殺氣,哆嗦著嘴唇嘟噥了一句“親娘誒”轉身便逃,卻不料與身後同伴結結實實撞了個滿懷,兩人頓時便滾倒在溪水中,狼狽不堪! 毛驢是個懦弱的人,雖然他打死都不肯承認這一點——他就和朝鮮人中常見的老油條一樣,牛皮大話幾乎是時時刻刻掛在嘴上,任何一點值得炫耀的事都會被他無限放大;同時他又是極為沖動的,隨便幾句熱血的話,隨手畫出一個虛無的大餅都能讓他激動萬分,胸脯拍得砰砰響做出一副一往無前的表情來;可當他冷靜下來時,又不免瞻前顧後、猶豫不決了;若是真遇到那種以命相搏的硬仗時,他就會立刻變身為人畜無害的小白兔,撒開丫子跑得比誰都快。 因此當身後傳來利刃入肉的鈍響以及狼嚎般的哀嚎時,毛驢根本顧不上身下同伴的死活,手腳並用翻身躍起,甚至連看一眼身後戰局都來不及,連滾帶爬便往松林里鑽。 直到跑出去十來步之後,毛驢才放慢腳步扭頭偷瞄了一眼,卻見溪邊除了三具尸體外已空無一人——他的逃跑帶動其他幾人也四散而逃。 更遠處月白衣襟一閃,隱沒在了灌木叢中,那里順流而下是一個陡峭的山壁,看來楚凡二人已經跳下去了。 遲疑著停下腳步後,毛驢猶豫了起來——他若就這麼一跑了之的話,未來的日子就只能在漢拿山中當野人了。 踟躇良久,耳听著山腰上兵刃相交聲已漸漸停歇——毛驢明白金慶永那邊的戰斗已經結束了。 咬了咬牙,他邁步朝溪邊走去——反正現在也沒人知道自己臨陣脫逃,他相信憑著自己的油嘴滑舌和救過金慶永的香火情分,大伙兒也不會過分為難自己。 剛走到小溪邊,迎頭便踫上了追到這里的同伴們,他剛準備開口辯解,便被金慶永一句冷冷的逼問打斷了,“你的刀呢?” 毛驢下意識看了一眼靜靜躺在溪水中的腰刀,再轉過眼來時,他感覺氣氛不對了——所有人都用鄙夷而不屑的目光瞄著自己,好幾個還揮舞起了鮮血淋灕的兵刃,似乎隨時會朝自己身上招呼過來。 費勁地咽了一口唾沫後,毛驢結結巴巴地開口了,“金……金老大,我……我可是……” 他本想說“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的,可這句話注定永遠說不完了,因為他只感覺眼前一花,自己一下便騰空而起,更加吊詭的是,天旋地轉中他一下看到了一具無頭尸體頹然撲倒在了溪水中,身上的衣裳極為眼熟! “呸!他娘的!大好的機會就被這膽小鬼浪費了!”猛然摔落草地後,毛驢正對上了金慶永那雙直欲噴火的眼楮,但後者很快把目光轉向了楚凡逃脫的山壁,後面的話在毛驢耳中越來越模糊,越來越縹緲。 “趕緊追!……那兔兒爺才離開一會……跑不了多遠……逮著……” —————————————————————————————————————————————————————————— 從四五米高的山壁上滑下來後,楚凡把腳給扭了。 即便有龍泉劍撐著,他還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站起來——腳踝腫得像個饅頭,稍一觸地便鑽心的疼! “公子你怎麼啦?” 身後傳來毛三兒的問詢聲,繼而一只大手托住了楚凡的胳膊。 “腳扭了……毛三兒,你別管我了!自己走吧!”楚凡無奈地回答道,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喑啞得不像話——剛才的怒吼太過用力,把嗓子都給吼啞了。 他說完這句話,卻沒听到任何回應,只感覺一支粗壯的胳膊穿過腋下牢牢攬住了他的腰,帶著他整個人便往前走去。 楚凡本來還想說什麼這樣子兩人誰都跑不掉,可話到嘴邊卻咽了下去——毛三兒雖然沒說話,可卻用他那用力的臂膀和堅定的步伐表明了一切! 一霎間那種鼻酸眼熱的感覺又涌上來了——這毛三兒平日里愣頭愣腦的,話也不多,在這幾十號親衛中極不顯眼,楚凡對他也沒有太深的印象;誰知道到了這種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他居然在楚凡已經讓他離開後,仍然毫不猶豫便決定了同楚凡生死與共,讓楚凡如何能不感動到了肺腑里? 楚凡只能單腳跳著走,速度自然快不起來,還好這段溪水平緩多了,在高大的松林間蜿蜒而前,倒也沒有什麼太大的阻礙。 走不多久,身後隱隱傳來的腳步聲和朝鮮人的呼喝聲,楚凡心中一緊——屋漏偏逢連陰雨,逃命都能把腳扭了,看來這次自己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就在這時,毛三兒扶著他的胳膊突然松開了,只見他放開楚凡後疾步向前,東張西望起來。 楚凡詫異之余,這才注意到了眼前出現了一條不起眼的林中小徑和溪流交錯而過,而順著小溪的正前方卻又是一大叢灌木,和剛才那個滑落的山壁頂部很像。 只見毛三兒一頭鑽進灌木叢後隔了一會兒才又出現,沖回楚凡身邊後一把扶起他,邊朝灌木叢走邊在他耳邊低語道,“公子,你躲起來,俺引開他們!” “兄弟!……”楚凡只來得及說出這兩個字便被毛三兒一把塞進了他剛探查過的灌木叢中,撲面而來的枝椏和樹葉一下把楚凡的哽咽堵了回去。 他剛坐實在了,便听身後腳步紛沓,刺耳的朝鮮話中夾雜著毛三兒的大聲呼喝,“公子!你快跑!俺來斷後!” 楚凡心一下抽緊了,他輕輕翻轉身子,準備扒開灌木叢再看一眼這個剛認下的異性兄弟,卻不料傷腿無力,一下踩了個空。 天旋地轉中,他像斷了線的風箏般急速落下!(未完待續。) 第四百六十七章 你是我的女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楚凡的撫摸似乎有什麼魔力,高鳳姬頓覺半邊身子都麻木了! 她的腦海中也是一片空白,昏眩中唯一牢牢記住的,便是楚凡剛才那番假托仙女兒實則是贊美自己的話;尤其是那句“臨瀑撫琴、對月弄蕭”,極得她的心意。 自己果然沒看錯,這世間唯一懂得欣賞自己的,便是身後這位充滿雅趣的楚凡楚公子了! 這也怪不得高鳳姬,她自小便深居荒山,家中又都是清一色的丫鬟僕婦;除了自家老爹外,與之說過話的便是那位老臣許知遠;若論年歲相當的青年男子,就只有那些跟著許知遠一心復國的前馬匪了——那可都是些粗鄙不文的軍漢,高鳳姬就連多看一眼的都會覺得污了眼楮,又何嘗會系以情絲? 她倒不是說生性高傲,故意看不起這些粗漢,而是因著她那位尼姑師傅從小給她的燻陶,讓她覺得若是一位男人目不識丁,連什麼是詩詞歌賦、宮商角羽都不知道,自己還怎麼能與之交談? 這二十年來,她也曾和天底下所有的女孩一樣,幻想著有一天能遇上自己的如意郎君,能與之舉案齊眉、琴瑟和諧——這可不是套話,而是她希望自己都不用說話,輕撫一曲便能教他听懂自家所思所想。 可惜渺渺深山,哪里去尋這般知情識趣的青年男子? 更不用說她還是這麼個身份,等閑人家的子弟哪怕再優秀,許知遠他們卻也想都不敢想! 自家事自家懂,隨著年歲漸長,高鳳姬漸漸也就絕了這份心思,就如同她所背負的復國大計一般,慢慢從她的香閨深夢中淡出,連一絲蹤跡都找不到了。 寂寂空山、青燈古佛、琴簫自娛,高鳳姬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一生都將像古井一般波瀾不驚地度過! 直到那一天,身後這個男人從天而降,當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的未婚妻從樹上下來時,當他不顧自己凍得瑟瑟發抖仍然脫下衣裳給未婚妻披上時,當他面對強徒挺身而出拼死保護身後的女人時,高鳳姬心中的堅冰乍然碎裂! 漫漫長夜中,他們談靈山佛陀,聊先聖孔丘;一起玩味“呦呦鹿鳴”,一起琢磨《集韻》中那些變化的音韻;她跟他傾訴父親的野心和抱負,他跟她感慨亡父的印象和記憶…… 每每聊到興頭上,高鳳姬不止一次想要為他撫琴一曲,以酬知音;可這念頭卻一次次被酣臥身旁的顏如雪打消——那是他的未婚妻,也是他深愛著的女人! 君子不奪人所愛,高鳳姬雖是女兒身,卻也巾幗不讓須眉——無非就是青燈古佛過一生,那又如何? 話是這麼說,可當他真的為自己負傷了離開後,她才發現自己這顆心也跟著離開了,拽都拽不回來——那些日子里,無論是撫琴還是弄蕭,甚至每日必不可少的功課時間,高鳳姬都是神不守舍,彈著念著便身不由己的走神,等思緒拉回來時,眼前漂浮著的,總是他那張笑嘻嘻的俊臉;平常兩三個月才見一次的許知遠,越是幾乎天天都要召見,不為別的,只為從這位老臣嘴里听到關于他的只言片語。 他傷愈了,他出海了,他結婚了…… 最後這個消息讓高鳳姬百感交集——對于一個女人而言,天底下還有什麼事比自己的意中人娶了別的女人更讓人傷心呢? 可對此她卻又無可奈何——他來的時候便是帶著未婚妻的,結婚是再順理成章不過了! 任憑許知遠磨破了嘴皮,倔強的耽羅星主到頭來還是沒低頭,只派出了金如、玉如兩個丫鬟代表自己參加楚凡的婚禮——她實在不想讓自己在那麼多人面前演戲,更擔心自己因為情不自禁而失態! 再往後,便是耽羅國成功復國了——她父親一輩子,乃至她的家族幾輩人夢寐以求的復國大業,居然在她這里完成了! 當然,高鳳姬很清楚,耽羅國能夠復國,與她那位意中人不無關系,甚至冰雪聰明的她從許知遠閃爍其詞的話語中能夠猜測出來,這次朝鮮人大敗虧輸,完全是楚凡帶領明人們一戰底定的!許知遠說什麼“趁虛而入,直搗濟州”,沒有楚凡的首肯,他能做到? 不過高鳳姬卻並不以此為恥,反而為自己意中人的赫赫武功而竊喜不已——從小背負著那麼巨大的壓力和期盼,高鳳姬早把耽羅復國看成一種象征、一種儀式、一種交待! 她只是個普通的小女人,從來沒有御極耽羅的野心,更沒有統御一國的欲望;王位、權勢、政治,這些她從小便被反復灌輸的東西在她心中比鴻毛還輕;當如願以償當上耽羅丞相的許知遠興沖沖地將復國的喜訊通報給她時,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啊!終于解脫了!” 耽羅是復國了,可如何安置她卻遲遲沒有了動靜——前段時間許知遠大大增加了她的警衛力量,高鳳姬感覺到了自己很可能不能代表高家登上星主的寶座!非但如此,她甚至會成為新星主急需除掉的眼中釘! 新星主會是誰呢?楚凡嗎? 如果真是這樣,高鳳姬反倒一點都不擔心了——這位眉清目朗的明國秀才心善得很,絕無可能朝自己舉起屠刀! 退一萬步說,即便是楚凡要她死,高鳳姬也是甘之如飴的——哀莫大于心死,既然不能嫁與他同他琴瑟和諧,那還不如死在他手中,讓他在未來的日子里每每想到自己便充滿了愧疚和悔恨,于願足矣! 可高鳳姬萬萬沒想到,白綾鴆酒沒等來,等來的卻是他的再次從天而降! 而且還是在自己身無寸縷的時候! 肩頭那只大手已經游走到了她高聳的淑乳旁,沉迷其中的高鳳姬陡然驚覺,她不由得嚶嚀一聲跨前一步,抱著胸脯低聲道,“郎君其有意乎?若有意,妾當自薦枕席,然周公之禮不可廢……若無意,奈何輕薄于我?……鴆酒一杯,甘願自領!” 她話音剛落,便被一股大力拖著轉過了身子,被楚凡緊緊抱在了懷中,耳邊響起了讓她如醉如痴的一句話。 “瞎想什麼呢?……從今兒起你就是我楚凡的女人了!哪來什麼鴆酒!”(未完待續。)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天子之怒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佳人已去,唯余碧水幽幽。 坐在潭邊光滑的石頭上,楚凡竭力控制著自己蒸騰的欲望,迅速梳理了一下眼前這事。 他和高鳳姬互訴衷腸後,場面差點沒把持住——女人的心防一旦打開,可謂是予取予求;可就在二人情熱難禁之時,遠處卻傳來了金戈交錯的廝殺聲! 楚凡猛地反應了過來,外面還有數十個窮追不舍的朝鮮人呢,高鳳姬卻說不妨——這水潭只有一條路進來,必得經過那條瀑布,而許知遠為她安排的百人衛隊就駐扎在瀑布左近,等閑三五十人根本別想闖進來! 話雖如此說,高鳳姬還是不放心,趕緊上岸更衣,自去指揮去了;臨走前叮囑楚凡的一句話卻讓後者大費思量,“郎君若要迎娶奴奴,切不可大操大辦……三媒六聘能省則省,知者越少越好,切記!切記!” 都說女人一輩子最看重的便是結婚這一天,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嫁了個如意郎君,這高鳳姬怎麼反其道而行? 難不成是擔心自己嫁入楚家只能做妾?可楚凡剛才明明跟她說清楚了她和顏如雪地位一樣,都是平妻呀——這還是宋獻策當初的主意,所謂東宮、西宮兩位娘娘。 又或是怕自己的異族身份在楚家不招待見,所以拼命低調行事?這一節楚凡自己倒是根本不在乎——若是擱在他前世那個時代,能娶到一位韓國美女那可是足以羨煞旁人的,尤其還是位純天然的! 那高鳳姬到底為什麼會怎麼叮囑他呢? 左思右想楚凡不得要領,突然他想到了剛才耳鬢廝磨時兩人關于星主的一番對話。高鳳姬主動提出她什麼都不要——包括那星主的寶座——只求能跟楚凡長相廝守,而楚凡當時就一再明確,這個星主她當定了;楚凡記得說完這話後高鳳姬眼圈似乎紅了,回報給他了一個長長的吻。 難道說高鳳姬低調處理婚禮是因為這星主? 沒錯!就是這個原因! 星主作為耽羅一國之主,卻是個女兒身,這婚禮怎麼處理都是個棘手的事兒。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女王可不是那麼好娶的——首先是身份,算什麼?招贅的駙馬?還是男王後?其次是治下的臣民會怎麼看楚凡,什麼“裙帶關系”這類的流言估計躲都躲不開! 看來,這場婚禮只能秘密進行,絕不能對外公開,唯有如此才能盡可能防住悠悠眾口。 想到這里,楚凡忍不住為高鳳姬心思之縝密、慮事之周詳叫了一聲好——這還沒過門呢,就把老公的面子里子都考慮到了,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監國大人……請更衣!” 他正開心著呢,就听水潭邊傳來的怪腔怪調的漢話,抬眼一看,卻是金如、玉如兩人;兩個粉嫩可愛的小丫頭捧著全套的則高利和巴基,正眨巴著兩雙水靈的大眼楮好奇地打量著楚凡呢——“你怎麼會在這兒”這句話幾乎是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楚凡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了的長衫,艱難地站起身道,“濕就濕吧,換它作甚!”側耳听了听,外面再听不到廝殺之聲,他不由得追問了一句,“那些朝鮮人呢?可是抓住了?” 倆丫頭漢話著實太差,根本不明白楚凡什麼意思。三人手里比劃著“說”了半天,楚凡才算弄明白那幫偷襲的朝鮮人確已擒住了,這才讓二人攙扶著走到了高鳳姬撫琴的那間亭子前。 亭子前的空地上二十多個朝鮮潰兵死豬一般被捆得結結實實,周圍站了一圈高鳳姬的衛隊士卒,劍拔弩張地指著潰兵們,似乎對剛才的一場惡戰記憶猶新。 高鳳姬一襲白衣站在高處,正用朝鮮話在審問這些潰兵,許是被嚇破了膽,也許是驚艷于高鳳姬的美貌,她每問一句都有不少人搶著回答。 見到楚凡來到後,高鳳姬理了理衣衫,鄭重其事地蹲了個福禮道,“恭迎監國大人!”她說的卻是朝鮮話,這句楚凡平日听得不少,倒是很明白。 她這一領頭,所有衛隊士卒以及她的丫鬟僕婦們紛紛跪倒,跟著她高呼了一遍;楚凡微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大伙兒平身——他雖是听懂了,可朝鮮話畢竟一句都不會說,只能用手勢作答了。 紛亂中,楚凡和高鳳姬對視了一眼,卻見昔日的冰美人再沒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氣勢,一雙妙目中滿是濃情蜜意,黏在楚凡臉上便移不開——眾人本就對這位突然冒出來且還渾身濕淋淋的耽羅監國萬分好奇,再看兩人間的小曖昧就更加疑惑了,一時間飽含著問詢和驚奇的目光交錯縱橫,場面便有些尷尬了。 “咳咳∼∼”見此情形,楚凡趕緊將目光移到潰兵們的身上,輕咳了兩聲後問道,“星主殿下,這些人都是什麼來頭?” “都是朝鮮大軍的余孽!”高鳳姬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收拾好情緒後恨恨地回答道,指著其中被挑了腳筋的金慶永道,“這家伙就是他們的頭兒,叫金慶永!” 楚凡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卻正好踫上了金慶永那滿是怨毒的目光,他冷笑一聲剛準備說什麼,卻听山道上一陣喧嚷,抬眼看時,只見好些衛隊士卒牽著玉獅子、抬著五具尸首迤邐而來。 不用看,楚凡都知道那是魏老兵他們五人,他感激地看了一眼高鳳姬後,不顧腳踝上鑽心的疼痛,搶前兩步迎了上去,招呼著衛隊士卒們小心地將自己親衛們一個個安放在地上。 凝視著魏老兵們那一張張血肉模糊而又怒目圓睜的臉,剛才那短促卻極驚險的伏擊又一幕幕浮現在了楚凡眼前,越發真實也越發驚心動魄! 緊抿著嘴,楚凡輕柔地伸手為他們閉上了眼楮,直到最後的毛三兒時,楚凡感覺胸口像是壓了座大山般難受——小家伙臨死手中還緊緊握著那把鮮血淋灕的倭刀! 緩緩站起身後,楚凡那雙被悲憤刺激得充滿血的眼楮掃過眾人時,每個人都感到一股巨大的威壓——高鳳姬本想安慰他幾句的,卻被他這副擇人而噬的模樣給嚇住了。 一直狠狠瞪著楚凡的金慶永似乎也承受不住前者的逼視,沮喪地低下了頭;楚凡的目光卻被他腳邊的踏張弩吸引住了,走過去撿起來端詳了一會後咬著牙迸出一句話。 “不怕死?……好!也該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天子之怒了!”(未完待續。) 第四百七十一章 暴風雨中的先遣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宋獻策沒猜錯,先遣隊確實沒其他麻煩,僅僅是遭遇了一場持續了四五天的大風暴而已。 灰黑色的雲層低垂天際,低得似乎浪再大一點便能沖上雲霄;狂風打著旋兒不時呼嘯而過,風中挾著的豆大的雨點勁道十足,抽在人身上隱隱作痛;忠清南道北部沿海星散的小島上,低矮的灌木叢和原本色彩各異的礁石沙灘被這惡劣的天氣統統染成了灰黑色;天地間除了荒島的黑色剪影和海浪沖擊在船身上的白色飛沫,似乎再沒有了其他色彩,單調得令人絕望。 眾多小島環繞中的一小塊海域,因著小島的遮護,風暴弱了很多,饒是如此,一人多高的浪頭仍是永無停歇地此起彼伏,使得整個海面像燒開了的鍋一般沸沸揚揚;數個巨大的船影,也隨著海浪不停的搖晃、起伏,再沒有一刻停歇。 金鳳號高聳的船艉上,半敞開的錨室中,一名扎著頭巾的水手正悠閑地坐著,一條腿蜷曲著踩在地板上,另一條腿耷拉在錨室中央那巨大的錨洞中——重逾萬斤的主錨便是從這個錨洞中垂下去,深深扎進海泥中穩固著龐大的船身。 水手身上穿著簇新的水手服,這是啟航前不久被服組才趕出來的新品。硬硬的直領,帶著三顆黃澄澄扣丁的袖口收得很緊,筆直硬挺的長褲外側縫上了三條潔白的裝飾條,越發顯得這位原本長得就不賴的小伙子更加英挺俊朗——要是沒有腰間那根又粗又黑的棕繩就更加帥氣了。 在這種狂風暴雨的天氣里,棕繩是必不可少的,別說他這錨室觀察哨,金鳳號上所有哨位,甚至是只在甲板上活動十來分鐘的人員,都必須拴上這種難看卻能在關鍵時刻保命的保險繩——即使不幸被海浪卷入海中,同伴們也能輕松地通過保險繩將人救起來,這也是楚凡最後審定的《水師操典》中的眾多改進之一。 手撐地板,水手探頭看了看栓系著主錨的那根粗大的棕纜——那棕纜由若干根手臂粗細的棕繩絞合而成,直有面盆粗——看到沒有什麼異樣後,水手縮回身子,臉上表情更加放松了。 他雖然年紀不大,可卻是在船上生船上長的人,比這更凶猛更險惡的風暴不知見過多少,當然不是艙中那些黃膽水都吐出來了的陸師兄弟們可比——從濟州島出發已經快十天了,成天低頭不見抬頭見,水師陸師的兄弟們早打成了一片,他很同情這些上了船就不會走道兒的家伙。 和金鳳號一樣,這次出征的幾艘巨艦,莫不是各艦隊的核心精銳,配備的軍官和水手無不是久歷風波的老鳥;這種程度的風暴看起來嚇人,在這些“船油子”的眼中還真不算事兒;再加上有這塊海域島嶼眾多這一絕佳的地利,先遣隊這幾艘船除了些小磕踫外再無大礙,只等風一停便能揚帆啟航,直抵江華島。 確認錨纜正常後,水手瞄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艙角,伸手從懷中掏出了火折子和一個白色紙盒,紙盒上赫然印著三個鮮紅的大字——“紅塔山”。 這也是牛島上的新產品! 卷煙這種東西最能提神醒腦,所以仙草卷煙——當然是不加料的那種——很快便在復遼軍中風行起來;以往的卷煙都是登州煙廠卷制好了後直運濟州,但隨著登州官紳的逐步滲透,東印度公司的配額一減再減,到最後甚至是時有時無了。 為了改變這種窘境,大戰之後楚凡干脆從登州煙廠抽調了部分技術骨干在瀛洲城內新建了瀛洲煙廠,順便還把駐守登州的秦萬城,也就是猴子的那個連隊調了回來——反正登州煙廠已經插不上手,干脆另起爐灶,等有精力了再回去收拾那幫過河拆橋的家伙。 還好那幫家伙鼠目寸光,眼楮只盯著倉庫里那一箱箱能換錢的仙草卷煙,對人控制得不是很嚴,讓一直心向東印度公司的陸都有了機會,一下從各個車間拉出了四五十人;有了這批經驗豐富的老工人,再加上柳家大宅現成的房舍,瀛洲煙廠很快便投入了生產,趕在先遣隊出發之前出廠了第一批卷煙。 撕開封皮,抽出一支潔白的卷煙叼在嘴里,水手晃燃了火折點燃,滿足的噴出一口濃濃的青色煙霧——名字雖然改了,可味兒還是那個味兒! 他卻不知楚凡改名的深意。卷煙看似簡單,香料的成分和配比卻是口味好壞的關鍵!登州煙廠的香料一向是楚凡在濟州島配好再運往登州的,如今一旦斷了供,仙草卷煙的質量將會直線下降,比那些土制好不了多少;而改名“紅塔山”以後的瀛洲卷煙,就能利用這顯而易見的質量差迅速搶佔大明的卷煙市場——登州那幫官紳以為控制了生產、壟斷了銷售渠道便能將卷煙生意牢牢把握在手中,卻不知無論對于什麼商品來說,質量才是生存的最根本保障! 狠吸了兩口後,水手做賊似的頻頻回首望向艙角——那里空空如也的草墩和矮幾是掌錨的三副辦公的地方,現在三副到船頭的兩個附錨巡查去了,他才敢偷偷在這錨室中吸煙。 《水師操典》中對船艙內用火有著極為嚴格的規定,沒有軍官的命令和首肯,任何人不得在艙內點火!想要吸煙必須得到甲板上規定的區域,遠離火藥和繩纜的地方才行! 水手當然知道這樣的規定是防止一不小心引燃了火藥,那樂子可就大了;不過這錨室中既沒有火藥又沒有易燃的細小繩纜,偷著抽支煙也不是什麼大事,只要別被三副逮著就成——船上的禁閉室當然不比陸上,小得連腳都伸不直,為抽支煙關上三天可不合算。 他在這里吞雲吐霧,卻不知頭頂艦橋上有人和他一樣,違反操典正狠命地嘬著煙。 望著天空中無窮無盡翻滾著的烏雲,柱子那張因為暈船而煞白的臉更加白了,煙頭的微弱火光中眉頭皺得越發緊了! 他現在心里很煎熬! 因為根據總參的作戰計劃,他的先遣隊今天應該在江華島西面那個荒島休整完畢,明天就該跨海登陸,奇襲高麗行宮了;現如今被困在這里已經四五天時間了,消息既傳不出去,又得不到復遼軍總部的指示,難免讓他心中火燒火燎的——打仗這種事,最怕就是偏離預定計劃;多拖一天就會多出多少變數! 心急如焚的柱子只顧著看翻騰的海浪,卻沒注意到他身旁一直舉著千里鏡看個不停的楊地蛟嘴角浮起了一絲微笑,後者隨即發布了命令︰“旗語通知各艦……一個小時後,揚帆啟航!” 柱子驚得煙燙著手都渾然不覺——這種天氣揚帆啟航?瘋了嗎?(未完待續。) 第四百七十二章 休整完畢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滴溜溜∼∼” 起床的竹笛聲響起的時候,楊地蛟已經喝完最後一口豆漿了。 拿起桌上那頂高達尺許的寬檐高筒軍帽戴上,他起身出門來到了甲板上。 太陽正向著席毛島上那座小山背後快速地落下去,落日余暉中,金鳳號被染成了金黃色,變得名副其實了;西邊的天空中鋪滿了紅彤彤的雲彩,壯麗絢爛如同一幅華麗的雲錦。 迎著夕陽,楊地蛟眯起了眼楮,他為自己三天前做出啟航的決斷有點小得意︰當時他已經預測到暴風雨即將結束,如果不趁著暴風雨的尾巴航行的話,不知道要耽擱多久才能抵達江華島西邊的這座席毛島休整——暴風雨之後的大海,寧靜得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沒風的話再好的船也開不快。 抵達這里後,陸師當晚就上岸開始了休整——十多天的風浪讓這些旱鴨子吃飽了苦頭,一個個吐得臉色慘白,走路都搖搖晃晃的,哪還有力氣行軍打仗?所以總參謀部早在制定作戰計劃時便選定了這座人跡罕至的席毛島作為休整的地方。 三天過去了,陸師的兄弟們應該已經恢復元氣了吧?手扶欄桿凝視著小山山腳那茂密的叢林,楊地蛟心中想到。 不出楊地蛟所料,山腳下茂林中此刻此起彼伏地回蕩著尖利的竹哨聲,隱藏在林中的一頂頂牛皮帳篷紛紛卷起了門簾,露出一張張養足精神的面孔來。 猴子光著腳便跳出了帳篷,一邊仰頭看天一邊伸展著四肢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嘴里還輕聲嘟噥著,“****先人板板,這一覺瞌睡硬是睡得安逸……” 打完哈欠,猴子這才伸手拽了拽睡得皺皺巴巴的白色內衣——按照公子爺的說法,叫什麼制式軍用襯衣——胡亂拽了幾下後,把襯衣下擺掖入了綠布褲中。 他這一套襯衣、布褲以及扔在帳篷中的作訓服全是被服組推出的新產品,一水兒的細密松江棉布制成,就連襪子每人都發了五雙;不僅面料好,款式也是極為簡單實用,窄袖口窄褲口將衣服褲子都收得緊貼身體,再不像平日里穿的布袍那般松松垮垮;除了胸前一排以及袖口兩排整齊的布紐扣外,再沒有其他任何的裝飾,但卻讓人穿上後感覺很是神采奕奕。 洗漱完畢後,猴子穿好了外套,坐在帳篷門前的樹樁上開始綁綁腿——兩米長二指寬的布條從腳踝開始一層層往上纏,把整個小腿肚全都緊緊裹上才算完;這也是復遼軍陸師的制式裝備,上至劉仲文下至普通一卒在行軍作戰時都必須綁好。 猴子今年從登州來時對這個新玩意兒還有所保留,等到綁好綁腿野外拉練幾次後便贊不絕口了——果然公子爺想出的新玩意兒不同凡響,這東西不僅能使人腳下更有勁兒而且持久力也更好了。 結束停當,猴子的警衛員來了,幫著他收帳篷裝包裹——猴子從登州回來後,他的連隊老兵新兵攏共補充了小二百人,擴編成了第一團第三營,他也升任營長,有了配警衛員的資格。 長時間駐守登州煙廠,再加上一下補充了這麼多人,讓三營的戰斗力比起其他兩個營來差了很多;趁著出征前兩個月的空檔期,猴子對全營進行了一次魔鬼訓練,不管是火器射擊還是爆破作業,訓練量都遠大于兄弟部隊,經常折騰到天都黑盡了才讓這幫累得只剩一口氣的家伙們回營。 饒是如此,全營的磨合還遠未完成——別的不說,好些新來的兄弟猴子都還叫不上名字來。 “秦營長好!” 比如眼前這兩位說著磕磕巴巴漢話、朝他平胸敬禮的宋人後裔他就想不起對方到底是姓趙還是姓陸。 為了化解尷尬,回禮後猴子俯身捏了捏對方手中拎著的腸袋——這也是公子爺的發明,用棉布做成又細又長的布口袋,里面裝的是香噴噴的炒面,作戰時往肩上一纏,既方便又快捷——問道,“三天的量可準備好了?” 許是他帶著濃厚四川口音的官話對方沒听懂,倆宋人後裔面面相覷後回了一句,“報告秦營長……好吃!扛餓!” 猴子一下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方誤會了他的意思;忍著笑猴子朝兩人擺了擺手,繼續穿過三營營地朝柱子的大帳而去——按序列三營最後登船,他想去看看前面的部隊登船情況。 一路上三營的兄弟們紛紛停下手中正在收拾的行囊,向他行禮問好,那些從登州跟來的老兄弟們更是學著他的川腔官話同他打趣。 “喲!頭一次看你穿得這麼周正,硬是有點營長大人的風采咯!” “爬開!格老子哪天我不是穿得周周正正的?” “猴子,眼看太陽就要落山了,俺們啥時候才能上船?……他娘的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你那腸袋里裝得是泥巴?餓了不曉得吃兩口?餓死你龜兒活該!” “才睡了兩天安穩覺又要上船,想想俺這兩腿都打閃。” “不想上船?那你龜兒游過去嘛!” …… 插科打諢中猴子已然穿過了營地,來到了柱子的大帳前——大帳是建在林間空地上的,視野很是開闊,能一眼望到山腳下的海灘。 海灘上此刻滿是牽著馬的偵察兵們,一人雙馬正排隊等著上小舢板,再從舢板轉運到小山一般的巨艦上——這是趙海親自帶隊的偵察分隊,他們將先于大部隊在江華島登陸,為大部隊撒開警戒幕。 偵察兵身後正在整隊的是一團一營和勤王軍的精銳;所謂“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這軍隊的素質高地只需站在一起便高下立現——同樣是從林中開出來整隊,一營那邊井然有序,一波波背著巨大行軍背囊的身影快速地匯聚到整齊的隊列中,整個過程安安靜靜,連咳嗽聲都听不到;而勤王軍這邊雖然也是相同的模式和流程,可隊列既有些散亂更避免不了悉悉索索的耳語聲,比較起來便松散了許多,看得猴子連連搖頭。 “柱子,我還是擔心這幫朝鮮人關鍵時候會拖我們後腿,”指了指勤王軍的隊列,猴子低聲道,“真不曉得公子爺咋個非要把他們帶上。” 勤王軍的松散自然也被背著手的柱子看在了眼中,卻不知他會如何回答。(未完待續。) 第四百七十五章 城頭鬧劇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咚!” 高聳的城樓上,衣衫不整的江華郡觀察使急匆匆上馬道時,一不留神踩到了自己身前的衣襟,結結實實摔了一跤,腦袋在台階上撞出一聲悶響。 旁邊的親隨忍著笑趕緊扶他起來,半扶半架地把他扶上了城樓。 城樓前狹窄的箭道上跪著個灰頭土臉的士卒,看服色像是個伍長;听得樓梯響,他那顆滿是灰塵的腦袋伏得愈發低了,只敢從眼角余光中偷瞄腦門磕青了正往外滲血的觀察使大人。 觀察使的狼狽模樣讓伍長很是詫異——這還是那位平日巡城時不怒自威、永遠一副成竹在胸表情的觀察使嗎? 目光再往下移,觀察使胸前那塊巴掌大小的污漬,在潔白如雪的睡袍上格外顯眼,也不知是觀察使大人本人還是昨晚懷中小妾留下的——敢情這位大人是被人從熱被窩中拎出來,連衣裳都來不及換! 伍長心中觀察使苦心經營的英明神武形象瞬間便崩塌了,他心底不可抑制地涌上了輕視和鄙夷——再怎麼位高權重也就是個沒見過陣仗的大頭巾,真到了戰場上立馬嚇慫! 觀察使卻沒注意到這螻蟻一般的伍長嘴角那一絲揶揄的笑容,一上到城樓便撲到了垛口仔細觀察起城下來。 江華郡城牆本就高達五丈,再加上建在十來丈高的山腳上,愈發地顯得高峻突兀;一里地外,若干個小方陣肅然靜立,拼合成兩個大方陣;大方陣之後煙塵滾滾、遮天蔽日,連初升的朝陽都變成了昏黃的光球,宛如一枚沒了外殼的雞蛋黃;煙塵中不斷有士卒踏著整齊的步伐加入到大陣之中,極目之處已是影影綽綽,直不知後面到底還有多少人。 距離稍近看得清楚那些方陣中,士卒們正好整以暇地整理著手中的火銃,一根根長長的火繩俱已點燃,明亮的火頭將土黃色的大地點綴成了一道繁星點點的星河;更讓人膽寒的是,陣間空隙中不少士卒忙著將一顆顆原木扛到陣前,好些工匠服色的人揮舞著斧、鋸、刨、鑿正加工這些原木,好幾輛高大的盾車已是漸漸成形。 觀察使何嘗見過這般聲勢浩大的戰陣,城頭上此起彼伏的號角聲和各級將佐尖利呵斥聲以及身後城中的種種騷動聲更將這臨戰的氣氛烘托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讓這位有著五綹長須的觀察使大人面色發青、嘴唇哆嗦,額頭冷汗潺潺而下,流過剛才的傷口上時,一股鑽心的疼痛讓他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嘶∼∼!” 他這副膿包樣讓剛才那位伍長再忍不住,一不留神竟“嗤”的一聲笑了出來——他可是位身經百戰的老兵了,當年面對窮凶極惡的韃子都沒眨巴過眼楮,最看不上這等才一照面就嚇得尿褲子的慫蛋。 那觀察使本就惶惶如喪家之犬,現在听得有人恥笑于他,頓時便拉下臉來,轉身怒視著那伍長眼看就要發作。 “大人,來者何人?” 恰在此時,觀察使最倚重的一位幕僚拾階而上,急促的問詢聲救了那伍長一命。 “唔……卻還未看分明,”那觀察使顏色稍霽,下意識捻須頓足答道,“只是這軍容著實雄壯,比之經制之師有過之而無不及……黑雲壓城城欲摧,唉!此城危矣!危矣!” 那幕僚見他說的嚴重,也顧不得禮儀了,略一拱手便趴到垛口上,只剩下觀察使熱鍋上的螞蟻般轉了兩圈以後,忽然歇斯底里地朝一旁的親隨大叫道,“快!拿我的令符到行宮去,讓他們火速來援!” “不可!萬萬不可!” 話音剛落,那位趴在垛口上的幕僚猛地跳了起來,大聲阻止道,情急之下他竟忘了身份,一把扯住了觀察使的袖口,“大人!此賊雖軍容嚴整,但這煙塵卻來得古怪,怕不是在故布疑陣?大人切不可意氣用事……” 那觀察使見他一反平日恭順模樣,居然敢當眾喝阻自己,心中早就不快,再听他說什麼意氣用事更是恚恨,一把奪過袖口也不理他了,雙眼緊盯那親隨喝道,“還不快去?難道我剛才的話白說了?” 那親隨瞟了一眼幕僚後躬身應是,順著台階疾步而去。 “大人!”那幕僚踫了個軟釘子後方才醒悟過來,放緩了語氣繼續勸道,“此賊來得實在蹊蹺,若真有數千之眾,海那邊決不至一絲消息也無……況且彼等身份未明,我江華郡又是高溝深壘,緩急之間難以倉促而下,何不稍待片刻再定行止?” 這番話明顯順耳多了,那觀察使不禁捻須沉思起來,那幕僚見他意動,更貼近他耳邊進一步低聲勸道,“行宮所在,多是王室要緊人氏,若是有個閃失,只怕朝中難以遮掩……再者行宮諸營雖則糧秣歸大人節制,這調撥之權卻不在大人手中,若是……” 他正說得起勁,卻听城下“   ”三聲炮響,那觀察使吃這一嚇,一屁股便坐到了城樓上;炮彈砸在不遠處的垛口上,崩起了一蓬石雨,附近的朝鮮士卒猝不及防,頓時便傷了幾個,叫得驚天地動。 觀察使那見過這等陣勢,只顧抱著頭一個勁兒叫娘,炮擊都過去好一會兒了,才敢探頭探腦地四處張望,入眼的卻是那位伍長滿是譏誚的臉。 又羞又惱的觀察使登時便想起方才這伍長的不敬來,現在又受了一次羞辱,如何還忍得住,猛地跳將起來戟指著他狂叫道。 “來人啦!把這藐視上官、惑亂軍心的混蛋給我拖下去砍啦!” 城頭這一幕鬧劇一點兒沒拉地全落在了猴子眼中——他現在就帶了個警衛員,遠遠地蹲在江華郡城東南三里多遠的小山丘上,舉著個千里鏡看得津津有味呢。 他的三營負責的,就是故布疑陣。每個戰士身後拖了長長一根樹枝,不斷在大陣後面和兩翼游走,攪起漫天的煙塵偽裝有大量的隊伍源源不斷而來。 這麼簡單的任務當然提不起猴子的興趣,他安排好手下三位連長後便有些無所事事了,干脆遠遠來到了這個既能看到城南戰場又能看到行宮的地方觀察。 城頭的混亂讓他不禁撇了撇嘴角,然後將千里鏡轉向了北面的行宮。 也不知他看到了什麼,他那雙細長的眼楮一下睜圓了。(未完待續。) 第四百七十六章 騙門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嘎嘎∼∼嘎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高麗行宮那扇斑駁32不堪的大門緩緩打開了——隨著大門的旋轉,門上那些老舊的灰泥撲簌簌直往下掉。 隆隆的腳步聲響起,一隊隊穿著制式棉甲的朝鮮士卒魚貫而出;長矛兵、刀盾手、弓手一應俱全,身上的甲冑、手中的兵刃乃至束甲的牛皮腰帶保養得相當好,看得出平日里沒少操練;隊伍中不時還能看到零星的火銃手,手中的火銃雖趕不上魯密銃那麼精厲,那烏黑 亮的槍管看上去還是相當攝人的。 不愧是朝軍中有數的精銳,這些士卒們出得門來便依著次序站成一個個方陣;雖說還達不到復遼軍那樣不動如山,隊列中不時有人交頭接耳,可好歹還保持了隊形,旗幟鮮明、號令嚴整八個字還是當得起的。 最後出來的,是一大群鮮衣怒馬的親衛簇擁著的一名將領,身上甲冑不用說做工精良,只可惜套在他那肥碩的身軀上怎麼看怎麼糟踐了好東西。 那將踢著胯下良駒來到眾士卒面前,嘰里呱啦說了好一通後手一揮,自有身後親衛抬來了兩只沉甸甸的藤箱,打開後卻是一錠錠碼好的官銀,直晃得人眼花。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聲,緊接著便依著秩序逐個出列,走到藤箱那兒領取屬于自己的一錠;看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領開拔費了,整個過程熟極而流,千余人的隊伍,不過用了小半個時辰便全部領完,略一整隊之後,在那位豬一般的將領率領下,意氣風發地朝江華郡北門迤邐而去。 等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後,路旁兩叢“亂草”忽然悉悉索索動了起來,一個深深掩藏在灰綠色布條中的腦袋露了出來,卻不是畢老栓還有誰? “呸!呸!”畢老栓狠狠吐了兩口嘴里的碎草後低聲嘀咕道,“估摸著能有一千三四百號……娘的,這中軍為巴結觀察使還真舍得下本兒!” 話音未落,他旁邊便多了個碩大的腦袋,眼神迷離地望著他道,“叔……你厲害……俺數……數都數不……不明白。”卻是海蘭泡這夯貨——算起來這家伙反正已經快一年了,可這漢話說的還是坑坑巴巴,連那些稍微機靈一點的朝鮮人都不如。 “笨死你算啦!”畢老栓沒好氣地拍了拍他後腦勺,瞄了一眼遠處行宮大門後道,“趕緊回去!老虎已經出洞,該俺們動手了!” 說完,兩叢“亂草”匍匐著朝身後而去,很快便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樹林中。 時間在不緊不慢的炮聲中飛快流逝,又過了半個時辰,那條通往江華郡北門的土路上,突然冒出了十來個穿著破爛號服的朝鮮士卒,簇擁著兩輛蓋著氈布的大車,慢悠悠朝行宮大門而來。 “站住啦!什麼人?” 眼瞅著他們離大門越來越近,門樓上冒出一位身著五品服飾的將官,叉腰喝問道。 車聲頓止,一位面色黝黑的中年漢子越眾而出——他身上衣衫也是破爛不堪,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是九品的什長服——只見他朝門樓上拱了拱手,朗聲道,“上官容稟,我們是江華守備營的,奉觀察大人之命,特地押送這酒漿肉菜來犒賞諸位兄弟……觀察大人說了,這行宮所在最是緊要,還得依仗諸位兄弟小心守衛;前方事急,倉促間只收羅出這兩車吃食,還請兄弟們海涵。” 說完他手一擺,身後的士卒們一把扯下了車上的氈布,豬肉羊肉、瓜果菜蔬以及大大小小十來壇酒滿滿地堆了兩車。 門樓上那將官身子略略前傾,目光在車上梭巡了一番後略帶酸意地說道,“都是一個鍋攪馬勺的兄弟,他們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到了我們這兒就成了這些值仨不值倆的吃食?也忒他娘不把我們當人了!” 城下那漢子顯然沒料到這將官胃口這麼大,一時間便有些懵了;不過他只愣怔了短短幾息的功夫,便拉下了臉冷聲回應道,“上官這話說得在下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我們不過奉命行事罷了,觀察大人讓送什麼我們就送過來,輕了重了也不是我們能做主的……再者說了,上官眼中這些酒肉或許不值什麼錢,可在我們那兒大伙兒卻是搶都搶不到……上官既是不稀罕,我這就推回去,兄弟們守城辛苦,正好給他們打打牙祭……觀察大人那里,我怎麼都得替兄弟們謝謝上官一聲!”說著便轉身招呼那些士卒要往回推。 那將官心中並不看重這區區兩車吃食,所以才會有這一番牢騷;可被這漢子夾槍帶棒奚落了一番後,再怎麼心懷不滿也不敢怠慢了——這要讓觀察使知道自己看不上犒賞,罪過可就大了——于是急忙大喊了一聲,“站住嘍!誰讓你推走?我不過說說罷了,你還當真了!”說完他扭頭示意,自有身後小兵顛顛地下樓傳令開門。 那漢子見他如此做派,眼中飛速閃過一絲狂喜之色後,也就順勢喝止手下士卒,駐足等候緊閉的宮門打開。 “你是守備營的?姓甚名誰?”那將官卻沒下城,居高臨下盤問起來。 “回稟上官,屬下名叫李承煥,乃是守備營小小一什長。”那漢子拱手作答,眼角卻一刻沒離開那扇慢慢打開的宮門。 “李承煥?”那將官仰頭深思起來,似乎在腦海中搜索這個名字;忽然他猛地跳了起來,探身出牆狂喊道,“不要開門!關門!關門!” 李承煥訝然而驚——他都不明白什麼時候露了行藏! 可此時豈是追究此事的當口?眼角中那巨大的宮門已經開啟了一半了,火光電閃中,他反手便從大車中抽出一把上好了弦的十字弩,抬手便給了那狂呼亂叫的將官一箭;射完後他也不去看結果,抽出腰中倭刀暴喝一聲,“兄弟們,搶門!”話音未落他已是靈猿一般躥了出去,幾步便擠進了半開的宮門之內。 門樓上將官慘叫一聲,翻身便從樓上墜落——李承煥的弩箭狠狠扎進了將官的肩窩,可真正讓他一命嗚呼的,卻是心口那支又粗又長的狼牙箭,不用說這又是海蘭泡的絕技了,女真野人後發先至,竟是同弩箭一齊命中了這倒霉的家伙。 摔落的將官一時未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下在李承煥他們的攻擊下節節敗退,兩扇古舊的宮門越敞越開;同時滾雷般的腳步聲響起,卻不知有多少人正朝這宮門涌來! 行宮,完蛋啦! 這是他臨死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未完待續。) 第四百七十九章 救人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砰∼∼!” 小院的大門被猛力撞開了! 一直如雕塑般靜默不動的光海君渾身顫抖了一下,循聲扭頭“望”向的大門方向,灰白色眼眸上的睫毛急速抖動著,出賣了他內心巨大的惶恐和絕望;胸前那只干枯的手隨著身體的顫抖晃個不停,好一會兒才穩住了,略一停頓便緊握著尖利的銅片朝著胸口決然地插了下去! “快!阻止他!” 一聲暴喝傳到了光海君的耳中——怎麼是明人? 巨大的意外讓他不由得一愣,手中銅片的去勢稍緩,給了破門而入者間不容發的機會——尖利的嘯聲從響起到戛然而止不到一息的時間,他便感到了手腕上傳來的令人發狂的劇痛;羽箭的巨大沖力甚至通過手臂將他狠狠摔倒在地,冰涼的青磚把他從昏厥的邊緣拉了回來,頭腦瞬間清涼了許多。 明人?明人和自己的關系可絕對說不上好! 想當年自己尚是世子時,明朝就一再駁回自己請封的奏折,讓自己好生難堪;甚至到了自己即位之後也是長期拒絕下詔確認,反而不斷派遣使節找自己的麻煩,若不是自己大把的銀子撒出去,囚母殺兄這些丑事還真敷衍不過去;到了韃子興起以後,自己沒頂住壓力,在預判明朝會失敗的情況下,仍然派姜弘立率一萬朝軍助戰,結果全軍覆滅;從那以後自己對明朝芥蒂更大了,越發陽奉陰違、騎牆觀望,當然明朝上下對此也是心知肚明。 正因為有了這些糾葛,所以誰來救自己都能想到,唯獨明人來救是光海君萬萬沒有想到的! “你個蠢蛋!讓你阻止他,不是讓你把他射傷!”剛才暴喝的男人來得好快,光海君已經感受到他的傷手被人捧了起來,細心地纏著布條。 “俺……俺咋知道?”稍遠處傳來一個低沉男聲的爭辯聲,繼而轉變成了一串嘰里咕嚕的滿洲話——對!沒錯,就是滿洲話,光海君雖然听不懂,但當年接見滿洲使節時沒少听! 這讓他如墮五里雲中——來得到底是些什麼人?怎麼還會有滿洲韃子?韃子和明人不是不共戴天嗎? “大王,大王!您干嘛要自戕呀?!” 終于听到熟悉的朝鮮話了,卻是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哭喊,光海君感到了一雙顫抖的手在撫摸自己的腳踝,他立刻明白了這是自己的死忠臣子在向自己表忠心。 剎那間深藏內心的某種熟悉的感覺一下被喚醒了! 那便是君臨天下、手握萬千臣子身家性命、一言可決人生死的權力的感覺! 正是這種感覺,讓古今多少帝王甘願拋棄親情、友情甚至愛情,只為保住身下那張至尊的椅子;正是這種感覺,讓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杰趨之若鶩,甚至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要牢牢把握在手中;正是這種感覺,讓天下幾乎所有人心甘情願卷入這爾虞我詐的世間紛擾,只為一步步爬得更高,將更多人的命運捏在自己手中! 長期被壓抑的這種感覺一旦復甦,便像瘋長的藤蔓一般迅速席卷了光海君心中每一個角落,而剛才那種一心求死的願望早被他拋到了爪哇國! “卿家姓甚名誰?孤此番得脫囹圄、龍歸大海,他日重登大寶必不負卿!” 稍稍收攝心神,光海君沉聲問道,似乎瞬間便回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朝鮮國王的模樣。 “微臣全智泰,乃殿下座前捕盜廳從事……”全智泰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得了光海君的那句允諾;可他的話只說了一半便被打斷了,因為大門處響起了柱子的厲聲呵斥。 “人救出來沒有?……救出來了還不趕緊撤?媽巴羔子還跟那兒閑磨牙!” 由不得柱子不急,他們攻破這小院後,行宮的守衛們像瘋了一樣從四面八方發起攻擊;也不再講究什麼陣型了,三五成群頂著一營的排槍楞往上沖,一時間倒把柱子鬧了個手忙腳亂,好幾次被人沖到了陣前,若不是手榴彈發威,搞不好還真可能被他們給沖進來了。 畢老栓、海蘭泡他們扶著光海君出來時,正指揮著一營阻擊守衛的柱子瞟了一眼這個干癟的老頭,立刻就被後者那股上位者的赫赫威勢給震住了——他本是個掙扎在社會最底層的微末草民,跟隨公子爺之前見著個不入流的小吏都要作揖磕頭的,即便是在濟州島見了一些世面,可正經八百接觸過的所謂大官,也都是像全智泰這樣倒了勢的;如今乍一見到真正的天潢貴冑,心中那根深蒂固的畏懼和自卑情不自禁便涌了上來,要換成一年以前的柱子,早雙腿一軟拜服在地了。 “海蘭泡你可輕著點兒!”畢老栓扶著光海君一頭走,一頭小心地吩咐著,“這位可是王爺!……王爺懂嗎?那可是俺們祖墳冒了青煙才能見著的人物!” 海蘭泡身高體壯,托著光海君直如無物,把個朝鮮前國王舉得兩腳不沾地;半生不熟地听完畢老栓的話後茫然搖了搖頭,“王爺?……不懂!啥……啥玩意兒?” “王爺就是……”畢老栓又好氣又好笑,搖了搖頭方才找到個合適的比喻,“就好比你們韃子的……汗王!這回懂了吧?” 海蘭泡這下明白了,看向光海君的目光中頓時充滿了濃濃的敬畏之色,手上也輕柔了許多,生怕用勁大了把這位貴主給捏散了架! 他們二人的談話一字不拉地落到了柱子耳中,使得後者心中咯 一下,想起了臨行前公子爺的叮囑︰這光海君雖是朝鮮國王,可也不過就是個區區番邦的小君而已;再者他幽閉宮中、無兵無權,復遼軍撈他出來那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千萬不可自輕自賤,更不可唯他之命是從,須知他再怎麼有利用價值,也只是復遼軍拓展北朝鮮的一枚棋子而已! 柱子邊指揮一營相互掩護後撤,心中邊轉這些念頭,等到所有人都已退出行宮時,他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別再扶著他了!”下山之前柱子徑直走到光海君面前吩咐道,“給他準備的馬牽過來,那個誰……全大人,你來牽馬!護著你的主子趕緊下山!”(未完待續。) 第四百八十章 阻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什麼?猴子跑了?還帶跑了俺的三營?” 當听到趙松節和李承煥的匯報後,柱子有些氣急敗壞地反問道。 據趙松節說,佯攻部隊剛撤到集結點,猴子便火急火燎地趕回來了,二話不說帶上三營就走;趙松節問他要去哪兒也不說,反而氣呼呼地罵什麼“只會照著計劃”、“不懂變通”、“蠢貨”,到最後更是撂下一句“不跟你們這幫廢物一起耽誤時間啦,老子走他娘的!”,正是這句話讓大伙覺著猴子這是要帶著三營叛逃! “不可能!” 柱子剛開始還被趙松節說得火冒三丈,但很快他就回過味來了,紅著眼楮咆哮道︰“誰叛變猴子都不會叛變!那是他娘的老子過命的兄弟!” 說完後他環視了四周一下,沒看到趙海的身影,脫口而出問道,“海叔呢?” 趙松節被他那猙獰的表情給嚇住了,一時間沒回過神來,吶吶地反問了一句,“誰?海叔?” “就是趙海……趙大隊長!” “哦哦,”趙松節恍然大悟,手指著來路道,“趙大隊長听說這事兒後立馬追了下去。” “就他一人?”柱子皺眉望向東方,一輪紅日正冉冉升起。 趙松節點點頭剛想說話,就听到遠處傳來了熟悉的排槍聲,眾人頓時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中——听這槍聲分明就是牛島1型,是誰在放槍? 數里地外的小山丘上,趙海單槍匹馬立于山頭,卻是看得清清楚楚,放槍的不是別人,正是“叛逃”的三營! 不過此刻趙海那緊皺著的眉頭的雙眼卻沒有落在三營身上,而是遠遠望向了三營對面的朝鮮人——緩緩起伏的草地上,矗立著如林的旗幟;旗幟下人頭攢動,螞蟻般大小的兵丁一團團一簇簇涌上前來,揚起了漫天煙塵;煙塵中影影綽綽還有大小不一的旗幟不斷從地面下冒出;步卒陣四周還有不少游騎,耀武揚威地沖突往來,三營第一次排槍射擊的目標便是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隆隆的馬蹄聲淹沒在低沉的皮鼓聲中,間或有“滿色”的吼叫聲隨風飄來,吼聲中那種亢奮的情緒即便隔著三四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螃蟹注︰“滿色”,韓語“沖啊”) 朝鮮人布陣本就稀疏,再加上正處于沖刺的過程中,陣型愈加散亂,幾百人的鋒面居然排出了一里多地,看上去聲威赫赫、氣勢逼人;再加上那些士卒不知受了什麼鼓動,士氣相當高昂,幾千人形成的強大氣場撲面而來,直如一個高舉著屠刀的殺神氣勢洶洶地逼將過來。 反觀三營這邊,陣型一如訓練時那般緊密,百多號人組成的三列橫隊看過去仿佛一塊案板般狹小,在這鋪天蓋地的朝鮮大陣面前顯得格外勢單力薄;而且第一波排槍過後再無聲息,只是靜靜矗立在那兒,就更加讓人擔憂——人數如此懸殊,他們怎麼能頂得住這潮水般涌來的敵人? 趙海不愧夜不收出身,視力尤為出色,即便隔著將近兩里地,他還是能清楚看到一些細節︰三營的三個橫列人數並不相同,而且每一橫列中又分成了三個小段,與往常訓練時每個連排成一個方陣截然不同,趙海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三營這次出動的都是上過戰陣的老兵,新兵全留到了第二撥,人數既少,分布也不均衡,所以才會采用這種超常規的布陣方法,可卻更方便統一指揮,讓趙海不由得暗地里為猴子的隨機應變豎起了大拇指。 橫列排頭的連長以及鼓手和通訊員更加佐證了趙海的猜測,而綴在方陣後方高地上的一小撥人不用說便是三營營長猴子和他的通訊員了,只見數個人影來去匆匆,穿梭在排頭和高地之間,想來是在傳達猴子的命令。 高地上還豎立起了唯一的一根旗桿,上面掛著數面顏色各異的小旗,正是信號旗——復遼軍的指揮系統迥異于這個時代的其他軍隊,平時雖然也有認旗,只是用來表明將主身份階級,不再有其他軍隊那樣的指揮功能;而這次突襲江華郡,為了掩飾身份,所有認旗都沒帶,是以只剩這信號旗了。 這小子,說他莽撞吧,這軍陣布置得卻是滴水不漏;說他不莽撞吧,話也不說清楚、招呼也不打,帶著這百多號人就愣敢迎著幾千大軍沖上去! 趙海心中這麼想著,緊鎖的眉頭卻稍稍舒展了一些。他听到三營“叛逃”的消息後,單槍匹馬便急匆匆跟了下來;本想著憑自己卓絕的馬上功夫,怎麼也得將這背主逃生的猴子的首級摘回去,要給柱子,給先遣隊,更是給整個復遼軍一個交代——背主者必死! 及至到了跟前,發現三營不僅不是叛逃,反而是懷著必死的決心阻擊援軍,保證整個先遣隊能全身而退,趙海這心中不由得百味雜陳——既為猴子乃至三營的拼死阻擊而感動,更為他們的險惡處境揪心。 一百多人阻擊數千大軍,那可不就應了那句剛學會不久的成語——螳臂當車,不自量力嗎? 眼瞅著朝鮮人越逼越近,雙方距離快速縮短,很快就要進入三營的射擊範圍了,趙海深吸了一口氣,仰頭發出了一聲長嘯,心中默念了一句︰猴子,你是好樣的,俺趙海也不是孬種!任憑他朝鮮人有千軍萬馬,尸山血海里也必保你一條性命!就算時運不濟,你的囫圇尸首怎麼也得搶回來——英雄,豈能任人踐踏! 心念一定,他猿臂輕舒,從馬屁股的掛鉤上摘下那支飽飲過無數朝鮮人鮮血的馬槊橫擔在鞍橋上;雙腳輕輕一踢馬腹,伏下身子,那馬兒順著山勢越跑越快,沖著即將迎頭撞上的兩軍大陣疾馳而來。 “咚咚咚!”“滿色!” 隨著趙海的急速馳近,呼呼的風聲都蓋不住朝鮮人那越來越響亮的鼓聲和吶喊聲;死盯著前方戰場的趙海忽然瞳孔一縮——那信號旗的旗語已經換成了“急速射”! 最後的時刻,到了!(未完待續。) 第四百八十三章 日漸繁榮的瀛洲城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瀛州城。 經過一番短促卻殘酷的大清洗後,濟州島,哦,現在應該叫耽羅島上呈現出一種異常的繁榮來——島西一州兩縣的官紳大族在瓜蔓抄中幾乎被一掃而空,而他們的土地、財富乃至女人早就通過某些規則或是潛規則重新分配給了島東明人或是親復遼軍的耽羅人手中。 對,就是耽羅人! 這是大清洗帶來的意料之中的驚喜。利益,從來都是獲取忠誠最有效最快捷的方式。大把的土地、浮財撒出去,島民們如過江之鯽般擠到新衙門里領取地契、田契,不知不覺中便由早捆綁在明人戰車上的官吏們洗了腦,成為了新朝最忠實的擁躉——現在島上己再沒人敢以朝鮮人自居,至少在明面上是這樣。 大清洗帶來的另一個收獲是數量龐大的“勞改營”——數千執迷不悟的朝鮮人被投入其中,用勞動來改造他們那顆不服王化的心。 勞動力的充沛使得耽羅島的建設速度陡然提升——青石鋪就、寬逾五米的自日升碼頭至瀛州南門的大道原本預計還需三月才能修完,現在多了這些朝鮮勞役後己全面完成;黃土墊底、上鋪碎石的從濟州東門到瀛州西門的馬道原本計劃在半年後才可能打通,現在也就還差三里多地就要合龍了;甚至就連遙遙無期的南部通道——從瀛州城向西南連通旌義縣,再向西直抵大靜縣——也都開始平整土地、開挖地基了。 道路通暢讓原本有些空落落的瀛州城迅速繁榮起來——O民們捕撈的各色海魚、海女們摸上來的珠蚌海參、牧民們攜來的毛皮風肉乃至漢拿山出產的桔柑山貨,紛紛流向了耽羅王國這個嶄新的首府。 除了販售貨品,更加吸引耽羅民眾的首推瀛州城中央廣場上的“淘寶百貨”。這座佔地極廣宛如迷宮一般的回字形三層“高樓”自打亮相之日起便賺足了眼球——重檐疊嶂的門樓高約數丈,兩個角上長長的飛檐斜刺天際,直欲飛去;寬達八米八的大門一水兒的紫檀木打制,裝在底部的木槽中可以拉動折疊起來;大門兩側各有一溜兒幅面巨大的玻璃牆,站在廣場上就能把里面看得清清楚楚;進到屋里更是到處都是玻璃——窗戶再不是紙糊的了,全是明亮通透的平板玻璃;大多數櫃台上也瓖上了玻璃,不用拿出來便能將貨品看個仔細;賣成衣的地方更有能將整個人裝進去的巨大的玻璃鏡子,讓小媳婦大姑娘們流連忘返…… 在這個巴掌大小玻璃鏡子就能賣上百兩銀子的時代,淘寶百貨這麼“浪費”玻璃簡直讓人眼紅到了發狂的地步——早在修建的時候便有人探頭探腦,及至開業那天,偌大的中央廣場被擠了個水泄不通,有些人甚至是從島東大靜縣趕了一天一夜過來,就為看一眼玻璃堆砌起來的房子是個什麼樣!人多是多,可敢往里邁步的卻沒幾個——那麼多寶貴的玻璃萬一踫壞一兩塊,全家賣干淨也賠不起呀! 為這事兒淘寶百貨那些身著統一制服的伙計們沒少費勁兒,口水都說干了總算把人請了進去;進去後所有人都長長得松了一口氣——店里最醒目的地方便是賣玻璃物件的地方,價格也是驚掉了人的下巴︰瓖嵌在木柄上可以隨身攜帶的玻璃鏡子,不過區區二兩銀子;即便是稍大一些、可以放在梳妝台上的,也就十兩銀子;最讓人心動的是那種一尺見方的透明玻璃,一塊居然只要區區二百文!怪不得這淘寶百貨敢這麼“糟蹋”,原來這玻璃並不貴嘛;明水洞的富家子弟不用說,早就開始盤算好好丈量尺寸,把家中那半透不明的紙窗戶全換了;就連剛分了土地浮財的耽羅鄉民們也掐起了指頭,換窗戶不敢想,買塊回去瓖在堂屋里也多了一分富貴氣不是? 除了玻璃,淘寶百貨其他櫃台里的貨品也讓人怦然心動︰白花花的精鹽堆得小山也似,可比濟州城原先的官鹽品相好得太多,而且一斤才五個大子兒,比官鹽足足便宜了九成;鐵質農具更是讓鄉民們愛不釋手,不管是鋒利的鐮刀還是雪亮的犁頭,一看那刃口便知道是上好的鋼材打制的,價格雖然不菲卻真是物超所值,要知道村中鐵匠任你給多少錢,打出來的鐮刀用不了兩天還是得卷刃;民以食為天,淘寶百貨中當然少不了賣糧的地方,只是除了常見的大米白面兒之外,更多了兩樣從未見過的吃食,黃澄澄的叫玉米棒子,一疙瘩一疙瘩還帶著土的叫土豆——光看也不知道滋味如何,可這價格卻著實讓人心動,土豆一斤兩文,玉米棒子更是只要一文,簡直就跟白送差不多!旁邊還有文縐縐的書院學生,捧著本不知道什麼書,見有人賣便仔細叮囑,內容卻是如何種植這倆新奇作物。 偌大一個淘寶百貨,各色新奇物件佔了一多半,什麼西紅柿、辣椒醬;什麼沙發、海綿床墊;什麼香煙、白酒……光看就能讓人看花眼嘍;當然除了這些之外,從大明內地販來的,朝鮮時代所謂的“南貨”也是應有盡有——松江府的白棉布、甦州府的絲綢、景德鎮的瓷器、武夷山的茶葉……種類既是繁多,價格也比濟州城那幾家老南貨店便宜了不是一星半點,喜得耽羅鄉民們拿起了這樣又看上了那樣,只恨自己出門時帶少了銅子兒! 淘寶百貨開張帶來的熱潮如此之大,以至于半個月之後瀛洲城中央廣場仍是熙熙攘攘,甚至到了月上中天的二更時分都還有人在燈火通明的店中選購,大包小包地背著貨品笑嘻嘻出門。 有人的地方便有商機,廣場周邊其他行業一下子便興盛了起來——大把的銅錢帶著不方便?官營的錢莊就在旁邊!天色暗了回不去?各種檔次的旅館大車店如雨後春筍般紛紛落成,住一晚再走唄!逛餓了想吃東西?淘寶店出門左轉,小吃一條街上啥都有!逛煩了逛厭了想放松一下?廣場對面大劇院正等著呢,听曲也好,看舞也罷,都是揚州來的正宗瘦馬!至于更深一步的少兒不宜的活動,當然也有相應的地方提供。 除了住商,廣場上更多了各種各樣玩雜耍的、賣小玩意兒的、講相聲的……字攤兒也是其中之一,幫人寫個信記個賬什麼的,也頗有幾位落魄的讀書人支起了桌子。 這不,這天中午其中一家字攤兒面前,便來了一男一女兩人。(未完待續。) 第四百八十四章 姐夫?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姐,俺真不用你幫俺遞話!” 字攤面前,汪小虎肩上背了個大包,兩只手都沒空著,又是盒子又是袋子拎得滿滿的——那都是徐婉雲為了她這位即將奔赴南浦城的干弟弟專門到淘寶百貨搞得大采購。(螃蟹注︰南浦城,位于流經平壤的大同江入海口) 軍營伙食好,汪小虎又正是長個兒的年紀,比起去年守島之戰時,足足長高了一個頭;原來和他一邊兒高的徐婉雲現在只能到他肩頭了,看上去格外嬌小。 個兒長高了,可臉上的稚氣卻沒多大改觀,倒是曬得黑里透紅的臉龐多了幾分老兵特有的沉穩和淡定——他年紀雖小,可現在已經是四團的一名排長了;這次各團抽調基層軍官補充南浦城的一團,就把他給選上了——可當他脫去軍裝,尤其是跟在自家干姐姐身後時,就又恢復成了那個很是青澀的愣頭愣腦的傻小子。 “那可不成!”徐婉雲當然听出小虎語氣中的自負和不甘,當即頭也不回地數落他道,“你說說你,也不跟俺商量,自己就做主報名要去那什麼浦,好好的瀛洲城不呆,也不知去那兒干嘛!……別以為姐姐不知道,俺可是找人打听了的,那兒是啥地兒?朝鮮!隔著遼東就一條河!” “俺們復遼軍可不就是要打韃子、復遼東嗎?”汪小虎不服氣地嘀咕了一句,見徐婉雲瞪了他一眼趕緊低眉住口,想了想不對勁兒,又鼓足勇氣反駁道,“公子爺可是說過不止一次,俺們這次佔北朝鮮,就是為了給日後的抗韃大業營造一個叫什麼來著……哦對,大後方!公子爺還說,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橫刀立馬、征戰四方,俺報名去南浦怎麼就錯了?” 他這番大道理把個徐婉雲說得啞口無言——她雖然已是子彈廠經理,手下管著百十號人,可畢竟是個鄉下丫頭的底子,論起這些軍國大事來還真是兩眼一抹黑;再者說了,她是被韃子荼毒慘了的,再沒人比她更滿心期盼著殺盡韃子了,只是事關自家弟弟安危時,難免瞻前顧後,顯露出女兒本色來。 “小虎,你要殺韃子俺怎麼會攔著你,俺也巴不得你早日殺回遼陽城呢!”腦海里轉過幾個念頭後,徐婉雲放緩了語氣叮囑道,“俺是惱你啥事都不跟俺商量,你還當俺是姐姐不?……韃子固然要殺,自個性命也是要緊的,在這世上俺啥都沒有了,就剩你這麼個弟弟,你要再有個三長兩短,教俺可怎麼……唉!” 說著說著她眼圈便紅了。見她真情流露,汪小虎也頓時眼熱鼻酸起來,胳膊肘拐了拐她安慰道,“姐,不礙事兒的……俺命大,大牢都熬出來啦,哪兒那麼容易就掛了?”把死稱掛是楚凡的發明,先是在他身邊的小圈子里流行開來,很快便在復遼軍乃至島上明人中流傳開來,類似的例子還有好些。 徐婉雲听他說得調皮,“噗嗤”一聲破涕為笑,卻邊笑邊搖頭道,“命再大也得小心!戰陣上刀槍可不長眼!……俺還是得給柱子捎個信,都是沙河岸邊的老街坊,怎麼也得請他照應著點兒!” 說完她拉著小虎到了字攤兒前,請攤主幫著寫信;三人嘰里咕嚕商量了半天,最終濃縮成了一句極簡練的話︰“柱子︰汪小虎是俺弟弟,請照拂一二。徐婉雲敬上。” 這也怨不得字攤攤主偷懶,他本是濟州城一位落魄的老秀才,原以開館收徒為生,現如今沒了科舉一途,誰還耐煩在他那小私塾里浪費時間,紛紛轉去了明人開設的小學堂,逼得這位教書匠只好舉家遷來新興的瀛洲城,擺了這字攤兒糊口;他筆下漢字雖來得,可這明國話卻說得極不利索,荒腔走板不說,文縐縐地同普通人交流起來很是困難;是以徐、汪二人費了老鼻子勁兒才讓他明白了想要表達的意思,于是乎便有了這封極簡潔的請托信。 “姐,俺听說南浦的這位夏團長,跟你關系可不一般,是吧?”揣好請托信往四團駐地走的路上,汪小虎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試探著問道。 “嗯哪,俺們當年都在沙河岸邊搭窩子,若不是公子爺的大恩大德,只怕現在墳頭都長草了!”徐婉雲風姿綽約的走在前面,頭也不回的應了一句。 “得了吧!俺當年不也一樣在那兒搭窩子……俺問的不是這事兒,”汪小虎憨笑著打趣道,“俺問的是,這位夏團長日後會不會變成……俺姐夫?” “啊?!” 徐婉雲猝不及防,一下鬧了個霞飛雙頰,連頸根都紅了;猛地立住腳瞪著汪小虎啐道,“小虎你胡說什麼!俺和他……他也就是俺當初進廠子時幫忙說過情……自打他跟公子爺去了倭國,俺都沒見過他幾次了……上次見面還是年初了,就是公子爺大喜的那天!” 說到這兒,徐婉雲不知怎麼忽然有些憤怒了,立著眉毛數落汪小虎道,“是不是誰又在你面前亂嚼舌頭……俺就不明白,你們一幫子大老爺們怎麼跟娘們兒似的,還傳這些家常閑話……誒誒,你別走,你給俺說清楚!到底是誰?……小虎,你給俺站住!” 喊聲中汪小虎早一溜煙跑了個沒影,他可不敢告訴徐婉雲,這些閑話是團里兄弟聚餐喝酒時無意間提到的。據說是新近改變的警衛團——也就是監國府原來的衛隊——里面傳出來的,說一團夏團長喜歡上了自家干姐姐,原本準備買套宅子求親的,因為要趕赴北朝鮮才耽擱了下來;汪小虎便記在心上了,今天見徐婉雲給柱子寫請托信,順口就提了起來,沒曾想徐婉雲反應這麼大,嚇得他趕緊腳下抹油、溜之大吉。 他跑了,剩下個徐婉雲面紅耳赤地站在那里,愣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踽踽獨行自回城南,到通勤點上了通勤班車——這又是個瀛洲城的新鮮事物,東印度公司下面成立了個公交公司,清一色四匹大馬拉著個碩大的四輪車廂,開通了瀛洲城通向島內各處的所謂“公交車”,一輛最多可以坐十二個人;徐婉雲上的這一班,乃是從瀛洲城到日升碼頭的,半小時一班,車資三十個銅板,比單獨雇輛馬車便宜多了。 這個點兒人不多,徐婉雲孤零零坐在車廂最後那排椅子上時,心中百味雜陳,不由得悲從中來。(未完待續。) 第四百八十七章 南宮娘娘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瀛州城,楚宅深處。 海子旁,一襲輕柔的細紗將水面那座袖珍水榭嚴實地包了起來,擋住了漫天飛舞的鮮紅楓葉和嫩黃銀杏葉,卻擋不住無處不在的秋意。 水榭中,閑茶慵懶地半躺在花梨小榻上,透過朦朧的細紗欣賞著這如詩如畫的秋景。淡淡的陽光照在她白皙的臉龐上,讓她情不自禁地微微眯起了眼。 她今天穿了一身翠綠色的湖綢罩衣——她特別偏愛翠綠和淺紫,就像如雪偏愛嫩黃和純白,鳳姬偏愛湖藍和靛青一樣,她的衣裳大多是這兩種顏色——一雙手下意識地搭在高高隆起的腹部上,輕輕地摩挲著。 此刻的閑茶,臉上很自然的流露出將為人母的女人那種既驕傲又幸福的表情來——孩子已經懷了整整九個月了,用不了多久,一個新生命就將呱呱墜地。 這個孩子她懷得很苦。 從一開始就害喜,尤其是崔大夫第一次把脈確定有喜之後的那半個月,簡直是吃什麼吐什麼——崔大夫是登州濟世堂的坐堂大夫,于婦、兒之疾最是拿手,是以楚凡成婚後張氏不惜重金把他請到了島上,順帶還拐來了好幾名極富經驗的穩婆,就是為了楚家香火。 吃了崔大夫開的幾副藥之後,總算害喜這事兒稍稍消停了些,可又被診出脈象虛浮、胎位不穩來,這下折騰地就更厲害了,不僅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都給卡得死死的,更是把她摁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個月!最慘的時候她那倆小腿浮腫得跟水蘿卜一般,又白又亮! 總算熬過最辛苦那段時間,肚子里的小家伙也終于正常了,閑茶自己卻胃口大開,食量蹭蹭蹭瘋長,短短幾個月便圓了好幾圈。 “唉∼∼” 隨著一聲嘆息,閑茶將手中菱花小鏡輕輕擱在了小幾上——雖然怕餓著肚中孩子,她使勁兒地胡吃海塞,但愛美是女人的天性,看著鏡中自己那張圓嘟嘟的臉,閑茶心中怎麼也壓不下那絲懊悔和恚恨。 少爺不待見胖子,尤其是胖女人,這點閑茶再清楚不過,所以她很擔心自己這走了形的身材會讓少爺生厭,雖然閑茶一直搞不懂少爺為何會討厭胖子。 少爺有很多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怪癖,討厭胖子只是其中之一。說起來這個時代肥胖是地位和財富的象征,因為只有衣食無憂的人才有資格肥胖。胖的人無論是說話還是行事,明顯都會高人一等。 閑茶曾經打心底里羨慕那些富態的女人們,可當她發現少爺這一怪癖後,她只能忍住口腹之欲,每頓吃個七分飽便罷,生怕自己一時管不住嘴,胖了起來。 但有孩子之後一切都不同了。且不說張氏每天都要親自過問廚娘,變著花樣做各種菜式,生怕家中兩位孕婦胃口不好;就連少爺每每過來陪自己吃飯,都要看著她將湯汁都喝得干干淨淨這才放心而去,這讓閑茶一想起來便暖洋洋的。 少爺心中還有俺呢! 其他且不說,單單一個小細節,便能讓閑茶確信自己在少爺心中尚有一席之地——甭管換什麼衣裳,少爺腰間自己早年親手繡得那鴛鴦香囊可從來沒取下過! 這也怨不得閑茶緊張,隨著一乘小轎將高鳳姬嚴嚴實實從王宮那扇隱蔽的角門抬進這監國府後,外面不知道,可府中卻是扎扎實實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甭管怎麼說高鳳姬也是一國之主! 她登基受百官朝賀的盛大場面自己即便是挺著大肚子,也是陪著少爺、張氏還有顏如雪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的——當然是躲在一旁悄悄看的,要不然自家少爺還不得同百官一樣行二拜六叩的大禮?笑話!就自家少爺那心高氣傲的性子,他能受得了? 所以當高鳳姬入門時,別說閑茶,就連顏如雪都心中打鼓,兩個大肚子就在這間小小的水榭上沒滋沒味地聊了一天——就算女人對朝堂再怎麼陌生再怎麼遲鈍,這家里一下子多了個女王還能泰然自若那可真沒幾個女人能做到。 不過還好忐忑和不安僅僅持續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高鳳姬跟在少爺身後給張氏奉茶時,那股子羞羞答答小媳婦模樣,跟她登基那天在珠簾後全身盛裝的樣子簡直換了個人! 等到高鳳姬高捧茶杯,毫不拖泥帶水跪倒在張氏面前時,滿屋子人除了那位風輕雲淡的少爺外個個都瞪圓了眼——那可是耽羅星主!一國之君! “朝堂上鳳姬是星主,是君。可進了我家的門,她和你們大家一樣,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楚家媳婦!”少爺的一句話化解了尷尬的氣氛,“打今兒起她就隨夫姓了,叫楚鳳姬!” 這話不僅是在嘴上隨便說說,接下來的幾天里,閑茶通過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感受到了自己真的同耽羅星主就是幾乎平等的姐妹︰家宴的時候,張氏上座,少爺同如雪一左一右陪侍,而鳳姬與自己一樣坐在他倆的下方;鳳姬的觀瀾軒與自己的翠微樓一樣,都是四個貼身丫鬟、八個粗使丫鬟,至于廚娘、繡娘乃至灑掃僕婦甚至還不如自己完備;日常所使的胭脂水粉、四季衣裳、時令果品什麼的,三位夫人幾乎都是一模一樣…… 尤讓閑茶感動的是,這位耽羅星主在監國府中似乎還真沒把自己當一國之君。張氏和如雪那兒不用說,晨昏定省那是每日必做的功課,就連自己區區一個妾室,就因為是跟隨少爺最久的人兒,又懷了少爺的骨血,鳳姬也是隔三差五親自過來看望,一坐就是小半個時辰,輕言細語地聊聊家常、關懷備至的問問起居、敞開心扉的說說體己話——最關鍵的是,鳳姬的所作所為不是裝出來的,閑茶能感受到她發自內心的關懷,自家如果有個親姐姐,能做的也就如此了。 熟稔之後,鳳姬常常讓閑茶想起遠在天邊的楚芹來——作為同過患難的人,楚芹在閑茶心中早已超越了主僕的範疇,更多的是位貼心的大姐姐;而如今的鳳姬,比之楚芹更體貼更知心! 隨著鳳姬融入這個家,她進門時帶來的波瀾也迅速消弭,現在宅中暗地里流行著一種別樣的稱謂︰即如雪是“東宮娘娘”,鳳姬是“西宮娘娘”,而閑茶自己,則被僕婦們稱為“南宮娘娘”! “南宮娘娘”! 閑茶最初听到這種稱謂時不免惶恐——她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鄉下丫頭,何嘗想過有一天也能當上娘娘? 就在閑茶胡思亂想的時候,簾外一聲呼喚把她拉了回來,那是她的貼身丫鬟給她送密信來了。 接過厚厚一摞密信隨手翻了幾封,閑茶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未完待續。) 第四百八十八章 鴿處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 “……吾弟所謂不忍言之事,愚兄實未見其端倪……方今聖天子初登大寶,擒奸除惡,京師之地,祥和復見……通州乃百商輻輳之地,南北通達,諸貨齊備,將本求利,天下無出其左者……舍通州而就臨清,請恕愚兄暗昧,實難見其高妙也!” 讓閑茶皺眉的便是丁以默的信了。 作為楚家女婿,又是東印度公司在北中國唯一的代理商,丁以默同耽羅總部的書信來往很頻繁。信中內容一般是兩部分,前半部分是生意現狀,而後半部分基本就是親戚間相互問候了。 生意現狀不用說,隨著耽羅島新品越來越多,丁以默的生意當然也越做越順,現在豐潤祥的主業已經漸漸轉到煙草和辣醬等方向來了。真正讓閑茶頭疼的反而是這敘家常的部分。 她是真琢磨不透自家少爺到底想啥——人家丁家在通州生意做得好好的,干嘛非要逼著人家搬到臨清去? 最讓閑茶抓狂的是,這可不是一封兩封信的事兒,但凡是去往通州的信,不管什麼內容少爺就會加上這麼幾句,內容無非是通州將有大變,請丁以默攜楚芹搬到臨清去。以往還是影影綽綽地暗示,最近這段時間少爺語氣越來越強硬,也不考慮一下對方的感受——怎麼說丁以默也是姐夫不是,哪有小舅子這麼無禮的? 無禮不說,少爺這古怪的要求也實在強人所難——正如丁以默在信中回復的那樣,這全天下的貨物和商賈大半都匯聚在通州張家灣了,世上還有哪兒能比張家灣更好做生意?即便是揚州府都稍遜一籌,更別說臨清,那差得不是一點半點了。至于說到“不忍言之大事”,通州緊挨著北京城,那可是天子腳下,還能有什麼大事兒?設身處地想想,換成閑茶她也不願離開張家灣這風水寶地! 嘆了口氣,閑茶將這信重新封好,扔到標有“通登成”的信匣中,淡淡地吩咐那個名叫張慧姑的姑娘道,“這信還是按老規矩辦,謄摘的時候把尾巴掐了。” 張慧姑今年才十三歲,也是遼東流民,父母雙亡,加入鴿處不過短短三個月。許是苦難生活的磨礪,生生把這本該活潑靈動的小丫頭變成了個悶嘴葫蘆,加之天生好記性,于是被閑茶選作了自己的通勤員,專門負責收發鴿處的密信。此刻听得閑茶吩咐,小丫頭撿起那信端詳了一番,抿嘴點了點頭——這便是她的過人本事了,雖不識字,可看一眼封皮便能記住是哪封信! 鴿處是特情司信鴿處的簡稱,這是特情司中最神秘最特殊的存在,說是特情司的部門,可無論是業務還是人事,特情司沒有任何人敢插手——這也難怪,鴿處的頭頭便是水榭中這位大腹便便的“南宮娘娘”,楚凡的頭號心腹,誰敢在她頭上動土,那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嗎? 鴿處的密信,是復遼軍以及東印度公司最核心的機密情報,自然只能由楚凡最信任的人掌管。而其結構也是從上自下單線聯系,絕不容許其他部門插手干涉。 閑茶自打從倭女手中接過信鴿繁育、馴化、訓練的工作後,很快便明白了其中關竅。所以她對鴿處人員的選擇極為嚴苛,散處各地的鴿手必須都是目不識丁的已婚婦女——目不識丁便不可能分揀信件,而有家有室便能讓鴿手們心有牽掛,這就最大限度避免了情報從各鴿站到耽羅總部這個過程中被泄露出去。當然,考慮到鴿手們的家庭生活,一年一次的輪換還是必不可少的。 除了人員上嚴格把關外,閑茶把楚凡教給她的密碼編譯也玩得很溜——特情司各處每半年都會收到鴿處的一本特定的書,也就是密碼本,所有密信內容全部根據這本書轉化成阿拉伯數字的編碼;密信被信鴿攜帶到鴿處總部後,再由專門的解碼員解碼,重現密信內容。也就是說,除非密碼本、密信和編碼規則這三樣同時被人知曉,否則任何人即便截獲密信也什麼都得不到! 鴿處雖說極為特殊,可其卻不能脫離特情司單獨存在。這半年多以來,隨著特情司的飛速擴張,各地鴿站也如雨後春筍般建立起來——只要是耽羅島之外,但凡特情司設點的地方,鴿處就必須跟進,否則情報如何傳回來。 如今鴿處在倭國共有長崎和鹿兒島兩個鴿站,江戶鴿站人員鴿子都已準備好,就等著特情司江戶科開張馬上進駐;在朝鮮則已有了南浦、漢城、釜山三個鴿站,漢城和釜山鴿站不用說是早就建成的,南浦鴿站則是跟隨一團和勤王軍進駐的,不僅搜集北朝鮮的情報,同時還充當著轉送北中國情報的任務——自從南浦鴿站建成後,成山鴿站過來的情報就很少有遺失的情況了。 北中國方向,除了早先建成成山鴿站、登州鴿站和通州鴿站外,寧遠鴿站和皮島鴿站也在積極籌建中,這兩個鴿站一旦建成,遼東韃子的情報就能源源不斷送達耽羅了。 鴿處或者說是特情司在南中國也開始布局了,目前已經建好的是揚州處和揚州鴿站——揚州府是南中國最繁華的地方,又是東印度公司未來最大宗貨物精鹽的集散地,當然要優先考慮。揚州鴿站還是最好不過的中轉站,下一步北面的洛陽、西面的應天府(螃蟹注︰南京)、南面的杭州就將逐步展開,形成一張囊括中國最繁華地區的情報網。 不過揚州鴿站初立,要解決的問題還很多,最讓人頭疼的是信鴿的培育——鴿處原來的信鴿基本都是中短途的,千里之內還湊合,距離超過千里,這信鴿的損失率就急劇上升了。要解決這個問題,一是培育遠途信鴿,二是在揚州和耽羅之間再建個中轉站,目前已經選好了一個點,那便是松江府的崇明島。 鴿處既如此重要,楚凡當然不可能假手他人,所以閑茶即便是身懷六甲也咬牙堅持把好密信匯總這最後一關。她每天的必修課是將各處鴿站匯集來的密信進行初審,然後分級分類——信件越來越多,總要分出哪兒是倭國來的,哪兒是“通登成”;還得分出哪些是軍務,哪些是商務;更得根據信件內容分出輕重緩急來。 閑茶早已熟稔于此,一大摞信件很快便分揀開來,只剩寥寥數封。眼看就要處理完了,也不知閑茶是看到了誰的信,竟忍不住莞爾一笑。 “噗嗤∼∼”(未完待續。) 第四百八十九章 推不動的私鹽官賣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哥,爾給俺交呆(待)的事俺都辦了……爾告訴詩雲(韻),她的阿母俺也(已)經給弄回來了,干(趕)明兒水(隨)船送回來……” 讓閑茶啞然失笑的便是楚蒙的這封信了——好歹也是正經八百上過私塾的人,可這信寫得卻是東拉西扯、錯字連篇。 念書不行,但作為特情司日本處處長,楚蒙那可是干得有聲有色——這家伙似乎天生就是干這些歪門邪道的料。 長崎的日本處總部不用說,先是一番徹底清理,剔掉奸細後便沒剩幾個人了,可楚蒙不到一個月又擴充到了三十來人,一水兒的明人——流落在長崎的明人不少,所以楚蒙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拉來這麼多。 除了明人之外,楚蒙還發展了一個外圍組織,名曰“山口會社”,假借做生意的名義,聚攏了一批小商販、力役、龜公甚至還有不少浪人,將特情司的觸角迅速伸向了北九州的各個角落。 這還不算,為了配合南九州轟轟烈烈的切支丹一揆,楚蒙派出了最可靠的心腹深入鹿兒島,在那里建立起了新的據點,專一打探島津家的動向,在請報上著實給了天草四郎不少幫助,使得楚凡親手點燃的這場切支丹大火越燒越旺。 這封信中楚蒙還提到了日本處下一步的打算,那便是籌建江戶科——他看得很準,隨著切支丹一揆越鬧越大,江戶的幕府插手九州島戰事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兒,越早做準備取得的主動權便越大。 當然,特情司的迅速擴張不可避免的會與木下丸發生沖突,尤其雙方還有扯不清的舊賬要算——長崎總部中的奸細,絕大多數可都是木下丸和加藤家安插進來的! 楚蒙可不是個能忍的主兒,上任伊始便殺得人頭滾滾——所有奸細中但凡是倭國人就一個死字兒,明人或者有明人血統的也都被削鼻切耳,扔回了耽羅的勞役營。 為了示威,也為了震懾木下丸,楚蒙把砍下的腦袋以及鼻子耳朵裝了整整一車給阿部忠本送了過去,把後者弄得羞憤交加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打落牙齒往肚里吞。 這事兒最後的尾巴便是被木下丸扣押的那些人質,也就是以詩韻的阿母為代表的明人們——木下丸打死不承認自己有安插奸細的動作,當然更不可能老老實實交出人質了。 楚蒙倒是找到了這些人質的所在,可一來木下丸關押他們的地方太險要,二來楚蒙也不便同木下丸公然撕破臉皮,所以楚蒙干脆使了個陰招——你能扣人質我也能! 扣人質說來容易做起來可著實不易——長崎那可是人家的地盤,木下丸里面又多是光棍之輩,例如這阿部忠本;目標大而分量也夠的便只有加藤家了,可人家卻是長崎城里勢大財雄的土豪,別說綁票了,家眷想見上一面都難。 最後還是山口會社立了大功,將加藤忠治的私生子和加藤綱三郎的外室給挖了出來——如此隱秘的事情都能查探到,可見山口會社的能量——有了這兩張王牌在手上,楚蒙自然上演了一出淋灕盡致的扮豬吃虎,輕輕松松把三十多位明人人質解救了出來,這便有了信末那幾句邀功的話。 小心折好信紙放回信封,閑茶嘴角的笑意不減,搖搖頭將信封放入了標著“長鹿江”的匣子里,心中卻在嘀咕著︰這位小叔子還真是個混世魔王,倭人們日後可有得頭疼了。現在還只是在長崎和鹿兒島,等到楚蒙把觸角伸到倭國各個角落以後,只怕沒哪個地方能有清淨日子過了! 鋪在幾案的紅綢上只剩孤零零最後一封信了,閑茶愜意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拿了起來,準備結束這每天最重要的功課了。 信是從揚州來的,是那邊新設商號的掌櫃所寫,內容則是匯報開業以來經營情況的。 其他的也還罷了——耽羅所產的各宗商品,無論是煙草還是玻璃制品、雪花糖還是私鑄銅錢、辣醬還是皮革制品,要麼是稀罕物件,要麼是民生必需品,那都是不用愁銷路的。說無往而不利或許夸張了些,但卻確確實實是搶手貨,根本不怕打不開局面。 揚州是整個大明最大的碼頭,要在這里打開商路,沒錢是肯定不成的,是以新設商號的開辦金極為充沛,給掌櫃的權限也極大,幾乎就是想要什麼拿錢砸就是的狀態。這位掌櫃又是從整個東印度公司範圍內精挑細選、反復比較選出來的,人情世故最是熟稔,察言觀色也是一等一的人才。 貨品既新、手面又闊、人還精明,新設商號的前途自然一片金光閃閃。這不,開業才短短倆月不到,各宗商品的訂單便已雪片般飛來,尤其是玻璃這一項,若不是楚凡一再發信要求控量保價的話,只怕定銀都已經收了好幾十萬兩了! 除了訂單,揚州商圈對這個勢大財雄而又很懂規矩的商號也迅速地張開了懷抱,那掌櫃的日日應酬、夜夜笙歌,早同各個行當的商賈們打成了一片,一張輻射大半個中國商業巨網的雛形已隱隱成形。 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兒,閑茶只是一瞟而過,她真正關心的,或者說她知道自家少爺真正關心的,只有一件事兒,那便是精鹽的銷路! 鹽是最大宗的,也是民生必需品中最必不可少的貨物,所以從秦漢以將,無論哪朝哪代,官府都會將之納入專賣的範疇,不容他人染指。可利之所在,怎能讓人不動心,尤其是耽羅的曬鹽法,幾乎沒有什麼成本,靠賣鹽賺錢既穩定又暴利,自然是諸多商品中的首選,這就是楚凡無論如何要打通精鹽銷售鏈條的原因了。 也許正因為食鹽銷售太過敏感,所以這位掌櫃雖說下了極大的力氣,可目前看來進展卻微乎其微。 他走的路子自然是楚凡耳提面命的,那便是私鹽官賣。簡單地說,就是用耽羅的精鹽替代鹽戶們煮出來的粗鹽,從而真正融入食鹽銷售的鏈條中。 按理說這法子幾乎沒有觸踫任何既得利益︰鹽道衙門該賣鹽引還賣鹽引,鹽商們該怎麼賣鹽還怎麼賣鹽,漕幫們該怎麼運鹽還怎麼運鹽,誰也不會少一文錢。如果非要說損害了誰的話,就只能是那些可憐的鹽戶了——煮鹽成本既高、品質又劣,如何能爭得過耽羅精鹽? 不過這一點楚凡早就想到了,並拿出了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鹽戶們不是無以為生了嗎?那就讓他們來耽羅吧!每家每戶發給旅費和安家銀子,一批一批集中起來直送耽羅。 按理說這最後一個問題都解決了,精鹽的商路怎麼也該打開了吧,可這位掌櫃卻在信里說,送給巡鹽御史一座精美大宅後,御史已經松了口,私鹽官賣這事兒卻還是裹足不前,絲毫推不動!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百九十章 外書房(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一道垂花圓角門,將監國府外書房與後花園隔了開來。 外書房名為書房,其實是楚凡日常辦公所在,也是耽羅這股新興勢力最核心的決策地。外書房也絕不僅僅只是一間房,而是由若干個相互獨*立、嵌套的小院兒組成,還有好幾個小院正在修建,叮叮咚咚的敲擊聲不絕于耳。 外書房的南面,穿過一條不長的甬道,便是同樣處于擴建狀態的童子營了。這所楚凡口中常念叨的“軍政學堂”馬上就要迎來第二批五十余人的新學員,目前的房舍當然不敷使用。 作為耽羅王朝的核心,外書房當然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幾乎每個小院門前都站著荷槍實彈的警衛團的戰士,甭管多熟的面孔也要盤查再三才會放行。 垂花角門外同樣站著兩名戰士,不動如山守衛著兩扇緊閉的紅漆大門。 “吱呀∼∼”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門軸摩擦聲,紅漆大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一顆盤著可愛雙螺髻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什麼人?” 倆衛兵不約而同斷喝一聲,肩上火槍隨之平端在手,警惕地望著門內。 “啊∼∼” 雙螺髻驚呼一聲,閃回了門後,緊接著便傳來一陣稀里嘩啦書冊落地的聲音。 倆衛兵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地對視了一眼——剛那張帶著嬰兒肥的臉龐瞧著可面生得緊,到底是誰呢?他們欲待進門查個清楚,可又礙著監國府後花園那可不是隨便哪個人就能進的,身為男子總得避嫌不是? 沒等倆衛兵猶疑多久,雙螺髻再次出現了。這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粉嫩的臉頰上還掛著幾顆晶瑩的淚珠,紅潤的下嘴唇伸得老長,努力向上抿著,看起來既像嘟嘴又像癟嘴。 看看小姑娘一雙淚汪汪的大眼,再看看她懷里抱著的散亂的信匣子,衛兵猜都猜到這是每日給南宮娘娘送信的丫鬟了。不過他倆還是例行公事的盤問起來,只是語氣和緩了許多,槍口自然也垂了下來。 “你是誰?來外書房干什麼?” “我……我叫小珠兒……是幫三奶奶送信來的。”怯生生的回話中帶著一絲哭音。 “可有令牌?” 這次沒了回答,一塊描金的黑漆令牌小心翼翼地遞了上來,上面刻著個栩栩如生的鴿子。 驗完令牌後,衛兵收起了槍,多了句嘴問道,“今天怎麼是你來送?翠玉姐姐呢?” 小珠兒一面往懷里揣牌子一面怯生生地回到,“翠玉姐姐病了,我替她的班兒。” 說完這句話,她見倆衛兵再沒其他吩咐,這才輕輕蹲了個萬福轉身而去。 小珠兒姓陳,乃是閑茶院里的丫頭,包吃包住八百文的月例,進來已經快倆月了。 說起來她也是個命運多舛的孩子。她出身在福建金門島一戶漁民家中,家里子女多,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共有十來個,全指著她爹那條四處漏水的漁船吃飯。孩子太多養不過來,就只能一個個往外賣,小珠兒是七歲那年就被賣進了晉江的楊家,成了楊家ど房小姐,也就是楊地蛟堂妹的小跟班。之後又一路到了傻涸俚秸獾 薜海 緗袼丫  炅恕Q羆溢鄯啃】閽諮杖繆┌黽奘鋇繃伺慵捫就罰  槎筆幣膊豢贍芨爬矗 辛誦“ 曛 螅 仙霞喙 心嫉諶就罰 切】憬忝們檣睿 闋鮒韝 嗣 辛私礎V髕投嗽俁染窞祝 饃矸萑幢涑閃似降鵲慕忝茫 廡】悖 閌俏辣謚械拇漵窠憬恪 小珠兒年紀既小,這好奇心自然極重,到了陌生的環境中免不得要上上下下打听打听,這才區區倆月,監國府便被她摸了個八九不離十。 大戶人家小珠兒只呆過楊府和監國府,自然要做一番比較。 在她那小小心靈中,楊府和監國府一樣,都是門禁森嚴,甚至監國府還要更加嚴密一些。這深宅內院幾乎看不到什麼生面孔,偶爾有那麼幾張也多是故交好友的家眷——監國府的高牆之內幾乎是清一色的女人的世界,連尋常大戶人家常見的小廝和僕役都沒有,重體力活兒要麼由機械要麼由僕婦來干。 除此之外小珠兒感受到的最大不同是,監國府對待下人太寬厚了,簡直到了驕縱的地步。比起楊府森嚴的等級和繁復的規矩來,監國府更像一個大家庭。從老太太張氏、監國老爺以降,到三位太太,再到她們的貼身大丫鬟,名義上是主子,實際上更像是大家庭的家長。只要不觸踫府里那不多的幾條禁令,丫鬟們犯了錯極少有挨打的,就算打碎了老太太鐘愛的佛像也不過就是呵斥幾句了事。 所有的僕人,沒有任何一個簽了賣身契!別看賣身契不過薄薄一張紙,但對小珠兒這樣敏感的孩子而言,卻是橫亙在心中一個巨大的距離。在楊府,翠玉不管待她怎麼親如姐妹,總歸是主僕;而在監國府,她們就變成了真正的姐妹,有著一樣的身份,干著相似的事情,再沒有了那種雲壤之別的距離感——小珠兒自己都沒意識到,一張紙的威力竟如斯之大! 另一個巨大的不同是,監國府在這瀛洲城中簡直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這可是小珠兒在楊府時從未感受到的——自打進府以後,小珠兒就沒少听府里那些經常外出采買的大媽大嬸們吹噓,外面無論是商家還是小販就因為監國府對她們如何如何崇敬和巴結。 起初小珠兒還有點懷疑她們是在吹牛,直到前幾天小珠兒自己幫監國老爺往復遼軍總部送了一次手令她才深切體會到了這種被人捧上天的感覺——總部上上下下對她是客氣至極,畢恭畢敬生怕失了半點禮數。就連楊府那位原來見了她連正眼都不看的老太爺,這次也躬著身子陪著笑臉同自己寒暄了半天。 這讓小珠兒自得之余不免對監國府這個大家庭又平添了許多憧憬,更加熱心更加努力的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兒來,比如這次主動替生病了的翠玉姐姐送信。 當然,她這麼主動也有一點小心思在其中︰對于監國府的丫鬟們來說,外書房可是個極其神秘、極其重要的地方——家規的頭一條便是無論在外書房看到什麼听到什麼決不允許透露,連私下里閑聊都不成! 這麼重要的地方在小珠兒想來必然是個富麗堂皇的所在,可當她捧著信匣漫步其中時,她卻大失所望了。(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百九十一章 外書房(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雖說是新蓋的房子,可青磚砌就的院牆連個檐兒都沒有,就這麼光禿禿的指向天空;各院的院門也是原木刨制,別說沒刷油漆了,門板上好幾處樹皮都沒刨干淨;不管是路上還是院中,一水兒的泥地,連監國府中的小徑都比這好多了,那可是一顆顆鵝卵石精心拼出來的…… 這便是小珠兒眼中的外書房,不僅說不上富麗堂皇,簡直就是……寒酸!對,就是有些寒酸! 這真是府中小姐妹們嘴里那個至高無上而又無比神秘的外書房嗎? 听說這耽羅島上所有人的命運,甚至遠在大明的那些與東印度公司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人的命運,通通由這外書房,確切的說,是由在這外書房辦公的監國老爺所決定。 在小珠兒的想象中,這外書房應該是樓台高聳、金磚黃瓦,即便不比一牆之隔的耽羅王宮更恢弘大氣,至少也應該差不離才是,怎麼會試這麼一副簡陋粗糙的模樣? 心里犯嘀咕,小珠兒這腳下就不免有些遲疑,最後還是衛兵的問詢讓她多少打消了一些疑慮,開始一個院子一個院子送鴿處的密信。 院子大小不一,院門上標注著“軍工”、“商務”、“陸軍”、“水師”、“耽羅政務”等不同的字號。一路來往穿梭的既有身著軍服的軍官,也有長衫飄飄的儒生,可無論是什麼身份,都是一副心事重重、低頭疾走的模樣,使得外書房這本就凝重的氣氛更平添了幾分緊張。 小珠兒本就膽怯,見著情形就越發小心,大氣都不敢出,一路碎步小跑送完密信後,只剩最後一個小匣子,上面貼的標簽卻是“緊急軍務”,她轉了幾圈才找到了深藏在最里面的這個小院兒。 院子不大,東西兩廂各一間緊鎖房門的廂房,北面正房也只一間,門卻是虛掩著的,小珠兒輕手輕腳上了台階,探頭往里一看,心中又犯起了嘀咕。 只見房中擺設同其他院子大同小異︰兩張帶抽屜的書案面對面拼在一起,後面放著一張圈椅;書案背後的牆壁前立著到頂的書櫃,分成一格一格的書櫃里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文書和卷宗;格子上貼滿了紙條,小珠兒隔得遠看不親切,只模糊看到什麼“南浦”、“釜山”、“長崎”之類的地名;除此之外房內再無其他多余的擺設,唯有書案擋頭那架綠蘿如瀑的藤蔓分外顯眼。 屋里只有一人,卻是個濃眉大眼的少年,趴在書案上正專心致志的寫著什麼——讓小珠兒意外的正在于此,她在其他院子里交割密信的都是有年紀的人,即便有少年郎也都位于角落里,一看便知是跟著習學事務的;哪像這院子,僅有這少年一人,難不成他便是這“緊急軍務”的主事? 再仔細看少年跟前書案上,攤著一本毛邊兒的筆記,他埋首其中正專心致志地寫著什麼,把那筆記的空白處密密麻麻都寫滿了,小珠兒之所以看得這麼細,是因為好奇的是他手中的筆——那是一支鵝毛筆! 小珠兒早就听說童子營那邊現在正流行一種新的文具,便是這鵝毛筆。據說是用鵝的大羽削尖底部、摳空中囊制成,蓄墨既多,書寫又速,比起小狼毫來方便多了,可她卻從未見過。現在突如其來見著了,自然要好好端詳一番。 “吱呀∼∼” 她只顧盯著那鵝毛筆看,不留神便踫響了身前虛掩的房門,這下驚動了那少年,後者猛地抬起頭來,一雙點漆般幽深的眸子牢牢盯在小珠兒身上,讓她不由得心中小鹿亂撞。 “你是何人?怎敢……”少年眉頭微蹙,沉聲問道,話只問了一半,目光便已落到了小珠兒懷中的信匣上,當即打住。隨即自失地一笑,長身而起,整了整衣衫拱手道,“原來是鴿處的姐妹,浩然這廂失禮了!” 說著他已走到了門邊,一邊伸手接信匣一邊笑道,“不敢動問妹子尊姓大名?……翠玉姐姐想是有事兒,偏勞妹子啦。” 小珠兒手忙腳亂地把信匣塞到他手中,眼楮卻不敢看他那雙深邃如老人的眸子,結結巴巴回答道,“我叫小珠兒,也沒什麼尊姓……翠玉姐姐病了,我幫她跑跑腿兒……我走啦。” 看著她慌里慌張離去的背影,那少年不由得搖頭輕笑,掂著信匣重又回到了案後坐下。 少年正是董浩然,童子營一期里最拔尖的學子,也是輪值這軍務處四人中年紀最小的一個——其他三人都是老護衛隊出身。 別看只有四個人,可這軍務處卻是外書房最核心的部門,沒有之一。 外書房其本質是個巨大的秘書組織。 復遼軍、東印度公司、耽羅王廷這三大部分所有的核心事務都必須由楚凡親自裁定。可這三大部分隨便哪一個的事務都堆積如山,若要讓楚凡一件件親自處理,他一天就別干其他事兒了,光批閱文件都得累死——他可不是朱元璋那勞模,能不吃不喝不睡覺抵死干活兒。 所以早在瀛洲大戰剛結束,楚凡便著手組建自己的秘書班底了,積累到今天,便是這外書房了。 外書房類似于大明內閣再加個司禮監——各個部門在外書房都有對口的處室,凡是需要楚凡過目、拍板的文件和報告通通匯聚于此,經過各處室整理後謄寫出摘要,並附上該處室的處理意見上報給楚凡;楚凡批閱之後,同意處理意見的直接交印鑒處用印施行,不同意的打回各處室再擬。 印鑒處共有三個印章,都是楚凡的私印,對應三大系統——“山高月小”是復遼軍;“厚德載物”是東印度公司;“經緯”是耽羅王廷。 現在三大系統中但凡有點地位的都明白,凡是涉及人事、財務、物資的,或者是比較敏感、比較特殊的事情,那文件上光有三大系統自己的印章可不夠,看不到這三枚私印,任何人都可以而且必須抗命! 如果說三大系統是一張遍布東亞的大網,那麼這外書房便是楚凡收放這張大網的網繩! 而軍務處,便是這網繩中最粗最結實的一根——軍務處處理的,都是最緊急、最關鍵、最致命的軍務! 這麼緊要的部門,楚凡卻選定董浩然值守,一是這孩子極其聰慧,可堪大用;二則是童子營實在是楚凡培養心腹最重要的機構。 當然,董浩然入值軍務處時間並不長,也就區區十來天而已,可這小子已經把軍務處的活兒摸了個門兒清,現在干起活兒來比那三位老兵還順溜,著實給楚凡長了臉! 悉悉索索拆開密信瀏覽了一遍後,董浩然卻一下皺緊了眉頭。(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百九十二章 教與學(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一封來自張家灣匯報貿易情況的密信,說破天兒也與緊急軍務沾不上邊兒——董浩然拿著丁以默的那封信百思不得其解,這其中到底能有什麼緊急軍務呢? 他卻不知道,這封信本不是軍務處的,而是應該送到商務處才對,可小珠兒進門時摔了信匣,慌亂中塞錯了信匣子,所以才會到了他的手中。 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後,董浩然注意到了信末,也就是丁以默斷然拒絕楚凡提議的那段話。 這段話好生蹊蹺,什麼叫“不忍言之事”?董浩然下意識地搓起了下巴——這是跟他師父學的——皺著眉頭沉思了起來。 雖然沒看到去信,但從這回信中董浩然能猜出自家師父是在勸丁以默搬離通州,而原因便是有件大事兒即將發生。而且這大事多半跟饑荒、瘟疫或是戰亂有關——不忍言之事,那可不就是人力無法阻止的波及眾人的天災人禍嗎? 戰亂! 董浩然眼楮猛地眯了一下,難道師父信中說的是這事兒?也只有這事兒能跟軍務處沾上邊! 盯著那密信看了好一會兒後他又緩緩地搖了搖頭。一來這戰亂可不像饑荒和瘟疫說來就來,大明承平已久,北京又是京畿重地,要真有戰亂的苗頭,丁以默絕不可能說什麼“未見其端倪”——這幫子商賈嗅覺最是靈敏,哪會明知有危險還不躲開?這其二便是外書房乃是情報匯集之地,若北京城真有戰亂的苗頭,自己不可能一點風聲都听不到。 可如果不是戰亂而是饑荒或者瘟疫,這封再平常不過的商務密信怎麼會交到軍務處來? 搓著下巴董浩然站了起來,小大人一般踱步沉思。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師父這句話早已深深印入了他的腦海中,反復捋了幾遍之後,他越來越傾向于師父這句暗示就是指的戰亂! “當其他所有假設都被證偽之後,最後一個無論看起來多麼荒謬也必然是事情的真相!”這句話曾給董浩然巨大的沖擊,今天遇到的這事兒正是驗證這話的絕佳機會了。 想到這里,董浩然猛地抓起案上密信,興沖沖朝楚凡的辦公室而去。 “輟   剛一進門,董浩然便被自家師父手中騰起的那團火苗嚇了一跳。定楮一看,卻見楚凡捏著根寸許長的木棍,騰騰烈焰正在那木棍的一端歡快地跳躍著。 “不錯!這就是火柴!”楚凡笑吟吟地瞟了他一眼後,連連點頭對身邊笑開花了的靈虛子道,“道長,真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能把火柴給倒騰出來……有了這個,將士們再不用成天同那要死不活的火折子慪氣,火折子?該扔嘍!” 火柴? 董浩然立刻反應過來了,不用說這又是自家師父發明出來的新玩意兒——當然楚凡現在不用親自動手,只需要把思路和方向告訴邋遢道人之類的手下,後者自然樂顛顛地回去張羅原料、研究步驟、付諸試驗,之前好些發明都是這麼倒騰出來的。 雖說看得太多,董浩然對自家師父早沒了先前那驚為天人的驚訝和崇拜,可他還是有一事想不明白︰自家師父那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怎麼就能變著法兒想出那麼多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新鮮玩意兒?而且這些玩意兒還都是些讓居家過日子變得更舒服更愜意的,比如那個什麼沙發、什麼席夢思,還有那什麼羽絨大氅。 今兒又來個火柴,听起來像是生火的物件兒,也真虧師父想得出來。董浩然一邊嘖嘖稱奇,一邊蹭到了兩人身後,果然在師父的書案上看到了一個小竹筐,竹筐里滿是寸許長的小木棍,一根根用麻布著,和他師父手中的一模一樣。 好奇心驅使下,他向那竹筐伸出手去,準備拿一根兒出來好生端詳一下,手還沒踫到木棍呢,就听身後傳來重疊的兩聲暴喝,“小心!” 董浩然嚇得一哆嗦,閃電般縮回了手,眼中流露出一絲驚慌和恐懼,卻很快就恢復成了那個波瀾不驚的小大人——楚凡對他們這些童子營的弟子一向都是和顏悅色,極少發脾氣,更不會蠻不講理亂訓人;自己不過一時莽撞而己,有甚大錯? “董小哥”,靈虛子搶步上前,小心翼翼拈起一根打開麻布,指著木棍一端那紅褐色的圓頭道,“此物由黃磷、硝石及鹽鹵混合而成,稍一摩擦即能自生出火,最是暴烈。小哥可不敢隨意把玩,恐釀大禍!” “不錯,”楚凡點點頭接著他的話道,“道長,這火柴雖制出來了,可卻不易攜帶,使用自然也大受限制,還需進一步改進呀。” “卻該如何改進呢?”靈虛子拈著那顆“原始火柴”好奇地問道,那模樣董浩然覺得分外眼熟——自家師父上課時,那滿滿一屋師兄師弟們可不都這眼神嗎? “到底該怎麼改還得請道長多試驗,”楚凡搖頭微笑道,看到靈虛子一臉的失望他又補充道,“不過凡倒是有幾個建議,希望對道長多少有點幫助。” 楚凡建議靈虛子不僅要考慮火柴頭,更得考慮火柴皮——只有在特定的物體上摩擦生火,這火柴才能算真正安全可用。 另外他還提了兩點,一是黃磷有毒還易燃,必須想辦法轉化;二是鹽鹵,也就是制取精鹽最後剩下的濃度極高的鹵汁,還可以進一步提純——利用溫度差分離海水中的溶解物這個方法楚凡可是早教給他了。 看著蹙眉沉思的靈虛子離開的背影,楚凡嘀咕道,“這老頭兒真可愛,又立一大功,該賞他點兒什麼呢?……嗯?浩然你說說?” 董浩然以為他是在自言自語,也沒在意,凝視著桌上那匣原始火柴沉思著,直到楚凡點他的名兒他才回過神來,脫口而出道,“啊?……哦!賞他什麼……他什麼都不缺呀,不用了吧?” 說完董浩然立刻就後悔了,他不用看都知道楚凡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失望。 “浩然啊!還記得為師提醒你們的哪句話嗎?……萬言萬當,不如一默……說話之前一定得過過腦子!”楚凡有些痛心疾首地蹙眉道,“火柴事小,規矩事大……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這是鐵打的規矩……記住嘍,賞罰不明是大忌!再沒有什麼事兒比這個更打擊人了!” “師父息怒,俺知錯了,”董浩然本就為信口開河而後悔,當即恭恭敬敬躬身賠罪道,“靈虛道長該賞……上次他改良了燧發裝置,師父您賞了他一具顯微鏡,樂得他逢人就顯擺……要不再賞他一具?” 楚凡眉頭這才舒展開,搓著下巴沉吟道,“既要賞他,就得是他想要的……顯微鏡嘛,還是算了……” 沉吟中楚凡狡黠地一笑,沖董浩然說了一句讓後者難以索解的話。(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百九十三章 教與學(中)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當楚凡說要賞幾個人給靈虛子時,董浩然十分震驚而且憤怒。 這要從楚凡第一次在童子營大發雷霆說起。 那是某天的國文課,課上要求朗誦時,有人譏笑磕磕巴巴的宋人後裔,使得楚凡大發雷霆。 董浩然記得很清楚,一向溫文爾雅、循循善誘的師父把書都摔了,一雙眼楮瞪得銅鈴也似;聲音高了不止一個八度,脖子上也綻出了根根嚇人的青筋。 獅子般的咆哮過後,董浩然以及童子營所有的弟子牢牢地記住了幾個最基本的道理。 首先是咱們中國人是最優秀的!最優秀的人不該被奴役!也絕不允許被奴役! 之所以會有中國人被奴役,是因為我們自己太不團結! 聰明才智全用到了窩里斗上面;用到了跟自己人掐架上面;用到了背後捅刀子上面! 所以咱們今天才會被韃子欺負,如果再這麼一盤散沙下去,明天就可能會被倭國矬子欺負,後天就會被朝鮮棒子欺負,甚至會被西洋紅毛鬼欺負! 只要咱們中國人能團結起來,那這個世界上就只有咱們欺負別人的份!哪還可能被別人欺負? 要團結就必須記住一件事兒︰所有中國人都是平等的! 甭管是財主老爺還是街頭要飯的;也甭管是學富五車的才子還是目不識丁的粗漢;更甭管是金榜題名的大人還是掙扎求生的老百姓,都不能忘了這個身份,你是一個中國人! “韃子的屠刀面前只有一種身份,那就是奴才!” 那天的國文課是在一片低低的啜泣聲中結束的,打那兒以後,童子營和諧了許多,再看不到吃飯時福建弟子插宋人後裔隊的情景了。 那只是第一次,後來楚凡隔三差五就會讓大伙兒討論一下這個話題,討論之余還布置了好多次與之相關的題目讓大伙兒作文。就在前不久,楚凡將其中寫得最好的十來篇編輯成冊,專門開了版子印了幾萬冊分發下去——當然童子營的作文基本都是白話寫就,不用擔心粗識文字的將士們看不懂。 所以董浩然很清楚自家師父是絕不會將中國人充為奴僕的——他自己的府邸里用得全是雇來的僕人,別說新簽賣身契,就是原來有的也都要回來一把火燒了。 既然如此,那今天楚凡為什麼會說要送人給靈虛子呢?難道他這麼快就食言自肥了?這就是董浩然震驚和憤怒的原因。 “想什麼呢?”董浩然正生氣,不曾想楚凡似乎已經看透了他的心思,狹促地笑著刮了刮他的鼻子道,“不是當真要賞人給老道,而是要選你們幾個小鬼送給他當徒弟,跟著他好好學學格物之道!” 听完這話,董浩然暗地里長出了一口氣,隨即又漲紅了臉道歉道,“師父對不住您,俺剛才還錯怪您了……還以為您真的要……” 楚凡卻擺擺手打斷他道,“得啦,本來就是逗逗你,為師啥時候干過那種生孩子沒**兒的事兒?”說完他又自失地一笑,“老頭兒盯著我這童子營流口水不是一天兩天了,背地里指不定怎麼罵我缺德呢,這島上的好苗子全讓我包圓兒了……這次正好遂了他的願,把二蛋他們幾個喜歡泡實驗室的都給他吧!” 董浩然頓時笑開了花——這小子少年老成,一張臉永遠是板著的,要讓他笑一笑可著實不易,看得出這次是發自內心為伙伴們高興——雞啄米般拱手作揖道,“師父聖明,二蛋他們可也早就盼著能到研發部一展身手了,這下他們總算遂了願,俺替他們謝謝師父了!” 楚凡臉上閃過一絲不舍,“這我能不知道?你們吶,這還沒學到什麼呢一個個就都覺著自己翅膀硬了,都是做大事兒的料了,巴不得早點擺脫為師的約束……哼!半瓶水響叮當!等出去做事兒了你們才會知道自己到底還差多少火候!” 說著他瞪了董浩然一眼,“到時候哭著喊著要回營里我可不管!” 董浩然對他這話卻不以為然——他初生牛犢不怕虎,到軍務處又沒經歷過真正的急務,哪會認同“半瓶水響叮當”的按語——當下只是低頭支吾道,“師父放心吧,俺們自會歷練。” 童子營這第一期人不多,朝夕相處下來楚凡和他們相互之間自然產生了相當深厚的感情。對每個孩子楚凡也都深知其脾性,這董浩然胸有丘壑、崖岸高峻,所以必然是這樣的回答,楚凡早料到了,若是換成那油嘴滑舌的葉鐵蛋,肯定早就插科打諢地說什麼“師父您仁慈,哪會看著俺們吃癟不管呢?俺們可是您的得意門生不是?” 看著董浩然那微微撇下的嘴角,楚凡暗地里直搖頭——這孩子還得好好殺殺他的傲氣才是! 瞟了一眼桌上,楚凡心里有了主意,隨手拿起一份文件扔給董浩然道,“說到賞罰分明,你先看看這個。” 董浩然接過後快速瀏覽了一遍,皺眉沉思了一下又把文件恭謹地放回原處,輕咳了一聲這才開口,“師父,這是先遣隊奇襲高麗行宮的請功簿,您不都按功記賞了嗎?” 楚凡微眯雙眼看著他,鼻子里哼了一聲,“嗯?” 董浩然當然知道楚凡這是在考校他,他也看出了其他人都論功行賞了,只有偵察大隊長趙海和綽號猴子的三營長秦萬城名字後面空空如也,到底該怎麼處置二人,想來這便是考校的題目了——這個題目好大,以至于董浩然根本沒法在短短時間里做出判斷,所以他才會拿話搪塞為自己爭取時間。 此戰趙海的功過就已經很難判定了——趙大隊長前半截兢兢業業、恪盡職守,把個偵察任務辦得滴水不漏,這是大功一件;可後半截卻攪了局,雖說他急于救援三營的出發點是好的,可畢竟是因為莽撞行事差點造成三營右翼崩潰,這又是大過,到底該如何評判確實很傷腦筋。 至于秦萬城就更麻煩了! 藐視主官!戰場違令!擅作主張!縱容手下毆打辱罵上級! 這其中任何一條要按紀律條例辦的話都夠他喝一壺的,可偏偏正是這家伙的胡作非為扭轉了戰局! 正是他賭命一般的以寡擊眾創造了奇跡,不僅為大部隊解除後顧之憂,而且狠狠震懾了一下蠢蠢欲動的城中守兵,使得後者至始至終都沒敢邁出城門一步,保證了大部隊的從容後撤,為這次奇襲畫了個無比圓滿的句號。 奇功!該賞! 可這奇功就能掩蓋他的種種胡作非為嗎?(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百九十四章 教與學(下)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趙海功過相抵,不予處置;秦萬城阻敵大功,升任團長,藐視主官毆辱上級等罰關禁閉一月。這就是董浩然經過深思熟慮後交出的答案。 面對這份答案,楚凡靠在那張寬大的圈椅中,點了一支煙陷入了沉思。 江華奇襲已經過去快倆月了,而這份請功簿卻遲遲沒有發下去,就是因為猴子秦萬城這事兒太過棘手,處理不好的話要麼會打擊將士們敢戰求戰之心,要麼會助長以下犯上的歪風。 這讓楚凡都猶豫不決的難題當然不是董浩然區區十來分鐘就能想清楚的,不過這份答案還是讓楚凡眼前一亮——這簡簡單單一句話再次印證了自己看人的眼光,董浩然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全才,小小年紀考慮問題便能如此全面,賞功罰過毫不含糊;若再多給他點時間,多讓他辦點兒實務歷練,很快便能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方面大員! 更加關鍵的是董浩然的銳氣! 如何封賞秦萬城這事兒楚凡曾經咨詢了許多人,讓他失望的是,除了總參宋獻策職責所在給出了個處理意見外,其他人包括在自己面前一向知無不言的劉仲文都含含糊糊敷衍過去,諸如“賞罰大權操之于上,下臣安敢妄議”這類純粹拍馬屁的話楚凡倒是听了一大堆。 楚凡的三大體系中,耽羅王廷因為是初設還好些,復遼軍和東印度公司已經開始出現因循守舊的官僚苗頭——這兩塊的老班底本就良莠不齊,大多數人都是市井出身,目光短淺胸無大志。如今稍有小成便起了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的念頭,做人做事油滑世故、遇事上推下諉、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這些毛病楚凡不用親見也能揣測個七七八八。 要掐掉這種苗頭,除了制度上建設和完善之外,還必須不斷注入朝氣蓬勃的新鮮血液——這就是童子營最重要的功能之一! 這些孩子都是初生牛犢,天生一股子橫沖直撞的銳氣。再有了楚門弟子這個身份的加持,讓他們不管在什麼部門都能同老資格的上級面前挺直腰板兒。忠誠更不用說,朝夕相處諄諄教誨早讓他們打心底里對楚凡這位師父頂禮膜拜、死心塌地。 隨著這樣一撥撥新鮮血液不斷注入到三大體系的各個部門,楚凡堅信他的團隊將一直保持積極向上、勇于開創的精神面貌! 當然,孩子畢竟是孩子,打磨和歷練是必不可少的。 在煙灰缸里摁滅煙頭後,楚凡開始了點評。 “浩然,你的想法很不錯,看得出是真正用了心的。”不管弟子們做得如何,先表揚一番,這是楚凡教人的竅門——在鼓勵中成長的孩子才會有足夠的自信心。“你這麼處理大體上是沒錯的……功是功,過是過,每條都還能找到相應的條例,可謂‘賞罰分明’。” 一通夸獎之後,楚凡在董浩然臉上看到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之色——任他再怎麼少年老成,畢竟還是個孩子,夸一夸就飄飄然了。 “但是浩然,你想過沒有,咱們賞也好罰也罷,目的到底是什麼?”稍一停頓之後,楚凡沒有急于把自己想說的直接表達出來,而是又拋出了一個問題——他是想讓董浩然認真思考現象之後的本質問題。 董浩然顯然從沒想得這麼深,這突兀的問題讓他眉頭緊蹙,一下陷入了沉思。 “賞功罰過,看起來只是為了讓人遵守條例和紀律,”楚凡等了一會兒見董浩然始終沉默,這才切入正題,“若只是這樣,那要做到賞罰分明太容易了……甭管什麼事兒,照著條例辦理不就完了?還用得著費腦子?……若是這樣就能上馬領軍百戰百勝,下馬治民路不拾遺,名將和名臣該何其多也?” 他這番話讓董浩然眉頭挑了一下——出將入相是他的終極夢想,可要真像他想的這麼簡單,為何史上的名臣名將寥寥無幾? “我曾在課堂上多次跟你們說過,做人做事切記四個字,那便是‘合情合理’……你今天的處理方法不用說是‘合理’的,可這麼做‘合情’嗎?……換做你是趙海、你是秦萬城,受到這樣的賞罰,心里會怎麼想呢?”楚凡說著說著站了起來,背著手在屋里踱起了步,仿佛又回到了童子營的講台上,“趙海你只看到了他的無心之失,對!踢翻火盆差點釀成大禍,可你就沒想想他單刀赴會、願與同袍一起赴死的勇氣和血性?……而對于猴子,沒錯!他的臨危決斷、拼死一搏確實救了整個先遣隊,可你就沒想想,這小子一貫的膽大妄為、肆無忌憚對軍律、對條例會有多大的破壞?” 楚凡的循循善誘讓董浩然不由自主地轉換身份,從趙秦二人的角度來審視自己的處理,他不禁悚然而驚︰若真是按他的方法來處理,趙海倒還好說,這猴子日後這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區區一月的禁閉對這老油條根本起不了什麼警示作用! “條例是死的,人是活的,別讓死的條例拴住你的手腳你的心,”楚凡語氣越發的鄭重,“賞罰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要收服人心!……賞要賞到人的心坎上,罰也要罰到最痛的地方,只有這樣才能讓人信服,才能讓人生出敬畏之心,才能讓人朝著正確的方向不斷改進……具體到趙秦二人,舍生忘死甘為大軍犧牲兩人都有,該重賞!可猴子不守規矩這老毛病決不能姑息,得好好治治才能讓他長記性!” 說到這兒,楚凡拿起那請功簿交到董浩然手中,“軍令部正在編制咱們復遼軍的勛章系統,你明兒去看看弄完沒有,然後結合勛章把這請功簿完善了……別跟我說你現在還不知道他倆該怎麼處理,那我今天可就算白費唾沫了!” 董浩然接過文件狠狠點了點頭,卻沒再說話,轉身就往外走,剛走到門口他又折了回來,把懷里那封丁以默的密信交給了楚凡——他差點兒把來這兒的初衷給忘了。(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百九十五章 抓狂的先知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唉∼∼” 一聲嘆息,回蕩在偌大的辦公室內,經久不息。 嘆息聲中,楚凡的心已經飛到了千里之外的通州張家灣,那里有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之一——楚芹。 血脈中帶來的親情是語言無法描述的,更別說一年多以前,正是包括張氏、楚芹以及閑茶共同鑄就的堅實後盾,讓楚凡扛住了毀家滅門的巨大壓力,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每每回首那段人心惶惶的日子,楚凡眼前總會不時浮現出楚芹那張俏麗的臉龐,或是充滿期盼,或是充滿擔憂,或是充滿信任;而她芊芊素手調出羹湯的香味,似乎還歷久彌新地縈繞在鼻尖;她那溫婉而關切的細語聲,早已深深刻在了楚凡心中,抹都抹不去。 不管是否再世為人,她就是楚凡的親姐姐,唯一的親姐姐! 如今,這個親人孤懸通州,潑天的大禍眼瞅著一天天逼近——韃子入塞,所過之處雞犬不留,沒有北京城高大城牆的保護,通州會被荼毒成什麼樣,楚凡想都不敢想! 可不管楚凡在信中如何勸說,他那位執拗的姐夫就是不為所動——當然這也難怪,人家在天子腳下生意做得好好的,憑什麼相信楚凡這連捕風捉影都算不上的“預言”? 這讓楚凡無比抓狂——先知這份工作遠沒有想象中那麼光鮮! 世上有沒有其他先知楚凡不知道,但他自己現在可是深諳其中的苦楚了——明明知道空前的浩劫就要來臨,可自己卻只能干著急卻一點兒轍兒都沒有,這滋味兒能好受嗎? 看著桌上丁以默那封密信,楚凡的眉頭越皺越緊。掐指一算,今兒已經是八月初九了,眼瞅著就要入冬,入冬也就意味著韃子快要來了,自己不能再這麼束手待斃了! 既然丁以默不願挪窩,那楚凡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他站起身來,從背後的架子上取出了一份北直隸的地圖——那是通過徐光啟從兵部搞來的,上面雖然畫得粗疏,可城池關隘、山川走向好歹標注清楚了。 在那個寫著“通州”的小黑點略一停留,楚凡的目光緩緩向東移去,香河、三河、薊州……最終盯在了遵化那里。 楚凡記得很清楚,遵化是確定陷落了的——趙率教就是在這兒殉國——再往北看,喜峰口、潘家口、龍井關、沙坡峪、馬蘭關、大安口……一連串密密麻麻的隘口名稱排成了一條長線,楚凡知道,這便是大名鼎鼎的長城了——韃子,便是從這些山巒中的某個或某幾個豁口殺入北直隸! 對照著地圖,楚凡對于這場被稱為乙巳之變的浩劫已經有了個大概的輪廓了,可其中還有很多細節他沒鬧明白。 首先便是韃子入寇的詳細時間! 韃子是在乙巳年的冬季入寇的,可冬季那麼長,天知道到底是在十月、十一月還是臘月——拜托,楚凡前世可不是歷史系的學生!退一步說即便是歷史系的學生,如果不是對明末歷史特別感興趣,誰又能記住那麼枯燥無味的時間節點呢? 而入寇時間無法確定的話,安排多少人手,選擇部署地點,乃至規劃出逃路線等等都成了懸而未決的難題。 另一個細節則是韃子從遵化到北京到底走哪條路? 從地圖上看,有三條路可以選擇,最中間也是最直接一條便是從遵化一路向西,取薊州——三河——通州這條直線長驅而入;也可選擇走北面的興隆——密雲——懷柔——昌平兜擊北面,這條路的好處是沿著長城行進,若有不測便可轉身出塞;當然南下寶坻,走武清——廊坊——大興直抵北京南郊也不是不可能,這條路的沿線可比另外兩條要繁華的多,難保皇太極不眼紅。 若是韃子走前兩條都還好說,楚凡只需要吩咐特情司多安排點兒人手,實在不行綁也要把丁以默一家綁上船,沿著運河直放天津衛上船即可;可如果韃子選擇第三條路,那除了大打出手殺開一條血路之外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權衡良久,楚凡最終決定做兩手準備。 先是給特情司凌明下了條密令,讓他選派十余名精悍手下充實通州處。韃子一旦入寇,無論如何都要保護丁以默一家及時上船,以最快速度撤到天津衛。同時還要增加天津衛、登州、成山衛三個鴿站的人手,隨時關注事態變化以策萬全。 另一手便是武力準備了。 亂世之中逃命最是艱難,若是普通蟊賊特情司那幾十號人還能勉強對付,可如果遇上軍隊那就不夠看了。且不說韃子,就是遇上大明的軍隊也夠喝一壺——所謂“匪過如梳、兵過如篦”,這個時代的軍隊禍害起老百姓來可比山賊強盜厲害多了。身外財物保不住也還罷了,若是楚芹受到什麼侵害甚至丟了性命,那不是要讓楚凡懊悔一輩子嗎? 所以必須得安排一支短小精悍的部隊隨時待命! 這支部隊人數不能多,楚凡考慮派一個連隊過去就差不多了。 開玩笑那可是大明腹地,百余人喬裝打扮一下還能敷衍過去,若弄個千把荷槍實彈的戰士過去,那可就不是救援而是造反了;再者說幾千里的距離,人多了後勤壓力也大——一個連和一個團對後勤的要求可不是簡簡單單數人頭的事兒,人數增加十倍,後勤就要增加二十倍甚至三十倍! 而且楚凡也拿不出一個團來——朝鮮戰局已經拉開大幕,這可是復遼軍當前的頭等大事。一團、騎兵團、偵察大隊以及炮兵團一部放進去不說,楚凡還把陳二蛋的二團作為戰略預備隊隨時要準備投進去;而肖 的四團早已完成了福建化的改造,就等著水師這邊騰出運力來便要趕赴鹿兒島開金礦;最後只剩沈騰的三團,目前承擔著耽羅的守備任務,楚凡難道要置大本營的安危于不顧全部派到北直隸去? 三團一營三連,這是楚凡最終確定派出的部隊。 這個連隊是沈騰的老底子,一度曾因恃功而驕訓練成績淪落到了墊底;後來楚凡派了葉鐵蛋——就是董浩然的舍友之一——進去當見習排長,再加上沈騰的大力整頓之後,這倆月訓練成績蹭蹭蹭往上沖,現在已經成了三團的標桿了。 最後要確定的,便是駐扎地了,楚凡再次拿起了地圖選點,當他把目光久久停留在天津衛那個小黑點上時,房門被“砰”的一聲撞開了。 “監國大人,敵襲!”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百九十六章 鄭家船隊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敵襲的警報在楚凡還沒跨出瀛洲城門時便解除了,可他還是帶著一大堆隨從急匆匆趕往東南面的日升碼頭,因為鄭芝龍來了。 倒也不怪望員誤報,鄭芝龍這次來得確實太過聲勢浩大——大小船只兩百多艘,換成誰站在熱氣球里都得拉響敵襲警報。 半個時辰之後,當楚凡登上城山炮台後,他也被視野中那密密麻麻、隨著海浪緩緩起伏的桅桿森林震撼了一把——鄭家船隊雖然大多是一兩百料的小船,可架不住船多呀,幾百根高低錯落的桅桿上統一懸掛上了獵獵翻飛的飛虎旗,一時間頗有些遮天蔽日的感覺。 更讓楚凡眼前一亮的是領頭的那艘巨艦,無論是船身形制上還是帆位布置上都和復遼軍繳獲的大蓋倫一模一樣,只是船身小了一圈。楚凡知道,這是鄭家落戶福建晉江之後的新成果了——他們源源不斷招徠佛郎機和西班牙的船匠,終于仿制出了蓋倫船! 當然,復遼軍水師的翼帆也被鄭家毫不客氣的照抄了過去——這艘仿蓋倫上同樣張開了一對兒巨大的翅膀,楚凡遠遠地目測了一下其翼帆面積,竟比自家的還要大一些,不用說航速自然也提高了很多。 “嗚嘟嘟”的海螺聲中,復遼軍水師陸續趕來,一南一北聚集在鄭家船隊的兩翼——耽羅和鄭家雖然早就化解了敵意,但應有的警惕和戒備卻必不可少,尤其在水師大部已經開往北朝鮮,而對方有來了這麼龐大一支船隊的情況下。 不一會兒雙方船隊中各有一艘小網梭越眾而出,在陣前踫頭;沒等小網梭各自回陣,楚凡已經撢了撢長衫掉頭往回走了——既然有交涉,那就不用擔心雙方擦槍走火,他得張羅接待的事兒了。 果然,鄭家船隊除了那艘仿制的蓋倫船降了半帆朝日升碼頭緩緩駛來外,其他船只都在水師的引導和陪同下朝西南方而去——這麼多船不可能全部泊入日升碼頭,只能去南面那個港灣避風。 往日升碼頭走的路上,楚凡默默揣摩起了鄭芝龍此番來意。 距離鄭彩第一次來探路已經過去快一年了,這期間鄭芝龍還親自來參加了楚凡的婚禮,敵意早就消散,可雙方卻沒有形成任何實質性的合作。 合作的事情雖沒定下來,但還是有很多事兒雙方達成了默契,比如這東海海面上,鄭家飛虎旗和耽羅金鳳旗不僅和平共處,而且在各自的勢力範圍內都能自由航行了;再比如雙方的商貿越來越順暢,源源不斷的鐵料被鄭家運到了耽羅,再裝滿香煙、雪花糖、家具、玻璃制品等特產返回福建…… 不過這些都只是表象,不管是楚凡還是鄭芝龍都很清楚,沒有從上到下深層次的共識,和平的假象早晚會在利益的紛爭中被撕碎! 但合作又豈是易事?不管是耽羅還是鄭家,都是人多船眾的龐然大物,是否合作、如何合作絕不是一兩個人拍拍腦袋就能決定的。尤其是年初楚凡還遭到了朝鮮王廷的討伐,能不能活下來都還尚未可知呢,精明如鄭芝龍,怎麼可能貿然下注? 等到一戰鼎定耽羅霸業之後,楚鄭兩家的主動權已經易手——最困難的時刻都已經過去,楚凡當然更不會上趕著同鄭家談合作了,他得好好抻一抻鄭芝龍。 作為常駐耽羅的鄭家代表,鄭彩曾在多個場合不止一次地試探過楚凡對于兩家合作的態度,都被楚凡不哼不哈地敷衍過去了——鄭芝龍不露面,哪兒那麼容易就松口? 楚凡這麼抻著可急壞了下面陳尚仁、宋獻策一干人。在他們看來,鄭家本就勢大財雄,如今受了朝廷的招撫,就更是錦上添花、烈火烹油了,不趁著對方的示好把合作這件大事兒定了還等什麼? 與鄭家合作的話,不僅南方的財源滾滾而來,而且還免除了後院起火的顧慮——至少不用分出寶貴的戰船巡游耽羅南面海域不是,這種一舉兩得的好事兒他們怎麼都想不明白為啥楚凡不上心! 他們不明白,可楚凡兩世為人,他心里明鏡兒似的︰鄭家表面上看著光鮮,實際上指不定多煎熬呢——劉香這個大禍害還在南洋忙著勾結荷蘭人,為自己那些死于非命的海盜弟兄報仇;而巴達維亞的總督也正磨刀霍霍,日夜想著怎麼才能獨霸大員島,徹底壟斷泉州和馬尼拉之間的貿易路線;兩股勢力合流之下,鄭家時刻都面臨著戰敗覆滅的滔天大禍,能不膽戰心驚? 在原先的時空中,鄭家直到料羅灣大戰之後才算確立了東海的霸權。 料羅灣大戰,是中國人歷史上最後一次在海面上打敗西方殖民者,其後漫漫數百年,中國廣袤的海岸線幾乎就是不設防的,任憑西方殖民者的炮艦耀武揚威、肆意橫行;到了清末借洋務運動之風,雖說拼湊出了貌似強大的北洋艦隊,可成軍之後第一戰便是覆滅之戰——大東溝口外致遠艦的自殺式沖擊,劉公島上丁汝昌的以身殉國,固然充滿悲愴和壯烈,可也成為了所有中國人心中永遠的痛! 如今楚凡來了,來到這中國人在海面上最後輝煌的時刻,他怎麼可能不參與其中?怎麼可能任由事態發展,讓中國的海疆重蹈那不堪回首的覆轍?怎麼可能放棄一戰底定南洋的天賜良機? 而要達成這個願望,就必須搞定鄭芝龍!把這位東海王徹底改造成南洋王! 可這難度著實太大了! 在原先的時空中,這位東海王實在不是個胸懷大志的人——料羅灣大戰得勝之後,他既沒有乘勝出擊追殺到巴達維亞,也沒有聯合馬尼拉的西拔牙人逐步蠶食南洋荷蘭人的地盤,而是選擇了與荷蘭人妥協,將辛辛苦苦經營的大員島拱手相讓,只滿足于優哉游哉地收買路錢! 說到根子上,鄭芝龍不過是個海盜,一個小富即安的海盜,一個給奶便是娘的海盜,一個完全沒有戰略眼光的海盜! 從這點上看,他差他的兒子——民族英雄鄭成功——差得太遠太遠,所以才會在不遠的將來,賣身投靠韃子,成了人人唾棄的大漢奸,而且還是被滿門抄斬的大漢奸! 但今天的鄭芝龍,還處于年輕氣盛、野心勃勃的階段,楚凡相信重壓之下的鄭芝龍,內心還涌動著拼搏奮斗的激情,而這激情正是楚凡改變他、以及改變歷史的基礎! 凝視著那艘小心翼翼靠岸的仿制蓋倫船,楚凡嘴角不易察覺地浮現了一絲微笑。 來吧鄭芝龍!讓我們一起攜手改變歷史!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第四百九十七章 鄭家來求援 CTRL+D 收藏:吾愛文學網www.x2552.com,享受更多精彩閱讀 再次踏上濟州島,哦不,現在應該叫耽羅島的土地,鄭芝龍心中感慨萬分。讓他感慨的,是楚凡的勢力發展得太快了! 年初來的時候,楚凡還偏居耽羅島一隅,整日在朝鮮大軍討伐的威懾下苟且偷生——當時楚凡有沒有害怕鄭芝龍不清楚,不過在他看來這就是實情。 可他萬萬沒想到,聲勢浩大的朝鮮大軍竟然在一夜之間便灰飛煙滅!偌大個耽羅島居然這麼輕易便被楚凡收入囊中!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耽羅復國楚凡竟然忍住了沒稱王,而是屈就了監國一職,這份心性、這份隱忍著實令人側目——捫心自問,若鄭芝龍自己處于這種境況中,想要讓他放棄那令人垂涎的王位,絕無可能! 奪了耽羅也還罷了,楚凡隨後又向朝鮮下手了︰江華島劫獄,南浦城扎根,听說平壤城都已經快被勤王軍給圍上了——這就讓鄭芝龍完全看不懂了,巴巴的把朝鮮舊主救出來還出錢出力幫他打地盤,這楚凡敢情是吃錯藥了? 光海君李琿可不是等閑之輩,要聲望有聲望,要本事有本事,故友舊部遍布朝鮮,這下豎起大旗來,指不定會有多少人明里暗里投靠過來,他楚凡就那麼有把握能控制住?別到時候羊肉沒吃到反惹一身騷,為李琿做了嫁衣裳! 同樣讓鄭芝龍看不懂的,還有楚凡在倭國的動作。 切支丹一揆在南九州鬧得越來越厲害,這其中楚凡起了什麼作用鄭芝龍不知道,可他敢肯定前者絕對有貓膩! 說起來鄭芝龍也是受了洗的切支丹——他還有個尼古拉斯?一官的教名呢——他當然巴不得九州島的教友們能打拼出一塊容身之地,讓天主的十字架能高高矗立在倭國。 可若從盟友的角度出發,他卻不願楚凡趟這趟渾水——江戶的那位將軍實力可不容小覷,整個日本都被他家一統了,即便是北京那位至尊都得退避三舍,這虎須豈敢隨意撩撥? 再者說商人嘛,不就圖個平安嗎?太平盛世才好賺銀子,打打殺殺的亂世保命都來不及,怎麼賺銀子? 走到船舷邊上的鄭芝龍不由得長吸了一口氣,目光卻死死釘在了不遠處那個頎長的身影上。他自己絕不願承認,關于這個身影的種種腹誹其實不過是羨慕和嫉妒而已——正因為看不懂、勘不破才更加反襯出自己的短視和愚魯! 正因為嫉妒,所以讓鄭芝龍錯過了雙方合作的大好良機,也就是年初他來賀喜的那一次——如果那個時候自己就回應了楚凡結盟的暗示,鄭家今天也不至于卑躬屈膝上門求援了! 是的,鄭芝龍這次就是來求援的! 或許是因為楚凡出現的蝴蝶效應,這個時空中鄭家過早地引起了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注意。長崎外海那場慘烈的遭遇戰讓荷蘭東印度公司損失了兩艘寶貴的大蓋倫,更令人憤怒的是,十七人董事之一的公子亨特爾少校居然也落到了這伙明人海盜的手里,最後還是花了大把的金幣才贖回來的。 僥幸逃回範奧斯特一番添油加醋的描述,以及迫不得已裝船運出的整箱整箱金幣,讓巴達維亞總督牢牢記住了鄭芝龍這個名字——海戰中鄭家的飛虎旗獵獵飛揚,贖人更是鄭家經手的,不明就里的荷蘭人已經把賬全記在了鄭家人頭上! 鄭芝龍不知道的是,相比起原先時空來,這個時空中劉香和巴達維亞總督聯手的時間足足提前了兩年多,而荷蘭人的報復更是從今年年中開始接踵而至——在劉香的引導下,荷蘭人已經偷襲鄭家三次了,鄭芝龍在汕頭南澳島和大員東南八示戈的據點被血洗,一支駛往長崎的裝滿生絲的船隊也全軍覆沒! 嗅覺敏銳地鄭芝龍知道,這些只是大餐之前的開胃菜——他在劉香那里埋下的暗樁送來了口信,不管是劉香還是巴達維亞的荷蘭人都在調兵遣將,準備組織一支強大到“令東亞海面上所有船只望風而逃”的艦隊遠征福建!目標,正是鄭家所在的晉江安海鎮! 饒是鄭芝龍已經抱上了朝廷這條粗腿,這消息也讓他汗流浹背、坐立不安——從小就給西洋人當通譯的鄭芝龍見多識廣,當然掂量得出荷蘭人的分量,那可絕不是船小炮弱、一盤散沙般的大明水師可以抗衡的! 朝廷靠不住,鄭芝龍只得廣撒英雄帖,以極高的賞格拉攏浙閩粵一帶的“江湖兄弟”救難,只盼通過數量來化解荷蘭人技術上的巨大優勢——“蟻多咬死象”,這是鄭芝龍對付西洋人一貫的辦法。(螃蟹注︰真實歷史上的料羅灣大戰,鄭芝龍確是運用這一戰略最終打敗了荷蘭—劉香聯軍。) 比起浙閩粵一帶小蝦小蟹般的海盜來,耽羅的復遼軍水師就是可以比肩鄭家的龐然大物了,說到求援,鄭芝龍第一個想到的人當然就是楚凡楚亦仙了。 不過由于楚凡的態度一直曖昧不明,所以鄭芝龍摸不清這位耽羅監國是坐壁上觀呢?還是慨然相助呢?甚至趁火打劫呢? 慨然相助鄭芝龍幾乎不抱希望——要說江湖救急,當初楚凡面對朝鮮大軍時,自己除了送點鐵料外可再沒任何動作;人家危急時自己沒伸手相助,現如今憑什麼讓人家幫忙? 要說趁火打劫也不大可能——鄭芝龍雖說同楚凡只短短相處過幾次,可不管是第一印象也好,還是傳聞也好,這位亦仙兄都不是那種落井下石、背後捅刀的小人,所以鄭芝龍不是太擔心。 在鄭芝龍看來,楚凡這次最可能選的,就是同年初的自己一樣——坐山觀虎斗! 這條策略最保險,不論誰贏誰輸都有回旋余地——鄭家贏了固然好,楚凡有的是借口開脫,畢竟耽羅的實力擺在這里,最終自己還得捏著鼻子同他結盟;荷蘭人若是贏了,楚凡只怕立刻就會同鄭家劃清界限,把之前同荷蘭人的過節全甩在鄭家頭上! 正是有這樣的顧慮,所以鄭芝龍才沒敢貿然前來,直到最近他收羅了數百艘海盜船,自覺實力大漲之後才帶著這支龐大的船隊登門求援。 這既是展示實力又是示威! 即便楚凡真要作壁上觀,他也要讓楚凡知道,自己有的是船應對復遼軍水師的偷襲,甭想著能渾水摸魚撈好處! 當然,帶這麼大一支船隊可不僅僅是為了耍威風,鄭芝龍還準備在回程時把肉中刺給拔了——琉球那一溜島上全被島津家給佔了,正好趁著這一趟全清理掉,免得這不安分的家伙在自己背後捅刀。 思緒翻滾中,鄭芝龍不知不覺上了碼頭,在眾兄弟的簇擁下走到了楚凡面前,抬眼一看,他不由得愣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